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道入魔:从吞噬妖王开始》 第一章 月夜得宝 山坳深处的小村落,在皓月清辉下显得格外静谧。 封翊君坐在窗边,借着从破损窗纸透进的月光,艰难地辨认着书上的字迹。油灯早已耗尽,他舍不得再添,只得借这月光苦读。 敲门声响起时,已是子夜。 “小君,我做了一些新馍给你,快趁热吃了吧?” 声音温软,封翊君心头一暖,连忙起身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个布衣荆钗的女子,粗布衣裳掩不住她姣好的容颜。在这山村里,女子也要下地帮衬,她的肤色被日头晒得微黑,却更添了几分山野间的鲜活气息。 “姐,这么晚你怎么来了?”封翊君忙侧身让她进屋。 封婉清提着竹篮走进屋,看着桌上摊开的书卷,不禁嗔怪:“会试都结束月余了,怎么还读到这么晚?当心熬坏了眼睛。” 她说着从篮中取出几个还温热的馍馍,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两颗煮鸡蛋:“前日李婶家母鸡多下了几个蛋,分了我两个,我舍不得吃,给你留着补身子。” 封翊君眼眶微热。父母早亡后,家中田产被族亲侵占,只剩这间破屋。这些年若不是堂姐时常接济,他恐怕连进京赶考的盘缠都凑不齐。 “快吃呀,愣着做什么?”封婉清将馍馍塞到他手里,又转身去灶台边寻水瓢,“我去给你舀碗水。” “我自己来……” “坐着吧,读书人。”封婉清回头一笑,眼角漾开细纹。她才二十一岁,可常年劳作让她看上去比实际年岁沧桑些。 封翊君默默咬了口馍馍,新麦的香气在口中化开。他确实饿了——昨日最后半升米已吃完,本打算今早去山里寻些野果充饥。 “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封婉清端着水碗回来,见他吃得急,轻轻拍他的背。她的手掌粗糙,掌心有厚茧,动作却温柔。 “过两日,会试的结果就该出来了吧?”封婉清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吃,“我听村口的说书先生讲,往年会试放榜都在这个时候。咱们村上回出举人,还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封翊君咽下口中的食物,苦笑道:“姐,会试之后还有殿试,就算中了,也未必能得官。” “你肯定能中。”封婉清眼睛亮晶晶的,“你打小就聪明,先生都夸你是文曲星下凡。等你做了官,把咱家被占的田地都要回来,再给爹娘修个气派的坟……” 她说得认真,封翊君心里却沉甸甸的。这些年他闭门苦读,不知外界世事,但隐约听说朝中取士,早已不是单凭文章了。 “到时候,可别忘了姐姐呀。”封婉清忽然压低声音,眼里闪过一丝羞涩。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封翊君抬头,正对上她痴痴的目光。他心头一跳,慌忙别开眼:“姐说的什么话,我若真有出息,定要让姐过上好日子。” 屋内一时间寂静,只余烛火摇曳。 封翊君忽然注意到封婉清袖口有处新补的补丁,针脚细密,用的却是与他衣衫同色的布料——她定是将自己的衣裳拆了,给他补了这身勉强能见人的长衫。 “姐,你……”他喉头哽住。 封婉清低头拢了拢袖子,笑道:“不打紧,反正我也不常出门。你进京赶考,总要体面些。” 夜深了,虫鸣从窗外传来。 封翊君打了个哈欠,封婉清这才起身:“瞧我,一坐就这么久。你早点歇着,我回了。” “我送你。”封翊君跟着站起来,“这么晚,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封婉清掩嘴笑道:“你一个文弱书生,真遇上什么事,是你护我还是我护你?” 话虽如此,她却没有拒绝。两人并肩走出屋子,踏上月色铺就的乡间小路。 今夜是满月,银辉洒在山野间,将草木染成一片朦胧的灰白。远处山林黑黢黢的,偶有夜枭啼叫。村民们都说山里有精怪,每年春秋要献上供奉,才能保一方平安。 “小君,”封婉清忽然轻声说,“若是……若是你没考中,往后有什么打算?” 封翊君沉默片刻:“若是不中,便在村里开个蒙馆,教孩子们识字。总不能让姐一直养着我。” “谁要你开蒙馆了。”封婉清嗔道,声音却软,“我是说……娘前日托人来说,镇上的王员外家,想寻个西席,束脩不薄。你若愿意,我去求舅舅说道说道……” “姐,”封翊君打断她,“再等等,等放榜。” 封婉清便不再说话。两人走到一处岔路口,往左是她家,往右是封翊君的破屋。她在路口停下,从怀中摸出个小小的护身符,塞进他手里。 “这是我去山神庙求的,你戴着。” 护身符还带着她的体温。封翊君握在掌心,低声道谢。 “回去吧,路上当心。”封婉清朝他摆摆手,转身朝自家方向走去。走出几步,又回头道:“明日我烙饼,给你送些来。” 月光下,她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篱笆院墙后。封翊君又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折返回去。 夜风渐凉,他裹紧单薄的衣衫,加快脚步。心里盘算着:若真能中举,得了官职,第一件事便是将堂姐接出这山村。她为他耽误了年华,至今未嫁,他总要为她谋个好归宿。 正想着,前方忽然传来争吵声。 封翊君脚步一顿。这深更半夜,荒山野岭的,怎会有人声?他下意识躲到路旁的灌木丛后,屏息窥探。 月光下的小路上,竟是两只黄鼠狼人立而行,正激烈争执。更诡异的是,它们口吐人言,声音尖细刺耳。 “都怪你!若非你贪心偷了大王的血元丹,你我何至于背井离乡十年!”稍瘦的那只黄鼠狼挥舞着前爪,怒气冲冲。 另一只体态稍胖的黄鼠狼怀里抱着个锦盒,委屈道:“我……我那不是想着,若能炼化血元丹,你我就能化形成人,再不必在蛮荒之地受气……” “结果呢?大王发现丹药失窃,发下追杀令。这十年你我东躲西藏,连家都回不去!”瘦黄鼠狼越说越气,忽然扑上去抢夺锦盒,“把这祸害扔了!扔了咱们回去请罪,或许大王还能饶我们一命!” “不可!”胖黄鼠狼死死护住盒子,“现在回去就是送死!这丹药……这丹药……” 它忽然高举锦盒,尖叫道:“都是这劳什子害的!” 说罢竟将锦盒狠狠摔在地上! 木盒应声碎裂,一颗龙眼大小、通体赤红的丹药滚落出来,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不偏不倚,正滚到封翊君藏身的灌木丛前。 封翊君呼吸一窒。 两只黄鼠狼仍在争吵,似乎都没注意到丹药滚落的方向。封翊君盯着那颗近在咫尺的丹药,心砰砰直跳。他虽不知这是何物,但听二妖所言,这丹药似乎是什么“血元丹”,能助妖物化形,定然不是凡品。 若是拿去城里当铺……不,或许该寻个识货的修士…… 贪念一生,便再难抑制。 封翊君咬咬牙,趁二妖吵得激烈,猛地伸手抓过丹药塞进怀里,随即弓着身子,沿着灌木丛朝另一条小路疾退。 直到跑出百步远,身后并未传来追赶声,他才敢回头。月光下,那两只黄鼠狼还在原地争执,全然不知丹药已失。 封翊君不敢停留,一口气跑回家中,“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 怀中的丹药隐隐发烫。他平复了呼吸,这才小心翼翼地将丹药取出,凑到窗前借月光细看。 丹药赤红如血,表面有淡淡金纹,触手温润,隐隐有暗香。 封翊君虽不懂丹药,但也知此物不凡。他想起曾在书中读过,有些丹药是妖物采集日月精华、生灵血气炼制而成,人族服之,轻则爆体而亡,重则魂魄俱散。 这血元丹,听名字便不似正经丹药。 他正思忖该如何处置,忽然脚下一滑——那把坐了多年的破椅子腿忽然断裂。封翊君惊呼一声向后倒去,手中丹药脱手飞出,竟不偏不倚落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道炽热洪流冲入腹中。 “唔!”封翊君瞪大双眼,想将丹药吐出,却已来不及。那股热流在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如烈火灼烧,又如万蚁噬咬。他蜷缩在地,浑身骨骼噼啪作响,皮肤下似有活物在游走、冲撞。 “救……命……”他艰难地伸出手,想向门外爬,可剧痛很快夺走了他的意识。 最后一瞬,他看见自己的手臂上,浮现出蛛网般的血色纹路。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第二章 妖祸突生 封翊君是被屋外的嘈杂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酸痛,像是被人拆开重组过一般。挣扎着坐起身,手往旁一撑—— “咔嚓!” 陪伴他多年的木桌竟如朽木般碎裂,化作一地木屑。 封翊君愣住,尚未回神,脚下一动,又听“砰”的一声。低头看去,屋内的青石地砖竟被他踩出蛛网般的裂痕。 “这……”他骇然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掌还是那双手,掌心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可此刻,他分明感觉到一股陌生的力量在血脉中奔涌。 门外人声鼎沸,夹杂着哭喊和议论。封翊君勉强定神,小心翼翼地下床——这回他刻意放轻动作,果然没有再损坏什么。他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轻轻拉开门闩。 门外景象让他怔在当场。 平日安静的村落,此刻竟聚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涌到村中空地上,七嘴八舌议论着什么。人群中央,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瘫坐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那是……婉清姐的母亲? 封翊君心头一紧,拨开人群挤过去:“婶娘,出什么事了?” 老妇抬头见是他,哭得更凶:“翊君啊!婉清……婉清被山上的妖怪抓走了!还有你叔,他们……他们都被抓走了啊!” “什么?!”封翊君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 周围的议论声潮水般涌来: “天刚蒙蒙亮,我就看见一团黑风卷过封家院子,再一看,人就不见了!” “作孽啊,封老汉多老实一个人……” “我听巡山的李猎户说,昨夜看见两只黄皮子在村口转悠,怕不是它们引来的妖怪?” “可咱们年年供奉,从不敢怠慢,山大王为何突然抓人?” “你没听那黄皮子喊吗?说封家偷了山大王的宝贝!” “胡说!封家穷得叮当响,哪来的宝贝?” “嘘——小点声,万一被听见……” 封翊君耳边嗡嗡作响,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心里。宝贝?莫非是……那颗血元丹? 他猛地想起昨夜那两只黄鼠狼的对话——“大王的血元丹”。难道它们口中的“大王”,就是盘踞在此山的妖王?而妖王发现丹药失窃,查到是那两只黄鼠狼所为,又顺藤摸瓜找到了村子? 可丹药分明是他拿的,为何要抓婉清姐和叔叔? 除非……妖王并不知道具体是谁拿了丹药,只知道丹药在村中遗失,于是抓走离遗失地点最近的封家人拷问? 封翊君浑身冰凉。若真是如此,那便是他害了婉清姐! “不行……我要去救她……”他喃喃道,转身就往村外跑。 “翊君!你去哪儿?!”有村民喊他。 封翊君头也不回,冲出村子,朝着后山狂奔而去。他从未跑得这样快过,两侧树木飞速倒退,风刮在脸上生疼。此刻他才惊觉,自己的速度竟快得惊人,寻常人半日的山路,他不过一炷香功夫便已到山腰。 山中雾气弥漫,越往上越冷。封翊君停下脚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般贸然冲上去,非但救不了人,恐怕自己也要搭进去。 他环顾四周,寻了处茂密的灌木丛藏身,仔细倾听。山中寂静得不寻常,连鸟雀声都无,只有风吹过林梢的呜咽。 忽然,前方传来窸窣声响。封翊君屏住呼吸,只见两只顶着野猪头的妖怪拖着钉耙走过,嘴里嘟囔着: “大王也忒小心,就几个凡人,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你懂什么,白狐军师说了,这几日星象有异,文曲星动,山下可能要出贵人。万一引来官府或是修仙门派,可就麻烦了。” “切,那些修士自诩正道,几时管过凡人死活?至于官府,更不济事……” 二妖渐行渐远。封翊君心下一沉:文曲星动?莫非与会试放榜有关?若真如此,知府或学政大人或许会来村里,那婉清姐或许有救? 可转念一想,官府办事拖沓,等他们来,婉清姐怕是早已遭遇不测。 他咬咬牙,继续往山上摸去。越靠近山顶,巡逻的妖怪越多。有鹿首人身的,有虎头人形的,个个手持兵器,妖气森森。封翊君虽服了那诡异的血元丹,力气大增,可终究是肉体凡胎,面对这么多妖怪,心里直打鼓。 正寻路间,前方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封翊君忙躲到一块山石后,只见一只狼头人身的妖怪提着钢叉走来,鼻翼翕动,似乎在嗅闻什么。 “有生人味……”狼妖嘀咕着,朝封翊君藏身之处走来。 封翊君心跳如鼓,冷汗浸湿了后背。他环顾四周,无处可逃。眼看狼妖越来越近,他心一横,从地上摸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狼妖拨开草丛,与封翊君四目相对。 “人类?!”狼妖先是一愣,随即狞笑,“竟敢闯山,正好抓你去给大王下酒!” 钢叉破风刺来。封翊君下意识侧身躲闪——这一躲快得不可思议,狼妖的钢叉擦着他的衣襟刺空。不待狼妖回手,封翊君已抡起石头砸向狼妖面门! “砰!” 狼妖惨叫一声,仰面倒地,竟是被这一石头砸碎了颅骨,当场毙命。 封翊君握着沾血的石头,呆立当场。他杀生了……杀的还是妖怪……可为何心里除了恐惧,竟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快意? 他摇摇头,甩掉这荒谬的念头,正欲离开,忽然发现死去的狼妖身上飘起缕缕血雾,丝丝缕缕钻入他手中的石头——不,是钻入他的掌心! 封翊君骇然抬手,只见掌心血色纹路浮现,如活物般蠕动。而随着血雾入体,他竟觉得浑身暖洋洋的,方才奔跑的疲惫一扫而空,连气力都似乎增长了些许。 “这丹药……究竟是何邪物?!”他心中惊惧,可眼下不是探究的时候。匆匆将狼妖尸体拖到隐蔽处,用枯叶掩埋,封翊君继续向山顶摸去。 越往上,妖怪的巡逻越密集。 封翊君不得不走走停停,好几次险些被发现。他注意到,这些妖怪似乎都在往山顶某处聚集,那里隐约有火光,想必就是妖王洞府所在。 第三章 山中营救 正要再靠近些,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封翊君忙藏身树后,只见一队小妖押着两人往山洞走去。那两人一老一少,老者头发花白,少女布衣荆钗,不是封婉清父女是谁? “婉清姐!”封翊君几乎要冲出去,却死死咬住嘴唇。此刻出去,非但救不了人,自己也要搭进去。他强迫自己冷静,仔细观察。 押送的妖怪约有七八个,为首的是个熊头人身的壮汉,手提两柄板斧。其余小妖手持刀枪,将封家父女围在中间。封婉清脸色苍白,却强作镇定,搀扶着瑟瑟发抖的父亲。 “快走!”熊妖推了封老汉一把。封老汉踉跄倒地,封婉清连忙去扶,却被一只猴妖拽开。 “爹!”封婉清急道,眼中含泪。 封翊君看得双目赤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回忆看过的兵书战策——敌众我寡,当以智取,不可力敌。 他环顾四周,见不远处有片松林,林间堆积着厚厚的松针。有了! 封翊君悄然后退,绕到松林另一侧,从怀中摸出火折子——这是赶考时带的,一直没用上。他点燃一丛枯草,扔进松针堆中。 时值深秋,天干物燥,松针遇火即燃,顷刻间火势蔓延。山风一吹,浓烟朝妖怪队伍方向飘去。 “着火了!着火了!”小妖们顿时乱作一团。 熊妖大喝:“慌什么!去几个人看看,其余人看好犯人!” 封翊君要的就是这分兵的时机。他借着浓烟掩护,猫腰靠近,盯上了落在队伍最后的一只羊妖。那羊妖正伸着脖子张望火势,全无防备。 就是现在! 封翊君如猎豹般扑出,一手捂住羊妖口鼻,另一手握拳猛击其咽喉。 这一拳用了十成力,只听“咔嚓”一声,羊妖颈骨折断,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同样,血雾从羊妖尸身飘出,没入封翊君掌心。那股暖流再次涌现,封翊君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又增长了一分。 这发现让他既惊且惧,可眼下顾不得许多。他迅速扒下羊妖的外衣披上,又捡起它的长刀,压低帽檐,混入混乱的妖群中。 “你!去那边看看!”熊妖指着他喝道。 封翊君压低声音应了声“是”,却趁乱靠近封婉清父女。经过封婉清身边时,他飞快地低语:“姐,是我。别出声,跟我走。” 封婉清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他,却被帽檐遮住大半面容。但她听出了弟弟的声音,眼中闪过惊喜,随即会意,轻轻点头。 封翊君装模作样地在四周巡视一圈,忽然指着远处喊道:“那边有人!” 众妖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封翊君趁机拉起封婉清,又拽起封老汉,一头扎进浓烟之中。 “犯人跑了!追!”熊妖反应过来,怒吼道。 封翊君拉着两人在林中狂奔。他力大无穷,几乎是将父女二人夹在腋下飞奔。身后传来妖怪的怒吼和追赶声,越来越近。 前方是断崖,无路可走。 封翊君咬牙,对封婉清道:“姐,信我吗?” 封婉清看着弟弟的眼睛,那眼中有着她从未见过的坚毅。她重重点头。 “抱紧我!”封翊君一手一个,将父女二人紧紧抱住,纵身跃下断崖! 耳边风声呼啸,失重感让人心悸。封翊君看准崖壁间横生的老松,一脚踏在树干上借力,下坠之势稍缓。如此数次,终于平安落地。 断崖上传来妖怪的怒吼,它们似乎不敢跳下,只在崖边叫骂。 封翊君不敢停留,拉着惊魂未定的父女二人继续奔逃。直跑到一处隐蔽的山洞,确定没有追兵,这才停下。 “小君,你……你怎会……”封老汉瘫坐在地,惊魂未定。 封翊君来不及解释,急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赶紧下山。姐,叔,还能走吗?” 封婉清点头,扶起父亲。三人正要出洞,洞口忽然一暗。 一个白衣书生模样的身影站在那里,面如冠玉,眼含笑意,头顶却竖着一对白色的狐耳。 “三位,这是要去哪儿啊?” 山洞内瞬间寂静。 封翊君将婉清父女护在身后,盯着那白衣书生——或者说,白狐妖。月光从洞口斜射进来,照出他身后拖着的蓬松狐尾。 “阁下是……”封翊君沉声问,右手已悄悄摸向腰间从羊妖那顺来的长刀。 白狐妖微微一笑,折扇轻摇:“在下乃是山中一闲散野狐,承蒙同袍抬爱,唤一声‘白狐先生’。三位擅闯我族领地,又伤我同族,这就要走,怕是不合规矩吧?” 他声音温润,语气平和,仿佛在与友人闲谈。可封翊君却觉得脊背发凉——这狐妖看似文弱,周身却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威压,远非先前那些小妖可比。 “我们只是山中猎户,误入宝地,这就离开。”封翊君试图蒙混。 “猎户?”白狐妖笑意更深,目光落在封翊君染血的衣襟上,“猎户能有这般身手,连杀我两名同族?更别提……”他吸了吸鼻子,“你身上有血元丹的气息。若我所猜不错,昨夜偷丹的,就是你吧?” 封翊君心头一紧,知瞒不过去,索性不再伪装:“丹是我拿的,与我姐和叔叔无关。你放他们走,我随你去见妖王。” “小君!”封婉清急道,“不可!” 白狐妖却摇摇头:“这可不行。大王有令,凡与盗丹有关者,格杀勿论。你们三个,一个都走不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折扇一合,身形如鬼魅般飘来。封翊君只见白影一闪,下意识挥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声在山洞中回响。封翊君只觉一股巨力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长刀险些脱手。他这才看清,那折扇竟是精铁所铸,边缘锋利如刃。 “咦?”白狐妖轻咦一声,眼中闪过讶色,“你这凡人,力气倒不小。” 他手腕一抖,折扇展开,数道寒芒激射而出。 封翊君慌忙闪躲,却仍被一道寒芒划破肩头,鲜血瞬间染红衣襟。 第四章 血战逃生 “小君!”封婉清惊呼,竟要扑过来,被她父亲死死拉住。 封翊君咬牙,不退反进,挥刀直劈。这一刀毫无章法,全凭蛮力,可速度奇快,白狐妖竟被逼得后退半步。 “有意思。”白狐妖眼中兴味更浓,“服了血元丹,果然不同凡响。只可惜……”他忽然身形一晃,化作三道虚影,从不同方向攻来。 封翊君哪见过这等手段,一时间手忙脚乱,身上又添数道伤口。鲜血滴落在地,他却感觉不到多少疼痛,反而体内那股热流越发汹涌,仿佛在渴望着什么。 是了,血……之前杀狼妖、羊妖时,吸收它们的血气后,力量就增长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封翊君心中升起。他故意卖个破绽,任由白狐妖一扇划破自己手臂,鲜血飞溅。而就在这一瞬,他猛地抓住白狐妖持扇的手,另一手握拳,狠狠砸向对方面门! 白狐妖没料到他这般以伤换命的打法,仓促间只得侧头避开。封翊君的铁拳擦着他脸颊而过,带起一串血珠。 那些血珠并未落地,反而化作血雾,丝丝缕缕没入封翊君掌心。 “你……”白狐妖脸色骤变,疾退数步,摸向脸颊伤口,眼中第一次露出惊骇,“血炼邪术?!你究竟是何人?!” 封翊君不答,他能感觉到,吸入白狐妖的血气后,体内热流澎湃如潮,伤势竟在飞速愈合,力气也暴涨一截。他长啸一声,再度扑上,这次速度更快,力道更猛。 白狐妖不敢再近身,折扇连挥,道道风刃激射。封翊君躲闪不及,被几道风刃击中,却只是踉跄几步,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不可能……”白狐妖喃喃,忽然想起什么,面色大变,“血元丹……是了,血元丹本就是以万千生灵血气炼制,服之可炼血炼魂,化身血魔……你!你不能留!” 他再无戏耍之心,折扇高举,口中念念有词。山洞内狂风骤起,飞沙走石。封翊君只觉一股无形之力束缚全身,动弹不得。 “小君!”封婉清不知哪来的勇气,捡起地上的石块砸向白狐妖。石块未近身就被狂风卷飞,可这一下分神,白狐妖的咒术滞了一滞。 封翊君趁机动了动手指,发现束缚稍松,立刻全力挣扎。血色纹路从他脖颈蔓延至脸颊,双眼泛起赤红。他仰天长啸,声震洞窟,竟生生挣脱了风之束缚! “死!”封翊君如疯虎般扑上,一拳轰出。这一拳携着风雷之势,白狐妖匆忙架扇格挡,却听“咔嚓”一声,精铁折扇竟被一拳轰断! 拳势未衰,结结实实印在白狐妖胸口。 “噗——”白狐妖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撞在洞壁上,软软滑落。 封翊君喘着粗气,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染血的拳头。方才那一拳,他分明感觉到,白狐妖的血气如江河入海般涌入自己体内,那种力量暴涨的快感,几乎让他沉迷。 不……不能这样…… 他猛地摇头,强行压下心中嗜血的冲动,转身看向封婉清父女:“姐,叔,我们快走。” 封婉清看着弟弟赤红的双眼和满脸血纹,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封老汉更是吓得瘫软在地。 “姐……”封翊君声音沙哑,“我还是我,我们先离开这儿,我再解释……” 话未说完,洞口外忽然传来喧哗声,火光晃动,似有大批人马赶来。 “白狐先生!白狐先生您在里面吗?”是那熊妖的声音。 封翊君脸色一变,拉起封婉清:“从后面走,这山洞应该有其他出口!”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往山洞深处跑。这山洞竟出奇地深,且岔路众多。封翊君凭着直觉选路,竟真的找到一处隐蔽出口,外面是陡峭的山坡。 “从这儿下!”封翊君率先滑下,又接应封婉清父女。等三人下到坡底,已能听见洞中传来的怒吼——显然是发现了白狐妖的尸身。 “追!他们跑不远!” 封翊君不敢停留,辨认方向,朝着村子所在的位置狂奔。一路上,他发现自己不仅力大无穷,连五感都敏锐了许多,能听见百步外的虫鸣,能看见黑暗中的细微动静。 这血元丹,究竟将自己变成了什么? 天蒙蒙亮时,三人终于逃回村子附近。封翊君停下脚步,对封婉清道:“姐,你们先回村,我断后。” “不行!”封婉清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你同我们一起回去!” 封翊君苦笑,指着自己赤红的双眼和脸上未褪的血纹:“我这个样子,如何见人?姐,你放心,我自有去处。你回村后,若有人问起,就说我进山寻你们,走散了。” “小君……” “快走!”封翊君将她轻轻一推,转身没入林中。 封婉清看着弟弟消失的方向,泪如雨下。封老汉叹口气,拉着女儿:“走吧,翊君说得对,他这样回村,会吓坏乡亲的。” 父女二人相互搀扶着朝村子走去。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村子里,正上演着另一出戏码。 村口,封翊君那间破屋前,竟围满了人。十几个衙役开道,一顶官轿停在院中。知府大人下了轿,看着粉碎的桌子和青石地板,眉头紧锁。 “你确定,这会元封翊君,是被妖怪掳走了?”知府问跪在地上的村民。 那村民磕头如捣蒜:“回……回大人,草民不敢胡说。今早封家父女被妖怪抓走,封先生定是去救人,这才……” “胡闹!”知府拂袖,“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岂能救人?分明是你们看守不力,让会元遭了毒手!” “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正乱着,忽然有人喊:“封老汉回来了!还有他闺女!” 人群分开,封婉清父女狼狈走来。村民们围上去七嘴八舌询问,知府也走上前:“你们就是封翊君的亲眷?封翊君现在何处?” 封婉清垂首道:“回大人,民女与家父被妖怪掳去,是……是弟弟救了我们。可他为了掩护我们,被妖怪缠住,如今……如今下落不明……” 说着,她低声啜泣起来。知府闻言,脸色更加难看。会元在他管辖地界被妖怪掳走,这事若传出去,他的乌纱帽怕是不保。 “来人!调集本府所有差役,再向驻军借兵,搜山!务必救出封会元!” “是!” 衙役们应声而去。封婉清被女眷扶回家中梳洗,封老汉则被知府叫去问话。院中只剩下几个村民,窃窃私语: “你们说,封翊君真能活着回来吗?” “难说……那山上妖怪,可是会吃人的。” “可惜了,好不容易出个会元……” “唉,这就是命啊……” 而在后山密林中,封翊君正靠在一棵大树下,喘着粗气。他脸上的血纹已渐渐淡去,眼中的赤红也褪去不少,可那股对鲜血的渴望,却如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理智。 方才路上,他遇到一只野兔。那兔子见了他,吓得动弹不得。封翊君看着它颈间跳动的血管,竟有种扑上去咬断的冲动。 他硬生生压下这念头,一拳砸在树上。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断。 “我究竟……变成了什么怪物……”他喃喃自语,抬起手。掌心的血色纹路如呼吸般明灭,他能感觉到,方才吸入的白狐妖血气,正在体内流转、炼化,化为己用。 这血元丹,分明是邪道之物。可若不是它,他早已死在白狐妖手中,更救不出婉清姐。 远处传来人声,是官府的搜山队伍。封翊君隐匿气息,悄然远离。他现在这副模样,不能见人,更不能回村。 他需要一个地方藏身,更需要弄明白,这血元丹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又会变成什么样。 忽然,他想起那两只黄鼠狼的话——它们是从“蛮荒之地”逃出来的,偷了“大王”的血元丹。或许,那“蛮荒之地”有关于此丹的线索? 正思忖间,怀中忽然掉出一物。封翊君捡起一看,是婉清姐昨夜给他的护身符。粗布缝制,里面塞着庙里求来的香灰,简陋得很。 他握紧护身符,眼中闪过决绝。 无论变成什么样,他都要活下去,要保护想保护的人。为此,哪怕堕入邪道,也在所不惜。 远处,朝阳升起,照亮山林。封翊君的身影没入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他藏身过的大树下,泥土忽然翻动。一只干枯的手破土而出,抓住断树的根系。接着,整个身躯从土中爬出——赫然是那本该死去的白狐妖! 他浑身是血,胸口塌陷,可竟还活着。他望着封翊君离去的方向,咧开嘴,露出染血的尖牙。 “血元丹……终于……现世了……得禀报……尊上……” 第五章 荒庙杀机 离开山村的三日,封翊君藏身在一处废弃的山神庙内。 这座庙不知荒废了多久,神像半边坍塌,蛛网横生。白日里,他躲在神像后的暗室里,夜晚才敢出来活动,寻些野果充饥。 血元丹的反噬一日比一日强烈。 最初只是偶尔口干舌燥,后来是见到活物时,喉间会不自觉地吞咽。昨夜一只野猫窜过庙前,封翊君盯着它跳跃时颈间起伏的血管,竟愣怔了半柱香时间,直到野猫消失在草丛,他才惊觉自己已经站起身,做出扑击的姿态。 掌心那血色纹路,从最初只在运力时浮现,如今已蔓延至小臂。夜里,这些纹路会发出微弱的红光,像是皮肤下有岩浆在流淌。 “不能这样下去……”封翊君靠着神像喘息,从怀中摸出一本残破的《论语》。这是他从村里带出的唯一一本书,纸页泛黄,边角磨损。 他翻开书页,低声诵读:“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 朗朗书声在破庙回荡。 说来也怪,每当他诵读圣贤之言,体内那股燥热便会平息些许,血纹的光芒也会暗淡下去。儒家经典,竟成了他压制邪性的唯一法门。 “敏于事而慎于言……”念到此处,封翊君忽然停住。 庙外有脚步声。 不止一人,脚步杂乱,至少七八个。此时已近黄昏,谁会来这荒山野庙? 封翊君屏息,将书塞回怀中,悄无声息地爬上神像后的横梁,藏身暗处。 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进来的是几个行商打扮的汉子,风尘仆仆,领头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三角眼精明地扫视庙内。 “这破庙勉强能过夜。”山羊胡挥挥手,“老四,生火。小三,把干粮拿出来分分。” 众人应声,各自忙碌。 不多时,篝火燃起,干粮的香味飘散。封翊君在梁上看着,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不是饿,是渴,对鲜血的渴。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强迫移开视线。 “胡掌柜,咱们这次去落霞镇,真能收到那批货?”一个年轻伙计问。 被叫做胡掌柜的山羊胡哼了一声:“收不到也得收。东家催得紧,说那边出了批上等皮子,价格只有市价三成。这要是运回州府,翻五倍都不止。” “这么便宜?”另一个伙计凑过来,“别是有问题吧?” 胡掌柜压低声音:“我听说,是蛮荒那边流出来的。那边最近乱得很,几个大妖王开战,有些小妖趁乱偷了仓库,急着销赃。” 蛮荒! 封翊君心头一震。那两只黄鼠狼就是从蛮荒逃出来的,血元丹也来自蛮荒。若能混进这支商队…… 他正盘算着,庙外忽然又传来马蹄声。胡掌柜立刻示意众人噤声,手已按在腰间——那里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器。 进来的是三个黑衣人,为首的是个疤脸大汉,身后跟着一男一女,都戴着斗笠。三人径直走到篝火旁坐下,毫不客气。 “朋友,借个火。”疤脸大汉声音沙哑。 胡掌柜眼神闪烁,脸上却堆起笑道:“请便,请便。出门在外,都是朋友。” 两拨人各占一边,庙内气氛诡异起来。封翊君在梁上看得分明,胡掌柜那几个伙计,手都不离兵器。而那三个黑衣人看似随意,实则呈犄角之势,可攻可守。 都不是善茬。 夜深了,商队伙计轮流守夜。黑衣人中那女子始终未摘斗笠,只抱着剑假寐。疤脸大汉则与胡掌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掌柜的去落霞镇做买卖?” “小本生意,贩些皮货。几位也是?” “寻人。”疤脸大汉言简意赅。 胡掌柜识趣地不再问。又闲聊几句,各自歇下。 子夜时分,变故陡生。 守夜的伙计忽然闷哼一声,软软倒地。几乎同时,三个黑衣人暴起发难!疤脸大汉直扑胡掌柜,那对男女则分别袭击其余伙计。 “有埋伏!”胡掌柜反应极快,就地一滚躲开致命一击,袖中滑出一柄短刃,反手刺向疤脸大汉肋下。 两拨人战作一团。封翊君在梁上看得心惊——这些人的身手,绝不是普通行商或江湖客。尤其那疤脸大汉,招式狠辣,每一击都直取要害。而胡掌柜那伙人,配合默契,攻防有序,倒像是军中出身。 转眼间,已有两个伙计倒在血泊中。胡掌柜身上也挂了彩,嘶声喊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疤脸大汉不答,攻势更猛。那黑衣女子剑法诡异,每次出剑都带起一阵阴风,被刺中的伙计伤口会迅速发黑溃烂。 毒! 封翊君屏住呼吸。下方战局已定,胡掌柜一伙只剩三人背靠背勉力支撑。眼看就要全军覆没,胡掌柜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狠狠摔在地上。 “砰!” 白烟弥漫,带着刺鼻的气味。黑衣人急忙后撤,等烟雾散去,胡掌柜三人已不见踪影,只余地上一滩血迹延伸到庙外。 “追!”疤脸大汉冷声道。 三人追出庙去。庙内重归死寂,只剩几具尸体和未熄的篝火。 封翊君从梁上跃下,正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目光却被一物吸引——胡掌柜刚才摔出的那东西,竟是个铁制腰牌,滚到了神像脚下。 他捡起腰牌,入手沉重,正面刻着一个“缉”字,背面是编号和暗纹。 这是……官府缉妖司的腰牌? 封翊君心头剧震。他早听说朝廷设有缉妖司,专司捉拿祸乱人间的妖物,权力极大。可缉妖司的人为何伪装成行商?又为何遭人截杀? 他正思忖间,庙外忽然传来细微声响。封翊君立刻闪身躲到神像后,透过缝隙看去。 竟是那黑衣女子去而复返。她没戴斗笠,露出一张清秀却苍白的脸,约莫二十出头,眼神却冷得像冰。她在庙内仔细搜查,最后停在那些尸体旁,蹲下身,用手指蘸了血,放在鼻尖轻嗅。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竟直直看向神像方向。 “出来吧,我闻到你的味道了。”女子声音平静,“妖气混着人气,还有一股……丹药的味道。血元丹在你身上,对不对?” 闻言,封翊君浑身僵硬。 女子缓缓起身,手按剑柄:“自己出来,还是我请你出来?” 庙内死寂。 封翊君藏在神像后,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那女子的目光如有实质,刺破黑暗,落在他藏身之处。 逃?还是战? 逃,以这女子的身手,未必逃得掉。战,他虽有血元丹之力,却不懂招式,方才看这些人搏杀,招招致命,自己那点蛮力怕是不够看。 正迟疑间,女子已迈步走来,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在封翊君紧绷的神经上。 三丈、两丈、一丈…… 就在女子离神像只剩三步时,封翊君动了。他不是扑出,而是猛地一脚踹在神像底座上!轰隆巨响,半塌的神像朝女子砸去,烟尘弥漫。 趁这空隙,封翊君如箭般射向庙门。 “想走?”女子冷喝,长剑出鞘,竟在烟尘中精准刺向封翊君后心。 第六章 血夜追凶 封翊君背后汗毛倒竖,危急关头,体内那股热流自行运转,他本能地向侧方翻滚。剑锋擦着肋下而过,划破衣襟,在皮肉上留下一道血痕。 血珠飞溅。 女子忽然“咦”了一声,收剑后撤,盯着封翊君肋下的伤口。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淡淡红痕。 “血元丹果然在你身上。”女子眼神炽热起来,“交出丹药,饶你不死。” “丹药已化,如何交出?”封翊君稳住身形,暗暗调息。方才那一下,他吸入几缕女子剑上残留的血气——是之前被杀伙计的血,虽然稀薄,却也让体内热流活跃了几分。 “化入血脉了?”女子眉头微皱,旋即舒展,“无妨,擒下你,自有办法提炼。” 话音未落,她再次出手。这次剑势更快,如暴雨倾盆,封翊君左支右绌,顷刻间身上又添数道伤口。但诡异的是,每道伤口都在迅速愈合,而随着血气入体,他的速度、力量竟在战斗中缓慢增长。 “果然邪门。”女子久攻不下,眼中闪过一丝焦躁。她忽然变招,剑势一缓,左手从腰间摸出一张黄符,口中念念有词。 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道金光射向封翊君。封翊君躲闪不及,被金光击中胸口,顿时如遭重锤,倒飞出去,撞在庙墙上,喉头一甜,喷出口血。 这血喷出,竟带着淡淡金芒。 女子见状大喜:“好好好!血中带金,是血元丹药力与肉身开始融合的迹象!若将你炼成血奴,定是上等货色!” 她不再保留,全力出手。封翊君被那金光所伤,体内热流运转滞涩,愈合速度大减,顿时险象环生。 眼看就要被擒,庙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啸。一道黑影破窗而入,直扑女子面门。 女子挥剑格挡,“铛”的一声,黑影被震飞,落在供桌上,竟是一只通体乌黑的乌鸦。乌鸦眼泛红光,口吐人言:“赤蝎,尊上有令,此人要活的!” 被称作赤蝎的女子剑势一顿:“黑鸦?你怎么来了?” 乌鸦扑棱翅膀:“白狐重伤逃回,说血元丹宿主现世。尊上命我等速将此人带回蛮荒,不得有误。” 赤蝎眉头紧锁:“此人我自会擒下,何须你多事。” “嘿嘿,我怕你擒不下,反被他伤了。”乌鸦怪笑道,“你方才用了一张镇妖符吧?还能用几张?这小子有血元丹在身,越伤越强,拖得久了,你我联手也未必拿得下。” 赤蝎脸色难看,显然被说中心事。她确实只剩两张符箓,而封翊君的恢复力,她已亲眼见识。 封翊君靠墙喘息,听着二妖对话,心念电转。尊上?白狐?看来这乌鸦和赤蝎,与那白狐妖王是一路的。他们要抓自己回蛮荒,定与血元丹有关。 不能被抓。 他瞥了眼庙门,距离三丈。赤蝎在左,乌鸦在右,他在正中。硬闯不行,必须…… “二位。”封翊君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们要抓我,无非是为了血元丹。可丹药已与我血脉融合,杀了我,丹药也就废了。不如我们做笔交易?” 赤蝎冷笑:“阶下囚也配谈交易?” “我若拼死一搏,至少能拉一个垫背。”封翊君缓缓站直,体内热流在说话间已运转一周天,伤势好了大半,“你们谁想试试?” 乌鸦眼珠转动:“什么交易?” “带我去见你们的尊上,但我要知道血元丹的真相,以及……如何控制这力量。”封翊君盯着二妖,“否则,我就算自爆血脉,也不会让你们得逞。” 赤蝎与乌鸦对视一眼。片刻,乌鸦开口道:“可以。但你需服下这颗蚀心蛊,以防你路上耍花样。” 它张口吐出一颗黑色药丸,落在地上,滚动几下停在封翊君脚边。 封翊君盯着那药丸,心知这定是控制人的歹毒之物。可眼下别无选择,他弯腰捡起,作势要吞,却忽然手腕一翻,将药丸射向赤蝎面门,同时身形暴退,撞向庙门! “找死!”赤蝎挥剑劈开药丸,乌鸦已振翅扑来。 封翊君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看似撞向庙门,实则在半空中强行扭身,一脚蹬在门框上,借力反向扑向乌鸦! 乌鸦没料到他如此悍勇,匆忙闪躲,却被封翊君一手抓住翅膀。血元丹之力爆发,封翊君低吼一声,竟将乌鸦生生撕成两半! 血雨喷洒,淋了封翊君满身。他贪婪地呼吸着,那些血气涌入体内,伤势瞬间痊愈,力量暴增。 “你……”赤蝎骇然后退。她没想到,封翊君竟能在战斗中突破,实力暴涨至此。 封翊君转身,眼中赤红一片,血纹已蔓延至脖颈。他咧嘴一笑,满口牙竟隐隐泛出寒光:“现在,轮到你了。” 赤蝎咬牙,摸出最后两张符箓。一张贴在剑上,剑身燃起金色火焰;一张拍在自己胸口,身形骤然模糊,化作三道残影,从不同方向攻来。 封翊君不躲不闪,任由两道剑影穿透身体——那是虚影。真正的杀招在背后,他猛地转身,一拳轰出! 这一拳,携着乌鸦妖的全部血气,以及血元丹的狂暴之力。拳风所过,空气爆鸣。 赤蝎横剑格挡。金焰长剑与血肉拳头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下一秒,长剑寸寸断裂,拳势未衰,重重轰在赤蝎胸口。 “噗——” 赤蝎倒飞出去,撞断庙柱,软软滑落。她胸口塌陷,显然活不成了。 封翊君站在原地,喘着粗气。体内热流如沸水翻滚,血纹已蔓延至半边脸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又上了一个台阶,可理智也在快速流逝。 杀……杀光……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清醒。走到赤蝎尸体旁,血雾飘出,被他吸入体内。这次,他刻意控制吸收的速度,只取三成,其余任其消散。 果然,随着血气入体,那股嗜血的冲动更强烈了。他急忙盘膝坐下,默诵《论语》,以儒家正气压制邪性。 半个时辰后,眼中赤红才渐渐褪去。封翊君睁开眼,发现自己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这样下去不行。每次杀戮,都会让邪性更深一分。必须尽快找到控制之法。 他在赤蝎身上搜了搜,找到几样东西:一个瓷瓶,里面是三颗红色药丸,闻着有血腥味;一块黑色令牌,正面刻着“蛮”字,背面是狰狞鬼面;还有一本薄册,封皮无字。 翻开册子,里面是些潦草的记录,像日记: “三月十七,尊上命我等潜入大夏,追查血元丹下落。白狐那边有线索,说丹药在落霞山一带出现……” “四月初二,与缉妖司的人遭遇。他们也在查血元丹……” “四月十五,白狐重伤逃回,说宿主是个书生,实力古怪。尊上震怒,命我等三日内务必擒回宿主……” 落款都是“赤蝎”。 封翊君合上册子,心下了然。这赤蝎和乌鸦,是蛮荒妖族派来追查血元丹的。而缉妖司也在查此事,双方已多次冲突。 他将令牌和册子收起,又看向那瓷瓶。犹豫片刻,倒出一颗红色药丸,小心嗅了嗅。浓烈的血腥味中,夹杂着几味草药气息,像是用来补充血气或疗伤的。 他收起药丸,起身走到乌鸦尸体旁。这乌鸦妖能口吐人言,显然修为不低,或许身上也有线索。果然,在它左翅根部,绑着个小竹筒。 竹筒里是一卷细绢,上面是幅地图,标注着几个地点,其中一个正是“落霞镇”。另有一行小字:“宿主若现,引至此处,自有接应。” 落霞镇……胡掌柜那伙缉妖司的人也要去落霞镇,说是有批便宜的皮货。乌鸦地图上也标了落霞镇。还有,那两只黄鼠狼,会不会也逃往落霞镇? 太多线索指向那里。 封翊君收起地图,最后看了眼庙内狼藉。三具妖尸,几具人尸,满地鲜血。他忽然想起,之前胡掌柜摔出的腰牌,似乎滚到了某处。 他找到腰牌,擦拭干净。缉妖司的身份,或许能用上。 天色将明。封翊君换了身干净衣裳——从死去的伙计身上剥下的,虽然沾血,但比他那身破烂好。又用灰土抹了脸,遮掩血纹。 离开前,他将几具尸体拖到庙后草草掩埋,又放火烧了山庙。火光冲天时,他已踏上通往落霞镇的小路。 怀中,缉妖司腰牌冰凉。前方,是迷雾重重的落霞镇。 而他不知道的是,三十里外,一队人马正朝山庙方向疾驰。为首的是个青衫文士,腰佩长剑,面容冷峻。他身后跟着十余人,皆着缉妖司服饰。 “刘大人,前方有火光!”一个年轻司卫喊道。 青衫文士抬眼望去,眼神一凝:“加快速度!” 若是封翊君在此,定会认出,这青衫文士腰间玉佩的纹样,与他怀中那本《论语》扉页的印鉴,一模一样。 那是州府学政的私印。 第七章 客栈谜影 落霞镇不大,依山傍水,因傍晚时分霞光落满小镇而得名。镇子只有一条主街,客栈、酒肆、布庄、铁匠铺沿街而开,白日里还算热闹。 封翊君是晌午时分进的镇。 他压低了斗笠——从山神庙伙计行囊里翻出来的,遮住大半张脸。血纹已退到颈下,只要不运功,不细看,与常人无异。 镇口有官兵设卡,盘查过往行人。封翊君心里一紧,摸出缉妖司腰牌,犹豫着要不要冒险一试。 正迟疑,前面忽然起了骚动。一个挑柴的老汉被官兵拦下,说柴担里藏了私盐,要押去衙门。老汉哭天抢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趁这乱子,封翊君低头混进人群,顺利进了镇。 主街不长,他一眼就看见了“悦来客栈”的招牌。客栈二楼临街的窗户开着,隐约有人影晃动。封翊君记得乌鸦的地图上,在落霞镇的位置标了个小点,旁边注着“悦来”二字。 是这里了。 他没急着进去,先在对面茶摊坐下,要了碗粗茶,慢慢喝着,眼睛盯着客栈门口。 一炷香时间,进出客栈的有三拨人。一拨是行商,带着几个大箱子;一拨是江湖客,腰佩刀剑,风尘仆仆;还有一拨,是个白衣书生,带着个书童,像是赶考路过。 都很平常。 茶喝到一半,客栈里走出个人,让封翊君眼神一凝。那人作掌柜打扮,胖乎乎的脸,一团和气,正送几个客人出门,拱手作揖,笑容可掬。 可封翊君看得分明,这掌柜转身回店时,左脚微微一顿,才迈过门槛。 是个跛子。 他立刻想起山神庙中,胡掌柜那伙人逃走时,地上有一行血迹,其中有个脚印,左深右浅。当时他只当是受伤所致,现在想来,那人本就是个跛子。 会不会就是这客栈掌柜? 正思忖间,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封翊君浑身一紧,体内热流险些自行运转,被他强行压住。 回头一看,是个干瘦汉子,贼眉鼠眼,凑过来低声道:“兄弟,住店不?悦来客栈,干净便宜,还有特殊服务。” 封翊君不动声色:“什么价?” “上房一晚三钱,通铺五十文。”汉子搓着手,“要是想找点乐子,后街翠红楼的姑娘,我可以引荐,抽成只要一成。” 原来是个拉皮条的。封翊君心下稍安,摸出五文钱塞给他:“我先看看。” 汉子眉开眼笑,指了指客栈:“掌柜的我熟,报我王二狗的名字,给您打八折!” 打发走王二狗,封翊君又坐了片刻,这才起身往客栈走去。进门时,他刻意放重脚步,左脚先迈。 柜台后的胖掌柜抬起头,笑容满面:“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要间安静的上房。”封翊君将一锭碎银放在柜上。 掌柜的收银时指尖冰凉,触感异于常人。封翊君面上不显,心中却已警铃大作。这客栈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谲,仿佛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正等他踏入。 而掌柜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随即恢复如常,高声道:“好嘞!小二,带这位客官去天字三号房!” 小二是个半大少年,憨厚模样,引着封翊君上楼。天字三号房在走廊尽头,推窗可见后院。房间还算干净,被褥也整洁。 封翊君打发走小二,关上门,仔细检查房间。墙壁、地板、床下,都无异样。他推开窗,后院是个小院,堆着些杂物,墙角有口井。 一切如常。 可越是平常,越不对劲。乌鸦的地图上特意标出这客栈,定有缘故。 夜幕降临,客栈渐渐安静。封翊君吹熄灯,和衣躺在床上,闭目假寐。他耳力如今远超常人,能听见隔壁房客的鼾声,楼下掌柜拨算盘的声音,甚至后院老鼠的窸窣声。 他凝神静气,将感知扩散至整个客栈。 子时前后,他忽然听见极轻微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停在自己门前。 封翊君屏住呼吸。 门外人似乎在倾听房内动静,片刻后,脚步声又响起,却是下楼去了。封翊君悄声下床,贴门细听,那脚步声穿过大堂,往后院去了。 他轻轻推开窗,翻了出去,如狸猫般落在后院,借着杂物阴影掩住身形。 后院井边,站着两人。一个是胖掌柜,另一个……竟是白日里见过的那个白衣书生。 “人到了?”书生问,声音与白日里温文尔雅截然不同,透着阴冷。 掌柜的躬身道:“到了,天字三号。按您的吩咐,没惊动他。” “可看出底细?” “脚步沉稳,呼吸绵长,是个练家子。但身上有股怪味……”掌柜的顿了顿,“像是妖气,又混着人气,还有丹药味。和您说的一样。” 书生冷笑:“果然是他。白狐那废物,居然栽在这小子手里。” 封翊君心头一震。这书生,是妖?白日里他竟没察觉到分毫妖气! “尊上那边……”掌柜的试探道。 “尊上已知晓,命我亲自处理。”书生负手望月,“血元丹宿主,千年难遇。若炼成血奴,可抵千军。明日子时,你以送宵夜为名,将这包‘软筋散’下在他茶里。” 他递过一个小纸包。掌柜的双手接过,犹豫道:“可那小子邪门得很,白狐都栽了,这药……” “此散无色无味,入水即化,神仙难察。”书生淡淡道,“他若不喝,你便摔杯为号,我自有安排。” “是。” 二人又低语几句,书生转身离去,身形一晃,竟化作一道白影,翻墙而出。掌柜的在井边站了片刻,也回屋去了。 封翊君伏在暗处,背心已被冷汗浸透。这客栈果然是个陷阱,掌柜的是内应,那书生是主谋。明日子时,他们就要动手。 他悄悄退回房间,闩好门,坐在黑暗中沉思。 硬闯?书生修为不明,掌柜的也不是善茬,客栈里恐怕还有埋伏。 逃走?出了这镇,荒野茫茫,更易被追杀。 那么,只剩一个选择——将计就计。 第八章 子夜之谋 次日一整天,封翊君都待在房里,只让小二送了饭菜。他仔细检查过,饭菜无毒。看来对方不想打草惊蛇,要等子时一举成擒。 傍晚时分,他下楼用饭,特意在柜台逗留,与掌柜的闲聊。 “掌柜的,咱们镇子可有什么好玩去处?” 掌柜的笑道:“客官说笑了,小地方,哪有什么好玩的。倒是后山有座古寺,香火不错,客官若信佛,可去上柱香。” “哦?什么寺?” “落霞寺,建了三百年了,听说求签很灵。”掌柜的压低声音,“尤其是求姻缘,一求一个准。” 封翊君配合地露出感兴趣的表情:“那我明日去看看。” 闲聊间,他观察掌柜的神色。这胖掌柜笑得一脸和气,眼神却偶尔闪过阴鸷,尤其当他提到“寺”字时,手指不自觉地敲了敲柜台。 有古怪。 入夜,封翊君早早熄灯,却未睡。他打坐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血元丹之力在体内流转,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比昨日又强了一分。看来每经历一次生死搏杀,这丹药的融合就会深一分。 快到子时,走廊传来脚步声。很轻,但逃不过封翊君的耳朵。 是掌柜的。 脚步声停在门外,敲门声响起:“客官,睡了吗?小店有宵夜奉送。” 封翊君深吸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热流,应道:“稍等。” 他起身开门。门外,掌柜的端着个托盘,上面一壶茶,两碟点心,笑得见牙不见眼:“客官,这是本店特制的桂花糕和云雾茶,免费赠送,聊表心意。” “有劳掌柜。”封翊君侧身让他进来。 掌柜的将托盘放在桌上,倒了两杯茶:“客官尝尝,这茶是本地特产,别处可喝不到。” 封翊君在桌边坐下,端起茶杯,凑到鼻尖。茶香扑鼻,并无异样。但他注意到,掌柜的虽然也在笑,眼神却紧盯着他手中的杯子。 果然下药了。 封翊君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温热,入口回甘,确是好茶。可入喉后,一丝极淡的涩味在舌根化开。 就是这了。 他放下茶杯,赞道:“好茶。” 掌柜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自己也端起茶杯:“客官喜欢就好。这点心也……” 话未说完,封翊君忽然捂额,晃了晃身子:“掌柜的,我这头怎么有点晕……” “许是累着了,客官早些歇息。”掌柜的起身,作势要扶他,另一只手却悄悄摸向腰间。 就在此时,封翊君动了。他猛地抬手,将杯中残茶泼向掌柜的面门,同时一脚踹翻桌子,挡住了掌柜的退路。 掌柜的猝不及防,被热茶泼中眼睛,惨叫一声,腰间短刀才拔出一半,封翊君的拳头已到面门。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鼻梁上,掌柜的倒飞出去,撞在墙上,软软滑落,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封翊君正要补上一击,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冷笑:“好手段。” 书生飘然而入,依旧是白衣胜雪,手中却多了柄折扇。他看着倒地的掌柜,摇摇头:“废物。” 封翊君退到窗边,沉声道:“你究竟是谁?” “我?”书生展开折扇,轻摇慢扇,“你可以叫我白先生。当然,昨夜在庙里,我还有个名字,叫赤蝎。” 封翊君瞳孔一缩:“你是那黑衣女子?不对,声音身形都不对……” “皮囊而已,何必在意。”白先生微笑,“那具身体用着不顺手,便换了。这书生的皮囊不错,读过几年书,气质尚可。” 他忽然欺身而上,折扇点向封翊君咽喉。这一下快如鬼魅,封翊君只来得及侧身,扇缘擦着脖颈而过,带起一溜血珠。 血珠未落地,便被白先生张口吸入。他舔了舔嘴唇,眼中泛起红光:“好精纯的血气。血元丹果然名不虚传。” 封翊君心惊。这妖物竟能直接吸人血气,比血元丹还邪门。 “你也是为血元丹而来?” “不全是。”白先生折扇再点,这次攻向心口,“血元丹虽好,终究是外物。我感兴趣的,是你这个人。完美的血丹宿主,千年难遇。将你炼成血奴,再慢慢抽取丹力,可比直接吞丹划算多了。” 说话间,两人已交手十余招。封翊君全靠血元丹赋予的速度力量硬抗,招式上完全被压制,身上又添数道伤口。但每一次受伤,血气飘散,他都能吸回部分,伤势迅速愈合。 “果然有趣。”白先生眼中兴味更浓,“以战养战,越战越强。只可惜……” 他忽然收扇,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房间内温度骤降,墙壁、地面凝结出白霜。封翊君只觉血液都要冻结,动作一滞。 就是这一滞,白先生已到面前,一指點向他眉心。 指尖漆黑,腥风扑面。 封翊君避无可避,咬牙,不躲不闪,同样一拳轰向对方心口。竟是要以命换命! 白先生没料到他如此悍勇,变指为掌,拍开拳头,自己也被震退两步。封翊君趁机撞破窗户,翻出客栈。 “想走?”白先生冷笑,如影随形追出。 两人一前一后,在屋顶疾奔。封翊君对镇子不熟,只能凭感觉往偏僻处跑。白先生在后紧追不舍,折扇连挥,道道风刃斩来,在封翊君背上留下深深血痕。 转过一个街角,前方忽然出现一座寺庙。庙门紧闭,匾额上写着“落霞寺”三个大字。 是掌柜的白天提过的那座寺。 封翊君不及细想,一脚踹开庙门,冲了进去。白先生追到庙前,却忽然停步,脸上露出忌惮之色。 “佛门净地?”他冷哼,“你以为躲进庙里,我就拿你没办法?” 话虽如此,他却未进庙,只在门外徘徊。 封翊君背靠殿门,大口喘息。背上伤口火辣辣地疼,血元丹之力正在全力修复。他环顾四周,寺庙不大,正中一尊金身佛像,两侧是罗汉像,香案上供着香烛,却无人值守。 “施主夜闯佛门,所为何事?”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 第九章 佛前歧路 封翊君悚然回头,见一个老僧从佛像后转出,手持佛珠,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大师救命!”封翊君急道,“外面有妖物追杀!” 老僧抬眼看向庙门,白先生的身影在门外若隐若现。他叹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施主身上杀气与妖气交织,老衲本不该多事。但既入佛门,便是缘分。” 他走到庙门前,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门外施主,夜深了,请回吧。” 门外,白先生冷笑:“老秃驴,少管闲事。将那小子交出来,饶你不死。” 老僧摇头:“佛门清净地,不容杀生。施主请回。” “找死!”白先生怒极,一掌拍向庙门。掌风过处,门上浮现淡淡金光,竟将他震退三步。 “佛法禁制?”白先生脸色一变,“这破庙居然有高僧设下的禁制?” 他盯着老僧,忽然笑了:“我道是谁,原来是三十年前名动天下的‘金刚僧’了空大师。没想到你躲在这穷乡僻壤,难怪我寻你多年不见。” 了空大师神色不变:“往事已矣,贫僧如今只是落霞寺一介守庙僧。施主请回。” 白先生眼神闪烁,显然对这老僧颇为忌惮。他盯着庙内的封翊君,半晌,忽然笑道:“小子,今日算你走运。但你以为,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吗?” 言罢,他转身,身形化作一道白影,消失在夜色中。 封翊君松了口气,这才感到浑身脱力,瘫坐在地。了空大师转身看他,目光落在他脖颈处——那里,血纹正缓缓浮现。 “施主体内,可是融了血元丹?” 封翊君猛地抬头:“大师知道此丹?” “何止知道。”了空大师苦笑,“三十年前,贫僧便是为此丹,与蛮荒妖族结下死仇。没想到三十年后,此丹再现,还落在施主这般年轻书生身上。阿弥陀佛,造化弄人。” 封翊君挣扎起身,深施一礼:“求大师救我!” 了空大师看着他,良久,叹道:“血元丹乃上古邪物,以万千生灵血气炼制,服之可获妖力,却也会被妖性侵蚀,最终沦为只知杀戮的魔物。要救你,难。” “再难也要试!”封翊君跪下,“晚辈愿拜大师为师,修习佛法,压制妖性!” “佛法?”了空大师摇头,“你身怀血元丹,已与妖道结下不解之缘。佛法虽可暂压,却难根除。要真正控制此力,需另寻他法。” “什么方法?” 了空大师看向东方,那里,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儒门养正气,佛门修慈悲,道门炼金丹。可这些,都救不了你。”他缓缓道,“你体内的,是妖力,是血气,是至邪至秽之物。要控制它,唯有以邪制邪,以魔降魔。” “以魔降魔?” “没错。”了空大师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去蛮荒。那里是妖族祖地,有最古老的妖族传承,也有最诡异的邪魔之法。你要在妖道中,杀出一条自己的路。在血与火中,找到控制血元丹,甚至超越它的方法。” 封翊君怔住:“大师是要我……入妖道?” “是借妖道,证己道。”了空大师双手合十,“你本是人,心向光明,这便是你与那些妖魔最大的不同。血元丹是邪物,可用它的人是你。你若能以人心驾驭妖力,以正道统御邪术,或许……能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可是……” “没有可是。”了空大师打断他,“留在人族地界,你只会被当成妖邪追杀。去蛮荒,你至少有机会活下去,有机会找到控制力量的方法。至于最终是成魔还是成圣……” 他深深看了封翊君一眼:“在你本心。” 封翊君沉默。东方,朝阳初升,霞光万道,映亮了破旧的佛堂,也映亮了他眼中翻涌的血色。 是留在人族,被当成怪物,被缉妖司追杀,被所谓的“正道”围剿? 还是深入蛮荒,在妖魔鬼怪中求生,在血腥杀戮中,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他想起婉清姐温柔的笑,想起爹娘未寒的尸骨,想起那夜月下,自己发过的誓——要活下去,要保护想保护的人。 封翊君抬起头,眼中赤红与清明交织。 “我去蛮荒。” 了空大师点头,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他:“这是贫僧当年从蛮荒带出的,或能助你一程。” 那是一块黑色木牌,触手温润,正面刻着个扭曲的符文,背面是山川纹路。 “此物可遮掩你身上的人气,让你在蛮荒行走方便些。但记住,人心若失,外物无用。” 封翊君双手接过,郑重一拜:“谢大师。” “去吧。”了空大师转身,面向佛像,“出寺后往东,三十里外有处古传送阵,可通蛮荒边境。阵法年久失修,以你的血气催动尝试,能否启动,看你的造化。” 叮嘱一番后。 封翊君又拜了三拜,转身走出佛堂。朝阳完全升起,霞光落满小院,也落在他身上。 他最后看了眼这人间小镇,迈步,向东。 身后,佛堂内传来木鱼声,伴着苍老的诵经声: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木鱼声声,送君远行。 而封翊君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不久,一队缉妖司的人马冲进了落霞寺。为首的青衫文士手持罗盘,罗盘指针直指佛堂。 “了空大师,缉妖司办案,请行个方便。” 了空大师停止诵经,睁眼,看着眼前这群不速之客。 “施主寻谁?” “一个身怀血元丹的妖人。”青衫文士冷冷道,“他杀了我们的人,抢了腰牌。大师若见过,还请告知。” 了空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佛门清净地,只有老衲一人,不曾见过什么妖人。” 青衫文士盯着他,半晌,忽然道:“大师可认得此物?” 他取出一块玉佩,正是与封翊君那本《论语》扉页印鉴相同的那块。 了空大师瞳孔微缩,良久,叹道:“原来是你。三十年了,你还是放不下。” “放不下。”青衫文士收起玉佩,“大师若知道那妖人去向,还请告知。血元丹事关重大,绝不能落入妖邪之手。” “他已去了该去的地方。”了空大师闭目,“施主请回吧。有些事,强求不得。” 青衫文士沉默片刻,拱手一礼:“打扰了。” 他带人退出佛堂。身后,一个年轻司卫低声问:“大人,就这么算了?” “了空大师既然不愿说,逼问也无用。”青衫文士看向东方,那里,朝阳正烈,“传令下去,封锁通往蛮荒的所有要道。再派人去落霞山,查查那间被烧毁的山神庙。我要知道,那妖人到底什么来历,又要去哪里。” “是!” 马蹄声远去。佛堂内,了空大师睁开眼,看着佛像,低声自语: “儒门养正气,佛门修慈悲。可这世间,正邪谁定?人心若魔,佛亦是魔;妖魔向善,魔亦是佛。封翊君,这条路,你走得通吗?” 无人回答。 只有木鱼声,一声,一声,敲碎满院晨光。 第十章 驿道夜闻 离开落霞寺,一路向东,封翊君不敢走官道,只循着荒僻小径。 怀里那枚黑色木牌隐隐发烫,让他周身气息更加贴近草木泥土。 “这木牌……当真能遮掩人气?” 他正惊疑间,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封翊君立刻伏低身子,从枯草丛缝隙望去。 月光下,一队官差正从西面疾驰而来,约莫七八骑,都穿着青色皂隶服,腰挎官刀。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马鞍旁挂着盏气死风灯,昏黄的灯光在夜色中摇曳。 “吁——” 到得三岔口,大汉勒马。这驿道分作三条:一条往东,是封翊君要去的方向;一条往北,通往州府;一条往南,去往另一县城。道旁有间简陋的驿站。 “今夜就在此歇脚,明早再赶路!”大汉翻身下马,声音粗豪。 众差役应诺,纷纷下马。驿站里亮起油灯,一个佝偻老头披衣出来,赔笑着牵马。 封翊君本想绕过去,却听见那大汉进门时嘟囔了一句:“……这趟差事当真晦气,好好的会元,偏被妖怪害了……” 会元? 