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真》 1、第1章 第1章 第1章 成不了真 北京星护保镖公司,地下一层格斗室。 拳肉互相撞击,惨叫连连、被撂倒的响声沉重。数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身上挂彩,倒在地上躺的躺、歪的歪。 约么一刻钟,灰白格调的压抑场地内,就仅剩下两个尚能站立的金牌保镖,以及一名实习保镖——顾川北。 俩金牌的脸上溢满恐惧讶然,几乎要撑不住,但浑身肌肉依旧紧绷着呈现防御的姿势,全方位地戒备眼前这个杀红眼的人。 “喂,顾川北!!!”了解内情的同事在围栏外大喊,也顺势喊出在场所有人的心声——“差不多得了!一个外场保镖的工作机会而已,非要把自己和别人往死里送?至于吗?!” 顾川北在场内双手撑膝,俯身喘了粗口气。 至于。因为他太想要这次机会了。 他留着寸头、黑色背心,小臂薄肌上带着几道触目的伤,刚生生以脸颊接下旁边蹿过来的一拳,此刻一歪头,吐了口血。 以一敌多,疼痛渗进顾川北骨骼的每一道缝隙。他双眼通红,忍着嘴里浓烈的血腥味,听不见任何人的劝告,再一次扫着长腿风驰电掣地踢了出去。 “给我停下!” “咣”地一声,经理雷国盛踹开格斗室大门。台上的动作因这动静暂停一秒,雷国盛拿着喇叭满脸无奈,他破开空气里的躁动,挥手驱赶员工,“今天的切磋就到这儿,都别打了,散了。” 随此命令,场内的议论渐渐低了下去,残兵败将和观众乌泱泱撤离。 顾川北浑身脱力地躺在垫子上,汗液和血液混在一起,他盯着天花板刺目的白炽灯喘息,再一抬眼,一张工作证悬在头顶。 “一打七,我打赢了。”顾川北嗓音沙哑,目光停在那张工作证上,卡面用烫金体写着娱乐盛典四个字,“说话算数,给我。” 娱乐盛典的出席者都是一线明星演员,按理说顾川北一个实习保镖没资格服务这种顶尖场子,一打七不过是雷国盛为了拒绝他随口一提,没想到顾川北当真了。 “为什么?”雷国盛疑惑地叹了口气,“你只能在外场,而且去了娱乐盛典,你也没钱可拿。” 星护是家专门给娱乐圈艺人提供服务的保镖公司,规模不算大,营业刚两年,但顾川北当初进来,依旧是被破例录取的——因为他坐过牢,有案底。 能被纳入公司,他出色的身手是其一,其二有一重要条件,实习期一年,一分钱没有。 纯属自愿当一年黑奴。 这回他们算是接了个好活,保护对象之一是瞿成山,有了影帝这种咖位的参与,工资自然开得阔绰,但再高的工资,对顾川北来也说不过形同虚设。雷国盛对此不解。 “我只是没见过瞿成山这么大的腕儿,好奇。”顾川北阖着眼睛嘴角往上勾了勾。 雷国盛被这个不着边际的理由逗笑,他蹲在旁边点头,“确实,他这人还真是,年纪越大越有魅力。” “……你是他粉丝?”顾川北问。 “啧,我可不是,你也别躺了,赶紧起来。”雷国盛从柜子里拿出医药箱,扔到顾川北怀中,“这一身伤,自己弄。” 棉球浸满酒精,顾川北叼进齿间。他屈腿靠墙,单手拧开另一瓶酒精,毫无缓冲地往自己触目惊心的伤口上倒去,不知道疼似的。 “嘶——”倒是旁边雷国盛替他疼得发出声音。 把胳膊缠了圈纱布,转眼的功夫,顾川北站起来像没事儿人一样,再次朝雷国盛伸手:“给我。” “……” 雷国盛语塞。顾川北才二十出头,以一挑多打完浑身是伤,这么若无其事不皱半点眉头的样子看得人心里难受。顾川北加入星护快半年,雷国盛也是没想一个免费劳动力能在公司撑这么久。零工资还训练场场不落,活动有事必来,所有空闲时间都拿来打工赚生活费,干搬运工、干流水线,全是受罪的体力活。 但没听他喊过一声累。 雷国盛没忍住又叹了口气,将卡片递过去。 卡片单薄一张,顾川北轻轻攥进掌心,摩挲着,低头一笑- 几天后,娱乐盛典的场馆外来往媒体观众熙熙攘攘,马路上人流车辆嘈杂无比。只能在外场这个工作范围是被雷国盛限定,同样由于他是出狱人士的缘故。 顾川北身着紧身的黑色工装,额角横着一道那天搏击留下的疤痕,他将对讲机别在腰间,穿梭于人群中,大步走着拉起警戒线疏散通道。 “注意安全,别踩到人,这边的麻烦往后站。” “那位女生你帽子掉了……不了,我不加陌生人微信……谢谢你的夸奖。”他嘴角抽搐地伸出手臂,拦住挥舞各种横幅和心思竟然打到他身上的粉丝。 耳鸣笛和欢呼一阵高过一阵,震得耳膜发麻,直到盛典接近尾声,耳麦里才传来一声通知,“那谁,顾川北,来停车场吧。” 说话的人是光头,也是星护的,比顾川北早入职一年。 这次活动的场馆内名人云集,为了保证车辆通行,停车场不允许外来人员蹲点,各个出入口严格把控。虽然停车场目前不见粉丝,但随时可能有艺人离场,以防万一,还是留了他们两名保镖护送艺人上车。 “嘿,这瞿影帝也太神秘了。”光头忙里偷闲点了支烟,站那儿跟顾川北唠,“除了必要的场合,据说谁都拍不到他,这回咱倒是可以见着了。” “是挺神秘。”顾川北点点头、往不远处的安全通道望去,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这么久了,他们快出来了吧?” “快了吧,害!”光头把烟把在地上用鞋底碾灭,擦了把汗。他们忙里忙外一下午,这会儿衣领皱巴巴地外翻,疲惫也渐渐涌上来,但离彻底下班还早。“你说我要有钱多好,那现在被保护的可能就是我了,我要很有有钱,那爱情肯定也是圆圆满满的。”光头说。 顾川北没接他这句话,因为无法共鸣这种事业爱情双收的天方夜谭,对他来说,事业恐怕渺茫,爱情注定无果,哪一样都成不了真。 “呸。”光头依旧自顾自地讲着,有点发牢骚仇富的意思,“我要有钱还要什么爱情,女人一天换一个,你说这瞿影帝是不是也这么潇洒,啧,娱乐圈美女这么多,他能随便睡,床上的姑娘那得夜夜不一样……” “他不是这样的人。”一直沉默的顾川北突然出声,冷声打断光头的话,目光严肃地看向对方,“没事儿少给他造这种谣。” “……”光头有点莫名其妙,小声嘟囔了句,“急啥啊” 头顶盛典的欢呼声渐弱,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顾川北心跳加快、手心不自觉地浮出一层薄汗。 一会儿护送人上车,瞿成山从他面前走过大概只有短短十秒,那却也值了。因为他从没想要干什么,只是想隔着人群,看他一眼。 顾川北扶正腰间的对讲机,抹了把脸,在楼梯口不停踱步,然而越是想让自己冷静,有些念头却越是不打招呼地呼啸而来。 他和瞿成山什么关系呢,站在对方角度可能不过萍水相逢。他只是瞿成山七八年前短暂资助过的一个孩子而已。 但是顾川北忘不了当年男人深邃的眼神,语气温柔但又无法抗拒,他说小北,接受我的资助。 他记得自己一开始是想拒绝,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还是选择了接受。 尚在记忆的漩涡里盘旋,一辆保姆车从停车场左侧开来,悠悠停在面前,与此同时,楼道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顾川北的心脏一下提到嗓子眼,他瞬间站得笔直,头却不知道该不该低下去。 或许该低下去,他自认混成这样没脸皮再见瞿成山,只能偷偷。 不过下一秒,意料之外的,率先啪嗒啪嗒冲出安全通道的人,竟是个小男孩。 小孩仅到人的膝盖,眼睛黑溜溜的很大,脚上踩一双锃亮的皮靴,看见顾川北在一旁挺直脊背,似乎很好奇,挥挥手打了声招呼,“哥哥?” 顾川北登时皱起眉毛。哪里来的孩子?第一反应是要弄走,等瞿成山离场后再帮小孩找寻家人。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塞进小朋友手中,薄荷口味的,他经常吃。 这么做是想让人听话,先乖乖的再说。 “小孩儿,你先跟我……”他牵住小朋友的手,俯身刚想进一步劝问,一行人却正从安全通道里走出——走在最前面的人顾川北眼熟,在来娱乐盛典前雷国盛开会时介绍过,主办投资方之一。 身价以亿为单位的老总此时脸上堆满了笑,步履匆忙地扭着身子、给人亲自带路,话里也不难听出巴结和恭维,“瞿老师,这次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您这边走。”顾川北呼吸一滞,他连忙低下头,握着小孩的手还没来得及松开,只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峥峥,上车。” “哦!”被他牵着小孩清脆地应了声。顾川北倏地放手,指尖因发麻蜷缩了下,他喉结不自觉吞咽,屏住呼吸、抬眼看向来人。 瞿成山和他梦里的样子一模一样,肩宽腿长,带着三十四岁沉淀下来的气度和成熟,大概是活动结束,他换了件休闲的衬衫退场,扣子随意地解开两颗、西装搭在臂弯,简单低调的一身衣服,也不见任何多余的logo,但周身的气场不只顾川北,似乎一行所有人都自觉地持着距离,心知遥远不可攀,表情都带了几分敬畏。 “哥哥给我好吃的呢。”小孩,应该是叫峥峥,站在车边朝瞿成山晃晃手里的巧克力。 顾川北神经系统崩盘一瞬,后退到车门的位置给人让路。 “嗯。”瞿成山走过来拍了下峥峥的后脑勺,把巧克力从他小手里抽走,朝顾川北那个方向一偏头,开口声音低沉醇厚,示意,“道谢。” “谢谢哥哥!”峥峥笑眯眯地看向顾川北。紧接着,瞿成山抬起眼,也朝顾川北望过来。 两人近在咫尺,一句不客气堵在喉咙里,顾川北几乎能在他的眼睛里找到自己的影子。心跳错乱不算什么,此时顾川北觉得自己已经失去心跳了,他大脑“嗡”地一声空白,原本看瞿成山一眼,变成了和瞿成山对视一眼。 时间过去了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一个世纪,最后收尾时,是瞿成山平淡地对着他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像对所有工作人员一样,出于尊重和礼貌。 车门咔嚓合紧,朝出口行驶,送客的散去,顾川北和光头也该等待下一个艺人离场。地下停车场重新恢复寂静,好像刚刚没人来过一样。 只有顾川北紊乱的心跳似乎无法落回胸腔,他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平息,直到耳边重新有了声音,指尖重新恢复温度,他才自嘲地笑了一声,同时从复杂激动空落的各种情绪当中,明晰到一个事实—— 原来瞿成山,已经忘记他了。 【作者有话说】 这文就这么开啦~ 阅读指南: 1.瞿攻顾受,地点有参考,人物无原型,事件不对应任何现实。 2.年上差13,攻有前任,前任戏份不多。 3.娱乐圈戏份也没有很多。 4.感谢你的阅读。《 》 2、第2章 第2章 第2章 巧克力哥哥 娱乐盛典场馆外粉丝依旧沸反盈天,黑色商务车低调驶离。 后座,峥峥趴在一侧,眼睛眨巴着望向瞿成山手里那块薄荷味巧克力。 那包装有些少见,纯黑纸片半开,夹着薄薄一层正方形的糖果,内里是白色质地。 峥峥咕嘟一声吞了口口水,奶声问,“我能吃它吗?” “今天糖的已经没了。”瞿成山手掌抓了抓他的发顶,否决。 小孩不甘心地撇嘴,他爬上座位,不敢再向瞿成山请求,但实在有点馋。他转着眼睛,灵机一动,脑袋往驾驶座的方向伸,希望别人能帮他求一求,“司机叔叔,你说,如果一个人很乖,是不是就可以多吃一次糖?” 小孩可爱,司机朝后视镜看去,他是临时的司机,本能地就想开口逗一逗峥峥。可还没张嘴,视线忽而瞥到瞿成山,对方靠着车椅,什么都没说,甚至没分眼神看他一眼,司机却登时清楚地察觉到这里没有自己说话的份儿,他在男人无形压迫下把玩笑话压回去,挺直脊背、无视小孩专心开车。 没人理会,峥峥的愿望落空,他身子丧气一斜,瞄到旁边瞿成山拨通了电话,雷国盛三个字,亮在屏幕中。 “喂老瞿?”那头雷国盛很快接起来,开口先贫了两句,“哎哟喂您瞧瞧,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我这小庙还能接到您的来电呢,有什么问题,请影帝指示。” 瞿成山绕过对方的玩笑,他嗓音低沉,开门见山,“周天我去星护。” 他和雷国盛是老同学,雷国盛为保护他隐私,对这层关系向来保密,如今两人生活虽截然不同,但情谊没变。 “来我这儿?”那头,雷国盛疑惑,“咱出去聚还不行,我这小破庙可没什么好来的。” “峥峥最近对武术感兴趣,去你那儿,安排个教练。”瞿成山说。 “哦——”雷国盛了然,当场答应。峥峥这孩子雷国盛一年到头见好几次,算起来也是他看着长大,感情匪浅。 不过瞿成山不打算让峥峥正式习武,小孩上的特长班太多,马术围棋小提琴主持人不等,为了减轻压力,武术这项只需带着他玩,放松为主,教学随缘。 “峥峥宝贝在旁边吗,怎么不说话?”雷国盛问。 “因为……因为吃不到巧克力我伤心了!”一直竖着耳朵听动静的峥峥,小心觑着瞿成山的脸色,最后索性眼一闭说实话。 “巧克力?” 瞿成山捏了捏峥峥的脖子,表情看不出喜怒,“刚刚你员工给的。” “不可能。”身为星护老板,雷国盛否认,他语气严肃,“别说外人给的东西不能随便往嘴里送了,我们这儿防止保镖收粉丝好处串通一气,多次强调不能以任何理由给明星塞任何东西,这是我们这儿的明文规定,谁能…” “等会儿,巧克力?”雷国盛想起来了,“我们这儿还真有个小年轻天天巧克力不离身。” “你看到他名牌没,看清了我直接给他解雇了。”雷国盛问,“是不是叫顾川北?” 话音落地,几秒钟过去,瞿成山却沉默着没有回话,周遭陷入安静。 “喂?”雷国盛拔高声音,“得了,估计你也没功夫看。” “不用。”瞿成山头枕上后椅,突然说。 “什么不用。” “不用解雇。”瞿成山阖了阖眼,“当时他给的人是峥峥,我还没出现,不存在私自向艺人递送礼物的嫌疑。” “这样啊。”雷国盛沉吟须臾,“那行,既然老瞿这么说了,那我暂时放这小子一马。” 随后话题扯开,两人就近况互相侃了几句,车子摇摇晃晃,随着一声周天见,电话挂断- 周天休息,又到顾川北兼职赚伙食费住宿费的时间。 今天做的是个小时工,蓝色马甲披在身上,骑着电瓶车送一上午鲜奶,120块。 挨家挨户送完,顾川北捏着车把开出胡同,暖风和了柳絮拂面而来,远处中国尊浮出一角,春天景象安静又漂亮。 每当这种时候顾川北总会生出一瞬间的恍惚、怀疑周遭真实性,他眨眨眼,忍不住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皮肤传来的痛感,提醒他确实已经离开了生活了二十年的贫瘠山区,更离开了与世隔绝的牢狱,他如今置身于5G时代、繁忙的北京。 马路两侧矗立着临街的四合院,沉迷回想的心情没持续多久,老远,顾川北便看见马路对面一名大爷头发花白、佝偻着背,手扶着树干直打哆嗦,身子抖着坍缩、马上有倒下的趋势。 顾川北心脏猛地一颤。 停车和跳跃的动作几乎是同一秒发生,他没思考,也不顾来往的车辆,抬腿直接横穿马路。 尖锐地鸣笛自四周响起,顾川北余光瞥到一辆车直直撞过来,此时停步太迟,顾川北不要命地加快速度,不少司机的咒骂声响起,他用力迈步腾飞,随着一声尖锐的紧急刹车,顾川北T恤下摆堪堪擦过车前盖,跳跃落地。但凡再跑慢一秒,必定飞出几米。 “你好?”留给车辆一道背影,顾川北伸手扶住的老大爷时,自己的手也在抖,他俯身问,“您没事吧?” “哎,小伙子我这腿…”大爷额头沁出汗,瘫坐在树干旁嗓子沙哑,有气无力,“老毛病又犯了,上来一阵不能走路,能扶我回家吗?不远,就在前面那个院子。” “好,来。”顾川北二话没说便答应,他弓下身、架起对方。 马路上人流来往,他吸了口气,就那么一步步架着人,缓慢挪动到对方说的院子。 一座小四合院,门口挂着木头牌匾,上面刻着俩字,姜宅。 院落里绿意掩映,木桌摆了几张,大爷指着旁边的摇椅,顾川北了然,将人安置在内。 同一时间,刚才差点撞向顾川北的那辆车在原地顿了一会儿,而后悠悠行驶,速度减慢,停在姜宅对面。 “老板,好像是姜老头,应该是毛病又犯了。”司机惊魂甫定中辨认出人,依旧直翻白眼,心里吐槽,腿疼是可怜,不过那小孩反应也太大了,神经病也不怕撞死。 “你下去看一眼。”瞿成山在后座,他盯着小院中安置姜老的背影,适才没看清,现在从轮廓判断应该是个年轻人。 “哎,”姜老头拍着胸脯喘了口气,缓过来后笑着挠挠脸,“我这人不长记性,腿不好还闲不住,儿子不在,家里就我一个人,太无聊就爱出门遛弯,今天谢谢你啊。” 无儿无女,独身老人,腿脚不好。 几个危险元素一齐踩在顾川北神经末梢上,他第一反应是庆幸,庆幸刚才在路边自己撞见了这一幕。 “不谢。”顾川北环视一周,瞥到躺在地上的拐杖,他指了指,“这玩意儿不管用。” “我给您下单一个助行器。”不等人回答,也不管是不是才只认识了十分钟,顾川北伸手扯掉马甲,点开同城快送,“马上就能到。” “不用不用。”大爷直摆手,“这多麻烦你,别买了。” “需要。”顾川北拾起来几根木枝,他自刚才就揪起来的心始终没放下,此时他抬眼望向大爷,嗓音偏冷、没什么好气,“我爷爷,就是因为腿不好没的。倒下去就再也没起来。” 不是顾川北大惊小怪,他只是担心噩梦在他眼前重蹈覆辙。 姜老头琢磨了下这话:“……” “对不起。”意识到自己过于直白,顾川北道歉,“没有诅咒的意思……我是说,买个助行器不麻烦。” 一会儿的功夫,跑腿小哥送到,顾川北拿小刀划开包装,将轮子支撑架和扶手全部装好。 “试试。”他拍拍手,放置人面前,“比拐杖稳。” “哎,还真的是啊!”大爷喜笑颜开,上手试了一下,这东西四条腿,还有滑轮,身体重量前移时能稳稳撑着老人活动,确实比拐杖强得多。 “这多少钱,我……” 顾川北说,“不贵,您收着,当弥补我刚才说错话。” “行!”大爷顿了片刻,而后不再推辞,他双手拄着助行器滑动,“我姓姜,他们都叫我姜老头,小伙子,我看你不是北京的吧。” “外地的,来了半年多。”顾川北点头,报了个西南的地名。 “这么远,待父母身边多好,怎么想着来北京呢?”姜老头叹气。 为什么来北京,这问题在很多日日夜夜里,顾川北也多次问过自己,现实北京和当年想象中的并不一样,生活沉重逼得人窒息,但他却不想离开。 “想来就来了。”顾川北从后面护着他,“我父母离婚,和他们很多年没见过面。” “哎哟,哎哟你看我这嘴。”姜老头愧疚地摇头。 “没事儿。”顾川北扶着姜老头的胳膊,让对方慢慢适应助行器。他挑眉笑了下,“扯平。” 司机在门口透过小院镂空的墙无声观摩了会儿,回到车上,把姜老头的情况和院子里的场景转述给瞿成山。 姜老头是从文联退休的,早年也担了个不小的官职,和影协有点联系,瞿成山很久前便是影协成员,一来二去就熟了。 只是人的晚年生活很看运气,儿子不孝,老伴去世后姜老头落了个空巢。瞿成山于心不忍,偶尔来他院子里吃饭,频率不算高,但一直没断。老头的腿疼是顽疾,每次熬过那会儿疼痛就完事大吉,今天情况一样,倒没成想能碰上个热心又过分紧张的年轻人。 瞿成山摇上车窗,说了句, “挺好,走吧。” 一眨眼的功夫,车子又恢复原速,离开此地。 姜老头已经和顾川北聊嗨,北京大爷的风范一览无余,他爽朗大笑,“小伙子,我这年纪能当你爷爷,不介意你也这么叫我!我做饭特拿手,以后你得常来,这饭可是大明星吃了都夸好的!” “对,你喝过豆汁没?来一碗不?”老人心智有时如同小孩,看外地人喝味道独特的豆汁更是北京人一大乐趣,姜老头冒出一丝顽皮的戏弄之心。 “……” 顾川北喉结滚动了下,嘴角抽搐,拒之甚远,“算了,我接受不了。” 一件举手之劳,两个人就那么相识。但当天姜老头留他吃饭,顾川北因工作原因,只说等到下次。 看着姜老头神情流露出轻微的失落,顾川北不免心底泛酸,临走前他留了电话,强调只要出门一定要带上助行器,如果再遇见这种情况跟他联系,至于吃饭,他下次一定会来。 而顾川北之所以没空,是因为下午他要旁观星护的定期切磋,和平常格斗不同,今天的成员是星护的几个老同事,个个特种兵退伍,学习性很强。 顾川北的确不是花架子,但人外有人,若娱乐盛典的那场切磋这几位也在,他胜算恐怕渺茫。 告别姜老赶回星护,顾川北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到大厅训练室时其他保镖还没来,他先对着落地镜做了会儿俯卧撑、进行体能训练。 等所有人到齐,顾川北便自动退至一旁,几个前辈的速度和动作力量都在他之上,一看便知必定历经过了严格且长期的训练,顾川北聚精会神,以目光记忆、用心揣摩。后来大概是见他观察得认真,对方主动邀请他来试试,顾川北倒也不怕被虐得遍体鳞伤,利索地脱掉外套上场,参与其中。 高强度的散打格斗,一个下午,汗水流得酣畅淋漓。 “小顾行啊,快赶上我了。”结束后,有人打趣顾川北。 “那还早。”顾川北摇头,刚才有几拳没接住,现在肋骨还疼。 “哪就还早了,我看用真不了多久了。”一行人坐在训练室的地上聊天歇息,过了会儿,矿泉水瓶全部喝见底,散打留下的痛感消失大半,他们陆续起身,准备离开。 走出门,雷国盛已早早站大厅截人,他朝训练室方向打了个响指,“你们几个先别走啊,我要找个武术老师。” “就带这个孩子,要求不严,哄开心了就行。陪学陪玩一半一半。” 顾川北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正掀起衣摆擦汗,看向雷国盛手里牵着的小男孩,脑子里的弦登时吧嗒一断。那小孩眼睛很大,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正是娱乐盛典那天上了瞿成山车的那位。 雷国盛要给他找老师?他和瞿成山什么关系? 雷国盛面向几个人:“知道你们功夫顶尖,但也别嫌武术陪玩这活含金量低,最终定下的人,工资翻三倍” 薪酬诱人,几个同事闻言当场来劲儿,纷纷毛遂自荐。 顾川北知道自己不在人选里面,这种事儿一向和他无关。 他绕过人走到饮水机旁接水,水流滴滴答答落下,听着雷国盛的絮叨,顾川北一手搭在塑料桶上,百无聊赖地盯着那位叫铮铮的小孩,从额头到下巴地瞧,慢慢地,就瞧出一丝端倪。 峥峥还没长开,但眉眼之间的神韵和气质,实在是……太像瞿成山了。 顾川北握紧杯子,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自己不太愿接受的猜测。 “瞿昀峥,这几个哥哥你喜欢谁?”大体情况全部介绍完,雷国盛捏捏小孩儿的脸,问道。 瞿昀峥。姓瞿。 顾川北愣在原地,喉咙被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哽住,猜测得到证实。 他想,原来瞿成山已经成家、有儿子了? 瞿昀峥是个很挑剔的小孩,他安静地在保镖里环视了一圈,不言不语,似乎没合心意的。 他有些走神,无聊地在原地转了个圈,刚转到一半,视线瞥见站于角落里喝水的顾川北。 瞿昀峥眼睛一亮,像见到亲人,扭着小脖子大声喊,“我喜欢他!!让他当我老师!!!巧克力哥哥!!” “我……” 顾川北还没来得及开口,雷国盛先大手一挥,“不行,他不合适,峥峥乖,咱换一个。” 连内场都进不去的人,怎么能给瞿昀峥当武术陪玩老师? “没有不行!”峥峥嘴巴鼓起来,气哼哼的,“我就是喜欢他哇,他长得帅!” “……我没空,去找别人吧。”为了不让雷国盛费劲儿哄孩子,顾川北主动拒绝。 “你骗人,你明明也喜欢我!”峥峥吐掉棒棒糖,蹬着小脚蹭蹭跑过来,一把抱住顾川北的腿,仰头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看他,“你就来教我嘛。” 顾川北:“……” “你这孩子别犟。”雷国盛嘴里念着乖乖乖,去扯峥峥的小手,然而峥峥却认定了人,攥着顾川北的衣服死活不放,其余保镖也跟着帮忙,笨嘴笨舌地劝。 短暂之间,几个只会出蛮力的男人控制不了一个金贵的小孩,场面一时混乱。 就在峥峥满脸涨红快要哭出来时,二楼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被人打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大厅的人同时抬头,这一抬,集体噤声。 顾川北只顾低头安抚峥峥,不知为何耳边突然清净,他慢一拍,仰起脖颈。 半明半暗的大厅里,一瞬间,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瞿成山一身黑色休闲服,众目睽睽之下,站定在栏杆处,俯视众人。 顾川北心跳再次不可遏制地加快速度,周围接二连三地响起惊讶的吸气,心里台词出奇地一致—— 影帝这号人物,怎么出现在这儿? 瞿成山面不改色,视线随意扫向保镖队伍,最后一刻越过旁人,落在顾川北身上。 【作者有话说】 因为存稿可怜加前期需要爬榜,更新频率是一周2~3章,后面会视榜单情况加更滴~《 》 3、第3章 第3章 第3章 小北,好久不见。 也就一秒钟,瞿成山移开眼看向雷国盛,他神色淡然,语气沉稳,说,“老雷,这事儿听峥峥的。” 空气里划过片刻的停滞。 瞿成山说完这句话便转了身,走回总经理办公室。 “耶斯耶斯!!”峥峥得了恩准,率先高兴地蹦起来,绕着顾川北转圈,转阴为晴,“我赢啦,哥哥陪我!” “这事儿都不准外传。”雷国盛面向众人,第一时间交代当瞿成山没出现过,但凡透露了风声一律按违约辞退,罚款根据雇佣合同赔偿。 其他保镖极力压着惊讶应答,有人揶揄顾川北走了什么狗屎运。 “行了没事儿了,你们都走吧。”雷国盛挥挥手,“顾川北,你先在底下陪峥峥玩会儿。” 雷国盛皱着眉毛,大步朝二楼走去。 “峥峥。”顾川北盯着瞿成山消失的楼梯,良久,揉揉瞿昀峥低下去的小脑袋,欲言又止。 “怎么啦哥哥?你想问什么?”峥峥把棒棒糖咬断,美滋滋地抬头。 顾川北看着峥峥,理智提醒他,不要对一个单纯的孩子过分打探他家人的隐私,所以他抿了抿唇,只是说了句,“你爸爸很好。” “好呢!”峥峥脑袋用力一点,“就是我不听话的时候会凶,会训我好久。” 瞿成山训人的时候什么样顾川北想不出,他印象里瞿成山不说话便很有威慑力,无需多余言辞。 “哥哥,你加我好友好不好?”峥峥伸出胳膊,晃一晃手腕上的天蓝色电话手表,自豪道,“我微信已经有二十个人咯!” 顾川北掏出手机,微信列表短得一滑到底。智能手机他到北京才开始接触,好友甚至没有二十个。平常除了微信运动,也没别人给他发消息。 “二维码。”顾川北说。 “快加我快加我!”峥峥迫不及待地出示。 验证通过,峥峥头像是只在wink的萨摩耶幼犬,顾川北刚备注好瞿昀峥的名字,一条群通知跳进屏幕- 瞿昀峥邀请你进入群聊- “成功啦,这是我建的第一个群,昨天才学会。”瞿昀峥仰头,笑眯眯感叹,“真好玩。” 群里除了瞿昀峥和他,还有一位,顾川北看清之后手机差点脱手。 那人头像一幅灰黑交错涂鸦的简约油画,昵称单字一个瞿,毫无疑问,是瞿成山。 “这个是我画的哦!”峥峥踮脚扒着他的胳膊,指着瞿成山头像解说。 “……他真的很爱你。”顾川北盯着那油画,咔嚓在群成员那页接了个屏,纪念和对方离得很近的一次。 而后他努力压下“竟然和瞿成山进了一个群”的激动,过了会儿,安静关掉群聊框。 小孩子的玩闹,瞿成山看到会退群也说不定。 但对方此时就在楼上,顾川北陪峥峥在大厅瞎转,再怎么努力压制,心里还是不安定。 “顾川北呢?”少时,雷国盛面色不虞,现身二楼栏杆处,朝他招手,“来我办公室一趟。” 闻言,顾川北摇晃峥峥手臂的动作一顿。 “去吧哥哥!”峥峥点着电话手表朝训练室走,懂事地跟他拜拜,“我先自己玩沙袋。” 顾川北心里疯狂打鼓,短短一截楼梯走得差点同手同脚,每一步都不真实。 雷国盛等他上来,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朝里头喊,“老瞿,人来了。” 里面传来低沉的一声嗯。顾川北猛烈撞击着的心脏倏然一停。 他又习惯性地掐了下自己的手背,等疼痛刺激了一下感官,才迈开脚步进门。 办公室装潢简约,瞿成山衣着依旧低调,袖子挽到手肘,靠在沙发上静静地看向他。 对方姿势随意松弛,气场却带着成年男人不动声色的压迫,距离不近不远,顾川北呼吸全乱。 雷国盛俯身倒茶,招呼顾川北:“来吧坐。” 顾川北喉结干涩地滚了滚,努力稳定心神、朝指定的位置走去。 “武术陪学,时间半年,桌上有合同和保密协议,待会儿你跟雇主做个自我介绍,双方沟通后确定没问题了,再签。”雷国盛指着一沓A4纸。 顾川北怔住,半天消化掉雷国盛的话,眉毛抽动。谁签? 他? “不方便?”瞿成山突然出声,目光投过来。 “不…”顾川北一开口有点哑、只发出个气音,他清清嗓子,“不是不方便。” 见状,雷国盛起身出门,“那有啥要了解的你们聊,我下去陪峥峥小宝。” “顾川北。”离开之前,雷国盛看着他,“有什么事儿,自己和老瞿说。” 顾川北眨眨眼,疑惑愈深,难道雷国盛并未向瞿成山揭发自己的过去?为什么? 门咔嚓一声合上,室内静得落针可闻。 顾川北不安地搓了搓手指,时间按秒流逝,少时,他抬头同人对视, “瞿先生您好,我叫顾川北。” 瞿成山表情很淡,只朝他微一颔首,然后说,“介绍你自己。” 顾川北轻轻吸了口气,尽力保持自然,默了几秒后,开始自我介绍。 他今年21岁,他对峥峥的印象,他的武术指导计划。顾川北把考虑到的几个方面一一讲出,说话时声音不像自己的,也因为紧张产生明显的语序错误,一句追着一句,前言后语轻微混乱。 直到词句再也搜刮不出其他,他停下,等待瞿成山的评价。 瞿成山神色不明,视线带着上位者审视的意味,让人不知道他到底满意、还是不满意。 顾川北头皮发麻,两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打架——是启齿尚在隐瞒的事,还是半路反悔做个逃兵,说自己其实并不方便。 但还没等他做出决定,瞿成山身边的手机先响了。 瞿成山看了眼来电备注,沉默两秒,接起来。 “我需要回避吗?”顾川北准备起身。 “喂。”电话已接通,瞿成山对他轻一摇头,以目光示意他坐好即可。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瞿成山不动声色地听完,偶尔嗯一声,最后才说,“合作方背景调查不需要做太细,注意分寸,不要扒人隐私。” 大概是经纪人在谈对合作相方的要求,毕竟影帝这个级别,身边接触的各色人都要经过严格过滤。只是瞿成山习惯性地给人尊重。 顾川北抿了抿唇,又见对方沉吟,而后开口补充, “除非犯了重大错误、触犯过道德法律,这种就算了,永远不用接触。” 底线摆明,电话之内的人连连答应,而电话之外的顾川北被一句话判了死刑,钉在原地。 他猜自己脸色肯定差到极点,不然瞿成山也不会在挂了电话后抬眼问他,怎么了? “我……”顾川北张口,他微微低头,哑然。 那几秒钟,他也不知道自己思绪混乱如何。 可能在庆幸,庆幸瞿成山已经忘记自己,不会把坐牢和当年那个孩子联系起来。 也可能在失落,失落从今往后,真的、再也听不见瞿成山像曾经那样喊他一声“小北”了。如今顾川北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小北,也没了那个资格。 “小北,你想签这个合同吗?” 顾川北垂首任思绪如飞蛾般乱撞,一道声音不知是从梦里还是从身侧传来,他下意识地、本能地回应,“我当然…” 话到一半,音节消失在喉咙。 细微的电流从他的脊椎一直麻到后颈,顾川北半张着嘴巴,一动不敢动地盯着茶几一角,瞳孔骤然缩紧。 而那道男低音似乎验证他的猜测一般,继续在他身边响起,对方说: “好久不见,你长大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和留评哟~《 》 4、第4章 第4章 第4章 单身 “瞿先生。”顾川北被天降的欣喜和激动从四面八方包裹,眼前所有物体都跟着有一瞬间的旋转,他声线直颤,“您怎么会…” “嗯。”瞿成山轻一颔首,他用食指点了点桌面上的合同,开口语气添了些熟稔,“想签就签。给峥峥带学偏向随意,你符合我的要求。” “我记得你以前说长大后想当兵,人的梦想总有偏差,做保镖和当兵相似之处很多,恭喜没差多少。”瞿成山笑了声,落在顾川北耳朵里多了些迷人的味道。 “我其实只是实习保镖,比不上退伍兵同事。”对方是在宽慰自己,顾川北脸热了,还掺着羞愧,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旁边手机又震动两下,大概行程繁忙,瞿成山起身准备离开,也没了叙旧的意思,“签完老雷会通知你工作时间。” “那我送您下去。”顾川北连忙一并,站起来,跟在人身后,无言地亦步亦趋。 院子里传来一阵咯咯的笑声,雷国盛把峥峥抛到半空又伸手接稳,逗得小孩尖叫。 看到他俩出来时他抱着瞿昀峥在怀里转了个圈,佯装不悦,“啧,聊完了?不是我说,你们两个既然认识怎么不早告诉我?” 院落柳树底下停了辆黑色宾利,顾川北视线追随瞿成山迈步走向车辆的背影,没人回答雷国盛这个问题。 司机已经把门打开,雷国盛见状过去送客,瞿成山单手插进口袋,两人站在车边聊天告别。趁大人说话的间隙,峥峥跑到顾川北身边,认真跟他交代,下次见面他一定要学很帅气的拳法。 少时,瞿成山俯身上车。待峥峥也跳上来,司机拉下手刹。 顾川北犹豫半晌,最后一刻深吸一口气,他两步跑上前,透过半降的车窗看向后座的男人,鼓足勇气问,“瞿先生,您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前排司机听不见他这句问话,兀自踩踏油门,车轮前移,顾川北心想自己大概得不到回答时,瞿成山开口说了一个字,停。 车定在原地。 两人隔着车窗对视,顾川北不安地咬唇,在对方注视下又要开始紧张的前一秒,瞿成山沉声笑了笑,不再绕圈子,问道: “这么大了,还是喜欢吃那款巧克力?” 那款巧克力…… 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被狠狠砸中,酸意蔓延,顾川北眼眶发涩。 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给峥峥的那款薄荷味巧克力其实并不常见,大陆不通贩,顾川北也是学会网购之后买的。有时候发货地是香港,有时候是国外。他有事没事儿就会吃,此时口袋里都还能摸出来一块一样的。 而他第一次吃这款薄巧,是在14岁的夏天。 顾川北是名留守儿童,从小生长在祖国西南一个叫木樵村的山区。木樵村四周山多,道路崎岖难行,连绵的山脉将这里彻底与世隔绝。 如今在城市长大的孩子,可能很难想象木樵的落后贫瘠。这里电都没通全,瓦房也十分零星,放眼望去,除了虫鸟,其他任何一种活物都少见。 顾川北就住在某间孤零零的破败的瓦房里,和腿脚不好的爷爷相依为命。 而就是这种开车进来都得出一身汗的地儿,竟然会被瞿成山当年所在的剧组选为电影某一部分的取景地。 剧组在某个勉强说得过去、也通了电的院落里住下了。一住三个周。 瞿成山给他巧克力,是发生在中间那个周的事儿。 那天下着小雨,路面泥泞,顾川北脚崴得生疼,他一拐一瘸地淋着雨,怀里护着的筐子里是刚从山上砍来的柴火。 崴脚这种小事儿他不在意,或者说没空在意,处理方式是硬熬。 顾川北以一种怪异的姿势经过瞿成山所住院落,他走了两步,忽然感觉头顶细密的雨滴在瞬间消失了,背后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成熟又淡雅的香味,接着声音响起。 “你脚崴了,进屋处理一下。”瞿成山大概是刚拍完戏回来,一手撑着伞,一手接过他怀里沉重的木筐。 那会儿顾川北和瞿成山熟了一点,他叫了声瞿哥,随后被人牵着走进屋子、坐在床上。 瞿成山让他换了身干燥的衣服,顾川北拿毛巾擦着头,脸埋进柔软的棉布蹭了蹭,脚踝猝不及防被人捉住。 瞿成山坐在另一边,手掌很热,搓了点不知道什么油,捂上他的肿成包的地方。顾川北生下来爹不疼娘不爱,从来就没接受过这么细致体贴的照顾,也没和男人有过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被瞿成山手心覆盖的那一小块皮肤酥酥麻麻仿佛起火,他生硬地、不好意思地把身体往墙角撤,但对方手上稍一用力,没让他逃开。 “疼了用这个敷一敷。”雨停了,他得走,瞿成山洗干净手,把那瓶油给了他。 薄荷巧克力便是在此时拿出来的。两条长方形绿色盒子,不大不小,包装上勾着英文字母。 对方揉揉他的头,完全是对一个孩子的态度,给孩子零食不需要什么理由,瞿成山也言简意赅,只说,“拿去吃。” 顾川北紧紧攥着那两盒奢侈品般的巧克力离开,走到没人的地方才小心取开包装纸,放进嘴巴尝了口。他永远记得那口巧克力的味道,好像是他这辈子最甜的时刻,从舌尖一直甜进心头。 而甜完后大概又过几天,他拔完野菜回到家,不算亮堂的小屋,瞿成山竟然来了,对方没有任何架子地坐在马扎上和爷爷聊天。 顾川北就窝在旁边听,期间,他听到瞿成山说他来自北京,爷爷跟着连连感叹,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北京是他们一辈子都抵达不了的地方。 “小北,不喜欢吃?”闲聊间,瞿成山一指桌上的巧克力。 满满两盒,只少了两片,其余因为温度高几乎都融化了,黏黏答答地滩成水。 顾川北似乎才发现这现象,他垂着眉毛上前,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下,心疼又徒劳地捏起化成黏液的巧克力、试图还原。可惜怎么都不成形,根本没法恢复。 顾川北把沾了酱的手指放在嘴边珍惜地舔了下,脸上闪过一丝难过,最后才讲出心里话,“喜欢。” “那为什么不吃?” “……我想留着,慢慢吃。”顾川北闷闷地回答。 因为舍不得,吃完就没了。 “没事。”良久,瞿成山捏了捏他的耳朵,说,“吃完还有。” “哎哎,快谢谢北京的哥哥,得大城市才能见着这种稀罕物。”爷爷很感激,赶紧拍了拍顾川北肩膀。 顾川北不知道瞿成山那话其实是在决定给他资助,他只知道从那天起,瞿成山和巧克力和繁华的北京,在年少的他心里几乎划了等号。 所以他后来入狱做工得了钱,第一件事就是去监狱小卖部买巧克力,出狱后仍旧。瞿成山刚刚说他喜欢吃这个,其实只说对一半。 顾川北之所以不停地吃巧克力,是因为这么多年,即便他和对方隔着巨大的、遥远的、空间的距离,可在吃巧克力的时候,却仿佛还存在那么一丝、他自以为是的联系- 接下来一个周顾川北还是一如既往地忙,工作场地、公司、宿舍三点一线。 期间他把给峥峥带学的合同签了。 雷国盛看他的目光复杂,最后才说,他没和瞿成山透露顾川北的过去。 对方在办公室问他为什么顾川北不行的时候,雷国盛只说顾川北处在实习期、性格又孤僻,不合适,但那会儿瞿成山却告诉他,顾川北是自己曾经资助过的孩子。 雷国盛觉得既然认识,且不说瞿成山没有听人是非的习惯,个中原因也应该由顾川北自己解释更合适。 当然除了这层关系,顾川北坐过牢人品却没问题,不至于产生危害,有了这两个前提,雷国盛决定让他俩自己沟通。 “瞿成山对后辈一向照顾,峥峥喜欢你,你又表达出愿意的意思,他肯定同意你签。”雷国盛说。 顾川北也明白他能有这个机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出自瞿成山对晚辈的帮扶,来源对方的个人修养和一点悲悯心,而不掺杂任何别的感情。 “但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雷国盛收起合同,意味深长道,“都建议你早点跟他坦白实情。” 顾川北心里五味杂陈,他沉默了会儿,才抹了把脸说知道了。 周六他没活动,在宿舍早早地醒过来。宿舍就在三环内、星护公司对面,老旧居民楼改造的员工宿舍,四人分一间卧室,一月一千,房东还是雷国盛。 顾川北没忘记和姜老头的约定,他洗漱完先给人发了短信,说中午过去吃饭。 房间外头的客厅是公用的,茶几上胡乱堆着不少印了国潮图案的外卖袋子,电视机正播放热烈进行的足球赛,裁判高声吆喝。 围在前面的保镖同事没有收看这场比赛,他们在讨论别的事儿,光头率先惊讶,“操,梅疤要来中国?还来比赛?谁能把这娘们打败了?” 顾川北带上卧室门,踢开地上不知道谁乱丢的鞋,顺便听了一耳朵。 梅疤倒不是踢球的,是打拳的。这人来自泰国,在世界上有知名度,攻击力极强。 “两个月后开始比赛,就在北京,主办方还说欢迎报名?” 顾川北心头一动,问,“你们报吗?” “当然不报了。”大家坚定摇头。光头挤在沙发上补充,“俺们光好奇,星护能打的就那几个老牌吧,他们都不敢报呢。那雷国盛都说了,不怕死的可以报。” 舍友的闲聊被关在门内,顾川北挤地铁去姜宅,进入车厢后靠在角落里,他开始搜索梅疤这个人。 这一搜给他吓了一跳。 梅疤竟然是个人妖,来路不干不净。照片上他脸部狰狞地烧伤一半,可他自己毫不顾忌丑陋,甚至每次比赛穿得无比暴露,衣不蔽体,肩头一朵绽开的梅花刺青是他个人标志。疯狂展示妖娆的同时又一击致命,极致的色/情和极致的暴/力共存。 猎奇到恶心,又能打到可怖。根本就是个诡异的怪物。 但越怪就越博人眼球。 顾川北眉梢狠狠跳了一下。 他想了会儿,点开链接给自己报了名。 不一定赢,相反输的可能性更大。 这种比赛通常都要过五关斩六将最后才能挑战最高级别。顾川北只是想去参赛和其他的高手较量。就算不赢梅疤,不管打倒哪一级掉下来,总归都是有收获。 若真有幸打到最后,比拼一番,也未尝不可。 三月底天气暖融融的,姜宅小院里飘着饭菜香气,锅里煲着米,姜老头直接露天做饭摆桌,他已经焖上了土豆顿排骨,又拿出个茄子和辣椒准备处理。 “姜爷爷我来吧。”顾川北进门先放下带来的一箱牛奶,上前帮忙,“需要干什么您吩咐窝。” “小顾来了。”姜老头笑呵呵的,“瞧瞧,来就来千万别买东西,一会儿这奶拆开你喝,啊,我腿最近可从没疼,但你还得长身体嘞。” 姜老头说着,让顾川北清洗、将辣椒和茄子切段切条,然后特意交代剩下炒制调料的部分必须他亲自来,这是技术活,决定一道菜的滋味。 “其实除了你还有个人来看我呢。”姜老头眯缝着眼睛,皱纹笑得一道一道,“就刚才,他前脚刚走你就来了。” 这么一说顾川北也想起来,适才他拐进胡同时刚好瞥见一辆车开走,他只看见个车尾,瞧着有些眼熟。不过眼熟也正常,毕竟北京马路上最不缺的东西之一,就是千篇一律的豪车。 顾川北也笑起来,“那您人缘真好。” “都是你们人好啊,有你们来我也能晚几年再进养老院,我可住不惯那里。唉,等着有时间,得让你俩一块吃顿饭认识认识。”姜老头说。 “行。”顾川北答应着,手上的蔬菜也全部弄好了,他跟姜老头打了招呼,姜老头一撸袖子让他靠边站。 顾川北没闲着,他拿起扫帚把小院落的叶子全部扫了一遍,出门倒了垃圾,又去把饮水机上快喝到底儿的水换了桶新的。 折腾完这些姜老头饭也做到了尾声,顾川北擦了把汗,滋滋油烟里他站在门口接了个微信电话,峥峥打过来的。 “哥哥。”峥峥声音听起来有鼻音,嗓子很哑。 “你感冒了?” “是呢是呢,但明天还要你给我上拳击课。”峥峥恹恹道,“你来我家给我上吧,我都想你想了五六七八天了。” 这怎么可能?瞿成山的家怎么又能是他可以去的。 “我会和瞿先生联系商量。”顾川北说。 “别问他呀,我和他是平等的,我说的话就是他说的话。”峥峥语气像个小大人。 “峥峥,这种事儿你爸爸说了才算。”顾川北无奈地笑了下,耐心讲着道理。 不料那边扬着调子嗯了一声,“你怎么还认识我爸爸?” 顾川北皱了皱眉,在那一秒隐约意识到不对,除了父子,他好像还遗漏了一种关系,于是他问,“瞿成山先生…不是你爸爸吗?” “哥哥你听见没!!”那头,瞿昀峥朝远处大喊,听了笑话似的咯咯停不下来,“小顾哥哥说你是我爸爸!可你是我哥哥呀!!!” 咯噔一声,顾川北心道完蛋,他要阻止已来不及,瞿昀峥又叽叽咕咕地嘟囔,“好多叔叔姐姐阿姨哥哥问我要我哥的联系方式啦,我都没给呢,我只把小顾哥哥拉进了群聊,我哥可是……单,单单,什么单…单什么来着…” “单身。”一道低醇的男音徐徐补充。顾川北在这头屏住了呼吸,他匆忙走到院落一角,尴尬地开口,“瞿先生不好意思,是我冒犯,误会您了。” 瞿成山没接他的话茬,只问,“明天来家里给峥峥上课,方便吗?” ……那顾川北太方便了。 吃饭的时候顾川北努力压下嘴角,他告诫自己,对方单身、去瞿成山家里,这两件事都要平常看待,他只是一个干活的,做好工作才是职责所在。 “……小顾,遇见什么开心事,胃口这么强。”小木桌对面,姜老头问他。 “啊?”顾川北埋头扒饭的动作倏然一停,抬脸含糊道,“没有啊。” “没有?”姜老头满脸不信,他看着空空如也的菜盘,把一粒米都不剩电饭煲通拿起来给顾川北展示,“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你是多高兴,竟然一个人一口气吃了整整四碗饭!” 【作者有话说】 顾川北:(嚼嚼嚼)咋了? 上一章末尾有轻微改动,可以清除缓存重新看一下捏。《 》 5、第5章 第5章 第5章 崇拜 给峥峥上课在第二天下午,顾川北定了个八点的闹钟,但当天,他并不是被闹钟叫醒的。 旧小区二居室改造的员工宿舍,住了十个保镖。顾川北躺在次卧狭小的木板床上,即将苏醒的前几分钟,顾川北呼吸一点点加快,脑海中一直有道男人的轮廓。 这轮廓从青春期时期就光顾他的最私人的梦,从前定格在梦中只是虚影,有时是一双指节分明的男人的手掌在游走,有时是一条紧缠在脖子上的领带。 但今天不同,或许是他处在即将要去瞿成山家的兴奋当中,今天的梦里他无比清晰地看见了那张脸,瞿成山,正以一种难以启齿的姿势压在他身体上方。 男人的眼睛像一潭会溺死人的深水,顾川北被看得失控,哪怕是做梦都招架不住,须臾之间,侵略性极强的吻覆过来,嘴唇碰上的前一刻,顾川北一个激灵,失神地睁开眼,大口喘气,床单一片潮湿。 发泄过后意识逐渐回笼,顾川北一点点清醒过来,他自暴自弃地抹了把脸,靠着床等那股后劲儿彻底过去,才掀了被子、翻身下床绕过熟睡的舍友,打开铁柜。 里面躺着几盒巧克力,还有一条放旧的领带,黑色布料,不明显的纹理。这是七年前,瞿成山拍完戏遗落在木樵村的,在对方离开后,顾川北捡起来收藏到现在。 昏暗晨光中,他抓过领带轻轻蒙在眼睛上,鼻子饥渴地嗅着垂下的一角,好久,才又放回原位。 瞿成山给的地址在西城某别墅区,顾川北跑完上午的兼职,回来在公共浴室洗了个澡换了身新衣服,早早赶往地铁站。 他拿了袋手撕面包当午饭,一边干巴巴地嚼着一边靠在地铁车厢一角。一会儿,手机上有人给他发消息。 光头:你偶像【牛】【牛】【牛】。 底下跟着一条链接。 顾川北:?我没偶像。 光头马上发了条疑惑的语音:你不喜欢瞿成山?那娱乐盛典那天你一直盯着人家的车? 顾川北停了半秒,回复俩字:车帅。 然后他点开链接。 是一条宣发视频,白色幕布为背景,瞿成山造型风流倜傥,指尖着夹香烟看向镜头,他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勾起唇,浑然散发成熟男人的张力和潇洒。 拥挤沉闷的车厢,顾川北只觉眼睛瞬间被晃了一下,心脏仿佛有羽毛轻轻扫过,他眨眨眼,接着去看配文: 电影《热土之息》定角,熟男熟女异国偶遇,yu望激烈碰撞,原始非洲上演最赤裸的爱情。即将开机,敬请期待。 一口面包好久才咽下喉咙,顾川北后知后觉地捕捉到某条信息,瞿成山,要去非洲啊。 — 别墅区在闹中取静的地段,植被葱葱郁郁覆盖整个小区。 顾川北等保安跟业主确认完毕后,按照门牌号一栋一栋找过去,找得快迷路的时终于停下脚步。 这里是标准的京城豪宅,不论是优越的地段环境还是繁复的建筑本身,处处都彰显着主人非富即贵的不凡身份。顾川北心想,如果不是给峥峥上门带学,这辈子估计没有任何踏入这种地方的机会。 他盯着门口的人脸识别,捻着手指预备按铃,房门仿佛知道他要来,还没按,咔一声自己开了。