《最艳》 第一章京西 京西国际机场。 长达6个小时的飞行耗尽了辛晨的体力,踏上廊桥,她差点因低血糖摔倒在地。 “小心。” 有人扶了她一把,替她拆了糖果包装。 “谢谢。” 辛晨冲着那道清爽的男人身影道了谢。 等候在转盘前等待拿行李,嘈杂的人声在她耳旁忽远忽近。 手刚搭上行李箱,腹部忽然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辛晨难耐的弓身,整个人差点被转盘带倒。 还是那双手,上前替她拿下行李。 喉咙发紧后辛晨想呕,顾不得说什么,将行李塞给那人后,辛晨冲进了卫生间。 “呕——” “你也怀孕了吧?” 漱了口,身旁的年轻女人递过来一小袋话梅。 她眉目温和,笑里透着将为人母的温润:“我想吐了就吃点酸的,可以很好的缓解的,你也试试。” 辛晨接过,轻轻笑了笑。 临走前那个女人没忍住似的,好心提醒:“你也太瘦了,你这样很容易营养不良,孕期会很辛苦的。” 辛晨顿了一下,心底伤痛被挖出,那道身影又浮现了出来。 她也那样瘦,一直都那么瘦,以至于她从头到尾都没看出她怀孕了。 她也很辛苦吧。 如果她能敏感些早点察觉,会不会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走出卫生间,辛晨就被人叫住了。 “喂,你的行李。” 替她看管行李的男人向她走来,面上虽然没有明显的不耐,但眉眼间已经隐隐透出烦躁了。 是个很年轻的男人,或者说是男孩。 辛晨颔首道谢:“麻烦你了。” “确实麻烦。”男人轻嗤了一声。 在飞机上两人是邻座,辛晨几次身体不适都是他帮忙叫的乘务员。 京西的秋天比鹿港来得早得多,走出机场,一股子凉意就直袭而来。 辛晨拢了拢外套,看见一个西装模样的男人朝自己来。 “执哥!这儿!” 鹿港的天可比京西暖和多了,周执穿得清爽,一下子还有些不适应。 陆凭扔过来一件外套:“京西这天儿也怪了,昨儿还炙阳高照呢,今儿不知怎的就降温了。穿上点儿,不然你这又从国外回来又跑到鹿港度假的,几番折腾你这体格子也遭不住。” 周执也不逞强,接过外套穿上钻进了车里。 “诶我说执哥,你这回是偷摸回来给你妈惊喜的吧?怎么着,先上我那儿住去?” 周执一个“少说废话”的眼神递过来。 陆凭明了,打火准备起步,又忽然“嘿”了一声。 “那不是你爸司机李叔吗?接谁呢,好像是个女的嘿。” 顺着视线看过去,周执看到了在飞机上就一直麻烦他的那个瘦弱女人。 “你爸司机亲自接,那女孩谁啊,你家亲戚……诶执哥哪儿去!” 辛晨没想到施南临会亲自来接她。 伯威集团老总,一个快50岁的男人,风度翩翩气质矜贵的坐在车上,对她的到来微微一颔首。 辛晨揣进外套兜里的手攥紧了才忍下所有情绪。 上了车,她正准备开口,车窗玻璃被扣响。 车窗降落,周执先是看到了那个面无血色的瘦弱女人,又看到了另一侧的施南临。 “爸?”他眉头紧攒。 第二章昑昑 施南临只微微一顿,便神色谈谈的看向周执:“你现在应该在国外。” 周执不应他的话,俯下身趴在车窗上,只盯着辛晨,问:“她是谁?” 他爸亲自来接的,除了瘦弱但容貌昳丽的年轻女子,是谁。 “不关你的事。”施南临神情冷淡,吩咐:“开车。” 周执却没动,转而死死盯着施南临。 周执从小就是个混世魔王,在家里的骄纵下不可一世无法无天。 后来在京西惹出祸了,就被他母亲送往国外。 因为施南临与妻子教育理念不和,导致父子俩感情也非常一般,甚至一度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 两父子的对峙让车内温度一下降到冰点,施南临无意与他纠缠,开口道:“回来了就回家去,你母亲很挂念你。” 还敢提他妈,说明还没心虚到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包养人的地步。 周执直起身,目送他们离开。 陆凭把车开他跟前,忍不住八卦:“谁啊谁啊,你爸也在车上呢?” 看周执脸色陆凭也能猜个七七八八,以过来人的身份安慰他兄弟:“照施伯伯的人品,这其中指定有什么误会。要我说你算好的了,你都不知道我那不靠谱的老爹给我造了多少个弟弟妹妹……” “跟上去。”周执打断他的话。 陆凭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马来劲儿了:“好嘞!你坐好!” 李叔看一眼后视镜,说:“施总,少爷跟在后面。” “甩掉。” “好。” 稳稳跟了两条街,可在下一条街一个转弯,施南临的车就不见了踪影。 陆凭有些心虚:“执哥……” 周执眸子狠狠一沉。 原以为施南临会将辛晨安置在一处僻静的住所,不想他直接将她带到了市中心一处高端小区。 李叔放了行李就离开了,施南临站在落地窗前,京西繁华的车水马龙在他脚下。 他转脸看向还站在门外的辛晨,神色隐在阴影里。 “辛小姐,请进。” 这间房……辛晨的脚步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像是走在了刀刃上。 施南临开门见山:“如辛小姐所愿,我安排你住进这间房,现在——亲子鉴定书。” 辛晨早就料到了,但她不会这么早就让他如愿:“昑昑的墓地,在哪儿?” 沉默蔓延,在这冰冷的样板间里。 施南临抬脚走向她:“看来辛小姐今天太累了,先好好休息,想清楚了再来跟我谈。” 辛晨抬眸盯着他,指尖已经将掌心攥出了血:“施总你不必威胁我,我敢来找你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她逼近人,一步不退:“告诉我昑昑是怎么死的,我让你知道孩子是不是你的。” 施南临在京西商海尔虞我诈了半辈子,怎么也想不到会被一个20多岁的年轻女孩梗着脖子找上门叫嚣,还讨价还价。 他笑了一声,眼角的皱纹被岁月雕刻得恰到好处。 “辛小姐,你比我想象的有趣。” 谈判崩了,施南临要走,气血上头,辛晨说错了一句话。 “机场那个是你儿子吧,你就不怕我捅到你夫人跟前,施总。” 施南临脚步果然顿住了。 辛晨看着他的背影,脖颈处像是被一只手制住,紧得发涩。 他没回身,只轻飘飘落下三个字:“你试试。” 关门声响起,辛晨终于脱力般栽倒在地。 她环顾着这间空荡但入地狱般的房子,心如刀割。 昑昑,这就是你爱的男人吗。 一个你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男人。 第三章噩梦 凌晨三点,辛晨被噩梦惊醒。 她浑身是汗,像是从令人窒息的水面刚探出头,大口呼吸着。 梦里夏昑浑身是血的向她伸手,她明明快拉住她了,可她拼命的爬,拼命的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夏昑堕入深渊。 口渴得厉害,辛晨灌了两杯水,可喉咙还是干涩无比。 胸口忽然像是有很多蚂蚁爬动,辛晨的手也开始抑制不住的颤抖。 她的酒瘾犯了。 冰箱里什么都没有,辛晨抓了钥匙,出门。 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居然距离住所一条街的下一个街区,辛晨冲进店里后,却站定在了冰柜前。 “你好,请问需要什么?” 她站着不动,营业员上前询问。 辛晨闭了闭眼,猛地阖上冰柜门,说:“来包烟。” 凌晨的京西街道依旧灯影憧憧,人来人往。 不像鹿港,入了夜,就静谧得空荡且安逸。 凉风将辛晨的长发吹至脑后,她唇角的星火被撩得猩红。 她裹紧外套,漫无目的的一直走一直走。 昑昑是她的姐妹,是陪伴她度过最艰难岁月的家人,是拽她出深渊的恩人。 可她死了。 怎么死的,死在了哪儿,现在在何处。 她什么都不知道。 昑昑给她留下了一笔遗产,还有一个孩子和一份亲子鉴定书。 然后就消失了。 永远的消失了。 连句话都没有。 她接受不了,也没法接受。 悲痛到麻木的心脏又开始隐隐生疼,辛晨站在马路边,盯着对面的红绿灯数秒。 三、二、一…… 强光由远而至,逼至眸底,轮胎与路面剧烈摩擦发出尖利的声响。 擦身而过的强大气流将辛晨掀翻在地。 “我操你妈!找死呢吧!” 后面跟着的几辆车都急停下来,一群人骂骂咧咧围了上来。 “凭哥你刚撞上了?人一动不动的不会死了吧?” 撞没撞着人陆凭会不知道,但人就躺那儿,这会儿他也不确定了。 “执哥。” “执哥。” 看见周执下车,陆凭就跟有了主心骨一样。 “执哥,我没撞上她,该不会是碰瓷的吧。” 说话间,躺地上的人影动了动,然后坐起了身。 辛晨摔蒙了,清醒后,浑身都疼得厉害。 她翻出烟点上,却到处都找不到打火机。 “还抽烟,”陆凭笃定了,“就他妈是个碰瓷的。” 他撸袖子要上前理论,周执拽了他一把,自己走上了前。 打火机被甩出十步之外,辛晨盯着没有办法的时候,视线里闯入了一双脚。 她抬眸,高大的阴影将她笼罩。 果然是她。 周执脸色一沉还未发作,就见地上坐着的女人朝他招了招手。 周执没动,冷声问:“叫什么?” 辛晨盯了他会儿,脑袋垂了下去,似乎还轻叹了口气。 周执没了耐心蹲下身,辛晨这时抬起了头,问:“有火吗?” “……” 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烟雾,辛晨餍足的轻轻闭了闭眼。 “这不是机场那姑娘,看这样子不对劲儿啊,发病了还是什么瘾犯了?” 陆凭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周执身后,压低了声音来了这么一句。 这女孩和自己老子什么关系周执必须要搞清楚,既然人自己送上了门…… 周执起身,示意陆凭:“带走。” “啊、啊?” 陆凭还没上手呢,辛晨已经幽幽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110吗?有人闹市飙车。”辛晨抬眸,“还妄图绑架。” “……” 第四章惹祸 从警局出来,伯威的法务已经等在门口。 “少爷,施总交代让您今天按时回家。” 被施南临养在外面的女人摆了一道,周执气儿还没消,又来了个添堵的。 “你是工资领多了,还是吃饱了撑的。” 从入职伯威,法务就做好了随时捞人的准备。 周家这个二世祖他捞了不知多少回,对他的冷言嘲讽也早就免疫了。 抽完只烟,周执交代陆凭:“去查那个女人,查到了给我盯死。” 陆凭知道他执哥要搞人了,点头:“明白。” 有人来接,周执却没有上车。 陆凭问:“哥你不跟我们去玩儿啦?” 周执摆手示意他麻溜滚蛋。 “你好,约了13:00的烘焙。” “周先生是吗?里面请。” 周执这次回国就是为了给他妈过生日。 他随心所欲了20年,是周家给的底气,也是他妈给的。 跟施南临一点关系没有。 快到下午,周执拎着个勉强能看的蛋糕回家了。 “少爷,你回来了。” 吴妈接过他递过来的蛋糕,调侃了句:“哟,这是少爷你亲手做的吧,真有孝心。” 周执难得脸有些热,随口一句“买的”,又问:“我妈呢?” “夫人在后院呢。” 周执提步打算去寻,又折返交代:“切蛋糕的刀叉都换成塑料的,所有金属都收起来。” “夫人病已经好了很多了,很久都没发病,不至于……” 周执扫了吴妈一眼,吴妈点头:“好。” 周母在给院里的蔷薇浇水,周执没打扰,等她浇完了才挪步过去。 他还没走近,一道身影已经从另一边走来,将周母手里的浇水壶接了过去。 是施南临。 “满意了吧?走,过去歇会儿。” 周如清回身看到了不远处的周执,向他招手:“小执,你回来了,过来妈妈这里。” 周母偏爱蔷薇,院里的那些都是她亲自照料。 周执蹲身在她身侧,不经意似的看了他妈的手一眼,皱了皱鼻头:“妈,您别老摆弄您那些花了,手都被扎成什么样儿了。” 周母抬手看了一眼,转头对施南临说:“我们小执长大了,都会心疼我了。” 施南临点点头,附和了一句。 以前周如清和施南临执手执掌伯威时,周母的生日是夫妻二人维系人脉的名利场。 周母生病后,倒是每年都能清清静静的过生日了。 在周母面前,父子俩关系还算融洽,一家人在外人眼中也算得上其乐融融。 周如清吃了药就上楼休息,周执看了眼夫妻俩相携上楼的身影,转身去了院里。 不多时,施南临下楼,看样子要出门。 周执拦下人:“去哪儿?” 施南临错开他:“公司有事。” 这个借口未免太烂,周执侧过身,将人严严实实挡了下来。 两父子关系不睦,施南临几乎没怎么管过他,但到底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 不过去了国外两年,施南临今晚才发现,自己这个儿子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长成了个不容忽视的男人。 不过只在身高体型方面。 施南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淡淡:“回来了就好好陪陪你妈,别到处去惹祸。” 第五章失踪 周执最受不了施南临教训他的语气。 他逼近一步,一字一句重复:“去哪儿?” 这时施南临的电话响起,但他没有接。 他也逼近一步,对着眼前这个只会惹祸一无是处的儿子道:“我是你老子,我要干什么轮不到你来管。” 周执笑了一声,眼底却一片冰冷:“行啊,那你干的事儿最好藏严实了,别被我抓到。” 施南临的车开出车库,周执插兜站在院子里,身形高大,肩背宽阔。 周如清在5年前突然抑郁发作,差点自杀。 那之后她就退出伯威回家养病,而施南临顺理成章全面接管伯威。 施南临是周氏赘婿,他从前厅经理一步步走到今天,巧合太多了。 而他的表现,从头到尾也都太过滴水不漏。 在院中不知不觉站了很久,末了,周执回头看了眼他母亲的房间。 灭了的灯又重新亮起,朦胧的光斑映进周执眼眸。 那灯不一会儿又重新熄灭,他的手也慢慢攥紧成拳。 施南临,20年了你都伪装得特别好,可别在这个节骨眼上让我抓到什么把柄。 京河夜市。 一天没吃东西,置身香气弥漫的夜市辛晨依然提不起一点胃口。 随便找了一家,点了些东西,辛晨给曲竞风发了消息。 半个小时后,曲竞风才匆匆赶到。 “来晚了来晚了,”曲竞风坐下喝了口水就开始抱怨,“不是我说,你来京西怎么不第一时间联系我,太不把我当哥们儿了吧。” “刚到没几天,你直接从公司过来的?” “别提了,我们总部牛马是这样的,加班都是常态。诶你怎么瘦这么多,我孔武有力英勇无畏的晨哥哪儿去了,啊?” 烤串端上来,辛晨递过去:“吃也堵不上你的嘴。” 曲竞风嘿嘿笑了两声。 “对了,你联系昑昑没有?这丫头好久没跟我联系了。” “咱们仨从小一起长大,你在鹿港,我和昑昑在京西,说好了每个星期都聚的,可最近这死丫头一点动静没有,你把她叫出来,我好好质问质问她。” 辛晨没说话。 曲竞风终于察觉出不对:“怎么了,你俩吵架了?” 辛晨摇头,顿了一下,说:“我联系不上她。” “嘿,这丫头翅膀硬了吧,我电话不接就算了,你的也不接,她怕不是要上天!” 曲竞风电话微信一连轰炸过去,可都石沉大海。 他后知后觉到不妙:“晨哥,昑昑不会……出事儿了吧?” 辛晨不打算现在就将昑昑去世的消息告诉曲竞风。 曲竞风最重义气,被他知道难保不会出差错,她还需要他的帮助,让真相大白。 “昑昑失踪了。”辛晨说。 “你说什么?!” 曲竞风拍案而起,动静儿大的,身旁几桌都侧目过来。 辛晨示意他坐下,曲竞风坐下后就狠狠给了自己两耳光。 “都怪我都怪我!今年我一直为了买房忙得脚不沾地,和昑昑小半年没联系了也没发现异样,我真该死!” 说完又啪啪两巴掌。 曲竞风今年一直在为和女朋友的婚礼做准备,疏忽了也正常。 辛晨阻止了他,冷声问:“你知道施南临吗?” “知道,他是我们伯威的老总,”曲竞风眸子一凌,“昑昑失踪跟他有关?” 辛晨没否认:“我跟昑昑最后一次通话,她提到了这个人,他们好像……在谈恋爱。” 第六章戒酒 “什么?!”曲竞风觉得不可思议,“不可能!施南临有家室,而且他都50了,按年纪都能给我们当爹了,这怎么可能……” 说到这儿,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辛晨。 事业有成的集团老总,年轻貌美的职场女性,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可我总来没听说过,而且、而且施南临是什么人,他可是顶级豪门,伯威集团的老总,怎么会跟昑昑有交集呢?” “对啊,”辛晨盯着他的眼睛,“昑昑是怎么跟这个人产生交集的。” 鹿港是小地方,昑昑的父母当了一辈子小学老师。 她和曲竞风考上京西大,毕业后顺理成章留在京西打拼。 一个小地方出生,按部就班毕业上班的普通人,又怎么会跟京西最大的集团老总产生交集的呢。 曲竞风思考片刻:“京西大跟伯威集团有合作项目,每年毕业季伯威也都会来京西大招人,我就是通过校园招聘进入的伯威。可当年伯威招聘,昑昑并没有投简历,她一直属意的鸿灵集团。” “鸿灵集团?” “对,鸿灵是仅次于伯威的京西第二大酒店集团,两家有合作但也是对家。” 曲竞风猜测:“昑昑在鸿灵负责的是公关工作,你说会不会是因为工作交集两人才认识,然后……” 漂亮女孩那么多,施南临什么女人没见过,昑昑很美,但就这么轻易俘获了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未免有些太扯。 而且她了解昑昑,她不贪慕虚荣,也敢作敢为。 就算两人真是你情我愿,但昑昑一定会顾忌他已婚的身份,与他保持距离,绝不会不声不响的生下孩子。 除非……她不是自愿的。 想到昑昑最后的那通电话,还有到现在也没亲眼见过的尸体…… 辛晨啪一下折断了手里的筷子。 不管怎么样,她一定要从施南临口中亲耳听到事情真相。 “那现在怎么办?”曲竞风问,“我能做什么?” “现在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昑昑失踪跟施南临有关,但他一定脱不了干系。你在伯威工作,多少能接触到施南临,也能了解他的为人。” “你就帮我盯着他,我需要掌握他的一手动向和利益网络,至于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两人没有背景没有人脉,能力也十分有限,想要弄清楚一切比登天还难。 但好在昑昑给她留了张王牌——孩子,让她能直接跟施南临对话。 人只要做了亏心事,就一定会留下破绽。 而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先找到破绽的口子,然后再撕裂它。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曲竞风为了安抚辛晨,拿起子起了瓶啤酒递过去。 “别想这么多了,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我们一定会找到昑昑的。来喝一个,好久没一起喝了。” 辛晨没接:“戒了。” “戒了?”曲竞风笑了一声,“真稀奇啊,鹿港第一酒鬼辛晨居然戒酒了,你猜我信不信。” 第七章分手 别人娘胎里泡的是羊水,辛晨泡的则是酒水。 有时候她都感叹自己命大,被两个酒鬼抚养长大,没有酒精中毒死了,反而练就了一身怎么也不会醉的酒量。 她以前只是爱喝,没有到酗酒的地步。 可得知昑昑去世的那段时间,她几乎每分每秒都在喝,每分每秒都让自己沉堕进酒精的世界,什么也不听不进,什么也不想知道,什么都不在乎。 直到她将自己灌进了ICU,睁眼看到一夜之间老了10岁的昑昑父母。 她知道她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她要时刻保持绝对的清醒,她还有事情要做。 看辛晨坚决的态度,曲竞风叹了一口气,说:“戒了好啊,那等我们找到昑昑,我们仨再大醉一场!” 心像被针刺了一下,生疼。 指尖掐住虎口,辛晨点头:“好。” 两人很久没见,不一会儿就聊开了,期间曲竞风手机响了几个女友的查岗电话。 辛晨说:“时间不早了,你回吧,别叫她担心。” “回什么啊,”曲竞风拿竹签一下一下戳着桌面,“最近跟我闹别扭呢,说在京西压力太大,想让我跟她回老家。” “跟她回去不好吗?”辛晨问。 “好啊,可是晨哥你知道我的,我就想留在京西。” 曲竞风长叹一声:“我拼死拼活才从鹿港考出来,就想在大城市大展拳脚,让冉冉过上好日子。我还那么年轻,你让我现在回去,我不甘心。” 曲竞风从小的梦想就是到大城市闯荡,他也如愿进入了伯威这样的大集团工作,前途一片光明。 辛晨接下来要做的可能是以一己之力对抗施南临,对抗他背后的势力,她真的有把握吗? 如果不成,连累曲竞风怎么办? 辛晨有些后悔今晚来见曲竞风了。 “竞风,”辛晨开口道,“今晚过后在京西我们不要见面了。” “什、什么?晨哥我哪句话说错了你要跟我断绝关系。”曲竞风委屈。 辛晨摇头:“人我们要找,但你毕竟在伯威工作,目标太大,以后我们就电话联系,尽量不要碰面。” 曲竞风不是傻子,他明白两人接下来要做什么,他不会给辛晨拖后腿,点头同意:“明白,那今晚过后我们就割袍断义,不再想见。” 说着像模像样的一口闷了一瓶酒,把辛晨逗笑了。 “诶对了,祁序呢,他这次有没有跟着你来京西。” 提到这个人……辛晨眸色有些暗淡。 她抬起果汁喝了一口,才说:“我们分手了。” 曲竞风又一拍桌子:“他背叛你了?!” 辛晨没来得及说话,曲竞风就骂了起来:“当初我就看他不靠谱,长得跟个小白脸似的,一看就容易招蜂引蝶。就他那个破律所,一天不知道要接触多少富婆,他绝对见异思迁了,别让我再看见他,看见他我……” 辛晨忙打断他:“是我不要他了。” 曲竞风哽了一下,支支吾吾道:“这、这样啊,没事儿啊晨哥,虽然当初是你死缠烂打才追上的他,但咱们大女人就该这样,就该见一个爱一个,一个不行咱就换下一下,啊。” 第八章吃醋 祁序是辛晨少女时代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也是她现在心头一根扎得很深的刺。 是她对不起他。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这个牛肉新鲜,你吃一口……” 辛晨连连摆手。 她喝酒伤了胃,出院后就一直胃口不佳,现在闻着肉味更是想呕…… “哟,这不碰瓷姐吗,这么巧。”陆凭看她的样子,瞥了一眼身边人笑道:“这是准备要重操旧业,碰瓷儿烧烤摊了呀,啊?” 一抬眼就对上周执盯着她的目光,辛晨心里厌烦。 他老子她都还没查清楚,现在又被他儿子当眼中钉盯上了,麻烦。 辛晨没接话茬,直接无视。 陆凭也是个无法无天的主儿,哪被人这么对待过,嘿了一声抹抹袖子要上前理论。 周执拦了他一下,两步上前,直直对着曲竞风问:“你是她什么人?” 被一个满是敌意的同性逼问,曲竞风也是个爷们儿,腾一下站了起来。 “坐下。” 辛晨一开口,曲竞风哼了一声乖乖坐下了。 周执挑了半边眉,插着兜,俯下身紧锁辛晨的视线:“这么听你的话,你对象?” 辛晨也盯着他,勾唇:“你吃醋啊。” “……” 辛晨起身对曲竞风说:“你先回去,我去河边散散步。” 曲竞风不放心,但辛晨对他使了个眼神。 盯着那个女人随时能被风吹跑似的瘦弱身影,周执绷紧下颌线,抬脚跟了上去。 京西繁荣,京河两边也都夜夜笙歌。 辛晨嫌吵,在河边走了会儿,调转脚步踏上京河大桥。 辛晨小时候也曾向往过大城市,可她没有昑昑和竞风的读书天赋,高考前又因家里出了那档子事儿,只考上个大专。 可她从不觉得命里有什么遗憾,她有一起长大的发小,有待她如亲生父母的夏家夫妇,有一间经营得很不错的台球馆,有她一见钟情的祁序。 她原以为生活可以就这么平淡但幸福的过下去,但到底造化弄人,一夜之间一切都偏离了既定轨道。 大城市,她还是来了。 她的好朋友和爱人,终归是跟她走散了。 京河的河水长卷似的铺陈向天边无尽处,两岸灯火倒映其中,像在墨色中倾倒进的彩色颜料,违和又莹莹得让人不适。 辛晨站在桥上护栏边,静静看着远处在霓虹中黯然失色的一抹弯月。 周执跟着她,是因为这么多天了陆凭怎么也查不到她的住处。 这个女人突然出现在京西,又被人刻意抹掉了在京西的一切痕迹,要说没有鬼他周执不信。 与其猜来猜去叫人不安,不如他亲自盯着人,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辛晨一动不动的站在桥上,一站就是两个小时。 周执不耐的靠在护栏上,盯着她八风不动的侧脸,已经有些烦躁了。 他掏出根烟点上,才吸两口,在他下风口的辛晨就弯腰咳嗽起来。 周执急了:“你装什么。” 她抽烟的姿势可比他老练多了。 辛晨脸憋得通红,在剧烈的咳嗽中挤出俩字儿:“掐了。” 周执看她都要咳背过去了,骂了一声将烟头扔了踩灭。 “掐了,你起来,别装了。” 第九章后悔 辛晨也想起来,可她真的没有力气。 倚着栏杆坐下,喉咙的痒意才勉强止住,她闭目缓神,周执却认为是她故意在拖延时间。 “喂,你别耍花样,我没工夫大晚上陪你在这儿耗,起来!” 周执踢踢她的鞋子,辛晨没动。 周大少爷没耐心了,弯腰伸手拽她。 辛晨浑身绵软得像是没有骨头,被周执大力这么一拽,整个人撞进他怀里,额头也撞上了周执的下巴。 周执嘶了一声,随即感觉到不对。 他抬手抚上辛晨额头,又骂了一声。 居然发烧了。 “身子这么弱大晚上还发癫在桥头吹风,你不烧谁烧,”周执无语至极,“喂,自己能走吗?我送你去医院。” 周执喋喋不休实在聒噪,辛晨皱着眉推了他一把,自己往回走:“我回家。” 结果没走两步,又倒了。 周执眼疾手快,上前一把将人背上背,语气竟然有些松快:“回家啊,我送你。” 进了小区,周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施南临够可以的啊,给自己小情儿安排这么好的处所,还明晃晃安排在闹市区,距离伯威大楼也不过两条街。 将人扔上床,周执忍不住端详起这个女人。 年纪不算小,身材太过干瘪,样貌勉强合格。 身子弱,气血亏,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看着就不好生养。 施南临到底看上这个女人什么了? 看上她不咸不淡无趣至极,还是随时会发病的疯样? 有病吧。 辛晨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一双黑亮眼眸在昏暗中直直盯着他。 周执回神被吓了一跳,又有种被突然抓包的无措。 “你的药箱在哪儿,给你拿药。”他没好气道。 辛晨裹了裹身上的被子,摇头:“我不吃药,给我倒杯水吧。” 周执把水放到了床头柜才回神被支使了,可看一眼床上要死不活的女人,气又没处撒。 “起来喝水。” 听到动静辛晨摆摆手示意他离开,周执这才真火了。 他单膝跪在床沿,将人从被窝里拎了出来,咬牙切齿道:“我是不是真给你脸了。” 辛晨捂出了一身汗,现下鬓发被洇湿,额角和下颌淌出细密的汗珠。 因为发热,她眼眶和面颊泛红,嘴唇也润出鲜红色,一双眼眸更是水洗过似的透亮。 两人离得近,周执甚至能感受到她稍微有些热的气息喷薄在他面上。 辛晨看着他,微微有些喘的说了一句:“谢谢。” 这眼神,这突然的道谢,把周执整懵了。 他撒了手,抱臂站在床边看她喝水,冷声问:“你和施南临到底什么关系?” “你认为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辛晨反问他。 周执不满她的迂回,直接说:“我不管你和他什么关系,最好现在就断了,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周少爷的威胁在辛晨这里就是个屁,但辛晨不打算让他知道,就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周执顿了一下,不放心:“你就这么答应了?” 辛晨没应这句,问他:“你叫施什么?” 周执皱眉:“我不姓施。” “不是亲生的?” “你才不是亲生的!” 说完周少爷就后悔了,他跟这个女人说得着吗。 “总之,跟施南临断了,我会一直盯着你……” “你有对象吗?” “……” 周少爷气呼呼的摔门离开了。 样板间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辛晨把已经冷了的水放回床头柜,在床头靠坐到了半夜。 第十章怀孕 站在落地窗前往下望,那辆醒目的豪车果然已经在楼下了。 这个周少爷还真是言出必随,说了盯她,还真就天天在楼下守着。 游手好闲呐。 看了会儿觉得没意思,辛晨回到了房间躺下。 她现在也在等。 等施南临来找她。 施南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不找人确定好那个孩子真是他的,他怎么来跟辛晨谈条件。 所以,该急的人不是她。 车里空间逼仄,周执晃了晃已经喝完的水瓶,心下有些不耐烦。 既然已经知道人住哪里了,他完全可以找人来盯,没必要自己受这个罪。 但他就是想亲手抓包施南临,看他百口莫辩,看他吃瘪狼狈,不给他任何辩驳和欺骗的机会! 刚点了根烟醒神,电话响起。 “说。” “执哥,你还守着呢?”陆凭都震惊了。 “有屁放。” “那个、那个,”陆凭支支吾吾,“嫂子从国外飞回来了,满世界找你呢。” 周执皱眉:“谁?” “还能谁,彭影啊,咱影姐。她说你不声不响的就飞回国了,肯定在国内有人了,所以她飞回来捉奸。” “捉奸?”周执咬牙。 陆凭嘿嘿笑了起来,赶忙说:“这不是我说的,是咱影姐说的诶诶诶诶别抢……” “周执!” 电话那头突然炸开一道女声,周执眉头紧皱,将手机拿远了些。 “哥哥你在哪儿?”彭影声音软了下来,“你回国也不跟人家说,人家可想你了,你在哪儿我来找你好不好,嗯?” 来干嘛,给他添乱吗。 “把电话给陆凭。” “哥哥~” “嗯?” 周执这一声彭影就不敢说话了,陆凭刚接过手机,那边就响起了周执冷冰冰的声音。 “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执哥!” 挂了电话,彭影满脸期待的看着陆凭,陆凭摇头叹息:“对不住啊影姐,执哥在办事儿,你最好别去打搅。” “……” 半梦半醒间,枕边响起嗡嗡声。 辛晨瞬间清醒,接听电话。 “晨哥,冉冉在浴室跌倒了,我在外地出差,你先帮我去医院看看她好不好,我立马赶回来!”曲竞风都要急疯了。 “好,别急,我去看看。” 几天没露面,这个女人还是一样的瘦。 “这人都不吃饭的吗。”嘀咕一声,周执发动车子跟了上去。 京西人民医院。 辛晨以为人摔伤了去了骨科,但最后是在妇产科见到的人。 冉冉知道曲竞风发小的存在,两人之前也见过。 但再见辛晨,冉冉还是愣了一下:“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辛晨之前不算胖,最多算丰腴。 但经历昑昑的事儿后,她确实瘦了二十多斤,整个人都干瘪了下来,也不怪所有人见她第一反应都是瘦了。 “减肥,”辛晨答,“你怎么样?” 冉冉将手里的报告递了过去,叹了一声:“手没事儿,查出怀孕了。” 辛晨接过看了一眼,又看看她的神情,问:“不想要?” “不是不想,是来的不是时候,”冉冉在诊室外坐下,说:“本来打算攒够了钱,我和竞风就回家去,到时候再要孩子的,谁想到这个孩子来得那么突然。” 第十一章家事 别人的家事,辛晨也不想过多参与,只安慰了两句。 坐了会冉冉去上厕所,辛晨低头看手里的B超单,一只手伸过来抢了去。 看清手里的东西,周执脸色根本就是风雨欲来。 他恶狠狠盯着辛晨,一字一句问:“你叫季冉?” 辛晨还没张口,周执拿B超单砸在她肩头:“你怀孕了?” 难怪在飞机上一个劲儿的干呕,难怪生病了也不吃药,原来是怀孕了。 好啊,好得很啊施南临,还真是老当益壮啊,包养小情儿就算了,现在还闹出孩子来了?! 面对一个陌生人对自己的质问,辛晨很是反感,她自己也没有跟陌生人解释什么的必要。 夺过单子,辛晨盯着人,淡淡道:“无可奉告。” 她无所谓的态度于周执而言就是挑衅,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周执攥着人的手腕就往电梯拖。 冉冉刚好从厕所出来,看到后快步上前,辛晨摆手示意她自己可以解决。 来到停车场,周执二话不说就将人塞进车里。 跑车空间实在逼仄,周执个头太大,也挤进来后对辛晨根本就是绝对的压迫。 他现在就是头暴怒的狼,周身都是能压死人的低气压。 他盯着辛晨,眸底浓郁翻滚。 “怀孕6周,你是发现自己怀孕才找上门来的,还是你跟施南临一直都在暗中苟合,嗯?” 辛晨不言,只是看着他。 周执抬手制住她的脖颈,一字一句道:“说、话。” 辛晨其实挺能理解他的,豪门少爷知道自己父亲不但有情人还有个私生子,这个反应实属正常。 不知怎的,辛晨甚至有些庆幸。 庆幸昑昑生前藏得很好,没有面对这番情景,不然以她外柔内刚的性子,是一定会吃亏的。 喉咙被压迫的有些难以呼吸,辛晨抬手拍了拍他,生怕自己低血糖又缺氧的,昏过去。 辛晨的脸色实在难看,周执咬了咬牙,松手了。 辛晨其实一点都不想解释,让周执误会也挺好的,说不定他会闹得让施南临不消停,运气好的话还能露出点破绽什么的。 于是她说:“事实就摆在眼前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周执狠狠一拳砸在她耳旁的座椅靠背上。 半响,他说:“你不觉得羞耻吗?他有家庭。” 这话就像一记耳光,看似对辛晨说,实则扇在了昑昑脸上。 她变了脸色,冷声说:“不应该是施南临感到羞耻吗?他为老不尊,道貌岸然,明明有家室却还要去招惹年纪跟他儿子差不多的女孩,还要逼迫她生下孩子!他就是个虚伪的,道德沦丧的,彻头彻尾的人渣畜生!” 昑昑还那么年轻,她本该有一个灿烂的人生,可她偏偏遇上了施南临,落得这么个结局。 真相是怎样的,谁是始作俑者,辛晨一定会查清楚。 “你说你是被逼的?”周执握着她的肩头,反复问:“是施南临逼你的是不是?” 辛晨张口还想说什么,就被车外一道尖利的女声打断。 “周执!你真的背叛我!” 第十二章敌意 彭影将周执从车里拽了出来,一脸敌意的盯着辛晨。 “还不让我知道你在哪里,你居然带着女人来医院?!周执,你居然真的在国内还有女人!你带她来医院干什么,是不是打胎的!是不是!” 正事儿被她打乱,周执烦得不行,厉声说:“闭嘴!” 可这副情形下,再听话的女人都是听不进任何话的,彭影拽着周执,又哭又闹,根本停不下来。 辛晨悠悠下车,给这混乱的战局添了一把火:“还有功夫来逼问我,先处理好自己的事儿吧,大少爷。” 将冉冉送回家,等曲竞风回来,辛晨就离开回了自己住的地方。 华灯初上,辛晨进了家门,就在落地窗透进来的灯光里看到了沙发上坐的人影。 “好久不见了,施总。” 打开灯,施南临儒雅矜贵的身影曝光在辛晨视野里。 “是好久没见了,辛小姐在京西还习惯吗?” 辛晨换了拖鞋,皮笑肉不笑道:“施总,我觉得我们可以直接跳过一些没必要的寒暄,毕竟我们之间不是很熟。” “我也这样觉得。” 施南临缓缓向后倚靠,姿态从容,镜片反射的冷光刀锋一般。 他开口:“我要知道孩子在哪儿。” 辛晨冷笑一声:“施总那么直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倒了杯水,吞咽了两口后,将玻璃杯轻磕在桌上,说:“既然施总已经查清楚孩子的确是你的,我就不多废话。” “告诉我昑昑的墓地在哪儿。” “辛小姐,”施南临直起身,“你要跟我交换的东西已经失去价值了。” “是吗,”辛晨从包里掏出亲子鉴定书,说,“但这份报告你的妻子儿子还没有看过吧,刚好,我最近跟令公子有点交情。” 沉默蔓延,冰冷的样板间空气之间突然落针可闻。 施南临终于施施然站起了身。 他接过报告,声音温和,音量却压得有些低:“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以后和辛小姐的对话里可以少些威胁,毕竟你年纪还轻。” 辛晨反问:“施总作为长辈是在向我这个小辈施压吗?” “怎么会,我跟辛小姐是合作关系,我们是平等的。” “那就希望施总言出必行,下次会面能跟我交换一些有用的东西。” 辛晨盯着人,一字一句道:“施总慢走不送。” 关门声响起,辛晨绷紧的脊背稍稍塌陷。 施南临果然没打算告诉她昑昑的死因。 现在的孩子只要在医院出生,打过疫苗,上过户口,想要查DNA都不是什么难事。 但要想在茫茫人海中找出一个已经被藏起来的孩子,却无异于大海捞针。 施南临已经查出孩子是自己的,那下一步,他就该动用所有手段找孩子了。 辛晨有把握,他找不到。 只要他一天找不到孩子,辛晨就有机会。 周执处理完彭影匆忙赶到辛晨小区的时候,刚好目睹施南临的车驶离。 他暗骂一声,想都没想,冲上楼。 李叔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说:“施总,少爷上楼了。” 施南临低头处理邮件,随口道:“不用管,他掀不起什么风浪。” 邮件一键发送,施南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问:“夫人最近出过门吗?” “没有,夫人最近都在照料蔷薇。” “好。” 第十三章情人 砰砰砰门被砸响,辛晨打开门就听到周执的质问。 “施南临刚才来过了?他来干什么?你们干什么了?啊?” “不要以为你怀孕了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我警告你打掉孩子,跟施南临断了,否则我不会对你客气。” “你说话!” 辛晨耐心等他威胁完,幽幽来了一句:“你在无能狂怒什么。” 周执一下顿住了。 他咬牙:“你说什么?” “我是不是你爸的情人,有没有给你爸怀孩子,以及后面有什么打算等等等等等……你都应该直接去找你爸,去质问你爸,你盯着来为难我一个女人做什么?” “我……” “哦,”辛晨想到什么似的,说:“还是说你根本不敢去找你爸。” “我不敢?”周执被气笑了。 辛晨继续说:“你不敢,因为你知道你从你爸那里得不到答案,你老子也不会给你答案,因为他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 周执眸子一沉,猛地攥紧拳头一拳砸在辛晨身侧门板上。 “你、再、说、一、遍。” “你在楼下守了这么多天,你爸不可能一点不知道。可他不但不在乎,还放任你想干什么干什么,这说明你对你爸来说一点威胁都没有,他一点也没有把你放在眼里。” 辛晨说的这些不是哄这位气性大的少爷的,而是真的。 施南临敢在自己儿子眼皮子底下养“情人”,就说明他不怕被这个儿子揭穿,他这个名义上的集团继承人目前对他构不成一点威胁。 而施南临这么执着于找出私生子又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眼前这位继承人太废物了,还是他存了什么别的心思。 对峙间,辛晨的手机叮一声来了消息。 净园公墓。 辛晨瞳孔一颤,攥紧了手机,拨开人就往外走。 周执拉住人:“没把话说清楚你哪儿都不能去!” 辛晨一把甩开人,力气前所未有的大。 周执跟上去,拦住电梯门,不依不饶。 “施南临跟你说了什么?他承诺你什么?他是不是要你生下孩子!” “我告诉你季冉,只要我周执在一天,就绝不会放任你们为所欲为……” “闭嘴!” 辛晨终于忍无可忍,她要去见昑昑,立刻马上! 她抬手指着周执的鼻子骂道:“我不是幼儿园老师,没有义务带你这个大龄儿童,想要母爱回家找你妈去,别缠着我!” 周如清是周执的软肋。 他冲进电梯,猛地将辛晨按在了墙上,眼睛通红的咬牙道:“你怎么有脸提我妈!” 后背的痛感刺激了辛晨,她大吼:“我为什么没脸!我做什么了,啊?我做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有做错,她也没有,做错事的人是施南临,应该去死的也是施南临!你凭什么质问我?又凭什么要紧抓我不放,你配吗!” 周执抓到了字眼:“她/他?还有谁?” 辛晨像是突然清醒了般,她冷静下来,一把将周执推出电梯,快速按下楼层和关门键。 第十四章胡闹 净园公墓。 周执也不知道怎么中了什么邪,非要紧缠着那个女人。 也许是他被那个女人刺激到了,又或许那个女人说的对,除了缠着她希望从她身上找到答案以外,他拿施南临毫无办法。 狠狠拍了一把方向盘,周执心里实在堵得憋屈。 “关门了,明早八点开园,姑娘你明天再来吧。” 夜幕已然降临,辛晨只想快点,再快点见到昑昑,却不想还是晚了。 辛晨倚着铁门坐下,因为夜寒她蜷缩做一团。 周执真觉得这个女人有病。 大晚上着急忙慌的竟然是来墓园,而且看样子她要这么坐到天亮,等墓园开门。 周大少爷顺风顺水了20年,怎么也想不到这次回国会遇上这么个人,遇上这么摊糟心事儿。 别的事儿他都可以不在乎,但只要施南临敢伤害他妈,他就没完。 坐在车里后半夜被冻醒,周执扫一眼还在门口坐着的女人,心里烦躁得要命。 他想就这么走了,可又不甘心。 周执只是浑,却不傻。 这个女人一提到施南临明显就是厌恶的,说她是施南临的情人,倒不如说她跟施南临有仇。 既然有仇,两人又为何要暗通款曲,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纠葛是他不知道。 他一定要弄清楚,他决不许施南临做出任何伤害他妈,伤害周家的事。 打开车里空调暖了会儿,周执盯着那个一动不动的女人,心里开始隐隐有些不安。 不会死了吧。 他下车准备过去看看,刚好墓园保安也打开保安室,跟他招手。 “跟你女朋友吵架了吧?可不能让人这么冻着,夜里冷,别再冻出个好歹来。” 周执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保安就催促他:“赶紧把人抱上车离开吧,明天领导查监控查到我会被扣工资的,快。” “……” 周执觉得自己就多余好心泛滥,这都什么事儿啊。 弯腰将人抱起,周执颠了颠手里的人,有些吃惊。 这么轻。 三两步上车,看她脸色惨白,周执顿了顿,伸指头探了探她的鼻息。 呼,还好,没死。 “做什么。” 辛晨突然出声吓了周执一跳,周执没好气道:“看你死没死,死了就就地埋了。” “那谢谢你啊。”辛晨淡淡道。 “……不客气。” 对话结束,封闭的车厢里就只有空调转动的声音。 两人同时抱臂把脸扭向靠窗一侧,默契的等待天亮,场面竟然有种诡异的和谐。 周执一直不敢睡实,但快天亮的时候却睡死了过去。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玻璃声将他吵醒。 他摇下车窗,还是昨晚的那个保安大哥。 他有些着急道:“你快去看看你女朋友吧,大早上进墓园就扒人家墓碑看,不知道找什么呢!” 周执看了一眼早就空空如也的副驾,暗骂一声。 不是,不是她。 上千座墓碑,辛晨根本不晓得昑昑在何处,只能一个一个找。 周执冲进墓园就看到疯女人披头散发的扒拉墓碑看,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是又发什么癔症,”周执嘟囔了一句,上前阻止她:“你找什么呢?啊?问你话呢!” 辛晨充耳不闻,只一排一排仔仔细细的看。 没有。 下一排。 天空突然飘起了小雨,没过多久雨势转大,不一会儿功夫阶梯就变得湿滑。 辛晨走得太急了,一下就滑到在地。 周执终于忍无可忍了,他不想再陪这个女人胡闹了。 当他转身准备离开时,那个女人居然停在了一座墓碑前,愣了会,扑通跪了下去。 第十五章闹剧 夏昑。 墓碑上的照片是一张很年轻的女人的脸。 生于XX年6月4日……逝于XX年6月5日,享年26…… 才26。 还是生日前一天去世的。 周执眉头轻皱,忍不住看了辛晨一眼。 记忆中鲜活的面庞如今成了一张冰冷的照片。 即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再见到夏昑的音容笑貌,辛晨发现她还是难以接受。 她抬手想抚摸,却发现手颤得根本抬不起来。 为什么呀。 到底为什么。 她还那么年轻。 怎么会…… 心被挖走的那一大块又难以忍受的生疼起来,辛晨痛苦的难以呼吸,喉咙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扼住。 昑昑…… 辛晨想出声喊一声,可她拼了命的想挤出一丝声音,却发现她根本做不到。 “你没事儿吧?” 周执从没有见过有人能悲痛成这样。 抬手扼住自己的脖颈,一下一下拿脑袋撞击墓碑,好像拼了命想哭出声,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一直暗中观察的保安怕出事要上前,周执不用她出声,先一步拦住了辛晨。 “你当自己什么做的,再磕下去你就死了,先起来……” 周执手才触到辛晨,辛晨突然站起身,抹了把脸就绕到了墓碑后面。 也就几秒的时间而已,周执好像料到了她要干什么,心里暗道一声糟了。 果然辛晨想要徒手打开墓穴。 墓穴都用水泥封死了,但辛晨感觉不到疼似的,指尖都出了血也不停下。 就在这时墓园的负责人终于出现了,他说了一句话止住了辛晨的动作。 “墓穴里是空的。” 辛晨空洞的眼眸终于灌入了情绪,她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她颠颠撞撞过来拽住负责人的手,重复道:“空的,你说空的,你的意思她还活着对吗?” 负责人叹了口气摇头:“虽然是衣冠冢,但家属是拿着死亡证明来办理相关手续的,这位夏女士确实去世了。” 星火希望噗一声灭了,辛晨空洞的眼眸终于滴下泪来。 “家属?”辛晨觉得可笑:“你说施南临?” 周执的咯噔一下,然后他看到负责人摇头。 “我不认识什么施先生,来人是她丈夫。” “丈夫?”辛晨攥紧了负责人的衣袖,“你说的是夏昑的,丈夫?” 负责人点头。 可辛晨还是不敢相信,她问:“可以让我看看证明材料吗?” 负责人再次摇头:“不好意思,那是逝者家属的隐私。” “给我看一眼,就一眼!”辛晨近乎疯魔的祈求,“她是我的家人,我唯一的家人!我求你,求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保安上前拦住了人,可辛晨就跟疯了似的嘶吼、祈求、发疯。 周执终于看不下去,他弯腰下去,二话不说就扛着人出了墓园。 将人一把塞进车里,周执大吼:“够了!” 辛晨却抬手给了他狠狠一耳光! 周执怒了,狠狠挥出的一拳硬生生在辛晨面前停下。 “你再发疯,我就揍你。” 周执一直提心吊胆,担心那个死的女人跟施南临扯上关联。 可现在看,这根本就是这个疯女人一厢情愿的闹剧。 将人送回小区,辛晨下车前突然幽幽转头对周执说:“你真以为你老子脱得了干系?” 周执咬牙:“那就证明给我看。” 第十六章救我 “晨晨,我好冷啊,我好冷。” 瓢泼大雨中,辛晨只能听见夏昑微弱的声音,却怎么也找不到她人。 辛晨急切的呼喊:“昑昑!你在哪儿!昑昑!” “晨晨,我好冷,救我,救救我。” 可昑昑像是听不到她的声音,只一味的发出求救的声音。 辛晨拨开雨幕,在兜头的刺骨冰凉中拼命奔跑,呐喊。 忽然她一脚踩空,情景骤转,辛晨刹那间站在了公寓房间里。 而昑昑就站在窗边,她身后,是空荡荡的深渊。 她看见辛晨,苍白的面上扯出一个笑,她启唇,对辛晨说:“晨晨,对不起。” 然后后仰着倒下。 “昑昑!” 大叫一声惊醒,辛晨满身大汗,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一般。 缓过神,辛晨转头看向梦里那扇窗,将满脸的湿润埋进掌心,喃喃一句:“昑昑,你到底,在哪儿啊。” 天还没亮,墓园守夜的保安起床上厕所,看见墓园门外守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大喊一声以为见了鬼。 看清是前两天来发疯的那个女孩,保安大哥无奈道:“姑娘,怎么又是你啊,你这样会吓死人的。” 辛晨抹了把脸,只木木的道歉:“对不起,打扰了。” “你……哎。”保安大哥也没辙,晃着手电筒走了。 天放亮,墓园负责人王锦按时来上班,车还没开进墓园,就被突然窜出来的人影拦住了去路。 他下车,辛晨扑通一下就给他跪下了。 “大哥,她真的是我最重要的亲人。她无缘无故死了,尸体也被带走。她还有年迈的父母,和刚满2岁的孩子,我求求你,你告诉我那人是谁,哪怕是一点点信息也行,我求你了。” 王锦在墓园工作那么多年,什么样的家属都见过,但这样的情况还真没碰到过。 他赶紧阻止辛晨不停磕头的动作,叹了口气:“这位女士,请你理解我的工作,我真的……没办法。” 辛晨拽着他的胳膊:“监控呢,让我看看监控可以吗?” “墓园监控7天就覆盖一次,时间太久了。” 希望被一点点抹除,辛晨的眸光也一点点暗淡下来,她瘫软在地,没有一丝丝生机。 王锦看不下去了,他纠结再三,还是决定在不违反规定的情况下,给辛晨他能给的一些信息。 “刻墓碑的时候,师傅不知道姑娘的昑是哪个字,那个年轻男人就在纸上写了。看着文质彬彬,很有文化的样子。” 每天来墓园的家属有很多,王锦之所以对那个男人有印象,除了他的外貌出众以外,还有他出具的资料里,那张警方出具的自杀判定书,和国外的婚姻登记证明。 那时,他提出骨灰不下葬,因为墓园有骨灰寄存服务,王锦就问了一句。 但那个男人说:“我已经给她找了更安静的地方。” 后来那个男人还买了十年的墓地维护,说到期了再提醒他来续,正常是要留电话号码的,但那个男人只留了个邮箱号。 年轻男人,文质彬彬。 辛晨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会跟昑昑有交集的男人,但都没有检索出模样。 她站起身,将手里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递过去,恳求道:“如果那个男人再出现,求求您通知我一声,谢谢。” 第十七章迷雾 Feeling Club。 巨大的音浪扑面而来,辛晨穿过舞池,紧紧攒着眉。 穿过酒吧幽暗的长廊,辛晨在后台办公区见到了俱乐部公安经理苏夕。 她是昑昑大学四年的同班同学,也是工作后合租的室友。 “好久没见了,辛晨。” 苏夕给辛晨倒了杯水,担忧道:“昑昑是真的失踪了吗?” 她看着辛晨缓缓点头,终于叹了一声。 “几个月前我突然联系不上昑昑了,她公司说她辞职了,可她之前从来没有流露过辞职的意向。我担心她,三天后还特意去警局报警,但警局也只让我回来等消息。” “昑昑在京西这几年,有出现过什么异样吗?工作上或生活上。”辛晨问。 “异样?我们都是普通打工人,昑昑这几年一直矜矜业业的工作,家都很少回,也没什么异样啊,”苏夕想了一下说,“对了,要说唯一的异样就是三年前她突然去外地培训了吧,而且一去就是大半年。” “不过大企业是这样的,他们公关部门也经常会组织员工出差啊,培训啊,挺正常。就是我觉得昑昑出差回来后好像更工作狂了,经常加班什么的。” 三年前…… 岁岁今年两岁,按时间算来,昑昑那段时间就是去生孩子了吧。 那段时间昑昑也确实拿参加公司培训,保密为由搪塞辛晨的视频通话。 三年前昑昑就出现过端倪了,为什么那时候我没有及时发现异样呢。 辛晨恨死了自己,又发现了许多疑问。 一个人悄无声息的生下一个孩子,然后这个孩子突然在以后的生活里消失无踪,连往日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室友都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孩子呢? 两年时光里他在哪里长大? 昑昑最后又是从哪里接回了孩子,将孩子送到我的身边? 这一切的一起,昑昑一个人真的能够做到吗? 太多太多谜团雾一般萦绕在辛晨脑海中,她逼迫自己冷静,她需要一点一点抽丝剥茧,掀开迷雾。 “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辛晨问。 “具体我也不太记得了,我们俩工作时间颠倒,基本很难碰面。但我记得那天我俩都休息,但昑昑一大早就起来了,匆匆忙忙出了门,差点鞋都忘了穿,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回来。” 苏夕顿了一下,突然想起:“我记得两天后就是她生日,那时候我还顺嘴提了一句让她别在外面过夜,我们明晚零点准时给她过生日。” 辛晨呼吸一滞,那是昑昑去世前一天。 她匆匆忙忙要去见谁,为什么去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那一天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经常在外面过夜吗?” 苏夕:“也不经常,但只要她在外过夜基本都是在忙公司的展会。说来也奇怪,昑昑出差回来后,鸿灵集团的联合展会,还有各种慈善晚宴、品牌活动日等等等增加了不少,而且基本都是昑昑做负责人,所以经常忙得脚不沾地,熬夜加班夜不归宿都是常态。” 第十八章瘆人 “他们公司负责活动策划的负责人只有她一个?” “怎么可能,这么大的企业,我私下还问过昑昑是不是被针对了,但昑昑否认了,只说那是领导对她的认可。” 苏夕又叹了一口气:“但我和她都知道那都是假象,我之前也在鸿灵实习过,他们内部什么风气我会不知道。” 辛晨嗓音有些涩:“你的意思,昑昑很有可能遭遇职场霸凌?” 苏夕苦笑:“在钢筋森林的城市生态里,领导者不是简单的能者担任,更多的取决于其出生,他们有自己的圈子,也有自己的秩序。我跟昑昑一样也是从小地方来的,那样复杂的环境我待不下去。” “但昑昑跟我不一样,她能力非常强,也更努力更隐忍。可同时她又非常倔强,这样的性格在那样的圈子里是好是坏,不好说。” “我之前让她跟我一起走的,但她不愿意离开,她觉得鸿灵是一个非常好的平台。” 昑昑是这样的人,外柔内刚,看着性格好脾气好,但骨子里很是倔强,从小只要她决定做什么,就一定会做到最好。 对讲机传来滋滋几声后,响起声音: “夕夕,前面有人闹事,快来!” “来了!” 这里终归不是谈话的场所,苏夕道:“我和昑昑合租的房子来年春才到期,你有时间的话可以来她房间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我先忙。” 人临走,辛晨拉住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昑昑,有对象吗?或者结婚了?” “对象?”苏夕否认,“追她的人不少,但她都不喜欢。” “至于结婚就更不可能了,我之前去警局报案的时候,昑昑婚姻状况一栏是未婚。再说结婚那么大的事情,我不知道,你不可能不知道,你们不是最好的姐妹吗?” 没恋爱,也没丈夫。 