封翊君浑身一震,脚步顿住。 他藏身之处离驿站约莫三十步,夜风将他耳力变得异常敏锐——那是血元丹带来的变化之一,五感远超常人。他侧耳凝神,驿站里的对话断断续续飘来。 “……王头儿,那封翊君当真死了?”有年轻差役问。 “死不死不知道,反正按上面吩咐,就是‘被妖所害’。”被称作王头儿的络腮胡灌了口酒,声音含糊,“说来也怪,一个山村穷书生,竟能中会元……可惜了。” “可惜什么?他若活着,这功名也轮不到他。”另一人嗤笑,“陈大人家的三公子,早就打点好了。这封翊君一死,正好顶上去。” “嘿嘿,听说陈三公子那文章,就是照抄封翊君乡试的卷子……” “闭嘴!”王头儿低喝,“有些话,烂在肚子里!” 驿站内静了片刻,只剩喝酒咀嚼声。 封翊君趴在土坡后,双手死死抠进泥土里。指甲折断,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会元。 我中了会元。 十年寒窗,夜夜苦读,油灯燃尽时借月光,饥肠辘辘时咽野菜,姐姐拆了嫁衣给他换笔墨……所有苦楚,在这一刻都有了回响。那是寒门学子梦寐以求的“会元”,是叩开青云路的第一块金砖。 可他们说他死了。 不,是他们需要他死。好让那个陈三公子,顶替他,夺他的功名,窃他的文章,占他本该有的前程。 怒火在胸中翻腾,那股沉寂的热流再次苏醒。封翊君感觉皮肤下的血纹在蠕动,脖颈处传来熟悉的灼痛。他咬紧牙关,从怀中摸出那本《论语》,指尖抚过扉页上“封翊君”三字——那是他开蒙时,父亲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写下的。 “子曰:不患无位,患所以立……” 他低声念诵,声音发颤。儒家正气从文句中流淌而出,勉强压制住翻腾的妖力。可那股被背叛、被剥夺的愤怒,却如毒蛇啃噬心脏。 驿站内,对话还在继续。 “……话说回来,那封翊君的姐姐,叫什么婉清的,真是被妖怪抓了?” “千真万确。李家庄的王寡妇亲眼看见,一团黑风卷过,人就没了。村里人都说,是封翊君偷了山上的宝贝,惹恼了妖王,这才连累家人。” “宝贝?什么宝贝?” “谁知道呢,许是什么仙丹灵药……啧啧,要我说,这封翊君也是自作孽。老老实实考功名不好,偏去招惹妖怪……” “砰!” 封翊君一拳砸在地上,土石飞溅。他眼中赤红翻涌,几乎要冲出去,将这些满口胡言的差役撕碎。 但他不能。 深吸一口气,封翊君强迫自己冷静。他需要更多的情报。这些差役是报喜的官差,他们要去哪里?陈三公子又是何人?朝廷对此事如何定调? 他悄悄挪动位置,靠近驿站后窗。窗纸破了个洞,正好窥见室内。 王头儿正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展开给众人看:“……这是州府下的公文。封翊君‘忠烈可嘉,不幸罹难’,追赠‘忠义郎’,其族人……唔,他好像没什么族人,就一个堂姐,也失踪了。这抚恤银子,倒是省了。” 众差役哄笑。 封翊君盯着那卷公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认得那纸——是州府专用的“青檀笺”,盖着知府大印。白纸黑字,红印如血,宣告了他的“死亡”,也抹杀了他的十年苦读。 “头儿,咱们这趟去陈家报喜,赏钱少不了吧?” “那是自然。陈大人说了,只要把事情办妥,每人二十两。” “二十两!够在怡红院快活半个月了……”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封翊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冰冷。 他悄悄退后,准备离开。这些人不值得他动手——杀几个差役,除了打草惊蛇,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赶往蛮荒,找到控制血元丹的方法,再回来讨回公道。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驿站内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什么人?!” 封翊君心头一跳,以为自己被发现了。但随即发现,惊呼声不是冲他——驿站大门外,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影。 月光照亮那人。 是个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穿着粗布衣裳,头发凌乱,赤着脚,满脸惊恐。她怀里抱着个襁褓,婴儿的啼哭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救命……救命……”女子踉跄扑进驿站,跪倒在地,“有妖怪……追我……” 王头儿霍然起身,手按刀柄:“什么妖怪?在哪儿?” “就在后面……它吃了俺男人……”女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爷救命……它要抢俺的孩子……” 差役们面面相觑,都有些发怵。王头儿皱眉,走到门边张望。夜色浓重,远处山林黑黢黢的,并无异样。 “你先起来,慢慢说。”王头儿扶起女子,目光却在她身上扫过——粗布衣裳被荆棘划破多处,裸露的小腿上确有伤痕,不似作伪。 封翊君伏在暗处,却隐隐觉得不对。 那女子……身上有股极淡的腥气。不是血腥,是某种更诡异的味道,像是陈年的香灰混着腐肉。而且她的哭声太过刻意,眼神飘忽,总在打量驿站内的陈设。 是陷阱? 第十一章 巫蛊陷阱 封翊君正思忖间,女子怀中的婴儿忽然不哭了。驿站内安静了一瞬,然后—— “嘶……” 极其细微的嘶鸣声,从襁褓中传出。 王头儿离得最近,脸色骤变:“这婴儿……” 话音未落,女子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诡异至极,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她怀中的襁褓“砰”地炸开,却不是婴儿,而是一团黑雾! 黑雾中,无数细小的黑影飞射而出,直扑众差役。 “是虫蛊!”王头儿惊呼,拔刀挥砍。刀光过处,几只黑影被斩落,竟是通体漆黑的甲虫,落地后还在挣扎蠕动。 其余差役猝不及防,顿时惨叫连连。甲虫钻进衣领、袖口,见肉就咬,伤口迅速发黑溃烂。 “妖妇!”王头儿怒吼,一刀劈向女子。女子身形飘忽,竟如鬼魅般避开,反手一抓,五指指甲暴涨三寸,乌黑发亮,直掏王头儿心口。 封翊君在窗外看得分明——这女子绝非人类,也不是寻常妖怪。那诡异的虫蛊、鬼魅的身法,更像是……南疆巫蛊之术。 可南疆距此数千里,怎会出现在这里? 电光石火间,女子已抓破王头儿胸口,掏出一颗血淋淋的心脏。王头儿瞪大眼,软软倒地。其余差役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但驿站门不知何时已关上,任他们如何捶打也打不开。 女子舔了舔指尖鲜血,满足地叹息。她转身,目光忽然投向封翊君藏身的后窗。 “看了这么久,不出来打个招呼?” 封翊君心头一凛。 被发现了! 他不再隐藏,纵身跃起,撞破窗户滚进驿站。几乎同时,数十只黑色甲虫如暴雨般射向他方才的位置。 “哟,还有个有趣的。”女子歪头打量他,眼中闪过贪婪,“你身上……有血元丹的味道。虽然很淡,但不会错。” 她深吸一口气,满脸陶醉:“纯净的人族血气,混杂着妖丹的芬芳……你是宿主?还是……” 话音未落,她已如鬼魅般扑来。 封翊君侧身闪避,顺手抄起桌上的酒坛砸去。女子不躲不闪,任由酒坛砸在身上,“砰”地碎裂,酒液泼了一身。但她毫发无伤,反而咯咯娇笑: “就这点本事?” 封翊君不答,脚下发力,向门口冲去。这女子诡异,不宜硬拼。可刚到门边,那扇木门忽然“活”了过来——门板上浮现无数扭曲的人脸,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哀嚎。 是邪术! 封翊君果断放弃破门,转身冲向墙壁。血元丹之力在体内奔涌,他一拳轰出! “轰!” 土坯墙应声破开一个大洞。封翊君纵身跃出,头也不回地向东狂奔。 身后传来女子的尖笑:“跑吧跑吧……你跑不掉的……” 封翊君将速度提到极致,夜风刮在脸上如刀割。他不敢回头,却能感觉到,那女子并未追来。 为什么? 正疑惑间,前方道旁忽然亮起一点火光。 是个提着灯笼的老妪,佝偻着背,站在路中央,正好挡住去路。灯笼昏黄,照出她满是皱纹的脸,和脸上那抹诡异的微笑。 “后生,这么晚了,去哪儿啊?” 封翊君猛地停步,浑身寒毛倒竖。 这老妪……和驿站那女子,有七分相似! 不,不是相似。是同一张脸,只是年纪不同。 “你们……是一体的?”封翊君缓缓后退,手已摸向怀中——那里有他从山神庙带出的,赤蝎留下的那柄断剑残片。 老妪呵呵低笑,灯笼摇晃,映得她的影子在身后拉得老长,扭曲如妖魔。 “老身只是路过,想问问后生……”她慢慢抬起头,眼中没有瞳仁,只剩一片惨白,“可曾见过,我走丢的……‘女儿’?” 话音落,她手中的灯笼忽然熄灭。 黑暗吞噬而来。 封翊君想也不想,纵身扑向道旁密林。几乎同时,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地面“嗤嗤”作响,冒起阵阵白烟——竟是数十只黑色甲虫从土中钻出! “反应倒快。”老妪的声音在林中回荡,忽左忽右。 封翊君在林中疾奔,借着树木掩护,不断变换方向。他能感觉到,那老妪始终吊在身后,不紧不慢,像猫戏老鼠。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心念电转,忽然想起怀中的木牌——了空大师说,此物可遮掩人气。那能否……遮掩血元丹的气息? 他掏出木牌,握在掌心,同时运转体内那股热流,试图将气息内敛。 木牌骤然发烫,烫得他掌心刺痛。但诡异的是,周身那股被锁定的感觉,竟真的淡了几分。 有效! 封翊君大喜,加快速度,专往林木茂密处钻。约莫一炷香后,身后那股阴冷气息终于消失。 他不敢停,又奔出数里,直到前方出现一条小溪,才瘫坐在溪边,大口喘息。 汗水浸透衣衫,夜风吹来,冷得他打了个寒颤。掌心摊开,那枚黑色木牌已恢复常温,只是表面多了几道细微的裂纹。 “这木牌……只能用一次?” 封翊君苦笑。了空大师赠此物时,怕是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会用上。 他掬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溪水让他清醒几分。抬头看天,月已西斜,离天亮不远了。 必须在天亮前远离此地。 他站起身,正要继续赶路,目光忽然落在溪水上——月光下,溪水倒映出他的脸,以及……脖颈处那抹刺目的血纹。 血纹又蔓延了。 从锁骨,已爬到下巴。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覆满脸颊。 封翊君盯着水中的倒影,忽然抬手,一拳砸向水面。 “砰!” 水花四溅,倒影破碎。 他喘着粗气,看着涟漪渐渐平复,倒影重新凝聚。那张脸,还是他的脸,可眼中那抹赤红,却再难掩饰。 “我必须……尽快控制这力量。” 他咬牙,从怀中摸出那本《论语》。书页已被血污浸染,但字迹依旧清晰。他翻开一页,借着月光,一字一句低声诵读: “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 朗朗书声,在寂静山林中回荡。 每念一句,体内翻腾的热流便平息一分。脖颈处的血纹,也缓缓淡去。 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以儒家正气,镇压妖丹邪力。 可这又能维持多久? 正念着,远处忽然传来破空声。 封翊君悚然抬头,只见东面天际,数道流光划过夜幕,正向这边疾驰而来。 是修仙者! 他立刻收起书,伏身藏进草丛。那几道流光越来越近,最终落在数里外的一座山头上。隐约能看见,是四五个穿着道袍的身影,似乎在搜寻什么。 “是玄天宗的人。”封翊君心中一动。 难道……他们也是冲自己来的? 他屏息凝神,不敢妄动。好在那些修士并未往这边来,搜寻片刻后,又化作流光远去。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封翊君才从草丛中起身。 他望向东方,那是蛮荒的方向,也是未知的险途。 而身后,是难以回去的故乡,是被夺走的功名,是“已死”的身份。 “陈三公子……玄天宗……虫蛊女子……” 封翊君喃喃念着这些名字,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散去,只剩冰冷的决绝。 第十二章 家破人亡 天亮了,但山间雾重。 封翊君回到那个熟悉的山坳时,已是次日晌午。他本不该回来——了空大师说过,出寺后径直向东,三十里外有古传送阵,能逃多远是多远。 可他还是回来了。 因为昨夜驿站里,那差役说“封翊君的姐姐,叫什么婉清的,真是被妖怪抓了”。语气轻佻,像在说一桩茶余饭后的奇谈。 封翊君告诉自己,那可能是谣言,是误传。婉清姐和叔叔明明被他救下了,那夜他们逃回村子,知府大人也在,应当安全。 可心底总有不安在啃噬。 所以他绕了远路,只为回来看一眼——就一眼,确认姐姐安好,他便立即东去。 可当他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看清山坳景象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村子……没了。 不是“毁”了,是“没了”。 那些熟悉的茅屋、篱笆、村口的古槐、婉清姐家院里的石磨……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断壁残垣,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封翊君踉跄着冲下山坡,鞋底踩在滚烫的灰烬上,发出“嗤嗤”声响。 “姐?叔?有人吗?!” 无人应答。 只有风穿过废墟的呜咽声,像无数冤魂在哭。 他疯了一样在废墟中翻找,推开烧塌的房梁,扒开滚烫的瓦砾。手指被烫出水泡,又被焦炭磨破,鲜血淋漓,他却浑然不觉。 “不会的……不会的……” 他喃喃着,冲向他记忆里婉清姐家的位置。那里只剩半堵土墙,墙根下,他看见一只烧得变形的铜簪——那是婉清姐母亲留给她的嫁妆…… 封翊君捡起铜簪,握在掌心,烫得皮肉焦煳。 “啊——!!” 他仰天嘶吼,声音凄厉如濒死的野兽。脖颈处的血纹瞬间蔓延至半边脸颊,双眼赤红如血,周身妖气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 废墟中残存的火星,被妖气一卷,“轰”地爆燃! 烈火再起,封翊君站在火中,却感觉不到灼热。只有刺骨的冰冷,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谁……是谁……” 他牙关打颤,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是俺……是俺看见的……”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废墟边缘传来。 封翊君猛地转头,眼中血光吓得那人“扑通”跪倒。那是个干瘦的老头,脸上沾满黑灰,缩在断墙后瑟瑟发抖——是村尾的刘老汉,平日以采药为生。 “刘伯……”封翊君强行压下妖气,血纹缓缓退去,声音嘶哑,“怎么回事?村里人呢?我姐呢?” 刘老汉见他恢复“人样”,才敢颤巍巍爬出来,老泪纵横:“死了……都死了……三天前,天刚擦黑,一团黑风从后山卷下来,见人就杀,见屋就烧……王寡妇、李铁匠、赵家小子……全没了……” “我姐呢?!”封翊君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婉清……婉清和她爹,被……被抓走了。”刘老汉哭道,“那黑风里有个声音,说要‘金纹女子’……俺趴在水沟里,亲眼看见,婉清脖子上……真的有金光在闪……” 封翊君如坠冰窟,未及多想。 “他们往哪去了?”封翊君一字一句问。 刘老汉指向东北方向:“往……往后山深处去了。那黑风卷着人,飞得可快……” “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刘老汉迟疑片刻,哆哆嗦嗦从怀里摸出一物:“有……有张字条,钉在村口槐树上。俺不敢碰,用树枝挑下来的……” 那是一张巴掌大的皮纸,非布非革,触手冰凉,边缘粗糙,像是从什么野兽身上生生剥下来的。纸上用暗红色的液体写着几行字,字体狰狞扭曲,散发出浓烈的血腥气: “封翊君: 汝姐在此,七日为限。 过时炼入血池,魂飞魄散。 欲救人,独赴黑风岭。 ——白骨麾下,三将恭候。” 字迹末尾,按着一个血手印,五指纤长,指尖尖锐,绝非人手。 封翊君盯着那张皮纸,浑身颤抖。不是恐惧,是滔天的愤怒,几乎要冲破胸膛。 白骨麾下……白骨妖王! “七……七日……”刘老汉颤声说,“翊君啊,俺算过了,从那天算起,今儿个是第四天了……” 只剩三天。 封翊君握紧皮纸,指甲刺破掌心,鲜血滴落,在焦土上溅开点点暗红。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姐姐的脸——月夜下送馍时温柔的笑,山洞中毅然挡在他身前的背影,还有最后分别时,她眼中那抹化不开的担忧。 “姐……” 他睁开眼,眼中已无泪,只剩一片冰冷死寂。 “刘伯,你走吧。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翊君,你……你要去救婉清?”刘老汉抓住他衣袖,“去不得啊!那是妖怪窝,你会没命的!” 封翊君轻轻拂开他的手,从怀中摸出仅剩的几枚铜钱,塞进老汉手里:“走吧。若我回不来……不必立碑,就当我从未存在过。” 说罢,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向东北方奔去。 刘老汉握着铜钱,看着那少年孤绝的背影消失在焦土尽头,老泪纵横,跪地磕了三个头:“翊君……保重……” 封翊君在林中疾奔。 血元丹之力在经脉中奔涌,让他速度快得惊人。两旁的树木化作模糊的残影,风声在耳边呼啸。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黑风岭,三天,必须赶到。 可理智在疯狂嘶吼:那是陷阱!赤裸裸的陷阱!白骨妖王麾下三将齐出,就为等他自投罗网。他去了,非但救不了姐姐,自己也会搭进去。 “那就不去吗?” 心底有个声音在问。 封翊君脚步不停,眼中血光翻涌。 不去?眼睁睁看着姐姐被炼入血池,魂飞魄散?就像眼睁睁看着爹娘病逝,看着家产被夺,看着十年苦读的功名被人顶替? 不。 他受够了。 受够了无能为力,受够了任人宰割,受够了这该死的世道,把好人逼上绝路,让恶人逍遥快活。 “如果这就是命……” 他咬牙,速度再提三分。 “那我偏要逆天改命!” 第十三章 绝境求生 日头偏西时,封翊君已深入后山百里。 这里已非寻常猎户敢至,古木参天,藤蔓蔽日,瘴气从腐叶中升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腥气。 他停下脚步,靠在一棵巨树后喘息。 连续奔行四个时辰,饶是血元丹改造过的身体,也有些吃不消。更要命的是,腹中那股饥饿感又来了——不是对食物的渴望,是对鲜血的渴望。 自从吞噬了白狐妖部分血气后,这种渴望就如影随形。平时尚可压制,一旦体力消耗过度,便会如野火燎原,烧得他神智昏沉。 封翊君从怀中摸出《论语》,快速翻到一页,低声诵读: “子曰: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清朗的读书声在死寂山林中回荡,带着一种诡异的神圣感。每念一句,体内那股嗜血的冲动便弱一分。脖颈处的血纹,也缓缓淡去。 这是他唯一的“药”。 可今天,这“药”似乎不太灵了。 念了三遍,饥饿感只消退少许,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封翊君喘息加重,眼中血光隐现,死死盯着不远处——那里,一只灰兔从草丛中探头,警惕地竖起耳朵。 那脖颈……那跳动的血管…… 封翊君喉结滚动,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一步。 灰兔受惊,转身欲逃。 就在这瞬间,封翊君动了。不是扑向兔子,而是一头撞向身旁的树干! “砰!” 额头剧痛,鲜血顺着脸颊流下。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他踉跄后退,靠着树干滑坐在地,大口喘息。 不能……不能沦落成只知饮血的怪物…… 他咬牙,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混着鲜血塞进嘴里。苦涩的土腥味在口中化开,恶心感压过了饥饿。 “呵……呵呵……” 他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带着绝望的自嘲。 曾经寒窗苦读,以圣贤为镜的书生,如今竟沦落到吞土饮血,只为保持最后一丝人性。 何其讽刺。 正此时,远处忽然传来破空声。 封翊君悚然抬头,只见三道流光自东南方向疾射而来,在离他不足百丈的上空骤然停住。光华散去,露出三道人影,皆是青色道袍,背负长剑,衣袂飘飘,仙风道骨。 是修仙者! 封翊君心中一凛,立刻屏息凝神,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了空大师所赠的木牌已在昨夜损毁,他只能靠自己。 那三人凌空而立,目光如电,扫视下方山林。 “林师姐,罗盘指向此地,那妖人应不远了。”一名年轻道士手持一个青铜罗盘,指针正剧烈颤动,指向封翊君藏身的方向。 为首的是个女修,约莫二十七八岁,容貌清丽,气质清冷,名为“林清雪”。她眉头微蹙,缓缓落地,玉手轻抬,掌心浮现一团淡金色光晕。 “此地妖气残留,混杂人气……确是血元丹宿主无疑。”她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搜。务必生擒。” “是!” 另两名道士应声,分向两侧搜索。 封翊君伏在树后,心跳如鼓。这三人气息深厚,远非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可比。尤其那女修,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仿佛被毒蛇盯上。 跑?跑不过。打?更打不过。 他掌心渗出冷汗,目光飞快扫视四周。左侧是陡坡,坡下是深涧;右侧是山林,但林木稀疏,无处藏身;后方……是来路,但已被其中一名道士封锁。 只剩前方——那女修正缓步走来,离他藏身的巨树已不足十丈。 封翊君咬牙,悄悄从怀中摸出那截断剑残片。虽只剩三寸,但边缘锋利,隐隐有黑气缠绕,显然淬了剧毒。 这是他唯一的武器。 女修已走到五丈外,忽然停步,目光落在地上——那里,有几滴尚未干涸的血迹,是封翊君刚才撞破额头流下的。 “出来吧。”她淡淡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封翊君耳中,“你逃不掉的。” 封翊君一动不动。 女修叹息一声,抬手指向巨树:“破。” 一字出口,那棵需三人合抱的巨树,竟从中裂开一道缝隙,向两侧缓缓倾倒! 封翊君在树倒的瞬间纵身扑出,就地一滚,同时手中断剑残片脱手射出,直取女修咽喉! “雕虫小技。” 女修不闪不避,只伸出一根纤纤玉指,在身前轻轻一点。 “叮!” 断剑残片撞在一层无形屏障上,竟被生生定在半空,寸进不得。 封翊君心头剧震,转身就逃。可刚迈出两步,脚下地面忽然“活”了过来,泥土翻滚,化作两只大手,死死抓住他的脚踝! “缚。” 女修再吐一字,泥土大手猛然收紧,将封翊君下半身牢牢锁住。 “师姐好手段!”年轻道士拍手赞道。 另一名道士已持剑逼来,剑尖抵住封翊君咽喉处,冷声道:“妖人,还不束手就擒?” 封翊君挣扎,可那泥土坚硬如铁,任他如何发力也纹丝不动。他抬头,死死盯着那女修,眼中血光翻涌:“你们……是玄天宗?” 女修不答,缓步走到他面前,俯身打量他。距离近了,封翊君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清雅出尘,与这血腥山林格格不入。 “血元丹宿主……倒是比我想的年轻。”她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封翊君下巴,“说,丹药从何而来?还有,你身上为何有儒家文气?” 封翊君啐出一口血沫:“与尔等何干?” 女修侧头避开,神色不变,只手指微微用力。封翊君只觉下颌骨要被捏碎,痛得闷哼一声。 “冥顽不灵。”她松开手,对那持剑道士道,“封了气脉,带回宗门,交由师尊发落。” “是!” 道士应声,剑尖下移,点在封翊君丹田位置。一股阴冷真气透体而入,如毒蛇般钻进经脉,所过之处,血元丹的热流竟被强行压制! 封翊君浑身一僵,只觉得力量迅速流失,连抬手都难。 完了…… 他心中一片冰凉。落入修仙者手中,比落入妖族手中更惨。至少妖族只要他死,而这些修仙者,恐怕会将他剖腹取丹,抽魂炼魄。 就在道士准备下第二指时,异变陡生! 远处山林中,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啸。那啸声非人非兽,穿透力极强,震得林木簌簌作响。 “什么声音?”年轻道士脸色一变。 女修猛然转头,望向啸声来处,神色骤变:“不好!是‘噬魂蛊’!南疆的人怎会在此?!”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沙沙”声,如潮水般涌来。无数黑色甲虫从落叶下、树缝中、土石里钻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瞬间将三人包围! “是虫潮!”持剑道士骇然,挥剑斩向虫群。剑气过处,甲虫成片死去,但更多的甲虫前仆后继,悍不畏死。 女修脸色凝重,双手结印,一层淡金色光罩从她身上扩散开来,将三人护在其中。甲虫撞在光罩上,发出“滋滋”声响,竟在腐蚀光罩! “林师姐,这虫子有毒!”年轻道士惊呼。 女修咬牙,从怀中取出一张紫色符箓,咬破指尖,以血画符,然后猛地拍在地上: “雷法·天罡正雷,破!” “轰隆——!!” 一道紫色雷霆从天而降,轰在虫群中央。电光炸裂,数以万计的甲虫在雷光中化为飞灰。可虫群无穷无尽,转眼又涌了上来。 更可怕的是,那尖啸声越来越近。林中,一道红衣身影飘飘忽忽而来,赤着脚,踩在虫群之上,如履平地。正是昨夜驿站那个虫蛊女子! 她歪头看着光罩中的三人,咯咯娇笑:“玄天宗的小辈,也敢来抢食?” 女修冷声道:“南疆巫蛊,何时把手伸到中土来了?此人是我玄天宗要犯,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女子掩嘴一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就凭你这初入金丹的小丫头?” 她抬手,掌心浮现一只通体赤红的蛊虫,形如蜈蚣,背生双翅,口器开合间,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怪声。 “去。” 赤红蛊虫振翅飞出,速度奇快,瞬间撞在金色光罩上。 “咔嚓……” 光罩竟如琉璃般裂开无数细纹! 女修脸色一白,喷出一口鲜血。光罩应声而碎,虫潮如决堤洪水,瞬间将三人淹没。 “师姐!”两名道士惊呼,拼命挥剑斩杀,可虫群太多,转眼就爬满全身。 封翊君被泥土锁着,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虫群涌来。可诡异的是,那些甲虫竟绕过了他,仿佛他是什么恐怖存在。 是血元丹的气息? 他来不及细想,那虫蛊女子已飘到他面前,俯身盯着他,眼中的贪婪几乎化为实质: “血元丹宿主……啧啧,真是完美的容器。跟我走,我保你不死。” 说着,她伸手抓向封翊君的肩膀。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第十四章 文心锁成 “妖妇敢尔!”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天空中,一柄巨剑虚影轰然斩落,剑气纵横,所过之处,虫群如雪遇骄阳,纷纷汽化。 虫蛊女子脸色一变,疾退数丈,躲过剑影。 三道身影从天而降,皆是白发苍苍的老者,穿着玄天宗长老服饰,气息如渊如海,比那女修强了不知多少倍。 “师尊!”女修惊喜。 为首的老者冷哼一声,目光扫过虫蛊女子,又落在封翊君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血元丹宿主……终于找到了。” 虫蛊女子脸色阴晴不定,忽然嫣然一笑:“玄天宗三位长老齐至,小女子可惹不起。这人,让给你们了。” 说罢,她身形一晃,竟化作无数甲虫,四散飞入林中,消失不见。 三位长老也不追赶,目光都集中在封翊君身上。 “清雪,你做得不错。”为首长老淡淡道,“将此子带回宗门,交由掌门发落。” “是。”林清雪恭敬应道,走到封翊君面前,取出一根金色绳索,“对不住了,此物名‘捆仙索’,专锁邪魔外道。” 封翊君盯着那根绳索,又看向三位长老,忽然笑了。 笑声嘶哑,带着无尽嘲讽。 “你笑什么?”林清雪皱眉。 “我笑你们……”封翊君缓缓开口,眼中血光越来越盛,“真以为……吃定我了?” 话音未落,他体内那股被压制的热流,轰然爆发! 不是反抗,而是……主动引动血元丹全部力量,冲向他刚刚开辟不久、尚不稳固的“文宫”! 他要自爆文宫,引爆血元丹! 既然救不了姐姐,既然注定要死,那不如拉几个垫背的! “不好!他要自爆!”一位长老大惊,一掌拍出,想封住封翊君经脉。 可已经晚了。 封翊君眼中闪过最后一丝清明,脑海中浮现姐姐温柔的笑脸。 “姐……对不起……” 文宫中,那点微弱的儒家正气,与狂暴的妖丹之力轰然对撞! “轰——!!” 惊天巨响,震彻山林。 不知过了多久。 封翊君睁开眼,发现自己没死。 不仅没死,身上的泥土束缚消失了,那根捆仙索也断成数截,散落在地。而那三位长老和林清雪三人,正围在他四周,神情惊疑不定。 方才那一下自爆,并未发生。 不,是发生了,但被某种力量强行压了回去。 封翊君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衣衫破碎,露出皮肤。皮肤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金色纹路,形如锁链,从心口蔓延至丹田,将暴走的妖力牢牢锁住。 这是……什么? “文心锁?!”为首的长老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竟已凝出文心锁?!这怎么可能……你才接触儒道多久?!” 封翊君茫然。 文心锁?他从未听过。 “师尊,什么是文心锁?”林清雪问道。 长老深吸一口气,盯着封翊君,像是看什么稀世珍宝:“文心锁,是儒道修士在‘文宫’中,以毕生信念凝聚的‘心锁’,可锁心魔,镇邪念。非大毅力、大智慧者不可成。此子……此子竟在绝境中,以自爆为引,强行凝聚文心锁,压住了血元丹反噬……” 他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此等心性,若是正道,必成大器。可惜……可惜身怀血元丹,已入邪道。” 封翊君缓缓站起,感受着体内变化。那股狂暴的热流,此刻温顺了许多,虽然依旧在奔涌,但不再失控。而文宫中,多了一道金色锁链虚影,将整个文宫牢牢护住。 是因祸得福? 不,是绝境中的本能挣扎。 他抬头,看向三位长老,忽然开口:“你们想要血元丹?” 长老不答。 “我可以跟你们走。”封翊君一字一句道,“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帮我救一个人。”封翊君盯着他,“救出我姐姐,我任你们处置。否则……” 他眼中血光一闪,文心锁微微震动,竟有松动迹象。 “我宁可自爆,让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三位长老对视一眼,为首者沉吟片刻,缓缓道:“你要救谁?在何处?” “我姐姐,封婉清。”封翊君从怀中掏出那张皮纸,扔过去,“被白骨妖王麾下抓走,关在黑风岭。还剩……三天。” 长老接过皮纸,扫了一眼,眉头皱起:“白骨妖王……蛮荒三大妖皇之一,不好惹。” “所以,你们不敢?”封翊君冷笑。 长老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小子,激将法对我无用。不过……白骨妖王与我玄天宗,本就有旧怨。救你姐姐,顺便铲除他几个手下,倒也不亏。” 他收起皮纸,对林清雪道:“清雪,你带两位师弟,随他去黑风岭。救人之后,直接带回宗门。” “师尊,您不一起去?”林清雪问。 “我们还有要事。”长老看向东方,目光深邃,“蛮荒那边……有动静了。血元丹现世,恐怕只是个开始。” 说罢,三位长老化作流光,消失在东方天际。 林清雪走到封翊君面前,神色复杂:“你……真的凝聚了文心锁?” 封翊君不答,只问:“何时动身?” “现在。”林清雪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递给他,“服下,恢复伤势。黑风岭距此三百里,明日子时前必须赶到。” 封翊君接过丹药,嗅了嗅,是清雅的草药香,无毒性。他吞下,一股暖流在体内化开,伤势迅速恢复。 “走吧。”他转身,看向东北方向。 林清雪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个少年……身上秘密太多。血元丹宿主,却身怀儒家文气;绝境自爆,竟凝出文心锁;面对修仙者,不卑不亢,甚至敢谈条件…… 他到底是什么人? 摇摇头,她收起杂念,对两位师弟道:“跟上。” 四人化作四道身影,没入山林。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数十里外,一棵古树树梢上,虫蛊女子静静立着,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文心锁……有意思。” 她抬手,一只赤红蛊虫落在指尖,口器开合,发出模糊的人声: “尊上……容器已现……文心锁成……计划可加速……” 蛊虫振翅,飞离而去。 女子身影渐渐淡去,化作飞虫消散。 风中,只留下一声低喃: “封翊君……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第十五章 血祭黑风岭 子时,黑风岭。 这座山岭名副其实。 夜风穿过嶙峋怪石,发出鬼哭般的呼啸。岭上不生草木,只有黑黢黢的裸岩,在惨白月光下泛着冰冷光泽。 封翊君伏在一块巨岩后,屏息凝神。 前方百丈外,是一座天然形成的石台,形如祭坛。台上立着三根石柱,中间那根上,绑着一个人。 是姐姐。 封婉清披头散发,粗布衣衫破碎不堪,露出脖颈和手臂。月光下,那些皮肤上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如活物般缓缓流转,每一次明灭,都让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她低着头,似乎昏迷,但封翊君能看见,她垂落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石台四周,站着三道身影。 左边是个身高丈余的巨汉,赤着上身,肌肉虬结如铁,皮肤呈青灰色,头顶生着一对弯曲牛角——是“牛魔将”。 右边是个瘦高男子,面色惨白如纸,眼眶深陷,十指指甲乌黑尖长,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锯齿般的尖牙——是“尸鬼将”。 正中,则是个妖艳女子,穿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但凤冠下是一张腐烂大半的脸,蛆虫在眼眶中蠕动。她手中提着一盏白灯笼,灯笼里不是烛火,而是一团幽幽绿光——是“艳鬼将”。 白骨妖王麾下三大妖将,齐至。 “时辰快到了。”艳鬼将开口,声音嘶哑如破锣,“再有半个时辰,月到中天,便可开坛炼血。” 牛魔将瓮声瓮气道:“那小子会来吗?别白等一场。” “会来。”尸鬼将舔了舔嘴唇,露出贪婪之色,“我在那皮纸上留了‘血引咒’,他只要碰过,就逃不过追踪。此刻……他已在三里之内。” 三里外,岩石后。 封翊君心头一凛。难怪这一路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中窥视,原来问题出在那张皮纸上。 他身侧,林清雪压低声音:“三大妖将,皆是金丹期战力。牛魔将力大无穷,尸鬼将身法诡谲,艳鬼将擅幻术蛊心。硬拼,我们毫无胜算。” 她身后,两名玄天宗师弟面色凝重。年轻些的名叫周明,持剑的手在微微发抖;年长些的叫赵峰,还算镇定,但额头也已见汗。 封翊君盯着石台上的姐姐,声音沙哑:“你们不是有阵法、符箓么?” “有,但需时间布置。”林清雪从怀中取出三面阵旗,分别递给三人,“此乃‘三才困妖阵’,需三人分站天地人三位,同时催动,可困住妖将一炷香时间。这一炷香内,你必须救下人,然后立刻撤离。” “一炷香……”封翊君握紧拳头。 “记住,阵法启动后,我们会全力维持,无法助你。”林清雪盯着他,“你只有一次机会。若失败……” “不会失败。”封翊君打断她,眼中血光隐现,“开始吧。” 林清雪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言,抬手打出手势。 三人悄然后退,分向三个方位潜去。 封翊君伏在原地,等待信号。他体内,血元丹之力在经脉中奔涌,文宫中那道“文心锁”微微震动,将狂暴的妖力约束在可控范围内。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催动这股力量,感觉既陌生又……渴望。 渴望鲜血,渴望杀戮,渴望将前方那三个妖物撕碎。 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几分。 不能失控……救姐姐要紧…… 时间一点点流逝。 月影缓缓移动,终于,攀至中天。 石台上,艳鬼将举起白灯笼,口中念念有词。灯笼里的绿光大盛,化作三道绿线,射向三根石柱。石柱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开始缓缓转动。 封婉清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她脖颈上的金纹骤然明亮,竟主动吸收那些绿光! “果然……是完美容器。”艳鬼将眼中闪过狂喜,“血脉在自行觉醒!快,加大血祭之力!” 牛魔将和尸鬼将同时出手,两股磅礴妖力注入石柱。石柱转动加速,绿光化作实质的血色雾气,从婉清七窍钻入。她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的金纹越来越亮,几乎要透体而出。 就是现在! “阵起!” 林清雪的清喝声划破夜空。 三面阵旗同时亮起金光,化作三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金色大网,轰然罩下,将整个石台连同三大妖将笼罩其中! “什么人?!”牛魔将怒吼,一拳轰向金网。拳风激荡,金网剧烈震颤,但未破碎。 “玄天宗的小辈?”艳鬼将脸色一沉,“好大的胆子!” “封翊君,快!”林清雪的声音从东面传来,带着压抑的痛苦——维持阵法,显然消耗极大。 封翊君再不犹豫,身形如箭射出,直扑石台! “拦住他!”尸鬼将尖啸,身形一晃,竟化作三道残影,同时扑向封翊君。可刚触到金网边缘,便被金光弹回,身上冒出缕缕青烟。 “这阵法专克妖气,你们出不去的!”西面,赵峰冷笑。 封翊君已冲到石柱前,挥掌劈向束缚婉清的锁链。那锁链非铁非石,触手冰凉,表面有血色符文流转。他一掌劈下,竟只留下一道白印。 “这是‘血炼锁’,需以精血催动方可解开。”艳鬼将阴森森笑道,“小子,你救不了她的。不如乖乖看着,看她如何化为血神丹的药引……” 封翊君不理,咬破食指,将鲜血抹在锁链上。文心锁微微震动,一股精纯的儒家正气混着血元丹妖力,从指尖涌出,渗入锁链。 “咔……” 锁链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有用! 封翊君精神一振,正欲再催力量,身后忽然传来惨叫。 是周明! 南面阵旗处,周明口喷鲜血,单膝跪地。他面前的阵旗光芒黯淡,金网随之剧烈波动,出现一道裂缝。 “周师弟!”赵峰惊呼。 “我……我撑不住了……”周明面色惨白,“这阵法……消耗太大……” 裂缝越来越大,牛魔将狂吼一声,一拳轰在裂缝处。 “轰!” 金网应声破碎一角!牛魔将半个身子已探出,狞笑着抓向周明。 “救人!”林清雪急喝,但自己也被阵法反噬,嘴角溢血,动弹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封翊君动了。 不是去救周明,而是——扑向石台中央,那盏白灯笼! 他记得,方才血祭之力,皆由此灯笼催动。毁了它,或许能中断血祭。 “尔敢!”艳鬼将尖啸,竟不顾阵法反噬,强行催动妖力,白灯笼绿光大盛,化作一只巨大鬼爪,抓向封翊君。 鬼爪未至,阴风已扑面。封翊君只觉魂魄都要被冻结,但他不躲不闪,任由鬼爪抓在背上。 “嗤啦——” 衣衫破碎,后背皮开肉绽,深可见骨。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咬牙,借这一抓之力,速度再快三分,已扑到白灯笼前。 一拳轰出! 这一拳,凝聚了血元丹全部妖力,文心锁剧烈震动,竟将那狂暴之力约束在拳锋三寸之内,凝成一道血色拳罡。 拳出,如血色流星。 “砰——!!” 白灯笼应声炸裂! 灯笼中那团绿光凄厉尖啸,化作一张扭曲鬼脸,扑向封翊君面门。封翊君不闪不避,张口一吸—— 竟将那团绿光吞入腹中! “你……”艳鬼将瞪大眼,难以置信。 绿光入腹,化作一股阴寒至极的鬼气,在封翊君体内横冲直撞。但血元丹的热流瞬间涌上,如烈火烹油,将鬼气包裹、炼化。文心锁金光大放,引导着两股力量在经脉中运转,最终竟融为一体,化为一股全新的、冰冷中带着炽热的力量。 封翊君仰天长啸,啸声中混杂着痛苦与快意。他后背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周身气息暴涨,竟在瞬间突破至妖兵巅峰,距离妖将只差一线! “他……他吞了‘魂灯’?!”尸鬼将骇然。 “不只是吞,是炼化了!”牛魔将脸色难看。 封翊君缓缓转身,眼中赤红与金光交织,脖颈处的血纹蔓延至半边脸颊,与文心锁的金纹形成诡异对称。他看向艳鬼将,咧嘴一笑: “多谢款待。” 话音未落,他已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在艳鬼将身后。 “小心!”牛魔将惊呼,但已迟了。 封翊君右手并指如剑,指尖血色与金光缠绕,一指点在艳鬼将后心。 “破。” 轻飘飘一个字。 艳鬼将身体骤然僵住。她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一个碗口大的血洞贯穿前后,伤口边缘血肉焦黑,竟在飞速腐烂、湮灭。 “不……可……能……” 她喃喃着,身体化作飞灰,随风飘散。 一击,灭杀金丹期妖将! 牛魔将和尸鬼将骇然后退,再不敢靠近。金网已破,阵法消散,林清雪三人也脱力倒地,但此刻,无人敢动。 封翊君看也不看他们,转身走向石柱。这一次,他伸手握住血炼锁,轻轻一扯。 “咔嚓。” 锁链应声而断。 第十六章 天狐初醒 封翊君接住软倒的婉清,小心翼翼将她放下。 “姐……”封翊君轻声呼唤,声音发颤。 婉清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 瞳孔中,一点金光缓缓扩散。 “小……君?”她声音虚弱,眼神茫然。 “是我,姐,我救你出去。”封翊君将她背起,用撕下的衣襟绑紧。 “走……快走……”婉清忽然抓住他衣襟,手指用力到发白,“它们……要醒了……” “谁?” “我体内的……东西……” 话音未落,婉清身体猛地一颤。她脖颈上的金纹骤然亮到极致,竟透体而出,在她身后凝聚成一道巨大的虚影—— 九条蓬松的狐尾,缓缓摆动。 虚影中,一双冰冷的金色眼眸,缓缓睁开,看向封翊君。 那眼神,淡漠、古老、威严,仿佛俯瞰蝼蚁的神明。 “凡人……”一个非男非女、缥缈空灵的声音,从婉清口中发出,“放开这具身体。” 封翊君如坠冰窟:“你是谁?” “吾乃……青丘之主,九尾天狐。”‘婉清’缓缓站起,明明被封翊君背着,动作却优雅从容,“这具身体,是吾转世之身。沉睡多年,今日方醒。汝等凡人,能见证吾之归来,是尔等荣幸。” 她抬手,轻轻一拂。 一股无形巨力轰在封翊君胸口,将他连人带背上的婉清一起震飞出去,撞在石台上,口中鲜血狂喷。 “姐……姐!”封翊君挣扎爬起,扑向婉清。 可‘婉清’只是冷漠地看着他,眼中无悲无喜,无爱无恨,只有一片亘古的冰寒。 “姐?呵……”她轻笑,声音带着嘲讽,“这具身体的记忆,倒是鲜活。可惜,凡人之情,不过百年云烟。吾之寿元,以万载计。这声‘姐’,汝不配叫。” 她抬手,五指虚握。 封翊君只觉咽喉一紧,竟被无形之力扼住脖颈,缓缓提起。 “不过,看在这具身体与你有血缘的份上……”‘婉清’歪了歪头,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吾可留你全尸。” 说着,五指收紧。 封翊君呼吸困难,眼前发黑。他想催动血元丹之力,可文心锁竟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压制。九尾天狐的血脉,天生压制万妖! 要死了吗……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姐……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刹那,异变再生。 “妖狐!休得猖狂!” 一声厉喝,三道剑光从天而降,直斩‘婉清’。 是那三位玄天宗长老!他们竟去而复返! ‘婉清’皱眉,松开封翊君,反手一挥。九尾虚影扫过,三道剑光应声崩碎。但她也被震退三步,眉头微皱。 “玄天宗的牛鼻子……”她冷声道,“今日吾初醒,不想开杀戒。滚。” 为首长老不答,看向封翊君,眼中闪过惊色:“文心锁……竟被压制了?此女血脉,究竟是何来历?” “师尊!”林清雪挣扎起身,“她自称九尾天狐,是上古妖皇!” “九尾天狐?!”三位长老脸色骤变。 “不可能……青丘一脉,早已绝迹人间……”为首长老喃喃,但眼中已现凝重,“结阵!此妖若真是九尾天狐,绝不能让她完全苏醒!否则人间大难!” 三位长老同时出手,三柄飞剑冲天而起,化作剑阵,将‘婉清’笼罩。 ‘婉清’冷笑,身后九尾虚影暴涨,竟硬撼剑阵。一时间,剑气纵横,妖气冲天,整个黑风岭地动山摇。 封翊君摔在地上,大口喘息。他看着激战的双方,又看向远处——牛魔将和尸鬼将早已趁乱逃走,不知所踪。 必须……带姐姐走…… 他咬牙爬起,正要冲向战圈,手臂忽然被人拉住。 是林清雪。 “你疯了?那是上古妖皇!你现在过去,必死无疑!” “那是我姐!”封翊君甩开她。 “她不是你姐了!”林清雪低吼,“九尾天狐苏醒,前世记忆会吞噬今世人格!她现在只是个占据你姐姐身体的古老妖魂!” 封翊君浑身一颤。 “有……有办法救她吗?”他声音嘶哑。 林清雪沉默片刻,缓缓道:“有。但很难。” “说。” “找‘定魂草’,辅以‘镇魂曲’,可暂时压制妖魂,让你姐姐的人格占据主导。但此法只能维持一段时间,若要彻底解决……”她看向封翊君,眼神复杂,“需你修成‘文心四卷’第四卷‘炼神篇’,以文心锁入她识海,将妖魂剥离或炼化。” “文心四卷……在哪?” “失传了。”林清雪摇头,“三百年前,儒圣孟先圣入蛮荒,创此道统,后被修仙界与妖族共诛,传承散落,不知所踪。” 封翊君握紧拳头。 失传……也要找! 他看向战圈。三位长老与‘婉清’激战正酣,但已落下风。九尾虚影每一次摆动,都震得剑阵剧烈波动,三位长老嘴角都已见血。 “他们撑不了多久。”林清雪低声道,“我们必须立刻离开。等那妖狐腾出手,我们都得死。” 封翊君盯着‘婉清’的背影,眼中闪过决绝。 他忽然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那本《论语》,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是《大学》篇。 “你要做什么?”林清雪一惊。 封翊君不答,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书页上。然后,他以血为墨,以指为笔,在虚空中快速书写。 不是字,是文。 是《大学》开篇:“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每一个“字”写出,都化作一道血色符文,悬浮空中。他写得很慢,每写一字,脸色就苍白一分,但眼中金光却越来越盛。 文心锁剧烈震动,将血元丹之力源源不断转化为儒家正气,注入符文。 “以文为祭,以血为引……”林清雪喃喃,眼中闪过骇然,“他在燃烧文心,施展‘文祭之术’!这是儒道禁术,施展者轻则文宫破碎,重则魂飞魄散!” 最后一字写完。 封翊君面前,已悬浮四十九个血色符文,组成一篇完整的《大学》篇章。他抬头,看向‘婉清’,轻声念道: “姐,我会救你回来。” “一定。” 四十九个符文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血光,如流星雨般射向战圈。 “嗯?”‘婉清’察觉不对,九尾横扫,想震散血光。可那些血光竟无视妖力,直接穿透九尾虚影,没入她体内。 “这是……文心锁的‘溯源咒’?”她脸色微变。 血光入体,她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金光剧烈波动,竟有一瞬恢复了熟悉的温柔。 “小……君……”婉清本尊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快……走……” “姐!”封翊君惊呼。 可下一刻,金光再次占据眼眸。‘婉清’冷哼一声,一掌拍散最后几道血光,但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溯源咒……可追溯血脉本源,唤醒今世记忆……倒是小瞧你了。”她看向封翊君,眼中杀意凛然,“但,到此为止了。” 她抬手,九尾虚影合一,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轰向封翊君。 这一击,足以将他彻底湮灭。 “走!”林清雪咬牙,一把抓住封翊君,捏碎一枚玉符。 玉符炸开,化作一团白光,将两人包裹。 金色光柱轰至。 “轰——!!” 白光破碎,林清雪惨叫一声,背后血肉模糊,但传送已启动。两人身影一阵模糊,消失在原地。 金色光柱轰在地上,炸出一个方圆十丈的深坑。 ‘婉清’站在坑边,面色冰冷。她抬起手,掌心浮现一点血光——是封翊君方才施展文祭之术时,残留的精血气息。 “逃吧……”她喃喃,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待吾完全苏醒,炼化这具身体,再来寻你。” “到时,你我因果,也该了结了。” 而后,她转身看向三位玄天宗长老。 三人面色惨白,剑阵已破,飞剑断折,皆是重伤。 “妖狐,你……”为首长老还想说什么。 ‘婉清’只是抬手,轻轻一挥。 九尾虚影扫过。 三人身体僵住,随即寸寸碎裂,化作飞灰。 上古妖皇之威,恐怖如斯。 她抬起头,望向东方天际,那里,晨光初现。 “蛮荒……青丘……吾,回来了。” 身影渐渐淡去,消失在晨雾中。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百里外,一处山洞。 白光闪现,封翊君和林清雪摔落在地。 林清雪背后血肉模糊,已昏迷不醒。封翊君也好不到哪去,文宫震荡,文心锁黯淡无光,浑身经脉如被撕裂,连动一根手指都难。 他艰难地转头,看向洞外。 天,亮了。 “姐……” 他喃喃,眼中血泪滑落。 然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十七章 绝地同途 黑暗。 无边无际的冰冷黑暗,像溺水的深渊,包裹着封翊君不断下沉。 他在黑暗中看见光——零碎的、破碎的光。月下姐姐温柔的笑脸,山洞里她挡在身前的背影,最后是那双金色的、冰冷的、属于上古妖皇的眼睛。 “姐……” 他伸手想抓住什么,指尖只有虚无。 “她不是你姐了!” 林清雪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像一把冰锥刺穿梦境。 封翊君猛地睁开眼。 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每一寸骨头都在尖叫,每一根经脉都在抽搐。文宫在识海中剧烈震动,那道金色的“文心锁”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暗淡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呃……”他闷哼一声,试图撑起身体,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别动。”林清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虚弱,但冷静。 封翊君艰难地转动眼珠。这是个狭窄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漏进几缕惨白的日光。林清雪靠在对面石壁上,道袍破碎,后背血肉模糊——那是硬抗九尾天狐一击的代价。她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冷汗,正用颤抖的手往伤口上撒药粉。 “我……还活着?”封翊君声音嘶哑得可怕。 “暂时。”林清雪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你燃烧文心施展禁术,文宫没崩碎已经是奇迹。我捏碎了师尊给的‘小挪移符’,勉强逃出百里,但伤及本源,修为跌落到筑基初期。” 她顿了顿,看向封翊君:“你呢?还能感应到文心锁吗?” 封翊君内视识海。那道金色锁链依旧悬浮在文宫上方,但裂痕密布,光芒微弱。每一次呼吸,锁链都会轻微震颤,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仿佛随时会断裂。 “还在,但……快碎了。”他如实说道。 “碎了,你就真的入魔了。”林清雪盯着他,眼神复杂,“血元丹的反噬,文心锁只能压制,不能根除。一旦锁碎,妖力失控,你会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就像那些被你吞噬的妖族一样。” 封翊君沉默。 变成怪物吗……那又如何?姐姐已经不在了,被另一个“存在”占据了身体。功名被夺,家破人亡,举世皆敌。他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想死?”林清雪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冷冷道,“那就现在自裁,省得祸害人间。不想死,就闭嘴调息,恢复一丝力气。追兵随时会到。” 追兵。 这两个字让封翊君眼神一凛。是了,九尾天狐不会放过他们。玄天宗死了三位长老,也绝不会善罢甘休。还有白骨妖王,丢了姐姐这“完美容器”,定会疯狂报复。 三方追杀,绝境中的绝境。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运转那残破的功法——那是血元丹带来的本能,没有章法,只是粗暴地吞噬天地间游离的微弱灵气,修补身体。 一炷香后,他勉强能坐起来。 林清雪的伤口也止了血,但气息依旧微弱。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两枚丹药,一枚自己服下,一枚递给封翊君。 “固元丹,能稳定伤势,恢复少许真元。”她顿了顿,“这是最后一枚。” 封翊君接过丹药。丹药呈淡青色,表面有云纹,散发着清冽的药香。他嗅了嗅,便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化作温润的暖流,缓缓滋养着千疮百孔的身体。文宫震动稍缓,文心锁的裂痕也停止了蔓延。 “为什么救我?”封翊君忽然问道,“你们玄天宗,不是要抓我回去炼药吗?” 林清雪沉默片刻,望向洞外那缕惨白的天光。 “因为你是文心锁的宿主。”她声音很轻,“师尊说,文心锁是儒家至高心境的外显,非大毅力、大慈悲者不可成。你身怀血元丹,却能凝聚文心锁,说明你本性不恶,只是被邪力侵蚀。” 她转头看向他,眼神认真:“玄天宗要的,是活着的你,不是一具被炼成药渣的尸体。师尊派我来,表面是擒你,实则是保护——至少在确定你是否可救之前,你不能死。” 闻言,封翊君愣住了。 保护?那个下令擒拿他的长老,那个视他为“药引”的玄天宗,会保护他? “不信?”林清雪苦笑,“我也不信。但师尊确实说过,若你真能凝聚文心锁,或许……是解决血元丹之祸的契机。” “契机?” “三百年前,儒圣孟先圣入蛮荒,创‘儒妖道’,试图融合人妖之力,对抗‘天外邪魔’。”林清雪缓缓道,“但此道被视为异端,孟先圣被修仙界与妖族共诛,传承断绝。师尊推测,血元丹很可能与‘天外邪魔’有关,而文心锁,是唯一能克制邪魔侵蚀的手段。” 封翊君想起最近的种种经历。 一切线索,似乎都指向某个巨大的阴谋。 “所以,你们救我,是为了让我对抗那个‘邪魔’?”他问道。 “不。”林清雪摇头,“是救你,也是救我们自己。师尊说,若血元丹之祸蔓延,整个人间都将沦为炼狱。到时候,无人能幸免。” 她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扶住石壁:“休息够了就起来。这里不安全,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去哪?”封翊君问道。 “蛮荒。”林清雪看向东方,“只有蛮荒有‘定魂草’,能暂时压制你姐姐体内的妖魂。也只有蛮荒,可能有孟先圣的传承——那是你救你姐姐,也是救你自己的唯一希望。” 封翊君沉默片刻,也站起来。身体依旧疼痛,但已能行走。 两人掀开藤蔓,走出山洞。 外面是片陌生的山林,树木稀疏,怪石嶙峋。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连绵的黑色山脉,像匍匐的巨兽。 “这里已经是蛮荒边境。”林清雪辨认方向,“再往东三百里,就是‘血煞荒原’,真正的蛮荒地界。那里……很危险。” “还有更危险的吗?”封翊君扯了扯嘴角。 林清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取出一张粗糙的兽皮地图,展开。 第十八章 血途初染 地图是手绘的,线条潦草,标注着几处地点。 其中一处画着骷髅标记,旁边写着“毒瘴沼泽”;另一处画着帐篷,写着“沙蝎部落”;还有一处画着草叶形状,正是“定魂草”。 “定魂草生长在‘毒瘴沼泽’深处,但有沙蝎部落把守。”林清雪指着地图,“沙蝎族是蛮荒土著,凶残嗜血,排外极强。想取草,难。” 封翊君盯着那个草叶标记,眼中闪过决绝:“再难也要去。” “我知道。”林清雪收起地图,“但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活下来。”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我的伤,撑不了太久。你若想我活着带路,就得帮我找药。” “什么药?” “血。”林清雪看向他,眼神平静,“妖血。” 封翊君瞳孔一缩。 “玄天宗功法,本可炼化妖丹、妖血为已用,只是被视为邪道,禁止修习。”林清雪淡淡道,“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我需要妖血中蕴含的生命精气,来修复本源伤势。否则,三天内,我会修为尽废,沦为凡人。” 她看向封翊君:“而你,也需要妖血,来压制血元丹的反噬,修复文心锁——虽然那是饮鸩止渴。” 封翊君沉默。 吞噬妖血……他已经试过两次。狼妖、羊妖,还有黑风岭上那盏魂灯的鬼气。每一次,都让他的力量增长,也让那股嗜血的渴望更深一分。 就像毒瘾。 “附近有妖族吗?”他问道。 “有。”林清雪指向东北方向,“地图上标记,那里有个‘黑狼部族’的小型聚居地,大约三十头狼妖,最强者应该是妖兵中期。以你现在的状态,加上我,勉强能应付。” “那就去。” 没有犹豫,没有纠结。因为别无选择。 两人趁着天色尚早,向东北方向潜行。 林清雪的伤势比看起来更重。每走百步,就要停下来喘息,脸色苍白得吓人。封翊君也好不到哪去,文宫震荡带来的晕眩感从未停止,眼前时常发黑。 但他们都没有停下。 因为停下,就是死。 一个时辰后,他们找到了那个聚居地。 是一片依山而建的简陋石屋,围着简陋的木栅栏。正值午后,多数狼妖在屋里休息,只有三头狼妖在栅栏外巡逻。它们保持着半人半狼的形态,人立而行,但头颅还是狼头,獠牙外露,眼神凶残。 “怎么打?”封翊君压低声音。 “你从正面吸引注意力,我绕后偷袭。”林清雪取出一张符箓,贴在剑上——那是她仅剩的几张攻击符箓之一,“记住,不要吞噬太多妖血,否则文心锁会崩得更快。” 封翊君点头,深吸一口气,从藏身的岩石后走出。 三头巡逻狼妖立刻发现了他,龇牙低吼,扑了上来。 封翊君没有躲。他迎上去,在狼爪即将抓中面门的瞬间侧身,一拳轰在最近那头狼妖的肋下。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狼妖惨嚎着飞出,撞在栅栏上。 另外两头狼妖怒吼,一左一右夹击。封翊君不退反进,俯身躲过左侧狼爪,肩膀硬抗右侧狼妖的撕咬,同时双手抓住左侧狼妖的前肢,发力一拧! “嗷——!” 凄厉的狼嚎响彻聚居地。 石屋里立刻冲出十几头狼妖,为首的是个格外高大的狼人,手中提着根粗大的骨棒,气息赫然是妖兵中期。 “人类!找死!”狼人首领怒吼,骨棒横扫。 封翊君刚拧断那头狼妖的前肢,来不及躲闪,只能双臂交叉硬挡。 “砰!” 巨力传来,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一棵树才停下,双臂剧痛,骨头可能裂了。 但与此同时,林清雪动了。 她如鬼魅般出现在狼人首领身后,贴符的长剑悄无声息刺出,直取后心。 狼人首领察觉危险,想躲,但迟了。 剑尖刺入皮肉三寸,符箓炸开,雷光迸发! “吼——!”狼人首领惨叫,后背焦黑一片。它反手一爪拍向林清雪,却被她轻盈避开。 趁这机会,封翊君翻身而起,扑向最近的一头狼妖。那狼妖正要攻击林清雪,被他一拳砸在太阳穴上,当场毙命。 血气飘散,丝丝缕缕涌入封翊君体内。 暖流。 熟悉的、令人沉迷的暖流。 文宫震动减缓,文心锁的裂痕竟然……愈合了一丝! 封翊君眼中闪过一抹赤红,但很快被他压下。他转身,扑向下一头狼妖。 战斗在五分钟内结束。 三十头狼妖,死十六头,逃十四头。狼人首领被林清雪一剑穿喉,死不瞑目。 封翊君站在尸堆中,浑身浴血,喘着粗气。