顾川北眨眨眼,屏幕中的他看起来有点懵,不等做出反应,一道低沉有力的男音先透过声筒传过来: “小北,让阿姨带你来地下室。” “瞿先生正在地下室练习激光射击,给新戏做准备呢。”阿姨来给顾川北带路。他连一楼客厅都没进去,直接绕过绿植整齐的花园,直通地下。顾川北边走边想,练习射击,看来《热土之息》是有枪战的。 阿姨继续解释,“峥峥小少爷的奥数课临时推迟了一小时,估计是怕你等得不耐烦,让你先来射击房呢。” 阿姨把他送到门口,告诉他进去就行。顾川北伸手推开面前一道高门。 偌大的地下场地,冷气放得十足、墙壁漆黑,皮鞋踏地回响在空寂中。 一排被正中红心的靶子摆开在墙壁,对面,瞿成山手里握着把枪,正值最后一发射完,那枪在他大手里慢悠悠转了一圈,咔哒放置于桌面。 “来了?”男人侧过身子,问他,“课临时延迟了,能等吗?” “能等。”顾川北点头,他看着屏幕上显示的百分之百射击命中率,再抬眼望向瞿成山时,眼神亮起来,里面是遮不住崇拜。 很多男孩子都对打枪感兴趣,顾川北也不例外。 “想玩?”瞿成山勾唇笑了笑,他拾起那把枪,“来试试。” 顾川北看着他,一时没敢往前走。瞿成山今天一身简单的黑衣,衬得他愈发肩宽腿长,对方领口微敞,托着枪的手腕停在腰间,透着股说不出的性感。 “我还是不玩了,不太专业。”顾川北站在那儿拒绝,他打枪没瞿成山这么有准头,不太好意思,“我看您打就行。” 瞿成山仿佛看穿了他的害羞,并不理会顾川北的拒绝,他盯着人,启唇只说了俩字,“过来。” 顾川北没马上动,但对方却一直那么看着他,以目光无声命令。他最终败阵、只好走过去。 拇指触上扳机,顾川北盯着远处的靶心,注意力却始终难以集中。瞿成山就站在他身后,存在感太强,视线和气息都太清晰。 “抬头。”见他迟迟不动,瞿成山当他不熟练,上前一步从后面帮顾川北调整姿势。 瞿成山有持枪证,教人玩个激光射击是个小事儿。顾川北也知道此时只是个正常的射击辅助距离,这些动作所有的教练都会对学员做。 但现在不一样。 对方是瞿成山。 瞿成山肩宽,顾川北站在那儿只觉整个人都被对方拢进怀里,低沉的木质香调盈满鼻腔。 他绷直身子,只要往后一仰就能枕上对方性感的的胸肌。顾川北心猿意马,扶着枪的手愈发不稳,他庆幸这个季节穿的是长袖,否则对方一定会看见他皮肤战栗刺激起来的鸡皮疙瘩。 “扳机。”瞿成山指挥。 头顶一侧满是成年男性炙热的气息。 激光穿透纸面,毫不意外,在对方近距离的注视下,顾川北不争气地射偏了。瞿成山一直在他身侧,偶尔的触碰像火苗,布料摩擦出声,顾川北嗅着对方身上淡淡的却又带点侵略性的味道,腿直发软。 今早那个梦仿佛变成了现实。 顾川北呼吸加速,下意识想逃,他红着耳朵往旁边撤退两步,垂着眼转身躲人,“不然我还是…” “站偏了。”瞿成山面色平淡,连借口也没让他找,一伸手钳住他的肩膀,把人重新按回来。 顾川北耳根发烫,略显不安地扭动身体,对方马上察觉到他的异样,冷静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别动。” 说罢,瞿成山的气息再次蔓延而至,温烫的手掌覆盖上他的,顾川北动弹不得,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哼出声音,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快随便来个人救救他吧。 不然他真的…要控制不住交代在这儿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海星和留评(疯狂暗示…)《 》 6、第6章 第6章 第6章 北京欢迎任何人 也是幸运,顾川北濒临崩溃的请求在十分钟后得到了回应。 “瞿老板。”助理小秋拿着文件走进来,她扎着高马尾食指推了下眼镜,看着靠得有点近的两个男人,询问,“《热土之息》导演预定的线上会议即将开始,您要先准备一下吗?” “嗯。”少时,瞿成山把人放开,让顾川北自己玩。 顾川北猛松一口气。安静的射击场,他一个人活动着发麻的手指,待气息平稳后,他重新拿起枪,目视前方。 大概是瞿成山刚刚的讲解真的起了作用,顾川北目光变得清明,他眯起眼睛利落地轻扣扳机,几道尖锐的声音从空中划过,屏幕结果显示:十环靶心,全部命中。 客厅真皮沙发旁边,助理小秋打开电脑,小姑娘不停推着眼镜,对着瞿成山欲言又止。 “说。” “嗯就是…”小秋咳嗽了声,想了想干脆直言道,“老板您单身多年,谈恋爱百分之百正常,但如果真谈了,还是要知会我们一声。毕竟您一直只以影视作品面众、从不透露感情隐私,加上各方媒体对您感情生活都格外好奇…如果发生了,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讲,我们都需要做好保密工作,以便……” 瞿成山抬眼,打断助理,“你怀疑刚刚那个小孩和我有别的关系。” “我…”小秋心里一紧,连忙解释,“助理的敏感嘛,敏感而已。” “把职业敏感放对地方。”瞿成山靠在沙发上,单手扣齐领口纽扣,随意道,“正常教射击。那孩子小我一轮,差辈。” “哦…”既然瞿成山都这么说了,小秋知道那就是真的不可能,她点点头,而后恍然大悟,“原来是单纯的忘年交啊。”- 峥峥奥数下课时,顾川北已经从射击场出来等在了二楼卧室门口。 “小顾哥哥!你来啦!”峥峥挥别奥数老师,顾川北一进门他立刻张开手扑过去。 瞿昀峥穿着蜡笔小新的睡衣,光着脚丫,蓬松的头发乱糟糟的,蹦哒着要顾川北抱。 要求半学半玩,又是第一节课,峥峥感冒还没好利索,顾川北让他在床上坐好,看自己踢腿打拳。 小朋友容易满足,顾川北随便出几个动作都兴奋得尖叫,峥峥嘴里小声惊呼好帅,站起来有样学样地做。 顾川北拎着他玩会儿又打会儿,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峥峥体力不支,他咳嗽两声,倒头往地板上呈大字型躺去。好累。 “喝口水。”顾川北拿来他的保温杯,蹲下身,喂到嘴边。 峥峥满头大汗,坐起来咕咚咕咚喝完,晃晃顾川北的手,“哥哥,今晚留在我家吃饭吧!” “你做吗?”顾川北屈指戳他的脸,小家伙太热情,忍不住逗逗。 “阿姨做呢。”峥峥拿头蹭顾川北肩膀,“跟你说,我哥吃饭可奇怪了,他竟然爱喝豆汁!呕…” 闻言川北惊讶地挑眉,瞿成山…口味这么特别? “而且。”峥峥继续抖漏哥哥黑料,吐槽道,“他睡觉还不爱穿衣服,总是……” “好了。”顾川北趁自己还没浮想联翩,赶紧伸手捂峥峥喋喋不的小嘴,“这不是我能听的。以后你也不要和别人说你哥哥这些事儿,知道吗?” “我只跟你说呢!”峥峥瘪嘴,“其他人我不告诉。” “好。”顾川北捏捏他的耳朵,“讲点别的吧。” 峥峥开心地打了个滚,继续趴在顾川北身上叽里咕噜聊个不停,话痨属性一览无余。 顾川北倒不觉得烦,盘腿坐在地上听他扯东扯西。一直等小朋友说够了,才牵着人下楼。 客厅里,瞿成山和助理正在沙发旁开线上会议,人声时不时从电脑里传出来,顾川北下了几层楼梯,捕捉到气氛有一丝的凝重。 他一手搭在扶手上,朝要说话的峥峥比了个嘘。 也不是顾川北有意要听,但恰逢导演开口,实在是凑巧。 导演说,“三个月后,出发非洲拍摄。” “瞿成山,你几年前在东南亚举报的那伙犯罪团伙,事后遭到报复勉强脱险的事儿还记得?” “树大招风,国内没人敢动你,国外可就说不定了,有些亡命之徒,什么都干得出来。” 顾川北站在楼梯中央,脑子里一根弦条件反射般绷紧,嘴唇下意识抿起。 然后,他又听导演交代瞿成山, “保险起见,你需要一个贴身私人保镖。不要普通的,要遇到危险时能为你出生入死的。” 瞿成山的家世背景信息在互联网上很模糊。 但也有传言一二,说他母亲其实是民正银行的总行长,父亲为政界大佬、位高权重,瞿成山不仅是富二代,更是货真价实的红二代。只不过瞿成山到了这个年纪,功成名就,荣誉加身,本人比出身值得关注,所谓“红富二代”几个字早被忽视了。 但瞿成山当年向警方举报,并协助将贩卖人口的犯罪分子绳之以法时,倒也不是因为背景强大,仅是情理上认为该做,哪怕留存后患,他也不能视而不见。 导演知道瞿成山的背景,担心却没因此减少。四年前贩卖团伙被捕,尽管瞿成山没留名,但新闻播报法庭审判场景,那几个犯罪分子的眼神里毫无悔改之意,反而在盛满的恨意中写着报复,见之令人生怖。 “我说的你记住没?”导演问。 “嗯。”过了会儿,瞿成山答应道,“会考虑。” 线上会议又持续了两分钟,而后结束。 “哥哥,我上完课啦!”峥峥从楼梯上蹦跶着跑向沙发,一把扑进瞿成山怀里,小声说,“我很喜欢小顾哥哥呢。” 瞿成山揉了把峥峥的小脑袋让他自己去玩,起身走到站在离沙发还有一段距离的顾川北面前,轻一颔首,开口道,“辛苦。” 顾川北脸色还没从听到消息的凝重中缓过来,见瞿成山靠近,他赶紧摇头说不辛苦,嘴角勾得不自然。 小秋合上电脑也走过来,若有所思道,“老板,导演说的保镖的事儿,要不要现在就物色?” “不用急。” “还是提前联系吧,导演说的我都害怕,当初您在东南亚差点被枪击的事儿……可不能再发生了。”小秋心有余悸。 顾川北安静听着,那念头从心底蹿至嘴边,他鼓足勇气,开口,“瞿先生。” 瞿成山抬眼,两道目光直直撞在一起,对方眼神深沉,顾川北一瞬慌乱地眨了下眼睛,但他很快让自己稳住,迎着瞿成山的注视,开口自荐,“刚刚下楼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一些,关于去非洲的私人保镖,如果要找,您觉得,我可以吗?” “我的能力您可以随时考察,我绝对认真负责,绝对能保证您的安全。” 这话出来,客厅变得很安静,只剩下峥峥推着玩具车乱跑的声音。小秋也托着下巴,仿佛在沉思可行性。 当人全身心等待一件事情,感官和总是变得失真和模糊的,短短一小会儿,顾川北手心攥出层汗,甚至一瞬间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先吃饭。”似乎等了许久,瞿成山却没有直说,而是转身走向餐厅,“今天麻烦你久等,晚饭留这儿。” 顾川北搓搓手,轻声说好。 阿姨上菜的间隙,小秋下班,峥峥本想也待这儿,但瞿成山拍拍他的背,赶人,“爸妈今天在家,你回去。” 瞿成山和父母住在同一个别墅区,分布于南北两个门,说近也近,说远是因为他们都很忙,出行时间错开,哪怕同小区,一个走南门一个走北门,一年到头互相不常见面,只有峥峥一小不点儿在两栋别墅之间往返。哥哥这儿和爸爸妈妈家都有他的房间。 峥峥好几天没见爸妈,闻言跟顾川北挥手拜拜,开开心心地走了。 顾川北坐在长桌对面,上的菜偏向家常,阿姨按瞿成山的口味准备的,大块的麻辣烤羊排、蒜香澳龙、酱油芥兰…甚至还盛着一碗特别接地气的北京卤煮。 倒是没有豆汁,但饭菜都偏重口。 等瞿成山夹了菜,顾川北才敢动筷子,第一个伸向卤煮。 “吃得惯吗?”瞿成山挑挑眉,笑着看他。 “还行。”顾川北嚼着一块内脏,没觉得有什么异味,“来北京后吃过两次卤煮烧饼。” “一直没问你。”过了会儿,瞿成山复又开口,“什么时候来的北京?” “快一年了。”顾川北抽纸巾擦嘴,这个话题他没藏着掖着,反而多说了一些,他笑笑,“瞿先生您当年描绘的北京,实在太好太有吸引力,让我很想来看一看。” 话说出去瞿成山没回,就那么看着他,少时才轻声笑了笑,问,“有没有失望?” 北京繁华只限于那么几处特定的场合,大部分街景偏向陈旧质朴,普通人生活辛苦居多,无暇感受这座城市。瞿成山当年年轻,说辞或许存在一定渲染的成分。 “完全没有。”顾川北摇头,他拿着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羊排,“我其实庆幸自己来了这里,这里比木樵村大太多,完全两个世界。我去逛了天安门和国贸,感觉特别不一样,” 瞿成山不由笑起来,笑声低醇又带着迷人的味道,“全北京就属这俩地儿最震撼。” “好像是吧。”顾川北挠挠头,他的心思其实一直在跟瞿成山去非洲上没有移开,趁这会儿氛围轻松,于是又把话题扯回来,再表决心,“瞿先生,我可以去非洲吗?我真的…很想保护您。” 瞿成山低头吃肉,过了会儿说,“不用来。” 得到答案的顾川北心脏发沉,桌子底下,狠狠捏了下手。 以防误会,瞿成山特地补充,“那边危险,你没必要趟这趟浑水。” 瞿成山确实动了点私心,非洲环境恶劣、危机四伏,他不想让这小孩跟着自己去受苦。 顾川北喉结滚动,表面自顾自地吃饭,平静说好。 但心里却抑制不住翻涌起深深的失落,没机会,靠近瞿成山从头到尾是他自己一厢情愿,别人从没想过接受。 饭快很快吃到尾声,阿姨收拾完杂物,拎着今天刚签收的两袋精美礼盒来到餐桌旁边。 以为有事儿,顾川北停下筷子,抬头看着她。 但阿姨只是满脸笑容地跟瞿成山报喜,“先生,盒子里装的喜糖,是您之前资助的那个考上清华的学生,他最近结婚了,寄过来的。” 几个关键词敏感地落入耳膜,顾川北夹菜的手一顿。他没上过几年学,但也听过清华北大遥不可及的名字,全国最顶尖的人才都在这里聚集。 “电话里一直感谢您的资助呢,说如果不是您的资助,他没法从贫困县考上清华,也来不了北京。对亏您的指引,他才有现在的人生,嘱咐这喜气您可一定要沾沾。” “哎呀这学生可真好。”阿姨满脸欣慰,“真是没白资助。” 瞿成山大笑着点点头,说资助不过推波助澜,成功还是靠那学生自己的努力。 顾川北咀嚼着菜,听着他们的话,突然就味同嚼蜡、无地自容。 怪不得自己刚才会被拒绝。影帝身边什么不是顶配,连资助的学生都是出类拔萃的。而他一个实习保镖,没有拿得出手的成绩,凭什么让瞿成山同意?凭他不自量力吗? 顾川北盯着桌面一角,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他在国贸大厦看到的一条城市标语,大红色荧幕衬托五个字:北京欢迎你。 他在心底无声苦笑。北京的确欢迎任何人。 欢迎名校精英,也欢迎他这样一事无成的平庸底层。而因为瞿成山翻山越岭、从始至终把对方当成光的,绝不止他一个。 瞿成山这边并不知道顾川北的翻江倒海,只把这事儿当成一件插曲。他让阿姨把喜糖拆开给顾川北抓点,少时继续看向人,以闲聊的口吻问了句,“你呢,没来北京之前,都在做什么?” 顾川北心绪猛地下坠,灭顶似的问题还是来了。 来北京之前他在坐牢。 雷国盛那句尽早坦白实情响起在耳边。 但此时他紧紧咬着牙,无论如何都无法启齿。 窗外天色逐渐转黑,灯火留下一片茫然的眩晕。 瞿成山盯着顾川北,只见对方忽然就皱起了浓眉,下颌线紧绷,一双漆黑的眸子里流转犹豫、不安,甚至还有一丝躲闪,仿佛自己问的是个很难为人的问题。 适才轻松的氛围消失不见。 许久,顾川北才开口,声音里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示弱,张嘴时连“瞿先生”这个敬称都不用了、不小心变成了十四岁那年的称呼。 他嗓音微哑,语气略带请求,“关于来北京以前的事,可以不问吗……瞿哥。”《 》 7、第7章 第7章 第7章 谢谢哥哥的祝福 瞿成山印象里的顾川北是个别扭的、强自尊心的小孩,这小孩孤僻,当初在木樵村见到剧组的人高冷地不打招呼,起初对他也一样。 一声瞿哥,都是认识很久才叫出口的。就连资助也是,在他和顾爷爷两人认真劝说下,顾川北才卸下心防负担,选择接受。 七年前瞿成山离开木樵村,也是资助顾川北的开始,他本计划一直持续他到大学毕业,然而顾川北16岁那年,突然从木樵千里迢迢寄过来一封信。 大意是,爸爸妈妈要回村接他去城市生活,谢谢他这两年的资助,往后不需要了。彼时瞿成山百忙之中抽空核实过,顾川北的家长的确从广东一带回到了木樵,小孩不再留守。 资助理所当然地暂停。 世界上大部分人之间的关系都是松散的,瞿成山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从来都是聚散随缘、绝不强求。 那封信之后,顾川北没再来任何信件。他也没再过问。 况且既已得知顾川北要跟随爸妈进入新生活,瞿成山不认为自己有再去打扰或者关心的必要。 于是联系就这么断了,一断七年。 这些年他偶尔也会想起木樵村遇见的那个少年,想他如今生活在哪,未来如何。 直到刚刚对方一个眼神和一句请求,答案昭然若揭。 顾川北过得不好。 瞿成山知道谁都有想藏起来的隐私,越是自尊心强的人,越是不愿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 而顾川北在请求完“瞿哥别问”后,一颗心便悬在崖边摇摇欲坠,一会儿反思自己是否越界、一会儿又担心自己要彻底败露时,瞿成山却依旧平静,他在顾川北复杂慌乱的目光里,只是拿起筷子给他夹了几块他一直在啃的羊排,然后温声说,“好,不问。” — 从瞿成山家吃完饭离开,往后一两个月的时间,顾川北没再来过第二次。之后峥峥上下课都是由司机单独接送到星护,相应的,顾川北便也没再见过瞿成山。 两个人身在完全不同的世界,所谓的联系本来就很浅,见的不多每一面在顾川北这里都属于天赐,七年前如此,七年后同样。 不过最近顾川北也很忙。 他忙着打比赛。 进入和梅疤决赛圈前的每一场格斗,对手都在不断升级,越往上越难打。 “孩子,你从哪造的这一身伤。”顾川北去姜宅吃饭的时候,不知道姜老头怎么看出来端倪,直接给他的T恤掀开了。顾川北脊背成片严重淤青,大大小小的血丝和伤口,看得姜老头愣在那儿倒吸一口气。 “…下楼摔着了。”顾川北正例行给姜老头扫院子,他支着扫把,随便找了个借口,“不是大事儿。” “腿也断了?!”姜老头蹲下往顾川北小腿处握了一把,旋即瞠目结舌,两道花白的眉毛皱得更甚,“这可是绷带,你唬谁。” “轻微骨折。”顾川北心虚地摸摸鼻子,“两天就好。” “唉!”姜老头气呼呼地夺过他手里的扫把,边往地上扔边赶人,“椅子上歇去,今天熬了筒骨汤,喝几碗补补。” 五月天热,墙里老槐树长得正茂,枝叶交叉着在小院里投下阴影。 闻着骨汤的香味,手里拿着姜老头丢给他的一把蒲扇,顾川北靠在躺椅上,每日厮杀应战的弦缓缓放松下来,还真是难得的惬意。 “都是跟人打拳弄的吧。”姜老头又叹气,“你们一个两个都想出国,唉。” 顾川北知道姜老头这是想自己在国外的不孝儿子了。他之前略略地跟老头提过一嘴,自己想通过打比赛出国一次。手里的蒲扇停下,顾川北看着姜老的眼睛,认真道,“现在只是争取,不一定能出,就算侥幸出去,我也会很快回来。” 这些日子顾川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地卯着一股劲往前冲,他想打败梅疤,给自己履历添一笔,然后再申请跟随瞿成山去非洲。或许只有打败梅疤这种疯魔一般的存在,他才更有资格往瞿成山身边站。 “我只是想证明自己。”顾川北身体前倾,拿着扇子给姜老头扇,随即又无所谓地扯扯嘴角,“不过估计证明不了。对手太厉害了。” 现在他已负伤累累,别说继续往上打能不能承受得住,就算真打到和梅疤对决的那一天,能从对方手底下活着出来恐怕都困难。 “得赢!”姜老头听不得他说这话,一拍胳膊,持着拐杖在空中激昂指点,“我一把岁数还就特较真,我就等着你赢!怕什么!打完来我这里吃猪蹄吃鸡肉吃烤鸭,咱都能补回来!” “受点伤咱也不担心,我让你哥哥下次来带最好的药,给你把身上的伤都治咯!” “谢谢…等一下。”顾川北感动到一半,途中发出疑惑的声音,挑眉,“我哥哥?是谁?” “哦,就是另外一个常来看我的人!”姜老头乐呵呵地拍手,“我说过,抽空要让你俩认识一下,都忙着没时间啊,我偷偷给你俩排了辈分,他是哥,你是弟!” “……” “对了,你这位哥哥是北京人,就爱喝豆汁。” “这么奇葩。”顾川北随口吐槽。他只能接受瞿成山爱喝豆汁,别人那都是异食癖。 “这位哥哥都快认识你了,他每次来我都和他聊你的事儿呢。”姜老头提起来瞿成山也很开心,晃着椅子止不住地笑,“我和他说你这位热心弟弟,两个月没日没夜拼命打拳,打得浑身是伤,就想着能出国工作,开阔眼界呢!” 倒也不是开阔眼界。顾川北尴尬地吞了口口水,没有纠正。 “这哥哥听了,说你一定能成功的。” 姜老头眼睛笑得眯缝起来,他其实只和瞿成山讲了这位年轻人的奋斗精神,其他没提。留着让他俩自己认识,互相交个朋友,多好。 “那我…”顾川北不太习惯叫别人哥,但不想扫姜老头的兴,半天才说,“谢谢这哥哥的祝福。” “不用谢不用谢。”姜老头直摆手。 筒骨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热气,顾川北站起来去关火,他盛了两碗端到小木桌,说,“不过我和他一时半会儿见不上,最早也得等比赛结束。” “没事儿。”姜老头模样悠哉游哉的,“这时间呐,很快。” 时间确实很快。 顾川北不记得之后自己吐着血被揍倒在擂台上多少次,也不记得自己把别人揍得哭爹喊娘多少次,最后收到进入和梅疤的决赛消息时,他刚从医院换完药出来,整个人都快废了。 比赛即将开始,留给他休息的时间仅仅两天。顾川北向雷国盛请了两天假,窝在宿舍里躺着养精蓄锐。正式出发拳击赛场的那个清晨,他打开柜子,先往自己嘴里塞了两块薄巧,然后又把瞿成山那条领带拿出来、装进背包。 领带陪伴自己很多年,孤军奋战的场合带在身边,能让他心安。 顾川北乘着地铁来到某私人会所的地下场,绕过了齐刷刷的豪车,走向后台更衣室。 赛场布置得整洁有格调,更衣室竟然又是另一番景象,又大又乱,矿泉水瓶、臭袜子等扔在地板上,角落里还有用完的byt。 不少成员在原地慢跑热身,顾川北皱着眉把包放进更衣柜。 “哥们都这样了还来打呢?”有人调侃地看向他。 顾川北现在的样子不太好看,战损严重,比见姜老头时更甚,形象活脱脱一个残枝败柳。 “一会儿观众可多,被梅疤揍得满地找牙那就丢人了。”说话的人笑起来,半挑衅、半嘲笑。 其余人也不屑地乐了,哈哈直笑。 铁柜咣地合上,顾川北没吭声,他垂眸带好拳套,迎着对方戏谑的眼神往前走了两步,随即像打招呼般,一拳挥出去。 仿佛是最稀松平常的动作,嘴贱男却惨叫一声捂住眼睛,全场安静。 “操你爹的,你干什么!”嘴贱男的同伴跑过来扶人,瞪顾川北。 “不干什么。”顾川北面无表情地吹了吹拳套,“热身而已。” 说完他看也没看张嘴对他咒骂的人,将乌泱泱甩在身后,径直走向卫生间。 嘴贱男有一点说的没错,一会儿观众席的人的确不少。 这拳击比赛伴随着血腥,伴随着梅疤不可言说的人妖身份、q色打法,不算公开,但被私下邀请来观摩表演的权贵名流却很多,毕竟是难得猎奇的乐子,有的是人感兴趣。 顾川北拧开水龙头,用没戴拳套的那只手往自己脸上泼了捧水。 他的目标只是赢,然后换一个机会。 多么狼狈不堪都没关系,反正一切瞿成山又看不见。 甩了甩水直起身子,卫生间又进来两个人,解着裤带聊天。 其中一个神秘地说,“小道消息,这次嘉宾席特热闹,公众人物多得很。” “都有谁?”另一个猜了几个名字。 “差不多,落了一个。” 这人不急不缓地卖着关子,导致顾川北好奇心也被勾起,他站那儿没动,竖着耳朵听。 “哈哈。”那人停了两秒,慢悠悠道,“这次比赛,听说瞿成山会来看。”《 》 8、第8章 第8章 第8章 我们有缘 瞿成山接到邀请函的时候没打算来,他对这种比赛兴趣寥寥。 但邀请函规定可随行一人,恰巧雷国盛又听说了这事儿。 “我感兴趣啊,可怜见儿的没人请。老瞿,捎着我一块吧。”雷国盛说,“正好,瞅瞅能不能捡漏点好苗子,给星护签几个新保镖。” 瞿成山被好友磨得勉强发发慈悲,最终来了。两人在嘉宾席第一排落座,左右两侧立着投射赛况的大屏。 四周逐渐暗淡下去,观众席不约而同停止交谈,现场唯一亮眼的光束聚焦擂台, 笼网吧嗒打开。 “顾川北?”看清走进去的参赛选手,瞿成山眉毛微不可察地压了压。 “我……操?”雷国盛表情错愕,又惊又气,粗口都爆不利索,“怎么是他,这么危险的比赛,小孩不要命了?我三令五申不准参加,非他爹的来。” 顾川北站在擂台上,穿着黑色无袖宽松背心,简单的运动短裤、运动鞋,要不是手上那副略显专业的拳套,扮相和对面凶神恶煞的肌肉大块头一对比,不知道以为他是哪个大学生为赚学分才误入现场。 “能进决赛是他的本事。”瞿成山语气有点冷,“但员工平常干什么,你不知道?” “我还真不能知道,说白了都是成年人,平日自由度很高,况且这么多员工这么多比赛,我哪可能每个都去问。”雷国盛解释,“顾川北这小子整天又一副生人勿近的样。我现在只能帮他乞求第一轮就输,不然碰上梅疤,那完蛋。” 梅疤擅长恶心对手,更擅长折磨对手。会打得人残废又不至于死亡。在外界看来,这场比赛,完全是一场梅疤个人屠杀盛宴,光看着就令感官无比兴奋刺激。 就在雷国盛啰里吧嗦絮叨时,顾川北已经出拳了,瞿成山做了个手势让他停止,目光盯着擂台。 决赛总共四个人,打三场。 第一场顾川北的对手并不是梅疤,但也足够难缠。这双开门五大三粗,像座山似的矗立在他面前。 顾川北前前后后打过这么多场比赛,积累了不少经验,其中之一就是要根据对方优劣来调整战术。 第一拳只是试探,擦着大块头要害过去。对方果不其然被激怒,重重反击回来。 绝对力量型的,没必要莽。 于是顾川北捂着胸口快速后撤步,任对方招数往下落,他却丝毫不再出手。他像只灵活的壁虎,在对方掣肘下风一般躲避、闪退。 对面也不是傻子,顾川北总有躲不掉的时候。偶尔那么一拳捶过来,骨头碎裂感清晰。 同时,场外呼声正一声高过一声。 “打死那傻×行不行!妈的怎么一直躲!” “可不是吗卧槽,看得冒火啊!逮住必须锤死!弄死他!!” 不仅躲闪,顾川北还根本不往观众席扭头,将这些呼喊全部屏蔽在结界之外一般,似乎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这更加剧了观众席的不痛快,“弄死他”的嘶吼来得更猛烈。 事实上顾川北只是不敢扭头,他怕不小心看到某个人,心绪一瞬间乱掉。 少时,大块头耐心和力气被耗得全无,顾川北却始终观察他的状态,眼神逐渐变得尖锐。他深吸了一口气,由守转攻。 顾川北蹬地飞跃,手腕施用巧劲儿,每一拳快速地上下交错,专击对方腹部、头部要害。 局势意料之外地改变,大块头痛苦愤怒地吼叫几声。 他施尽全身力气、押着全部胜算的一拳落下来时,顾川北脊背撞向笼子,却接住了。 大块头一愣神。 也就是这个功夫,顾川北咬紧牙关,借着铁笼的支撑,卡住对方脖颈往侧方一抡,眨眼间,位置和高下都交换。顾川北接着挥拳,毫不留情地砸向对方的太阳穴。 à?S  决定胜负不过一刹那。 他乘胜追击,拳头终于雨点般爆发,密密麻麻地落下来,直到大块头脸被揍歪、彻底倒地。 “赢了!!!”观众席爆发疯狂的喝彩,裁判吹哨,激动地跑过来高举他的手臂。 顾川北喘一口气,仍然不敢直视眼前。 因为还没到最后。 等裁判宣读完毕,他忽视掉来自观众席的任何一道目光,趁中场休息二十分钟,兀自走向休息室。 一进门,雷国盛正等在柜子前头,黑着脸看他。 顾川北怔愣一秒,但也就一秒。他活动了下手腕,拍拍老板的肩膀,若无其事道,“让一下,拿水。” “拿你个吊蛋。”雷国盛没好气,骂人,“你要是想活着走出去,现在弃权来得及,梅疤太危险了,没必要赔上命跟这种人较真。” 顾川北置若罔闻,他面无表情地拧开瓶盖,仰面喝水。 “要不你跳槽吧,干保镖有什么意思。”雷国盛拿这犟种没办法,另辟蹊径,“就这儿,其实一堆打地下黑拳的干灰色武力的等着抢人,即便工作内容打了法律擦边球,只要胆子大,工资保你荣华富贵。别和梅疤打了,转行打黑拳多好。” “算了。”顾川北想也没想,面无表情擦掉唇角水珠和血迹,直白拒绝,“我刚从里头出来,不想再进去。” 雷国盛:“……” “牛逼。”雷国盛见劝不动,“那一会儿我问问瞿成山,你要是被梅疤弄出个好歹,他能不能再做个慈善,把医药费也给你资助了。” “不用。”听到这个名字,顾川北忽地拔高声音,把雷国盛吓了一跳。 他看着人,眼底透出坚定,下巴坚毅地绷起,“我的选择和别人没关系,今天打残还是打死,都算我自己的。” 更不可能让瞿成山来承担分毫后果。 顾川北说完转过身,不再理他,自顾自打开背包,将领带抽出。 雷国盛摇摇头,最后只无奈扔了句,那祝你好运。 疼痛弄得顾川北像被车辗,可等着他的还有一场硬仗。短短二十分钟,他握着瞿成山七年前遗落的那条黑色领带,靠在橱柜上轻一闭眼,同时掏出一块巧克力塞进嘴巴。 时间差不多,背包被重新放回。这时嘴贱男刚好走进来,大概是领略了顾川北在擂台上的表现,他讪讪地盯着人瞅一眼,又盯着顾川北手里的东西看了看,最终垂下脑袋,没敢多言。 下一局紧接着开始。 灯光啪一下亮起,全场尖叫着掀起浪潮。 梅疤出场了。 光束底下,顾川北调整拳套套角度,抬眼。 梅疤和他差不多高,大片的梅花纹身挞在裸露的肩头,男人五官雌雄莫辨,半柔和半硬朗,两指往嘴唇一碰朝观众席飞吻。 在这种见血厮杀的场合,他竟然穿了条碎花超短裙,步子大迈,春光无限。 顾川北阖了阖眼,他听着对决的口哨吹响,观众席恢复安静。 双方摆好姿势,梅疤面对面看着他,嘴角浮现一抹鲜艳的不屑的微笑。 顾川北都还没得及皱眉,招都没出,一道影子猝不及防闪到他面前。 分不清哪里被力道重锤了一下,顾川北只觉喉咙发紧,下一秒,噗一声,鲜血从口腔猛地喷溅,擂台飞满血点。 “wow!!!”这一击直接点燃全场,落在顾川北耳朵里变成喝倒彩。 顾川北弯着腰,攥紧拳头喘气,他只在意一点,那就是目睹这一切的瞿成山,是不是也觉得他可笑。 “长得很帅,我喜欢。”梅疤用不熟练的泰式中国口音夸赞。他不紧不慢,根本不像打拳,更像条势在必得的毒蛇在他身边走动,丰满的胸部蹭上顾川北垂着的脸颊,再次换来周遭异样的呼声。 顾川北咬着唇,眉峰拧紧,有些屈辱地把口腔里的血重新咽回。 观众全都饶有趣味地等着梅疤展开屠杀,可出人意料的,梅疤那张多情的脸被突然被一记猛拳揍飞,顾川北重新站起来,丝毫没有对美人的怜香惜玉。 “……敢反击!!??”众人吃惊出声。 “F**K! ”梅疤大吼,他女性柔和的一面瞬间退去,变性手术仿佛白做,男性粗犷的脸部线条狰狞暴露。 杀戒的开始。 顾川北唇上一阵濡湿,梅疤拳和热吻竟一并狠戾地袭击而至。 “卧槽还能这么打!真他娘的带劲儿!!” “别打着打着交配起来!” 这些看热闹的背景音似乎隔了层膜。顾川北孤身陷入战斗的漩涡。 不同于上一场的以灵活取胜。梅疤比他更快速,又带着三分挑逗七分狂暴,顾川北稳定步伐,尽量把伴随着喷血的每一招都接住。 对方的身肢和拳头全部缠在他身上,远远看上去,当真像一场x交。一想到瞿成山正在观摩自己如此狼狈的、不体面的模样,顾川北只觉得异常难堪。 不能让自己倒在他面前。 顾川北眼眶瞪得通红,衣衫尽湿,汗水血水混合,痛得奄奄一息,但出的每一拳又毫不见懈怠。 两个拳头再一次势均力敌招呼到一起的时候,莫名的,双方都退了一步。 “我成年礼。”梅疤歪着厚唇,美貌减少了一半,顾川北令他棘手,于是嗓音沙哑地威胁,“十八岁就弄死过一个人。” 充满杀意的眼神望过来,彷佛说,顾川北就是下一个。 话音落地,顾川北只觉被一阵力道夹击,伴随着头晕目眩,身体突然被抬高反剪至半空,脸正正好好,冲向观众席。 也真是巧。 那么昏暗,那么多人。 顾川北眼神偏偏就和瞿成山对上了。擂台和观众席,一个狼狈厮杀一个高贵观赏,一层残酷的光影像结界边缘将他们分隔,而两道目光,就那么穿过笼网相撞。 那人隐在人群,面色不明、不动声色地望向他。 顾川北任咸苦的汗液流进嘴巴,就这一眼,他脑子突然反常的卡壳。 短短几秒,回忆像走马灯,几个片段刷刷划过他的脑海。 他想起自己当年,被瞿成山处理了脚腕的伤口后,就扭扭捏捏地、自以为不明显地粘着他。瞿成山竟不嫌烦,纵容他看自己拍戏,待在自己身边。剧组里人都调侃,怎么跟养了只宠物似的。 顾川北嘴角浮现一抹轻柔的笑,仿佛想起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但当初瞿成山在木樵村只是短暂停留,离开是注定的,走的前两天,对方正式提出资助。 顾川北彼时没同意,他无法接受这么大金额的好意,哪怕对瞿成山来说是笔再小不过的数目。 那天对方和年少的他聊了挺多,男人捏着他的脖颈说,北京很好,有机会来看看,这笔资助不必有负担。 顾川北依旧犹豫,嘴上说着我没理由接受这个钱。他正别扭地踩着山脚下掉落的枯枝,忽然听瞿成山沉声说,就当缘分。 缘分?为什么?顾川北懵懵懂懂。 瞿成山一指毗邻山脉哗啦啦流淌的溪水,哄小孩一般,随口道:顾川北这名字很好听,川是水,山川相连,我们有缘。 梦境忽地碎灭,再睁眼时顾川北看见自己16岁那年,手上拽着一个青年的头撞向了尖锐的桌角。然后是一副手铐,漫长的牢狱。 然后再一眨眼,又站在了这里。 他有时候也想问这些年自己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但答案其实也很明显,就是一句随意的有缘、一块薄荷味的巧克力、一条被遗漏的领带而已。 “我十八就弄死过人。”这句话重新接进他的脑袋。 顾川北不再看瞿成山,他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砸出拳头,那架势好像梅疤出的是刀子他也要迎下。 擂台四周的铁笼被撞得砰砰直响,战斗激烈,现场却反常的安静了。 “…不会吧,梅疤不会输吧?” “这人叫顾川北?什么来头?” “哪个组织雇他来砸场子的……” 顾川北最后几近恍惚,他分不清自己是输是赢,好像下台前最后一个画面,是他把梅疤打花了脸,然后彻底地摁在地上。 梅疤动弹不得,一双眼睛里溢满恐惧,来自本能的求生。如果顾川北继续打下去,有生命危险的人,是梅疤。 空前热烈的掌声爆发,大家似乎在期待顾川北这个赢家做出最终的发落和判决。 顾川北看着地上的人,对方绝望闭眼,等最后一击。顾川北挥出去的拳头却定在空中,没落下,反而停了。 “这怎么个意思?”观众席,雷国盛不解。 瞿成山手背抵在唇边,见此,他了然地笑了下,眼底一瞬间少有的柔软。 “我和你不一样。”紧要关头,顾川北收了手,哑声在梅疤耳边低语,“我不会把你弄死的。” 他不会再让16岁那年的意外重演了。 胜负已定,现场闪光灯在某个时刻不约而同地咔嚓响起,哨声高涨,惊讶声连连。最后一场的对手见他如此,主动弃权。 奖牌理所应当地挂上顾川北的脖颈。但这一切他已经没有什么实感,剧烈的疼痛席卷身体每一寸,生命都不像自己的,仿佛是缕游魂。 大概是赢了。 眼前很模糊,他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跌跌撞撞穿过人群和喧嚣赶往后台,准备拿包,走人。 可是柜子里是空的。 他当场停住脚步。 “我的包呢?”顾川北有些崩溃地在休息室大喊,一张嘴巴骨骼都撕扯得生疼,他盯着向他投来异样目光的人,恶狠狠地问,“谁动了。” “书包的款式,颜色,告诉我。”嗡嗡耳鸣中,一道熟悉的男音从身后传来。 四周的声音变成窃窃私语,顾川北猛地怔住,机械地转身。 ……瞿成山? 顾川北稍稍抬头,用沾满血污的眼睛看向对方。瞿成山面色严肃,衣装一尘不染,气场像尊神,同四周乌七八糟的环境格格不入。他眨眨眼,结巴着开口回答,“黑…黑色的,运动包。” “包交给我,现在去医院。”瞿成山握住他的手腕,不容置喙。 “东西没回来,我不走。”顾川北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和犟劲儿,喉结滚动,杵在原地无视瞿成山的命令。 瞿成山盯他一秒,旋即松开手,大步走到窗边致电会所。 顾川北盯着对方的背影,苦涩地笑了笑。 既然瞿成山联系了会所,那东西就一定可以回来。 而此时他庆幸自己的背包意外丢了,让对方有分神的瞬间,因为顾川北更加不想的,是让对方帮他处理一身腥臭的烂摊子,看见他如此难堪的一面。 于是趁着瞿成山打电话的那一分钟,他转身踉跄地往外逃,边逃边打车。 穿过地下走廊,会所外的街道在顾川北眼前展开,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中国尊依旧在阳光下高入天边云层。 他按着屏幕的手直抖。巨大的孤独感不合时宜地席卷而来。 顾川北头一次觉得,这座城市真的好大,它允许任何人享受纸醉金迷,也允许任何人漂泊无依。 城市地图在屏幕显示,输医院地点到第二个字的时候,顾川北身体像颗浮萍,手抖得更加猛烈,体力完全耗尽,眼前突然冒着金星发黑,腿一软……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顾川北只感觉后背似乎有个宽厚的怀抱接住了自己,同时,瞿成山身上那股熟悉的乌沉木香漫进鼻腔。 【作者有话说】 4/5/6章有调整重写,如果发现情节对不上可以清除缓存重看上三章哟。《 》 9、第9章 第9章 第9章 紧张? 别墅客房大床,顾川北枕着羽绒枕头、真丝棉被熨帖地覆在身周,他陷入昏睡,梦中的触感仿佛陷入云端。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川北才缓缓半睁开眼,视线稀松中,有道男人的影子近在身侧。 …瞿成山? 怎么又是幻觉。他浑身睡得酥软,一动没动,脑子却不着边际地想。 混沌之间,那道影子伸出手往他额头上摸去,力道出奇地温柔体恤,摸得顾川北很舒服。反正是梦,他索性眷恋地稍一歪头,得寸进尺地把脸颊在对方宽大的手掌上蹭了蹭,像只刚打完架就跑来求主人撸一把的猫一样。 “醒了?”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顾川北正蹭到一半,眼睛倏地瞪圆,某些残存的记忆和可能性将他唤醒。他躺那儿惊得打了个哆嗦,猛地把头移开,顺便还想往旁边墙上蹿。 结果这一动作幅度过大,不知道扯到哪处伤,顾川北浑身疼得像抽筋儿似的卡在了原地。”乱动什么?”瞿成山面色不虞,揉上他的后脖颈,轻轻按摩了两下。 顾川北脖子这才能稍稍转动,面向墙的脸机械地转回来。一并回来的还有判断力,这里是瞿成山家。 “瞿先生,我…不好意思麻烦您了。”他抬眼看人,说着抱歉,乌沉的眼底不知道为什么就带了点怯。 “看见我就跑,台上天不怕地不怕。”瞿成山坐在床边,垂眸俯视他,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跟我待着却很紧张?” 顾川北想起自己和梅疤搏斗时豁出去的狼狈模样,脸像烧着了一般,他目光投向别处,嘴硬,“不、不紧张。” 瞿成山闻言随意地笑了笑,笑他口是心非和拙劣的掩饰。顾川北抿紧唇,下巴绷出逃避的姿态。 但好在对方足够体贴,并未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开口,“昏了整一天,身上该处理的暂时让家庭医生处理好了。”瞿成山盯着他,嗓音低沉有力,“我可以不问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拼命,但一点,这几天都老实待我这儿养伤,不准乱跑。” 顾川北脑子里习惯性地闪过一堆顾虑,但在对方不容反驳的视线之下,他咽了口口水,小声说了句,好的。 “先生,粥可以了。”说话间,阿姨敲门,端着个长方形托盘进来。 瞿成山以目光示意她放在桌子上。 “医生说消炎药一天两次,饭后半小时吃。”阿姨叮嘱,“我算着时间该醒了,就先熬了碗皮蛋瘦肉粥。” 米煮得软烂、粥香四溢,对方刚说完,顾川北肚子便应景地叫了两声。 “那快点趁热吃吧。”阿姨掩面笑着,关门退出房间。 “试试能不能坐起来。”瞿成山拿了个枕头垫在床头,让顾川北慢吞吞坐直、靠在上面。 顾川北牵一发动全身,随便动弹一下浑身抖恨不得跟着疼。就这他还非自告奋勇去接碗,结果胳膊一伸出来在空中抖得不像话,更不用说端稳了。 “靠那儿别动。”瞿成山把他摁回去倚好,而后单手持碗,用勺子盛了粥,动作自然地送到顾川北嘴边。 顾川北眨眨眼,嘴张开,脑子却还没反应过来。 瞿成山…在喂他饭。 一口粥半天没咽下去。 “你现在吃不了别的。”瞿成山当他觉得不好吃。 “不是…挺好的。”顾川北嚼着嘴里的东西,眼眶微酸,偏头不让对方看见他的脸。这人总是这样,一个随手的举动就能让他想哭。 瞿成山就那么眼见着顾川北嘴角扬起来又耷拉了下来。这一小会儿,对方表情一直光怪陆离地变。大概他在这儿,小孩还是无法自在。瞿成山喂完粥看着他把药片吞了,跟他讲雷国盛那边已经请了假,这几天有事儿找阿姨就行。 接下来一天瞿成山没出现,对方本来就不闲。而顾川北躺得也没那么心安理得。 他知道瞿成山就是看他在北京无依无靠,看他可怜,依当年那点交际,出于仁慈出手照顾。 身上的伤都是淤青,骨折仅是几处轻微。第二天傍晚他稍一能活动,便磨蹭着下了楼。 下楼就看见自己的背包了。 其实顾川北也想到了是谁扔的,是那个起了一点小摩擦的嘴贱男。 书包挂在置物架上,他走过去,打开,里面原封不动一条领带,和冠军奖牌。顾川北看着这两样东西微微愣神,这两样东西都因为对方才有价值,一个来自压抑的过去,一个试图劈开渺茫的将来。瞿成山那句有缘,他好像一直死守着想要证明是真的。 “小顾,怎么起来了?” 阿姨围着围裙,手上沾了面,看见他下床有点焦急,“快回去休息。” “我好多了。”顾川北摆摆手,走进厨房,“需要做什么,我帮您。” 流理台案板上躺着一块大面团,旁边玻璃罐子里装着液体在发酵,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帮,我做炸酱面,下午瞿先生回来吃饭。”阿姨揉着面,上了岁数,一笑眼角起褶子,“家里房间很多,但客房一直空着,你好像是第一个住的呢。” “真…的吗?”顾川北洗干净手,正拿刀帮阿姨切菜,听她怎么说不由得怔了怔。 “是呢。”阿姨揉面揉得卖力,随口开玩笑,说了句很平常的话,“不过当然,瞿先生带回来的恋爱对象肯定不住客房,人家住主卧嘛。” 不过瞿成山也很多年没恋爱、也没带回来别人了。这句话她没有说。 顾川北闻言拿刀的手一抖,心里不是滋味,但也就一点吧。 毕竟他提前做过对方谈恋爱的建设。 瞿成山今年三十四岁,他们交际少之又少,在自己看不见的岁月里,对方曾经有过恋人,一起睡在主卧,再正常不过了。 顾川北闭了闭眼,讽刺地自我提醒,他就是个单纯被收留的,刚才那一瞬间还差点把自己当盘菜了。 “别墅还有个常客呢。”阿姨介绍,“一位老人,你得叫爷爷,今晚好像也来吃饭呢,我得多做一点。” “哦。”顾川北心不在焉地回,他麻木地切完黄瓜又去切胡萝卜,不知不觉都切成了小粒,就像他略微碎掉的心情一样。 然后他就被阿姨赶了出去。 “快开饭了,这可是家里最后两根黄瓜了!”阿姨看眼墙上的钟表,有点抓狂。 “我…”顾川北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那个我,重新叫外卖来送。” “哎哟我看来不及了!先生估计快回来了!” 两人说着,门口应景地传来开门的声音。 顾川北挠挠头,从厨房出去。他准备请罪,问瞿成山能不能稍等一会儿再吃。 可没成想先进门的并非瞿成山,是阿姨说的那位爷爷。那人看见他也极度震惊,老态龙钟的脸上溢出一丝惊喜,喊道,“小顾!你怎么在这儿呢?我的天爷,你和成山,不会早就认识了吧?” 顾川北看着换好鞋的瞿成山,整个人微微僵住了…他也想问,姜老头,怎么在这儿?《 》 10、第10章 第10章 第10章 求和 “你们认识?”瞿成山脱了外套。 顾川北挠挠头,姜老头之前说的那个哥哥,该不会是… “可不!”姜老头笑呵呵地拉着顾川北,看向瞿成山,“之前和你说过,小顾就是帮我买助行器、还经常来陪我吃饭的那个热心弟弟,我还想让你俩认识认识,没想到啊没想到。” “不过小顾,你脸怎么了?” 这也太巧了。顾川北心里无比讶异,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随着姜老头的话摸上自己的脸,挺疼。 他自比赛结束后一直没照镜子,并不清楚脸上的情况。 “原来是你。”瞿成山注视着顾川北,不知道想起什么,他嘴角牵起点幅度,而后把外套搭在沙发上,笑了笑说,“脸上就一点伤,无碍,先吃饭吧。” “你俩得给我好好交代交代啊。”姜老头熟门熟路地洗了手,到厨房慢悠悠地给自己盛了碗刚煮熟的面条,“哎哟,面有了,我的炸酱呢、菜码呢?” “那个,瞿先生。”顾川北站餐桌旁边没坐下,老实交代,“我刚刚把菜码不小心切碎了,可以等一小会儿,我叫个跑腿重新送菜吗?” “切碎?” “喏,就是这样的。”阿姨一手端着炸酱,一手端着一碗细细的、本该擦成的条状的蔬菜粒,全方位展示。 “这是什么?”姜老头没反应过来,疑惑地啧了两声,“小峥六岁了,现在还吃辅食?” “……” 顾川北讪讪道,“切的时候走神了。” 犯这种粗心。瞿成山不会觉得他蠢吧。 “没事。”不料对方只是平静地接过来放在桌子上,用目光示意他坐下,“就这么吃。” “是啊。”姜老头慢半拍了然,也说,“反正一个味,正好,我牙全松了,这么吃着还方便。” 阿姨陆续上了几道家常菜。炸酱裹着筋道的手擀面,配着参差不齐的黄瓜胡萝卜碎粒和豆芽菜,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期间姜老头问他俩是怎么认识的,瞿成山简单说顾川北是峥峥的武术教练,最近打拳受伤了暂住这儿。 “欸,不要紧吧。”姜老头咬了口蒜瓣,关切地望向顾川北,“让你哥给你涂药了吗?” “涂了,好多了。”顾川北端着碗扒面,抬头,“能吃能喝……奖牌,也拿到了。” “我就说你会赢!”姜老头高兴地端起碗,举到半空中。 顾川北心领神会,举过去跟他碰了一个。 瞿成山笑笑,看向顾川北,“一直在养伤,还没和你说恭喜。” “小北,你真的很厉害,也很勇敢。” “谢谢…”顾川北把碗收回来,面对瞿成山的夸奖有些害羞,心里却说不上来溢满一股暖意。 “孩子不容易啊,这样你那个工作机会得是得到了?”姜老头又问,豪气道,“这回雇主肯定同意你跟着去了,这么厉害,舍你其谁啊!” “什么工作机会?”瞿成山吃了口肉,抬眼看向顾川北。 “……” 当然是想跟你去非洲的机会。顾川北盯着桌子一角,不敢抬头。他在瞿成山面前似乎总是这种姿态,藏着太多不可见人的心事,没有坦荡面对的勇气。 “小顾一直想证明自己有实力能去干出国的工作呢,这孩子多好,不肯服输,不肯被人看不起,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见他不说话,姜老头咬断面条,索性替顾川北补充。 “什么出国的工作。”瞿成山声音沉下来,重复了一遍。 “听说是个条件很严格的,雇主一开始没同意。之前和你说了,小北一直打拳就为了让这雇主松口呢!你说这什么雇主,我们小顾这么厉害一开始还不同意,有眼无珠啊!”姜老头倒豆子一般道出实情。 “……” “不是有眼无珠,是我自己的问题。”顾川北搓搓手,早晚都要承认,早晚都要争取,何不趁着这个时候说了。 “两个月之前,您说要去非洲,需要一名保镖。”他抬起头,终于和瞿成山对视,嗓音略微带着紧张的颤抖,却不打磕绊,“我想去打拳,是因为我想用冠军的金牌证明自己,有实力应对非洲的任何危险,也有实力保护你。希望您这次…能接受我的提议。我真的,真的可以去。” 瞿成山脸色微微沉下来,没说话。顾川北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眼底的温度几乎在一瞬间淡去。 “你不肯服输才去参加这个比赛,是觉得我看不起你,觉得你没实力?”瞿成山眉头微蹙,“为了这事儿,拿命来证明?” “不是…”顾川北咬咬唇,别扭地嘴硬。 其实就是。 “小北。”瞿成山面色依旧冷硬,话里听不出情绪,“我很好奇,非洲这么危险,你为什么大费周章一定要跟我去。” “我想报恩。”顾川北说得很干脆,这个答案他早就准备好了,“我不知道怎么还您当初的恩情,所以想尽自己所能做点什么,哪怕能抵一点当年的恩。” “……” 瞿成山一贯冷静,但报恩两字一出,他太阳穴仍旧控制不住地跳了跳。 