既然如此,那个所谓的“丈夫”到底是谁? 他在昑昑出事后突然出现料理后事,是施南临安排善后的,还是这一切早就安排好了? 还有鸿灵集团,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辛晨隐约觉得其与整件事也有关联。 一阵恶寒席卷,辛晨僵着身子,后背发凉。 她这趟来京西,要面对的,似乎不只是施南临这个人。 她总觉得迷雾背后的黑暗里,暗藏着一只吃人的庞然大物。 “嘭!” 办公区尽头的防盗门被一个醉鬼撞开了,紧跟着几个年轻男女似乎是想将他拽回门内的舞池。 辛晨思绪被打断,这里她也不想久待。 她准备穿过这些人出去的时候,其中一个女孩却抬脚踩着墙,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是停车场那个不要脸的小三?” 辛晨扫了她一眼,想起那个大闹停车场的女孩,似乎是周大少的女朋友。 她冷冷看着她,也不解释,只示意她让路。 她的沉默对彭影来说就是默认加挑衅。 她上前钳着辛晨下巴,上下左右扫了一转,不屑的甩手:“瘦得跟骷髅似的,这副鬼样就别出来勾引人了!” “就是!看着都渗人!”她身侧的朋友附和。 第十九章热闹 说到这儿,辛晨确实被这儿乌烟瘴气的环境熏得有些头昏。 她今天没什么胃口吃饭,这会子都有点低血糖了。 她从包里翻出一颗糖,糖纸还没剥完,就被彭影啪一下打掉了。 “我说你什么意思,啊?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我说影姐,你跟这个大姐费什么话啊,敢跟你抢人,明显吃饱了撑的。” “跟我抢人?她有资格吗?你当阿执不忌口,什么都吃得下?你在侮辱我还是阿执,啊!” “对啊,你会不会说话,这个大姐……不,这个大婶看着30了吧,这个时间不在家养生,跑出来钓什么凯子啊,自不量力。” “就是就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群浓妆艳抹的年轻人围着辛晨一阵人身攻击,辛晨充耳不闻只想快点离开。 她不想嘎巴一下晕这儿,再让这群小孩误会碰瓷儿。 “让一让。” 彭影以为她会恼羞成怒,到时候一发疯吸引来更多看笑话的。 不想她竟然没有半点反应,还异常冷淡的让她让开?! “影姐,看来这个大婶一点没把你放进眼里啊,还嫌你挡路了。” 她京西船运大亨的千金,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无视过。 蛮横的气性一上头,彭影拽着人的头发,几个人涌上前,就将辛晨拖拽着扔进了包间。 “装什么清高破白莲,这么嚣张,老娘倒要看看她能撑住几轮。” 几人一对视,立即了然。 男的上前按住辛晨手脚,女的起了酒瓶,一整瓶就朝辛晨嘴里灌了进去。 辛晨咬紧牙关,呛咳着全部吐出。 不行她不能喝,沾了一点她近期的所有努力就全部前功尽弃了。 她的瘾不能再犯,绝对不能。 她的拼命挣扎更是激怒了彭千金,她上前用力钳住她的两颊,逼迫她张嘴。 “给我灌,只要不死我看她还怎么嚣张!” 辛辣的酒精终归还是顺着食道进入了身体,那一瞬间,辛晨几乎脑袋一片空白,在间断的窒息中她脑海里反复浮现的都是她曾经酗酒的画面。 一瓶不过瘾,彭影又起了一瓶。 辛晨在她身下已经蔫了,想到停车场里她和周执不知道在车里干了什么,她就来气,毫不手软的又灌了一瓶。 “让你嚣张,让你勾引我男人,去死!去死!” 混乱间,一道身影推门而入。 “哟,影姐干啥缺德事儿呢?”陆凭进门扫了地上一眼,惊讶道,“这不是碰瓷儿姐么,怎么还得罪上你了?!” 彭影看了一眼他身后,对上周执的目光后有些心虚。 但想到能让周执看到这个女人出丑,她又起劲儿了:“这个不要脸的小贱人敢抢我男人!” “你男人?”陆凭看了周执一眼,瞬间明了这误会大了,“哎呦我的姑奶奶快住手,你误会了误会了!” 她不是你男人的女人,是你男人老子的女人! 不过这个女人的身份到底特殊,陆凭也一直在观察周执的反应。 周执让他拦人他才上,要是周执也想趁机教训教训这个女人,那他就乐得看个热闹。 第二十章威胁 眼看着第二瓶酒也空了,周执也没说什么,彭影心里畅快得不得了。 看来这个女人在周执心里也没什么地位嘛。 她很快起了第三瓶,还是一直帮忙压着的跟班发现不对劲儿。 “不行啊影姐,她不动了,不会……死了吧?” 彭影心里咯噔一下,示意人放开她。 辛晨双眼紧闭,上身都湿透了,失去桎梏整个人软软倒在了地上,一点生气都没有。 不会吧,彭影只是跋扈,真没干过这么伤天害理的事儿,要人真死了,她爹能给她发配到冰岛去。 “喂!你醒醒,别装死我告诉你,喂!” 彭影踢了地上的人两脚,准备踢第三脚时,人影忽然一个蜷身,竟然伏地痉挛起来。 她哪见过这种场面,惊叫一声躲在了周执身后。 胃部突然受到的巨大刺激,就像是成千上万根针狠狠刺向辛晨的腹部。 她痛苦的捂着肚子,疼痛不堪的同时喉管却像是有千万只蚁虫在爬嗜。 它们还钻入她的骨髓,血管,钩子似的将她的酒瘾一点一点勾了出来。 辛晨大汗淋漓,咬紧了牙关撑着,可意识逐渐涣散的她终归被瘾虫吞噬。 她猛地双手撑地,从地上爬起身,伏在酒桌上抓起酒瓶就急切的送进了嘴里。 一大瓶威士忌灌完,又是一瓶白兰地……都是烈酒。 那场面陆凭也吓了一跳,他犹豫着朝周执开口:“这人该不会酒瘾犯了吧,这小身板,这么喝下去不会死人吧,执哥?” 那天的不欢而散让周执很不爽,他总觉得这个女人神神叨叨,总是妄图搅动着什么。 他虽然跟施南临不睦,但到底是一家人,被个外人掺和着离间,他心里总归是不爽的。 冷眼看那个疯女人发疯,周执心里竟然莫名的有些畅快。 周执没说话,其他人也都不敢动。 辛晨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出她最狼狈不堪的一面。 终于,她浑身颤抖得再也拿不起酒瓶。 她像个废人一样伏在地上,猛地呕出一大摊血后,彻底昏死了过去。 未睁眼,熟悉的消毒水味便直冲鼻腔。 辛晨皱了皱眉头,轻轻一动腹部就剧痛难忍。 “醒了就别装死,辛、晨。” 凉飕飕的声音响起,辛晨睁眼就看到床边坐着的周执,脸色像是笼了一层阴霾,实在难看。 “几点了?” 辛晨开口问,声音哑得不像话。 周执没答,咬牙说:“你没怀孕。” “能给我倒杯水吗?” “你敢骗我?!”周执噌一下站起身。 两人各说各的,眼看就要对峙起来。 辛晨叹了一声,说:“我从来没说自己叫季冉,也从来没承认自己怀孕,我没骗过你,你生气什么。” 辛晨淡淡的语气像是耳光似的刮在周执脸上,衬得他跟小丑似的。 他盯着病床上的人,心里压着火,但却没有发的理由。 “而且你该感到高兴。” “什么?”周执皱眉。 “我没有怀孕,我对你产生不了任何威胁。” 有些话不明说是全了周少爷的面子,挑破了就很容易让他难堪。 周少爷是彻底被辛晨气得没脾气了,啪一下又坐了回去。 第二十一章把柄 窗外日头有些高了,辛晨能大致猜出是什么时候,但她还是开口又问一遍:“几点了?” “中午12点。”周执这回语气硬邦邦的回答她。 一夜过去了。 “可以麻烦帮我倒杯水吗?” 得寸进尺,周执没动。 辛晨看他一眼,又说:“谢谢你照顾我一夜。” 周执一愣。 要不是他存心报复,她也不至于这么惨,她非但不怪他,还说谢谢? 周执神情复杂,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起身倒了杯水递过去,周执嘴硬道:“要不是护士不让我走,怕你一个人死医院,我会在这儿?” 接触这么几次,辛晨算是对这位周少了解了个大概。 少爷脾气不小,气性大,不可一世,但不算太坏。 不过不算太坏不代表他能好心到守了她一夜。 周执递过来的是烫水。 辛晨有些无奈的放到一边,闭上了眼睛。 “我已经醒了,护士那边我会去说的,你走吧。” 辛晨没提医药费。 如果不是这群少爷千金的恶趣味,她也不会躺进医院,医药费是应该的。 “你赶我走?我救你了命你醒来就赶我走?!”周执气道。 辛晨淡淡道:“我道谢了。” “你!” 周执一拳再次打在棉花上,给他气坏了。 他索性直接问:“你去夜店干什么?” 辛晨不答。 周执俯身逼近她,恶魔似的在她耳边低语: “夏昑,享年26岁,鹿港人,独生女,父母都是小学老师,生前就职于鸿灵集团公关部,她的同学兼室友是feeling的公关经理……还要我继续说吗?” 周执果然去查了。 速度比辛晨想象的要快。 她睁开眼,转头看他:“你想问什么?” “你和这个夏昑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她死了你就来了京西,还跟她在京西的关系搭上了线,你怀疑她的死有蹊跷,所以在调查,对吗?” 辛晨有些好奇这个太子爷都查到什么了,点头:“继续。” “警方定性的死因是意外坠楼,而她的坠楼点就是你现在住的那个小区那间房,而那间房又是施南临给你安排的,所以夏昑跟施南临是什么关系,你跟施南临又是什么关系,你们之间达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说!” 周执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巨石砸在了辛晨波澜不惊的心房,震荡起滔天巨浪。 她没想到周执已经查到这一层了。 夏昑的死因确实是意外坠楼,但她死前当晚,辛晨明明接到了她的电话。 她在交代遗言,她是自杀。 前后巨大的矛盾,出事后却有人先一步领走了尸体,以及不久后施南临找上了门跟她要孩子。 这桩桩件件,让辛晨感知到这背后一定暗藏着巨大的阴谋。 辛晨不言对周执来说就是心虚,这更证实了他的猜想。 “还是说跟施南临存在不正当关系的人不是你,是夏昑。” “你闭嘴!” 辛晨罕见的发了怒。 周执笑了一声:“被我猜中了,你怀疑你朋友的死跟施南临有关,所以到京西来。可施南临明知道你怀疑他,却放任你在身边,还对你不错……” 周执笑容消失了,他一把攥住了辛晨打针的手,冷声说:“你抓住了施南临什么把柄,说出来。” “诶诶诶,你干什么!回血了,松手,你怎么照顾你女朋友的!” 从病房外走进来的护士打破了两人对峙的僵局,她瞪了周执好几眼,周执才将手拿开。 周执悠悠然架起了腿,看着病床上脸色惨白,往日平静得要命的脸上已经出现了皲裂的女人,心情意外的有些美丽。 他吊儿郎当的跟护士说:“她不是我女朋友,是我养的小情儿,跟我闹脾气呢。” 护士睨他一眼,明显不信:“你昨晚送人来医院不是这么说的,而且你看着才多大点儿,姐姐包养男大我还相信。” “……” 换完点滴,护士交代:“她是急性胃出血,这病严重起来是会要人命的。你们家属上点心,饮食一点要清淡,而且建议流食,不要再给胃增加任何负担……” 病房再度安静下来,周执耐心等着辛晨破防。 却不想那人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了,而且拉高了被子准备睡觉。 “……话没说完你要睡觉,你礼貌吗?”周执一把拽住她的被子,跟她置气。 辛晨淡淡扫他一眼,说:“我以为你说完了。” “……” 周执一把将她的被子掀了,脸沉得风雨欲来似的站在她床边,死死盯着她。 辛晨无奈极了,叹了口气道:“帮我把床升起来。” 周执没动,辛晨说:“我这样仰着脖子跟你对话很累。” 床一下升得太高,辛晨又指挥着往下一点,太往下了,又要求往上。 好容易高度合适,辛晨又要求周执把被子还她,要是被角掖整齐的那种。 做完一切周执额角都有薄汗了,正准备坐下,辛晨又开口:“我饿了。” 周执噌一下站直身,表情明显被噎住了。 空气也就静置了这么几秒钟吧,周执手指点了点她,打开手机订餐。 等辛晨慢条斯理的喝了几勺粥,又喝了半杯水之后,她猝不及防的开口:“你的猜测都对,但有一点错了。” 周执脑子里满是“她怎么只吃那么一点儿,难怪那么瘦”,反应迟钝的“嗯?”了一声。 “她是被你老子逼迫的。” “你说什么!” 辛晨直视着他:“你查夏昑应该查到过,她从小品学兼优,工作矜矜业业,她进鸿灵五年就担任了活动策划组组长,能力有目共睹。她靠自己就有非常光明的前程,是施南临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 辛晨的手在被子下颤抖:“是施南临那个畜生利用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强迫她,甚至后面出于不知名的目的……杀了她。” “你胡说八道!” 那可是人命官司,周执必须否认,而且施南临虽然当爹不行,但也绝不会草菅人命。 “我是不是胡说,你不也在好奇吗?你一开始就怀疑我跟你老子关系不正当,不就说明你对他也并不那么信任,既然如此,你可以没有必要这么快就反驳我。” 周执像被踩了尾巴,跳了起来:“从一开始你就谎话连篇,还是会随时发疯的疯女人。你的目的不清不楚,交代也不明不白,你叫我相信你?痴人说梦!” 第二十二章笑话 周执的表现在辛晨眼里根本就是笑话。 静静的看他发完火,辛晨吩咐:“把我手机拿来。” 周执瞪着眼。 “你要的答案都在那里。” 看着手机里的亲子鉴定书,周执第一反应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可他死死盯着结论里的“99.9%”,却把手机攥得很紧。 良久,周执才听到自己的声音:“所以,孩子在你手里。” 辛晨不置可否:“他想让我把孩子交给他,而我想要的,是昑昑死亡的真相。” 周执没有说话,他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辛晨等了片刻,还是决定把这把火添进去: “你今年应该大学还没毕业,但成年了吧?你爸妈有让你进集团的打算吗?又或者你自己想不想进伯威?” 辛晨叹了一声:“不过现在看来,你的想不想已经不重要了,施南临一直逼迫我交出孩子,我想在他心里,你不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空气静谧了几分钟,周执抬起眼眸看她。 他深邃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了显而易见的情绪,反而沉淀出了些许低沉和莫测。 “你想拉我入局?” 辛晨坦荡的看着他:“是。” “不可能,”周执站起身,“不管伯威现在在谁手里,我是周家人,伯威也是周家的,我争不争伯威都是周家的,不必白费功夫了。” 说完,他快步离开了病房。 点滴又打完一瓶,等手上开始回血,辛晨一下将针头抽出,暗红的血液滴在了床褥上,刺眼非常。 接二连三的跟周执产生交集,是她的意料之外。 但如果这个意料之外可以带来意料之外的结果,何乐而不为呢。 辛晨仰头看着病房白得刺眼的天花板,很轻很轻的吐出一口气。 说了私下不碰面,但曲竞风还是来医院看辛晨了。 “冉冉今天来产检,我是‘顺带’来看你的。”他皱眉,“你怎么搞的,要不是苏夕给我打电话,你打算瞒着我?” 辛晨转移话题:“决定留下孩子了?” 曲竞风恼了:“辛晨!你到底拿不拿我当朋友?!” 他刷刷甩着从医生那里拿来的病情报告,脸色很不好:“急性胃出血!医生说你之前的胃就只有这么薄薄的一层了,你昨晚喝了多少,才能把胃都喝烂了,啊?!” 辛晨垂着眸不说话,曲竞风降低了音调:“晨哥,以前我只知道你爱喝酒,但绝对没到成瘾的地步,是不是因为昑昑?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没有。” 辛晨抬眸看他,眸底很浓重的伤痛被她遮掩得很好。 “竞风你知道的,昑昑于我而言不单只是我的朋友,她还是我唯一的亲人。可是她现在失踪了,生死……不明,伯父伯母还在鹿港等我的消息,你能明白我心里的感受吗?” 怎么能不明白呢,他一直将昑昑视作妹妹啊。 他叹了一口气:“一个好好的大活人不可能说消失就消失,一点痕迹都没有,昑昑或许只是工作压力大,找了个地方给自己放假去了,你别担心,我们会找到她的。” 辛晨轻轻嗯了一声。 想起在楼下一闪而过的身影,曲竞风不确定的问:“我听苏夕说,昨晚你在酒吧喝得不省人事,有个男的送你来的医院?谁?我认识吗?” 辛晨还没开口,曲竞风知晓她要撒谎似的,直接说:“是不是伯威的太子爷?” 话都说到这儿了,辛晨也不好否认了,点头。 “你还是怀疑跟施南临有关,所以打算从他儿子身上下手?” “有这个打算。” “你赶紧打消这个念头吧祖宗,”曲竞风急了,“那小子京西出了名的纨绔,根本就是个不成器的废物,而且,而且……反正你还是少跟他打交道。” 凭这几次的接触,周执有少爷脾气不假,而且不小,但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堪吧。 曲竞风看出辛晨不信,压低声音:“你别不信,这太子爷没成年就嫖,而且还被曝猥、亵贫困女学生。这事儿当时闹得挺大的,要不是周家老爷子亲自登门道歉,又不惜一切代价把负面新闻压下,后来又把太子爷送出国,伯威受到的影响不可能只有那点儿。” 但辛晨听出不对:“贫困女学生?虽然很恶心,但按周家的财力和地位,这事儿应该曝不出来了才对。” “可事实是,这事儿根本来不及等伯威公关,当天就见报了。” “背后有幕后推手。”辛晨总结。 “嗯,我也怀疑……不是,这是重点吗?重点是那个太子爷不是好人,你离他远点儿!” “嗯嗯嗯。” “……辛晨你敷衍人就是这个死出,你……” “时间差不多了吧,你把冉冉一个人扔诊室,不合适,快走吧。” 曲竞风看了眼时间,“woc”一声跳了起来。 “总之,你有任何的打算,你要做任何事,有需要我的,都要知会我一声,这事儿不是你一个人的。” “好好好。” “我问了医生什么时候出院,我请了人今晚来照顾你,你老实给我呆着,出院我来接你!” “知道知道知道。” 曲竞风还是老样子絮絮叨叨婆婆妈妈的,人一走,辛晨耳根子都清静了。 有关周执的丑闻,辛晨不在乎,她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而且她跟这个人合作,看中的无非是他的关系网,至于他这个人人品如何,她没空去做计较。 只希望他不要跟传闻一般是个没什么用的花架子,让她的利用变得毫无价值。 晚些时候果然来了一位阿姨,说是请来的护工。 辛晨不习惯被人照顾,就打发阿姨去食堂给她打饭去了。 傍晚时分,橙黄的夕阳透过玻璃窗洒在被子上。 辛晨正望着出神,手机叮一声响起消息提示音。 点开——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子正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下一秒—— —一切安好,你呢? 辛晨摩挲了下照片里小孩的面颊,回—— —好。 对方显示输入中很长一段时间,最后只有短短一行字。 —别让我担心。 辛晨望着那几个字出神的时候,又弹出两个字。 —想你。 第二十三章线索 出院后辛晨就来了昑昑和苏夕合租的住所。 苏夕刚好休息,带她进门后,说:“昑昑的房间还是老样子,没上锁,什么我都没动过,你去看吧。我出门买点菜,一会儿在家吃。” 以前读书的时候,只要放假昑昑不回家,辛晨都会坐几夜的火车来京西找她玩。 工作后她合租的这间房,也是辛晨赶来跟她一起搬,一起布置的。 后来,两人都忙了起来,但只要辛晨来京西,都是和昑昑挤在这间小屋。 站在门口,手搭上门把手,辛晨做足了心里准备,可推门过后看到那再熟悉不过的温馨,她眼底还是无法抑制的涌出热意。 房间非常整洁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还有一整面墙的书。 昑昑符合辛晨对一切小镇教师子女的刻板印象,独生女,优越,文静,学霸。 她曾经很讨厌过昑昑,明明两个人只是同级同学,明明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但她就是讨厌她。 讨厌她像城堡里的公主,拥有一切她梦寐以求的体面。 直到那个夏夜,她看见昑昑躲在阳台,姿势熟练的抽烟。 两人对视那一瞬间吧,昑昑的无措实在可爱,辛晨突然不讨厌她了。 后来两人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后来夏老师和白老师成了她挣出深渊的后盾。 后来辛晨和他们成了一家人。 坐在昑昑靠窗的书桌,辛晨伸手将窗户打开。 阳光和清风争相涌入房间,辛晨眼眶的热意终于冷却成了眼泪,成线坠落。 苏夕敲门,辛晨才发现她居然趴在桌上睡着了。 起身,原本怀里的东西掉落。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响起。 苏夕开门而入,问:“没事儿吧?” 是昑昑桌上两人的合照,辛晨忘了被她抱在怀里。 辛晨垂眸看着四分五裂的碎片下定格的两张笑脸,脑子空了一瞬后,摇头:“没事儿,我收拾。” 苏夕看她情绪不对,主动上前:“我来吧,你别上手。” “我来,你忙你的。” 苏夕拿来了扫帚,在门口呆了会儿,去厨房忙了。 蹲身将照片捡起放进怀里,辛晨清理玻璃碎片。 她今天其实是期望能在昑昑房间发现什么的。 可结果如她所料,房间干净得不正常。 除了日常用品,这间房里找不到昑昑任何工作的痕迹,就连她的笔记本都被格式化。 且不说昑昑是个工作狂,就是普通人也做不到工作与生活完全割裂。 这不正常。 失神间,手指被锋利的玻璃边缘刺破。 辛晨收回手的同时,余光扫到了书桌桌角。 桌角下似乎压有指甲盖大小的纸张边角。 挪开书桌,辛晨将灰尘扫做一堆。 灰色粉尘混杂着些许黑色灰烬。 辛晨拣出零星几片边缘有烧痕的小纸片,仔细辨认,只有两张能勉强辨认出痕迹。 一张像是票据,右下角一角有手写签字:简扬。 还有一张蓝色硬纸片,能清晰看到印字“伯威&鸿”。 是伯威和鸿灵。 像是邀请函。 辛晨眸子一凝。 昑昑曾经销毁过什么东西。 整理好情绪从房间里出来,苏夕已经做好了饭菜。 “洗洗手咱们准备开饭了。” 竟然都是鹿港菜。 辛晨惊异:“你会做鹿港菜?” 苏夕笑笑:“是啊,昑昑喜欢做,时间久了我也跟着有了点儿手艺,我觉得你会喜欢。” “她可不怎么会做,”辛晨有些无奈,“她都是我教的,虽然我做的也一般。” “那你尝尝我做的。” 辛晨和苏夕其实算不上熟识。 两人的交集也不过辛晨之前来京西找昑昑,两人碰过几面,偶尔她休息,三人会一起吃点零食聊聊天。 两人的共同话题只有昑昑,可现在两人都默契的不做声,一顿饭无声也无味。 饭后,苏夕问:“你有什么打算吗?” 辛晨摇头,她要做的事儿越少人牵扯进越好。 “我会在京西呆一段时间,直到找到人。” 苏夕叹了一口气,道:“我是昑昑的朋友,在京西也很多年了,如果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尽管来酒吧找我。” 辛晨说:“好。” 另一边,周家老宅。 “我不回去!” 饭桌上,周执态度强硬。 施南临姿态从容,可语气不容置喙:“你妈妈的生日你也过了,你没有理由再留在国内。” “理由?”周执质问,“我在我自己家还需要理由?!” “你别忘了你还是个在校学生。” “这个破学我还就不上了!” “当啷”一声,瓷勺落碗,冷白的瓷器反射灯光给施南临的镜片蒙上一层冷厉。 “你再说一遍。” 又是这种语气。 想到那刺眼的亲子鉴定书,周执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虚伪得恶心。 他咬牙:“你想听我可以说一百遍,施南临,你管不着我。” “够了。” 简单两个字中止了父子俩的对峙,周如清神色严厉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说:“阿执,他是你父亲,你不能这么跟他说话。” 周执喉咙里堵了万千的话,可他一句都不能跟周如清说。 攥紧了拳头,他把头扭向一边。 “我不是一时兴起,国我不出了,学我也不上了,我要留在国内。” 静谧几秒,周如清问:“为什么?阿执,妈妈需要一个理由。” 周执说:“我要进伯威。” 施南临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他轻嗤一声:“伯威就算是一名普通员工都是名校毕业,你大学肄业,连大门都进不去。” 周执憋着火,可他现在不能发。 他继续说:“我已经给学校打了电话,余下一年的课程我会在网上学习,到时候学位照发,不会影响我进伯威。” 施南临说:“这一年,你凭什么以为我可以让你走后门。” 周执寸步不让:“凭我姓周。” 气氛又陷入凝滞。 施南临拿餐巾纸慢条斯理的揩了揩嘴角后,抬眸盯着周执,说:“几年前你任性妄为,家里才送你出国,现在你学业未完就说要进伯威。周执,你现在已经是个男人了,再幼稚只会让人觉得可笑。” 说完,起身。 “如清,公司还有些事要我处理,今晚我不回来了,你记得吃药。” 看着那道小时候觉得很伟岸又触之不及的身影即将在视野里消失,周执起身追上去。 他一把拦下即将关上的车门,俯身盯着施南临的眼眸:“你为什么反对我进伯威?” 而且是跟伯威和鸿灵有关的东西。 第二十四章小妈 施南临眼神都没给他一个:“理由我刚才给你了。” “爸,”周执突然喊了他一声,语气一转却有些恶劣:“你怕了。” 施南临转头看他,眼神轻描淡写。 “怕?我怕什么?” “你怕我跟你抢伯威。” 这种荒谬的对话对施南临来说根本就是浪费时间,他眼神示意李叔开车。 周执突然笑了一声:“这话也不对,伯威姓周,我是周家唯一的继承人,也不需要抢就是我的,你说对吧,爸?” 汽车起步,周执用力关上车门,开朗的挥了挥手。 看一眼后视镜里的身影,李叔开口:“施总,需要派人盯着少爷吗?” “没必要,由着他折腾吧。” 车驶上霓虹大道,逐渐融入京西最繁华的地段。 施南临推了推眼镜,突然问:“你说,现在伯威姓什么?” 老李从后视镜看了后座的人一眼,答:“姓施。” 小半响,他听得后排满是轻蔑的一句: “自不量力。” 周执在门口站了会儿,回身的时候周如清就站在他身后,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周执上前揽住人,轻声道:“对不起啊妈,害你饭都没好好吃,我让吴妈炖了鸡汤的,喝一碗去。” 周如清却带他往花园走:“腻得慌,走儿子,陪妈妈看看花。” 那满园的蔷薇是周如清生病后栽种的,花期很长,都快10月了,开得依然很艳。 周如清弯腰仔细看着夕阳下的花枝,风袭过,她被吹散的头发里夹了几根白头发。 那点白刺伤了周执的眼。 他说:“妈,有风,我去给你拿件衣服。” “阿执,”周如清叫住他,问,“你觉得妈妈种的这些花怎么样?” “嗯?我上次回来的时候都蔫了,但这次开得很好,您一定在用心照料。” 周如清笑了:“先前蔫的那批被我铲了,这批是新的。” 周如清直起身,看着不知不觉间肩背已经这么宽的儿子,终于问道:“阿执,你为什么想进伯威?” 周执以为周如清会先问他为什么想回国,不想她好像一眼就看穿了自己。 周执顿了会儿,笑着说:“我记得小时候您老是带我去公司,但我总是坐不住,还在公司闯祸,好几次都气得外公直摇头。这么多年我在国外也一直在混日子,妈,您跟外公对我其实挺失望的吧。” 周如清却笑着摇头:“带你去公司,只是因为妈妈工作太忙了,又想看到你。至于你外公……或许真的是被你气的吧,谁让你老是在他开会的时候,往他茶里加糖的。” 想起以前干的调皮事儿,周执有些难为情的挠头。 “但是阿执,”周如清抬手扶着儿子的两颊,眼里溢满温情,“只要你平平安安,妈妈和外公就永远不会对你失望。” 提起外公,那是周如清心里的痛,也是周执心里的痛。 当年若不是出了那件事,病床上的外公不必为了他出院亲自致歉,以至于后来病情加重,撒手人寰。 周执上前抱住周如清,轻声说:“妈,我长大了,不会再干滚蛋事儿,也不会再让您失望了。” 都说男人长大可能只需要在一夜之间,换做之前周执也许永远无法理解。 但在知晓父亲在外一直有一个私生子那一瞬,周执脑子里全是他母亲一人浇花的身影。 他知道,他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不为谁,就为了他妈。 京西城郊。 极速掠过的车影掀起漫天灰尘,轰隆的汽车轰鸣声像是钢铁猛兽发出的怒吼。 “呸呸呸!那是执哥的车吧,开这么快,谁又惹他了?” “我说你脑子抽了吧,执哥哪次不跑第一,这么多年了,谁闻过咱执哥的尾气了么。” “你懂个屁,老子一闻你放的屁就知道你今天吃啥菜了,跟闻执哥尾气一个道理。而且引擎这声儿听着就不对,执哥绝对心里不痛快,对吧凭哥?” 周执心里不痛快啥陆凭能不知道吗。 那晚他一直等在医院楼下,隔天周执出来情绪就非常不对,一准那小三儿姨又刺激他了。 可这事儿他不能说,施伯伯跟他那西门庆老爹不一样,让谁知道都只会让他执哥心里更堵。 “少废话,一会儿让姑娘们离执哥远点儿,叽叽喳喳惹他烦。”陆凭说。 周执的车冲过终点,终点女郎在他下车时就缠了上去。 “执哥,今天又是第一,想要什么奖励?” 周执实在没什么心情,敷衍的拍了拍她缠在身前的腿,道:“一边儿玩去。” “执哥~” 他侧眸一个眼神,女郎识趣的不再纠缠。 派对上,周执始终心不在焉。 他晃着杯里的酒,头枕在沙发靠背上,搭在膝头的指尖夹了根烟,可烟灰掉了一地,他也没抽一口。 进伯威不过是被私生子刺激后的一时兴起,他对施南临的挑衅也不过是试探。 可施南临的表现是一点没让他失望,一口回绝就算了,接连几天也都叫周执碰了钉子。 电话不接,邮件不回,甚至周执找去跟的人,也被他的保镖直接扔了回来。 后来周执干脆直接去了集团大楼,可连施南临的面儿他都没碰上就算了,还被他秘书提醒下次提前预约。 提前预约。 他进伯威大厦需要提前预约。 以前他自由出入的大厦,如今却有人提醒他要预约。 这伯威到如今好像不姓周,改姓施了,那施南临那么执着找那个孩子…… 指尖燃尽的烟蒂掉落,周执抬脚碾灭,又点了新的一根含在嘴里,深深吸了一口。 周执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谁都不敢上前,都拿眼神示意陆凭。 陆凭叹了口气,上前:“执哥,喝点吧,心情不好兄弟就陪你大醉一场!” 他麻溜起了一瓶,还没递过去呢,突然出现一只手把酒抢了过去。 彭影抢了酒又将陆凭一屁股挤开,身子软软的趴上周执胸膛。 “阿执,我陪你喝。” 彭影身上的香水味呛人,周执眉头微皱,神色有些不悦的垂眸看着人。 那晚将人搞进医院,周执的神情太恐怖了,她接连几天都不敢在他跟前露面。 可听闻周执愣是陪了那个女人一夜,她又嫉妒得发狂,满是不甘心。 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老女人,敢跟她彭影抢男人,根本自不量力。 彭影委屈瘪嘴:“不要这样看着人家嘛,人家知道错了,我是因为心里有你,太爱你了才……阿执,我们也回国玩了这么久了,该回学校了,要不然都赶不上万圣节了……” 怀里的女人实在聒噪,周执将手里杯底的酒一饮而尽,推开人起身走了。 彭影气得直跺脚,她一把揪住陆凭的领子,质问道:“那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头,阿执这次回国遇上那个女人之后就一直对我不冷不热的,你说,她是不是早就勾搭上阿执了,你说啊!” 陆凭被她晃得头晕,一个字儿不敢说就算了,还满是无奈。 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可能要给他执哥当小妈了这他敢说吗?! 第二十五章麻烦 出院辛晨自己一个人走了,害曲竞天扑了个空。 他气得打电话把辛晨骂了一顿后,不理人了好几天。 还是季冉给她打电话,让她别跟那个幼稚鬼计较,还说曲妈寄了些腊肉,特意交代让同城给辛晨送一些,让她注意查收。 “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自从知道我怀孕后他压力特别大,有时候说话不好听,我都忍着他。”季冉说。 “我怎么会跟他计较,你别担心了,照顾好自己身子。” 相较下来,曲竞风的家境在三人中是最优渥的。 曲爸有船出海,曲妈开了个小超市,以前辛晨进不去家门的时候,都会在曲妈小超市里混零食吃。 两人是同班,曲竞风是班长,每次辛晨躲进他家超市的时候,他都抓着辛晨写作业。 要不是他,辛晨恐怕连大专都考不上。 回忆间,门铃就响了。 打开门,却不是快递,是周执。 辛晨说:“你来了。” 没有丝毫意外,好像料定了他会上门一样。 医院那番话辛晨说得太过直白,现在对他找上门又一副成竹在胸信誓旦旦的模样。 周大少堵了一天的胸膛更堵了,他都后悔自己脑袋一热找上门来。 这么大个人杵在门口,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冷着脸瞪着人,好像要上门找事儿一样,辛晨也有点摸不准他的来意了。 难不成不是想通了来谈合作,而是上门报复? 辛晨不自觉攥紧了门把手。 两人心思各异间,电梯叮响一声后,门开了。 快递小哥对了下门牌号,听门内有人应了一声后,将快递递到了将门堵得严严实实的周执手里。 “记得给个五星好评。” “……” 辛晨无声叹了口气,松开了门把手,说:“拿进来吧,有事儿进来谈。” 进了屋,辛晨又随口一句:“关门。” “……” 周执忍着脾气进门,可随辛晨进了厨房,放了东西,辛晨居然开始做起了饭。 是他自己找上门,他也就耐心等着。 可他抱臂倚门半响,看她腊肉煎了,面下了,还是一言不发,耐心终于告罄。 “你搞什么名堂,我来找你是因为……” 辛晨抬眸打断他:“端面。” “……” 不知不觉一碗面都下了肚,周执这才后知后觉的有些气恼。 “你……” 辛晨从对面抬头看他,一双眼因为是酒足饭饱,透出餍足的慵懒。 “……面下的一般,”周执想咬自己舌头,“但肉不错。” 辛晨无声的笑了一声,喝了口水,直接进入正题。 “你来找我,是要谈合作。废话不多说,我需要你帮我查清楚昑昑的死因,你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 周执向后靠着椅背,也不绕弯子:“把孩子交给我。” “不可能,下一个。” 周执笑了一声,早料到如此:“辛小姐,你没有‘合作’的诚意。” 辛晨盯着他的眼睛,道:“我有没有诚意周少爷最清楚,谈不拢,我不介意直接找夫人谈。” 桌子下的手攥紧,周执看着人,眼睛微眯。 来的路上周执想了一路,他外公去世,母亲接连病倒,而短短几年伯威就被施南临完全掌控,这本身就透出蹊跷。 他想要进伯威,想要知道一切,拿回一切,首先必须得过施南临这关。 而他手里也必须要有筹码,才能和施南临上桌谈话。 再者,这个女人一直执着于她朋友的死因与施南临有关,若真的查出些什么,他必须一手掌控。 就算施南临真的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那也绝对会牵扯伯威,牵连周家,他不会允许一个外人将周家也算计在内。 半响,周执恢复了懒散,说:“说说怎么个合作法。” 辛晨说:“我人微言轻,在京西也实在不认识什么人,但周少爷不同,你从小在京西长大,家世显赫,想要知道什么都轻而易举……” 从这女人嘴里听到恭维的话,周执实在不习惯,更何况他还听出了阴阳怪气的味道。 他打断她,直接说:“要我查什么?” 辛晨把手机递过去。 “简扬。” “光有个名儿?” “我只知道这么多。” 周执记下,又在辛晨手机上捣鼓了一下,说:“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消息我通知你。” 辛晨点头,顺带提醒了一句:“这地方是施南临找的,随时有人盯着,你频繁来找我,只怕会有麻烦,以后有事儿电话联系吧。” 辛晨不说则以,一说周执反倒在心里有了主意。 他不屑的笑笑:“我们俩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怕什么,还是说你一见倾心,对我有什么想法,嗯?” 辛晨静静地看着他,一副“你在放什么屁”的平静疯感。 周执有些尴尬,低声说:“我现在什么都不是,施南临不会管我。倒是你,这么明目张胆的查他,也不怕他对你怎么样?” 辛晨扯扯嘴角:“烂命一条,他能怎么样,再说我不是还有你吗。” 这话辛晨张嘴就出,倒让周执一愣,接话都不知道怎么接。 他轻咳一声,继续道:“既然是合作,你要做什么我必须知道,我要做什么你也必须配合我。我不是傻子,不会白白给你当垫脚石。” 辛晨点头表示同意。 合作初步达成,周执起身,示意餐桌:“你收拾?” 辛晨点了下头,也不看他,坐着伸手去够他的碗。 辛晨一身家居服,做饭的时候她将衣袖挽至手肘,这么伸过来,周执一眼就看到了她极细的手腕。 她的肤色冷白,在餐厅冷光下,那截手腕更是皮肉包裹透出孱弱,他两个指头就能掐断似的。 “行行行,我来吧。” 周大少爷长那么大就没干过家务,把碗收拢到洗碗池,开着水反复冲洗那两个碗。 干了小半响,周执才满头大汗的从厨房出来,抬着两只洗了八百遍还是有油味的手,嫌恶的甩了甩。 “有事电话联系,我先走。” 人走了,辛晨到厨房一看: 满地的水,两个碗上油污还明晃晃挂着,锅没洗,灶台没擦…… 行吧。 辛晨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她手里的线索有两个,伯威和鸿灵近几年有过什么合作曲竞天可以帮忙查,但“简扬”这个人辛晨却是没有丝毫头绪。 她翻遍了所有资料,也找人黑了伯威和鸿灵服务器,拿到了两大集团所有员工名单,可还是一无所获。 她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周执身上。 她隐隐感觉,这个人不会无端出现,更像是冥冥之中昑昑给她的指引。 希望这个人会是辛晨撕破迷雾的一个突破口。 第二十六章逮人 酒吧包间。 一室的年轻人随着劲歌舞曲扭动纠缠,窈窕的身姿,盈盈一握的腰肢成片的在周执眼前晃。 “周少,我们来玩儿游戏好不好?传牌还是摇骰子?输的人脱一件衣服怎么样?” 印着口红印的酒杯送到周执嘴边,周执就着手喝了,喊了人又开了几瓶最好的酒。 拦腰将人搂坐在腿上,他笑道:“玩儿啊,想玩儿什么,今儿我都奉陪。” “真的啊,周少我也要玩儿,我也要!” 形貌出众的女孩们纷纷涌向这个号称京西第一少的男人,一同玩的纨绔们羡慕不已。 “不是,这姑娘们都找执哥去了,咱哥几个玩鸡毛啊。” “执哥平时不像今儿开屏,要不你早连鸡毛都玩儿不上了!” “要说这执哥是真气人呐,无缘无故长那么好看做什么,啊?哥们平时那么帅,跟他在一块趁得咱只是小帅了。” “你要脸吗?还小帅,你不是外号天蓬吗!” “WOC怀哥你放什么拐弯罗圈屁!谁天蓬!谁他妈传出去的,是不是你凭哥?!” 陆凭是真享受这一刻啊,他跟周执像今天这般放浪形骸自由自在的日子,掰指头数都6年前了。 6年啊,鬼知道他有多怀念。 他站上桌举杯,一个劲儿没收住那是热泪盈眶:“今儿执哥高兴,大伙儿接着奏乐接着舞!” 劲歌不停,彩球灯光疯狂闪烁,明暗间大把的钞票似屑般纷纷扬扬落下。 一时间,衣着靓丽的女郎男侍哄闹着趴在地毯上抢夺不止,气氛瞬间攀至高潮。 玩得差不多,一行人早就七横八竖。 陆凭嘿嘿嘿攀上他执哥肩膀,还真哭了: “执哥,执哥!我的哥!我唯一的哥!你不知道你出国后我有多无聊,我有多怀念我们曾经为非作……为所欲为的日子!我的哥诶,曾经的那个你终于回来了!我陆凭,誓死跟随你,不离,不弃!” 周执有些嫌弃的偏头,但还是撑了他一把:“醒醒,赶下一场。” “嗯?下、下一场?” 他酒没醒,看到荧幕上最近小火的一个小演员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搂住了周执的腰。 “执哥,走吧。” 陆凭看着喝了一夜,还能走得四平八稳的周执,羡慕的同时,也感受到了深深的力不从心。 一周了,已经不带停的玩了整整一周了。 曾经的执哥是回来了,可更疯狂了。 陆凭抬起虚弱的小手,颤抖着伸向周执:“哥,等等我。” 副卡消费信息每隔几分钟传来一次,施南临打着电话,眉头忍不住攒紧。 不多时,助理敲门进入。 “施总,少爷的花边新闻又上了热搜第一,要撤吗?” 这一周,周执变本加厉的行为已经让施南临感到烦躁,但他知道这不过是周执幼稚且无能的示威。 在文件右下角有力的签下姓名,施南临说:“不用管,由着他闹。” 可已经损害到伯威的声誉了。 助理将这句话咽下,没有再多说一句,轻声离开。 周执说的下一场是在一家网红店里吃夜宵。 陆凭吃得满嘴流油,誓要把这几天消耗的精力通通补回来。 减肥增肌去你的吧,及时行乐最要紧! 吃得正欢,陆凭扫一眼只调情不吃东西的周执,有些愤恨。 “不是我说哥,你都不吃约咱们来干嘛啊,而且你平时不是最看不上这种网红店的嘛。” 周执手搭在小明星肩上,手背蹭了蹭对方的脸,漫不经心道:“来逮人。” “逮人?谁啊?” 陆凭扫了一眼周围,还真叫他一眼扫到了。 “嘿!那不大鹏吗!诶诶诶,快看他身边跟着的那个,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不会又是京大学生吧!” 陆凭这一嗓子,其他人也纷纷看去,看一眼就满脸鄙夷。 “眼神怯生生的,八成是了。多半还是他们家基金会里的贫困生,不是,他到底什么毛病!” “还能什么毛病,纯贱!密码的专挑穷苦人家的姑娘欺负,我怎么这么看不上他,当初要不是他这个不要脸的,执哥也不会……” 话到这儿没人敢继续说了,都拿眼神看周执脸色。 周执面上没什么表情,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递过去。 倒是魏鹏帆个犯贱的,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谁啊,这不是大名鼎鼎的京西第一少周大少吗,怎么?从流放地回来了!” 他声音不小,跟着他的几个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当年那件事儿实在不算光彩,周执被送出国近乎于流放,憋憋屈屈。 这个魏鹏帆倒是在他大哥的庇护下,在鸿灵名下的庄园式酒店呆了一阵,风声过去也就回来了。 周执不动声色,陆凭可忍不了。 “我说大鹏,这宵夜还没吃上,怎么就满嘴粪味儿,来之前偷吃屎啦!” “哈哈哈哈哈,魏少脸色有些白啊,肾虚吧?看来屎里也没什么营养!” 京西家里排的上名的富二代,基本分做两拨。 一拨跟着周执玩儿的,平时也就爱玩个车,跟圈里的小明星小模特谈谈恋爱什么的,无伤大雅。 另一拨跟着魏鹏帆的就恶俗了,吃喝嫖赌花天酒地,仗着家里的关系为所欲为,就差在京西杀人放火了。 陆凭家世比不上魏鹏帆,魏鹏帆自然不会惯着他。 上前不轻不重的拍着陆凭脖颈,警告道:“我跟周执说话,你狗叫什么。” “你!” “大鹏,站着说话不累吗,坐下吃点?” 周执开口,魏鹏帆嘿了一声来劲儿了。 他不怀好意扫了一眼周执身边的人,摸了一把竟然直接上手将人给拽走了。 “执哥,圈里的多脏啊,你也吃得下去。”他一屁股坐周执身边,将手边的人拽了过来,凑近道,“刚成年,嫩着呢,尝尝?” 当年魏鹏帆就拿这事儿害了周执,这会儿他居然还敢直接在周执脸上蹦哒。 跟着周执的几个都哑声看着,心里已经开始同情魏鹏帆了。 “这么多年了,口味还是没变啊。” 周执手搭椅背上,偏头看着魏鹏帆,似笑非笑的点了根烟。 魏鹏帆就看不上他那装叉样,咧着嘴道:“怎么,执哥不喜欢?当年不是吃得挺欢的吗。” 话音一落,气氛恍若凝滞。 周执被烟熏的微微眯了眼,扔了烟头,轻轻吐出了俩字:“欠抽。” 扬手一挥,酒瓶在魏鹏帆头上爆裂开来。 他捂头倒地痛苦哀嚎,周执跨在他身上,将锋利一头猛地插进了他肩胛。 哀嚎瞬间戛然而止。 第二十七章躁动 周执在看守所呆了两天。 给足了周魏两家的律师扯皮的时间。 看守所的床板太硬,周执两天没合眼。 “周少,可以离开了。” 门一打开,周执懒洋洋起身伸了个懒腰,伸手就跟一贯皮笑肉不笑的律师拿车钥匙。 “施总让您出来立马回家,车已经等在门口。” 周执偏脸朝他看来,太过高大的个子,垂眸看谁都带着漫不经心的压迫。 “莫律,你的话,真的很多。” 一大清早,施南临竟然专门等在家,难得。 周执两天没洗澡,难受得很,进了门就往房间去。 施南临淡淡开口:“站住。” 周执像才看到他似的,吊儿郎当打招呼:“稀客啊施总!” 刚好周如清从楼上下来,不轻不重的拍了周执肩膀一把:“少皮,先过来吃早饭。” 周执撒娇:“妈,我先洗个澡,一身味难受。” 洗完澡出来,餐桌上不见周如清的身影。 施南临的视线淡淡扫他:“这么大人就不要随时找妈了,我们爷俩聊聊。” 周执哼了一声后坐下,风卷残云的喝了碗粥,才悠悠开口:“施总日理万机,跟我个废物有什么好聊的。” 施南临嗯了一声,说:“还算有自知之明。” “……” 将勺子扔进碗里,周执直说:“不必绕弯子,伯威我是一定要进的,你不同意也行,我继续玩儿我的,乐得自在。” 他倾身:“不过你知道我的,如果一不小心闹过火了,损害了伯威的形象,失了你的脸面,可就不好说了。” “你就这点本事?”施南临问。 周执挑眉:“管用就行。” 火药味升腾,父子俩针锋相对,谁也不让步。 小半响,施南临抬起咖啡喝了一口,突然松口:“可以。” 周执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施南临推了下眼镜,说:“你要进伯威,可以。” 周执眯了眯眼,怀疑有诈。 果然下一秒。 “联姻。” 周执一拍桌子,站起身:“你说什么?” “你不是小孩子了,也该为集团做些事情了。” 周执咬牙:“你把我当什么。” “当什么,”施南临云淡风轻:“作为周家的继承人,联姻是你该做的。” 施南临起身欲走,周执一步跨至他面前,拦住他。 “你是不是以为你可以掌控所有人,我妈,我?” 施南临看着他,说:“你也可以有其他选择,比如乖乖回去念书,我让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再回来。” “然后放任你无所顾忌的伤害我妈,对吗?” 施南临静静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执逼近一步,低声说:“施南临,从你背叛我妈那一刻开始,你就应该想到,我周执,不是死人。” 话终于挑破了,说实话周执还挺好奇施南临的反应。 这个伪装了半辈子的男人,终于要露出真面目了吗。 只可惜叫周执失望了,施南临垂眸整了整袖口,抬眸时面上神情没有动摇半分。 “你的胡言乱语我都当没有听到,时间地点我会通知你,你只负责露个面就行。我的时间很宝贵,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下颌紧绷,周执眸底翻涌起一丝戾气。 但下一秒他却退开一步,笑了:“我会准时到的。” 这场较量,终归还是周执沉不住气了些。 没有实质证据,施南临决计不会承认,空口无凭,他急躁的模样只会让施南临发笑。 周执攥紧了拳头。 已经一周了,两方面的线索都没有丝毫进展,辛晨有些焦灼。 在偌大的落地窗前来回踱步,指尖香烟烟灰掉落一地。 可她看不见似的,光脚踩在上面,来来回回。 额角开始渗出汗,呼吸也在烟雾中越来越急促,辛晨走得越来越急,她急切的往唇边点烟,一根接一根。 最后一根抽完,辛晨又跌跌撞撞的扑在水吧前,一杯一杯往嘴里灌水。 可不够,根本不够,她的喉咙干涸的快要开裂一般,胸口也似有无数虫蚁破土而出,啃噬她的骨血,痒且痛。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像一只大手将辛晨从水底拽出,她的脑袋暂时清醒,勉强喘息一瞬。 “喂?哪位?”她有些喘。 “我,”周执攒眉:“你在干嘛呢,怎么这个声儿?” 辛晨深呼吸,再开口:“有事儿说。” 周执非常不满她的语气,但也没有计较的理由:“在就开门。” 开门看到辛晨的模样,周执顿了一下,进屋闻到满屋子的烟味,回眸看她:“你没事儿吧?” 辛晨却直直走近他,那眼神要吃了他似的,然后突然开始对他上下其手。 “诶你……” 辛晨摸到烟,很快送到唇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之后攒紧的眉才稍稍放松。 周执被惊到了,说:“你这么大瘾?” “酒瘾犯了,”辛晨夹烟的手指指向他,“拜你所赐。” “……” 体内的躁动勉强能压得下来,辛晨蜷在沙发上,抬下巴问周执:“来找我做什么,让你查的有线索了?” “没有,不过有点眉目了,”周执坐在她对面,直接说:“我需要你配合我做一件事。” 辛晨没回应,隔着烟雾静静地看他。 周执了然,掏出手机拨通了陆凭的电话。 “喂哥?” “让你查的人有什么消息?” “你说那个那个简扬是吧?信息太少了哥,只知道个名字,这个名字烂大街了还……” “说你查到的。” “确实查到一个挨边儿的,鸿灵曾经的财务总监好像就叫这个名儿,不过现在什么资料都查不到,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样……” 手指一动,周执挂断电话,挑眉看向辛晨。 周执不算太傻,仅凭一个名字找人根本就是大海捞针,但他锁定在了伯威和鸿灵,明摆着知道辛晨的怀疑对象从始至终都是施南临和夏昑生前的公司。 辛晨碾灭烟头,说:“你要我配合你做什么?” “简单,做我女朋友。” 辛晨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假的。施南临要送我出国,但我要进伯威,代价是必须联姻,你帮我破坏联姻。” 见辛晨还在犹豫,周执解释:“你不是怀疑施南临,可你挨得着他的边儿吗?我进伯威,对你只有好处。” “非我不可?”辛晨问。 “非你不可。” 周执早料到施南临大概率不会因为他幼稚的示威就松口他进伯威,所以他早就将主意打到了辛晨头上。 辛晨的存在于施南临而言就是威胁,他跟辛晨走得近,甚至带辛晨出现在他妈面前…… 周执赌的就是施南临对他妈是否还存在哪怕一丝的真心。 第二十八章矫情 周执什么目的辛晨一想就知道,现在两人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她没理由矫情。 辛晨点头:“可以,时间地点发我。” 周执嗯了一声站起身准备离开,辛晨还蜷在沙发上,一点送人的意思都没有。 周执又回过了身,看着她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 周执抬手上下扫了她一下,还是问:“你有像样的衣服吗?” 许是人太瘦,缺乏脂肪囤积的热量,这个秋天辛晨觉得格外冷。 出了电梯辛晨就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周执侧身睨她:“有这么冷吗?” 辛晨被风呛得咳嗽了两声。 “……” 周执没着急带辛晨去商场,先去了一家很低调但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私房菜馆。 “这家的鹿港菜很正宗,一会儿你可以尝尝。”周执说。 辛晨疑惑:“这个点吃饭?” 我怕你一会儿低血糖倒试衣间里头。 这话周执没说,只说:“这个点怎么了,他家就这个点最难定,你知道为什么吗?” 辛晨随口应道:“为什么?” 周执露出一口牙,笑得有些狡黠:“因为正餐要回家吃,这个点在这儿吃的都是‘野菜’。” “……” 包厢私密性确实可以,辛晨脱了衣服,大喇喇坐下,说:“你这个年纪不都喜欢带女孩吃西餐听钢琴摇晃红酒杯装叉吗?” “我这个年纪?”周执睨她,“年纪不大,说话怎么一股姨味。” “叫声来听听?” “……我带我姨都是来吃中餐,你想吃西餐?” 辛晨摇头:“我想吃野菜。” 周执笑了一声,抬眼看她:“平时装那么忧郁,我以为你就是那样人。” “少以为,”辛晨慢条斯理倒了杯茶,“你不是我喜欢的款。” “……” 辛晨的胃口跟周执意料的一样,吃两口就停筷子。 想起两人初遇时,她在飞机上也这个样子,周执没忍住问:“你厌食?” 辛晨失笑:“哪儿看出来的,我只是喝酒伤了胃,不怎么吃得下东西而已。” 周执做事只凭心意,缺德事儿也干过不少,但那晚在酒吧的事儿,他对辛晨竟然多少生出些愧疚。 他把菜单推过去,说:“再点几个菜吧,那个四神汤不错,也不占肚子。” 辛晨直接点破他:“那晚你女朋友灌我酒,害我戒了几个月的酒失败了,还去鬼门关走了一趟,一顿饭一碗汤就想打发了?” 周执神情一顿,没想到她那么直接,摸了摸鼻子问:“那你想要什么补偿?我尽我所能。” 辛晨慢悠悠抬起茶杯,在周执的注视下喝了一口,又一口,才道:“叫声姨来听听。” “……你是真有病。”周执点评。 原来误会辛晨是施南临包养的小情儿,两人一度争锋相对。 现在误会解除,两人不但达成合作,还同桌吃起了饭,开起了玩笑,真是神奇。 吃完饭,两人刚出包厢,好巧不巧,竟然撞上了魏鹏程。 魏鹏帆他哥,也是鸿灵集团现任总经理。 “这不是小执吗?跟女朋友一起吃饭?”魏鹏程一双笑眼,但这笑一看就不达眼底。 他扫辛晨的那一眼,也让辛晨本能的很不舒服。 “魏哥,这么巧。” 魏周两家生意场上是对手,但私下里其实私交不错,尤其是周执外公那一辈。 只不过到了周如清这儿,因为施南临这个赘婿,没能促成两家联姻,交情才开始淡了。 京西商圈利益交错,没有真正的敌人,当然也没有真正的朋友,都是面上功夫罢了。 “还是你让施伯伯放心啊,在国外读书有模有样的。不像鹏帆,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给我惹麻烦。” 魏鹏程上前一步拍了拍周执的肩,一副好大哥的模样。 要不是跟魏鹏帆有过节的是周执,他都要被他这副模样骗了。 明里暗里点他,警告他呢。 如果下次再招惹他弟,他绝对会给周执找点麻烦。 周执心里冷笑,面上却是傻呵呵愣头青模样:“我就是个混球,哪有鹏帆厉害。我听说他都进鸿灵给哥你帮忙了,我这还成天花天酒地呢。” 周执胳膊一抻揽过辛晨,吊儿郎当一副纨绔样。 两人寒暄几句,直到魏鹏程身侧的女人低声在他耳边耳语两句。 “行,不打扰你们小年轻了。” “你慢走哥。” 辛晨的目光不自觉跟随魏鹏程身边的那个女人。 气质出众,容貌昳丽。 很多有关魏鹏程的新闻报道里,都有她的身影,鸿灵现任财务总监——裘晗。 周执跟着她的目光,低声在她耳边说:“魏鹏程早就结婚了,但花边新闻一点没少,这个女人跟他的关系大概率不会单纯。” “你查到的那个简扬,是鸿灵曾经的财务总监?” “是,详细资料后面发你。怎么,你感觉哪里不对劲?” 