他杀了七头,吞噬了七股血气。此刻,文宫的震动已完全停止,文心锁的裂痕愈合了三分之一,力量恢复到了妖兵后期。 但代价是——那股嗜血的渴望,如野火燎原,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盯着地上狼妖的尸体,喉结滚动,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够了。”林清雪的声音传来,带着疲惫,“再吞,你就回不来了。” 封翊君猛然惊醒,后退一步,冷汗涔涔。 刚才……他竟想扑上去,咬断那些尸体的喉咙,痛饮鲜血。 “拿着这个。”林清雪扔过来一个皮囊,是她从狼人首领身上搜出的,“里面是它们收集的‘血精草’汁液,蕴含生命精气,效果比直接吞妖血好,反噬也小。” 封翊君接过皮囊,拔开塞子,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他犹豫了一瞬,仰头灌下一大口。 液体粘稠,腥甜中带着草木的苦涩。入腹后化作暖流,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文宫,确实比直接吞噬妖血温和许多。 “你怎么样?”他看向林清雪。 林清雪正盘膝调息,脸色好了许多。她也喝了些汁液,背后伤口已结痂,气息稳定在筑基中期。 “暂时死不了。”她睁开眼,看向封翊君,“但你得小心。刚才你眼中的赤红,比之前更深了。” 封翊君沉默。 他何尝不知?每一次吞噬,都在向深渊滑落一步。可若不吃,他和林清雪都会死在这蛮荒边缘,更别提救姐姐。 “走吧。”他转身,“去毒瘴沼泽。” 第十九章 毒沼诡童 两人简单收拾了战利品——几块粗糙的兽皮,几把骨制武器,还有那皮囊血精草汁。 林清雪从狼人首领的屋子里找到一个小包裹,里面有几块发黑的肉干,和一张更详细的地图。 地图上,毒瘴沼泽被标注为“死亡之地”,旁边用歪歪扭扭的人族文字写着:“有去无回”。 但定魂草的标记,就在沼泽中心。 没有退路。 两人再次上路,向着那片弥漫着死亡气息的沼泽。 夜色降临时,他们抵达了沼泽边缘。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泥沼,水面泛着幽绿的荧光,气泡从淤泥中冒出,“咕嘟咕嘟”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腐臭味,吸一口就让人头晕目眩。 “毒瘴。”林清雪取出一枚避毒丹服下,又递给封翊君一枚,“含着,能抵挡三个时辰。” 封翊君含住丹药,清凉感从喉间扩散,头晕感稍减。 沼泽边缘立着几根木桩,上面挂着风干的人头骨和兽骨,像是某种警告。木桩下散落着破碎的武器和衣物,有些还很新。 “看来,想进沼泽的不止我们。”林清雪蹲下,捡起一块衣角,“是缉妖司的制服。” 封翊君心中一凛。 缉妖司……那个青衫文士,还有山神庙里的胡掌柜。他们也在找定魂草? “不止缉妖司。”林清雪又指向另一处,“看那个。” 那是一具残缺的尸体,半埋在淤泥里,穿着玄天宗外门弟子的服饰。胸口被利爪贯穿,死状凄惨。 “是王师弟……”林清雪脸色难看,“他三个月前下山历练,没想到死在这里。” 她拔出尸体腰间的储物袋,里面空空如也,显然被人搜刮过。但袋底,用血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沼泽深处。 “他在指路。”林清雪低声道,“死前留下线索,说明沼泽里有重要的东西。” “定魂草?”封翊君问。 “可能。但也可能是别的。”林清雪收起储物袋,“无论如何,得进去看看。” 两人正要踏入沼泽,身后忽然传来窸窣声。 封翊君猛地回头,血元丹之力瞬间运转,眼中闪过血光。 但来的不是敌人。 是个孩子。 约莫八九岁,赤着脚,穿着破烂的兽皮,脸上涂着诡异的白色纹路。他站在十丈外,怯生生地看着两人,怀里抱着个陶罐。 蛮荒土著? 封翊君和林清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警惕。 孩子似乎很害怕,但又不敢跑。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陶罐放在地上,然后后退几步,指了指沼泽,又指了指陶罐,做了个“喝”的手势。 “他在说什么?”封翊君皱眉。 林清雪盯着那孩子看了片刻,忽然道:“他是沙蝎族的人。沙蝎族生活在沼泽边缘,以毒虫为食,天生抗毒。他可能是想告诉我们,罐子里的东西能抵御沼泽毒瘴。” 封翊君走向陶罐,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种墨绿色的粘稠液体,散发着刺鼻的辛辣味。 “能信吗?”他问道。 “沙蝎族排外,但敬畏强者。”林清雪看向那孩子,“你杀了黑狼部族三十头狼妖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开了。他可能是族中派来示好的。” 示好?封翊君想起地图上的标注——沙蝎部落把守着定魂草。 是陷阱,还是善意? 正犹豫间,孩子忽然开口,声音生硬,像是不常说话:“罐……药……换……草。” 封翊君一愣:“你说什么?” 孩子指了指陶罐,又指了指沼泽深处,重复道:“药……换……草。” 林清雪听懂了:“他的意思是,用这罐解药,换沼泽里的草——定魂草。” “他们愿意让出定魂草?”封翊君不信。 孩子摇头,又点头,比划了半天。两人终于弄明白:沙蝎族愿意提供解药,让他们进沼泽采草,但采到后,必须分一半给他们。 “他们要定魂草做什么?”封翊君问。 孩子不答,只是固执地指着陶罐。 林清雪沉吟片刻,低声道:“定魂草除了压制妖魂,还有另一个功效——炼制‘定神丹’,可助人稳固神魂,突破境界。沙蝎族可能想用这个,与外界交换资源。” 封翊君盯着那孩子,又看看陶罐。 赌一把? 他走向陶罐,用手指蘸了一点液体,放在鼻尖嗅了嗅。辛辣刺鼻,但无毒。他舔了一点,舌头立刻发麻,但那股清凉感直冲脑门,竟将沼泽毒瘴带来的晕眩感完全驱散。 “有效。”他看向林清雪。 林清雪点头,也尝了一点,确认无误。 孩子松了口气,又比划了几个手势,大意是:沼泽里有危险,跟着陶罐上的标记走。 说完,他转身跑进树林,消失不见。 封翊君拿起陶罐,发现罐底刻着一个简单的箭头符号,指向沼泽深处。 “跟不跟?”他问道。 “跟。”林清雪很干脆,“沙蝎族若想害我们,大可设伏围攻,不必用这种手段。他们可能真的需要定魂草,而我们……需要解药。” 两人服下罐中药液——每人只喝了一小口,剩下的留着备用。药液入腹,化作一股清凉之气包裹全身,毒瘴再也无法侵入。 他们踏入沼泽。 淤泥没过小腿,每走一步都很吃力。水中偶尔有黑影游过,都被林清雪用剑气逼退。越往深处,毒瘴越浓,荧光越盛,最后连天空都被染成诡异的绿色。 陶罐上的箭头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改变方向,像是某种路线图。两人跟着箭头,在迷宫般的沼泽中穿行。 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片高地。 高地上,生长着一片奇异的植物——茎秆墨绿,叶片银白,顶端开着小巧的紫色花朵,散发淡淡清香。正是定魂草! “找到了!”林清雪眼中闪过喜色。 但封翊君拉住了她。 “有埋伏。”他低声道,指向高地边缘。 那里,躺着三具尸体。一具是玄天宗弟子,两具是缉妖司差役。死状一致——胸口被利爪贯穿,心脏被掏空。 而在尸体旁,站着一个人。 红衣,赤足,脸上涂着白色纹路,与刚才那孩子一模一样。 是那个虫蛊女子! 她手里把玩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嘴角挂着诡异的笑,看向封翊君: “又见面了,血元丹的小宿主。” 她的身后,沼泽淤泥翻涌,钻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虫,如潮水般涌来。 “这次,可没有玄天宗的老家伙救你了。” 第二十章 沼泽杀局 虫潮如水银泻地,无声而致命。 成千上万的黑色甲虫从沼泽淤泥中涌出,翅膀高速振动发出“嗡嗡”的低鸣,汇成一片死亡之海,瞬间将高地包围。它们所过之处,连墨绿色的毒瘴都被染上一层不祥的黑晕。 虫蛊女子——封翊君现在知道她叫“红蝎”——站在虫潮中央,赤足踩在一只比其他甲虫大数倍的赤红蝎子背上,歪头看着两人,嘴角挂着戏谑的笑。 “那只小沙蝎没告诉你们吗?”她声音甜腻,像掺了蜜的毒药,“这沼泽里的定魂草,早就被我家尊上看中了。至于沙蝎族……不过是我们养的看门狗罢了。” 林清雪脸色骤变,长剑横在胸前:“你们对沙蝎族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红蝎轻笑,抬手抚摸着赤红蝎子的背甲,“不过是在他们饮用的水井里下了点‘子母蛊’。母蛊在我这儿,子蛊在他们体内。听话,就能活;不听话……” 她五指虚握。 沼泽边缘的密林中,忽然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那声音凄厉绝望,夹杂着孩童的哭喊,正是刚才那个沙蝎族孩子离去的方向。 封翊君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利用无辜者,威逼利诱,草菅人命!这些所谓的“大人物”,无论是白骨妖王、玄天宗,还是眼前这个虫蛊女子,都视人命如草芥! “生气了?”红蝎饶有兴致地打量他,“血元丹宿主,就该有这种眼神才对——愤怒,绝望,然后……堕落。” 她抬手一指。 虫潮动了。 如黑色的海啸,铺天盖地涌来。林清雪挥剑斩出,剑气如虹,瞬间绞杀数百只甲虫。但更多的甲虫前仆后继,转眼就填补空缺。 “这些是‘噬骨虫’,专门啃食骨髓真气。”红蝎悠闲道,“你们杀得越多,它们繁殖越快。除非……你们能一口气杀光十万只。” 十万只? 封翊君和林清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绝望。 不可能。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能杀一千只已是极限。 “走!”林清雪咬牙,一剑斩开身前的虫群,抓住封翊君手臂,“去高地!定魂草能驱虫!” 两人向高地狂奔。虫潮紧追不舍,最近的一次,几只甲虫已爬上封翊君的裤腿,尖锐的口器刺破皮肤,钻心的疼痛传来。 他运转血元丹之力,皮肤下血纹浮现,将那几只甲虫震碎。但更多的甲虫涌来。 “快!”林清雪挥剑斩断一片虫群,率先冲上高地。 高地上,定魂草散发出的清香果然让虫群速度一缓。它们围在高地边缘,徘徊不前,显然忌惮这种植物。 但红蝎笑了。 “以为躲到草堆里就安全了?”她抬起手,赤红蝎子昂起头,尾部毒针竖起,对准高地,“小宝贝,给他们开条路。” 赤红蝎子尾部毒针骤然射出,不是一枚,而是数百枚细如牛毛的毒针,如暴雨般覆盖整个高地! “躲!”林清雪拽着封翊君扑倒在地。 毒针擦着头皮飞过,钉在身后的定魂草丛中。那些坚韧的墨绿茎秆在毒针下脆弱如纸,成片枯萎、变黑、腐烂。 定魂草在死亡! “她在毁草!”封翊君目眦欲裂。 定魂草是他们救姐姐的唯一希望!如果被毁…… 他猛地起身,不顾林清雪的阻拦,冲向最近的一片定魂草。那里还有十几株完好,必须保住! “愚蠢。”红蝎嗤笑,毒针再射。 封翊君不躲不闪,双手护住那丛定魂草,后背完全暴露在毒针下。 “噗噗噗——” 数十枚毒针钉入后背,剧痛瞬间蔓延全身。那毒针上附着的不仅是剧毒,还有细小的虫卵,一入血肉立刻孵化,化作更微小的蛊虫,在血管中游走、啃噬。 封翊君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双手死死护住定魂草,用身体挡住了所有毒针。 “封翊君!”林清雪冲过来,一剑斩断后续毒针,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草……草……”封翊君声音嘶哑,从怀中掏出那个陶罐——里面还有大半罐解药,他用身体护住了,“收好……有用……” 林清雪眼眶一红,接过陶罐,又迅速拔剑,挑出他后背的毒针。但那些虫卵已深入血肉,无法剔除。 “没用的。”红蝎悠悠道,“‘噬心蛊’一旦入体,除非母蛊召回,否则三日之内,必被啃穿心脉而亡。不过……” 她顿了顿,笑容诡异:“血元丹宿主应该能撑久一点,毕竟生命力顽强嘛。” 封翊君单膝跪地,喘息粗重。他能感觉到,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血管里蠕动,撕咬,每一次心跳都带来钻心的痛楚。但他更痛的是——眼睁睁看着定魂草被毁,救姐姐的希望一点点破灭。 “为……为什么……”他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红蝎,“你们……到底要什么……” “要你呀。”红蝎从蝎背上跳下,赤足踩在虫潮上,如履平地,“尊上说了,血元丹宿主是完美的‘钥匙’。至于定魂草……只是顺便摘取的小礼物罢了。” 她走到高地边缘,虫潮自动分开一条路。 “跟我走吧。尊上会赐你无上荣耀,远比在这泥沼里挣扎有趣。”她伸出手,掌心躺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玉蝉,“吞下它,噬心蛊自解。否则……你会死得很痛苦。” 封翊君盯着那只玉蝉。 他知道,那是另一种蛊。吞下去,生死就由不得自己了。 “如果……”他缓缓站起,声音嘶哑,“我说不呢?” “那你就死在这里。”红蝎笑容不变,“反正宿主不止你一个。你死了,尊上会找下一个。” 宿主不止一个? 封翊君心头一震。但来不及细想,红蝎已失去耐心。 “既然你选死路……”她抬手,虫潮再次涌动,“那就成全你。” 黑色甲虫如潮水般涌上高地。定魂草已毁大半,清香稀薄,无法再阻止虫群。 见此,林清雪咬牙,从怀中取出最后三张符箓——那是保命用的“雷火符”,师尊所赐,威力足以轰平一座小山。但她伤重未愈,强行催动,必遭反噬。 “待会我引爆符箓,你趁机走。”她低声道,“往沼泽深处跑,别回头。” “那你呢?”封翊君问。 “我自有办法。”林清雪笑了笑,笑容苍白但决绝。 封翊君看着她,忽然想起那个月夜,姐姐挡在他身前,说“你一个文弱书生,真遇上什么事,是你护我还是我护你”。 又是这样。 总是别人挡在他前面。 爹娘病逝时,是姐姐扛起这个家。被妖族追杀时,是了空大师指点迷津。现在,是这个相识不过几日的玄天宗女修,要用命换他逃生的机会。 凭什么? 凭什么他总要别人保护?凭什么他总这么弱小?凭什么这该死的世道,要让好人不得好死,恶人逍遥快活?! 第二十一章 混沌初成 怒火,混杂着血元丹的妖力,在胸腔中炸开。 血管里那些噬心蛊虫,被这股狂暴的力量一冲,竟发出细微的尖啸,纷纷爆裂,化作脓血。 “呃啊啊啊——!” 封翊君仰天长啸,啸声如受伤的野兽。他脖颈处的血纹疯狂蔓延,瞬间爬满脸颊,甚至向眼眶蔓延。双眼彻底化为赤红,瞳孔收缩成竖线,如妖如魔。 文宫中,那道本就布满裂痕的“文心锁”,在狂暴妖力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嚓——” 一道新的裂痕出现。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锁链,要碎了。 “封翊君!冷静!”林清雪惊骇,想用真气帮他压制,但手刚触及他身体,就被一股巨力震开。 封翊君缓缓抬头,看向红蝎。 那眼神,已非人类。冰冷,暴虐,嗜血,如择人而噬的凶兽。 “你……”红蝎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你在主动释放妖力?疯了?这样下去,你会彻底失控,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怪物?”封翊君咧嘴,露出森白牙齿,“那不正好……配你们这些……人不像人……妖不像妖的东西……”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动了。 不是跑,不是逃,而是——冲向虫潮! “找死!”红蝎厉喝,虫潮如活物般卷向封翊君。 封翊君不躲不闪,任由虫潮将他吞没。黑色甲虫爬满全身,疯狂撕咬,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双手如刀,插入虫潮深处。 “给我……吞!” 一声低吼,血元丹之力全力运转! 不是吞噬血气,而是——吞噬这些蛊虫本身! 无数甲虫被他吸入掌心,碾碎,炼化。虫潮以他为中心,出现一个空洞。但更多的甲虫涌来,前仆后继。 “他在吞噬我的蛊虫?!”红蝎终于色变,“这怎么可能……噬骨虫没有血气,只有怨毒和虫毒,他怎么炼化?!” 她不知道的是,封翊君此刻已不在乎炼化的是什么。 怨毒?虫毒?痛苦?绝望? 统统吞下! 文心锁的裂痕越来越多,金色的锁链光芒黯淡,摇摇欲坠。但封翊君的力量,也在疯狂增长。妖兵巅峰的瓶颈被冲破,一股全新的、更狂暴的力量在体内滋生。 妖将初期! 他突破了! 但代价是——文心锁,碎了。 “咔嚓——砰!” 识海中,金色锁链彻底崩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文宫失去束缚,剧烈震动,血元丹的妖力如脱缰野马,奔涌全身。 封翊君身体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鳞片,指甲暴涨三寸,如利爪。额角鼓起两个小包,似有角要破皮而出。 半妖化! “完了……”林清雪脸色惨白。 文心锁碎,妖力失控,封翊君将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可就在这时,封翊君忽然停止了吞噬。 他站在原地,任由虫潮啃噬,一动不动。 红蝎以为他力竭了,正要催动虫潮彻底淹没他,却见他缓缓抬头,赤红的双眼中,竟有一丝金色闪过。 那是……文心锁崩碎后,残留的儒家正气? 不,不只是残留。 封翊君缓缓抬起手,掌心朝上。那些被吞噬的怨毒、虫毒、痛苦、绝望,在文宫废墟中翻滚、碰撞,最终与那点金色正气融合,化为一团混沌的、灰蒙蒙的气流。 那气流非黑非白,非正非邪,却又蕴含着某种奇异的中和之力。 “这是……”林清雪瞪大眼。 封翊君张开嘴,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 “子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话音落,那团灰蒙蒙的气流骤然扩散,如涟漪般扫过虫潮。 所过之处,黑色甲虫如雨点般坠落,落地时已化作飞灰。不是被杀死,而是——被“净化”了。怨毒消散,虫毒消解,只剩最纯粹的生命力,被封翊君吸入体内。 红蝎“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本命蛊虫被毁,她遭受重创。 “你……你做了什么?!”她尖叫道。 封翊君不答,一步步向她走来。每走一步,身上血色鳞片就褪去一片,眼中赤红就淡去一分。当他走到红蝎面前时,已恢复了人形——除了那双眼睛,左眼赤红如血,右眼金光微闪。 妖与儒,邪与正,在他体内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不是镇压,不是吞噬,而是……共存。 “我悟了。”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总说,血元丹是邪物,文心锁是正道。正邪不两立,必须一方压倒另一方。” 他抬起手,掌心那团灰蒙蒙的气流缓缓旋转。 “可为什么……不能共存?” 红蝎脸色惨白,踉跄后退:“疯子……你是个疯子……儒道与妖力根本不可能融合!强行融合,你会爆体而亡!” “那就爆吧。”封翊君淡淡道,“但在那之前……” 他抬起手,五指虚握。 红蝎只觉周身一紧,无形之力扼住咽喉,将她凌空提起。 “告诉我,你口中的‘尊上’是谁?血元丹到底有何阴谋?宿主不止我一个,是什么意思?” 他一字一句问,每问一句,手指就收紧一分。 红蝎拼命挣扎,但噬心蛊母虫被毁,她修为大损,根本无力反抗。眼看就要被掐死,她眼中闪过狠色,咬牙道:“你杀了我……尊上不会放过你……他已在蛮荒布下天罗地网……你逃不掉的……” “那就让他来。”封翊君手指用力。 “等等!”红蝎尖叫,“我说!我说!” 封翊君手指微松。 红蝎喘息着,眼中闪过怨毒:“尊上……是蛮荒三大妖皇之一,‘噬心妖皇’。血元丹……是他百年前从‘天外’得来的丹方,能批量制造‘伪妖将’……但需要特殊血脉的宿主作为‘药引’……你姐姐的九尾天狐血脉,是最高级的药引……而你的‘人妖共体’,是最完美的容器……” 她顿了顿,露出诡异的笑:“至于宿主不止一个……嘿嘿,你以为这百年来,只有你误服了血元丹?光我知道的,就有十七个‘容器’散落人间……你只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个罢了……” 十七个?! 封翊君心头剧震。 “他们在哪?”他厉声问。 “不知道……尊上只让我等寻找、标记……”红蝎笑容越发诡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所有容器,最终都会汇聚蛮荒……因为那里……有‘真正的丹炉’……” 话音未落,她忽然张口,喷出一团黑雾。 不是攻向封翊君,而是——笼罩她自己! 黑雾中,红蝎身体迅速干瘪、腐烂,最后化作一滩脓血,连魂魄都没逃出。 她自绝了。 封翊君松开手,那滩脓血落地,发出“滋滋”声响,腐蚀出一个小坑。 他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林清雪走过来,看着他左赤右金的异色瞳,欲言又止。 “你……还好吗?”她最终只问出这一句。 封翊君摇头,又点头。 他不知道。文心锁碎了,但儒家正气未散,而是与妖力达成某种微妙的平衡。他此刻的状态,非人非妖,非正非邪,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还保有理智。 这就够了。 他转身,走向那几株幸存的定魂草。毒针暴雨中,他用身体护住了七株,虽然枝叶残破,但根系完好。 小心翼翼挖出,用布包好,贴身收藏。 “走吧。”他对林清雪说,“去蛮荒。” “可你的眼睛……”林清雪迟疑。 封翊君从怀中摸出一段布条——是从衣服上撕下的,蒙住双眼,在脑后系紧。 “这样就好。” 他看不见了,但左眼的血瞳和右眼的金芒,能“感知”到周围的一切。色彩、温度、气息,甚至情绪的波动,都化为不同的“光”呈现在脑海。 某种意义上,他“看”得更清了。 两人正要离开,沼泽边缘忽然传来脚步声。 第二十二章 蛮荒前路 一群穿着兽皮、脸上涂着白色纹路的土著,从密林中走出。 为首的是个精瘦老者,脸上皱纹如刀刻,手中拄着一根蛇头杖。正是沙蝎族的族长。 他们身后,跟着那个送陶罐的孩子,还有几十个青壮男女,皆手持骨矛,警惕地看着两人。 族长走到红蝎化作的那滩脓血前,沉默片刻,忽然跪地,向封翊君叩首。 “恩人……救救我们……” 他说的是生硬的人族语,但足够清晰。 封翊君“看”向那孩子——孩子身上,缠绕着无数细密的黑线,深入五脏六腑。那是子母蛊的子蛊,此刻因为母蛊死亡,正在疯狂反噬。 不只孩子,所有沙蝎族人身上都有。 “救救我们……”族长老泪纵横,“那妖女死了……子蛊失控……我们……我们都要死了……” 林清雪脸色一变,上前检查。片刻后,她摇头道:“蛊虫已深入心脉,除非有金丹期以上的修士以真元逼出,否则……”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没救了。 族长眼中闪过绝望。 封翊君沉默片刻,忽然道:“我有办法。” 林清雪猛地转头:“你疯了?你现在的状态,再动用力量,随时可能彻底妖化!” “那就妖化吧。”封翊君淡淡道,“反正……我已经不算人了。” 他走向族长,伸出右手,掌心那团灰蒙蒙的气流再次浮现。 “可能会死。”他说,“但总比被蛊虫啃穿心脉,痛苦而死要好。” 族长看着他蒙眼的布条,看着那团诡异的气流,忽然笑了:“恩人不怕,我们也不怕。” 他转身,用土语对族人说了几句。所有沙蝎族人齐齐跪下,向封翊君叩首。 封翊君不再言语,掌心按在族长心口。 灰蒙蒙的气流涌入。 族长身体剧颤,皮肤下无数黑线疯狂蠕动,像是有无数虫子在皮下钻行。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却不发一声。 半柱香后,他猛地张口,喷出一大滩黑血。血中,无数细小的虫尸翻滚,迅速化为脓水。 蛊虫,被净化了。 族长瘫倒在地,大口喘息,但眼中已恢复神采。 封翊君转向下一个族人。 一个,又一个。 每净化一人,他眼中的赤红就深一分,金光就淡一分。当净化到第二十人时,他左眼已彻底化为血瞳,右眼的金光也黯淡如风中残烛。 林清雪想阻止,但看着那些沙蝎族人眼中的哀求,她最终只是握紧了剑。 第二十五人时,封翊君身体开始颤抖。 第二十八人时,他嘴角溢血。 第三十人——最后一人,是那个孩子。 封翊君的手按在孩子心口,灰蒙蒙的气流已微弱如烛火。他咬牙,将最后一丝力量注入。 孩子喷出黑血,蛊虫尽除。 封翊君踉跄后退,被林清雪扶住。 他扯下蒙眼的布条——左眼赤红如血,右眼金光彻底熄灭,只剩一片灰白。 妖力,压过了正气。 “你……”林清雪声音发颤。 “没事。”封翊君抹去嘴角血迹,“只是……暂时看不见右边了。” 他“看”向沙蝎族长:“定魂草,我要三株。剩下的,你们自己留着。” 族长连连叩首:“恩人救命之恩,岂止三株草?我族愿奉恩人为主,永世追随!” 封翊君摇头:“不必。给我一张去蛮荒深处的地图,再准备些干粮清水,就够了。” 族长不敢违逆,很快备好一切。 临行前,那孩子跑到封翊君面前,递给他一个兽骨雕刻的护身符,又指了指他的右眼,做了个“会好起来”的手势。 封翊君接过护身符,摸了摸孩子的头。 转身,与林清雪踏入沼泽深处。 身后,沙蝎族人跪了一地,久久不起。 三日后。 蛮荒边境,一座荒凉的山岗上。 封翊君盘膝而坐,尝试调息。左眼的血瞳已恢复正常——至少外表看起来是。右眼依旧灰白,看不见,但能感知光暗。 文心锁碎了,但儒家正气并未完全消散,而是与妖力混杂交融,形成一种混沌的、不稳定的新力量。他称之为“混沌气”。 这力量很强,比单纯的妖力或正气都强。但也很危险——每次动用,都会加剧妖化。短短三日,他手背上已长出细密的血色鳞片,消退得越来越慢。 “再这样下去,你会彻底变成半妖。”林清雪坐在他对面,脸色依旧苍白,但伤势已稳定,“甚至……完全妖化。” 封翊君不答,只是“看”着东方。 那里,是蛮荒深处。 “你还要去找定魂草?”林清雪问道,“虽然拿到了几株,但不够。要压制九尾天狐的妖魂,至少需要七七四十九株,还要辅以‘镇魂曲’。而镇魂曲……早已失传。” “那就找。”封翊君声音平静,“找不到,就创。” 林清雪沉默。 这个少年,越来越让她看不透了。文心锁碎,本该彻底入魔,他却硬生生走出了一条诡异的路。身怀血元丹,却屡次救人——救她,救沙蝎族。明明妖化在加剧,眼神却越来越清明。 “你真的……还是封翊君吗?”她轻声问。 封翊君转头,“看”向她。 左眼正常,右眼灰白,但眼神是一样的——坚定,执着,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是。”他说道,“只要我还记得要救姐姐,只要我还记得那些该杀的人,只要我还记得我是谁……我就永远是我。” 林清雪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好。”她说道,“那我陪你。” “为什么?”封翊君问道,“玄天宗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你师尊让你保护我,现在红蝎已死,沙蝎族得救,你可以回去了。” “回不去了。”林清雪望向南方,那里是玄天宗的方向,“我动用禁术,伤势损及本源,修为跌落到筑基中期,回宗门也是废人一个。不如……跟着你,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很好奇——儒与妖,正与邪,真的能共存吗?” 封翊君沉默片刻,站起身。 “那就走吧。” 他望向东方,那里,蛮荒的烟尘遮天蔽日。 “去会会那个‘噬心妖皇’,看看他到底……布下了怎样的天罗地网。” 两人身影渐行渐远,没入荒原。 而在他们身后,山岗的阴影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是个穿着青衫的文士,腰佩长剑,面容冷峻——正是落霞寺外那位“学政大人”,真实身份是肃王府首席谋士,文先生。 他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文心锁碎,混沌气生……果然,你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指尖轻点,玉简亮起微光,浮现一行字: “容器十九号,进入蛮荒。混沌气初显,符合‘种子’特征。计划可推进至第二阶段。” 玉简光芒熄灭。 文先生负手而立,衣袂在荒原的风中猎猎作响。 “封翊君啊封翊君……你可别让我失望。” “毕竟,为了培养你这颗‘种子’,我们可是……等了整整一百年啊。” 言罢,他身影淡去,如烟消散。 荒原上,只余风声呜咽。 第二十三章 血瞳识荒蛮 血煞荒原的边缘,看起来像被巨兽啃过的大地。 焦黑的土壤龟裂如蛛网,天空是永恒的暗红色,不见日月,风声呜咽。 封翊君用布条蒙着右眼——那只灰白的眼睛已经彻底失去视觉,但左眼的血瞳在蛮荒的暗红天光下,反而看得更清楚。 他能“看见”风里飘荡的破碎妖气,能“看见”地缝中渗出的污秽血气,甚至能“看见”远处地平线上,那些扭曲蠕动的、非生非死的存在。 “这就是蛮荒。”林清雪走在他身侧,声音干涩,“人族修士的禁地,妖族的乐土,也是……亡者的归宿。” 她伤势未愈,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三日前坚定许多。或许是因为别无选择,或许是因为她真的好奇——好奇身边这个少年,能在这片绝地走出多远。 两人沿着沙蝎族长给的地图前行。地图很粗糙,只标注了几个地标:血煞荒原、白骨岭、黑水泽、以及最终目的地——蛮荒深处的“葬魂谷”。据说那里是上古战场,也是定魂草最可能生长的地方。 “按地图,再走三十里,会有一个小型交易点。”林清雪指着地图上一个潦草的帐篷标记,“沙蝎族说那里是‘三不管’地带,各族混居,可以换些补给。” 封翊君点头。他们随身带的干粮快吃完了,水也只剩半囊。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了解蛮荒的规则——沙蝎族太弱小,所知有限。而交易点,往往是情报最多的地方。 两人沉默前行。 荒原上并非全无生机。偶尔能看到一丛丛暗紫色的荆棘,叶片边缘长满倒刺,在风中发出摇曳声响。也有体型矮小的沙鼠从地洞探出头,眼睛猩红,看到人立刻缩回去。 但更多的是尸骨。 人族的、妖族的,有的还很新鲜,血肉未腐;有的只剩白骨,被风沙半掩。每具尸骨旁,都散落着破碎的武器、撕烂的衣物,以及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行囊——显然,劫掠是这里的常态。 “小心。”林清雪忽然低声道,按住了剑柄。 前方百丈外,一座矮丘后,转出三道人影。 不,不是人。 左边那个,身高近丈,皮肤青灰,头顶生着一对弯曲牛角,鼻孔喷着白气——是牛妖。 中间那个,瘦如竹竿,脸色惨白,十指指甲乌黑尖长,嘴角咧到耳根——是尸妖。 右边那个,最为诡异:上半身是人,下半身却是蜘蛛,八条毛茸茸的长腿支撑着身体,复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是蛛妖。 三个妖族,都是妖兵后期,气息凶悍。 它们显然也发现了封翊君二人,停下脚步,六只眼睛(蛛妖有八只)齐齐盯过来。 “人味。”牛妖瓮声瓮气道,舔了舔嘴唇,“新鲜的人味。” “还有个女修。”尸妖声音尖细,像指甲刮擦骨头,“细皮嫩肉,一定好吃。” 蛛妖没说话,但八条腿已经开始移动,悄无声息地散开,呈包围之势。 林清雪拔剑,剑身泛起淡金色光芒——玄天宗的正道剑气,在这污浊的蛮荒中,显得格外刺眼。 三个妖族眼中闪过忌惮,但贪婪压倒了一切。 “修士的血肉最补。”尸妖阴森森道,“吃了她,说不定能突破到妖将。” 牛妖低吼一声,率先冲来。它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动,拳头大的石块被震得跳起。 封翊君没动。 他甚至没看冲来的牛妖,而是“看”向左侧——那里,一丛暗紫色荆棘后,还藏着第四道气息。很微弱,几乎与荒原融为一体,若非他左眼的血瞳对血气极其敏感,根本发现不了。 埋伏。 他心中冷笑,表面却不动声色,任由牛妖冲近。 三丈,两丈,一丈—— 牛妖硕大的拳头轰向他的面门,拳风激荡,吹得他头发飞扬。 就在拳锋即将触及鼻尖的瞬间,封翊君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格挡,而是——向前一步。 一步踏出,身体以诡异的角度扭曲,堪堪避过拳头,同时右手如毒蛇般探出,五指成爪,抓向牛妖咽喉。 这一抓毫无章法,纯粹是速度与本能。但血元丹改造过的身体,加上混沌气的加持,速度快到肉眼难辨。 “噗嗤。” 五指如刀,刺入牛妖粗糙的皮肤,捏碎喉骨。 牛妖瞪大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尸妖和蛛妖愣在原地。 它们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明明是人族,明明气息只有妖兵中期(封翊君刻意压制),怎么会…… 封翊君甩了甩手上的血,转头看向它们,左眼的血瞳在暗红天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轮到你们了。” 尸妖和蛛妖对视一眼,同时转身——逃! 但它们刚转身,就僵住了。 因为封翊君已经站在它们身后。 不是速度快,而是……他刚才站立的地方,留下一道残影。真身不知何时,已绕到它们后方。 “空间挪移?”尸妖失声,“不可能!那是妖王才有的神通!” 封翊君不答,只是抬手,掌心浮现一团灰蒙蒙的混沌气。 那气息非正非邪,非妖非人,却带着一种令万物战栗的威压。 尸妖尖叫,双手化作利爪,撕向封翊君。蛛妖则张口喷出一团白色蛛网,迎风展开,罩向封翊君。 封翊君不闪不避。 混沌气扩散,如涟漪荡开。 利爪触之即碎,蛛网触之即燃。 尸妖和蛛妖惨叫着,身体如蜡遇火,迅速融化、分解,最终化作两滩脓水,渗入焦黑的土壤。 从出手到结束,不到十息。 三头妖兵后期的妖族,全灭。 封翊君站在原地,左眼的血瞳缓缓恢复正常。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血色鳞片又蔓延了一分,已经覆盖到手肘。 混沌气很强,但代价也很大。 “出来吧。”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看了这么久,不累吗?” 荆棘丛后,那道微弱的气息一滞。 片刻,一个瘦小的身影缓缓走出。 是个少年。 约莫十五六岁,穿着破烂的兽皮,赤着脚,脸上涂着白色泥浆,看不清面容。他身材矮小,气息微弱,只有妖兵初期的样子,在蛮荒属于最底层。 但封翊君注意到,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警惕,带着某种小兽般的机敏。更重要的是,这双眼睛里,没有蛮荒妖族常见的暴虐和嗜血。 “别……别杀我……”少年声音发颤,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我……我只是路过……” 林清雪走到封翊君身侧,皱眉打量少年:“你是哪个部族的?” “我……我没有部族。”少年低下头,“我是‘流民’,在荒原上……捡东西吃。” 流民,蛮荒对无部族归属者的称呼。他们多是被驱逐的弱者、混血儿、或者逃犯,在荒原上挣扎求生,朝不保夕。 封翊君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道:“你身上有伤,左肋第三根骨头裂了,右腿肌肉拉伤,还有……你中毒了,毒性很轻,但一直在侵蚀脏腑。” 少年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骇:“你……你怎么知道?” 封翊君不答。左眼的血瞳能“看见”气血流动,伤势和毒素在他眼中一览无余。 “想活命吗?”他问。 少年迟疑,点头。 “带我们去交易点。”封翊君从怀中摸出一小块肉干——是沙蝎族给的,“这是报酬。” 少年盯着肉干,喉结滚动。在蛮荒,食物比命珍贵。他挣扎片刻,伸手接过,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含糊道:“跟……跟我来。” 他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 林清雪压低声音:“信得过?” “至少比那三个妖族可信。”封翊君道,“而且,我们需要向导。” 第二十四章 交易与血斗 交易点比想象中近。 绕过两座矮丘,穿过一片枯死的树林,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盆地,盆地中央,散落着几十顶破烂的帐篷,还有用兽骨和石块垒成的简陋棚屋。帐篷间,人影绰绰,有妖族,有半妖,甚至还有几个人族——虽然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确实是活人。 盆地入口处,立着两根巨大的兽骨,交叉成拱门。拱门下,站着两个守卫,都是妖兵巅峰,气息凶悍。 “进交易点,要交‘入城税’。”少年小声道,“一人一块‘血精石’,或者等价的货物。” 血精石,蛮荒通用货币,产自血煞荒原深处,蕴含微弱血气,可辅助修炼,也可作为交易媒介。 封翊君没有血精石,但他有别的——从牛妖尸体上搜出的几块骨片,上面刻着粗糙的符文,散发着微弱妖力。 “这个行吗?”他问少年。 少年眼睛一亮:“骨符!当然行!一块骨符能换五块血精石!” 封翊君点头,走向拱门。 守卫拦住他,目光在他和林清雪身上扫过,尤其在林清雪的道袍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贪婪。 “入城税,一人一块血精石。”左边守卫瓮声瓮气道。 封翊君递出两块骨符。 守卫接过,仔细检查,确认无误后,挥了挥手:“进去吧。记住规矩:交易点内禁止私斗,违者格杀勿论。” 两人进入盆地。 交易点比外面看起来热闹。帐篷间摆着地摊,摊主有妖族、半妖,甚至几个人族。商品五花八门:残缺的兵器、发霉的兽皮、不知名的草药、甚至还有几本破烂的功法秘籍。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汗臭和某种草药燃烧的辛辣味。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混杂在一起,嘈杂而混乱。 “这边。”少年引着他们,穿过拥挤的人流,来到一顶相对干净的帐篷前。 帐篷上挂着一块木牌,用歪扭的人族文字写着:“百事通”。 掀开帘子进去,里面很狭窄,只摆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后坐着一个老者,枯瘦如柴,眼睛只剩一条缝,但缝隙里透出的光,精明而锐利。 “老鬼,来生意了。”少年似乎和老者熟识,直接道,“这两位想打听消息。” 老者抬起眼皮,看了看封翊君和林清雪,尤其在封翊君蒙着的右眼上停留片刻,慢悠悠道:“打听什么?” “定魂草。”封翊君开门见山,“哪里能找到?” 老者眼中精光一闪:“定魂草?那可是稀罕玩意儿。一株的价格,够在交易点活半年。” “开价。” “十块血精石,或者等价的货。”老者伸出枯瘦的手指。 封翊君递出最后两块骨符。 老者接过,掂了掂,摇头:“不够。” 封翊君沉默,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两株定魂草,虽然枝叶残破,但根系完好,药香浓郁。 老者的眼睛瞬间瞪大——虽然还是很小,但确实瞪大了。 “这……这是……” “够了吗?”封翊君问。 “够了!够了!”老者连忙点头,小心翼翼接过布包,仔细检查,然后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定魂草,只生长在‘葬魂谷’深处,靠近‘古战场’的地方。但那里很危险,有‘古战场阴魂’游荡,还有‘噬魂瘴’,吸一口就魂飞魄散。” “怎么去?”林清雪问道。 老者从桌下摸出一张更详细的地图,铺在桌上:“从交易点往东,穿过‘黑风峡谷’,进入‘白骨岭’。白骨岭往北,是‘黑水泽’,过了黑水泽,就是葬魂谷。全程约八百里,以你们的脚程,至少要走半个月。”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劝你们别去。葬魂谷那地方,妖将进去都是九死一生。你们俩……一个重伤未愈,一个气息古怪,去了也是送死。” “还有别的消息吗?”封翊君问,“关于葬魂谷,或者定魂草。” 老者犹豫了一下,看了眼手中的定魂草,咬牙道:“有一个传闻……不知真假。有人说,葬魂谷里除了定魂草,还有‘孟先圣’的传承。” 孟先圣! 封翊君心头一震。 了空大师提过(之前有叮嘱一番),林清雪也提过,三百年前入蛮荒创儒妖道,后被修仙界与妖族共诛的大儒! “继续说。” “传闻孟先圣陨落前,将毕生所学藏在葬魂谷某处,等待有缘人。”老者压低声音,“但这只是传闻,几百年来,无数人去寻,没一个活着回来。” 封翊君与林清雪对视一眼。 “还有吗?”林清雪问。 “没了。”老者摇头,“我知道的就这些。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帐篷外:“如果你们真要去葬魂谷,最好去‘血斗场’赚点血精石,换些保命的东西。交易点东头有个‘老瘸子’,他卖的东西虽然贵,但真能保命。” “血斗场?”封翊君皱眉。 “就是打擂台。”少年插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赢了有血精石,输了……就死了。” 老者点头:“血斗场是‘黑骨族’的地盘,他们族长是妖将中期,规矩很简单:上台,分生死,赢家通吃。你们要是缺钱,可以去试试。以这位小哥的身手……”他看了眼封翊君,“赢几场问题不大。” 封翊君沉默片刻,问:“一场能赢多少?” “看对手。妖兵初期,一场十块血精石;中期二十块;后期五十块。如果越级挑战妖将,赢了能给一百块。” 一百块血精石,确实够买不少东西。 “带路。”封翊君对少年道。 少年脸色一白,但还是点头。 三人离开帐篷,向东走去。 交易点东头,有一片用木栅栏围起来的空地,里面传来震天的吼叫声和血腥味。那就是血斗场。 栅栏外挤满了围观者,有妖族,有半妖,也有少数人族。他们红着眼,嘶吼着,押注,欢呼,咒骂,像一群疯狂的野兽。 空地中央,是个简易的石台。台上,两个妖族正在搏杀。 一个是狼妖,一个是熊妖,都是妖兵后期。狼妖速度快,爪牙锋利;熊妖力量大,皮糙肉厚。此刻,狼妖已浑身是血,一条前腿被撕断,但依旧疯狂撕咬。熊妖也不好过,肚子上开了个大口子,肠子都快流出来了。 血腥,野蛮,毫无技巧可言,只有最原始的力量碰撞。 “砰!” 狼妖终于力竭,被熊妖一掌拍碎头颅,脑浆迸裂。 熊妖仰天狂吼,举起狼妖的尸体,向四周展示。 围观者爆发出更狂热的吼叫。 “下一场!”一个独眼妖族跳到台上,声音嘶哑,“谁来挑战‘暴熊’?赢了,五十块血精石!” 台下安静了一瞬。 熊妖虽然重伤,但凶性更盛,此刻挑战,风险极大。 封翊君正要上前,忽然,一个身影先他一步跃上石台。 是个女子。 穿着破烂的麻布衣,赤着脚,头发乱糟糟披散,遮住大半张脸。她身材瘦小,看起来弱不禁风,但上台的瞬间,整个血斗场忽然安静了。 因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气息。 妖兵巅峰,而且是无限接近妖将的那种! 更诡异的是,她身上散发的气息,与封翊君有七分相似:混杂着人族血气、妖力,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狂暴。 “是她……”少年在封翊君身后,声音发颤,“‘血狼女’……她是最近三个月才出现的,已经连胜十七场了……没人知道她从哪来,只知道她每次出手,都是不死不休……” 封翊君盯着台上的女子。 左眼的血瞳,在疯狂跳动。 不是因为她的实力,而是因为……她体内,有某种东西,在与他共鸣。 血元丹! 这女子体内,也有血元丹! 她就是红蝎说的——其他“容器”之一! 台上,独眼妖族打量着女子,咧嘴笑道:“血狼女,你又来送死了?暴熊虽然重伤,但也不是你能……” 话音未落,女子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熊妖身前,右手如刀,刺入熊妖胸口。 “噗嗤。” 手穿胸而过,从背后透出,握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熊妖瞪大眼,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似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然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全场死寂。 女子收回手,将心脏扔到台下。心脏滚了几圈,停在封翊君脚边。 她抬起头,乱发下,露出一双眼睛。 赤红如血,与封翊君的左眼一模一样。 她盯着封翊君,咧嘴,露出森白牙齿,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找到你了……” “种子。” 第二十五章 种子相噬 血斗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妖族、半妖、人族——都屏住呼吸,盯着台上那个瘦小的女子,以及台下蒙着右眼的少年。 血狼女站在熊妖的尸体旁,赤足踩在血泊里,脚趾微微蜷曲,像某种野兽在感知猎物。她乱发下的赤红双瞳死死锁定封翊君。 “种子……”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嘶哑却带着某种狂热的颤抖,“我闻到你了……同类的味道……美味……” 封翊君左眼的血瞳在疯狂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体内血元丹的共鸣——就像两块磁石相遇,彼此吸引又彼此排斥。他能感觉到,对方体内的血元丹,比他体内的更“纯粹”,也更“狂暴”,仿佛完全放弃了人性,彻底拥抱了妖性。 “你也是容器?”他开口问道,声音平静,但袖中的手已悄然握紧。 “容器?”血狼女歪了歪头,这个动作竟有几分孩童般的天真,但配上那双赤瞳和满身血迹,显得无比诡异,“不……我们是种子。尊上播下的种子,要在这蛮荒的粪土里,长出最美的花。”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边的血:“而你,是最特别的那一颗……我能感觉到,你体内有别的味道……儒道?真是可笑,种子怎么会掺杂那种软弱的东西?” 话音刚落,她身影骤然消失。 不是速度太快,而是真的消失了——下一刻,她出现在封翊君面前,距离不足三尺,右手五指成爪,直掏心口! 快!快得不可思议! 封翊君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侧移半步,混沌气自发运转,在胸前凝聚成一面灰蒙蒙的气盾。 “嗤——” 利爪撕开气盾,在封翊君胸口留下五道深深的血痕。若非他反应够快,这一爪已掏出了心脏。 “反应不错。”血狼女轻笑,身影再次消失,又出现在封翊君左侧,“但还不够快。” 又是一爪,这次目标是脖颈。 封翊君俯身躲过,同时一拳轰向对方腹部。拳锋上混沌气缭绕,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嗤嗤”声响,仿佛被腐蚀。 血狼女不闪不避,任由这一拳轰中。 “砰!”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她腹部,却像砸在铁板上。血狼女身体晃了晃,咧嘴一笑:“挠痒痒吗?” 她反手抓住封翊君手腕,五指如钢钳,用力一拧—— “咔嚓!” 腕骨碎裂的声音。 剧痛袭来,封翊君闷哼一声,左腿如鞭抽出,踹向对方膝盖。这一脚用了全力,混沌气在脚尖凝聚成锥。 血狼女终于松开手,后退半步,但膝盖被踢中,发出“咯”的一声轻响。 她低头看了看膝盖,又抬头看向封翊君,眼中赤光大盛:“有意思……你比我想的耐打。” 说话间,她手腕一翻,掌心浮现一团粘稠如血的红光——那是纯粹的血元丹妖力,没有任何杂质,狂暴、血腥、纯粹。 “让我看看,你这颗‘杂交种子’,能在我手下撑几招。” 红光如箭射出。 封翊君想躲,但那红光仿佛有生命,在半空中拐了个弯,依旧朝他面门射来。他只能抬起完好的左手,混沌气在掌心凝聚成漩涡,试图吞噬红光。 “轰——!” 两股力量碰撞,爆发出刺耳的尖啸。红光与灰气纠缠、撕扯,最终双双湮灭。但冲击波将封翊君震飞数丈,重重摔在血斗场的木栅栏上,栅栏“咔嚓”断裂。 “噗!” 他喷出一口血,胸口五道爪伤崩裂,鲜血汩汩涌出。更糟的是,腕骨碎裂的右手剧痛钻心,几乎无法用力。 “封翊君!”林清雪拔剑欲上。 “别过来!”封翊君低吼,挣扎着站起,“这是……种子间的战斗……你插不上手。” 他说的没错。林清雪能感觉到,血狼女身上散发的气息,与封翊君同源,却更狂暴。她的玄天宗功法在这种纯粹的妖力面前,效果大打折扣,强行插手只会让封翊君分心。 “可是……”林清雪咬牙。 “相信我。”封翊君抹去嘴角血迹,左眼的血瞳亮得骇人,“我能赢。” 他盯着血狼女,缓缓站直身体。 腕骨在愈合——血元丹的恢复力开始起作用,虽然缓慢,但确实在愈合。胸口爪伤也在止血,皮肤下血色鳞片蔓延,覆盖了伤口。 代价是,妖化又深了一分。 “哦?还能站起来?”血狼女挑眉,眼中闪过讶异,“恢复力不错……看来你体内的血元丹,品级不低。” 说着,她踏前一步,地面龟裂。 “但种子之间的规则,是吞噬,不是比较。” 她张开双臂,周身血气沸腾,在身后凝聚成一头狰狞的血狼虚影。那血狼三丈高,通体赤红,獠牙毕露,仰天长嚎——无声,但所有人都感到灵魂在震颤。 “血狼变。”血狼女的声音变得空洞、重叠,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说话,“尊上说,种子要进化,就要互相吞噬。吞噬得越多,就越接近……完美。” 她抬起手,指向封翊君。 血狼虚影扑出。 这不是实体攻击,而是纯粹的血气冲击,直冲灵魂! 封翊君避无可避,只能硬抗。他闭上左眼——不,是闭上仅剩的视觉,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 识海中,文宫已碎,只剩一片废墟。但废墟之上,那团灰蒙蒙的混沌气缓缓旋转,如星云,如漩涡。 血狼虚影冲入识海,张开巨口,欲吞噬一切。 混沌气动了。 它没有硬碰硬,而是如流水般散开,将血狼虚影包裹、渗透、分解。血狼虚影疯狂挣扎,却像陷入泥沼,越陷越深。 现实中,封翊君身体表面浮现出诡异的景象:左半边身体,血色鳞片蔓延至脖颈,妖气冲天;右半边身体,却隐隐有淡金色文气流转,虽然微弱,但坚韧不灭。 “儒与妖……共存?”血狼女第一次露出震惊之色,“这不可能!血元丹至邪至秽,儒家正气至纯至正,二者如水火,怎可能共存?!” 封翊君睁开眼。 左眼赤红,右眼依旧灰白,但瞳孔深处,一点金光在艰难闪烁。 “没什么不可能。”他声音沙哑,却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正与邪,善与恶,光明与黑暗……从来不是非此即彼。” 他抬起左手——那只完好的手,掌心向上。 混沌气在掌心凝聚,不再是灰蒙蒙一片,而是……一半赤红,一半淡金,彼此纠缠,彼此融合,化作一个缓缓旋转的太极图。 太极图成型的瞬间,整个血斗场的气场都变了。 血腥味淡去,狂暴的妖力被中和,连天上暗红色的云层都仿佛亮了一丝。 “这是什么力量……”围观者中,有妖族失声。 “不知道……但从没见过……” “像是……像是传说中的‘阴阳合流’?” 血狼女死死盯着那个太极图,眼中赤光剧烈波动,有贪婪,有恐惧,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嫉妒。 “你……你竟然做到了尊上都没做到的事……”她喃喃着,“融合正邪……这不可能……尊上说,那是禁忌,是死路……” “那你的尊上错了。”封翊君一步踏出。 太极图随他而动,缓缓压下。 血狼女尖叫,身后血狼虚影再次凝聚,比之前更大、更凝实,几乎化为实质。她双手结印,血气化作无数血色触手,抽向太极图。 “轰!轰!轰!” 触手与太极图碰撞,爆发出连绵巨响。每一次碰撞,太极图就黯淡一分,但血狼女的脸色也苍白一分。 她在燃烧本源。 封翊君能感觉到,对方体内的血元丹在疯狂运转,压榨着每一分潜力。这种打法,是在拼命。 “为什么?”他忽然问道,“你明明可以离开,可以活下去,为什么要为那个‘尊上’拼命?” 血狼女动作一顿,赤瞳中闪过一丝茫然。 但下一刻,茫然被疯狂取代:“为什么?因为尊上给了我新生!三年前,我不过是玄天宗一个外门弟子,天赋平庸,受人欺凌!是尊上给了我血元丹,给了我力量,给了我尊严!” 玄天宗外门弟子? 林清雪浑身一震,死死盯着血狼女的脸。乱发下,那张脸依稀能看出曾经的轮廓——清秀,但此刻已被疯狂扭曲。 第二十六章 净化与禁制 “你是……赵师妹?”林清雪失声道,“三年前下山历练失踪的赵雨薇?!” 血狼女——赵雨薇转头,看向林清雪,咧嘴笑了:“林师姐……好久不见。没想到,你竟然和一颗种子混在一起。” 她笑容诡异:“师尊知道吗?他最得意的弟子,竟然背叛宗门,与妖为伍?” “我没有背叛!”林清雪握紧剑柄,“是你!你堕入邪道,吞噬同门,残害无辜,早已不是玄天宗弟子!” “无辜?同门?”赵雨薇嗤笑,“那些欺负我、嘲笑我、把我当狗使唤的人,也算同门?我吞噬他们,是天经地义!” 她转向封翊君,赤瞳中血光汹涌:“看到了吗?这就是人性!虚伪,肮脏,弱肉强食!只有力量才是真实!只有吞噬才能进化!尊上说得对,这世间本就是个大熔炉,所有生灵都在互相吞噬,只不过有些披着道德的外衣罢了!” 话音未落,她身后血狼虚影骤然膨胀,几乎笼罩半个血斗场。她双手高举,血气如火山喷发。 “血狼吞天!” 血狼虚影张开巨口,一口吞向封翊君——连同他掌心的太极图一起! 这一击,已超越妖兵巅峰,无限接近妖将! 封翊君不闪不避,只是将掌心太极图缓缓推出。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太极图与血狼巨口接触的瞬间,就像冰雪遇骄阳,血狼虚影开始消融。不是被击碎,而是被“净化”——赤红的血气被太极图中的淡金文气中和,化作最纯粹的能量,然后被混沌气吸收。 “不——!”赵雨薇尖叫,她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飞速流失。 但晚了。 太极图已印在她胸口。 没有穿透,没有爆炸,只是静静贴在那里。 赵雨薇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胸口的太极图。赤红与淡金的光晕在她体内流转,所过之处,狂暴的血气被抚平,疯狂的意识被唤醒。 “我……我……”她眼中的赤红开始褪去,露出原本的琥珀色瞳孔。疯狂褪去,迷茫浮现,“我做了什么……” 太极图缓缓旋转,将她体内暴走的血元丹之力一点点抽离、净化、融入封翊君体内。 不是吞噬,是……回收。 封翊君感觉到,一股精纯的血气涌入身体,没有狂暴,没有怨念,只有最纯粹的能量。文宫废墟中,那团混沌气壮大了一圈,颜色更深,旋转更快。 而赵雨薇,气息飞速跌落,从妖兵巅峰跌到中期,再到初期,最后……跌回凡人。 她瘫软在地,乱发披散,露出那张清秀但苍白的脸。眼中赤红尽褪,只剩一片空洞。 “我……我杀了人……”她喃喃,“王师兄、李师姐、孙长老……我吃了他们……我……” 泪水涌出,混着血污,在脸上划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封翊君走到她面前,蹲下。 “赵雨薇。”他叫她的名字。 赵雨薇茫然抬头。 “你的尊上,是谁?” “是……”赵雨薇张嘴,刚要说出那个名字,脸色骤然剧变。 她捂住胸口,那里,太极图的光芒忽然变得刺眼。不是封翊君在催动,而是她体内某种禁制被触发了。 “呃啊啊啊——!” 她惨叫起来,身体开始膨胀、扭曲,皮肤下凸起无数肉瘤,像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不好!是血脉禁制!”林清雪惊呼,“她在被灭口!” 封翊君想收回太极图,但已经晚了。 “砰!” 赵雨薇的身体炸开。 不是血肉横飞的那种炸开,而是……化作漫天血雾。血雾凝而不散,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 那人脸缓缓开口,声音空洞,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 “种子十九号,确认回收。” “种子七号,潜力评估:甲等。” “继续培养,等待最终收割。” 话音落,血雾消散,什么都没留下。 只有地上那摊血迹,证明赵雨薇曾经存在过。 全场死寂。 所有围观者,包括血斗场的独眼主持,都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刚才那一幕,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那不是妖族的搏杀,不是人族的斗法,而是某种更诡异、更恐怖的东西。 封翊君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掌心的太极图已消失,但他能感觉到,混沌气壮大了一倍不止。赵雨薇的血元丹之力,被他“回收”了大半。 同时,他也“看到”了一些破碎的记忆碎片—— 玄天宗外门,一个瘦小的女孩被同门欺凌,泼脏水,撕毁功法,关禁闭。 深夜,一个黑袍人出现在她面前,递给她一颗赤红丹药:“吃下它,你将拥有力量,将那些欺负你的人,统统踩在脚下。” 女孩颤抖着接过,吞下。 然后是痛苦的嘶吼,身体的异变,力量的暴涨。 她杀了那些同门,吞噬了他们。 黑袍人带她来到蛮荒,告诉她:“你是种子,要在这里生长、进化。最终,所有种子中,只有最强大的那颗,能成为尊上的‘完美容器’。” 女孩问起:“其他种子呢?” 黑袍人笑道:“肥料。” 记忆到此中断。 封翊君缓缓握紧左手。 肥料…… 原来如此。 所有血元丹容器,都是那个“尊上”播下的种子。让他们在蛮荒这片粪土中挣扎、厮杀、吞噬,最终养出一株最强大的“花”,然后……收割。 赵雨薇是肥料。 他,也是肥料。 “呵……”封翊君低声笑了。 笑声很轻,但在这死寂的血斗场里,格外刺耳。 林清雪走到他身边,看着他脸上那抹近乎疯狂的笑,心中一颤:“你……没事吧?” “没事。”封翊君摇头,笑容收敛,“只是想通了一些事。” 他转身,看向独眼主持:“我赢了,血精石呢?” 独眼主持一个激灵,连忙捧出一个兽皮袋,里面是五十块血精石——原本是给挑战暴熊的胜者准备的。 封翊君接过,掂了掂,扔给林清雪。 然后,他看向台下那些惊恐的围观者,缓缓开口: “从今天起,血斗场的规矩,改一改。” 声音不大,但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禁止生死斗。想打可以,点到为止。谁再敢杀人取乐……” 他抬起左手,掌心混沌气再次凝聚,化作一个微缩的太极图。 “我就让他,体验一下什么叫‘净化’。” 没人敢反驳。 刚才那一战,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个蒙着右眼的少年,拥有他们无法理解的力量。那不是妖力,不是灵力,是某种……更恐怖的东西。 独眼主持额头冒汗,连连点头:“是是是……您说了算……” 封翊君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出口。 第二十七章 瘸子的警告 林清雪跟上,低声问道:“你刚才……真的融合了儒家正气和血元丹妖力?” “算是吧。”封翊君淡淡道,“但还不稳定。赵雨薇的血元丹之力,帮我补全了最后一块拼图。现在,我能控制混沌气了。” “那你的眼睛……”林清雪看向他蒙着的右眼。 封翊君沉默片刻,抬手扯下布条。 右眼依旧是灰白色,瞳孔涣散,没有焦距。但仔细看,会发现瞳孔深处,有一点极淡的金光,像风中残烛,微弱,却未熄灭。 “看得见吗?”林清雪问。 “看不见光。”封翊君重新蒙上布条,“但能‘看见’别的。” “什么?” “气。”封翊君顿了顿,“妖气,血气,死气,还有……人心里的恶气。” 他指了指血斗场里那些围观者:“你看那个牛妖,它心里想的,是怎么趁我们离开后,抢走血精石。那个半妖,想的是怎么告密,把我们卖给更强的妖族。那个人族,想的是怎么讨好我,换一条活路。” 林清雪沉默。 这能力,与其说是天赋,不如说是诅咒。 “走吧。”封翊君迈步,“去找那个‘老瘸子’,换点东西,然后去葬魂谷。” 两人离开血斗场。 在他们身后,血斗场依旧死寂。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有人敢小声议论: “那是什么力量……”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妖力……” “他杀了血狼女……不,是‘净化’了她……” “以后血斗场不能杀人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闭嘴!你想死吗?!” 议论声渐渐低下去,但恐惧的种子已经种下。 交易点东头,一间破败的石屋前。 屋檐下挂着一串风干的兽骨,风吹过,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石屋门半掩,里面黑漆漆的,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坐在阴影里。 “老瘸子就住这儿。”少年小声道,“他脾气怪,卖东西看心情。你们……小心点。” 封翊君点头,推开半掩的门。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灯旁坐着一个老者,左腿从膝盖以下截断,用一根兽骨代替,果然是“老瘸子”。他低着头,正在打磨一块骨片,对推门声充耳不闻。 “买东西。”封翊君开口。 老瘸子头也不抬:“不卖。” “我有血精石。” “不卖。” “骨符、妖丹、功法,我都有。” “不卖。” 封翊君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露出一株定魂草。 老瘸子打磨骨片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抬头,露出一张满是疤痕的脸。左眼是瞎的,只剩下一个空洞的窟窿;右眼却亮得吓人,像鹰隼一样盯着那株定魂草。 “哪来的?”他声音嘶哑。 “毒瘴沼泽。”封翊君如实道。 