顾川北现在伤势还很惨烈,脸上淤青红肿都没下去,说遍体鳞伤都不为过。 而这孩子之所以这么折腾自己,竟然只是因为自己两个月前随口的一句拒绝。为了所谓的报恩,不顾生死、一意孤行。 餐桌陷入一片沉默。 “哦…弄到最后,这个雇主是成山?”姜老头听出来了点门道,他摸摸胡子,替顾川北劝解,“这可是真缘分呐。成山,在我这里你们俩一直是哥哥弟弟的关系,还早早认识了,既然弟弟那么想去,你何不就让他去呢。” 这话说到顾川北心里,他眼一眨不眨,抬起上目线,巴巴地望着瞿成山,像只等主人应允的小狗。 “吃饭吧。”瞿成山视若无睹,态度冷漠,拿起筷子继续夹菜。他模样恢复了原来的云淡风轻,像这件事儿压根没被提起来一般。 顾川北心跌到谷底。 饭后姜老头一定要回姜宅,理由是宅子不可一日无主,瞿成山这别墅他也住不惯。 出门的时候姜老头还拉着顾川北的手,继续跟瞿成山啰嗦,“赶紧让他跟着去,听着没?” 瞿成山拿着他的拐杖,不置一词。 “答应我啊。”走出别墅前院的时候,姜老头说。 “车来了。”瞿成山没接话,绕过他们,径直拉开车门。姜老头劝说无果,朝顾川北眨眨眼,“我跟你说啊,别被他吓着,成山这人其实挺心软的,等会儿你使劲儿求一求,没准儿就应了。”他说着,晃晃悠悠迈上座位,挥手告别。 车子开走,夜色安静。 顾川北站在旁边,看着瞿成山关上别墅大门,眼神却没往自己身上过多停留。 顾川北亦步亦趋地跟着人回到客厅,心里忽然翻涌起一阵难受。 因为比起依旧不同意他跟着去非洲,此刻更严重的问题,是他觉得瞿成山,好像真的生气了。 他知道对方是性格沉稳、情绪不外露的人,很多时候带着几分生人勿近,对他即便照顾有加、却也保持着很好的分寸和界限。 但这次不一样。瞿成山似乎更冷了。 包括晚些时候,对方按惯让医生给他检查伤势,回房前帮他热牛奶,拿毛巾,看着他吞下药片,但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子疏离,是前两天从来没有过的。动作举止也像公事公办。 顾川北当场慌了。 住别人家里、受人照顾、给人添麻烦,最后还惹人生气。 这算什么事儿? 晚上十点,别墅静悄悄,顾川北在床上翻来覆去,下床出门在走廊踱步数十趟,而后下定决心停在瞿成山房间门口,抬手小心翼翼地敲了敲。 他要去求和……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瞿成山生他的气,顾川北闭了闭眼睛,这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笃笃”两声。 “进。”少时,瞿成山声音从门里传出来。顾川北心脏跟着一抖,攥了攥拳头,迈步。 进门时他先闻到空气中漫着股很迷人的温柔味道,似乎是草木沉沉地混合在一起。家具物品布置得简约又不失奢侈,暖色吊灯在地面投出一片光,瞿成山对面立了一块专门拉电影的大屏,他坐在椅子上,眉眼坚毅深邃,正垂首翻阅剧本。 顾川北心觉打扰,瞬间有点后悔兀自敲门,甚至想掉头退出去。 “啪”一声,夜晚寂静的空气中,瞿成山合上了手里的文件夹,随意地将腿搭在地毯上,轻一偏头看向顾川北。 “我…”顾川北被这目光锁在原地,他咽了咽口水,招数和之前一模一样,开口先是一句,“瞿哥。” 然后接着说准备好的理由,“我后背有点疼。” “嗯。”瞿成山面色平淡,去摸手机,“我打电话找医生,让他回来给你做个复查。” “不用。”顾川北连忙摆手,他搓搓指头,“可以和您聊个天,转移转移注意力吗?” 真是豁出去了。 照往常顾川北打死都不可能提出这种要求,他从小就不会撒娇示弱,没想到紧要关头逼自己一把,竟然还可以无师自通。 瞿成山当然也知道,这已经是这个脸皮薄的小孩的极限了。他偏头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柔软,语气却依旧不咸不淡。他朝顾川北勾了勾手,“过来坐着。” “哦。”顾川北乖乖照办,但走到床边后他没坐下。对方房间就一张沙发椅,此刻瞿成山正坐着呢。 见状,瞿成山站起身。 “不用,您坐就好。”以为对方要给他让座,顾川北受宠若惊,客气地推拒。 结果瞿成山一言不发,伸出手把他换了个方向,稍一用力将人摁在床上。顾川北一屁股坐下去。 床是个私密的场合,它和睡在上面的人亲密接触,沾着人的体味、温度,以及体液。 Lбобп╔·  因此只是一瞬间,顾川北便无措地红了耳朵。尤其他还想到峥峥说的那句,我哥哥很爱裸睡呢! 他红脸胡思乱想着,甚至都没发觉,瞿成山已经绕至他背后,隔着衬衫,在他背部摸了摸。 “脸朝下,趴好。”瞿成山拍了拍他的后脖颈,准备检查他的伤势。 五官全部埋进被子,顾川北闻着那股让他眷恋的味道,同时想到对方的视线在自己后背逡巡,他脸颊烫得更甚。 冰冰凉凉地药膏在皮肤上抹开,瞿成山的手掌覆盖在上面,力道适中地搓了搓。 顾川北受了刺激一般,鼻腔里哼出声音。 “很疼?” “其实不疼了。”顾川北咬紧牙关,每个字都从牙缝里往外挤着说,“随便涂一下就行。” “瞿哥。”过了会儿,他叫停,小声喘了口气,眼睛一闭,“我其实就是想和你聊聊天,我想说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偏激。” 背后的大手顿了下,然后没理会他所言,继续用力,在他红肿的淤血上揉搓。 在对方眼里,这就是单纯的按摩,但落到顾川北头上,却近乎是一种无声的惩罚,因为他,完、全、受、不、住。 瞿成山的手法在无意之间乱他心弦,顾川北僵硬着几乎动弹不得,嘴唇咬得发白发疼,直到快撑不住要彻底崩溃的前一秒,瞿成山倏然停下。 时间默了几秒,顾川北努力缓和,而后翻过身,坐起来看着人,他眸色里带着歉意,重复那三个字,“对不起…” 从本质来说,如果只是舍命争取某个普通机会,手段再偏激,他也不觉得自己有错。但面对瞿成山不同,跟对方道歉没有任何问题,顾川北道得心甘情愿。 因为他这种人试图接近瞿成山本身就是错的,而怀着见不得人的喜欢去接近,那更是错上加错的。 “小北,我资助你不是让你报恩。”许久,瞿成山有点无奈,“如果人人都要以这种方式报恩,慈善事业没有开展下去的必要。” “自己的身体自己学着爱惜。”瞿成山说,“不让你去非洲只是担心你的安全。不是看不起你的实力,你实力很强,我们有目共睹。” 顾川北点点头。 “以后还这样吗?” “不了。”顾川北干脆答应。 “好。”瞿成山笑笑,这一笑让顾川北弥漫心头的焦躁散了个大半,他听见对方说,“去睡觉吧。” 门再次被合上,顾川北穿过走廊,嘴角复杂地翘了翘。今晚看似开诚布公,但事实上有些事永远没法说透。比如去非洲不是报恩,是他实在不放心而已。只是今晚这么一聊,他不可能再顶风作案忤逆瞿成山的意思,机会似乎被堵死了。 第二天,顾川北以有事为由暂时告别瞿成山,回了星护。 身上的伤没好,雷国盛让他先别接工作,省得吓着雇主。 但训练不能停,对去非洲这件事,顾川北仍旧不是很死心。他一整天都待在训练室里,顾忌伤口,他练一会儿便停一会儿,停下来的时间顾川北全在搜索非洲相关。 大概是关心则乱,他越搜越难受。 疟疾、战乱、脏乱差……看得他头疼。 顾川北抹了把汗,有点崩溃,他靠着墙,手机播放着非洲的片子。大概是实在想不到什么好办法,慢慢地,他靠在垫子上,歪头睡了过去。 同一时间,瞿成山也来了星护,和雷国盛一同在办公室。 办公室有张监控大屏,实时记录着每个房间的情况。 “你说顾川北是想跟你去非洲才去和梅疤打比赛?”雷国盛挑眉,“有点疯啊这小孩。” “嗯。”瞿成山捏了捏眉心,“他平常和你们相处怎么样?” “还行。”雷国盛说,“话少点但正常,顶多就一高冷酷哥。” “他家庭情况呢?你对他了解多少?”瞿成山问。 之前顾川北说不要问他的过去,但经过昨天,瞿成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很想知道这孩子都经历了什么,这些年偏执一点没改,甚至更严重了。 “家庭情况?”雷国盛想了想,“孤儿吧。” “孤儿?” “哦,我们员工都得填个人信息表格,让他写父母信息的时候,这小子和我说他户口本只有一页了,原话啊,一点没加工。” “……” 其实瞿成山猜到顾川北的爷爷去世了,老人家当时的状态已经江河日下,顾川北能来北京,也必定说明家里没了牵挂了。但是爸妈又怎么回事儿? “个人信息表能给我看看吗?” “行啊。”雷国盛在办公室里翻箱倒柜,老半天抽出顾川北填的那张。 简单的一览,没有太多有用的信息,不过工作经历那儿写得倒是挺多的,可惜都是和保镖无关的经历,某团外卖骑手,电子厂流水线,快递站分拣,稍微沾边的结论就是体力没问题,适应保镖的工作强度。 “招他是因为他能打,当时入职切磋赛确实是打倒一片,就直接录了。”雷国盛说着,心下了然顾川北还没跟瞿成山坦白自己的曾经,否则对方也不会来自己这里问了。顾川北不说,他也没有替人坦白的权力,重要的事儿,还得留给顾川北自己。 瞿成山把那张表格放在一边,像位专程来学校了解孩子近况的家长,又问,“打拳之前,他都在干什么?梅疤这种比赛不是直接就能打的。” “这个我倒是能给你找出来,来吧调工作记录和监控。” 工作记录上面时间排满,监控画面清晰。 近半个月,顾川北身上的伤一天比一天严重,他带着这些伤口不知疲倦地打拳、奔波,目标大概只有一个,跟着自己去非洲。 虽料到顾川北的辛苦,也绝对不止打了一场比赛,但这些切切实实地在眼前展开,瞿成山心里依旧不免紧了紧,他阖着眼,良久都没说话。 “不至于吧,放轻松呗。”雷国盛开口宽慰,又带了点调侃,“为你要死要活的人不是一堆吗,看看你粉丝影迷就知道了,影帝欸,人人倾倒多正常。” “闭嘴。”瞿成山站起身。 顾川北还在睡梦当中,他梦见瞿成山答应了自己去非洲,梦里头嘴角都一直咧。 瞿成山看着顾川北在垫子上蜷缩着,姿势和表情都乱七八糟,一时间没忍心上前叫醒。 只是那一直播放视频的手机屏幕实在吸引人的目光。 瞿成山走过去,俯身捡起来,低头一瞥。 ——非洲保镖十大必备技能。 一行字映入他的眼帘。 瞿成山心里登时说不出什么滋味,感动的情绪拨得他心软,可更多则是后悔,他后悔自己的疏忽和犹豫让顾川北绞尽脑汁绕这么一大圈。 这小孩… 而垫子上的顾川北睡得也不太踏实,他似乎察觉到什么,抹了抹眼睛。即将转醒之际,瞿成山替他把手机锁了屏,放在他身侧。 “瞿先生?”他一歪头。 “嗯,今晚接着跟我回去。”瞿成山看着他,说。 “啊。”顾川北双手撑着垫子坐直,整个人迷迷糊糊地,没反应过来。 “你枪法练得怎么样了?”瞿成山半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就……还那样。”顾川北说。 “那接着练,让雷国盛找人给你培训一下。” 顾川北呆住,某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上脑海。 瞿成山笑了笑,伸手捏捏他的耳朵,“去非洲,是需要配枪的。”《 》 11、第11章 第11章 第11章 拮据 “下个月就不教你了。”峥峥来上课的时候,顾川北这么说。 他以伤病为因在瞿成山那儿又住了一个周,但伤总会好转,实在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再继续赖下去,顾川北郑重感谢了对方的好意,再次回归自己原本的生活轨迹。 “为什么不教我了呢!”得到消息的峥峥很委屈,眨着令人心软的大眼睛,“你不喜欢我吗!我多乖啊!我练习都进步了呢!” “没。”顾川北笑笑,开口时竟然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骄傲,“我要去给你哥当保镖了。” “哦……”峥峥若有所思,还是不开心,瘪着嘴,“所以比起我,你更喜欢我哥哥是吗?” “……”顾川北想说这两种喜欢根本不是一回事儿。 “我挺喜欢你的。” “哼。”峥峥气鼓鼓的,不过小孩儿一转头,又戏精一般,学着电视剧里花花公子的模样娴熟地发出邀请,“小姐,今晚要一起逛街吗?” “……”顾川北挑了下眉,“首先我是男的,其次,你才多大。” “我已经六岁啦!”峥峥摇晃着小脑袋,说,“今年九月要去人大附小读一年级!” “和我一起逛街吧,我哥哥的生日要到了,我准备给他买个生日礼物!” 经峥峥这么一提醒,顾川北想起来,下个月中旬的确是瞿成山的生日。 送对方什么生日礼物,他心里是有个大概的。 “你去哪里逛?”顾川北问。 “现在还不知道呢!应该就商场。”峥峥开心地蹦起来,“反正是和爸爸妈妈一起,你也来吧,我们准备提前给哥哥庆祝!” “你们去吧。”顾川北摸摸小朋友的头,随口说了句,“我后面单独送你哥哥礼物。” “你送他什么?”峥峥好奇地问,“能不能告诉我!” “保密。”顾川北说。 峥峥好奇心被勾起来,缠着人问了好久顾川北也没给答案。 “切。”峥峥不大服气地自言自语,“到时候问问哥哥就知道了。” 离去非洲还有大半个月,最近他每周有三天都在北戴河练习真枪射击,坐火车去、然后再坐回来。 顾川北决定攒钱给瞿成山买礼物。倒也不是他要面子非得送个贵的,只是这么多天他一直受人照顾,礼物总得说得过去。于是他在射击场找了个机械维护清洁的兼职,这样一来,在那儿待得时间更多了,这天竟然意外遇见了瞿成山和《热土之息》剧组一行人。 这部戏有少部分枪戏,他们和顾川北一样,都来接受枪击练习。瞿成山倒是一直娴熟,过来不过是重新摸摸真枪。 “怎么想起在这儿打工了?”瞿成山把护目镜摘下来挂在领口,看着他一身维修清洁的服装。 “正好这里招人,距离也方便。”顾川北对自己贫穷倒很坦荡,“想多赚点钱。” “挺好。”瞿成山点点头。 从上次应允顾川北跟随自己去非洲之后,瞿成山对这孩子的看法也发生了一定改变。 雷国盛说他无父无母,这和顾川北当初在辞别资助的信里所写不一样。而顾川北提起过去讳莫如深,性格略有不同,大概正是因为家里出了翻天的变故。既然他如今健康完好,不说当年变故具体如何倒也无所谓,瞿成山纵然好奇,也完全可以尊重他的想法暂时不去探究。 但成长终归是件不容易的事,小孩儿一路走过来无依无靠,想必所有的困境全都得靠自己解决。顾川北其实比他想得要坚韧,对任何事都有独立的主见。 “听峥峥说你要送我礼物?”瞿成山说。 “……”峥峥这个大嘴巴。 “好多年没吃无花果了。”瞿成山看着他,突然说,“今年想吃,送我这个吧。” “瞿哥,生日礼物应该是惊喜,好像没有自己挑的传统。”顾川北咬住下唇,他马上清楚对方这是又在照顾自己的自尊心,怕自己选得太贵。 “没。”瞿成山伸手捏捏他的后脖颈,笑了笑,“是真有点想了,从木樵村回来之后,这么多年,就没再吃过。” 当年瞿成山杀青的前一天。 木樵村西边的空地上在搭建一个小型的杀青仪式。 顾川北路过的时候,无意间听见剧组的人都在讨论要准备些什么,做为辛苦跑遍祖国大江南北的几个月,最终在木樵为杀青终点的礼物。 也是那一刻顾川北意识到,在这里取景了将近三个周的男人,是真的要走了。 他当时除了万分不舍,还有和现在一模一样的心情。 就是想送瞿成山一样不错的东西,感谢这些天以来的所有。 但彼时身在木樵的顾川北身无长物,根本拿不出什么,他没有社交,也不曾送过旁人礼物。 那会儿正值夏季,他抬头往山上一看,野果漫山遍野,因为地形崎岖而未经人采摘,长势正当好。 于是杀青那天,他起了个大早,踏着双破破烂烂的布鞋,只身一人跑进了山林。 山路不好走,满道荆棘扎得顾川北皮肤生疼,不时就被拉出一道带着血珠的口子,湿软的泥土也全部蹭在鞋上,黏糊糊的。 不过这些他都不在意了,他认真地选野果,少部分桑葚、树莓,大部分都是无花果,只要那些完整的、熟透的。 最后天快黑,杀青仪式都快结束,顾川北浑身沾着虫子绿叶,摘了满满一筐从山上下来,他回家逐个洗干净装进塑料袋,准备送给瞿成山。 远远的就看见村西空地上围了一圈人,那里摆着条长桌,瞿成山站在最中间笑得温和优雅,一旁堆满了礼盒和花束。 有人给他拆了个盒子,里面是块手表,导演送的。哪怕离得不算近,顾川北也能模糊地看到表盘在灯光下折射出的透亮光线,一眼便知价值不菲。 他就在暗处看着这热闹的一幕,眨眨眼,定住了。顾川北目光掠过那些琳琅满目的礼物,根本不知道那些好看的蛋糕和鲜花礼盒是怎么凭空冒出来的,只知道它们的样子和味道的的确确刷新了自己的认知。 原来这个世界上不止有野菜泥土,还有这么精美和奢侈的东西。 一瞬间,手里的无花果送不出去了。 “等我一下。”瞿成山目光随意游移,忽然瞥见站在树林中躲躲藏藏的顾川北,他放下那块表。 顾川北后来很多年一直忘不了这一幕,这可能是他压抑的青春期最最心动的画面之一。 男人气质从容华贵,眼睛一瞬锁定正在失落的自己,他穿过嬉笑着的人群,迈步朝他走过来。 “小北,过来玩。”瞿成山伸手揉揉他的头发,温柔牵起少年的手。 “我…”顾川北别扭地任对方牵着,离人群还有几步之遥,他们停下了。 “手里拿的什么?”瞿成山转身,问道。“一点无花果。”顾川北说,他装作一副丝毫不在意的样子,往前一送,“今天上山顺手摘的,你要吗?” 瞿成山看着少年胳膊上狼狈的划痕,以及沾满了泥土的布鞋,脸上溢出一丝不动声色的笑意,随即颔首接过。 “是无花果!这玩意儿这会儿可甜了吧!”剧组有人路过,眼馋瞿成山手里的东西,“谁的啊,给我尝一个呗。” 顾川北不愿意,但没说话。 “别碰这个。”瞿成山拒绝,他把那袋无花果递给了当时的助理,特意强调,“这是小北送我的生日礼物,放好,谁都不能动。” 这事一想起来,顾川北就心里泛着酸酸甜甜的暖。可自己现在早就不是木樵村那个小孩了,普普通通的无花果又怎么能送得出手? “瞿老师,能教教小郑射击吗。”走神的片刻,《热土之息》工作人员走过来,后面跟着一个相貌气质都良好的青年。 “刚好你们有对手戏,试着培养培养同事之间的感情。” 瞿成山点头说可以,来吧。 顾川北自觉后退,转身工作。 叫小郑的青年留着一头金色微长的头发,看起来年龄不算大,二十七八左右。 顾川北拿着抹布擦拭着一旁的置物架悄悄观察,有点吃味地想着,瞿成山也会像教他一样,那么亲密地教小郑吗? 他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小郑的背影,听青年笑着喊瞿哥。 瞿成山从墙上取下一把枪递给对方。 该怎么说,人的气质都是独特的,举手投足、言谈举止,比如顾川北就能看出来,小郑非常松弛,面对瞿成山这种咖位也丝毫没有拘束的意思。 他心底里挺羡慕这种人,因为可以和瞿成山光明正大地、自如自然地接触。 下一秒,小郑转过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正脸映入顾川北眼帘。 就这一眼,顾川北手里的抹布倏然落地。好熟悉的一张脸,熟悉得瞬间把他拉入六年前那场雨夜。那晚他抓着一个人的头发扔向桌角时,旁边惨白着一张脸目睹一切的人,正是小郑。《 》 12、第12章 第12章 第12章 豆汁儿 所有罪行的判定都需要证据。 六年前的木樵村不存在监控这种东西,目击证人便成了关键一环。 顾川北记得小郑,本名叫郑星年,是当年他被判刑时重要的证人。 也是个……同性恋。 当初意外死在自己失手之下的,是郑星年的男朋友。 除了瞿成山以外,顾川北不关注任何文娱新闻,没想到如今郑星年竟然进了娱乐圈,还和瞿成山是同事。 看着对方生涩地端枪询问瞿成山问题,顾川北捡起抹布,本能地不想和这人见面。他向领班提了早退,趁剧组不注意,一个人先行回了北京。 可惜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热土之息》这部电影的取景大部分在非洲,小部分仍然涉及都市,顺序是先在北京拍一个周,而后才轮到原始大陆。十天之后,剧组开机仪式如期举行,顾川北需要以瞿成山实习保镖的身份到场参加。 当日瞿成山在酒店化妆间做装造,现场繁忙,工作人员来来往往。顾川北见到的第一个人,是瞿成山的助理,吕小秋女士。 “你下个周保护瞿老板去非洲。”吕小秋带顾川北来到隔间,两人在茶几前落座,她利索地打开文件夹,“我跟你交代一下都要干什么。” 顾川北疑惑地挑了下眉毛。 “有关保镖的我不讲了。”小秋说,“就是附带助理的活。” 文件夹推到顾川北面前。 A4纸上列着瞿成山的日常通告,布排虽繁忙紧凑,但有序且一目了然。“不过。”顾川北合上文件。听小秋的意思是把助理所有的工作都交给了自己,“那你呢?” “我当然是歇着啊。”小秋说。 “哦。”顾川北倒是不介意替女孩子多干点活,只是他非常担忧,好心提醒,“员工太闲,可能会被老板辞掉。” 这是条恒久不变的规律,适用任何职场。 “你可真搞笑。”小秋捂着嘴乐了,她说,“我怀孕了啊,都五个月了,哪能去非洲。这事儿老板昨天才知道,大发慈悲给我放了一年的带薪假呢。” “……”顾川北有些惊讶的抬眉,“不好意思啊,完全没看出来。那,祝你一切顺利。” “嗯呢。”小秋笑着点头,马尾辫轻轻一甩,“我当你夸我宝宝省心呗。” “其实吧。”吕小秋说到这儿顿了一下,“我之前总顾虑会因为怀孕丢工作,为了多赚两天钱……这事一直拖着没敢讲。时间原因,保镖兼助理的职责是昨天说完临时决定的,虽然这种情况在娱乐圈非常多见,但老板还是让我先问问你,如果你觉得麻烦我们可以找其他助理。” “不用找。”顾川北想干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麻烦,“我能。” “好。”小秋一拍手,“你能两个都干再好不过,工资也会比原先预计要高哦。而且瞿老板一切从简,不喜团队人多,出门保镖都是临时,这次情况特殊才雇私人。你加下我的微信,中途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这一周我还在剧组,带着你看看演员助理怎么做,比保镖简单多了,对你来说可能就是顺手的事儿。” “瞿老板不接广告,不上综艺,90%的工作内容都是拍戏。”顾川北一边翻着页面,一边听小秋解释,“所以留给我们的活其实不多,这段日子只要把剧组的事儿负责好就行。说起这个,每次和同行助理交流他们都特别羡慕我,说我钱高事儿少,老板还通情达理。” 小秋在通告表上的备注十分详细,不止时间,还有瞿成山各种小习惯,包括饮食穿衣偏好、日常作息等等。 顾川北微微翘起嘴角,心里有种隐秘的激动。能知道这些,他似乎向瞿成山又靠近了一点点。 开机仪式剧组安排了统一保镖,今天他并不上任,顶多就是来熟悉参与瞿成山的工作流程。 因为从前没跟过剧组,小秋让他先自己逛逛了解了解环境,顾川北便坐在隔间,把文件从头到尾认真翻完,又去看小秋给他发的助理修养手册。 少时,有人风风火火地把门“咣当”一声推开。 “干嘛的?”进门的中年男人脑袋上卡着顶太阳帽,皮肤晒得黝黑,不耐烦地问顾川北。 “保镖。”顾川北说。 “那你在这里闲着吃屎?”男人皱眉,他脖子挂着个工作牌,上头写着副导演三个字。导演专心导戏,副导演负责人事后勤等等,人手不够,他火冒三丈道,“跟我过来来来,快!” 开机仪式正式开始,七月初烈日高悬,媒体观众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顾川北被副导演安排去现场拉警戒线、维持秩序。 摄像密密麻麻,台子宽大,瞿成山一出场耳边瞬间溢满尖叫。 顾川北挤在人群里,擦了把汗,看见人时心里的尖叫声并不比周围的观众小。 瞿成山能百分之百地完美呈现角色,《热土之息》男主是个玩世不恭的熟男,因此对方今天的气场和平日一贯的沉稳优雅相比,又带了几分罕见的、迷人的痞气和霸道。 顾川北边拦着热情的粉丝,边听对方淡定地发言、致谢、结束又后退。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晒得发昏的错觉,有一瞬间,他似乎同台上的瞿成山目光交错了几秒,而对方看到他在底下打杂,眉眼间好像划过一丝不悦。 顾川北:? 一定是眼花了。 “你,来这边!”仪式尾声,人散得差不多,副导演又过来拍他,不客气地命令道,“卡车上的矿泉水以及所有物资,你们几个一个不落地给我搬到左边那栋楼大厅里,都麻利点,别耽误了。” 顾川北性格实在,觉得闲着也是闲着,况且他知道这是以瞿成山为中心的场子,那搭把手也什么。于是他依副导演所言,任劳任怨地打开车门。 但不巧,副导演骨子是个相当爱压榨员工的,在他手下工作一向没有丝毫尊严,从来不把人当人。 这活本就不轻快,顾川北顶着太阳流着汗一刻不停出了一下午力,辛辛苦苦把成箱的重物搬完,倚着货车喝口水的功夫,副导又颐指气使地挑上毛病了。 “哎你别闲着,快到饭点了,盒饭马上运到,你接一下,送给各个棚里的群演。” 顾川北气还没喘顺,还能再去那就怪了。 但同样也因为这是瞿成山的场子,纵然不爽,他也只是掀起眼皮冷冷地瞥了下副导,咣当一声将喝空的瓶子精准投进远处的垃圾桶,转身离开。 懒得伺候。 “我草……”副导被他举动噎住。他习惯员工唯命是从,仗着点官威没被挑衅过,顾川北直接让他怒火腾一下燃起,副导追上来破口大骂,“你耳聋啊,他妈的你是什么东西,拽你妈呢,工资不想要了?” 骂声灌进耳朵,顾川北停下偏头看向导演,他眼底闪过一丝肃杀,仍然持有理智,“工资发不到我头上,别找事。” “卧槽,真你娘的拽。”副导演还真不信一个打工的能有什么本事,他恨恨地点头,“给我报名,你叫啥。” “顾川北。” “行。我记住了。”副导嘴角扯出一抹阴笑,放狠话,“不管你是干嘛的,我一句话,以后各大剧组都不会收你,滚回老家种去地吧。” 顾川北本来也不在剧组长干,他舌尖无语地顶腮,稍一垂眼,手机显示,有人给他发消息。 是秋秋呀:在?逛完了吗?现在到酒店二楼电梯口等着,老板一会儿过去。 屈指敲了个好,顾川北不再和这人纠缠,加快脚步。 他一路跑过来,额头再次沁出汗珠,衣袖翻着卷起个边。 也是巧,赶到电梯口时瞿成山也刚好出现。 “瞿先生。”顾川北平复着气息,叫人。 瞿成山换了身休闲衬衫,袖口整齐地挽起,他轻一颔首,摁亮上行键,门开,以眼神示意顾川北进入。 轿厢封闭,电梯嗡嗡运行的声音异常清晰。 “下午在干什么?”瞿成山盯着他汗湿的T恤领口,不动声色地问。 “在给剧组帮忙,有需要我就去了。”顾川北说着,垂眸扫了一眼自己的球鞋,才发现上头不知在何时蹭了几片白色灰尘。 有些不体面,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谁需要?” “副导。”顾川北说。 “下次再找你,记得拒绝。”瞿成山一句话讲得随意又不带情绪,顾川北还没来得及回复,电梯已抵达顶层,对方说,“一块吃个饭吧。” 穿过长长走廊,在包厢门口停下,门推开时,顾川北肚子咕咕直叫。他跟在瞿成山身后往里看,一瞬讶然。 原以为是只有两个人的普通吃饭,没成想是个聚餐。 包间很大,圆桌围着一圈独立铜锅,人基本都到齐了,但没人开动。见瞿成山进来,导演先嗨了声,“怎么才来,你不来我们这些人可不敢吃。” “抱歉,等了个人。”瞿成山走到桌旁,伸手拉开旁边两张空椅子。 一句等人让顾川北一时怔住,众目睽睽,他有点受宠若惊。 “这位是?”导演看着顾川北,问。 “我的保镖。” “保镖?”导演眯起眼睛,表情流露出一丝不相信。 “小北,过来坐。”瞿成山没接导演的话,转身说。 顾川北心底忐忑,走过去时朝众人点了个头当做问好。 他知道导演为什么不信,别说保镖从不和雇主一同吃饭,更是因为不出意外,这一圈坐的都是剧组乃至整个娱乐圈有头有脸的人物,德高望重的导演、一线演员、知名编剧… 他一个普通保镖哪有上桌的道理。 “新聘用的。”迎着众人疑惑的目光,瞿成山解释,眼神往副导那边状似无意地一瞟,“小孩儿忙了一下午,累坏了,跟着我吃顿饭,大家随意。” “哦……”导演意味深长应了声,不再多问,他让服务员上涮肉,招呼大家开吃,杯筷相碰、气氛热络起来。 大家心照不宣的一点,就是顾川北绝对不是普通保镖,大概率同瞿成山沾亲带故。 顾川北面前的铜锅被瞿成山夹进半盘肉,他抬眼悄悄地、好奇地扫了一周。郑星年做为重要演员之一,当然也在场,就坐在他对面,触及到顾川北目光时,对方友好地笑了笑。顾川北心里发毛,但一时琢磨不透郑星年的心思,面上只好礼貌地回以同样的微笑。 整个餐桌,只有副导演吓得脸色惨白。 先不提瞿成山深不可测的家世背景,单是他摸爬滚打坐到现在的位置,早就不是一般的演员了,许多叫得出名字的娱乐公司电影都有他的参股,《热土之息》瞿成山也投资了近一半,与资方完全平起平坐。让他一个副导演混不下去,简直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他下午跟顾川北放的狠话怕是要反噬到自己身上。副导慌张地抹了把汗,惹了个大人物,这顿饭是吃不下了。 瞿成山伸手盛了碗麻酱,又往里滴了辣椒油拌着香菜碎,浓郁地推到顾川北面前。 “这么合口味?”见他埋头狂吃,瞿成山低声问。 “嗯嗯。”顾川北嚼着肉,含糊不清地回。 说出来匪夷所思,活了二十一年,这是他头一回吃火锅,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少第一次都是跟着瞿成山经历。 木樵村没有火锅店,监狱里也没有,来北京之后他一顿饭没超过过二十块。 本来只是因插不进去话、掩饰尴尬才一直吃肉,没想到这东西竟然这么好吃,裹着麻酱和小葱花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肉质鲜嫩得他想把自己的舌头一块吞下去。 顾川北几乎是忘情地吃了一阵,直到有些吃不下才停了筷子。见大家都在聊天,他出门去了趟厕所。 结束后伴着香薰味在镜子面前洗手,门嘎吱一声,从外头进来了一个人。 顾川北额角轻一跳动,是郑星年。 “hello啊。”郑星年咧嘴笑起来,他语气熟稔地寒暄,“我来洗把手,今天这涮肉吃得可真顶啊。” “嗯。”顾川北点头,表情没有任何破绽。 “欸,对了,你是哪的人?”郑星年打开水龙头,状似随口问。 顾川北眼前一阵发黑,木樵明明是他的家乡,但此刻这两个字烫嘴,那里有他的野生童年,也沾着他青春期的污点。 “河北。”他掐了下手心,冷静地撒谎。 “我知道,这么近那么美周末到河北嘛。”郑星年开玩笑,水流哗哗中,他又笑眯眯地说,“这里没人我再好奇问一句哈,瞿哥,他是你什么人啊?” “……”顾川北有些无语,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瞿哥,是我哥。” 郑星年有点调侃地吹了声口哨。顾川北心里的危机渐渐解除,他初步猜测自己可能是赌对了。郑星年不记得他,准确地说应该是记得不全。 六年前事发时的郑星年,全程极其慌乱,沉浸在男朋友死亡的悲痛当中无法自拔,甚至都不敢抬头看他这个凶手一眼。顾川北对这人的初印象是懦弱、胆小,毕竟郑星年的男朋友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甚至撞见郑星年被男友残忍施暴的画面。而他本人却没有丝毫的反抗。 如今成了大明星彻底脱胎换骨,人又有避痛机制,从前那段不堪能记得多少呢。 “亲哥吗?”郑星年啧道,“他还有这么大的弟弟呢?” “就普通的哥。”对方刨根问底,顾川北一时懒得和他废话。 “哇,说曹操曹操到,你哥来咯。”拧上水龙头时,郑星年突然说。 顾川北抬眼看向镜子,瞿成山出现在他身后,男人身影高大,深邃的五官在光影切割下更显立体。 “什么哥。”瞿成山问。 “没……” “他说你是他哥哥。”郑星年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抢答,“那你们哥弟聊,我先走一步。” “就,郑星年问我们俩的关系,我随便说说。”顾川北被抓包,他摸摸鼻子解释,羞得不行。 “那以后改了吧。”瞿成山顿了炖,开口时嗓音含笑,说道。 改? 顾川北没明白,片刻后眼眸里的光刹那消失,他咬紧嘴唇内侧,原来对方一直不喜欢自己叫他哥,是吗? “又在瞎想?”瞿成山看透顾川北的心思,一时哑然失笑,“我是让你把瞿先生这三个字改了。”- 他们再回到餐桌时,已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圆桌旁的大家三两个人凑在一起随意瞎聊,场面乱糟糟的。 对面的副导拎着酒瓶和杯子,他心惊肉跳一整个席间,终于找到时机,颤颤巍巍站起来,走到顾川北旁边。 “来,小兄弟,小兄弟啊!”他脸上挤出生硬的笑容,把白酒斟满,“下午的时候是我没注意,得罪了,我敬你三杯50度,或者你说个数,让我喝几杯我绝对二话不说就干了,就是这事儿咱们一笔勾销,您看行吗!” 明明是给顾川北道歉,但他眼神却时不时就瞟向瞿成山。 瞿成山坦然地移开眼睛,靠在椅背上,事不关己地跟导演聊天。 此举的确是故意的。剧组不比社会简单,人员素质参差不齐,他拍戏的时候从楼上看着两人起争执,小孩儿刚进来竟然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欺负,瞿成山心里不舒服。 顾川北本来有点懵,但察觉到副导态度和忌惮所在的一刻,突然明白了瞿成山让他来吃这顿饭的另一层用意。 他咽下一股酸甜的涩意,冷酷地朝副导演点头,因为并未吃多大亏,顾川北最终还是宽容,“不用三杯,一杯就行。” 副导如临大赦,干脆地将辣酒一饮而尽,随后鞠了一躬,再表歉意。 “瞿哥…”副导走后,等瞿成山和导演停止交谈的间隙,顾川北小声地喊了声瞿成山,“谢谢你。” “没事。”瞿成山一摇头,表示仅是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 举手之劳,却让他心口发烫。其实瞿成山总是这样,从顾川北14岁认识对方的那一天起,瞿成山便给他过很多温柔。 这于对方不过平常,于他却如是最最珍贵的珍宝。这七年,如果没有曾经对方在木樵给的温柔,顾川北都不知道今天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又会是在哪里。 而他此刻的心脏,更是因为瞿成山而愈发烫得厉害。 他想了想,也俯身从桌上拿了瓶白酒,倒进杯子里。 “瞿哥,你照顾我这么多,于情于理,我也应该敬你一杯。”顾川北不清楚自己酒量,但是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他也学着副导演,甚至比副导演更甚,将拿来喝果汁的圆柱形玻璃杯装得满满当当。 然后端起来就要往嘴里送。 瞿成山用力钳住他的手腕,将他敬酒的动作拦下,语气严肃,“有常识吗?这么喝会死人。” “那我,那我少喝点。”顾川北从餐桌上取出另一个稍小的杯子,执拗道。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想法,反正这酒他真的想敬,也该敬。因为瞿成山实在太好了,是他生命当中全部的温暖和春天。 瞿成山:“……” 他盯了顾川北几秒,不着痕迹地勾勾唇,起身时说,“坐着别动。” 顾川北眨巴了下眼。 瞿成山回来的很快,手里拿着一瓶饮品,拉开盖,递给顾川北。 对方看着他的眼睛,“用这个替。” 透明玻璃瓶,白绿色的液体。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看起来非常温和。顾川北挑眉,有些不屑,“这是小孩儿喝的东西,用它敬算什么。” “你先喝。”瞿成山靠着椅背,好整以暇地笑了声。 喝就喝。 顾川北压根没把这玩意放在眼里。 他攥着瓶身,豪爽仰头,有一饮而尽的架势。 液体流进嘴巴。 酸涩、苦意、臭气以及形容不出来的怪异一瞬间充斥了口腔,疯狂刺着他的味蕾。 咯吱窝、拖把水、呕吐物……各种恶心的形容涌上顾川北脑海。 话说出去还没两秒钟,他眉毛立刻痛苦地拧紧,灵魂像被击打一般出窍,顾川北觉得自己坚持了有半辈子那么久,最终实在没忍住,哇地一声,入嘴的所有,在一瞬间全部吐了出来,溅落在地面上。 他狠狠一擦嘴,抬头望向瞿成山,表情写满不可置信: 怎么…是老北京豆汁儿啊?《 》 13、第13章 第13章 第13章 你暗恋他? 瞿成山忍不住大笑,将早就准备好的清水推到顾川北面前,让他漱口。 顾川北来不及吐槽,忙不迭地抓着水杯将水灌进嘴巴,再低头狠狠吐到桌旁的垃圾桶里,反反复复好几次才觉得那股味道勉强消散了点。 “瞿…”顾川北刚抽了纸擦嘴,一抬头,话卡在喉咙。 瞿成山打开了另一瓶豆汁儿,嘴角噙抹淡笑,正气定神闲地喝着。瓶子里的液体已经下去了三分之一。 虽早就从峥峥那里得知瞿成山喜欢喝这玩意儿,但被味道猛烈地冲击完接着亲眼目睹,顾川北仍旧大受震撼。 “还敬吗?”瞿成山挑了挑眉,饶有趣味地观察他的反应。 “……”顾川北老实地摇头。 瞿成山弯了下唇,转过头,又喝了几口。 顾川北目光飘忽,抿了抿唇。 如果下一秒和对方接吻,接得满嘴豆汁儿味,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那应当……依然是件很好的事吧。 饭席临近结束,大家打着招呼准备离场,嘈乱之间顾川北不着边际地往深处想,瞿成山接吻时是什么模样,温柔的还是粗暴的,时间呢,会吻很久吗。 瞿成山和导演寒暄告别,他站起身,偏头俯视坐在椅子上的顾川北。 “很热?” 顾川北走着神,突然听见对方来了这么一句。 他一下还没从冒着桃心的幻想中抽离,疑惑地抬眼,“不热。” 瞿成山闻言笑笑,拾了罐冒着冷气的冰镇饮料,往顾川北微烫的脸颊一贴,“那脸怎么这么红?” 顾川北当场被冰得一哆嗦……彻底清醒了- 在剧组当艺人助理是个细心的活,顾川北一边抽空练射击、跑兼职攒钱,一边跟小秋保持密切练习。这两周他没时间去剧组的时候,吕小秋会录自己工作过程的视频,每条视频底下都附带着很多详细说明,顾川北仔细地观看记忆,确实是学到很多。 临去非洲的前两天,小秋正式休假,把工作全权交给了顾川北。 “你要去给瞿成山当私人保镖?!”顾川北在宿舍收拾行李的时候光头才得知这个消息,他满脸的惊讶,表情还有一丝说不上来的羡慕。 “嗯。”顾川北瞅了对方一眼,自顾自把毛巾衣物装进箱子。 他行李不多,当初出狱就是两手空空,来北京半年除了生活必需品,也很少买多余的东西。 除了…… 顾川北绕过行李箱,打开狭小的储物柜。 里面躺着一条领带,旁边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长方体铁盒,这铁盒原来是用来装曲奇饼干的,如今有点年岁了,蓝色漆面斑驳脱落,裸露出来的一小部分生了锈。顾川北把它拿起来摇了摇,一阵沙沙作响。 里面是这些年吃剩的薄巧糖纸,他没扔,全都留着呢。 把铁盒和叠好的领带一起藏进行李箱最底下,顾川北咔嚓一声合上盖子。 “你是好起来去享福了。”光头踩着拖鞋直撇嘴,“兄弟们过的可全是苦日子。” 光头这人很爱抱怨,顾川北习以为常,他起身收拾了一下床铺,没接话。 “我没骗人,这回是真苦。”光头抹了把脸,直叹气,“我都好几个月没发工资了,饭都快吃不起了,你在影帝身边至少能吃香喝辣是吧,唉,你努努力,跟着瞿成山混好了就别星护了。” “好几个月没发工资?”顾川北停下手里的动作。 “啊。”光头无奈摇头,“雷国盛那天叫了我们十几个人谈话,就说要拖几个月工资,他家里遇上点儿事急需用钱。咱知道雷老板是个好人肯定不会骗人,但再不发,那我,我可真遭不住了。” 光头这么一说,顾川北也反应过来,他好像的确有一阵子没见到雷国盛了。 他走到窗户旁边,看见对面星护的院子里还停着雷国盛常开的那辆车。 顾川北想了想,一个人下楼去了星护。 办公室门敲开,一股浓厚的烟味扑面而来。顾川北轻轻皱了下鼻子。 “什么事?”雷国盛坐在椅子上,胡子拉碴,模样有点颓废,顾川北不由有些讶然。雷国盛多少是个有家底儿的富二代,怎么现在这个样子? “你缺钱?”他开门见山。 “……”雷国盛本来丧气着,闻言被顾川北的直白气笑,“然后你丫这是专程来看我笑话?” “没。”顾川北摇头,他看着雷国盛,掏出手机点了两下。“钱不多,但应该够几个人的工资了。” 屏幕亮起,这回轮到雷国盛惊讶。聊天框里,顾川北发了个小几万的转账。雷国盛盯着看了有几十秒,心里不是滋味,笑了声,“人家都达则兼济天下,你这么穷也兼济?” “本来就是笔意料之外的钱。”顾川北坦坦荡荡,“我还有一点存款,去非洲也是公费,也有工资。这些你先用,之后再还我。” 这小几万是给峥峥代课的费用,前两天瞿成山直接扫给他的。 顾川北内心一直是感激雷国盛的,即便对方定了实习一年没有工资的规矩。可若不是雷国盛的收留,他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瞿成山。 更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即将跟随瞿成山去非洲。 顾川北还感激雷国盛这么久以来一在帮自己保守秘密,没有向瞿成山揭发他的以前。 “呵。”雷国盛低头笑了声,心里五味杂陈,少时他一抹脸,直说,“我家里有破产赔本的迹象,星护也刚开起来没多久,现在的确有点困难,那什么,既然如此,我先谢谢你。” “你……”雷国盛想到些什么,停顿了片刻又补充,“不愧是瞿成山资助的孩子…” 和他一样善良。 “不用谢。”这话顾川北爱听,他笑笑,“祝你一切顺利。”不管从哪个角度出发,他都真心希望雷国盛可以渡过难关- 送机那天,峥峥也来了。 顾川北头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着,紧张激动、不安担忧,各种情绪搅在一起,候机楼门口被峥峥小炮仗一般撞进怀里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哥哥!”峥峥一双大眼睛写满不舍,他在顾川北怀里去抓旁边瞿成山的手,抓完又去握顾川北的,把两只手拢在自己胸前,很难过地将脸贴上去,委屈巴巴道,“我会非常想念你们!” 瞿成山戴了顶渔夫帽,一身黑,穿着很低调。人来人往中他把手抽出来,捏了捏峥峥的小脸,“九月份上一年级的时候,我和你小北哥哥就回来了。” “好,呜呜呜,我要快点上一年级,你俩要快点回来。”峥峥狠狠搂住顾川北的脖子,一会儿又伸手让瞿成山抱。 顾川北把峥峥这个大娃娃递给瞿成山,眼看着峥峥一移过去就在瞿成山脸上响亮地啵唧了口。 瞿成山宠溺一笑,低头亲了亲峥峥的额头,沉声说,“哥哥走了,在家听话。” 顾川北在一旁看得心里酥酥麻麻。瞿成山内敛,鲜少甚至就没在外流露出过这么温情的一面,轻轻一吻顾川北光看着就要融化了。有瞿成山这个哥哥,峥峥真的好幸福。 “那我要回家啦。”不远处有等待的车在鸣笛,峥峥最后交待,“你俩不要打架,在外面,要团结一致,互相帮助哦。” “好。”顾川北顺着孩子答应,“峥峥拜拜。” “拜拜!!早点回来!”峥峥大声说。 进机场的保镖加上顾川北就俩人,瞿成山戴上了口罩,他行程向来保密,谁来都查不到,没有粉丝送机这一说。 “他还挺喜欢你的。”办完托运走完案件,瞿成山带着顾川北来到VIP候机室,让他把背包放沙发上。 “峥峥很乖,亲人。”顾川北说。 “也不是什么人都亲。”瞿成山笑起来,随口说了句,“可能因为你也很乖。” 顾川北猝不及防被夸,指尖跟着一麻,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少时他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站起来。 “瞿哥,我能去逛逛吗?” “去吧。”瞿成山正和人聊天,点头应允。 顾川北点开微信余额,里头有大几千。 这钱他算了很多遍,都是他一笔一笔打工辛辛苦苦攒起来的,为的就是今天给瞿成山买礼物。 那家奢侈品牌顾川北在网上提前搜索过,离候机室不远按,他走了两步便看见了一块巨大的牌子,门口的柜姐迎了上去,问顾川北想要买什么。 “领带。”顾川北说。 为什么选领带。 可能因为曾经他捡过对方遗失的一条,如今想补个新的回去。而且瞿成山打领带的样子特别迷人,顾川北在电影里见过,反复看了很多遍。 à?S  “您自己戴吗?”柜姐笑地温柔,耐心询问。 “不是。”顾川北看着满柜价值不菲的手表包包,“送给…” “这种东西,一定是送关系亲密的人吧。”柜姐带着他来到一面墙前,透过干净的玻璃看挂在柜子里的条条领带,柔和又明亮的顶灯打在一旁,衬托得这些布料质感愈发高级。 “他多大岁数?什么性格呢?”柜姐接着询问。 顾川北根据瞿成山的特征一一回答。 “冒昧问一句。”柜姐听完,弯着眼睛,“是……热恋中的男朋友?” “当然不是。”顾川北吓了一跳,不解道,“为什么这么问。” “温柔、宽容、会照顾人、有分寸…”柜姐挑眉,“你不觉得自己把他描述的特别完美吗,似乎没有一丝瑕疵,带着很强的主观感受。或者说,你暗恋他?” “……”顾川北被戳破心事,面对毫无交集的陌生人,忽然之间很坦然。他本身是个不喜欢藏着掖着的人,只有面对瞿成山这个人,为了隐匿不见光的念想才处处小心翼翼、变得不像自己。 “对。”他大方承认,“我单方面很喜欢他,请问有什么推荐吗?” 柜姐给他挑了几条,顾川北结合自己的眼光最终敲定其中一条。 通体是黑色的,logo拓在最底端,不张扬又带着沉稳的气质。 “确定要这个?”柜姐问,然后说了个价格。 “嗯。”顾川北点头。 “小北。”身后传来一道声音,顾川北转头,瞿成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男人看着他的眼睛,问,“在买什么?” 顾川北支吾了下,他攥紧拳头,生怕被对方发现自己是在给他买生日礼物。 “欸?这不是瞿先生吗?”有个柜哥路过,认出来瞿成山,脸上神色激动,热情招呼,“大客户啊,来买什么?最近出了新品,我给您介绍介绍?” “我随便看看。”瞿成山朝他点点头,一指顾川北说,“过来陪朋友。” 而此时招呼顾川北的那位柜姐恰巧取出条新的领带,准备让顾川北盯着包装。 “哟,喜欢这条领带啊。”柜哥笑得合不拢嘴,“我直接以您的名义送给您朋友得了,不用花钱,您在咱店里消费这么多次,这领带是我们的小小心意。” 顾川北闻言,瞬间怔愣在原地。 “是要这个吗?”瞿成山问,领带风格偏成熟,倒也百搭。 “我…”顾川北嗓子微哑,领带已经打着包装摆在面前,他咳嗽了声,回答,“嗯,其实我,我也没打算买。” 他不想买了,惊喜都被看见了,待会儿退了等过几天再偷偷换一个吧。 柜姐疑惑:“你刚刚还说很喜欢?” “没事儿。”瞿成山说,小孩逛奢侈品店看上个玩意儿又说不想要了,大概率是囊中羞涩,“既然能送,他又很喜欢,那就送吧。” “得嘞!”柜哥一口答应,“您来一下给您登记。” “在这儿等我一下。”瞿成山说完,两人走远。 一旁的柜姐看着瞿成山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皱了下眉,而后在电光石火之间恍然大悟,话都说不利索:“啊……难道你喜欢的人是瞿影帝啊。好好好好吧,这这这这太正常了,这世界上有多少人喜欢他啊,天哪!” 顾川北点头同意,他没管柜姐的惊讶,转过身去,又低头划了一下自己一点点攒起来的那点余额,咧着嘴角,不自觉地苦笑了一声。 柜姐说的没错,喜欢瞿成山实在是太正常的一件事了。 对方什么都有。 在木樵的无花果拿不出手,所以在北京他想换一个配得上瞿成山的奢侈品,可惜依旧太普通了。 自己辛辛苦苦、费劲心思想给予的,在瞿成山那里可能根本就是免费的、触手可得的、再平常不过的。 领带是这样,他的心意也是。《 》 14、第14章 第14章 第14章 恋爱经验 “开工礼物。”两人来到头等舱时,瞿成山把礼盒递给他,“这个免费,等杀青的时候再补你一个别的。” “好。”顾川北违心地笑笑,“谢谢瞿哥。” “兴致不高?”瞿成山发觉他的笑容有些奇怪。 “太困了。”顾川北说。 “到迪拜转机,总共飞八小时,休息会儿。”