现在已知的信息太少了,也太过琐碎,根本串不起来,所有的不对劲凭的都是辛晨的直觉。 辛晨转头看着周执:“把你查到的尽快给我,我没耐心陪你耗。” 好好的突然翻脸,周执胳膊还搭她身上呢,这会有些气的箍紧了人,有些恶意的逼近她,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鼻息可闻。 “说话就好好说,你这样忽冷忽热的,很容易被揍。” 辛晨一点不怵,不退反进,直接拿鼻尖抵住周执的,低声说:“弟弟,姐姐真没耐心陪你耗,姐姐急。” 周执被辛晨左一句姐姐,右一句姐姐的定住了。 直到人走远了,周执才清了清嗓子跟了上去。 两人到了停车场来到周执那辆骚包的车跟前,周执突然低声骂了一声。 辛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颜色亮眼的跑车车身被划了长长的一道,车前轮也瘪了。 “应该有监控。”辛晨掏手机要报警。 周执阻止她,脸色有些沉:“不用了,魏鹏程干的。” 在京西谁不知道魏鹏程是出了名的弟控,魏鹏翔平日里敢横着走,不就因为有这么个好大哥吗。 刚才那番话周执还以为魏鹏程只是警告,想不到竟然是拖延时间。 还真跟传闻一样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他把魏鹏帆搞进医院,他能那么轻易放过周执,想必是在两家律师掰扯时就已经从伯威得到好处了。 “魏鹏程这个人是笑面虎,面上和气,背地里不知道怎么阴你,你要查他最好不要跟他硬碰硬。”周执提醒辛晨。 要说阴险狡诈,稳居高位的人哪个简单。 但辛晨不在乎,反正烂命一条,只要被她查到,她一定鱼死网破。 车被霍霍,周执哪还有带辛晨逛商场的心情。 给辛晨打了个车,两人分别,各回各家。 第二十九章强势 辛晨又去了昑昑的出租屋。 虽然知道可能再找不到什么线索,但就是在她桌前趴一趴,在她们曾经能畅聊一夜的床上躺一躺,对她来说都是片刻安宁。 昑昑,如果你真有在天之灵,再多告诉我一点,好吗。 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辛晨被电话吵醒。 是夏父夏母。 “晨晨,你在京西还好吗?最近有些降温,鹿港都冷起来了,你夏叔叔说京西会下雪,你注意保暖。” 电话那头,夏母轻声细语的关怀让辛晨鼻头一酸。 警察的调查结果夏昑就是自杀,夏父夏母也不知晓昑昑孩子的存在。 他们人至中年失去了唯一的独女,一度将辛晨当做精神支柱。 可辛晨却将自己折腾进重症监护室,让两位失孤老人照料她,后又瞒着他们来到京西一心只为寻找真相,是她不孝,是她忽视了他们。 辛晨忍住哽咽:“我会的,阿姨,你和叔叔多保重身体,我还要在京西一段时间,等结束……等我工作稳定了,一定把你们接来跟我一起。” “你不用担心我和你叔叔,”夏母顿了一下,问,“晨晨,你去京西真的只是去找工作吗?” 虽然昑昑被判定为自杀,但却先有人一步领走了尸体,到目前为止鹿港昑昑的墓还是一座衣冠冢。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夏父夏母心中始终有一根刺横陈着,又或者还残存着那么一丝微末希望。 他们应该已经猜到了辛晨来京西的目的,夏母不想让辛晨冒险,但她又确实想知道女儿到底现在何处。 辛晨沉默片刻,开口:“阿姨,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夏母叹息一声:“你不用担心我们,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不管结果如何,你都早点回来。” 辛晨答应着,夏母又说:“祁序那孩子经常来看我和你叔叔,他真的是个好孩子,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跟他提起你时,他明显还喜欢你的。” 辛晨从来没有怀疑过祁序对她的感情,他一直以来都是顶好顶好的人。 只是…… “阿姨,没什么误会,祁序很好,只是……我不爱他了。” 电话那头夏叔叔的声音传来:“你没事儿跟辛晨说这个干什么,他们年轻人的事儿不要多管,老唠叨干什么啦。辛晨啊,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受委屈了,就、就回家,回家。” 夏叔叔当了一辈子的校长,从来都是情绪不会外露之人,他对昑昑和辛晨向来严苛。 可他还是对辛晨说让她受委屈了就回家,这句话像是透过辛晨对昑昑说的,只是这话说的终归迟了。 挂了电话,辛晨的眼泪再也收不住,成线般落下。 离开昑昑的出租屋已是黄昏,辛晨刚好碰上起床准备上班的苏夕。 “你来了,”苏夕问,“是又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没有,就是有些想昑昑了,过来看看。” 辛晨走到门口,又回身问了苏夕一句:“你说你联系不上昑昑后去警局报过警,警察一直没有给你打过电话吗?” 苏夕顿了一下,说:“没有,怎么了?” 辛晨摇摇头,只说:“没什么,如果有任何消息,麻烦你联系我。” 一般在警局报过案,后续有什么进展,警察都会通知报案人。 昑昑自杀去世,警局是有过明显介入的,按理说苏夕不该不知情。 不过也不是绝对的,辛晨晃晃脑子,只让自己别多想。 回程途中,曲竞天来了一个电话,说他查到了些东西,电话里说不清楚,让辛晨去他家。 开门看到辛晨,季冉招呼她进门:“竞天给我打过电话了,他才下班,你先坐会,他一会就到。” 季冉在京西一所私立幼儿园当老师,她和曲竞天是校园恋爱。 见她系着围裙往厨房去,辛晨忙从她手里接过食材,说:“我来吧,你孕妇少闻油烟。” 季冉笑了一声,还是跟着进了厨房:“哪有那么娇气,不过一直听竞天说你手艺好,今天我也有口福了。” 两人聊着家常,见腊肉炖上了,季冉突然转了话头:“辛晨,是不是昑昑出什么事儿了?” 辛晨擦灶台的动作一顿,又听季冉说:“你们三个是发小,关系好,之前昑昑有时间也会来家里吃饭。但你突然来京西,却不见昑昑身影,我问竞天,竞天闭口不谈但情绪明显不对,她……是不是出事了?” 话说到这儿,辛晨也不想瞒她,点头:“昑昑失踪了。” “失……踪了,”季冉没想到会这样,上前抚了抚辛晨的肩,“会没事的,昑昑这么好一个人,会没事的。” 被自己伴侣瞒着去干一件不知道什么的事,对季冉确实不公平,辛晨道歉:“对不起啊冉冉,我没想瞒你,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抬眸看向她:“我在京西谁都不认识,只认识一个曲竞天,我想让他帮我。但这件事会有风险,我一直在犹豫……如果会让你担心,我不会再让他插手。” 锅里汤烧开了,氤氲了一室的雾气,香气也弥漫开。 季冉叹了一声,轻轻拥了拥辛晨:“我能理解你们的感情,也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辛晨,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一进门,曲竞天就看到两人抱在一起,不知道说啥。 “咋还抱上了,你俩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冉冉,你爱吃的片皮鸭我给你带回来了,先趁热吃一口。” 季冉凶他:“吃什么吃,肉才炖上。拿进来,放微波炉里,一会热热再上桌。” 又对辛晨说:“你们先去忙吧,吃饭叫你们。” 印有“伯威&鸿灵”字样的邀请函,只能去查伯威和鸿灵近几年联合举办过的活动。 曲竞天毕竟权限有限,只能从公司内网和同事口中得知。 “政策要求,近几年两家联合承接的政府项目不少,又因为都是京西酒店行业巨头,两家联合的商业展会也很多……辛晨,要每一场活动都去查,会很困难。”曲竞天说。 辛晨呼出一口气,她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 想起几天前的偶遇,辛晨问了一嘴:“你知道鸿灵换过财务总监吗?” “财务总监?”曲竞天想了会儿,一合掌,“这个我还真知道,说来也奇怪,这种重要的职位鸿灵说换就换,换的还是魏鹏程的小情儿。” “他们的关系已经在明面儿上了?” “不能说明面吧,毕竟魏鹏程的老婆娘家挺强势的。不过那么强势都默许了,也不知道这个财务总监什么来头。” 第三十章 “这个财务总监什么时候任职的这你清楚吗?” “我们组没有和鸿灵有对接的项目,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曲竞天说,“明天我去公司问问,一定有人知道。” 说话间,辛晨的电话响了。 “喂,哪位?” “我我我,”周执快被这个女人气死了,却又无奈至极,“我说你压根没存我的电话吧,大姐你合作的诚意……” “有事儿说。” “……我让销售去你家给你送衣服,销售说你不在家,你在哪儿?” 这时季冉敲门,她见辛晨在打电话,就打手势示意饭好了。 曲竞风也不至于通过电话漏的音就猜到电话那头是谁,但辛晨来了京西可能认识谁,他第一个就想到了周家那个太子爷周执。 他还是觉得辛晨跟那个纨绔走太近不靠谱,直接出声催促:“走吧晨哥,先吃饭。” 辛晨示意他们先吃,对电话那头说:“放门口吧,我一会儿回去。” “几万块的衣服,她敢放门口吗。” “那就放保安室,就这样,挂了。” 电话那头毫不留情响起忙音,周大少酒杯都攥紧了。 陆凭看周执脸一下沉了,自动远离,根本不敢多嘴问一句。 吃完饭,辛晨不便多留,曲竞风送人下楼,外面天已经黑了。 “真不用我送你回去?”曲竞风问。 “不用,我们的事儿我已经跟冉冉说了,她表示支持,你不用再瞒她。她是你未来的妻子,是你孩子妈妈,好好照顾她。”辛晨说。 “我知道,”曲竞风看她一眼,说,“这天已经开始冷了,京西不比鹿港,冷是刺骨的。我说晨哥,你这身板还是多穿点吧。” 曲竞风把自己外套脱下来,披在辛晨身上。 她中午出门时气温没有那么低,确实衣服穿少了,她也不客气,拢了拢外套,抬下巴示意:“叫的车快到了,你回吧。” 看着辛晨上车,曲竞风脑子突然闪过些什么,他叫住辛晨。 “诶晨哥,我突然想起来,去年昑昑有一阵特别忙,还来伯威对接过工作,偶然碰到我们还一起吃饭来着。那时候她就是和鸿灵财务总监一块儿,我记得好像不是现在这个。” 辛晨下车,几步到他跟前:“具体什么时候?昑昑在忙什么还记得吗?” 曲竞风拼命回忆,终于一跺脚:“我记起来了,是慈善晚宴!去年三四月份吧,伯威和鸿灵联合举办了一场规模很大的慈善晚宴,京西很多名流都被邀请了,还上新闻了,据说筹集到的善款数目很庞大。” 慈善晚宴。 一场慈善晚宴的邀请函昑昑为什么要烧掉。 她在晚宴上发现了什么以至于要掩盖,或是被迫掩盖。 辛晨眸子微沉,她总觉得鸿灵突然换财务总监也跟这场慈善晚宴有关,这个简扬一定是突破口。 一路都心不在焉,辛晨出了电梯,猛地看到门口杵着个瘟神,吓了一跳。 “你怎么来了?”辛晨绕开人开门。 “瘟神”开口,语气冷得掉冰碴:“衣服必须送到顾客手里,销售等了你一下午,只能给我打电话,你去哪儿了?” 辛晨脑子一团乱麻,没功夫应他。 周执追进门,看见她肩上披着的男士外套,说:“有空跟男人约会,没空接我电话,辛小姐我是不是该怀疑你到京西的目的了?” 辛晨脚步猛地一顿,周执跟得紧,下巴差点撞上她的后脑,鼻尖全是她发间清香。 辛晨回身拽住他的衣领,将他猛地下拉至眼前:“少爷脾气别对着我发,我不是你的消遣,没义务消化你的脾气。” 周执就没见过这么阴晴不定的人,也恼了,抬手扣住辛晨脖颈,将两人距离恶意的拉近: “我长那么大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我能忍你不代表会一直忍你。” 辛晨松开手,一把推开他:“那就别忍了,一拍两散。” 说完转身进了房间。 “好,你说的!” 周执狠狠踹了一脚沙发,转身离开。 周大少顺风顺水了20年,还真没被人这么气过,辛晨,好样的。 几次按下电梯下行键,可偏偏电梯这时候出故障,怎么也上不来。 周执低声骂了一声,又一脚踹翻了电梯口的垃圾桶。 没事儿住什么25楼! 周执气得要命,倚着墙点了根烟顺气。 一根接一根,到第三根的时候,他气消了,也想通了。 晚宴就在明晚,他现在跟辛晨闹掰实在不是明智之举,联姻不可能,伯威他也一定要进。 第三根烟抽完,周执将烟头暗灭在垃圾桶。 顺手将垃圾桶扶正后,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恢复正常,周执却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又进了身后那道门。 凉水兜头而下的瞬间,辛晨就后悔了。 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简扬,她必须从周执那里得到有关简扬的所有信息,然后才能顺着这个线索继续查下去。 怎么就跟人翻脸了呢。 辛晨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初中毕业后她就开始混,如果她脾气好,早被她不成器的爹妈抛弃,早被她哥打死了。 哎。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能做的就是找个时间低声下气去给人赔礼道歉。 洗完澡出来,一眼看见沙发处大喇喇坐着的人影,辛晨愣了。 “你没走?” 周执没看她,低头刷着手机,硬邦邦的说:“晚宴就在明晚,你得试衣服,不合适趁早换。” 辛晨走近问他:“衣服呢?” 周执将茶几边上的衣服盒子用脚扒拉过去。 小半响,辛晨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周执!你进来下。” 周执不耐烦:“干嘛。” “进来帮个忙。” “麻烦。” 周大少口嫌体直的往房间走,一进门就看见身穿抹胸礼服裙的辛晨,提着裙子一脸无奈的看着他。 “后面是绑带,我系不了。” “……” 说实话,面对辛晨周执还是感觉有些别扭,毕竟十几分钟前两人还不欢而散,现在却还要在有些昏暗的环境下,做有些暧昧的事情。 气氛怎么想都怪异。 可他又没法拒绝。 倒是辛晨,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透过镜子看他,说:“你靠近点,离那么远怕我吃了你啊。” 这话就是激将法,周执抬眸看了镜子里的她一眼,上前站在她身后。 “怎么系?” 第三十一章急躁 周执身材高大,即便裹得严实,锻炼痕迹也很明显,不壮硕,但肩很宽。 室内没开空调,他这么贴上来,一股温热将辛晨裸露的肩背包裹了起来。 辛晨不动声色的挺直了背,说:“就两根带子,你随便系,别掉下来就行。” 就是两根带子也叫周执犯了难,他抬手,却有些无措。 “我上手了。”周执还招呼一声。 辛晨嗯了一声。 辛晨没吹干的湿发还披在身后,周执扒拉了下,满手的湿润,忍不住开口:“你把你头发拨前面去,我看不到带子。” 辛晨偏头,五指一收,满背的秀发拨至一侧,光滑的肩背像帘后的春光似的,忽的透了出来。 周执一下子愣住了。 露出的皮肤白皙光滑,因为瘦,中间脊骨凹陷,蝴蝶骨凸起,又因为偏头的动作,肩颈线条格外紧致流畅。 虽然瘦削了些,但是美的。 周执的神情全透过镜子传递到了辛晨眼里,她神情一滞,有些后悔让他帮忙。 “不会系的话就这样吧,能穿就……” 辛晨话没说完,周执已经抬手抓起了垂落的两根带子。 周执不会什么花样,他只是小心拽紧绳子,边拽边观察辛晨的神情,觉得差不多了就简单系了个蝴蝶结。 他动作认真,神情专注,好像刚才的失神只是辛晨的错觉。 “对不起啊,”周执抬头,和辛晨的视线在镜中相撞,辛晨继续说,“刚才是我情绪不好,跟你无关,对不起。” 周执有些错愕。 他真的觉得这个女人很……奇怪。 她总是冷冷的,淡淡的,会随时发疯却又会坦然的道谢和道歉,正常又不正常,让人难以捉摸。 周执沉默,辛晨就静静地看着他。 他回过神,就看到辛晨那双总是淡淡的眸子眸底似乎沉了些隐隐期待。 心跳蓦地漏了一拍,他别开视线,轻咳一声道:“没事儿,我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会跟你计较。” “是吗,”辛晨表示怀疑,“我怀疑门口的垃圾桶已经惨遭过周大少爷毒手了。” 周执抬手蹭了蹭鼻头,嘴硬道:“你都说了我那是少爷脾气,少爷脾气就是来得快去的也快,有问题?” 辛晨笑得有些无奈。 气氛缓和,周执目光欣赏的上下扫着辛晨,说:“我果然有眼光,选的衣服很适合你,不过都最小码了还是有些大,我再叫人改改。” 反正是配合他演戏,周执说什么就是什么,辛晨没什么意见。 “那你把带子解了吧,我脱下来你带走。” 宽衣解带。 即便周执一点想法也没有,可这个词还是不合时宜的随着他手上的动作出现在了他的脑海。 甚至于他的指尖不小心触到了辛晨背上的温热后,直接扰乱了他的呼吸。 解个带子时间比系带子还长,而且周执的动作都有些急躁了。 “怎么了?”她问。 周执额角都冒汗了:“你等、等等,我好像系了个死扣。” “……” 折腾完都快凌晨了,接过辛晨递过来的衣服,周执说:“晚宴在明天,我让他们中午送衣服过来,你记得吃点东西,到点我来接你。” 周执已经安排的很妥当了,辛晨点头,送他出门。 第二天辛晨下楼的时候,周执已经倚在车门外等候。 今天他没开那辆骚包的跑车,换了辆更显稳重的车型。 他一身裁剪得当的墨色西装,肩宽腿长,长腿交叉倚靠,指尖夹了根烟,姿态慵懒。 见到人,周执不可自抑的先是一愣。 辛晨一身淡紫色抹胸礼服裙,经过裁改,绸缎面料流畅的包裹住她的身体,腰细腿长,长身玉立,乌黑长发被整齐盘在脑后,露出她完美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洁白后颈。 “怎么了?不好看吗?” 周执的目光太过直白,辛晨想忽视也不能,只能开口询问。 “没,”最后一点烟灰掉落,周执垂落视线,“很好看,走吧,上车。” 上了车,周执却没发动汽车,他偏头又看了一眼辛晨,忽然朝副驾探身过来。 辛晨不明所以,轻皱着眉往后倚靠。 周执注意到她的动作,加快动作从副驾置物箱拿出个丝绒盒子。 “想到你不会戴饰品,所以给你带了条项链,跟这条裙子配套的。”周执解释。 辛晨伸手去接:“好,结束还你。” 周执却拽着盒子不放,盯着她的眼说:“我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来的,要我帮忙吗?” 辛晨看着他,僵持两秒后,妥协的转了身。 “麻烦你了。” 不得不说,周执眼光真的很好,单着裙子已经很美了,可再配上这条项链,衬得辛晨又美上一个层次。 周执发动汽车,汽车起步时辛晨听到他说:“我们是合作伙伴,以后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上流宴会辛晨也是第一次见识,她挽着周执的胳膊出现的时候,衣着光鲜的富人们都不动声色的将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 周执抬手轻拍了拍辛晨的手,偏头在她耳边轻声安抚:“别紧张,把他们当做会说话的萝卜白菜就行。” 辛晨抬眸看他一眼,才意识到她刚才不自觉收紧了手指。 这场宴会是鑫朝国际千金瞿斯颜的生日宴,京西几乎所有能排上名的富人都被邀请了。 阵仗那么大,除了瞿斯颜是瞿家唯一的继承人以外,还因为会在宴会上公布瞿家和周家的联姻。 鑫朝和伯威从上一辈开始就业务往来频繁,最近瞿明耀和施南临更是私交甚密,明眼人谁都知道这场宴会的目的。 但周执就这么大喇喇带别的女人出现了,一众人都不动声色的等着看热闹。 周如清自生病后就几乎不出席任何宴会,但今天她打扮隆重的出席,显然也是同意施南临的联姻计划。 周执带着辛晨来到他妈跟前,跟周如清介绍:“妈,这是我女朋友,晨晨,这是我妈。” “阿姨,您好。”辛晨礼貌问好。 周执声音不大,但一出现已经是焦点,他话音才落,周遭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包括不远处正在攀谈的施南临和瞿明耀。 周如清见惯了大场面,她的修养也不允许她失态,所以她几乎面上看不到任何情绪,微笑着朝辛晨点头:“你好。” 第三十二章联姻 这边的和谐画面全数落在不远处的几人眼里。 瞿明耀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眼睛微眯:“老施,你这个儿子好啊,给了我们大家一个惊喜。” 施南临的目光紧紧锁在辛晨身上,嗓音淡淡:“家门不幸。” 像是有感应,辛晨回头,撞上了施南临的视线。 两人相望对峙,心思各异。 周执一直暗中关注着辛晨,看到她和施南临的眼神交流,不知怎的没来由的有些窝火。 他长臂一揽,搂住辛晨的细腰往自己怀里带,俯身姿态亲昵的在她耳边说:“宴会人多,一会儿你跟紧我,演完咱们就走。” 周执靠得太近了,热气掠过耳廓,泛起丝丝痒意。 辛晨有些不自在,但又不能有动作,只能暗暗抬手肘拐了他一下。 这番动作在外人看来像是撒娇,已经被周执勾搭上自己老爹小情儿这番骚操作惊得目瞪口呆的陆凭,又狠狠一惊。 其他纨绔不知内情,一个劲儿的围着陆凭:“陆哥陆哥陆哥,这啥情况?这女孩看着有些眼熟,谁啊?哪家千金?执哥把咱影姐甩了?” “这不碰瓷儿姐吗?咋啦,咱执哥一撞定情了?陆哥你干了件大好事儿啊!” “嘘嘘嘘,别说了,影姐来了。” “我靠,那架势,她不会冲上去手撕碰瓷儿姐吧?陆哥咱拦不拦?” “拦个毛啊,还有执哥护不住的人?来来来,押注,我压影姐只能吃闷亏。” “那还赌个屁啊,影姐这闷亏吃定了。” 周执不理彭影的这段时间,彭大千金大受打击,他把一切归根于周执对她这张脸腻了,又听闻周执要跟瞿斯颜联姻,她怒而出国do脸。 好不容易修复好她杀回国,准备在瞿斯颜生日宴上狠狠将周执夺回来,却没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为了搭配长款礼服,她今天怒踩12CM高跟鞋,因为伤心欲绝,走向周执的那几步都有些踉跄。 走得近了,彭影才看清辛晨,她的心更痛了。 “周执,我需要你的解释。” 这儿是什么场合,彭影不顾旁人的质问让周执觉得多少有些不懂事儿了,他低声说:“注意场合,有事儿后面说。” 周执这话已经是提醒了,可彭影听不懂似的,她一把拽住辛晨的胳膊,已经泪眼婆娑:“我偏要在这儿说!她是谁啊,她算什么东西,你就为了这么一个老女人抛弃我!” 周执和彭影说起来都不算男女朋友,不过都是京西富少千金,在国外就一块儿玩,因为彭家跟伯威有商务往来,两人又从小认识,周执才多搭理她一些。 不想彭影蹬鼻子上脸,一直以他女友自居,围着他的女人实在多,有这么一块挡箭牌,周执就懒得管。 但今晚,她有些过分了。 周执的脸沉了下来,他不能纵容彭影坏他的事儿。 “你……” 辛晨却拽了他一把,自己上前附耳跟彭影说了句什么。 彭影脸色一变,看了周执一眼,神情还是有些难过,但到底冷静下来,没继续闹。 “周执,我等你的解释。” 说完提裙离开。 周执好奇,问辛晨:“你说什么了,一句话就把她打发了?” 辛晨张嘴说了句什么,但恰好生日宴的主人公换了衣服自旋转楼梯上下来,瞿明耀恰好开麦: “承蒙各位赏光,莅临小女的生日宴。今夜不谈生意,只叙情谊,愿各位尽兴,也祝小女往后岁岁无忧,前路皆繁华!” 瞿家独女瞿斯颜,京西出了名的美女千金。 她不但长得美,能力也非常出众,14岁就进公司学习,如今22就已经挑大梁掌管瞿式旗下最大的子公司。 京西排着队想跟瞿家联姻的豪门不少,但实力最雄厚的伯威才会是最佳选择。 这可惜,这个最佳选择出了差池。 瞿明耀站在台上,目光多扫了周执身侧的女人两眼。 瞿斯颜本就是出了名的美人,今天当她身着高定礼服裙,在聚光灯的追随下,缓缓从旋转楼梯下来的时候,更是美得不可方物,艳压群芳。 在场的包括彭影在内,哪个精心打扮的千金心里不酸。 只有辛晨,满心满眼的欣赏,还发自内心的忠告一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可以是你远房表姐。” “……我谢谢你啊大表姐。”周执睨她。 今晚这局面官宣联姻不合适,开场白结束,大家也都随意交际。 今晚的目的达到了,破坏联姻,带辛晨在施南临和周如清跟前露脸,“威胁”施南临重新考虑让周执进伯威的事。 果然,不多时,周如清来到两人身边。 “小执,你过来,爸爸妈妈有话跟你说。” 周执走之前,交代辛晨:“你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回来,饿了就吃点东西。” 然后他朝陆凭使眼色,让陆凭招呼好人。 “陆哥,执哥那眼神啥意思?要我们盯着点大嫂?” 大嫂俩字一出,陆凭那叫一个两眼一黑又一黑啊。 大嫂啥大嫂啊,那是小三姨! 这样的宴会辛晨实在不习惯,尤其还被人盯猴似的盯着。 问了路,辛晨去了洗手间。 偌大的洗手间,灯光明亮,空旷得尽显奢华。 辛晨从手包里拿出烟,倚在流离台上点了一根。 一根过半,彭影推门而入。 “你果然在这里。”彭影反手锁了门。 “你刚说那话什么意思,”彭影逼上前,问,“什么叫你会给我让位?” 轻吐出一个烟圈,辛晨淡淡道:“就是字面意思,你不闹,我退出,你还能补位。如果你继续闹下去,连补位都没你的份。” 辛晨话说得不客气,果然彭影一个健步上前,一把薅住了辛晨的头发。 “你给我让位?你算老几轮得到你给我让位!周执花多少钱睡的你,啊?我给你3倍滚远点!” 烟还含在嘴里,辛晨深吸一口,直到烟气过肺,才轻启唇,烟蒂随即掉落在地,炸开星火。 “3倍,”辛晨反手握住彭影抓她头发的手腕,轻声说,“给你当医药费了。” 一声骨头错位的清脆声后,彭影的一声哀嚎响彻在奢华的卫生间。 “啊——唔……” 不想引人来,辛晨捂住她的嘴,直接拖拽着她,将她整个脑袋塞进流淌的水柱里。 彭大小姐精心修复的面容搭配精致得无可挑剔的妆容,就这么在冰凉流水的冲刷下,露出可笑又狼狈的底色。 那晚在酒吧,面对这么多人,辛晨确实没有还手之力,但今晚,彭大小姐亲自送上门,辛晨总不好叫她空手走。 总要让她带着点她那晚遭受的折磨和耻辱走,毕竟礼轻情意重。 第三十三章逼问 手下的女人不扑腾了,辛晨松手,将人整个提了出来,然后啪啪两巴掌。 “诶,喘气儿。” “咳咳咳咳……” 疯狂咳嗽出水,彭影从鬼门关晃了一圈回来,睁眼看到辛晨那张脸,眼底满是恐惧。 “你你你你杀人灭口,咳咳咳你……” 辛晨握住她指她的手指,淡声威胁:“确定?” “……” 人走了一秒清静,辛晨对着镜子将已经散乱的头发披散开,补了点口红,推门出去。 一个拐角而已,辛晨撞上了明显已等候多时的施南临。 “好久不见了,施总。”辛晨的红唇轻轻挑起一个弧度。 后花园一个不起眼的昏暗角落,施南临语气平淡的开口:“辛小姐会出现在这里,我很意外。” “贵夫人居然这么年轻漂亮,我也很意外。”辛晨说。 辛晨话音才落,施南临突然抬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脖颈间迫人的压力像铁钳一般,瞬间夺走辛晨所有的呼吸,血气上涌,她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但很快施南临就松了手,他整了整袖口,温和的神情没变,甚至语气都一如既往的平淡,像是刚才那一瞬杀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你怎么勾搭利用那个废物我不管,但你最好不要坏我的事。京西进来容易,想出去,可没那么简单。” 那一瞬的压力还是太恐怖了,辛晨再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话:“施南临,你不用威胁我。我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世面,但也不是吓大的。” 辛晨走近一步,轻柔的话语从唇间溢出:“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要试着搅一搅京西的天,昑昑的死因我一日不知道,我就耗在京西一日,反正我烂命一条。” “至于周执,”辛晨轻吐出一口气,“他不是废物。” 另一边。 周如清带着周执没去见施南临,反倒去见了瞿斯颜母女。 两位夫人相谈甚欢,周执和瞿斯颜四眼对望却满是尴尬。 辛晨一个人在宴会上,周执有些担心她应付不来,短短十几分钟,他坐立难安。 就在这时,瞿斯颜突然起身说:“妈妈,周姨,我带周执去认识一下我的朋友。” 两位长辈乐得他们相处,放他们走了。 周执脱身后抬脚就走,瞿斯颜在他身后开口:“我帮了你,你不道声谢吗?” 周执脚步一顿,微微颔首:“谢谢。” 瞿斯颜又说:“其实你今天就算不带女朋友来,这场联姻也成不了,因为我不接受我的另一半是个一无是处的纨绔。” 周执没想到这个冷美人说话那么难听,但他作为一个男人,又不能真的跟她计较,只能生硬的说:“瞿小姐没看上我,还真是我的荣幸了,我谢谢你。” “不客气。” “……” 窝了一肚子火的周执在宴会现场没看到辛晨的身影,他逮了陆凭问:“人呢?” 陆凭说:“我盯着呢,上厕所去了。” 周执抬步就要去找,陆凭拦着他问憋了一晚上的话:“我的哥,你这是闹哪儿出啊。你看上谁不好,你怎么看上你爸小情儿了,还这么大张旗鼓,你干啥啊。” 要解释那就说来话长了,周执没功夫跟他废话,留下一句“他的我就不能抢了?”抬脚就走了。 独留下陆凭被雷劈了似的呆愣在原处,大受震撼。 这是能抢的吗?! 陆凭急得原地转圈跺脚。 四处寻找不见人,周执有些着急。 正打算打电话叫陆凭,他余光里看到施南临从后花园一角落出来。 联想到什么,周执抬脚就往角落那边去。 烟点上,狠吸一口,肺才从麻痹状态缓过来似的,顺畅呼吸。 辛晨抱着胳膊,察觉到了冷意。 “你和施南临背着人干什么呢。” 周执的声音冷冷自身后传来,辛晨回眸看了他一眼,将烟蒂从唇间拿下,夹在指尖。 “没什么,叙叙旧。”辛晨说。 周执两步来到她跟前,撩起她胸前散落的一缕长发,俯身逼问:“叙什么旧这么激烈,头发都散开了,啊?” 辛晨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周执的眼睛。 周执觉得自己的这股火挺莫名其妙的,明知道两人根本没什么关系,甚至施南临还是辛晨的仇人,但一想到几分钟前两人单独相处,之间还可能存在什么不为人知的交易,他就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他和辛晨才是合作伙伴,他们要联合找施南临的麻烦,他们怎么可以背着他搞到一起。 辛晨的沉默只会让周执的火气更大,他抬手制住她的双肩,咄咄逼人:“不说话?心虚了?辛晨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现在又是什么意思?”辛晨淡淡问,“你是在以什么身份逼问我?” “我!”周执语塞,“我们不是合作伙伴吗,我们……” 辛晨打断他:“我们只是合作伙伴,我的事,你没理由过问。” 说完挣脱开周执的束缚,转身离开。 周执自诩脾气不好,可也不是随便发脾气的疯子,唯有碰上辛晨,他总是失控。 这个女人总有本事一而再再而三轻轻松松就挑动起他的情绪。 今晚,辛晨不将事情解释清楚,他一定不会放过她。 上前拽住人,周执刚准备开口,却在瞥见辛晨颈间的红痕后,哑然失声。 刚才在阴暗处,他不曾察觉,现下在灯光下,周执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她颈间项链下被勒出的红痕,醒目得有些骇人。 “他对你动手了?”周执的眸底瞬间翻涌起阴霾。 辛晨不语,只抬手将烟蒂塞进嘴里,仔细观察的话,就能看到她修长指尖轻微的颤抖。 周执低声骂了一句脏话,转身就要去找他爹。 辛晨拉住他的手,说:“别冲动,让人看笑话,送我回去吧。” 辛晨的指尖有些凉,周执回身看她一眼才意识到她穿得多么单薄。 他将她指尖的烟拿过来,顺手含进嘴里,又将外套脱下披在她肩头,周执裹着她闷闷的嗯了一声,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夜幕已经降临,车窗外京西的繁华悉数后退,辛晨盯路灯灯光盯得眼睛疼,索性缓缓闭上了眼。 周执开车都没法专心,他总忍不住偏头看她,看她颈间的伤痕,然后慢慢攥紧方向盘。 感受到车停下,辛晨以为到了,却见车停在一家药店门口,而周执已经下车。 不多时,周执提着一个袋子出来了,上了车,他跟辛晨说:“车里空调温度调高了,你把外套脱了,我给你上药。” 第三十四章契机 没破皮没出血,在辛晨看来上药有些小题大作了,但看周执认真的神情,她依他脱下外套。 周执先帮她将项链取下,然后将她垂落胸前的头发拨至身后,稍倾身,将药膏一点一点涂抹在那些红痕上。 “嘶。” 辛晨下意识倒了一口凉气,周执抬眸看她,问:“疼?” 辛晨摇头:“凉。” 周执没说话,只默默放缓了动作,上药的动作更加轻柔。 上完药,周执默不作声的看着辛晨,眼神里全是想要辛晨给他解释。 辛晨看懂了,不着痕迹的轻叹一声,她说:“吃宵夜吗?有些饿了。” 京河夜市还是那么有烟火气,而有烟火气的地方能格外叫辛晨安心。 两人穿着格格不入的礼服西装落座在一家烧烤摊前,食客们纷纷侧目。 周执起先还有些不自在,但看辛晨神情自如的坐下,他那点子别扭很快消散。 点完烧烤,辛晨问周执:“喝点儿?” “你能喝?”周执惊讶。 “我说你,我喝白开水。” 周执摇头:“那不喝了,一会儿开车。” 等待上烧烤的这段时间,辛晨一直没开口,周执等不了直接问:“施南临为什么动手?” 辛晨抬杯子喝了口水,不言语,只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周执愣了会儿,随即明白过来:“因为你跟我出席宴会,破坏了联姻?” “我看你母亲也很满意这门亲事,既然做了就该承担后果。” 周执气得不行:“就算要承担后果,那也应该冲我来,找你算怎么回事儿?!” 辛晨示意他不要激动,给他倒了杯水,说:“可能刚好碰见了,我没事儿,消消气。” 辛晨没说她言语挑衅施南临这事儿,有愧疚,他们的合作会更牢固。 施南临会对她动手,完全是因为她直接出现在了周如清面前。 第一次碰面她就试探出,施南临有私生子这事,在周如清面前,他多少还是有些忌讳。 伯威不都已经是他施南临的囊中之物了吗,他连有股份的继承人都不放在眼里,为何还会顾忌一个已经因病休养家中的妻子? 思绪间,辛晨隐约听周执出了声,但又没听清,她问:“你说什么?” “我说对不起,”周执抬眸看她,“这事儿是我的错,我会给你个交代的。” 这个话题就此揭过,烧烤上来了,辛晨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强迫着吃了一些。 周执一直在健身,没敢多吃,吃了几口就见辛晨慢条斯理的嗦签子。 周执将烧烤全部脱了签递过去给她:“你多吃点,宴会上都没吃东西。” 辛晨嗯了一声敷衍,又听周执问:“那个,那你头发怎么回事儿?出门的时候不是盘起来的吗?” 辛晨抬眸就对上周执小心翼翼又有些怀疑的星星眼,她有些无奈,说:“要不你给你女朋友打个电话?” 周执立马否认:“我没有女朋友……彭影找你麻烦了?!” 话音才落,电话适时响起。 那头陆凭的声音大得辛晨都能听见:“我靠执哥,影姐被谁干了,手腕都脱臼了,躺医院了已经!” 周执啪一下按断手机,毫不吝啬的朝辛晨竖了个大拇哥:“干得好!但她薅你头发了,你还是下手太轻!” 辛晨送了块肉进嘴,失笑一声:“没看出来,你还挺护犊子,知道我比你女朋友重要。” “都说了不是我女朋友,真是我女朋友,谁也动不了她。” 周执回过味辛晨的话,不着痕迹的红了耳尖,嘴硬道:“谁说你重要?等我未来女朋友出现,你只能靠边儿站。” “行行行,吃。为了你的预制女朋友,干了这杯白开水。” “……” 一大早被电话吵醒,周执有些烦躁的摸了手机接起。 “喂,你最好有正事儿说。”周执威胁。 “哥!大事不好了!” 点开陆凭发来的新闻链接,看一眼标题,周执的脸一下就沉了。 #年度狗血!疑似父亲枕边人变儿子女友,伯威豪门两代争一女引哗然!# 配图是辛晨和施南临前后进出辛晨公寓的抓拍,以及辛晨和周执挽手出席宴会,还有辛晨角落会面施南临的照片。 几张照片都是偷拍的角度,有几张辛晨和周执的照片,甚至可以看出辛晨的心不在焉,以及大多时候她的目光投向的都是不远处的一道身影,而那道身影就是施南临。 至于角落会面那张照片,两人离得很近,更显亲昵。 拳头被捏得作响,周执狠狠一拍床铺,给陆凭打电话:“联系人,把新闻撤了,立刻。” “好,等一下,”陆凭接了个电话,又说,“哥,新闻被人撤了。” “谁?” “你爸。” 周执胡乱套了件衣服就冲下楼,刚好撞上给花浇完水回来的周如清。 周如清瞥他一眼,道:“大早上急急忙忙的干什么,早餐吴妈给你留了,先吃。” 周执不确定周如清是否看到了新闻,他心不在焉的喝着粥,一边拿眼睛盯着人。 周如清奇怪:“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我是看您气色越来越好,更美了。” “油嘴滑舌,喝你的粥。” “妈,施……我爸呢?昨晚没回来?”周执试探的问。 周如清摇头:“没回,他昨晚跟你瞿叔叔有应酬,就在公司睡了。” 什么狗屁应酬,托词罢了。 既然施南临动作很快的撤了新闻,说明偷拍的另有其人。 谁?有什么目的? 周执一仰头喝完了粥急着走,可还没站起身,周如清突然开口:“昨晚宴会的那个女孩儿真是你女朋友吗?” 周执的心猛地一提。 周如清盯了他会儿,突然叹了口气:“如果你是为了逃避联姻,或是为了气你爸,跟你爸作对,找假女朋友的做法有些幼稚了。” 周执暗暗松了口气,说:“妈,我知道我做法欠妥,但我现在确实还不想结婚。过去我被您和外公保护得很好,但您总不能护着我一辈子,我是个男人,我总得担起责任。” “你想先立业?” “是,我要进伯威。” 周如清是周家这一辈唯一的继承人,她从小就承载着旁人难以想象的压力,就连她自己选择的婚姻,当时的舆论压力和家族压力也压得她差点喘不过来气。 庞大的压力就意味着成倍的付出,从她接手伯威,她几乎全年无休,就连生周执,她几乎整个孕期包括坐月子期间也都是在工作。 更不用说周执的整个童年几乎都是在月嫂和保姆的照料下度过。 所以她对周执的成长自认为是有亏欠的,她也一直下意识的想将周执护在羽翼之下,但她还是忽视了,周执已经在慢慢的成长为一个男人。 不管这个契机是什么。 “好,”周如清抬手揉了揉周执的脑袋,说:“妈妈支持你。” 第三十五章顶楼 “周少施总在开会!周少!” 几个人还拦不住周执,他直上顶楼,闯入施南临办公室。 “对不起施总,我没拦住。”助力低头道歉。 施南临在开视频会议,看都没看周执一眼,抬手示意他闭嘴。 周执双手撑在他办公桌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视频内外的人听得清楚。 “我无所谓,也不介意让外人评评理,老子抢儿子女朋友算怎么回事儿。” 周执的话说一半,施南临就切断了会议,抬眸冷冷的盯着他。 昨晚周执就想找他算账,奈何他没回家,现在再撞上他这种眼神,周执火噌一下冒起,隔着办公桌伸手就拽起了施南临领子。 助理哪想到周执这么大逆不道,敢对自己老子动手,拼了老命的阻拦:“周少!周少住手啊!” 助理个子不矮,但是天天劳累奔波的虚弱牛马,周执腾出只手就将人扔开了。 他指着他,冷声说:“这是我们家家事,敢插手,我连你一块儿揍。” 助理向施南临投去求救目光,施南临淡声交代:“半个小时后的会议延后,你先出去,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助理面上担忧,但心里已经松了口气,点头:“好。” 人一走,施南临掰着周执手腕,低声呵斥:“周执,我是不是太纵得你越发无法无天了,我是你老子!” 周执加大手里的力道,今天他还就大逆不道了,因为眼前这个男人根本没资格当他爹。 “老子?”周执笑了一声:“这么多年你管过我一天吗?我倒是想认,你有资格受吗,啊?” 施南临盯着眼前这个已经强壮非常的狼崽子,心里暗恨失算。 在这小子还小的时候,他就不应该让他跟周家人走得太近。 施南临突然放松神情,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一副商场上从容谈判的模样。 他问:“说吧,你想干什么?” 周执咬牙:“你昨晚对辛晨动手了。” 施南临嗤笑一声:“你如此气势汹汹,我以为是来威胁我让你进伯威,没想到是为了个女人,可笑。” 施南临一脸嘲讽,周执反倒神情放松了,他也笑了一声:“你口中的那个女人什么身份你比我清楚,你动作那么快的把新闻撤下,不就正证明你心虚嘛,施南临,你在心虚什么,要不要让我猜一猜?” 施南脸的神情慢慢凝固,他一把拽开周执的手,起身在落地窗前点了支烟。 周执回过身坐在办公桌上,把玩着桌上的摆件,很有耐心的等着。 一支烟抽完,施南临开口的声音有些涩:“你要进伯威可以。” 手上把玩的动作停止,周执不动声色的扯了扯嘴角。 施南临接着道:“我给你一年的时间,一年之内完成你的学业,拿到学历证明,这一年你就在伯威旗下的酒店实习。” 周执跳下桌下,说:“可以,那……” 施南临抬手打断他,又说:“既然你壮志满满,要证明自己,那你进酒店就要从基层做起,不能透露你的身份。” 周执点头:“可以。” “还有,你名下的房车我都要收走,酒店有员工宿舍,信用卡也会停。” 周执黑了脸:“你故意的?” 施南临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似笑非笑的目光透过眼镜片落到周执愤怒的脸上。 “不要想着向你妈求助,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施南临就是故意的。 周执磨了磨牙,咬牙应下:“可以。” 解决了进伯威,辛晨被打和被拍的事儿施南临却还没给他说法。 他正准备开口,施南临电话响起,他的手机也进来了新消息。 ——哥!没完了还! 又一则娱乐新闻。 #豪门禁忌恋实锤!禁忌三角恋机场同框,这场“父子情敌战”太疯魔!# 配图是前段时间三人在机场碰见的“修罗场”,安排在宴会配图之后,模糊了时间概念,明显是为了升级舆论。 上则新闻的传播量还少的时候就被施南临安排撤了,可这则换了账号但明显同一手笔的新闻,却在上线短短几秒的时间里达到了惊人的播放量。 有人有计划的在暗中作梗。 父子俩几乎同一时间收到消息,施南临对着电话那头安排公关,周执立马打给陆凭,让他先一步解决这件事。 “辛晨是我女朋友,我们的事就不劳烦你个外人操心了。” 周执攥紧了手机,警告施南临:“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纠葛,从今天开始她是我的人,你最好离她远点儿,再发生昨晚的事儿,就是被雷劈我也要找你算账。” 周执转身出门,施南临看着他的背影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也没有出声。 出了伯威大厦,陆凭的电话打来:“哥,新闻撤了,但转载量太大,只能一个个删,需要点时间。” 周执冷声说:“删干净,天黑之前给我找出背后是谁在捣鬼。” 周执在国外这些年,也并不是一无是处。 因为受过当年网络舆论的伤害,所以他从那时起就私下养了一批黑客。 只要id在国内,找出人不过是时间问题。 背后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断章取义,发酵这个“丑闻”,是冲施南临来的,还是冲他呢。 交代完,周执驱车回家。 在事情解决之前,他必须守着他妈,不被一些流言蜚语惊扰。 “你今天怎么这么黏人?”周如清看着胳膊旁如此大的人形挂件,失笑,“这次回国怎么突然开窍了一样,你不会真谈恋爱了吧?” 周执手持剪刀笨拙的剪着蔷薇花枝,笑了:“我从小到大都犯浑,没少让您操心。好不容易洗心革面,您不应该开心吗,怎么还质疑起来。” “那你好好跟妈妈说说,是不是真谈恋爱了?那个女孩上哪儿找的,除了瘦点,挺漂亮的,是不是你女朋友?” 动作一顿,周执有些无奈:“哎呀妈,您怎么这么八卦啊,我才多大,您就着急抱孙子了?” 周如清一巴掌拍在周执胳膊上:“我就问问,怎么就扯到抱孙子了。我警告你,谈恋爱可以,可不能祸害人家姑娘,更不能始乱终弃。” “我没始乱终弃……不是,没谈恋爱,没谈!您可别操心了,诶您这花怎么蔫了……” 陪着周如清吃了晚饭,天擦黑的时候,陆凭消息传来。 ——人找着了。 周执先在网上检索相关词条,基本干净了,借口出门:“妈,我出门玩儿会儿,您按时吃药按时休息。吴妈!照顾好我妈,有事给我打电话。” 周执走后,从小照顾他长大的吴妈向周如清感叹:“少爷真的长大了,懂事了好多。” 周如清搅动着瓷白杯中的营养品,看着窗外的暗夜,轻轻笑了笑。 第三十六章施压 “你好,外卖!” “外卖放门口!” “汤撒了,我给你赔偿。” “啧,你这人怎么干的事儿……” 门一开,肚子就狠狠被踹了一脚,程廷还没看清人,转眼间就躺倒在了几米开外。 一伙人闯入家门,程廷痛苦的捂着肚子,抬头看着灯光阴影下根本看不清人脸的领头,瑟瑟后退:“你、你们干什么!我警告你们,你们敢、敢乱来,我就报警!” “报警?”领头身后的一个男人蹲下身,拿手里的照片一下一下拍在他脸上,“偷拍,诽谤,你试试报警是抓我还是抓你,嗯?” 照片散落,是他不久前发布的两篇文章配图。 居然这么快就被找上门了。 程廷梗着脖子嘴硬:“你在说什么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嘴硬?”陆凭示意身后跟着的人,“搜。” 运营账号,发布文章的电脑,还有照片没来得及删除的相机被找到,扔在他面前。 “铁证如山,我看看你这只鸭嘴兽嘴还怎么硬?”陆凭掰着手指,笑得有些邪。 领头的那个男人脚踩着相机,俯下身。 程廷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伯威太子爷,照片主角之一的周执。 “谁指使你的,说出来,不找你麻烦。”周执盯着他的眸子,眼神冷得刺骨。 “我说了不……” 没说完的话和着血咽下,周执没什么耐心,又挥了一拳。 “重新说。” 几个回合下来,程廷被打怕了,终于交代:“是、是一个女人。” 好不容易进入的睡眠被急促的敲门声打断,辛晨没什么好脾气,手里握着把匕首就开了门。 门外,周执一脸冷意。 辛晨不着痕迹的将匕首藏在身后,却还是被眼尖的周执看见。 他一把将她的手拽出,夺过匕首质问:“你还想伤我?” 辛晨皱眉:“大半夜的发什么疯?” 周执快要被这个理直气壮的女人气死了,但目光一扫,看见她赤脚踩在地板上。 现在可是初冬,外面温度都零下了。 周执憋着这口气,弯腰将人不由分说的扛进了门。 将人摔上沙发,辛晨还没坐起身,周执就压了下来,将她困于椅背和他的胸膛之间。 “为什么这么做?”周执开口就问。 辛晨眸子一动,偏过头,“什么为什么这么做,听不懂。” 周执抬手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视线转回来,逼近道:“辛晨,你那点手段在我这儿还不够看,说,为什么?” 见辛晨还是咬紧牙关,周执直接将拍摄的程廷认错视频放给她看。 辛晨瞄了一眼,轻轻闭了闭眼。 辛晨以为会先找上门的是施南临,但没想到是周执。 她一把打掉他的手,嗓音冷淡:“做了就是做了,哪有为什么。时间不早了,慢走不送。” 辛晨推开人要起身,周执却并不打算放人。 “你不说,那就让我来猜一猜。” 周执盯着她的眼睛,眸子微沉:“因为施南临对你动手触怒了你,让你觉得受到了死亡威胁,所以你想利用舆论保护自己,对吗。” 人还在鹿港,辛晨就联系了京西的一个娱乐公众号记者。 她一开始就知道,要依靠她本身对抗京西的资本大拿,胜算渺茫。 所以她得考虑方方面面,做好各方面的准备,其中一个便是借助舆论渠道,因为她知道集团或富人最在乎的就是名声。 是的,必要的时候她要借助舆论向豪门施压,包括生命受到威胁时。 如果施南临宴会当晚没有对她显露杀意的话,她不会那么快就使用这张牌。 当然,这张牌用了她也不心疼,因为她还有另外的用处。 周执的话音落,辛晨盯了他会儿还是推开他要起身,周执攒着眉按住她的肩,咬牙道:“我猜的不对,还是你不肯承认?” “对,你说的都对,”辛晨无奈,“我手机里有你要的答案,在床头柜。” 周执半信半疑将手机递到辛晨手里,辛晨点开录音。 “你怎么勾搭利用那个废物我不管,但你最好不要坏我的事。京西进来容易,想出去,可没那么简单。” “施南临,你不用威胁我。我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世面,但也不是吓大的。”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要试着搅一搅京西的天,昑昑的死因我一日不知道,我就耗在京西一日,反正我烂命一条。” “至于周执。” “他不是废物。” 录音播放完毕,辛晨说:“制造出这样的舆论我确实是为了保护我自己,牵扯到了你,我很抱歉。” 辛晨嘴唇上下阖动,可说的什么周执根本没听清,因为他满脑子都是录音里,辛晨的那句“他不是废物”。 他不是废物。 见周执眼也不眨的盯着自己,也不言语,辛晨以为他还在生气,叹了口气准备再多解释两句,就听周执问她:“你真觉得,我不是废物。” 辛晨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关注的重点居然是这句。 辛晨点头,实事求是的说:“你很聪明,行动能力也强,你只是有少爷脾气,但绝不是废物。” 京西第一太子爷,这个诨号除了是对他家世的认同,更是对他纨绔属性的讽刺。 在瞿斯颜、施南临以及其他人眼里,他是纨绔,也是一无是处的废物。 他没想到有一天有一个女人会在他父亲面前维护他,更没想到这个女人还是他口中随时会发疯的疯子。 周执半天没反应,辛晨以为她说错话了,伸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你……” 却被周执一把攥住。 “你刚才说什么?” 轮到辛晨不耐烦了:“你是聋子吗?要我说几遍,我说你不是……” “上一句。” “……牵扯到你了很抱歉,但我除了想用舆论向施南临施压以外,鉴于我们的合作关系,你得保护我。现在,你能松开我的手了吗?” 周执啊了一声松开她,然后翻身坐在沙发上,背对着辛晨。 从辛晨的角度看不到他的神情,只看到他的宽肩一耸一耸的。 辛晨纠结了一下,还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你是被我……说哭了吗?” 耸动的频率一顿,然后更加剧烈,接着周执的笑声就逸了出来。 第三十七章害喜 周执背靠着沙发背,手背盖在眼睛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辛晨一脸黑线,不知道这个大少爷突然抽什么风。 她起身离开沙发向卧室走去,交代:“笑够了就走吧,把门给我带上。” 卧室门一关,周执顺势躺倒在了沙发上。 他望着除了灯带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心情大好。 辛晨难得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地板。 门外忽然传来物体落地的声音,她披着衣服下床,开门看到在厨房忙活的周执,吓了一跳。 “大早上你怎么又跑来了?” 周执抽空看她一眼,又研究起了锅里的煎蛋,提醒:“鞋穿上,去洗漱出来吃早餐。” 辛晨目光扫了眼沙发,来到厨房门前抱臂审问他:“你昨晚没走,在沙发睡的?周先生,我们还没熟到可以留你过夜的程度吧。” 实验的第6个煎蛋终于成功,周执满意装盘,头也不回:“简扬的详细资料发来了,蛋你喜欢焦的还是溏心的?” “……焦的。” 一顿早餐吃得辛晨心不在焉,终于等周执吃完,周执将简扬资料发给她。 “我们之前查不到她的资料是因为她的一切履历都被人为抹除了,而她现在改回原名回了老家——褚市。” 这个简扬突然被顶替,又突然消失,其中定有缘由,或许这个人就是一切线索的口子,辛晨必须亲自找到她。 收拾东西辛晨立马就要出发,周执拦下她:“褚市没有机场,也不通高铁,开车去。” 辛晨停下动作看他,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我开车,跟你一起去。” 辛晨拒绝:“不用了,你好好留在京西上班。” “施南临没说什么时候安排我上班,还有时间,”周执执着,“我一定要去。” 褚市是距离京西近1000公里的一个地级市,车行了一天之后,周执没喊累,辛晨先晕车倒下了。 车开进服务区,还没停稳,辛晨就捂着嘴冲进卫生间,对着水槽一阵干呕。 多似曾相识的一幕啊,飞机上初次相遇,辛晨就是在他眼前晕的机。 那时候权当她是麻烦的陌生人,顺手帮一把都是他周大少大发善心,可现在两人一同出来的,他不能不管。 局促的徘徊在卫生间门口,周执出声问:“你没事儿吧?需不需要帮忙?” 里面又是一阵呕声。 “……” 身后突然传来热闹的人声,周执回头看了一眼,是一个老年团从一辆旅游大巴上下来,不少阿姨正朝卫生间走来。 周执拉住一个面善的阿姨,说:“阿姨,里面有个女孩不舒服,您方便帮我看她一眼吗?看看她怎么样了。” 阿姨及同行的阿姨们都很热心,纷纷说:“女朋友吧?晕车了?别担心,我们进去看看。” 小半响,一个阿姨出来报信说:“哎哟,你女朋友这是怀孕了害喜呢吧,小脸吐得刷白,而且人也太瘦了,这么吐下去怎么了得。” 周执呵呵笑得尴尬,可现在也不是解释的时候,连忙问:“那怎么办?您帮我带她出来,我送她去医院。” 阿姨摆摆手:“送医院倒不必,女人怀孕嘛是辛苦的。你现在先去买点吃的,清粥最好,然后再买点话梅啊山楂片什么的,缓解她的恶心。” 周执很快买回来,发现辛晨已经出来了,虚弱的坐在花坛边上,一圈阿姨叔叔的围着她。 “诶诶诶,她男朋友回来了,快快快先喂她吃点东西。” 辛晨自己吃东西的力气还是有的,但周执知道她多半没胃口,吃两口就得歇了,索性伸手喂她。 “张嘴,你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别还没到褚市就先歇菜了,给我找麻烦。” 周执故意说难听话激她,辛晨看他一眼,果然听话张嘴。 强压着喂下小半碗,周执又把山楂片塞她嘴里含着,这时一个略懂养生的叔叔开口说:“中医里按几个穴位也能缓解恶心,小伙子你帮你女朋友按按,来我教你。” “合谷穴,手背虎口处……风池穴,后颈部,枕骨下两侧凹陷处,诶,你先按虎口对……” 不知按穴位是不是真的有效,周执按了会她的虎口,她冰冷的指尖慢慢回温。 不多时,热心的叔叔阿姨上大巴走了,周执给她捏后颈的动作也停了。 辛晨闭着眼缓解呢,他一停就开口问:“怎么停了?继续。还有你别公报私仇,那穴位是按的,不是掐。” “……” 周执长这么大就没伺候过人,按到手臂都发酸,辛晨看着终于缓了过来。 “走吧。”她起身吩咐。 周执手掌还搭在她后颈,闻言一收力钳住她:“……大姐,生产队的驴也不是这么使唤的吧,我开了一天车,还给你按摩一个多小时,有没有心啊你!” “我雇司机,司机可没那么多话。”辛晨淡淡应答他的控诉,“占便宜没够?手撒开。” “……” 敢情嫌弃他非得跟来。 周执脾气一上来也是犟种,坐那哼哧哼哧吃着泡面,直接无视辛晨的要求。 辛晨眯着眼看了他会儿,竟然转身在出口处搭起了车。 周执是真服了,一个健步冲上去将人拽回,还得弯腰跟人解释是他惹女朋友生气了,赌气呢。 重新上路,夜幕已然降临,周执被迫开起了夜车。 “简扬就在褚市,又不会跑,你赶这一时半刻有意义吗?” 前方车辆进入隧道,细密的隧道灯透过挡风落在辛晨坚定的脸上。 只要是有关昑昑的事,晚一刻,辛晨都不踏实。 行至夜半时分,服务区买的罐装咖啡已经被周执喝完了,他想将空调调低几度清醒清醒,余光瞥到辛晨却只能作罢。 “周执,你名字里的“执”是哪个字?”辛晨突然开口。 “嗯?”周执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答,“执着的执,怎么突然问这个?” 辛晨没回他,接着问:“你今年多大?大学毕业了吗?女朋友谈过几个?” 周执这会儿反应过来了,辛晨跟他聊天,怕他犯困。 周执嗤了一声:“你聊天怎么也一股长辈味儿,查户口呢,还是想给我介绍对象。” “行啊,”辛晨随口应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 “我喜欢……”周执话音一顿,瞥了眼辛晨,狡黠的勾了勾唇角,“我喜欢弱柳扶风的,还喜欢时不时说点骚话的,更喜欢随时随地大小疯的女人。” “那你应该没什么机会了,姐二婚娃都上小学了。”辛晨一本正经答。 周执笑了一声:“那真是可惜了,不过我这个人呢,对待感情非常的执着与专一,我要是真的看上谁,几婚不所谓,喜当爹也不是不行。姐姐,给个机会呗。” 辛晨转头看他,看了小半响,才开口说:“你行。” 周执笑得更欢了。 第三十八章威胁 到达褚市已经是两天后,两人先去了酒店稍做修整,周执就提议直接去简扬现在工作的地方堵她。 辛晨说:“公司人多眼杂,不方便说话,简扬也不一定会乖乖配合,我们去幼儿园。” 简扬有一个3岁多的女儿,在市幼儿园上学,两人到的时候,刚好是孩子放学时间。 “我们直接堵她女儿,把她惹恼适得其反怎么办?”周执不理解。 辛晨抱臂扫视着门口来接娃的家长,淡淡道:“不给她点威胁,她怎么乖乖配合。” 简扬还在公司处理报表,幼儿园打来电话:“泡泡妈妈,今天能按时来接孩子吗?” “不好意思老师,今天泡泡还是托管到6点。” “是这样的,有一对夫妻自称是你朋友,来接孩子,我就打电话问问清楚。” “夫妻?”简扬神情一凌,立马起身,“我没有委托任何人来接孩子,麻烦老师帮我看好泡泡,我现在立马来接!” “妈妈!” 到达幼儿园门口,亲自接到孩子简扬才放下心来,此时幼儿园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老师口中的那对夫妻简扬也没看到。 简扬边领着孩子离开边教育:“泡泡,以后除了妈妈以外,你不许跟任何人走,妈妈教过你的对不对?” “爸爸也不行吗?” “什么爸爸!”简扬突然呵斥一声,对上孩子无辜的眼,又耐着性子说:“泡泡,爸爸不在我们身边,你现在只有妈妈,你只能跟妈妈走,明白吗?” 小孩儿哪懂这些,但她知道妈妈生气了。 稚嫩的一声嗯才落地,身后突然有人叫了她一声。 “简扬。” 脚步一顿,简扬忍着没回头,带着孩子加快脚步离开。 “简、枝、晴。” 原名一出,简扬心咯噔一下,想装作没听见却不能了,因为一个年轻男人快步上前已经拦住了她的去路。 简扬警惕的看着一前一后堵她的一男一女,眼底满是戒备:“你们是谁?光天化日想干什么?” 辛晨面带微笑,缓缓靠近这对母女:“不干什么,就是有点事儿想找你聊聊。” “你找错人了,我不认识你,也没什么能跟你聊的。” 辛晨笑了一声:“你不用认识我,我是鸿灵新进的财务部员工,有一笔慈善晚宴的账目比对不上,公司派我来找你核实一下。” “你说谎!” 简扬一开口便暗觉进了圈套,她余光扫到不远处护学岗的警察准备下班,她突然大喊一声救命,将警察同志引了过来。 “怎么了?”警察问。 “警察同志,这对夫妻是人贩子,他们想拐走我的孩子,还威胁恐吓我!” “怎么回事儿?” 辛晨不慌不忙拿出手机播放刚才两人对话的录音。 “警察同志,我是这位简女士曾经任职公司的员工。因为她任职期间出现失误,导致公司损失,而后因她突然离职,公司这才派我来找她核实情况。” 警察要了双方证件,查到简扬竟然是失信人员,多看了她两眼。 辛晨也瞥到了,她面上不显,内心已隐隐有了盘算。 简扬为何会被列为失信人员,她又为何突然从鸿灵离职,只要这事有蹊跷,她就不会继续闹到警察跟前,由警察去查这些事情。 果然,简扬脸色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对警察说:“不好意思啊警察同志,是我误会了,他们确实是我的同事。” 警察还有些不放心:“有事随时找我们,”又警告周执辛晨两人:“有话就好好说,有问题就好好解决,不能搞恐吓威胁那一套。” “是,”辛晨态度很好,“是我老公刚才说话声音太大,吓到孩子了,我们一定好好解决,麻烦你们了。” 简餐餐厅。 简扬给孩子点了份简餐后,哄着孩子吃,辛晨一直耐心等着。 孩子吃得差不多了,辛晨说:“周执,带孩子去儿童乐园玩儿会儿,我跟简女士聊聊。” 周执还没说话,简扬冷声道:“有什么话直说吧,我没那么多时间奉陪。” “你有,”辛晨倾身对她说,“事关人命,我想简女士也不想让孩子听到。” 简扬的神情一下变了。 “泡泡,叔叔带你去玩,妈妈一会儿来找你。” 看着怯生生来到自己怀里的粉嫩奶娃娃,周执手足无措,偏身在辛晨耳边说:“我不会带孩子!” 辛晨嘴角上扬,轻声对他说:“你可以的,老公。” “……” 孩子离开,简扬神情一凌,冷冷说:“你不是鸿灵派来的人,你是谁,到底找我什么事?” 辛晨却不应她,只不慌不忙的说:“一个年薪近百万的上市公司财务总监,突然灰溜溜回了县城老家,住老小区,孩子上普通公立学校,还屈尊在一家小作坊公司当财务,简扬,你欠公司的钱什么时候还?” “胡说!”简扬突然一拍桌子。 声响引得周围人侧目,不远处的周执立马要往这边来,辛晨一个眼神制住他。 但仅仅一瞬后,简扬就恢复冷静。 她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抱臂打量着辛晨:“随便调查了些不痛不痒的就想套我的话,你不是来要债的,什么目的直说吧,我还要回家带孩子。” 小县城出身,却能一步步做到集团高管的能是什么善茬。 那些想问的辛晨突然不着急问出口了,太早让对方拿捏自己的目的,反倒什么也得不到。 辛晨不疾不徐的抬杯子喝了口水,对她轻轻一笑:“我跟我老公新婚,蜜月来褚市游玩,我在公司就听闻过简总监,听说前辈老家在这儿,顺道来拜访拜访。” 简扬皱眉看她,鼻子里哼了一声:“谎话连篇,浪费时间。” 她起身来到辛晨跟前,低声道:“我不管你是谁,什么目的,最好离我们母女远点儿,我现在是一无所有,不过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 人一走,周执啪一下坐在辛晨身侧,顺手拿过她的水灌了两口,问:“怎么样,问出什么了?” 辛晨缓缓摇了摇头。 周执有些怀疑:“你不是故意把我支走的吧?你又有什么瞒着我……” 辛晨打断他:“就凭你查到的那些,她凭什么配合?” “我……” “现在让你的人立刻去查简扬的老公。” “她老公?” “对,”辛晨偏头看着落地窗外的行人车辆,说,“她是从鸿灵自愿请辞的,听她的口风她跟鸿灵之间没有任何利益纠葛,那她不应该过得那么——” 周执接话:“落魄。她的年薪足够支撑她带着女儿在京西过上不错的生活,可她宁愿辞职回老家。她与鸿灵没有利益纠葛,或者说鸿灵那边已经给了她足够多,那她为什么还会负债?” 辛晨缓缓吐出一口气:“知己知彼,我们知道得还是太少了,要想从她嘴里知道些什么,我们得知道她的痛点是什么。” 第三十九章扔下 回了酒店,辛晨就把自己闷进被子里睡了一天。 周执也补了觉,但晚些时候他就被饿醒了。 本想叫上辛晨一起去吃点东西,但敲了半天门没应,周执就一个人出门了。 约莫两个小时,周执再去敲辛晨的房门,里面还是没什么动静,打了电话也没有人接,周执哐哐敲门,就怕辛晨不是睡晕就是饿晕过去。 “辛晨!辛晨!” 掏出手机打算给前台打电话,隔壁收拾房间的保洁听见动静出来,跟周执说:“客人不久前出去了。” “出去?什么时候?”周执问。 “大约半个小时前,需要帮忙吗?” “没事儿,谢谢啊。” 辛晨回酒店的时候,一眼就跟在大堂坐着的周执撞上了。 他大马金刀的坐在大堂沙发,身子稍倾斜正对着大门,一眼看见辛晨半起身,但想起什么又一屁股坐了回去,脸色阴沉沉的。 辛晨不明所以,不知道谁又惹这位大少爷不痛快了,问:“怎么了?不好好在房间里舒服躺着,跑这儿来干坐着干什么,嗯?说话。” 周执是真被气笑了啊,他手指指了指辛晨,又指了指自己,然后扭过头,胸膛起伏得更厉害了,看样子被气得不轻。 辛晨正想转身上楼,留他一个人发神经,眼睛忽然扫到了周执面前放着的打包好的饭菜。 她随手摸了一把,凉了已经。 她瞬间了然:“你在等我?等多久了?” 周执还在扭头哼哧哼哧不理人,辛晨越看越觉得他像某种大型的犬类,想着想着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出来。 周执瞪着眼:“你笑什么?” 辛晨手都伸出来了,最后一刻忍住了顺他毛的冲动,抱臂在他跟前,垂眸跟他对视:“对不起啊,让你久等了。” 周执的气瞬间消了大半。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辛晨的道谢或道歉于他有种神奇的魔力,明明是她随口一说,都不论什么真不真诚,但在周执这儿就是好使。 周执哼了一声,问她:“去哪儿了?为什么给你打电话不接?” “出去溜达了一圈儿,手机放房间里充电了。” 这个说法勉强过关,周执站起身,还是忍不住叉着腰,稍稍俯下身跟她交代:“辛晨麻烦你记住,我俩现在是一体的,必须时刻保持联系,你不能像这次一样不打招呼的把我……把我扔下。” “行行行。” “你认真点儿!我没跟你开玩笑。” “记住了记住了。” 从来都独来独往惯了,这次出门带了这么一大只人形挂件,脾气还特别大,辛晨都有种带儿子的荒谬感。 好容易哄完人准备上楼,还没进电梯辛晨就听到周执的肚子叫了。 辛晨笑了:“干锅牛蛙吃不吃?” 周大少爷为数不多吃大排档的机会都贡献给辛晨了。 褚市的干锅牛蛙鲜香麻辣出了名的,周执不能吃辣,微微辣也吃了个满头大汗。 干锅配冰啤,浓烈的烟火气中,周执少有的吃了个酣畅淋漓。 “你怎么知道这家店好吃?你来过褚市?”周执问。 “嗯,我外婆家就在褚市,小时候来过几回。” “外婆?那你这次来褚市要不要去看看?” 辛晨喝了口温水,摇头:“我外婆很多年前就去世了。” 周执顿了一下:“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 “多大点事儿,吃你的。” 辛晨外公也是酒鬼,因为家里孩子多,外公又时常喝酒喝到神志不清,整个家基本都靠外婆卖柴卖菜撑起来。 辛晨母亲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因为年纪小,就留家让外公照顾,不想她就这么染上了酒瘾,等外婆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 后来辛晨母亲不顾外婆反对,毅然跟着另一个酒鬼私奔至鹿港,至此夫妻俩不是一起酗酒就是喝了酒疯狂干架,又或者一起往死里打小孩。 辛晨和她哥就是在这样乱七八糟又提心吊胆的环境下长大。 她哥耳濡目染长成了喝酒发疯的混蛋,她也没好到哪儿去,初中毕业就混迹台球厅成了个太妹混子。 如果没有遇上夏昑,辛晨想她的一生也就那样了。 小时候因为性子倔,辛晨没少被父母哥哥轮流打,又一次被打刚好外婆来探亲,她看着伤痕累累又犟的辛晨,什么都没说,却佝偻着背毅然将人带回了褚市。 可在褚市的日子太短了,不久后外婆就失足坠下菜地的蓄水池,淹死了。 “你没事儿吧?” 回神看到周执直直看着她的眼神,辛晨暗觉发愣太久了,笑了一声:“你吃快点吧,有些困了。” 辛晨曾酷爱吃辣,伤了胃之后,辛辣都戒了,现下看周执吃得香,把她都引馋了。 她没忍住伸了一筷子,不料周执眼疾手快,一把打掉了她筷子的肉。 “……你干什么?” 只见周执夹了一块肥美的蛙腿肉,放进清水碗里涮了涮才夹到她碗里。 “我可不想某人半夜因为胃疼敲我房门,扰我睡眠。” “……谢谢你啊。” “不客气。”周执挑了半边眉。 这个大少爷也倒是好哄,辛晨暗暗好笑。 这家店就开在商业中心,出了门,两人沿着热闹的步行街道消食。 人来人往的,两人并肩很容易被冲撞,几次辛晨差点被挤,周执就顺手将人带进自己怀里,辛晨总能闻到他呼吸间淡淡的酒味。 辛晨睨他,淡淡开口:“差不多得了,占便宜没够了?” 周执笑了一声,虚搭在她肩上的手索性落实了,嬉皮笑脸道:“也不知道谁今儿老公老公叫个不停,到底谁占谁便宜?” “要不我拿个大喇叭把你周少爷的身份广而告之,让简扬连夜收拾东西跑路?” “我有这么大威力吗?” “说你胖还喘上了。” 回酒店的路上,人渐渐少了,周执偏头问她:“接下来什么打算?” “等。” 一阵风来,辛晨拢了拢外套又把手插进衣兜。 “我总觉得这个简扬离开鸿灵没那么简单,她那消失的老公也隐隐关联着什么。” 周执嗯了一声后突然从辛晨左侧绕到她右侧。 “是不是我提到你外婆,你情绪才开始不对的?” “嗯?”辛晨不解,“为什么这么问?” “就感觉出了牛蛙店你的情绪就开始低落,我就在想是不是褚市让你想起了你外婆,或是以前的事。” 周执说完,辛晨突然顿下了脚步。 这时候辛晨才发觉两人的肩一直是并在一起的,即便现在已经不拥挤了,而周执也一直压着步子跟她保持步伐一致。 辛晨觉得自己对周执的评价还不是很全面,他除了聪明,还非常细心。 就像能察觉她的情绪,就像会一言不发的替她挡风。 “没有,你想多了。” 提步继续往前,辛晨不着痕迹的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第四十章变故 周执一大早就敲开了辛晨的房间门。 “简扬的老公果然有问题。” 他将陆凭传真过来的资料递给辛晨。 “简扬的老公跟她是大学同学,叫彭晋,京西人,家庭条件不错,大学毕业就开了投资公司,早几年经济上行的时候,赚了不少钱,简扬那个时候在两人公司当财务。” “后来投资失败,公司倒闭了,经人介绍简扬进入鸿灵,一步步升至财务总监,这期间彭晋一直在投资,但基本十投九亏,欠了不少钱。” “去年吧,彭晋突然注册了一家离岸公司,以海外投资人的身份在京西活动,最近一次是在去年伯威和鸿灵联合举办的慈善晚宴上,他捐了不小的一笔钱。” “他不是负债了吗,哪来的钱开公司还捐款?”辛晨问。 “还没完,慈善晚宴后不久,这家公司就被注销了,而彭晋也再没在国内出现过,基本查无此人,我怀疑是跑路了。” “跑路?” “对,一个突然出现又悄无声息消失的公司,基本都是空壳公司,不是钻空子避税就是为了洗钱,这个彭晋突然一夜暴富又一夜消失,多半是收了好处给人当法人的。监狱里没有他的相关记录,他运气不错,可能已经跑到国外了。” 辛晨陷入沉思,小半响,她开口问:“你说的慈善晚宴,是去年年底那场吗?伯威和鸿灵联合举办的?” “是,去年12月16日举办的。为了企业形象,也为了体现企业的社会责任感,伯威和鸿灵经常联合举办一些活动,去年的那场慈善晚宴是近几年来规模最大的,筹集到的善款也以亿计数,用于乡村民宿改造和酒店从业者帮扶。” 又是那场慈善晚宴。 彭晋突然有钱又突然消失跟这场慈善晚宴有关,简扬也在慈善晚宴后主动请辞回了老家。 这场慈善晚宴背后到底有什么秘密,而昑昑要销毁的东西显然跟这场宴会有关。 她是想掩藏什么,又或者,被迫掩藏? 辛晨觉得蹊跷,周执也看出了问题。 伯威自周执外祖父初创公司以来就一直都专注于慈善事业,他外公和母亲更是将慈善发展成企业文化的一部分,每年投入巨大。 可施南临接手企业后,他虽然明面上与政府部门合作密切,参与了很多慈善项目宣传,但实际投入却比之前少了不少。 去年他突然联合鸿灵举办规模不小的慈善晚宴,周执还以为他突然良心发现,可如今他看来,这其中恐怕还有门道。 施南临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他一定想通过这场慈善晚宴得到什么。 是什么呢。 周执没打算告诉辛晨这些,这背后恐怕会牵涉伯威和鸿灵之间巨大的利益交换。 而这利益交换甚至是否合法,周执都不敢确定。 他不能说。 “如果彭晋真的违法跑路,简扬不可能不知道,甚至她也可能参与了。走吧,再去找简女士好好聊聊。” 辛晨起身就走,周执却没动,还伸手拉住了辛晨的手。 辛晨垂眸看他,他说:“我叫了早餐,先吃,你容易低血糖。” 本来叫吃早餐是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又是拉手又饱含关心的话却叫辛晨莫名有些不适应。 好在周执很快放手,神情也一如往常,辛晨晃晃脑袋,只觉得自己想多了。 今天周末,辛晨打算直接找上门。 简扬现在住的房子是老小区,停车规划有限,周执只能将车停在小区外,两人步行进小区。 刚进小区两人就听到了有人好像在吵架,走近了才发现竟然是简扬母女和一个孕妇。 “他在哪儿!我都要生了他为什么还躲着不见我!”孕妇朝着简扬咆哮。 因为孩子在场,简扬压下了所有的火气,一字一句说:“我说我不知道,我也找不到他。” 说完牵着孩子错开她要离开,但那孕妇突然大肚子一横,居然一把拽住了简扬。 “他说会陪我生产的,是不是你,是你不让他见我对不对!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他都不爱你了你为什么还要霸着他不放!” 很难想象一个挺着9个月孕肚的女人还能如此中气十足的咄咄逼人,周围不少遛弯儿的大爷大妈都被这动静吸引过来,对小三挺孕肚逼宫的情形指指点点,看的是津津有味。 简扬一直都是一个十分要强又好面儿的人,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继彭晋破产后她还能再一次受到这样的侮辱。 她反手拽过肖旻的手,压低声音说:“你和彭晋的破事我不想管,看你是个孕妇我今天也不想跟你计较,但凡你要点脸,现在就离开,马上。” 肖旻本来就是风月场所认识的彭晋,她一度以为自己傍上了大款,早早做上了豪门梦。 却没想到孩子即将出生,她离成为豪门太太仅一步之遥,彭晋却突然失联了。 她用尽手段才终于找到简扬,她说什么都不会放过她,她要知道彭晋在哪儿。 “要脸?不要脸的人是你吧黄脸婆,都已经被抛弃了还舔着脸上赶着,死活不离婚。彭晋爱的人是我,我肚子里的宝宝才是他的心肝儿,他说了只要生下来是儿子,他就把所有财产都给我们母子。” “至于你和你这个野种丫头片子,”肖旻不屑道,“赶紧给我腾地方!” “啪!” 简扬一直强忍着这口气撑着所谓的体面,换来的却是小三儿的变本加厉。 “你敢打我,你!” 简扬反手又给她一个大嘴巴子:“嘴这么臭吃屎了吧。” 她拽着肖旻的头发,冷声说:“彭晋是个砸碎,你也是个贱人。我警告你,我今天忍你是为了我的女儿,打你也是为了我的女儿。你再敢说我女儿一句,我让你和你肚子里真正的野种从这个世界消失。” 简扬自己就出生重男轻女的家庭,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痛苦她才终于挣扎着逃出原生家庭,也付出了超越常人不知多少倍的努力才一步步得到她在京西的一切。 她不是个简单的女人,也注定不好惹。 肖旻被她的气势吓到了,可她现在一无所有,所有的希望都在彭晋身上,她也已经到了孤注一掷的地步。 简扬松开手要离开,在她松手瞬间,肖旻突然尖叫一声滚到在地。 “简扬你、你打我还推、推我,你这是谋杀!来人啊,她、她要杀了我和我的孩子!” 第四十一章变故 肖旻对自己也下得了狠手,这一摔直接摔出了血。 简扬连忙捂住女儿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鬼哭狼嚎的女人。 居然被算计了。 “杀人了!这个恶毒的女人要杀了我,杀了我的孩子!大家评评理……” 肖旻梗着脖子嚎了会儿就突然面露痛苦出不了声了,她身下的血不断涌出,止不住了。 她这时候才真正慌了,她捂着肚子将手伸向围观的众人,呼吸急促,嘴巴开阖:“救、救命。” 围着的人群喧闹声和指责声随着肖旻倒地如潮水般涌向简扬,现在面对肖旻的求救,众人却下意识后退一步。 谁也没有上前帮忙,大家都喜欢看热闹却不喜欢惹麻烦。 众人的冷漠叫肖旻眼底的光黯淡下来,隐约听到的“小三该死”“野种”“活该”,更让她绝望。 腹部的疼痛刀绞一般,她的身下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她知道再拖下去她和孩子都会没命。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死死拽住简扬,肖旻双目猩红:“救、救我,救我!不然,我做、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简扬冷冷俯视着地上这个到死都还恶毒不堪的女人,心里恨。 她简扬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人生多起伏跌宕她也没有如现在这般恨过。 恨这个不知廉耻的小三,恨将她害到这般境地却潇洒跑路的彭晋,恨无能为力的自己。 可她心里恨意肆意生长之际,良心也在疯狂与之拉扯。 救,还是不救。 不救,那是两条人命。 救,她和女儿往后便没有平静日子了。 要不,就让她这么死了吧,死了就清净了…… “让开!” 辛晨推开人群蹲身在了肖旻跟前。 “深呼吸,别怕,我送你去医院。” 肖旻情况很不乐观,辛晨没有盲目动她,她朝周执大喊:“周执去开车!打122报备紧急送医!” 又转头朝愣着不动的简扬道:“打120。” 简扬扫了她一眼,辛晨低声说:“120必须你打,人也必须你救,如果你不介意进去,你女儿没有人照料的话。” 简扬心咯噔一下,骤然醒悟。 肖旻确认大出血,在手术室里抢救了4个小时。 好在送医及时,最后母女平安。 简扬打了120后,也报了警。 但由于老小区监控设备老化失效,围观的证人说什么的都有,警察只能将简扬暂扣回警局,等重症监护室的肖旻醒来再了解情况。 “警察同志,我女儿不能没人照料,我能带她一起去警局吗?”简扬要求。 “最好是交由亲友照料,警局不方便,而且我想你也不希望被孩子看见你被扣押的画面。”警察好心提醒。 简扬沉默了。 “你信得过我的话,把孩子交给我吧,医院这边我也帮你看着。”辛晨这时候开口。 刚才这对夫妻作证她没有动手推肖旻,也是他们帮忙才没有酿成大错。 但一码归一码,简扬还是觉得他们目的不纯,无法相信他们。 “为什么?”简扬问,“你为什么帮我?” “有点事儿想跟你打听,”辛晨走近她,轻声说,“我手里有拍的视频,你很快就能出来,但在那之前我希望你想清楚,要不要跟我谈谈。” 简扬盯着眼前的女人看了会儿,在女儿跟前蹲下了身。 “泡泡,警察叔叔找妈妈了解一些情况,你先跟叔叔阿姨玩儿会好不好,妈妈一会儿来接你。” “一会儿是什么时候?”泡泡奶声奶气的问。 简扬顿了一下,苦涩的扯了扯嘴角:“很快,你乖乖听叔叔阿姨话。” 肖旻从进医院到现在快一天了,她人也从重症监护室转至普通病房,医院却还没有联系上她的家属。 所有的费用周执暂垫,陪护也是两人重症监护室和婴儿箱两头跑。 泡泡异常听话的跟在两人身边,但辛晨发现她几乎只贴着周执,一直都怯生生的看着她。 “泡泡,过来,来阿姨身边。”辛晨微笑着朝她招手。 不想泡泡紧紧拽着周执的手,直接躲在了他身后。 “……这孩子还挺粘你。” 周执笑了一声,将泡泡拉至身前,蹲身跟她说:“泡泡别怕,阿姨想跟你说说话,她只是长得吓人,其实人特别好。” “……你这是夸我损我呢?” 周执笑得更开了,他牵着泡泡来到辛晨跟前,紧贴着辛晨坐下。 “哥哥,这个阿姨是你女朋友吗?”泡泡突然开口问。 “……” 辛晨自以为友善的微笑僵住,周执噗嗤一声,笑得有些停不下来了。 “对啊,”周执可太喜欢这孩子了,捏了捏她的脸说,“你叫我哥哥,她是哥哥女朋友,那你应该叫她什么?” 泡泡转脸认真盯了辛晨会儿,有些不太情愿的说:“叫姐姐。” “真聪明——唔!” 辛晨忍无可忍一胳膊肘拐在他肚子上。 看孩子没那么抵触了,辛晨轻声问:“泡泡,你家里只有你跟妈妈吗?” 泡泡乖乖点头:“是,爸爸出远门了。” “你知道爸爸去哪儿了吗?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泡泡摇头,“爸爸只跟我说让我听妈妈话,他过段时间就来接我们。哦还有,他说要接我和妈妈去的地方有企鹅。” 情况跟辛晨猜测的差不多,彭晋可能本来打算带妻女出国,为此简扬辞了职,但后来不知出了何种变故,彭晋将妻女留在国内自己一个人卷钱跑路。 不过也有可能彭晋一开始就没打算带妻女,以他出轨违法的品行来说,简扬很可能被他甩了,还被迫背上债务,成了失信人员,连去找他都做不到。 “护士站有气球和玩具,泡泡你去那边玩儿会,一会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好!” “你打算先晾着简扬?”周执问辛晨。 “就算是为了孩子,她在警局也待不住,到时候我问什么她都得乖乖回答。” “嗯,”周执回头看了眼病房,说:“时间不早了,你带孩子去吃口东西就回酒店休息吧,有事儿我给你打电话。” 辛晨偏头看他:“你打算守在医院?” “送佛送到西,钱都花了人不能白救,你放心,有我在,这边出不了岔子。” “行,”辛晨起身,“想吃什么,一会儿跟你送过来。” 周执抬眸看着她,突然咧嘴笑得一脸痞样:“我这白捡的女朋友就是好啊,会知道心疼人。” 辛晨转了转手腕,聣他一眼:“贫嘴,欠揍?” 周执立马认怂:“姐姐饶命。” “……” 第四十二章闹事 第二天辛晨将泡泡送去幼儿园之后,拎着早饭来医院。 电梯门才开,她就看到医院保卫科步伐急促的涌进肖旻所在的病房。 “这里是医院!你们要干什么!保卫科把他们赶出去!” “你个小护士也敢拦老子!起开!” “你敢动手?” “你个逼崽子又哪来的,敢这么跟老子说话,今天老子不给你点颜色瞧瞧,老子就不姓肖!” 辛晨一进门就看到有个中年男人一脚踹向周执,周执一挪脚步躲开了。 男人一脚踹空,恼羞成怒,撸起袖子骂骂咧咧又冲了上去,周执本来已经攥紧了拳头,想起什么似的,他只躲身没有回击。 保卫科的连忙上前按住人,但男人个子矮小却非常有劲儿,脏话更是一顿输出,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跟男人同行的还有个又黑又壮的女人,看见自家男人吃亏,她尖叫着冲上去对保卫科又抓又打,发现人多打不过,她转头朝着周执就去了。 “叫你动手,老娘撕了你!” “啪!” 脆生生的一巴掌打偏了周执的脸,周执愣住,耳朵里都是嗡嗡声。 辛晨几步上前,拽着女人后领甩开,女人踉跄一下,看见拽她的是个瘦弱女人,呲着牙就扬起了手。 可辛晨的掌风先一步来到,这一巴掌比落在周执脸上的还脆。 “你敢打老娘,我……” 辛晨没给她反应的机会,反手又一巴掌后,狠狠一脚踹在了她肚子上。 辛晨是瘦却不代表她没劲,更何况打架这事儿她熟,她知道怎么用力,在哪里用力能更快的干倒对方。 女人顶着两个巴掌印,面露痛苦的捂着肚子倒地。 “婆娘!” 被按在地上的男人突然爆发,掀翻了按他的人,面目狰狞的直冲辛晨而来。 周执一把将辛晨拽至身后,辛晨冷冷吐出俩字:“干他。” 像是得到许可,周执轮圆了胳膊,一拳就结束战斗,男人倒地,竟然直接昏了过去。 在医院倒地,就地治疗就行,算是安分片刻。 辛晨看着病床上已经醒来哭哭啼啼的肖旻,问:“怎么回事儿?” 病房护士对辛晨还是有几分仰慕的,抢先开口:“今天一大早这对夫妻就来了,说是肖旻家属,一来就问生男生女。听说是女孩,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嘴里骂骂咧咧什么“赔钱货”之类的。” “刚好还有笔费用没来得及缴,我就跟他们说了去缴费,没想到他俩瞬间就炸了,冲进病房疯狂拽病床上躺着的病人,说什么不治了,孩子也不要了,要跟他们回老家嫁人。” 护士越说越生气:“病人才动完手术,他们这么一闹伤口就裂了,血流个不停,如果不是你男朋友及时出现,病人得被他们拽死。” “很难想象21世纪了还有这样的父母,根本不是人,就是地痞,无赖,流氓!” 这位护士该是有不错的家世,也有爱她的父母,所以她很震惊这个世上还有这样的父母。 只有辛晨知道,这世上是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的,而且很多。 那对男女醒来,刚好警察来到将人带走。 “那对狗男女也动手了,为什么只抓我们,啊?!来人呐!警察随便抓人了!” “喊什么,不老实上强制手段了!” 警察问了护士和保卫科的,结果几人一口咬定周执和辛晨没动手。 男人:“……没动手?我嘴角都裂了,牙也掉了两颗,还有我婆娘脸都肿了,你们瞎?!” 女人撒泼:“没天理啦!还让不让人活了!” 众保安:“他们自己摔的。” “拷上带走!” 被拷走前,他们又骂病床上的女儿:“没用的东西,赔钱货,贱人,遭瘟的玩意儿,你就这么看着你爹妈被人欺负!还报警,给老子等着!” “注意言辞!” 肖旻泪都要流干了,脸色苍白一脸绝望的躺在床上,护士问她要不要看看孩子,她把脸偏朝一边,说:“生了个赔钱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 “你怎么说话的!”护士快被她气死了,“她是你女儿,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 辛晨轻拍了拍护士的肩,再说下去,她都担心护士被这一家人气晕过去。 “请问有冰袋吗?”辛晨问。 “有,我给你拿。” 病房外,辛晨朝周执招手,示意他坐下。 周执愣了一下,上前乖乖在她面前坐下,说:“没事儿,也不嘶——” 大少爷细皮嫩肉的,被这么壮的女人不遗余力的扇了一巴掌,脸不但红还肿了。 辛晨将冰袋固定在他脸上,垂眸问:“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吧?” 从这个视角看下去,周执睫毛浓密,根根分明,鼻梁挺直,唇角微微下垂,怎么看都像一只大型犬类受了委屈的可怜模样。 她想给他顺顺毛,又忍不住好笑。 周执坐着,辛晨站在他面前,方便动作,两人距离很近,周执能感受到她拢过来的体温,也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抬眸,是她胸口,垂眸,是她细腰。 周执第一次无措的不知道如何安放视线。 局促的吞了吞口水,却不想像是吞了什么药,周执的胸口莫名积了些燥热。 这股燥热还随着辛晨翻转冰袋时,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他耳垂的动作,直接升腾到了脖颈,脸颊和耳尖。 “发什么愣,跟你说话……你很热?” 辛晨空出来的手在周执眼前打了个响指,周执抬眸。 猛地一对上周执的视线,辛晨愣了一下,因为他的视线似乎有些过于直白,还带着些难以言语的……侵略性。 不自觉颦眉,辛晨下意识后退一步。 “自己拿着敷……” 周执却抬手附上她的手背,将她的双手都拢在了掌心里认真的看。 “你的手也打肿了吧,我给你敷。” “不用,没那么矫情……”辛晨想抽回手却失败。 周执将冰袋放在她掌心,双手拢着她,不让她动。 “你是在说我矫情?”周执轻笑。 周执的眼睛一笑起来就亮亮的,里面还积了水似的有些润又有些深,是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眸子。 此刻神情认真的看着辛晨,又深情又温暖,很难有人抵抗得住。 第四十三章误会 即便心大如辛晨此刻也感受到了氛围的变化,想起之前周执的种种,她隐隐觉得或许不是她的错觉。 辛晨抿了抿嘴,冷冷出声:“我对你好是因为你是我的合作伙伴,年纪也比我小,希望没有让你误会什么。” 周执笑意没退,但瞳孔狠狠颤了一下,还好他很快垂眸,辛晨没有察觉。 他说:“误会什么,误会你老牛吃嫩草看上我了?还是误会我会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怎么看都是我吃亏吧,你紧张什么。” 辛晨略一思索,放下心来:“也是。” 两人说话间,病房护士刚好路过,笑着调侃:“你们夫妻感情真好,好羡慕啊。” 辛晨有些尴尬,周执倒是大大方方的伸胳膊将辛晨揽进怀里,笑道:“护士姐姐还没有结婚吧?以后结婚了一定要找我这样,疼媳妇儿唔——” 辛晨收回胳膊肘,得体的挤出一个笑。 好不容易来了家属,结果家属又进了局子,肖旻床边又没了人陪护。 临床顺产的已经出院,肖旻的麻醉退去,伤口疼得她满头大汗。 “护、护士,护……” 发出一点声音,收紧的腹部就会牵扯伤口,撕裂般的疼痛传来,肖旻头皮都是麻的,再也受不了伸手去够床头的按铃。 可稍一动身却疼得她差点背过气去。 大口喘着气平缓难以忍受的疼痛,稍缓后,她又探出手,终于快够上时,一只手突然出现握住了按铃。 “你、你干什么!”肖旻瞪大双眼。 辛晨垂眸看她,眸子阴冷,嘴角却扬着笑:“聊聊?” 肖旻咬着牙将目光投向病房门口,期待医生或护士这时候来寻房。 可在她的视线里,一个年轻男人守在门边,护士经过时笑盈盈的说:“护士姐姐,我的冰袋不冰了,能给我拿个新的吗?” “可以啊,你跟我来吧。” 噗一声,肖旻眼底的微光熄灭。 “聊什么?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肖旻无力道。 辛晨轻掰过她的脸,拉椅子在床边坐下,轻柔的说:“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会回答我的问题就行。” “彭晋把你养在哪里?” 许是辛晨问的太过直白,肖旻看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京西。” “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去年年底。” “你们苟合的那段时间,也就是你说的去年年底和今年年初的时候,彭晋在干些什么?” 肖旻终于忍无可忍了,气得太阳穴都突突直跳:“我说你问就问,干嘛说话那么难听。” “是我冒昧了,那——彭晋上你的那段时间,他在京西忙什么?” “……………” 肖旻闭眼抗议,忽然被窝钻进一只手,不差毫厘的按在了她的伤口上。 “……我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跟他好了之后,他给我在高档小区租了个房子,我每天不用再去夜场跳舞了,就在家里做好晚饭等他回来。” 睁眼看见辛晨盯着她,肖旻都要哭了:“我说的都是真话,年底那阵快跨年的时候,会所里都传来了个外资老板,特别有钱,我之前还以为是老外。” “但那阵他特别忙,跟了他他也不让我跟他一起出现在公众场合,更不让多问他工作的事儿,甚至很多时候他都是半夜来,凌晨就走了。” “3月底的时候吧,他跟我说终于忙完了,还特别大方的带着我去商场各种消费,我也就是那时候怀上的孩子……你能帮我叫下护士吗,我真的疼得厉害。” 肖旻神情痛苦,额角已经渗出了汗,辛晨伸手按了护士铃。 周执跟着护士一同进来,护士给肖旻戴了止痛泵,交代:“疼得厉害就按一下。” 又给拿了止痛药,走之前护士忍不住说:“你的费用这个帅哥已经给你结清了,你不肯母乳人家也给买了奶粉,连尿片都买了。你有这么好的朋友,好好珍惜吧,可别叫你爹妈再找两人麻烦了。” 这一番话说得肖旻脸红,她垂着眼,眼泪就这么滚了下来。 “谢谢。”她极轻极轻的说了一句。 缓过来后,肖旻继续说:“我刚怀没两个月,彭晋就跟我说要出差,去国外,我想跟着去,但他哄我说我怀孕不方便,还说给我带国内买不到的限量款包包和珠宝。谁知道他一去就失联了,我找遍了京西都没找到人,一打听更是连公司都消失了,直接人去楼空。要不是有这个孩子,我都以为是一场梦。” “在京西简扬就知道你的存在吗?”辛晨问。 “知道,我一直知道他有家室,而且听说他老婆很厉害,所以也一直很听话没敢出来闹。可联系不上彭晋后,我慌了。我没有能力一个人养孩子,我未婚生子传回村里,我爹妈也一定会打死我的,所以我没有办法,只能找上门去问他老婆。” “那个女人那时候好像刚辞职,对我找上门只是愣了几秒,连骂都没骂一句,然后就忙不迭的收拾东西,看样子要走。我以为她是和彭晋商量好了一起跑,所以就在她家闹了起来,她报警把我赶了出来,等第二天我再去的时候早就没人了。” 肖旻说到这儿就哭了,边哭边被扯的伤口疼得呲牙咧嘴,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夫妻俩都脏心烂肺,不是好人,我好好一个黄花大闺女,被害的成了单亲妈妈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呜呜呜呜呜……” 那不也是你活该吗。 辛晨忍着没说出口。 两人对视一眼,时间已经对上了,彭晋和他那突然出现又突然出现的公司肯定跟那场慈善晚宴绕不开关系。 “彭晋的公司是干什么的,他特别忙那段时间具体在干什么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我每天就负责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他不在我就请我姐妹们喝下午茶,我哪知道他工作的事儿,再说我也不懂啊,”肖旻按了一下止痛泵,诶了一声:“不过有一天他在我这儿过夜,半夜来了个电话,我隐约听见他喊了对方一声迟总,只……对,应该是shi什么总,具体哪个字我不知……” 肖旻话没说完,一直没说话的周执噌一下站起身。 他大步朝病床边靠近,神色不悦,吓了肖旻一跳。 辛晨侧了身,横胳膊拦住他,看了他一眼,朝他轻轻偏了偏头。 周执一言不发又坐了回去。 第四十四章幸福 “他这是……” “没事,你接着说,你还听到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彭晋特别恭敬的跟对方说‘知道了’‘好’‘明白’这些话,还说什么钱已经顺利转入基金会账户……就这些。” 基金会……周执眸子一沉,猛地攥紧了拳头。 走出病房,两人一路沉默的走到了住院部楼下花园里。 掏出烟盒含了根烟,辛晨摸了口袋没带火机。 “咔哒”一声,周执给她点了火。 有风吹,周执抬手挡火,辛晨倾身偏头,就着他的手将烟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又将烟轻吐出,辛晨问:“你怎么想?” 什么空壳公司,慈善晚宴,还有基金会,辛晨肯定没有周执这个豪门少爷懂,她想听听他怎么说。 周执看了她一眼,侧身看向一旁的小池塘,说:“彭晋以投资人的身份参加慈善晚宴情理所应当,至于他的捐款哪里来的,确实值得怀疑,不过也有可能他只是替他背后不方便露面的人出面。至于基金会,那是鸿灵的,慈善晚宴伯威出场地,捐款走账鸿灵的公益基金会,两家合作也没有什么问题。” 医院花园面积不大,但池塘草坪小花园应有尽有。今天天气好,不少病人由家人陪伴或静坐,或散步,都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画面静谧又安详。 烟蒂见底,最后一点辛晨没抽,而是任由其在指尖燃烧殆尽,最后辛晨将烟摁灭在垃圾桶上方,开口:“这样啊,那明天我就去警局找简扬聊聊,说不定会有别的什么收获。” 辛晨转身要上楼,周执挪了一下脚步,没有跟上去,而是问:“饭点了,想吃什么我出去买。” 辛晨没回头只摆了摆手:“没胃口,你看着点时间,顺路去把泡泡接回来。” 看着辛晨消失在视线里,周执的心情差到极点。 掏出手机打电话,电话接通,那头的陆凭嘴欠的说:“哥,跟小三姨的蜜月旅行怎么样啦?” “发动所有人去查去年年底伯威和鸿灵联合举办的慈善晚宴,我要所有宾客的详细信息,还有鸿灵基金会近两年所有的走账记录。” 周执的声音听着不对,陆凭不敢再贫嘴,正色道:“哥,宾客记录好查,但鸿灵基金会有专人打理,能公开的财务信息已经公开了,不能公开的属于隐私信息,非法获取会违法,而且那年……” 陆凭顿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那年出事,他们基金会被查之后就大换血,管理等级不止上升了一个级别,更别说核心账目管理权限了……哥,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拳头被周执攥得咯咯作响,闭了闭眼,他说:“有关慈善晚宴能查到的都去查,找人盯着施南临,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明白,话说哥你真的要去伯威旗下的酒店当前台啊?” “前台?” “对啊,那天施伯伯和我大哥一起吃饭,说你要进伯威历练,还说你自己选了酒店前台,要从基层做起。”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交代你的事立马去做,其他事回来再说。” 第二天周执送孩子上学,辛晨一个人守着肖旻。 肖旻起身都费劲,更别提坐起来吃东西了,辛晨按住她,打开刚买的营养餐,喂她。 她一下愣住了,有些别扭的说:“你要问的我都说了,你为什么还要照顾我?” 辛晨给她吹凉又送到她嘴边,说:“因为我的妹妹也生了个孩子,可她生孩子的时候我不在她身边,我在想她是不是也跟你一样疼。” 肖旻看着她扯了扯嘴角,说:“你妹妹有你这么好的一个姐姐,真幸福。” 身子猛地一僵,辛晨心狠狠一疼,没有说话。 辛晨去打个水的功夫,回病房的时候肖旻父母已经在病房了,夫妻俩站在床头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戳肖旻的头,嘴里还骂骂咧咧“钱呢”“没用”“赔钱货”。 “哟,这么快就放出来了。” 辛晨不慌不忙的进病房,将热水壶放在床边。 夫妻俩一见辛晨怵了一下,但看见只有辛晨一个人,肖父立马嚣张起来:“好啊,你还在,正好,老子跟你算算昨天那笔账!” 他撸着袖子上前,肖旻支起身哭喊了一声:“爸!” 却被肖母狠狠攮了一下,她跟在丈夫身后,怒目圆瞪:“老娘要扇烂她的嘴,划花她的脸!” “干什么干什么!刚放出来就不老实是不是!” 听说肖旻情况稳定,警察刚好进病房调查她和简扬发生矛盾的事。 一见警察,夫妻俩立马变了一副嘴脸,男人立马憨厚老实起来:“没有没有,我们跟小姑娘聊天呢。” 他老婆:“是啊是啊,聊天聊天。” 说话间,周执回来了,一见病房那么多人,第一时间锁定辛晨,快步走到她身前,轻声问:“怎么了?你有没有事?” 辛晨往旁边挪了一步,摇摇头。 “我告诉你们,放出来了就老老实实的,我可听护士说了,人家小夫妻又是给你女儿付医药费,又是给你们孙女买奶粉的,你们应该感谢人家,空了就把钱还给人家。再有昨天那样的事发生,就再跟我走一趟!” “啊!还要还钱啊,谁知道他们安什么心,多管闲事。”女人翻白眼。 “你说什么?”警察皱眉。 “没有没有,”男人狠狠拐了一下女人,搓着手,有些谄媚的问警察:“警察同志,我们夫妻俩已经改过自新了,不至于劳烦你们再跟来吧?” “说什么呢,我们是来调查你女儿摔倒原委的。” “摔倒?!”夫妻俩对视一眼,男人立马指向辛晨周执,骂道:“绝对是那俩小崽子干的!我说怎么心好付医药费,感情是心虚,警察同志赶快把他们抓起来!” “我要你教我做事?!”警察呵斥道:“没有证据就污蔑人,我看你俩是真想再跟我回去一趟!” 夫妻俩立马老实了,只恶狠狠瞪两人一眼。 警察问了肖旻跟简扬的关系,又问了跟简扬是否有矛盾,简扬是否推了她致使她摔倒。 前两个问题,肖旻都很配合回答,回答第三个问题的时候她顿了一下。 肖父虽然粗鄙不堪,但脑瓜子很灵活,有点小聪明。 第四十五章讹钱 肖旻怀了有钱人的崽他们夫妻都知道,后来人跑了他们也知道。 肖旻未婚生子已经让他们在村子里抬不起头了,眼瞅着小儿子要结婚,就指着那个有钱人认下孩子换点钱。 这个什么简扬他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只要能讹钱就行。 “嘿嘿嘿警官,我闺女肯定是那个简什么推的,她平时很听话的,不可能跟人起冲突,你们一定要还我们公道啊!” 他婆娘心领神会,假模假样抹起眼泪,实际偷偷掐了肖旻一把:“我的闺女啊!你的命好苦啊,年纪轻轻就遭老男人骗怀了孩子,临了还被坏人陷害推倒,差点丢了性命啊!你弟弟还那么小,你要走了,叫我们老两口可怎么办啊啊啊啊啊!” 提到弟弟,女人掐肖旻更狠了。 “嚎什么!这是医院!再说人不是好好的,你嚎丧呢。” 遇上这种人,警察也满是无奈,只能看着泪流满面的肖旻轻声说:“姑娘别怕,好好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案子早点结你才能好好养病不是。” 在警察的追问,和父母如狼似虎的逼视下,肖旻吸了吸鼻子,点头:“是!是简扬推的我。” 一时间病房都安静下来,男人一合掌,朗声道:“这人太坏了,简直不是人!我闺女这么大肚子她都推,根本就是谋杀,是杀人犯!警察同志这下没得说了吧,该判刑判刑,该赔钱赔钱!” “对对对,赔钱赔钱!”女人仰着脸疯狂点头。 这种人就是警察都拿他们没办法。 “肖女士,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后续案情有什么进展,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顺便提醒一句,随意污蔑他人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有任何新的证据或证词都可以联系我们。” 这个案子不可能听信一人所言,但如果一直找不到关键证据证明清白,简扬要想出来,要么达成和解,要么请律师。 警察走后,夫妻俩又是责备肖旻,又是低声密谋。 周执侧身在辛晨耳旁说:“看样子,简扬惹上麻烦了,这家子看着就是吸血虫。” 辛晨没有应他,转身打算离开,不料那个女人冲上来就拉住了辛晨。 “诶诶诶!你们是那个杀人犯的朋友吧,想跑?没门!赔钱!” “放手。”周执冷声警告。 知道周执不打女人似的,肖母不怵他,只抬着下巴尖声道:“我放手你们就跑了!我告诉你们,今天不给钱你们就别想走!” “你!” “要钱?”辛晨回身,冷冷的看着她:“好啊,要多少?” 夫妻俩对视一眼,眼睛都亮了,女人结巴了一下,伸出一个手指头:“一百万。” “好啊。”辛晨爽快答应。 女人一开心,凑了上来,问辛晨:“微信还是支付宝?” 辛晨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轻声说:“我烧给你。” 说完抬手掐住女人后颈,用力往门上一掼! 嘭的一声巨响,女人踉跄一下,倒地。 男人瞪大了双眼,咬着牙就要冲上来,周执横身拦住他,手指头戳到他眼前,冷声说:“再往前一步,试试?” 刚到警局门口,辛晨手机叮的一声来了消息。 点开,是孩子的照片。 辛晨停下脚步,一张一张看得仔细。 ——最近顺利吗? 又弹出的消息让辛晨神情一顿。 像有心灵感应,他好像知道她现在需要什么似的。 “怎么了?”一旁的周执看她盯手机出神问了一句。 抬手已敲下一行字,手悬空在发送键上方,辛晨又改了主意,删了。 “没什么,”辛晨熄灭屏幕,抬脚往警局走:“你在门口等我吧,我跟她聊。” 看着辛晨的背影,周执的喉咙像是哽了什么似的,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胸口也闷得厉害。 也就两天而已,简扬憔悴不少,此刻的体面全靠骨子里的骄傲撑着。 “我女儿怎么样?” “挺好的,昨天放学手里拿着老师奖励的小红花,今早去上学时问了你今天能不能去接她。” 会面室很安静,简扬沉默几秒后,强撑着的肩膀终于缓缓塌陷,她看着辛晨,说:“我没有多余的钱赔给那家人,我也不能坐牢,你要问什么就问吧,前提是我要看到视频。” “当然。” 视频里将两人产生争执的始末拍得非常清楚,足够证明简扬没有动手推人。 简扬缓缓吐出一口气,身体倚在靠背上,率先开口:“你跟伯威集团的公子到底什么关系?” 原来认出来了啊,辛晨含笑看着她,还是觉得低估了眼前这个女人。 “合作伙伴,”辛晨如实说,“不过我们不是一条船上的,他想要的和我无关,而我只是想找你问些私事。” 那场慈善晚宴就算背后有什么阴谋,也决计逃不开伯威和鸿灵两大集团,周执想护伯威,简扬忌惮曾经的东家,而辛晨想要知道夏昑跟慈善晚宴的关联,三人本就心思各异。 辛晨不想去探查什么豪门阴谋,但前提是夏昑的死与之无关。 “现在该我问了,”辛晨前倾身体,死死盯着眼前女人的眼睛:“你记得夏昑吗?” “夏昑?”简扬回忆了一下,语气平常:“记得,她不是公司公关部的员工吗?” “鸿灵集团部门员工这么多,你怎么会记得她?” “公关部负责公司宣传,经常办展,还有各种活动,是公司经费拨款较多的一个部门,跟我们财务部来往较多有什么问题?” “你说谎,”辛晨后仰着身体,晃了晃手机,“我没有多少耐心。” “……他们公关部是有很多人,但不知道是不是欺负夏昑年轻,一些别人不愿意干的活儿都是她来干,来找财务报销的也基本都是夏昑,所以我对她印象比较深。” “你说公司里有人欺负夏昑?” “是吧,这个具体我不了解,所以不能随意定性,毕竟职场霸凌不是闹着玩儿的。” 辛晨沉默了,她垂眸思索片刻,却打开了手机,将视频删除。 “既然你没有谈话的诚意,那这个视频恐怕简女士也用不上了。” “你!”简扬脸色瞬间难看起来:“我说!你别激动。” 辛晨调出回收站,示意:“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第四十六章自杀 简扬咬咬牙,说:“我离职前,公司举办过一个慈善晚宴,夏昑是当时活动的负责人,所有的账目报销都是我经手的——你是她什么人?” “那场活动顺利吗?其中有没有出过什么差错?夏昑在活动中乃至活动结束有没有过什么异样?你为何会在活动后离职?这场活动背后到底有什么阴谋!” 辛晨一连串的问题如逐渐暴涨的浪潮般向简扬扑面而来,她神色紧绷的盯着辛晨,在她最后一个问题落地后,却突然放松神情,甚至嘴角含了一丝笑意。 “我听说夏昑自杀了,你对她的死有所怀疑,”简扬抱臂,“所以,你是来调查她死亡真相的。” 意识到自己过于急躁了,辛晨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我不是伯威或鸿灵派来查账的,看来你很失望,既然如此我这就让门口的伯威太子爷进来跟你聊聊。” “……那场活动开展得非常顺利,夏昑作为活动负责人,在活动结束后得到了集团一笔非常丰厚的奖金,我不知道你说的异常是什么。至于离职,那是我的个人选择,我没有告知给你的义务。” “个人选择?”辛晨冷笑:“不是因为你的丈夫在慈善晚宴上替人干了违法的勾当,而你不但知情还提供了帮助?事成之后,你们夫妻二人本来打算拿钱跑路,却没想到彭晋临阵反悔,将你们母女抛弃在了国内,还将国内投资失败的所有烂账留给你,让你不但负债还成了失信人员连出国找他算账都做不到,我说的对吗简女士?” “你胡说……” “彭晋替伯威的施南临办事,你助你的老东家鸿灵,两大集团通过那场慈善晚宴干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你们夫妻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夏昑作为鸿灵的活动负责人,一定是在工作的过程中发现了什么,以至于招致了杀生之祸。她是被谁害的,伯威还是鸿灵,你都知道些什么,说!” 辛晨猛地一拍桌子,简扬的脸色刷一下白了。 气氛焦灼,会面室落针可闻,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撞,辛晨能清楚的听到简扬沉重的呼吸声。 时间分秒流逝,在辛晨的逼视下,终于简扬启唇。 可就在她准备开口之际,辛晨的电话突然响了,是周执。 辛晨脑中那根紧绷的弦,啪一下,断了。 “辛晨,肖旻的父母带着律师来警局了……” 电话挂断,简扬开口,神情已恢复冷静从容:“你说的这些都是你的猜测,彭晋抛下我们母女不假,但他本身就是个烂人,至于你说的慈善晚宴……那是社会高度关注,相关部门严格监督,所有流程都透明公开,具有合法公益资质的大型公益活动,我不知道你所说的违法乱纪指的是什么。” “还有你怀疑夏昑死因是因为遭人陷害——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夏昑一定是自杀。” “你说什么?”辛晨难以置信。 “因为如果是我遭遇那样的事情,我也一定会自杀。” 辛晨走出警局,周执立马迎了上去:“辛晨……” “啪——!” 