老瘸子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小子,你身上有股怪味……血元丹的味道,但又掺了别的。有趣。” 他放下骨片,单腿站起来,一瘸一拐走到封翊君面前,凑近嗅了嗅。 “儒家的酸臭味,妖族的血腥味,还有……混沌的味道。”老瘸子独眼中闪过精光,“你融合了正邪之力?” 封翊君不答,反问:“卖不卖?” “卖。”老瘸子很干脆,“一株定魂草,换三样东西。第一,十块血精石。第二,告诉我你的名字。第三……” 他顿了顿,独眼死死盯着封翊君:“告诉我,谁给你种下的血元丹?” 封翊君心中一凛。 这老瘸子,不简单。 “血精石我有。”他递出兽皮袋,“名字,封翊君。至于血元丹……是我误服的。” “误服?”老瘸子嗤笑,“血元丹这种邪物,炼制过程需要九百九十九个活人精血为引,九九八十一种剧毒为辅,再以妖王心头血为火,熬炼七七四十九天。你说误服?误服能让你活到现在?” 他接过血精石,掂了掂,扔到角落,然后伸出枯瘦的手:“手给我。” 封翊君迟疑一瞬,伸出左手。 老瘸子握住他的手腕,独眼中闪过一丝灰光。片刻后,他松开手,脸色变得凝重。 “不是误服。”他缓缓道,“是‘种丹’。有人以秘法将血元丹封入你体内,待你成长到一定程度,再行收割。种丹之人,修为至少在元婴期以上。” 元婴期! 封翊君心中剧震。 修仙九境: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元婴期,已是能开宗立派的大能。这等人物,为何要算计他一个山村书生? “种丹之人是谁?”他追问道。 “不知道。”老瘸子摇头,“种丹手法很高明,几乎没有痕迹。” 封翊君如遭雷击。 那岂不是说,血元丹不是意外,当初的“误服”是……预谋?自己被算计了而不自知? “不过你也别太绝望。”老瘸子走回座位,从角落拖出一个破木箱,翻找着,“种丹之人虽强,但你现在融合了正邪之力,走出了自己的路。这条路,或许能打破他的算计。” 他翻出一件灰扑扑的斗篷,扔给封翊君:“‘匿影斗篷’,穿上能遮掩气息,元婴期以下看不穿。五十血精石。” 又翻出一双靴子:“‘神行靴’,日行千里不费劲。三十血精石。” 最后翻出一块巴掌大的骨片,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破煞符’,能破开大部分禁制和阵法,只能用一次。二十血精石。” 三样东西,正好一百血精石。 封翊君接过,检查无误,收起。 “你好像很了解血元丹?”他问到。 老瘸子独眼闪烁:“年轻时候,见过几个‘种子’。他们都死了,你是第一个活到现在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葬魂谷很危险,古战场阴魂,噬魂瘴,还有……‘守墓人’。但最危险的,是其他种子。我能感觉到,至少有五颗种子,已经进入蛮荒,正朝葬魂谷去。” “他们也要找定魂草?” “不。”老瘸子咧嘴,“他们要找的,是孟先圣的传承。因为传闻中,孟先圣留下的‘文心四卷’,能净化血元丹,摆脱‘种子’的命运。” 他盯着封翊君:“所以,你们是竞争者。而种子的规则是……吞噬。” 封翊君沉默。 良久,他问起:“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老瘸子笑了,笑容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因为我讨厌那个种丹的人。三百年前,他毁了我的一切。现在,我想看他失败。” 他挥挥手:“走吧,小子。记住,在蛮荒,别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封翊君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走出石屋,林清雪等在外面,见他出来,迎上来:“怎么样?” “换了些东西。”封翊君将斗篷和靴子递给她,“穿上,能遮掩气息,加快脚程。” 林清雪接过,却没立刻穿,而是盯着他的脸:“你脸色很难看。” “没事。”封翊君摇头,“只是……想通了一些事。” 一些很可怕的事。 如果老瘸子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从一开始就是一颗棋子。血元丹不是意外,姐姐被掳不是意外,甚至他中会元也不是意外——一切都是被设计好的,只为让他这颗“种子”成长,等待最终收割。 而那个“尊上”,很可能就是种丹之人。 “走吧。”他深吸一口气,望向东方,“去葬魂谷。” “去找孟先圣的传承,找定魂草。” “也去找……其他种子。” 他左眼的血瞳在布条下微微发亮。 这一次,他不是猎物。 是猎人。 第二十八章 葬魂谷口 血斗场的死寂,被远远甩在身后。 封翊君和林清雪离开了那个充斥着血腥与贪婪的交易点,向着蛮荒更深处进发。 匿影斗篷披在身上,将两人的气息收敛到极致,仿佛两道幽灵,在血色荒原上无声穿行。神行靴的确非凡品,脚步落下,地面便传来一股微弱的推力,使得每一步都跨出寻常数倍的距离。 荒凉而狰狞的景色在身旁飞速倒退…… 林清雪几次看向身旁的少年。 布条重新蒙住了他的右眼,露出的左眼平静无波,但那份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赵雨薇的出现与死亡,老瘸子透露的“种丹”真相,像两座沉重的大山,压在这个原本只该在书斋中求取功名的少年肩上。 “我们真的要去葬魂谷?”林清雪终于开口,打破了长时间的沉默,“那里是古战场,阴魂不散,噬魂瘴瘴弥漫,更有其他‘种子’虎视眈眈。老瘸子说,至少有五颗种子已经去了。” “正因为他们都去了,我们才更要去。”封翊君的声音透过斗篷传来,带着一丝冰冷的决绝,“孟先圣的传承是摆脱‘种子’命运的关键。如果被其他种子得到,我们迟早会成为他们的养料。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可你的身体……”林清雪担忧地看向他偶尔从斗篷下露出的手背,那里的血色鳞片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 “暂时无碍。”封翊君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混沌的力量。 吞噬了赵雨薇的部分力量后,混沌气壮大不少,但也更加躁动。文心锁破碎后,他失去了最有效的约束手段,只能依靠日益坚韧的意志力强行驾驭这股桀骜不驯的力量。 “混沌气虽险,但用得好,也是利器。” 他左眼的血瞳在布条下微微转动,视野里不再是单纯的景物,而是各种气息的流动。大地深处渗出的污秽血气,空气中飘荡的稀薄妖气,甚至是一些残留在古老岩石上的战斗执念……都化为不同颜色的光晕,呈现在他“眼”前。 这失明右眼带来的奇异感知,成了他在蛮荒生存的另一项依仗。 数日跋涉,按照地图指引,他们穿过了怪石嶙峋的“黑风峡谷”,踏入了名为“白骨岭”的地界。 顾名思义,这里的土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随处可见巨大的、不知属于何种生物的骸骨半埋其中。一些骸骨上甚至还残留着微弱的精神印记,靠近时,耳边便会响起若有若无的喊杀声与悲鸣,扰人心神。 “小心些。”林清雪紧握长剑,玄天宗的正道功法在这里受到极大压制,让她感觉十分不适,“白骨岭是当年人妖大战的一处重要战场,死气极重,容易滋生阴邪之物。” 话音刚落,前方一片由巨大肋骨构成的“骨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几只通体苍白、眼窝中跳动着绿色鬼火的骨狼钻了出来,它们没有血肉,行动却异常迅捷,无声无息地形成合围之势。 “阴骨骷髅狼。”林清雪认出了这种妖物,“物理攻击效果甚微,需以纯阳之力或精神冲击破之。” 封翊君没有说话,他只是上前一步,撤去了匿影斗篷的部分效果,将自身的气息释放出一丝。 那并非纯粹的妖气,也非正道灵力,而是混杂着血腥与中正平和意味的混沌气。 这股独特的气息扩散开来,那几只阴骨骷髅狼明显一愣,眼眶中的鬼火剧烈跳动,显示出它们的困惑。它们本能地察觉到危险,却又无法判断这危险来源于何种存在。 就在它们迟疑的瞬间,封翊君动了。他没有使用任何复杂的招式,身形如鬼魅般切入骨狼群中,左手并指如刀,指尖缠绕着灰蒙蒙的混沌气,精准地点在每一只骨狼的头骨正中。 “噗噗噗……” 轻响过后,骨狼眼中的鬼火瞬间熄灭,庞大的骨架哗啦一声散落在地,失去了所有活性。混沌气蕴含的“净化”特性,对于这种由死气与残念驱动的妖物,有着奇效。 林清雪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惊。封翊君的战斗方式越来越简洁,也越来越高效,仿佛摒弃了一切花哨,只追求最直接有效的杀戮。这是血元丹的影响,还是他在绝境中自行领悟的生存之道? “走吧。”封翊君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重新拉好斗篷,“我们被盯上了。” “什么?”林清雪警惕地环顾四周。 “不是这些骨头架子。”封翊君指了指自己的左眼,“是更远处的东西。有东西在窥视我们,气息很隐晦,但带着恶意。” 他的血瞳能感知到,在白骨岭的深处,有几道强大的气息若隐若现,其中一道充满了暴虐与杀戮,另一道则阴冷诡谲,还有一道……竟让他体内的混沌气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其他种子……”封翊君低声自语,“看来,葬魂谷的入口,不会太平静了。” 两人更加小心,借助地形和匿影斗篷潜行。越靠近地图上标记的“葬魂谷”入口,周围的死气越发浓郁,甚至形成了灰白色的薄雾。雾气中,不时有扭曲的阴影闪过,发出凄厉的嚎叫,那是古战场残留的阴魂。 终于,在穿过一片由无数剑戟残骸堆积而成的山坡后,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一个巨大的、仿佛被天神巨斧劈开的峡谷入口出现在前方。谷口弥漫着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黑色雾气,那便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噬魂瘴瘴”。瘴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翻滚哀嚎,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神魂动摇。 而在谷口前方的一片相对平坦的黑色空地上,已经有三拨人马遥遥对峙。 左边,是一群身着黑色重甲、纪律森严的武士,为首者是一名面容隐藏在头盔下的将领,手持长戟,气息肃杀,竟是人族军队,但其铠甲制式并非大夏朝所有,旗帜上绣着一只狰狞的黑龙。 右边,则是一群奇形怪状的妖族,簇拥着一个身高近三米、皮肤呈暗金色、头生独角的巨汉。那巨汉浑身肌肉虬结,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赫然是一名妖将级别的强者,很可能就是老瘸子提到的“黑骨族”族长。 而最让封翊君目光凝重的,是独自站在靠近谷口位置的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破烂的灰色长袍,背对着众人,身形瘦削,看起来弱不禁风。但他周围的空间却微微扭曲,脚下的黑色岩石凝结着一层白霜。他手中把玩着一颗晶莹剔透的骷髅头,骷髅头的眼窝中,跳动着幽蓝色的火焰。 从此人身上,封翊君感受到了与赵雨薇同源,但更加凝练、更加危险的血元丹气息! 第三颗种子! 而且,这颗种子的实力,远在赵雨薇之上,恐怕已经彻底稳固在妖将境界! 似乎是察觉到了封翊君和林清雪的靠近,那灰袍人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异常年轻,甚至可以说俊美,但一双眼睛却是一片纯粹的漆黑,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他的目光扫过黑龙旗帜的军队,扫过黑骨族的妖将,最后,落在了刚刚显露出身形的封翊君和林清雪身上。 那漆黑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又来了两位客人。”他的声音沙哑而缥缈,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看来,这次葬魂谷之行,不会寂寞了。” 第二十九章 谷口混战 灰袍种子的话音刚落,葬魂谷口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噬魂瘴在谷口翻涌,发出低沉的呜咽,与场间死寂的紧绷形成诡异对比。数道目光如同实质,交织在封翊君和林清雪身上,充满了审视、贪婪与毫不掩饰的杀意。 那黑甲将领头盔下的目光冰冷如铁,手中长戟微微抬起,一股沙场百战的血腥煞气弥漫开来。他并未言语,但其姿态已表明,任何试图靠近谷口的存在,都是他的敌人。 另一侧,黑骨族的独角妖将咧开大嘴,露出锯齿般的獠牙,瓮声瓮气地笑道:“嘿嘿,又来两个送死的点心!人族小崽子,细皮嫩肉,正好给本将打打牙祭!”他庞大的身躯向前一步,地面都随之一震,妖将级别的威压毫不保留地压向二人。 林清雪脸色一白,筑基期的修为在这等威压下如同风中残烛。她强提真气,剑身泛起微光,勉强抵挡,但嘴角已渗出一丝血迹。 封翊君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林清雪挡在身后。匿影斗篷无风自动,他并未完全释放气息,但那混沌气自带的奇异特质,却将独角妖将的威压悄然化解于无形。 “咦?”独角妖将铜铃般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感觉自己的威压像是撞上了一团虚无缥缈却又坚韧无比的雾气,泥牛入海,毫无反应。“有点门道!” 最危险的,依旧是那灰袍种子。他漆黑的眼眸饶有兴致地“看”着封翊君,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他手中的晶莹骷髅头,眼窝中的蓝火跳动得更加剧烈。 “有趣……真是有趣……”灰袍种子沙哑地笑着,“你的味道……很特别。不像十九号那般纯粹,也不像三号那般暴戾。混乱,却又带着一丝……令人作呕的秩序感。你融合了什么?道门的金丹?佛门的舍利?还是某种……古老的封印物?” 他每说一句,封翊君就感觉体内的混沌气躁动一分。对方似乎在用某种秘法探查他的底细,那股源自同根同源却又更加深邃阴冷的力量,让他如芒在背。 封翊君沉默以对,左眼血瞳在布条下死死锁定灰袍种子。 在他独特的视野里,灰袍种子周身缠绕着浓郁如墨的血色煞气,其中还夹杂着无数细小的、痛苦挣扎的魂魄虚影,那是被他吞噬的生灵留下的印记。其核心处,一颗暗红色的丹丸虚影缓缓旋转,正是高度凝练的血元丹,其蕴含的力量,比赵雨薇强大了数倍不止。 “不想说?无妨。”灰袍种子似乎失去了耐心,语气转冷,“待我吞了你,自然什么都知道了。” 他这话一出,等于是宣告了封翊君的归属。黑甲将领和独角妖将眼神微变,他们虽不知“种子”具体为何物,但能感觉到灰袍人对这新来少年的志在必得,那必然涉及重大利益。 “装神弄鬼!”独角妖将脾气暴躁,率先发难。他巨掌一拍地面,轰隆巨响,数根尖锐的骨刺破土而出,呈扇形向封翊君和林清雪激射而来,覆盖范围极广,显然是想将两人一同解决。 几乎同时,那黑甲将领也动了。他身形如电,竟然后发先至,长戟化作一道黑龙虚影,直刺封翊君咽喉,戟尖寒芒吞吐,杀气凛然。他选择与妖将联手,先清除看起来最弱但也最不确定的因素。 面对两名堪比金丹修士的强者夹击,封翊君瞳孔骤缩。他一把推开林清雪,低喝一声:“自己小心!” 混沌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体内奔涌,他左眼血瞳光芒大盛,视野中的一切都慢了下来。骨刺的轨迹,长戟的锋芒,清晰可见。 他猛地一跺脚,神行靴光芒一闪,身形不退反进,险之又险地从骨刺与长戟的缝隙中穿过!右手并指如刀,混沌气凝聚于指尖,呈暗灰色,不带丝毫光华,却点向黑甲将领的腕甲关节处。 “叮!” 一声轻响,并非金铁交鸣,而是某种力量瓦解的脆响。 黑甲将领只觉手腕一麻,一股阴冷中带着灼热、混乱中带着侵蚀的怪异力量透甲而入,让他气血都为之一滞,长戟的攻势瞬间出现了一丝破绽。 “什么邪功?!”黑甲将领心中大骇,抽身后退,看向自己的腕甲,那里竟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腐蚀斑点。 而封翊君借着这一指之力,身形旋转,左腿如鞭,扫向追击而来的几根骨刺。腿风过处,混沌气弥漫,那些蕴含妖力的骨刺竟如朽木般纷纷断裂、粉碎! “他的力量能腐蚀我们的妖力和真气!”独角妖将又惊又怒,大声提醒黑甲将领。他不再保留,仰天咆哮,身躯再度膨胀,暗金色的皮肤上浮现出玄奥的图腾,一拳轰出,拳风凝成实质般的骷髅头,咆哮着噬向封翊君。 黑甲将领也意识到封翊君的难缠,长戟舞动,施展出精妙戟法,道道戟影如黑龙盘绕,封死了封翊君所有退路。 封翊君顿时陷入苦战。他毕竟修为尚浅,混沌气虽强,但同时对抗两名经验丰富的金丹级强者,立刻左支右绌。全靠神行靴的诡异速度和混沌气对能量的侵蚀特性勉强周旋,身上很快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衫。 林清雪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但她修为不足,贸然上前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拖累封翊君。她只能紧握长剑,警惕地盯着始终未曾出手的灰袍种子,以及那翻涌的噬魂瘴。 灰袍种子果然动了。他似乎觉得时机已到,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飘向战团,目标直指封翊君后背。他伸出苍白的手掌,五指指尖漆黑,抓向封翊君的后心,掌心仿佛有一个微小的漩涡,要将他连皮带骨地吞噬。 “小心背后!”林清雪惊呼,不顾一切地挥剑斩出一道剑气,试图阻拦。 然而,她的剑气在靠近灰袍种子时,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漆黑的眼眸淡淡一瞥便消散于无形。双方实力差距太大了! 封翊君腹背受敌,险象环生!前有猛戟妖拳,后有夺命鬼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自葬魂谷深处传来。那翻涌的噬魂瘴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剧烈地波动起来。谷口的黑色雾气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模糊不清的小径! 小径深处,隐约可见点点银光闪烁,如同夜空中的星辰,与谷外的血腥杀戮格格不入。 “入口开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场中四人的动作都是一滞! 灰袍种子的手爪在距离封翊君后心只有三寸的地方停下,他漆黑的眼珠转向谷口,闪过一丝凝重与贪婪,暗喜道:“孟先圣的传承……” 独角妖将和黑甲将领也同时收手,目光炽热地望向那条小径。葬魂谷内的机缘,远比眼前这古怪小子的性命重要得多! “走!” 几乎是同一时间,黑甲将领身化黑光,独角妖将咆哮着迈开大步,灰袍种子身形如烟,三人争先恐后地冲向那条狭窄的入口! 封翊君压力骤减,大口喘息,左眼的血瞳死死盯着那三人消失的背影,以及那条诡异的通道。他能感觉到,通道内传来一种奇特的召唤,与他体内残存的微薄儒家正气产生了一丝共鸣。 “我们怎么办?”林清雪赶到他身边,看着他身上的伤口,语气焦急。 封翊君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锐利如刀。“跟上去!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骨刺和那点腕甲腐蚀的痕迹,心中对混沌气的运用有了更深的理解。他拉起林清雪,将速度提到极致,在入口尚未完全闭合前,一头扎进了那翻涌的噬魂瘴之中! 就在两人身影没入瘴气的刹那,谷口附近的一片阴影里,空气微微波动,一个戴着斗笠、手持罗盘的身影悄然浮现,正是那肃王府的文先生。他望着闭合的入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种子都已入瓮,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葬魂谷,这座古老的战场和坟墓,悄然迎来了新一轮的闯入者。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未知的凶险,以及那决定命运的——传承之争。 第三十章 噬魂瘴道 冲入噬魂瘴的刹那,封翊君感觉像是坠入了冰窖与熔炉的交界处。 极寒与极热交替袭来,无数凄厉的尖啸、绝望的哀嚎、疯狂的呓语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冲击着他的神智。这瘴气并非单纯的毒雾,而是古战场无数陨落者残魂与怨念凝聚的实质,专蚀神魂! 匿影斗篷的光芒急剧闪烁,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林清雪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的玄门正宗功法在这里如同黑夜中的明灯,吸引了大量怨魂的冲击,护体真气摇摇欲坠。 “紧守心神!”封翊君低喝,一把抓住林清雪的手腕。混沌气自发运转,分出一缕灰蒙蒙的气流,如同保护膜般将两人笼罩。 奇异的景象发生了。那足以让金丹修士神魂动荡的噬魂瘴,在接触到混沌气的瞬间,竟像是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嗤”的声响,如沸汤泼雪般向四周退散,形成一个直径约一丈的微小安全区域。区域内,那些怨魂的嘶嚎也变得模糊不清,威胁大减。 林清雪压力骤减,惊魂未定地看着周围退避的瘴气,又看向封翊君,美眸中满是震惊。这混沌气,竟连噬魂瘴都能抵御? “这气息……能中和魂煞?”她难以置信。 “似乎如此。”封翊君左眼血瞳在瘴气中显得格外醒目,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转而道:“但这消耗很大,我们需要尽快通过这条通道。” 此刻,他们正身处一条极不稳定的“通道”内。两侧是翻涌如墨的噬魂瘴,唯有脚下一条宽不足三尺、若隐若现的碎石小径通向未知的黑暗深处。小径蜿蜒曲折,看不到尽头,先前进入的黑甲将领、独角妖将和灰袍种子早已不见踪影,只能隐约听到前方极远处传来的兵刃交击和妖力碰撞的轰鸣,显然那三者在通道内也未停战,而是一边前行一边互相厮杀。 “跟紧我,别离开这个范围。”封翊君沉声道,拉着林清雪,沿着小径快速前行。 通道内并非坦途,不时有更加凝实的怨魂凝聚成各种狰狞形态扑来,但都被混沌气屏障轻易化解、湮灭。封翊君能感觉到,每湮灭一道强大些的怨魂,就有一丝精纯的魂力被混沌气吸收,反而补充着他的消耗。这发现让他心中稍定。 前行约一炷香时间,前方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伴随着独角妖将惊怒的咆哮和灰袍种子阴冷的笑声。 “看来他们碰上了硬茬子。”林清雪低语。 封翊君眼神一凝,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弯道,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收缩。 小径在此处变得宽阔了些,但地面布满裂痕,显然刚经历过激烈战斗。独角妖将半跪在地,他那只巨大的独角竟断裂了一半,暗金色的血液汩汩涌出,气息萎靡。黑甲将领则持戟而立,头盔碎裂一半,露出半张苍白而坚毅的脸庞,嘴角溢血,持戟的手臂微微颤抖。 而他们的对手,灰袍种子,正悬浮在半空,周身缭绕着浓郁的黑红色煞气。他手中那颗晶莹骷髅头蓝光大盛,幻化出一个巨大的鬼首,正死死咬住一具身披残破铠甲、手持锈蚀巨剑的高大骷髅!那骷髅眼窝中跳动着绿色的魂火,散发着不亚于金丹后期的恐怖波动,显然是被惊动的古战场阴魂守卫! “区区残魂,也敢阻我?”灰袍种子沙哑一笑,五指一握。那鬼首猛地发力,竟将阴魂守卫连同其巨剑一同吞噬!精纯的魂力如溪流般涌入他体内,让他气息又隐隐强盛了一分。他竟能直接吞噬这里的强大阴魂来增强自身! 吞噬完阴魂守卫,灰袍种子漆黑的眼眸转向刚刚赶到的封翊君二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来得正好,省得我回头去找。” 他显然将封翊君视作了必须吞噬的养料,而林清雪和另外两人,则是碍事的杂鱼。 独角妖将和黑甲将领也看到了封翊君,眼神复杂。他们没想到这少年不仅能跟上,还能在噬魂瘴道中护住一人,毫发无伤地抵达此处。此子身上秘密不少! “先联手宰了这鬼东西!”独角妖将怒吼,他虽莽撞,但也知轻重缓急。灰袍种子的威胁远大于封翊君。“否则我们都得成他的点心!” 黑甲将领沉默点头,长戟一摆,煞气锁定灰袍种子。暂时的同盟再次形成。 灰袍种子嗤笑:“乌合之众。”他身形一晃,竟一分为三,化作三道虚实难辨的黑影,分别扑向三人!同时,他手中的骷髅头蓝火大盛,通道内的噬魂瘴仿佛受到召唤,凝聚成无数怨魂触手,从四面八方缠向封翊君和林清雪,重点照顾封翊君的混沌气屏障。 “保护好自己!”封翊君对林清雪急喝一声,主动迎向扑向自己的那道黑影。他左眼血瞳锁定对方核心,混沌气凝聚于拳锋,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出! 拳影所过之处,怨魂触手纷纷溃散。然而,与黑影对撞的瞬间,封翊君却感觉拳头一空,那黑影竟是虚影!磅礴的巨力却从侧后方袭来——灰袍种子的真身不知何时已绕到他身后,漆黑的手爪直掏后心! 声东击西!速度奇快无比! 封翊君汗毛倒竖,全力运转神行靴向侧面闪避,同时混沌气在背后凝聚成盾。 “撕拉!” 护体混沌气被轻易撕裂,封翊君后背剧痛,已被划出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伤口处黑气缭绕,疯狂侵蚀他的生机!灰袍种子的实力,远超他的预估! “封翊君!”林清雪惊呼,一剑斩向灰袍种子,却被其随手一挥震飞,撞在通道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而另一边,独角妖将和黑甲将领也与另外两道黑影战在一起,但那两道黑影实力虽不如本体,却也缠得两人一时无法脱身。 “你的力量很奇特,但太稚嫩了。”灰袍种子舔了舔爪尖的鲜血,漆黑的眼中露出迷醉之色,“吞噬了你,我的‘万魂煞丹’必能更上一层楼!” 他再次扑来,速度快到极致,爪影漫天,将封翊君完全笼罩。每一爪都蕴含着蚀魂腐骨的恐怖力量。 封翊君陷入绝境,只能凭借神行靴的速度和左眼血瞳的洞察力拼命闪躲、格挡,身上不断添加伤口,混沌气的消耗急剧增加。这样下去,不出十息,他必败无疑! 危急关头,封翊君脑海中灵光一闪。他想起混沌气对噬魂瘴和怨魂的克制,想起灰袍种子吞噬阴魂的行为。 “你要吞?我让你吞个够!”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不再一味防御格挡,而是主动将周身的混沌气屏障猛地向外一扩! 轰! 混沌气与浓郁的噬魂瘴剧烈冲突,引发了一场小范围的爆炸!无数怨魂被瞬间湮灭,释放出混乱而庞大的魂力冲击! 灰袍种子猝不及防,被这魂力冲击震得身形一滞。他虽喜吞噬魂力,但如此混乱未经炼化的冲击,也让他气血翻涌。 就是现在! 封翊君左眼血瞳光芒暴涨,捕捉到了灰袍种子那微不足道的一丝破绽。他不再保留,将体内所有混沌气疯狂注入右拳!那灰蒙蒙的气流剧烈旋转,颜色变得深邃,中心一点微不可查的金光与赤红交织闪现! “混沌……崩!” 他一拳轰出,目标并非灰袍种子本体,而是他手中那颗正在吸收周围魂力的晶莹骷髅头! 灰袍种子脸色剧变,他没想到封翊君竟如此果决,且目标如此刁钻!这骷髅头是他温养的本命法器,若被毁,他必受重创!他急忙回防,漆黑的手爪抓向封翊君的拳头,欲将其捏碎。 “砰——!!” 拳爪相交,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空间都被打穿的怪异声响。 灰袍种子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手爪上黑气溃散,露出苍白皮肤下的丝丝裂纹。而封翊君则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右臂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显然已经骨折,口中喷出的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但他成功了! 那一拳的大部分力量,穿透了灰袍种子的防御,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晶莹骷髅头上!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骷髅头光滑的表面,出现了一道发丝般的裂纹!虽然微小,却让骷髅眼窝中的蓝火猛地一暗! “你……竟敢伤我魂骷?!”灰袍种子发出凄厉的尖啸,漆黑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和暴怒的神色。他周身煞气如同火山般爆发,整个通道都剧烈震动起来! 而封翊君,借着倒飞之势,一把拉起受伤的林清雪,将最后的力量注入神行靴,头也不回地朝着通道深处亡命狂奔! “啊!!我要将你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灰袍种子的咆哮声充满整个通道。 第三十一章 古战场遗刻 封翊君拉着林清雪,在噬魂瘴道中亡命狂奔。 右臂骨折处剧痛难忍,混沌气自发流转,试图修复,但速度远慢于以往。灰袍种子那一爪蕴含的阴煞之力如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与混沌气激烈对抗。左眼血瞳视野里,代表自身生机的光芒正不断黯淡。 “你怎么样?”林清雪嘴角带血,脸色苍白,但更担心封翊君的伤势。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将所剩无几的玄门真气渡了过去,试图帮他驱散一丝阴煞。 “死不了!”封翊君咬牙道。他不敢有丝毫停顿,灰袍种子绝不会善罢甘休,一旦被追上,以两人现在的状态,十死无生。 不知奔逃了多久,前方的瘴气似乎稀薄了一些,那条碎石小径也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他们冲出了噬魂瘴道! 然而,迎接他们的并非生机,而是一片更加死寂、更加苍凉的世界。 这是一片血色荒原,天空昏黄,大地遍布着残破的兵器与石化骸骨,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悲伤的气息…… 古战场!真正的葬魂谷核心区域! 回头望去,来时的噬魂瘴道入口如同一个黑色的漩涡,仍在缓缓旋转,但灰袍种子的身影并未立刻追出,似乎那魂骷受损也让他付出了不小代价,或是他在瘴道内遇到了其他麻烦。 封翊君不敢大意,强忍着剧痛,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这片古战场死气沉沉,却给他一种比噬魂瘴道更加危险的感觉。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令人心悸。 “我们先找个地方疗伤。”林清雪搀扶着封翊君,指向不远处一座由无数兵器残骸和巨石堆积而成的小山,“去那里暂避一下。” 两人小心翼翼地向那座“兵刃山”靠近。脚下的土地松软而粘稠,每走一步都仿佛能感受到昔日战场的惨烈。一些残破的旗帜斜插在地上,早已风化,轻轻一碰便化为飞灰。 靠近兵刃山,一股森然的寒意扑面而来。这里的死气与怨念更加凝聚,甚至形成了淡淡的灰色雾气。 “有字!”林清雪眼尖,发现山体底部一块相对平整的巨岩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那文字并非当今通用文体,古老而苍劲,每一笔都仿佛蕴含着某种不屈的意志,历经岁月侵蚀,依然清晰可辨。 封翊君凝神看去,左眼血瞳微微发热,那些古老的文字在他眼中仿佛活了过来,自动转化为他能理解的信息: “……余,孟轲门下行走,先圣第十七代孙,孟知远……率人族残部,于此‘陨星原’,背水一战,阻妖皇‘裂天’于谷外……血战三昼夜,同袍尽殁,余亦力竭……恨不能亲眼见得妖氛涤荡,人道昌隆……” 文字到此,戛然而止,刻痕深处隐隐有暗红色的血迹。一股悲壮、不甘却又充满希望的复杂情绪,透过石刻扑面而来,让封翊君和林清雪心神剧震。 “孟知远……孟先圣的后人!”林清雪惊呼,“这里果然是当年最终决战的战场之一!” 封翊君默然,他能感受到刻字者那股虽九死其犹未悔的浩然之气,这与血元丹的暴戾、混沌气的混乱截然不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光明的力量。他体内那微薄得几乎忽略不计的儒家正气,竟在此刻微微颤动,与石刻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他继续往下看,发现在主刻文下方,还有几行更小、更潦草的字迹,似乎是在极度虚弱的状态下刻下的: “……然,天不亡我人族……先圣遗泽,藏于‘星陨’之地……心正,则邪不侵;念纯,则路自现……后来者……若见此刻……当持正道……寻……” 后面的字迹模糊不清,似乎被刻意抹去,或是刻者已然力竭而亡。 “先圣遗泽,藏于‘星陨’之地……”封翊君喃喃自语,左眼血瞳扫视这片被称为“陨星原”的古战场,“星陨……是指流星坠落之地吗?” 这片战场广阔无垠,他该如何寻找所谓的“星陨之地”? “心正,则邪不侵;念纯,则路自现……”林清雪若有所思,“这像是一种指引,或许需要特定的心境或方法,才能找到传承所在。” 就在这时,封翊君左眼猛地一跳!血瞳的视野中,远处一片看似平常的乱石堆下,隐隐有极其微弱的银光闪烁!那光芒非常暗淡,且飘忽不定,若非他感知特殊,绝对无法察觉。更重要的是,那银光给他一种中正平和、与石刻气息同源的感觉! “那边!”封翊君指向那个方向,“有东西!” 两人精神一振,正欲前往探查,突然! “轰隆!”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独角妖将熟悉的怒吼和法术碰撞的爆炸声。显然,那三位也冲出了瘴道,并且似乎再次发生了冲突。 紧接着,另一方向,一股阴冷诡谲的气息迅速逼近——是灰袍种子!他果然追来了! “来不及细看了,先躲起来!”封翊君当机立断,拉着林清雪躲入兵刃山深处一个由巨大盾牌和断矛构成的缝隙里。匿影斗篷将两人的气息收敛到极致。 几乎在他们藏好的瞬间,一道灰影掠过天空,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正是灰袍种子,他此刻形象略显狼狈,袍袖碎裂,气息比之前紊乱了一些,但那双漆黑的眸子更加怨毒。他手中那颗魂骷上的裂纹似乎扩大了一丝,蓝光闪烁不定。 他警惕地扫视四周,重点看了看孟知远的石刻,漆黑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目光锁定封翊君之前所指的、散发微弱银光的方向。 “哼,藏头露尾的虫子,以为能逃出我的掌心?”他冷哼一声,并未立刻追击,而是盘膝坐下,取出几颗散发着腥气的丹药服下,显然是要先稳住魂骷的损伤。 而更远处,独角妖将和黑甲将领的厮杀声也越来越近。 封翊君屏住呼吸,忍着右臂剧痛,大脑飞速运转。灰袍种子暂时被牵制,但危机并未解除。那个散发银光的地方,很可能与孟先圣传承有关,是巨大的机遇,但也必然是各方争夺的焦点。 他现在重伤在身,林清雪战力有限,贸然出去就是送死。 必须尽快疗伤,恢复实力! 他看了一眼身旁紧张戒备的林清雪,又看了看那块承载着人族先贤遗志的石刻,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大胆的念头。 他缓缓伸出完好的左手,轻轻按在冰冷的石刻上。闭上左眼,不再用血瞳去看,而是尝试着放空心神,去感受刻字中蕴含的那股“浩然之气”。 起初,毫无反应。他体内的混沌气与这浩然之气格格不入。 但他没有放弃,脑海中回忆着幼年诵读圣贤书时的宁静,回忆着姐姐封婉清温柔的期盼,回忆着自己最初想要考取功名、庇护一方的本心…… 渐渐地,他体内那微弱的儒家正气,仿佛受到了滋养,开始缓缓壮大。而狂暴的混沌气,在这股中正平和的气息影响下,竟也慢慢平息了一丝。更奇妙的是,石刻上那股残留的意志,似乎感受到他内心的挣扎与向善的坚持,化作一丝暖流,顺着手臂流入他体内。 暖流所过之处,侵蚀右臂的阴煞之力如冰雪消融,骨折处传来麻痒的感觉,修复速度明显加快! “这……”封翊君心中震撼。这石刻,竟有疗伤奇效!不,更准确地说,是其中蕴含的“正道意志”,能中和邪煞,激发人体自身的生机! 他立刻集中精神,引导着这股暖流游走全身。 一旁,林清雪惊讶地看着封翊君。她发现,封翊君脸上痛苦的神色渐渐舒缓,气息虽然依旧虚弱,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沉静与厚重,就连他手背上那些血色鳞片,光泽似乎都暗淡了一丝。 “心正,则邪不侵……”她看着石刻上的字,又看看封翊君,若有所悟。 时间在紧张中缓缓流逝。远处,妖将与将领的厮杀声渐渐停歇,不知是分出了胜负,还是暂时罢手。灰袍种子依旧在调息,但气息逐渐稳定,那魂骷的蓝光也重新变得凝实。 封翊君的伤势在石刻意志的帮助下,恢复了三四成,右臂虽然还未痊愈,但已能活动。混沌气与那丝暖流初步融合,变得温顺了些许,颜色似乎也更偏向于一种深沉的灰色,少了几分驳杂。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疗伤时—— “嗡……” 一声轻微的震鸣,自那块石刻上响起。刻文中“寻”字后面模糊不清的地方,竟然在封翊君残留的气息感应下,缓缓浮现出几个淡淡的金色小字: ……寻‘心灯’指引,渡‘忘川’冥河,可见‘圣文碑’。 金色小字一闪而逝,石刻恢复了原状。 封翊君和林清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激动。 心灯?忘川冥河?圣文碑! 这无疑是指引传承所在地的关键线索! 然而,未等他们细想,一股凌厉的杀气骤然降临! “找到你们了!” 灰袍种子猛地睁开漆黑的双眼,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利箭,瞬间锁定了兵刃山下的藏身之处!他伤势显然已无大碍,甚至气息比之前更加阴冷深沉! 他缓缓起身,一步步走来,嘴角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意。 “看来,你们还发现了点有趣的东西。不过,都没用了……” 第三十二章 忘川渡口 灰袍种子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每一步都踏在封翊君和林清雪的心头。 兵刃山的阴影下,空气凝滞。匿影斗篷能遮掩气息,却无法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完全隐藏形迹。灰袍种子那双漆黑的眼眸,已经死死锁定了他们藏身的缝隙。 “躲?还能躲到哪里去?”灰袍种子沙哑的声音带着戏谑,他缓缓抬起手,掌心那颗出现裂纹的魂骷开始旋转,散发出吸摄魂魄的幽蓝光芒。 “把你们知道的说出来,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封翊君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刚刚平复一些的混沌气再度提起。右臂的骨头尚未完全愈合,每一次发力都传来钻心的痛楚,但他眼神却异常冷静。林清雪也握紧了长剑,虽然明知不敌,但让她坐以待毙绝无可能。 就在灰袍种子指尖黑芒吞吐,即将出手的刹那—— “轰隆!!” 远处,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爆炸声传来,整个陨星原的大地都为之震颤!伴随着爆炸声的,还有独角妖将一声充满惊骇与痛苦的凄厉咆哮,以及一道冲天而起的血色光柱! 那光柱充满了暴虐、混乱的气息,仿佛有什么极其邪恶的存在被惊醒了。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灰袍种子的动作猛地一滞。他霍然转头,望向血色光柱的方向,漆黑的眼中首次露出了凝重乃至一丝……忌惮? “那个蠢货……竟然惊动了‘血煞战魂’?!”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封翊君毫不迟疑,低喝一声:“走!” 他一把拉住林清雪,将神行靴的速度催发到极致,不再是冲向兵刃山深处,而是向着与血色光柱相反的方向,也就是之前他左眼血瞳隐约看到微弱银光的方向,亡命狂奔! “想跑?!”灰袍种子立刻察觉,但他只是犹豫了一瞬,并未立刻追击。血色光柱的方向传来的危险感,让他不得不分神戒备。他冷哼一声,屈指一弹,一道细小的黑芒如同附骨之蛆,悄无声息地射向封翊君的后背。 封翊君感到背后恶风袭来,想要闪避已然不及。他猛一咬牙,混沌气集中于后背,硬抗这一击! “噗!” 黑芒入体,并非直接的破坏力,而是一道阴冷的精神印记,如同一个烙印,深深打入他的神魂之中! 封翊君浑身一颤,感觉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无论逃到哪里,都会被对方感知到。但他此刻顾不了那么多,借着这股冲击力,速度反而更快了几分,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昏黄的天色与嶙峋的怪石之后。 灰袍种子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那逐渐平息但依旧令人心悸的血色光柱,脸色阴沉不定。他感应到自己种下的追踪印记正在快速移动。 “哼,中了我的‘追魂印’,看你能逃到几时!待我先取了那‘血煞魂核’,再来慢慢炮制你!”他最终做出了决定,身形化作一道灰影,朝着血色光柱的方向掠去。 …… 封翊君拉着林清雪,不知奔跑了多久,直到确认灰袍种子没有立刻追来,才敢停下脚步,靠在一块巨石后喘息。 “你怎么样?”林清雪急切地问道,她看到封翊君后背衣衫破裂,一个诡异的黑色符文印记若隐若现,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被他种下了追踪印记。”封翊君脸色难看,他尝试用混沌气去冲刷那印记,却发现那印记如同生根发芽般与他的神魂缠绕在一起,短时间内根本无法驱除,转而道:“这下麻烦了,我们等于一直在他的监视之下。” “必须先想办法摆脱这个印记,否则我们无处可藏。”林清雪忧心忡忡。 封翊君点了点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环顾四周,发现他们不知不觉闯入了一片奇异的地域。这里的死气反而没有之前那么浓郁,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稀疏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苔藓。空气中也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水汽。 更重要的是,他左眼血瞳之前感应到的那一丝微弱的银光,在这里变得清晰了一些,仿佛在指引着方向。 “跟着那银光走。”封翊君沉声道,“灰袍种子被那血色光柱吸引,暂时不会追来,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两人循着那冥冥中的感应前行。越往前走,地面的荧光苔藓越多,空气中水汽越重,甚至能听到隐隐约约的流水声。 终于,在穿过一片低矮的、由苍白枯骨堆积而成的丘陵后,一条宽阔的河流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条河极其诡异,河水并非清澈或浑浊,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由无数种灰色调和而成的混沌颜色,寂静无声地流淌,河面上看不到任何涟漪。河水散发出的,是一种冻结灵魂的寒意,以及一种让人心智迷茫、想要忘却一切的空虚感。 在河岸边,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古老的文字——忘川。 “忘川冥河……”林清雪倒吸一口凉气,“古籍中记载的、隔绝生与死的界限……竟然真的存在于此地!” 封翊君左眼血瞳凝视河水,看到的是一片虚无的死寂,任何生机落入其中,恐怕都会瞬间被同化、湮灭。那微弱的银光指引,直指河对岸! “石刻上说,‘渡忘川冥河,可见圣文碑’。看来传承就在对岸。”封翊君眉头紧锁,“但这河,如何渡过?” 河面宽阔,一眼望不到对岸。河水死寂,鹅毛不浮,任何法术或身法,恐怕都无法横渡。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封翊君背后的追魂印忽然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感!他脸色一变:“不好,灰袍种子处理完那边的事情,追过来了!速度很快!” 危机迫在眉睫! 就在这时,寂静的忘川河面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点灯火。 那灯火孤零零的,颜色温暖,在这片死寂灰暗的天地间,显得格外突兀而又充满希望。仔细看去,那是一盏古老的、样式简朴的青铜灯,灯焰如豆,却稳定地燃烧着。灯盏放在一艘小小的、看起来破旧不堪的独木舟船头。 而独木舟上,站着一个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身影,看不清面容,仿佛一个沉默的摆渡人。小舟无桨无帆,却缓缓地、坚定不移地向着岸边驶来。 “心灯指引……”林清雪看着那盏青铜灯,喃喃道,“石刻上说的‘心灯’,难道就是指这个?” 小舟靠岸,停在了封翊君和林清雪面前。那摆渡人微微抬起头,斗笠下并非人脸,而是一片空洞的黑暗,仿佛蓑衣之下空无一物。它没有言语,只是伸出一只枯瘦、覆盖着绷带的手,指向小舟,又指了指对岸。 意思很明显:上船,渡河。 封翊君和林清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与决绝。后有追兵,前有诡异摆渡人,他们没有选择。 “上去!”封翊君当机立断。他率先踏上小舟,小舟微微晃动,却异常平稳。林清雪紧随其后。 两人上船后,摆渡人收回手,小舟便无声无息地调转方向,向着茫茫的忘川冥河对岸驶去。 就在小舟离开岸边不足十丈的距离时,一道灰影如电般射至岸边,正是灰袍种子!他看着逐渐远去的小舟,以及舟上那盏温暖的灯火,漆黑的眼中充满了暴怒与难以置信。 “心灯渡船?!怎么可能!这鬼地方的摆渡人早已消亡万年!”他试图施展法术拦截,但任何力量一旦接近忘川河面,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无踪。他甚至不敢让一丝神念探入河中,那河水对神魂的吸摄力让他感到心悸。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小舟载着封翊君二人,驶向那片连他都感到畏惧的迷雾对岸。 “该死!就算你过了忘川,也休想得到传承!圣文碑岂是那么容易接近的!”灰袍种子咬牙切齿,但他并未离开,而是盘膝坐在岸边,死死盯着对岸。他相信,封翊君就算过了河,也必然会在对岸遇到更大的凶险,届时他仍有机会。 小舟上,封翊君和林清雪屏息凝神。靠近了才发现,这忘川河水近看更是恐怖,水中仿佛有无数张模糊的人脸在无声哀嚎、挣扎,却又被无形的力量束缚,无法脱离。 那盏名为“心灯”的青铜灯,散发出温暖的光晕,将小舟笼罩。光晕之外,是足以冻结灵魂的冥河死气;光晕之内,却是一片祥和宁静,甚至连封翊君背后的追魂印,都暂时被隔绝了感应。 摆渡人始终沉默,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傀儡。 封翊君的目光,越过摆渡人,望向迷雾笼罩的对岸。那里,似乎有一座巨大的碑形轮廓,若隐若现。 圣文碑……孟先圣的传承,真的就在那里吗? 而在这条隔绝生死的河流对岸,等待他们的,又将是什么? 第三十三章 圣文碑林 独木舟无声滑行,破开粘稠如墨的忘川河水。 船头的心灯散发出稳定而温暖的光晕,将冥河那足以冻结神魂的死气隔绝在外。光晕内,封翊君和林清雪彼此呼吸急促。方才的亡命奔逃与绝处逢生,让他们的心神都紧绷到了极点。 封翊君背后的“追魂印”在灯光的照耀下,如同被灼烧般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那阴冷的感应确实被暂时隔绝了。 稍定后,他再次尝试运转混沌气去冲击印记,却发现这印记与神魂的纠缠远超想象,如同毒藤缠树,强行剥离只会导致神魂重创。 “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封翊君脸色凝重,“灰袍种子必然在对岸守株待兔,我们时间不多。” 林清雪点头,目光投向船头那盏看似普通的青铜灯,“这心灯……似乎蕴含着一种极为纯粹的精神力量,能净化邪祟,守护心神。孟先圣留下的手段,果然非凡。” 封翊君也看向心灯,左眼血瞳下,那豆大的灯焰并非凡火,而是由无数细微的、闪烁着金光的符文构成,这些符文流转不息,散发出中正平和、却又坚韧无比的意念力量。这力量让他体内躁动的混沌气都平复了不少。 “心正,则邪不侵……念纯,则路自现……”他回想起石刻上的话,若有所思。或许,要真正得到传承,心境远比实力更重要。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迷雾渐渐稀薄,对岸的轮廓清晰起来。 那并非预想中的荒芜之地,而是一片……碑林。 无数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石碑矗立在岸边,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这些石碑大多残破不堪,上面刻满了各种古老的文字、图案,有些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有些则如同凡石,沉寂万年。 而在所有石碑的最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百丈的巨碑!通体呈暗青色,材质非金非玉,表面光滑如镜,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岁月沧桑。巨碑之上,隐约可见三个巨大的、龙飞凤舞的古字,即便不识其文,也能感受到一股磅礴浩瀚、镇压诸邪的浩然正气扑面而来! 圣文碑! 独木舟轻轻靠岸。摆渡人依旧沉默,只是伸手指向碑林深处。 封翊君和林清雪踏上岸边,脚下的土地坚实而温暖,与忘川对岸的死寂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香和檀香气息,令人心神宁静。 然而,这种宁静很快就被打破。 就在他们踏上岸边的瞬间,怀中的匿影斗篷突然失去了效果!并非损坏,而是这片天地间似乎存在着某种规则,一切隐匿形迹的手段在此地都无效了。 几乎同时,数道强大的气息从不同的方向骤然爆发,瞬间锁定了他们! 左侧,一块刻着猛虎图案的残碑后,黑甲将领持戟而立,他身上的铠甲破损更严重,但气息却更加凝练,眼神锐利如鹰,显然在之前的战斗中有所突破。 右侧,一片倒塌的石碑废墟上,独角妖将半倚在那里,他断角处包扎着粗糙的兽皮,气息虚弱,但看向封翊君的目光充满了怨毒和贪婪,他身边还跟着两个同样带伤、但凶悍不减的妖兵。 而最让封翊君心悸的,是正前方,一块形似笔架的山石上,盘膝坐着的灰袍种子!他果然早已在此等候!虽然无法渡河,但他似乎通过某种秘法,提前察觉到了他们的登陆点。 灰袍种子缓缓睁开漆黑的眼眸,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封翊君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说过,你逃不掉。” 他并未立刻动手,因为这片碑林的气氛十分诡异。那股源自圣文碑的浩然正气,对妖族和修炼邪功的他压制极大,让他感觉如同身负大山。黑甲将领和独角妖将也明显受到了影响,不敢轻举妄动。 “此地有古怪,不宜擅动。”黑甲将领沉声道,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林立的石碑。 “怕什么!传承就在眼前,先宰了这小子再说!”独角妖将怒吼,但他也只是吼叫,并未真的冲上来。 封翊君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了局势。这片碑林,尤其是中央的圣文碑,对邪恶气息有极强的压制作用,反而对他体内那微薄的儒家正气有所裨益。这或许是他们的机会! 他不再理会虎视眈眈的三人,目光扫视周围的石碑。左眼血瞳之下,大部分石碑都黯淡无光,但偶尔有几块石碑,会与圣文碑产生微弱的共鸣,散发出淡淡的清光。 “跟我走!”封翊君低喝一声,拉着林清雪,毫不犹豫地朝着其中一块散发着清光的、约一人高的无名石碑走去。 那块石碑上刻满了细密的、如同蝌蚪般的文字,并非人族通用语,也非妖族符文,透着一股古老玄奥的气息。 “哼,装神弄鬼!”灰袍种子冷笑,但他依旧没有动,只是死死盯着封翊君的动作。黑甲将领和独角妖将也按兵不动,显然都想让封翊君先去试探危险。 封翊君走到无名石碑前,并未贸然触摸,而是学着之前沟通兵刃山石刻的样子,屏息凝神,尝试用内心去感受石碑的意念。 起初,毫无反应。 但他没有放弃,脑海中观想圣文碑那磅礴的浩然之气,回忆孟知远石刻上的不屈意志,坚守自己求取力量拯救亲人的本心…… 渐渐地,他体内那丝微弱的儒家正气再次被引动,与石碑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嗡……” 无名石碑轻轻一震,上面的蝌蚪文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流动、重组!最终,化作一篇封翊君能够理解的文字——并非具体的功法,而是一段关于“养气”、“凝神”的心得体会,字里行间透露出一种中正平和、循序渐进的道蕴。 同时,一股精纯而温和的意念能量,顺着共鸣流入封翊君体内。这股能量迅速滋养着他受损的神魂和肉身,右臂的骨折处传来一阵麻痒,愈合速度大大加快!背后的追魂印也仿佛被灼烧,黑气淡化了一丝! “这些石碑……是传承的考验,也是馈赠!”封翊君心中明悟。每沟通一块与圣文碑共鸣的石碑,就能获得一部分先贤的感悟和力量,同时净化自身,为接近最终的圣文碑做准备! 他立刻将这段心得体会分享给林清雪。林清雪虽非儒修,但玄门正宗功法亦有相通之处,闻言亦是若有所思,盘膝坐下,尝试按照其中的“凝神”法门调息,顿觉心神清明,伤势恢复也快了几分。 看到封翊君不仅安然无恙,反而气息有所增强,灰袍种子等人坐不住了。 “不能让他继续下去!”灰袍种子眼中凶光一闪,他强忍着圣文碑的压制,抬手打出一道黑芒,射向封翊君!同时,他身影晃动,试图绕过石碑间的无形屏障,直接攻击。 黑甲将领和独角妖将也同时出手!长戟如龙,妖风呼啸,三道强大的攻击从不同方向袭向封翊君和林清雪!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当他们的攻击进入某些石碑的范围时,那些原本沉寂的石碑骤然亮起!有的射出凌厉的剑气,有的荡起厚重的土黄色光晕,有的甚至幻化出持剑武士的虚影! “砰砰砰!” 三人的攻击尽数被石碑自发激发的防御机制挡下!甚至黑甲将领和独角妖将被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涌,连连后退! 这片碑林,竟然自带强大的防护阵法!而且这阵法似乎能识别气息,对心怀恶念、气息邪恶者攻击尤为猛烈! 灰袍种子发出的黑芒被一道突然升起的金色光幕挡住,发出“嗤嗤”的消融声,他本人也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推得踉跄几步,脸色更加难看。 “该死!这碑林认主!”独角妖将惊怒交加。 封翊君和林清雪身处阵法保护之中,毫发无伤。封翊君心中大定,更加专注于沟通石碑。他走向下一块散发着清光的石碑…… 时间在封翊君一块块沟通石碑、吸收感悟、净化己身中流逝。他的气息变得越来越沉稳,混沌气中的暴戾成分被不断中和,颜色愈发深邃内敛,甚至隐隐透出一丝金色光泽。背后的追魂印也越来越淡。 林清雪也获益匪浅,伤势尽复,修为隐隐有突破到筑基后期的迹象。 反观灰袍种子三人,几次尝试强攻都无功而返,反而被碑林阵法弄得灰头土脸,消耗不小。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封翊君一步步变强,一步步靠近中央的圣文碑,眼中充满了不甘和嫉妒。 终于,在沟通了七七四十九块石碑后,封翊君感觉自己的心神、气息都已调整到最佳状态,与圣文碑之间的那种共鸣感强烈到了极点。 他睁开眼,目光清澈而坚定,看向百丈之外的圣文碑。 “是时候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了通往圣文碑的最后一段路。 林清雪紧随其后。 灰袍种子、黑甲将领、独角妖将死死地盯着他们的背影,却不敢再轻易出手。碑林的威压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们知道,最终的机缘争夺,即将在那圣文碑下见分晓。 而圣文碑上,那三个巨大的古字,似乎也感受到了契合者的靠近,开始散发出柔和而威严的光芒…… 第三十四章 文心问心 当封翊君的脚踏上通往圣文碑的最后一级石阶时,整个碑林仿佛活了过来。 嗡——! 圣文碑上,那三个巨大的古字骤然爆发出璀璨却不刺眼的金色光芒,如同三轮小太阳,将这片昏暗的天地映照得一片通明。光芒所及之处,碑林中所有石碑都开始共鸣,发出或清越、或沉浑、或激昂的嗡鸣,仿佛万千先贤在齐声诵经。 磅礴如海的浩然正气从圣文碑中倾泻而下,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荡漾开来。灰袍种子、黑甲将领和独角妖将三人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连连后退,脸上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在这股纯粹的、至高无上的正气面前,他们的妖力、煞气如同冰雪消融,被压制得几乎无法离体!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力量?!”独角妖将咆哮着,庞大的身躯被压得佝偻下去,暗金色的皮肤上出现道道焦痕。 黑甲将领单膝跪地,以长戟支撑身体,头盔下的目光充满了震撼与不甘。他出身军伍,煞气深重,此刻受到的压制最为剧烈。 灰袍种子情况最糟,他周身黑红煞气剧烈翻滚,与金色波纹激烈对抗,发出“嗤嗤”的灼烧声。他手中的魂骷蓝光急速闪烁,裂纹似乎有扩大的趋势。他死死盯着圣文碑下的封翊君,漆黑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嫉妒与怨毒。 “为什么……为什么他能承受?!他体内明明有血元丹这等至邪之物!” 与他们三人的狼狈不同,封翊君和林清雪沐浴在金色波纹中,却感觉如沐春风。 林清雪只觉得体内玄门真气活泼泼地运转,之前战斗的暗伤尽数痊愈,修为瓶颈隐隐松动,心神一片澄澈安宁。 而封翊君的感受更为奇妙。那浩瀚的浩然正气涌入体内,并未与他混沌气中的妖力成分发生冲突,反而像是一位温和的长者,引导着那原本桀骜不驯的力量缓缓归流。混沌气中的血色与戾气被进一步净化、沉淀,颜色变得更加深邃古朴,隐隐透出一种包罗万象、返璞归真的意蕴。他背后那顽固的“追魂印”,在如此磅礴的正气冲刷下,终于发出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彻底消散无踪。 更让他心神震动的是,他左眼那灰白失明的右眼,竟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感,虽然视觉并未恢复,但那死寂的感觉减退了不少。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当封翊君终于站定在百丈圣文碑之下,抬头仰望那三个他虽不识却明其意的古字时,整个碑林的嗡鸣骤然停止。 天地间一片寂静。 下一刻,圣文碑光滑如镜的碑面上,光芒流转,浮现出一行行金色的文字,并非古老的篆文,而是封翊君能够读懂的本朝通用文字: “后来者,能至此处,可见汝心未泯,汝志未绝。” “然,欲承吾道,需过三问。” “一问本心:汝求力量,为何?” 宏大的声音并非响起在耳边,而是直接响彻在封翊君的识海深处,直指灵魂。 封翊君眼前景象骤然变幻!他发现自己不再立于碑林之中,而是站在了一个熟悉的村口——正是他从小长大的那个山坳坳深处的村落。夕阳西下,炊烟袅袅,孩子们在追逐嬉戏,一切宁静而祥和。 但下一刻,画面突变!熊熊烈火吞噬了村庄,熟悉的乡亲在火海中惨叫、倒下,堂姐封婉清被黑风卷走时那绝望的眼神清晰可见……画面再转,肃王府的奢华宴席上,顶替他功名的陈三公子志得意满,学政大人与官员们推杯换盏……最后,是蛮荒的血腥杀戮,妖族的狰狞,以及灰袍种子那吞噬一切的漆黑眼眸…… 权力、财富、复仇、杀戮……种种诱惑与景象走马灯般闪过,每一个画面都在拷问着他的内心。 识海中,那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若赐你无上权柄,可掌众生生死,可愿?” “若赐你敌国之富,可享尽世间荣华,可愿?” “若赐你杀戮之力,可屠尽仇敌,可愿?” 强大的意念冲击着封翊君的心神,只要他意念稍有动摇,选择任何一项,似乎立刻就能获得对应的、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 封翊君紧守灵台最后一丝清明,脑海中闪过父母病榻前的嘱托,闪过姐姐在月夜下递来热馍的温柔,闪过寒窗苦读时对圣贤道理的向往,也闪过这一路走来所见的不公与黑暗。 