瞿成山说。 跟顾川北说完,他离开去了卫生间。 顾川北手里提着那袋礼盒,飞机颠簸着一点点起飞,他望着脚底下越来越小逐渐变成格子盘的北京城,心里觉得神奇,飞机原来是这样的。他掏出手机咔咔拍了几张照片。拍完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刚来了半年,如今又要走了。 只是当下之急还是先摆正自己的位置。顾川北想,他只是一个保镖而已,和瞿成山吃了几顿饭,受了点人家的照顾,就差点忘记了其实他们依旧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差距实在如同天堑,两人之间很难平等。 某些勇气在无声之中消失,如果顾川北是只蜗牛,此时他头上名为暗恋的触角,一定是猛地缩回了壳中。 他自嘲勾一勾唇,把礼盒给空姐让她帮忙放好。 然后他一个人开始捣鼓座椅。 顾川北来之前认真查过飞机到底怎么坐、都该注意什么。 他凭着记忆调好了腿托,往后一靠,中途不小心碰到哪里,身后的椅子忽然发出一丝机械音,然后慢慢带着他逐渐往后、渐趋躺平。 顾川北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视线便从从平时前方,变成了仰视头顶。 瞿成山一回来看到的场景就是这样,顾川北躺在椅子上,两只眼睛有些懵地眨巴着,一脸茫然地望向自己。 “您好。”瞿成山站在那儿,一手插进口袋笑了笑,他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儿,叫旁边的空姐,“麻烦拿条毯子。” 空姐依言递给他。 顾川北看着对方俯身,给自己盖上柔软的毛毯,顺手把一旁的隔板拉下来挡住刺眼的阳光。 “睡吧。”瞿成山没有戳破,将计就计当他是自己想睡觉了。撤离时,那股温和又有几丝侵略性的木质香调拢向顾川北。 顾川北张嘴说好,他枕着枕头,在自己彻底沦陷进对方的温柔之前,闭上眼睛,向旁边歪去。 本以为会睡不着,但昨晚没怎么休息、又加上情绪的起伏,这一觉竟然睡得意外的深和沉。醒来时,离落地迪拜只有不半个小时了。 “饿了有飞机餐。”瞿成山见他睁开眼,伸手体贴地帮他把座椅调回原位。 顾川北肚子早就咕咕直叫,吃的一上来便没有客气,他仰头把红酒以喝果汁的喝法灌了自己几口,而后挑起意面送进嘴里。 瞿成山在他旁边翻着本书,面上不见丝毫的倦态,气质一如既往的优雅松弛,衬衫甚至都没多几分褶皱。 顾川北摸摸鼻子,又低头扒拉了口面。 飞机上空调凉风习习,头等舱封闭安静,他边吃边连上wifi,看到小秋发来的消息。 是小秋呀:- 怎么样啊?有没有什么不适应- 对了,你看剧本了吧,见了女主角别社恐哦,她超级美的,风情万种,别到时候美的说不出话来。 《热土之息》是部爱情电影,瞿成山饰演男主的是名风流成性的男人,职业是纹身师,来非洲寻找学习原始图案和原始部落以获得灵感。 这部电影的感情戏讲的是烂人真心,从来游戏人间的海王在这片土地遇见了一生的挚爱,只可惜命运弄人,男主这辈子唯一一次真心,竟然没能成。感情戏是完全的be。 和瞿成山搭戏的女主顾川北搜过,确实很美。 不过此时顾川北更关心别的,他套话般地给小秋发消息:- 瞿老板他,演爱情戏……是不是特别手到擒来?毕竟这个岁数,早几年,现实里应该也谈过很好的恋爱吧。 之前从瞿成山家的阿姨那里知道对方谈过恋爱,顾川北偶尔会忍不住自虐地幻想,对方的以前的恋爱对象、以后的恋爱对象都是怎样的人。瞿成山是不是特别会谈、在恋爱当中是不是更加有吸引力。 果不其然,答案是肯定。 是小秋呀:- 那当然了呀,咱老板长得这么帅,又浪漫多情,平时自己谈恋爱当然也是谈得轰轰烈烈、人人羡慕的呀- 况且他是演员,恋爱经验加上演技,爱情戏根本不是他的舒适区,而是他的统治区。这部电影播出的时候又要收获一堆数不清的女友粉咯。 过了会儿,顾川北回复:哦。 是小秋呀:-?- 怎么突然这么冷漠。 顾川北收起手机。心想挺好的。 跟随瞿成山演这部电影,可以提前适应对方有对象或者说有女朋友的状态,让自己趁早习惯、然后脱敏。毕竟不论对方和什么人谈,这个人一定不是自己。 “准备落地了。”瞿成山合上书,在旁边提醒。 顾川北点点头。 “导演也在迪拜,同组演员都在。”瞿成山说,“一会儿到机场和大家会和。” “那……女主也在吗?”顾川北还沉浸在和小秋的话题里,条件反射地问。 这位女演员是中法混血,没有参加在北京的开机仪式,他们还没见过面。 “嗯?”瞿成山笑笑,摸不清他的脑回路,“Laurel应该也在吧,怎么突然问她?《 》 15、第15章 第15章 第15章 一直挑衅我 “她是瞿哥您最主要的合作对象。”顾川北也觉得自己脑子抽筋儿才去打听人家女演员,他迅速冷静,阐述理由,“除了导演和您,我可能还需要和Laurel姐有不少的接触。即将见面,有些紧张。” 随着飞机在地面匀速滑行,瞿成山双手交叠于膝前,他点了点头,宽慰道,“放松,Laurel性格很好。” 他们一先一后出机舱时正值傍晚,晚霞烧得天边一片红,迪拜低纬度空气中特有的热浪在一瞬间席卷了全身,裹得人皮肤发烫。 不过这里新鲜的不止是奇高的温度,顾川北一踏入航站楼,目之所及便是各色皮肤和奇异装扮的人,迪拜机场的乘客来自全球各个角落,走在其中,不同香水的味道灌进鼻腔,嘈杂的、五花八门的语言也争先恐后地涌入耳朵。 全新环境里的顾川北瞬间警惕起来,他从包里取出一副墨镜递给瞿成山,人群中不时有形形色色的目光投过来,瞿成山早就习惯被注视,长腿迈步,表现得很淡然。现场对接的安保公事公办地带头,只有顾川北一路上格外小心翼翼,试图以眼神、动作逼退不怀好意的人,生怕出差错让瞿成山受到半点打扰。 “不去接待室。”瞿成山收到手机的消息,侧头跟顾川北低语了一句,把目的地换成了一家机场的西餐厅。 离起飞非洲还有两小时,导演和Laurel等在那儿。而剧组的其他人,知道迪拜机场的奢侈品店繁多如国内小卖部,统统一哄而散去购物了。 餐厅旋转门轻转,顾川北跟着瞿成山走进去,大厅空间安静宽敞,客人零散,光影交错之间餐桌错落有致,低缓的钢琴音在空气中流动。 顾川北一低头,衬衫落上了层明亮又不刺眼的光芒,来自头顶水晶灯的折射。 被服务员领着走到靠窗的位置,导演钟培仁先发现了他们,“成山来了,来,和Laurel打个招呼。” 钟培仁顾川北在北京见过,五十岁的前辈,在导演圈大名鼎鼎,他花白的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常年架着副加粗的黑框眼镜,严谨又不失和蔼。钟导看到瞿成山到来,放下手里的报纸,笑呵呵地拍拍一旁低头听歌的人, “Laurel。”瞿成山将墨镜随意地别在胸前,脚下没再动,笑着朝桌旁喊了声。 顾川北也随着他的视线望去。 站起来的女人一袭红裙,长腿、细腰,纯黑色卷发丝滑地垂落在胸前,Laurel身材极为曼妙,膝上的裙摆随着她的走姿漂亮地摆动,仿佛正在翻涌的火红波浪。她红唇微抿,热情地走上前。 瞿成山张开双手,两个人礼貌地拥抱了一下。 “又见面了。”瞿成山说。同为国际知名演员,他们认识。 “很高兴再次合作。”laurel微笑回应,她是中法混血,中文流畅,纯黑色卷发丝滑地垂落在胸前。 人对美都是没有抵抗力的,顾川北也不能免俗,看到Laurel第一眼他就在心里哇了一声,那是一种无关性别和情yu的欣赏,视觉上被深深震撼。 “这位是?”简单寒暄结束,Laurel看向瞿成山身后的顾川北,问。 “小北。”瞿成山拉开座椅,伸手揽了一下顾川北的肩膀,完全是一个介绍自己人的姿势,“我保镖。” “颜值很高。”Laurel看着顾川北,友好地弯起眼睛,礼貌伸手,“酷。” “谢谢,您也特别美。”顾川北跟Laurel握手,他咧开嘴角有些灿烂地笑了下,这笑发自肺腑、又有点不受控制,毕竟被顶级美女夸赞,没人会不开心。 “我们刚点完。”钟培仁推着鼻梁上的眼镜,语气熟稔看向对面落座的两人,“吃什么你们自己选。” 服务员恰逢其时地送来两本菜单,顾川北打开,上面的单词像胡乱爬着的花纹,看得他头晕。 这写的哪国语……根本不认识。 瞿成山察觉到这点,偏头跟他介绍菜品。但在进组的工作场合,顾川北不想麻烦对方,他垂了垂眼睛,说和您一样就行。 少时瞿成山合上菜单,用英语流畅地跟服务员报了几个菜名,顾川北没有听懂,不知道对方点什么。 钟培仁把话题拉到拍摄上,Laurel参与讨论,瞿成山话不多,偶尔一两句总能获得钟培仁眼睛放光的赞成。 顾川北倒是个外人,等东西上来的间隙,听着旁边人的交流,他靠着椅子漫无目的地环视餐厅。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前斜方的餐桌上,有个包着白色头巾、身着白色长袍留着络腮胡的外国男人,似乎总时不时地往他们这个方向瞥。 顾川北微微皱眉。 没待他继续观察,菜先上来了。 导演点了份类似海鲜拼盘的东西,Laurel面前一份芝士蛋糕一份鹅肝,而瞿成山…… 几乎全生的牛排被切成块躺在瓷盘正中,肉质鲜红,夹杂着明显的血丝。特别符合对方生猛的重口味。 顾川北愣神。 一会儿…他也要吃这个?他能吃下去吗? 但刚刚顾川北瞟到价格那一栏,每一道都贵得吓人,如果真不吃那也太浪费了。 待服务员将他那份呈上来时,牛排哪还有什么血丝,油脂丰富、肉质焦香,诱人得很。 “别害怕。”瞿成山将顾川北的小表情尽收眼底,他勾着唇拿起刀叉,“知道你吃不惯,全熟。” 与此同时,还有一份巧克力布丁送到了顾川北面前。 瞿成山话讲完便偏头跟钟培仁碰了个杯,钟培仁又聊起电影的问题,瞿成山神色转向认真,没再理他。 而顾川北眨眨眼,心里瞬间软成一片,低头抽了下鼻子。 有那么一秒钟他觉得自己像只小狗,主人忙归忙,但心里总是有自己的位置、记得给自己带好吃的。 只是暗恋总免不了起起落落,这种感觉很快消失了。 “再次合作你俩有什么感触。”钟培仁边端着酒杯啜饮,边问Laurel。 Laurel优雅地将鹅肝送进嘴巴,大方回答,“我很期待。瞿先生是我合作过最印象深刻的中国艺人,雷厉风行又不失温柔,之前那次拍戏特别照顾我,很多细节,回到法国我都记了很久,之后没再遇见这么好的良师益友。” 闻言瞿成山轻弯唇角,Laurel没说有哪些细节,但两人相视一笑,似乎都懂。 顾川北笑不出来,细细密密的酸意漫上胸腔,他能想象到瞿成山照顾其他合作演员的样子,许多细节,他在木樵同样也记了很久。 他当然不会对Laurel产生任何敌意,只是他再次意识到,瞿成山仿佛一轮不可及的月亮,遥远柔和的光辉平等地洒向身边每一个人,他顾川北,并非例外。 “Excuse me?”正想着,一个男人走到他们桌前,直奔瞿成山而来。 是适才那个总是看他们的白头巾的随行者。 顾川北当即放下餐具,叉子叮一声碰在盘里,他整个人呈现出戒备的姿态。 “没事儿。”瞿成山拍拍他的肩膀。 男人轻轻鞠躬,朝瞿成山开口,他们全程用英语交流,顾川北依旧云里雾里。 不过最后瞿成山背靠座椅,轻阖眼睛笑着摇了摇头,给出了拒绝的回复。 男人貌似是替等在座位上的白头巾传话,他回头看看人,面露遗憾,不死心地塞过来一张名片。 “那是位阿拉伯有头有脸的富少。”待人走后,Laurel低头浏览着名片上的信息,“名字熟悉,媒体上见过。” “是啊,还重金邀请成山共进晚餐,不介意随成山的方便去咱们的目的地。”钟培仁咂舌,调侃道,“不愧是我钦定的男主角,处处散发魅力。” 终于知道是什么事儿的顾川北:“……” 而再次进入前往非洲的机舱,预定偏差,剧组只买到商务舱,最后一排的斜前方,赫然又是那位白头巾富少。要不是座位得提前定,顾川北都怀疑他是故意的。 估摸对面也是被这份缘分惊喜到了,飞机起飞后频频回头看。 看得顾川北极为不爽。 “瞿哥。”他偏头,开口叫人。同他坐在一起的瞿成山抿了口茶,依旧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淡然抬眼,“怎么了?” “咱俩换个位置。”顾川北说。 瞿成山盯了他两秒,随后好笑地说了句别紧张,那人没恶意。 “换一下吧。”顾川北咬咬唇,软磨硬泡,“我不放心。” 最终瞿成山还是给他换了。 顾川北一坐过去便挺直身体,挡住白头巾的视线,手臂交叉严肃地在胸前比了个错号。 意思是回过头去!别看了! 结果白头巾根本不理他,也和随从换了个位置,依旧探头打量,目光写着他被瞿成山深深吸引、无法自拔。 当事人瞿成山淡定自如,富少以眼传情,顾川北心知这种事情在外人看来不过小事一桩,也就不好麻烦空姐处理。 他舌尖顶腮,忍着烦躁划开手机屏幕,戴上耳机。 顾川北在不长不短的飞行里做了一件事——背英语单词。 国家名称、常用语、骂人的长句…… “突发奇想学英语了?”瞿成山发现这小孩在小声地跟读,好奇地挑眉。 “嗯。”顾川北喉结滚动两下,他正被一个问题卡住,于是拿着页面问瞿成山,“瞿哥,我发现一些句子的单词连在一起,和单独念这个单词时发音不一样……这是为什么?” “语流音变。”瞿成山看着他说了个名词,耐心解释,“许多单词连念时为了顺口,会发生吞音的现象。” “哦。”顾川北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请求对方能不能带他读几句感受感受,软件上读得太格式化,他跟不上。 瞿成山低笑一声,抬头捏捏他的脖子,把手里的书合在一侧,当真带他读了几句。 找到感觉后,顾川北开始自己学别的,他很投入的、一直学到七小时后他们跨过了不同的经纬度,即将落地。 飞机正式降落时北京时间处在凌晨五点,而非洲大陆还笼罩在深夜当中。 播报响过一遍,两人起身,导演和Laurel也过来,拿了包准备下机。 顾川北眼关六路,始终警觉着那位白头巾。果不其然,在他们一同进入廊桥时,对方又有凑上来的趋势。 让瞿成山走在前面,顾川北脚步微顿,在白头巾接近的瞬间,他恶狠狠回头。 顾川北手往旁边玻璃上一砸,眼神充满戾气,嗓音又冷又充满威慑,也终于,能用自己适才准备好的、对方听得懂的英语警告,“Close your eyes. He is not the one you should be thinking about! F**k you!(闭眼,他不是你该肖想的人!我**!)” 商务舱先行下机,廊桥就那么几个乘客,这话一出,前面的瞿成山听得清清楚楚。 顾川北放完狠话直接转身,结果刚一回头,猛地撞上了一堵坚硬有力的胸膛。 “瞿、瞿哥……”顾川北抬起脖子。 瞿成山眯了眯眼,喜怒难辨。 下一秒,他重重地抓住顾川北的后脖颈,迫使他跟着自己的力道走。 “好的不学。”顾川北踉跄几步,听见瞿成山在他耳边带着笑意问,“学骂人?” “我就是…生气。”瞿成山稍微放开他时,顾川北解释,眼神里毫无认错的意思,“那人一直挑衅我。” “他看的是我。”瞿成山说。 “我是你保镖,他看你就等于挑衅我。”顾川北倔道。 “你看,年轻人就爱和人起冲突。”钟导和Laurel刚才有点愣,现在反应过来,Laurel笑了,钟培仁跟着瞿成山添油加醋地调侃,故意往严重了说,“这不是影响国际和谐么,公然出言对抗国际友人,给咱们国家抹黑怎么办?” “啊。”瞿成山饶有趣味地逗这小孩,“怎么办,嗯?” 白头巾和随从者在顾川北骂完人后和他们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分别之际,又走上来。 顾川北背着包搓搓手,心头萦绕着那番他给祖国抹黑了的话。不至于当真,但多少还是受了点影响。 白头巾看着顾川北,欲言又止。 顾川北偏头淡漠地回视,其实心里有点虚了。 是不是不该骂人,国内无所谓,但在国外怎么能不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他曾经触碰过法律底线、是个给国家添乱的人,那现在… 这时,白头巾突然挑眉询问,“Are you Chinese?(你是中国人吗?)” 当着一众人的面,廊桥尽头的顾川北几乎是当场否认,回道,“No,Japanses.(不,日本人。)” 【作者有话说】 顾川北:7小时速成英语口语(不是)。《 》 16、第16章 第16章 第16章 情史 睁眼说瞎话,周围知情的人都笑了,笑声合在一起臊得顾川北脸颊微烫。 “whats wrong?(怎么了?)”白头巾疑惑地问。 “Nothing.”瞿成山一摆手,笑着戴上墨镜,由着顾川北小小胡闹一把。周围的人见此,便也默契地跟随瞿成山的步调,面对国际友人的迷茫,都摇摇头隐瞒事实。 “车在门口。”安保人员前来提醒,瞿成山点头转过身,剧组一行人走入通道。和两个阿拉伯人彻底告别,顾川北这段小笑话也就此翻篇。 顾川北本人舒了一口气,他翘了翘唇,看向前面瞿成山高大的身影。 因为在对方的背后,投过去的那一眼十分随意,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里面包含了什么情绪。 但一旁的导演钟培仁却刚好看得清清楚楚。顾川北眼神里有感激、开心、依赖、崇拜……这些在钟培仁的视角里,完全是个小男孩儿情窦初开的模样。 钟培仁轻轻嘶了一口气,这小子,喜欢瞿成山啊?! 顾川北到了车上一直透过玻璃窗向夜色眺望,宽阔的公路、稀少的行人,一些建筑看起来和国内没太大的差别,他心道非洲好像并没有想象当中的落后。当然也可能是刚刚开始,此地也仅为非洲的一角罢了。 数辆专车拉着《热土之息》剧组所有人,最后停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庄园面前,这是他们最近几天的住处,虽然位置偏僻,但里面设施和条件都还不错。 剧组到了庄园后并没有立刻休息,钟培仁召集演员开会。 顾川北一个人拎着大包小包来到他们的房间。 一扇普通的门推开,里面竟然是个一应俱全的二居室,深红色木质地板,沙发茶几遍布繁复的花纹,进去便是一股古朴的味道。 顾川北打量一圈后,先去主卧把瞿成山的行李规置好、收拾了一番,驱蚊喷雾喷在空气里,最后将一些新拆开的包装盒扔进垃圾桶。 才收拾好,便听到“笃笃”两声—— 有人敲门。 “欸,你在啊。”门开,外面是郑星年。他还是那头金发,手里拿着两本剧本,朝顾川北摇一摇,“我不小心把瞿哥的剧本顺走了,他和导演聊天呢,我给他送过来。” “嗯。”顾川北伸手去接,即将关门送客之际,郑星年直接用胳膊挡开了,说,“等下!别关别关!” 顾川北眉毛微蹙,对方笑起来,好奇道,“我好奇,想看看男主角的房间是什么型号,这点小事儿,我和瞿老师关系不错的,你别管这么宽吧。” 说着,他自顾自走进了门。 顾川北自觉和郑星年没什么好说,两人最好永远不要有交际,自己曾经那段黑暗永远别被曝光。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等待郑星年观光,对方哇哦几声说瞿哥待遇比我好啊,是二居室,我可是只有一居室呢,家具也不如这里精致。 少时,大概对方看累了,顾川北察觉到郑星年背对着他安静了下来。 顾川北抬头,对面漆黑的墙壁上挂了一面略显复古的铜镜,头顶灯只开了一半,折射出略显诡异的光芒。 寂静之中,两人的目光在模糊的铜镜当中隐隐约约地相遇了,这镜子年头已久,满是划痕,如今只能模模糊糊地照出人的轮廓,而看不清人的面容。 也就几秒钟,郑星年吸了口气,突然像见了鬼似的转身,他瞳孔微缩,直直地瞪着顾川北。 顾川北心脏倏然一颤,拳头条件反射般握紧。 “怎么了?”他佯装镇定,似乎很困惑地看着郑星年,“哪里不舒服。” “没,我,你…”郑星年结巴了下,旋即恢复正常,他笑了笑,“你一直是寸头吗?” 当然。 小时候在木樵村没工夫打理,寸头最方便,而入狱之后又是统一的造型。 “不是。”但是顾川北一口咬死,“以前长发有刘海儿,今年工作之后为了方便才剃了的” “哦,这样,我就说呢。”郑星年喘了口气,似乎心有余悸,“那剧本送到,我先走咯。”- 会议室里,只剩下钟培仁和瞿成山,两人刚聊完了工作事宜,结果钟培仁还不让人离开。 “什么事儿。”瞿成山靠着椅背。 “聊聊你的人生大事儿?”钟培仁嘴角浮出一抹带有深意的微笑。 “……” “最近谈恋爱没啊?”钟培仁问。 “钟导。”瞿成山阖眼笑了下,“不用每次见面都问我这个问题,我过了沾花惹草四处留情的年纪了,恋爱早就不是必需品,我不考虑。” 钟培仁啧了一声,瞿成山二十出头风华正茂时也并不沾花惹草,反而很专一。 “是啊。”钟培仁听到这个回答很欣慰,“自从雪来去美国后你就没再谈。” 雪来全名叫陈雪来,是钟培仁的干儿子,钟培仁曾一路见证过两人的感情,当初谈得那么热烈,不明白最后怎么就分了。 而钟培仁也是有私心的,他希望两人在多年之后的如今,还能复合。 “你那个新保镖,作为工作人员,不管是为了舆情勘测还是别的,他知不知道你的情史啊。”钟培仁试探着问。 “他没必要知道这个。”瞿成山抬眼。 “怎么没必要。”钟培仁不乐意了,“要我说还是来来最适合你,万一将来哪天你俩旧情复……” “好了钟导。”瞿成山冷淡地打断钟培仁的话,“不早了,没其余的事儿就先到这里。”《 》 17、第17章 第17章 第17章 老房子偏偏难着火 瞿成山起身离开。 他跟钟培仁说的那一番话并非敷衍客套,是他的真实想法。 没机会接触瞿成山的人,有对他肆意意yin、此生但求一睡的; 有机会近他身的人,或直接或间接,暗送秋波明表心意的,同样不少。 但瞿成山老房子偏偏难着火,半分情yu不沾。 Lбобп╔·  外界对他单身的猜测众说纷纭,只是关于感情问题,瞿成山一向保持神秘,从不回应也不解释。 演员的职责仅是演好电影,私事没必要向外界公开。 从会议室回到房间,顾川北已经把一切安排妥当。 开门时这小孩正站在镜子前面皱着眉毛打量自己的发型。神情仔细认真。 “挺帅的。”瞿成山低笑一声。 “我……瞿哥,刚刚郑星年来过,说要参观房间,我没阻止。”顾川北先如实汇报。 瞿成山一点头,表示没问题。 “我想把头发留长。”顾川北又说。 “嗯。”瞿成山伸手摸了摸顾川北的后脑勺,发茬有些扎手。在木樵初见顾川北时对方只有十四岁,但如今,小孩确实到了钟培仁口中沾花惹草的年纪了,开始注意自己的外貌了。 瞿成山笑了下,旋即说,“留吧。”- 顾川北在小秋给的瞿成山个人习惯介绍中查找到,对方喜欢喝咖啡、喝茶。 于是第二天拍摄前,他拿了保温桶给对方泡了一壶茶。 庄园主自家种的绿茶,当地习惯搭配着薄荷叶一起喝,茶底透亮,味道微微苦涩,又饱含一股清新。 算非洲特产。 顾川北大早上跟庄园主苦苦央求半天才求来。毕竟他语言不通,远没达到能free talk的程度,结合翻译软件表达出一通手脚并用的洋泾浜,才勉强让人听懂。 “哪来的。”在庄园一层等导演时,瞿成山拧开杯盖抿了口,立刻察觉到不同。 “i know.”顾川北还没回答,庄园女主人适时出现。 然后用他听不懂的英语长难句跟瞿成山叽里呱啦说了一堆,边说还边时不时望着顾川北笑。 “她说什么?”等他们聊完,顾川北问。 瞿成山看着他勾唇,“她夸你你求茶叶的样子特别可爱。” “……”顾川北呼吸一滞,欲盖弥彰地摸了摸鼻子。 抱着那杯茶和一堆防蚊虫药,顾川北随着瞿成山的专车来到拍摄场地。 是个私人营地。 石屋几座,对面铺开宽阔的草坪、湖泊,再往远走是养殖的动物,长颈鹿、斑马、狮子不一而足。 《热土之息》第一场戏拍男女主相遇。 男主傅修寅做为一名纹身师,此时已经在非洲停留了两月,他参加完纹身展,在去往下一个部落采风之前,暂时居住在营地设计纹身图。 不过居此不走的原因还有一个,他正在照顾一头受伤的狮子。 那天傍晚,狮子忽然在屋后发出几声吼叫,傅修寅略微不悦地扔下手里的图纸,大喊着puppy走向声源。 他看见雄狮正一拐一瘸地把什么人逼到水缸一侧,傅修寅浑不在意地打着响指走过去,水缸后,隐隐约约露出一抹裙摆上的红纱。 红纱的主人,正是女主奥莎妮。 “你俩先去和那狮子熟悉一上午,下午开拍。”钟培仁风风火火地拉来营地主人,“这位老师说过,狮子很亲人。” “没有问题的!”营地长会说中文,只是语音拗口,他很热情地拍着胸脯打包票,“来吧,Max在草地上等你们呢!” Max是狮子的名字。 “好。”瞿成山点点头,和Laurel随着营地长走,剧组不少人也一同跟着,都去观察这个庞然大物。 顾川北跟在一侧,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近距离接触狮子,怎么跟撸狗一样稀松平常? 毕竟顾川北看过一条国外的新闻:女子和狮子合影,再一睁眼已躺在了医院,且下肢消失。 消失之前公园收费者也说这狮子特别亲人。 顾川北稍加回想,便替伤者心痛和惋惜。 “Maxe on!”狮子此时正在玻璃墙内,营地长打开门,唤他的名字。 随着一声猛兽的低吼,威风凛凛的身影迈着重重的步子走出来时,很多人瞬间被它的气势震慑,纷纷屏着呼吸往后退,一时大气不敢出。 瞿成山倒没有,顾川北时刻注意对方的安全,自然也没有。 营长笑嘻嘻地捧起狮子头颅,垂面碰了碰。 “成山,Laurel。”钟培仁还挺镇定,但也保持着距离,“你俩观察观察就上,加油。” 顾川北盯着那头雄师的眼睛。 这东西除了对营地长亲切,对其余人分明在龇牙,眼神怎么都能看出几分虎视眈眈。 Laurel吸了口气,她也带了私人保镖,对方闻言也是跟上前,走在Laurel身侧,以防危险发生。随时护人。 保镖一般也就做到这个地步了。 可顾川北不同。 他不仅跟在瞿成山身侧、甚至还要先一步对方接近那头狮子,下意识伸出手臂阻拦,似乎根本不想让瞿成山接近。 此时,这猛兽忽然反常地四肢跪地、轻轻卧了下来,庞大的头颅安静地搁在地上。不复适才严肃的模样。 “小北,往后。”瞿成山捏住顾川北的肩膀,把他向旁边拉开一段距离。男人朝Laurel点了点头,迈步靠近雄狮。 顾川北全身神经都紧绷了起来,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瞿成山朝max一点点伸出手。 max起初没有搭理的意思,只是耷拉着脑袋、眼睛眯起一些,似乎就要睡着。 Laurel在这时也做了瞿成山同样的动作,但是手移动的速度始终慢对方一拍。 顾川北站在那里,拳头握紧,全部的视线都向前集中,一时任何声音都听不到。 max保持着岿然不动,人狮距离进一步缩小。 就在瞿成山手心快抚上它头顶时,max恍若察觉到危险,忽然抬起头,全身毛发张开,它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发作般向瞿成山咬去—— 顾川北脑子里那根弦吧嗒一断,在猛兽牙齿咬下来之前,他飞身上前、猛地撞开了男人。于此同时,他脚下狠狠踉跄,取而代之,慌乱之间落进狮口里的,是自己完整的手臂。 Laurel轻声尖叫。 顾川北猛地一闭眼。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落下来。 “还好吗?”下一秒,瞿成山用力把他拽了起来,对方扶着他的肩膀,眉毛轻拧。 顾川北一愣怔。 他偏头看旁边的max,猛兽只是无力地张了张嘴巴,仿佛刚才只是色厉内荏了一瞬间,现在又继续趴卧了回去,那咬合力极强的牙齿,看起来竟然是软绵绵的。 “不要慌!”营长在外面朝他喊,“max已经打了安眠药和微量麻药!不会伤人!” 现场两个保镖,Laurel的保镖在狮子有动作时迅速带着人撤离到安全区域,而他,因为瞿成山离max太近,那刹那关心则乱,他好像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了糗。 钟培仁看着他的反应,若有所思地皱起眉。 顾川北眨眨眼,脸偏回来看向瞿成山,“我…” 瞿成山平淡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没有责怪,也没流露出别的情绪,只说,“不用这么紧张。” 顾川北哦了一声,垂眸掩盖住自己眼底划过的尴尬,警惕这才放松了大半。 此后一下午,接着麻药的效力,两位主演很快如营长所保证的那样,和max相处十分友好。 顾川北讪讪地挠了挠耳朵,但也庆幸是虚惊一场。只要瞿成山没事,他出糗也是没有关系的。 结束之后,瞿成山和钟导在湖边休息、聊天。 “顾川北,你保镖反应有点过了。”钟培仁看着瞿成山,突然意味深长道,“面对max,剧组怎么会不做好安全措施?我以为是常识,就临了才只和你跟Laurel说了一嘴。他倒好,恨不得为了你献祭生命啊。如果真是大事也就罢了,今天这么多人都在,这分明就是一件小事。而且你看,Laurel也带保镖了,人家是他这样吗?” 瞿成山又喝了口茶,目光平静地落在某一处,替人开脱,“顾川北还年轻,今天环境特殊,他紧张很正常。未必如钟导所猜。” “你真是这么想的?”顿了一会儿,钟培仁看着他,他当然不信瞿成山真无知无觉,但想了少时,最终也只是话里有话道,“好吧,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 与此同时,瞿成山口袋响了一声,手机收到一条消息,是国内机场某奢侈品牌的柜哥发给他的:- 哎哟,瞿先生,有件事现在说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帮我和您朋友说句不好意思呗,我不知道领带是他要送给您的礼物,这波有点越俎代庖了,实在不好意思。《 》 18、第18章 第18章 第18章 掐灭 营地坐落于稀树草原带,下午拍摄结束,傍晚休息时分。 这里视野开阔,天空高远烧起一片瑰丽晚霞,浑圆的落日挂在西测,剧组人四散着跑到瞭望塔上投喂悠闲漫步的长颈鹿。 顾川北手里捧着一簇短粗的胡萝卜,寻找瞿成山站着的那个塔台。 他往上走的时候是几个台阶并作一步往上跨,长长一道楼梯,顾川北几秒就跳上来了。 瞿成山站在瞭望台中央,高大的合欢树立在他身旁,长颈鹿友好地俯下脖子让人摸,偶尔有路过的工作人员抬头跟瞿成山打招呼。 “瞿哥。”顾川北伸手,压低声音生怕惊扰到面前的小动物,“喂胡萝卜吗?” “你来。”瞿成山拍拍鹿的脖子,退至一侧,让顾川北专心投食。 顾川北平常看着冷酷,但到底还是年轻、小孩心性,遇见见这种野生风光好奇地拔不动脚。 长颈鹿舌头湿漉漉地舔舐在手心,顾川北仔细地瞧着它身上漂亮的黄褐色花纹,跟鹿眼安静对视。 “它舌头是蓝黑色的。”顾川北对此怪象惊了一惊,扭头看向瞿成山,神色严肃,“生病了吗,需不需要上报给它找医生?” “不用。”瞿成山倚着围栏笑出声音,解释道,“正常现象,有说法讲这是色素舌苔,能有效防止晒伤。” “哦。”顾川北了然,点了点头。 手里的胡萝卜很快喂完了,长颈鹿不再留恋,迈着步子走到合欢树下,转而勾上头的树叶吃。 远处绚烂的云彩浮着,顾川北转身看瞿成山,对方神色淡然,从口袋掏出一支香烟夹在指尖把玩。 这是男主傅修寅的道具,此刻瞿成山只是单纯地拿着,没点。 “瞿哥,你在想什么?”顾川北问。 瞿成山:“来之前,看《热土之息》的剧本了吗?” “翻过。”身为保镖兼助理,他也略微了解了演员日常工作。 “随便聊聊,你觉得傅修寅为什么没能和奥莎妮走到最后。”瞿成山说。 “命运?家族拆散?”顾川北思考了下,微微皱眉。 “如果没有这些呢。” “那会在一起。”顾川北不假思索。 “未必。”瞿成山摇头,“傅修寅风流成性,真在一起,或许奥莎妮和他历任女朋友一样,玩一玩就散了。” “可是。”顾川北觉得不对,反驳道,“傅修寅回国后明明一改往常,不理会任何一个追求者,从此洁身自好,终身未娶。” “也可能他和奥莎妮断在最刻骨铭心的时刻。”瞿成山笑了,“后来者没人比得上。” “这个人演的时候不好拿捏,除了白月光情怀,我比较倾向于他确实不再需要爱情这回事儿了。”瞿成山说,语气当真就是闲聊般随意,“毕竟喜欢或者爱情,是排在很多事情之后的,失去奥莎妮,他的生活除了感情其余都因为自己的积极而风生水起,这点太好共情。” “和他共情?”顾川北不解,“……什么意思。” “算以己度人,他到我这个年纪的时候,确实不太需要爱情了。”瞿成山笑了,他看着顾川北的眼睛,伸手摸这小孩的头,磁性的声音散在风中,“恋爱顶多算个调剂品,至少我是这样,哪有力也无了心,并不想给谁无谓的希望和回应。” 顾川北感受着那双手在他发间揉了揉,动作明明出奇地温柔,但他全身血液却在一瞬间凉了下去,拂面而来的风一如往常地灼人,他浑身仿若坠入冰窟窿。 这话隐晦,但顾川北怀着歪心思,所以他听懂了。 瞿成山盯着人没动,这些年他遇见的情场试探繁多,几乎一眼便能看透对方的想法,但这项技能到顾川北这儿略微失灵。他其实并不百分之百确定对方有那个意思。 毕竟顾川北从来知恩图报又别扭地缺乏安全感,而自己是大他十几岁的长辈,对方的感情到底是依赖还是其他,他不能轻易下结论。或许连顾川北自己都分不清呢? 但无论如何,瞿成山都不允许这段关系出现变质的可能。他一直叫顾川北小孩儿,是真把他当小孩子。十几岁的年龄差摆这儿,如若越界,不仅和他的感情观念相悖,也不符合他的道德底线。 况且,年轻人的情窦初开或许很轻易,但也同样宝贵,所以如果顾川北情在自己,瞿成山并不想让这份情谊在自己身上做无味的浪费。 “小北,我现在才知道,那天机场你在专柜看的那条领带,是要买来送我的。”瞿成山随意提起这件事,“怪不得风格这么成熟。” 顾川北忍不住偏头咳嗽了一声,呛在风里。他大脑在短短几秒内,将这几天的事像串碎片一般快速勾连在一起。 面对白头巾、面对狮子Max,原来是自己护人护得太过,可能超出了一个保镖该做的范畴。 只是哪怕此刻他被瞿成山婉拒,他心里想的还是这个人的好,因为不想让自己深陷其中受伤害,所以长痛不如短痛,亲手替自己掐灭刚萌芽的春心。 可惜对方不知道,自己对他的喜欢早已如树根深扎地底,随着岁月长得结结实实、再难铲除。 “我是想送您的。”顾川北说。他将全身的力气集中到面部,表现得无比自然,“但是当时被您看到了,我就想换一个,或者瞿哥,您有喜欢的别的礼物吗?” “不用。”瞿成山看着他,眼底平静乌沉,“有些东西太贵重了,我就不收了。” 一语双关。 礼物,心意,瞿成山都不收。顾川北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攥住,胸腔发疼,表情差点崩裂。 好在这时郑星年和Laurel从塔台底下路过,跟瞿成山搭话。 趁这个功夫,顾川北努力调整自己的神情。 待瞿成山寒暄结束后,他已恢复成这场谈话只是段普通的闲聊,而无其余深意的样子。 顾川北以玩笑的口吻,轻松道,“其实我也觉得太贵了,买得时候一直犹豫,肉疼。” “我还是认真打工赚钱,比如继续好好保护您,尽好保镖的职责。” 顾川北试图用这句话给之前的所作所为找一个借口,把那些过度的反应归至完成本职工作上面。 可借口终归是假的,但他以后会竭尽全力,让对方觉得这是真的。《 》 19、第19章 第19章 第19章 心疼 瞿成山生日在7月13日,剧组和导演都很重视,老早就筹备了丰盛的晚宴。 那晚下戏回到住处,整个庄园都灯火通明。 晚宴正式开始前,瞿成山先回房洗了澡。 顾川北留在大厅。 庄园女主人是位实打实的黑人,卷曲的头发披散,咧开嘴一口白牙,她热情地准备晚餐忙前忙后。顾川北觉得她很有亲切感,弯着眼睛说了声hello。 很多演员都在房间稍事休息,钟培仁倒先下来了,坐在长桌一侧。顾川北看见他正在跟人开视频通话,笑容慈祥,时不时以叮嘱的口吻朝对面喊着个小名,听起来像“来来、雪来。” 过了会儿准备挂断时,还不忘说了句,“我肯定替你向成山转告生日祝福啊,但是下次可不行了,那得要你回来亲自祝。” “导演,喝水。”顾川北端着茶壶递到桌前。钟培仁摘下眼镜,用手背抹了把眼,见顾川北过来,不禁摇摇头叹了口气。 “大好日子,别叹气。”顾川北说。 钟培仁:“……” 这小子是不是跟自己作对呢? “我叹气是因为成山今天都三十五了,还没找到自己的幸福!”钟培仁翻白眼,没好气。 “不用着急。”顾川北把陶瓷茶具和餐盘摆在每个人座位前面。他自那天被拒绝,调理了一段时间后,现在自以为想得很开,说的都是心里话,“瞿哥这么好,一定值得最好的爱情……娶妻生子,缘分是早晚的事。” 顾川北回去有辗转反侧地想过,同性恋毕竟小众。瞿成山说无法回应,除了自己不想谈,估计还因为他根本不喜欢男人。这是取向问题,无法改变。 不料钟培仁像听到笑话一般,嗤了声,“什么娶妻生子,那不是我们成山该走的路。” 顾川北正在旁边倒茶,闻言手一抖,滚烫的茶水猛地泼至自己的手背。 他没管手上灼烧般的疼痛,转而看向钟培仁,仔细听可察觉出他声线在发抖,“什么意思?” “喏,看看这个。”钟培仁从手机上两下划出了张照片,大方地给顾川北观赏。 顾川北看过去第一眼,心脏翻天覆地,当场为之呼啸颤动。 那是张在冰天雪地里的合影,北欧气派恢弘的城市建筑,身边来往的异国人群,瞿成山年纪大概二十出头,五官仍旧深邃立体得媲美欧式帅哥,他笑着把另一个留着长发的漂亮男人搂在怀里,阳光下两人姿势亲密,笑容极度相配。 一看就是特别圆满的幸福。 好耀眼,也好刺眼。 “看见没。”钟培仁说,“什么时候雪来回国我们瞿成山就能重新幸福了。” 顾川北耳边短暂失去一刹那的声音,他喉结滚动,问,“他们……会复合?” “会。”钟培仁笃定道,“身为工作人员你得知道老板的感情状况,如果雪来回国你帮忙撮合撮合,他俩当年感情那不是一般的好呢,成山身上现在还留着道疤,在国外给来来挡刀留下的。来来走了之后,他再没谈过恋爱,在等谁,不言而喻。” 钟培仁讲这些的确是怀着私心的,顾川北的心思他已察觉,并不希望他在陈雪来和瞿成山之间横插一脚。 “哦。”顾川北勉强应了声,把装着刀叉的筐子从厨房搬出来,无视钟培仁的叹气,沉默分发。 其实都不知道在发什么了。放置桌面上的刀叉在眼前变了形状,弯弯曲曲组成你不配三个字。 这是顾川北第一次听闻陈雪来的名字,毕竟瞿成山对自己的爱人保护很好。他忽然想起来关于对方单身猜测里有那么一条,说是因为瞿成山在等一位爱而不得的白月光,才来者全拒。 如今看来,大概就是了。 顾川北咬着下唇,怪不得那天瞿成山会举傅修寅和奥莎妮的例子。 原来是年长者已经有过最轰轰烈烈、刻骨铭心的爱情,曾经将世界上最热忱的心动给了别人,以后再难被别的打动。而自己呢,不过是奥莎妮后面平凡的甲乙丙丁罢了。更是没有可能。 “来成山。”钟培仁招呼从楼梯上走下来的瞿成山,“坐。” 对方穿了件短袖,胳膊上因角色需要画的纹身全部洗掉了,露出皮肤和肌肉线条。 “我去给手机充个电。”顾川北忙着逃离,他晃一晃电量告急的手机,面上笑得很无所谓,“一会儿来。” 从对方身边走过时,他没忍住将目光瞥至瞿成山的手臂,对方肘部上方,果然横着一条浅疤。 “您和小北在聊什么?”瞿成山坐下来。 “随便讲了点。”钟培仁漫不经心道,“你和雪来的爱情故事,我说了几句。” 闻言,瞿成山蹙额,低头抿茶的动作倏然停住。 瞿成山不是不明白拒绝就要快刀斩乱麻的道理。可他仅想委婉掐灭对方萌芽的苗头,此外不希望顾川北产生过多的难受。 这小孩表现得轻松自如分毫不差,但瞿成山忍不住想另外一种可能性,就是顾川北的确对自己有别的意思,不过是在极力伪装。如果是这样,他在遭受拒绝后又得知自己和陈雪来的往事…… 不管怎样,瞿成山仍然忍不住为这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心疼。 “钟导。”许久,咔嚓一声,他放下茶杯,面色冷淡地看向钟培仁,“以后别在顾川北面前提陈雪来这个名字。”《 》 20、第20章 第20章 第20章 偏爱 顾川北独自窝在房间的椅子里,他麻木地盯着旁边手机电量一格格上升。 保镖,只是保镖。 顾川北闭上眼睛,反复提醒自己这点。 对方有没有旧情人,有没有白月光,是否余情未了,和他一个局外人没有任何关系。 他没有任何吃醋和难受的资格。顾川北自虐地反思,他什么都不是,这些情绪本来不应该存在。 他该做到的,是让自己清醒,冷静,保持平和。更好地履行保镖职责,做好工作,保护好瞿成山。 电量大约充到30%时,顾川北抹了把脸,站起身下楼。 整个剧组热热闹闹地分散于几张长桌旁,多层蛋糕推至大厅中央,瞿成山的生日聚会已经开始一小会儿了。 对方持着一杯红酒礼貌地跟前来祝福的人碰杯,顾川北的座位在对方身侧,他安安静静走过去时,自己桌前瓷盘当中正躺着一块不大不小的蛋糕,四周围了一圈各种颜色的水果切片。 “尝尝。”瞿成山寒暄短暂结束,他偏过头,朝顾川北轻轻一扬下巴。 “瞿哥。”喧嚷当中,顾川北拿勺子挖了一块奶油,面色如常。他吃之前回视对方,小声说了句,“生日快乐。” “嗯。”瞿成山莞尔,他盯着顾川北的牙齿,“上楼吃巧克力了?” 顾川北眨眨眼,倏然将唇抿成一条直线。 适才他收拾心情,习惯性剥了块巧克力扔进口腔,试图压回从胸口泛上来的苦涩,让自己保持平静。 巧克力融化在嘴巴里的时候,他脑子里全是瞿成山的脸,现在被对方这么一问,有点心虚。 “奶油也是甜的。”好在瞿成山没看出他的异常,只当他是个爱吃甜食的小孩,又俯身从桌面给顾川北拿了两盘甜点。 此时庄园女主恰巧上完最后几道菜。 她特意学了几句中文,面对欢声笑语,站在人群里板板正正地朗声招呼,“吃好喝好,今晚,大家伙儿!” “Thank you啊!”Laurel、郑星年等人开心地回应,“Lily姐也是,辛苦了。” 旋即lily端着高脚杯来到瞿成山面前,继续用四面漏风的中文送祝福,洁白的牙齿闪闪发光,“瞿先生,生日快乐!” “Im uncertain whether this meets the standard.(我不知道这是否标准)。”lily说完便笑起来,她一指顾川北,“Some time ago MR.GU taught me.(前段时间顾先生教我的。) ” 瞿成山很给面子,他微一勾唇,回道,“Itperfect.(很完美)” 对方抬起手臂碰杯时,顾川北的视线仍旧忍不住跟着那道疤痕走,皮肤突兀地横着一小条崎岖,看来当年为陈雪来挡刀,伤得不轻。 大概是他看得太投入,对方回头时,刚好将他的目光抓个正着。 “怎么了?”瞿成山垂眸往胳膊上看了眼,不动声色地问道。 “瞿哥…疼吗?” 顾川北说这话时是真的心疼,但口吻却几分关心几分自然,尽量以一个保镖的身份随意发问。 他必须得克制自己的感情了。 “还好。”瞿成山不甚在意,“过去太久,没感觉了。” “嗯。”顾川北收回目光,他咬了咬唇,接着道,“现在有我在,绝对不会让您再受一点伤。” 他说得信誓旦旦,瞿成山笑出声音,那笑声爽朗又很迷人。 顾川北被勾到的同时却皱起眉毛,“您不信我?” “不是。”瞿成山摇摇头,他只是觉得顾川北较真的样子有点可爱,于是他摸了下顾川北的后脑勺,低声回,“不用在意这道疤,我相信你。” 送生日礼物的环节是钟培仁发起的,角落里置办了个台子,顾川北站在那儿帮忙接收,大家纷纷往上摆。 “珍藏的红酒。”钟培仁拎着个奢华的礼盒,拍着瞿成山的肩膀哈哈大笑,“我可一直没舍得喝,赠予成山了。祝成山三十五岁一切都好,顺顺利利的。” “高尔夫球棒。”Laurel歪歪头,走过去和瞿成山礼节性地碰了碰脸颊,“生日快乐。” “我是墨镜!”郑星年笑得开朗,“迪拜机场买的,当时我一看见就觉得符合瞿老师的气质,特霸气特有范儿…” 其他工作人员、外国演员等统统献上心意,顾川北低着头一一整理好。每个人都大大方方,送的礼物珍贵又合适,目前只有他一个人还空着手。 这一晚上祝福没断,瞿成山的手机消息也一直没停,他大多数没回,但是有几个人是要回复的。 一个是姜老头,一个是峥峥。 庄园外头搭着桌椅帐篷,篝火熊熊燃烧,非洲夜色静谧,往前走几步的草原蛰伏着无数野生生命。 瞿成山跟对面聊着视频,听峥峥叽里呱啦地絮叨想他啦,哥哥快点回来;一会儿又是姜老头的叮嘱和语重心长的祝愿。 雷国盛的消息是最后进来的。 祝福完问了句:顾川北用着还行?这小子冲动劲儿上来我都害怕,在非洲没给你添乱吧? 瞿成山:挺听话的。 雷国盛:是,很好的孩子,当时去非洲之前,二话没说把你发的工资全都借给我用了。 瞿成山看了会儿那条消息,他嗯了声,发了条语音过去:家里怎么样? 雷国盛:唉不乐观,我爹公司账一直对不上,窟窿死活补不齐,人生真是什么事儿都可能发生,走一步看一步吧。 瞿成山没再说什么。 “瞿哥。”静悄悄地夜里,顾川北待对方打完电话走过去,他拉开瞿成山旁边的椅子,将一个圆形礼盒放置桌面。 “生日礼物。”他说。 瞿成山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 顾川北笑了下,“虽然您拒绝了那条领带,可您的生日,我总得表示一下。” “是什么?”瞿成山看了眼圆形礼盒,竟难得好奇。 顾川北搓了搓手指,他俯身上前,将礼盒盖子移开。 青皮、淡黄、浅粉、浅紫、深粉、深红、深紫……满满一盒无花果,呈渐变色在眼前铺展,如同一片漂亮的星空。 “瞿哥,是您自己说要无花果。”见瞿成山不说话,顾川北心里发慌,他不希望再次被拒绝,解释道,“人人都送您了,我不送有点太不懂事儿,这个比不上他们的贵重,但是是我微薄的心意,您……” “在哪弄的?”瞿成山打断顾川北的话。 非洲根本没有这么多品种的无花果。 “lily姐带我去买的,不麻烦的。”顾川北轻描淡写。实际他为了凑齐这盒,由lily牵线,前前后后联系了好多进口超市才搜罗到,一个周下来,口语都有了显著的提升。 瞿成山心里早就软成一片,他当时讲送无花果就行,本意只是不希望顾川北破费。没成想这孩子当了真,顾川北总是当真。瞿成山从盒子里挑出最红的熟得最透的那一颗递给他,“这个自己拿着吃。” 顾川北接过果子,鸟鸣虫叫之中,他眼神认真地看着瞿成山,在微风拂面时又说了一遍,“瞿哥,生日快乐,希望你永远万事胜意。” 瞿成山笑了笑,手掌揉上顾川北的后脖颈,他掌心在上头摩挲着,好一会儿没有撤回来。 顾川北莫名被摸得很舒服,他低下头享受这一秒的亲密,那是一种来自兄长的关切,他一时也没有吭声。 夜色如水,两个人可能同时想起了七年前的那个晚上,彼时瞿成山尚未获影帝的荣誉,顾川北更是货真价实的小孩子,拿着一袋野果拘束地奉上微不足道的心意。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时过境迁,场景重演,说不触动是假的。 钟培仁这边也在追忆往昔,他把拍的照片发给了陈雪来,说:这么多年过去,成山还和当初一样帅气,你看看,光站那儿就魅力四射,你要是想了就赶紧回来看看啊。 他边发边往外走,看见瞿成山和顾川北在桌椅旁边守着个盒子。 “咦?无花果啊!”钟培仁收起手机,搓搓手,“挺好看,没想到还能吃上这玩意儿呢。” 钟培仁压根没往礼物那方面想,以为就是随便买来吃的,他说着便不客气地伸手去拿。 “钟导,这个不行。”瞿成山出声,制止了他的动作。 “嗯?”钟培仁疑惑抬头。 瞿成山没解释,他以目光示意顾川北收起。 顾川北无视钟培仁尴尬地悬在半空中的胳膊,依言照做。 钟培仁看着默契的两人,一把年纪了,忽然有种被小辈蔑视的滋味。 就个平平无奇的无花果而已,为什么不让自己吃,而且也不说明原因?他明明看见顾川北手里正攥着一颗,还一眼就知道特甜的那种。 “顾川北你先走。”钟培仁心里恼火,他挥手,“成山留这儿。” 钟培仁当然觉得顾川北一介土里土气的小子和瞿成山差了十万八千里,是万万配不上的,但瞿成山对人一向保持距离,偏偏对顾川北好得又有些太罕见,钟培仁爱子心切,心里直替陈雪来着急、吃醋。 待人离开后,钟培仁推推鼻梁上那副斯文的眼镜,严肃问,“我以为你会和顾川北说清楚,这倒好,还偏爱上了?” “一颗无花果,算不上偏爱。”瞿成山回。 他手指随意地点了点桌面,云淡风轻道,“且我现在单身,就算真偏爱谁,道德上不存在任何问题。”《 》 20-30 第21章 第21章 影帝面前秀演技 每日拍摄稳步进行。 《热土之息》在庄园附近的戏份很快到达尾声。 顾川北每天接瞿成山通告时都会顺便看一眼剧本,今天拍的是男主傅修寅将max彻底养好,放回非洲荒原,然后带着女主奥莎妮离开,两人一同探索非洲另外的鲜为人知的地区。 