辛晨抬手给了他狠狠地一巴掌! 像是失去所有力气,辛晨打完这一巴掌,突然身心俱疲,整个人都麻木了。 刚才差一点,她就能得知所有真相。 底牌已露,简扬已经不会再透露更多。 最主要的是—— 昑昑经历的,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辛晨的神情非常不对,周执不放心的紧跟而上:“对不起,我……” “不要跟着我。” 说完这句,辛晨一个人走到路边打车离开。 “操!” 周执一脚踢飞了路边的一块碎石。 这个电话他必须打,他不知道两人的谈话内容,可他担心会从简扬嘴里说出对伯威不利的话。 伯威是周家几代人的心血,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毁于一旦,就算施南临真的有问题,也得他亲自查才行。 周执不放心辛晨一个人,开车紧跟了上去。 出租车一开始是往酒店方向去的,但半途却突然掉头往医院去。 下了车辛晨几乎是冲进医院的,期间撞了几个人,周执跟着她一边注意她的安全,一边替她向路人道歉。 “辛女士!”病房护士看见辛晨周执,迎上来说:“病人是带着孩子走的,在那之前他们家人在病房里吵得很厉害,她爹妈骂得太难听了。我看她情绪很崩溃,担心她……她做傻事。” “报警没有?” “不能确定病人是失踪,而且还不满24小时……” “我去找。” 辛晨转身就往电梯走,周执拉住她:“辛晨你冷静一点。” 辛晨一把甩开他的手,迎着他走近,一字一句说:“我还不够冷静吗。” 冷静吗?太冷静了,面上无表情,神情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周执就是清楚的知道她已经濒临失控边缘。 为什么? 肖旻于他们不是陌生人吗? 还是毫不领情的陌生人。 电梯叮一声,门开了,辛晨转身往里进,周执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边往电梯走,边问护士:“保卫科几楼!” “负一楼,出了电梯左转,你们去,我向医院报告申请调监控!” 人一走,护士站热闹起来。 “这对夫妻真是人美心善,我听说好像跟病人没有关系,完全陌生人来的,碰上这么热心的好心人,真是那个病人的福气。” “有再多的福气都被她那对奇葩父母散没了,你听见他们吵架没有?她爹妈居然要把她卖给邻村的光棍,彩礼都收了!说要给儿子盖房子讨媳妇儿!” “这么丧尽天良,还是人吗。她才做完手术没多久,孩子才刚出生没几天呢,孩子爹是谁啊,就这么不闻不问?!” “你还看不出来?这姑娘小三儿,之前警察来不就说和正宫打起来动了胎气才提前生产的吗?他爹妈才听说就着急忙慌找人要上警局打官司。” “打什么官司,明摆着要讹人嘛!还有孩子有什么错,投身在这样一个人家,我无意间听到她爹妈还盘算着要卖小孩儿呐,一口一个赔钱货,啧啧啧,什么年代了,真不是人,那是犯法的!” 第四十七章失踪 监控显示肖旻抱着孩子出了医院,往一个方向去了。 褚市这么大,就靠一个方向找到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辛晨还是固执的往那个方向去,周执说:“上车。” 辛晨充耳不闻。 周执上前拉住人,一弯腰就将她扛进车里,语气坚定:“别着急,我陪着你去找。” 周执开着车一路沿着城西方向找,可直到出了城肖旻依然无所踪。 时间就是生命,肖旻还带着孩子,万一她真的想不开,那就是一尸两命。 一个鲜活的新生命还没来得及感受这个世界,就要被迫离开了吗。 周执攥紧方向盘,掌心已经微微出了汗。 调转方向,正打算往另一个方向寻找,辛晨突然喊道:“停车!” 河道旁,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痴痴望着奔流的河水,河风侵袭,浪卷着冷意涌向岸边。 辛晨无声的靠近,将身上的外套脱下,轻轻搭在了肖旻身上,然后一言不发的在她身侧席地而坐,同样望向翻着白沫的河水。 辛晨内里只穿了一件黑色打底,她披散着长发,风一吹,整个人瘦得嶙峋。 周执忍了又忍,才忍住没有上前打扰,可他看着她的背影,不知怎的,内心满是焦灼。 被突来的暖意包裹,肖旻眼圈刷一下就红了。 余光里,那个威胁过她却又无条件帮助过她的女人,如雕塑般在风中坚毅得让人羡慕。 终于,她忍不住转头看她,问:“你不冷吗?” 辛晨说:“冷,但我知道你更冷。” 肖旻一顿,眼泪刷一下流了下来。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问过我一句,我冷不冷。” 一直以来的委屈像潮水般袭上心头,肖旻的哭声越来越大。 最后孩子被她的哭声惊醒,她埋头进孩子的包被里,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 成年人总要像还在母亲怀里的婴孩那般嚎啕大哭一次,哭过了,才不至于错过那根自救的绳索。 孩子又在母亲怀里酣睡,肖旻低头看着,神情里已不自觉流露出母亲的温情。 她轻晃着孩子,极轻极轻的说:“我也不想的。” 她苦笑着扯了扯嘴角:“你们也看出来了,我家极度重男轻女,从小到大,我活着就是为了我弟弟。” “我原本成绩不错的,可他们不让我继续读书,只想我早点嫁人,那时候我才15岁啊,我知道一旦嫁了人,我的这辈子就算完了。” “好在老天还算眷顾我,他们要我嫁的那个老酒鬼喝酒喝死了,我就说我要去大城市打工,一定能赚比彩礼更多的钱,然后我连夜跑了。” “京西是个好地方啊,有很多漂亮的人,有很多漂亮的衣服,也有很多赚钱的机会,但那些机会大多不会属于一个初中学历畏首畏尾又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女孩,我的选择不多,最后我去了夜场。” “在那样的地方呆久了什么都能见识,也很容易被同化。当我发现只要放得下,赚钱就会很简单时,我突然不想当那个异类了。” “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肖旻自嘲:“我知道自己很贱,可有些路走了就不可能轻易回头。知道我跟了个有钱人,他们从老家给我寄了很多笨鸡蛋,让我好好养身体,还说我弟沾了我的光说了门亲事。我承认我很虚荣,那时候我真的以为一切都改变了,一切都不同了,可结果呢。” “我本来还抱着这么一丝丝希望的,我告诉自己找到彭晋就好了,哪怕最后他不要我,他把我的孩子带走也行啊,跟着我,我怎么养。他们跟吸血鬼一样,她怎么能跟着我。” “今天在医院,他们拽我下床,说拿了村里光棍的钱,今天回去,明天就能拜堂,还说找好买家了孩子2万……” 肖旻已经哽咽到说不出话:“我的伤口很疼,真的很疼,但我得跑啊,不跑,我的骨头渣子都得被他们嚼干净。可我跑了很久很久,却发现我根本走不出褚市,我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 肖旻说着话,脚步已经不自觉离河提越来越近,周执往前想拽住她,辛晨这时候却突然开口:“那就去死吧,带着孩子一起。” 肖旻脚步猛然一顿,她看着辛晨,木然的眼底麻木尽退,浸满了不易察觉的恐惧:“你说什么?” 辛晨起身,轻轻拽着她的手腕往河堤带:“去死,死了什么都没了,你的担忧,你的不幸,你在这个世上的一切一切都消失无踪,反正没人在意你来过与否,你就解脱了。” “你、你……” “不敢?”辛晨撒手,摩挲了下指尖,有些可惜:“对自己都狠不下心来的人,这一切都是你活该。” “活该?你说我活该?!你怎么这么冷血!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该死的是我?!为什么是我!” “对啊,”辛晨逼近她,“为什么是你?把你生下来不是你的错,重男轻女不是你的错,他们不爱你不是你的错,让你的孩子重蹈你的覆辙也不是你的错!所以你为什么要去死,该死的,一直都是他们啊。” “可我、我……” 辛晨抬手替她擦去泪痕:“报警,他们要卖你和你的孩子,那就报警把他们送进去,虽然不能直接弄死他们,但能给你争取几年的时间,这几年已经足够你远离他们,重新开始生活。” “可以吗?” 辛晨声音愈发轻柔,带着循循善诱,足够安抚人心:“我看过你的入院档案,你给自己改过名吧,肖敏?旻,天空的意思,你也希望有自己的一片天空对不对?你现在在褚市,不是你们村,你完全可以逃离,彻底逃离,我帮你。” 肖敏,这个名字她叫了20年,可她恨透了这个名字,它就像是一道枷锁,无声的锁着她。 偶然间,她看到了客人名字里的这个“旻”字,她就背着所有人偷偷改了。 对,她喜欢天空,向往天空,她也曾幻想过无数次她能得到自由。 如今,自由近在咫尺了,不是吗。 第四十八章非礼 上了车,周执立马将空调温度调到最高,他回身想跟辛晨说句话,却见辛晨将他上车前披在她肩头的衣服拿了下来,放到一边。 喉头有些涩,周执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的发动了汽车。 已经是日暮时分,天边晕染开一线金黄。 车内很安静,那线光亮被鸦青涂抹消散的时候,肖旻突然开口:“你不知道我又多羡慕你。” “羡慕我?为什么?”辛晨扭头看她。 “虽然你年龄看着不大,但你自有一股子洒脱的气质,你好像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好像你身后一直有人替你撑着,所以你无所畏惧。我想你一定生活在很幸福的家庭,你父母一定很爱你。” 辛晨抬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拍了拍熟睡中的孩子,轻笑一声:“如果你知道我从小就被酗酒的父母殴打到有创伤应激综合症,从记事起就被混蛋的哥哥赶去睡狗窝,跟狗抢吃的,初中毕业当混混差点被别人打死,前段时间自己也酗酒进ICU差点死掉……你会不会好受一些。” 周执猛地抬眸,视线似要穿透后视镜,结结实实的落在辛晨身上。 肖旻也一脸震惊:“你……” “我的父母,一个喝酒喝死了,一个喝多摔死了,我的哥哥把我打个半死被我亲手送进了监狱——只有什么都没有的人,才会什么都不在乎。” “对不起,我……”肖旻叹了口气,说:“所以你对我这么好,帮我,是觉得我们境遇相似?” “也不全是,”辛晨扭头看着窗外被墨染般的牧野,声音轻的似在呢喃:“我只是在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昑昑一个人生产,一个人面对未知的时候,我没有陪在她身边。 看着肖旻,辛晨像是透过她在看那个时期的昑昑。 所以她不自觉的想多照顾她一点,哪怕这样的弥补毫无意义。 辛晨避而不答,慢慢阖上了眼。 周执看着后视镜里额头轻抵着车窗的辛晨,她抱着双臂,微微瑟缩一隅,不知怎的,他的心狠狠疼了一下。 因为那段视频,简扬被放了出来,肖家夫妇讹人不成在警局闹起来,被教育批评拘留了一夜。 肖旻到了警局自首,警察看她初次犯,体谅她刚生孩子,简扬也不予追究,写了保证书也就出来了。 次日肖家夫妇联系人来医院抱孩子,被早就得到消息的警察当场抓获,等待他们的将是拐卖儿童罪的刑罚。 肖旻的孩子在护士站很受欢迎,帮忙照顾的护士还给她起了个小名——安琪。 “安祥如意,琪玉珍贵。” 是对这个孩子的祝福。 周执去买饭了,进病房的时候,辛晨靠坐在椅子上,手支着脑袋睡着了。 这两天她一直为了肖旻的事忙前忙后,已经几天没睡个好觉了。 肖旻声音压得很低,对周执说:“其实我能看出来,你们根本不是夫妻。” “但你喜欢她,对吗?” 周执神情一顿,心也跟着咯噔一下。 他没有否认。 “小晨姐人很好很好,她值得最好的,如果她也喜欢你,我祝福你们。” “谢谢,”周执说:“费用我都已经结清了,你安心养身体,养好伤后带着孩子离开吧。” “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谢谢你们。” “谢她就行了。” 周执走到辛晨跟前,将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拨至耳后,弯腰将人抱了起来。 走出病房经过护士站时,众人艳羡不已,周执做了个嘘声的动作,跟各位告别进了电梯。 到了车里辛晨都没醒,周执察觉不对,垂眸只见辛晨脸色发白,俯身与她额头相抵,发现烫得厉害。 “辛晨?辛晨!” 周执抱着人又慌忙折返。 “39.8°,怎么烧这么厉害,你先把她放下来啊!” “放我下来。”辛晨醒来,声音喑哑。 发烧能把自己烧晕,辛晨也没想到自己的身体已经这么虚弱了。 排队拿药打点滴,周执一直紧挨着辛晨,攥她手腕的手就没撒过。 发热门诊人很多,点滴室也没有床位,周执脱下外套垫在椅子上示意辛晨坐。 “……没那么矫情,拿走。” 周执却意外的固执:“坐衣服,还是坐我腿上,你自己选。” “……” 点滴打上没多久,一个衣着正规的餐厅外送员将一个包装精美的食盒送到。 “先生,您定的餐。” 周执说:“这家酒店的菜听说味道还成,应该都是你爱吃的,我让他们做的少油少盐,本来打算带你去吃的,来张嘴。” 谁家好人在医院吃五星酒店的饭。 “……我自己来,你放哪儿,没胃口现在。” “啊——现在不吃,一会儿你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昏倒吗?” “……” “淡盐水,温的,吸管,喝点。” “……你哪儿搞的盐?” “热水袋,来手搭在上面,还冷不冷?靠我身上暖和点儿,我搂你了。” “……你敢。” ………… 一瓶没打完,周执忙上忙下,给自己忙了个满头大汗。 吃了药辛晨昏昏欲睡,实在没有精力跟他掰扯。 “爸爸,你看那个哥哥像个陀螺一样,围着那个姐姐转啊转啊转,转个不停。” 旁边小孩姐都看不下去了,辛晨有些无奈的拽了他一把。 “能消停就坐下,不能就走。” 正欲去买毯子的周执脚步一顿,回眸看她一眼,一言不发的坐下了。 余光里周执身材高大的窝在椅子里,垂着脑袋,柔顺的额发自然垂落,阴影刚好遮住他的一双眼。 不知为何,辛晨居然从他几乎挑不出毛病的侧颜看出了落寞,像是一只大型犬被训斥后失魂落魄的模样。 “周执。” 辛晨出声就后悔了,但周执一双眼亮晶晶的看过来的时候,辛晨硬着头皮把话说完了:“过来点儿,让我靠会。” 周执的肩真的很宽,辛晨脑袋靠上去的一瞬间,那口堵在喉间的气一下子呼了出来,莫名的安全感席卷全身,她一直紧绷的身躯一下子放松下来。 药效上来,辛晨眼皮重的抬不起。 困意袭来,辛晨突然听到周执小声说:“其实你靠我胸口会更舒服,我健身了,但不会太硬,试试?” 等了会儿:“我搂你了?” “周执,我很困现在,你再出声,我就……” “你就怎么样?”周执小心问。 “我就喊非礼。” “……” 脑袋昏沉,睡意却全无。 感受到周执明显放缓的呼吸,辛晨眸底却沉着幽暗。 第四十九章造谣 辛晨最后还是睡过去了,因为高热不退,她实在晕得难受。 感受到辛晨逐渐绵长的呼吸,周执偏头看她一眼,缓缓、缓缓的放松下紧绷的身体。 他甚至连心跳的频率都在竭力控制,就怕跳得太快被辛晨察觉。 一眼不够,周执静静看着肩头熟睡的人,眉眼忍不住染上笑意,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点滴室人逐渐少了,喧嚣也消退稍许,和辛晨相互依偎似的紧挨着,周执竟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忽的响起闷闷的振动声,周执怕吵醒辛晨,从一侧摸出了辛晨的手机。 本想按静音,但看着那串号码,周执不小心按错后,鬼使神差的将接通的电话附到耳边。 “晨晨,你最近还好吗?” 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低沉,温柔,甚至这一声“晨晨”带着不易察觉的绻缱。 同为男人,周执一听就知道对方的身份。 神色忽的黯淡,没发一言,周执按断了通话。 打完点滴回酒店的时候,辛晨的烧还没完全退。 “今晚让我照顾你吧,我睡地上就行,你烧没退我不放心。” 回应他的是辛晨拍在他脸上的房门。 “……那你随时找我,我就在隔壁!”周执拍着房门,说:“我手机24小时不关机,不舒服了就给我打电话!” 回身走了两步,周执又折返:“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别扛着!” 因为放心不下辛晨周执几乎一夜没怎么睡,天一亮就立马订了酒店的早餐亲自送去给辛晨。 可他敲了半天门却没有回应,打了电话也是关机状态。 周执不敢耽搁,立马去前台要备用房卡。 “辛女士今早已经退房走了。” “你说她,走了?” “是的,今早7点左右。” 周执又打了电话,打不通后,他开车去了医院,他几乎找遍了能找的地方,却都不见辛晨的身影。 她就这么一声不响的,又一次抛下他,走了。 一巴掌狠狠拍在方向盘上,周执一脚油门,踏上了回京西的归途。 天阴却不下雨,一阵阵风吹得人心凉。 辛晨在昑昑的墓前坐了一天,她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回响的,都是简扬说的话。 “因为如果是我遭遇那样的事情,我也一定会自杀。” “鸿灵集团的公关部一直以来都是一群海外镀金回来的公子千金精心构建的‘云端社会’,他们的圈子像一块精密的瑞士腕表,齿轮咬合间全是看不见的规则,外人连窥探缝隙的资格都没有。” “公关对他们来说不是工作,是资源堆砌的社交,是家族名望在酒店行业的延续……简单来说,他们自诩上流,平等的看不起每一个站在他们圈层门外的人,‘非圈层’的员工,像夏昑,根本就是闯入狼窝的羊,要融入根本不可能,基本只有被吃干抹净的份。” “端茶倒水是她,脏活累活是她,干活跑腿是她,他们表面对她客客气气,暗地里都恨不能用他们圈子高高在上那一套把她狠狠踩在脚下……公关部留下实习生的标准简直严苛,夏昑不但通过还选择留下,这一点我很不明白,明明好几次我都看到她在休息阳台哭,哭得很惨。” “在公关部,普通人要出头根本不可能,那些二代们有的是资源和人脉,他们策划活动有他们自己的圈层逻辑,很多时候多少预案都不如人家一个电话好使,多少预约都不及人家世伯子侄间的一声寒暄。夏昑能在短短几年就压那些人一头,成了很多活动的策划人,我之前还挺意外的,直到有一次我撞见她和公关部总监李祥延。” “那次是公关部庆功,用的还是夏昑的策划方案,但他们把庆功地点选在了会所,需要验资才能进的高档会所。我亲眼看着夏昑被拒之门外,她的组员则衣着光鲜头也不回的进去了,徒留她一个人迎着风站在门口。那天晚上她脸上的那种窘迫和无助我看得清清楚楚,我太明白这种感受,因为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如果我是她那晚我就直接离开了,不是一个圈子根本没必要强融,而且她出了这么大的风头,那伙人明摆着给她小鞋穿。可她非但没走,还打了一个电话。不多时,李祥延就从会所里面出来了。” “我跟李祥延同期进的公司,他在上个公司已经做到副总了,却因为个人作风问题被前公司开除,这在我们之间根本不是秘密。夏昑是否知情我不知道,但像夏昑这样没背景好拿捏的小姑娘,就李祥延那个德行,不可能不染指,所以她的行为与羊入虎口无异。” “至于那晚的庆功宴发生了什么我无从得知,但那之后确实很多项目李祥延都交给了夏昑。可也就是那晚之后,公司流言四起,公关部那群二代更是演都不演了,集体孤立造她黄瑶,夏昑在公司的处境是外人想象不到的艰难,她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在我的意外之外了。” 简扬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刃刀刀剌在辛晨心上,每回忆一遍都是凌迟。 她从来不知道,昑昑的处境会如此艰难。 集体霸凌,职场性骚扰,同事欺压,上司威逼……她根本没有办法想象当时的昑昑会如何绝望。 难道这就是昑昑自杀的缘由? 可—— 简扬的话却透出非常多的主观因素。 因为夏昑跟她早期境遇相似,所以她认为夏昑自杀是因为不堪忍受职场霸凌,因为她为了改变困境,选择嫁给家境不错的彭晋以期跨越阶级,所以她认为夏昑为了工作便利和上司李祥延存在不正当关系。 这都是她的主观臆测,三言两语便将夏昑定性,简扬与公司里造谣的那些人根本一丘之貉。 辛晨太了解夏昑了,她绝不是那种不爱惜自己,会委曲求全,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所以她认为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夏昑从小就非常优秀,能力很强,她能留在鸿灵完全没问题。可她性子随和,骨子里亦有倔强高傲,如果她想证明自己,哪里都是舞台,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根本融不进的公关部? 在被公关部同事恶意针对的情形之下,她为什么宁愿选择讨好明明对她意图不轨的上司,也执意要参加那晚明显拿她当乐子的庆功宴? 如果罪魁祸首是昑昑在职场中遭受到的霸凌,是那些同事,是李祥延,那施南临呢,他在其中扮演何种角色,昑昑又为什么会选择生下他的孩子? 还有那场慈善晚宴,它的时间出现得太巧了,简扬对此从始至终只字未提,周执也有意无意的回避,他们到底在避讳或者说遮掩什么?他们要掩盖的东西又是否和昑昑的死有关呢? 说不通,很多地方都说不通。 深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刺激喉管,原本就没好透的身体像是纸糊的般,在辛晨剧烈的咳嗽中颤巍巍好似随时都会散架。 鼻腔里弥漫开血腥味,辛晨后仰着靠在昑昑的墓碑上,脸颊紧贴着昑昑依旧纯粹的笑脸。 她呢喃:“昑昑,昑昑啊。” 回应她的只有无助和无望的沉默。 第五十章表白 墓园闭园,辛晨离开。 她没有打车,一路沿着两侧都是香樟的人行道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夜幕降临,踏入霓虹,她才稍稍回神。 李祥延—— 她要会会这个人。 踏进电梯,辛晨就难忍身体不适,倚靠在电梯壁,数着楼层上升。 “叮!” 电梯门开,辛晨一眼就看到了倚着门坐在地上的周执,脚步一顿。 周执形容狼狈,下巴冒着青胡茬,看过来的眼底甚至还泛着红血丝,一见是辛晨,他利落从地上跳起,过来迎: “你……” 辛晨却像看不见他一般,错开他,直接开门进去。 周执抵住要关的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辛晨身形摇晃,下一秒人就要栽倒。 “辛晨!” 梦中迷雾再度出现,这一次,辛晨清楚的看到夏昑满脸泪水的望着她。 “昑昑!” 辛晨冲上去紧紧抱住了人,嘴里一遍遍喊着:“别走,别走,别走!” 可一眨眼,怀里空空如也,夏昑还在不远处看着她,她嘴唇阖动,可辛晨却怎么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你别走,我求你,别离开我——夏昑!” 猛地睁眼,辛晨倒了一口气,眸底浓重的悲伤怎么也化不开。 “辛晨,深呼吸,辛晨?” 安抚的呢喃在耳边响起,胸口的重压猛然消失,辛晨像是刚从水里探出脑袋,拼了命的大口呼吸。 室内昏暗,只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辛晨全身水洗过般,浑身是汗,额角的鬓发被打湿,她呆呆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的是噩梦后的麻木无助,眼眶有泪滑落,滴落在枕头上。 周执替她拭去眼角泪痕,轻声问:“要不要喝水?” 辛晨偏头就看到周执紧张又担忧的面容,他半个身子匍匐在她床边,下半身姿势像是单膝跪在地。 她死死的攥着周执的手,也不知道多久,甚至已经在他的掌心攥出了血痕。 猛然松手,辛晨的眸光骤然冰凉,她凉凉的看着周执,恍若刚才她的软弱只是周执的错觉。 她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执被她的眼神刺得有点失落,但他声音温和,语带安抚:“你一言不发就走了,我怕你有什么事,连夜开车回来……你,没事吧?” 周执不眠不休开了两天的车,又找上门在她家门口等了一下午,就为了确认她人在哪,有没有事。 “多谢惦记,我没事,你走吧。” 周执垂了眸子,听不见似的给她掖了掖被角:“你在发烧,还低血糖,我已经叫了医生上门,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起身还没迈出步子,他就听到辛晨说:“周执,你对我的关心有些多余了。” 周执身形猛然一僵。 许久,他问:“你听到了。” 她听到了周执和肖旻的对话。 “是,”辛晨没否认,“如果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让你产生了某一些错觉,或者滋生出某些不应该的情感,我想,我们之间的合作可以终止了。” “不应该的情感?”周执转身,稍倾身盯着辛晨的眼眸:“是,我是喜欢你,但我们都是未婚嫁的单身男女,为什么不应该?还是说你不是单身,你有男朋友?” 周执太高了,即便只是稍稍压低身影,辛晨却都被整个的笼罩在他的影子之下,极具压迫。 她不悦的颦眉:“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想起那通电话,想起那一声“晨晨”,周执胸口闷得能挤出酸水来。 他很想再多问两句,问那个男人是谁,问他和她是什么关系,但辛晨的排斥他都看在眼里,他不能惹得辛晨厌烦。 “没什么,”周执深呼吸了一下,压低声音:“辛晨,喜欢你是我的事,我不强求你能有所回应,如果我的喜欢让你不适,我会尽量控制,你别烦我。” “但是我们的合作不能终止,我对你还有用,你……别赶我走。” 周执除了有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还有他偶尔会流露出的,甘于俯首称臣般能溺死人的温柔。 如果他不是施南临的儿子,如果他们之间没有出现嫌隙和利益冲突,辛晨也不至于铁石心肠到不为所动的地步。 可她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心软,此时散伙就是最佳时机。 于是,她坚决摇头:“对我有用的人很多,不差你一个,你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重要,你走吧。” …… 醉生梦死一夜,正陷在温柔乡里的陆凭太阳穴突然一跳。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从床上跳起,手忙脚乱的穿衣,被窝里一只纤纤玉手拽住人,声音甜腻得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陆少,你去哪儿?不陪人家啦?” “陪陪陪,”陆凭敷衍揉了揉美女的脑袋,“乖,等哥哥回来,啊。” 伯威旗下云沐旗舰酒店。 陆凭下了车,刚准备把钥匙甩给酒店门童,瞥到什么,他又乖乖缩了回去,自己停车去了。 “您好,欢迎入住。” 忙碌中目光撇到陆凭对他不着痕迹的摆了摆手,周执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大厅等着。 在前台站了一上午,周执还是有些不适应的转了转脖颈,撇到前厅主管又朝他来了,他啧了一声,抬步找陆凭去了。 “哥!”陆凭把手边没动的咖啡推过去,“怎么样?还适应吗?” “少说废话。”周执摊手。 “这是我最低调的车了,哥你先开着,开腻了又换,”把车钥匙递过去,陆凭问:“你爸真把你的车房都收回去,卡也冻结了?” “你以为呢。”周执脸色有些不好。 进伯威的条件两人之前就谈好了,周执无所谓,只是他没想到,施南临真的将他安到了前台。 这一上午,他的脸都要笑僵了。 “让你查的事儿怎么样了?” “还在查,”陆凭有些犯难,“权限太高了,内网根本进不去,我也找了人,但鸿灵基金会现在就跟铁桶似的,露在外面的也没有丝毫破绽——哥,你在怀疑什么?” 施南临和魏鹏程私底下到底利用基金会在做什么,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周执沉吟片刻,说:“我记得你在紫金园有套房子?” “对,一直没住,我让人给你收拾出来?” 周执嗯了一声。 陆凭的理智和八卦在脑海中疯狂打了一架,最后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他还是没忍住:“我记得咱三……姨也住紫金园,哥,你这样明目张胆真的没问题吗?” 第五十一章美女 周执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下,心里非常不爽:“别这么叫她!她跟施南临没关系。” 作为久经情场的老手,陆凭一眼就看出了周执的不对劲。 周执看着又花又浪,但绝对是他的外表给他惹的祸,只有他知道周执有多洁癖,有多纯情。 想当初影姐脱光了钻周执被窝,都愣是被周执裹着被子扔了出来。 他哥这么多年还大男孩一个,不是没有需求,他哥是要两情相悦。 谁能想到京西第一太子爷纯得跟白开水一样! 这个三儿姨手段了得啊,勾了爹不算现在又来勾儿,跟妖精有什么区别! 不行,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最好的兄弟沉沦进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不伦恋中! “哥,今儿我小情儿过生日,老地方,你下了班就过来!” 话说完不等周执拒绝,陆凭脚底抹油溜了。 某奢侈品店。 “你晚上又有应酬!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有时间陪我啊,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宝宝了?” 身材高挑的女孩画着精致的妆,长而繁复的美甲,身姿摇曳在穿衣镜前满意的转了一圈,而后随手一指,身后跟着的导购员小姐就麻利的拿下衣物。 “我不要补偿,人家就想你陪我!你今晚在哪儿应酬,我去找你!” 女孩转了半圈,都没有相中特别喜欢的,直到一个转角,模特身上的一件大衣让她眼前一亮。 她的手刚搭上,另一只素白干净的手也搭了上去。 “行吧,你说不让我去我就不去,可我一个人太无聊了……你又拿钱打发我,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 女孩嘴里嗔怪着,目光却一直势在必得的盯着跟她抢同一件衣服的人,没有一丝退让的意思。 “好吧,爱你宝宝,记得想我,mua~” 电话刚挂断,“叮”一声手机转账就到了,付一诺仰着下巴,正打算开口,只见那只素白的手撤回,那个面容素净却自带一股子清冷韵味的女人笑着对她说:“你那么年轻漂亮,穿着一定比我漂亮。” 付一诺当然知道自己的资本就是年轻漂亮,但被人公开夸赞,心里还是开心得不行。 “谢谢,”她侧脸对导购员说:“这件也要,全要了,再帮我搭几双鞋。” “好,您稍坐。” 等待的过程,付一诺忍不住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那个女人身上。 她身后没跟着导购,一个人静静的看着挑选,一头长发挽起,没有任何妆容,身上也没有任何配饰,虽有些瘦了,但气质素雅出众,让人赏心悦目。 她身上的衣物看不出牌子,但就付一诺买了这么多奢侈品可以看出,她全身上下每一样都不便宜。 付一诺看着看着,灵光突然闪了一下。 这人……看着有些眼熟啊,是谁呢? 思绪间,辛晨挑了件外套,一条围巾结账走了,导购员也结算完毕提醒付一诺付款。 “!” 是伯威太子爷的女朋友! 瞿家千金的生日宴,她陪着李祥延去的,京西第一太子爷身边跟的就是她! 听说太子爷为了她,连跟瞿家千金的联姻都拒绝了。 那可是京西千金圈里的第一美人,两家门当户对,是最合适的联姻对象,说拒就给拒了。 这个女人什么来头,看着也一般啊,怎么这么有本事。 付一诺撇了撇嘴,想起电话那头她哄着捧着的老登,心里头有些不得劲儿。 酒吧包间。 周执到的时候,包间气氛正火热,陆凭没叫其他人,他一个人就把包间美女包圆了,插科打诨,如鱼得水。 陆凭小情儿是个模特,包间里一水腰细腿长的美女,周执刚一坐下,那些人的视线就跟馋唐僧肉似的粘了上来。 陆凭跟他的小情儿打眼色:“没骗你吧,长我兄弟这样的,整个京西都独一份,跟你们圈儿里那些根本不是一个档次,我要不是直的,包上的。” 陆凭小情儿身材火辣自不必说,脸也长得不错,没有整味儿,她斜斜的倾向周执,挑着眼尾笑道:“周少在京西可是出了名的好看,今儿我也是亲眼见到了,这模样要下海不得百万起。” “何止百万,那可是看一眼少一眼的稀罕物……” 周执凉凉出声:“我没聋。” 周执最近心情不佳,今晚只想喝点酒消下愁,谁能想陆凭叫的人一个个对他虎视眈眈。 “周少,我敬你一个……嗯~人家想跟你喝交杯酒!” “啊——周少张嘴嘛,人家喂你。” “周少咱们玩游戏好不好?输的人脱一件衣服怎么样?” …… 看着周执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陆凭心里也犯怵,可为了他兄弟的美好未来,他硬着头皮劝周执:“哥,给我个面子。我这儿小情儿好容易才拿下的,我不能在她面前下了面子,求你了。” 周执忍着气又坐下了,低声说:“让她们离我远点儿,香水味太熏人。” 不想陆凭沉吟片刻,认真道:“哥,你是不是和她睡了?” “谁?”周执皱眉。 “三……咳咳,就辛、辛……嗯,你突然那么洁身自好,我很怀疑。” 提起辛晨,周执沉默片刻,一仰头把酒一口闷了。 “倒酒。” 包间外,舞池的音乐震耳欲聋。 辛晨坐在吧台,要了一杯不含酒精的饮料。 看到辛晨,苏夕以为自己看错了,走过来打招呼:“差点没认出你,过来怎么也不联系我?” 辛晨说:“随便玩儿玩儿,不耽误你工作。” “怎么会,”苏夕要给她点酒,被辛晨拦住,她随口问:“最近怎么样?” 辛晨知道她问什么,轻轻摇了摇头。 苏夕会意,也不再多问,留下一句“有事找我”,就因工作离开了。 换歌的间隙,余光里有个人影动了,辛晨起身,跟着那道身影往卫生间的方向去。 酒吧包间外的走廊,一对男女拉拉扯扯,纠缠不休。 “我警告你陈凯,不要再在我的面前出现了,我没有多余的钱给你了,你好自为之!” “一诺,诺诺,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跟那些女人都断干净了,你别离开我好不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我求你!” “求我?这话你说多少遍了,啊?你说你会改说多少次了,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的鬼话吗!我们已经分手了,分手懂吗?滚!” “谁说的分手,啊?我答应了吗!还跟我分手,你不就是跟了个老头吗,不是个被包养的三儿吗,真以为自己要当豪门太太了?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那老头除了钱还能给你什么,他能满足你吗?付一诺啊付一诺,你真是为了钱什么都吃得下,不要脸的骚货!” “你!” 第五十二章偶遇 “你什么你!”陈凯眼珠子转了转,软下语气哄人:“诺诺,你要想继续跟那老头,我也不介意,只要你按月给我钱,他不能满足你的时候就来找我……” “啪!” 付一诺抬手狠狠给了这个渣男一巴掌,当初为了业务被他哄着去陪李祥延的时候,她就应该看清楚他的真面目! “陈凯!别你自己不要脸,就觉得所有人跟你一样!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你敢打我?” 趁着酒劲儿,陈凯反手一巴掌就把付一诺呼在了地上,上去更是对着人一顿拳打脚踢。 “杀人啦!救命啊!” 付一诺一边护住脸,一边疯狂的喊救命。 烟还剩半根儿,辛晨夹在指尖,翻出包里的防狼电击器,转过拐角,滋啦两下,将男人击倒在地。 “是你?”付一诺惊讶帮自己的人居然是今天才在奢侈品店见过的人。 辛晨将人扶起来,恰到好处的停顿了一下,才道:“是你,好巧。” “是……好巧,你也来玩儿啊。”付一诺非常尴尬的理了理头发。 辛晨面上没什么表情,仿佛随手办了一件极其平常的事儿,将电击器收回包里,重新含着烟,淡淡道:“是,一个人过来喝点。” “一个人?你……” 说话间,离得最近的一个包厢门开了。 陆凭没注意脚下,差点踩了倒在地上的男人一脚,骂道:“嚯!哪个王八蛋怎么躺这儿了……三儿姨?!” 辛晨循声扭头看去,包间里的人听到声音也扭头看来,两人就这么从包厢门的缝隙里水灵灵对视上了。 “周少,看什么呢?外面那个女人有我好看吗……周少!” 陆凭慌忙把包间门阖上,还没打哈哈转移话题呢,身后抵着的门忽的被蛮力推开,一下子差点没把他弹飞。 “你怎么在这儿?” 周执两步到了辛晨跟前,想再靠近一点但还是克制的止住脚步。 烟燃尽了,辛晨随手按在垃圾桶,看也不看他:“来玩儿。” 周执无视她的冷淡,恍若无人似的抬手背覆上她的额头,嘴上絮叨:“你身体好点儿了吗就出来玩儿?不是不能喝酒,喝了没有?” “……你喝多了吧?”辛晨有些不满他好像忘了她说两人散伙的话。 周执却像听不懂话似的解释:“是喝了点儿,但都是我一个人喝的,没跟里面的人喝。” “……” 辛晨要他这不清不楚的解释了吗。 这一操作同时惊呆了在一旁的两人。 陆凭想过两人真的有一腿,却没想过这一腿竟然是周执上赶着才有的。 妖孽,果然是妖孽! 付一诺则浮想联翩。 两人明明是男女朋友,却各玩各的,看样子感情也没多好,看女的对男的态度,多半是在闹分手。 再说这周少虽然明着在哄人,实际上已经玩得比谁都花了,果然是豪门少爷,怎么可能收心,而她们都是被有钱人拿来逗闷的,没什么不同。 想到这些,付一诺心里舒服多了,她偷瞄了一眼周执,又从余光锁定陆凭,笑嘻嘻上前挽住了辛晨的手,“好心”解围说:“走吧,卡座的人还在等我们呢。” 跟付一诺料想的一样,她挽着人还没走两步,周执就跟了上来,陆凭也是。 她从大学没毕业就跟了李祥延,早就习惯了被人养的日子,哪天如果能攀上更高的高枝,谁也不乐意去伺候秃头老登,今晚倒是个契机,她心里高兴。 原先卡座里的都是付一诺的大学同学,还有几个小学弟,现在加了人,一行人坐得有些拥挤。 辛晨不满周执坏她的事,却又没有理由赶人,看他紧贴着自己坐下,她余光的眼刀都快把他凌迟了。 周执装聋作哑,什么都看不到似的,只看到辛晨穿了短裙,她坐下时两腿交叠,腿部线条流畅优美,脚踝更是盈盈一握。 他轻皱了皱眉,将外套脱下,盖住了辛晨的腿。 陆凭:“!@¥%@#¥%!……没救了。” 能搭上京西有名的富二代,付一诺不得好好展示自己,劲曲稍歇,为了活跃气氛,她组织起酒桌游戏:“在座的都是帅哥美女,那咱们就传纸条吧,谁也不占谁便宜!” “行啊!就拿餐巾纸吧,这得用嘴才好玩儿吧,不能上手辅助,撕多少都行,下不去嘴就喝酒!” “就你会玩儿是吧,我看你是想占小学弟的便宜吧!” “这就被一诺姐看出来了!” 嬉笑间,付一诺已经不动声色的挪到了陆凭身边坐下,她是想勾搭周执的,但周执满心满眼似乎都是他女朋友,从头至尾,恨不能盯她盯出洞,一点儿眼神都没给她。 能当周执兄弟的,当然也不差,可惜她不知道的是,陆凭的小情儿也在场,将她的小心思也都看在了眼里。 第一轮从陆凭这边开始传,传到陆凭小情儿的时候她特意将纸巾撕了只剩一点儿,两人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接了一个火热的法式吻。 几轮游戏下来,付一诺是个傻子也看出来了,对陆凭小情儿的挑衅也只有无能狂怒的份儿。 “诶诶诶,你俩吻的都看腻了,这次从另一边儿开始传吧。” “同意!” 辛晨左边是周执,右边坐了付一诺的小学弟,韩系打扮,白白净净又青春洋溢。 对还未出校门的小男孩来说,辛晨这样高冷又有气质的熟女姐姐,根本就是难以抵挡的理想型,从辛晨落座他身边开始,他就一直拿眼神瞥她,偶尔和周执的眼神撞到一起,也完全不带怕的,只当周执也是献殷勤的竞争者。 “姐姐,那我开始了。” 小学弟扯了一张餐巾纸含在嘴里,眉眼含情的朝辛晨靠近。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辛晨不会扫兴,她配合的倾身去接,红唇轻启,轻轻含住纸巾,然后脑袋微微一偏,撕扯下不大不小的一块纸。 下一个就该传给周执了,辛晨心里所想是直接放弃接受惩罚,哪怕是喝酒。 可她接了纸巾刚挺直身体,后背就抵上了一片胸膛。 辛晨偏头,周执的面庞就出现在了咫尺之间,她一抬眼就撞进了周执对她不加掩饰的深情眼眸中。 她还没开始传呢,人就先迎上来了。 第五十三章错觉 起哄声轰的像是水溅油锅,但两人听不见似的。 离得太近了,辛晨能清晰的从周执的眸底看到她倒映进的身影,她看着他的视线游离在她的眉、眼、鼻尖、最后是她的唇。 那视线赤裸的近乎冒犯了,辛晨后背用力,想抵开他,再吐掉嘴里的碎纸。 可不想她才刚用力,周执竟用比她更大的劲儿抵了回来,他几乎整个人压了下来,胸膛紧紧包裹住她的后背,越靠越近,越靠越近,然后他抬手捧住了辛晨一侧的脸颊,跟接吻似的,偏头含住了辛晨唇间的纸屑。 周执鼻间温热的呼吸喷薄在辛晨面上,辛晨想躲,却见周执的唇角不动声色的上扬,然后她看到周执垂下眸子,紧接着薄唇一抿,两人唇间本来就少得可怜的纸巾更是荡然无存。 周执直接吻上了辛晨。 “!” 辛晨回身将周执狠狠推开,周执顺势靠在了沙发靠背,他的一只胳膊还搭在辛晨身后的沙发上。 他姿态慵懒随性的看着辛晨,舌头一蜷,在辛晨的瞪视中,唇角上扬着将那点纸屑嚼了咽了,跟个调戏人成功的流氓无赖一般,眸底荡着笑意,一脸魇足。 “哪有这样的周少!罚酒罚酒罚酒!” 散的时候,只有辛晨滴酒未沾,而周执,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放纵自己,喝得连站都站不直。 人一喝多就有了耍无赖的理由,他整个人赖在辛晨身上,谁都分不开。 陆凭也喝了不少,但还没到神志不清的地步,看他哥那样,后槽牙咬得那叫一个咯咯响,一整个恨铁不成钢啊。 “栽了!栽了!” 他仰天叹息,结果脑袋一阵晕眩,踉跄一下摔进了小情儿怀里。 可他不甘心,指着辛晨“你你你你”了半天,来了一句:“你个妖孽功力深厚,防不胜防!好好对我兄弟,他、他……” 他还没“他”完,辛晨鸟都不鸟他,不耐烦的挂着个拖油瓶走了。 今晚过后辛晨应该能跟李祥延的小情儿有交集,她离接近李祥延又近了一步,但周执这个变数在她的意料之外,给她添了不少堵。 走出酒吧,辛晨忍无可忍,用力将周执推开,不管他是真醉还是装的,辛晨都没有义务管他,今晚的周执实在越界了。 周执好像真的醉得厉害,被辛晨这么一推,他直接就倒了地,眼不睁,无知觉,连哼一声都没有。 辛晨拦了辆车,眼不见为净,麻利上车,告诉师傅开车。 酒吧门口醉虾不少,人来人往,谁都不在意。 半个小时后,辛晨再折返的时候,周执还躺在那里,连位置都没有挪动半分。 辛晨抱着胳膊上前,居高临下的盯着这个无赖,狠狠给了他两脚泄愤,随后满是烦躁的将人拖进车里。 很多时候,周执在辛晨这儿就是一个不谙世事的豪门少爷,年纪不大,行事冲动,与小孩儿无异。 但有时候,周执又散发出让人不可忽视的成年男性气息,比如现在。 辛晨好不容易将他拽上沙发,可脚底一滑,他整个人跟座山一样直接将辛晨压在了身下,任凭辛晨用尽全身的力气,都无法将他挪动半分。 “周执,你最好是真的醉了,不然,我一定砍了你。”辛晨恶狠狠道。 翌日辛晨醒的时候,周执已经不压着她了,但他铁钳一般的两只胳膊紧紧搂抱着她。 辛晨挣扎了下没挣开,眼睛一扫发现两人还在沙发上,只不过她在内侧,而周执在外侧,沙发不足以容纳两个成年人,周执的一条腿垂在地上,随时都会滚下去。 “醒了就别装死,给我起开!” 辛晨用力一推,周执就滚下了沙发。 不过他从始至终没松手,他后背着地,辛晨的腰则被他手一勾,翻了个面,整个人趴在他身上。 周执装睡不能了,憋笑憋得胸口都在震。 “……周执!” 周执怎么赶都不走,还厚着脸皮借次卧洗了个澡,洗完轻车熟路的进厨房做早餐。 辛晨洗漱完出来,正看见周大少裸着上身系着围裙在灶台前煎鸡蛋。 他偏头看了辛晨一眼,声音开朗:“温水在桌上,先喝了,我今天煎了一个无敌完美的荷包蛋给你。” 辛晨没应,周执将早餐端到她跟前时,辛晨一脸平静的看着他,周执假装没看到:“溏心的,我这煎蛋水平已入无人之境……” “理由。”辛晨问。 周执装傻:“什么理由?” “昨晚闹这一出的理由。” “我怎么闹了,”周执有些不满,“我想你,一看见你就忍不住想靠近你,你知道我俩多久没见了……” 辛晨打断他:“我认为我说的已经够清楚了。” 周执沉默。 她继续说:“在你这个年纪,对身边频繁出现的异性有一时的心血来潮很正常,可能我之前的一些言行也欠妥当确实给了你某些错觉,我道歉。” “但正如那晚我所说的,我们之间不应该存在这样的关系,而且你的某些行为已经对我产生了困扰,所以适可而止,撕破脸皮对谁都不好。” “困扰?”周执的眼不知道何时已经红了,直直的看着她:“你就,这么讨厌我。” 辛晨顿了一下,点头:“是。” “那你昨晚为什么要折返回来,你放不下我为什么不承认?!” “你果然没醉,”辛晨看他一眼,起身:“是我多管闲事。” 周执上前拽住她的手腕,强迫她看着自己,执拗的说:“你根本没有你口中说的那么讨厌我,辛晨你就是嘴硬心软,你为什么不承认,啊?” 看着周执跟个小孩似的无理纠缠的模样,辛晨忽然就想起了在鹿港时特别喜欢来她的台球厅蹭空调的流浪狗。 她不喜欢动物,也不喜欢那只脏兮兮的流浪狗。 可每一次辛晨赶它出去,它都总会以为辛晨要亲近它,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几次下来,辛晨干脆对它视而不见,不去招惹。 她叹了口气,颇为无奈道:“我是人,不是冷血动物,就算昨晚躺的是陆凭,我也会帮忙报警的。” 话音一落,不想周执眼睛一亮:“是陆凭你就报警,是我你就带我回家,我在你心里还是与众不同的对不对?” “……我昨晚真该一刀砍了你。” 第五十四章丢脸 “呼气,慢慢伸直双腿,对,腹部核心收紧……” 一组动作毕,有人推门而入:“不好意思啊Lili姐,我今天来晚了。” 辛晨闻声抬眸,四目相对,付一诺先跟她打招呼:“好巧啊,你也来上课!” “是啊,好巧。” 上完一对二的普拉提课程,付一诺热情的说:“那晚玩那么开心,也没有留你的联系方式,付一诺。” 辛晨微微一笑:“辛晨。” “一会儿你还有什么课吗?要不要一起去喝下午茶?”付一诺主动邀约。 有钱人的小蜜十有八九都是闲人一个,尤其像她这样的小姑娘,拿着对方给的钱每天做的就是保养好自己,健身,美容,逛街,下午茶,自有一套他们打发时间的模式,辛晨在奢侈品店和普拉提店跟她偶遇再容易不过。 付一诺一整个自来熟,喝杯咖啡的功夫,辛晨就成了她最是要好的好姐姐。 “姐姐,你跟伯威的太子爷……认识啊。” 辛晨假装诧异:“你认识他?” 付一诺笑着说:“在京西谁不认识周少啊,我跟我家宝宝出席一些宴会的时候还跟周少打过招呼呢,只不过我家宝宝身份在那儿,他可能不便认出我。” 付一诺明显是来套话的,她以前可能见过周执,但只有在瞿千金生日那晚见过辛晨一次,所以她想知道辛晨是周执正牌女友,还是跟她一样,只是被包的小蜜。 “是吗,原来你们认识啊,我才认识周少没多久,他也不跟我讲这些。” “这样啊,那你跟周少怎么认识的啊?” 辛晨回想了一下:“在鹿港的小酒馆偶遇的,算一夜情吧。” 付一诺有些惊讶辛晨就这么直白的说了出来,再套话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辛晨像是没有察觉似的,自顾自的说了出来:“本以为下了床就不会再见了,没想到我来了京西又碰上了,那时候我才知道他原来是豪门公子哥。” 辛晨笑得苦涩的扯扯嘴角:“妹妹,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俩纠葛不休也有一段时间了,但他们那样的公子哥你也知道,不可能有真感情的,顶多就是玩玩,他身边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又怎么会真的对我一心一意。” “可那晚在酒吧我看周少挺在意你的啊,他不是为了你连家族联姻都推了吗。” “你知道?” 付一诺自觉说漏嘴了,呵呵笑道:“啊,那天我跟我宝宝也出席了瞿千金的宴会,我看着像你,真的是你吗?” “是我,”辛晨叹了口气,“在酒吧那晚你也看到了,他有的是人陪,之所以追出来,不过是看见我心虚而已。至于那场生日宴,我是被他叫去救场的,他可能不想结婚吧刚好我又趁手而已。” 辛晨编起瞎话来毫不心虚,就当周执对她无礼的报复了。 心里的那点不痛快消散了个干干净净,付一诺充当起了“知心大姐姐”,开解她道:“男人都那样,更何况是有钱的男人,都是玩玩罢了。开心了宠宠你,不开心了一脚踹了也不心疼,咱们女人重要的还是要爱自己。” 辛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紧不慢的说:“男人嘛,多的是。只不过我陪了他这么久,房啊车啊什么都没捞着,有些不甘心罢了。” 看辛晨的样子,付一诺还以为是个清高的,没想到也是个捞的。 这样的都能拿下周执,她比她还年轻漂亮,那不更手到擒来。 付一诺心里腹诽,也暗暗将辛晨视作跟她一样,只不过她觉得辛晨比她要蠢一些,手里有这么好的资源都吃不下,竟然什么都没捞着。 “你果然是个见钱眼开的贱女人。” 一道骂声自身后幽幽传来,辛晨回头,看见了“老熟人”彭影。 她微微一笑:“彭大千金,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辛晨这话挑衅意味极足,上次彭影被辛晨打到住了一周的院,这笔账她还没跟她算呢。 “少跟我套近乎,你个捞女,出来卖的下贱货,你不配!”她上下扫了辛晨一眼,又扫了身旁的付一诺,嗤了一声:“怎么,这是在跟你的姐妹讨论捞钱的技巧?你们不会一个班儿出来的吧,这下午茶也是拼的?哼,上不得台面的穷鬼!” 彭影声音不小,周围的人纷纷侧目,看好戏的盯着辛晨。 辛晨对她的嘲讽满不在意,悠然起身后,缓缓朝彭影走来。 那晚在卫生间的阴影还留在彭千金心里呢,虽然知道大庭广众,但她还是下意识的怵了,在辛晨森森的注视中脚步忍不住后撤了一步。 “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这次再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让我爸的律师告死你,一定送你蹲大牢……” 辛晨确实挺想大嘴巴抽她的,她总觉得那晚卫生间的水这姑娘还是喝少了,该灌点儿粪进去。 可她只是抬手怜惜的将彭千金的头发别到耳后,在收获了她的一阵战栗后,忍不住轻笑出声,言语威胁:“你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我打你一顿是你比较丢脸还是我比较丢脸,嗯?” “你!” 辛晨握住她指她的手指,不动声色的用了点力:“你是彭家千金,你要顾及的是你彭氏集团的脸面,而我孤家寡人的普通老百姓一个,可什么都不怕,就算真的动了手,把你打伤打残了,我进去也就进去了,难不成法治社会,我进去了你爸还能弄死我?” 彭影到底年纪小又是不谙世事的千金,从小在温室里长大,还没遇到过辛晨这样“不怕死”的恶人,还真叫她唬住了。 她后槽牙都咬碎了,更是气的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你你”了半天,最后来了一句:“你刚才说的话我可都已经录下来了,我会放给阿执听的,我要让他知道你的真面目!” 辛晨满不在意的轻轻偏了偏头,示意她麻溜滚蛋。 彭影快步走向路边等她的保姆车,有点距离之后,转过头狠狠啐了辛晨和付一诺一口:“呸!两个不要脸的老女人!” 付一诺这波属于无妄之灾了,她被气的不行,问辛晨:“这人谁啊,口气这么大呢!” “京西船运大亨的千金。” “……那也不能这么嚣张啊,我又没招她惹她,”说完,付一诺看了一眼辛晨的脸色问她:“你怎么惹了这个姑奶奶。” “她是周执前女友。” “……” 第五十五章人情 付一诺自跟了李祥延,经常跟着他去一些酒局,宴会什么的,遇到的有钱人不在少数。 因着不清不楚的关系,名不正言不顺的身份,白眼没少挨,气也没少受,在有钱人眼里,她是花瓶,是配饰,是宠物,是阿猫阿狗,反正不是人。 尤其像彭影,瞿斯颜那样从小就锦衣玉食的千金公主,她连经过他们跟前都不敢挺胸直腰,更遑论招惹。 “我看她好像还挺怕你,是周少给你撑的腰吧?” 辛晨睨她一眼,坐回去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才答:“是啊,她来我跟前叫嚣,周少为了给我出气,把她打了一顿,住了一星期的院呢,才出来。” “啊、啊?” 辛晨弹了弹烟灰,笑了:“想什么呢,周执要是这么把我当人,还不得把全世界都给我,我也不至于什么都没捞着啊。” 两人就“捞”这一话题一直聊到天黑,聊上头了,付一诺拍着胸脯承诺:“我的好姐姐,天涯何处无芳草,少爷太扣咱就跑!我家宝宝身边都是有钱的,要个车要个房什么的还不容易,有时间我给你介绍!” 辛晨等的就是这句话。 一连几天,两人约着逛街,做美容,付一诺还带着辛晨上什么红酒评鉴课,高尔夫私教等等等,两人混成了闺蜜样,可那天她说带辛晨见李祥延的话却只字未提。 这天两人一起逛街,逛至半途,偶遇了付一诺的小学弟,也就是那晚坐在辛晨上首给她传纸条的那位。 “学姐,姐姐,好巧啊,你们逛街?” 付一诺惊喜道:“诶!你怎么会在这儿,陪女朋友逛街呢?” 小学弟开朗一笑,看了辛晨一眼,说:“哪有什么女朋友,我单身,刚健完身出来!” “是嘛,都练成什么样了,让学姐摸摸!” 