他缓缓抬头,望向虚无的识海深处,声音沙哑却坚定: “我求力量,不为权柄,不为富贵,更不为肆意杀戮。” “我只为……守护我想守护的人,只求……问心无愧,只愿……这世间,少一些如我般的无奈与不公!” “若得力量,我愿以我之力,护一方安宁,斩该斩之恶,救可救之人!” 话音落下,识海中万千幻象轰然破碎! “善!” 宏大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 “二问道路:正道?魔道?汝道何在?” 景象再变!左侧,是仙气缭绕的宗门,长者仙风道骨,同门和睦,修行正道,前途光明。右侧,是血腥残酷的魔域,吞噬进化,力量飙升,快意恩仇,无人可挡。 “择正道,可得玄门真传,飞升可期。” “择魔道,可掌无上魔功,顺逆由心。” 非此即彼的选择,摆在了面前。 封翊君看着那看似光明的仙门,又看向那充满诱惑的魔域,最终,他摇了摇头。 “正道如何?魔道又如何?”他眼中闪过这一路的挣扎与领悟,“力量无正邪,人心有善恶。儒曰仁,道曰真,魔曰自在……皆不过是追寻超脱的路径。” “我的道……”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团自行浮现、灰蒙蒙却内蕴生机的混沌气,“不在仙门,不在魔域,只在……我脚下!是正是邪,是魔是佛,由我本心而定!” “大善!” 声音中的赞许之意更浓。 “三问取舍:若得传承,需担因果,护持人道,可能持否?” 最后的景象,是苍生泣血,妖魔乱舞,天地倾覆的末世之景。一股沉重如山的责任感压了下来,那是守护人族薪火相传的宏大因果! “承此因果,九死无悔,可能持否?!” 面对那末世般的景象和沉重的因果,封翊君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闪过姐姐的身影,闪过林清雪信任的眼神,也闪过这一路见过的那些在苦难中挣扎的普通人。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若我得力,自当尽力。但我不空言为苍生,我之所愿,先护身边人,再及所能及之处。此心不改,此志不移!”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朴实坚定的承诺。 “善!善!善!” 三声“善”字,一声高过一声,如同洪钟大吕,震彻识海! 封翊君浑身剧震,意识回归现实,依旧站在圣文碑下。但眼前的圣文碑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碑面上那三个古字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四个更加古老、更加玄奥的金色大字—— 文 心 天 道! 四字下方,是无数的金色小字如同瀑布般流淌而下,赫然是完整的《文心四卷》传承!不仅仅是修炼法门,更包含了孟先圣毕生对于儒、道、妖乃至天地法则的理解与融合之道! 与此同时,整座圣文碑的光芒收敛,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金色光柱,将封翊君彻底笼罩! “轰——!” 庞大的信息流和精纯至极的浩然正气涌入封翊君体内!他的识海在扩张,文宫废墟被彻底重塑,化作一片更加稳固、更加浩瀚的天地!混沌气如同久旱逢甘霖,疯狂吸收着这股力量,变得更加精纯、更加强大,那抹内蕴的金光愈发明显! 他的修为节节攀升!妖兵后期……妖兵巅峰……瓶颈破碎!妖将初期! 并且势头不减,直逼妖将中期! 而他身上那股亦正亦邪的气息,彻底沉淀下来,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威严而深邃的气质。左眼血瞳中的暴戾尽去,化为深沉的睿智;右眼虽然依旧灰白,但中心那点微弱的金光却壮大了数倍,仿佛一颗被点燃的火种。 传承,已成! 金光渐渐散去,圣文碑恢复了古朴无华的模样,但那股浩瀚的意志却已与封翊君融为一体。 封翊君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敛,如深渊般不可测度。他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与脑海中浩瀚的知识,心中没有狂喜,只有一种水到渠成的明悟与沉重。 他成功了。他得到了孟先圣的传承,走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然而,就在金光散去的刹那—— “动手!抢传承!”灰袍种子发出凄厉的尖啸,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传承刚成,封翊君必然需要时间消化! 他、黑甲将领、独角妖将,三人如同疯了一般,顶着碑林残余的压制力,爆发出全部力量,化作三道凶戾的光芒,直扑刚刚接受完传承、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的封翊君! 真正的生死危机,在传承成功的这一刻,才真正降临! 第三十五章 天道初显 三道蕴含着滔天杀意的攻击,撕裂了碑林残余的宁静! 灰袍种子的魂骷蓝火暴涨,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鬼爪,指尖缭绕着蚀魂黑芒,直取封翊君天灵盖!他要的不是杀人,而是直接吞噬刚刚融入封翊君神魂的传承印记! 黑甲将领的长戟则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乌光,戟尖凝聚着沙场百战的惨烈煞气,角度刁钻狠辣,直刺封翊君心脉,力求一击毙命! 独角妖将最简单粗暴,他燃烧本命精血,身躯再度膨胀,断角处血光喷涌,凝聚成一颗狰狞的血色骷髅头,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妖力,轰向封翊君后背! 三大强者,皆是金丹级别中的佼佼者,此刻不顾代价的联手一击,威力足以瞬间重创甚至秒杀寻常金丹后期修士!他们算准了封翊君刚刚接受完庞大传承,心神与力量都处于新旧交替的最脆弱时刻! “封翊君!”林清雪花容失色,她想也不想,就要挺身挡在封翊君身前。哪怕明知是螳臂当车,她也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杀! 然而,就在她脚步刚动的瞬间,一只沉稳有力的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是封翊君。 他不知道何时已经彻底睁开了双眼,眸中那初现的神光已然完全内敛,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面对这足以将他撕碎的三重绝杀,他的脸上看不到丝毫慌乱,仿佛早已预料。 “跳梁小丑。” 他口中轻轻吐出四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与整个碑林的残余共鸣应和。 他没有闪避,没有格挡,只是抬起了右手——那只之前骨折,此刻却已完好如初,甚至皮肤下隐隐流动着淡金色光泽的手。 然后,他对着前方,轻轻一拂。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种“势”的改变。 就像春风拂过冰面,万物悄然消融;又像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抹去了画布上不和谐的污迹。 那率先袭至的鬼爪,在距离封翊君头顶不足三尺的地方,如同被阳光直射的冰雪,发出“嗤嗤”声响,黑芒消散,蓝火熄灭,连同其后灰袍种子惊骇欲绝的身影,一起扭曲、淡化,最终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这片空间中“擦除”了一般,只留下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回荡。 紧接着是那道乌光长戟。戟尖的煞气如同遇到了克星,寸寸崩解。黑甲将领感觉自己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壁垒,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杀意都如泥牛入海。他手中的长戟发出一声哀鸣,竟从中弯曲、折断!他本人更是如遭重锤,鲜血狂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一块石碑上,筋骨尽碎,生死不知。 最后是那颗血色骷髅头。它甚至没能靠近封翊君一丈之内,就被一股无形的涟漪扫过。狂暴的妖力如同被驯服的野马,瞬间平息、瓦解,血色褪去,还原成最精纯的天地元气,消散于空中。独角妖将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他瞪大着难以置信的双眼,看着自己的最强一击如此轻易地湮灭,然后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作用在他身上,将他那引以为傲的妖将之躯,如同捏碎一个泥偶般,碾压、崩溃!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之间。 来势汹汹的三大强敌,一死,一重伤濒死,一被神秘“抹除”! 碑林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林清雪檀口微张,美眸圆睁,彻底呆滞在原地。她甚至没能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封翊君轻轻一拂,那三个让她感到绝望的强敌,就……就没了? 这不是力量层面的碾压,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抹杀?或者说,是这片碑林残留的意志,在封翊君这个传承者的引导下,发动的最终清算? 封翊君缓缓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掌心,眼中也闪过一丝明悟。刚才那一拂,并非他自身的力量有多强,而是他初步融合了《文心天道》传承后,暂时拥有了调动这片圣文碑林残留“法则”的权限。这是一种“代天行罚”的权柄,在此地,他对这些心怀恶念、气息与浩然正气相冲的敌人,有着近乎绝对的压制。 但这权柄是暂时的,是这片特殊之地赋予的。离开了碑林,他仍需依靠自身逐步消化传承,提升实力。 他走到黑甲将领面前。这位神秘的将领尚未断气,但已油尽灯枯,头盔完全碎裂,露出一张坚毅却苍白的中年人脸庞。 “你……到底……是谁?”黑甲将领艰难地问道,眼中充满了困惑与不甘。他奉命潜入蛮荒,寻找机缘,却落得如此下场。 封翊君没有回答,而是蹲下身,手指点在其眉心,一丝蕴含着《文心卷·炼神篇》奥义的神念探入。片刻后,他收回手,脸色微沉。 “黑龙旗……大幽皇朝……你们的手,伸得可真长。”他低声自语。从这将领残存的记忆碎片中,他得知对方来自一个与大夏朝敌对的北方皇朝“大幽”,潜入蛮荒的目的,似乎也与探寻上古传承、破坏大夏国运有关。 他没有再理会这即将逝去的敌人,转身看向灰袍种子消失的地方。那里空无一物,连一丝气息都没有残留,仿佛从未存在过。 “被此地的法则彻底净化了么……”封翊君若有所思。灰袍种子修炼的万魂煞丹与浩然正气冲突最大,受到的“清理”也最彻底。 最后,他将目光投向中央的圣文碑。在接受完传承后,这座巨碑的光芒已经完全内敛,变得古朴无华,但其核心处,那股浩瀚的意志并未消失,只是陷入了沉寂,仿佛在等待下一个有缘人,或是完成最终的使命。 “我们该离开了。”封翊君对依旧处于震惊中的林清雪说道。 林清雪回过神来,复杂地看着封翊君。眼前的少年,气质已然大变,那份沉稳与深邃,让她感到一丝陌生,但那双眼睛深处的坚定与清澈,却依旧未变。 “去哪里?”她问道。 封翊君望向葬魂谷出口的方向,左眼血瞳(此刻已化为深沉的暗金色)深处,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看到了蛮荒的混乱,看到了人间的纷争,也看到了……姐姐封婉清那双时而温柔、时而冰冷的金色眼眸。 “先离开葬魂谷。然后……”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去接我姐姐回家。” 他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一株散发着淡淡银光的灵草——正是他们此行的目标之一,定魂草。在沟通碑林石碑时,他就在一些石碑附近发现了少量生长在此的定魂草,已悄然采集。 “可是,外面……”林清雪想到守在外面的灰袍种子同党(若有)、以及其他可能闻讯而来的敌人。 封翊君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掌控一切的自信:“得到传承,只是开始。现在,该让那些躲在幕后的家伙,付出代价了。” 他周身气息微微释放,不再是妖气,也不再是纯粹的文气,而是一种包容万象、执掌规则的雏形——天道气息! 虽然还很微弱,但已初显峥嵘。 他率先向碑林外走去,步伐沉稳。圣文碑林在他身后,仿佛在默默送别它的传承者。 第三十六章 出谷惊变 离开圣文碑林的过程,比预想中平静。 或许是传承已有所归,或许是封翊君身上那初成的“天道气息”与这片土地产生了共鸣,归途上,噬魂瘴道中的怨魂退避,忘川冥河的渡船自行显现,甚至连那些游荡的古战场阴魂,都只是远远凝视,并未靠近。 当封翊君和林清雪再次踏出噬魂瘴道,回到葬魂谷外围那荒凉的山地时,外界的光线竟有些刺眼。在谷中不觉时光流逝,此刻才发现,外界已是黄昏,残阳如血,将整片蛮荒大地染上一层凄艳的红。 封翊君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的蛮荒气息,与葬魂谷内的死寂截然不同,充满了原始的生机与野蛮。他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妖将初期的修为已然稳固,《文心天道》的传承如同一个巨大的宝藏,等待他慢慢挖掘。左眼暗金,右眼虽依旧灰白,但中心金芒已如烛火,感知范围扩大了数倍,不仅能洞察气血妖气,甚至能模糊感知到一定范围内生灵的情绪波动。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直接去找你姐姐吗?”林清雪问道。她的气息也浑厚了许多,在碑林中得到的好处让她距离筑基后期仅一步之遥。 封翊君摇了摇头,左眼暗金之光微微流转,望向交易点所在的方向,说道:“不急。姐姐的下落,灰袍种子背后的‘尊上’定然知晓。而交易点,是蛮荒消息最灵通之地。况且……”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有些人,或许以为我们已经死在了葬魂谷,是时候让他们‘惊喜’一下了。” 他需要了解葬魂谷之行后,外界的局势变化,也需要一个地方,初步消化传承,并验证一些想法。交易点,鱼龙混杂,正是最佳选择。 两人施展身法,向交易点疾驰而去。封翊君甚至无需刻意运转神行靴,心念一动,脚下便有清风相随,速度比进入葬魂谷前快了何止数倍。 然而,越是靠近交易点,封翊君的心头越是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太安静了。 往日里,即便是在黄昏,交易点附近也该有零星的妖族或流民活动。但此刻,四周死寂一片,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 当他远远看到交易点的轮廓时,瞳孔骤然收缩。 那道由兽骨搭建的拱门,已经坍塌大半,残骸焦黑,仿佛被烈火焚烧过。原本熙熙攘攘的盆地,此刻一片狼藉,帐篷被撕碎,棚屋化作废墟,地面上随处可见暗红色的血迹和散落的残肢断臂。整个交易点,竟似被军队血洗过一般! “怎么回事?!”林清雪掩口惊呼,眼前的惨状令人触目惊心。 封翊君面色凝重,左眼的暗金之光扫过废墟。空气中残留着多种混乱的气息:妖族的狂暴、人族修士的灵力、还有一种……他有些熟悉的、带着肃杀与贪婪的军阵煞气! “是那支黑龙旗的军队?”林清雪也察觉到了。 “不止。”封翊君蹲下身,手指捻起一撮沾染血迹的泥土,仔细感知,“还有另一股很强的妖气,带着……” 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最终定格在盆地中央,那原本是血斗场的地方。那里,似乎有微弱的生命波动。 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血斗场的栅栏早已粉碎,中央的石台也布满裂痕。而在石台下方,一个隐蔽的地窖入口被碎石半掩着,微弱的波动正是从里面传出。 封翊君挥手拂开碎石,露出了地窖入口。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霉味和血腥味。 “出来吧,我们不是敌人。”封翊君沉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安抚心神的意念力量。 地窖内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颤抖的、熟悉的声音响起:“是……是封大人吗?” 是那个曾为他们引路的流民少年!只是此刻他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虚弱。 封翊君弹指,一点柔和的光芒亮起,飞入地窖,照亮了里面。只见少年蜷缩在角落,浑身是伤,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地窖里还有几个幸存的妖族和人族,都带着伤,用恐惧和警惕的目光看着封翊君二人。 “这里发生了什么?”封翊君问道,同时渡过去一丝温和的混沌气,帮助少年稳定伤势。 少年感受到那股温暖的力量,情绪稍定,带着哭腔道:“是……是黑骨族!还有一伙穿着黑甲的人族!三天前,他们突然联手杀到,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说……说要找什么‘从葬魂谷出来的活口’和‘传承之物’!” 黑骨族和黑龙旗军队联手?封翊君和林清雪对视一眼,心中了然。这必然是灰袍种子、独角妖将和黑甲将领进入葬魂谷前留下的后手!他们担心有人侥幸出谷,便直接派人清洗了最近的交易点,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老瘸子呢?”封翊君想起那个神秘商人。 少年摇头,眼泪流了下来:“老瘸子爷爷他……他为了掩护我们几个躲进地窖,被那个黑骨族的新族长……活活打死了!他的石屋也被烧了!” 封翊君心中一沉。老瘸子虽然神秘,但曾给予他们关键帮助,没想到竟遭此毒手。 “黑骨族的新族长?独角妖将死了,他们这么快就选出了新族长?” “是……是一个叫‘血牙’的家伙,以前是独角族长的副手,心狠手辣。他带着族中精锐,和那些黑甲人一起,洗劫了这里之后就往‘白骨岭’方向去了。好像……好像是得到了什么消息,要去围剿什么人。”少年努力回忆着。 围剿?封翊君心中一动,左眼暗金之光望向白骨岭方向。在他的感知边缘,那里确实有强烈的能量波动和冲天的杀气。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感应着什么的林清雪忽然脸色一变,从怀中取出一枚微微发烫的玉佩。那是玄天宗核心弟子之间的感应法器。 “师尊……在求救!”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玉佩显示,师尊的气息就在白骨岭方向,而且非常微弱!他怎么会来蛮荒?还陷入了重围?” 玄天宗长老?封翊君眉头紧锁。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黑骨族与黑龙旗军队联手,围剿的目标竟然是玄天宗的人? 他看了一眼惊恐的幸存者,又看了看林清雪焦急的神色,瞬间做出了决定。 他取出一些疗伤丹药和食物留给少年:“你们藏好,暂时不要出来。” 然后,他对林清雪道:“我们去白骨岭。” 无论是因为林清雪的师尊,还是为了弄清真相、找黑骨族和黑龙旗算账,白骨岭这一趟,都非去不可。 而且,他有一种直觉,姐姐的下落,或许也能在那里找到线索。灰袍种子的死亡,他背后的“尊上”绝不会毫无察觉,定然会有新的动作。 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蛮荒的夜晚降临,寒意渐浓。 封翊君与林清雪化作两道流光,直奔杀机四伏的白骨岭。 第三十七章 白骨围城 夜色如墨,蛮荒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淡淡的血腥气。 封翊君与林清雪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神行靴在黑暗中划出两道微不可查的流光。越是靠近白骨岭,空气中的肃杀之气便越是浓烈。远远地,便能听到法术轰鸣、兵刃交击以及凄厉的惨叫声。 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白骨岭,并非单指一座山岭,而是一片由无数巨大骸骨堆积而成的连绵山脉。此刻,在山脉中央一处相对平坦的盆地中,赫然矗立着一座由森白兽骨垒砌而成的简陋城池!城池外围,此刻正被黑压压的妖兵包围,水泄不通。 围攻者,正是黑骨族的妖兵!它们数量众多,形态各异,但大多保持着半人半兽的形态,手持骨制兵刃,咆哮着向骨城发起一波波冲击。空中,还有数十只翼展数丈的骨鸟盘旋,不时俯冲而下,喷吐着腐蚀性的毒液或投掷骨刺。 而在妖兵阵营后方,一面绣着狰狞黑龙的战旗猎猎作响!旗下,约莫百余名身着黑色重甲、纪律森严的人族士兵结成的战阵,正不断射出密集的箭雨。那些箭矢并非凡铁,箭头闪烁着破甲符文的光芒,每一次齐射,都能在骨城简陋的防御上撕开一道口子,造成守军伤亡。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战阵中央,一个身高近丈、皮肤赤红、头生弯曲血角的妖将格外醒目。他手持一柄巨大的白骨战斧,气息凶悍,正是黑骨族的新族长——“血牙”!他身旁,还站着一名身穿幽黑铠甲、面容冷峻的人族将领,正是黑龙旗军队的指挥官。两人气息相连,竟都是金丹中期的修为! 而被围攻的骨城,防守者情况岌岌可危。守军成分复杂,有穿着各色服饰的人族修士,有少数形态各异的妖族,甚至还有一些蛮荒土著。他们依托着骨城的地利和临时激发的防御光幕勉强支撑,但光幕已布满裂纹,摇摇欲坠。城头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奋力厮杀,剑气纵横,却已显疲态,正是林清雪的师尊,玄天宗的那位青衫长老!他衣袍染血,左臂无力垂下,显然受了重伤。 “师尊!”林清雪见状,目眦欲裂,就要冲下去。 “别急!”封翊君一把拉住她,左眼暗金之光扫过战场,瞬间洞察了局势。“对方有两名金丹中期,兵力数倍于守军,硬冲是送死。” 他目光落在骨城后方,那里有一条狭窄的峡谷,似乎是唯一的生路,但也被一队精锐的黑骨妖兵堵死。 “我们必须制造混乱,里应外合。”封翊君沉声道,大脑飞速运转。传承中的各种知识、战术、阵法信息如潮水般涌过。 他看向林清雪:“你师尊可会‘小五行遁阵’?” 林清雪一愣,随即点头:“会!那是玄天宗秘传的合击阵法,师尊曾传授于几位核心师兄师姐……” “好!”封翊君眼中精光一闪,快速说道:“你立刻用传讯玉简联系你师尊,告诉他,一炷香后,当看到敌军后方粮草辎重起火,防御阵型大乱时,立刻集结所有能战之力,以你师尊为核心,布‘小五行遁阵’之‘锐金突袭’阵型,全力冲击峡谷方向的敌军!不要恋战,以突围为第一要务!” 林清雪虽不明所以,但见封翊君神色笃定,毫不犹豫地取出传讯玉简,将信息压缩成一道神念,悄无声息地送了进去。 城头上,正挥剑斩落一只骨鸟的青衫长老身形微不可查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随即化为决然,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我们怎么做?”林清雪看向封翊君。 封翊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目光锁定了敌军后方那防守相对薄弱的辎重营地,以及营地中央那面飘扬的黑龙战旗。 “擒贼先擒王?不,我们先断其粮草,乱其军心!”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混沌气缓缓流转,与周围环境的黑暗、杀戮气息悄然融合。匿影斗篷的效果被催发到极致,两人的气息几乎完全消失。 “跟紧我。” 话音未落,封翊君已如鬼魅般滑下山坡,借助地形和阴影,悄无声息地向着敌军后方潜去。林清雪紧随其后,心中震撼于封翊君此刻展现出的潜行能力,简直如同暗夜中的王者。 两人如同两道无形的影子,轻松避开了几队巡逻的妖兵,接近了辎重营地。营地由简陋的栅栏围着,里面堆放着粮草、箭矢以及一些散发着能量波动的妖兽晶核。守卫的妖兵和人族士兵都有些松懈,显然不认为有人能穿过重重包围摸到这里。 封翊君在一个阴影角落停下,左眼暗金之光扫过营地,瞬间找到了几个能量节点——那是维持简易防御阵法的枢纽。 “你左我右,用爆炎符,同时攻击那三个点。”封翊君传音给林清雪,指出了位置。 林清雪点头,两人同时取出爆炎符——这是玄天宗常用的低阶符箓,威力不大,但引爆能量节点制造混乱足够了。 “三、二、一……动手!” 嗖!嗖!嗖! 数道红光如同毒蛇般射出,精准地命中了三个能量节点! 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声响起!防御阵法瞬间过载崩溃,引发的连锁反应点燃了堆放的粮草和部分箭矢!冲天火光而起,浓烟滚滚! “敌袭!后方敌袭!”营地顿时大乱,妖兵和士兵惊慌失措,救火的救火,寻找敌人的寻找敌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立刻引起了前线围攻部队的骚动。尤其是黑龙旗的军队,阵型出现了一丝紊乱。 “就是现在!”封翊君低喝一声,身形如电射出,目标直指那面黑龙战旗!他知道,战旗是军魂象征,斩断战旗,对士气的打击是巨大的! “什么人?!”守护战旗的几名筑基期修士惊觉,纷纷祭出法器。 但封翊君的速度太快了!混沌气灌注双腿,神行靴爆发出惊人速度,他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战旗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从葬魂谷捡来的锈蚀断剑——剑身虽残,但在他混沌气的灌注下,散发出灰蒙蒙的凌厉剑气! “断!” 剑光一闪,如灰色闪电划破夜空! 咔嚓! 碗口粗的旗杆应声而断!那面象征着大幽皇朝威严的黑龙战旗,颓然坠落! “战旗倒了!” “后方有强敌!”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敌军中蔓延。 前线,正指挥攻城的血牙和黑甲将领脸色剧变,又惊又怒。他们万万没想到,后方会被人捅了刀子,连战旗都被人斩了! “混账!分出一队人,回去支援!杀了那些老鼠!”血牙咆哮道。 然而,就在他们分神的这一刹那—— “玄天宗弟子听令!小五行遁阵——锐金突袭!杀!” 骨城方向,传来青衫长老一声雷霆般的怒吼!早已准备多时的守军,在玄天宗弟子的带领下,凝聚成一道无比锋锐的金色剑芒,如同热刀切牛油般,狠狠凿穿了因混乱而出现破绽的敌军防线,直扑峡谷入口! “不好!他们要跑!”黑甲将领大惊,想要回身阻拦。 但已经晚了!守军突围的意志坚决,阵型犀利,瞬间就与堵截的妖兵绞杀在一起。 而此刻,制造了最大混乱的封翊君,并没有去与守军汇合。他的目光,冷冷地锁定了因为战旗被斩、又见守军突围而暴怒冲来的黑骨族新族长——血牙! “你的对手,是我。” 封翊君踏前一步,周身气息不再掩饰,妖将初期的修为混合着那独特的混沌天道威压,轰然爆发!他手中的断剑斜指地面,灰色的剑气吞吐不定,将周围的空气都切割得嗤嗤作响。 血牙冲势一滞,赤红的瞳孔猛地收缩,死死盯住封翊君,感受到了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厌恶与一丝……恐惧? “是你?!那个进入葬魂谷的小子!你竟然没死?!”血牙又惊又怒。 “我没死。”封翊君语气平静,却带着冰冷的杀意,“所以,轮到你们死了。” 话音未落,他已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灰线,主动杀向血牙! 第三十八章 剑斩血牙 封翊君的主动出击,快如闪电,势若奔雷! 那道灰色的剑光,并非简单的物理攻击,而是蕴含着《文心天道》中初步领悟的“法则”之力——一种对“结构”与“能量”的瓦解与重构。 血牙虽惊于封翊君的气势和那双诡异的眼睛,但他毕竟是金丹中期的妖将,身经百战,凶性十足。面对这看似朴实无华的一剑,他怒吼一声,手中巨大的白骨战斧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带着开山裂石之力,悍然劈下! “小杂种,给老子死!” 斧刃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仿佛空间都要被这一斧劈开。这是纯粹的力量碾压,他要以绝对的实力差距,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连人带剑劈成两半! 然而,当灰色的断剑剑尖与血光缭绕的斧刃碰撞的刹那—— 预想中的金铁交鸣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消融”声。 嗤——! 就像烧红的烙铁插入冰雪。 血牙那狂暴的血色妖力,在接触到灰色剑气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溃散、瓦解!白骨战斧上铭刻的强化符文光芒急剧闪烁,然后哀鸣一声,彻底暗淡。斧刃与剑尖接触的那一点,更是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并且缺口还在不断扩大,如同被无形的力量腐蚀! “什么?!”血牙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这柄战斧是以一头妖王遗骨炼制而成,坚不可摧,竟然被一柄锈蚀的断剑损伤?! 不等他变招,封翊君手腕一抖,断剑顺着斧刃滑入,轨迹刁钻,直刺血牙握斧的手腕!剑未至,那股诡异的“瓦解”剑意已然透入! 血牙只觉手腕一麻,经脉中的妖力运行瞬间滞涩,险些握不住战斧。他怪叫一声,不得不撒手后撤,同时左拳血光凝聚,化作一个狰狞的骷髅头,轰向封翊君面门,试图逼退他。 封翊君不闪不避,左眼暗金之光微微一闪,那轰来的血色骷髅头在他“视野”中瞬间被解析成无数能量节点和运行轨迹。他右手断剑去势不变,左手并指如剑,指尖缭绕着更加凝练的灰色气流,精准无比地点在了血色骷髅头能量运转最核心、也是最脆弱的一个节点上! “破。” 轻描淡写的一个字。 砰! 血色骷髅头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轰然炸开,逸散的血气非但没能伤到封翊君,反而被他的混沌气卷入,炼化吸收了一部分。 “不可能!你这是什么邪功?!”血牙惊骇欲绝,连连后退。他感觉自己的所有攻击,在对方面前都像是纸糊的一般,被轻易看穿、瓦解。这种战斗方式,他闻所未闻! “邪功?”封翊君步步紧逼,语气平静,“天地万物,相生相克。你的力量狂暴无序,破绽百出,在我眼中,不过是土鸡瓦狗。”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直指本质的穿透力,让血牙心神剧震。的确,黑骨族的力量大多依靠吞噬和血脉,缺乏精妙的掌控,与封翊君如今融合了儒道至理、洞察能量本质的“天道”之力相比,显得粗糙不堪。 “狂妄!”血牙被彻底激怒,双目赤红,周身血焰燃烧,竟开始燃烧本命精血,气息再度暴涨,隐隐触摸到了金丹后期的门槛!“我要你死!” 他舍弃了战斧,双拳化作漫天血影,每一拳都蕴含着崩山裂地的恐怖力量,如同血海狂涛,向封翊君席卷而来!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他要以绝对的力量差距,碾压封翊君! 面对这狂暴的攻击,封翊君终于停下了脚步。他深吸一口气,将断剑横于身前。 “你的力量,看似强大,实则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何为……道。” 他闭上了眼睛。并非托大,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与那初成的“文心”相合,引动《文心卷》中记载的一式剑诀——并非杀伐之术,而是蕴含着“秩序”与“净化”之意的剑招。 断剑之上,灰色的剑气开始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润如玉、却又蕴含着无上威严的白色光华。光华流转,隐隐构成一个玄奥的符文虚影。 当血牙那燃烧精血的最强一拳轰至面前时,封翊君猛然睁眼! 眸中,左眼暗金,右眼金芒大盛! “文心一剑,定乾坤!” 他手中的断剑,带着那抹白色光华,轻轻刺出。没有风声,没有气势,仿佛只是随意的一刺。 然而,就是这看似平淡的一剑,却让席卷而来的血海狂涛骤然凝固! 白色光华所过之处,狂暴的血色妖力如同被阳光净化的冰雪,迅速消融、平息。血牙那燃烧的精血火焰,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他感觉自己凝聚的滔天力量,被一股无法形容的、代表着“秩序”与“规则”的力量强行抚平、归束,然后……瓦解! “不——!!” 血牙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咆哮,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最强一击,连同燃烧的精血,在那白色剑光下烟消云散。然后,那道看似缓慢的剑光,穿透了所有阻碍,点在了他的眉心。 没有伤口,没有鲜血。 血牙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赤红的瞳孔迅速暗淡、涣散。他体内的妖力、他的生机、他狂暴的意志,都在这一剑之下,被彻底“净化”、归于虚无。 噗通。 血牙仰天倒地,气息全无。外表看不出任何伤痕,但神魂俱灭! 一位金丹中期的妖将,就此陨落! 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无论是正在追杀守军的黑骨族妖兵,还是试图稳住阵型的黑龙旗士兵,亦或是正在奋力突围的玄天宗众人,都被这难以置信的一幕惊呆了。 他们的新族长,强大的血牙妖将,竟然被一个看似只有妖将初期的少年,如此轻描淡写地……一剑斩了?!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封翊君缓缓收剑,看着血牙倒下的尸体,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刚才那一剑,看似轻松,实则消耗了他大量的心神和力量,特别是调动那初悟的“秩序”法则,对他负担不小。 但他站得很稳,目光扫过陷入混乱的敌军,最后落在那个脸色铁青的黑甲将领身上。 “还有谁?” 平淡的三个字,却如同惊雷,在所有敌军心头炸响。 “族长死了!” “快跑啊!” 不知是哪个妖兵先喊了出来,黑骨族的阵营瞬间崩溃,妖兵们失去了战意,四散奔逃。 黑龙旗的军队虽然纪律严明,但主将战死,战旗被斩,士气也已跌入谷底。黑甲将领看着封翊君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又看了看已经开始溃逃的盟友,咬了咬牙,果断下令: “撤!” 继续留在这里,面对这个诡异而强大的少年,只有全军覆没的下场。 敌军如潮水般退去,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骨城方向,突围成功的玄天宗众人和守军,看着独立于战场中央、衣袂飘飘的少年,眼神中充满了震撼、感激以及一丝敬畏。 林清雪飞奔到封翊君身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关切道:“你没事吧?” 封翊君摇了摇头,目光却望向远处黑暗的蛮荒深处。斩杀血牙,只是开始。他知道,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灰袍种子的死,血牙的陨落,足以惊动那位背后的“尊上”了。 而此刻,他最关心的,依然是姐姐的下落。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他对林清雪和赶过来的青衫长老说道,“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这里。” 他需要从这些幸存者口中,得到关于姐姐,关于“尊上”的最新线索。 …… 第三十九章 暗流再涌 夜色下的白骨岭盆地,满地狼籍。 黑骨族与黑龙旗的溃军早已逃入茫茫黑暗。骨城的守军——主要是以玄天宗青衫长老为首的幸存者,正在抓紧时间救治伤员,收敛战死者遗体,气氛沉重而疲惫。 战场边缘的骨岩上,封翊君衣袍猎猎,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他看似在调息恢复,实则亦在扫视着整个战场,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每一丝气息和碎片信息。 “封小友。”略带沙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封翊君转身,看到青衫长老在林清雪的搀扶下走了过来。这位玄天宗长老此刻形象颇为狼狈,道袍多处撕裂,左臂用简陋的木板固定着,脸色苍白,气息虚浮,但眼神却比之前多了几分复杂的光芒,有感激,有震撼,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 “柳长老。”封翊君微微颔首,算是回礼。他从林清雪那里得知,这位长老姓柳,名云崖。 “此次多亏小友仗义出手,否则我等恐怕皆要葬身于此。”柳云崖拱手,语气诚恳,“救命之恩,玄天宗上下,必不敢忘。” “柳长老言重了,恰逢其会罢了。”封翊君语气平淡,并未居功,“倒是长老为何会深入蛮荒,陷入如此重围?” 柳云崖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凝重与愤懑之色:“此事说来话长。老夫此次潜入蛮荒,一是为追查本门叛逆赵雨薇(血狼女)的下落,二是……奉掌门密令,调查‘噬心妖皇’近期的异动。” “噬心妖皇?”封翊君眼神一凝,这正是灰袍种子背后的“尊上”! “不错。”柳云崖压低了声音,“据可靠情报,噬心妖皇近年来动作频频,似乎在谋划一个巨大的阴谋,与一种名为‘血元丹’的邪物有关。此丹能批量制造伪妖将,危害极大。我等潜入后,本想联系一些与噬心妖皇有宿怨的蛮荒势力获取情报,却不慎暴露行踪,被黑骨族和那支神秘的人族军队(黑龙旗)联手围困于此。” 他顿了顿,看向封翊君,目光锐利了几分:“小友,若老夫所料不差,你……似乎也与那血元丹,有所牵扯?”他感受到了封翊君身上那股独特而强大的气息,虽非纯粹的妖气,却与情报中描述的血元丹之力有几分相似,但又截然不同,更加深邃玄奥。 封翊君沉默片刻,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关于噬心妖皇和血元丹,柳长老还知道多少?尤其是,他是否囚禁或关注过拥有特殊血脉的人?” 他问的,自然是姐姐封婉清的下落。 柳云崖沉吟道:“噬心妖皇行踪诡秘,其老巢‘万魂渊’更是龙潭虎穴,具体情报极少。不过,据我们之前接触过的一位蛮荒妖族长老透露,噬心妖皇近年来确实在疯狂搜寻身怀‘上古血脉’的容器,似乎是为了完成某种仪式或炼制更强大的丹药。小友所问的‘特殊血脉’,很可能就是其目标之一。” 容器……仪式……封翊君的心沉了下去。姐姐的九尾天狐血脉,无疑是顶尖的“上古血脉”。 “至于那人族军队,”柳云崖继续道,“他们自称来自‘大幽皇朝’,但行事风格狠辣诡秘,与我等所知的大幽边军迥异。他们与黑骨族勾结,目的恐怕也不单纯是为了围剿我们,更像是想趁乱在蛮荒攫取利益,或是……执行某种秘密任务。” 封翊君想起黑甲将领记忆中关于“破坏大夏国运”的碎片信息,心中了然。这黑龙旗,恐怕是大幽皇朝派入蛮荒搅局的秘密部队。 “柳长老接下来有何打算?”封翊君问道。 柳云崖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弟子们,苦涩道:“损失惨重,必须尽快返回宗门,将此地情报禀明掌门。蛮荒局势恐有剧变,需早作应对。”他看向封翊君,语气诚挚,“小友实力超群,非常人所能及。若暂无去处,不妨随老夫回玄天宗?掌门必以上宾之礼相待,或许也能借助宗门之力,查询小友关心之事。” 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玄天宗是人族修仙大派,资源丰富,情报网络广阔,无疑是强大的靠山。 然而,封翊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缓缓摇头。 “多谢柳长老好意。”他目光望向蛮荒更深处的黑暗,那里是万魂渊的方向,“但我有必须亲自去完成的事。” 他的道路,是独自杀出的血路;他的力量,是融合正邪的天道。玄天宗这般的名门正派,或许能提供庇护,但也必然会有诸多规矩和束缚,更可能将他视为“异类”加以研究或“净化”。他不想,也不能将希望寄托于他人。 柳云崖似乎早有所料,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但并未强求:“既如此,老夫预祝小友一路顺风。他日若有用得着玄天宗的地方,可凭此令牌前往任何一处玄天宗据点求助。”他取出一枚温润的青色玉牌,递给封翊君。 封翊君接过玉牌,入手微温,正面刻着“玄天”二字,背面是云纹。他没有推辞,这或许将来是一条有用的退路。 “多谢。” 这时,林清雪走上前,眼神复杂地看着封翊君:“你……要走了?” 封翊君看着她,点了点头:“嗯。” “去找你姐姐?” “是。” 林清雪咬了咬嘴唇,似乎下定了决心:“我跟你一起去。” 封翊君和柳云崖都愣了一下。 “清雪,不可胡闹!”柳云崖皱眉,“蛮荒深处危险重重,噬心妖皇更是……” “师尊!”林清雪打断他,目光坚定,“弟子修为低微,但略通医术阵法,或能帮上忙。而且……”她看向封翊君,“我相信他。” 这一路行来,她见证了封翊君从挣扎求生到初显峥嵘,见证了他的坚韧、智慧以及在绝境中仍保有的底线。她有种预感,跟随他,或许能见到更广阔的天地,更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道”。 封翊君看着林清雪清澈而坚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多一个帮手,尤其是值得信任的帮手,自然是好事。但他即将面对的是噬心妖皇,是比灰袍种子、血牙恐怖无数倍的存在。 “前路凶险,可能十死无生。”他沉声道。 “我不怕。”林清雪回答得毫不犹豫。 封翊君最终点了点头:“好。” 柳云崖看着弟子,又看看封翊君,长叹一声,知道无法改变她的决定,只能叮嘱道:“万事小心,保重性命为上。” …… 半个时辰后,玄天宗众人收拾停当,在柳云崖的带领下,向着蛮荒外围撤离。临行前,柳云崖将一份标注相对详细的蛮荒地图复制了一份给封翊君,并再次指明了万魂渊的大致方向。 目送玄天宗的人消失在夜色中,盆地内只剩下封翊君和林清雪,以及零星几个不愿离开、选择留下的蛮荒土著。 封翊君摊开地图,左眼暗金之光扫过,将复杂的地形信息瞬间印入脑海。万魂渊位于蛮荒极深处,沿途需要经过数处险地,距离此地尚有数千里之遥。 “我们接下来怎么走?”林清雪问道。 封翊君收起地图,目光却并未望向万魂渊,而是投向了另一个方向——那是之前交易点幸存少年提到的,黑骨族溃兵可能逃窜的方向。 “在去万魂渊之前,我们需要先弄清楚两件事。”封翊君眼中闪过一丝冷芒,“第一,噬心妖皇搜寻上古血脉容器的具体计划和关押地点。第二,那支黑龙旗军队,在蛮荒到底还有什么图谋。” 他顿了顿,看向林清雪:“黑骨族是地头蛇,又与黑龙旗勾结,他们的溃兵中,很可能有知道内情的头目。我们需要一个‘舌头’。” 林清雪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追踪溃兵?” “嗯。”封翊君点头,“他们刚经历大败,士气涣散,正是最好的时机。” 两人不再耽搁,辨明方向,身形化作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蛮荒的夜色之中,开始了一场针对溃兵的狩猎。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白骨岭战场上空,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模糊虚影悄然浮现。那虚影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扫过下方的战场,尤其在血牙毙命和封翊君之前站立的地方停留了片刻。 虚影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种子七号……果然没死,还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机缘……竟然能斩杀血牙……” “计划需要调整了……必须尽快禀报尊上……” “完美的容器(封婉清)……必须提前启用……” 说着说着,虚影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四十章 猎舌 蛮荒的夜晚,是属于捕食者的。 封翊君和林清雪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幽灵,沿着黑骨族溃兵留下的杂乱痕迹一路追踪。溃败的妖兵早已丧胆,只顾亡命奔逃,根本无力掩盖踪迹。浓烈的妖气、散落的骨屑、以及偶尔滴落的暗色血液,在封翊君左眼的暗金视野中,清晰得如同指路明灯。 两人的速度极快,不到一个时辰,便已追出百里之外。前方出现了一片怪石嶙峋的峡谷,地形复杂,易于藏匿。 “痕迹在这里变得集中,他们应该就在峡谷里休整,或者……在等什么。”封翊君在一块巨岩后停下,低声道。在他的感知中,峡谷内妖气混杂,数量大约还有三四百,但气息普遍萎靡,如同惊弓之鸟。 林清雪凝神感应片刻,点头道:“峡谷内有微弱的阵法波动,很粗糙,应该是临时布置的预警法阵。” “无妨。”封翊君目光锁定峡谷深处一股相对强盛些的妖气,那气息约有妖兵巅峰,应该是溃兵中残存的小头目,接着道:“我们的目标是他。” 他需要的是一个知道内情的“舌头”,而不是屠杀这些溃兵。打草惊蛇反而不好。 “你在此接应,布置一个简单的隔音结界。”封翊君对林清雪道,“我去去就回。” 林清雪知道封翊君如今的身手,点头应下,迅速取出阵旗开始布置。 封翊君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匿影斗篷在夜色和混沌气的双重掩护下,效果达到了极致。他如同无形之风,轻松绕过了那几个粗浅的预警阵眼,悄无声息地潜入峡谷。 峡谷内,景象凄惨。残存的妖兵们东倒西歪地瘫坐在地上,大多带伤,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茫然。几个小头目模样的妖兵正在低声争吵,内容无非是推卸责任和争论下一步该逃往哪里。 封翊君的目标,那个妖兵巅峰的狼妖头目,正烦躁地在一块背风的大石下踱步,他断了一只耳朵,伤口还在渗血。 “都吵什么吵!”狼妖头目低吼道,“血牙族长都死了,我们现在就是丧家之犬!当务之急是想想怎么活下去!是回部落请罪,还是干脆散伙各奔东西!” “回部落?大长老会放过我们吗?这次损失这么惨重!”一个蛇妖反驳道。 “散伙?蛮荒哪里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地?其他部落肯定会吞并我们!” 封翊君耐心地听着,捕捉着有用的信息。从他们的争吵中,他得知黑骨族内部似乎并非铁板一块,还有所谓“大长老”的存在。而且,他们对于那支黑龙旗军队的动向也并不清楚,溃败时各自逃命,早已失散。 看来,需要更直接的手段了。 就在狼妖头目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阴影处,准备解手时,封翊君动了。 快!快到极致! 他如同阴影中扑出的猎豹,一只手如铁钳般瞬间扼住了狼妖的咽喉,另一只手并指如剑,点在其眉心,一股蕴含着震慑与引导意味的混沌气瞬间侵入其识海! 狼妖头目双眼猛地凸出,想要挣扎嘶吼,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声音也被卡在喉咙里。一股冰冷而强大的意志强行闯入了他的脑海,翻阅着他的记忆。 搜魂! 这是《文心卷·炼神篇》中记载的一种霸道术法,对施术者和被施术者都有极大风险,但此刻为了效率,封翊君不得不动用。 无数杂乱、血腥、恐惧的记忆碎片涌入封翊君的意识。他快速过滤着,寻找着有价值的信息。 关于黑龙旗军队:狼妖头目级别不够,只知道他们是由一个被称为“幽影将军”的人族修士带领,与血牙族长达成了某种秘密协议,具体内容只有血牙和少数几个心腹知晓。此次围剿玄天宗的人,似乎是协议的一部分,目的是为了灭口和抢夺某件东西(记忆碎片很模糊,似乎是一张古老的兽皮地图)。 关于噬心妖皇和上古血脉:狼妖头目在一次偶然听到血牙与心腹的谈话中得知,噬心妖皇确实在疯狂搜寻身怀“天狐”、“真龙”等上古血脉的容器,似乎是为了举行一场名为“万灵血祭”的仪式,地点就在“万魂渊”深处的“祭魂坛”。近期好像抓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主祭品”,被严密关押在万魂渊的“蚀骨水牢”中。 主祭品!天狐血脉! 封翊君的心猛地一紧!几乎可以确定,那就是姐姐封婉清! 他强压住翻腾的杀意,继续搜索。 关于黑骨族内部:族内确实有以大长老为首的保守派,与激进的血牙不合。此次血牙身死,部落必然陷入内乱。 就在封翊君想要进一步探查“万灵血祭”的具体时间和“蚀骨水牢”的守卫情况时,狼妖头目的神魂因为承受不住搜魂之力,开始剧烈波动,记忆碎片变得混乱不堪,眼看就要魂飞魄散! 封翊君当机立断,撤回了大部分神念,只留下一道精神烙印,确保这狼妖会陷入长时间的昏厥,不会立刻醒来报信。 他松开手,狼妖头目软软地瘫倒在地,口吐白沫,双目翻白。 得到了关键情报,封翊君不再停留,身形如烟般退出了峡谷,与林清雪汇合。 “怎么样?”林清雪看到封翊君凝重的脸色,心中一沉。 “情况不妙。”封翊君言简意赅地将搜魂得到的信息告知林清雪,“姐姐被关在万魂渊的蚀骨水牢,噬心妖皇要举行万灵血祭,她可能是主祭品。我们必须尽快赶去!” “万魂渊是噬心妖皇的老巢,守卫必然森严无比,我们两个人……”林清雪面露忧色。 “硬闯肯定不行。”封翊君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我们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混进去的身份。”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峡谷中那些陷入混乱和恐惧的黑骨族溃兵,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心中迅速成型。 黑骨族刚经历大败,族长身亡,内部不稳……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我们或许,可以不用偷偷摸摸地进去。”封翊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的意思是?” “取而代之。”封翊君吐出四个字,“黑骨族死了族长,正需要一个新的‘领袖’,带领他们走出困境,甚至……向噬心妖皇寻求庇护或复仇。” 林清雪瞬间明白了他的想法,倒吸一口凉气:“你要冒充黑骨族的人,混入他们的部落,然后……趁机前往万魂渊?” “不是冒充。”封翊君摇头,左眼暗金之光流转,“是‘成为’。” 他需要利用混沌气千变万化的特性,以及《文心天道》中对气息、血脉的模拟法门,让自己暂时“变成”一个强大的、符合黑骨族特征的妖族!然后,以强势姿态,收服这些溃兵,返回黑骨族部落,搅动风云,再借机前往万魂渊! 这个计划极其冒险,一旦暴露,万劫不复。但也是目前唯一有可能接近万魂渊核心区域的方法。 “这太危险了!”林清雪担忧道。 “我们没有时间了。”封翊君语气坚决,“血祭不知何时开始,每耽搁一刻,姐姐就多一分危险。” 他看向林清雪:“你可以不用跟我冒险,在此接应,或者……” “我跟你一起去。”林清雪再次坚定地打断他,“我的幻形术和阵法,或许能帮上忙。” 封翊君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决定:“好。那我们第一步,先‘请’一位合适的‘模板’。” 他的目光,投向了峡谷中另一个相对强些的妖兵头目。他需要仔细观察一个黑骨族核心成员的气息、行为模式,以便完美模拟。 第四十一章 化身入局 峡谷中的混乱,成了封翊君最好的掩护。 他如同一个耐心的猎手,在阴影中静静观察着剩余几个妖兵头目。 最终,他锁定了一个目标:一个体型相对瘦小、但眼神狡黠、似乎在溃兵中有些威望的狐妖。此妖修为约在妖兵后期,气息阴柔,更易于模仿,且看起来比那些莽撞的狼妖、熊妖更有头脑,更适合扮演“领导者”的角色。 确定目标后,封翊君没有立刻动手。他需要更细致的观察。他利用匿影术,悄无声息地靠近,将狐妖的一举一动、说话的语气、甚至一些细微的小动作都牢牢刻印在脑海中。同时,左眼暗金之光细致地分析着狐妖的能量波动、血脉气息的独特频率。 林清雪则在外围布置下更隐蔽的预警和隔绝阵法,防止意外干扰。 约莫一炷香后,封翊君对狐妖的模仿已有了七八分把握。他退回林清雪身边,低声道:“可以开始了。你为我护法,无论发生什么,不要让人靠近。” 林清雪凝重地点点头,握紧了阵盘。 封翊君盘膝坐下,屏息凝神。《文心天道》中关于“拟物化形”、“模拟万气”的法门在心间流淌。他首先需要做的,是彻底改变自身的气息核心。 他引导着体内的混沌气,不再是中正平和的流转,而是刻意模拟出妖力的狂暴与阴冷。同时,他根据狐妖的血脉频率,细微调整着自身能量的振动。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危险的过程,稍有差池,不仅模拟失败,还可能引起气息反噬。 渐渐地,封翊君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化。那股独特的混沌天道意味逐渐内敛、隐藏,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精纯而狡黠的妖气散发出来,与峡谷中狐妖的气息越来越像,甚至更加凝练! 他的面容骨骼也在微调,并非简单的易容,而是肌肉和骨骼在混沌气的控制下,发生细微的位移和形态变化,使得他的脸型趋向于狐妖的尖瘦,眼角微微上挑,透出一股狐族特有的媚态与机警。 最神奇的是他的眼睛。左眼的暗金色被强行压制,化为与狐妖无异的琥珀色;右眼中心的金芒也彻底隐去,呈现出灰败之色,与失明状态相符,但这正好符合妖族中常有伤残的特征。 半个时辰后,盘坐在地上的,已经不再是那个人族少年封翊君,而是一个活脱脱的、带着几分阴狠气质的黑骨族狐妖!甚至连身高体型都缩小了一些,与目标狐妖相差无几。 林清雪在一旁看得心惊不已。这种改天换地般的变化之术,简直闻所未闻,远超寻常的幻形术。 封翊君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妖异的光。他开口,发出的声音也变得尖细了些许,带着狐妖特有的腔调:“如何?” 林清雪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几乎一模一样,气息上……甚至比原来的狐妖更强一些。”她顿了顿,担忧道,“但你的力量……” “无妨。”封翊君(此刻或许该称他为伪装的“狐妖”)活动了一下手脚,接着道:“混沌气本质未变,只是外在表现形式不同。动起手来,我依旧可以动用天道之力,但会伪装成妖术神通。” 他看向峡谷方向,眼神冰冷:“现在,该去‘接管’这支溃兵了。” 他需要一场“意外”,让原来的狐妖头目消失,然后他以强势姿态出现,顺理成章地成为新的首领。 计划很简单:制造混乱,趁乱替换。 封翊君示意林清雪解除部分外围阵法,然后他模拟出惊慌失措的语气,用狐妖的声音向峡谷内尖声喊道:“不好!有敌人追来了!快跑啊!” 声音不大,却精准地传入每个惊魂未定的妖兵耳中。 本就如同惊弓之鸟的溃兵们顿时炸开了锅!他们根本来不及分辨声音来源和真假,恐慌瞬间蔓延! “在哪?敌人在哪?” “快跑!玄天宗的人杀来了!” 溃兵们乱作一团,哭爹喊娘地向峡谷深处亡命奔逃。 而真正的那个狐妖头目,也是惊疑不定,他一边呵斥着手下镇定,一边警惕地望向峡谷入口。 就是现在! 封翊君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狐妖头目身后,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指蕴含天道封印之力,点在其后脑。狐妖头目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倒地,被拖入阴影中,由林清雪暂时看管。 紧接着,封翊君显露出身形,出现在混乱的溃兵前方,他故意让衣袖破损,脸上沾满尘土和“血迹”(用妖兵血液伪装),气息也伪装得有些紊乱,大声喝道:“都慌什么!敌人只是小股斥候,已被我击退!” 他的声音中蕴含着一丝混沌气的震慑效果,让慌乱的妖兵们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众妖兵看到是“狐妖大人”,又见他似乎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且气息比之前更加强悍了几分(封翊君刻意释放了一丝妖将级别的威压),顿时如同找到了主心骨。 “狐大人!您没事太好了!” “刚才是怎么回事?” 封翊君(狐妖)冷哼一声,演技精湛:“哼,不过是几个人族的漏网之鱼,想趁机偷袭,已被我斩杀。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立刻返回部落!” 他目光扫过众妖兵,琥珀色的眼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血牙族长不幸罹难,此乃我族奇耻大辱!但群龙不可无首!我狐厉(他随口编了个名字)虽不才,愿暂代首领之职,带领大家返回部落,向大长老禀明情况,再图后计!尔等可愿追随于我?” 他说话的同时,那丝妖将威压若有若无地散发开来,形成强大的压迫感。溃兵们本就六神无主,见“狐厉”大人实力强大,又愿意带领他们,哪还有不答应的道理? “愿追随狐厉大人!” “请大人带领我们回家!” 众妖兵纷纷跪地表示效忠。 封翊君心中冷笑,表面却露出沉痛而坚毅的表情:“好!既然如此,所有人听我号令,立刻整顿,轻装简从,全速返回部落!” 他迅速下达了几个简洁有效的命令,将溃兵重新编组,指定了几个小头目负责纪律。一番安排下来,井井有条,让原本混乱的溃兵队伍竟然恢复了几分秩序,这让众妖兵对他更加信服。 林清雪在暗处看着封翊君从容不迫地扮演着“狐厉”,将几百妖兵玩弄于股掌之间,心中感慨万千。这个少年的成长速度,实在太可怕了。 队伍整顿完毕,封翊君(狐厉)大手一挥:“出发!” 他走在队伍最前方,琥珀色的眼睛望向黑骨族部落的方向,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寒。 第一步,化身入局,已然成功。 第四十二章 部落暗潮 黑骨族的部落,并非建立在平原或山谷,而是依着一座巨大的、如同某种史前巨兽脊椎般的苍白色山脊开凿而成。无数洞穴、石屋如同蜂巢般密布在山体上,粗犷的兽骨图腾和飘扬的破烂战旗,彰显着这个部落的野蛮与尚武。 当封翊君(狐厉)率领着几百名残兵败将抵达部落外围的哨卡时,立刻引起了骚动。 留守部落的,多是一些老弱妇孺以及少数未参与此次行动的战斗人员。他们看到这支狼狈不堪、丢盔弃甲队伍,尤其是得知族长血牙战死的消息后,整个部落如同炸开了锅,哭声、骂声、惊叫声响成一片。 “血牙族长死了?!” “怎么可能!族长那么强大!” “是狐厉大人带他们回来的……” “狐厉?那个只会耍小聪明的狐狸?他能顶什么用!” 各种质疑、惊恐、绝望的目光聚焦在队伍最前方的“狐厉”身上。 封翊君面色沉痛,心中却冷静如冰。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混乱,才是他浑水摸鱼的机会。 “肃静!”他运起一丝妖力,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传遍整个山脊。他琥珀色的眼睛扫过骚动的人群,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威压和悲愤。 “族长大人英勇战死,是我黑骨族巨大的损失!此仇,不共戴天!”他声音嘶哑,仿佛强忍着巨大的悲痛,“但此刻,不是哭泣和慌乱的时候!强敌可能随时追来,我们必须团结起来,保卫我们的家园!我狐厉,受族长临终所托,暂领首领之责,待面见大长老后,再行定夺!”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点明了危机,又抬出了“族长临终托付”和大长老,暂时稳定了局面。尤其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丝若有若无的妖将威压,让许多原本轻视他的妖族闭上了嘴。 在蛮荒,实力就是硬道理。虽然狐厉以前实力不算顶尖,但如今似乎有所突破,又带着残部归来,无形中增加了他的分量。 很快,部落的几位留守的头目迎了上来,神色复杂地将“狐厉”和他的队伍接引进了部落内部。 部落内部更加混乱,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气息。