男女主处在暧昧阶段,敬业的演员一定是百分之百投入,顾川北在对方过渡出戏的一瞬间,总能窥探到瞿成山身上几分若隐若无恋爱的气息。 有时监视器里对方温柔的眼神都会让他脚底发软,尽管面向的对象并不是他。 而今天的尺度更是过火了。 平常的午后,傅修寅在窗边整理图纸,画笔勾勒出复杂的线条,每完成一幅便拿着单反相机记录下来。 他和奥莎妮对彼此的了解并不深,傅修寅在对方初到时问过她的来历,奥莎妮笑得魅惑又神秘,只说,“实话实说我在逃跑,你……可以收留我吗?” 傅修寅饶有趣味地打量着面前的女人,点头同意,于是奥莎妮住了下来。 当天晚上两人闲坐时凑在一起接了吻,出于皮相的好感和吸引,max卧在他们身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浅浅地交换唇舌。 这几天他们偶尔会这样,带着或真或假的倾诉,但一直没有进行下一步。 这个中午奥莎妮步伐凌乱地跑进来,忽然反常地热情,她从后背抱住傅修寅,唇碰在对方耳廓上,再一次请求,“带我走,我们走,离开这里好不好?” 奥莎妮闭上眼,掩盖住刚刚碰见熟人的惶恐。 她不想被他们找到。 “为什么?”傅修寅放下手里的图纸。 “我说过我在逃啊,人人都有自己想逃避的东西,可惜这里还不够远,能不能带我去更远的地方?”奥莎妮仍旧不说明原因,她被傅修寅带到自己身上,他们双手搂着对方。 “好。”傅修寅盯了他一会儿,旋即一口答应,他单手捧着奥莎妮的脸,玩世不恭地说,“去只有我们俩的地方,好不好?” 奥莎妮心里的悸动和不安混在一起,而傅修寅也看透对方的异样,但他多日的难耐和设计纹身图案的枯燥冲撞,摸索的动作透着一股呼之欲出的爆发。 情绪撕扯,两个人深深看着彼此,信息却不约而同地只有一个:只有两个人的地方,除了物理距离的偏僻,还存在于高潮的床上。 这场戏Laurel总是找不到感觉,钟培仁讲了几次效果依旧不好,最后为了节约时间,提出清场,让瞿成山带对手女演员入戏。 数个机位的监视器屏幕立在外场,几个工作人员和导演一同盯着,顾川北也从某个角度看得很清楚。 瞿成山一开始只是和Laurel聊天,Laurel以一个暧昧的姿势半躺在他怀里,抬眼看着男人微笑说话。 顾川北不知道瞿成山和她说了什么,只见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少时瞿成山捏着对方下巴轻轻含了含她的唇,见人没有反抗,逐渐将吻加深。 没一会儿,Laurel被吻得意乱神迷,瞿成山顺势耳语几句,Laurel带着缱绻的气息喊出台词,“傅修寅,你能陪我多久。” 于此同时,瞿成山朝导演的方向做了个手势,镜头随之无声推进。 接下来的一切,顾川北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 瞿成山的上衣脱掉,留给镜头luo露、精壮的宽肩,女主被他抱在身上,红裙拖至地面,镜头换着暧昧的隐蔽的角度拍摄,所有的动作不堪入目,台词不堪入耳。 旁边有女生无声尖叫,窃窃私语,“啊啊啊啊啊这辈子见到影帝在床上的样子真是死而无憾。” “哪有哪有,其实能被瞿影帝睡上一回才是真的人生圆满吧。” 顾川北听着鼻腔一热,他连忙抽了张纸擦去溢出来的鼻血。 他燥热没持续多久,眼前似乎出了点幻觉,心忽然凉了下去。因为不知为何,镜头当中奥莎妮的脸换成了另外一张男人的,陈雪来,大导演的干儿子,他在照片上见到过,印象实在深刻。 一瞬间,顾川北看到的全是瞿成山和陈雪来纠缠亲吻的画面。瞿成山当初就是这样和陈雪来爱欲交织,不顾旁人、难舍难分,未来,等陈雪来回来,他们仍旧会如此。顾川北似乎有自虐倾向,钟培仁喊咔时,他心脏翻涌着绞痛着发抖。 这时瞿成山已经走了出来。 “小北?”发觉顾川北的异常,瞿成山握紧他的肩膀,“怎么了?” 顾川北一个激灵,攥着卫生纸,强颜欢笑地找理由,“肚子有点不舒服,好像有点感冒,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大概是他手里的纸还有额头上的冷汗实在太逼真,瞿成山不疑有他。两人进入房车休息,顾川北瞥到对方裤子底下的生理反应,这和瞿成山面对谁无关,拍这种戏只要功能健全就无法避免。也就几秒钟,顾川北急忙移开视线。 都说话不能乱讲、谎不能乱撒,以免一语成谶。当天晚上的顾川北还真生病了,他头晕又没力气,叫来剧组医生问诊。医生说他长时间以来心理负担过重,精神紧绷,免疫力低下导致病毒性感冒。 “生活中的忧虑,操心事儿很多?”医生问。 顾川北先抬头去看瞿成山,男人眉心略微皱了皱。 “还行,我从小就爱操心。”顾川北咳了声说。这话不假,瞿成山在木樵村初见他时,顾川北就一副心防很重、思虑很多的样子。 “哦,那也可能性格原因,不严重啊,我就随口一问。”医生懂点中医,他把着脉嘱咐道,“多休息多放松,注意调节情绪,然后把药吃了。” 开的药是条冲剂,苦得直冲天灵盖,顾川北一闻便止不住地皱眉,他捏着鼻子备着巧克力才勉强吃了下去。 简直比豆汁儿还难顶。 但第二天仍旧爬起来打工。 “我就打打杂。”顾川北脖子前面挂着台相机,倔强地跟随瞿成山出发拍摄现场。 “能行吗你?”车上,钟培仁不悦地瞥他一眼,“别把相机摔咯,好几万呢。” 顾川北一听,瞬间觉得脖子上的重量又重了几分,把相机小心翼翼地往怀里揣了揣。 “没事儿。”瞿成山在一旁说,这是他的私物,拿来剧组拍摄当个道具,“今天用不着,拿着玩。” 玩?顾川北低头看了眼这个构造陌生的玩意。 瞿成山笑了笑,打开相机跟顾川北简单讲了讲使用方法,景怎么取,光圈怎么调。瞿成山讲话的声音很好听,无聊的内容但顾川北听得格外认真。少时,相机移交到他的手上,顾川北有些紧张,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树林拍了一张。 “糊了。” “好看。”瞿成山夸他,“疾驰就是这种效果。” 顾川北受到鼓励,又专心致志地研究了会儿。 在取景框中看风景是不一样的,除了更清晰以外,好像世界也变得更安静了,天地之间只剩下你,和你看到的那一方画面。 “瞿哥。”少时,车子一颠簸,顾川北清了清嗓子,“我能拿这个给你拍照吗?” 瞿成山偏头。 “小秋姐说需要给您微博营业,前几天督促我多拍几张您的照片。” 瞿成山没有个人微博,仅有个工作室宣传影视消息,是小秋在运营。 “嗯。”瞿成山应允。 顾川北心里一阵激动,心里盘算着怎么能打量的拍更多照片,然后全部传到自己手机里备份。等以后非洲保镖工作结束,他们彻底分开了,想念时也可以拿出来看看他们曾经共度过一段时光。 庄园旁边的营地戏份结束时,他们要换地点,临走前一个晚上,剧组组织他们去当地的富人区玩。 顾川北知道他们所在的地域安保还不错,但过几天要去的地方却是比较危险的,不再是私人营地,而是野生营地和贫民区。 或许剧组也是本着人道主义,让大家自由放纵一晚上。 他们选的地点是个红灯区。 五光十色的酒吧,各色人种在此聚集,钟培仁留在庄园,他还自以为了解地说你们年轻人不都是喜欢这种地方?看看表演,早点回来。 这种地方怎么可能只有表演,有的人早就按捺不住鬼混去了。 郑星年就是一个。这地方天高皇帝远,也没中国媒体,顾川北眼见着人跟一男的亲着进了隔壁包房。 Laurel似乎是真来看表演的,女助理却点了几个白人帅哥在卡座喝酒,当然,女孩子只是单纯喝酒,顺便享受一点情绪价值而已。 瞿成山本没想来,他对乱糟糟的环境不感兴趣,只是想到昨天医生说顾川北需要放松,小孩生着病来了什么都不能干,但吃点东西看看热闹也行。 顾川北一路跟随瞿成山来到包厢。 才落座没多久,就有面容姣好身材曼妙的小帅哥进来,他是中国人,柔声看着瞿成山问,需要服务吗? 话音一落,小帅哥抓住包厢内设的一根钢管,双腿攀上去,旋转、打开、缠绕,浑身柔软得很。他接着自荐,“我可好用啦,您要不要试试?” 瞿成山低头看菜单,没答应,没拒绝。 反应让顾川北内心一凉。 是默认吗?! 也是,顾川北咬着后槽牙,这什么地方,来干什么的,成年人你情我愿的脱裤子再正常不过。瞿成山一直单身,但私生活习惯如何,他并不了解。 不过他知道人都是有需求的……就像那场ji情戏,对方的反应…… 那么现在,身为对方的助理,自己是不是应该好好替他挑选一个更合心意的才不虚此行?只会跳个钢管舞怎么合格? 顾川北用了十二分努力才让自己保持淡定,他冷冷地对男孩说,“把你们这儿最漂亮的男生叫过来。” 闻言,瞿成山翻菜谱的动作一顿,他眯了眯眼睛,抬头望向顾川北。 “哥。”接触到对方的目光,顾川北非常体贴,“那天钟导和我说了,您喜欢男人,所以我会帮您选……” 瞿成山把菜单往桌面一扔,简直要气笑。但他面上依然无波无澜,靠在沙发靠背上继续问,“帮我选,那你呢?” “我……”顾川北笑了笑,露出一个大家都是男人懂得都懂的表情,往外面声色犬马的方向一指,“我当然和您一样,也去寻点乐子。” 说完顾川北在心底给自己鼓了个掌。 顾川北啊顾川北,你可真是牛逼,竟然敢时时刻刻在影帝面前秀演技,演这出自己洒脱无比、丝毫不爱他的戏。 空气当中一时流转着无尽沉默。 瞿成山一言不发,就那么盯着他看,大概是他装得实在是太像了、太不在意了,许久,对方竟然冷笑了一声,然后说,“出去。” 顾川北心里颤了一下,狠狠命令自己依言转身。 然而脚步响起时,离开的人不止他一个,旁边那个本应该提供服务的男孩,也耷拉着眼垂头丧气地离开。?他走什么?走的不应该是自己吗? “顾川北。”正疑惑着,忽然就听背后瞿成山叫自己的名字,男人嗓音里一种风雨欲来的低沉威严,他说,“你留下。” 【作者有话说】 差6个字没完成,罚榜了同志们,下一章将在周四以后更新! 第22章 第22章 我脾气很好? 从门口到包厢这一条路,不止瞿成山,顾川北同样收到了各色不一的口哨和炽热目光。现在他走出去,只要勾勾手,热情围上来的人恐怕不计其数。 而且顾川北来酒吧之前还是打扮过的,不是特意,仅为顺手。 他身上的衬衫很简单,白色立领,胸前勾着倾斜的黑色英文字母,真正点睛之处,是挂在脖子上的领带。 用的正是瞿成山送给他的那条。 顾川北没用那种一板一眼的普通系法,而是松垮地打在了锁骨往下三指,布料虚虚地圈着脖颈,前侧长短不一地垂着两条黑。乍看上去不像领带,像个倒随性又巧妙的装饰品。 加上顾川北身材也是好得过分,这么一搭,顺手也像特意,擦肩而过都忍不住看他两眼。 此时,瞿成山盯着他脖子上所谓不拘一格的玩意儿,额角不受控制地狠狠跳了下。 碍眼。 “瞿哥……”顾川北开口,头顶灯光昏沉、色温偏冷,瞿成山陷在光影中,抬眼直直望过来,深邃又染着慑人的冷意。顾川北忽地说不出来的紧张,他嗓音微哑,莫名想逃,“我,不能出去玩吗?我是看他们这么多人,男男女女好多年轻人都在玩,而且玩得挺有意思,所以我才想加入。” 闻言,不是那么年轻了的瞿成山更是一口气不上不下地堵在喉咙里。 “你过来。”他阖了阖眼。 顾川北不明所以地哦了声,依言走过去,沙发微陷,他靠着人坐下。 “把东西摘了。”瞿成山开口就是一道命令,脸色阴沉地看着他。 顾川北对这人一向言听计从,但也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身上有什么可摘的,他想了想,只好伸手,把自己耳垂上不起眼的耳夹摘下来了。 …… “这个不能…” 带吗两个字都没说完。 顾川北只觉整个人被一股来自脖子处的力道往前拽过去,领带忽地被人抽走,下一秒,瞿成山钳住他两个手腕,并在一起。 不容抗拒的束缚一圈圈勒着他缠紧。?他被瞿成山绑起来了? 顾川北吃惊地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人。他双手不安分地往后蹿着挣扎了两下,越挣扎,瞿成山捆得他手腕越甚。 “为什么…我怎么了?”顾川北被绑在沙发上不能动,一瞬间略感屈辱。 瞿成山笑了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让人正视自己的眼睛。 “觉得我脾气很好?” à?S  “……”这一下两人登时靠得很近,顾川北下颌被捏得微痛,男人身上难以忽视的沉木香从四面八方侵略进他的感官,顾川北头皮控制不住一阵发麻,拼命运转着宕机的大脑。两人对视少时,他快败阵之际,才在电光石火之间品出端倪。 顾川北眼神飘忽躲闪,声音没有底气,服软,“放开我,我…知道错了。” 瞿成山没说话也没放开,小幅度地换了个姿势,只以眼神示意他开口—— 错哪儿了。 “您……”顾川北垂眸咬了咬唇,“您不是那种随便的人,我不该妄自给您…找陪睡的,这太脏了。” 适才他被慌张冲昏头脑,一时忘了瞿成山该是自制力极强,对方多年单身,心有所属,又怎么可能会放纵滥情? “这么做真的很不尊重您,而且您身为演员,万一被拍到,影响特别不好,是我考虑不够周全,只想一时。以后我会吸取教训,更称职一些,绝对不再这样了,对不起。” 顾川北双手任他捆着放在膝上,眸底乌沉漫着一层愧疚,一字一句都是为对方考量,说得瞿成山有火难发。 “所以…”顾川北默了半晌,小幅度晃晃胳膊,能放开了吗? 领带末端一直攥在瞿成山那里,顾川北被牵制良久,他话音才落,对方放开手。 就在顾川北以为自己重获自由时,瞿成山稍稍垂眼,又重新将其拾起来,用剩下的长度直接在上头打了个结,勒得他更结实。? “药还没吃?”动作结束,瞿成山伸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转移了话题。对方语气平常自然,对顾川北的讶然视若无睹。 “没有…” 他这场病毒性感冒没好利索,药一时半会儿不能停。 顾川北被桎梏于沙发一角,看着瞿成山不置一词地摸过他的斜挎包,把随身带着的药剂用茶几上的温水冲开,插了吸管,递至他嘴边。 又是这个苦得人五脏六腑都泛酸的药,顾川北刚闻到味道就条件反射地往后仰头躲了下。 哪怕是瞿成山亲自喂都极难下咽。 说来也怪,顾川北从来不怕吃命运的苦,但却对味蕾上的苦避之不及、几乎无法忍受。 但不想让瞿成山干等,他咽了口口水,张嘴咬住吸管。 苦涩的液体一股接着一股滑过喉咙,顾川北皱着鼻子,眉头越锁越紧,须臾,杯子里药水彻底见底,他猛松一口气,大口呼吸,请求道,“水…麻烦给我水。” 瞿成山将杯子放置桌面,随手拾起果盘里某颗剥了壳的白色果子,“吃这个。” 顾川北心想肯定是个甜甜的玩意儿,他朝瞿成山投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张嘴就嚼。 “呕…”甫一咬开,涩感、难以言说的滋味在嘴巴瞬间释放出来,顾川北五官不由自主地扭曲了起来,原本没压下去的苦味变本加厉,他身体像中毒一般胡乱抽动,不知怎么回事,不小的果实顺着口腔往里头处滑。 “咳…咳咳!” 手忙脚乱之间,喉咙被卡住了。 顾川北略微痛苦地涨红了脸,求救般望向瞿成山。 其实退一步讲,手上的东西若真想挣脱,凭他的本事,又怎么会不能? 屈屈一条领带,但因为是瞿成山绑的,却如同手kao一般无法忤逆。 见小孩的确有难,瞿成山站起身,从上自下捏住他的脸颊,伸手探顾川北嘴里。 顾川北又难受又害羞,他仰着脸,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瞿成山一手锁住他的脖子、摁在他喉管上,另外一手则碰过他的牙齿,在他舌面上压着摸了两摸,片刻,将卡在半路的硬物取了出来。 顾川北眼眶被弄得泛红,这么一折腾,嘴巴里的味道散了不少,但还是不太舒服。 “这就受不了了。”瞿成山将擦完手的纸巾丢进垃圾桶,沉声道,“来非洲前查过资料,知道在红灯区什么最盛行。” “大麻,毒品…”顾川北思考一会儿,咳了一声,讪讪地回。 “嗯。”瞿成山目光沉而缓,“你刚刚准备出去寻什么乐子,病都没好,就想去寻乐子,挺会挑场合。” 顾川北愕然抬眼,他此时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瞿成山因为什么生气。 “瞿哥…”心里那簇火苗熨帖地烧了又烧,烧得顾川北心脏颤抖,他鼻子一酸,装作自然地低下了头——他怕对方发现自己此刻的表情,上面一定写满了动容。 “绑你一会儿都是轻的。”瞿成山说。 他看着顾川北脑袋上的发旋,心知来一回只闷在包厢没什么意思,小孩都爱热闹。 “跟我出来。”他说。 顾川北抿唇,哦一声。 “就……这么出么?”亦步亦趋走到门口,顾川北问。 外面人这么多,他还没松绑呢…如果被人看见,那也太难为情了。 顾川北眼巴巴地等着人回应。 瞿成山捏了下他的脖颈,推门时才笑了声,然后说,“就这么出。” 第23章 第23章 来我房间睡 瞿成山发完话便大步出了门,顾川北微微一怔愣,心里尚未有所反应,身体先行跟了上去。 好在包厢与人头攒动的舞池和卡座之间,还隔着一条光线幽暗的长廊,人不多,仿若是条给顾川北争准备的缓冲带。 “瞿哥。”顾川北小跑着缀在人身后,边走边哀求,“我不想被别人看见,这次放了我,下次再也不会这么没分寸了…不对,说错了,没有下次,我真的知道错了…” 瞿成山步伐沉稳,表情平淡,对其请求置之不理。 走廊上偶尔路过端着盘子的服务员、醉醺醺摇头晃脑的客人,见顾川北一脸复杂被绑得暧昧无比,于是纷纷侧目,露出欣赏又玩味的表情——原来在玩那个啊,啧,挺带劲儿。 单是这稀疏的几道目光投过来,顾川北脸上就开始挂不住,他垂下头,盯着瞿成山的皮鞋心里满是焦急。 与此同时,前头包厢门“砰”一声打开,几个白人兴致高涨、搂作一团往外出。 不知道谁先发现了顾川北,一群人忽然不约而同停了脚步,几秒后,先是“fuck him、interesting、so hot”等几个能听懂的英语单词调侃着钻进顾川北的耳朵,全部不堪入耳;紧接着意味深长、甚至不怀好意的口哨和起哄声呼啦啦响起来,太有意思了。 被人观赏的顾川北脸色一瞬间起了火,从耳根红到脖颈,他头都没好意思抬,垂眼猛地往左前方跨了一步,而后狠狠把额头抵在了瞿成山肩上。他不能解开,只能躲。他试图借男人宽阔的脊背把自己藏起来,以便挡住其余所有人的注视。 而瞿成山在前面,接收到身后的触感后脚步忽而一顿,顾川北这个动作太像无言的撒娇了,毛茸茸的发梢一点点蹭过后脖颈,蹭得人心脏止不住发软。 “Hi,bro!”顾川北竖着耳朵,听见脚步声停在瞿成山对面,有人问对方,“Your puppy is my type (你的小狗是我的菜诶),may i have a try?(我可以尝尝他吗?)” 这两句,顾川北几乎无师自通,莫名其妙就听懂了。 尽管他和瞿成山不是对面所想的那种关系,但他模糊地知道被绑的行为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意思,同样也听闻过一点规则,作为他这一方,是可以被交换的。 因此那人话音才落,顾川北便倏然抬头,目光忐忑地、直直地望向瞿成山。 如果对方真同意…… 顾川北嘴角抽了下,他不敢、也不舍得动瞿成山,但对面那几个人,他一定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众目睽睽之下,瞿成山神色平静地回望过来,钳住顾川北的手腕。 “yeah! do it,I like him!”那白人以为有戏,期待地盯着顾川北,两眼放光。 顾川北屏着呼吸,只觉脚下踩空一秒,真的…要同意吗? 就这么想着,等待宣判的前一秒,手腕上的束缚却在顷刻消失,领带团着塞进手心。顾川北眨眨眼,低头一看——瞿成山,给他解开了。 “Sorry,he is under my charge。(抱歉,他是我的人。)”瞿成山嗓音本就富有磁性,说起英文更是好听得令人着迷,他漫不经心地笑了下,接着回绝白男,“Youd better not for your own safety.Im scared hes gonna punch you flying.(并且为了你的安全最好不要,他会一拳把你打飞。)” 顾川北活动着手腕,眼神阴鸷凛冽地看向他们,几个白人因这一眼,表情莫名收敛了几分。 “Ok,et it.(算了算了)”乐子没了,他们无耐耸耸肩,又继续互相搂着转身往舞池走去。 走廊一时无人。 “瞿哥,那我们……”顾川北话没说完,手腕被人握住,两道深红的勒痕拓在皮肤表层,瞿成山指腹摩挲在上面,轻轻替他揉弄按摩。 皮肤相触之处仿佛起火,顾川北整条手臂登时酥酥痒痒地麻了半条。 “其实不,不疼。”他闷声说。 “这回就先放过你。”瞿成山揉着没停,他看着顾川北,光线交错的阴影当中那张脸,帅气又夹杂加了硬朗,确实足够吸引桃花。瞿成山不由笑了声,说,“带你来这儿是让你看点节目放松放松,自己的身体学会自己珍惜,以后出于社交需要,你可能会来很多次这种场合,有些热闹看看可以,病好了酒也可以喝,但其他越界的念头,不准再有。” “嗯嗯。”顾川北唯命是从地点头。 两人到卡座的时候,Laurel正在安慰脸色发白的女助理。 “怎么了?”瞿成山随口问。 “我…就刚刚…他…”女助理抱着Laurel发抖,一句话说不利索。 “差点被陪酒的灌了du品。”Laure拍拍她的肩膀,说。 “差一点…”女助理直哆嗦,惊魂甫定,“我只是想随便找个乐子,我只是看他长得挺帅,但是…差一点,如果我沾了那个,我人生就毁了…” 顾川北一怔,他看着瞿成山,喉结狠狠滚动了下。 剩下的时间,顾川北老老实实跟着人一起看表演。他随身携带了相机,边看边对着四周有氛围的场景拍来拍去,一会儿又觉得还是瞿成山最好看,男人靠在沙发上,随意的动作都散发魅力,顾川北以工作为由连着按了数下快门。 返程时,郑星年跟他们坐同一辆车,他脖子上满是欲wang过后的红痕,醉醺醺地歪倒在后排,顾川北给瞿成山打开副驾车门,而后皱着眉摁下窗户通风。 今晚集体游玩,醉的人不只郑星年一个。 他们回到庄园,不少人聚在大厅谈天说地,横在沙发上肆意耍酒疯。 意外就是这个时候发生的。 顾川北刚一进门,有个男生手里攥着啤酒瓶东倒西歪地往他们这边走,男生是剧组化妆师之一,服务对象是其他配角,他年纪看起来不大,此时不清醒脸上满是着迷的痴笑。 “瞿成山。”他扬起嗓子喊了声,锁定目标后直接借着酒劲儿飞扑而来,“我要告白,我爱你,啊——” 顾川北冷着脸轻轻抬了下腿,把人扑通一声扫趴在地面,酒瓶摔裂、碎片四处散落。 “瞿成山,我说我真的喜欢你!”男化妆师抓着破烂的玻璃瓶,手摁在碎片上,出了血,他冲动地往瞿成山的方向疯狂匍匐,“瞿老师你听我说,我真的喜欢你很久,我从15岁就爱上了你,今天您能给我一个追求您的机会吗?” 这人伴随着周围的议论声吵吵闹闹,而瞿成山自进来后便靠在窗台,他神色疏离淡然,只侧身和钟培仁聊几句话,置身事外得如同在看一场闹剧。 “把嘴闭上。”顾川北冷声呵斥,拽住人的衣领把他拖走。 “请您相信我,我有这些年在公共场合见到您的所有照片,我非常非常爱您,我是真心的,我是真心的!”这化妆师哪怕被拖着,还不忘从兜里掏出手机,颤抖着朝瞿成山举起来,划开相册证明所谓的喜欢。 可惜他醉成那样,相册根本没划明白。 顾川北只偏头瞥了一眼,眉梢便狠狠跳动,劈手夺过手机。 这哪是以前的照片,分明是在《热土之息》剧组的偷拍。 顾川北飞快往后翻着,瞿成山不同的姿态,带装造的、日常的,笑着的、闭目休息的,甚至和女主的吻戏ji情戏等等,统统都被这人拍在了手机里。 一旦泄露,不堪设想。 “还给我!你还给我!”醉鬼咆哮着要抢。顾川北只觉一股怒火蹿到了天灵盖,他把手机交给钟培仁处置,而后不由分说地拽着化妆师进了厕所。 三分钟后,化妆师浑身湿透,胃里的酒全部被顾川北用暴力手段催吐出来,人,也彻底清醒了。 “我…”化妆师被拎到瞿成山和钟培仁面前,他眼里溢满恐惧,腿一软,跪在地上。 “私自拍摄,没什么好说的。”钟培仁摘下眼镜拿衣角擦了擦,略显不耐烦,“辞了,明天自己走。” 有这种前科,业内大概率也不会再用他,未来的路基本堵死。 “对不起…我删了行吗,别辞退我,我全删了还不行吗。”化妆师几乎快哭出来,他看着瞿成山,求情,“瞿老师,您帮我求求导演?毕竟我…” “我只是太喜欢你啊,我情不自禁啊,我喜欢你太多年了啊,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进了这个剧组,实在是手贱拍几张照片留个纪念,我没发给别人,我只是喜欢你…”化妆师倾吐着,竟然委屈了起来。 喜欢你三个字他讲了多遍,每一遍都精准地踩踏顾川北的神经末梢,他说不上来什么滋味,起初愤怒的确占了一部分,但逐渐地,凄哀、兔死狐悲的感同身受弥漫全身。 因为他在这个化妆师身上,看见了一部分自己,对方越是重复,他就越是难受,好似自己的秘密也被一并讲了出来。 “犯错就是犯错。”顾川北闭了闭眼,旋即捏紧对方的下颌让他闭嘴。有些话以瞿成山的修养不会说,那就换他来说,哪怕这些话也一字一句扎进自己心里。 他有些控制不住地开口,“瞿老师粉丝无数,喜欢他实在太平常了,你拿这个当借口,不自量力。” 不远处,瞿成山眯了下眼睛,唇角微勾,饶有兴致地看小孩一脸义正言辞替自己训人。 “借工作之便偷拍,满足自己的私心,龌龊。”顾川北说么着,表面淡定,心脏却被人捏住似的又酸又痛。 化妆师妄图狡辩,一开口,却先扭曲了五官。 顾川北忍着心坎上的锤击,谴责让他胸腔充斥着撕裂,他自虐一般接着道,“在剧组你只是化妆师,却越职觊觎不该觊觎的人,管不住自己的心,愚蠢。” “钟导让你辞职,那就乖乖辞,别再废话。” 话音一落,他将人狠狠往旁边一扔,压下所有情绪,厉色道,“以防瞿先生隐私泄露,我会马上报警,你其他所有的电子设备都要接受勘察,警察来之前,劝你先自己老实交代,今晚我会守着你。” “小北。”瞿成山走过来,平静地打断他的训话,“这事儿交给其他人,你跟我上去睡觉。” “不,我要…”正欲拒绝,瞿成山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微微发烫。这一晚上发生的事儿太多,小孩折腾几个来回,要是再熬一夜,尚在感冒的身体必定是受不住。 “上去。”瞿成山的语气不存在任何商量的余地。 顾川北眨眨眼,也是这时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太阳穴似乎已经疼了很久了。 但是这个化妆师他不放心…顾川北打着算盘,他和瞿成山睡在隔壁房间,一会儿他再偷偷溜下来。 “拿被子来我房间睡。”等上了楼,瞿成山一眼看透他的心思,命令道。 第24章 第24章 如果有以后 时间不早了。房间只留了盏夜灯,一小片淡黄色柔和地照映在床头。 顾川北在隔壁把自己仔仔细细洗了一遍,头发擦得半干,浑身紧绷地陷在了瞿成山旁边。 此刻,清爽的薄荷沐浴露味和男人身上深沉的木香混在一起,合着瞿成山身体些许的热,细密地涌进顾川北鼻腔。 弄得他愈发不自在。 “瞿哥,要么我睡地板…” 没说完,“啪”一声,瞿成山将夜灯关了。 眼前霎时一片黑暗。 过了几秒,顾川北才依稀捕捉到一点从窗帘缝里溜进来的月光。 “折腾了一天,还不累?”瞿成山开口。 “有点睡不着。” 瞿成山轻轻笑了声。顾川北教训化妆师没亲眼看到处置结果,跟着去酒吧一趟,也是玩没玩成,连酒也没喝到。 瞿成山:“想喝什么酒先记着,等回了北京给你调。” 亲自调酒吗?顾川北眼睛一亮,点点头。随后他想到对方看不见自己的动作,慢着半拍嗯了声。 “别想太多,那名化妆师,明天起你不会再见到他。” “好……不过瞿哥。”顾川北在聊天里逐渐放松下来,他吸了口气,偏头看着瞿成山的侧脸,“您,会不会心情不好?” 被偷拍,被那么激烈的告白… 闻言瞿成山从喉咙里溢出点笑意,没直接回答,而是说,“我们小北已经替我出过气了。” “我们”两个字像把小锤,精准地敲在顾川北心坎儿,顾川北一眨眼,手指微微蜷缩了下。 “安心睡,他不重要。”瞿成山说,为了让顾川北早点进入睡眠状态,从刚才起他便刻意放低嗓音,夜里听着,像道拉在寂静中的温和又低醇的琴声。 顾川北只觉耳膜被勾得很舒服,疲惫不知不觉涌上来,眼皮一下下变得沉重。 正式进入梦乡之前,倒是有几个念头划过脑海。 顾川北心想自己还真没骂错,那化妆师确实蠢。喜欢明明可以好好藏着,试图拥有瞿成山,简直痴心妄想。 对方是高悬的明月,大概除了陈雪来,任何人都没机会独占。 思绪千回百转,顾川北又觉得自己终归要幸运一点,今晚竟然有机会和瞿成山睡一张床。他听过一句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才修得共枕眠。 窗帘被夜风吹开,月亮挂在夜空,皎洁的清辉洒进房间、洒在顾川北身侧,他弯了弯唇,头往瞿成山那边偏去,彻底陷入沉睡- 醒来时果真如瞿成山所言,化妆师已在剧组消失了,所有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各司其职。 今天《热土之息》换拍摄地点,得赶路。 走的时候顾川北拥抱了庄园主人Lily姐,用英语说着告别,说得还挺流利。 Lily其实也最不舍顾川北,她黑色皮肤上落下热泪,厚嘴唇上下翻着,“Goodboy,luck to you.” “小顾口语进步很大,我记得刚出国那会儿还只能说一两句,这么短时间之内都能free talk了,这是私下自己练了呀。”上车时,Laurel朝他比了个拇指,毫不吝啬地夸赞顾川北。 “也没。”顾川北不好意思地抹了把脸,“只是……” “很厉害了。”瞿成山从后视镜里望过来,打断他的推脱,“不用谦虚。” 顾川北挑挑眉毛,忍着开心佯装淡定地哦了一声。 车子跑了快一整天。路途逐渐颠簸,越开窗外的风景越荒凉破败。街边黄土路尘土飞扬,危楼平房四处可见,背着沉重箩筐的黑人频频回头看。和先前相比,顾川北觉得这里似乎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无规则感,贫瘠、无序。 剧组在当地包了栋少有的别墅用作休息地,车开进院子,杂草满生。 他和瞿成山睡在二楼,依旧隔壁间。和庄园不同,别墅装潢十分普通,家具陈设简简单单,有床有木桌,勉强能住。 当晚顾川北被对方盯着吃了最后一顿药,又被赶进房间休息,他在新地点安安稳稳睡了一夜。 翌日早,顾川北神清气爽地跟着瞿成山开工。 傅修寅和奥莎妮在野生营地旁的木屋落脚,傅修寅弄来一辆越野车,他带奥莎妮来这儿,除了往僻静之处走以外,还有一个目的,身为纹身师,傅修寅需要交流取材。 《热土之息》这部电影,其中一条重要剧情,便是以纹身为主要途径展现不同文化的碰撞,导演编剧有意将中国传统元素融入很多,顺势把国画写意等带给非洲部落,人和人真心交往过程中互相欣赏彼此的习俗。 八月份相当于非洲的冬天了,气温十几度,白天穿着薄外套刚好。 顾川北掩了下领子。瞿成山要画画吗? 只是没想到,这第一幅,是在女主裸|体上画的。 顾川北一时盯着监视器不是,不盯也不是。 他不敢看Laurel姐,总觉得有些不尊重,但瞿成山也没怎么穿衣服,他倒是非常想看。 傅修寅皮肤上的纹身很多,都以黑色线条勾勒,后背半片展开的翅膀,一条胳膊连着拓了几翩翩起舞的蝴蝶,胸前一堆看不懂的符号,只能辨认出月亮、龙卷风、英文字母这几样。 瞿成山和Laurel躺在麦田,两人衣衫半褪、看着对方的眼睛不停接吻,吻越来越烈,感情浓时,有些事情发生地无比自然。 太阳底下,性感的胸肌沁出层薄汗,瞿成山勾着唇,一手夹烟潇洒地吸了几口,烟圈飘飘然吐到空气中。而后他一手拿起毛笔,蘸墨,触上奥莎妮的后背。 顾川北盯着男人的身体咽了口口水,随后屏住呼吸。 瞿成山利落得起笔,是很经典的画作,他画了磅礴大山、宽阔流水,一叶孤舟上坐着垂钓老翁。黑色笔墨了了几下,意境却淋漓精致。 顾川北看得异常疑惑,这玩意儿什么意思,他认真扫了几眼,实在没懂,于是选择继续贪婪地在瞿成山身上流连。 “就该画这个。”钟培仁和美术指导连连点头,聊得口无遮拦,“经典是一方面,主要是这男人啊,一般做完就进入孤独的贤者时间了,四大皆空了。” 顾川北瞪大眼睛,又去看瞿成山。男人依旧吞云吐雾,侧身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画,只是眼神懒洋洋的。发泄完毕,早已没了适才索求时的炽热,那姿态满是仅把奥莎妮当做一个物品花瓶。 几个动作和微表情,将傅修寅前期的凉薄散漫演得恰到好处。 “瞿老师平常抽烟?学过画画?”他听见美术指导问。 “成山没有抽烟的习惯。”钟培仁满意地看回放,“画画从小就学过十几年,他会的东西很多,国画算九牛一毛,演员嘛,什么都会一点是最好的。” “哪就是会一点了,我看过瞿老师其他正经的画,画得是真牛,功力可不是一般的深。”美术指导也是圈里有名的艺术家,赞叹发自肺腑,“这么一说瞿老师这人太完美了,演技卓越,什么事儿都信手拈来游刃有余,还有家世背景……啧,下辈子我也这么投胎。” “成山活到现在经历精彩程度能拍成纪录片,一般人投胎也没这个运气,你还是好好追求你的艺术去吧。”钟培仁笑骂一句。 顾川北听着,默默移开了眼睛,抬头眺望天边飘忽不定的云。 有时候越靠近瞿成山,他就发觉自己越不了解、或者说越难了解对方。 瞿成山的兴趣领域应该确实不少,但顾川北基本都难以参透。 比如之前的英语,顾川北苦练了小半个月,也只会些许简单的日常对话;又比如今天看到国画,他没读过《江雪》,体会不出画功,脑子云里雾里只有低俗的想法;而钟培仁口中瞿成山曾经所经历的一切,他更是没有参与过,连想象都无从下手- 下午拍摄阵地又往更偏远的地方转移。 一大片危楼,随处可见的黑人躺在土路旁边,眼神呆滞,骨瘦如柴。 俨然一个小型贫民窟。 他们需要在危楼的天台取景。 郑星年饰演的许小希正式出场。 许小希是个叛逆男孩,唯爱跑酷,家里不支持他这项爱好,他便离家出走、一个人满世界乱蹿。他拍在不同地点的跑酷视频,上传到社交媒体博流量赚钱。 许小希在危楼跑酷时遇见了傅修寅和奥莎妮,聊了一下午的天,随后非要和人家组成勇闯非洲三人组。 跑酷这项充满惊险的运动,郑星年当然不会,现场吊好了威亚。 人员繁多,顾川北被安排在楼底下待命。断壁残垣四处坍塌矗立,碎石铺路,他抬头看着两道楼宇之间那道宽阔的缝隙,瞿成山和Laurel在一方天台躺椅上抽烟,郑星年需要从另一方跑酷过去,而后相遇。 动作指导和郑星年反复沟通,没有绿幕特效,实地操作完成确实很难,别说还要做到帅气自如。 他迟迟不敢跳。一群人干等。 “顾川北,把创可贴和驱虫喷雾拿到南边这栋楼楼顶。”有人在对讲机里催促地喊他。 顾川北闻声回了声好。依言揣着东西到达天台。 郑星年被很多人围着,满头大汗,痛苦不堪。他不是简单的一步跳过去,而是需要从中间突出来的半个阳台借力,那阳台看着随时都会断裂,他借力完毕后还得再继续往上攀爬,之后再以一个帅气的姿势地到达目的地。 悬空的时间不短,中间独自完成几个高难度动作,楼太高、距离太远,哪怕吊着威亚郑星年也很难克服。 那边乱成一团,顾川北只随意瞥了一眼,径直走到执行导演跟前,把东西从口袋掏出来,“给。” “啥啊?”看清楚消毒剂,执行导演狠狠一拍全是汗的脑门,郑星年跳不过去他也焦急,一急脑子就不够用,“刚刚说错了啊,不是拿到我这里,拿对面去,导演和我说瞿成山被什么虫子咬了。” 顾川北心里登时一颤,猛地扭头朝对面看去。 瞿成山垂眼靠在椅子旁,Laurel正低头观察瞿成山的手臂,面色严肃,钟培仁也站那儿,盯着对讲机凝固一般。 一瞬间,无数可怕的词语和毒虫叮咬后不忍直视的画面闪过眼前。 触角细长的红火蚁、灼烧脓包刺痛;隐翅虫、会飞的硫酸、瘙痒溃烂;黑乎乎的非洲大蜗牛、脑膜炎icu……若不即使处理,存留越久风险越大,严重者可致命等等…… 这些后果统统往顾川北脑子里钻。 几乎出自本能的,他攥紧手里的东西,牙关狠狠咬死,盯着对面天台,越过人群坚定地迈腿、飞速助跑起跳。 身体在空中毫无支撑、完全悬起的那几秒,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瞪大了眼睛,心脏齐齐提到嗓子眼,连风似乎都在此时彻底暂停。 紧接着,顾川北因重力即将坠向阳台,惊呼声尖锐地响起,却见他只是用力踩了一脚突兀的墙壁,然后一手抓住支棱在墙上的钢筋铁棍,核心收紧,整个人轻巧地向上一跃—— 稳稳落地。 “卧槽!就这么过去了!牛逼啊!!”尖叫刹那之间在剧组此起彼伏地爆发,掌声响得不约而同。 但这些顾川北恍若没有听见,他一个箭步闪到瞿成山面前,喘了口气,着急之下敬称也不用了,“你胳膊。” 瞿成山早就从椅子上起身,此刻了然这小屁孩儿这一出为了什么之后脸色更是铁青,他伸手点了一下那个不大不小的疙瘩——显然只是蚊子咬的——语气降到冰点,“顾医生要不你看看,需要动什么手术。” “怎…怎么可能。”顾川北怔愣一下,他看着那个平平无奇的疙瘩,又扭头看向Laurel,一时不敢相信是自己大惊小怪,他皱眉,“可刚才Laurel姐和导演的表情都非常凝重。” “哈。”Laurel失笑,“我在思考是否显眼,会不会影响拍摄啊。” 钟培仁在他起跳时就已经去了其他地方,Laurel顺便替人解释,“钟导在打电话找人上来给瞿老师描纹身啊,他是个出了名的细节控,一点疙瘩那也是容不下的。” “我…”顾川北终于哑然,他咽了口口水,看向瞿成山,男人的脸色让他内心生怯。他解释道,“我搞错了…不过我觉得从这儿走也有好处,不用爬楼梯,省事儿…” “省命。”瞿成山冷冷地说了两个字。 顾川北眼神飘忽,挠了下手心。 点燃的香烟在瞿成山指尖转了一圈。 顾川北才刚这一出,纵使再淡定的人也止不住后怕。那些毫无保护的空中跳跃,只是稍微一回想血液都要倒流。 须臾,瞿成山眯了眯眼,平平静做出判决,“再这么冲动,考虑中止非洲行程,回国休息一阵。” “别。”顾川北一缩脖子,他连忙保证,“我绝对不会有下次。” 因为这个完美的跑酷,顾川北被拉到对面楼,陪着郑星年练习。郑星年如同见到救星,崇拜地粘着人问东问西,顾川北碍于人多,没拒绝对方的黏人,偶尔出于礼貌地笑一下。 看上去倒是合拍。 “小顾这帅哥平常不说话。”Laure把长发往后轻甩,笑着同瞿成山聊天,“倒是挺能和小郑聊。不过小郑也算剧组和他为数不多的同龄人,共同话题自然多一点。我看他在你面前还挺紧张,怕你啊。” “让他多和小郑玩玩,也不能老跟你在这儿工作,多无聊。”Laurel涂着口红,好心道。 瞿成山闻言拧开水杯抿了口茶,他看着顾川北稍微长长了一点的头发,良久,才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那天拍摄持续到傍晚,瞿成山和Laurel被导演拉着磨戏。其余演员收工时钟培仁交代他们不要单独行动,注意这里的人,也注意随时可能出没的野生动物。 顾川北当然要留在那儿等瞿成山。 下午知道了跑酷这个概念,尤其是受许小希拍视频赚钱的启发,顾川北走到哪都忍不住跳起来试一试。等瞿成山的时间没事儿,他沿着危楼、崎岖的地形、街上高矮不一的阻碍,一个人花式跑跳,起初还有些磕绊,摸索到技巧之后越跑越灵活。 然后这一跑,就忍不住沉浸。 听到后面有沉甸甸脚步声的时候,顾川北以为是只跟上来的狗,结果回过头,一条龇牙咧嘴的狼正两眼泛光地盯着自己。 恶狼凶狠地锁定猎物,顾川北当场定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确实没把钟培仁的话记在心里,因为他觉得这种地方怎么都不会有狼。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夜幕渐渐降临,双方对峙着,血液丝丝凝固。顾川北以一种跑酷跑到一半的姿势怪异地僵在原地,像个木偶一样硬撑了不知道多久,脚底开始有抽筋的迹象。 但狼似乎没有耐心了,它龇开牙,往前踏了一步。 顾川北目光疯狂瞥向四周,寻找衬手的武器。 狼撒开蹄子扑过来的一瞬,顾川北猛地往下深蹲,心脏狂跳,招式都还没有想好,与此同时,鸣笛突兀响起。 顾川北回头,一辆越野型号的黑色奔驰大G从狭宅的楼房之间,破开杂物,直冲而来。 驾驶座上的男人,是瞿成山。 狼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也就趁这个功夫,顾川北掉头狂跑,狼见到手的猎物要逃,低声吼叫着追上去。 副驾车门已打开。碎石稀里哗啦地被踩踏,狼的爪子堪堪擦过顾川北的衣角之际,顾川北眼疾手快,一个翻身,翻上了副驾驶座。 门砰地合上,车厢里一片安静,只剩下剧烈的喘息。 “瞿哥别开除我。”顾川北回过神时,第一句就是这个。他摁了下起伏不断的胸膛,“我这回真不是冲动,我真没想到会有狼,来之前查资料,上面也没说。” “……” 瞿成山转着方向盘,本来阴沉地脸上掠过几丝无奈,他转而笑了声,伸出胳膊,大手在顾川北后脖颈捏了一把。这一下用了力气,小孩儿痛出声音他才停下。 “怎么就知道闯祸?” Lбобп╔·  瞿成山这么说着,踩着油门开向公路,沿着他们从未去过的方向行驶。 “去哪?”顾川北望着窗外,问。 “怕你无聊,上了这么久的班,今天有空带你玩玩。” 车子不一会儿在一片海滩旁停下。 顾川北老远便听见了浪潮声,风扑在脸上,空气中溢着咸湿微腥。 他心里呼啦啦一阵雀跃,心情高扬得厉害。他从大山里出来,如今还没见过海呢。 “下去玩玩。”瞿成山说。 天色已擦黑,顾川北蹬了鞋子走上沙滩。这里人不多,远处几簇篝火,沙子颜色发白,干干净净,踩在脚底很软。 瞿成山就在车上看着他满眼惊喜的走来走去,难得流露出放松天真的一面。 男人笑了声:“我去弄点吃的。” 他们还没吃饭。 瞿成山离开了会儿,回来带了一扇烤得正香的羊排,还有一颗不大不小的西瓜。 顾川北挖沙子意外出了枚海星,正守着给瞿成山展示。 “海星不是随处能挖到的,你运气很好。”瞿成山说着,铺开野餐布,把羊排和西瓜放上去,“在当地人那儿买的饭,过来尝。” 顾川北的确饿了,他闻到香味咽下口水,搓了搓手指准备开动,偏偏此刻,雷国盛发来视频请求。 他掏出手机一看,想挂掉。 “接吧。”瞿成山说。 “咋这么牛,还会跑酷呢?我没教过啊。”雷国盛开门见山。 下午摄像机和各种录像都开着,顾川北那段已经被放到了网上,点赞量很高,雷国盛密切关注热土之息剧组,自然是看到了。 顾川北没说话,低头撕了块羊排,递给瞿成山。 瞿成山:“你吃。” “有事儿?”瞿成山问雷国盛。 “正事儿没有,关心一下,看看你们怎么样。”雷国盛说。 雷国盛家里财务情况一直没有好转,瞿成山念着朋友的心情,随意跟人扯了两句,甫一挂断看到顾川北吃得满嘴油光,但是烤羊排最好的那几块还放在餐布上,给自己留着。 瞿成山勾一勾唇,拿起那颗圆滚滚的西瓜,放在手掌之间将瓜皮用力挤压 。 西瓜清脆地咔了一声,裂成两半,果肉露出。 顾川北看着人,神情有些讶然,对方竟然这么……接地气。 瞿成山回视顾川北乌沉沉的眼眸,微一勾唇,把剩下的一半递给顾川北,“没刀,试试徒手劈着吃。” 顾川北接过用力掰了一下,果然也咔一声,脆脆地四分五裂。 两人手上都沾着汁水,他们相视一笑,一同不讲究形象地分吃了这颗西瓜。 雷国盛这边一直在消息轰炸瞿成山,在手机上和他聊顾川北,“这小子身手真了得,星护也是出了个人才。” “不过说起星护……” “唉,算了。”雷国盛欲言又止。 “总之星护出了个人才,未来可期啊。” “嗯。”瞿成山回,他莫名想起白天顾川北和郑星年有说有笑的画面,不论郑星年这人心思如何,年轻人凑在一起,总是有种朝气蓬勃的赏心悦目。 “他会有很好的以后。”瞿成山回了这么一条,而后收起手机,看向对面的顾川北。 小孩正大口吃着水果,腮帮子鼓出来一块儿。 瞿成山忍不住勾唇浅笑。 顾川北有个大概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小习惯,一吃到爱吃的东西,目光便会一直追踪着自己手里的食物,就那么盯着一口一口地吃完,享受得特别认真。比如吃肉的时候,比如吃甜食的时候。 顾川北又低头咬了一口西瓜,汁水四溢,从舌尖一直甜到心里。 这片海滩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对方姿态随意,做的事也毫无距离感,瞿成山似乎已不再是众星捧月的影帝,而是变成了和他一起吃肉的寻常朋友。 暗恋总是让人矛盾,夜风拂面,月亮很远,又忽地拉近,顾川北好像又不清醒了,他忍不住幻想如果。 如果,他和瞿成山有以后…… 【作者有话说】 感谢追更! 每条评论都会看,每条催更、评论、弹幕哪怕是点击都是对我莫大的鼓励! 谢谢支持,感恩???(●˙?˙●)??? 第25章 第25章 有分寸 从海边离开时顾川北使劲儿拍打衣服上沾的沙子,离着越野车还有一段距离,瞿成山问他,“有驾照吧?” 顾川北:“有的。” 初来北京时手里没钱,他先干了三个月的流水线,管吃管住,黑白倒班连续十二小时,工资也不低。 利用每周休息的一天,顾川北去考了驾照。想学个技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想和脱轨的社会接触接触,老干流水线,偶尔会以为还在坐牢。 适应5g时代、适应北京顾川北其实磕磕绊绊用了很久,包括第一次坐地铁都是他摸索了两回才熟练的,哪怕到两个月前离开北京,他觉得自己也没成功融入这座城市。 “这条路车不多。”瞿成山伸手帮他打开车门,邀请,“自驾还是挺爽的,你玩下试试?” 顾川北眼前倏然一亮。他心底其实喜欢有魅力的一切,比如他抗拒不了瞿成山,同样,也抗拒不了一眼气派奔驰大G。 驾驶座,车标帅气地镶嵌在方向盘中央,顾川北摸上去,踩下油门时心里一阵激动。来时只顾着紧张,没注意车内环境,真皮座椅,配置奢华硬核,led大灯在黑夜里将路面照得通明。 车感无比丝滑,甩他之前在驾校开的小黄十万八千里。 顾川北开得爽极了,嘴角不自觉翘起来,风一吹,额前的碎发齐齐倾斜着向后飘。 “电影杀青带你去自驾游,就用和这辆一模一样的款,你开。”瞿成山笑了声,说,“不过要回国。” “啊。”顾川北沉浸在开车当中,笑着答应。 “想去吗?” “嗯?”顾川北一愣神,忽然反应过来,心脏停了一个节拍,开口有些结巴,“自、自驾?带我去吗?我……当然想,非常想。” “好。”瞿成山点头,他目光直视前方,问道,“最近和小郑玩得不错?” “还行。”顾川北不愿多聊这个人,敷衍道,“他挺单纯的。” 瞿成山沉吟半晌,笑了,“和他比还是你单纯。交朋友随心,但也留个心眼。” “嗯。”顾川北点头,但没往心里去,此刻他在想别的。 他听小秋讲过,瞿成山喜欢自驾游,所有车型里最爱开越野。当时小秋讲到这儿挤眉弄眼,“要么说瞿老板恋爱谈得浪漫呢,他之前好像很喜欢和爱人出去自驾,南法环线、新西兰森林,很多漂亮的地方都去了,真是美景美人。” 而现在瞿成山说要带他去自驾,这项对方曾经和爱人的活动。他知道自己无法替代陈雪来,但是… 暗恋太像袋怪味巧克力,当你吃到一颗甜的糖果,下一颗可能就猝不及防是更苦更酸的,但甜的滋味实在是太好了,好得他可以忍受一切风险,控制不住、无止境地想要吃下一颗。 也像赌博,倾尽全力也要赌下一颗是甜的,上瘾,无法戒断。 你看,因为瞿成山这话,他又燃起了希望。顾川北又想赌了。 他想赌对方也不是圣人,也有等人等累的那一刻,中途也会想分神换成别人。 比如换他……算了吧,顾川北迅速打消这个念头。他其实是个有分寸的赌徒- 但接下来的几天顾川北没有太多精力想些了。 拍摄阵地转向了更危险的地方——原始部落和贫民窟。 傅修寅纹身需要取材,而非洲纹身在很多部落里是传统,含义各不相同。 这些部落生活环境原始,靠着打猎种地为生。和现代文明彻底脱轨,更谈不上法律和教育。 这里太杂乱了,偶尔也会遭受外来者的屠杀和拐卖,人口失踪那是常事,孩子从小就得学着谋生。据传言,当地人甚至是十分野蛮的,同族人之间的抢夺也时有发生。 剧组四处打听,选择了其中一个防范性相对没那么强的部落,但安全措施需要做足。 