付一诺说着就真的上手摸了一把,扭头对辛晨道:“姐姐,你过来摸摸,练的真不错啊!” 学弟也是真大方,朝着辛晨就过来了,到跟前刷一下就把上衣脱了,挤出饱满的胸肌腹肌。 “姐姐你摸摸。” 辛晨扯扯嘴角,配合的上手摸了一把,微笑夸赞:“不错不错。” “诶学弟,一会儿有约不,陪姐姐们逛逛?” “有约也得推啊,陪姐姐逛街我的荣幸。” “懂事儿,还不给咱们辛姐拎包。”付一诺朝学弟使了个眼色。 到这儿辛晨可全都看明白了,之前说介绍辛晨认识李祥延是假,拿她当个人情送出去了是真。 这个付一诺有点子心眼子全使辛晨身上了,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亲热,实际防她防得紧。 辛晨心里有些不快,面上却不显,还十分配合的挽起了学弟的胳膊。 好巧不巧,一个侧身,辛晨余光里感受到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三儿……姐!” 是陆凭。 “真是你!这么巧!” 虽然陆凭打心眼儿里看不上辛晨,总觉得她使了什么狐媚手段,把他兄弟迷得五迷三道的,但见周执不像是玩儿玩儿,当了真的,即便再不愿,也得对辛晨客客气气的。 只是他一眼又扫到了旁边的男孩,再看看两人挽在一起的手,心里立马不痛快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呢?”他问。 辛晨还没出声,付一诺抢先开了口:“陆少!好巧啊,还记得我吗?” 对上付一诺眨巴个不停地眼睛,陆凭一脸空白,她立马补充:“feeling club,那晚不是玩得很开心吗,我们还喝交杯酒来着,我喝不下你还喂我呢!” 交没交杯陆凭哪儿记得,喂她喝酒他更是没一点印象,反倒是她没提还好,提起那晚,陆凭更来气了。 “不是你怎么能趁我哥上班就……” 辛晨上前一步一把拽过他的胳膊拉到一旁,打断了他的话。 “加个联系方式。”辛晨说。 “……什、什么?” “你扫我我扫你。” “我扫……不,你什么意思!” “我在干什么周执知道,想问什么去问,”辛晨声音低声道:“你要坏我的事,我不会放过你。” 一番威胁毕,辛晨牵着人小学弟施施然走了,独留陆凭在原地一脸懵逼。 付一诺有些不甘,拉住辛晨说:“姐姐你饿了吗?饭点了我们去吃饭吧。陆少看着也是一个人,不如叫他一起?” 辛晨有些不情愿:“我们去吃吧,不叫他,我已经下定决心跟周执恩断义绝了,跟他的兄弟牵扯不清算怎么回事儿,我都准备删他联系方式了。” 付一诺眼睛刷一下亮了:“你有陆少联系方式?!” 辛晨点头:“有,之前跟周执吵架把他拉黑了,他拿陆凭的号加的我。” 看付一诺一脸盘算的样儿辛晨就知道她想要什么,果然没下一层楼呢,付一诺就以陆凭在酒吧落了袖扣为由,要走了陆凭的联系方式。 她不是拿我做人情吗,辛晨想,那她反手拿陆凭做人情,如果付一诺还没有任何表示的话,这条路不通她就只能换条路了。 陆凭愣原地想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没想明白,人也不接了,饭也不吃了,直奔周执所在的酒店而去。 “小周啊,你来酒店也快一个月了,怎么样,还适应吗?” 休息间隙,前厅主管终于逮到了周执,一上来就拿腔拿调的表示关心。 周执是伯威太子爷的事儿,整个酒店就只有主管知道,虽然施南临交代,不能给他任何优待,但毕竟是少主,主管还真能视而不见? “不适应,”周执也不绕弯子:“我在前台脸都要笑僵了,给我调个岗。” “……不满一个月就调岗不符合公司规定,施总说了,你的岗位一切听从总部的安排。” “那你问什么,浪费时间。” 周执错开身就直奔餐厅,心里不爽主管耽误他午休的时间。 这些人明面上对他关心照顾,实际也不过是看在施南临的面子上,假模假样也不嫌累,他才不稀罕。 周执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少爷,在国外这么多年,因为不习惯外人插手,他几乎都是自己照顾自己。 从决心从伯威基层干起,他就已经做好了从零开始的准备。 还没到餐厅门口,周执就被突然出现的陆凭劫走了。 “哥,出大事儿了!” 第五十六章栽了 “你说什么?”周执的脸一下沉了下来。 “我亲眼所见,咱姨……姐上手摸弟弟胸肌腹肌肱二头肌,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哟,嘴角都快咧到脚后跟了!而且她还挽着弟弟的手,有说有笑的一起逛街呢!” 陆凭怕周执不信他,觉得他瞎说,翻出手机相册里他眼疾手快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辛晨果然言笑晏晏的跟一个年轻小男孩亲密的挨在一起。 是那晚在酒吧想占辛晨便宜的男孩。 眼瞅着周执风雨欲来,有准备掀桌子的架势,陆凭觉得渲染得挺到位的了,画风一转说:“不过她说了,你都知道。” “什么意思?原话。” “咳,她的原话是——”陆凭还特意板起了脸,说:“‘我在干什么周执知道,有什么想问的就去问他’。” 周执沉默了片刻,问:“她真这么说?” “那我能骗你吗。” “除了她跟那个男的,还有谁?” 陆凭惊了:“哥你也太神了吧这都知道!还有那晚在酒吧攒局的那个女孩,我看她有些面熟,但就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那晚辛晨突然出现在酒吧周执就已经在留意了,看她跟其中一个女孩互动频繁,就让人去查,查出那个女孩是李祥延的小情儿。 李祥延是鸿灵集团公关部的总监,周执见过几回,但对这个人不甚了解。 辛晨的朋友也曾任职鸿灵的公关部,难道辛晨怀疑公关部有问题? 思腹间,陆凭问:“哥,你跟那姐到底什么关系,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在干什么呢?” 他要查他老爹的事儿,陆凭知道也没用,周执没多说。 周执的沉默在陆凭看来就是默认,虽然他一直说服自己面对现实,但、但他想不通啊! “我的哥,那晚这么多身材火辣,相貌绝佳的美人你看都不看一眼,那个姐露个面就把你魂都勾走了,还装醉,你什么量我能不知道……哥,你在逗我玩,你不是认真的对不对?!” 周执嫌他聒噪,皱眉:“乱七八糟说什么呢。” 陆凭要不到答案誓不罢休:“执哥,你跟兄弟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真的喜欢上那个姐了,对吗?” 说实话,他能喜欢上辛晨这事儿,他也觉得莫名其妙。 从小到大,围在他身边的莺莺燕燕不少,要什么样儿的没有,个个都是家世样貌身材一顶一的,可他就是半分兴趣都提不起。 初见辛晨,周执觉得这个女人麻烦死了,在得知她可能跟施南临存在某种见不得人的关系的时候,他又对这个女人厌烦至极。 明明一开始是厌烦的,觉得她心眼多,心思重,冷漠无情又没有心,还格外固执独断随时发疯,可在一次次相处中,两人慢慢走上了同一条路,在路上他看到了她不易察觉的无助隐忍甚至脆弱,他的心也不受控制的疼了一下,又一下。 或许第一次悸动是他帮她系那根礼服带子,又一次心动是她说出那句“他不是废物”,确定喜欢是她挡在他身前还了肖母的那一巴掌,承认深陷是他对她身世遭遇不受控的心疼。 喜欢就是喜欢,事到如今,周执承认,他栽了。 因着陆凭,终于,有一个酒局,付一诺叫上了辛晨。 “姐,座上的哪个老总来头都不小,你也不必拘着,多喝就有机会,啊。” 两人打车前往的目的地,一家私密性还不错的饭店。 推门进包间,一众侃侃而谈的老总们默契的转了话题,事情谈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放松时刻。 “老李,你怎么都不等人家就先喝上了,”付一诺扭着身子直奔一人而去,目光一扫其他人,热络的打起招呼,“王总,张总,陈总,真是好久没见了。” “是好久没见了,老李,你家诺诺越来越水灵了!” “陈总,您眼光越来越好了!能给我们家老李长脸是人家的荣幸!” 对比付一诺应对这种场合的游刃有余,辛晨从进包间就一言不发,默默找了个椅子坐下了。 她选的位置正好就在李祥延对面,她没有刻意抬眸观察桌上的人,垂着眸子不动声色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美女,怎么来了光喝茶啊,来哥哥给你倒。” 啤酒肚都快撑破衬衫扣子的男人,一手揽过辛晨的腰,一手端着满满一杯白酒,直接送到了辛晨嘴边。 辛晨眼尾扫了他一眼,扭过了头:“不好意思,我酒精过敏。” 那个男人嗤了一声,靠得更近了:“欲拒还迎?要哥哥喂,好好好,哥哥来了。” 辛晨横胳膊挡在身前,转头淡淡看着人说:“真过敏。” 都是有头有脸的,套上西装革履的那身皮,自以为所有女人都该前赴后继,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还是头一遭,酒气上涌,啪一下砸了酒杯。 “什么意思?我倒的酒敢不喝?!你算什么东西,出来卖还立什么牌坊!” 整张桌子最无能的男人最会无能狂怒,辛晨运气不好。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这边,那些事业有成的老总们目光都不自觉黏上了神色淡淡,不卑不亢的辛晨,包括李祥延。 付一诺脸色有些不好,害怕被连累,损失今晚的“奖励”,默不作声的瞪了辛晨好几眼,倒是李祥延,笑着出声解围:“莫总,你跟一小姑娘叫什么劲儿啊,人家头回来,可别吓着人家。一诺,去,陪莫总喝个尽兴。” 酒桌上,付一诺被李祥延推出去转着圈儿的喝酒都是常事,但为了给个女人解围把她推出去倒是头一遭。 付一诺心里有些不得劲儿,但知道如果李祥延生气,她更没有好果子吃,于是声音甜甜的抱着醒酒器过来了:“莫总,我这个小姐妹今儿不舒服,你大人有大量,不跟她计较,我跟你喝,想怎么喝都行。” 莫总只是个小投资机构的挂牌经理,鸿灵那么大集团的公关总监他还是惹不起,更何况,他竟然舍得让他的小情儿来给他敬酒,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他自然顺坡下驴,高高兴兴的又喝起来。 刚换了位置坐下,李祥延就贴心的递了杯温水过来,辛晨接了,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了谢。 第五十七章成交 “李总那么怜香惜玉,怎么也不给我倒杯温水?” 裘晗一出声,辛晨像才看见她似的,扭头跟她轻轻点了个头,算打了招呼。 李祥延还真给她倒了,笑道:“想喝我给你倒就是了,裘总怎么还打趣我呢。” 裘晗是财务总监,李祥延是公关总监,两人在职级上是平等的,但鸿灵内部谁都知道裘晗是魏鹏程的人,李祥延多少得捧着她。 上了酒桌就不可能真一杯不喝,装过了头就得露馅,辛晨陪着李祥延喝了几杯,之后胃疼难忍假装出不胜酒力的模样,出了包厢。 洗手间,辛晨捧着水漱了漱口,然后从包里翻出胃药,倒了手一捧,直接喂进了嘴。 撑着洗手台缓了会儿,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辛晨补了口红,出了洗手间的门。 李祥延出了包厢就直奔洗手间,刚转过走廊拐角,就撞见了吸烟区正在歪头点烟的辛晨。 她半倚在墙壁,脊背松松垮垮的靠着,姿态慵懒,肩头微微一侧,大领口的衣服滑落,露出圆润洁白的肩头,因着姿势,散落的长发也拢到了另一边,流畅的肩颈线条延伸到她柔和的下颌,整个人透着瓷白的光。 打火机“咔哒”一声,橘红色的火苗一跳,映亮她垂着的眼睫,卷翘的弧度染了些漫不经心的倦意。唇瓣含着烟蒂,火苗凑近的瞬间,白烟丝丝缕缕地漫出来,绕着她的鼻尖打了个旋儿。 她吸了一口,接着抬起下巴仰头,缓缓吐出烟雾,走廊暗淡,暗色光影中,微微失神的辛晨却透出一股子勾人的慵懒劲儿。 吸了两口,她的手腕垂下,烟蒂上的火星明明灭灭,直到落了一截烟灰,她的指尖才晃了晃,她磕了磕鞋跟,站直了身,这时她才发现了李祥延。 “李总……站那儿多久了?” 辛晨的直白出乎李祥延的意料,他轻笑一声,走上前从她指尖将有一圈红唇印的烟蒂接过,毫无顾忌的送到了嘴边,吸了一口。 “从你抽第一口开始。” 吐出的烟雾萦绕在两人眼前,朦朦胧胧又纠缠不休,辛晨抬手轻轻抵在了李祥延的胸膛,红唇轻启,嗓音溢出娇俏:“李总怎么逗人玩儿。” 李祥延觉着有趣,问:“我怎么逗你了?” 辛晨倚靠过来,却又在咫尺距离时错开身,伏在李祥延耳边,轻轻吐气:“明明我开始点烟的时候,李总就过来了。” 李总啪一把箍住了辛晨盈盈一握的细腰,鼻尖萦绕的全是辛晨发间和颈间的香气。 “你怎么这么会勾人……” “我来的不是时候啊,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裘晗调笑的声音一响,李祥延立马松了手,他的神色看不出不快,声音轻快:“裘总哪儿的话,怎么?我就逃了一杯,裘总不至于追出来吧。” 裘晗丝毫没有打扰人的自觉,走上前指了李祥延一下:“当然至于,魏总都说我是出了名的酒桌判官,在我眼皮子底下养鱼,一滴都不行。” “行行行,裘总说了算,走走走,给你补上。” 酒局散场,攒局的老总助理很有眼力见的定了夜总会包厢。 裘晗不方便同行,出了饭店就带着助理离开了,付一诺酒量不错,陪了一圈儿还能稳稳地歪在李祥延怀里撒娇。 司机开着车依次排队等候接人,几位老总互相假意推诿,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一道身影不知从哪辆车后窜了出来,直冲着付一诺而来。 “你个贱人,老子捅了你!” “啊——” 付一诺防不胜防的惊声尖叫,下意识埋李祥延怀里,但李祥延动作更快一把就将人推了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反应迅速的辛晨用尽全身力气将陈凯撞了出去,她也身子一滚,重重摔在了地上。 陈凯刀没脱手,他反应过来,反手就划了一侧的辛晨胳膊一刀,骂道:“谁让你多管闲事儿,我——” 他挥手还想给辛晨一刀,付一诺骇人的尖叫声给了他停顿的间隙,辛晨两手死死握住他的手腕,仰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你搞砸了别想付一诺再给你一分钱!” “你威胁老子!” 辛晨扯住他的衣领,偏开脑袋,低声呵斥:“那个男人是付一诺的金主,也是你的!捅了人谁给你赚钱?!你不就是要钱吗,陪我演完这场,我给你!” 陈凯已经很久都联系不上付一诺了,他今天搞这一出,原意就是要钱,要到金主面前的那种,有钱人都好面子,肯定愿意为了自己的小情儿花上这么一笔无关紧要的小钱。 见陈凯还在犹豫,饭店保安已经准备出动,辛晨接着说:“2万,你是要付一诺继续养着你好吃好喝,还是进监狱吃牢饭吃个三年五载,自己选。” “……成交!” 陈凯话音才落,辛晨已经将他的刀夺了过去架在了自己脖子上,泪眼婆娑,面露痛苦:“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说了会放我走的,我已经开始新生活了,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陈凯也是个聪明的,眼珠子一转,恶狠狠接话道:“我没同意!当初你不就是你嫌我穷,嫌我没出息,怎么现在跟了有钱人转头就把我踹了?我告诉你,没那么好的事儿!” “你别胡说八道,我清清白白!我们已经一刀两断了,我干什么你都无权干涉,你再胡闹我就报警!” “清清白白?你说这个话也不脸红,当我眼瞎?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把刀放下!” “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也不欠你是什么,如果你一直纠缠我,我们就鱼死网破!” “你!行行行,把刀放下,放下……” 辛晨说完不动声色的给还在怔愣中的付一诺使了个眼色,付一诺这时候倒没犯蠢,身子一歪哆哆嗦嗦的攀着李祥延的脖颈,带着哭腔道:“吓死我了,我们走吧,他们的私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几位老总都受了惊,但也都没表现出来,见局势控制住了,强装镇定道:“一神经病,走吧走吧,别扰了咱们的兴致。” 李祥延目光一直落在辛晨身上,他越过付一诺,问:“要不要帮忙?” 辛晨垂下眸子,两滴泪适时滚落,再抬眸,湿润的眸中含着坚定:“对不起啊李总,扰了您的兴致,没事,交给我处理。” 第五十八章傻子 付一诺恨不能立马离开,连哄带撒娇的将人带上了车。 人走了,确定后视镜也看不着,辛晨脸色一变,沉着的将刀扔了。 脖颈处已经有了血痕,陈凯嗤笑道:“对自己够狠的啊,让我陪着演这一出就为了护付一诺那个贱人,你们这么姐妹情深呢。” 陈凯十足就是个蠢货,用这一招得不偿失不说,还可能把自己作进去。 不过他来得挺巧,辛晨正愁没法脱身。 今晚有付一诺在,她跟李祥延不可能再有更进一步的发展,与其跟着去什么夜总会白白让他们占便宜,还不如趁机离开。 今晚闹了这么一场,加之走廊点到为止的纠缠,总会惹得李祥延对她产生怜惜,对她印象深刻。 钱转了过去,陈凯离开前没忍住多了句嘴:“你那胳膊还是去医院看看吧,血流成什么样了。” 辛晨眸子淡淡扫过去:“再啰嗦,我找你要医药费。” “……” 周执入职一个月后正式转正,前厅主管提议同事聚餐,算是欢迎周执正式加入伯威。 周执本无心聚餐,但一想以后还要继续共事,也不好摆谱拒绝。 到了地儿才知道主管曾宁居然挑了个人均不少的饭店,要在以前周执眼都不眨,可现在他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主管,这饭店也太高档了吧。” 曾宁笑笑:“放心吃,放心喝。” 说完拍了一把周执的肩膀:“小周,加入了咱们伯威就好好干,走吧,哥跟你好好喝一个。” 周执心里暗骂那个老小子摆了他一道,可快结束他出来结账时,却被告知曾宁已经结过了。 周执心里更不爽。 他知道曾宁是想通过他巴结施南临,可这恰恰是周执最反感的,他不需要有人一遍遍提醒他他跟他老子差了多远。 准备回包间,门口一阵喧闹,他不想多管闲事,可余光扫了一眼,正巧扫到李祥延上车。 车后座隐隐还有一道女性身影,不知怎的,周执眼皮一跳,他几乎是冲到门口的。 还是晚了,李祥延的车已经驶离,周执气得暗骂一声,正准备去开车追上去,一个转身,辛晨却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周执嘴角上扬着准备过去,就见辛晨面前的一个男人正躬身从地上捡匕首! “住手!” 陈凯听到喊声还没来得及转头,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袭击在他腰肋,翻滚在地瞬间他甚至清晰的听到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 陈凯痛苦的两眼一翻,只觉得小命休矣。好容易缓过神睁开眼,一个满脸怒意的男人已经出现在了他上方,紧接着石头似的拳头雨点般落下。 他绝望喊道:“别打了……别……救、救命!” 周执的突然出现,在辛晨意料之外,眼瞅着他再不停手就要出人命了,辛晨无奈的叹了口气,上前阻拦: “周执别打了,别打了!” 这么几秒功夫而已,陈凯已经鼻青脸肿,哭嚎震天。 周执呼了一口气,又恨踹了一脚人,转向辛晨:“你没事儿……” 话没说完,周执就看到了辛晨渗血的胳膊,又看到她脖颈处的伤痕,瞳孔骤缩,滔天的怒意霎时翻涌,周执回身捡了匕首,二话不说就朝着陈凯的胳膊剁了下去。 “啊——!!” “周执你干什么!” 辛晨一把拽开周执,看了一眼已经昏死过去的陈凯,气得指了指周执,立马掏出手机打急救电话。 这边动静大的已经惊动饭店方了,保安不能置之不理,他们合伙上前要控制住周执。 辛晨先上前一步,道歉:“不好意思各位大哥,都是家事,我已经报警了,打扰了。” 说话间,周执的酒店同事也刚好从饭店出来,场面太过混乱,曾宁不确定的出声问:“小周,这怎么回事儿?” 同期一起实习的一个女孩宁薇,席间还跟周执要微信来着,见这幅场景,吓得冲上去就握住了周执的手,焦急询问:“周执,你没事儿吧?” 周执对一切声音都充耳不闻,他的注意力全在辛晨胳膊上,他伸手想看看,却又怕弄疼了她,只能一个劲儿的问:“疼不疼,还伤哪儿了?” 辛晨都想抬手给他一耳光,甩开手根本没搭理他,得知曾宁一众是周执的同事,解释道:“一点误会,周执见我被人伤了有些冲动,他不是故意的。您是他的领导吧,今晚周执可能要处理点事儿,明天想请假一天,车我已经给各位叫好了,慢走。” 见周执那反常样儿,曾宁忍不住多看了辛晨两眼,就算她不解释,今晚的事儿他也会当看不见的。 “原来小周是在见义勇为啊,那没事儿了,我们先走吧,就别给人添乱了,小周,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给哥打电话。” 医院。 陈凯鬼哭狼嚎的叫喊声响彻深夜的急救室。 辛晨的伤口不深,但有些长,医生建议缝几针。 今晚发生的事完完全全超出了辛晨的预料,缝针过程她一直紧攒眉头,一脸不爽,整个人都处在低气压中。 医生见她一声不吭,但脸色难看,还以为她故意忍的,出声道:“疼就喊两声,别害羞。” 处理完,医生实在忽视不了陪着病人来,一整个坐立不安的大高个,打趣道:“姑娘你是真能忍啊,从头到尾一声不吭,你男朋友单看着眼圈儿都红了。” “不认识。” “什么?” 辛晨冷冷道:“我不认识傻子。” 说完,起身就走了。 徒留周执和医生二脸尴尬的对视。 周执搓搓手:“……谢谢医生。” 后半夜去警局录口供,警局值班的警察认出了周执,都数不清他几进宫了,习惯问:“你这又犯的什么事儿?还是等你家律师来?” 周执摇头,指了指一脸煞气的辛晨:“这次听她的。” 有饭店监控,周执不算故意伤人,但行为恶劣,只能等陈凯醒来,看他是走程序还是愿意私了。 医院那边陈凯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但需要支付医药费,警察告知周执的时候,周执脸一下就烧了起来,支支吾吾半天,只能可怜巴巴瞅着辛晨。 “我这个月还、还没发工资,我的信用卡也被停了,只能……” “给陆凭打电话。” 周执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辛晨,在辛晨起身准备离家时一把攥住了她的手:“你不管我了!” 辛晨用力一甩也甩不开他的手,深呼吸片刻,一字一句重复:“给陆凭打电话。” 周执直直的看着辛晨的眼睛,却看不到丝毫的软意。 他垂着脑袋抵在辛晨胳膊上,声音很低:“别,别丢下我。” 回应他的是辛晨毫不犹豫离去的身影。 第五十九章和解 陈凯转到普通病房没多久就叫尿憋醒了。 他的小臂被匕首一整个贯穿,差点伤到神经,肋骨也断了两根,好险没插到心脏,这会儿麻药劲一点点过了,伤口一抽一抽抽得脑干都疼得厉害。 攒着眉睁眼,床边坐着的白色身影吓了他一大跳,看清是谁,他跳起来骂了一声,狠狠啐了一口:“你居然还有同伙儿,老子着了你的道!还骗我跟你演戏?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付一诺那个贱人找来的帮手!” 深夜安静,病房里回荡的都是他的骂声,连值班护士都过来低声呵斥了一番。 辛晨一声不吭,由着他骂,话都骂完了,陈凯出了气,哼了一声道:“老子从小到大还没被这么坑过,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说完要翻身下床上厕所,辛晨一把攥住他的伤口,将人硬生生按回了床上。 “我们聊聊。” “聊你妈啊——你先松手,松手啊!” 陈凯就是被付一诺掼的游手好闲罢了,要真说浑,他连辛晨见过的万一都够不上,所以这种人最好拿捏。 辛晨也不说废话,上来就给他看了手机拍的饭店门口的监控,说:“你持刀伤人是事实,我可以告你。” 陈凯瞪大了双眼:“你在饭店门口不是这么说的!” “我说什么了?你伤人是事实。”辛晨又调出手机转账页面,继续道:“我还可以跟警察说,你敲诈勒索。” “你!” 陈凯抬手指着她,气得手指都在颤抖,他现在不但伤口疼得厉害,脑瓜子也嗡嗡的。 “你想怎么样?”陈凯问。 “和解。” “……这么简单?” “是,我不追究你的责任,你也不能追究我朋友的责任,该赔偿多少听警察的,不会少你。那2万,还是你的。” 陈凯思索片刻,上下扫了辛晨一眼,说:“你不是付一诺找来的帮手,你是她姐妹还是闺蜜?我以前没见过你啊。” 辛晨淡淡的看着他,陈凯半支起身,挑了半边眉,扯得青紫的眼眶一阵酸疼。 “嘶……咳咳,我知道了,你是被逼的对不对?你不想陪那些又矮又丑的有钱人,所以才让我陪你演戏,助你脱身……你跟付一诺那个为了钱出来卖的不一样,我猜对了吧。” 手不能动,陈凯伸脚有意无意勾了勾辛晨衣角:“你有什么难处都告诉哥哥,我陈凯虽然没有多大的本事,养活一个女人还是绰绰有余的。付一诺太捞了,一门心思的要当金凤凰,我这才把她踹了。你放心,只要你不捞,跟着我绝对能过上好日子,怎么样,考虑考虑?” “说完了?” “这就答应了?”陈凯自信一揽手,“哥抱抱。” 辛晨微微一笑,几秒钟时间而已,病房里突然窜蹦出杀猪般的嚎叫声。 “啊啊啊啊————” 护士站的值班护士一激灵,就见一道白皙高挑如鬼魅般的身影从病房飘出。 经过护士站时,辛晨淡淡道:“他的伤口裂了,可能需要重新缝合,麻烦了。” 说完身姿轻盈的飘飘然离去。 如果仔细看的话,能清楚的看到辛晨的指尖,全是血迹。 陆凭把自己家的律师都叫来了,以为有场硬仗要打,毕竟周执亲自上场的时候不多,他不用想也知道,肯定见血了。 不想对方伤得挺重的,居然同意和解。 “听说那小子在急救室的时候还叫嚣着要送你进去呢,死活不同意和解。不知道怎么的,睡了一夜突然想通了,醒来就说不告你了,给钱就行。”陆凭说。 一夜没睡,周执下巴冒出了青茬,眼下也泛起了乌青,一头黑硬的粗发支棱着,凌乱又憔悴,哪还有半分第一太子爷的矜贵。 他连抽了两根烟依旧一言不发,沉着脸垂着眸,气压很低。 从昨夜接到电话到处理完事儿,陆凭也没问前因后果,一直以来帮他哥办事儿他几乎不怎么过问,但最近事太密了,周执的情绪也一直很反常,他是真有些担心。 “哥,到底怎么回事儿,那小子怎么惹你了,你要废他一只手。” 周执还是不说话,陆凭叹了口气:“执哥,你是不是不拿我当哥们儿?咱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他们嫌我胖不跟我玩儿,是你帮我教训他们带着我玩儿,这份情谊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跟着你一辈子我也心甘……” “得得得,”眼瞅着陆凭开始带着哭腔回忆往昔了,周执把抽了一半的烟塞他嘴里,说:“有什么屁话直说。” 监控陆凭也看过,果然能让周执失控的还得咱小三姨,原本有些话他不想说的,可见周执这魂不守舍的,他心里也不落忍。 “你知道那小子为什么突然答应和解了吗?”陆凭自问自答:“我问过护士站的值班护士了,昨夜里你在警局坐冷板凳的时候,咱辛姐一直在医院,也不知道跟人说了什么,反正那小子的手重新缝合了。也就我掐着点赶到,去晚了人护士又得报警说咱姐故意伤害了……诶哥你这就走啊!” “车钥匙!” 周执边走边接陆凭扔过来的车钥匙,那急切程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老婆在医院生孩子,他赶着过去看是男是女呢。 陆凭心里腹诽着,电话响了,看到那串最近不知打来了几个的陌生号码,他有些烦躁的拉进黑名单。 “警察叔叔,帮我查一下我是不是信息泄露了,我最近怎么老是能接到诈骗电话!” 周执刚走到马路牙子,一辆车嘎巴一下擦着他的鞋尖停到了他的跟前。 “少爷,施总让您回家吃饭。” 是李叔。 “我没空。” 周执说完要走,后排车窗缓缓下落,露出施南临不苟言笑的面容。 “怎么?有时间伤人,没时间回家陪你母亲吃个饭?如果你就这点出息,那这个班我看还是别上了。” 施南临那种轻飘飘又高高在上的语气,周执一听就一肚子火,他骤然攥紧拳头,想到一定是曾宁那个老小子告的状,就恨得牙痒痒。 监视他! 施南临想看的不过是周执的狼狈样,周执当然不会让他得逞。 松开拳头,周执吊儿郎当的趴在车窗边儿上,扯着嘴角说:“陪我妈吃饭我当然有的是时间,陪施总就不一定了,毕竟我不想吃不下饭。” 说完直接开车离开了,经过施南临时还将油门轰得震天响。 “施总,那……” “回老宅。” 第六十章喜欢 这几天辛晨一直在整理有关那场慈善晚宴的所有信息,可加上曲竞天自伯威内部得来的,基本都是能够公之于众的积极新闻,辛晨就算扣遍了所有字眼,也没有查出半分不对。 难道是她想多了,昑昑的死跟慈善晚宴无关?那些焚烧过后留下的字眼纯属巧合? 可—— 门铃突然突兀的响起,辛晨脑中灵光乍现,她掏出手机给曲竞天发去消息: ——有没有办法拿到伯威和鸿灵联合举办的那场慈善晚宴的活动策划案? ——活动策划案是内部文件,只有上层领导、他们公关部的、还有鸿灵基金会部分人员能查阅,而且时间那么久了,应该封档了,有点难。 ——尽力,我再想别的办法。 门铃不罢休的一直在叫嚣,叫嚣完了门板又被拍响,辛晨不耐的通过可视门铃看了一眼,一眼就看到了周执。 她没理会,戴上耳机继续浏览信息。 他爱敲久让他敲,敲得邻居报了警就消停了。 周执知道辛晨在家,只是不想理他而已,瞅一眼手里拎的猪蹄汤,周执满脑子都是必须让辛晨喝口热乎的。 找上物业,周执先出示自己的业主身份,又急切的表示自己女朋友跟他吵了架反锁了家门,可能要做傻事,请物业上门帮忙让她开门。 物业一员工看了周执半响,忽然附耳跟他们领导说:“我记得他!我有时候下班晚了,或是值班的时候都能看到这位先生在2单元楼下,一直盯着那位女业主家的窗户,见灯熄了才离开,这位先生……不会是变态吧?” 物业领导一胳膊肘撞在他肚子上:“你知道他是谁吗?整个小区都是他家开发的,你是不是脑子抽了!” 至于紫金园是伯威的产业就连周执都不知道,物业经理之所以知道,又能认出周执,也不过是跟着领导参加过奠基仪式,有幸见过施南临,又因为前段时间,这对父子来紫金园来得频繁被他撞到过几次而已。 准备跟着周执去敲门,周执一晃眼从窗户反光中看到自己沧桑的脸,一横胳膊拦住了众人: “有刮胡刀吗,还有啫喱水。” “……” 好容易消停了,不多时,又响起了恼人的门铃,可这次可视门铃里是物业的人。 辛晨打开门:“有事?” 话音才落,盲区里的周执忽然挤开人群,上前一把抱住了辛晨:“宝宝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我看看你的手?走走走,我给你拎了猪蹄汤,好好补补……” 物业众人:“……他在后背摆手是不是让我们走?” “……我的刮胡刀和啫喱水,他还还我吗?” 进了屋,周执轻车熟路的进厨房拿碗摆盘,还从冰箱里翻出几根香菜,洗洗掰碎了撒里,一脸开朗的冲辛晨招手:“快来尝尝,我让厨师炖了很久的。” 辛晨站那看了半天,最后近乎没招的叹了口气,坐下了:“什么时候出来的?” 周执拿筷子给猪蹄去了骨,一块一块撕成刚好入口的大小,夹辛晨碗里。 “多亏你,今早就出来了。” 辛晨喝汤的动作顿了一秒,不着痕迹的闭了闭眼——她就不该多管闲事。 盯着辛晨喝了三碗汤,又吃了一碗肉,周执才终于满意的将剩下的汤和肉打扫干净,然后跟在自己家似的摸进客房洗澡去了。 不多时,门铃又响了,打开门是闪送。 “我没有下单……” “是我的,”周执下身围了个浴巾就出来了,从闪送小哥手里接过闪送的衣服,咧嘴道:“谢谢啊。” 门合上,一转身,周执就跟辛晨淡淡的目光对上了。 周执脸上笑意不减,见辛晨看他,没眼力见似的还朝她走了一步。 玄关处空间不算大,离得近,辛晨鼻尖萦绕的全是周执身上沐浴露的香味,她也能清楚看到他没擦干的身体上水珠滚动而下的痕迹。 “怎么了?” 周执稍稍俯身出声问,声音低沉,又带着一丝很容易察觉的亲昵和宠溺。 辛晨皱着眉后退了一步,问他:“你不去上班?” 周执笑了一声,俯身离她更近了:“你忘了,昨晚你跟我领导请的假。请假的语气,不知道的以为你是我领导呢。” 你是我领导,怎么听都是你是我老婆的缱绻。 辛晨眉攒得更深了,转身要走,不想周执一把从身后抱住了她。 “周执你开屏没完了?放开!” 辛晨越挣扎周执抱得愈紧,他紧攥着辛晨的伤手,一点放开的意思都没有,但伏在辛晨耳边说的话却温柔非常。 他说:“辛晨,谢谢你。” 然后他下巴直接歇在了辛晨颈间,呼出的气息热得有些灼人。 “你没有你说的那么冷情,你也没有你说的那么讨厌我。我知道,不管是你还有事做也好,还是我的身份让你没法接受也罢,暂时你可能不会喜欢我,但我会等。” “我会等你,我会一直喜欢你,直到你也喜欢上我为止,辛晨,给我个机会,嗯?” 周执这番幼稚至极的话辛晨怎么听都牙酸。 没有谁会一直喜欢谁,也没有谁会一直等谁。 辛晨沉默的时间里,周执的心一点点提到嗓子眼,他从来没有那么紧张过,也从没有那么期待得到一句答复。 小半响,辛晨终于轻哼了一声,然后他就听得辛晨冷淡至极的声音;“连医药费都要管我借的人,有什么资格谈喜欢。” 身形僵住,周执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辛晨回过身,视线从周执的眉眼间轻扫而过,她抬手,指尖划过他的颈窝、锁骨、沿着胸膛一点点往下。 “周执,如果我只是个来京西旅游的富姐,或者你还是能继承家业的豪门少爷,你跟我示好,我一定满足你。只是现在的你,要什么没什么,还跟我谈喜欢,不觉得幼稚可笑吗?真把我当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啊。” 周执没接辛晨的话,他一言不发的看着辛晨,眸子里的那点光也一点点熄灭了。 辛晨轻嗤了一声准备转身离开,周执却忽然抬手握住她的手,带着她把她未完的动作,未探索的区域一一划过。 第六十一章监视 “以为说点狠话就能让我放弃?什么年代了姐姐。” 周执又扬起了那个恶劣的笑,随着探索位置的靠下,愈发逼近辛晨:“我现在是要什么没什么,你也不是多大的款姐,但姐姐,我很好养的,只要你愿意勾勾手指,我心甘情愿为你做任何事。” 触到毛发的触感,辛晨的指尖像被电击了一样,她猛然收回手,呵斥道:“你有病吧!” 周执攥住她扇过来的伤手,一个躬身将人扛上了肩头,还故意将辛晨在肩上丝滑的掉了个头。 “别乱动!这浴巾我可没系牢,还是说你那么猴急想先验验货?” “……周执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不放!姐姐你别闭眼睛啊,这个角度风光无限,看一眼少一眼!” “我%……¥#……” …… “妈!我回来了!” 周执进门,吴妈刚好从厨房里端汤出来,见周执一脸笑意,春风得意的模样,笑问:“少爷今天那么开心,遇着什么好事儿了?” 周执笑了一声,问:“我妈呢?” “这儿呢。” 周如清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周执进去一看,他妈正站在灶台前熬汤。 “今儿什么日子,您亲自下厨,好香啊。” “就你鼻子灵,行了,你爸在书房,去叫下来,吃饭了。” 周如清从来都十指不沾阳春水,也从不喜欢下厨,她的舒适区一直都是在商场,在伯威。 可自从患病退出伯威后,她每天不是养花,就是在施南临回家吃饭时熬汤做饭,像是转了性,又像是……在刻意迎合施南临对她贤妻良母,相夫教子的要求。 想到这儿,一股无名火就窜了上来,周执一把夺过她妈手里的汤匙放到一边,揽着他妈的肩膀出了厨房。 “吴妈,厨房油烟大,以后别让我妈进厨房。” “啊?诶诶……” 前一秒还阳光开朗的小少爷,这会儿脸上又阴云密布的,就连从小照顾他长大的吴妈都对突然间阴晴不定的周执感到奇怪。 “怎么了?”周如清也察觉到周执突然变化的情绪,问道:“好不容易休息,让你回家陪你妈吃顿饭不乐意了?” “您说的什么话,”周执缓和脸色:“我这不是上班忙吗,为了转正,我一直都没调休,好不容易休息我可一刻不停的回家陪您了。” “说谎,”周如清轻轻一巴掌拍在了他后脑勺,“老李今天可一大早就去接你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周执抬手碰了碰鼻尖,说:“好不容易休息,睡了个懒觉。” 周如清没接他的话,一直不咸不淡的看着他,一副“你是我生的,我还不知道你什么德行”看穿一切的神情。 “哎呀妈我都饿了,咱先吃饭吧好不好,来您喝汤。” 这牛骨汤周如清没有熬透,她拿勺子刮着浮油,不经意道:“找时间安排让我见见吧。” 周执抬头,听周如清继续道:“总得让我知道我儿子喜欢的姑娘什么样儿。” “什么姑娘?” 施南临的声音传来。 母子俩的对话被打断,周如清微笑着说:“没什么,我让儿子去叫你吃饭。” 施南临瞥了周执一眼,哼了一声:“这不自个儿先吃上了。” 从施南临出现,周执的脸色就没好过。 一想到他在他身边安了人监视,他就浑身不舒服。 草草吃完,周执想走,施南临淡淡开口:“去书房等我。” 周执扭头看他,想到什么,忍了一口气去了楼上书房。 周家老宅房间无数,采光最好的一间房被外公装作了书房,周执从小就跟着外公在书房里读古籍,练书法,后面又陪着周如清在书房办公,开会。 可自从外公入院,周如清疗养,整个周家只剩了他和施南临的时候,这个书房就变成了施南临训斥甚至打骂他的场所。 如今,书房布局更是翻天覆地,周执想从中找到一丝一毫熟悉的物件、感觉,也遍寻不到了。 “谁让你在书房抽烟的?掐了!” 施南临皱着眉打开空气循环系统,对周执吊儿郎当坐在书桌上抽烟的行为非常不满。 周执叼着烟,神情冷淡的看着他,一副充耳不闻的模样。 “是你让曾宁监视我的?”周执问。 “什么监视?”施南临绕过他坐在书桌后,说:“他是云沐的老员工了,稍微打听打听就能知道的事,你来质问我?周执,看来你上班也没学到什么东西。” “是没学到什么东西,”周执跳下书桌,回身将烟蒂按熄在烟灰缸里,说:“毕竟施总将我安在前台,我除了学会假笑,以及利用职务之便获取一些八卦新闻以外,毫无收获。” “说到八卦,”周执撑着书桌倾身逼近施南临,因为个高,落下一片阴影在施南临身上: “这一个月我接待过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有带小情儿来的,还有小三常住的,哦,最离谱的一个,小三在酒店养胎,还差点把私生子生在了酒店房间里……这个人我说出来你也一定认识。” 施南临静静地看着他,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拿丝绒布慢条斯理的擦拭着,而后幽幽开口:“你果然烂泥扶不上墙。” “你说什么?”周执攥紧了拳头。 “我让你从前台做起,是让你掌握酒店运营的底层逻辑,熟悉一线客户需求,全面掌握酒店基础运营环节,把握酒店的组织架构与团队协作模式……可到你眼里却成了我刁难你,周执,脑子是个好东西,你的一身蛮力也别用在了别有用心的人身上,去闯毫无意义的祸,让别人给你收拾烂摊子。” 周执的眸子微沉:“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 施南临戴上眼镜,姿态放松的倚靠在座椅靠背上,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 “那倒不必,你倒是要谢谢彭家那个小子,鞍前马后的跟着你,连紫金园的房子也让你去住。” 眸子一凌,周执一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咖啡杯瞬间滚落:“你是不是管得有点太宽了。” 指尖动作一停,施南临正色道:“周执,别怪我没提醒你,有些事你少掺和,有些人你也给我离远点儿。” 第六十二章发配 “如果我说不呢,”周执哼了一声:“你有什么资格对我的事指手画脚。” “我是你老子……” “去你妈的老子!” 周执挥手扫落咖啡杯,瓷器碎裂的清脆声中,周执一字一句道:“施南临,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资格教训我的人,就是你。” 说完,周执摔门离开。 灯下阴影消失,施南临那张保养得当,看不出岁月痕迹的脸曝在光下,布满阴沉。 抬眸扫了一圈偌大的书房,他呼了口气,慢慢倚靠在了座椅靠背上,姿态坦然,神情逐渐放松。 良久,他拿过手机打了个电话。 “酒店行业交流峰会就定在云沐温泉山庄,差人,你安排。” 那头的人福至心灵,答应:“好的施总。” 看着门一开就挤进门,生怕下一秒门就关上的人影,辛晨脸上一片空白,神情麻木。 “今天是猪骨汤,我特意交代熬了一上午的,还有时鲜蔬,你爱吃的,去洗洗手,汤我给你吹凉!” “……” 周执吃完饭就支下巴盯着辛晨,直到辛晨喝了三大碗猪骨汤,还将米饭,时蔬吃了个干净,他才满意的点点头。 看了眼时间,周执匆匆将碗收进厨房洗碗池,还挤出时间给辛晨削了个苹果,塞进辛晨手里时,顺手卷起她的袖子看了眼伤口。 “明天就拆线了吧,我已经请了半天假,你睡醒了来接你,对了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他伸手想抱辛晨,来个上班前的告别仪式,却被辛晨躲过。 他笑笑,也不在意,继续交代:“洗碗池的碗你别动,我下班回来洗,下午饭我给你带,想吃什么告诉我,不说我就继续点你爱吃的了。冰箱给你装满了,饿了吃点水果,多喝热水,少吃零食!” 周执像个交代琐事的老妈子,唠唠叨叨,明明午休时间很赶,还磨蹭在玄关,半天出不了门。 辛晨忍无可忍,一把给人推出去,门阖上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过去这一个星期,周执每天一日三餐都会过来给辛晨送饭,看包装,还都是定制的私房菜,每天不重样,食材新鲜,营业均衡,味道更是没得说。 起先辛晨不给他开门,可不开门他就跟物业告状,辛晨实在不堪其扰,拿周执的厚脸皮毫无办法,只能由着他。 周执上班的地方离紫金园可不近,辛晨想他一时兴起两天都坚持不下来,却不想过去一周,周执跟点卯似的,掐着时间到,还像加载了固定模式,临走之前必犯贱。 辛晨无声的叹了口气,看一眼手里的苹果,又无奈的扯了扯嘴角。 很久没跟夏父夏母联系,辛晨给他们打了电话,知晓他们状态还算不错,安下心来。 挂了电话,辛晨往下一翻就看到了一则通话记录,通话时间只有几秒。 她一顿,算了下时间,是在褚市的时候。 可她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接听过祁序的电话。 手悬在那则早已滚瓜烂熟的号码上,半响,辛晨还是按熄了屏幕。 浴室里,辛晨抬手抹开镜子水雾,在看清镜中人影时,她愣了几秒,接着垂眸看了看肚子,又抬手捏了捏脸颊。 她是不是…… 胖了。 “跨店支援?”周执皱着眉问:“去哪儿?” “云沐温泉山庄,不远,在乾灵山。” “距市区近100公里,还在乾灵山半山腰,上山都要半个小时你说不远?” 曾宁微微一笑。 云沐温泉山庄是伯威旗下最大的温泉酒店,说是山庄,占地却达到了度假村的规模。 因为乾灵山的天然温泉眼,伯威当初几乎买下整个山头,只为了打造全京西最大的温泉酒店。 “什么时候?” “今晚。” “你说什么?今晚?” “是,”曾宁依然笑着:“今年的酒店行业交流峰会由云沐承接举办,峰会时间就是明后两天。” “明天举办,你今天才临时通知我?曾总,你在逗我。”周执眯眼。 “峰会时间和地点临时变更,云沐温泉那边员工统筹之后才发现人手不够,小周,这都是公司安排。” “公司安排,”周执说:“好,那我向公司申请留守云沐,我才转正,这么重大的活动我还没有那个能力胜任,万一出点什么差错,损失的可是伯威的脸面,你说是吧曾总?而且我提前两天已经提交了请假条,符合公司调休要求,曾总还是安排其他人吧。” “人员名单已经上报,今晚8点要到山庄跟负责人报道。小周,公司既然安排你去,就是对你工作能力的认可,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让公司失望的,更何况重大活动期间跨店支援奖金翻倍,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曾宁拍了拍周执的肩。 “曾总觉得我周执缺钱?” “作为伯威少东家,周少当然不缺钱,但作为伯威员工,我相信小周你就算不在乎那点钱,也应该会在乎员工考核的吧。” 这是摆明了要发配周执,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如果换做平时,周执会听从公司安排,毕竟他进伯威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来玩的。 可他计划好了明天陪辛晨去医院拆线,而且云沐温泉远,他不介意每天来回,但见辛晨的时间还是缩减,他不想两人才开始升温的关系再回到原点。 周执吸了口气,问:“去多久?” “短则一周,长则半月,云沐温泉虽然跟我们同品牌,酒店特色却是不同,规模也不是我们酒店能比的,你去了一定能学到很多东西,对你岗位晋升也有帮助,小周,好好把握。” 周执现在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曾宁是施南临的人,这次人员调动一定是施南临的安排,在书房两人才撕破脸,施南临就把他发配了,巧合不可能,目的也绝不会单纯。 “今天早点下班,回去收拾收拾东西,这次小宁也去,你们互相照应。公司会安排车,6点半公司楼下集合,准时发车,当然你自己开车去也行……” 曾宁话没说完,周执就转身离开了。 看着那道背影,曾宁嗤了一声:“还是嫩点儿。” “主管是不是跟你说跨店支援的事?”宁薇将准备好的咖啡递过去,看周执的眼睛含羞带怯,怯下又隐着势在必得:“虽然是临时通知,但我还是很期待的,毕竟能去这么大的酒店,一定能学到很多东西的,你说呢?” 第六十三章惊喜 宁薇说的什么周执根本没在听,他满脑子都是辛晨辛晨辛晨。 他想给辛晨打个电话。 这个点接到周执的电话,辛晨有些意外:“你不是在上班?” “是在上班,”周执垂着眸子,说:“想你了,想听听你的声音。” 辛晨顿了一下。 从周执说出喜欢辛晨那一刻,他对喜欢的表达就从不吝啬,不管是在言语上还是行动上。 “嗯。” “你说什么?”周执腾一下站起身。 辛晨没再开口,周执却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惊喜的似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扬:“你别不承认,我听到了。” 另一方面,辛晨对周执的表达从没有回应,甚至还会翻白眼,骂一句神经病的程度。 今天她的一声“嗯”也不算回应,但周执就是开心。 不抵触不反感没骂人,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我今天下班早,给你买你爱吃的香酥鸭,一会儿你少吃点零食,别我回来你吃饱了吃不了好吃的。” “废话真多。”辛晨挂断电话。 电话挂断有2分钟了,周执面上还是笑意不减。 “周执,你刚在给女朋友打电话吗?” 宁薇出声周执才反应过来他刚才打这个电话都没有避人。 “个人隐私,先工作了。” 递过去的咖啡周执碰都没碰,想到电话那头被周执温柔以待的女人,宁薇攥紧了手里的咖啡杯。 下了班,周执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辛晨家门口,辛晨打开门,周执甚至气都还没喘匀。 进了厨房,水池里的碗已经被洗干净了,周大少爷很不满:“不是说了我下班再来洗吗?你的伤口不能沾水。” 周执两步到她跟前,二话不说又掀袖子,弯腰下来,盯着看得仔细。 “你还洗澡了?”周执随手撩了一缕头发闻了闻,又开始絮叨:“伤口有没有裹上保鲜膜?洗完澡头发第一时间吹干没?你今天一天干什么唔……!” 辛晨一把捂住他的嘴,警告道:“吃饭,闭嘴,明白?” 不知道是不是挨了一刀,一不小心划开了辛晨的食欲开关,又或者周执盯她吃饭的视线一错不错让她备有压力……总之,不管是什么借口,辛晨确实可以正常饮食了,她上涨的体重亦是最好的证明。 “辛晨!过来一下!” 周执在厨房洗碗,突然喊了辛晨一声,辛晨还没走到厨房门口,一块红彤彤的西瓜条出现在她视线里。 “张嘴,啊——” “……”辛晨抬手自己接过去,随口问:“你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 周执切西瓜的刀一顿,说:“酒店让跨店支援另一个店,我一会儿就得走,明天不能陪你去医院拆线了。” 辛晨咬了一口西瓜,还挺甜,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转身要往房间去。 可没走两步,就被周执从身后抱住了。 “明天陆凭来接你,他会送你去医院,中午饭不能陪你吃,我叫人送来,你吃完给我发照片。下午下了班我就赶回来……你笑什么?” “没有你我是活不了了吗?” 辛晨回身推开他,退开一点距离,抱臂打量了周执一眼,笑着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伯威太子爷京西第一混不吝原来是个老妈子,这么尽职尽责,是要我给你发工资吗。” “你打趣我。” 周执眯了眯眼,辛晨本能的预感到不妙,转身要跑,不料周执动作更快,一个箭步上去就将人扛上了肩头。 “周执你放我下来!” “这个视角喜欢吗?还是给你转到前面来,刚好我今天穿的是灰色休闲裤。” “周执!你……我要吐了!” 嬉闹间,周执设的闹钟响了,辛晨拍了拍他的后腰,落地后说:“记得把垃圾带走。” 喘了口气儿,又道:“开车慢点。” 手腕被周执一把攥住,她被周执带到沙发上坐下,看周执一言不发的给她伤口消毒,又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只药膏,轻轻涂抹,听他说:“我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祛疤,早晚各一次,早上那次你记得涂。” “行行行,”辛晨从他手里拿过药膏,催促:“时间不早了,走吧。” 周执直直的看着她,就在辛晨以为他要在她脸上绣花时,他掏手机出来打了个电话。 “喂宁薇,我周执,我的车在半道坏了,今晚赶不到,你帮我跟领导说一声,好,谢谢。” “……” 周执是辛晨给点阳光就会无比灿烂的厚脸皮王者,今晚笑脸给多了,他都敢赖着不走要留宿了。 辛晨暗叹一声自作孽不可活,啪一声关严了卧室的门。 果盘里还剩几块吃剩的西瓜,周执一扫而空,哼着小调进厨房洗果盘去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紫金园的位置闹中取静,霓虹在窗外绽放,室内却是静谧温馨。 周大少在辛晨卧室门口溜达了几圈,直到辛晨关了卧室顶灯,他才老实,然后放着好好的次卧不睡,脱了外套盖身上就在沙发上睡下了。 夜半,辛晨起来喝水,路过客厅时眼也不眨,头也不回,却在进卧室几分钟后,将一块毯子扔到了沙发上。 周执凌晨天还没亮就出门走了,不知为何,他走后辛晨也没了睡意。 睁眼等到天色泛起鸦青,辛晨起床洗漱。 走出卧室,明明客厅布局完全没有变化,只不过沙发上多了条叠整齐的毯子,但辛晨总觉得空荡荡的。 厨房突然传来“滴”的一声,辛晨走近一看,周执已经熬好了一锅海鲜粥,上面还有一张便签。 ——早餐记得吃,我请教大厨熬的,不好吃也要吃两碗,回来我要检查。 辛晨尝了一口,清香鲜甜,但不知道是不是每天都吃私房大厨的手艺,嘴被养刁了的缘故,周执的手艺实在不敢恭维。 但等她歇碗时,电饭煲里的粥已经下去一半儿了。 饭后按照周执留下的冲泡咖啡的步骤,辛晨给自己泡了一杯,她端着咖啡杯站在落地窗前,静静地看着天边破开一线金光,然后金光蔓延,逐渐铺满整片天。 她静静地看着,也静静地等着。 直到旭日东升,城市喧嚣彻底苏醒,辛晨的手机终于有了动静。 第六十四章纨绔 这个峰会的规模比周执想象的还要大,基本京西能排得上名的酒店企业都来了。 不过也可以理解,伯威作为行业顶尖承办此次峰会,影响力当然不同凡响。 只是苦了周执,因为形象好一直留守前台,来的不少叔叔伯伯都认识他,但又不能认出他,都暗暗向他投来鼓励的眼神,他都以假笑回之,让他尴尬不已。 施南临下车的时候,一些想要结交的新贵都不远不近的跟着,想跟他说上这么一句,哪怕刷个存在,周执一眼看去,阵仗不小。 施南临本可以直接去会场,办理入住这种小事,交给秘书就行,但他脚步一转,还是朝前台来。 “您的房卡,证件请收好,行李员已在等候,欢迎入住。” 周执尽最大可能拿出自己的职业素养,对着自己亲爹挤出一个标准得可以出书的假笑。 施南临好整以暇的看了他一眼,也不言语,父子俩就这么隔着前台对视。 秘书作为目睹过亲父子修罗场的人,战战兢兢的赶紧拿了房卡,引着施南临往会场方向去。 “周执,你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得罪施总了?那可是伯威的施总。” 两人的对峙气氛连一无所知的宁薇都察觉到了,周执盯着电脑,操作鼠标,漫不经心道:“没有吧,他那样的大人物我哪有机会得罪。” “也是,忙一上午了,我给你带的咖啡还热,趁现在没人你喝一点。” “嗯,谢谢。” “咔嚓。” 听到声音转头,周执一眼对上魏鹏帆戏谑的神情。 “不好意思啊,”魏鹏帆摇晃着走上前,半个身子倚在前台,举着手机咧着嘴,道:“刚自拍不小心把你拍进去了。” 他装模作样的放大图片,对着周执胸前的工作牌,一字一句:“周,执,嘶——这算不算侵犯你什么什么隐私权,要不赔你点钱,啊?” 给他肩胛那一刀,周执下手挺狠的,他在自家医院休养了个把月才勉强出院,到现在伤疤受风还疼呢。 平时是寻不到机会,今儿可真是天时地利人和,现在的周执只是个小小前台,而他可是作为鸿灵慈善基金会会长受邀来参加峰会的魏总—— 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问你话呢,哑巴了?”魏鹏帆招招手,有人递过来一沓早就准备好的钞票,他抽出一张,轻飘飘的甩在了周执跟前:“一张够不够?