封翊君一边安抚部众,命令他们各自归营休整、救治伤员,一边暗中观察着部落的布局和势力分布。 他注意到,部落中央最大的那个洞穴入口处,守卫格外森严,气息也最为晦涩强大,那里应该就是大长老的居所和部落的权力中心。 “狐厉,你随我来,大长老要见你。”一个身材高大、脸上带着刀疤的熊妖头目走过来,语气不算客气地说道。他是大长老的亲信之一。 来了。封翊君心中一凛,知道第一道考验即将开始。大长老是部落真正的底蕴,修为深不可测,眼光毒辣,能否瞒过他,是关键。 “好。”封翊君(狐厉)表面不动声色,跟着熊妖头目向中央洞穴走去。林清雪则被他安排以“新收的人族奴仆”身份,暂时留在安置伤员的区域,那里鱼龙混杂,不易引起注意。 中央洞穴内部十分宽敞,光线昏暗,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骨片。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和一种陈年老妖特有的腐朽气息。 洞穴深处,一个巨大的石座上,端坐着一个身影。他身形佝偻,披着厚厚的黑色兽皮,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和老年斑,头发稀疏苍白,唯有一双半开半阖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绿光。 这就是黑骨族的大长老,一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妖。 封翊君能感觉到,一股隐晦而强大的神念,如同冰冷的蛇,在他进入洞穴的瞬间,就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了数遍。他立刻全力运转模拟法门,将混沌气伪装成的妖力波动调整到与“狐厉”记忆中最完美的状态,甚至连神魂波动都刻意模仿出狐妖的狡黠与一丝惊魂未定。 “狐厉……参见大长老。”封翊君模仿着狐厉以往对大长老既敬畏又略带疏离的态度,躬身行礼。 石座上的老妖沉默了片刻,那沙哑如同破锣的声音才缓缓响起:“血牙……真的死了?” “是……”封翊君语气“悲痛”,“族长大人他……为了掩护我等撤退,被一个人族小子……暗算身亡……”他简略地将战斗过程说了一遍,重点突出了人族的“狡猾”和血牙的“英勇”,隐去了封翊君(本人)的真实实力和战斗细节。 大长老绿油油的眼睛盯着他,仿佛要看到他的灵魂深处:“那个人族小子,是什么来历?有何特征?” 封翊君心中警惕,知道这是试探。他根据狼妖头目的记忆和自身情况,半真半假地描述:“来历不明,年纪很轻,但手段极其诡异,似乎……似乎能克制我族的妖力。他有一只眼睛很特别,好像是金色的……”他将左眼特征稍微扭曲了一下说出来。 “金色眼睛……克制妖力……”大长老低声重复了一遍,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但很快隐去。他不再追问封翊君,而是话锋一转,“你身上的气息……强了不少。” 封翊君心中微紧,知道重点来了。他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脸上适时的露出一丝“后怕”和“侥幸”:“回大长老,晚辈在逃亡途中,意外吞服了一株在战场附近发现的奇异血菇,之后便感觉妖力暴涨,突破了瓶颈……但也险些控制不住,爆体而亡。”他编造了一个蛮荒常见的“奇遇”故事。 大长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那审视的压力让封翊君几乎要忍不住动手。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将模拟维持到极致。 终于,大长老缓缓收回了目光,似乎暂时接受了这个解释,或者说,眼下部落的危机让他无暇深究。 “血牙莽撞,致使部落损失惨重,死有余辜。”大长老的语气冰冷,听不出喜怒,“但部落不可一日无主。狐厉,你既受血牙‘临终托付’,又临危受命,带领残部归来,可见能力与忠心。” 封翊君低头:“晚辈惶恐,只是尽本分。” “嗯。”大长老微微颔首,“即日起,你便暂代族长之职,处理部落一应事务。当务之急,是稳定人心,防备外敌。” “是!晚辈定当竭尽全力!”封翊君(狐厉)脸上露出“激动”和“责任感”。 “另外,”大长老顿了顿,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噬心妖皇陛下那边,近期可能会有使者前来。关于‘贡品’和‘血祭’之事,你需提前做好准备,不可怠慢。” 贡品?血祭?封翊君心中剧震,但表面不动声色:“晚辈明白。只是……族长新丧,贡品方面恐怕……” “无妨。”大长老摆了摆手,“陛下要的‘主祭品’早已备好,关押在万魂渊。我们只需准备一些辅助的血食和魂晶即可。此事由你亲自负责,三日后,随我一同前往万魂渊,面见陛下使者。” 前往万魂渊!面见噬心妖皇使者! 封翊君心中狂喜,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他正愁如何找借口前往万魂渊,机会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强压住激动,恭敬道:“是!晚辈一定办妥!” 从中央洞穴出来,封翊君(狐厉)表面上依旧是那副沉痛而肩负重任的模样,但心中已然开始飞速盘算。 三日后前往万魂渊,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但同样危险重重。大长老看似相信了他,但那双绿眼睛总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而且,万魂渊是龙潭虎穴,噬心妖皇的使者更是难以揣度。 他必须在这三天内,尽快熟悉部落事务,稳住局面,同时暗中联系林清雪,制定详细的计划。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弄清楚,大长老口中的“主祭品”是否就是姐姐,以及关押的具体位置——“蚀骨水牢”的情报是否准确。 …… 第四十三章 暗夜密谋 成为代族长的“狐厉”,迅速展现出了与以往不同的手腕。 他并未急于安插亲信或大刀阔斧改革,而是首先着手稳定人心。他下令分发部落储备的食物和伤药,优先抚恤战死者的家属,亲自巡视伤员营地,用带着蛊惑性的言语安抚惶惶不安的部众。他那妖将级别的威压和看似真诚的态度,很快赢得了一批底层妖兵的好感。 同时,他以筹备“贡品”为由,名正言顺地接管了部落的仓库和资源调配权。在这个过程中,他不动声色地查阅了部落近期的物资流动记录,尤其是关于押送往万魂渊的物资清单。在一份加密的兽皮卷轴残片中,他果然发现了“特殊容器”、“蚀骨水牢加固用料”等字样,这进一步印证了狼妖头目的记忆。 夜色深沉,部落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逻妖兵的脚步声和远处野兽的嚎叫偶尔响起。 代族长“狐厉”的石屋内,灯火昏暗。封翊君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以“奴仆”身份待在身边的林清雪。 “情况比预想的复杂。”封翊君卸下了部分伪装,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连续的高强度伪装和心神消耗并不轻松。 “大长老深不可测,我总觉得他并未完全相信我。前往万魂渊,很可能是个陷阱。” 林清雪递过一杯清水,低声道:“但这是我们唯一能接近你姐姐的机会。蚀骨水牢的位置,有线索了吗?” 封翊君摇了摇头:“仓库记录只提到水牢加固,没有具体位置。万魂渊是噬心妖皇的老巢,地形必然诡秘复杂,守卫森严。我们即使混进去,也很难找到具体位置,更别说救人了。”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们需要一个‘向导’,或者……制造一个足够大的混乱,让守卫出现破绽。” “向导?”林清雪疑惑,“谁能做我们的向导?” “噬心妖皇的使者。”封翊君压低声音,“大长老说三日后使者会来,接引我们前往万魂渊。这个使者,必然熟悉万魂渊的内部情况。” 林清雪一惊:“你想打使者的主意?太危险了!使者实力定然不弱,而且一旦出事,立刻就会惊动噬心妖皇!” “所以不能硬来。”封翊君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们可以‘借刀杀人’,或者……‘李代桃僵’。” 他铺开一张简陋的兽皮,用手指蘸水,在上面勾勒出简单的示意图。 “根据我这几日旁敲侧击得到的信息,黑骨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大长老一派是保守派,主张依附噬心妖皇,维持现状。而部落里还有一些年轻激进的将领,对血牙的死和大长老的妥协政策不满,他们渴望复仇,甚至暗中觊觎族长之位。” 他指向示意图上的几个点:“我们可以利用这股暗流。在使者到来之时,暗中煽动这些激进派,让他们去挑衅甚至袭击使者。无论成败,都会引发混乱。” “然后呢?”林清雪追问。 “如果激进派成功,我们趁乱控制或替换使者,利用他的身份进入万魂渊。”封翊君冷静分析,“如果激进派失败,使者震怒,必然会追究大长老管教不严之责。大长老为了平息使者的怒火,很可能会亲自陪同前往万魂渊解释,甚至加大‘贡品’的份量以示诚意。届时,我们跟随的队伍会更庞大,进入万魂渊核心区域的可能性也更大,观察地形和守卫的机会也更多。” “无论哪种情况,混乱都是我们的机会。”封翊君总结道,“我们需要做的,就是隐藏好自己,在关键时刻,找到水牢,救出姐姐,然后利用万魂渊的混乱撤离。” 林清雪听着这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心跳加速。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将万劫不复。 “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情报。”林清雪道,“关于那些激进派将领的具体情况,以及使者的可能实力和习性。” “我已经有目标了。”封翊君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一个叫‘岩魁’的熊妖将领,是血牙的忠实拥趸,性格暴躁,对大长老早有不满。他手下有一批悍勇的妖兵。明天,我会找个借口召见他,试探他的态度。” “至于使者……”封翊君顿了顿,“大长老口风很紧,只知道使者来自‘影狐’一族,是噬心妖皇的心腹,具体情报极少。这部分,只能见机行事了。” 两人又仔细推敲了计划的细节,包括联络方式、突发情况的应对等等。直到深夜,才各自休息。 封翊君盘膝坐在石床上,并未入睡,而是继续消化《文心天道》的传承,同时不断微调着自身的伪装,力求完美。他知道,接下来的三天,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第二天,封翊君(狐厉)以商议贡品筹备为由,召见了熊妖将领岩魁。 岩魁身高近三米,肌肉虬结,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气息凶悍,达到了妖兵巅峰,距离妖将只有一步之遥。他对“狐厉”这个凭借“运气”上位的代族长显然不服,态度倨傲。 “狐厉族长,找俺老岩何事?”岩魁大大咧咧地坐在下首,语气带着挑衅。 封翊君不以为意,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忧色:“岩魁将军,如今部落情况你也清楚。族长新丧,人心惶惶,大长老又……唉,只想着向妖皇陛下妥协。长此以往,我黑骨族只怕要沦为万魂渊的附庸,任人宰割了。” 他这番话,看似抱怨,实则精准地戳中了岩魁的痛处。 岩魁果然勃然大怒,一拳砸在石桌上:“哼!大长老老了!没了血性!血牙族长的大仇未报,就知道苟且偷生!俺老岩不服!” 封翊君心中冷笑,表面却附和道:“将军所言极是。只是……妖皇陛下势大,我们又能如何呢?三日后使者前来,若是一个伺候不好,恐怕……” “使者?”岩魁眼中凶光一闪,“不过是个狐假虎威的东西!要是血牙族长在,岂容他们在我族地盘上撒野!” 封翊君适时地流露出担忧和一丝“无奈”:“话虽如此,但形势比人强啊。只希望使者这次能网开一面,让我等顺利度过难关。”他故意示弱,进一步刺激岩魁。 岩魁果然上当,低吼道:“狐厉族长,你太软弱了!对待那些家伙,就得亮出爪子!三日后,若那使者敢嚣张,俺老岩第一个不答应!” 封翊君要的就是这个态度。他又假意劝说了几句,更加激起了岩魁的逆反心理。最后,他“无奈”地表示,希望岩魁能以部落大局为重,暂时隐忍,但会尽量为他和他的部下争取利益。 一番交谈下来,岩魁虽然依旧看不起“狐厉”,但觉得这个代族长至少不像大长老那么“窝囊”,心中那点被利用的火种,已经悄然埋下。 送走岩魁后,封翊君知道,第一步棋已经落下。接下来,就是等待使者到来,点燃导火索。 而与此同时,在部落最深处,大长老幽暗的洞穴中。 那个刀疤熊妖头目恭敬地跪在地上汇报:“……狐厉今日召见了岩魁,谈话内容多是抱怨现状,煽动对使者的不满……他似乎很想拉拢岩魁这股力量。” 石座上,大长老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如同鬼火。 “狐狸,终究是狐狸,尾巴藏不住。”他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吞服血菇突破?呵……他身上的气息,虽然伪装得极像,但总有一丝不协调的‘杂质’,那绝非我族妖力。” “大长老,您的意思是……”熊妖头目一惊。 “无妨。”大长老摆了摆手,“不管他是谁,想做什么,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徒劳。三日后,使者到来,一切自有分晓。你只需盯紧他,还有他身边那个人族女奴……或许,这次能给陛下送上一份意想不到的‘惊喜’。” 老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诡秘的弧度。 …… 第四十四章 使者降临 三日时间,在紧张压抑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黑骨部落表面看似恢复了秩序,但在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汹涌。代族长“狐厉”勤勉地处理着族务,将贡品筹备得井井有条,赢得了不少中立派的好感。而激进派将领岩魁及其手下,则明显躁动不安,看向中央洞穴和大长老亲信的目光,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敌意。 封翊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他知道,岩魁这股力量已经被成功煽动,只差一个引爆的契机。 第三天正午,当日头升到最高点时,部落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并非乌云蔽日,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阴影,笼罩了整个山脊。 一股阴冷、诡谲、带着强大压迫感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从远方席卷而来。部落中所有妖族,无论修为高低,都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被某种天敌盯上。 来了!噬心妖皇的使者! 封翊君心中凛然,立刻带着部落一众头目,来到部落入口处恭迎。大长老也在刀疤熊妖的搀扶下,缓缓走出中央洞穴,浑浊的绿眼望向天空阴影最浓处。 只见那阴影之中,缓缓降下三道身影。 为首者,是一个穿着华丽暗紫色长袍的男子。他面容俊美近乎妖异,皮肤白皙得透明,一双狭长的眼眸是纯粹的紫色,瞳孔竖立,如同毒蛇。他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扫过下方众妖,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漠然。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赫然是金丹后期巅峰,距离元婴仅有一步之遥!而且其妖力精纯深邃,远非血牙之流可比。 他身后,跟着两名身着黑色劲装的随从,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但气息也达到了金丹初期,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死士。 “影狐一族……紫瞳使者……”大长老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黑骨族恭迎使者大驾。” 名为紫瞳的使者目光落在大长老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语气淡漠:“大长老,别来无恙。陛下要的贡品,可准备妥当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听在耳中让人心神摇曳。 大长老躬身道:“均已备齐,请使者查验。”他示意封翊君上前。 封翊君(狐厉)强忍着对方身上那股令人不适的威压,上前一步,恭敬地呈上贡品清单:“使者大人,贡品在此,请过目。”他模仿着狐妖的谦卑姿态,眼角余光却迅速扫过紫瞳使者及其随从,心中评估着对方的实力和破绽。 紫瞳使者看都没看清单,紫眸随意地扫过封翊君,忽然“咦”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你便是黑骨族新任的代族长?狐厉?有点意思……身上的味道,很特别。” 封翊君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晚辈侥幸突破,气息尚未完全稳固,让使者见笑了。” 紫瞳使者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他不再关注封翊君,转向大长老:“贡品没问题便好。陛下对此次‘万灵血祭’十分重视,主祭品状态如何?” 大长老道:“回使者,主祭品状态稳定,已按陛下吩咐,关押在蚀骨水牢最深处,由陛下亲卫看守,万无一失。” 蚀骨水牢!亲卫看守! 封翊君牢牢记住这些关键词。 “嗯。”紫瞳使者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出发吧。陛下希望在月圆之夜前,见到所有祭品就位。”月圆之夜,正是三日之后!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怒吼声突然响起: “哼!什么狗屁使者!在我黑骨族地盘上装神弄鬼!血牙族长的仇还没报,就想让我们当孙子?俺老岩不服!” 正是岩魁!他带着几十名心腹妖兵,推开人群,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手中巨大的骨棒直指紫瞳使者! 来了!封翊君心中暗道,时机正好!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大长老脸色一沉:“岩魁!放肆!退下!” 紫瞳使者脸上的笑容却更加浓郁了,只是那笑容里充满了冰冷的杀意:“哦?看来黑骨族,对本使的到来,并不是很欢迎啊。” 他身后的两名黑衣随从,身上瞬间爆发出凌厉的杀气,锁定了岩魁。 岩魁被那杀气一激,更是暴怒:“少他妈废话!有本事跟俺老岩单挑!赢了,俺认你是使者!输了,就给俺滚出黑骨族!” 这莽夫!封翊君心中暗骂,这和他预想的“制造混乱”有点出入,直接挑衅单挑,太容易失控了。但他此刻不能阻止,否则前功尽弃。 紫瞳使者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轻笑出声:“单挑?就凭你?”他紫眸中闪过一丝戏谑,“也好,本使今日心情不错,就陪你玩玩。让你三招,若能碰到本使衣角,便算你赢。” 极度狂妄的言语,彻底点燃了岩魁的怒火! “找死!”岩魁咆哮一声,全身妖力爆发,身躯再度膨胀,挥舞着骨棒,如同疯魔般冲向紫瞳使者!势大力沉的一击,足以开山裂石! 然而,紫瞳使者只是随意地抬起一根手指。 指尖紫光一闪。 一道细如发丝的紫色光线,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射出,瞬间穿透了岩魁的护体妖力,没入他的眉心! 岩魁前冲的庞大身躯猛地僵住,高举的骨棒停滞在半空。他脸上的怒容凝固,眼神迅速涣散,然后“噗通”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气息全无! 眉心处,只有一个细微的红点,连血都没流出多少。 秒杀! 一位妖兵巅峰的悍将,竟然被如此轻描淡写地秒杀! 全场死寂!所有妖族,包括大长老,都露出了骇然之色。岩魁的实力在黑骨族能排进前五,竟然连使者一招都接不下?! 封翊君也是心头剧震。这紫瞳使者的实力,远超他的预估!那紫色光线,蕴含着一种极其阴毒的灵魂攻击,直接湮灭了岩魁的神魂! “还有谁不服?”紫瞳使者收回手指,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紫眸扫过噤若寒蝉的众妖,最终落在脸色难看的大长老身上,“大长老,看来你对部落的管教,很成问题啊。”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躬身道:“是老朽管教无方,惊扰了使者。此人乃部落叛逆,死有余辜。请使者息怒。” 他毫不犹豫地将岩魁定性为叛逆,撇清了关系。 紫瞳使者冷哼一声:“希望如此。若是到了万魂渊,再出什么岔子,惊扰了陛下……后果,你们清楚。” 他话语中的威胁,毫不掩饰。 “是是是……”大长老连连点头,姿态放得极低,“使者放心,绝不会再有下次。贡品和人员都已准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说着,他转身,对封翊君(狐厉)命令道:“狐厉,你亲自带队,挑选一百精锐,护送贡品,随使者前往万魂渊!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是!”封翊君压下心中的波澜,恭敬领命。他看了一眼地上岩魁的尸体,以及那些吓得面如土色的岩魁心腹,知道激进派这股力量算是废了。不过,他的目的已经达到——获得了前往万魂渊的资格,并且见识了使者的部分手段。 虽然过程出了点意外,但结果,依旧在他的计划之内。 很快,一百名妖兵精锐和装载贡品的车队准备完毕。紫瞳使者似乎懒得再理会黑骨族的内务,直接带着两名随从,登上了队伍中央一辆由四头狰狞骨兽拉着的华丽车辇。 “出发。”淡漠的声音从车辇中传出。 封翊君(狐厉)翻身上了一头高大的骨狼坐骑,看了一眼隐藏在队伍末尾、扮作普通妖兵的林清雪,微微点头。 车队缓缓启动,离开了黑骨部落,向着蛮荒深处,那令人闻风丧胆的万魂渊方向进发。 阳光被浓郁的阴影吞噬,前路,是未知的龙潭虎穴。 封翊君握紧了拳头,眼神坚定。 姐姐,等我! 第四十五章 万魂深渊 车队在蛮荒的焦土上行进,气氛压抑得如同送葬。 紫瞳使者的车辇被浓郁的阴影笼罩,仿佛一个移动的黑洞,吞噬着周围的光线和声音。 一百名黑骨族精锐妖兵噤若寒蝉,连骨兽坐骑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不敢发出嘶鸣。岩魁被秒杀的景象,如同噩梦般萦绕在每个妖兵心头。 封翊君(狐厉)骑在骨狼上,表面平静,内心却高度警惕。 他左眼暗金之光在伪装下微微流转,细致地感知着周围环境的变化和紫瞳使者车辇中散发出的隐晦波动。 那紫瞳使者的力量属性极为诡异,阴冷中带着一种侵蚀神魂的特性,与血元丹的狂暴截然不同,更像是某种修炼到极致的邪法。 林清雪混在队伍末尾,低眉顺眼,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个不起眼的普通妖兵。 她手中暗暗扣着几枚隐匿和防御阵盘,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诡异。 天空愈发昏暗,并非乌云,而是一种铅灰色的、仿佛凝固的阴霾。大地逐渐荒芜,植被绝迹,只剩下嶙峋的怪石和龟裂的黑色土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腐朽气息。 偶尔可以看到一些扭曲的、半透明的影子在远处飘荡,发出无声的哀嚎,那是无法安息的古战场残魂,但它们似乎对这支队伍,尤其是对紫瞳使者的车辇,充满了畏惧,不敢靠近。 “快进入万魂渊的地界了。”封翊君心中默念。 根据地图和感知,万魂渊并非一个简单的峡谷,而是一片被强大力量扭曲的独立空间,入口隐秘。 前行约半日,前方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如同被陨石撞击过的盆地。 盆地中央,并非深坑,而是一个缓缓旋转的、直径超过千丈的巨型黑色漩涡! 漩涡之中,并非水流,而是浓稠如墨的幽冥死气,无数痛苦挣扎的魂影在其中沉浮、嘶吼! 仅仅是靠近,就让人神魂摇曳,心生大恐怖。 这就是万魂渊的入口! 漩涡周围,矗立着九根高达百丈的巨型青铜柱,柱身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散发出镇压一切的古老气息。 每根铜柱顶端,都盘坐着一道身披黑色重甲、面容隐藏在狰狞头盔下的身影,气息晦涩,赫然都是金丹期的妖将! 正是噬心妖皇的亲卫! “止步!” 一名亲卫队长模样的妖将起身,声音冰冷无情。 他目光扫过车队,在紫瞳使者的车辇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凌厉的目光落在封翊君和他身后的黑骨族队伍上。 “验明正身,交割贡品!” 紫瞳使者的车辇中飞出一枚紫黑色的令牌,落入亲卫队长手中。 亲卫队长查验无误后,一挥手,九根青铜柱上的符文依次亮起,射出一道道光芒,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笼罩住黑色漩涡。 旋转的漩涡渐渐平息,中心处出现了一条由白骨铺就的、通往深渊下方的狭窄通道。 通道两侧,是无尽的魂海,哀嚎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所有人的心神。 “贡品车队,随我入渊。其余闲杂,原地等候!”亲卫队长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他指的是那一百名黑骨族妖兵。 封翊君心中一紧。 这意味着他只能带少量押运贡品的妖兵进入,林清雪很难跟随。 他迅速给队伍末尾的林清雪递过一个隐蔽的眼神,示意她见机行事,在外接应。 “狐厉,带你的人,跟上。”紫瞳使者淡漠的声音从车辇中传出。 “是!”封翊君(狐厉)恭敬应道,点了二十名看起来最沉稳的妖兵,押送着装载贡品的骨车,紧随紫瞳使者的车辇,踏上了那条令人毛骨悚然的白骨通道。 一踏入通道,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寒瞬间包裹全身,仿佛连血液都要冻结。 通道两侧的魂海中,无数双痛苦、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通过的活物,无形的灵魂冲击不断袭来。 几个修为稍弱的妖兵顿时脸色惨白,身体摇晃,几乎要栽入魂海。 封翊君冷哼一声,刻意释放出一丝妖将威压,形成一道屏障,护住手下妖兵。 他不能表现得太轻松,也不能让手下损失太多引起怀疑。 紫瞳使者车辇周围紫光流转,将魂海哀嚎隔绝在外,通行无阻。亲卫队长在前引路,对周围的恐怖景象视若无睹。 通道向下延伸,不知有多深。沿途开始出现一些悬浮在魂海中的平台,平台上修建着各种诡异的建筑:有不断滴着血水的祭坛,有挂满骷髅的塔楼,有传出凄厉惨叫的刑房…… 这里仿佛是集世间极致痛苦与邪恶之大成的魔窟! 封翊君左眼暗金之光全力运转,不动声色地记录着沿途的地形、守卫分布和能量节点。 他注意到,越往深处,守卫越森严,出现的妖将气息也越强大。偶尔还能感受到几股隐晦但令人心悸的意念扫过,那是坐镇深渊的更强存在。 大约下行了一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 通道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 空间的中心,是一个望不到边际的黑色湖泊,湖水粘稠如墨,死气沉沉,湖面上漂浮着无数惨白的骨骸。 这就是“蚀魂冥海”,万魂渊的核心区域之一。 冥海之上,架设着九座巨大的青铜桥,通往不同的方向。 每一座桥的尽头,都隐约可见宏伟狰狞的宫殿轮廓,那里是噬心妖皇麾下重要将领和机构的所在地。 而封翊君的目光,瞬间被冥海边缘,一处格外阴森的区域吸引。 那里有一个不断冒着黑色气泡的沼泽,沼泽中央,耸立着一座完全由惨白兽骨搭建而成的、如同鸟笼般的巨大建筑。 建筑周围,缠绕着无数闪烁着符文的黑色锁链,散发出强大的封印之力。 一股微弱但熟悉的、带着一丝纯净妖力的气息,正从那里隐隐传来! 蚀骨水牢!姐姐就在那里! 封翊君的心脏猛地一跳,但他立刻强行压下激动,面色如常。 亲卫队长带着队伍,走上了最中间也是最宽阔的一座青铜桥,桥的尽头,是一座笼罩在浓郁黑红色煞气中的巨大宫殿,宫殿的匾额上,用古老的妖文写着三个大字: 噬心殿! 那里,就是噬心妖皇的居所! “贡品送至偏殿交割,等候陛下召见。”亲卫队长在殿外停下,对紫瞳使者说道。 紫瞳使者下了车辇,对封翊君(狐厉)吩咐道:“狐厉,交割完毕,带你的人去‘迎宾馆’等候,没有传召,不得随意走动。”他语气淡漠,仿佛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工具。 “是,使者大人。”封翊君躬身领命,心中冷笑。 迎宾馆? 恐怕是监视更严的囚笼。 但他要的就是这个在万魂渊内部活动的机会,哪怕范围有限。 交割过程很顺利,有紫瞳使者的令牌,无人敢刁难。 交割完毕后,一名噬心殿的妖兵领着封翊君和二十名妖兵,走向宫殿群边缘一处相对偏僻的石堡,那里就是所谓的“迎宾馆”。 石堡内部阴冷潮湿,守卫森严,每个房间都有监视阵法。封翊君被安排在一个单独的石室,手下妖兵则住在隔壁大通铺。 进入石室,封翊君立刻感知到数道隐晦的监视神念扫过。他不动声色,装作疲惫的样子,盘膝坐在石床上,开始“调息”。心中却飞速盘算。 已经确认了蚀骨水牢的大致方位,但如何突破重重守卫,接近水牢?水牢的封印如何破解?救出姐姐后,又如何从这龙潭虎穴中逃脱? 时间只有三天,月圆之夜便是血祭之时。 他必须尽快行动。 夜深人静,万魂渊中只有魂海永恒的哀嚎作为背景音。封翊君悄然睁开眼,左眼暗金之光在黑暗中微微闪烁。 他需要一张更详细的地图,一个突破口。 或许,可以从这“迎宾馆”的守卫身上下手? 一个危险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第四十六章 夜探水牢 迎宾馆的石室,死寂如墓。 只有远处蚀魂冥海传来的、永无止境的魂体哀嚎,如同背景噪音般折磨着心神。数道隐晦而冰冷的神念,如同蛛网般笼罩着石室,监视着内中“狐厉”的一举一动。 封翊君盘膝坐在石床上,呼吸匀长,仿佛已陷入深沉的调息。但他的意识,却如同最精密的器械般高速运转。左眼暗金之光在眼皮下微微流转,将那些监视神念的源头、波动频率、交替间隙,一一解析、铭记。 “三道神念,分别来自石堡东、西、北三个角落的守卫室,强度约在筑基后期,每两炷香时间会有一次极短暂的同步松懈,约三息。”封翊君在心中冷静地判断,“石堡外围有警戒阵法,但级别不高,主要针对妖气波动,对纯粹的灵魂体或特殊遁术探测有限。” 他需要更详细的情报,尤其是关于蚀骨水牢的守卫布置、换岗时间、以及破解封印的关键。这些,不可能从正规渠道获得。 子时将至,万魂渊中的阴气最盛,连监视的神念都似乎沾染了一丝惰性。 就是现在! 封翊君眼中精光一闪,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玄奥的法印。《文心天道》中一门名为“魂影分身”的秘术悄然运转。此法并非真正的分身,而是将自身一缕精纯的神魂之力混合混沌气,模拟出与本体几乎一致的气息幻影,维持短暂时间,用以迷惑感知。 同时,他左眼暗金之光微微一闪,一道几乎透明的、由纯粹精神力构成的虚影,自他眉心悄无声息地飘出——正是《文心卷·炼神篇》记载的“神游”之术!此术可让神魂暂时离体,无影无形,极难被察觉,但对施术者神魂强度要求极高,且离体时间不能过长。 魂影分身留在石床上维持假象,而封翊君的主神魂,已化作一道无形的涟漪,穿透了石室的墙壁! 神魂离体的感觉十分奇异,仿佛卸下了沉重的枷锁,感知变得无比敏锐,但同时也极度脆弱,外界浓郁的阴煞之气如同刮骨钢刀,不断侵蚀着魂体。封翊君不敢怠慢,魂体表面浮现一层薄薄的混沌气,将阴煞之气隔绝在外,同时完美模拟出石堡中弥漫的淡淡妖气,如同水滴融入大海。 他如同一个幽灵,在昏暗的通道中飘行。避开了几队巡逻的妖兵,穿透一道道石壁,径直向着记忆中蚀骨水牢的方向而去。 越靠近冥海边缘,阴寒之气越重,守卫也越发森严。一队队身着黑色重甲、眼神空洞的妖皇亲卫如同雕塑般矗立在关键节点,彼此气息相连,构成一张严密的大网。 封翊君的神魂小心翼翼地从他们身边滑过,不敢有丝毫气息外泄。他注意到,这些亲卫的巡逻路线和换岗时间极有规律,几乎分秒不差,显示出极高的纪律性。 终于,他再次“看”到了那片冒着黑泡的沼泽和沼泽中央的惨白水牢。 近距离观察,蚀骨水牢更显狰狞。它完全由各种巨大的、扭曲的兽骨搭建而成,高约十丈,形如鸟笼。笼壁并非密封,可以看到内部幽深漆黑。无数刻满符文的黑色锁链从沼泽深处伸出,缠绕在骨笼上,锁链上流动着暗红色的光芒,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封印之力。水牢周围百米内,空无一物,只有沼泽中不断冒出的、带着剧毒和腐蚀性的黑色气泡。 守卫力量更是惊人。水牢入口处,站着四名亲卫,气息赫然都是金丹初期!更可怕的是,封翊君的神魂感知到,在水牢正上方百米处的虚空中,隐藏着一道极其晦涩、但让他神魂都感到战栗的气息!那至少是金丹后期,甚至可能是元婴期的存在!是坐镇水牢的暗哨! “竟然有元婴暗哨!”封翊君心中凛然。硬闯绝对是死路一条。 他尝试将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向水牢,但刚一靠近,那些黑色锁链上的符文立刻亮起微光,一股强大的排斥力将他的神念弹开,根本无法渗透进去。 “好强的封印!”封翊君暗惊。这封印不仅针对实体,对神魂探测也有极强的防御。 就在他思索对策时,水牢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压抑的闷哼声。那声音带着痛苦,却有一丝熟悉的清冷! 是姐姐的声音!她还活着!但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封翊君神魂剧震,几乎要控制不住气息。他强忍冲动,仔细观察。 只见水牢底部,似乎有暗红色的光芒微微闪烁,伴随着锁链轻微的摩擦声。一股精纯的生命气息和一股诡异的吞噬之力正在交锋。姐姐似乎在抵抗着什么! “是在抽取她的血脉之力,准备血祭?”封翊君心念急转,“必须尽快救她出去!” 他按捺下立刻动手的冲动,神魂开始以水牢为中心,仔细扫描周围的环境,寻找任何可能的破绽。 一个时辰后,封翊君的神魂悄无声息地返回了迎宾馆石室,与魂影分身合一。 他缓缓睁开眼,脸色有些苍白。神魂离体消耗极大,尤其是最后时刻情绪波动,险些暴露。但收获是巨大的。 他摊开手掌,以妖力在掌心勾勒出一幅精细的地图——蚀骨水牢周边百米内的地形、明哨暗哨的位置、巡逻路线、换岗时间差、以及封印结界的几个相对薄弱的能量节点,都清晰标注。 “四名金丹初期明哨,一名至少金丹后期的暗哨,元婴可能性不小。封印强大,无法窥探内部,但姐姐肯定在里面受苦。”封翊君眉头紧锁,“强攻不可取,只能智取,或者……制造一个让守卫不得不离开岗位的‘意外’。” 他想到了被安置在偏殿的贡品。那些贡品中,有大量蕴含狂暴妖力的血食和魂晶,如果“意外”被引爆…… 但这个计划风险极大,一旦失控,可能提前惊动噬心妖皇,后果不堪设想。 “还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吸引所有守卫注意力的更大混乱……”封翊君沉思着,目光仿佛穿透石壁,望向噬心殿的方向。 就在这时,石堡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夹杂着妖兵的呵斥和某种野兽的低沉咆哮。 封翊君心中一动,神念悄然探出石室。 只见迎宾馆外的空地上,不知何时来了一群妖兵,押送着几个巨大的铁笼。笼子里关着的,并非妖兽,而是几个衣衫褴褛、伤痕累累的人族修士!他们身上贴着封印符箓,眼神绝望而麻木。 “是新抓来的‘祭品’?”封翊君眼神一凝。 押送队伍的领头妖将,正与迎宾馆的守卫交涉,似乎是暂时将祭品关押在迎宾馆的地牢,等待后续处理。 封翊君看着那几个铁笼,又看了看蚀骨水牢的方向,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逐渐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 祸水东引,声东击西! 第四十七章 祸水东引 迎宾馆外的喧哗声渐渐平息,那几个铁笼被妖兵们推搡着关进了石堡底层的地牢,沉重的石门轰然关闭,只留下压抑的锁链摩擦声。 封翊君(狐厉)盘坐在石床上,面色平静,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新祭品的到来,像是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打破了他原本苦思冥想的僵局。 “祸水东引,声东击西……”他反复咀嚼着这八个字,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雏形,在他脑海中迅速完善、成型。 这个计划的核心,在于两点:第一,制造一场足够大、足以惊动元婴暗哨的混乱;第二,这场混乱的源头,必须指向一个合理的、且能让守卫无暇他顾的目标。 新来的这批人族祭品,就是最完美的“祸水”!他们身份敏感(人族修士),实力不明(能被活捉,至少筑基以上),关押地点(迎宾馆地牢)距离蚀骨水牢不算太远,更重要的是——他们充满了不确定性! 封翊君要做的,不是直接去救这些祭品,而是“帮”他们制造一场“越狱”的假象,并且,要将这场“越狱”的动静,搞得足够大,大到让坐镇水牢的元婴暗哨都不得不分神关注,甚至亲自出手镇压! 而混乱一起,水牢明哨必然会被抽调部分力量前去支援,封印的警戒也会出现短暂的空隙。那就是他唯一的机会! 风险极大!一旦玩火自焚,或者被看穿,他将面对元婴修士的怒火,十死无生。但除此之外,他想不到任何其他能在三天内救出姐姐的方法。 “富贵险中求……”封翊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细致地推演计划的每一个环节。 首先,是如何“帮助”祭品越狱?他不能亲自露面,否则身份立刻暴露。必须借力打力。 他的目光,投向了石堡内那些监视他的神念源头——那三名筑基后期的守卫。这些守卫,本身也是这“迎宾馆”管理体系的一部分,或许……可以利用一下他们之间的矛盾?或者,制造一个让他们“失职”的意外? 其次,如何确保混乱的规模和方向?需要精准的时机和地点把控。最好能引爆一些具有破坏力的东西,比如……贡品中那些不稳定的妖兽晶核?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如何确保自己在混乱中能第一时间接近水牢,并快速破解封印?这需要他对水牢封印有更深的了解,以及一个完美的身份掩护。 时间紧迫,容不得丝毫犹豫。 封翊君悄然分出一缕极其微弱的神念,如同蛛丝般,小心翼翼地探向石堡底层的地牢。他不敢探测牢内情况,以免触发禁制,而是将神念附着在牢门外的石壁上,感知着内部的动静和守卫的交谈。 “……嘛的,又是几个硬骨头,路上折了咱们好几个兄弟。” “嘘……小声点,听说这几个是玄天宗的内门弟子,身上有宝贝,上面特意交代要活的,月圆之夜和那主祭品一起血祭。” “玄天宗?难怪……关好了,千万别出岔子,不然咱们都得喂魂海!” 玄天宗内门弟子?封翊君心中一动。这倒是意外之喜。玄天宗弟子通常手段不少,若能“帮”他们一把,制造混乱的效果会更好。 他默默记下地牢守卫的换岗时间和规律。 随后,他再次施展神魂离体之术,这次目标明确——噬心殿偏殿,存放贡品的地方! 偏殿守卫远比迎宾馆森严,甚至有金丹期的妖将坐镇。封翊君的神魂如同最狡猾的游鱼,在阴影和能量缝隙中穿梭,凭借着《文心天道》对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所有警戒阵法。 在偏殿角落,他找到了堆放贡品的区域。其中几个贴着“危”字符文的箱子,散发出狂暴的能量波动,正是那些不稳定的高阶妖兽晶核和烈性血食! 封翊君的神魂小心翼翼地靠近,不敢触碰,只是仔细感知着这些“危险品”的能量结构和外部禁制。他发现,这些禁制主要是防止外力撞击和妖气侵蚀,但对于一种极其细微、来自内部的能量共振,防御力似乎并不强。 “《文心卷·御物篇》中有一门‘共振碎灵’的小技巧,可以引发特定频率的能量共鸣,导致结构不稳……”一个念头闪过封翊君脑海。他可以在关键时刻,远程引发这些晶核的共振,造成爆炸! 但这需要精准的时机和位置计算。 探查完毕,神魂悄然回归。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环——破解水牢封印的线索。硬闯不行,必须智取。封翊君回忆起紫瞳使者和大长老的对话,以及水牢锁链上那些符文。 “蚀骨水牢……蚀骨……”他喃喃自语,左眼暗金之光闪烁,全力推演那些符文的含义。结合《文心卷》中浩如烟海的阵法知识,他渐渐有了一丝明悟。 “这封印的核心,并非单纯的坚固,而是‘蚀骨销魂’,兼具物理禁锢和灵魂侵蚀双重效果。其能量源泉,似乎与下方的蚀魂冥海相连,生生不息……要破解,除非有远超布阵者的力量强行撕开,否则,只能从内部,或者……找到其能量循环的‘节点’进行干扰。” 内部破解不可能,那就只剩下寻找节点。那些缠绕水牢的锁链,或许就是能量输送的通道?锁链与骨笼连接处,是否就是相对薄弱的节点? 封翊君将注意力集中到记忆中的锁链连接点。推演良久,他眼中精光一闪:“有七个节点的能量波动,与其他地方有细微差异,似乎是定期维护的接口,也是循环的暂歇点!如果能在混乱中同时攻击这七个节点,或许能短暂打开一个缺口!” 七个节点,需要同时攻击!靠他一个人几乎不可能完成。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石室角落阴影处——那里,林清雪通过一种极其隐秘的联络法器,刚刚将一道信息传递了进来。她利用伪装,在外围活动,竟意外摸清了迎宾馆厨房每日往地牢送饭的时间和人手! 林清雪!她是阵法高手!两人联手,或许有机会! 封翊君心中一定,一个完整的计划脉络终于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逼出一滴蕴含着混沌气的精血,以神念为笔,在虚空中快速勾勒出几道玄奥的符文——这是《文心卷》中一种极其隐秘的传讯秘法,唯有同源气息方能解读。 符文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遁入地下,向着林清雪所在的大致方向悄无声息地飘去。信息中包含了计划的概要、七个节点的位置、以及需要她配合的行动细节。 做完这一切,封翊君缓缓闭上眼睛,开始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到巅峰。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这股东风,就是明日午时,地牢守卫换岗、厨房送饭的那一刻! 他将利用那个时间点,制造第一个小小的“意外”,点燃导火索。 …… 第四十八章 午时惊变 次日午时。 迎宾馆石堡内,气氛一如既往的沉闷。 守卫妖兵打着哈欠,进行着例行的换岗。厨房方向飘来一股混杂着腥气的食物味道,几名妖兵推着装载血食和浊酒的骨车,骂骂咧咧地走向底层地牢,准备给新关押的“祭品”送饭。 石室内,封翊君(狐厉)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平静,深处却似有风暴在凝聚。他的状态已调整至巅峰,混沌气在体内如江河奔流,却又被完美地束缚在妖将的伪装之下。 他分出一缕心神,如同最纤细的蛛丝,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一名前往地牢送饭的妖兵身上。 地牢入口,沉重的石门被推开,一股霉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几名玄天宗弟子被粗大的符文锁链捆在石柱上,身上伤痕累累,但眼神中仍带着不屈。看到送饭的妖兵,他们只是冷冷一瞥,无人开口乞求。 “哼,死到临头还硬气!”送饭的妖兵啐了一口,将几碗浑浊的糊状物扔在地上。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极其细微、几乎不可闻的震鸣,自地牢石壁的某个角落传出。声音的频率非常奇特,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悸动。 紧接着,那堆放在角落、原本属于这几名玄天宗弟子的破损行囊中,一枚看似不起眼的、布满裂纹的玉佩,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了微弱的白光! “嗯?什么东西?”送饭的妖兵一愣,警惕地看向那枚玉佩。 几乎在同一时间! 远在噬心殿偏殿,那存放着不稳定妖兽晶核的箱子内部,一枚被封翊君以神游之术悄然留下了一丝混沌气印记的晶核,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内部狂暴的能量骤然失去了平衡!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偏殿方向传来!整个迎宾馆,乃至小半个万魂渊都为之震动!狂暴的妖力混合着毁灭性的能量冲击波席卷开来,偏殿屋顶直接被掀飞,火光冲天! “敌袭?!” “偏殿!是贡品库!” “快!救火!镇压能量暴动!” 整个万魂渊瞬间炸开了锅!警哨声凄厉响起,无数妖兵妖将的身影从四面八方冲向偏殿! 地牢内的送饭妖兵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地上的“祭品”了,连滚爬爬地冲出地牢,想去查看情况。 而就在偏殿爆炸的巨响掩盖下,那枚玄天宗弟子玉佩上的白光骤然炽盛! “咔嚓!” 束缚着那几名玄天宗弟子的符文锁链,其中最关键的几个节点,竟在这股奇异的白光震荡下,出现了细微的裂纹!裂纹虽小,却足以让这些筑基后期的精英弟子,看到了一丝挣脱的希望! “机会!”为首的一名青年弟子眼中精光爆射,低喝一声:“师妹,助我!” 他身旁一名女弟子咬牙,喷出一口本命精血,洒在玉佩上。玉佩白光再盛!青年弟子浑身剑气勃发,怒吼一声,竟硬生生将出现裂纹的锁链挣得寸寸断裂! “冲出去!” 几名玄天宗弟子瞬间脱困,虽然伤势不轻,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爆发出惊人的战力,联手轰向地牢石门! 轰! 石门破碎!烟尘弥漫! “祭品跑了!” “拦住他们!” 地牢外的守卫这才反应过来,惊怒交加地扑上来。顿时,迎宾馆内喊杀声、法术碰撞声、爆炸声响成一片!混乱迅速蔓延!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而此刻,蚀骨水牢旁。 四名金丹初期的明哨脸色一变,同时望向爆炸和骚乱传来的方向。 “偏殿和迎宾馆出事了!”一名明哨沉声道。 “要不要去支援?”另一人有些犹豫。 “我们的职责是看守水牢!不得擅离!”为首的明哨队长厉声道,但眼神中也闪过一丝焦躁。那边的动静太大了,显然出了大事。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威严的意念,如同寒风般扫过水牢上空,正是那名隐藏的元婴暗哨! “混乱源头在迎宾馆,有玄天宗余孽作乱。尔等四人,速去两人支援,务必擒杀逃犯,平息骚乱!此地有本座坐镇,万无一失!”暗哨的声音直接在两名明哨脑海中响起。 “遵命!”被点名的两名明哨如蒙大赦,立刻化作两道流光,冲向迎宾馆。水牢边,只剩下两名明哨和隐藏的暗哨。 暗哨的注意力,显然被迎宾馆的“玄天宗余孽”和偏殿爆炸吸引了大部分。毕竟,蚀骨水牢的封印极其强大,又有他亲自坐镇,他不认为有人能在他眼皮底下搞鬼。 然而,他低估了封翊君的谋划,也低估了《文心天道》的玄妙。 就在两名明哨离开,暗哨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 迎宾馆石室内,封翊君动了! 他身形如同鬼魅般融入阴影,匿影斗篷全力催动,混沌气模拟出与周围环境完全一致的气息波动,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溜出石室,避开混乱的妖兵,以惊人的速度向着蚀骨水牢方向潜行!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在水牢另一侧,一片靠近冥海岸边的乱石堆中,一道与岩石颜色完全融为一体的娇小身影(林清雪),也悄然捏碎了一枚阵盘。一道微不可查的空间涟漪荡漾开来,暂时干扰了水牢周围百米内的能量感知。 封翊君如同暗夜中的猎豹,精准地避开了几处巡逻盲点,不到十息,便已潜行至水牢百米之内!他左眼暗金之光锁定那七处能量节点! 就是现在! 他双手结印,七道细如发丝、灰蒙蒙的混沌气针,无声无息地射出,精准无比地同时刺向水牢骨笼与七根锁链连接处的能量节点! 与此同时,百米外的林清雪,也同时打出了七道早已准备好的破阵符箓,目标同样是那七个节点! 内外夹击,时机分毫不差! 噗!噗!噗!…… 七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在巨大的爆炸和喊杀声掩盖下,几不可闻。 但下一刻—— 嗡!! 整个蚀骨水牢猛地一震!缠绕其上的黑色锁链符文剧烈闪烁,明灭不定!那强大的封印光幕,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出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短暂存在的缺口! 缺口之后,水牢内部的景象清晰可见——那是一个充满腐蚀性黑水的池子,池中央的石柱上,捆绑着一个身影! 白衣已被染黑,长发披散,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带着一丝惊愕与难以置信,正望向缺口外的封翊君! 正是姐姐封婉清! “姐!”封翊君心中狂吼,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冲缺口! “小辈敢尔!” 一声惊怒至极的咆哮,如同惊雷般在水牢上空炸响!那名元婴暗哨终于察觉到了不对,一道恐怖的意念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向封翊君!同时,一只由纯粹煞气凝聚而成的黑色巨掌,遮天蔽日般拍下! 元婴之怒,天地变色! 第四十九章 元婴之怒 元婴修士的含怒一击,何等恐怖! 那煞气巨掌尚未完全落下,恐怖的威压已如同实质的天穹崩塌,将封翊君周身空间彻底凝固!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脚下的黑色岩石寸寸龟裂!封翊君感觉自己像是被琥珀凝固的蚊虫,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神魂剧颤,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碾碎! 这就是元婴期!与金丹期有着本质的差距! “吼——!” 生死关头,封翊君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不再压制,体内混沌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左眼暗金之光爆射,右眼中心那点金芒也骤然亮起,如同两轮微缩的太阳! “文心护体!天道在我!” 他心中咆哮,《文心天道》中一门保命秘术瞬间激发!周身灰蒙蒙的混沌气骤然收缩、凝实,化作一口古朴厚重、表面浮现无数玄奥文字虚影的大钟虚影,将他连同前方不远处的封印缺口一同笼罩! 同时,他咬破舌尖,一口蕴含本命精血的血箭喷在手中那柄锈蚀断剑上!断剑发出一声悲鸣般的颤音,灰蒙蒙的剑气暴涨,竟暂时冲开了些许空间禁锢!他不管不顾,将全身力量灌注双腿,神行靴光芒狂闪,向着近在咫尺的封印缺口亡命冲去! 他必须冲进去!只要进入水牢,借助水牢本身的封印阻隔,或许能争取到一丝喘息之机! “蝼蚁!找死!” 元婴暗哨的怒吼如同惊雷贯耳!他没想到一个区区妖将(伪)竟敢硬抗他的威压,还试图施展防御法术!这更激起了他的杀意!黑色巨掌加速拍下,掌心之中,仿佛有万千怨魂在嘶吼,要吞噬一切生机! 轰——!! 巨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混沌气凝聚的文字大钟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下一刻—— 咔嚓!咔嚓!咔嚓! 文字大钟虚影如同琉璃般布满裂纹,仅仅支撑了不到半息,便轰然破碎!恐怖的冲击力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噗——!” 封翊君如遭重锤,鲜血狂喷,胸口传来骨头碎裂的刺耳声响!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拍飞,速度反而更快了一分,狠狠砸向封印缺口! “不——!”水牢内,被封禁在石柱上的封婉清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发出凄厉的呼喊,拼命挣扎,却无法挣脱束缚。 就在封翊君即将被残余掌力彻底碾碎、封印缺口也要重新闭合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封翊君怀中,那枚来于沙蝎族孩子的兽骨护身符,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白光中,一股苍凉、古老、带着蛮荒大地厚重意志的气息弥漫开来,化作一面朦胧的土黄色光盾,挡在了封翊君身后! 砰! 残余的掌力拍在光盾上,发出一声闷响。光盾剧烈晃动,却并未立刻破碎,硬生生扛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是了!这护身符蕴含着一丝蛮荒土著信仰的祖灵之力!虽然微弱,但本质极高,在关键时刻自动护主! 借着这宝贵的缓冲,封翊君的身影,终于带着一蓬血雨,险之又险地穿过了即将闭合的封印缺口,重重摔进了蚀骨水牢内部的黑水之中! 噗通! 几乎在他落入黑水的同时,封印缺口光芒一闪,彻底弥合如初! “怎么可能?!”元婴暗哨又惊又怒!他含怒一击,竟然被一个妖将小辈挡住了?虽然对方付出了惨重代价,但确实没死,还成功闯进了水牢!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给本座滚出来!”他暴怒之下,显露出身形,是一个笼罩在黑袍中的干瘦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燃烧。他抬手凝聚更恐怖的力量,就要强行轰击水牢封印! “幽泉长老!且慢!”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紫瞳使者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脸色难看,道:“蚀骨水牢关系主祭品安危,封印若强行破开,恐伤及祭品,陛下怪罪下来,你我都担待不起!” 名为幽泉的元婴暗哨动作一滞,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噬心妖皇的怒火,他确实承受不起。 “那小子闯进去了!必须把他弄出来!”幽泉长老低吼。 “他硬抗你一击,已是强弩之末,落入蚀魂黑水中,必死无疑!”紫瞳使者冷声道,“当务之急是平息外面的骚乱,加强戒备,确保血祭万无一失!至于那个小虫子,就算没死,在黑水里也撑不了多久!” 幽泉长老死死盯着恢复平静的水牢封印,感受着里面混乱而微弱的气息,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紫瞳使者的判断。但他依旧挥手布下数道强大的禁制,将整个水牢重重封锁,确保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派人守住这里!一只蚂蚁都不准放出来!”他对着赶来的另外两名明哨厉声下令。 水牢内。 封翊君摔入冰冷刺骨、充满腐蚀性的黑水中,顿时感到钻心的疼痛传来,皮肤发出“嗤嗤”的声响。 更要命的是,黑水中蕴含的恐怖怨念和灵魂侵蚀之力,如同无数根钢针,疯狂扎向他的识海! 他伤得太重了!胸骨碎裂,内脏移位,经脉受损严重,混沌气几乎耗尽。若非《文心天道》修炼出的坚韧体魄和那枚护身符的意外保护,他早已形神俱灭。 “小君!小君!”封婉清焦急的呼喊声传来,带着哭腔。 封翊君强提一口气,挣扎着从齐腰深的黑水中站起,踉跄着游向中央的石柱。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剧痛。他左眼暗淡,右眼灰白,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死死盯着石柱上那道日夜牵挂的身影。 “姐……我来了……”他声音嘶哑,带着血沫。 终于,他艰难地爬上了石台,来到了封婉清面前。看着姐姐苍白憔悴的脸庞和身上道道封印锁链,封翊君心如刀割。 “你这个傻子……你怎么这么傻……”封婉清泪如雨下,想伸手触摸他,却被锁链禁锢。 “姐,你恢复记忆了?!我会救你出去……”封翊君咧嘴想笑,却牵动了伤口,剧烈咳嗽起来。 他颤抖着伸出手,抓住束缚封婉清的锁链,试图用残存的混沌气破解。 但锁链上的封印极其强大,与整个水牢大阵相连,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没用的……小君……”封婉清绝望地摇头,“这是噬心妖皇亲手布下的‘九幽锁魂链’,你打不开的……快走!趁他们还没进来,你快走!” “不……我不走……”封翊君眼神坚定,他环顾四周。水牢内死寂一片,只有黑水腐蚀的“嗤嗤”声。外面被元婴修士封锁,已成绝地。 他低头,看着身下漆黑如墨、怨念翻涌的蚀魂黑水,又看了看重伤垂死的自己,和依旧被禁锢的姐姐。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蚀魂黑水,是绝地,但其中蕴含的恐怖魂力……是否也能……吞噬? 他体内的是血元丹,是至邪之物,本就能吞噬万物血气魂力强化己身。这蚀魂黑水,对于别人是剧毒,对于走投无路的他来说,或许是……最后一搏的资粮! 虽然风险极大,九死一生,但……还有别的选择吗? 封翊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他看向封婉清,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姐,信我。” 说完,在封婉清惊恐的目光中,他盘膝坐在了石台上,不再试图破解锁链,而是双手结印,运转起《文心天道》中一门极其凶险的秘法——“噬灵归元”! 他要主动引蚀魂黑水入体,以混沌气为引,强行吞噬炼化这无尽的魂煞之力,冲击瓶颈,修复伤体! 要么,被黑水侵蚀,魂飞魄散! 要么,破而后立,绝境逢生! “轰——!” 随着秘法运转,周围的黑水仿佛受到了吸引,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水流,疯狂涌入封翊君体内! “啊——!”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灵魂被撕裂!封翊君发出压抑的低吼,身体剧烈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的怨魂面孔! “小君!”封婉清失声痛哭。 水牢之外,幽泉长老和紫瞳使者似有所觉,同时看向水牢,眉头微皱。 “哼,垂死挣扎,自取灭亡。”幽泉长老冷哼一声,不以为意。 而水牢内,封翊君的生机,正在生与死的边缘,疯狂摇摆…… 第五十章 破而后立 蚀魂黑水,乃是万魂渊无尽岁月中,陨落强者残魂、怨念、阴煞之气汇聚沉淀而成,至阴至寒,蕴含的魂煞之力狂暴无比,足以蚀骨销魂。 寻常修士沾染一滴,便会神魂受创,妖将强者落入其中,也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而此刻,封翊君却主动运转“噬灵归元”秘法,如同长鲸吸水般,疯狂吞噬着这致命的黑水! “呃啊啊啊——!” 难以形容的痛苦瞬间淹没了封翊君的每一寸神经!黑水入体,仿佛亿万根烧红的钢针扎入经脉,又似无数怨魂在撕咬他的灵魂! 他的皮肤表面鼓起无数黑色的气泡,浮现出扭曲痛苦的魂影,身体剧烈抽搐,七窍中渗出黑色的血丝。 识海之中,更是翻江倒海!无数混乱、暴虐、充满负面情绪的魂煞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击着他的神魂核心。 那刚刚重塑不久的文宫剧烈震荡,表面的金色文字光芒急速黯淡,仿佛随时都会再次崩塌。 “小君!停下!快停下!”封婉清看着弟弟痛苦到变形的脸庞,心如刀绞,泪流满面,却无法挣脱锁链,只能无助地哭喊。 封翊君牙关紧咬,几乎要碎裂。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无尽的黑暗和痛苦吞噬,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沉沦,化为这黑水的一部分。 