钟培仁给所有保镖都发了枪,让他们以备不时之需。顾川北每日将枪别在腰间,一刻都不敢放松警惕。 至于拍摄环境,更是无法言说的艰苦。剧组就搭了几个简陋的草蓬子遮太阳,每天拉着成车的矿泉水过去,甚至时时供应不足,距离太远,就连最起码的盒饭也隔三岔五得落下,就算有经常也都是凉的。 工作人员不免哀声载道,Laurel晕倒了两回,医护人员时刻准备着。 瞿成山没说过什么,好像没受任何影响,演技和态度丝毫不见松懈。 顾川北倒也觉得还好,他渐渐发现别在腰间的那把手枪,不是用来防范非洲种族人民的,而是以防外来的恐怖分子,和传言相反,剧组和当地人处得很好,彼此之间十分友善。 他最大的感受就是这里的孩子,实在是……太可怜太贫穷了,和当时木樵村的他比起来,还要差得远。有时他蹲在树底下吃盒饭,会有小孩趴在树枝上瞪着大眼睛看,啪嗒一声,一滴水落在米饭上,抬头,是一个黑人小孩的口水。 此后顾川北吃饭总是特地会留一部分饭菜出来,哪怕自己饿着肚子,也会分给别人一口。 剧组就这么一日一日艰苦地拍摄,几乎没有一点甜头可言,那天,钟培仁突然说要给全体保镖放个假,明天有专业警察过来巡视,他们运气好,可以歇一天。 瞿成山以为顾川北还得执拗地留下来,没想到这次,顾川北点了头,说好,那明天他不来了。 果然也撑不住了,瞿成山想。他捏了捏顾川北的脖子,嘱咐好好休息。 翌日夜晚。 一群人偃旗息鼓,和一群非洲人民在熊熊燃烧地篝火旁聚着,他们刚拍完围着篝火跳舞的戏份,黄人白人黑人,在光焰下围成一圈展示着别具一格的纹身。Laurel妆容都花了,忍不住控诉,“女主到底有什么不开,非要跟傅修寅来这种地方?还一起跟着纹了身?” “这回顾川北这走得倒快,我以为他得留下来。”钟培仁趁机说坏话,他坐在小马扎上刻意,敲打瞿成山,“平常对他好有什么用?倒头来还不是顾自己?就留着咱们在这里吃吃不上,喝喝不上的。” 话音才落,就听见车子刹在旁边的声音。 一转脸,顾川北从驾驶座上跳下来,光线照在他帅气年轻的面孔上,他朝着人喊,“瞿哥,我给你们带了巧克力!!” 瞿成山正靠着桌子翻剧本,闻言,倏然转头。 顾川北没找到大超市,这是他今天特地和人一起到手工工坊现做的。 整整两大箱,包装纸规则不一地拧着,剧组和现场所有人都能吃上几块。 巧克力虽然是小东西,但是众人连日受的苦,忽然就被这份细心的甜化解了。 大家嗷地一声惊呼,往日都是几十万信用卡随便透支的大明星,此刻像没吃过饭的一样围上来抢。 钟培仁咳嗽一声,老脸通红。 顾川北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小跑到瞿成山面前,送给人,有些不好意思似的,“瞿哥,这是你的。和他们那些不一样,糖放的很少,我放了抹茶,微苦,不甜不腻。” 瞿成山心里倏然一软,莞尔,他接过来,搂住顾川北汗湿的肩膀,谢谢小北,想着这么多人,辛苦了。” 这一搂没有放开,顾川北整个后背几乎都靠在男人有力的胸膛上,温热笼着他,慢慢蹿到脸上。 “不,不辛苦。”顾川北喉结滚动两下,偏脸不自然地咳了声,嗓音有点哑,“瞿哥您尝尝。” 瞿成山没动盒子,反而收起来放在一边。 正巧钟培仁捏着两块巧克力路过,瞿成山抬眼,伸手抓了过来。 钟培仁手上一空:??? 瞿成山搂着顾川北面不改色:“钟导,这巧克力对血糖不好,您少吃。” 钟培仁这才点点头,抱着臂膀走远了。走了一会儿才猛地觉得不对,他血糖一直很好,为什么要担心这个!? 瞿成山松开人,剥了包装纸,捏着喂到了一直在看别人吃的顾川北嘴边,“自己先尝尝。” 顾川北心跳如鼓,他张口,嘴唇先碰到了对方温热的指腹,而后是巧克力。 因为动作太急促,他吸溜了一下,口水溢出嘴巴。 瞿成山看着小孩像只偷偷摸摸的猫一样,忍不住笑出声音。声音很低,听得顾川北一边找纸擦嘴,一边心里酥酥麻麻。 结果纸没找到,瞿成山直接上手给他擦了。稍微粗粝的手指mo过皮肤,不远处微弱的篝火映在彼此脸上,他们离得太近,对方眼神一如既往地深邃难以捉摸,顾川北没忍住哼了声,而后赶紧转过脸去。 糖份一丝丝融化在口腔。 好甜,真的好甜。顾川北悄悄弯起眼睛。 “那小孩怎么不吃?”瞿成山咬了一口,扬扬下巴,指向不远处树后面藏着的一个黑人小朋友。 “嗯?”顾川北把东西咽下去,顺着视线一张望,看到后用力朝人挥手,喊,e on!” 小孩和热闹格格不入,闻言害怕地缩了一下,顾川北一歪头,走上前把人领了过来。 小朋友瘦骨嶙峋,衣服破破烂烂,顾川北看得出来他想吃,但就是不好意思。 他用蹩脚的英语劝说,瞿成山就听着,也不帮忙,好像想看他到底该怎么解决。 最后顾川北忽地福至心灵,想到一个说辞。 但他不会这句话英语,于是掏出手机,翻译了一句话。 小朋友看完,乌黑的眼睛滴溜溜转,想了想,终于怯怯地伸手拿了一颗。 瞿成山挑眉,用英语问黑人小朋友,哥哥跟你说了什么? 顾川北刚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这小朋友一直不说话,这会儿竟出了声,他讲了句英语,用中文翻译过来就是—— 你,就当我们有缘。 顾川北连忙羞涩地低头,这是,这是当年瞿成山和他说的。 “确实有缘。”瞿成山忽然低低一笑。 顾川北一时没听懂,以为在说自己和黑人小朋友,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瞿成山:“我说我们。” 顾川北心脏猛地一颤抖,他抬头,神情不可置信。 瞿成山伸手随意捏了捏他的耳朵,转开视线,落到远处某一点,只说,“这么多年,又能相遇。” “啊。”顾川北点点头,也目视前方欢闹的人群,夜色之中状似了然地附和,“是挺有缘的,可能是天意吧。” 什么天意……顾川北手指蜷了一下,所谓缘分,实际上是他强求来的- 这晚氛围难得放松,郑星年混在人群当中,脸色白得不太正常。 巧克力在他手中捏成烂乎乎的一团,趁没人注意,郑星年跑到一处隐蔽的墙角,左看右看,抖着手拨了一通电话。 嘟嘟两声,那边响起慵懒得一声喂。 “我,我遇见当年杀害正宇的凶手了……”郑星年声线直颤。 “什么?”那边声音瞬间沉了下来,“你确定?” “那天酷跑……”郑星年有些绝望地闭眼,有些回忆拉着他进入漩涡,“那个灵活的背影,一下就让我想起了木樵村大山里,那个凶手在崎岖地形上翻山越岭的轮廓……我故意拉着他让他教我,越和他说话我越觉得像。” “而且!”郑星年咬着牙,“他今天分巧克力!分什么不行,偏偏是巧克力。木樵村那人,我见到过,都穷成那样了,家里竟然放着进口巧克力纸。这么多年过去,我对他就记得这两件事…结果,结果……” “你说话啊!”郑星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流了一脸,他崩溃地朝一直沉默的话筒大喊,“他出来了!怎么办?!现在他是瞿成山的保镖,好像关系很好!!” “不知道瞿成山是否知情。若是他知道,那有点麻烦,若他不知道么……”对面男的徐徐开口,“那有点意思。不过这事不急,听说,你们拍摄快进入非洲最危险的地方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大概周五更! 第26章 第26章 瞿哥,让我保护你。 《热土之息》男女主以及许小希三人忽地被某一杀手组织盯上,他们三个人加一辆越野车,被迫开始正式的天涯流亡。 剧组随着拍摄需要,也向更危险的地点驶行。 一同到达之后,顾川北心里发怵,觉得这地点实在是太过诡异。铁网高墙,边界处有士兵端着枪,枪口齐刷刷地指向天空,以防恐怖组织突袭。别墅富人区、矮房贫民窟离得并不远,时不时就有不知名的鸟群飞满天,而头顶的天空也总是阴沉沉的,路上弥漫着一股子死亡的肃杀。 据传这里某位有头有脸的官员,守卫良多,最终竟被人刺杀在了所谓安全的家里。 顾川北及其不理解钟培仁为什么一定挑这种地方拍电影,这不找死么? “艺术要表达真实。”钟培仁翻着剧本说,“一直以来我的使命都是向观众传达世界不为人知、但确确实实存在的一面。况且又不是没有人在这里拍摄过,长达半月一样安全回来。大家别害怕,警察都在已经排除了很多危险,我们只待四天而已。” 顾川北才不信他这话,一刻不离地跟着瞿成山,手枪时刻别在腰间。 第三天的早上,顾川北一起床,就见瞿成山面色如水,正在卧室门外等着他。 顾川北说不上来男人今天有什么不同,可能剧情发展和角色投入的影响,气质有些严肃,浑身染着几分许久没见的压迫感,瞿成山靠近的时候,他闻到对方身上有股若隐若现的烟味。 顾川北皱了皱眉,有什么烦心事吗? 瞿成山掏出他腰间的枪,拿着来到室外的一片小野林,周围站满把守。 “这枪快成摆设了。”瞿成山看着顾川北,把东西拿在手里转了两下,少时,朝着天空扣动扳机。 “嘎”地一声,一只看上去只有黑点那么大的小鸟中伤,它直直下落,噗呲坠进丛林。 “试试,别手生。”瞿成山把递给他,随意指了一下,像考他似的,“先打那片叶子。” 顾川北不明所以,但依旧照做。 精准打落之后,从静态的叶子,到匀速划过天空的鸟,以及远处飞快蹿进灌木一眨眼就消失的白兔,瞿成山指定了几样,顾川北依言开枪。 枪枪命中。 “挺好。”瞿成山笑了下,抓了抓他后脑勺的头发,旋即便正色道,“如果目标换成人,但凡威胁到你的安全,千万别手软。” “哥?”顾川北觉得不太对,抬眼,“发生什么了?” “不用想太多。”瞿成山姿态一如既往地松弛,拍了下他的后背,“这里并不安全,提醒你注意。” “哦。”顾川北不自觉地搓了搓手指,半信半疑,“我会的。”- 会议室。 “不行!太危险了!”钟培仁额角青筋暴起,桌子拍得响,“他们手里可是人命无数,这是拿你生命开玩笑,我不同意!” 昨晚他们被警方通知……钟培仁早就没了前几日的淡定,被自己的话打脸之后他辗转整整一夜,脸色更显苍老。 现在就等瞿成山做决定。 “东南亚那批恐怖分子多年前就和我有仇,他们贩毒拐卖,我举报、协助警方抓捕,让对面吃尽苦头。”瞿成山无波无澜,“他们本来是无期徒刑,上个月得知我来非洲的消息,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出了狱,如今他们千里迢迢来非,为的就是找我。” 出了这种事瞿成山还是那副沉稳的模样,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他们背后当然是有组织,找不到我报仇誓不罢休。对方具体行踪不定,我是唯一诱饵。继续待在剧组,只能给所有人带来危险。” “那你也不能一个人离组!!疯了!”钟培仁心生后悔,鬓角都比往常白了不少,叹气,“怪我,我不该拉你来拍这部电影……” “钟导,我们都是为艺术献身的人,我的决定,我永远不后悔。”瞿成山云淡风轻,“况且在此之前,没人知道他们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出狱。” “那也……” “不用说了。”瞿成山摇头,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语气冷静沉稳,“我这次就算侥幸脱险,但他们只要留着那就存在威胁。已联系警方把我离开剧组的消息放出去,明天上午出发,你们稍晚同时向相反的方向转移。放心,这次一定彻底将他们绳之以法,再无后患。” “我不会有事。”瞿成山目光很沉,看着焦虑不堪的钟培仁,“等我处理完,回来继续拍戏。” “另外,代我跟其他人道个歉。” 说完,他站起身,忽然又想到什么,转头看着导演,严肃叮嘱,“这事不要让顾川北知道,他知道了一定会跟着。” 哪怕顾川北跟随剧组留下,因为不知对面会不会派小部分人手来突袭,导致这里都不是百分百安全。 “我不能让他涉险。” “你也知道险!他一个保镖,拿工资办事儿!!这个时候应该跟着你!!”钟培仁还是很急,把眼镜摘掉往桌子上一扔,埋怨地又自责地喃喃,“为什么不顾川北去,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万一回不来……阿弥陀佛,我是罪人……” 瞿成山不再说什么,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门开,外面—— 顾川北靠着墙,面容惨白,浑身都在打哆嗦。显然是什么都听见了。 他握紧拳头,盯着瞿成山,一刻也不能等地开口,“我要去,瞿哥,让我保护你。” 第27章 第27章 不听话 会议室门口,顾川北话音还在回荡,瞿成山抬起眼皮,目光带着压迫、沉静地盯着他。 一股子低压在空气当中蔓延流转。 “小北,回房间休息。”少时,瞿成山移开视线,简单命令道。 “求您让我跟着。”顾川北手心攥出一层湿汗,坚持道,“钟导说得很对,我是你的私人保镖,我应该……” 没讲完,楼下有便衣警察叫人,问瞿老师能不能麻烦下来一趟?明天的路线需要配合规划。 为掩人耳目,便衣只来了两位高层,此刻都在一楼沙发上等着。 顾川北见人要走,请求的眼神愈发焦灼。瞿成山随手带上门,回视顾川北。男人开口时嗓音偏冷,言简意赅又不容置喙,他说,“明天和你剧组一起离开,现在去房间待着,没收到通知不准出来。” “我不。”顾川北少有的忤逆,他眼眶瞪得发红,走廊上拳头握得更用力,就那么咬紧牙看向瞿成山,“您同意我来非洲,难道不是为了能在危险时刻派上用场,保护您的安全么?瞿哥,这一路我没帮上什么忙,但我不能在您身边白白混饭吃。” 瞿成山脸沉着脸,目光无言地锁住他。 看着顾川北胸口不停起伏,他迈步到栏杆处,朝楼下轻一挥手。 须臾,上来两名穿迷彩服的彪形大汉,两人身上背着枪,裸露的麦色皮肤遍布疤痕。 瞿成山指了下顾川北,下楼离开时语气平淡地朝他们交代道,“看好他。” “收到。” “凭他们看不住我!”请求被忽视,顾川北不服,忍不住朝男人的高大背影喊了一句。 “不可能。”大汉接话,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特种兵,“就算我们看不住,一楼还有很多人手,全部都听瞿先生命令。” 顾川北口腔里漫着丝血腥味,他下巴紧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了闭眼。 破破烂烂的小别墅里重兵埋伏把守,的确没法硬来。 他只好暂时回到房间。 窗外面很安静,飞鸟扑棱着翅膀划过视野,漆黑的天色一点点压下来。 期间顾川北就靠着门坐在地面上,他盯着对面一圈圈转动的钟表,偶尔走出房门从二楼眺望,整个下午乃至晚上,瞿成山一直在客厅没动。 对方面色如常,手边放着杯茶,茶叶堆在杯底,苦涩感溢满。 因为有引敌上钩的意思,瞿成山不会立即从别墅走人,而是有计划有节奏地走。 “好,那就凌晨五点半我们随瞿先生出发,剧组我们会安排另一批警力,在中午十二点。”时间不早了,沙发一侧的警察终于将路线敲定,末尾,他们打着哈欠定了时间,“还有六个小时,先休息吧。” 两位特种兵还在门口守着。 顾川北搓了把脸,把窗户打开一半。 外头月色幽微,泥土松松软软,青黄不一的杂草丛生,几个守卫矗立在围墙外侧,怀里的枪口朝上。 他仔细观察了几眼,重新一屁股坐回门后。 时间又过了不知多久,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停在顾川北房间门口。 “瞿先生,他一直在里面。”特种兵交代。 “嗯。”男人声音低沉。 对方停着没动,一墙之隔,顾川北后脑勺枕着门,眼睛眨了下,听动静。 瞿成山要进来吗? “辛苦了,继续看着。”瞿成山说。 然后脚步声远离,隔壁门嘎吱打开的声音。 顾川北低头,摸了下鼻子。 从别墅往大道上走,有一条必经之路。 凌晨两点,所有人熟睡,顾川北打开窗户,将绳子一端绑在床头,心里盘算着截车路线。 瞿成山不同意他跟着,但如果他半路真出现了,还能把他赶回去不成。何况自己是保镖,那些警察若是知道他的身份,也会同意的。 屈屈二楼,顾川北跑酷都能跑下去。只是避免打草惊蛇、不出声音,才选择用绳索坠着滑行。 夜色如墨,院子里花草寂静,一颗流星嗖地划过天边。 顾川北屏住呼吸,从窗沿往下纵身一跳。 沿着墙壁滑行到三分之二的时候都很顺利,最后大半层,绳索不知道被屋子里什么东西卡住了,顾川北用力拽了两下。 动不了。 他冷着脸,索性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手起刀落。顾川北姿势本就不方便,绳子这么一断,整个人略微失控地朝地面跌去。 正对着他是一块凹凸不平的大石头,顾川北砰一声以后背接触,脚腕踝骨一时被撞得发麻。 他将刀子扔进裤兜,一手撑地,刚要起来—— “啪。”晃眼的车灯自前方亮起。 小院其余黑暗,只有顾川北整个人像猎物一样,处在明亮正中央。 他心里猛地一紧,尚未来得及抬眼,一双男人的黑色皮鞋,赫然踏进他的视线当中。 “这么不听话?”冷冽又熟悉的木质香压过来,瞿成山眉毛微拧,大手捏住他的脸让他抬头。 顾川北被抓个正着,心跳一声接着一声,他垂下眼,慌不择路要往旁边逃。 结果在瞿成山面前实在太紧张,他脚下不小心踩空,小腿顺势一折,即将摔倒之际,一道有力的臂膀将他拦腰抱起。 天旋地转,耳朵紧贴瞿成山心脏,听见男人脉搏阵阵跳动时,顾川北才意识到一个事实: 自己被…公主抱了? “放开我…”顾川北一向自诩硬汉形象,被这么一搂一抱,羞涩又别扭,浑身僵硬地盯着瞿成山的下巴。 瞿成山充耳不闻,稳稳地抱着他走进别墅,一步步上楼,旋即,又是“啪”地一声。 顾川北只觉手腕传来一阵冰凉。 他眼睫微垂。 是一把手铐。 顾川北盯着这个闪着银光的玩意儿发了两秒呆,卧室到达,他被用力扔进床里。 瞿成山走过来,把手铐另外一端毫无商量地锁在了床头。 “天亮有人给你开锁。”男人拎着顾川北的后脖颈,把他放在枕头上,一手施力压住小孩儿,沉声命令道,“现在睡觉。” “凭什么阻止我去。”顾川北不听,伸手使劲拽了两下,锁得很死。 计划泡汤,他脸贴着床单,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瞪瞿成山,体面理智什么都没了,“你凭什么剥夺我的自由,你这样,我,我可以告你。” “嗯。”瞿成山坐在他身边,衣服褶皱都没起,一脸淡然,“去告。” “放开我!”顾川北皱眉控诉,使出浑身解数扑腾,床头被撞得哐哐响,铁链发出声音。 瞿成山双手抱臂,就那么看他闹。 直到顾川北折腾够了,发现自己确实是逃脱不了。 他手腕上硌出一圈印,有点疼,眼眶也红地吓人,顾川北喘着气,扭头不看瞿成山。 房间一时安静。 少时,瞿成山坐在床边伸手插进顾川北发丝揉了揉,脸上没什么表情,低声问,“听雷国盛说,当初你意外走进星护,站在大厅里喊要应聘。” “怎么就想当保镖?” 顾川北闭着眼睛。咬唇。 他第一次走进星护,是以某团外卖员的身份。 那天他接了雷国盛的外卖单子,拎着一袋卤煮走进星护大厅,递给雷国盛时,顾川北目光在星护大厅的宣传墙上停留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下,让他立马定在了原点。 星护宣传墙上是一片照片,玻璃罩里面,统统是保镖和曾经服务过的明星的合影。 而贴在正中间的那张,定格在某个名利场,背景不难看出奢华熙攘,而看着镜头合照的两个人,是雷国盛和瞿成山。 一道闪电霎时集中顾川北的脑海,至少一分钟,他血液凝固,怎么都拔不动脚,仿佛隔着时空,和心上人对视了。 顾川北起初来到北京,其实没有做过能和影帝再重逢的梦,他那时只是想在对方走过的街头走一走,能呼吸一片空气都是好的。 但那张合照让他的妄念又扩张了一部分,他想自己能不能近距离,再看瞿成山一眼? 于是雷国盛在他面前挥手时,他努力恢复了心神,问对方,你们这里应聘保镖什么条件? 雷国盛扶额,至少不是外卖员的身手,而且我们暂时不需要新成员。 然后接下来两个月,顾川北三顾星护,每次就两句话,缺保镖吗?能不能让我试试? 直到两个月结束,星护保镖有缘空出来一个名额,雷国盛也不禁奇怪这个外卖员哪来的毅力。 于是索性答应,给了场地,让他来单挑。 雷国盛可没报什么希望,结果顾川北一打多,打趴下一片。 后来没有工资的保镖实习期,他做兼职养活自己,每次路过大厅,顾川北都会在照片墙旁边停那么一小会儿。 那是他生活的全部动力。 所以瞿成山问他为什么当保镖,这实在太好回答了。 “为人民服务。”顾川北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像背书似的,“服务并保护好每一任雇主,做好保镖的本职工作,不在危险时临阵脱逃,然后以此实现自己的社会价值。” “而不是一直受人照顾,有事儿还不让我上…”顾川北咽了口口水,觉得自己说这话阴阳怪气,还真是挺大逆不道的。 话音才落,瞿成山短促地笑了声,听笑话似的。 “世界上哪这么多高价值和大义。”瞿成山揉捏着顾川北的后颈,他似乎很喜欢对小孩做这个动作,握着那一截脖颈,跟撸小猫没差。 “上班而已,不用学雷锋。”瞿成山说,“让自己享受生活是第一目的。” “保镖是不错,真想证明自己的职业价值,以后有的是机会,这次没必要。” 瞿成山承认,此时私人保镖跟着才是最稳妥的。但他动了私心。 他相信以顾川北的能力一定能战无不胜,但顾川北又太年轻了,就算生命没有危险,万一在此次受伤落下个别的…… 瞿成山没法拿一个年轻人正当好的青春去赌。 顾川北攥着床单,手底下一片褶皱。 他抬眼看见瞿成山胳膊上那道经年的疤痕,为陈雪来挡刀留下的。顾川北还记得自己当时说的话,他说,有我在,一定不会让您受伤。 …… 许久,顾川北点点头,嗯了一声,然后哑着嗓子说,知道了,谢谢…瞿哥。 说完顾川北在床上翻了个身,他手被铐着,枕头太低,怎么睡都不舒服。 见状,瞿成山托起他的脸,让人舒服地枕在自己大腿上。 今夜本就无眠,瞿成山就那么守着人坐了几小时,约定好的时间一到,他把顾川北放回床上。男人神色低沉,回头看了一眼小孩的睡颜,而后大步离开。 瞿成山刚走还没多久,顾川北倏然睁开眼睛。他晃了晃手腕,然后朝门口喊,“他走了,你们可以给我松开了。” 不一会儿,有人来给他解锁。 剧组转移都是在白天,此时大家惶惶然,纷纷收拾行李。 “成山让我先代他道歉,给大家制造了惶恐,等事情结束,成山回来会亲自给大家道歉的。”钟培仁叹了口气,说道。 钟培仁心里忐忑不安,恨不得朝天祈求,祈求瞿成山一定要平安回来。 再过两小时,他们会低调坐面包车驶离。 这会儿秩序混乱,别墅外面停着那辆奔驰大G,这车太惹眼了,只能暂时丢弃。 顾川北巡视一圈,趁没人注意,蹿上二楼,在房间里翻箱倒柜。 怎么没有?他皱着眉,把床单枕头都掀了,汗滴从额头滑下。 那辆奔驰……是他最后能追上瞿成山的机会。 “你在找这个吗?”忽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川北回过头。 是郑星年,他举起手,朝顾川北轻轻晃了一下,手指头上面,挂的正是车钥匙。 第28章 第28章 作死 顾川北已经来不及想、也来不及问对方为什么会这么做了。 他阴鸷地盯着郑星年拿着那把的钥匙,直接开口,“给我。” 如果这人不从,他会上手抢。 “当然要给你啦。”郑星年却是很从善如流地将钥匙放进他掌心,秀气的脸上一对黑眉紧拧,满是恐惧不安,“但,但是钟导的消息说……” “说什么?” “瞿老师他们走的那条路特别惊险,据说还没正式交锋,一起去的特警就已重伤数名。很可能抵不住。”郑星年这话倒并非撒谎,他的确是根据钟培仁接收到的真实消息转达的。 “我想到新闻里很多出任务最终牺牲的特警……而且……”说到这里,郑星年双眼轻轻一眨,眼泪直直掉下来,看起来担心极了,“据说对面要先绑架瞿哥,不会一枪打死,非要折磨人…怎么办,瞿老师会不会…” “不会。”顾川北冷声打断他,他控制着自己不停打颤的牙齿,低头思考了两秒,抬眼看郑星年,“借你化妆师一用。” 郑星年闻言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顾川北要干嘛,但还是点头答应。 少时,一片仓皇之中,黑色奔驰大G悄无声息地驶离别墅。 郑星年站在别墅二楼,反手擦干眼泪,面色一转,望着顾川北飞速离开的方向阴狠地笑了声。 他摸出手机给人发了条语音:- 化妆,还真亏他想得出来- 钟导还说要保密,怎么可能,我生怕他不知道。毕竟瞿成山在木樵资助过他,恩人陷入危险,他亲自送死,真是太好了。 狭窄冷清的小路坑坑洼洼,两旁杂草丛生,车身颠簸,顾川北死死地握着方向盘,油门踩到最底。他穿行过必行之地后,迅速拐弯,转而走了旁边的另一条路,和瞿成山的路线不太一样。 事态紧急,顾川北不打算截车了。 天色压抑阴沉,风从耳边大声地呼啸着擦过,后视镜里反射出顾川北一张和往常并不相同的脸。 郑星年的化妆师很出名,在社交网络有自己的账号,粉丝颇多——以仿妆闻名。 此时顾川北身上是瞿成山的衬衫,发型接近。而这张精精细细地化了妆的脸,同瞿成山足足有八分相似。 乍一看,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对面和瞿成山并非朝夕相处,男人日常的一举一动他又早已牢记心间,模仿不难,顾川北有自信以假乱真。 与此同时,几辆装甲车也在疾驰。 身后的特警鲜血流了一地,气氛死寂沉闷,成片乌鸦掠过头顶。 “到达地点后,我下车做诱饵。”瞿成山说,“麻烦各位将他们一举歼灭。” “瞿先生,但我们计划可不是这么讲的。”开车的特警面色严肃,他们并不存在下车做诱饵这一说,只是让瞿成山在车上简单闪一个轮廓,在安全范围内让对方看见就好,待他们现身,剩下的特警再分道包围。 “我一定要下车。”瞿成山目视前方,双手交叠于膝前。 他瞥了一眼反光镜,受伤的几位特警面色痛苦无比,伤口潦草地包扎着,奄奄一息…… “砰”一声,后面跟着的车辆又狠狠重了一弹,血液溅出车窗,又有人受伤了。生命残酷的枯萎瞬间蔓延在这排装甲车内。 “别浪费警力。”瞿成山猛地阖上眼睛,说。 驾驶座上的特警没有接话。 瞿成山所言的确没错。他们早就判断出来,对面的目的是先绑架活人再处置,阻挡的警方一律视为阻碍。 如若对方下车远离,目标对象明确,火力自然从警方这边转移。 “但是……”特警欲言又止。哪怕此举能剿灭大部分,清除残党也并非一朝一夕,瞿成山落到他们手里……他默了默,还是说了,“如果这样,您的生命安全将得不到任何保障。” 说白了,存活几率接近0。 可如若对方不下车,警力不断被消耗,胜算也随之减小。照这个形式下去,双方同归于尽也有可能。 “嗯。”瞿成山将两把枪揣在身上,他阖眼,呼吸无声。车厢落针可闻,瞿成山许久才低着嗓子,略微郑重,“所以辛苦你们将对方绳之于法。” 特警手指发抖,内心万分矛盾挣扎,他沉默多时,很轻很轻地应了声好。 车子默然地按照计划路线往前。气氛沉重,所有人都做好了牺牲和决战的准备。 只是慢慢的,有人细心地察觉到不对劲。四周的枪林弹雨似乎轻了不少,随着时间的推移,甚至有停止的迹象。 瞿成山皱眉。 “他们并不知道我在哪辆车上,对吗?”瞿成山问。 “不知道。”特警回答,“但是附近早就拉了警戒线禁止他人进入,这路也就咱们和他们这两拨人在走,你肯定在我们之间。” 瞿成山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某种不太好的预感漫上心间,须臾,路遇几块碎石,车辆突兀晃动,瞿成山余光忽然触到一处虚影,心脏跟着狠狠一颤,他厉声道,“转弯!” 装甲车猛地变道。 瞿成山额角不受控制地跳动,此时他无比希望自己眼花了。 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剧组那辆奔驰会像变戏法一般出现在这里! 特警看着瞿成山的脸色愈发阴沉,顺着对方的目光过去,道路旁,一辆漂亮的奔驰大G翻了个底朝天,车身划痕数道、斜着撞向树干,门被人强力拉开,重重地卡进泥土当中。?明明沿路立了有恐怖分子禁止出没的牌子,什么人会这么作死?还开辆大G。 “队长。”此时对讲机里实时传来一声通知,也愣头愣脑的,“他们好像真撤了?不是还没抓到瞿老师吗?就这么放弃了?” 同一时间,偏僻破败的大型仓库,苔藓长满角落,砖头碗筷脏乱地扔了满地。 顾川北整个人被绑在椅子上,数个面色凶狠、胡子拉碴的黑衣男人正围着他,每一个的眼神都像要生生把他活剥。 “化妆?”有人伸手用力捏住他的下颌,中文发音极其别扭,不悦道。 顾川北在脑子里快速回忆瞿成山如果遇见这种情况会怎么样。 两秒后,他云淡风轻地抬起眼,像回答今天下雨一样,眉也没皱地回了四个字,“拍戏需要。” “死到临头,还记着拍戏。”有人说。 顾川北看也不看他,张口只是,“随各位处置。” 闻言,对方笑了。他们中文语调语序都乱七八糟,顾川北得把意思拼起来才勉强通顺。 他们说,不拖累那帮废物警察,自己来投降,还算男人。不过长得和电视上也不是一模一样啊,电影滤镜? 顾川北面上波澜不惊。心道对方被关了这么多年,对瞿成山的印象恐怕只是网络上那几眼,当然辨别不出来。 辨不出来才好。 这么想着,那人忽然拍了拍手。 顾川北浑身正被铁丝绳索勒得发疼,下一秒,有人上前在他身上又加绑了一件长方体重物。顾川北被勒得吸了口气,而后垂眸看了眼,是个不大不小的盒子,数条电线,带一块小屏幕。 按钮叮地一声,屏幕跳出不断变化的数字——— 50: 00 à?S  49: 59 49:58 是倒计时。 是倒计时?! 他心惊。 “瞿成山,这个炸弹是我送你的礼物,你让我们兄弟蹲了五年,我只折磨你五十分钟,很仁义了啊!”对方面色狰狞地说。 “好好享受,尝尝这五年我们的煎熬,我们会在对面看着你的。”这些人哈哈大笑,拿着摄像机和望远镜,“看影帝痛苦地爆炸,也是我们伟业一桩了,可比狗屁电影好看!必须录下来,发到网上,杰作流传千古!!” “好!!”其他人变态地应和。 说完,有人使劲儿抽了一下顾川北的脸颊,而后一同嚣张地走了出去。 顾川北脸被打地一歪,指节发白,他在椅子上不停地挣扎,手和脚都被绳子和铁丝结结实实地绑了数层,越是乱动,勒得就越是疼痛。 他喘了口粗气,往外面看了一眼,几个人正蹲在对面废弃的房楼上方,饶有趣味地收看他的困兽犹斗。 仓库昏暗,倒计时一分一秒地飞速减少,冷汗顺着额头滴落。 不知道对抗了多久,顾川北才明白一个事实,他出不去的。 就是出去,他也拆不开身上的东西。 顾川北绝望地闭上眼睛。手心冰凉。 耳边忽而响起一阵空鸣,走马灯在脑子里开始播放。 生命最后的关头,他只能看见一个人,瞿成山。对方照顾他的样子,轻斥他时微皱的眉毛,带他在海边吹风时淡淡的笑。 画面到这儿,顾川北也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唇。 能替瞿成山坐在这里,用自己换对方一命,何尝不是值得的? 这些记忆从十四岁开始,倒如今,好长好长,像贯穿了他的一生。 胸前的炸弹叮叮发出声响,倒计时即将结束,数字快速地跳动。 回忆被打断。 这一刻,顾川北忽然有些遗憾,他不是遗憾要死了,而是遗憾还没有重温完和瞿成山在一起的时光。 他忽然也有些舍不得。 但是…… 顾川北咬了下唇,如果还有下辈子,他还要出生在木谯村,还要遇到瞿成山…… 不,算了吧。如果有下辈子,如果能够选择,干脆让他生长成一颗树,离瞿成山不会太远,也不会太近,最好就栽在对方家的院落里,夏天为对方遮阴,冬天为对方挡雪。 炸弹叮叮的声响逐渐急促,时间吧嗒吧嗒,一秒一秒,顾川北屏住呼吸,偷偷开口,说了一句这辈子都没机会说出、只敢在临死前讲的话,他声音沙哑,小声道——— 瞿哥,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很快,屏幕上的数值跳到了秒的两位: 48… 38… 28… 18… 再到一位: 10、9、8——— 第29章 第29章 停职 耳边细微风声、仓库里难闻的气味、律动的数字,这一切都压缩成单一模糊的线条透进顾川北的感官。 血液在体内急速倒流。 与此同时,墙角转弯处传来一阵不易察觉的脚步声。 “叮叮——” 胸前的倒计时结束。 世界忽地静止。 顾川北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大概有两三秒,他闭着眼睛,混身麻得什么都感觉不到。 “抓错人了,蠢货。”一道不悦的男声带着极浓的东南亚味,蓦地在仓库当中响起,“去把他的脸擦干净。” 顾川北猛地睁开眼。 面前进来几个人,周遭色彩依旧,一切如常。 没死? “又见面了,小帅哥。”一道身影走到他面前。 顾川北循声抬头,他看着对方,眯了一下眼睛。 身前,是张仅有过一面之缘、却无比熟悉的面孔——梅疤。 胸前倒计时被人用遥控器按了停止,停在0.03秒的时刻。顾川北刚想开口,被人拿着臭抹布往脸上暴力地摩擦。 “f**k!You are fake!!!”看清他的脸,来的几个人顿时火冒三丈,他们当场将手枪上膛,对准顾川北。 “停。”梅疤忽地出声。 “why??He tricked us!!(他耍了我们!)” “问我为什么?”梅疤勾唇,他面容一如既往地漂亮,只是眼神透出些微凌厉,话音才落,便抬手开枪“砰”地打向问话人的小腿。 “啊!”惨烈的哀嚎响起。剩下几个人当场噤声。 “滚。”梅疤吐出一个字。 “你,救我?”顾川北稳定下心神,哑着嗓子问。 “中国有句古话,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梅疤红唇烈焰,浑身散发着某种蛊惑的香气,他长发高高束起,从口袋里抽出一把剪刀,两下给顾川北剪断了绳索,然后拿刀尖挑动炸弹内盒里凌乱复杂的线路。 顾川北看着对方在自己胸前一条条拆卸着,两人离得有点近,他往后仰了仰。 “拳击场你放过我一回。”梅疤说着,忽地抬头,嘴唇一下贴向顾川北的脸颊,“活了这么多年,还没人放过过我呢。说实话,我都要对你恋恋不忘了。” 顾川北狠狠一偏头,躲开梅疤的气息,他嫌弃皱眉,“拳击场只是分输赢,不是分生死,放过你,人之常情。” 梅疤笑而不语,盯着顾川北的眼神复杂,他手上动作没停,“咔嚓”,最后一根线路断开,身上的威胁彻底拆除。 “我只救到这里。” 顾川北站起来时听见梅疤这么说,他活动着手脚,全身的肌肉都在剧烈地发疼。 “最后怎么走出这个基地,是你的事。”梅疤笑笑。 顾川北伸手按了按僵硬到极点的肩膀,问,“你们是什么组织,有多少人?” 梅疤愣了一下,旋即哑然失笑,“什么都不知道就来送命!没见过这么傻×的!也太爱瞿成山了!” 顾川北沉默,绷着下巴、以眼神示意对方赶紧说。 不过梅疤倒也没和他详细说明。 从对方的只言片语当中,顾川北能推断出,这个组织不小,各个都是亡命之徒,老巢在东南亚,今天来非洲一部分,人员以仓库基地为中心,分散在所经路途。 这里是他们在非洲的驻扎点。 梅疤是前段时间加入的,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迅速爬到中高层。 窗外驻守的恐怖分子仍然不少,顾川北听梅疤说着,从地上拾了两把枪,几盒子弹。 思维一瞬间陷入僵局。 硬闯吗? 寡不敌众,不出一分钟就得被打成筛子。 顾川北正盯着远处轻轻浮动的草木,忽然,耳边乍起一阵枪声。 他倏地抬眼,变故几乎发生在一瞬间。 不知哪里来的数量装甲车从四面八方冲进基地,加特林自车顶猛烈开射,而驻守在草地里的恐怖分子狙击手统统上了装备,不留余地地还击。 耳边轰隆作响,眼前火光血液飞溅,眨眼,一场激烈的、势均力敌的枪战开展。 交锋中,不断有人中枪倒下,装甲车车门掉落,特警跳下车正面与之开枪对决。 特警?他们为什么来。 顾川北像被人扼住喉咙,所以瞿成山…会不会也在? “是瞿成山!!”有人吼了声。 “呵。”梅疤在旁边朝顾川北漫不经心地调侃,“白白送死,他还是来了。” 顾川北瞪大眼睛,他看到从车上下来一人,男人衣衫依旧板正,在一片凌乱激烈之中,沉稳地对准目标开枪射击。他心脏猛烈地收缩,连思考都没有花费一秒,直接拔腿从仓库窗户翻了出去。 子弹自肩头擦过,顾川北踉跄着躲,他穿过激战的人群,途中从黄土飞扬的地面上迅速打了几个滚,直直滚向了瞿成山身边。 “瞿哥!我,我来了!”他撞向对方后背,声线颤抖着大喊了一声。 “保护自己,跟我的步伐上车。”瞿成山嗓音很低,边开枪边说,“剩下的交给特警。” 两人以后背相抵,时而分开又很快靠在一起,互相配和,试图逐步撤离。 只是瞿成山是对方的靶子,既然来到了对方巢穴,离开就没那么容易。 两人周围分散着护人的特警,虚虚围成一个圈。 子弹密集,耳朵几乎有短暂的失聪,顾川北心惊胆战,他接过特警扔来的防枪盾牌,一手扣动扳机,一手给对方挡枪。 离准备好的车子还有一段路,顾川北和瞿成山短暂拉开差距。 也就是这时,也就是这么巧,顾川北精准地捕捉到一枚子弹直线朝瞿成山心脏而来。 顾川北瞳孔骤缩,纵身飞扑而去。 瞿成山伸手接过顾川北,这一扑,两人猛然朝后退了一大步。 顾川北紧张地不停喘气,瞿成山抬眼,原先的位置已闷声倒下一人,血泊流了一地。 “你们快走!”特警瞅准时机,竭力大喊,“车门开了!快!” 瞿成山拎起顾川北,将盾牌挡在身侧,大步跨上车子。 劈里啪啦的子弹在身后顺着他们的足迹追踪而来。 顾川北整个人被塞进后座,胸口不停起伏。 瞿成山关门之际,出其不意又是一颗子弹钻进门缝,根据路径判断,最终被射击对象是顾川北。 顾川北整个人一怔,还没有所反应,瞿成山已经伸手挡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男人一声闷哼,血液迅速从对方手臂蔓延开,在黑色布料上洇出一片暗色的湖泊。 “瞿哥!”顾川北只觉刹那之间天崩地裂,眼泪当场飙出,他握紧瞿成山的胳膊,手止不住地疯狂发抖,眼前模糊、崩溃大喊,“医生,快点!医生在哪儿?!” 怎么办……怎么办…… 顾川北此生都从未如此慌乱,已全然失去理智。 “只是擦伤。”瞿成山嘴唇发白,朝左侧车门抬了抬下巴,刚刚那颗子弹正镶嵌在里面,并未贯穿他的臂膀。他平静地对顾川北说,“不用慌,回头看。” 医生拿着包扎工具迅速处理伤口,顾川北愣神一秒,依言回头,然后再转回来,直勾勾盯着人的伤口。 “别紧张孩子,真是小伤,顶多留个疤,不影响什么。”新的援兵到来,他们车子疾速驶离基地,颠簸当中,医生安慰顾川北。 顾川北没回答,他等了会儿,见瞿成山当真无大碍,才全身冰凉地坐在那儿机械地点了点头。车身摇摇晃晃,顾川北身体似乎也跟着不稳,不知怎地,眼前骤然发黑…… “惊恐发作,晕倒了。”医生忙完瞿成山,又去观察顾川北的情况,得出结论,“枪林弹雨、死亡近在眼前,这场面没有几个普通人经历过,这孩子看着又这么年轻,心理防线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 “嗯。”瞿成山左手手臂已经包扎完毕。他阖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另一只手将顾川北往身上抱了抱。 “也不用一直这样?”医生看着昏睡的顾川北整个人被面对面搂进怀里,侧脸踏实地枕在瞿成山肩膀上,姿势充满了依赖和亲密。 “您胳膊还没好利索。”他补充。 瞿成山:“无碍。” “好吧。”医生挠头,不再多言。 不过也很神奇,顾川北适才一直在昏迷当中痛苦地挣扎、不停喘气、胡乱喊叫,瞿成山这么一搂,症状倒都消失了。 如此看过去,就像只是睡着了一般。 顾川北昏迷之际,只觉得自己寻到了一股熟悉的、好闻的味道,他身体和意识一直在失重般下坠,坠到最底时,有个令人无比心安的怀抱接住了自己。 周遭好冷,怀抱太暖,他忍不住里钻了一钻。 瞿成山在后座,任小孩把脸往自己颈窝里埋,他右手在人的脊背上轻轻拍打,而后稳稳收紧手臂。男人像抱着一只受惊的需要安抚的小猫,不知不觉,抱了一路- 《热土之息》剧组拍摄地。 “回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新的别墅楼,一楼客厅,钟培仁看着瞿成山,说话间,老泪纵横。他慌乱地摘下眼镜,担忧终于随着一口重重的吐息放下,“成山,咱们不拍了,不拍了。” “钟导,要拍。”瞿成山手臂包扎了一圈白色纱布,淡道,“只差一个收尾,调整几天,不用前功尽弃。” “但拍摄地依然很危险。”钟培仁说,他一贯的坚持在人命面前动摇。 “最大的危险已经解除。”警察进来,“你们那个拍摄地点只要安保措施在线,其他不过小打小闹,风险不大。” “你那个保镖立了大功。”警官拿着一沓资料,“要不是他乔装打扮给对方转移了视线、放松了警惕,为我们争取援兵提供时间,否则很难一举将这帮贼人歼灭。” “说来也是运气好,这回通过口供拷打,对面东南亚老巢都揪出来了,那边警方已经展开抓捕。”警官扶了扶帽子,对他们说,“没什么后患了。” 瞿成山颔首,“没有顾川北,我,甚至我们都很难活着回来。” “哪有这么夸张……”钟培仁不信。 “这话可不夸张。”警官正色道,“当时的情况您不了解,瞿先生本来是要自己去做诱饵的,那生还的几率真的很低。不管直接间接,那小孩确实救了人的命,切切实实立了功。” 几人寒暄了会儿。 送走警官,钟培仁和瞿成山一起走进卧室,看顾川北的状况。 距离事情发生只过去二十四小时。 顾川北每一步都进行得心惊肉跳、令人胆颤。瞿成山伸手去探对方额头的温度,给他掖好被子,内心复杂。 冒险、冲动、执拗、倔强。全部都可以形容顾川北。 这一遭大风大浪还能平安回来,真正的意外是没出意外。 小孩现在手腕脚腕以及身上可见的皮肤,全是一道一道被绑架勒出来的血痕。 惊恐发作……可不惊恐发作。 “瞿…瞿哥…”少时,顾川北迷迷糊糊地喊了声。 瞿成山握住他的手,摸了两摸,带着叹息说了声,“在。” “瞿哥。”最后这一声是清醒的。顾川北喊着喊着,把自己喊醒了。他睁开眼看见男人在身旁坐着,迷迷糊糊,回忆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您胳膊还好吗?”开口第一句,是对瞿成山的关心。 “没事。”瞿成山揉了揉顾川北的头发,眼底很沉,“有没有哪里难受?” 顾川北无大碍,只是觉得无力,他摇了摇头。 “快点好吧。”钟培仁咳嗽了声,看着顾川北说,“加上休整还得待一个多周,这里还是不太平呐,但警察说只要保镖到位就没问题,所以赶紧歇好了,成山还得你上岗来保护。” “行。”顾川北一听马上接话,“我会…” “不用。”瞿成山打断他。 男人移开目光,神情依旧带着些平淡的温柔,他站起身,说的话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瞿成山说,“提前停职,找人送你回国休息。” 【作者有话说】 恐怖fz这个桥段写得非常非常扯淡,属于扯到极点了(后面可能会修一下细节),请大家千万不要当真,一切为感情线服务。打戏也是地板级别的,感谢阅读,求轻喷/(ㄒoㄒ)/~~ 第30章 第30章 唯独他不知情 顾川北听到消息后没反应过来,靠在床头愣住了。 恰巧此时医生推门而入,握着顾川北的手腕把脉,两分钟后交代着已无大碍,只需平复心情、好好休息。瞿成山不紧不慢地颔首,无声将人和钟培仁送走,随后抬眸看他,“明天上午的机票,晚会儿找人帮你收拾行李。” “我不走。”顾川北喉结滚动,闷声道。 “剧组太忙。”电影收尾少说一周,多则半月,瞿成山发布命令时气场都不一样,姿态当中混着几分不容忽视的压迫,“这里不适合你。” “那…”顾川北声音一下小了许多,还是不情愿地嗫嚅,“那我也不能走。” “等下出去吃饭。”瞿成山起身,似没听见他所说。 晚饭餐桌上瞿成山郑重鞠躬,因为自己的事牵连所有人跟着转移,几天的折腾,十分抱歉。为做补偿,杀青后每人都会获得七天食宿全包海岛游,时间任选。《热土之息》剧组人都不错,大家一边说谢谢,一边纷纷说影帝你能活着回来已经是最好的事了,还捕获了不法分子立功,我们只是担惊受怕了一天而已,其余什么伤害都没受到。 顾川北坐在人旁边,一顿饭没滋没味地吃完,期间不死心,多次向瞿成山发起让他留下的请求,但全被对方忽视。男人态度很明显,这事儿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说笑声中,顾川北勉强消化掉要离开的事实。 其实他也清楚,瞿成山从来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只是自己这些日子大大小小所有出格,全部都被对方纵容得太好罢了。 “我婚期快定了。”趁大家寒暄聊天的间隙,Laurel来到顾川北身边,弯着眼睛动人一笑,“结婚地点在法国,之后你有空可以和瞿老师一起来。” “您……要结婚啊?”顾川北很是诧异,太突然了。 “嗯。”Laurel一笑,“相爱很多年了。” Laurel笑容里的幸福是藏不住的,顾川北受到感染也跟着笑了下,说恭喜Laurel姐,真心祝你们百年好合。 “你明天就走,我也是好奇。”Laurel眯起眼,话锋一转,“你怎么对瞿老师这么关心?平常是,这次也是,以命相救,是想涨工资?还是……” 顾川北闻言下意识朝对面瞿成山的位置投去视线,对方左臂粘着一块白色纱布,子弹擦伤不算重,但也绝不轻,伤口愈合怎么都得过段时间。 密密匝匝的自责后知后觉涌上顾川北胸腔,他眉心轻轻抽动了一下。 自己以前信誓旦旦、大言不惭地地保证过,有他在,绝不会让人受伤,可是…… “怎么了?”Laurel的问话将顾川北拉回神。 “哦。”顾川北说,“没想什么别的,只是尽保镖的职责而已。” 这是他的实话。 瞿成山阻止他跟着是为他着想,但保护雇主安危也是顾川北认为自己应该做的,因此他并不会以此居功或者索要、幻想其余任何事。 何况……最终瞿成山因护他受伤,顾川北搓了搓手指,这也不算圆满完成任务。 Laurel得到答案,不太认同地挑了挑眉,餐桌掀一阵觥筹交错,她最终没说什么。 这晚瞿成山又陪他睡了一晚,顾川北因为和Laurel的一番交流,临睡前他突兀地跟瞿成山开口,瞿哥,您可千万别对我说谢谢我救了你,我受不住这个,既然我们现在都平安,就……当我敬业吧。 房间关了灯,顾川北说完有些紧张地在黑暗之中抓紧床单。瞿成山在他身后沉默无言,心窝被戳得软成一片。 他没打算口头道谢,小孩历经千辛万苦地救人,有些话单纯讲出来,那实在太轻。 良久,瞿成山只是无奈地牵起嘴角,修长有力的手指揉在他脖颈上,阖眼低声说,“先睡。”- 回国的飞机抵达北京,于城市上空平稳滑行。 九月份的晨光之中,顾川北躺在头等舱的床椅上,他望着云层底下逐渐清晰的建筑,熟悉的街道、行人、车辆,耳边响起亲切的语言,他坐直腰,内心在这一刻有了某种实感。 他回国了,非洲之旅结束,剧组保镖工作大概也到此为止。 往后他会继续待在北京。只是不知道还能以什么身份和瞿成山保持联系。 行李箱里装了两条领带,留存多年的巧克力盒,以及,还多了这两个月属于他和瞿成山的独家记忆,每一帧都够他反复回放。 一时间,听着头顶落地的播报声,顾川北心里沉甸甸、又空荡荡。 瞿成山给他安排了随行的护送医生,叮嘱要观察他伤口和精神状态一个周,但顾川北只是让人在机场听了诊,然后利索地说,“您可以放假了。辛苦,我还有事,千万不用管我,有需要我会联系您,再见。” 话音落地,他转身就走,风一般淹没在人群中,抓也抓不住。 医生怔住,抓紧时间朝顾川北的背影喊了声:“如果有需要联系我,在瞿先生住处见!” 偌大北京,顾川北拎着行李箱倒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他乘着地铁回了星护的宿舍,打算续住。破破烂烂的居民区,他爬到二楼房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然而钥匙才转到一半,门从里头开了。 一对年轻的夫妻身着睡衣刚刚醒来,不悦地看这个不速之客:“找谁?” 