两张?” 魏鹏帆突然羞辱周执的行为吓坏了宁薇等一众同事,有人偷偷传对讲机给前厅总监,宁薇想出声解围,但想到对方她得罪不起,只能紧张的看着周执。 周大少活了20年,什么傻子没见过,朝他撒钱的傻子,头一回见。 他静静地看着魏鹏帆,维持的假笑一下变真笑了。 这俩少爷也算发小,毕竟家世相当,同年出生,从小到大的生活轨迹几乎一模一样。 可两人却长成了截然不同的模样,从小周执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豪门圈里也是出了名的矜贵少爷,反观魏鹏帆,从小就被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什么都要跟他比,却又什么都比不过,什么都要争,却又忍不住学他,反反复复,最后落得个四不像,自己把自己折腾成了个纨绔。 唯一一次占了上风,还是因为那件事,也正是因为那件事,他算是彻底将周执从神坛拉了下来,昔日豪门贵公子,伯威最具期待的第一继承人,京西第一太子爷成了人人鄙夷的混不吝。 那时候刚好周家老爷子因病入院,周如清的地位在董事会有所动摇,周家竟然没一个人保得下他,只能狼狈将人打包送往国外避风头,而他有个刚好继承鸿灵的好大哥,不但出面平息风波,还将他送往庄园,吃喝玩乐了几年,好不快哉。 如今周执好不容易回国了,却因为跟亲爹不睦,被发配到伯威底层干苦力,魏鹏帆怎么想都觉得痛快极了,而周执的笑对他来说也刺眼极了。 “笑?”魏鹏帆直接将一沓钞票扔向周执,嘲讽:“你出来卖笑的!行,我买了,这些够不够?够不够!” 魏鹏帆力道不小,周执偏过脸,钞票刚好砸在脖颈处,红了一片,锋利的纸片甚至划出了两道血痕,冒出了血珠。 钞票也四散开,散得整个前台都是。 来往的客人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在如此紧张的气氛中,只见周执舌尖抵了抵脸颊,不紧不慢的转过头,直直看着魏鹏帆,脸上笑意不减,不咸不淡的来了一句:“这位先生,稍安勿躁。” 然后动作不慌不忙的开始捡钞票,最后绕过前台来到魏鹏帆跟前,将一沓钞票塞进了他的上衣口袋。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只是干个前台,又不是死了。” 一句话,魏鹏帆瞬间变了脸色,他牙咬得咯咯响,却抵不住肩胛骨的伤痕不由自主的隐隐发疼。 “鹏帆!” 魏鹏程的到来打破了这场魏鹏帆的个人小丑秀,他像是注意不到气氛的古怪,让周执给他办理完入住后,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带着魏鹏帆走了。 人走后,一直暗中观察,发现谁也得罪不起的前厅主管露面了,将周执叫到一边装模作样的“训斥”了一番。 “总之,跟客人起冲突是你不对,行了,前台有人接你的位置,你好好反思。” 反思个轱辘。 等主管走远了,宁薇拿着创口贴和酒精过来,贴心的要给周执处理伤口,周执看时间差不多了,举了举手机:“不用了,我打个电话。” 说完,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另一边陆凭也正准备给周执打电话,周执电话过来的时候,他立马接起,然后周执手机听筒里就传来他天塌了一般的哀嚎:“哥!咱姐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周执耐着性子:“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不是让我等姐醒了再来接她去医院拆线吗?我掐着点来的,按了半天门铃猪脚汤都凉了也没人给开门,然后还被投诉了,最后物业来了又问了保安,得知咱姐早就出门了。” “可我去医院问了,医生说人压根儿没来,现在咱姐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一整个不知所踪!” 辛晨不辞而别也不是头一回了,周执还算冷静:“不见了就去找,手机号定位,我给你半小时……” 话说一半停下了,陆凭还在等他哥下一步指示呢,就听电话那头周执沉下来的语气:“不用了。” “不用了……人是找到了吗?喂?哥?执哥!” 第六十五章窒息 不用找了,因为要找的人已经出现在了视线里。 辛晨从一辆黑色埃尔法上下来,有专人给她开车门,替她拿行李。 她穿了一件白色长款大衣,身形修长挺拔,进门时她侧身让人,抬手将大衣腰带轻轻系紧,动作流畅优雅,腰间的线条被勾勒得愈发纤细。乌黑的长发盘起,额前没有一丝碎发,露出的清晰眉眼间,她的神情疏离淡然。脚上的黑色高跟与地面接触,发出的声响在宽敞的大堂格外清晰,也一下一下敲击在周执心上。 她特意打扮过,她来干什么。 “您好,女士,是办理……” “我来。” 周执抬手接过她的证件,辛晨在看到周执时,顿了一瞬。 周执将辛晨的身份证放上感应器,电脑上显示辛晨已经预定过房间了,而房间的另一位同住人是——李祥延。 那一刻,周执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感受,他只知道他要疯了。 凭着最后一丝理智给辛晨换了房间,周执接过辛晨的行李,在侧引路:“这位女士,我送你回房间。” 电梯门阖上瞬间,周执回身将辛晨一把抱进怀里。 拳头骤握成拳,周执闭了闭眼,不着痕迹的吐出口气,语气无异的轻声问:“你怎么来了?是不是知道我在这儿上班特意来看我的,嗯?” 辛晨没应他,也没推开他,就这么任他抱着,直到电梯门再次打开。 “松开。”辛晨终于出声。 周执将人送到房间门口,刷完卡要推门时,辛晨却身子一横将人拦住:“行了,回去上班吧。” 所有的情绪在辛晨的疏离冷淡中爆发,周执将辛晨推进门,按在玄关处就俯身吻了上去。 不同于酒吧那个吻的蜻蜓点水,浅尝辄止,周执的这个吻明显是带了惊、怒、不解等等复杂情绪的宣泄,带着想要将人揉进身体里去的强势占有,带着喜欢到无法自拔的病态狠意。 他脑子快要被疑问撑满了,心里被嫉妒不满痛苦刺得生疼,他想问,想要解释,可此刻将辛晨搂紧怀里,他却只想不管不顾的将她吃进肚子里。 “周执唔……放唔……” 呼吸全部被周执夺走,身体被周执禁锢得一动不能动,难以抗拒的强势,骇人的压力,辛晨在周执强悍的攻势中根本毫无抵抗之力。 终于,她四肢绵软的站不住身,周执终于放开她,埋首在她颈间,轻声引导:“呼吸。” “周执,我呼你妈唔……” 周执高超的吻技无异于一把火,肆意的在辛晨唇间颈间游走燃烧,明明生理上已经敏感得一点就着,可辛晨还是在两人都快陷入迷离时,冷冷开口:“猥亵客人,周执,我要投诉你。” “猥亵”两个字无异于一柄利剑狠狠插进周执心里,他直直的看着她,却还是恶劣的一下一下啄吻在她唇上。 “好啊,你投诉。”周执掐着她的腰,一点一点用力:“为了你,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在乎。辛晨,我不管你今天来干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得逞!” “你要阻拦我?”辛晨的眸子狠狠一沉。 “是。”周执一步不退。 “啪!” 辛晨抬手毫不留情的给了他一巴掌,也就是周执脸被打偏之后,辛晨才发现了他脸颊的伤痕。 发麻的手心痛感传来,辛晨垂下手时,指尖控制不住的轻颤,她狠狠攥紧手,冷声开口:“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你说什么?” 辛晨盯着他的眸子,句句清晰道:“周执,我本来不想把话说的那么难听,但是你自以为是的喜欢,毫无边界感的亲近,自私自利又无比幼稚的行为,真的让我,烦透了。” “我一开始接近你,就因为你是施南临的儿子,因为你富二代的身份,因为你愚蠢得随便说两句就能为我所用。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交易,一开始就是利益互换,那些掺杂进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你的一厢情愿,都是你的自以为是,你所谓的喜欢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也让我觉得可笑。” “我来京西是来找真相的,是来报仇的,不是来跟你个无忧无虑的豪门公子谈情说爱的。我之前自以为已经说的非常清楚了,但我不知道是你的理解有问题,还是你本身就是个不依不饶的人,一次次拒绝一次次纠缠,你对我来说就像是一块狗皮膏药怎么甩也甩不掉!” “既然你听不懂人话,那么这一巴掌用来打醒你,也用来警告你,出了这个门,我们之间将毫无瓜葛,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如果你还是死缠烂打,不依不饶,我不介意直接报警处理。” 辛晨走近他一步,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眸,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厌恶:“还有,我一直没告诉你的是——你是施南临儿子这件事,一直让我觉得,非常恶心。” 辛晨还是那个神色冷淡的辛晨,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咸不淡,周执听清了她说的每一个字,但拼凑起来周执总觉得陌生,非常陌生。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的耳朵里甚至响起了嗡嗡嗡的声音,他试图逃避辛晨所说的每一个字,觉得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谎话,都是骗他的,可她的眼神又为什么要那么那么的嫌恶。 言语可以骗人,但眼神不会。 辛晨真的很厌恶他。 心口抑制不住的生疼起来,胸口也闷得喘不上来气,周执喉头像是哽了什么东西,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他后撤一步,急躁的来回踱步,他不敢再看那双眼睛,他甚至连眼神都不知道放哪里。 他的心痛极了,他快要窒息了。 “叮咚!” 门铃声响起,辛晨错开他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周执的同事。 “您好女士,是您要投诉我们的员工打扰您休息是吗?” “对,”辛晨错开身,指着周执说:“我不认识他,我想请他出我的房间。” 一颗心粉碎个彻底,停止呼吸的那几秒,周执的视线终于有了落点。 他很轻很轻的看了辛晨一眼,然后垂下眸子,埋下头,嘴角扯出一个很轻很轻的笑,随后走出房间。 门合上瞬间,周执的背影也消失在视野里。 辛晨在玄关愣了会儿,想起周执最后的那个眼神,眸子狠狠一颤—— 他是,哭了吗。 第六十六章单纯 周执给辛晨换了房间,她现在不知道李祥延身在何处。 她只能等。 日暮时分,辛晨的手机收到消息—— 不是房间号,是汤池名称。 乾灵山温泉是硫磺温泉,还没到汤池位置,空气中就漂浮开了淡淡的硫磺味道,但很快那股味道就消散了,小苍兰香氛的味道扑面而来。 被服务员引到汤泉包间门口,辛晨抬手轻轻敲了敲门,而后推门而入。 木质门内是一处小院,辛晨穿过石板路,拐过拐角,才看到一汪泉池。 泉池雾气氤氲,隐隐绰绰间,辛晨看到李祥延正对着她,双臂搭在池边,靠坐在温泉池里,好整以暇的勾唇看她。 赤脚踏上温泉池边,辛晨将身上的浴巾脱下扔到一边,抬脚缓缓步入温泉池内。 脚尖轻触水面,似在试水温,随后线条流畅肤色白皙的长腿入水,激起一番涟漪。 辛晨展开笑迎着李祥延的视线缓缓朝他而来,动作荡起波,一下一下撞击在李祥延腰间,他满意的朝人伸手:“来了。” “李总,”辛晨侧身坐在他一旁的石阶上,手一勾将漂浮着的托盘拿过来,倒酒:“我敬李总一个。” 玻璃杯轻碰,辛晨抬手拦住李祥延,手腕翻转就着李祥延的手将他的酒杯送到自己唇边,红唇轻启,说:“我想喝李总这杯。” 暗红的液体入喉,一股辛辣弥漫在口腔,李祥延视线随着辛晨吞咽的动作,从红唇滑到颈间,凑近问:“你怎么这么会勾人?” 辛晨笑了,她俯身靠近李祥延,将手里的酒杯递过去,眼眸澄澈:“李总说什么呢,我只是想跟李总喝一杯而已啊。” “是吗,这可不像你。” “哦?”辛晨勾唇问:“那在李总心里,我是什么样的?” 李祥延的手虚抬着游走在辛晨的身形轮廓上:“冰清玉洁的高岭之花,清清淡淡,干干净净,总让人忍不住起怜爱之心,但又能催生破坏之欲。” 辛晨心里一阵作呕,面上忍住不显,笑魇如花:“李总这么夸我,是想要什么?” 李祥延等不及要将她拆吞入腹的眼神就摆在哪儿,辛晨却还要问,李祥延只当辛晨在跟他调情,胳膊一揽将辛晨搂进怀里,语气里全是急不可耐:“那你能给我什么?” 辛晨后仰着身子,抬手似是欲拒还迎的抵住他的胸膛,说:“李总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但我想要的不知道李总能不能给。” 李祥延的眸光骤然冷了,他微眯了眯眼,问她:“你想要什么?” 李祥延是好色,但能做到集团高层的又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有学历高家境好的妻子,有聪明伶俐的一儿一女,有稳定发展的事业,有可以拿捏人的权利地位,他这样的成功人士想玩会玩爱玩,但忌讳就是负责任。 辛晨勾引人的手段算不得高明,那晚的初遇更是漏洞百出,他摸不透这个女人的来历,也忌惮她的目的。 他想要的,是像付一诺那样懂事听话目的单纯的姑娘。 池里浮着的几片花瓣飘到了辛晨身边,她捡了一片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眼角勾着缱绻:“我想要一诺有的,我也有。” 左右不过是钱而已,李祥延放缓了神情,被她那个眼神一勾,瞬间乱了心神:“她没有的,我也舍得给你……” 一道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两人的暧昧气氛,李祥延神色不悦的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提示后,忙不迭从温泉池起身。 “你先泡,晚点来我房间。” 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辛晨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 人一走,辛晨立马从温泉池里抽出腿,然后在一旁的淋浴室放水冲洗,洗了很久。 洗完澡,辛晨在泳衣外裹了件浴袍,就沿着石板路回房间。 来时有人引路,可汤泉池规模不小,每间房又外观布局大体相似,辛晨绕了会儿给自己绕迷路了。 又一个相似的拐角,浴袍腰带松动,辛晨垂眸系紧时一个不妨撞上了人。 “嘶——走路不长眼?!” 魏鹏帆端了杯酒,这一撞,酒撒了一身。 辛晨道歉:“不好意思,弄脏的衣服我送去干洗,或者我愿意赔偿。” “我差你这点钱?”魏鹏帆上下打量了人一眼,说:“那我手上这杯酒怎么办?” 对面男人的眼神一看就不怀好意,辛晨冷着脸,淡淡道:“我照价赔偿。” 魏鹏帆嗤一声笑了:“在少爷我面前提钱的,你是头一个。你哪家公司的,或是,你跟谁来的?” 现在在云沐温泉的客人,要么是来参加峰会的工作人员,要么就是跟着老总们来的小情儿,看眼前人的姿色,魏鹏帆倒猜测是哪个老总的小情儿。 这多少有些冒犯了。 辛晨抱臂看他:“那你是哪个公司的老总,或者,是跟着哪位老总来的少爷。” “少爷”这词儿从辛晨嘴里说出来,跟从魏鹏帆嘴里说出来的就不是一个味儿,魏鹏帆是个傻子也听出来了,脸色骤然一变。 “你说什么?”他逼近辛晨,将酒杯里还剩的残液自头顶浇淋在辛晨身上:“我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你嘴不想要了?” 辛晨也不怵,直直的看着魏鹏帆,眼也不眨,直到鲜红的酒液沿着面颊渗进她的嘴角,她猛然抽出腰间腰带,抬手背身,在电光火石之间,已经骤然收紧了缠上魏鹏帆颈间的腰带。 一个成年男子拼命挣扎起来的力道,以辛晨现在的身板有些抵挡不住,可她已经起了杀心,脚跟抵住石板缝隙,死死攥紧了手里的腰带。 “住手!” 就在魏鹏帆已经翻白眼快要晕厥之际,裘晗突然出现救了他的一条狗命。 魏鹏帆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捂着脖颈,面色青紫的大口呼吸,他抬手颤颤巍巍指着辛晨,一脸难以置信:“你你你……” 辛晨不慌不忙的将腰带重新系回腰间,打结系紧的那个动作让魏鹏帆的喉间又是一紧。 “鹏帆,你在干什么?” 第六十七章把柄 魏鹏程看了一眼现场情形,便明了发生了什么,也惊讶自己弟弟居然吃了亏。 抬眸看一眼辛晨,他端详片刻,想起了在饭店的一面之缘。 这姑娘是周执的人。 凉凉的盯着辛晨,瞥一眼地上的人,魏鹏程说:“起来,还要我拉你?” “哥她……” “走吧。” “哥!我要弄死她!”魏鹏帆从地上起来就冲辛晨来了。 “你要弄死谁?”魏鹏程侧身拦住人,声音淡淡:“法治社会,你要弄死谁。” “我……” “走。” “小魏总走吧,有人来了。”裘晗出声缓和。 不想魏鹏帆火气更甚,直接将火撒到了裘晗头上:“轮得到你来说?你什么东西!上了几次我哥的床就把自己当我大嫂了,也不看自己配不配,出来卖的贱货。” 裘晗脸色难看一瞬,一声不吭的跟着魏家兄弟走了,走之前,她似是无意的转头看了辛晨一眼。 “哥,你认识那个女人?谁的情儿你不让我动,还能是施南临的。” 是了,在京西,除了伯威一把手,就没有能叫魏家看在眼里的人。 魏鹏程没说话,魏鹏帆意识到不对,惊讶道:“不是,真是施南临的小情儿!操,平时看着那老小子一本正经,在外一副不离不弃的爱妻人设,没想到私下还是玩得花,真虚伪。” 不想魏鹏程睨他一眼,说:“是周执的。” “什么?!”听到周执的名字,魏鹏帆恨不能跳起来:“真新鲜啊,我这就回去弄死那个女的!” “行了,我带你来峰会是让你来认识人的,不是来给我惹事的。” 魏鹏帆心里不爽,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诶哥,瞿家不是要跟周家联姻吗,我听说周执带了个女人去闹了瞿斯颜的生日宴,两家联姻直接没戏,不会是这个女人吧?” 魏鹏程点头:“是她。” “操,操!”魏鹏帆拍着手,笑出了声;“周执是不是被雷劈了,脑子不好使了吧,为了这么个女人放弃联姻,我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啊,长得一般,还跟母老虎一样那么凶,找虐呢吧。” “行了,”魏鹏程低声警告:“在云沐这两天,你给我老实点,明面上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还有,你带来的人给我藏好了,别带出来蹦跶。” 魏鹏帆咧着嘴道:“放心哥,我心里有数。” 魏鹏帆听懂了他哥的暗示,明面上不能搞,那就暗地里搞,他跟周执本就不对付,现在人都舞到他跟前了,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这么好的机会。 干了的酒渍黏在脸上不舒服,辛晨随便找了个洗手台,脸埋进流动的水柱里冲洗干净。 擦干脸直起身,辛晨突然从镜中对上了一道视线。 眸子一沉,辛晨开口:“施总,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了辛小姐,最近还好吗?”施南临双手插兜,姿态坦然,一副会面老友的虚伪模样。 “好,吃嘛嘛香,身体倍棒,施总是不是要失望了。” 施南临绅士的笑笑:“怎么会,我替辛小姐开心。”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这毫无意义的寒暄只会让辛晨觉得想呕,上次施南临露了杀心之后,辛晨始终心有不安,她不怕施南临暗地里搞小动作,她怕的是施南临没给够她时间。 将湿发撩至脑后,辛晨朝施南临轻轻一颔首,错身准备离开。 但明显,施南临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我以前不知道,辛小姐在京西还有媒体朋友。” 施南临说的,是她找人发表的那几篇有关乱伦的舆论文章。 辛晨直接挑破:“施总这是要跟我算账?” “算账算不上,只是,”施南临上前一步,将辛晨黏在脸颊的一缕湿发拨开,语气温柔:“只是想提醒辛小姐一句,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怎么?破坏施总对外有情有义洁身自好的爱妻人设了?”辛晨觉得可笑至极:“那施总怎么没管好自己的下半身,弄出这么个把柄,啊?” 辛晨走近他,死死盯着他的眸子,咬牙骂道:“施南临,你就是个强、奸、犯,整天装得这么光风霁月,不累吗,不违心吗,不恶心吗。” 施南临是一切罪恶的源头,如果没有他,夏昑绝不会那么痛苦,她可能也不会死。自来京西,每次面对他这张脸,辛晨都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 辛晨眼底的狠意恨不能将施南临凌迟,施南临却像跟一个晚辈说话的长辈一般,言谈平和,甚至带了长辈的包容。 “辛小姐,火气不要那么大,说话也不要那么难听。我跟夏昑之间没有你说的那么难堪,我也不欠她什么,她去世了我很难过,我们的孩子我一定会照顾好的,你放心。” 说来说去,还是想知道孩子的下落,不过这恰好说明,在京西手眼通天的施总,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孩子。 辛晨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是吗,可我不信任施总怎么办,毕竟施总这么一个衣冠禽兽,多少让人有些不放心。” 左一句右一句,习惯了高位的施南临就是耐性再好,这会子也装不下去了。 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镜片后的视线冷得像是某种冷血动物,他俯身仔细端详着辛晨的脸,一双眼像是锁定了猎物一般。 “看什么?”辛晨皱眉,手不着痕迹的落在了腰带上。 “听说你是夏昑最好的朋友,仔细看,你们这对姐妹花眉眼间还是有些相似的,尤其是这副自以为是做作清高的模样。” “你说什么!” 辛晨解了腰带,可施南临早有防备,动作极快的钳住她的手,一个旋身自后死死钳制住了辛晨。 腰带散落,露出里面清凉的泳衣,施南临俯下身在辛晨耳边轻声说:“可再怎么清高最后还不是乖乖的臣服在我身下。辛晨,你可能对你的好姐妹不太了解,她可没有你说的那么无辜,她比你想象的,浪多了。” 眸子瞪大,辛晨的眼眶霎时猩红得狰狞,她拼了命的挣脱:“施南临你胡说八道我弄死你!” 施南临的轻笑像是对她无谓挣扎的嘲讽,他的唇紧贴着辛晨的耳廓,每一次张合都恶劣的像是剜辛晨的心:“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你比夏昑倒是莽撞很多,真想夸你一句勇气可嘉。” “不过辛小姐,有些话别说得太早了。京西很大,也很小,总之都绕不开我施南临,我等着,等着辛小姐随时来求我。” 第六十八章奖励 夏昑到底,为什么要与施南临有关联。 如果身在鸿灵,她不得已面临上司李祥延的骚扰,那施南临呢?她是怎么与施南临相识,又是怎么纠缠到一起,又为什么要生下他的孩子,难道她真的如施南临所说…… 念头到这儿就断了,辛晨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辛晨,你在怀疑什么,夏昑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不是吗。 “好了没有?” 卫生间的门被敲响,李祥延催促的声音传来。 辛晨关掉水声,将头发浸湿,裹了浴巾打开了门。 “李总,你急什么,我又不会跑。” 李祥延盯她清水出芙蓉的面容盯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上前来:“我急啊,毕竟良宵苦短……” 辛晨将湿发散开,让李祥延摸了一手的水,她走到沙发处,拿起茶几上的香烟,含了一根,整个身子窝进沙发里,头枕着沙发靠背,眼眸半敛,慵懒透了。 “可我头发还没吹干,怎么办呢?” 李祥延真是爱死她这副懒懒的勾人的劲儿了,他单膝跪在沙发,将辛晨的湿发拢在掌心,俯身去咬:“那我不介意把自己也弄湿。” 辛晨哼了一声,抬脚抵住他欺身而下的胸膛,笑着说:“我还没做好准备呢,要不,李总先给我点根烟缓缓?” “你谱倒是不小。”李祥延眯了眯眼。 辛晨的脚自他的胸膛慢慢往下滑:“李总不喜欢吗?”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呢,能让我点烟的人不多,小美女,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李祥延咔哒给她点了烟,手还未收回,辛晨就将烟灰抖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 灼烧的触感猛烈的刺激了李祥延的大脑皮层,他反手给了辛晨一记耳光,又俯身将她压在身下。 头皮还有发麻的余韵,他捏着辛晨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兴奋的说:“早说你喜欢这样的,刚好我也备了蜡烛,一会儿就到你了。” “李总既然那么惩罚我,在那之前我能不能先要个奖励?” “说,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在鹿港开了间民宿,但资金有限,我听说鸿灵的慈善基金会有扶持乡村民宿的政策,不知道李总可不可以帮我申请申请?” 李祥延的动作一顿,他直起身,看着辛晨问:“你从哪儿听说的?” 辛晨将手里的烟送到李祥延嘴边,见他抽了一口才说:“新闻啊,去年鸿灵和伯威的慈善晚宴声势浩大,但我听说帮扶对象都是定点的。李总,我把所有的积蓄都投入到民宿里了,都快吃不起饭了。你在鸿灵位高权重,这么一点小事你一定能满足人家的对不对?” “这就是你接近我的目的?” 辛晨神情坦然:“对。” “你倒是直白,不过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李祥延怜惜的抚了抚她的面颊说:“所谓的帮扶项目都是做给外面看的,钱根本流不到帮扶账户。有这个小心思,不如把我伺候好了,到时候钱和人都是你的。” “流不到帮扶账户……李总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鸿灵和伯威的慈善都是作秀,骗人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李祥延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劲:“你不会是帮周执来套我话的吧。” 付一诺能认出辛晨,李祥延这个在京西上层混了这么久的老狐狸怎么可能认不出。 那晚生日宴周执阵仗太大了,李祥延想记不住辛晨的脸都难。 那天在饭局上,他看到辛晨还以为是认错了,后来听说当晚周执就在那家饭店门口大闹了一场,两人的关系果然非比寻常,还好那晚有那个替死鬼,不然被捅的恐怕就是他了。 他也犹豫过这个女人要不要碰,但他让付一诺几次去打听得到的结果都是两人已经分手了。 能让伯威太子爷都爱而不得的女人,他李祥延当然也想尝尝是什么滋味儿,辛晨的主动更是让他根本抵挡不了。 当初他看上的就被施南临抢了,风水轮流转,他也要抢他儿子的女人。 再说周执到底是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小辈,白顶着伯威太子爷的头衔,其实就是个绣花枕头,跟自己老子合不来的纨绔,将来伯威能不能到他手里都难说,他怕个der。 “周执?提他干什么,我们早没有瓜葛了,”辛晨一脸提起这个人就兴致缺缺的模样:“而且李总说什么套话,难不成慈善晚宴真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也不是我说了算的,里面的门道多着呢,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打听这些做什么,小心没命。” “这么严重,我好怕啊,”辛晨笑嘻嘻的凑近他,“那你说夏昑是不是就是因为知道了点慈善晚宴的内幕,所以才没命的,嗯?” “夏昑?”李祥延神色骤然一变,猛地拉开了和辛晨的距离:“你到底是谁?问这些什么目的?!” “李总这么大反应,看来还记得你们公关部的夏昑啊。”辛晨脸上的笑意全无,语气冰冷:“那就好好跟我说说,当初你们是怎么霸凌她的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 李祥延猛地站起身,脑袋却一阵晕眩,四肢也绵软得不像样子,他伸手想抓辛晨,手却还没抬起来就跌回了沙发。 “你你你……你给我下了什么!” 辛晨直起身从沙发上下来,将手里未燃烬的烟蒂按熄在了他指她的那只手上,说:“一点能让人丧失行动力的药而已,李总,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让你少遭点罪。” “你个小贱人敢算计老子!你等着,等老子弄死啊——!” 辛晨摇晃着手里的辣椒喷雾,无辜的说:“鸿灵集团公关部总监李祥延给我下药欲对我实施侵犯,后被我察觉便使用防狼喷雾进行自我防卫……李总,警察那边我打算这样说,明天社会新闻的头版头条名称我也已经想好了,你要不要也听一听?” 李祥延痛苦的捂着被灼伤的眼睛,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出声:“问问问!” 辛晨不着痕迹的打开了微型摄像机的开关,说: “李祥延,请你作为鸿灵公关部的总监,对公关部员工夏昑做一个评价。” “这是什么鬼问题啊——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别喷了别喷了!” 第六十九章真相 “她在公关部一直做挺好的,名牌大学毕业,业务能力强,肯吃苦,就是性子倔不知道变通……咳咳,是一个聪明勤奋优秀的好员工,你满意了?” “她从加入鸿灵开始所办业务都是怎么来的?” “还能哪来的,都是她自己争取来的。”李祥延哼了一声,有些不屑:“明明有更便捷的方式摆在她面前,假清高看不上,非要自己捡人家不要的业务,到处去求爷爷告奶奶的办,活该被人排挤。” 辛晨猛地攥紧了拳头,拼命压制过后,继续问: “夏昑在鸿灵是不是遭遇了以你为首的职场霸凌?” “这跟我可没有关系!还有我不知道你所谓的职场霸凌是什么,不过,鸿灵公关部可都是出了名的公主少爷团,里面哪一个连我都开罪不起,夏昑这样没钱没势没背景的,在这样的团队里工作受点气被人支使支使不是很正常的吗?是,有时候这帮少爷公主不开心了不配合她工作,给她工作使点小绊子,这都难免,要怪还是怪她太过要强,不知道服软,怎么就职场霸凌了?” 所以都是真的,昑昑真的被排挤被欺负了,她到底是怎么在那样压抑的工作环境下坚持下来的。 胸口闷得喘不上来气,辛晨再出声时,声音是抑制不住的颤抖: “所以,你作为上司,是不是对夏昑有过职场性骚扰?” “我没有!这你可不能冤枉人!” 李祥延一再撇清自己,辛晨抽出沙发底下的折叠刀,二话不说猛地插进了李祥延两腿间! “李祥延,我今天能把你撩在这儿就没想让你全须全尾的出去,”辛晨手里的利刃一路上划,在他赤裸的上半身留下一路的血痕,最后横在了他颈间大动脉:“夏昑是我最好的姐妹,她死了我早就不想活了,死之前,我不介意拉你这个畜生做垫背的。” 李祥延现在就是块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他见过辛晨将陈凯撞到在地,被划了一刀血流一地也面不改色的模样,他是真的信辛晨是个疯子。 “我真没有!”李祥延忙道:“是,之前我是有过这个想法,可她不肯,怎么威逼利诱都不行!那次也是个峰会,在我们鸿灵的酒店,我想着是个绝佳的机会,想试试用强的,不同意我就把她开了,可我没想到,真没想到,她转头就搭上了施南临,那我还能下手吗,我还敢吗!” 说到这儿,李祥延忍不住啐了一口:“我以为是什么贞洁烈女呢,结果是看不上老子。这个夏昑看着老老实实,野心大着呢,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能爬上施南临的床!施总可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我送了多少人巴结他都没成功,倒是这个不起眼的夏昑诶诶诶疼疼疼……” 满心的恨意无处宣泄,辛晨只能把匕首死死按进李祥延这个畜生皮肉里,她咬牙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让夏昑策划伯威和鸿灵联合举办的慈善晚宴是谁的主意?这个慈善晚宴背后到底有什么阴谋?说!” “是她自己!是她自己争取的!她都搭上了施南临了,这样的项目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至于你说的背后的阴谋%¥#@*……” “叮——!!” 骤然响起的警报声遮盖了李祥延的话。 火警报警器的警报声突然响彻云沐温泉山庄,电路断电,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漆黑。 李祥延瞅准机会,用尽所有能使得上的力气将辛晨撞开,跌跌撞撞的往门外跑。 走廊上一片混乱,他一出门就混入人群,消失无踪。 折返房间将微型摄像机和那包烟拿走,刚一转身,辛晨就猝不及防的撞入一个怀抱,然后她的手腕被人攥紧,拉出了房间。 报警器闪烁的红光和尖利的警报声交织,整个山庄陷入一片恐慌和混乱中,辛晨就这么被一路带到了停车场。 月光下,一直带着她跑的人终于回过身,看清脸,辛晨抬手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周执你是不是疯了!” 周执一言不发,在看清她全身上下只裹了一条浴巾时,脸色沉得发黑,他将身上的外套脱下紧紧包裹住辛晨,将人往车里带。 “我送你下山。” “放开!”手中的利刃翻转,辛晨划了一刀在周执手臂:“我让你放开!” 匕首落地当啷一声,周执手臂的伤口也开始渗血,血珠成串滴落在地啪嗒吧嗒,周执终于问:“为什么?辛晨,你为什么要这么作践自己!” “作践?周执,你知不知道刚才只差了一点,只差一点我就能问清楚所有的真相!” “真相真相真相,为了你所谓的真相你要拿自己的身体去换是吗?疯了的人不是我,是你辛晨!” “是!我是疯了!为了夏昑,别说是出卖自己的身体,就是让我去死我也愿意!周执,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每次出现都要坏我的事!我都不在乎,你凭什么……” “可我在乎!”周执抬手握住她的肩膀,眼圈通红:“我不在乎你所谓的真相,我在乎的是你!我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作践自己,也不允许你拿伤害自己去换什么所谓的真相!辛晨,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相信我也能帮你找到真相!”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积蓄已久的所有情绪终于忍不住在这一刻爆发,泪水从眼角滑落,辛晨奔溃的对着周执又踢又打:“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夏昑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亲人离世的那种痛苦吗!你不知道!你一个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缺满脑子只有情情爱爱的富家公子你懂什么!放我下来!” 周执单手钳住她的双手弯腰将人扛上肩头,几步来到车前将人塞进车里,车门一关,周执膝盖制住她乱动的双脚,应她:“是,我是什么都不懂,但如果你为了找到真相什么都愿意做,那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辛晨瞬间安静下来,周执俯身将她眼角的泪水吻去,眸底是满心期待的热切:“辛晨,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没有价值,我已经查到了一些东西,只要你再信任我一些,只要你愿意……” 周执带着热意的吻落在辛晨的眼皮上,然后是眉心,鼻尖,嘴唇。 第七十章绑架 感受到辛晨放松下来的身体,周执扣住她的腰,温柔的以吻安抚。 车内热意升腾,周执埋首在辛晨颈间,扣她腰的力道逐渐加重,他想要…… “所以你所谓的喜欢,也不过是肤浅肉欲对吗?周执,你冠冕堂皇找借口的样子,跟李祥延那个畜生有什么分别。” “我……” 心脏骤然缩紧,对上辛晨淡淡的没有一丝情绪的眼眸,周执发现他连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辛晨抬手将浴巾解开,又抚摸上周执的面颊,面无表情的对他发出邀请:“你刚才说你查到了一些东西是吗?是什么,周执说出来,我是你的。” 周执难以置信的直起身,将外套盖在辛晨身上后,慌乱的逃下车。 车门阖上,周执懊恼的想再给自己一刀。 他在,干什么啊。 “周执!周执!” 一个人影朝他跑来,是宁薇,她急切道:“主管召集所有人开会,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执挪了一步挡住车窗,说:“我不去,就说我受了惊吓。” “不行!”宁薇摇头:“他们已经调查出是人为制造恐慌,主管说所有人都要去,排查出是谁干的,你这个节骨眼不去就是摆明了要背锅!走!” 这事儿是他干的,真要被查出他可能就在伯威待不下去了。 “你先去,我马上来。” 周执转身看着车里的人影,顿了几秒还是将车门锁上了,他扣了扣车窗,轻声说:“你在车里等我,我处理完就过来送你下山。” 周执没去开什么破会,他直接去找了施南临。 “你说火警报警器是你开启的?” “是。” 施南临反手给了周执狠狠一耳光! “你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周执,你知不知道你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 酒店运营陷入瘫痪、峰会成本损耗、伯威口碑危机、消防审查和处罚…… 周执都知道。 “为什么?说说你这么做的理由。” “误触。” 施南临抬手又是一巴掌! 周执嘴角已经渗出了血,他攥紧拳头,一声不吭的受着。 父子俩争锋相对这么多年,周执什么时候这么乖过,施南临拿热毛巾擦了擦手,心下舒坦许多。 “你想怎么样?”他问周执。 “我接受集团一切处罚,但我不能被辞退。” “你出现那么大的失误,给集团造成那么大的损失,辞退你一百次都不为过,你凭什么觉得我能保你?” “爸,”周执难得的在施南临跟前低下了头:“只要能留在伯威,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做什么都可以?你个废物能有什么用处。”施南临抬眸看他:“原本以为周少爷不卑不亢,没想到能屈能伸,周执,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从小到大,父子俩的相处模式一直都是这般,施南临除了会贬低和嘲讽他,连句多余的关心都吝得给他。 如果不是知道他背叛母亲有私生子这件事,周执恐怕只会觉得他父亲的教育方式与别家父亲不同罢了。 施南临,原来你从始至终,就没有把我当亲生儿子看待过。 确定是人为误触,酒店很快恢复供电,可麻烦事儿都在后头,酒店大厅聚集了所有来参加峰会的客人,这些客人大都有头有脸,身份特殊,一般的赔偿和安抚对他们来说根本没用。 周执事先想过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但当施南临把这个烂摊子作为他能留在伯威的要求时,他才感觉到真正的棘手。 酒店方需要理出一份VIP客户和重要参会人员名单,通过对比人脸识别的照片制定一对一的沟通道歉方案,周执直接拿过名单,对经理说:“人我都认识,按区域和楼层分工,我带你们认人。” 可客人实在太多,周执他一时半会根本走不开,下山更是不可能。 他攥了攥拳头,抽空给辛晨发了消息。 ——你在车里等我,别走,辛晨,我们好好聊聊。 待重要客人都已安抚完毕已经夜半,周执心里实在焦灼得厉害,满是不安。 “宁薇,你帮我顶一会儿,我去趟卫生间。” 宁薇一把抓住他的手,在周执看过来时微微一笑:“你去吧,回来我给你处理伤口,你的手臂受伤了。” “嗯,谢谢。” 周执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停车场,他打算先将辛晨送回房间,明天一早再送她下山。 可远远看见车窗玻璃碎裂,周执心一窒,上前一看车内果然空空如也。 “辛晨!” 醒来头疼得要命,睁眼眼前一片漆黑。 尝试着动了动四肢,果然,被绑住了。 熟悉的情景触发了那段埋藏深处的恐怖记忆,辛晨呼吸一窒,猛地抽搐了一下。 手腕脚踝传来绳索摩擦的疼痛,辛晨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绳索,无助、痛苦、绝望的情绪一瞬间全部涌上心头,恐惧被无限放大,恍惚间她似乎又听到了那两个男人的声音。 “这就是辛耀他妹,长得不错嘛,成年没有?” “刚成年,嫩着呢,哥,怎么样,你先?” “先别急,扒光了先拍几张照片。辛耀那小子欠钱不还都多少回了,剁他几根手指头都没鸟用,这回直接从他妹身上捞点本,记着各个角度拍仔细了,一会录像也打开,记得给老子脸打码。” “好嘞哥!” “别碰我!别碰我!滚开!滚开!” “小妹妹,可别怪哥哥,要怪就怪你亲哥欠了赌债不还,还把你推出来抵债。没事儿啊,只要你不挣扎就不痛的,哥哥很温柔的……” “放开我!别动我!救命!救命啊!” 衣服的撕裂声、闪烁的快门声、还有两个男人的调笑声……一瞬间,辛晨的耳朵里灌满了让她窒息的声音,她想逃,可四肢磨出血,地上拖拽出血痕,她也逃不掉…… 来个人,救救我吧。 “嘶——老子还没上手呢,怎么反应这么大?”魏鹏帆还没靠近辛晨,就被踹了几脚,他支使身边的人:“去去去,你去。” 手下也根本没有下手的地方,苦恼道:“魏少,她是疯了吗?怎么挣扎的这么厉害,别是有什么病,你上你上!” “废物!”魏鹏帆反手给了那人一下:“一个女人都搞不定,我要你们有什么屁用!去,给她一针,喊得我脑仁疼。” 手臂传来刺痛,记忆中的画面开始模糊。恍恍惚惚间,那扇紧闭的门被破开,祁序的身影像是一道光出现在了辛晨的视线里。 那是辛晨第一次被老天眷顾,她的期望被老天听到了,真的来了个人将她从绝望的深渊拖拽了回来。 第七十一章家教 看着人终于消停下来,魏鹏帆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原想着先把在温泉她拿腰带勒他的账先算了,恐吓一番教训教训她,没想到一上来辛晨就跟疯了似的,根本近不了她身。 “魏少,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魏鹏帆思索一番:“她身上那件衣服是周执的吧,哟呵,里面就裹了一条浴巾,可真够浪的,这是打算在车里啊。去,扒了,视频照片拍个够发给周执。” “啊?她是周执的女人,让我扒,我……” “你什么你!他现在就是个前台,怕他干什么,去!” 没一个上前的,魏鹏帆被气个半死,正想着自己上手,脑子里却突然灵光一现,诶了一声:“刚才这女的一醒来就那么大反应,该不会……是有什么心理阴影吧!还‘别动我,救命啊’,这是被绑过啊!” 魏鹏帆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拍手,兴奋道:“刚才那视频录下来没有,直接发给周执!被戴绿帽了都不知道,那我就好心告诉告诉他。” “嘭!” 一声巨响,周执一脚就把酒店的房间门卸了。 一眼看见地上一动不动的辛晨,周执只觉得全身的血气都在上涌,他攥紧拳头上前,一脸煞气的紧盯着魏鹏帆。 “魏鹏帆,你敢动她!” “诶诶诶,话咱们可说清楚,”魏鹏帆举起双手,表示无辜:“我可没动她,我只是请她过来喝口茶,但她情绪太过激动一下晕过去了,这可不能怪我。” 周执没工夫听他说废话,一脚踹飞跟前拦着的人,几步就要到魏鹏帆跟前,魏鹏帆后撤几步,突然抽出匕首架在了辛晨脖子上。 “周执你别动!你再动一下,我手里的刀可不长眼,到时候伤了碰了可别怪我。” “你别动她!”周执顿住脚步,眸光寒得刺骨,气氛瞬间胶着起来。 周执咬紧了后槽牙,哼了一声,说:“魏鹏帆,你长本事了,敢玩绑架人的把戏。”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魏鹏帆盘腿坐下,锋利的刀刃有意无意的在辛晨的大动脉处晃荡,“我俩是哥们儿,我就请嫂子喝口茶怎么就成绑架了。你看看,我可一点没动嫂子啊,衣服都好好穿着呢。” 周执死死盯着魏鹏帆的动作,突然他神情放松,笑了一声拉了张凳子坐下了。 他架着腿,神情里满是豪门少爷的玩世不恭:“说什么嫂子,不过刚玩两天,还有些新鲜,舍不得放手而已,怎么,你看上了?” “哪里的话,兄弟妻不可欺,我魏鹏帆就是再怎么混蛋,也不能动兄弟的女人啊。” “那你这是在做什么,”周执掏出根烟点了,吸了一口,夹烟的手指搭在膝头说:“鹏帆,咱俩从小一块儿长大,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我的东西最忌讳别人碰。” 周执什么脾气,魏鹏帆可太知道了,从小他就被周执摁着揍到大,周执的狠他最是清楚。 不提则已,提了他的肩头又开始疼起来,不着痕迹的将匕首往辛晨脖颈处挪了两寸,魏鹏帆笑里带了点狠:“我就是好奇,好奇我兄弟怎么会喜欢这个女人,还舍得为了她连家族联姻都拒绝。” 勾唇笑了笑,周执指尖一动弹了弹烟灰,胳膊架在膝头,倾身看向他:“你好奇你找我啊,欺负个女人算怎么回事儿,嗯?” “我想找你啊,可上次见面兄弟你上来就给了我一刀,我的肩膀现在还疼着呢,你说,这可怎么整?” 面色一冷,周执站起身,将烟头一扔再抬脚碾灭,冷哼一声:“魏鹏帆,绕了这么大个弯子,原来是记恨我那一下,你早说啊,我还你就是了。” 话音落,周执抄起一旁的啤酒瓶敲碎,直接将锋利的那一头抬手插进了肩膀,哼都没哼一声。 “!” 说是一回儿事,能做到又是一回事,周执真够狠的,对别人狠,对自己也那么狠。 啤酒瓶咣当一声碎了一地,周执捂着渗血的肩头问:“这下满意了,放人。” 魏鹏帆从小就怵周执不是没有缘由的,从小他就好像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还带着一股执拗劲儿和莽劲儿,认准的事或人都势在必得。 魏鹏帆也最恨他这个,因为很多东西,只要他想要,他好像都能得到。 周执抬步往这边来,魏鹏帆却突然冷冷开口:“我不满意。” 他使了个眼色,身后的人忽然一动,几个保镖大汉一齐而上,直接将周执按翻在地。 “你这个女朋友凶得很,之前遇到还拿腰带差点把我勒死,我绅士,我不跟女的计较,那这笔账我就算在你头上了。” 说完霍然起身,狠狠一脚踢在了周执肚子上。 “我真是没想到啊周执,你居然还是个情种,”魏鹏帆又给了他一脚,蹲身下来拿匕首一下一下拍在周执脸上:“当初我把这么干净漂亮的妞送你床上,你看都不看一眼,原来是喜欢被人玩儿过的啊,你周少的口味有够独特的。” 眉狠狠攅起,周执咬牙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发给你的视频看了吧,她醒来就这样了,我可一点没刺激她,没动她。周执,作为兄弟好心提醒你一句,你这个小情儿怕是有过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啊,没准被人强……” 他话没说完,被三四个人按在地上的周执突然暴起,他挥拳将魏鹏帆击倒在地,翻身在他上方一拳一拳毫不留情。 “魏鹏帆,你妈没教你别乱说话吗!” “住手!” 魏鹏程带的人可比魏鹏帆的专业多了,一上来就用专业的格斗擒拿将周执按在地上无法动弹。 魏鹏程居高临下的看着周执,语气平缓,但总带了不易察觉的冷意:“周执,你好歹叫我声哥,对我弟弟,你是不是下手有些太狠了。” 周执扯了扯嘴角,原话还他:“鹏程哥,我好歹叫你声哥,你弟弟办事是不是也太不地道了。” 魏鹏程眯了下眼,周执就被翻了过来,他抬脚踩上了周执的肩膀,用力碾在伤处:“周执,你外公还在的时候,你还是个好孩子,怎么老爷子一死,你们周家是连家教也没有了吗。” 第七十二章失望 周执的眸子狠狠一沉。 他俯下身,拍了拍周执的脸颊,轻声说:“鹏帆肩上的伤好了,做哥哥的不跟你计较,今天的事儿也到这儿吧,肩上的伤回去好好养着。至于你这个小女朋友……你可看紧了,别让她再出现在我面前。” “走。” 肩上的压力一撤,周执额角的汗大颗大颗的滴落在地,他顾不上疼,翻身将辛晨从地上抱起,喊道:“辛晨?辛晨醒醒!” 辛晨一直沉睡在梦中,可耳边一直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失去意识前的那段回忆又接上了,她记得祁序突然出现,也这样一遍一遍叫她的名字。 “祁序?”辛晨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却因为脑袋昏沉什么都看不清楚,她伸手紧紧抱住唤醒她的人,像是抱紧了一根救命稻草:“祁序!是你吗?祁序……” 辛晨喊着喊着又失去了意识,周执搂抱住快要滑下去的人,眸子里的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拼接的画面反反复复在辛晨的眼前上演,有她小时候被锁在家门外的,也有上学时候被骂小混混的,还有辛耀在她刚成年就将她拖拽到夜场的,真实的像是重演了一遍,她绝望的大喊,拼了命的想逃,可在梦里她像是被束缚住了手脚,怎么也跑不掉,她还被绊倒了,她惊惧的扭头,看到乌泱泱的一群人在追她,那些人都没有脸,可都一遍遍的喊着她的名字,辛晨、辛晨…… 突然,她听到前方也有人在叫她,她回头,看见一双大手伸到了她的跟前,不知为何,她好像很信任这只手的主人,梦里的她几乎毫不犹豫就将手搭了上去,那双大手有力又温暖,带着她一路向前奔跑,跑啊跑啊,辛晨看着那道看不清脸的背影,不知怎么就呢喃出声:周执。 “周——” 猛地惊醒,辛晨坐起身就下意识的四处寻找,发现房间空空荡荡,她下床准备去寻,就见一道身影从门外进来。 看清是谁,辛晨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 “看见是我,很失望?” 辛晨的神情周执都看在眼里,他垂下眸子,感觉胸闷得厉害。 清醒过来一理思绪辛晨就明白了昨晚发生的事,也记起昨晚来救她的人不是祁序,是周执。 也不知道昨晚有没有说什么胡话,不知怎的,辛晨莫名的有些心虚,跟周执搭话:“给我带了什么?” “酒店的早餐,给你带了点粥,起来吃吧。” 见周执放下早餐就要走,辛晨出声道:“一起吃吧。” 周执愣了一下,她找补了一句:“我一个人吃不完,你等我会儿,我去洗漱。” 两人相对无言的吃着早餐,辛晨扫了一眼周执,发现他的嘴角是破的,脸上也有淤青,嘴唇稍稍有些白,脸色不太好。 她问:“酒店有没有处罚你?” 周执摇头:“没有。” 辛晨又问:“你脸上的伤怎么来的?” “摔的。” “你手臂上的伤上过药没有?” “上过了。” “你还生我的气吗?” 周执抬头看她。 辛晨眼神飘忽了一下,说:“昨晚是你把我带回来的吧,谢谢。还有这次的事,是我给你惹麻烦了,对不起。你手臂的伤我也不是故意划的,那些话……你别生我气。” 周执没看她,说:“魏鹏帆跟我有过节才找上的你,拉警报也是我自己拉的跟你没关系,伤是我活该,那些话……你说的都对。所以没必要说谢谢,也没必要说对不起,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短短一天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辛晨一时摸不透周执现在是个什么情绪,她也理不清自己心里乱七八糟的思绪。 心思各异的吃完了一顿早饭,周执还要继续去上班,离开前他说:“如果你赶着下山,我给你安排车,如果你还想继续休息,那就等我下班我送你下去。” 周执话音才落,辛晨就接话道:“我等你吧。” 周执回身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就走了。 周执走后,辛晨仰倒在了酒店大床上,将乱七八糟的思绪一一理清。 按李祥延的说法,夏昑确实遭受了职场霸凌,而且时间不短,她也确实受到了李祥延的骚扰,只不过在他得手之前,昑昑就已经跟施南临在一起了。 那会不会昑昑就是为了避开李祥延的骚扰才跟施南临有了关系,可如果真是那样,无异于从一个火坑跳到了另一个火坑,昑昑为什么要这么做? 至于慈善晚宴,明明收集到如此庞大的善款,为什么李祥延会说帮扶账户上根本没钱,钱去了哪里?还是说如此声势浩大涉及两大集团的慈善晚宴,根本就是一场表演秀。 突然出现又消失的离岸公司,根本没钱的空头账户,两大集团利用慈善晚宴做壳,背后到底在搞什么阴谋? 