不能放弃!姐姐还在等着我!爹娘的仇还未报!那些欺我、辱我、害我之人,还未付出代价! 一股强烈到极致的求生欲和执念,如同黑暗中最后的火炬,死死守住了他灵台的最后一丝清明! “《文心天道》,镇压万邪!混沌归元,炼化!” 他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全力运转《文心天道》总纲。文宫中心,那团灰蒙蒙的混沌气漩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起来!它不再是被动抵御,而是展现出其包容万象、炼化万气的霸道本质! 嗤嗤嗤——! 涌入体内的狂暴魂煞之力,与混沌气猛烈冲突、交织、湮灭!每一次冲突,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苦,但每一次湮灭,都有一丝最精纯的魂力本源和阴煞之气被混沌气强行剥离、吞噬、炼化! 这是一个无比凶险的过程,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封翊君的精神力高度集中,以《文心卷·炼神篇》的法门,引导着混沌气,小心翼翼地剥离着魂煞之力中的杂质和怨念,只汲取最本源的力量。 他的身体成为了惨烈的战场。经脉在不断的破碎与修复中拓宽、加固;骨骼在黑水的侵蚀和混沌气的滋养下,变得如同黑玉般晶莹坚韧;五脏六腑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却也在这个过程中发生着蜕变。 最神奇的是他的神魂!在无数怨念的冲击和淬炼下,他的神魂如同被千锤百炼的精钢,变得更加凝实、坚韧!文宫在震荡中非但没有崩塌,反而将那些被炼化的纯净魂力吸收,宫墙变得更加厚实,表面浮现的文字也愈发清晰,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 时间,在这极致的痛苦中缓慢流逝。 一炷香……两炷香…… 封翊君的气息时而微弱如风中残烛,时而狂暴如即将喷发的火山。他的身体表面结出了一层黑色的血痂,又不断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泛着淡淡金属光泽的皮肤。 封婉清从一开始的绝望哭喊,渐渐变得安静下来。她紧紧盯着弟弟,美眸中充满了担忧,但也看到了一丝希望。因为她感觉到,封翊君那原本紊乱狂暴的气息,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趋于平稳,并且……变得越来越强! 水牢之外。 幽泉长老和紫瞳使者起初并未在意。在他们看来,一个重伤的妖将落入蚀魂黑水,必死无疑,顶多是垂死挣扎,很快就会化为脓血。 然而,半个时辰过去了,水牢内那股混乱的气息非但没有消失,反而隐隐透出一种令人不安的……蜕变感? “怎么回事?”幽泉长老皱起眉头,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强大的神念试图穿透水牢封印探查,却被封印和内部浓郁的魂煞之力阻隔,只能模糊感应到一片混乱的能量漩涡。 “莫非……那小子有什么保命秘法,在借助黑水疗伤?”紫瞳使者紫眸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这蚀魂黑水,连他都不敢轻易沾染,那“狐厉”怎么可能在其中存活这么久?甚至还似乎在变强? “不能再等了!”幽泉长老眼中杀机爆闪,“此子太过诡异!必须在他恢复之前,将其揪出来灭杀!就算损伤主祭品,陛下怪罪,也顾不得了!” 他双手结印,周身元婴期的恐怖法力开始凝聚,准备强行轰击水牢封印! 水牢内。 封翊君对外界的危机恍若未觉。他正处于一种玄而又玄的状态。极致的痛苦依旧存在,但他的意识却超脱了出来,如同一个旁观者,冷静地内视着自身的变化。 混沌气漩涡的中心,那点原本微不可查的金色光点,在吞噬炼化了海量的纯净魂力后,已经壮大成了一颗米粒大小、璀璨夺目的金色光珠!光珠缓缓旋转,散发出中正平和、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气息——那是《文心天道》修炼出的本源“文心”! 而原本灰蒙蒙的混沌气,在融合了蚀魂黑水的精纯阴煞之力后,颜色变得更加深邃,呈现出一种暗金色,其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符文生灭,充满了磅礴的力量感和玄奥的意蕴。 他破碎的胸骨早已愈合,内脏的损伤恢复如初,经脉比之前宽阔坚韧了数倍!原本妖将初期的瓶颈,在这破而后立的疯狂淬炼下,早已荡然无存! 他的修为,正朝着妖将中期稳步推进,并且根基扎实得可怕! 突然! 他左眼猛地睁开!原本暗金色的瞳孔,此刻竟然化作了纯粹的暗金,如同两颗微缩的星辰,深邃无比!右眼虽然依旧灰白,但中心那点金芒也壮大了数倍,如同黑夜中的孤灯,稳定地燃烧着! “破!” 他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喝声,并非震耳欲聋,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层面! 轰——!!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数倍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从他体内轰然爆发!妖将中期!成! 而且,并非普通的妖将中期!他的妖力(混沌气)质量,远超同阶,带着一股炼化万物的霸道和文道的中正!周身暗金色的气流环绕,将周围的黑水都逼开三尺! “小君!你……”封婉清感受到弟弟身上那股脱胎换骨般的气息,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封翊君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噼啪作响,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看向姐姐,露出一个温暖而自信的笑容:“姐,我没事了。现在,我就救你出来!” 他伸出手,暗金色的混沌气包裹手掌,再次抓向那“九幽锁魂链”。这一次,锁链上的符文剧烈闪烁,却无法再弹开他的手! 然而,就在他准备全力破解锁链之时—— 轰隆!! 整个蚀骨水牢猛地一震!头顶的骨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股恐怖无比的元婴威压,如同天崩地裂般从外部狠狠撞在水牢封印之上! 幽泉长老,终于忍不住要强行破阵了! 封翊君眼神一凛,抬头望向震荡传来的方向,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安稳离开啊。” 第五十一章 水牢杀局 轰隆!轰隆! 蚀骨水牢外的攻击一次比一次猛烈!整个骨笼剧烈震颤,缠绕的锁链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封印光幕上涟漪不断,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幽泉长老显然已经不顾一切,要强行破开封印! “小君!封印要破了!”封婉清焦急万分,锁链哗啦作响。 封翊君眼神锐利如刀,心念电转。硬扛元婴修士绝无胜算,必须在封印破碎前救出姐姐,并找到一线生机! “姐,信我!”他低喝一声,不再试图慢慢破解锁链。暗金色的混沌气如同沸腾的岩浆,轰然爆发,尽数灌注于双手!他双手如爪,死死扣住两根主锁链,左眼暗金之光炽盛到极致,疯狂解析着锁链能量流动的核心节点! “给我开!” 他怒吼一声,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混沌气中蕴含的“瓦解”与“净化”特性被催发到极限!同时,他暗中运转《文心卷》中一门“震字诀”,将力量以特定频率震荡传递! 咔嚓!咔嚓! 两声脆响!那两根最为粗大的锁链,在与骨笼连接的关键节点处,竟被硬生生震裂!封印之力瞬间大减! “走!”封翊君一把扯断剩余锁链,将虚弱不堪的封婉清拦腰抱起!触手之处,姐姐的身体轻飘飘的,元气大伤,让他心疼不已。 几乎在同一时间—— 轰!! 水牢顶部的封印光幕,如同琉璃般彻底破碎!狂暴的元婴法力如同决堤洪流,倾泻而下!整个蚀骨水牢的顶部被掀飞大半!露出了外面幽泉长老那张狰狞扭曲的面孔,以及其身后严阵以待的紫瞳使者和众多妖兵! “小杂种!纳命来!”幽泉长老一眼就看到抱在一起的封翊君姐弟,尤其是感受到封翊君身上那股远超妖将中期的诡异气息,更是惊怒交加,凌空一掌拍下!掌风凝实,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鬼爪,携带着蚀魂销骨的恐怖威能,要将两人连同水牢一同拍碎! 避无可避! “小心!”封婉清惊呼,下意识想推开弟弟。 然而,封翊君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毁天灭地的掌力,向前踏出一步!他将姐姐护在身后,右拳紧握,暗金色的混沌气如同漩涡般向拳心汇聚!左眼之中,那米粒大小的文心光珠疯狂旋转! 他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文心天道》中对“势”与“巧”的领悟。元婴法力浩瀚如海,不可力敌,但其力量运转,必有轨迹可循! “洞察!” 左眼暗金之光将拍下的鬼爪每一分法力流转、能量节点都清晰映照!这一掌,威力集中在前端,侧面和后方相对薄弱!而且,因为仓促出手,幽泉长老并未用上全力,存在一丝微不可查的衔接滞涩! 就是现在! 封翊君出拳了!拳速并不快,却带着一种玄妙的轨迹,并非直击鬼爪中心,而是如同庖丁解牛般,擦着鬼爪的边缘,精准无比地轰向了其法力流转最薄弱、也是新旧力转换的那一刹那的节点! 拳锋之上,暗金混沌气高度凝聚,不再是狂暴的冲击,而是蕴含着一股“瓦解”、“中和”的奇异道韵! 噗——! 一声沉闷的异响! 那看似无可匹敌的鬼爪,在与暗金拳锋接触的瞬间,竟然如同被刺破的气球,前端凝聚的恐怖法力骤然溃散了一小部分!虽然整体掌力依旧碾压而下,但方向却发生了细微的偏转! 轰!! 鬼爪擦着封翊君和封婉清的身体,狠狠拍在了他们侧后方的蚀魂黑水之中! 轰隆!黑水炸起百丈高,腐蚀性的水滴四溅,将周围的妖兵烫得惨叫连连! 而封翊君则借着这一拳的反震之力,以及掌风偏转带来的空隙,抱着姐姐,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 同时,他脚下暗金光芒一闪,神行靴催发到极致,竟踏着翻涌的黑水,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水牢另一侧——那个被炸开的、通往冥海方向的缺口! 他根本没想硬拼!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借力逃跑! “想跑?做梦!”幽泉长老先是一愣,随即暴怒!他没想到对方如此狡猾,竟用这种方式化解了他的攻击!他身形一晃,就要追击。 “拦住他!”紫瞳使者也是又惊又怒,厉声下令。周围妖兵蜂拥而上,各种妖术光芒劈头盖脸砸向封翊君后背! “滚开!” 封翊君头也不回,反手一挥! 一道暗金色的弧形气刃横扫而出!气刃过处,那些妖兵的攻击如同冰雪消融,连同妖兵本身,都被拦腰斩断,或震飞出去!妖将中期修为,加上质变后的混沌气,威力恐怖如斯! 但这一耽搁,幽泉长老已经追至身后,干枯的手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抓向封翊君的后心! 危机时刻,封翊君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猛地将怀中姐姐向前方冥海方向抛去:“姐,先走!” 同时,他骤然转身,面对幽泉长老,不闪不避,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古老的印诀!文宫中的文心光珠光芒大放!他周身暗金色气流逆转,一股毁灭性的气息开始凝聚! “文心燃血,天道诛邪!” 他竟然要燃烧刚刚凝聚的文心和部分本命精血,施展一门《文心天道》中与敌携亡的禁忌秘术!虽然代价巨大,但爆发出的威力,足以短暂抗衡元婴! 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幽泉长老脸色微变,抓出的手爪不由得缓了一瞬!他惜命,不愿与一个妖将小辈以伤换伤。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 “小君不要!”被抛向冥海的封婉清发出凄厉的呼喊,她看到弟弟要拼命,泪如泉涌。 然而,就在封翊君秘术即将完成的刹那—— 异变再生! “嗡——!” 整个万魂渊,猛地一震!一股无法形容的、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的太古巨兽苏醒,轰然降临!这股意志充满了无尽的吞噬、混乱与邪恶,仿佛是整个深渊的主宰! 噬心妖皇!苏醒了! 紧接着,一道冰冷、漠然,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声音,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够了。” 仅仅两个字,却带着无上的威严!正在追击的幽泉长老身形剧震,如遭雷击,硬生生止住脚步,脸上露出恐惧之色,躬身道:“陛下!” 紫瞳使者和所有妖兵更是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封翊君凝聚的秘术也被这股无法抗拒的意志强行打断,气血翻涌,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骇然望向噬心殿的方向,那股意志的强大,远超他的想象!这就是妖皇之威? “带‘容器’来噬心殿。”那道漠然的声音再次响起,目标直指封婉清!显然,噬心妖皇感知到了水牢的变故和“主祭品”的脱困。 “是!陛下!”幽泉长老恭敬应道,再看向封翊君的眼神,充满了残忍的杀意,“小子,陛下要见你姐姐,你是自己束手就擒,还是本座将你碾碎,提着你的头去见陛下?” 前有元婴拦路,后有妖皇意志锁定,下方是蚀魂冥海,姐姐也即将落入敌手……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局! 封翊君看着远处即将落入冥海的姐姐,又看向虎视眈眈的幽泉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疯狂! 他缓缓抬起手,擦去嘴角的血迹,暗金色的瞳孔中,燃烧起决绝的火焰。 “想动我姐,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话音未落,他竟主动冲向幽泉长老!同时,暗中传音给即将落入冥海的姐姐: “姐,潜入冥海,向东游!相信我!” 他要去为姐姐争取最后一线生机,哪怕……粉身碎骨! 第五十二章 冥海狂涛 “想动我姐,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封翊君的怒吼在破碎的水牢中回荡,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他身形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非但不退,反而以更快的速度,主动冲向元婴期的幽泉长老! “蝼蚁撼树,不自量力!”幽泉长老眼中杀机爆闪,干枯的手爪再次探出,这一次,再无保留,元婴期的恐怖法力凝聚成实质的黑色漩涡,要将封翊君彻底撕碎、吞噬! 然而,就在封翊君即将与那死亡漩涡碰撞的刹那,他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算计光芒。他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双脚在虚空中重重一踏! “神行九转,爆!” 他脚下那双神行靴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轰然炸裂!这件陪伴他许久的法器,在最后一刻被彻底引爆,化作一股狂暴的推力,并非向前,而是……向下! 轰! 借助这股自爆法器的反冲之力,封翊君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如同陨石般向着下方翻涌的蚀魂冥海坠去!而他原本前冲的轨迹上,只留下一道逼真的暗金色残影! 幽泉长老志在必得的一爪,瞬间将残影撕得粉碎! “什么?!”幽泉长老一愣,随即暴怒,“狡猾的小畜生!”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看似决死的冲锋,竟是虚晃一枪,真正的目的是借助爆炸推力坠入冥海!虽然冥海危险,但总比立刻死在他掌下多一线生机! “哪里逃!”幽泉长老岂能容他逃脱,身形化作黑烟,紧追而下,一掌拍向封翊君的后背! 但就是这片刻的耽搁,已经为封婉清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小君!”封婉清看到弟弟为了自己,不惜自爆法器引开强敌,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 她强忍悲痛和虚弱,毫不犹豫地遵从弟弟最后的传音,身形一扭,如同一条灵活的鱼儿,一头扎进了漆黑如墨、怨魂嘶吼的蚀魂冥海之中! 噗通! 冥海溅起一朵小小的浪花,封婉清的身影瞬间被无尽的黑暗与魂煞吞噬。 “容器跳海了!”紫瞳使者惊呼。 幽泉长老见状,更是怒不可遏!主祭品若丢失,噬心妖皇的怒火他承受不起!他不得不分心二用,一边催动法力凝聚巨掌,拍向封翊君,一边对紫瞳使者吼道:“快去追容器!她中了封魂咒,跑不远!” 紫瞳使者不敢怠慢,立刻带着一队亲卫,施展遁术,冲向冥海,搜寻封婉清的踪迹。 而此刻,封翊君已然坠入冥海!冰冷刺骨、腐蚀神魂的海水瞬间将他包裹!无数怨魂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疯狂涌来,撕咬他的肉身和灵魂! “呃啊——!”即便他刚刚经过黑水淬炼,面对这更加狂暴的冥海魂煞,也感到难以忍受的痛苦!皮肤瞬间被腐蚀得血肉模糊,神魂震荡! 但他左眼暗金之光疯狂闪烁,文宫中的文心光珠散发出柔和却坚韧的光芒,护住识海核心。《文心天道》全力运转,混沌气如同磨盘,疯狂炼化着涌入体内的魂煞之力,修复着损伤。 他不能死!姐姐还需要他! 借着冥海海水的阻隔和混乱的魂煞干扰,他暂时摆脱了幽泉长老的神念锁定。他如同一条受伤的蛟龙,在漆黑的海水中拼命下潜、向着东方奋力游去!他记得,林清雪曾传讯,冥海东方有一处隐秘的“暗流漩涡”,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给本座滚出来!”幽泉长老悬浮在冥海上空,神识如同巨网般扫过海面,却受到冥海自身魂煞的强烈干扰,难以精准定位。他暴怒之下,双掌连连拍击海面! 轰轰轰! 元婴法力轰入冥海,炸起一道道冲天水柱,无数怨魂在哀嚎中灰飞烟灭。恐怖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海水剧烈翻腾。 封翊君在海底被震得气血翻涌,口鼻溢血,但他咬紧牙关,凭借强横的肉身为盾,硬抗着冲击波,借助爆炸产生的混乱水流,加速向东潜行! “找到你了!”幽泉长老终于捕捉到一丝微弱的气息,眼中凶光一闪,身形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冲入冥海,直扑封翊君所在的方向!元婴修士入海,速度更快! 眼看就要被追上! 突然—— 咕噜噜……咕噜噜…… 冥海深处,传来一阵奇异的、仿佛巨兽呼吸般的声响。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从东方深处传来!整个冥海的海水,开始向着那个方向疯狂倒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暗流漩涡!出现了! “不好!”幽泉长老脸色一变,他感受到那股吸力中蕴含的空间撕裂之力,即便是他,也不敢轻易涉足漩涡中心! 封翊君却是不惊反喜!他非但没有抵抗,反而主动顺应着吸力,将剩余的所有混沌气灌注双腿,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漩涡中心! “疯子!”幽泉长老怒骂,他不敢深入漩涡,只能眼睁睁看着封翊君的身影被狂暴的暗流吞噬,消失在那片混乱的空间乱流之中。 “哼!落入空间暗流,九死一生!就算侥幸不死,也必被放逐到未知绝地!便宜你了!”幽泉长老冷哼一声,神识再次扫向冥海,试图寻找封婉清,却一无所获。紫瞳使者那边也传来消息,失去了容器的踪迹。 “废物!”幽泉长老脸色铁青,噬心妖皇的意志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他必须尽快找到容器,否则…… 他看了一眼那恐怖的暗流漩涡,最终不敢冒险,悻悻地返回海面,命令手下扩大搜索范围。 而此刻,封翊君正被无法形容的空间之力撕扯、挤压,仿佛要被碾成粉末。他紧紧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将姐姐最后跳海前,塞入他手中的一枚温润玉佩(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握在掌心,仿佛能从中汲取到一丝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在极致的痛苦和混乱中,他仿佛看到漩涡的尽头,有一点微弱的光亮…… …… 与此同时,冥海另一处偏僻的礁石洞穴内。 封婉清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依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剧烈喘息。 她手腕上,一个黑色的咒印若隐若现,不断吞噬着她的生机和法力,正是噬心妖皇种下的“封魂咒”。跳海后,她借着冥海本身的混乱,侥幸摆脱了追兵,找到了这个临时藏身之所。 望着东方那隐约可见的巨大漩涡,她那美眸中充满了无尽的担忧和泪水。 “小君……你一定要活着……” …… 第五十三章 流沙幻境 空间乱流的撕扯感如同潮水般退去,极致的眩晕和剧痛让封翊君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了不知多久。 当他再次恢复一丝清明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刺骨的灼热。仿佛每一寸皮肤都被放在烧红的铁板上炙烤。干燥、粗糙的沙粒摩擦着他的脸颊,带着一种死寂的意味。 他艰难地睁开眼,左眼的暗金光芒率先适应了光线,右眼的灰白也微微转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金黄色的沙漠。天空中没有太阳,却散发着一种诡异的、令人焦躁的白光,将整片沙海映照得如同熔炉。 “这里是……哪里?”他想要撑起身体,却感到浑身如同散架般剧痛,经脉中混沌气近乎枯竭,文宫黯淡,那米粒大小的文心光珠也缩小了一圈,光芒微弱。硬抗元婴、自爆法器、穿越空间乱流,几乎耗尽了他的一切。 他勉强坐起身,环顾四周。除了沙丘,还是沙丘,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甚至连风都没有,死寂得可怕。空气灼热而稀薄,吸入肺中都带着灼痛感。 “必须尽快恢复力量……”他强提精神,尝试运转《文心天道》基础法门,吸收天地灵气。 然而,下一刻,他脸色骤变。 这里的“灵气”极其稀薄,而且充满了一种狂暴、混乱的属性,吸入体内,非但无法炼化,反而引动他体内残存的魂煞之力,险些让他气息再次紊乱! “好诡异的天地能量!”他立刻停止吸收,心中凛然。 这片沙漠,绝非善地。 他检查自身,伤势严重,但好在根基未损。他从怀中摸出几枚得自黑骨族仓库的疗伤丹药,看也不看便吞服下去。药力化开,滋润着干涸的经脉,带来一丝微弱的清凉。他又取出水囊,却发现水囊在空间乱流中早已破碎。 口渴、伤势、能量匮乏……危机四伏。 他必须找到水源和安全的疗伤之地。 强忍着不适,他选定一个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沙丘上跋涉。沙地松软,每走一步都耗费巨大体力。灼热的白光炙烤着,他的嘴唇很快干裂出血。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景色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永远走不出这片金色的死亡之海。绝望的情绪如同毒蛇般开始噬咬他的心灵。 “不能放弃……姐姐还在等我……”他紧握着手中那枚温润的玉佩,那是姐姐跳海前塞给他的,上面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气息。这成了他此刻唯一的精神支柱。 左眼的暗金之光艰难地维持着,扫描着周围。突然,他脚步一顿。在前方不远处的沙丘下,他“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狂暴灵气的……水汽波动? 有水源?! 他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向前走去。翻过一座沙丘,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愣。 沙丘之下,并非绿洲,而是一片残破的废墟。断壁残垣半埋在黄沙中,风格古老而奇特,并非他所知的任何种族建筑。而在废墟中央,竟然有一口看似完好的、用白色石头垒砌的水井! 水井旁,还生长着几株蔫蔫的、却顽强存活的紫色怪草,散发着淡淡的清凉气息。 这诡异的沙漠中,竟然有井和植物? 封翊君心中警惕大作。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左眼暗金之光仔细扫描水井和怪草。井水似乎没有问题,蕴含着精纯的水灵之气。那紫色怪草,也散发着一种安抚心神的药力。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绝境中的生机。 但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对劲。这片沙漠死寂一片,为何独独此处有生机?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在距离水井十丈外停下,捡起一块石头,扔向水井。 噗通! 石头落入井中,传来清脆的水声。一切正常。 他又看向那几株紫色怪草,左眼分析其药性,似乎确实是疗伤圣药“宁神花”的变种。 难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强烈的口渴和伤势的痛楚不断冲击着他的理智。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步步向水井走去。 五丈……三丈……一丈…… 就在他伸手即将触碰到井沿的瞬间! 异变陡生! 他脚下的黄沙突然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瞬间化作一只巨大的沙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要将他拖入流沙之中! 与此同时,那口看似清澈的水井,井水瞬间变得漆黑如墨,散发出浓郁的腥臭之气!井壁上的白色石头浮现出扭曲的鬼脸,发出无声的尖啸! 那几株“宁神花”也骤然扭曲,花瓣张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利齿,如同毒蛇般噬咬向他的手臂! 幻境!陷阱! 封翊君心中警铃大作!但他并未惊慌,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冷静。在沙手抓住他的刹那,他体内残存的混沌气轰然爆发,震开沙手!同时身体向后急退! 然而,那流沙的吸力极大,他重伤之下,身形一滞。眼看那鬼脸花就要咬中! “破妄!” 他左眼暗金之光骤然炽盛到极致!《文心卷·炼神篇》中的“破妄之瞳”发动!眼前诡异的景象如同镜花水月般剧烈波动、扭曲! 他“看”清了!哪里有什么水井、怪草?那根本就是一具巨大的、半埋在沙中的不知名妖兽骸骨!所谓的井水是骸骨头颅内积聚的毒液!怪草是寄生在骸骨上的妖植触须! 而抓住他脚踝的,也不是流沙,而是从沙下钻出的、几条由精纯土系妖力凝聚而成的黄色触手! “装神弄鬼!给我现形!” 封翊君怒吼一声,不顾伤势,强行催动文心光珠,一股中正平和的破邪之力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嗡——! 如同阳光融化积雪,周围的幻象瞬间崩溃、消散!露出本来面目:依旧是那片死寂的沙漠,而他正站在那具巨大的妖兽骸骨旁边,几条黄色触手正从沙下伸出,缠绕着他的脚踝。骸骨头颅内的毒液翻滚,旁边的妖植张牙舞爪。 “吱——!” 一声尖锐的嘶鸣从沙下传来,充满了愤怒。沙地炸开,一头体型庞大、形如蜥蜴、通体土黄、长着独眼的丑陋妖兽钻了出来,独眼中闪烁着狡诈和愤怒的光芒! 幻沙兽!一种擅长制造幻境、埋伏猎物的诡异妖兽!其实力,赫然达到了妖将后期! 它显然没料到猎物能看破它的幻境,还拥有破邪之力! “死!” 封翊君眼中杀机凛然。他虽重伤,但战斗意识犹在!趁幻沙兽因幻境被破而心神震荡的瞬间,他并指如剑,将体内最后凝聚的一缕暗金色混沌气逼出,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剑气,直刺幻沙兽的独眼——那正是它的要害和妖核所在! 噗嗤! 剑气精准地射入独眼! “嗷——!”幻沙兽发出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剧烈翻滚,黄沙飞扬。妖核被毁,它顷刻间毙命! 封翊君脱力般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冷汗浸湿了后背。 好险! 若非他神魂强大,拥有破妄之瞳,刚才恐怕就着了道了。 他挣扎着起身,走到幻沙兽尸体旁。妖将后期的妖兽,浑身是宝。他剖开兽尸,取出了那颗土黄色的妖核,又小心收集了妖兽心头最精纯的几滴精血。这些蕴含精纯土系妖力的东西,或许能助他恢复些许实力。 他看了一眼那具巨大的骸骨和毒液,摇了摇头,迅速离开这是非之地。这里的动静可能会引来其他东西。 他找到一处背风的沙丘凹陷处,布下几个简单的隐匿和预警阵法,开始盘膝疗伤。手握妖核,汲取着其中相对温和的土系能量,慢慢修复着身体的创伤。 “必须尽快恢复实力,找到离开这片沙漠的方法……” 望着无边无际的黄沙,封翊君眉头紧锁。 第五十四章 沙海遗民 沙丘背风的凹陷处,封翊君盘膝而坐,双手各握着一块土黄色的妖核。 丝丝缕缕精纯的土系妖力被混沌气剥离、炼化,如同甘泉般滋润着他干涸的经脉,修复着破损的脏腑。暗金色的气流在体表缓缓流转,将侵入体内的灼热燥气驱散。 数个时辰后,他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伤势稳定了三四成,混沌气恢复了一成左右,虽远未到巅峰,但至少有了自保之力。他左眼的暗金色泽更加内敛,破妄之瞳的消耗也基本恢复。 “这幻沙兽的妖核,能量倒是精纯,可惜属性与我相冲,炼化效率不高。”他掂量着手中光泽暗淡不少的妖核,眉头微蹙。这片沙漠的天地能量狂暴混乱,无法直接吸收,仅靠妖核和丹药,恢复速度太慢。 必须找到稳定的水源和更适合的能量源,或者……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无垠沙海。左眼暗金之光流转,极力远眺。 突然,他目光一凝。 在极远处的地平线上,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规律的能量波动传来,并非自然现象,更像是……阵法运转的痕迹?而且,空气中似乎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生机的水汽,从那个方向飘来。 有人烟?或者至少是文明的痕迹! 希望之火在心中燃起。他毫不犹豫,朝着那个方向疾行而去。神行靴已毁,他只能凭借肉身力量在沙地上奔行,速度大打折扣,但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越是靠近,那股阵法波动和水汽感越发清晰。翻过数座巨大的沙丘后,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下了脚步。 一片巨大的绿洲,如同镶嵌在金色沙海中的翡翠,映入眼帘。绿洲中央,是一汪清澈见底的湖泊,湖边生长着耐旱的棕榈和灌木。更令人惊奇的是,绿洲外围,笼罩着一层淡蓝色的、半透明的光罩,将灼热的白光和狂暴的沙尘隔绝在外,内部气候宜人。那能量波动,正是来自这层防护光罩。 绿洲内,隐约可见一些低矮的、用沙土和岩石垒砌的房屋,有袅袅炊烟升起。甚至能看到一些身影在活动。 “沙漠中的聚居地……”封翊君心中警惕不减。能在这种绝地建立聚居地,并维持如此规模的防护阵法,此地绝不简单。 他收敛气息,借助沙丘的掩护,悄悄靠近。在距离光罩约百丈处,他伏下身,左眼暗金之光仔细扫描光罩。 光罩能量流转有序,结构稳固,布阵手法相当高明,至少是金丹期修士的手笔。光罩上有几个入口,有身着统一土黄色皮甲、手持长矛的守卫看守。那些守卫肤色黝黑,体格精壮,眼神锐利,修为多在筑基初期左右,纪律严明。 “看来是有组织的势力。”封翊君观察片刻,决定现身。一直躲藏不是办法,他需要信息和资源。 他整理了一下破损的衣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然后撤去隐匿,坦然向着最近的一个入口走去。 “站住!什么人?”守卫立刻发现了他,长矛交叉,厉声喝问。眼神中充满警惕和审视。封翊君身上残留的妖气(伪装)和伤痕,让他们如临大敌。 封翊君停下脚步,拱了拱手,用尽量平和的语气道:“在下封翊君,遭仇家追杀,误入此地,并无恶意。只想讨碗水喝,打听一下此处是何地界。”他刻意收敛了妖将气息,显得如同一个落魄的流浪者。 守卫头领模样的壮汉上下打量他,冷声道:“这里是‘石泉部落’!不欢迎外来者!速速离开!” 封翊君眉头微皱,正欲再言,忽然,绿洲内传来一个苍老却温和的声音:“阿虎,不得无礼。请这位客人进来吧。” 守卫头领阿虎闻言,立刻收起长矛,恭敬道:“是,祭司大人。” 只见一名穿着粗布长袍、手持藤木杖、须发皆白的老者,在一名少女的搀扶下,缓缓从绿洲内走来。老者面容慈祥,眼神却深邃如海,气息晦涩,竟让封翊君一时无法看透其修为!至少是金丹期,甚至更高! 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明眸皓齿,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穿着一身利落的皮甲,好奇地打量着封翊君。 “老朽石泉部落祭司,石云。这位客人,远来是客,请进吧。”老祭司石云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在封翊君身上扫过,尤其在看到他左眼时,微微停顿了一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封翊君心中凛然,这老祭司不简单。他不动声色,拱手道:“多谢祭司。在下封翊君,叨扰了。” 在石云祭司的带领下,封翊君顺利进入光罩。顿时,一股清凉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外面的酷热死寂判若两个世界。部落不大,约莫百来户人家,房屋简陋,但人们的脸上大多带着平和之色,孩童在追逐嬉戏,见到封翊君这个生人,都好奇地围拢过来。 石云祭司将封翊君带到村落中央最大的石屋,也就是他的居所兼祭坛。屋内陈设简单,中央有一个小小的水池,池水清澈,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封小友请坐。阿青,上水。”石云祭司示意封翊君坐下,那名叫做阿青的少女乖巧地端来一碗清水。 封翊君确实口渴难耐,道谢后一饮而尽。清水甘冽,蕴含微弱的灵气,让他精神一振。 “封小友并非沙族,也非妖类,身上却带着一丝……奇特的气息。”石云祭司缓缓开口,目光平和却仿佛能看透人心,“不知从何处而来,欲往何处去?” 封翊君心中微紧,知道瞒不过这等人物,便半真半假道:“晚辈来于沙漠之外,因空间乱流误入此地。只想寻路离开,返回故土。”他隐去了万魂渊和姐姐之事。 “空间乱流?”石云祭司眼中精光一闪,抚须沉吟,“能从那等绝地生还,小友福缘不浅。只是……想要离开这‘流放之域’,恐怕不易。” “流放之域?”封翊君捕捉到关键信息。 “看来小友对此地一无所知。”石云祭司叹了口气,“此地乃是一片被上古大能封印的绝地,名为‘寂灭沙海’。进入容易,出去难如登天。古籍记载,唯一的出口,在沙海最深处的‘葬神谷’,但那里……是生命的禁区,有去无回。千百年来,误入此地者,最终都化为了沙海的一部分。我等石泉部落,便是上古时期一位大能仆从的后裔,奉命世代镇守于此,看守封印,也……被困于此。” 封翊君的心沉了下去。葬神谷?生命的禁区?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他不甘心地问。 石云祭司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忽然,部落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警钟声! “铛!铛!铛!” “不好!是沙盗!沙盗来了!”屋外传来惊慌的呼喊和奔跑声。 石云祭司脸色一变,霍然起身。阿青也瞬间握紧了腰间的短刀。 封翊君眉头一挑,沙盗? 就在这时,一名守卫踉跄着冲进石屋,惊慌道:“祭司大人!是……是‘黑风沙盗’!他们……他们这次来了三位头领!” 石云祭司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封翊君看向屋外,只见绿洲光罩外,黄沙漫天,数十骑穿着杂乱皮甲、面目狰狞的沙盗,骑着一种类似蜥蜴的沙兽,将绿洲团团围住。为首三人,气息凶悍,赫然都是金丹初期的修为! 麻烦,主动上门了。 第五十五章 黑风沙盗 “黑风沙盗”凶名赫赫,是寂灭沙海中最为猖獗的几股流寇之一。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尤其喜欢袭击像石泉部落这样有稳定水源和防护阵法的聚居点。 绿洲光罩外,黄沙滚滚,数十名沙盗骑着狰狞的沙蜥,发出刺耳的怪叫,将部落团团围住。为首三人,气息彪悍,正是黑风沙盗的三位头领。 大当家“黑煞”,身材魁梧如铁塔,脸上横亘一道狰狞刀疤,金丹中期修为,手持一柄门板般的巨斧,煞气冲天。 二当家“毒蝎”,是个干瘦的中年人,眼神阴鸷,金丹初期巅峰,腰间缠着一条泛着绿光的骨鞭,显然擅长用毒。 三当家“秃鹫”,是个光头独眼汉子,金丹初期,背上负着一张大弓,箭囊中插着几根漆黑的骨箭,气息凌厉。 这阵容,远非石泉部落能够抵挡。部落中修为最高的祭司石云,也只是金丹中期,且年事已高,其余守卫大多在筑基期。 “石云老儿!识相的,立刻打开防护阵,献上今年的‘供奉’!否则,今日就踏平你这石泉部落,鸡犬不留!”黑煞声如洪钟,巨斧遥指光罩内的众人,嚣张无比。 光罩内,部落守卫们紧握武器,脸色发白,但无人后退。妇孺被迅速转移至石屋深处。祭司石云面色凝重,手持藤木杖,站在最前方。少女阿青手持短刀,护在爷爷身侧,小脸紧绷,却无惧色。 “黑煞,每年的供奉,我部落早已按时缴纳。为何今日又来强索?”石云沉声道。 “哼!今年收成不好,兄弟们饿肚子了!供奉加倍!另外……”毒蝎阴恻恻地接口,目光扫过部落,最终落在阿青身上,舔了舔嘴唇,“听说你孙女阿青快要举行‘启灵仪式’了?把她也交出来,给我们大当家当个压寨夫人,以后保你部落平安!” “放肆!”石云怒喝一声,藤木杖顿地,光罩光芒大盛,“想要我孙女,除非从老朽的尸体上踏过去!” “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了!给我破阵!”黑煞狞笑一声,巨斧扬起,一道乌黑的斧芒撕裂空气,狠狠劈在光罩上! 轰! 光罩剧烈震颤,涟漪荡漾。其他沙盗也纷纷出手,各种法术、箭矢、投矛雨点般砸向光罩。光罩虽然坚固,但在如此猛烈的攻击下,光芒迅速黯淡,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加固阵法!”石云祭司大喝,与几名部落长老联手将法力注入光罩阵眼,勉强稳住阵脚。但面对三名金丹修士的猛攻,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石屋内,封翊君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平静。他本不欲多管闲事,但沙盗的嚣张和残忍,让他想起了黑骨族和噬心妖皇的所作所为。而且,他需要石泉部落的信息和帮助,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灭。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实战来检验和巩固刚刚恢复的部分实力,也需要……资源。这些沙盗,或许能提供一些他急需的东西,比如地图、丹药,或者……离开的线索。 “封小友,此乃我部落劫数,与你无关。后院有一密道,可通往外界,你速速离去吧。”石云祭司百忙之中,对封翊君传音道,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善意。 封翊君看了老祭司一眼,微微摇头。他一步踏出石屋,来到光罩边缘。 他的出现,引起了双方的注意。 “嗯?还有个生面孔?筑基后期?哈哈,石云老儿,这就是你请的救兵?真是不自量力!”黑煞瞥了封翊君一眼,感受到他刻意压制在筑基后期的气息,不屑地大笑。 毒蝎和秃鹫也投来戏谑的目光。 石泉部落的人则是一愣,随即露出担忧之色。阿青急道:“封大哥,你快回去!外面危险!” 封翊君没有理会沙盗的嘲讽,目光落在正在疯狂攻击光罩的二当家毒蝎身上。此人气息阴毒,是三人中看似最弱,但威胁可能最大,而且……擅长用毒?正好可以用来试试新领悟的一些东西。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一缕暗金色的混沌气悄然凝聚,无声无息。 “小子,你想找死吗?”毒蝎被盯得有些不舒服,阴冷道。 封翊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左眼暗金之光微闪,锁定毒蝎周身法力运转的几个薄弱节点,以及其腰间那根骨鞭上缠绕的剧毒能量。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并指如剑,对着毒蝎的方向,轻轻一划。 “断流。” 一道细如发丝、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丝线,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穿透了摇摇欲坠的光罩(封翊君对能量结构的理解,让他找到了光罩能量流转的一个微小缝隙),出现在毒蝎面前! 毒蝎瞳孔骤缩!他根本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那暗金丝线给他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他下意识地挥动骨鞭格挡,同时身形暴退! 然而,那暗金丝线仿佛有生命般,绕过了骨鞭,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他法力运转的一个关键节点上! 噗! 毒蝎如遭雷击,闷哼一声,暴退的身形猛地一滞,体内法力瞬间紊乱,一口鲜血喷出!更让他惊恐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与腰间骨鞭上剧毒的能量联系,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强行“切断”了! “怎么回事?!”黑煞和秃鹫大惊失色。 就在毒蝎心神失守的刹那! 封翊君动了!神行靴虽毁,但他对速度的理解更深!脚下暗金光芒一闪,身形如同鬼魅般穿过光罩的缝隙(在石云祭司刻意放松下),出现在毒蝎面前!速度快到极致! “死!” 简简单单的一拳,暗金色的混沌气包裹着拳头,毫无花哨地轰向毒蝎的心口!拳锋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低沉的音爆! 毒蝎魂飞魄散,想要抵挡,但法力紊乱,根本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拳头在眼前放大! “二弟小心!”黑煞怒吼,巨斧劈向封翊君后背,围魏救赵!秃鹫也张弓搭箭,一根漆黑的骨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射向封翊君头颅! 封翊君仿佛背后长眼,对身后的攻击不闪不避,拳速更快三分! 砰!! 暗金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毒蝎心口!混沌气蕴含的“瓦解”与“侵蚀”特性爆发!毒蝎的护体罡气如同纸糊般破碎,胸骨塌陷,心脏瞬间被震成肉泥!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封翊君,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气息全无! 秒杀!金丹初期巅峰的毒蝎,被一拳毙命! 与此同时,黑煞的巨斧和秃鹫的骨箭也到了! 封翊君猛地转身,左眼暗金之光暴涨,双手在胸前划出一个圆!暗金色的混沌气汹涌而出,化作一面旋转的、表面浮现无数细微符文的盾牌! 文心天道——御字诀·混沌漩涡! 轰!哧! 巨斧和骨箭同时击中漩涡盾牌!狂暴的力量让盾牌剧烈震颤,却未能立刻破开!大部分力量被旋转的混沌气引导、分散、吞噬! 封翊君身形借力向后飘飞十丈,稳稳落地,气息微喘,但眼神依旧冰冷。硬接两名金丹初期修士的含怒一击,他虽被震得气血翻涌,但并未受伤!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光罩内外,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缓缓收拳而立的少年,以及地上毒蝎的尸体。 一拳!秒杀金丹!硬抗两名金丹攻击而毫发无伤! 这真的是筑基后期?! 黑煞和秃鹫脸上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石泉部落的人更是如同石化。 封翊君甩了甩手腕,目光扫过剩下的黑煞和秃鹫,声音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现在,轮到你们了。” 第五十六章 沙海秘闻 死寂,笼罩着绿洲内外。 毒蝎的尸体倒在滚烫的沙地上,鲜血迅速被黄沙吸干,只留下一滩暗红的印记。黑煞和秃鹫脸上的狞笑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骇、愤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一拳!仅仅一拳!金丹初期巅峰的毒蝎,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当场格杀!这真的是筑基后期能做到的?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石泉部落的人更是目瞪口呆,阿青小嘴微张,看着那个挡在光罩前的背影,眼中充满了震撼和不可思议。祭司石云浑浊的眼中精光闪烁,握着藤木杖的手微微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别的情绪。 封翊君缓缓站直身体,暗金色的混沌气在体表流转,将硬接两名金丹攻击的反震之力悄然化去。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黑煞和秃鹫,最后落在黑煞那柄门板般的巨斧上。 “现在,轮到你们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寒冰刮过沙地,让剩余的沙盗们脊背发凉。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黑煞又惊又怒,色厉内荏地吼道。他握紧巨斧,却不敢再轻易上前。毒蝎的死状太诡异了,那暗金色的力量闻所未闻。 秃鹫更是悄悄后退了半步,独眼中满是警惕,弓弦拉满,却不敢射出第二箭。 “杀你们的人。”封翊君懒得废话,他需要速战速决,恢复力量,更重要的是,从这些地头蛇口中撬出有用的信息。他脚步一踏,身形再次模糊,直扑实力稍弱的秃鹫! “找死!狂沙斩!”黑煞见状,怒吼一声,巨斧狂舞,卷起漫天黄沙,化作一道巨大的沙暴龙卷,向封翊君碾压而去!他要逼封翊君回防! 然而,封翊君根本不理会身后的攻击,他的目标只有秃鹫!左眼暗金之光锁定秃鹫周身气息流转,右拳暗金光芒凝聚,依旧是简单直接的一拳,但拳意更加凝练,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秃鹫亡魂大冒,他擅长远攻,最怕被近身!他怪叫一声,将手中骨箭连珠射出,同时身形暴退,想要拉开距离! 咻!咻!咻! 三根淬毒骨箭成品字形射来,角度刁钻! 封翊君不闪不避,左掌拍出,暗金气流旋转,形成一个微型漩涡!御字诀再现! 噗!噗!噗! 三根骨箭射入漩涡,如同泥牛入海,速度骤减,毒素被混沌气瞬间净化、吞噬!而他的右拳,去势不减,已然到了秃鹫面前! “不!”秃鹫惊恐大叫,拼命催动护体罡气! 轰! 拳锋触及罡气的瞬间,暗金光芒爆闪!那凝实的罡气如同脆弱的玻璃,寸寸碎裂!拳头长驱直入,印在秃鹫的胸膛上!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秃鹫眼珠凸出,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从口中狂喷而出,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翻了几名沙盗,落地后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两拳!再杀一名金丹! 而此时,黑煞的沙暴龙卷才堪堪冲到封翊君身后! 封翊君猛然转身,面对那毁天灭地的沙暴,他深吸一口气,双掌平推而出!不再是防御,而是……吞噬! “混沌归元,吞!” 他胸口的文心光珠剧烈跳动,暗金色的混沌气如同张开巨口的饕餮,主动迎向沙暴龙卷!狂暴的沙系妖力涌入体内,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混沌气疯狂运转,将其强行分解、炼化!虽然效率不高,大部分能量逸散,但那股冲击力却被硬生生承受了下来! 烟尘散尽,封翊君站在原地,身形晃了晃,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他竟以筑基后期(伪)的修为,硬生生扛下了金丹中期修士的含怒一击! “怪物!你是怪物!”黑煞彻底胆寒了!两名兄弟瞬间惨死,自己最强一击竟被对方诡异化解!他再无战意,怪叫一声,转身就逃!连手下都顾不上了! “想走?晚了!”封翊君冷哼一声,他需要活口!身形如电射出,速度竟比黑煞还快上一分!同时左眼暗金之光爆射,一股强大的精神冲击狠狠撞向黑煞的后脑! “惊神刺!” 这是《文心卷·炼神篇》中的精神攻击法门! “啊!”黑煞惨叫一声,只觉神魂剧痛,身形一滞! 就这一瞬间的耽搁,封翊君已追至身后,并指如剑,暗金剑气吞吐,瞬间点中黑煞背后数处大穴!混沌气侵入,封禁其修为! 噗通! 黑煞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被彻底制服。其余沙盗见头领死的死,擒的擒,发一声喊,作鸟兽散,逃入茫茫沙海。 封翊君没有追击,他提起如同死狗般的黑煞,转身走向绿洲。石泉部落的守卫们下意识地让开一条道路,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祭司石云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深深一揖:“多谢封小友仗义出手,救我部落于危难!此恩,石泉部落永世不忘!” “举手之劳。”封翊君将黑煞扔在地上,语气平淡,“祭司不必多礼。我有些问题,需要问他。” “封小友请便。”石云连忙道,命人将黑煞押入石屋地牢。 地牢中,黑煞面如死灰,修为被禁,他再无反抗之力。 “告诉我,关于离开寂灭沙海的方法,你所知道的一切。还有,沙海中的势力分布,以及……‘葬神谷’的详细情况。”封翊君直接问道,语气不容置疑。 黑煞起初还嘴硬,但在封翊君施展《文心卷》中一门拷问神魂的秘术(并非搜魂,但痛苦无比)后,很快便崩溃了,将他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据黑煞交代,寂灭沙海广袤无边,类似石泉部落这样的聚居点还有几处,但大多封闭排外。沙盗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有几股大势力背后甚至有外界大宗门的影子。离开沙海确实极其困难,古籍记载的唯一稳定出口在“葬神谷”,但那里是绝地,有进无出。不过,黑煞提到一个模糊的传闻:每隔甲子,沙海深处会出现一次“流沙潮汐”,潮汐之力可能会短暂撕裂空间,出现通往外界的不稳定通道,但位置随机,危险极大。 关于葬神谷,黑煞知之甚少,只言那里是上古战场遗迹,有恐怖存在沉睡,沙盗之王“沙皇”曾试图探索,重伤而归,之后便严禁手下靠近。 “沙皇?什么修为?”封翊君追问。 “至少……金丹后期巅峰,甚至可能……触摸到了元婴门槛。”黑煞颤抖道。 封翊君眉头紧锁。情况比想象的更复杂。葬神谷危险重重,还有沙皇这等强者盘踞。流沙潮汐更是渺茫。 审讯完毕,封翊君得到了黑煞身上的储物袋,里面有一些丹药、妖核和一张简陋的沙海地图。他履行诺言,给了黑煞一个痛快。 走出地牢,祭司石云早已等候在外,态度更加恭敬。 第五十七章 古卷秘辛 “封小友,老朽代表全族,再次拜谢!”石云深深一揖,然后郑重道,“小友实力通天,乃我部落恩人。若小友不弃,我部落愿奉小友为客卿长老,共享资源,共抗外敌!关于离开沙海之事,部落古籍或有更多记载,老朽愿倾囊相告!” 封翊君看着目光真诚的石云,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带着期盼和敬畏眼神的部落民众,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可以。但我需要安静的地方疗伤,以及查阅所有关于沙海和出口的古籍。” 他需要时间消化所得,恢复实力,并寻找那一线生机。石泉部落,暂时是一个不错的落脚点。 “理应如此!阿青,带长老去圣地密室!”石云大喜过望。 …… 石泉部落的“圣地”,位于绿洲中心湖泊之下,是一处由先祖开辟的、依托灵脉建造的隐秘石殿。 这里灵气相对浓郁,且被强大的阵法守护,是部落最核心的禁地。 封翊君在少女阿青的引领下,穿过一道水幕结界,踏入石殿。 殿内古朴简陋,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壁画和文字,记载着部落的起源与使命。中央有一座石台,上面供奉着几卷颜色泛黄、散发着岁月气息的兽皮古卷。 “封长老,这里就是圣地了。爷爷说,您可以随意查阅这些古卷。阿青就在殿外守候,有事您吩咐就好。”阿青恭敬地说道,眼中带着好奇与崇拜。封翊君之前展现的实力,彻底折服了这个沙漠少女。 “有劳。”封翊君微微颔首。 阿青退下后,石殿内恢复了寂静。 封翊君没有急于疗伤,而是走到石台前,目光落在那些古卷上。左眼暗金之光微微流转,他能感受到这些古卷上蕴含的微弱却精纯的意念之力,显然非同一般。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的一卷,缓缓展开。 兽皮不知是何材质,历经岁月却不腐,上面的文字是一种极其古老的象形文,与如今通用文字迥异。好在《文心天道》包罗万象,其中便有关于上古文字的记载,封翊君凝神辨识,渐渐读懂了其中的内容。 这第一卷,名为《石泉祖训》,记载了部落的来历。 原来,石泉部落的先祖,并非此地土著,而是上古时期一位名为“禹”的人族大能的仆从家族。这位“禹”大能,为镇压一尊祸乱世间的恐怖邪魔“沙魇”,在此布下“九幽镇魔大阵”,将邪魔封印于沙海深处的“葬神谷”。而石泉先祖,便是奉命世代镇守阵眼,维护封印,防止邪魔脱困。作为代价,他们也被困于这片寂灭沙海,无法离开。 “禹?镇压沙魇?九幽镇魔大阵?”封翊君心中震动。这与他之前的猜测吻合,此地果然是一处上古封印之地!那“葬神谷”,竟是封印邪魔的核心! 他压下心绪,拿起第二卷,《沙海纪略》。 此卷记载了寂灭沙海的地理、气候、妖兽分布,以及一些危险禁地。其中重点描述了“葬神谷”,称之为“万物寂灭之地,镇魔核心,空间紊乱,有进无出”。但卷末有一行小字注释,引起了封翊君的注意:“然,天道五十,遁去其一。镇魔大阵运转,汲取虚空之力,每甲子一轮回,阵力潮汐涌动,或于‘流沙之眼’处,现一线生机。” “流沙之眼?一线生机?”封翊君目光一凝,这与黑煞所说的“流沙潮汐”对应上了!看来,离开此地并非完全无望! 他迫不及待地展开第三卷,也是最后一卷,《万阵图解残篇》。 这卷并非文字,而是绘制了无数玄奥复杂的阵法图案和解析,似乎是那位“禹”大能留下的阵法传承残篇。其中,赫然就有“九幽镇魔大阵”的部分阵图,虽然残缺,却也能窥见其浩瀚磅礴。 更让封翊君惊喜的是,图谱中对空间阵法、封印阵法有极深的阐述,许多原理与他所学的《文心天道》隐隐契合,甚至能相互印证补充! “太好了!有此阵图,我对空间之力的理解必能更上一层楼,或许能从中找到稳定通过‘流沙之眼’的方法!”封翊君心中振奋。这《万阵图解残篇》的价值,对他而言,甚至超过了前两卷! 他如饥似渴地沉浸在对古卷的研读中,结合《文心天道》的传承,相互印证,许多以往晦涩难懂之处,豁然开朗。他对寂灭沙海的认知,对镇魔大阵的理解,以及对空间之道的感悟,都在飞速提升。 不知不觉,数日时间过去。 封翊君合上最后一卷古卷,闭上双眼,消化着庞大的信息。左眼暗金之光内敛,右眼中心的金芒却似乎更加凝实了一丝。他的伤势在圣地灵气和丹药的辅助下,已恢复了七七八八。更重要的是,他的阵法造诣和对空间之道的理解,有了质的飞跃! “原来如此……‘流沙之眼’并非固定地点,而是随着镇魔大阵的运转,在沙海中移动的空间节点。下次潮汐之期,就在三个月后!”封翊君睁开眼,眸中精光闪烁。他从古卷的蛛丝马迹中,推算出了关键信息。 “而‘葬神谷’,虽是绝地,但也是封印核心,空间最为薄弱之处。若能在潮汐之时,找到谷内特定的‘生门’节点,凭借对阵法的理解,或许能强行打开一条短暂的通道!”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风险极大,但却是目前最有可能成功的途径。 他需要更详细的地图,更需要提升实力!至少要恢复到巅峰,甚至更进一步!否则,别说进入葬神谷,连在沙海中找到“流沙之眼”都困难重重。 “沙皇……金丹后期巅峰……”封翊君想到黑煞提到的沙盗之王。此人盘踞沙海多年,对“流沙之眼”的出现规律和位置,定然比石泉部落更了解。或许,可以从他那里入手? 就在这时,石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阿青略带惊慌的声音: “封长老!不好了!沙皇……沙皇座下的‘黄沙使者’来了!点名要见您!” 封翊君眉头一挑。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沙皇的人,这么快就找上门了?是因为他杀了黑煞等人?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平静地走出石殿。 该来的,总会来。正好,会一会这沙海中的最强者。 第五十八章 黄沙使者 石殿外,绿洲的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 原本平和安宁的部落,此刻被一股肃杀之气笼罩。 数十名身着统一土黄色劲装、气息彪悍的沙盗,簇拥着一名身材高瘦、面色蜡黄的中年男子,堵在圣地入口处。这些沙盗眼神锐利,修为最低也是筑基中期,远非黑风沙盗那些乌合之众可比。 为首的中年男子,更是气息深沉,赫然达到了金丹中期!他腰间佩着一柄弯刀,刀鞘上镶嵌着几颗浑浊的黄色晶石,散发着浓郁的土系灵力波动。 此人,正是沙皇座下,掌管刑罚与外交的“黄沙使者”,黄冥。 石泉部落的守卫们如临大敌,紧握武器,将祭司石云和少女阿青护在身后,但面对黄沙使者带来的威压,不少人脸色发白,手心冒汗。 “石云祭司,黑风寨三位当家折在你们石泉部落,此事,沙皇陛下很是不悦。”黄冥声音沙哑,目光冰冷地扫过石云,“交出凶手,并献上双倍供奉,此事或可作罢。否则……哼!” 他冷哼一声,金丹中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如同山岳般压在众人心头,几名修为较弱的守卫甚至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石云祭司脸色难看,藤木杖顿地,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扩散,勉强护住身后族人,沉声道:“黄沙使者,黑风沙盗袭击我部在先,欲行不轨,我部落客卿长老被迫出手自卫,何错之有?至于供奉,历年已足额缴纳,何来加倍之说?” “客卿长老?”黄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讥讽,“就凭你们石泉部落,也能请到能连斩三位金丹的‘客卿’?