对方身后的家里,沙发桌椅装潢等布局全部变样,这里已不再是原来的宿舍,而是一个温馨的小家。 顾川北抬头确认门牌,他思考两秒,而后说:“抱歉,走错了。” 铁门咔嚓合上,顾川北又把行李箱拎回楼下,对面星护大门紧闭,他靠着贴满小广告的电线杆摸了手机,心里闪过一种可能,给光头拨了电话。 “哦,忘和你说啊!”光头不知道在哪里忙活,环境听起来很嘈杂,朝顾川北吼着回话,“雷国盛之前不是低价给咱们宿舍住吗,现在不行咯,星护没钱了,他把房子卖了,我们都自己出来打工租房了,你也赶紧租吧,别睡大街上,啊!” 顾川北:…… 他轻轻踢了脚行李箱,看着老旧胡同里骑着单车疾驰而过的红色校服,略微茫然地叹了口气- 远在非洲的剧组拍摄按往常进行。 这天中午有人分橘子味水果糖,瞿成山下意识多拿了两块,拿完才反应过来,顾川北已经回国三天了,他这糖要给谁?瞿成山身边一向人来人往,这回忽地少了个小孩儿,他竟然产生了一丝不习惯。 瞿成山把糖搁在桌面上。有些事儿人在跟前的时候不会想,离远了倒忍不住。 他以前就答应过顾川北,不追问对方的过往。 然而非洲这一路经历过于曲折离奇,瞿成山回想起来就会好奇,顾川北到底是在什么环境下长成这么一副,野生中带着细腻、凶狠中又藏了善良的模样? “瞿老师!”休息间隙,伞撑底下,郑星年搬着钓鱼椅坐到瞿成山旁边,神色期期艾艾的,“我好想念顾川北啊!” 角色需要,瞿成山左手正燃着根烟,他身子朝前去,烟灰弹落在玻璃缸。郑星年过来,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 郑星年内心忐忑,他此番行动是为试探,他想试探瞿成山到底知不知道顾川北坐牢的事儿。 “之前和顾川北聊天,没想到他以前过得这么悲惨,唉,瞿老师,您觉得呢?小北以前遇见坏人,真的很不公平啊……” 话题来得太巧,内容又正中他的好奇,因此,瞿成山吸烟的动作不明显地停了一瞬。 郑星年状似无辜地挑了下眉。 瞿成山平静地看着郑星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开口时语气带了点隐晦的警告,“那是过去的事儿了,他以后的路,一定不会再有所谓的不公。” “嗯……”郑星年低头思忖片刻,握着手里的矿泉水,有些不自然地咧嘴一笑,“您说得对,小北以后肯定很好,那老师您先忙,我不打扰。” 指间的烟彻底燃尽,悲惨、坏人、不公平,几个词萦绕在他的心头,瞿成山将烟头摁灭丢掉,他面上无波无澜,只是拾起手机给雷国盛发了条消息:小北来北京以前挺不容易。 雷国盛很快回复:哟,他终于把那事儿跟你坦白了? 坦白?瞿成山看着这行字,深邃的眉毛轻蹙。 他原以为顾川北只是出于自尊才向他隐瞒了贫穷的、不太体面的曾经,可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顾川北有一个埋藏很深的秘密没讲。 这个秘密似乎其余人都一清二楚,唯独他不知情。 【作者有话说】 瞿哥别着急,你马上就知道了( ) 感谢大家的评论和弹幕!每条都有好好看,就不一一回复了!非常感谢!本人备受鼓舞!《 》 30-40 第31章 第31章 杀人犯 微信消息框里,等待下文半天的雷国盛缓缓发来一个问号。 雷:?没动静了? 瞿成山很久回复两字:没事。 手机屏幕熄灭,瞿成山脸色发沉,他探身取来傅修寅常用的打火机,“咔”一声,火光蹿在指节分明的手掌间。 树叶刷刷作响,几个缠绕着的灰白色烟圈一步步飘远。 几乎得出试探答案的郑星年激动跑上车。 “顾川北胆子太大了!他绝对没和瞿成山说实话!”他掩着嘴,快速跑进车里,车门刚关上便忍不住地汇报情况,“看瞿成山那个反应,压根不知道自己朝夕相处的保镖其实是个杀人犯!” “戏几号杀青。”对面男声问。这人是郑星年死去的前男友的最好的朋友,同样对当年对方的离世耿耿于怀。 郑星年说了个日子。 “好。”对面笑了声,“不如我们送影帝一个惊喜。”- 宿舍没了,顾川北短时间内找不到合适的房子,索性走回刚来北京时的老路——连人带包住进青旅。 他尝试联系过雷国盛,对方只说星护亏空,最近没接什么活,先休息两天。 顾川北却闲不下来,本着能挣一分是一分的理念,这几天到处打零工。当然,他也始终分出一条神经留给对《热土之息》剧组的关注。 他和瞿成山在组里就加过微信,因为当初是当面扫码,此后又每天见,线上聊天记录只有短短一截,轻轻一划就能到底。除了自己最开始发的第一条:我是顾川北。 就是回国后对方关照了两句。 这几天已经没再有动静了。 顾川北重新恢复一个人,心里未免空得厉害,且最近不知怎么,总是莫名其妙地有种不详的预感。避免胡思乱想,他让自己跑东跑西忙得更甚。 瞿成山剧组杀青回国的日子在九月下旬,那天刚好是中秋节。 顾川北当天也给自己放了个假,在青旅就着陌生室友的呼噜声睡到中午十一点,起来洗把脸简单收拾一番便出了门。 街头促销打折的吆喝声钻进耳朵,各色各样的月饼摆在摊位,什么馅儿都有,他去临近的超市买了两箱鲜肉的,提着前往姜老头的四合院。 中秋佳节没人陪,老人家会孤单。 胡同里热热闹闹,才刚下午四点空气中就有了香喷喷的饭菜味。顾川北咽了口口水,直奔姜老头家门口。 Lбобп╔·  只是离着还有一段距离,就听见里面传来聊天的声音,顾川北不由放慢了脚步,停在那儿,从半掩的门缝往里瞧。 院子里有个没见过的青年,朝门一个背影,姜老头拍着对方的肩膀,语气复杂地呵斥: “死小孩!以为你把外头当家了呢!没想到良心大发,还能回来看你老子!”他说着这种话,眼底却溢满了想念和惜爱,“国外的月亮没比北京圆吧!” “哎哟行了爸。”青年啧了声,踢踢院子里的落叶,“我这不回来了?您就别唠了,赶紧做顿饭咱一块吃,饿了。” “去,把屋里的葡萄酒抱出来去。”姜老头笑着吩咐,乐呵呵的脸上连皱纹都写了高兴,“今天就咱爷俩,你得好好跟我交代交代,在国外交女朋友了没?” 顾川北拎着月饼静静观看这一幕,少时,他低下头,抿唇笑了声,而后把东西靠在门口的墙角放好,吸吸鼻子,转身走了。 初秋时分的桂花开得正好,满城清香浮动,一向繁忙的都市此时也平添了几分团圆的气氛。 顾川北离开姜宅后毫无目的地跳上了辆公交车,车子走走停停,路过国贸CBD高楼时他抬头。 他来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路过都会下意识做现在这个动作,抬头,仰视。 不知道想些什么。 等车晃荡着过了摩天大楼,顾川北才摸出手机百无聊赖地刷,光头在朋友圈发了张照片,一个烧烤摊几瓶随便摆放的啤酒,配文:吃点啊! 顾川北随手点了个赞。 对方马上回消息:在哪快活呢? 顾川北:。 光头:这大过节的,我同事都有买车票回老家的,你咋过的,回家了没? 顾川北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他哪还有家。 爷爷不在的木樵村已经太远,北京更是算不上。这些年在牢狱、在外地漂泊一人,逢年过节,不过都是这么稀里糊涂地过。 浅白色的圆月浮在华灯初上的天边,拎着满满当当购物袋的母子俩上了车,顾川北靠着公交座椅心想,家的感觉,他早就不记得了。 原本以为这天会和往常一样平平淡淡地结束。 顾川北下了车正准备去便利店买份速食凑合一顿,进门前,他只是站在路边习惯性地刷了一下微博。他知道瞿成山今天回国,想去看看有没有相关热搜。 谁成想,瞿成山的热搜没看到,他竟然在热搜栏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下一秒词条全部映入眼帘,顾川北浑身汗毛霎时张开,恍如一道雷自天上劈下,胸口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把,血液从头凝固到脚。 词条界面: #杀人犯顾川北 #瞿成山保镖 杀人犯 #杀人犯潜入影帝身边为哪般 #可怕 瞿成山到底知不知道 #艺人安全问题尚待加强 车鸣尖锐地响起,顾川北脸色蓦地发白,他关上手机,狠狠捏了一把自己的手背。 再打开时,热搜词条已经从底部开始逐渐上爬。 底下不少网友在发言,顾川北没细看,但随意浏览的却也已足够不堪入目。批评的,阴谋论的,直接辱骂让他滚让他去死的。什么货色也敢如此光明正大地接近瞿成山。 顾川北手指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 是真的。 他如此想藏起来的秘密,最终竟然以最不光彩的形式撕破了,暴露在网友、以及瞿成山面前。 这些言论无形之间重新把他和对方隔开。 瞿成山是光风霁月、高不可攀的影帝,而他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杀人凶手。 夜色在身边降临,16岁雨夜失手犯下的错误以及这些年阴暗的牢狱生活,如梦魇一般,没打招呼地闪在眼前。 顾川北喉咙彷佛堵了一团棉花,眼眶酸得发红。 视线里的交错的霓虹灯变得模糊,他扭头快速穿行在人群之中,但无论走到哪里,只要顾川北打开微博,就能看见刺目的热搜又往上升了几位,此时,已经快到前二十了。 “一边去,别挡路!”有人不耐烦地推他。 顾川北麻木地躲开,转身朝人稀少的小路跑过去。 风呼哧从耳边刮过,他脑海一片空白,下意识想逃。 他不敢想象词条冲到了多高,被多少人看见了,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一切,又怎么面对瞿成山。 握着的手机没有勇气再打开,死了一般安静。 跑了不知多久,双腿沉重如灌铅时顾川北才喘着气停下。 路灯照出昏黄的寂静,此时手机屏幕忽然“嗡”得一声亮起来。 顾川北身体哆嗦了一下,垂眸。 瞿成山:在哪? 顾川北心脏重重漏跳一拍,一板一眼地抬头环视四周。 不知怎么回事,他竟然跑到了西城区,晚餐时间,几个紧挨的小区家家户户点起灯,远处有人散步,马路上停着寥寥几辆车。 这里……离瞿成山家很近。榄殸 他很希望刚刚的一切是场梦,只要不戳破,就还能有机会清白地站在瞿成山身边。 但是有些事已经瞒不掉了,这条消息让顾川北理智回笼几分,他忽地想到这件事涉及的人,并不止他一个。 “瞿哥,热搜说的是真的。对不起,让您陷入了舆论风波。”他抖着手指,艰难地打完这一行字,鼓足勇气按下发送键。 “我现在…在河北。”顾川北回。他没脸见人,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才刚发完,某道不知哪里来的车灯强光猛地照向他的位置,光越来越近,顾川北被照得难受,他偏了一下脸,随后看向来者。 这一看就愣了。 一辆出场就自带压迫感的黑色迈巴赫,自璀璨的万家灯火中驶来,缓缓停在他的身边。 车窗降下,顾川北定在原地,呼吸暂停,不敢移动分毫。 瞿成山正靠于座椅,脸色辨不出喜怒,光是被这么看着,顾川北就头皮发麻。男人目光静而缓地盯了他两秒,沉声说了两个字:上车。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本文下章入v啦~在这一章入v是开文时就计划好的~如果喜欢,多谢继续支持瞿哥和小北的故事捏;如果觉得一般也没关系啦,能互相陪伴到这里也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缘分。 入v当天更新6000字,周三上午更,谢谢阅读!再次感恩~ 第32章 第32章 命令同居 车厢无声,顾川北偏头面向窗外,不敢以正脸视人。司机觑着后排气氛沉闷的两人,方向盘快速转了个圈,驶进别墅区。 瞿成山的豪宅闹中取静,此时金黄色树叶浅浅落在地面,小区开阔干净,植被覆盖浓密,欧式风格的建筑在夜晚安静矗立,风一起,优雅得得像一副画。 迈巴赫渐渐停稳,后备箱掀起,几个行李箱被佣人依次取回。顾川北一板一眼地开了门,见此场景喉结滚动两番,对方这是刚从机场回来。 阿姨听见动静,穿着花围裙忙不迭地从房子里跑出,笑眯眯来迎人,她先弯下腰对瞿成山嘘寒问暖一番,然后看见怔愣着杵在一边的顾川北。 “小顾啊,好长时间没见到了,快点,赶紧跟着瞿先生进屋坐。” 顾川北拘束地应了个嗯。 家里几盏顶灯将四下照得温暖明亮,一进入室内,温和的空气钻进鼻腔,顾川北紧张地在玄关拿拖鞋,心里还在不停打鼓,闻到瞿成山家中这股带着沉木香的味道,鼻子先贪恋地吸了下。沙发旁,阿姨边往杯子里倒蜂蜜水,边向瞿成山汇报着近期家里的情况,对方听完,稍一颔首,让她下去忙其他。 阿姨走后,客厅一片安静,只剩两人。 瞿成山背靠真皮沙发,低头看手机。他们尚隔着一小段距离,顾川北轻咬下唇,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地换鞋。他一边换着,微博上那些戳肺管子的攻击边密密麻麻、不受控制地浮在脑海。 距离看到热搜又过去了很长一阵,舆论发酵一向光速,现在,是不是扩大至全国人民都听说瞿成山的保镖杀过人了? 想到这儿,顾川北整个手掌虚虚发软,一层冷汗悄然渗出。 “换完就过来。”瞿成山沉声说。 顾川北震荡的心跳倏然一停,他攥着拳头赶紧深吸了两口气,艰难迈开腿向沙发挪过去。 “瞿哥……”落座后甫一张嘴,嗓音颤得厉害。 瞿成山垂眸,没说什么,只是把张平板递到人面前。 是一整片热搜界面。 顾川北屏住呼吸,他先大体扫了一眼,然后软着手指从头滑到底。然而,预想中的噩梦没有到来,相反的…… 他怔愣了一下,眼神旋即充满讶然,抬脸看向瞿成山时都不知道要摆出什么表情。 页面干干净净,词条早被撤掉,转眼之间,顾川北这个名字在网络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瞿成山工作室只简单发了几个字:勿传谣,散了。 “不用担心。”瞿成山淡淡地看着他,仿佛刚刚的一切压根不算事儿,“两天以后,没人会记得这件事。” 瞿成山目光锁住他,“但你曾经经历了什么,小北,想和我说说吗?” 顾川北不清楚对方用了什么手段,但听瞿成山这么问,他鬼使神差地点头,抿了下唇。 “我…其实…对不起…我当初不是故意的……”他准备好开口时,眼角忽地泛红,像是短暂丧失了语言能力,一句普普通通的话怎么都讲不完整。 他真不知道从何讲起。他担心瞿成山…… “我不是故意要隐瞒,只是怕您……知道了会觉得膈应。”顾川北颤声说。他最无法承受的就是这个,光是想一想就痛得没法呼吸。 “小北,不会。”瞿成山皱了下眉,伸出手强硬地扳过他的脸,让人看着自己的眼睛。 小孩儿浑身僵硬,脸色发白,整个人应激得不成样子。 瞿成山尽量放缓声音,温和又带着磁性的醇厚,“我是想听你亲口告诉我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过去总归是过去,它并没有那么重要。” 有些事儿其实一查就能现得清清楚楚,但那天雷国盛说漏嘴后,瞿成山并没去查。既然顾川北费尽心思地刻意隐瞒,那他就等他心甘情愿。 瞿成山本就没想去逼他。只是谁也想到,变故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我活到这个岁数和很多人打过交道,也在电影里琢磨、演绎过很多人。”瞿成山捏着他的下巴,手上残留的一点烟草淡香钻进顾川北鼻腔。 男人平静地看进他眼底,“不管以前如何,我都很确定一点,现在在我面前的这个小朋友,是个很好的人。我不会因为过去的事,对他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偏见。” 顾川北陷在沙发里,对方说完最后一个字,酸涩瞬间刺着神经涌上他的眼鼻,顾川北狠狠咬紧牙关,让自己千万别哭出声。他皱着眉头,表情忍得几近扭曲,一边还强迫自己快点开口坦白。 “不用急。”瞿成山适时偏脸,将那杯温热的蜂蜜水塞进他的手里,“先缓缓。” 顾川北赶紧仰头,水和泪意一起慢吞吞地咽进喉咙。半杯水磨磨蹭蹭喝了有一会儿,“咔”一声,玻璃杯重新搁回桌面。 等到胸腔不再起伏,细细密密的情绪稀释了一些,他伸手摸了下鼻尖。 “好些了吗?”瞿成山问。 “嗯。”顾川北手指微蜷,乖乖点了头。 “先生,您要的东西在这儿。”这时,阿姨手里持着张不大不小的信封,从二楼走过来。这信封好找,和六七年前,瞿成山初次荣获影帝的奖杯归于一处。而让瞿成山拿到这个奖杯的电影,当初在国内只有一处取景,好像是在西南某地,叫,木樵村? 阿姨心生疑惑,奖杯和这个泛黄的信封为什么会放在一起,谁写给瞿成山的?但她尽管好奇,却心知不能多问,按要求交给人后,便转身离开下班了。 “您怎么…还留着这个。”顾川北瞳孔放大,就着灯光,他看清了信封的模样和上面自己年少时写下的、有些歪扭的字迹,实在是不敢相信。 询问间,瞿成山已经把信纸拆了出来,薄薄的红线格纸,虽然陈旧但没褶皱,只是带着几道经年累月的整齐折痕。瞿成山抬眸看向顾川北,揉了下他的后脖颈,“如果不知道怎么说,从这封信开始。” 这信是当年十六岁的顾川北入狱没几天,找人寄给瞿成山的。 现在读下来,字里行间了溢满少年人的憧憬和欣喜。那些幻想中的明亮未来,冲得如今枯坐在这里的他眼眶泛疼。 信里不成熟的字迹,一笔一划地写着: 瞿哥您好,我妈妈要回木樵了,她要来接我去城里生活,谢谢您这两年的资助,帮我渡过了最困难的时光。 这笔钱缓解了我爷爷的腿痛,也让我吃饱饭、上了学。 现在妈妈来了,我,我也有爸爸妈妈一起了,我很幸运会有更好的环境,所以……您就不用再给我钱了。 我到城里后,会好好读书,我还喜欢运动,我将来会考上一所不错的学校,还想去当兵,保家卫国。 您是我的榜样,我以后会像瞿哥一样,赚很多钱,成为很厉害的人。然后把爷爷接到身边。 然后,我,我想我会去北京。我会刻苦学习,考上北京,看到首都,之后在那里生活下去。做自己想做的一切,也为社会做些小贡献。 瞿哥,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这笔资助,我会努力成为很好的人,再一次感谢您。 最后,如果有机会……希望如您所说,我们有缘,愿能再见。 顾川北十指绞着,心口传来闷闷的钝痛,他无比希望这些年的生活和畅想中的吻合,只可惜,天似乎永远都不遂人愿。 一直以来不想提起的回忆,其实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十六岁,初中毕业的暑假。 那天爷爷很早就从镇上接到个电话,老人家回来时笑得眼睛和皱纹都眯成一条线。他佝偻着背,激动地咳嗽两声,跟往锅炉底下添柴烧火的顾川北大喊:你妈要从城里回来了!前几年他俩就说攒钱接你走,这不,听说这些年不往回寄钱都是攒着呢,这一回都不用说,肯定是要接你去城里去了! 小川北不用跟爷爷过苦日子了!好好去更好的地方读书吧!得赶紧准备准备,这几天鸡下的蛋都留着了,咱拿出来,给你妈做顿好饭吃! 其实后来回想,爷爷的话虽然肯定,但其中猜测的意味却十足。 可是当时的顾川北就是信了。 原因也非常简单,除了这两年爷爷经常在耳边念叨“等你爸妈接你走那天,日子就好咯”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以外。还就是那学期期末,班上有一个女生转了学。 他们班人很少,大多都是不同乡村的留守儿童。那名女生是上着课被爸妈接走的,动静不小,同学们都扭头看,女生脸上又哭又笑。但这种时刻她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目光,胡乱收拾完书包、便激动地从座位一路扑进等待在走廊的爸妈的怀中。 那种幸福的雀跃,足以让所有人羡慕。 顾川北当然也羡慕,他羡慕的并非城里优渥的生活条件,而是实在想念爸爸妈妈。尽管不愿承认,但他从心底里就渴望一家人团圆。他那天甚至梦到多年不见的父母回了木樵,陪他在山坡上玩了一下午。结果没几天,爷爷就带来了这个消息。 顾川北年纪不大,听爷爷这么讲,当场被欣喜冲昏了头脑,当晚只觉山间的风都是甜的,想象布满美好。夜里睡不着,爬起来点了灯,拿笔给对方写了这么一封信。 毕竟瞿成山对他资助的时候,顾川北就提过如果将来爸妈回来了的情况,瞿成山给他一个地址,如若不再需要,寄信要求停止资助即可。 顾川北盼了几天,可是,妈妈回来那天,并没有带来好消息。顾川北现在想起来,记忆都是混沌的。 女人留着卷曲的长发,肤色微黄,高鼻梁大眼睛,美,但穿得很朴素。 她摸着顾川北的头,告诉他:对不起孩子,这是妈妈见你最后一面了。 与预期中截然相反的消息,顾川北僵着身子,不由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和你爸离婚了,他和别的女人过去了,不会回来了。我也要组建新家庭。如果带着你、再见你……男方会有意见。” 顾川北当场被这个消息锤进谷底。幻想落空,如坠冰窟。 这意味着他彻底被爸妈抛弃了。 爷爷知情后兴致不高,脸色晴不起来,老人家重重地、认命般叹了口气。但终归是自己的儿子对不起人家,该做饭还是做饭,照常招待。 等到吃饭的时候顾川北没有上桌,他一个人站在树底下,吹着风看着对面压抑的群山,愣愣地发了好久的呆。 最后他也想明白了,心底并不怨恨妈妈的选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他命就是如此,只当这场期待是自己自作多情。 妈妈计划待两天就走,没想到最后那晚上,意外发生。 顾川北早就知道最近有两个城里人下乡体验生活,迷路迷到了他们村,索性闲逛游玩。他出门的时候也见过他们,是两个年轻男人,顾川北见过他们抱在一起亲吻,其中一个,就是如今的郑星年。 当时郑星年男友不高兴了,就在林子里抽郑星年巴掌,顾川北前去制止,郑星年却让他滚。顾川北不理解,便也随他俩去了。 妈妈离开的前一天,下着小雨,爷爷很早上床睡觉,顾川北去镇子买东西让妈妈带着路上吃,回来时天色已漆黑。 风雨打落叶子,院子里只有西屋亮了点光,他才一踏进来便听到女人微弱却又尖锐的呼救声。 顾川北神经一紧,当场扔下手里的东西,蹿到西屋一脚将门踹开。 雨夜光线摇曳,六年前,郑星年在床旁边站着,而妈妈头发凌乱,衣不蔽体,哭着被另外一名男人压在身子底下侵犯。 那一幕要多难看有多难看,顾川北一辈子都不会再去细想。 然后再往后的事情…好像不受控制的山体滑坡,把顾川北最好的青春埋葬在了牢狱里。 他很理所当然的用暴力救人,拽住对方的头发从床上往下扔,对方额角重重磕在地上,流了刺眼的血。 彼时尽管受伤,那人却依稀还能站起来,他捂住额头,掏出两把尖刀,一把扔给旁边的郑星年,笑得玩世不恭、阴森可怖,似乎都没把顾川北当回做威胁。 他对郑星年说,“这小孩儿竟然长得也不错,一起杀了,我要jian尸。” 伴随着女人崩溃的尖叫,顾川北立刻和人扭打厮杀在一处。对方一看就是经常健身的成年人,顾川北虽年纪小,但自野山长大,这种时候也生猛得如同一头野兽。 郑星年插不进手,顾川北和对方男友打得势均力敌,上风轮流占。 直到最后一刻,两人撕扯在地上,那男人还瞪着眼大吼,水果刀要往他胸口捅,“想死啊!信不信我弄死你!你妈迟早还是要到我床上!我马上就打电话找人轮了她!” 说这话时,两人都很狼狈,似乎要打个你死我活,而顾川北握刀的手,恰巧举到高处。 以至于他后来总是后悔,其实那一下把人砸晕捆起来交给警察就好了。但情绪太混乱了,最后把刀尖刺进对方心脏的时候,顾川北也真的辨别不出这个动作里到底包含了什么,或许有自我保护的正当防卫,也或许……有被母亲备受羞辱、以及“jian尸”二字激怒的激情杀人。 最后郑星年惨叫着啊了一声,顾川北身下的人没了动静,他恍然从怒火之中回神,全身哆嗦了一下。他看着沾满鲜血的双手,茫茫然意识到,自己,杀人了。 一片兵荒马乱,警察连夜到来,手铐清脆的声音咔嚓扣在他腕间。 死者家人找了最好的律师,哪怕是对方先行不义、哪怕有未成年人保护法,顾川北依旧以“过失杀人”被判了整整六年。 “杀人犯”这个罪名和日复一日的牢狱生活,轰隆一声砸在十六岁少年的肩头,实在太重。 他坐在探监室里,隔着玻璃面对神经几近崩溃的母亲,强撑着拜托了一件事:请务必把他床头的那封信寄到瞿成山留下的地址,如若对方致电询问,就按信中所写回答。 剩下整场青春,顾川北便在阴郁和黑暗中熬过,入狱第二年,爷爷因摔倒去世,坟都是村里的人替他立的。 死者的家人有权有势,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他在狱里吃尽苦头,顾川北忍无可忍、毫无退路时,还是会以拳头保护自己。他对付的都是大奸大恶之人,长此以往,竟然锻炼出一副好身手。 他那时候唯一的希望就是瞿成山,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的人存在,他不能就这么荏弱地自我放弃和堕落。 等到第四年的时候,那地界发生了场不小的地震,顾川北冒死救出几名困在房间里的狱警,立大功一件,减刑至四年半。 出狱那天他去爷爷坟前跪了三天,随后带了几件简陋的物什,买了张车票,坐着绿皮火车穿过大山河流、一路北上。他离开了活了十几年的西南,开始底层北漂。 再之后,就是与瞿成山的重逢了…… “瞿哥对不起。”顾川北再次出声时鼻音浓得藏不住,胸腔塞着团巨大的凉意。他将一切袒露完依旧是无措的,这些腌臜往事一览无余地摊开在瞿成山面前,过于难堪了。 “我曾经犯了错,但在里面已经认真接受了改造,学习了正经的思想品德,我受到了该有的惩罚,也学会了到底该怎么做人。”顾川北从齿缝里一字一句往外挤,“您放心,我现在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伤人了,我……” 顾川北没说完。 他身体猛地一颤栗,忽然被瞿成山抓住脖子,不容反抗地摁进了面前、他永远渴望的怀抱。 “这么多年,一个人辛苦了。”瞿成山怀里的气息侵蚀进顾川北感官,低沉微哑的声音擦过他耳边响起,像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吻。 “不用苛责自己。”瞿成山说,“有些人本来就不配活着。” 顾川北呼吸微滞。 “什么都不用担心。”男人说到这儿顿了下,温声说,“只要你愿意,人生随时能重新开始。以前种种,都没关系。” “我们小北很勇敢、很坚强,经历了这么多,最终却长成了一个很优秀的人,真的很了不起。”瞿成山抱着他。 衣衫被怀里的人抓得越来越紧,男人沉默了半晌,微一阖眼,然后淡淡的、低声说,“没事儿,以后都会好的。” 说完,他感觉顾川北僵了两秒,小孩搂着他呼吸不稳,肩膀小幅度地抖,边抖着身子边猛地抽了一抽。 随后衣领逐渐贴下来一阵湿意,瞿成山抬起手给顾川北顺着后背、一下下耐心地拍着。 顾川北这么多年都忍着没掉过一滴泪,今晚像忽然被允许哭泣。 他就是要在此刻哭泣。 他曾被放弃、被冷眼、被流言蜚语咒骂,他压抑地在泥泞当中挣扎了很久,连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犯的错,而瞿成山却以有力的怀抱牢牢接稳了自己,并且只是轻声告诉他,辛苦了,没关系。 柔风抚上心口,身上的镣铐哗啦一声掉落,顾川北把眼睛压在对方身上,几乎将想自己的全部都揉进瞿成山怀里,他哑着嗓子喊瞿哥,简单的两个字都喊得断续,他本来还想接着说些什么,可惜彻底开了闸的眼泪没再给他机会,湿意顺着脸颊肆意滑落,把他所有的话都融进了这片潮湿。 瞿成山转开脸,小孩儿的眼泪如同在他心尖淋了一场烫人的热雨,一时半会儿都难以消散。 他甚至在这瞬间甚至对自己一贯的处事方式产生了怀疑。 这些年他从未找过顾川北。尽管在木樵村拍摄的那部电影是他不可忽略的代表作之一,每当旁人提起来,他总能想到那个短暂相处了不到一月的倔强少年。但也只是想一想,然后就搁在记忆里了。 缘分由天定,瞿成山从未动过找人的念头。 如今顾川北才二十一岁,一般人的二十一岁还在大学的象牙塔里读书,而顾川北坎坷得却像在地狱里走完了一遭。 可如果这些没发生过… “瞿哥,我,我半面子有点麻……”怀里,顾川北忽然停下抽噎,吸了吸鼻子,闷闷地出声。长期保持一个姿势不动,身体半边都有些僵硬了。 瞿成山嗯了声,松开手,让人从自己身上翻下来。 顾川北坐好活动着肩颈,然后之后立刻去抽纸巾,他鼻涕都快出来了。等他胡乱擦掉,脑子也被变得清醒了一些。在瞿成山面前不顾形象、痛痛快快哭了一回,现在再面对人,难免有些害臊。 他垂着头,有点老实巴交地坐在一旁,不好意思看人,只伸出手抠抠沙发。 瞿成山摸了摸他的头发,面上沉稳,实则心绪难平。趁小孩独自难为情的片刻,他站起身走向流理台。 分针滑了三格,顾川北起伏的心潮褪却了些,他抬手抹了把脸,追到瞿成山跟前。 吧台这边的灯光暗了点,瞿成山在洗手,留一道高大的背影给他,桌面上,放了两杯喝的。 一杯牛奶,一杯蓝色鸡尾酒。 鸡尾酒表面点缀两片薄荷叶,颜色绚烂,层次渲染得很漂亮,是瞿成山刚调出来的。 “想喝就尝尝。”瞿成山转过身,看着他说。 顾川北闻言,一下想到在非洲去酒吧的那天晚上因为自己什么都没碰,对方便说想喝酒回北京再给他调。 这是真的给他调了。 他心下一动,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能喝出来瞿成山已经放了不少糖浆,可惜酒精这东西就没有不苦的,更不可能纯甜。那点涩感在舌尖漫延,顾川北皱了眉,微不可察地嘶了一声。 他好像对酒有点接受无能。 “不好喝就别喝了。”瞿成山抽走他手中的杯子,一指旁边那杯牛奶,“喝这个。” 顾川北同样依言尝了口。 牛奶是清甜的桂花味,里头加了甜奶油,喝着喝着还能嚼到几粒桂花花瓣。口感甜丝丝的,妙极了。这回顾川北眉毛不自觉地舒展开,咕咚咕咚连喝几口,上瘾似的停不下来。 瞿成山抱臂靠在流理台旁边,看着顾川北,心里的难受又加重了几分。 明明一个不爱吃苦的人,却一路吃了这么多苦。 “保镖的工作结束了,星护经营成问题,以后怎么打算?”待他将桂花牛奶喝光,瞿成山问。 顾川北舔了下嘴唇,思忖一会儿,回,“星护如果以后还能起来,我还想回去,如果起不来…… 那他也有些迷茫。他还年轻,随便打零工钟久不是长久之计。只是顾川北最感兴趣的也就是打拳搏击偏运动的一类,但这样的职位社会上似乎不算多。 “就,走一步看一步吧,得先去租个房子。”他说,“之前了解到天通苑那片价格比较便宜,明天我过去看看,找间合适的。” “最近住哪?”瞿成山当初交代了护送医生把顾川北带回家,看情况根本没有,这小孩不知道又用了什么理由脱身。 “在青旅。”顾川北说。 瞿成山闻言没讲话,表情很淡,收起他喝完的杯子放进洗碗机。 话题忽然断掉,顾川北抿了下唇,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沉默。 “北京没有很好,对吗。”瞿成山转身,看着他问。 “嗯?…”顾川北先是磕巴了下,但很快就明白了瞿成山在说什么。 他是最底层的北漂,北京之于顾川北,确实没有很好,或者说北京灿烂的一面,他很少、很难见到。 这里确实繁华得令人惊叹,这里也确实荒芜得让顾川北找不到一个温暖的落脚地,他挤在狭小的青旅、窝在满是烟味的宿舍四人间,万家灯火,无家可归。 北京对他而言最有意义的一点,不过是因为有瞿成山在。 顾川北默了默,没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说很好太违心,说不好……他没有卖惨的习惯。 瞿成山盯了他一会儿,开口,“过来。” 顾川北哦一声,亦步亦趋地跟上,一起往门口走。 玄关,瞿成山摁亮了大门电子锁的屏幕,划了几下,而后钳住顾川北手腕,将他食指覆上泛着蓝光的那一小块。 指尖触感微凉,“叮”的一声,录入完成。 顾川北瞪大眼睛,某个不敢想的猜测浮上心头。 “西城区位于北京中心,交通便利,去哪儿都方便。”瞿成山抬眸,语气不容拒绝,“以后就住这儿。” “哪天有特殊情况回不来,提前跟我报备。” “听明白了吗?” “啊…”顾川北眼前忽然冒出几颗星星,他偷偷捏了捏手背,眼神躲闪着点点头,然后才从嗓子眼里不好意思地溢出一句,“明,明白了。” 直到被催着上楼换睡衣时,顾川北人还晕着,整颗心也飘飘然的。 他这是…被对方命令同居了吗? 虽然依旧不好意思,但顾川北这次却本能地察觉,如果他说不,对方会很生气。 顾川北嘴角咧开一点,他打开衣柜,睡衣丝绸布料舒服滑腻,每一件都有瞿成山身上的味道。对方衣服尺码偏大,他穿着不合身。 顾川北努力翻了半天才找到一件相对合身的,穿起来还算正常的,换上后又走出房间。 他们一回来就听自己倾吐往事,快九点了,两人竟然都还没吃饭。 肚子咕咕叫了一声,他迈腿往餐厅赶去,路过玄关时,恰巧听到有人在外头按门铃。 顾川北没多想,听见声音径直走过去,将门打开。 “哥……啊,是小顾哥哥!!!”峥峥穿着件哆啦A梦的卫衣,几个月不见,小不点长高了一点。 顾川北想起来,九月了,铮铮上一年级了。这位一年级新生忽闪着大眼睛从门缝钻进来,开心地喊了一声。 他一把扑到顾川北腿上,蹭蹭脑袋,撒娇,“小顾哥哥我好想你呀!你们去非洲这些日子我每天都想你们想得睡不着呢……唔,我哥哥呢,我和爸爸妈妈都来看他啦!” 爸爸妈妈? 顾川北微愣,他拎着峥峥后退一步,看向对方身后一男一女两人。 一对中年夫妻,穿着利索又低调,面色很淡,但站在那儿就散发出一股不怒自威的严肃气场,让人自动脑补出对方不凡的身份地位。 顾川北心想不愧是一家人,瞿成山也是这样,光同他们对视一下就有种被看穿的紧张,紧张得他一时都没想好怎么开口打招呼。 对面的女人眯了眯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大晚上不回自己家、反而穿着自己儿子睡衣随处晃的青年,先行开口问,“你是顾川北?” 顾川北闻言当场吓了一跳,结巴道,“您,您怎么知道?”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被我不小心锁了,已经解锁,可以清楚缓存阅读捏˙?˙ 第33章 第33章 瞿成山也会心乱? “有所耳闻。”瞿成的母亲叫杨琼,民正银行总行行长,她脸上淡淡地笑了一下,说,“跟成山去非洲的保镖。” “是我,叔叔阿姨好。”顾川北小幅度鞠了一躬,靠边站让对方进门,那股紧张感还没消散,他站在一边,手一时有点不知道放哪。 “嗯。”瞿敬宽换鞋间隙也朝他点了个头,问,“今天热搜上的那个是你?” 顾川北没想到对方开口就是这个,他本就忐忑,瞿父这一问直接让他更是呼吸暂停,僵硬地杵在那儿张了张嘴。 他们问这个是、是要… “说话注意点。”杨琼将碎发抿到而后,皱眉制止丈夫,“别吓着人家小孩。” “我们只是恰巧看到了。”她看着顾川北,解释,“放心,没事。你不是公众人物,个人隐私本来就不该放到网络台面。始作俑者已经在处理。” “是,我就问问。”瞿敬宽笑了声,拍了把顾川北的肩膀,也安慰他,“小事儿一桩,成山有最好的律师,谁在背后使坏曝光,吃不了兜着走。” 预想中的责问没有到来,顾川北心头倏地一热,他咽了口口水,“……谢谢叔叔阿姨。” “爸,妈。”瞿成山走出来,他煮了锅面端到餐桌,擦干净手叫人,“这么晚了过来。” “因为我等不及想见哥哥!!!”瞿昀峥见着人,迈着小腿一头扎进瞿成山怀里,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个响的,奶声奶气地喊了一串,“哥哥哥哥哥!你终于回来啦!我已经上一年级了呢!” 瞿成山也亲了亲峥峥,把小不点儿放地上,“先去洗手。” “好!”峥峥清脆地答应,一个人蹦蹦哒哒地去了卫生间。 “带了盒月饼给你这个孤家寡人。”瞿敬宽把手里的东西放桌子上,“峥峥要和哥哥一起吃月饼…哎,这还没吃饭?” “嗯,稍等一会儿。”还有菜码没切完,瞿成山叫顾川北,“小北跟我来厨房。” 顾川北点点头,对瞿父瞿母说了句失陪,然后走进厨房,拉上了磨砂门。 瞿敬宽脱了外套搭在衣架上,盯着紧闭的磨砂门,跟杨琼猜测,“成山是不是看上人家小北了。” 杨琼拉开椅子,瞥他一眼:“给出证明。” 瞿敬宽笑了声,目光如炬,“他进演艺圈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让咱们给他帮过忙,就这次。” “还是别人的事儿。过于上心了。” 瞿成山走到这个位置,当然是有手腕。因此顾川北相关热搜,撤掉简单,但要一个被顶到那么高的名字在几分钟内迅速消失在全网视野、分毫蛛丝马迹都查不到,是要通过别的途径的。 “幕后黑手不是郑星年,也不是郑星年那个朋友。”瞿敬宽摇摇头,“李家丧子多年,他大儿子被顾川北捅得也不冤。老李京城一介有名的富商,这回指使郑星年利用网络对顾川北下黑手,自己隐身得干干净净,太下作。” “不过。”瞿敬宽收起严肃的神色,笑着道,“我可是替成山明里暗里警告过了,说小顾是我们这边的人,姓李的一时半会儿不敢动他。” 杨琼听着不置可否,沉默了会儿才说,“顾川北在非洲救了他一命,上心点也正常。” “也是。”瞿敬宽点头,勾勾妻子的手指头,“要不咱赌一赌,他俩会不会在一起?” “得了吧。”杨琼拍开他的手,“拿小辈八卦,没个正形。” 瞿敬宽朗声大笑。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谁能想官场位置混得极高的一个人,私底下在妻子面前总露出讨人嫌的一面。 顾川北靠着厨房的岛台,干巴巴地陪瞿成山切黄瓜和火腿,“叔叔阿姨,他们真好。” “嗯。” 顾川北看着人切,要上手帮忙,“我也来吧。” “不用。”瞿成山动作没停,叫顾川北进来不是为了帮忙,只是不想让他在外头尴尬,“忘了上次了?” 对方一提,顾川北想起来之前自己帮阿姨切胡萝卜,结果全部写成了细碎的小丁的事儿。他挠挠头,狡辩,“我那是意外。” “嗯。”瞿成山说,“你再意外一次咱们今晚还得吃宝宝辅食。” 顾川北没忍住,当场噗嗤笑出声音。他闷声笑着,脑子里不知想到什么,渐渐又收了笑容。 “不用憋着。”瞿成山只用余光也看透他的欲言又止,他把火腿丝码齐装进盘子,“想说什么就说。” 顾川北扣扣裤边缝,再次问,“瞿哥,就是,我毕竟是……杀了人,您真的不介意……” “不介意。”瞿成山停下动作看他,神情没有丝毫厌烦。 他心里有一杆尺,当年情况明明复杂,死者犯错在先,顾川北正当防卫成分更重,可对方家属请了最有经验的律师,想定他的罪、压根轻轻松松。 “任何人都很难在那种情况下保持理智,况且。”瞿成山说着,话锋一转,“什么杀人。” “我只知道有个勇敢的小孩,在非洲救了人。” “小北。”瞿成山手指插进他的头发,这几个月长得有点长了,碰在掌心软乎乎的。有些东西影响太久太深,印刻在一个人经年成长当中,彻底剔除总需要时间。瞿成山手停在对方头顶揉了揉,说,“如果暂时很难放下,尽量先往前看。” “好。”顾川北眨眨眼,思忖少时,说,“我会努力往前。” 瞿成山嗯一声:“出来吃饭。” 餐桌上,瞿成山和顾川北一人一碗面,峥峥抱着礼盒围着餐桌走了一圈,给每个人都发了块月饼。 杨琼让峥峥坐好,瞿敬宽摸摸儿子的头,铮铮晃着小腿和他们聊刚上一年级的奇闻轶事,气氛和谐轻松。 “小顾才二十出头。”少时,瞿敬宽看着顾川北,来了一句,“成山平时多给他弄点好吃的,二十三还窜一窜,还能接着长。” 瞿成山还没说什么,峥峥先举着月饼兴奋地接话,“可是小顾哥哥已经很高了呀,但是我有钙片,草莓味的,可以给你吃!” “可以吗妈妈?”他问杨琼。 “可以。”杨琼应允。 “谢…谢谢。”顾川北摸摸筷子,有点不好意思。和长辈在一起这么温情的氛围,还是他头一回体验。 “你们月饼都是什么馅儿的呢?”峥峥啃着手里的酥皮,渣渣掉一身,歪头询问。 “我是巧克力流心。”顾川北说。 “芋泥的,黏黏糊糊不爱吃。”瞿敬宽啧一声,举起月饼,“来,跟爸爸干个饼。” “哈哈哈哈哈哈!”峥峥仿佛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打着滚举过去,“爸爸干饼!” 八月十五,团圆佳节,窗外月上柳梢,光辉溶溶。 室内一片温馨的明亮。 欢声笑语中,瞿成山吃完面条,他拿了月饼碰了碰顾川北的,也像逗小朋友,“干杯?” 顾川北眼睛不由弯起来,他心里被这片祥和暖得酥酥麻麻,两块月饼轻轻一碰,咧嘴,“干杯瞿哥。”- 瞿成山说了句让他往前看,顾川北便真听进去了。 过了几天在书房,瞿成山跟他提起自驾游的事儿,顾川北支支吾吾,思想斗争一番,最后竟然事业脑占了上风,罕见地拒绝,“要不改天?” 顾川北虽然住在家里,但这两天一直往外跑,两人就白天晚上见一面。活像舍友。 瞿成山看着顾川北累得有点不修边幅的模样,笑了声,“最近在跟老雷帮忙?” 顾川北点点头,“嗯。” 雷国盛父亲亏空、几欲破产,重压之下卧病在床,母亲身体状态也不乐观。他一边挪用星护储备资金补窟窿、一边又得照顾父母。星护几乎没心思去经营,员工走的走、散的散,除了老牌的那几个,如今已经不剩多少了。 在散架的边缘摇摇欲坠。 这个关头顾川北主动提出来,雷老板如果信得过我,我可以帮你经营,只是关于一个公司,很多东西我并不会,你能教我吗? 经营一家公司很复杂,包括人员管理、定期训练、保镖招聘、客户维系、财务发放等等,这些,几乎都得顾川北一个人干。分身乏术,但确实能学到东西。 “雷国盛读的商科,相关经验也丰富。”瞿成山颔首,“暂时跟着他挺好。” 顾川北眼睛亮晶晶的,不知哪里来的兴致,坐在椅子上跟瞿成山聊了点公司广告宣发的事儿,过程还挺麻烦的,也挺有趣。瞿成山桌前铺着书,听小孩带着新鲜感讲述,偶尔他回一句。 中秋节之后,秘密戳破,隔在中间的一层障碍消失,顾川北觉得他和瞿成山的距离又拉近了很多、亲近很多。像这样稀松平常的聊天,以前很少,现在却敢了。 等顾川北出去,瞿成山坐在椅子上给雷国盛打了个电话。他知道顾川北再努力星护恐怕也撑不了多久,这公司眼下最大的问题很明确,没钱。 “我真不用你借给我周转资金。”雷国盛说,这事儿瞿成山以前就跟他提过,他一是不想问朋友借这么大的数额,还有就是,“星护不一定能起来,说实话我都想放弃了,万一还不上怎么办?我们友情会不会因为钱破裂?” “星护能起来。”瞿成山淡道,“现在有顾川北打理。” 雷国盛无语片刻:“有他没他我都不……” “没让你白借。”瞿成山打断他的拒绝,“之后的营业额,分成70%给顾川北。就算真亏了,责任也不在你,钱不用还。” 雷国盛一下就噤了声。 他沉默半天咳嗽了一下,才又开口,“不是,搞半天你就是想让顾川北重新玩转星护呗,对他这么好……人家知道吗?” 瞿成山背靠坐椅,长指轻点桌面,思忖少时,说,“你只管收钱,不用让他知道我的参与。” 须臾,瞿成山汇款结束。他进新剧组的安排也很快提上日程。小秋还在产假期间,经纪人派了新的临时助理到身边。 此部电影周期不算长,在北京拍摄,是部群星云集的爱国情怀片子。他不担任男主,这类影片无所谓男主,一名历史人物,光是站那、演出来就意义深重。 顾川北知道后跟他商量,小孩儿问能不能给他保留着私人保镖的身份,他随时随地都可以上任;另外,这部电影瞿成山每天的收工,他都去接人、然后由他开着车一起回家,反正顺路。 瞿成山淡闻言但笑了下,给予同意。他明白顾川北虽然答应了住这儿,但内心还是不好意思就这样白住,非得做点什么。 顾川北第一天去接人,下午五点,他提早到了一小时。 剧组还在忙,室外摄像监视器嗡嗡运作不停,工作人员满场跑。瞿成山浓眉阔目、身材高大,穿一身素装,此时他一手插进口袋,微微垂头听导演给大家讲戏。 导演点着年轻演员的肩膀,训斥,“上世纪质朴的情窦初开,能不能演出来?你们是一对战争年代的小情侣啊,就隔空对视一眼,战火纷飞本来不该动情,但是心控制不住,一下就乱了。反应到表情,那要处理的无比微妙细腻,我要的是那种胸腔砰砰直跳又不能表现出来的感觉,懂不懂啊?” “回去没事儿多研究研究瞿影帝的片子,这可是教学范本,好好学学。连个心乱都演不出来。” 顾川北在一旁偷偷听着,心里不由自主地想,现实中瞿成山也会心乱吗?应该是不会,对方永远冷静自持,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将他干扰。 年轻男演员连忙弯腰应了声好,不敢直视瞿成山,从电影学院到社会入组,他们学表演的后辈总能听到瞿成山的名字,此刻人人传颂的完美范本就在眼前,他诚惶诚恐。 导演喝了口水,摆手,“歇歇吧,累死我了。” “瞿哥。”人群散去,顾川北叫了声。 瞿成山转身。 “瞿老师,这是谁啊!”旁边一个小姑娘忽然调皮接话。徐可可,导演的女儿,今年上大三。 “我是瞿老师保镖。”顾川北先自报家门。 “保镖?”徐可可眯了眯眼睛,“你穿这么一身,我以为来应聘模特呢。” 顾川北怔了一下,他先看瞿成山,对上对方打量的目光之后,又赶紧低头检查自己的衣服。 但没什么奇怪的,只是一件纯黑色半高领紧身衣,配着条宽松的灰色运动裤,顾川北当初买这身就是看中了它便宜又舒适。 “这么穿,不可以吗?”他抬眉,不明所以。 “非常可以啊!”徐可可一小姑娘,从小被徐导惯着长大,说话不顾忌其他、特别大胆直白,“没听说过么,黑紧身衣运动裤是男人最好的医美,尤其你这种身材的帅哥。” 她眨眨眼,丝毫不见外地将顾川北从头打量到脚,笑着评价,“这衣服虽然简单,但是却把该有的都显现出来了,该紧的紧、该松的松,太有料了,跟裸|着没区别。” 顾川北:…… 恰逢导演在这时喊了声瞿成山。 “那瞿哥。”他莫名心虚地摸摸鼻子,赶紧扯开话题,“您先忙,我去旁边等你。” “哎帅哥等等我啊,我和你一起!”徐可可追上去。 离下场开拍还有几分钟。 瞿成山目光投向不远处车门旁边的顾川北,徐可可叽叽喳喳地围在他身边说笑,偶尔上手扶一下顾川北的肩膀。 哪怕在非洲,两人抱也了抱了,陪人睡觉也睡了,但瞿成山没事儿却是不会盯着顾川北的身材看的,虽然他潜意识里也知道小孩身材的确很好。只是今天感觉确实又更甚。 顾川北本就腰窄腿长,再加这么一身,说是行走的荷尔蒙也不为过。不止徐可可,四周不少工作人员也在偷瞄他,瞄完互相捂嘴笑笑。 偏偏顾川北无知无觉,抱膀靠着车门,长腿随意地支在地上,大方展示。 刚刚被训的年轻男演员一边背台词一边默默观察瞿成山,心想不愧是影帝,开拍前都不用走戏,而是可以走神。嘶,学到了。 顾川北那会儿心虚归心虚,倒没把徐可可的鬼话放在心上,等导演喊了咔,他便径直开了车门,一路载着瞿成山回家。 两人一同下车,并肩进入别墅大门时,有只花色小野猫嗖一声从身后穿过,掀起地面几片落叶。顾川北幸福感忽地油然而生。 这真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场景了。 当天恰巧阿姨放假,他和瞿成山简单吃了点。顾川北这次回家依旧先换睡衣。 饭一结束,就开始忙。虽然瞿成山说了不用,但是他执意要替阿姨干活,打扫客厅。 这会儿瞿成山正在沙发上观看一部上世纪的外国片子,他一直有这个习惯,收工后只要没特殊情况,雷打不动分析一部影片。 黑白画面在巨大的屏幕里放映,男女主交谈用低沉的外语,瞿成山一边看着电影,余光却始终能注意到顾川北。 小孩儿闲不下来地和扫地机器人一起行动,手里拎着拖把抹布这里擦擦、那里擦擦。 顾川北比白天穿得更随意,他还是穿了瞿成山的睡衣,只是这次没找到那么合身的。这衣服松松垮垮,他擦柜子高处的花瓶时动作幅度不小,抬手间,一截劲瘦的腰肢暴露在空气当中,肌肉线条漂亮得恰到好处。 客厅很大,顾川北打扫完边边角角,又往瞿成山所在的沙发处走,他一点灰尘都不放过,拿着抹布单膝跪在地上擦。怕打扰到瞿成山,还特意往旁边挪了挪。 瞿成山目不斜视地盯着屏幕,顾川北就半遮不掩地在他眼前晃荡。偶尔想起来拽一下领子。 家其实是个很私密的地方,同处一室,意味着我可能什么都要和你分享,味道、习惯,以及别人很难见到的所有。 