作为活动策划负责人的夏昑呢?她都知道些什么?还是说她就是因为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才被灭口的? 兜兜转转似乎又回到了原点,拨开了一角的迷雾又被重新笼罩,辛晨伸胳膊盖住眼睛,只觉得心力交瘁。 刚下班,周执就被宁薇拉住了。 “早上给你上了药,让我看看好点了没有?” 宁薇说着就要解周执的扣子,有同事还在一旁,周执抬手抵住,低声说:“早上谢谢你,好多了。” 上班前周执拿了酒店的医药箱自己上药,刚好碰到宁薇,宁薇就上手帮了一把。 周执抬脚就走,宁薇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声音不大不小:“那个药一天要涂两次,我宿舍也有,你跟我来,我再帮你上点药。” 女孩的示好周执可以干脆的拒绝,可同事的好意他真不知道如何拒绝。 正想着如何措辞既不会伤了人姑娘,也不会损坏同事情谊,就见辛晨从酒店工作人员手里接过医药箱,往这边来了。 她朝宁薇友好的点了点头打招呼,对周执说:“下班了?走吧,给你上药。” 还没到房间,周执就说:“把药箱给我吧,我自己来。” 辛晨睨他一眼,说:“我的上药手法不会比你同事的差。” 第七十三章心疼 回了房间,周执进门后没关房门,辛晨不满的一脚把门带上了。 “把衣服脱了。” 周执身上穿的是酒店前台的工作服,明明很简单的黑白西服,却被他穿得利落时髦,往那一站跟时装模特一样。 周执连西装外套都没脱,直接撸起袖子,露出被她划伤的小臂:“不用,这么上就行。” 辛晨看他一眼,二话不说就上手了。 “……” 西装外套才脱下,辛晨就看到他肩头有血渍,皱着眉把衬衫掀开一角,辛晨看到了里面已经被血浸透了的白色纱布。 “都脱了。” 不单是脸上,小臂,肩头,周执的胸口腹部腰间都是淤青。 “昨晚魏鹏帆的人打的?” 周执没说话,顿了几秒,才在辛晨的注视下沉默的点了点头。 辛晨指尖抚上已经结了血痂的伤口,又划过那些青紫伤痕,喉头不知哽了什么东西,胸口也闷得厉害。 “别人动手你不知道还手?” 辛晨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气恼,但她不是恼周执,她恼的,是自己。 “因为我对不对?因为我你被人威胁被人打,我都对你说那么难听的话了,我都说我讨厌你了你还管我干什么,周执你是不是傻!” 周执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示意她不要激动,随口道:“是我活该……” “你闭嘴!” 周执乖乖闭嘴,辛晨沉着脸给他上药,动作却很轻。 “肩头的伤口太深,你这样包扎没用,一会儿跟我去医院。” 下山路上,两人一路无话,辛晨始终黑着脸,好像真的生气了。 去医院包扎完,周执送辛晨回了家,连门都没进,准备走,辛晨说:“晚饭没吃,我煮面,你吃不吃?” “我叫人给你送来,你早点休息,我就不吃了,我……” “几个蛋?” “……1个。” “好,两个。” 辛晨煮饭有个技巧,那就是不管什么做菜顺序,锅热了水开了一股脑全放进去,不在乎什么色香味,不难吃,能吃饱就行。 所以当一锅什么都有,又什么都不太看得出来的面上桌时,周执极轻微的顿了一下。 但还是被辛晨看出来了,她扯了扯嘴角:“吃吧,只是看着难看,不难吃的。别找了,你的两个蛋都在,只是存在形式不太完整了而已,俗称蛋花汤。” 吃完饭,辛晨又从房间里扔了个毯子给周执,说:“给你换个厚点的毯子,晚上注意别压到伤口。” 周执接过毯子却没动,良久,辛晨准备给他削个苹果时,周执终于出声:“我查到的消息都会告诉你的,你不需要……讨好我。” “嘶——” 削个皮划到了手,周执给她翻找创口贴的时候,辛晨直接将手指含进了嘴里,然后笑出了声。 “你觉得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从你嘴里得到有关昑昑的消息?”辛晨笑得多少有些无奈:“周执,我对你好怎么就不能因为愧疚,因为后悔,因为……我心疼你呢?” 周执猛地抬眸看她。 “你,心疼我?” 辛晨说完又觉得难为情,埋着头继续削苹果,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 不想周执直接从柜子那头一个滑跪到了她跟前,手背抵上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眼眸里还有些难以置信的重复:“你说你心疼我?” “是,”辛晨本就不善于说谎,更不善于表达情感,她只能实话实说:“在酒店房间跟你说的那些话只是不想让你阻拦我去找李祥延,我不是真的讨厌你,你的喜欢挺有分寸的,我差不多习惯了,也不是什么困扰……” 剩下的话被周执突然的一个吻打断了,但周执只是轻轻啄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辛晨示意她继续。 “……我找李祥延就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我不会以伤害自己为前提,当然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只是希望以后你可以不要那么冲动。至于魏鹏帆的事,还是我害你受伤了,对不唔!” 辛晨几乎从没有表露过自己关于周执的任何真实情感,但有些感受真的就是真的,不是辛晨想否认就能否认的,她真的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慢慢开始信任依赖周执了。 一个温柔又绵长的吻,辛晨还是不会接吻,但这次她没有咬紧牙关,也没有狠狠咬周执。 周执开心的想要蹦起来,他的额头抵着辛晨的,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 “那是不是说,你可以接受我了?” 辛晨思索片刻,摇头:“不是,周执,我不想骗你,我不讨厌你,不讨厌你的喜欢,你的亲近,但我确定还没有对你生出恋人的情感。” 窜高的火苗被浇了一捧水,但火势依旧很旺,周执埋了那点小小的失落,开朗道:“但这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了,辛晨,谢谢你,谢谢你没有真的厌恶我。” 心脏不受制的颤了一下,辛晨将削好的苹果塞进他嘴里,说:“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你明天一早不是还要去上班。” “你跟我一块去吧,”周执说:“我查到的东西,刚好跟云沐温泉山庄有关。” 将微型摄像机里的视频导出保存,辛晨在温泉酒店房间落地窗前转了半响,百无聊赖的等着周执下班。 不多时,房间门被敲响,辛晨边开门边道:“今天下班这么早……” 门外站着的不是周执,是那天追着要给周执上药的女同事。 宁薇打量了辛晨两秒才扬起笑容,甜甜道:“姐姐你好,我是周执的同事,也是他的朋友!” 辛晨挑了挑眉,问:“你好,有事?” “哦,我今天上晚班,周执怕姐姐一个人在房间无聊,让我来陪陪姐姐。” 辛晨刚想说不用了,宁薇已经走位灵活的进了辛晨房间。 她背着手打量了一下房间,站在落地窗前说:“这是我们酒店视角最好的房间,落地窗正对着山景,日出时分还能看到日照金山。” “是吗,”辛晨客套的笑笑:“周执给选的房间。” “那周执还真是用心了,”宁薇转过身,走到了辛晨跟前俏皮的问:“姐姐,你是来度假的吗?” “不是。” “那你一定是周执的亲姐姐吧?” 第七十四章姐姐 辛晨没立即答,多看了她两眼才说:“不是。” “那是堂姐,表姐,又或是某个交好父辈家的姐姐?” “都不是,你为什么这么问?”辛晨抱臂问。 “我是看周执对姐姐你挺上心的,就想着你应该是他很亲近的亲戚。” “就不能是别的什么人,”辛晨微笑着看她:“比如,女朋友?” 宁薇脸上的笑容一滞,但那细微变化几乎微不可查:“所以姐姐是吗?” 辛晨故意顿了两秒才答:“不是。” 宁薇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笑着道:“姐姐你怎么逗人家,我就说你这么有气质的熟女姐姐怎么会喜欢周执那样的男孩。那姐姐结婚了吗?有孩子吗?” “丧偶,娃两岁。” “啊?”宁薇是真的震惊了,开口都结巴了:“不、不好意思。” “没事,姐姐很快乐。” 宁薇一直在辛晨房间赖到了周执下班,周执一开房门就见两人相处非常融洽的有说有笑,愣了:“宁薇?你怎么在这儿?” “周执你下班了!”宁薇活泼开朗的跳到周执跟前,看一眼他手里的饭盒,问:“你来给姐姐送饭吗?” “姐姐?” “对啊,我们相见恨晚,恨不能义结金兰,现在已经是好姐妹了,对吧辛晨姐!” 周执看向辛晨,辛晨正优雅的端着咖啡,点头:“对。” “我等你,你给姐姐送完饭我们一起去餐厅吃。” 宁薇自然的想搭上周执的胳膊,周执不着痕迹的躲过,把门开开,说:“我俩一起吃,你去吧。” 说完脚一勾就要关门,宁薇就这么被门推出了门外。 周执手里端的饭盒满满当当,恨不能将餐厅里好吃的都给辛晨搬来。 他边给辛晨拿筷子,还给人拿湿巾擦手,边问:“她怎么来了?你们认识?” “认识啊,不是好姐妹吗?” “少贫,好好说。” 辛晨觉得自己叫他伺候得像个废人,拿过汤匙分了一下,抬眸戏谑的看他一眼:“不是你怕我无聊,叫你小女朋友来陪我的吗?还姐姐姐姐叫得可亲热了。” “什么女朋友?”周执腾一下站起了身:“怎么没人通知我。” 辛晨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逗我?”周执眯了眯眼,伸手就挠辛晨痒痒肉:“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姐姐!” 辛晨痒得喘不上来气,想将人推开又想起他肩上的伤,只好举勺投降:“错了错了错了!” “那你亲我一口。”周执歪过脸,趁机耍赖。 辛晨看了他一眼,还真缓缓靠近,就在周执满心期待时,辛晨在他耳边轻轻“呸”了一声。 “!” 周执还要动,辛晨抬勺威胁:“再动,我连人带盒一起扔出去。” 周执悻悻坐下。 这顿饭,辛晨在周执的监督下吃了两碗饭,四个肉丸子,一碗排骨汤,这样的饭量较正常人少了,可对于之前几乎厌食的辛晨来说,已经在慢慢好转。 收拾完,周执就从兜里拿出一个优盘,说:“我从酒店内网拷贝了些东西,可能对你有帮助,你看看。” 辛晨没接,翻出了医药箱对他说:“不急,先给你换药。” 落地窗外阳光刺眼,辛晨将白纱窗帘拉上,示意周执把衣服脱了,坐上床。 小臂的伤口浅,已经结痂,但肩头的伤口很深,拿下纱布,血痕斑驳,看着还是有些骇人。 辛晨依着医生的医嘱,先给伤口消毒,因为刺激,周执忍不住颤了一下,辛晨放缓手里的动作,问:“疼?” 明明能忍,但想起辛晨的那句“我心疼你”,周执吸了口凉气,可怜巴巴的说:“疼。” 辛晨抬眸看了他一眼,凑近轻轻吹了吹。 那一丝缓缓的凉风似是轻羽骚在了周执的心尖,他呼吸一滞,整个身体都是僵的。 辛晨失笑:“别绷了,知道你有胸肌腹肌人鱼线。” “要摸摸吗?” 周执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喉头涩得要命,他抓着辛晨的手,自喉结处,一点,一点慢慢的往下滑。 空调的风轻轻撩起白纱,荡出优美的弧度,静谧的空间里,灼热的气息自体内有些急切的呼出,胸膛起伏,红晕已悄然爬上耳尖。 药膏滚落在地嘭的一声,辛晨回神周执的面庞已经近在咫尺。 此刻干柴烈火再不叫停将会一发不可收拾,辛晨猛地抽回手,侧身用肩膀抵住周执的胸膛,出声:“去洗手间。” 话出口才知道多有歧义,她找补:“你,去洗手间,冷静冷静。” 视线不自主下放,周执的脸腾一下烧了起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去的洗手间。 那模样实在好笑,谁能想到花花世界里的京西第一太子爷竟然是个纯情大男孩,辛晨笑得停不下来,转过脸正对上了一面镜子。 镜子里,她的脸也红得似熟桃。 周执在卫生间待得有点久,辛晨等他不及,将优盘插入了电脑中。 文件打开,待看清上面的内容,辛晨神情一滞。 周执拷贝的资料,竟然是夏昑入住云沐温泉山庄的记录。 最早的记录是四年前,入住两晚,而最近的入住记录是三年前,入住时间长达近一年。 “我无意窥探你朋友的隐私,只不过在查一些东西时无意发现的,我觉得你可能想知道,所以……你不会怪我吧?” 周执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洗手间出来了,自身后轻轻抵着辛晨的背,小心翼翼的说。 “不会,”辛晨说:“谢谢。” “我查过了,四年前她入住的时间也刚好是酒店峰会,时隔半年她再次入住,入住的时间是11个月,期间……”周执顿了一下:“她在酒店生产。” 辛晨的指尖一蜷,原来夏昑不是她预想中的在国外待产,竟然是在京西,在伯威旗下的酒店。 “四年前的酒店峰会有李祥延和施南临的入住记录吗?” “有。” 一切都说通了,夏昑很可能就是在四年前的酒店峰会跟施南临有了交集,甚至于那时候两人可能已经有了纠缠。 那三年前夏昑在云沐待产是施南临安排的吗? 不,施南临直到辛晨找上门才知晓孩子的存在,夏昑有意不让他知道,他不可能安排夏昑在云沐待产。 如果是夏昑自己入住,她又为何要冒着被施南临发现的风险非要入住云沐? 难道是有人故意安排的,是那个夏昑的“神秘人”丈夫吗,这么安排的目的,又是什么。 第七十五章狗狗 辛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需要将混乱的思绪一点点理清。 片刻,她问:“周执,你还查到些什么,全都告诉我。” “她在酒店待产的时间,在鸿灵的打卡系统里备注出国业务培训,签字的人是李祥延。” “你的意思,李祥延可能知道夏昑怀孕的事情,还帮她刻意隐瞒?” “这我不能确定辛晨,也有可能业务培训是真的,但你的朋友找人替代。” 辛晨吸了一口气:“还有吗?” “夏昑入住的是云沐温泉疗养的套房,跟她同住的还有一个人,京西时宜妇产医院的退休护士,应该负责照顾她的起居和陪护,”周执顿了一下,补充道:“时宜是伯威投资的私立医院。” 五星酒店,疗养胜地,专人陪护,光靠夏昑一个人,不可能办得到。 既然不是施南临,那到底是谁在安排这一切,这个人与伯威又有怎样的关系? 辛晨扭头看周执:“能查到那个退休护士的信息吗?” 周执本就紧贴在辛晨身后,辛晨一扭头,差点吻上了周执。 周执喉头滚了滚,扫了一眼辛晨的唇,点头:“能,已经查到了。” 找到那个人,困扰的疑惑或许就能解开。 话说完,两人的视线却像被什么黏在了一起,谁也没有先挪开。 辛晨还挺喜欢周执看她的眼神,澄澄澈澈,干净清爽,盯得久了,又似浸满了水,一个不留神就能将人溺在里头。 离得近,辛晨看到自己的身影映在他微敛的眸子里,这么看,还真像沉溺进他的深情里了。 忍不住弯了弯眉眼,周执轻轻撞了撞她的肩膀,问:“你笑什么?” “药都上完了,你一直裸着上半身干什么,不冷吗?” 周执也笑了:“你见哪只开屏的孔雀开到一半合起来的。” “是没见过,但我见过开屏开一半的孔雀跑着去洗手间。” “……辛、晨。” 嘴欠完就跑,但周执动作更快,长胳膊一揽就拦腰将人截下,反手一掼就将辛晨压在了床上。 俯身凑近,暧昧的气息交融。 周执轻声说:“辛晨,我想亲你。” 对突然犯了绅士病的周执辛晨有些不适应,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应他,嘴张了张,最后却只偏了脑袋。 收到拒绝,周执敛了眸子,一副大失失望的模样。 辛晨余光全看着,不知怎的,又想起了她台球室的那只狗。 跟辛晨混熟之后,狗狗时常来辛晨跟前转悠,甚至摇着尾巴主动上前蹭辛晨的腿,想让辛晨摸它。 辛晨向来不习惯亲近,动物的也不行,她可以给狗狗喂食,嘬嘬嘬的逗逗它,但有更进一步的亲密,她却不愿。 被辛晨拒绝后,那只狗狗是何反应来着? 是了,狗狗尾巴也不摇了,垂着脑袋回到门边趴着,一双大眼无辜又水灵灵的看着辛晨。 不知怎的,那只狗狗的身影跟眼前的周执重合在了一起,只是辛晨没搭理狗狗,但她抬手轻轻抚着周执的脸,就这么仰头吻了上去。 蜻蜓点水似的一个吻,周执眼底一丝一毫的沉郁都消散了个干干净净,亮得像是明媚阳光下的湖面,泛起粼粼的光。 周执俯身想要加深这个吻,辛晨却抵住他:“时间不早了,你午休一下,一会儿我叫你。” “你去哪儿?”周执扣紧她的腰不让她动。 “我去椅子上,我在你旁边你怎么睡?” “为什么不能睡?”周执半边身子都压了下来,一副无赖模样:“你放心,我不做什么,就睡觉,你陪我。” “我……” 我什么,辛晨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但她知道她不想拒绝。 周执的脸就埋在她颈间,辛晨以为他睡着了,却听到他叫了她一声:“辛晨。” “嗯?” “我是你的,以后无论你做什么,都有我陪在你身边。” 正午的阳光正好,穿透落地窗洒在酒店地板,也洒了一半在两人身上,辛晨周身都暖洋洋的,心里也是。 “退休护士叫何爱英,58岁,在时宜工作了36年,三年前退休就被雇用照顾夏昑。有一个儿子何绎在两年前车祸去世,听说都准备结婚了,紧接着她的爱人也突发脑溢血瘫痪在床。” 京西繁华,辛晨自来到这座城市,目之所及都是高楼大厦,她没注意在高楼背后还有着一片低矮昏暗的城中村。 车子开不进去了,周执将车停在路边,牵着辛晨的手步入这片生活气息浓厚的区域。 “小心脚下。” 自建楼房之间距离狭窄,晾衣线随意可见,晒满的衣物使得环境更加杂乱无章。 何爱英家的位置在城中村靠里,只有2层平房,四周楼房盖的楼层都比较高,将光挡严实了,使得她家突兀又昏暗。 周执说:“何女士有体面的工作,她丈夫没瘫痪之前也是企业的工程师,他们家在城里买了新房的,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要住在这里。” 辛晨却能理解:“普通人要想在京西这样的一线城市买房,必定是耗费了半辈子的积蓄的,有可能新房就是给儿子准备的婚房,只可惜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让他们住新房恐怕更能勾起思念。” 说话间,小楼的门从里面推开,一位满头白发的瘦削女人端着盛满了衣服的盆出来。 看见门口的两个陌生人,她顿了一下,轻轻颔首就绕过他们要往外走。 “请问是何爱英何护士吗?” 女人停下脚步,回身问:“你们是?” “您可能不记得我,我是由您接生的,”辛晨上前,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说:“我母亲前不久去世了,去世前她跟我说起您,说当年多亏了您才能母女平安,希望我能替她来看看您。” “这样啊,”何爱英温和的笑笑,对他们说:“那进家里坐吧。” 一进门就见一个男人挨着窗边坐在轮椅上,何爱英微笑着解释:“那是我丈夫,他在窗边晒晒太阳。” 屋内更是昏暗,但正午时分,会有一线阳光穿过楼宇缝隙,钻进她家中,这会正落在他丈夫的背上。 她的丈夫虽然瘫痪,但面色红润,衣着干净,屋内虽然空间狭窄,杂物繁多,但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第七十六章忠贞 何爱英还给两人洗了水果,期间端了温水给丈夫,替丈夫整了整盖腿的毯子,然后才落坐在两人对面。 她虽满头白发,身材瘦削,但气质沉着,面容温和,一看就是善良又温柔的人。 她眼眸含笑的看着辛晨,说:“工作那么多年,接生的孩子没有几万,也有几千了,看着你们能健健康康的长大成人,我很开心。” 辛晨说:“因为有您,我才能健康长大,是您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他们一直都亲切的称您为何妈妈,不知道我可不可以也这么叫您?” “当然可以。” 辛晨起身,半蹲在她身旁,握住她的手,轻轻唤了一声:“妈妈。” 辛晨没有打扰太久,也只字没有提夏昑。 “何妈妈您回吧,有时间我再来看您。” 挥手告别,周执抬手替辛晨挑起了挡路的晾衣线,将人轻轻带进了自己怀里。 “你的妈妈,是不是对你很不好?”周执忽然轻声问。 辛晨看向他:“为什么这么说?” “就觉得你喊那一声妈妈时候情绪很不对,之前听你说,你的父母对你很不好。” “也不能说不好,”辛晨沉吟了一下,接着道:“她不喝醉的时候也会搂着我,哄我睡觉,只是这样的时候很少而已。” 关于往事和家庭,辛晨每次提起都是轻描淡写,好像无关紧要,又好像是旁观者,叙述的是别人家的父母。 可越是这样,周执心里越不安。 因为只有彻底失望乃至绝望之后,才有这般的云淡风轻,满不在乎。 心口闷得有点疼,周执停下脚步,将辛晨紧紧搂进了怀里。 “辛晨,以后我来爱你,好不好?” 心脏停止跳动,辛晨呆愣了几秒,眼睫才缓缓下落。 她抬手反抱住他,轻拍了拍他的背,笑着问:“心疼我?” 周执将脸埋进她的颈间,不答,只执拗的问:“好不好,回答我。” 辛晨知道,只要她随口应一句好,这个话题就结束了,周执就能高兴,可她说不出口。 爱这个字太过沉重,在没有确定自己对周执的心意之前,她不能因为周执的喜欢就随意用这个字来绑架他。 “周执,你年底才满21吧。” 周执不明所以,看她:“对啊,怎么说这个?” “那等你生日的时候我给你准备个礼物吧,你想要什么?” 周执定定的看着辛晨,知道她在转移话题,可他不想就这么让她蒙混过关。 他一只手捏住了辛晨的后颈,一只手指尖却轻柔的抚着辛晨的面颊,神情无比认真的说:“辛晨,我知道你想表达什么,无非觉得我年纪小,觉得爱这个词太重,我承担不起。” 他俯下身,一双含水的眸子完完整整的将辛晨包裹在里面,半分都不允许她闪躲。 “但我周执没那么滥情,也不是个烂人,只要我认定一个人,那就是一辈子。爱在我这里,不是随口说说,不是负担,不是枷锁,是责任,是承诺,是忠贞不二,所以辛晨,你逃不掉的。” “我是不是给你脸了!还敢讹老子!你肚子里是谁的种老子能不清楚?!公交车!贱货!老子弄死你!” 小巷尽头突然传来吵闹声,一个吊着手臂的男人将一个女人按在地上暴打。 辛晨一眼就看清男人是陈凯,而地上捂着小腹满脸痛苦的女人就是付一诺。 “陈凯你住手!” 辛晨上前一把拉开陈凯,陈凯反手还想对辛晨动手,周执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沉声警告:“我看你这只手也别想要了。” 看清人,陈凯怵了,后撤几步才骂道:“又是你们,这次我没惹你们吧,多管什么闲事!” 辛晨冷冷道:“行,我不管闲事,有警察管。” 见辛晨掏出手机要报警,陈凯慌了,冲上前要抢手机,周执一脚将他踹飞,抬脚狠狠踩在了他拿刀捅的伤处,俯身呵斥:“你一个大男人三番五次对女人动手,还两次动到我护着的人头上,我看你是不想看到明天的太阳了!” 狠狠一跺,即将拆线的伤口再度报废,陈凯痛苦的哀嚎一声,昏死了过去。 辛晨朝付一诺伸手:“还行吗,还能起来吗?” 不想付一诺冷冷的看着她,一巴掌拍开她的手:“我不需要你假好心。” 周执生气:“你别不知好歹!” 付一诺颤抖着站起身,捂着小腹,脸色苍白,她哼了一声:“你们打了我孩子的爸爸,我还得谢谢你们是吗。” “你怀孕了?”辛晨皱眉:“陈凯的?” “是!”付一诺眼睛通红:“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孩子就是陈凯的,就是他的!” 孩子是谁的辛晨一点都不关心,她跟付一诺也并不相熟到她要多管闲事的地步。 “行,你开心就好,需要帮忙叫个救护车吗?”辛晨问。 “不用!” “好。” 辛晨拉着周执转身就走。 上了车,辛晨发现周执一直看着自己,她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你好酷。”周执一双狗狗眼微眯,怎么看都被辛晨迷住了。 辛晨无奈笑了笑:“我以为你会觉得我太冷漠,不近人情。” 周执拉过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她的指尖:“作为独立个体,没有谁有义务一定要帮谁做什么,更遑论人家好像并不领情。你当初接近她,就是为了李祥延吧。” “是,”辛晨瞥他一眼,说:“有一天在商场跟她喝下午茶,还碰到了你的前女友。” “前女友?”周执略微一顿,反应过来:“你说的是彭影吧,谁在你跟前胡说八道的,她找你麻烦了?” 辛晨扭过头,微抬了抬下巴:“谁能找我的麻烦。” 想起什么,周执朝副驾探过身子,捏了捏她的下巴,笑道:“瞿斯颜的生日会,彭影是你打的吧,听说手腕都脱臼了。” “是啊,心疼?” 周执手一勾将她拥入怀里,轻叹了一声:“是啊,心疼,心疼你受欺负了。” 辛晨一顿,抬手捏了捏他的后颈:“越来越黏糊了你。” 第七十七章恶意 何爱英和昑昑曾经毕竟是雇佣关系,出于职业道德她不一定会透露出什么。 所以辛晨不能急,她得慢慢来。 “小辛,你来了,这次你男朋友没跟你一起来吗?”何爱英问。 辛晨将手里拎的东西放下,说:“没有,他今天上班。何妈妈,您在做饭?我来吧。” 打着想念母亲的由头,辛晨最近来得很勤,和何爱英夫妇相处得还算融洽。 辛晨一进厨房,见厨房里还有道人影,是一个年轻女人,系着围裙,动作熟练的在炒菜。 “小辛,这是小梨,我干女儿。”何爱英介绍。 年轻女人头也不回的反驳:“是儿媳。” 一道炝炒土豆丝出锅,年轻女人才看了辛晨一眼,微微颔首就算打过招呼了。 何爱英悄悄跟辛晨说:“是干女儿,叫应梨,她面冷心热,人特别好。” 吃饭的时候,应梨先盛了热乎的饭菜,然后走到何父身边,把床摇起,系好围兜,准备喂饭。 何爱英几步过去从她手里接过,推她出去:“我说过了,这些事情不需要你来做,出去吃饭。” 应梨也不坚持,走出来,拉开凳子和辛晨同桌吃饭。 一顿饭吃得相顾无言,辛晨帮忙收碗筷进厨房的时候,应梨突然将她堵在了里面。 应梨是非常标准的美人长相,不管是眉眼还是气质,都出挑得惹眼,只不过她的眼型稍长,鼻梁挺直,冷冷盯着人的时候,有几分迫人的英气,还是极具震慑性的。 她说:“我不管你是谁,别打不该打的算盘。” 一句话让辛晨二丈摸不着头脑,正待问几句,门外忽然喧闹起来,没几秒钟,一群人竟然冲了进来。 “大姨!大姨我知道你在家呢!快出来!” “二伯母!侄儿来看你和二伯了!” 辛晨闻声出来,五六个人已经挤在了面积不大的客厅里,一眼望去,男的女的都有。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矮个女人看见辛晨,立马指着人道:“你看看我说什么!我就说不知道又从哪儿冒出个人来吧!诶,你,你谁啊,来干什么!” 她身后一个细条的男人上下扫了辛晨一眼,冷哼一声:“别又是二伯母的什么干女儿,一准是来分家产的!” 即便不知内情,辛晨也算看出来了,这几个人都是何爱英或是她丈夫两边的亲戚,也能看出来者不善。 “跟你说话呢,哑巴啦!”又一个嗓音尖利的女人跳着指人。 辛晨抱臂看着她们,声音淡淡:“我是谁干你们什么事。” “嘿!”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插着腰带横着站了出来:“还挺嚣张!你知道我是谁吗你!” “吵吵什么!” 何爱英从房间出来,语气严厉,跟以往不同,她伸手指着这些人,又指向门口:“我和老罗还没死呢,出去,我家不欢迎你们!” “我说大姨,都是亲戚何必呢。你是我亲大姨,我肯定是要给你养老的,你可别相信一些不三不四的外人,傻傻的被骗。”矮个女人睨着辛晨。 “你可得了吧,还亲大姨,也没见你来过几回啊。二伯伯生病的时候,我跟我老公可是又端屎又端尿的伺候着呢,怎么也轮不到你这个外人。”声音尖利的女人白眼翻上天。 “我怎么就成外人了,啊?得了吧,就你还端屎端尿,放屁呢吧!我告诉你,何绎死的时候可是我家两口子给买的棺材,你诶诶诶应梨你把刀放下!” 应梨一言不发,只挥舞着手里的菜刀,几下就给人逼到了门外。 她冷声警告:“再来胡说八道,我剁了你们!” “嘿!我真是给你脸了,这还没进我们老罗家的门了,就敢这么对你叔叔婶婶,你爸妈就是这么教你的!” “还书香门第,教授的女儿呢,还不是泼妇一个!当初我就说她配不上我们家何绎,何绎那可是京大的硕士,要是他人没死,现在没准就是博士了我——应梨你真的敢动手!” “你们有什么资格提他!滚!都给我滚!”应梨骂道。 “好啊你!这么没家教,还敢动手,今天你叔叔我就替你爸好好教训教训你,把刀拿来!” “住手!”何爱英冲上去将应梨护在身后,呵道:“罗佑!我还没死,你要动她就踩着我这把老骨头过去!” 一行人眼看就朝着婆母两人围了上来,忽然一盆热水迎面泼来! 紧跟着乱棍就砸在了身上,辛晨一言不发,铆足了劲一棍一棍挥在这些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身上,逼得他们连连后退。 “再不走,我就泼滚水!” 不多时,警笛声响起,辛晨终于停手,冷冷睨着这群畜生,说:“我有精神病史,之前捅了人才放出来,应梨,把刀给我。” 在警笛的震慑下,辛晨的神情又不似作假,他们不信也得信,对视一眼,威胁一句“这事儿没完,你们给我等着”,争先跑了。 独生子去世,有退休金的失独老人,又听闻城中村要拆迁,那些之前从不往来的亲戚像是嗅到血肉的狼狗,急不可耐的扑了上来。 之前已经报过几次警了,警察也知晓他们家的情况,可没有实质伤害,最多扰民教育几句,他们也管不了。 警察走后,三个女人对视一眼,不知为何,一同苦笑出声。 “对不起啊,因为我,他们才闹上门。”辛晨道歉。 “不关你的事,”何爱英说:“只要我和老罗不立遗嘱一天,他们就不会消停。” 她心疼的抚了抚应梨的脸,对两人说:“进去洗把脸吧,被吓到了吧。” 应梨不放心要留下过夜,何爱英怎么也不同意,就连病床上的罗叔叔,也口齿不清的连说几个“走,走”。 辛晨和应梨一起离开,一起穿过一段暗巷后,应梨开口:“你真的是神经病?” 辛晨顿了一下,失笑:“我有精神病,不是神经病。” 应梨皱眉看过来,辛晨笑得更开了:“我脑子正常,只是有轻微的情感障碍而已。” 应梨侧身拦住她,说:“我不管你什么病,告诉我你的目的。” 辛晨看着她,敛了笑意:“应梨,你无需知道我的目的,你只要知道我对叔叔阿姨没有恶意。” 第七十八章开心 “我不相信你。” “那是你的事。” 两相对峙,一步不退。 突然谁家孩子哭闹不止,不多时,四邻都响起了骂声。 辛晨提步错开她,说:“对付恶人,我比你有经验,要想一劳永逸,你就没必要把我视作敌人。” 应梨的车就停在路边,黑色的车身有几道非常明显的划痕,车胎也被扎了。 她叹息一声,熟练的掏手机打电话。 等待的过程当中,她看了一眼辛晨,说:“他们很好,对我也很好,他们已经失去太多了,我不想再有人伤害他们。” “我知道,”辛晨说:“我不会伤害他们。” 说话间,有车停在了辛晨跟前,车窗降下,对上那张脸,辛晨不自觉上扬了嘴角。 辛晨一上车,周执就调高了温度,手很自然的伸过来握住辛晨的手,皱眉:“手怎么这么冷?这儿位置低,你少待会儿,如果我下班晚就让陆凭过来接你。” 辛晨已经很习惯周执这般亲昵的小动作了,也没抽回手,只调侃道:“你就这么相信陆凭?” “他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哥们儿……”周执回过神,睨她一眼笑了:“又逗我玩儿呢。” 辛晨笑笑:“我说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你想什么呢。” “那可不行,”周执紧紧包裹住她的手,看了眼后视镜里等在路边的女人,问:“她是?” “何绎的未婚妻,”辛晨说:“人不错,就是有点难搞。” “你今天遇到麻烦了?” 辛晨看向他,觉得奇怪:“从哪儿看出来的?” “你俩刚才站路边,可不像友好交流的样子,而且路边被刮的车是她的吧?今天发生什么了跟我说说。” 相处越久,辛晨越能从周执身上发现一些很新的点,比如能扛事儿,比如很聪明,比如心思很缜密,总之,和一开始她认为的纨绔富二代很不一样。 想着辛晨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周执,周执扭头看她一眼:“怎么了?真遇上麻烦你得告诉我,我帮你解决。” “还真有点事儿你得帮我。” 周执朝她这边倾了倾身,表示在听,可等半天也没等来辛晨的话,不由得看她。 “看路,”辛晨提醒,她抬了抬手:“能先松手吗,出汗了。” 刚好红灯,周执停下车,非但没松手,半个身子都侧过来,认真听她说话。 “……”辛晨有些无奈,只能将来龙去脉先给周执说了,然后道:“恶人得有恶人磨,这事儿帮他们解决了,何护士或许能多信任我一点,到时候她应该也愿意将知道的都告诉我……周执,绿灯了。” 辛晨说完半天,车都开出去好大一段距离了,周执也没个应声,辛晨拇指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问:“我跟你说的你听到了吗?有困难?” 周执还是不应,只是突然了打了转向灯,将车停在了路边车位。 辛晨不明所以的看他,却只见周执抬起两人牵着的手,很认真的说:“你刚蹭我了。” “……然后呢?” “我半边身子都是麻的,心也跳得飞快,好像要跳出来了,你能听到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执忽然倾身过来,直直的盯着她的眼睛,好像要透过她的眸子看到她的心里,他嘴角上扬,一整个自信满满:“你有点喜欢我了辛晨。” 辛晨呼吸猛地一窒。 暧昧的气氛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 辛晨扭过身子,整张脸对着车窗,轻咳一声接起电话。 车内顶灯柔和,辛晨一抬眼就和车窗上倒映的周执视线对上了,她略有些慌乱的转移视线,以至于电话那头曲竞天说了什么她都没全听清。 半天,辛晨始终不愿意转过身子,周执轻拽了拽她的手,问:“怎么了?有事儿?” “没事,”辛晨侧过身,目视前方出声:“走吧,送我去曲竞风那一趟。” 等了小半响,感受到周执的目光还在自己身上,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不知怎的,辛晨脸有些烧,竟燃起丝丝羞恼。 “你走不走?不走我打车……” 话音被脸颊突然贴上的柔软温热止住,辛晨稍稍扭脸,周执的唇刚从她的脸颊撤离,两人离得极近极近。 辛晨的目光不自觉下移,视线落在了近在咫尺的唇上,轻抿了抿唇,意味明显。 若在往常,周执早就吻上了,更遑论辛晨近乎默认的邀请,可今天不知为何,他没退也没上。 如果这时候辛晨抬眸看他,一定能看到他满含笑意的眸底藏了狡黠。 他在等。 在等忍不住自己落入圈套的狐狸。 车内温度上升得太快了,纠缠的两只手已彻底被汗浸透。 辛晨的脑中已什么都不剩,躯体似乎也已不受大脑控制,她只是循着身体的本能,一点点靠近—— 眼睫缓缓下落,辛晨主动吻上了周执。 烟花瞬间在脑中噼里啪啦炸开了,周执瞳孔放大,在辛晨的吻落下的那一刹那,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辛晨吻他了。 辛晨真的主动吻他了。 体内血液猛地的倒流,难以言喻的兴奋刷一下刺激着他的神经,他的心脏剧烈跳动,他的胸膛快要被满足撑满了。 辛晨一触即离,周执却抬手桎住她的后颈,他以额相抵,眼底是满得溢出来的喜悦。 “辛晨,我好开心,我真的好开心。” 说完,他俯身加深了这个吻。 周执真的是接吻高手,即便一开始因为兴奋略显急切,但他在感受到辛晨的局促后,竟然克制住自己缓下节奏,在这一方独属于两人的空间里,他的吻带了无尽的缱绻和温柔。 华灯初上,悸动悄无声息。 一吻结束了很久,辛晨始终晕晕乎乎,这感觉她非常熟悉,她醉了,只不过这次不是因为酒精,而是因为周执的吻。 直到周执轻笑一声,辛晨才从类似于发烧的状态中回过神。 “辛晨,你的心跳好快啊。” 是,好快,好像得了心脏病,怎么也控制不了。 辛晨也不回避,即便脸烧得快要滴血,也还是宠辱不惊的淡淡回应:“嗯,我天生有些心悸,容易激动。” 然后理了理凌乱的发丝,顺手揩了一把周执唇上的湿润,不忘冷静评价:“还有,你的吻技不错,我很喜欢。” “……” 周执怎么也没有想到辛晨会是这个反应,他愣了两秒,随即埋首在辛晨颈间,肩膀终于忍不住的开始抖动。 他先是闷笑,后来实在忍不住放声大笑。 “辛晨,我真的,越来越喜欢你了。” 第七十九章渣男 给辛晨打的那个电话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她就算走路来也该到了。 曲竞风抬手看了眼时间,摘了围裙走出厨房说:“该不会路上堵车了吧?冉冉你再给晨哥打个电话,我催她怕被骂。” 季冉睨他一眼,有些好笑:“辛晨有这么可怕吗?” 想起小时候被辛晨支配的恐惧,曲竞风都忍不住打冷颤:“她那时候可是我们那条街一霸,是真的浑,不要命的那种,隔壁技校黄毛都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那个时候也就夏昑敢跟她交朋友,说来我还觉得奇怪呢,我们年级第一的文静学霸怎么会跟咱混姐扯上关系。” “你个年级第二不也给她当马仔吗。” “那不一样,我跟晨哥是邻居,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有她在,我才有安静的学习环境。” 夫妻俩正背后蛐蛐呢,门铃就响了,曲竞风给季冉喂了口水果,笑道:“说曹操曹操到,果然不能背后说人坏话。” “我说晨哥,这都等你半天……” 门打开,曲竞风没说完的话就堵在了嗓子眼。 辛晨不经意的回避开他的视线,伸手扫了他一把:“起开,别挡路。” 她身后,周执拎着礼品,朝呆愣的曲竞风轻点了点头,留下一句“我跟来蹭饭”,就不客气的跟着辛晨进了门。 曲竞风个学霸,饭做得不错,眼力见却不太行。 从坐上饭桌,周执就一直在照顾辛晨,极其顺手与自然,看得曲竞风一愣一愣的,眼神更是一点不藏着掖着的盯着关系明显不对劲的两人看,辛晨瞪他几眼他都没有察觉,甚至胆子颇大的还瞪了回来。 还是季冉看不下去了,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支使他:“给我盛碗汤。” 这顿饭吃得辛晨如坐针毡,从周执执意要跟来她就知道,肯定少不了曲竞风的一顿盘问。 果然,饭后,曲竞风就一脸严肃的将辛晨拉到阳台,还锁上了门。 “晨哥,来根儿不?”曲竞风翻出花盆底下的烟,问辛晨。 辛晨打掉他的手:“冉冉怀着孕呢,你找死?” “我已经在戒了,但现在我必须来一根……不是,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儿?!” “你小点声,”辛晨拿掉他含着的烟,顺手夹在指尖,说:“什么怎么回事儿,没事儿。” “你别唬我,刚才在饭桌上,他都那么照顾你了,你跟我说什么事儿都没有,晨哥,我不傻,更不瞎。” 到这儿,辛晨也想抽根烟了,下意识将指尖的烟送到嘴边,身后阳台的玻璃门却突然被敲响。 回身,周执敲了敲门,又指了指门锁。 辛晨开了门,还没出声问,周执就将她指尖的烟收走了,还叉了块水果喂进她嘴里,随后淡淡看了眼曲竞风。 曲竞风:“……”他那是什么眼神。 辛晨有些尴尬,可水果堵在嘴里又说不了话,她手推在周执肩上,把水果嚼吧咽了才说:“你去车里等我。” 周执:“你聊吧,不打扰你,我就在这儿等你。” 说完顺手又塞了辛晨一嘴的水果,还顺手关上了阳台的门。 “……” 哈密瓜还是太甜了,辛晨几下咽了,赶在曲竞风前头开口:“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曲竞风脱口而出:“你疯啦,他是伯威的太子爷,顶级富二代,他跟咱们压根不是一个世界的,再说他有20了吗他!” 辛晨看着他没说话,曲竞风更急了:“晨哥你没跟我开玩笑吧,他这种家世,这个年纪,就是个玩咖,渣男,他跟你只能是玩玩,你别被他骗了!” “你先别激动,”辛晨拍拍他的肩,示意他稍安勿躁:“你说的我都知道。” “你知道你还……” “他能玩我不能玩吗。”辛晨淡淡发问。 “……也是,”曲竞风看了一眼客厅里坐着的背影,还是忍不住道:“可我还是觉得不靠谱,他一看就是情场老手,我是怕你吃亏。而且你一直喜欢的不是祁序那样的吗,你不能看他样子好看你就这么快移情别恋啊,这不像你。” 曲竞风挠了挠头,忽然想起什么,凑到辛晨跟前压低了声音:“你不会是利用这太子爷的吧,接近他然后借他的手调查昑昑失踪的事儿,我记得你上次跟我说过……” “行了,”辛晨打断他:“我自己的事儿我自己心里有数,说正事,今天叫我来做什么?” 曲竞风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周执跟辛晨的关系,他不自觉带入了娘家人的身份,控制不住的操心。 “晨哥,你不说清楚我没法放心,我可见识过你当初追祁序那样,你那时候恨不能把命都给他……你给我个准话。” “你要什么准话,”辛晨沉下脸,问:“你想听什么,啊?我说给你听。曲竞风,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你觉得我辛晨是这样不知轻重的人吗。” 曲竞风要的就是辛晨这个态度,有她这句话他就放心了。 “上次你不是让我查慈善晚宴的策划案吗,活动是鸿灵策划的,已经归档了,这个我确实帮不了你,但我打听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那次慈善晚宴的受邀者都是京西的一些知名企业,以拍卖会的形式筹集善款,筹集到的钱经由鸿灵的慈善基金会用于乡村民宿改造计划和酒店从业者帮扶项目,筹集到的资金有6亿8千万。” “这么多?”辛晨皱眉:“什么拍品这么值钱?” “拍卖会共有15件拍品,包括10件清末民窑瓷碗,和5幅名家画作。古玩字画本就没有统一可估量的价值,而且受邀的企业都财大气粗,能筹集到这么多也不奇怪,问题就在于这笔钱的去处。” “鸿灵基金会资质齐全,结构完整,这笔款项的去向明细也非常清晰的进行了公示,流程完全合规挑不出任何问题,可示人的材料完整合规是一码事,资金最终的流向又是一码事。基金会有民调部门的资质,可这资质有钱也能运作,谁也没法追究这笔钱是不是真的用于公益项目。” 想起李祥延说的帮扶账户上根本没钱,辛晨说:“你的意思这笔大额捐款根本没有用于慈善,慈善晚宴就是假的?” “如果你怀疑慈善晚宴有问题的话,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这样,伯威和鸿灵很有可能在利用慈善晚宴洗钱。” 第八十章热闹 洗钱。 辛晨心里咯噔一下。 洗钱是违法的,京西两大酒店集团联合操纵洗钱阴谋,不但金额庞大,背后涉及到的利益纠葛恐怕更是错综复杂。 而策划这场活动的夏昑不管知不知情,都被牵扯其中。 她跟施南临的关系那么近,她是不是因为不愿意狼狈为奸才被…… 辛晨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块大石头,感觉有些喘不过来气。 回去路上辛晨一言不发,周执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想握她的手,最终却还是收了回来。 从客卧洗完澡出来,周执见辛晨站在落地窗前等他。 她指尖星火忽明忽暗,瘦削的身形被窗外透进的灯光勾勒出线条,瓷白的面庞一半隐在阴影里。 周执上前从她指尖接过烟蒂,含进了自己嘴里,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辛晨看着远处一点亮得刺眼的灯光,开口:“今天的话你都听到了?” 玻璃门根本不隔音,周执一直坐在客厅沙发,他不可能什么都听不到。 周执也不否认:“听到了。” 辛晨侧身看着他:“你早就查出来了,对不对?” 周执将最后一点烟抽完,按熄在烟灰缸里,说:“是。” 明明是意料之中,辛晨却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她没有理由怪周执,就像前几次她快要接近真相却都被他打断一样,两人要做的事可能一样,目的却到底不同。 辛晨收回视线,没再盯着那点光,转身要走。 周执伸手拉住她,自后紧紧抱着她。 “辛晨,施南临我不在乎,但伯威是周家的。” 如果施南临真的作茧自缚,那是他活该,可他必须保住伯威。 良久,辛晨轻轻叹息一声,抬手附上了周执的手背。 沙发上,两人并肩坐着,第一次心无挂碍的谈话。 周执:“施南临和魏鹏程极大可能在利用那场慈善晚宴洗钱。施南临运作空壳公司,负责资金流入,魏鹏程则利用鸿灵的基金会转移资金,完成资金合法回流。” “参与洗钱的三家空壳公司第一时间已经注销,法人几乎都销声匿迹,一点痕迹都没有,我查了这么久,只查到承包慈善晚宴的设备公司虚高的报销单,除此以外一无所获,施南临手脚很干净。” “要想找到切实的证据证实洗钱,必须要清楚资金的流向,找到资金流动异常的凭证,才能揭开这背后的阴谋,你朋友的死或许也能真相大白。” “辛晨,我知道我很自私,可施南临一手掌控伯威,我必须先查清楚他利用伯威做了些什么,我才能想办法保住伯威,它是周家几代人的心血,我不能坐视不管。” 周执说完,辛晨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沉默。 如果夏昑的死真的跟施南临有关,那么拿到施南临洗钱的证据,是不是就可以逼施南临说出夏昑的死因,她是不是就可以找到夏昑的骨灰,将她带回家? “怎么做?”辛晨侧身看着周执,问:“拿到证据,怎么做?” 周执攥紧她的手:“从鸿灵的基金会入手,查到那笔善款的流动账单。” 知道何爱英爱吃海鲜,辛晨去看她之前还特意去了一趟海鲜市场。 城中村路边看到应梨的车,辛晨想着挺巧,还没到门口却听得里面一阵吵嚷。 进门,乌泱泱一屋子的人竟是比那天还要热闹。 还是那个矮个的女人在门口嗑着瓜子先发现的辛晨,她腰一横,拦住辛晨不让她进屋:“我说你到底谁啊,怎么又来了,无利不起早是吧,要不要点脸。” 一上来就这么冲,辛晨也不是好脾气的,手里拎的海鲜湿哒哒往她身上甩:“好狗不挡道。” “诶诶诶诶你往我身上甩什么呢!”见辛晨瘦弱,她满是瓜子屑的大掌往辛晨肩上一推,叉腰开骂:“我说我是不是给你脸了,啊?这是你家吗你就往里挤!小骚货,上回还真是被你给唬了,还神经病,我还羊癫疯呢!我警告你,我们的家事你别掺和,从哪来的滚回哪去!” 她的嗓门太大了,很快屋里的人都被她吸引过来,不过都是跟她一路货色的,一出来就紧紧围住辛晨,展现出罕见的团结。 人一出来,辛晨才看清屋内的情形,往日在屋内或角落晒太阳的叔叔,居然被推到了客厅中央,头上带了一顶生日帽,可四周却并不见蛋糕。 可能因为人多,又或是已经发生过什么了,叔叔本就不好的身体现在看着更是糟糕,整个身躯歪斜在轮椅上,脸色也发白难看。 应梨被推坐在沙发角落,身旁有个壮汉钳着她,形容狼狈,何阿姨在叔叔一侧,攥紧了叔叔的轮椅扶手,她身旁还有一个没见过的女人,岁数看着跟何阿姨一般大,正抱臂斜眼睨着何阿姨,一副气势凌人的模样。 大体情形辛晨也算看明白了,这伙人又借着叔叔生日的名义上门闹事。 辛晨一步不退,反倒迎着人上前:“今天叔叔生日,我来给叔叔祝寿,我可不知道何阿姨家还有看门狗,还不止一条。” “你骂谁开门狗呢!嘿!看老娘今天不打死你!” 矮个女人上来就要扇辛晨耳光,辛晨侧身躲过,手里拎的东西狠狠撞在她腰上。 辛晨说:“我手里拎的可是上千的鲍鱼龙虾,还有一瓶上万的红酒,撞坏了你赔得起吗。” 一听辛晨手里拎着那么贵的东西,之前声音尖利的那个女人眼珠子一转就要伸手接:“我说何红,你能别发疯了吗,再吓跑了客人。给二伯祝寿是吧,来把东西给我吧,我们家还有点家事,你可以走了。” 没等辛晨说话,何红一屁股就把人撅开了:“李琴啊李琴,你这算盘珠子就差崩我脸上了,你家活不起了,区区几万块的东西就让你这样,丢不丢人!” “你骂谁丢人呢?我能有你丢人,儿子在外面吃喝嫖赌,家里垒的债都快比你家房顶高了吧,还来我跟前嘚瑟,癞蛤蟆屁股插鸡毛掸子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呸!” “你说谁呢!你说谁癞蛤蟆呢!你家罗安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吧,见天往洗浴中心跑,二奶都包好几十个了吧,挣的钱有一分往家里拿的吗?可别染了一身病回家给你,咦脏死了!呕!” 第八十一章杀人 明明是两个女人干仗,突然就扯到男人头上了,李琴的男人,也就是细条男瞬间炸毛了。 “我说何红你嘴是吃屎了吧!说谁一身病呢!我脏,我能有你们何家的女人脏,上赶着给人当小三儿,落得个晚年死儿子的下场,那是她活该!” 满脸横肉男,何红的男人王普发也顺势加入战斗,他一言不合上手就将罗安撂倒了:“什么都吃得下还好意思说我媳妇儿,你算哪掰蒜呐,啊?个细狗还敢呜呜渣渣跟老子抢东西,活不耐烦了你!” 场面瞬间就混乱起来,辛晨趁乱挤进了屋内。 她先看了应梨一眼,应梨不动声色的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她身旁的壮汉应该是特意请来的,警惕的盯着辛晨,拽了拽应梨的胳膊,将她按得更紧了。 “何爱英,当初是你当第三者破坏了我和老罗的婚姻,这房子合该有我和我儿子的一份。废话少说,把你城里那套房子的房产证交出来,今天就跟我去过户,我儿子还等着房子结婚呢。” 何爱英身边的女人原来是罗叔叔的前妻。 她话一出,罗叔叔的手就剧烈的抖动起来,他想抬手指她,被何阿姨按了下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抚。 “邵斐,咱们说话得讲个理字,当初你已经和老罗离了婚我们才认识的,而且你那个儿子是婚内出轨给老罗戴的绿帽子,离婚的时候亲子鉴定书就证明他不是老罗的孩子。” 何阿姨的声音不大不小,不卑不亢,字字清晰:“再说,不管是这套房子还是城里那套,都是我和老罗结婚后共同攒钱买下的,跟你一丝一毫关系都没有,你凭什么也要来插一脚。” 被何爱英当众戳破,邵斐恼羞成怒反手就要打她,辛晨离得近,轻轻松松就钳住了她的手腕,哼笑一声:“没理还动手,脸皮也不是这么个厚法吧,这位大妈。” “你叫谁大妈!”她斜眼狠狠瞪着辛晨,怎么看都透出一股子不讲理的泼辣劲儿:“你又是谁,我警告你放开我!否则我要你好看!” “我是应梨的朋友,”辛晨说:“我已经够好看了,真不需要大妈你帮忙。” “你!”邵斐用力想挣脱开,却被辛晨拽得死死,她骂道:“果然和那个小贱蹄子一样没家教!我是长辈,你要对长辈动手吗?松开!” “也是,你是长辈,”辛晨将她的手腕松开一点,却又更用力的攥住,冷冷说:“可不巧,应梨有家教,我可没有,而且我最喜欢教训为老不尊的老年人了。” 话音落,辛晨结结实实的给了邵斐一耳光。 “没天理了!有人动手打老人了,哎哟!救命啊!来人呐!” 一巴掌都对不起她这么撕心裂肺的哭嚎,辛晨非常应景的又给了她一巴掌,同时松手,她一下就狼狈的摔倒在地。 屋外的人骂也骂了,打也打了个两败俱伤,听到喊声,又一股脑的挤了进来,摩拳擦掌要联手教训辛晨。 何爱英伸手要将辛晨拽至身后,辛晨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挥了挥打疼的手掌,下巴点了一下地上的老女人,说:“她说她要城里那套房子给儿子结婚。” “你个给我们老罗家戴绿帽的贱女人有什么资格开口要房子,脸大得都能绕地球三圈儿了吧,还儿子结婚,老子看是你这个臭老太婆开三春了吧你!” “真好意思啊你老太婆,我大姨买的房子你凭个屌来要,真不要个babyface啊,滚!给老娘有多远滚多远!” “你!你们都给我等着!” 邵斐狼狈至极的被轰了出去,一行人又开始逼上何爱英了。 “我说大姨别磨蹭了,我大姨夫过完这个生日指不定还能不能过下一个,你把房子给我,我大姨夫没了我立马把你接我家去养老,说来说去,还是我们是一家人啊大姨!” “放屁!我二伯身体着呢,要你诅咒,丧良心的!二伯,二伯诶!我是小安,你小时候还抱过我呢,我以前老爱跟您屁股后面转悠来着,您还说要我给您当儿子呢!这不巧了吗,何绎没了,我就是您唯一的儿子!我今儿就领您过户去!” 一而再再而三,这群人就这么顶着畜生似的一张脸,说着一句又一句刺人心的话,步步紧逼,非要从何爱英夫妻身上扒下一层皮来。 何爱英忍无可忍,低声喝道:“这两间房,我就是带进土里,也一分都不会给你们!我儿子是没了,我男人也瘫了,可我何爱英没死,我何爱英没瘫!只要我还好好活着,我就不会白白便宜你们这群畜生!” “话不是这么说的,不便宜我们你要便宜谁,难不成便宜应梨那个没过门的儿媳?我告诉你吧老不死的,真以为人家是什么善良天使,男人死了还来照顾他爹妈?人家就是冲你房子来的,而且说不准何绎就是被这个臭娘们克死的!” “我不许你这么说梨梨!” 谁能想和颜悦色了一辈子的何爱英会突然动起手,一点防备没有的罗安瞬间就被挠破了脸。 “你个老不死的敢动手,老子打死你!” 眼看着这一巴掌朝何爱英来了,辛晨一把将她拉到身后,自己生生挨下了这一巴掌! 即便是再瘦小的男人,可毕竟是男人,这一巴掌直接把辛晨打得一个踉跄,稳住身形,耳鸣紧接着而来,她的嘴角也渗出了血。 “小辛!罗安你这个畜生!有什么你冲我来,冲我来!我跟你拼了!” 这一刻辛晨有些庆幸是自己挨下了这一巴掌,不然以何爱英这么大的年纪,肯定是受不住的。 拉住人,舌尖抵了抵发麻的半边脸,辛晨轻轻晃了晃脑袋,扭过脸眸光寒得瘆人。 她轻启唇,语气淡淡,吐字清楚:“我有没有跟各位说过,我有精神病。” 眼尖的何红已经看到辛晨掏出匕首了,可她刚准备张嘴,嘴就被自家老公捂住了。 “还精神病,吓唬老子?我不信你真敢……” “辛晨别冲动!”应梨喊道。 话音刚落,辛晨的匕首出鞘,锋利无比的刀刃就这么水灵灵插进了他的肩胛。 那一瞬,时间恍若静止,直到李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老公!杀人了!杀人了!叫救护车叫救护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