真是天大的笑话!石云,莫要包庇外人,自取灭亡!” “是不是笑话,阁下试试便知。”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石殿方向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封翊君缓步走出,神色淡然,仿佛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与他无关。 黄冥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封翊君身上,神识毫不客气地扫过,随即眉头微皱。 筑基后期?气息晦涩,似乎有些古怪,但绝不可能有连斩金丹的实力!定是石泉部落用了什么诡计,或者此人隐藏了修为? “你就是那个杀了黑煞三人的小子?”黄冥语气森然,“自废修为,随我回沙皇城请罪,可免部落血光之灾。” 封翊君走到石云身侧站定,目光平静地与黄冥对视:“我若说不呢?” “嗯?”黄冥眼中寒光一闪,杀机涌动,“那便屠灭此部,擒你回去,抽魂炼魄!” 话音未落,他身后一名金丹初期的沙盗头目狞笑一声,抢先出手,意图在使者面前表现! 顷刻间,一柄淬毒的飞梭化作绿芒,悄无声息地射向封翊君咽喉!速度奇快,角度刁钻! “小心!”阿青惊呼。 石云祭司正要出手阻拦,却见封翊君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那激射而来的绿芒轻轻一夹! 叮! 一声轻响,那快如闪电的毒梭,竟被他两根手指稳稳夹住,梭尖距离他的咽喉不足三寸!梭身剧毒弥漫,却无法侵蚀他手指分毫! 那沙盗头目脸色剧变,想要催动飞梭,却发现飞梭如同焊死在对方指间,纹丝不动! 封翊君看也不看那沙盗,目光依旧落在黄冥身上,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那柄品阶不低的毒梭,竟被他硬生生夹断!灵光溃散,化为凡铁! “嘶——!” 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徒手折断金丹修士的法器?!这是何等恐怖的肉身和力量?! 黄冥瞳孔骤缩,脸上的轻视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疑和凝重!这小子,果然有古怪! “看来,黑煞他们死得不冤。”黄冥缓缓抽出腰间的弯刀,刀身黄光流转,一股沉重的压力弥漫开来,“本使亲自来会会你!” 他不再托大,将封翊君视作了同等级的对手! “你们退后。”封翊君对石云和阿青说了一句,迈步上前,与黄冥遥遥相对。他需要一场战斗,来检验这几日的感悟,也需要立威,震慑沙皇,为后续计划争取时间。 黄冥不再废话,弯刀扬起,一声低喝:“流沙陷!” 刀光一闪,封翊君脚下的地面瞬间软化,化作一片流沙漩涡,强大的吸力传来,要将他吞噬!同时,黄冥身形晃动,化作三道残影,从不同方向劈出凌厉的刀罡,封锁了封翊君的所有退路! 一出手便是杀招!不愧是沙皇使者! 面对如此攻势,封翊君却不闪不避。他左眼暗金之光微闪,瞬间看穿了三道残影的虚实和流沙漩涡的能量节点。他右脚轻轻一跺! “定。” 一股暗金色的涟漪以他脚底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沸腾的流沙瞬间凝固、板结,恢复了原状!《万阵图解》中对土系阵法的理解,让他轻易破解了此术! 同时,他身形微侧,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两道虚影的刀罡,面对黄冥真身劈来的一刀,他并指如剑,指尖暗金光芒凝聚,不偏不倚,点向刀锋侧面力量最薄弱之处! 以点破面! 当! 指剑与弯刀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黄冥只觉一股诡异的力量透过刀身传来,不仅化解了他的刀势,更带着一股侵蚀、瓦解的特性,让他手臂发麻,气血翻涌!弯刀上的灵光都黯淡了一丝! “什么?!”黄冥大惊失色,抽身暴退!对方的应对方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那不是硬碰硬,而是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精准地找到了他招式的破绽,并加以破坏! “此子诡异,不能留!”黄冥眼中杀机大盛,体内金丹疯狂运转,弯刀爆发出刺目的黄光! “黄沙百战斩!” 他施展出成名绝技,刀光化作漫天黄沙,每一粒沙尘都蕴含着锋锐的刀意,铺天盖地般向封翊君席卷而去!威势惊人! 封翊君面色不变,双手在胸前结印,文宫中的文心光珠光芒流转。他周身暗金色的混沌气升腾,在身前凝聚成一道旋转的、表面浮现无数细微符文的光盾。 文心天道——御字诀·混沌归流! 噗噗噗噗…… 密集的沙尘刀意撞击在光盾上,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声音。光盾剧烈震颤,却将所有攻击尽数挡下、吞噬、化解!暗金色的混沌气仿佛拥有包容、炼化万物的特性! “不可能!”黄冥骇然失色,他全力一击,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易地挡下?!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封翊君动了!他一步踏出,缩地成寸,瞬间出现在黄冥面前!依旧是简单的一拳,暗金拳罡内敛,却锁定了黄冥的气机,让他避无可避! 黄冥仓促间横刀格挡! 轰! 拳罡击中刀身!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传来,黄冥虎口崩裂,弯刀脱手飞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射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封翊君得势不饶人,身形如影随形,指尖暗金剑气吞吐,就要废掉黄冥的修为! “住手!我认输!”黄冥感受到死亡危机,惊恐大叫,“我乃沙皇使者!杀了我,沙皇陛下绝不会放过你!” 封翊君的指尖在距离黄冥丹田一寸处停下,剑气吞吐不定。他冷冷地看着面如死灰的黄冥,以及那些噤若寒蝉的沙盗。 “回去告诉沙皇,”封翊君声音冰冷,“石泉部落,我保了。黑风寨之事,到此为止。若再敢来犯,我不介意去沙皇城走一遭。” 他收回手指,负手而立,气息渊渟岳峙。 黄冥挣扎着爬起,捡起弯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不敢再多言,带着手下狼狈不堪地逃离了绿洲。 看着黄沙使者等人消失在天际,石泉部落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所有人看向封翊君的目光,充满了狂热与敬畏! 祭司石云激动得老泪纵横,深深一拜:“长老神威!天佑我石泉部落!” 封翊君微微摆手,目光却望向沙海深处。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沙皇,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三个月后的流沙之眼,将是他离开的关键。 在此之前,他需要更强的实力,以及……关于沙皇和葬神谷的更多情报。 第五十九章 沙皇之怒 沙皇城,位于寂灭沙海深处一片罕见的巨大绿洲之中。 这里绿意盎然,泉水潺潺,与外界死寂的沙海形成鲜明对比。 城池由巨大的黄色岩石垒砌而成,宏伟粗犷,城墙上刻满了玄奥的符文,散发出强大的阵法波动。 城中心,一座完全由黑曜石建造的宫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沙皇“赫连霸”,端坐在一张由整块暖玉雕成的王座上。他身形魁梧,面容粗犷,虬髯如戟,一双虎目不怒自威,周身散发着如同瀚海般深不可测的气息,赫然已是半步元婴的恐怖存在!仅仅是坐在那里,就仿佛与整个沙海融为一体,威压笼罩整个大殿。 下方,黄沙使者黄冥跪伏在地,浑身颤抖,断断续续地汇报着石泉部落的遭遇,添油加醋地将封翊君描述成一个狂妄无比、实力诡异的神秘强者。 “陛下!那小子根本不把您放在眼里!他说……他说若再敢去犯,他就亲自来沙皇城,踏平此地!”黄冥为了推卸责任,极力渲染封翊君的威胁。 砰! 赫连霸身下的暖玉王座扶手,被硬生生捏碎!他缓缓抬起头,眼中没有怒火,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 “连斩黑煞三人,一拳败你……”赫连霸的声音低沉,如同闷雷滚动,“筑基后期?呵,有意思。看来,石泉部落找到了一个不得了的靠山。” 他站起身,庞大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微微震动。 “能如此轻易击败金丹中期,此子真实战力,至少堪比金丹后期。而且,功法诡异,闻所未闻。”赫连霸目光深邃,“石泉部落那些老古董,守着禹皇的遗泽,终于忍不住了吗?” 他走到大殿一侧,那里悬挂着一幅巨大的、由某种妖兽皮绘制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寂灭沙海的各处险地和势力范围。他的手指,点在了石泉部落的位置,然后缓缓移向沙海极深处,一个用骷髅标记的区域——葬神谷。 “三个月后,便是甲子轮回的‘流沙潮汐’之期。”赫连霸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忌惮交织的光芒,“‘流沙之眼’将会在葬神谷外围区域出现。这是离开这鬼地方的唯一机会,也是……进入葬神谷核心,获取禹皇真正传承的唯一契机!” 他转身,看向跪地的黄冥,命令道:“传令下去,严密监视石泉部落动向,尤其是那个神秘客卿的一举一动!但没有本皇命令,不得再主动挑衅。” 黄冥一愣:“陛下,难道就任由他们……” “蠢货!”赫连霸冷喝一声,“此时与一个实力不明、底细不清的强者死磕,只会两败俱伤,便宜了其他势力!当前首要之事,是准备潮汐之期的‘夺舟’之战!只要能夺得‘流沙之舟’,离开此地,或者得到禹皇传承,届时,捏死他们如同捏死蚂蚁!” “是!陛下英明!”黄冥冷汗直流,连忙叩首。 “不过……”赫连霸眼中寒光一闪,“也不能让他们太好过。你去联系‘血牙部落’和‘毒沼部落’,告诉他们,石泉部落得了上古遗宝,实力大涨,欲在潮汐之期独占鳌头。该怎么做,他们明白。” “属下明白!这就去办!”黄冥眼中闪过阴狠之色,陛下这是要借刀杀人,驱狼吞虎! 黄冥退下后,赫连霸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幽深。 “神秘的客卿……诡异的功法……是巧合,还是……禹皇留下的后手?”他低声自语,“不管你是谁,敢挡本皇的路,唯有死路一条!潮汐之期,便是你的死期!” …… 石泉部落,圣地石殿内。 封翊君自然不知道沙皇的谋划,但他能预感到,麻烦绝不会就此结束。击败黄冥只是暂时震慑,沙皇这等人物,绝不会轻易罢休。 他盘膝坐在石台前,面前摊开着《万阵图解残篇》和得自黑煞的简陋地图。左眼暗金之光流转,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结合古卷记载和自己对空间波动的感知,推演着“流沙之眼”可能出现的大致区域。 “根据阵力潮汐的规律,以及葬神谷外围的空间褶皱……最有可能出现的区域,是这里……‘黑风暴眼’。”他指尖点在地图上一片标注着骷髅和旋风标记的区域。那里是沙海中有名的绝地,常年刮着能撕裂金丹修士的黑风暴,空间极不稳定。 “而葬神谷的‘生门’……”他的手指移向葬神谷边缘某处,“古籍记载,禹皇布阵,讲究‘一线生机’,生门往往位于死地之中。结合阵图,此地有一处‘寂灭泉眼’,看似绝地,但泉眼深处,或许是空间最薄弱之处。” 推演完毕,他闭上双眼,内视己身。与黄冥一战,虽未尽全力,但也让他对自身力量有了更清晰的认知。混沌气质变后,威力大增,尤其对能量结构的破坏和瓦解特性,堪称恐怖。文心光珠对神魂的滋养和防护也效果显著。 但,还不够。面对沙皇这等半步元婴,以及葬神谷的未知危险,他需要更强的力量。 “是时候,尝试冲击一下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从怀中取出几样东西:幻沙兽的妖核、黑煞和秃鹫的金丹(已被混沌气净化了杂质和怨念),以及来于沙盗的一些补充气血的丹药。 他要借助这些资源,冲击《文心天道》第二卷“炼神篇”的瓶颈,进一步凝练文心,强化神魂!同时,尝试将混沌气的品质再提升一层! 这是一个危险的过程,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 他吩咐石云祭司,没有要事不得打扰,随后在石殿内布下数层隐匿和防护阵法,开始闭关。 时间一天天过去。 石泉部落外围的巡逻明显加强,气氛紧张。 偶尔有不明身份的探子在绿洲外围窥视,但都被部落守卫驱离。 沙皇那边的报复并未立刻到来,但这暴风雨前的平静,更让人不安。 圣地石殿内,封翊君被浓郁的暗金色气流包裹,如同一个巨大的光茧。光茧表面,无数细微的符文生灭,散发出玄奥的波动。他体内的混沌气如同江河奔涌,不断冲击着无形的壁垒。文宫中的光珠越来越亮,体积也隐隐大了一圈。 二十天后。 轰! 石殿内,暗金色的光茧骤然收缩,尽数没入封翊君体内!他猛然睁开双眼,左眼暗金之光如同实质,将前方的石壁灼烧出两个小孔!右眼中心的金芒也凝实如米粒,散发出温润却坚韧的光辉。 他成功突破了!文心更加凝练,神魂强度暴增,堪比金丹后期!混沌气总量虽未大幅增加,但更加精纯、灵动,对能量的掌控力达到了新的高度。修为稳固在妖将中期巅峰,只差一个契机,便能踏入后期! “呼……”他长舒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信心大增。 出关之后,封翊君立刻找到石云祭司。 “祭司,我需要关于‘黑风暴眼’和‘寂灭泉眼’最详细的资料,尤其是那里的空间异常点和危险源。”他直接说明来意。 石云祭司见封翊君气息愈发深不可测,又惊又喜,连忙将部落所有相关记载找出。同时,他忧心忡忡地告知封翊君,最近部落周围窥视者增多,似乎有多个势力在暗中关注。 封翊君闻言,冷笑一声:“看来,有人坐不住了。无妨,正好一并解决。” 他心中清楚,前往流沙之眼的路上,绝不会平静。沙皇,以及其他觊觎者,恐怕早已张网以待。 但他无所畏惧。实力大增,让他有了应对一切的底气。 距离流沙潮汐,还有两个月。是时候,主动出击,扫清一些障碍了。 他的目光,投向了沙海地图上,几个被标记为敌对势力的部落据点。 狩猎,开始了。 第六十章 雷霆扫穴 封翊君出关的消息,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一颗石子,在石泉部落中引起涟漪,但很快被更深的忧虑覆盖。祭司石云将近日部落外围窥视者增多、气氛诡异的情况详细告知。 “长老,根据守卫回报,除了沙皇的探子,还发现了‘血牙部落’的狼骑兵和‘毒沼部落’的毒虫踪迹。他们似乎在暗中监视,却迟迟不动手,恐怕图谋不小。”石云眉头紧锁,满是忧色。 封翊君站在石殿窗边,目光穿透光罩,望向远方起伏的沙丘,眼神平静无波。 “他们在等。”他淡淡开口,“等一个时机,或者,等别人先动手。” “那我们……”石云迟疑。部落实力有限,被动防守终究是下策。 “守,是守不住的。”封翊君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最好的防守,是进攻。既然他们敢伸手,就要有被剁掉爪子的觉悟。” 石云心中一凛:“长老的意思是?” “血牙部落和毒沼部落,离我们最近的据点在哪里?”封翊君走到沙盘前。这沙盘是石泉部落历代先辈根据探索绘制,标注了方圆千里内的势力分布。 石云连忙指向沙盘上两个标记点:“血牙部落的一个前哨营地在西北方三百里的‘血狼谷’,约有二百狼骑驻守,头领是金丹初期的‘血狼’。毒沼部落的一个采集点在西南四百里外的‘瘴气林’,由一名擅长用毒的金丹长老‘枯蟾’坐镇。” “很好。”封翊君指尖划过沙盘,点在血狼谷和瘴气林的位置,“就先拿他们开刀。敲山震虎,也让沙皇看看,他的借刀杀人之计,有多可笑。” “长老要亲自出手?可这两处虽非主力,也有金丹坐镇,而且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石云有些担忧。虽然见识过封翊君的实力,但主动出击,深入敌境,风险极大。 “土鸡瓦狗罢了。”封翊君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我一人足矣。部落加强戒备,等我消息。” 他需要实战来彻底熟悉突破后的力量,更需要缴获资源,尤其是关于沙海和葬神谷的详细情报。这两个部落盘踞多年,定然掌握着石泉部落不知道的信息。 当夜,月黑风高,正是杀人之夜。 封翊君没有惊动任何人,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暗金流光,悄无声息地融出绿洲光罩,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第一站,血狼谷。 三百里距离,对于如今的封翊君而言,不过半个时辰的脚程。血狼谷入口狭窄,两侧悬崖陡峭,谷内隐隐传来狼嚎和篝火的光芒,守卫颇为森严。 封翊君没有隐匿,直接现身在谷口。 “什么人?!”守卫的狼骑兵发现了他,厉声喝问。 回应他们的,是一道撕裂夜幕的暗金色剑指! 噗!噗! 两名守卫眉心出现一个血洞,一声未吭便倒地身亡。封翊君看也不看,一步踏入谷中。 “敌袭——!”凄厉的警报声响彻山谷。 顿时,谷内大乱,无数狼骑兵从帐篷中冲出,手持弯刀,骑着巨狼,咆哮着冲向封翊君。 封翊君面无表情,如同闲庭信步般向前走去。 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敌人,他并指如剑,或点、或划、或斩! 每一道暗金剑气射出,必有一名狼骑兵连人带狼被斩为两段!剑气中蕴含的混沌气,不仅锋锐无匹,更带着一股瓦解生机、侵蚀灵魂的恐怖特性,中者立毙! 他根本没有施展任何华丽招式,只是最简单的点、刺、劈、砍,却快如闪电,精准无比,每一击都落在敌人最薄弱之处。 狼骑兵的冲锋,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的堤坝,一触即溃!鲜血染红了谷地,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何方狂徒,敢犯我血狼谷!”一声暴吼从谷内深处传来,一道血光冲天而起,正是坐镇此地的金丹头领“血狼”!他手持一柄血色战刀,浑身煞气腾腾,胯下巨狼更是妖将初期! “死!” 血狼人刀合一,化作一道血色匹练,带着刺鼻的血腥气,斩向封翊君头颅!刀未至,凌厉的刀意已让人神魂刺痛。 封翊君终于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向那斩落的血刀。左眼暗金之光一闪,瞬间看穿刀势轨迹和力量节点。他不闪不避,右手握拳,暗金混沌气凝聚,一拳轰出! 后发先至! 拳锋精准无比地轰在刀锋侧面力量流转最薄弱的一点! 当——!!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起!血狼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血色战刀竟被一拳轰得弯曲成一个夸张的弧度,脱手飞出!他整个人如遭重锤,连人带狼倒飞出去,撞塌了数座石屋,鲜血狂喷! “不可能!”血狼肝胆俱裂,他可是金丹初期!竟然被一拳击败?! 封翊君身形一晃,已出现在他面前,一脚踏下! 咔嚓! 血狼的胸膛瞬间塌陷,金丹被混沌气震碎,当场毙命!那头妖狼坐骑,被封翊君随手一道剑气斩首。 谷中剩余的狼骑兵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 封翊君没有追杀这些小喽啰,他径直闯入血狼的营帐,神识一扫,便找到了隐藏的密室。里面堆积着一些灵石、药材,还有几卷兽皮地图和一枚记录信息的玉简。 他收起有用的东西,一把火将营寨烧成白地,然后毫不停留,转身冲向西南方向的瘴气林。 黎明时分,封翊君抵达瘴气林。这里毒瘴弥漫,林木扭曲,地面布满冒着气泡的泥沼,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毒沼部落的守卫更加隐蔽,利用毒虫和陷阱。但在封翊君的破妄之瞳下,一切无所遁形。他如入无人之境,所有毒瘴、陷阱、毒虫,在靠近他周身三尺时,便被暗金色的混沌气净化、瓦解。 坐镇此地的金丹长老“枯蟾”,是一个干瘦如柴、皮肤布满脓包的老者。他见封翊君如此轻易闯入核心,又感受到其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自知不敌,竟直接跪地求饶,愿意献上所有财物和情报。 封翊君懒得废话,搜魂术发动!虽然此法有伤天和,但对付这些邪魔外道,他毫无心理负担。 瞬间获取了枯蟾记忆中关于毒沼部落、沙海秘辛以及葬神谷的部分信息后,他一指了结了其性命。同样收缴战利品,焚毁据点。 当日傍晚,封翊君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石泉部落外,衣不染尘,仿佛只是出去散了个步。 而“血狼谷被血洗”、“瘴气林化为焦土”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寂灭沙海各个势力! 雷霆手段!狠辣无情! 所有势力都震惊了! 血牙部落和毒沼部落暴跳如雷,却又惊惧交加,纷纷收缩势力,严加戒备。沙皇派出的探子更是将消息飞速传回沙皇城。 沙皇赫连霸接到消息时,正在品茶,闻言直接捏碎了手中的玉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好得很!”他怒极反笑,“本想驱狼吞虎,没想到引来了一条过江猛龙!竟敢如此打本皇的脸!” 他原本想利用其他部落消耗石泉部落和那个神秘客卿,没想到对方如此强势,直接以雷霆手段扫平了两处前哨,展露出堪比金丹后期的恐怖战力!这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陛下,此子实力增长太快,恐怕已成心腹大患!不如我们……”一名心腹将领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赫连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潮汐之期将至,此时与他死磕,得不偿失。传令下去,所有据点加强戒备,没有本皇命令,不得与石泉部落发生冲突!” 他目光闪烁,心中已有决断:“既然他想要情报,想要立威,那就给他!等到了流沙之眼,到了葬神谷,本皇再亲自会会他!看看到底是谁,能笑到最后!” 封翊君的雷霆扫穴,成功震慑了各方势力,为石泉部落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也让他获得了急需的情报和资源。 但同时,也将他与沙皇的矛盾,推向了更加不可调和的地步。 第六十一章 潮汐将起 封翊君雷霆扫穴的余波,在寂灭沙海中持续发酵。 血狼谷与瘴气林的覆灭,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诸多蠢蠢欲动的野心。 原本暗中窥视石泉部落的各方势力,纷纷收敛爪牙,变得噤若寒蝉。沙皇赫连霸的隐忍态度,更是让所有人都意识到,那位神秘的石泉客卿长老,拥有着令半步元婴强者都忌惮的实力! 石泉部落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绿洲内,人们脸上的惶恐逐渐被希望取代,看向圣地石殿的目光充满了虔诚与感激。祭司石云更是将封翊君奉若神明,部落所有资源任其取用。 封翊君并未沉溺于虚名。他利用这段难得的平静期,结合缴获自血狼、枯蟾的记忆玉简和地图,与石泉部落的古卷相互印证,对寂灭沙海,尤其是“葬神谷”和“流沙之眼”的了解,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深度。 血狼的记忆碎片中,充斥着对沙皇的恐惧以及对“流沙之舟”的贪婪。沙皇似乎掌握着某种秘法,能在潮汐之期,一定程度上定位“流沙之眼”的出现范围,并炼制一种名为“流沙之舟”的特殊法器,用以横渡空间乱流,进入葬神谷外围。血牙部落和毒沼部落,正是沙皇许诺以“流沙之舟”的乘坐名额为代价,才甘为马前卒。 枯蟾的记忆则更加阴毒诡异。毒沼部落世代与各种毒物为伍,他们的先祖曾冒险深入过葬神谷外围,留下了一些残缺的记载。其中提到,谷内不仅空间紊乱,更弥漫着一种上古大战残留的“寂灭煞气”,能侵蚀法宝、腐化神魂。此外,还有一种名为“沙魇傀”的诡异存在,无形无质,擅长制造幻境,吞噬生灵魂魄,极为难缠。 “流沙之舟……寂灭煞气……沙魇傀……”封翊君指尖轻轻敲击石台,眼中光芒闪烁。信息拼图越来越完整,前路的凶险也愈发清晰。 “沙皇的目标,果然是葬神谷内的禹皇传承。而流沙之眼,是必经之路。”他沉吟道,“必须抢到一艘流沙之舟,或者……自己造一艘!” 自己炼制流沙之舟,难度极大,需要特殊的空间材料和高深的炼器术,时间也来不及。那么,目标就很明确了——从沙皇手中,抢!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封翊君进入了更深层次的闭关。他不再刻意提升修为,而是将全部精力用于三件事: 第一, 精研《万阵图解残篇》中关于空间阵法的部分,并结合自身对空间之道的感悟,尝试推演“流沙之眼”的空间特性,以及应对空间乱流的方法。 第二, 凝练混沌气。他将从血狼谷和瘴气林缴获的妖核、灵石以及部落库存的资源尽数消耗,以《文心天道》秘法反复淬炼混沌气,使其更加精纯、凝练,尤其注重提升其对各种负面能量(如毒、煞、魂攻)的抗性和净化能力。 第三, 炼制护身之物。他利用缴获的几种罕见空间属性矿石和坚韧兽骨,结合自身阵法感悟,成功炼制了三枚“小破空符”。此符蕴含一丝空间之力,关键时刻或可撕裂短暂的空间屏障,用于保命或突袭。同时,也为阿青和石云祭司炼制了几枚强大的护身玉符。 在此期间,沙海的气氛愈发诡异。空气中的能量变得躁动不安,时常有无缘无故的沙暴掀起,空间也偶尔会出现细微的、肉眼难辨的涟漪。 所有势力都明白,甲子一轮回的“流沙潮汐”,即将到来! 这一日,封翊君正在石殿内打坐,忽然心有所感,猛地睁开双眼。他左眼暗金之光暴涨,穿透石殿穹顶,望向远方天际。 只见极远处的沙海地平线上,天空的颜色开始变得扭曲、斑斓,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巨手在搅动虚空。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磅礴的空间波动,如同潮水般,由远及近,缓缓弥漫开来! 整个寂灭沙海的灵气都开始暴动!黄沙无风自舞,地面微微震颤! “潮汐……开始了!”封翊君长身而起,眼中精光四射。 几乎在同一时间,沙海各处,一道道强大的气息冲天而起,化作流光,毫不犹豫地冲向空间波动传来的方向!沙皇城方向,更有一艘笼罩在黄蒙蒙光华中的、形如梭舟的巨大法器腾空而起,散发出强大的空间波动,速度极快,正是“流沙之舟”! 沙皇赫连霸,终于动身了! “长老!”石云祭司和阿青急匆匆闯入石殿,脸色激动而紧张。 “时机已到。”封翊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即刻出发。部落紧闭门户,开启所有防护阵法,静待消息。” “长老,一切小心!”石云祭司深深一拜,递过一个兽皮袋,“这是部落珍藏的最后几颗‘空冥石’和一张更详细的葬神谷外围地图,或许对您有用。” 阿青也递上一个水囊:“封大哥,这是圣地灵泉的泉水,能快速恢复法力。” 封翊君没有推辞,接过东西,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这片给予他短暂安宁的绿洲,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不可见的暗金流光,冲出光罩,融入漫天黄沙之中,朝着那空间波动最剧烈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速度全力爆发,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脚下仿佛缩地成寸,在沙海上留下淡淡的残影。 越是靠近波动源头,空间越是紊乱,不时有细小的空间裂缝闪现又湮灭,危险无比。 途中,他遇到了几波同样赶往目的地的修士,有沙盗,有其他部落的强者,甚至还有两个气息诡异、不似沙海本土的修士。彼此之间都充满警惕,远远避开,全力赶路。 三日后,封翊君抵达了一片奇异的地域。 这里已不再是单纯的沙海,而是一片巨大的、扭曲的盆地。 盆地上空,仿佛笼罩着一个透明的、不断扭曲变形的巨大琉璃罩子,罩子内部,是五光十色、疯狂肆虐的空间乱流!狂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却无法侵入那琉璃罩子分毫。 盆地边缘,已经聚集了数十道身影,分成了几个阵营,彼此戒备。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悬浮在半空中的那艘黄蒙蒙的“流沙之舟”。舟长十丈,通体由某种奇异的黄色晶石打造,表面符文流转,散发出稳定的空间之力,将周围紊乱的空间波动都排斥开来。 流沙之舟上,沙皇赫连霸负手而立,身穿暗金色皇袍,气息渊深如海,半步元婴的威压毫不掩饰。他身后,站着四名气息强悍的金丹后期修士,正是他座下的“四方沙王”。此外,舟上还有十几名金丹期的沙盗精锐。 在流沙之舟下方,血牙部落、毒沼部落等几个依附沙皇的势力首领,也带着精锐等候,看向流沙之舟的目光充满贪婪。 另一边,则是几个保持中立的部落联盟和一些独行强者,人数虽多,但实力参差不齐,显然处于弱势。 封翊君的到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收敛气息,落在盆地边缘一处不起眼的沙丘上,但那份独特的气质和之前闯下的凶名,让人无法忽视。 沙皇赫连霸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冷电,瞬间锁定在封翊君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终于来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本皇等你多时了。” 封翊君抬眼,平静地与赫连霸对视,暗金色的瞳孔中无喜无悲。 “你的船,我要了。” 一句话,石破天惊!整个盆地,瞬间死寂! 第六十二章 流沙之眼 所有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独立于沙丘之上的身影。 他竟然敢如此对沙皇说话?!直接索要流沙之舟?!这已经不是挑衅,而是赤裸裸的宣战! 沙皇赫连霸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杀机如同实质般迸射出来,周身半步元婴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如同海啸般向封翊君碾压而去! “狂妄小辈!本皇惜才,本想给你一个效忠的机会,既然你自寻死路,本皇便成全你!” 轰! 威压临体,封翊君周身的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但他身形稳如磐石,暗金色的混沌气在体表流转,将那股威压悄然化解、吞噬。他左眼暗金之光微闪,平静地注视着赫连霸,仿佛那足以让金丹后期修士窒息的威压只是清风拂面。 “半步元婴,不过如此。”他淡淡开口。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他竟然能硬抗沙皇的威压而面不改色?!这实力…… 赫连霸瞳孔骤缩,心中最后一丝轻视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杀意!此子,绝不能留! “杀了他!”赫连霸不再废话,厉声下令! “遵命!” 流沙之舟上,四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射出,正是沙皇座下最强的“四方沙王”! 东王持枪,西王握鞭,南王御沙,北王控风!四人皆是金丹后期修为,气息相连,组成一座玄奥的战阵,从四个方向将封翊君围在中心,杀机凛然! “四象沙煞阵!起!” 东王一声暴喝,四人同时出手! 长枪如龙,撕裂虚空;骨鞭如蛇,缠绕神魂;黄沙凝聚成巨兽,咆哮扑击;狂风化作利刃,席卷八方!四股力量相辅相成,威力倍增,瞬间将封翊君所在的那片空间彻底封锁、湮灭! 这是沙皇精心培养的杀招,曾凭此阵困杀过同阶强者! 面对如此恐怖的合击,封翊君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认真。他脚步一踏,身形不退反进,主动冲入战阵中心!左眼暗金之光暴涨到极致,四方沙王的动作、能量流转、阵法节点,在他眼中清晰无比! “破!” 他并指如剑,暗金剑气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东王枪尖力量转换的刹那薄弱点! 叮! 枪芒溃散!东王闷哼后退! 同时,他身形如游鱼般扭动,险之又险地避开西王的骨鞭缠绕,反手一掌拍出,混沌气化作磨盘,将南王凝聚的沙兽碾碎!面对北王的狂风利刃,他张口一吸,竟将部分风刃吸入腹中,以混沌气强行炼化! 举手投足间,看似惊险,却将四大金丹后期的围攻化解于无形!他对力量的掌控和时机的把握,已臻化境! “怎么可能?!”四方沙王又惊又怒,战阵运转出现一丝滞涩。 “阵法粗糙,破绽百出。”封翊君声音冰冷,抓住那一丝滞涩,身形骤然加速,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御沙的南王身后,一拳轰出! “小心!”东王惊呼! 南王只觉后背发凉,全力凝聚沙盾!但暗金拳罡无视防御,直接穿透沙盾,印在他的后心! 噗! 南王鲜血狂喷,金丹剧震,身形向前扑去! 战阵瞬间告破! “死!” 封翊君得势不饶人,指尖剑气吞吐,直取南王头颅! “放肆!”赫连霸终于坐不住了! 他没想到四方沙王竟如此快落败!怒吼一声,隔空一掌拍出!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沙掌凝聚,掌心符文流转,蕴含着镇压一切的恐怖力量,向封翊君当头压下!元婴之力,已初具雏形! 这一掌,远超四方沙王的合力! 封翊君感受到致命的威胁,不得不放弃追杀南王,身形暴退,双掌擎天,暗金混沌气疯狂涌出,在头顶凝聚成一面巨大的、表面浮现“御”字古篆的符文盾牌! 文心天道——御字诀·文心守护! 轰——!! 沙掌与符文盾牌猛烈碰撞!天地失色,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席卷,将盆地边缘的沙丘都削平数丈!一些靠得近的修士被震得吐血倒飞! 符文盾牌剧烈震颤,出现道道裂纹,但终究没有破碎!封翊君身形下沉,双脚陷入沙地直至膝盖,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眼神依旧锐利!他硬生生扛下了半步元婴的含怒一击! “挡住了?!”所有人都骇然失色!筑基后期(伪)硬抗半步元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赫连霸脸色铁青,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此子的实力和功法,太诡异了!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嗡——!! 盆地中央,那扭曲的琉璃罩子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罩子内的空间乱流疯狂旋转,中心处,一个巨大的、散发着耀眼白光的漩涡缓缓形成!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片荒凉死寂的山谷景象——葬神谷! 流沙之眼,正式开启了!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漩涡中传来,同时,空间变得极不稳定,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缝如同黑色闪电般四处蔓延! “入口开启了!冲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早已按捺不住的各方修士顿时红了眼,纷纷祭出法宝,顶着空间裂缝和吸力,疯狂冲向那白光漩涡!惨叫声顿时响起,不少修士被空间裂缝撕碎,或被吸力扯入乱流,瞬间湮灭! “陛下!时机已到!”流沙之舟上,一名沙王急声道。 赫连霸看了一眼在混乱中稳住身形的封翊君,又看了看即将稳定的流沙之眼,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终究大局为重。 “先进葬神谷!此子……本皇在谷内必杀之!”他厉喝一声,催动流沙之舟。流沙之舟黄光大盛,化作一道流光,无视空间裂缝和吸力,稳稳地冲向白光漩涡! “想走?”封翊君抹去嘴角鲜血,眼中寒光一闪。他岂会放任沙皇轻易进入?流沙之舟,他志在必得! 他身形一动,如同附骨之疽,紧追流沙之舟!同时,他取出三枚早已准备好的“小破空符”,毫不犹豫地捏碎一枚! 嗡! 符文化作一道银光,包裹住他,瞬间撕裂了前方一道较大的空间裂缝,速度暴增,竟然后发先至,出现在了流沙之舟的前方! “给我停下!” 他怒吼一声,全力运转混沌气,文心光珠光芒万丈,双拳齐出,两道凝练到极致的暗金拳罡,如同两颗陨星,狠狠砸向流沙之舟的船头! “找死!”赫连霸勃然大怒,操控流沙之舟撞向拳罡!他要凭借法器的坚固,碾碎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拳罡与流沙之舟猛烈碰撞!舟身剧烈摇晃,防护光幕明灭不定!封翊君被反震之力震得倒飞出去,鲜血狂喷。 但流沙之舟的前冲之势,也被硬生生阻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咔嚓! 一道巨大的、原本稳定的空间裂缝,受到爆炸冲击,骤然扭曲、扩张,如同一张巨口,猛地将流沙之舟的船尾吞没了进去! “不!!”赫连霸惊怒交加,全力操控法舟,但空间撕裂之力太过恐怖,船尾瞬间破碎小半,舟上几名沙盗精锐惨叫着被空间乱流卷走湮灭!流沙之舟受损,歪歪斜斜地冲入了白光漩涡,消失不见! 而封翊君,则在爆炸的冲击和被阻的流沙之舟撞上空间裂缝的混乱中,被另一股强大的空间乱流卷中,身形不受控制地被抛飞起来,眼看就要被甩向未知的凶险区域! 危急关头,他左眼暗金之光锁定那白光漩涡,猛地将剩余两枚“小破空符”同时捏碎! “进去!” 银光爆闪,强行撕裂了混乱的空间之力,包裹着他,化作一道流光,在漩涡即将闭合的最后一刻,险之又险地冲了进去! 天地旋转,空间扭曲。 短暂的眩晕后,封翊君重重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他迅速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死寂的灰色山谷。天空是永恒的昏黄,没有日月。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令人窒息的腐朽和煞气。远处,隐约可见坍塌的宫殿废墟和巨大的骸骨。 这里的气息,比寂灭沙海更加古老、更加危险。 葬神谷!他进来了! 但沙皇和流沙之舟却不见踪影,显然被传送到了不同的落点。 封翊君压下翻腾的气血,擦去血迹,眼神锐利如刀。他感应了一下自身,伤势不轻,但并无大碍。混沌气正在快速修复伤体。 “赫连霸……流沙之舟……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煞气最浓郁、也是记忆中禹皇传承最可能存在的核心区域,踏步而行。 第六十三章 寂灭心域 葬神谷内。 封翊君收敛全身气息,混沌气在体内缓缓流转,将侵入的煞气悄然炼化。 他左眼暗金之光微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里的空间极其不稳定,肉眼难辨的空间褶皱和裂缝随处可见,必须万分小心。 根据石泉部落古卷和枯蟾记忆的碎片,禹皇传承最有可能位于葬神谷核心的“禹皇殿”。 而姐姐封婉清被囚的“蚀骨水牢”,则应在葬神谷外围的“九幽噬魂域”附近。他必须先去确认姐姐的安危。 他选定一个方向,身形如鬼魅般在嶙峋的怪石和巨大的骸骨间穿行。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破碎的兵器、风化的甲胄、以及各种奇形怪状、早已失去灵性的巨大骸骨散落四处,无声地诉说着上古之战的惨烈。偶尔能看到一些散发着微弱幽光的诡异植物,但都蕴含着剧毒和怨念,不敢触碰。 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奇特的地域。 那里的地面不再是暗红色,而是一种纯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空气中弥漫的煞气更加浓郁,甚至形成了淡淡的黑色雾气。雾气中,隐隐传来无数细碎、混乱的呓语和哀嚎,直接冲击人的心神。 “寂灭心域……”封翊君心中一凛。 古卷记载,这是葬神谷外围的一处险地,由上古强者陨落后的残念和战场煞气凝聚而成,能侵蚀心智,制造幻境,甚至诞生出“沙魇傀”那种诡异存在。 他尝试绕行,却发现这片心域范围极广,似乎是通往“九幽噬魂域”的必经之路。 “只能闯过去了。”他深吸一口气,文宫中的文心光珠散发出温润的光芒,护住识海。左眼暗金之光全力运转,破妄之瞳开启,试图看穿黑雾的虚实。 一步踏入黑雾区域,周围的景象瞬间扭曲、变幻! 不再是荒凉的山谷,而是变成了熟悉的卧牛村!夕阳西下,炊烟袅袅,姐姐封婉清正站在村口,笑着向他招手:“小君,回来啦?饭做好了,快回家吃饭!” 场景无比真实,甚至连空气中饭菜的香味都一模一样。一股暖流涌上封翊君的心头,让他几乎要沉溺其中。 但下一刻,他左眼暗金之光刺痛,文心光珠剧烈震颤!幻象! “破!”他心中冷喝,破妄之瞳发威,眼前温馨的场景如同镜花水月般破碎,重新化为死寂的黑雾。刚才他所站的位置,脚下漆黑的砂土中,几缕如同发丝般的黑色触手正悄然缩回。 “好厉害的幻境!直指内心最深的渴望!”封翊君背后惊出一身冷汗。若非他神魂强大,又有破妄之瞳和文心守护,刚才恐怕就着了道。 他更加谨慎,缓缓前行。 黑雾中的幻象层出不穷,时而出现父母病榻前的嘱托,时而出现功名被夺时的屈辱,时而出现姐姐被妖风卷走时的绝望……每一个幻象都逼真无比,直击他心灵最脆弱之处。 同时,那无形的呓语也越来越清晰,如同魔音灌耳,试图扰乱他的心神。 “放弃吧……挣扎有何用……” “加入我们吧……获得永恒的力量……” “你救不了她……所有人都要死……” 封翊君紧守灵台,默诵《文心天道》中的静心法诀,将一切杂念和魔音隔绝在外。暗金色的混沌气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将侵蚀的煞气化解。 突然,他左眼猛地看向左侧黑雾深处!破妄之瞳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的能量波动! “吱——!” 一声尖锐的嘶鸣响起! 一道模糊的、半透明的黑影从黑雾中扑出,速度快如闪电,直取封翊君面门!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如同一团扭曲的怨念集合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灵魂恶臭! 沙魇傀! 封翊君早有准备,并指如剑,暗金剑气迸发,精准地点向那团黑影的核心! 噗! 剑气穿透黑影,却如同泥牛入海,只是让黑影黯淡了一丝,速度丝毫不减! “物理攻击效果甚微?”封翊君眉头一皱,身形暴退。 沙魇傀顺势扑上,张开无形的巨口,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竟要直接吞噬他的神魂! 封翊君只觉识海剧震,文心光珠光芒摇曳,神魂仿佛要离体而出! “找死!”他眼中寒光一闪,不再保留。文宫震动,文心光珠爆发出璀璨的金光!一股中正平和、却带着无上威严的浩然正气席卷而出! 文心天道——镇字诀·正气歌!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宏大的诵经声仿佛自虚空响起,金色的文字虚影环绕封翊君周身!那至阳至刚的浩然正气,正是这等阴邪鬼物的克星! “啊——!” 沙魇傀接触到浩然正气,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身体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蒸发!眨眼间便化为缕缕青烟,消散无踪。 消灭了沙魇傀,周围的呓语和幻象也减弱了不少。封翊君松了口气,看来浩然正气对此地有奇效。 他继续前行,愈发小心。 途中又遭遇了几波沙魇傀的袭击,甚至有一次同时出现了三只,但都被他以浩然正气配合混沌剑气轻松解决。他对文心之力的运用越发纯熟。 越往心域深处,黑雾越浓,煞气越重,幻境也越发恐怖,甚至开始出现他吞噬妖血、化身半妖时的狰狞画面,试图引动他心中的魔性。但封翊君道心坚定,经历诸多磨难,早已明心见性,这些幻象无法动摇他分毫。 终于,在艰难前行了数个时辰后,前方的黑雾渐渐稀薄,隐约可见出口的光亮。 就在他即将走出寂灭心域的刹那,异变陡生! 他左眼猛地传来一阵剧痛!暗金之光不受控制地剧烈闪烁,视野中的景象再次扭曲! 但这一次,不再是幻象,而是一幅极其模糊、却让他心神巨震的画面: 一片无尽的黑暗虚空之中,悬浮着一座巨大的、破损不堪的青铜古殿。古殿深处,一个模糊的白衣身影被无数粗大的黑色锁链贯穿身体,束缚在一座祭坛上。那身影是如此的熟悉,正是姐姐封婉清!但她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眉心处,一点殷红的妖异符文正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似乎在汲取着她的生命本源!而在祭坛下方,一道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正缓缓抬起手,手中托着一颗跳动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暗红色心脏…… 画面一闪而逝,左眼的剧痛消失,视野恢复正常。 封翊君僵在原地,浑身冰凉,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那不是幻象!是文心感应结合破妄之瞳,穿透虚空,窥见的一角真实! 姐姐……有生命危险!那个黑袍人……是谁?!噬心妖皇?! (又被抓了啊!)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暴怒涌上心头!他必须尽快找到姐姐! 他再也顾不得谨慎,身形化作一道暗金流光,冲出寂灭心域,朝着感应中画面传来的方向,疯狂冲去! 姐姐,坚持住!我来了! 第六十四章 九幽噬魂 封翊君的身影如同一道撕裂昏暗天幕的暗金闪电,在死寂的谷地中疯狂疾驰。 左眼传来的剧痛和那惊鸿一瞥的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他的神魂。姐姐被锁链贯穿、生命本源被汲取的景象,不断在他脑海中回放,让他心胆俱裂,几乎要发狂! “姐——!”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不顾一切地燃烧着混沌气,甚至不惜损耗本命精血! 必须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根据左眼最后捕捉到的那一丝微弱的空间坐标感应,以及画面中青铜古殿散发出的古老苍凉气息,疯狂地调整着方向。葬神谷内空间紊乱,神识受到极大压制,他只能依靠文心与破妄瞳的玄妙感应来定位。 沿途的凶险,被他完全无视! 一道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起一溜血花,他看也不看,混沌气流转,伤口瞬间愈合! 几只被惊动的、形如蝎子却大如牛犊的煞气妖兽从地底钻出,挥舞着淬毒的尾钩扑来,被他随手一拳轰成的血雾!暗金色的拳罡过处,妖兽连同体内的煞核一同湮灭! 他甚至闯入了一片“蚀魂毒沼”,沼泽中冒出的毒气足以让金丹修士化为脓血,但他体表混沌气自动流转,万毒不侵,直接踏着沼泽冲了过去,留下一条沸腾的轨迹! 此刻的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赶到姐姐身边!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如此不计代价的狂奔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景象陡然一变! 一片更加深邃、黑暗的区域出现在眼前。这里的天空是永恒的墨黑色,大地是焦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怨魂嘶嚎声,比寂灭心域强烈十倍不止!无数半透明的、扭曲的怨魂在空气中飘荡、哀嚎,地面随处可见破碎的墓碑和腐朽的棺椁。正中央,是一片望不到边的黑色湖泊,湖水粘稠如墨,死气沉沉,正是“蚀魂冥海”在葬神谷内的源头——九幽噬魂域! 而就在这片噬魂域的中心,冥海之畔,一座巨大、残破、通体由青铜浇筑而成的古老宫殿,如同一个垂死的巨人,匍匐在那里。宫殿大半坍塌,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和干涸的黑色血渍,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古老与死寂之气。殿门上方,一块倾斜的匾额上,用上古妖文写着两个模糊的大字——镇魔! 正是封翊君在幻象中看到的那座青铜古殿! “就是那里!”封翊君瞳孔骤缩,心脏狂跳! 他清晰地感觉到,古殿深处,传来一股微弱却熟悉的生命波动,以及一股令人作呕的、正在吞噬那生命波动的邪恶气息! 姐姐就在里面!那个黑袍人也在! “滚开!” 眼看古殿就在眼前,封翊君暴喝一声,速度再增,就要直接冲进去! 然而,就在他踏入九幽噬魂域范围的刹那—— “嗡——!” 整个噬魂域猛地一震!地面上的无数墓碑骤然亮起惨绿色的幽光!冥海中的黑水沸腾,爬出无数身披残破铠甲、手持锈蚀兵刃的骷髅和怨魂军队!天空中的游魂发出尖锐的嘶嚎,汇聚成一道道黑色的龙卷风,向他席卷而来! 一座巨大的、笼罩了整个古殿区域的惨绿色阵法光罩,瞬间升起!光罩上,无数怨毒的面孔浮现,发出无声的咆哮!恐怖的阵法之力如同山岳般压向封翊君! 此地竟然布有极其强大的上古禁制!一旦有生人闯入,便会自动激发! “给我破!” 封翊君双目赤红,根本不管不顾,右拳紧握,体内混沌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文宫中的文心光珠光芒万丈!他整个人化作一颗暗金色的流星,悍然撞向那惨绿色的阵法光罩! 文心天道——破字诀·混沌开天!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暗金色的拳罡与惨绿光罩狠狠碰撞!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周围数百丈内的骷髅、怨魂瞬间清空!地面被硬生生刮低三尺! 咔嚓……咔嚓…… 阵法光罩剧烈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但终究没有立刻破碎!这上古禁制,坚韧得超乎想象! 封翊君被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涌,倒飞出去,嘴角溢血。但他眼神中的疯狂丝毫未减,稳住身形,就要再次冲击! 就在这时,古殿深处,那股吞噬生命本源的邪恶气息,陡然增强了数倍!同时,传出一声微不可闻、却让封翊君神魂剧颤的闷哼! 是姐姐的声音!她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不——!”封翊君目眦欲裂,几乎要失去理智! “桀桀桀……终于来了吗?本皇的‘好容器’的弟弟……”一个沙哑、阴冷,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自青铜古殿深处缓缓响起,带着一丝戏谑和贪婪,“可惜,你来晚了一步……仪式,已经开始了……” 噬心妖皇! 封翊君浑身血液几乎冻结!他疯狂地攻击着阵法光罩,暗金色的拳罡、剑气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光罩上,打得光罩明灭不定,裂纹越来越多,但始终差一点才能破开! “没用的……此乃上古‘万魂锁灵大阵’,岂是你能轻易破开?乖乖在外面,看着你姐姐,如何成为本皇重临世间的……完美躯壳吧!桀桀桀……”噬心妖皇的怪笑声在整片区域回荡。 古殿深处,一点殷红如血的光芒亮起,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邪恶波动开始弥漫!仪式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刻! “混蛋!”封翊君状若疯魔,攻击更加狂暴,甚至开始燃烧文心本源!光罩裂纹蔓延,眼看就要破碎!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嗯?竟然能撼动万魂锁灵阵?倒是小瞧你了……”噬心妖皇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诧异,随即冷哼道,“不过,到此为止了!” 话音未落,青铜古殿剧烈震动,殿门处那惨绿色的阵法光芒大盛,无数怨魂之力汇聚,竟然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鬼手,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正在疯狂攻击光罩的封翊君,狠狠拍下! 这一掌的威力,远超之前赫连霸的攻击,已然达到了真正的元婴期水准!若是拍实,封翊君必死无疑! 前有坚固阵法阻路,上有元婴绝杀一击!下有姐姐危在旦夕! 绝境!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局! 封翊君抬头,看着那碾压而下的鬼手,又看向近在咫尺却无法突破的古殿,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随即被更加疯狂的决绝所取代! 不能退!姐姐就在里面! 他猛地停下攻击,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甚至带着一丝献祭意味的法印!文宫中的文心光珠剧烈震颤,光芒变得不稳定,仿佛随时会炸开! 他要拼命了!哪怕燃尽一切,也要轰开这该死的阵法! “文心燃血,天道……” 就在他即将施展禁忌秘术的刹那,一个焦急的、带着哭腔的女子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封大哥!不要!用我给你的玉佩!贴到阵法上!快!” 是林清雪的声音?! 封翊君猛地一怔! 第六十五章 破阵入殿 林清雪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封翊君近乎疯狂的识海! 玉佩?! 生死关头,他不及细想林清雪为何能在此地传音,更无暇探究这玉佩有何玄机。几乎是本能地,他神念瞬间探入储物袋,抓住了那枚看似普通的玉佩! 就在那元婴鬼手即将拍落的刹那,封翊君猛地将白色玉佩按向剧烈波动的惨绿色光罩! “嗡——!” 异变陡生! 玉佩触碰到光罩的瞬间,并非硬碰硬的撞击,而是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融了进去! 紧接着,玉佩爆发出柔和却坚定的乳白色光芒,光芒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充满生机与祝福的古老符文! 这些白色符文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在惨绿色的光罩表面蔓延!所过之处,那些怨毒的面孔发出凄厉的惨叫,如同冰雪消融般消散!坚固无比的上古禁制,在这白光的照耀下,竟如同遇到了克星,能量结构飞速瓦解! “禹皇祝福?!不——!这不可能!石泉部落的祖器怎么会在你手上?!”古殿深处,传来噬心妖皇惊怒交加的咆哮声,充满了难以置信! 咔嚓!咔嚓!咔嚓! 万魂锁灵大阵的光罩,以玉佩为中心,裂纹瞬间扩大、蔓延,如同破碎的琉璃,轰然崩塌!化为漫天飘散的绿色光点! 封翊君眼前豁然开朗!青铜古殿的大门,近在咫尺! 而此刻,那只凝聚了无穷怨力的元婴鬼手,也已携毁天灭地之势,拍到了他的头顶!劲风压得他骨骼咯吱作响! “滚开!” 阵法已破,封翊君再无顾忌! 他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全身暗金色的混沌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燃烧、爆发!文宫中的文心光珠光芒万丈,甚至表面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他双手擎天,暗金色的气流疯狂汇聚,化作一只凝实无比的、表面浮现着“破”字古篆的巨拳逆天而上! 文心天道——破字诀·混沌开天!全力爆发! 轰——————————!!!! 暗金拳罡与惨绿鬼手狠狠撞在一起! 这一次,没有阵法阻隔,是纯粹力量的终极碰撞! 无法形容的巨响震彻整个九幽噬魂域!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开来,将冥海掀起滔天巨浪,将无数骷髅怨魂撕成碎片!碰撞的中心,空间如同镜子般寸寸碎裂,露出漆黑的虚空! 封翊君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颗星辰砸中,鲜血从全身毛孔中渗出,整个人如同陨石般被砸向地面,将焦黑的地面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他躺在坑底,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文宫黯淡,混沌气几乎枯竭,伤势重到无以复加! 但! 那只元婴鬼手,也在暗金拳罡决死的冲击下,轰然炸裂!化为漫天飘散的怨气! 他接下了!以筑基后期(伪)的修为,硬生生接下了元婴期的一击!虽然代价惨重,但终究是接下了! “咳咳……”深坑中,封翊君挣扎着想要站起,却牵动伤势,大口咳血。但他左眼之中的暗金之火,却燃烧得前所未有的炽烈!他死死地盯着洞开的古殿大门! 阵法已破,阻碍已消!姐姐就在里面! 他强提一口混沌气,不顾浑身撕裂般的剧痛,猛地从深坑中跃出,身形踉跄却坚定地冲向古殿大门! “小辈!你找死!”噬心妖皇的怒吼从殿内传来,带着气急败坏和一丝……惊惧?他显然没料到封翊君能破阵,更能接下他一击! 一股更加恐怖的吸力自古殿深处传来,试图阻挡封翊君的脚步!同时,无数更加凝实的怨魂从殿内涌出,扑杀而来! “挡我者死!” 封翊君状若疯虎,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冲进去! 他燃烧着最后的生命本源,挥动拳头,暗金色的拳罡虽然黯淡,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将扑来的怨魂纷纷打爆!他一步一个血脚印,硬顶着恐怖的吸力,冲入了青铜古殿之中! 殿内一片昏暗,空间广阔得超乎想象,仿佛自成天地。一根根粗大的青铜柱支撑着穹顶,柱子上刻满了镇压邪魔的壁画和符文,但大多已经破损黯淡。浓郁的血腥气和灵魂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殿的尽头,是一座高达百丈的黑色祭坛!祭坛由无数骷髅头垒砌而成,顶端,九根粗大的、铭刻着邪恶符文的黑色锁链,贯穿了一个白衣女子的四肢和躯干,将她死死地禁锢在祭坛中央! 正是姐姐封婉清! 此刻的封婉清,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眉心一点殷红如血的妖异符文正疯狂闪烁,抽取着她的生命精元和灵魂本源,注入祭坛下方一个缓缓旋转的、由无数怨魂凝聚而成的暗红色漩涡之中! 漩涡中心,一颗如同活物般跳动、散发着滔天邪恶气息的暗红心脏,正贪婪地吸收着这些能量! 而在祭坛下方,一个笼罩在宽大黑袍中、面容模糊不清的身影,正张开双臂,引导着这股能量灌注己身! 正是噬心妖皇! 他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变得凝实!仪式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小君……快走……”封婉清看到冲进来的弟弟,眼中没有惊喜,只有无尽的焦急和绝望,用尽最后力气发出微弱的呼喊。 “姐——!”看到姐姐如此惨状,封翊君双目瞬间赤红,理智彻底被滔天怒火和杀意淹没! “噬心老狗!给我住手!” 他咆哮一声,不顾一切地燃烧最后的混沌气和文心本源,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冲向祭坛!他要打断仪式,救下姐姐! “哼!螳臂当车!既然你自寻死路,本皇便先吞了你这份‘意外之喜’!”噬心妖皇冷哼一声,停止吸收能量,转过身。 黑袍下,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锁定了冲来的封翊君。 一股远超赫连霸的、真正的元婴期的恐怖威压,如同整个天地般,向封翊君碾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