少时,男人背靠沙发,微不可察地移开了眼,按下暂停键。 à?S  顾川北还在一寸寸地清扫,他自觉没弄出什么动静、没遮挡任何视线,而且瞿成山看电影很认真,估计更不会注意到他。正擦着地,忽然头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小北。” 顾川北抬头。 瞿成山面色无波无澜,坐在沙发上垂眸看着他,语气平稳,他说,“上楼把衣服换了。” 第34章 第34章 尴尬 瞿成山让他换衣服,顾川北听了有点懵,他手里捏着抹布,膝盖还没从客厅地板上抬起来,“怎么了?” 瞿成山没回顾川北的问话。他转开脸,重新看回电影,只给人一句,“也别跪着了。” “哦。”顾川北低头看自己一眼,依言站起身上楼。 这衣服不合身,干活确实不方便也不利索。只是…这么快就不能穿瞿成山的睡衣了。 顾川北的行李已经从青旅拿回来,就放在二楼主卧里。他坐在床上脱下松垮的丝绸睡衣,有些眷恋地把鼻子埋进衣领嗅了嗅。 二楼两间主卧,两张一模一样的木质花纹门,这几天他睡在瞿成山隔壁。 星护的事务顾川北刚刚上手,每天光消化学习内容就应接不暇。换好衣服打扫完卫生,当天晚上雷国盛还给他传了个文件,是企业文化和公司构成、发展史等等,星护虽然成立时间不长,但七七八八的介绍加起来却很多。 雷国盛说这些东西实际经营用不着,但做为新上任的副经理,最好还是熟记。 顾川北划拉着看了几眼,回到桌前打开台灯就开始边读边背。他发现晚上背了的东西第二天早上再复习一遍,就会记得很牢固。 本着今日事今日毕的原则,一整个文件背完到底的时候,深夜里顾川北瞥了眼墙上的钟表,三点多,还能睡不到四个小时。 他摁灭了手机把自己砸进柔软的床里,后脑勺才刚沾到枕头,便瞬间陷入了沉眠。 翌日早,瞿成山当日通告在下午,他锻炼完是早上九点,洗了澡上楼、发现顾川北房间的门还反常地关着。 往常这个点,小孩儿早已房门和窗帘大开、被子在床上叠得整整齐齐,人已经出发去上班很久了。 瞿成山走上前屈指敲了敲,里头没动静。他抬手拧开门时,动作忽地略微迟疑。但现在家里就一位阿姨,让女士来看人起没起床是不合适的。 瞿成山顿了一下,走了进去。 果不其然,床上鼓着一大块,顾川北睡得正死,盖着被子露出一颗毛绒绒的头,仔细听,还有很轻微的呼噜。 瞿成山忍不住低头笑了声,他走到床边用手背蹭了下顾川北睡得有些发烫的脸颊,“小北?” 顾川北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枕头旁边的手机屏幕一直有静音消息跳进来,雷国盛的,几位员工的。 瞿成山盯着他的睡颜默了片刻。其实顾川北每天挺累的,他不怎么忍心叫他。但若起得太晚,小孩儿又得懊悔自责。 “醒醒。”瞿成山放低声音,摸摸他的头发,仿佛真是在哄小朋友,“先起来,中午再睡。” 顾川北迷迷瞪瞪地睁眼,瞿成山轮廓映入眼帘时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不过下一秒就清醒了。 他猛地坐起来,顶着一头长长了的乱发,“瞿哥,几、几点了?” “九点二十。”瞿成山看着他,“不用急。迟就迟了,偶尔一次没事。” 顾川北搓了把头发,也顾不上瞿成山就在旁边看着他,猛地xian了被子。 这一掀,自己先僵住了—— 二十出头的男生,清晨的sheng li反应过于显眼。 如果此时顾川北接着下床走人,那确实什么事儿都没有。但他几秒钟反常的怔愣让两人的注意力不得不同时聚焦到这个问题上。 “唰啦”一下,顾川北又把被子盖上了。 他尴尬地红着耳尖儿,这床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 “那个,我。”他不敢看瞿成山,结结巴巴地解释,最终憋出来一句,“我这不是故意的。” “行了。”瞿成山捏捏他的后脖颈,平静地把人拎出来,“还不快去洗漱,又不急了?” 看着小孩儿逃命一样蹿进卫生间,瞿成山转身,迈步走向顾川北房间的阳台。 他站在那儿单手插|进口袋,阳台的窗户打开了一半,早上北方的秋风钻进来拍在脸上,凉意凛冽。 顾川北在卫生间里磨磨蹭蹭地洗脸刷牙换衣服,竖着耳朵听瞿成山的脚步声,过了好久,他才推门出来。 阳台已经没人了。 一同消失的,还有顾川北晾晒在那里没来得及收的一堆衣服。 顾川北眨眨眼,打开衣柜查看。 有几件已经被挂了起来,有些被叠好规整地摞在一侧的隔板上。 阿姨这个点正开着吸尘器打扫一楼,能给他收衣服的,只有瞿成山。 顾川北抬手抹了把脸,靠着衣柜腿莫名有点发软。真是……服了- 当天去的晚,临了就要加班。瞿成山直接没让他来剧组接。其实顾川北去剧组开车接人,并没有自己坐地铁回去得快,毕竟北京这个路况实在是复杂得令人头痛。 只是这天,顾川北晚上回家地铁上就收到一条消息。 他加了瞿成山的新临时助理何平平,让人有什么事儿都要告诉自己。 何平平:今天不知道哪来的一帮粉丝,抱着相机相框之类的硬物横冲直撞,这不,撞了一下瞿老板胳膊,按理是没事,但瞿老板胳膊在非洲受过枪伤?那相框角蛮尖锐,撞的力度也不小,我马上找剧组医生过来看,肿了,虽然瞿老板没说什么,但我看着挺疼,本来没好利索,现在还出了点血,回家记得处理伤口、继续消肿。 顾川北咬着牙握了一下手机。这个伤……是因为帮自己挡子弹造成的。他沉着气等地铁到站,撒开腿飞一般地往回跑。到家瞿成山依然在客厅看电影,顾川北平复着气息,蹑手蹑脚地从冰箱里翻出来冰袋和纱布。 “已经处理好了。”料到顾川北要干什么,瞿成山先开了口。 “瞿、瞿哥?”顾川北拿着东西,怔了怔。 “每天不累?”瞿成山看着他笑了笑,“操这么多心。” 顾川北在沙发旁边蹲下来、盯着瞿成山的胳膊,他不知道肿成什么样子,但密密麻麻的自责和酸痛再一次涌上顾川北心口。 这伤本来是该自己受的。 “对不……”他才刚发出几个音节,下巴被人捏住、话音硬生生吞回去,瞿成山投过来的目光很沉,“当初救了我不让我说谢谢,现在更不必和我说其他。” “我没事,回去休息吧。”瞿成山说。 客厅重新恢复安静,此时阿姨提着一袋东西从外面开门回来,她走到厨房边上,往冰箱补了点冰袋。 “瞿先生,我都买好了。”她边汇报着边自言自语地小声嘟囔,“受伤了要及时冰敷,不然很难受。先生今天自己就敷了,这多麻烦,我说等顾川北回来帮忙弄,还能避开伤口仔细点,啧,说不用。” 瞿成山告诉他没事儿,但顾川北第二天怎么都要去剧组接人了。他下班抵达时剧组已经在收工,现场熙熙攘攘得有点乱,徐可可抛着媚眼给他打了个招呼,顾川北点了点头。 顾川北穿过人群,最后在一把遮阳伞底下找到副导演,他尽力让自己表现得体、不那么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只是开门见山地问,“我是瞿成山老师的助理兼保镖,昨天为什么会让粉丝闯进来,你们剧组的安保人员,是怎么回事儿?” 副导演哦了声,说到这个他也头疼,他叹了口气,有点愤怒,“别提了,这个安保公司有毛病,妈的,已经让他们赔偿了。和我们徐导剧组合作这么多次突然掉链子水平大跌,不止瞿老师,还有别的艺人受到了伤害呢,真气人!还好马上杀青了,下部戏再也不可能找他们!” 既然对方已经付出代价,顾川北也不好再说什么,他点了下头,摸摸下巴,若有所思。 顾川北知道瞿成山下部电影已经定下来了,还是跟这位徐导拍摄,都市题材的男主角。 这会儿瞿成山正在跟导演聊天。两人在监视器旁边,瞿成山姿态随意地靠在椅子上,盯着屏幕,偶尔点点头。 顾川北在一边组织语言,等到徐导的话轮稀疏下来,才走上前,一本正经地伸出一只手,“徐导您好,我是瞿老师保镖,也是星护保镖公司的副经理。” 瞿成山挑眉,看向顾川北。 “啥?”徐导有些没反应过来,也抬头看他,“然后呢?” “听说您一直合作的保镖公司出了问题。下部戏要换新的安保队伍。”顾川北说,“不如试试我们?” “哦?什么公司来着,星护?我没用过啊?”徐导问,“什么来头。” 公司相关战绩和简历已经牢牢记在顾川北脑海,此刻他信手拈来。为哪些明星服务过是最重点的经验表明。 不过瞿成山也注意到一点,这小孩儿没说跟自己去非洲的经历,于是在对方讲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开口补了一句,“保护我在非洲脱险、协助警方逮捕恐怖分子的就是他。” 顾川北一怔,他搓搓手,抬眼看瞿成山,他不说…是因为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利用他的名气。 “是你啊,我看新闻了。”徐导连练点头,“那还不错,但是你们团队都具体是什么情况?得需要我们相关工作人员来面试啊。” 这个要求让顾川北稍微顿了一下,但少时他就点头答应,说完没有问题便开始介绍团队成员,介绍得还头头是道。 看着小孩儿像个独当一面的大人一样社交,瞿成山靠着椅子,心里发软,但也有些想笑。 如果没记错,星护现在就是个空壳、还在重组,员工数一个手都能数得过来,哪里来的什么团队? 第35章 第35章 暗恋和x压抑什么关系 等顾川北开车驶离剧组,迈巴赫堵在车流不息的东三环。天色擦黑,尾灯闪着红光,瞿成山将车窗降下来一点,问他,“团队在哪儿?” “暂时还没有……”顾川北在导演面前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这会儿倒觉出来点不好意思,他扶着方向盘,老实交代,“前几天,雷老板突然给公司打了一笔资金,可以拿出一部分来招聘、组织新的成员,离下部电影开拍还有一个多月,我认为来得及。” 人还没凑齐,活先揽下了。瞿成山勾唇笑了声。 顾川北摸摸鼻子,旋即扯开话题,“雷老板说这笔资金是他一个亲戚给他的,短时间内都不用还,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解了星护的燃眉之急。” “没有这笔钱,星护很难有转机……据说他这个亲戚,瞿哥您也认识?”顾川北问。 雷国盛到底不愿看瞿成山付出得默默无闻,变着花儿的提了一嘴。 瞿成山眉毛轻轻一挑,他简单颔首,应道,“认识。” “嗯嗯,这人…还真是个很好的人啊。”顾川北又感叹一遍。 “是。”瞿成山唇角略微浮动,不动声色地接话,“挺好。” 两人闲聊的间隙,顾川北目光越过摩肩接踵的车辆,投向外面耸入云端的大厦,他视线游游走走,最后往上,落在国贸一块大型奢侈品广告牌上。 简约的黑白logo,在傍晚暗淡天光和霓虹的映衬下,显得漂亮又有质感。 瞿成山在旁边问:“怎么了?” “没。”顾川北摇了下头。少时,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开口解释,“其实我对奢侈品不感兴趣,就现在这个……我都不认识是什么牌子。东三环这边,包括北京的很多东西,光是路过都觉得离着我所在的世界很远。所以就是好奇,忍不住看看而已。” 瞿成山沉吟半晌,他看着那枚logo,低声道,“你才二十一岁,想要什么,将来肯定不会只是看看。” 顾川北听出对方这是在鼓励他,虽然他从来不去妄想太多,但瞿成山这么讲还是开心。他点点头,“我会好好努力的。”- 顾川北几乎又是没日没夜地忙了好一阵,在网上到处发布招聘信息。不多的面试也面得他头痛,要么别人嫌星护目前看起来太过三无,要么就是来应聘的人压根不符合标准。 差不多一个周,哪怕他和瞿成山住在一起,时间错位的关系,两人白天几乎很少碰面。 顾川北每天早饭不吃就往星护跑,饿着肚子撑到中午再点个外卖稍微一凑合。 这天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洗完脸就要出门,外头太阳还没出来。 下楼时,客厅灯却亮着,顾川北心里正疑惑,甫一抬眼,就见瞿成山穿着黑色衬衫坐在餐桌旁,看着他,沉声道,“把早餐吃了再走。” 饭菜的香味扑鼻,顾川北低头挠挠耳朵,莫名心虚地依言走过去,然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想到是早餐,顾川北还没到桌旁,便鬼使神差地开口问了句,“那个,没有豆汁儿吧?” 瞿成山嘴角略一浮动,轻轻挑眉,让人自己看。 顾川北抬眼。 当然没给他准备豆汁儿。 一整桌菜,水煮虾,金灿灿的烤鸡,各色蔬菜,冒着热气的瘦肉粥,丰丰盛盛地摆满。 “瞿先生昨天杀青。”阿姨端着几个烧卖走到餐桌,“这才知道你从来不在家里吃早餐呢。” 顾川北抠抠手,不大敢看瞿成山,垂眼夹起块烤鸡往嘴里塞了一口。这一吃他眼睛就亮了,“好吃!” “尝尝别的。”瞿成山没动筷子,就靠在椅子上看着他吃。 顾川北很久没在早上饱餐过,这些饭菜都太合他胃口,一时忍不住大快朵颐。 专注地吃了个大半饱,才渐渐放慢了节奏。 “以后都这样。”瞿成山出声道,语气带着点命令,“早饭没吃不准走” 顾川北本来就瘦,这几天奔波得领口底下的锁骨都更明显了些。人看起来也略微潦草。 顾川北一边乖乖答应,一边看着阿姨又在瞿成山的吩咐下拿来几个暗黑色的圆柱形瓶子,像是护肤品。 “吃完用这些擦脸。”瞿成山说。 十月中下旬,北京秋冬气候太干,小孩儿不注意,脸颊干得爆了点白皮,肯定是难受。 顾川北眨眨眼,放下筷子走到瞿成山身边,他摸过纸巾擦完嘴,低头看那几瓶东西。 瓶身密密麻麻布满英文……他读得很吃力,这些分别什么功效?随便选一个?抹多少合适? 瞿成山看他半天,顾川北纠结着迟迟不动,他身体前倾取过其中一瓶,以目光示意顾川北俯身。 顾川北不明所以地哦了一声,直接扒着椅子单膝gui在了男人身边。 瞿成山单手抬起对方的脸,挤压了点乳液出来。 手心灼热的温度和冰凉的液体覆在脸侧时,顾川北猛地闭上了眼睛。 心脏不可抑制地跳得咚咚直响,后知后觉。 瞿成山在,在给他,涂护肤品? 虽然闭着眼睛,但能感受到对方的力度。顾川北紧张地抿着唇,忍不住想象,自己正半跪着,对方微微施力捏住他的下颌,白色的乳液在眉眼间、鼻梁上化开…… “好了。”在他脸彻底红透之前,瞿成山停了动作,让他起来。 顾川北感受着脸上一片很舒服的潮湿,他努力调整表情,指甲陷进掌心,回了座位。 “这里还有粽子。”恰巧阿姨又变戏法似的从厨房里搞出一盘吃的,“咸蛋黄肉粽,小顾再吃点?” 顾川北点头说行。 瞿成山这会儿也动了筷子,他剥完粽叶,抽了张纸巾擦手。 顾川北低头咬着糯米,有点控制不住地出神。 男人那双手太抓眼,修长有力、指节分明,布着隐隐约约的青筋,单是抽张纸巾都忍不住让人浮想联翩。一想到刚才这双手在自己脸上干了什么,他就…… 正想着,瞿成山又擦了下手。粽叶粘嗒嗒的,沾到皮肤不舒服,对方手擦得有些勤,只要瞿成山拿起纸擦一下,顾川北脸上就会条件反射地一热。 刚刚的触感仿佛又回来了。 他赶忙给自己噎了一大块粽子,有些想法太脏,得赶紧压下去- 顾川北给星护找新人轻微受挫,他想了两天,脑袋里忽地冒出来个主意。 “你要挖墙脚啊!”光头接着电话,他已在新的保镖公司入职,好久没见顾川北,没想到对方在打理星护,还让自己去跟他干。 “以前的同事更熟悉。”顾川北说,“你可以衡量一下待遇,自己选择。” 光头没吱声。新的公司老板人品太差,员工受到的尊重几乎为0,不止他,认识的几个保镖也是忍着的,勉强混口饭吃。 “我去倒是可以,但你不会压榨我吧小顾。”光头啧了两声,“我现在可是谈了女朋友,时间宝贵着呢!” “不会。”顾川北不咸不淡道,“顺便恭喜你。” “啧,那你也赶紧去谈个吧,这xing压抑久了是很可怕的。”光头语气夸张。 顾川北在办公桌前,握着手机皱了皱眉,他捕捉到一个挺新鲜的词语,“x压抑?” “对啊!”光头说,“像你这种性子,喜欢谁估计都闷着呢吧,要是暗恋啊,那压抑得更深了,你自己去查查后果吧,啧啧啧。” 顾川北:“……” 光头又说,“说正事儿啊,我还认识几个同行,我要是给你介绍来其他员工,咱也不用发大红包了,你请我喝酒不?” “喝。”顾川北痛快答应。 如果能成功组建团队,不说团建,做为领班,开工酒肯定是要组织着喝的。 “好!”光头吼了一嗓子,“必须喝!” 电话很快挂断,对方说的那个词在顾川北脑子里挥之不去。 过了一会儿他摸过手机,打开搜索框,特意输入“暗恋”两个字。 人工智能很快给了他答案。 暗恋导致的x压抑,爆发后可能会带来以下几种后果: 第一,在醉酒后失控,大声向暗恋对象表白、倾诉感情…… 答案一出来,顾川北都没看完,只瞄了一眼就觉得很扯。 虽然他没怎么喝过酒,不知道自己醉酒后的状态,但酒后向瞿成山表白这种蠢事,他怎么会允许自己干出来。 下一秒,顾川北利索地关掉了搜索框的分析,内心嗤笑: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喜欢和鼓励!都有看到,就不一一回复了~鞠躬,我会认真写下去滴,嘿嘿。 第36章 第36章 控制欲别那么强 光头过了几个小时回过来消息,说加上他,那边总计四个保镖有跳槽的打算。他们从业时间都在两年以上,经验丰富,几乎不需要太多岗前培训。于是当天晚上顾川北就安排了场面试。 结束时,留下了三人。 出局的那位原因倒也很简单,顾川北此时已经有了HR基本的素养,惯例问了句为什么要换公司。对方大概是看顾川北年纪小,说话也放松了警惕,一边倒垃圾般谴责前老板,一边将前司接过的雇主吐槽了个遍,最终总结老板这个不长眼的连客户都不会挑。 这样的人顾川北肯定不允许他加入星护,吐槽老板人之常情,但若还对每一任雇主都有怨言……顾川北摇头,他实在不喜欢处处抱怨这个品质。 虽然只招到三人,但也算有了个良好开头。顾川北第一时间就想和瞿成山分享。 不过对方最近在拍一部保护动物的公益短片,几个片段是夜戏,两人再碰上面,又是两天后的早上了。 此时别墅院落晨光满溢,瞿成山穿着休闲服站在桂花树旁,单手插进口袋,刚结束掉一个电话。 男人单是一个随意的侧影也足够挺括迷人,顾川北忍不住犯了几秒花痴,抿抿唇走上前跟人汇报情况。 瞿成山安静听着小孩儿说话,少时微一颔首,摸了摸他的头给了几句鼓励,而后说,“辛苦。最近剧组去外地拍摄,我下周回来。” 顾川北眨了下眼睛,下意识问,“那我要不要…” “不用。”瞿成山知道他想跟着,笑了声,“忙你的。” “好。”顾川北摸摸耳朵,不太好意思,“我、我最近确实也有点别的计划。” 星护只有光头介绍来的那几个成员肯定不够。 “我在接触一个跑酷俱乐…”话还没说完,顾川北倏地噤了声,条件反射地抬眼去觑瞿成山的脸色。 果不其然,对方眉心微蹙。 两人大概都想起了非洲意外跑酷时,极具危险性的几幕画面。 “这是正经跑酷俱乐部。”顾川北连忙补充,认认真真地保证,“绝对安全。” 瞿成山目光沉缓,没说话。 每次被男人这么带了压迫感地盯着,顾川北都有些承受不住,他嗫嚅半晌,小声开口,“瞿哥……?” “我出差这几天。”少时,瞿成山低声地开口,“三餐日常,几点回家,何时睡觉。全部报备给我。” 约莫小半个月,两人都是各忙各的。 先前几件亲密又尴尬的小事接连发生,瞿成山心知此时拉开距离很合适,顾川北每天处理的大大小小的事务,他不知情、也不会过多参与,成年人的生活风格就是如此。 但时不时,瞿成山也会想象小孩儿在干什么。 见不着人,心里总有牵挂。 这种忙碌模式大概还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瞿成山在对方搓搓指头哦了一声之后,又平静地给了他一句,“不止出差,等我回来,报备如常。” “好…好的。”顾川北乖乖答应着,唇角不受控制地弯了弯,心底淌过一阵暖意。 他是个不爱分享、不太受管束的人,但如果对方以及实施者是瞿成山,他又变得非常非常乐意。 顾川北在接触的跑酷俱乐部是由一群平均年龄在25上下的年轻人组成,身体素质极强,大部分都是无业游民,拿跑酷当理想。 他想拐几个来做安保。 临时的,剧组杀青后可根据个人意愿选择去留,不耽误他们之后追逐理想。 这群人不好搞定,顾川北索性一边伸出橄榄枝,一边以同好的身份加入。 见面就约在了瞿成山出差回京的前一天晚上八点,北京五道口某写字楼最高层,APEX(顶点)俱乐部。 自动动门向两边分开,乱哄哄的声音砸进耳朵,顾川北没走几步就有人和他打招呼,对方身材高大,穿着蓝衬衫、健硕的肌肉上头汗水淋漓,看样子刚锻炼结束。 顾川北回以点头,稍后环视四周。这里约莫150平米,没有隔墙,从南通到北。 但这么大的面积,只被简单地分成了两个部分,吧台餐桌和设备场地。 目光还没来得及收回,不知道哪里闻声而来的几个男青年,忽然默契地涌上来,热火朝天地齐刷刷对他吼:你好啊!!欢迎新成员加入!!! 顾川北当场被热情扑一脸,嘴角抽了抽。 “能……先聊聊吗?”他问。 “来来来。”蓝衬衫抹了把汗,他是部长,主动带人往沙发走,“这边儿坐啊,我们的经历可是丰富,一晚上都聊不完。” 为表诚意,顾川北落座后认真倾听。几个人开了可乐瓶,围成一圈。 只是听着听着,他也逐渐被对方一路事迹吸引住,陷进一个个生动的故事里。这群人通过跑酷去过各国各地,走了山川大河,遇见许多风土人情…像本小说。 等顾川北反应过来,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他恍然记起自己此行为何,于是找准机会,开了口。 请他们做临时保镖并不冒犯,热爱固然重要,但活着总归需要金钱支撑。 顾川北也听出来了,这群不比他年长几岁的年轻人,并没几个是大富大贵的。 他们和瞿成山电影《热土之息》里的那名配角一样,靠跑酷直播拍视频赚钱,但这份收入不稳定,不少人都会抽空做兼职。 对方听完顾川北的话,互相沉默着对视了一眼。顾川北喝了口饮料,等他们的回答。少时,蓝衬衫嘶了一声,他挑了挑眉,略微神秘地开口,“那你呢,作为交换,愿不愿意接受我们的挑战?”- 首都机场,接了人前往杂志拍摄场地的商务车后排。 瞿成山靠在椅背,随意地扫了眼微信页面。 顾川北最近报备很规律,也很及时。早上准时起床,白天做了什么工作,晚上几点睡觉。 一连发很多条。瞿成山间或回一个好。 唯独就是昨天,小孩儿反常地凌晨两点才姗姗来迟:瞿哥,我今晚没有回家,和同事朋友在外面睡了,明天一起去爬山放松放松……登山繁忙,可能没法经常发消息,期待晚上回家和瞿哥见面。小猫露头jpg. 消息语义模糊,直到现在,中午了,微信框还没更新。 顾川北不在自己视线范围内,这个事实让瞿成山莫名地、隐隐地不悦。 恰逢助理递过来几页杂志专访问题,他将手机搁在身侧,简单地浏览起打印纸。 杂志是知名一线,各方明星抢破头了争着上。瞿成山受邀来拍摄,这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结束几乎是快速且顺利。 等待下场专访的休息室,瞿成山坐在化妆镜前,业内大名鼎鼎的女主编敲了两下门,走进来。 “瞿影帝,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瞿成山站起身,微笑。 “哎,瞿老师,”主编是名中年女人,四五十岁,个子不高,留着齐耳短发,红唇绿裙,性格向来干练又精通人情。她望向瞿成山,“拍摄期间我注意到您看了两次手机,虽然就两次,放别人身上就再普通不过,但您不应该。” 主编停了半拍,“有急事?需不需要推迟采访?” “雪姐心细。”瞿成山笑了一下,摇头,“没什么事儿,家里有个孩子。” “弟弟?”雪姐问。 瞿成山不置可否。 雪姐有意和他聊天,又往下问了问,瞿成山没有详讲的打算,但出于礼貌,依旧将情况简单概括了几句。 “哎哟,年轻人么,这个我熟。”雪姐了解后摆摆手,她知道瞿成山有个弟弟,但不清楚具体几岁,只当和自己儿子一般大。 “孩子都这样,要么刚上大学、要么刚出社会,这年龄段的新鲜事物太多了,肯定不会什么细节都和咱分享。再舍不得,也得let it go啊。”雪姐热心传授育儿心经。 “你这状况,就跟养了只宠物留在家里似的,一出门就忍不住打开监控摄像头看看他在干嘛,吃了多少粮食、用什么睡姿睡觉。” 瞿成山双手抱臂,听到这比喻不由笑了笑。很形象。 “但人哪能和宠物一样,还能时刻给他栓在身边?不可能。况且这是北京,再安全不过,社会上也没有恐怖分子,人不是非得在你的掌控范围内活动。我直白点建议,别干涉太多,控制欲别这么强。” 瞿成山面上始终带着点社交距离内的笑容,闻言他沉默了会儿,然后点点头,有些了然地赞同,“是,他有属于自己的自由和朋友。” 不必事事和自己交代。 “哟,我儿子喜欢的跑酷团开直播了,我得看看。”这会儿雪姐手机传来提醒,“没事儿还得和这小子找找共同话题,实际这个跑酷团压根不出名,不理解他为什么喜欢。” “这里是京津冀交界处!apex为您直播!”雄浑的男声透过话筒传出来,雪姐将手机屏往瞿成山那边斜了斜。 视角在山顶,俯拍当中,那里有陡峭的悬崖,接连的崎岖山脉,脚底碎石满地,河流横亘、植被野生。几条稀疏的电线从头顶穿行而过。 “我们今天的挑战是从这个山尖,跳到那里!最远处的那个山尖。” “一眼都望不到头。”雪姐边看边咂舌,“太爱刺激了。” “进直播间的家人们麻烦点点关注啊!礼物支持一波,我们今天有位大帅比新成员加入!!!” 瞿成山抬眼。 画面在此刻一转,精准地扬到顾川北脸上。 小孩儿就踩在崖边,一身很酷的黑色冲锋衣,稍微活动着肩颈,闻言漫不经心地朝镜头勾了勾唇。 “需要穿戴安全设备吗?”画外男声问。 瞿成山脸色倏然间沉了下来。恰巧这时顾川北轻蔑一笑,语气胜券在握,站在呼啸的风里回了三个字,“不需要。” 【作者有话说】 本周榜单任务较多,可能会连更几天啦~加上想了想,感觉这章和下章连起来看比较好看?_?hhh 第37章 第37章 领罚 杂志专访紧急暂停。 Lбобп╔·  黑色商务车滴着喇叭穿过城市马路,而后猛地拐了个弯,飞快转上高速。 瞿成山靠在后排,看着直播画面当中顾川北做完了最后的热身,正式开始前一分钟,对方掏出手机对着山石拍了张照片。 这照片拍完,顾川北没立刻发出去,只是静静地持着手机、脸上流露出几分犹豫,他垂眸时指尖停在屏幕上十几秒,过了有一会儿,才像下定某种决心,对着键盘敲了两下。然后一抹脸呼了口气,将手里的东西扔在了地上。 瞿成山的微信框同时收到消息:- [图片]- 瞿哥,我爬到山顶了。玩一会儿就准备下山,咱们晚上见。 助理何平平在瞿成山一侧,正襟危坐。她无法忽视面前平板正在播放的直播,顾川北几乎是揪着观众的每一丝心弦,跑酷跑得如同在险崖上飞檐走壁。每次她以为对方会踩空倏然坠落时,顾川北总是在关键时刻脚下轻轻一转,让她倒吸一口的凉气重新吞回去,无数次化险为夷。 车辆疾驰,何平平分神瞄了一眼身旁的老板,内心瞬间怵上加发怵,对方气压实在太低了,她更是半点不敢吱声。 何平平心惊胆战一路,好在他们快赶到时,跑酷顺利结束,顾川北稳稳落在一块平坦的山石中央。这回都不用画外音号召,礼物瞬间炸了满屏。 商务车逐渐减缓速度,最后停在山脚下一片草坪旁边,百米开外,一群男生正吵闹着、聚成堆往这边走。 “老,老板。”何平平手机在震动,她咳嗽了下,小心翼翼地出了声,“杂志主编来询问,说您走得这么急,也不知道具体什么事,问现在怎么样了。还说……如果不是大事,尽量别和孩子较真。” 瞿成山靠在椅背上,没回她,只抬眸看向窗外。 几个男生在秋日泛黄的草地上仰面朝天、开怀大笑,他们夸张地拧开矿泉水瓶往汗湿的头顶浇,水珠肆意溅在金灿灿的夕阳当中。 顾川北也在其中,瞿成山一眼就看见了。 他正意气风发地站在那儿、接受来自同伴们的喝彩,小孩儿脸上带着笑,裤子衣袖都沾满了泥土,他抬手随意地撸了把被风吹乱的发丝,有人冲过来用力撞了撞他的肩膀以示敬佩,顾川北将外套甩在肩头,挑着眉指了对方一下。 这幕场景挤着一群青年特有的鲜活,模样说不出的生动。 “咱们一会儿去吃烧烤吧!!庆祝今天礼物大丰收!这功劳百分之八十都是顾川北的啊,他给直播间引来太多关注了!”有个男声嚎着喊了一嗓子。剩下的人乌泱泱跟着起哄。 车里,仍旧鸦雀无声。 少时,瞿成山收回视线,看着前方缓缓开口,“告诉雪姐没事,采访回答稍后将以文件的形式、只多不少传给杂志方。” 他升起车窗,将顾川北的身影和吵闹隔绝在空间之外,沉声朝司机发布命令,“掉头。” 司机闻言禁不住怔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来这儿难道不是接人的? “让你原路返回。”何平平心里直打鼓,生怕此时对方说出点什么不中听的触到老板逆鳞,连忙开口提醒,“走啊。”- “顾川北你去不去?”部长捶了他肩膀一拳,apex成员向来以技交友,顾川北跑酷竟然如此生猛,实力一览无余,他们已经彻底心服口服了。 “我……”顾川北站在apex成员中间。和适才的散漫松弛不同,此刻他正走神地盯着某个朝远处行驶的黑色车尾,眉毛忽地皱在一处,面色都有些不安。 他怎么感觉,自己刚刚好像看见瞿成山了? 摁亮手机屏幕,微信页面仍旧安静。安静得顾川北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偏脸问蓝衬衫部长,“你们这个直播一直不火吗?今天有多少人看?” “啊,不火,今天算有史以来最多的一次,一万人吧。” 一万人……这个数字在庞大互联网当中不过一粒沙。 且不说瞿成山没有看直播的习惯,哪怕有,真就会这么巧,恰好在这一万人之间吗? 顾川北又扫到上方自己撒谎发出去的消息,只是稍微一联想这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便忍不住头皮发麻。 “我不去,你们记得准时来面试然后入职。”他边拒绝、边往带他们来的面包车的方向快速迈步,“咱们回吧,麻烦最好快点。” 顾川北路上又试探着给瞿成山发了几条消息,都是卖萌打滚类型的表情包,对方一概没回。 着急忙慌赶回别墅时七点多,饭点,阿姨已经将菜做好。瞿成山换了黑色家居服,从楼梯下来。 “瞿哥…”顾川北心虚得不行,假装无事发生般抬脸叫人,“您回来了。” 瞿成山神色很淡,只朝顾川北简单地“嗯”了声,随后路过他、径直朝餐桌走去。 对方背影透着股疏离和冷漠,几日不见,也没有像往常一样伸手揉他的耳朵或者后脖颈。顾川北心脏霎时一沉。 瞿成山……果然是知道了吗? 他指尖微微一蜷,硬着头皮开口,“我……我和您一起吃饭。” 瞿成山没给出什么回应,态度不明朗。而猜疑的滋味又是异常折磨人,像针一般扎在顾川北身上,他忐忑不安地洗完手,甫一落座、便做好了开口坦白的准备,“其实今天…” “今天开心吗?”瞿成山没看他,拿起汤匙时只这么问了一句。 “开、开心…”顾川北在对面觑着人的脸色,说完又改口,“也没那么开心…瞿哥我……” “开心这一天就值得。”瞿成山给他往碗里夹了块红烧排骨,语气无波无澜,“吃饭。食不语。” “哦,好。”顾川北捏紧手指,硬生生将打好的腹稿从齿间咽回喉咙。 一顿饭吃得安静、没滋没味。 瞿成山晚餐向来六分饱,筷子刚一停,顾川北紧跟着也停了。 “瞿哥。”他和对方同时站起身,自己身后的椅子扯出些许噪音,瞿成山在客厅柜子旁边挑选老式碟片,顾川北亦步亦趋地跟过去。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转。 “我错了,我是不想您担心我。”趁这个功夫,他赶紧抓住机会开口,站在男人旁边直奔主题地解释道,“对不起,骗您说去登山。我,我并没有真的想骗您。” 瞿成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觉得您可能认为这项活动太危险,然后不同意……”顾川北咬了下嘴唇,“但是我对它很有把握。所以想等您回来,看到我安全之后再说实话。” “我知道撒谎不好。”顾川北低着头,闷声说,“对方的提议来得太突然,我没想好其他更妥当的解决方式。我也真的想让星护快点重组。答应完,情急之下……对您进行了隐瞒。” “我…不会有下次。以后有什么事儿,我一定跟您讲实话。您,能原谅我吗?” 墙上木质钟表吧嗒吧嗒转动,顾川北呼吸下意识屏住,喉结滚了滚,低头等瞿成山的回应。 “说完了?”瞿成山偏脸,垂眸稍微俯视他。 “说、说完了。” “好。”瞿成山再开口时语气放得温和了些,他看着顾川北,“知道了。” 对方挑了影片准备回房间,顾川北又跟在人身后,没听到男人说原谅,他心里的不安更甚,开口时情绪不免泄露出一点,“瞿哥!我真不会再犯了!” 瞿成山再一次为他停了脚步,转过身。 顾川北紧张地将指甲陷入掌心。 “没事儿。”瞿成山伸出手像往常一般捏捏他的耳朵,沉声道,“今天有位前辈说得在理,你有你的自由,不需要事事都经过我同意。” “人都会撒谎,不过一件小事,以后说与不说,都没关系。” “去忙吧,不用想太多。”瞿成山讲完平静地拍了拍顾川北后脖颈,迈步上了楼。 夜晚的客厅陷入寂静,顾川北听完话后十几分钟,始终一个姿势立在当场。他没有丝毫释然,相反地,脸色在几秒内迅速泛白。 顾川北听着秒针一步步走动的声音,他忽地意识到,瞿成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然在他后背兜起了一张网,让他做任何事都有人托底、在陌生的城市有最坚固的依靠。 顾川北也早就习惯了被瞿成山管着。 但现在,这张网好像要消失了。瞿成山好像……不想管他了。 想明白这个事实,顾川北仿佛置身无边深海,身体不受控制向下坠落。 他捂住脸,心里有个窟窿在不断扩大,慌得厉害。 瞿成山从前其实也跟他生过气,顾川北宁愿对方像在非洲酒吧那般,把他绑起来训一顿。总好过现在的不咸不淡,这太难受了。 顾川北有些苦涩地回想着当时的场景,少时,不知道捕捉到回忆当中的什么动作,手心底下的眼睫忽地颤了颤。 …… 他保持原来姿势僵了几秒,旋即移开手,强迫自己挪动脚步回到房间、打开衣柜,找出那两条有一阵子没见过面的领带。 顾川北将其展开铺在桌面上,他冷静地闭了闭眼,而后拎起一条、靠近自己的手腕。他牙齿叼住领带一端,手口并用弄了一会儿。 效仿完成了当时在酒吧对方对他做的样子。 男人放手的模样顾川北承受不住,他走投无路,已经无所谓羞耻,只要瞿成山能消气、能喜欢,做什么他都愿意。 顾川北在房间里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踏了出去。 恰巧瞿成山又下楼一趟回来,两人在走廊,就这么面对面碰了个正着。 顾川北姿势怪异,那极具质感的黑色领带,此刻紧紧缠在他骨节分明的手腕上。瞿成山看清后瞬间眯了下眼睛,神色透出几分危险,像某种野兽捕猎的前兆。 而顾川北说不羞耻,但脸颊还是一下就烧了起来,他低下头不敢看男人的脸色,只将双手往人面前一送。 他摆出了一个将自己全部交付出去的、领罚的姿势,开口时语气也不自觉带了点哀求,他说,“瞿哥,我真错了……你别不管我。” 第38章 第38章 今天是要让你疼 顾川北话音才落,只觉脚下猛地一踉跄,他被瞿成山拎住后颈、一路强拽着进了对方的房间。 男人手上的力道丝毫不松,进去后还没来得及站稳出声,一阵目眩袭来,他整个人失重般摔进了桌旁那张舒适宽大的滑椅当中。 椅背“哐当”撞上桌棱,顾川北双手束在身前,身体退无可退地向后贴紧,他颤着睫毛抬眼,瞿成山正沉脸俯视他。强大的压迫感自上而下侵略而来,顾川北倏地低头,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双膝也因紧张下意识地并在一起。 “不用害怕。”瞿成山嗓音带着冷,抬手扳起他的脸。男人目光深邃发暗,手指在顾川北下颌处收紧,“现在后悔,我不拦。” “我、我不害怕。”顾川北咬牙开口。 比起瞿成山要罚他,他更怕对方无动于衷不罚他。 顾川北顶着男人居高临下的审视,余光胡乱游走。 他瞥到桌上正放着一条极窄极长的橙黄礼盒,礼盒盖已经旋开。 里面是条同样黑得纯粹的爱马仕马具。 爱马仕以做马具起家,峥峥学习马术有一段时间,上个月进步一大截,这玩意儿是瞿成山专门给他定的。 用来抽马的( )。 顾川北当然没看出来它具体是个什么,他只是觉得这东西用起来应该非常衬手。 适合让瞿成山消气。 “瞿哥…”顾川北慌乱又笨拙地将其从桌子上捡起,双手奉到人跟前,无比虔诚。 他仿佛在说:用这个。 瞿成山额角狠狠跳动了一下。 男人眸色迅速暗下去,以目光锁住顾川北,沉声开口,说了四个字,“不知死活。” 顾川北呼吸微滞,手心一空。 下一秒,双膝猛地被强力抵开,顾川北没有任何预想地,空气里接连划过两道声音,一道来自皮革。 另一道,则完全由他承受。 带着气音的呼救在卧室当中蔓延。 然后又是干脆的… “哥、哥!” 人体工学椅因为某些扭动而在地板上小幅度、高频率地滑动,滑轮左右摇摆碰撞。 顾川北眼眶被激得泛红,看着瞿成山、小声请求,“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顾川北眼珠黑漆漆的,平常一个极其要强的人,此时服软的眼神透着少见的委屈和可怜。 瞿成山看了他几秒,偏开脸,东西搁在一旁。 顾川北闭了闭眼睛,以为对方能就此停止,瞿成山弯腰,将礼盒上的黑色绸缎捡起。 顾川北尚不明所以,直到眼前被覆上遮挡、顿时一片漆黑。视觉被切断,其余感官不断放大。他眨眨眼,嗓音透着股慌乱,“瞿哥?” 没有商量的,第三道。 顾川北整个人后仰,椅子的腰托撑住他,脖颈线条在空气中弯出脆弱的弧度。 周遭安静,他汗毛都在地震,却咬着牙,不再让自己出声。 “疼?”瞿成山的声音忽地压近,顾川北吓得又是一抽,唇抿成一条线。 “疼…”顾川北用气音说。 “今天是要让你疼。”瞿成山沉声道。 “那没,没事…”少时,顾川北喉结滚动,哑声开口,“您,继续吧,只要别跟我生气,怎么都行。” 之前的声音又继续轻轻响了两下。 瞿成山看着小孩儿毫无保留的模样,马具尾稍停在顾川北膝盖。 男人沉默半晌,伸手在他被力道冲击的部位摁了摁。 换来对方急促的呼吸。 那几下虽收了力,但也绝对不轻,明天估计不会好看。 动作暂时没再进行。 顾川北没说错,瞿成山当然生气。 他气顾川北撒谎、隐瞒、不受他掌控,一次次将自己置于危险、极限的境地; 但他也跟自己生气。瞿成山气自己面对顾川北,做不到雪姐说的那么释然、平淡,更无法放手给人自由。 瞿成山本想把情绪压下去,结果顾川北非要自己送上门,男人性格里潜在的压抑着的一面,今晚全被小孩儿激了出来。 刚刚某个瞬间,他甚至想把顾川北弄得哪都去不了。 “不管你什么原因撒谎。”少时,瞿成山伸手强迫把人从椅子上翻了个面,让顾川北背对自己,“明知我不同意却做了,先斩后奏,我没教过你。” 说完,顾川北身后落下疼痛。 部位换了,丝带底下的眼睛意外地瞪圆,他头抵着椅背,往前蹿了一蹿。 “遇见事想到我,我不希望你的第一反应是隐瞒和虚假的托辞。”瞿成山说,“在你眼里,我是不值得信任,还是就特别不通情达理、独断专行。” “没有瞿哥,我是不想让你为我操心,我……您是对我最好的人,我怎么会不信任您。”部位换成了……他一边听着瞿成山的话,一边忍着烧得他浑身发烫的羞耻感拼命摇头。 顾川北断断续续地开口,“您没有独断专行…您永远都在包容我,是……我不好,没办法让瞿哥放心。” 瞿成山揉了一把他的耳朵,没停,说,“类似的事不止一次,小北,不吃点苦头很难长记性。” “…瞿哥,我以后绝对跟您说实话,绝对不会再撒谎。”顾川北不停保证,感觉上太奇怪了,让他更加迫切地祈求停止。 瞿成山听着小孩儿若有若无的请求,阖了阖眼,没理会。 …… 顾川北很快承受不住,这回身上还好,但心理防线已经处在岌岌可危的边缘,时间过于漫长,他终究是开始求饶。 嗓子漫上来了点哭腔,顾川北将瞿成山的名字当成救命稻草来喊,瞿哥、哥、哥哥接连响起。 …… 顾川北指节捏得发白,快要绝望之际,瞿成山终于停了手,问他,“以后再碰见这种情况,怎么做?” “告诉您。”顾川北攥着拳头,小心翼翼地呼吸,想了想又补充,“跟您商量。” “嗯。”瞿成山最后拍了他一下,掌心底下顾川北后颈皮肤收紧,他说,“记住了就起来。” 顾川北该火辣辣的地方都是火辣辣的,他缓了三分钟,艰难地翻过身子、抖着站起来,眼前和手上倏地松开。 丝带洇湿了一片。 “不早了,回去睡觉。”瞿成山将东西拿在手里、收到一旁,平静地看着他说。 “那瞿哥……”顾川北抹了抹忽然接触到光明的眼睛,忍着不适,低下头带着鼻音小声问,“您…不生气了吧。” 他太在意了,需要反复确认。 然而室内安静,瞿成山却半晌没回他。 顾川北心里本来就在打鼓,等不来回应、又要彻底慌乱的前一刻,只听对方靠在桌边,温声对他说,“过来。” 顾川北抬眼,搓着指头、依言走过去。 瞿成山盯了他少时,伸出手臂,把慌得不成样子的小孩儿拽进了怀里。 那股沉稳的木质香调再次包裹全身,顾川北全身不可遏制地、极其明显的一颤,他瞪大眼睛,忽然也伸出手、紧紧环住了瞿成山的腰。 顾川北闭着眼睛,感受着肩膀上同样收紧的力度,想就这样把自己完全、永久地嵌进对方怀抱。 瞿成山抱着他,一下下拍抚着他的后背,嗓音低沉,“不准有下次。” “嗯。”顾川北把眼睛在人肩膀上依赖地蹭了蹭。这一晚上他真的吓坏了,一直七上八下、不安惶恐的心,此刻终于被安全感填满。 瞿成山又交代了几句,顾川北一一点点头。 他应该是抱了很久,孜孜不倦地汲取对方身上的温度,以一个找到庇护的姿势完全在男人臂弯里放松下来。而瞿成山就那么让他抱,直到顾川北感觉再抱下去就不礼貌了,这才瓮声瓮气地回他,“记住了,我啊…” 他顿了一顿,重新说,“谢谢你瞿哥。” 顾川北回到自己房间,拿着瞿成山让他记得涂抹的药膏,关上门,彻底虚脱在床上,全身都是软的。 刚刚离开的一瞬间,他差点把谢谢你,说成了我爱你。 被瞿成山…过的地方还是很痛,他伸手去摸。 那些痕迹在此时却又上来了点酥酥麻麻的痒。 痒得他心里很空。 顾川北红着脸、轻喘了一口。 除了最后那个拥抱,瞿成山全程和他几乎没有什么肢体接触。甚至很少手碰到他。 他被抽的时候明明觉得害怕,现在却又忍不住疯狂回味。 顾川北他闭上眼睛,一点点摸过,须臾,手开始往上移动。 “瞿哥……”顾川北陷在床里,他压抑地叫着瞿成山的名字,尽情做最无耻的事。 顾川北五官埋在被子当中,嘴角苦涩地勾了勾。 他觉得自己自控力还是太差,多次告诫自己要清醒,面对瞿成山,他还是不知不觉就陷得这么深…但对方总有恋爱的一天,等那一天到来,他又该怎么办。 可他又真的太喜欢了,喜欢被瞿成山管着,喜欢被对方占有、掌控。 顾川北庆幸自己很能忍,否则那声喜欢,真的就要冲破心脏、宣之于口。 不过经过了这一回,顾川北也算是彻底长了记性。药膏涂了几,皮肤恢复原样。之后连续一段时间,他都事无巨细地跟瞿成山报备。 包括今晚星护新入职员工的酒局,他心里忐忑,但最终也是说了。 “喝酒是成年人正常的活动。”瞿成山看着他,“在哪?” “后海。”得到应允,顾川北眼睛亮晶晶的。 “离家很近。”瞿成山笑了笑,“去吧,早点回来。”- 十一月的后海酒吧,镭射灯转动,昏暗交错的黄、蓝光线投射在卡座四周,驻唱在台上谈着吉他,身边溢满了欢快的交谈声。 几个桌子拼在一起,围坐着光头那边的,apex俱乐部的,再加上几个没走的老成员,星护现在有十几个人,这入职酒其实早该喝了,但顾川北先给他们训练了一周,今晚才正式攒局。 旁边有几个男大学生在互相倒苦水,抱怨如今就业困难,毕业即失业,学四年体育,倒头来考不上编制,这孔乙己长衫不要也罢。 顾川北分神听了一耳朵。 “喝!”光头已经自顾自喝了会儿,他握着瓶子给顾川北满上,“我们领班辛苦了!来,我干了!” “干了干了!”其他人也举起酒杯,蓝衬衫,本名林宇行,带着他那边的人热情表示。 顾川北纵然讨厌酒,这会儿推拒未免扫兴,于是佯装轻松地拿起杯子,忍着那股难言的涩感给自己灌下喉咙。 “祝星护在不久的将来能重新兴盛,越来越好。”他言简意赅道。 “必须的!”有人说。面前的酒杯空了一分钟,很快又满上来,“继续啊!” 这群人都算年轻,喜欢热闹、起哄,甚至爱比拼酒量。 顾川北笑笑,接着也喝了。 两杯下肚,喉咙烧得有点不舒服,他摆了摆手,“你们尽情玩,我付钱。” “川儿就是大气!”林宇行一搂他肩膀。 顾川北靠着卡座后背,伴随浮动在空气中的音乐,听着他们借着酒胡侃乱吹。有人说,当时那个货车就从自己身上开过去,他一动不动卡在车轮中间,完美躲过一劫;还有人说这算什么,他小时候生吃过蜈蚣,胃都没洗,还是活到了现在…… 顾川北嘴角抽搐。 不过听着听着,他头逐渐有点发晕,耳边吹牛的声音和大学生痛骂就业市场的声音越飘越远。 “有水吗?”顾川北揉揉太阳穴,碰了碰旁边的人。 “怎么了?你不行了?”那人回头,“不是吧,刚刚就两杯低度果酒,要不你喝喝这个?长得和水差不多。” 一只藏着坏心思的手递过来,顾川北没来得及分辨,拿过来,一饮而尽。 “咳…咳咳!”嗓子霎时仿佛起火,顾川北把杯子一搁,拧眉,脸色不太好看,“我要水,这是什么!?” “白……白酒啊……”玩笑貌似开大了,对方赶紧倒了杯白开水过来,“这回是水了!!快喝吧!” 顾川北仰面,咕咚给自己灌进肚子。 可惜没一会儿,症状没有任何好转,反而愈发严重了。 不光声音像回声,眼前的影子也开始变得模糊、一重叠着一重。顾川北看着这个慢慢变得不真实的世界,意识一点点被抽离。 “川儿?”林宇行先发现他的不对,他红着喝醉的脸,观察顾川北的状态,晃了晃对方肩膀,“知道我是谁吗?” “人。”顾川北撇开眼。 林宇行:…… “那个呢?”林宇行指着在舞台上缠着驻唱跑来跑去的一只纯白小比熊。 “嗯。”顾川北想了想,“会飞的白色毛巾。” “……那他呢!”林宇行不死心,指尖朝向光头。 “发光的灯泡。”顾川北对答如流晓峤。 得,林宇行无奈地一拍脑门儿,这回是真醉了。 这群人就顾川北喝的最少,结果就他一个人醉了。 结束时夜色不早,数个男青年晃悠着走出酒吧,走到冬季略显光秃秃的马路上,有的人开始互相道着别、先行回了家。 最后剩下光头和林宇行,以及不多的几个星护成员,留在原地扶着顾川北。他们吹着冬日寒风,集体清醒了不少,同时也发现一个致命的问题,顾川北,住哪? “你住哪?”光头问。 “住在一个很漂亮的地方。”顾川北脸色泛红,面无表情,酷酷地回,“那里有我喜欢的人。” “放!”光头嘲笑,“你一个单身汉还想学我同居?想啥呢,x压抑还出幻觉啊。” “嗯,我得回家。”顾川北说着,忽然面色严肃,转身看向林宇行,脚下悬浮,“回去晚了,我爸爸会不同意的。” “爸…爸爸?” “对。”顾川北认真点头。 北方没有夜生活,快到凌晨,马路车流少了许多,他们听着微弱的鸣笛声,不由面面相觑。 顾川北说过自己无父无母,哪里又冒出一个爸爸。 “醉鬼的话听什么?”光头打破沉默,“现在把他弄到哪里去?我这边和女朋友一起住,没法带人。” “带我俱乐部去吧。”林宇行想了想,说。 “我哪都不会去。”顾川北倔强道,“我就要回家。” “我们不知道你家在哪儿啊……”有人弱弱地插嘴。 “那就去找。”顾川北一动不动,把手指掰得咔咔作响,目光狠戾地打量他们,“找不到谁都不准动我。” “……”平常他们都见识过顾川北的战斗力,现在更是忌惮醉鬼伤人。 一时间鸦雀无声。 几个人一筹莫展。 “要不这样……”林宇行开口正想说些什么,忽然身后一阵响亮的鸣笛。 他们同时回头。 一辆库里南开着闪光灯,从远处开来,停在他们身后。 后排车窗缓缓降下一半,阴影打在里面,看不清、但也能知道窗后是一张立体深邃的男人的脸。那人盯着他们这边,开口平静地说了三个字:顾川北。 “你……认识他?”林宇行眨眨眼,扶着顾川北的手没放。 “我要回家了。”一直胡言乱语的顾川北此时却像听到什么指令,倏地甩开他。 他的眼前其余一片模糊,唯有一人的模样极其清晰,他大步又坚定地小跑到车前,开了门,径直坐了进去。 库里南短暂停留,很快路过他们开走。 “刚刚那个是……有点眼熟。”光头挠挠头,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我靠。”林宇行在原地目瞪口呆,激动道,“是…是他爸爸啊!” “草?真假的!开库里南!这小子是个隐藏富二代!”几个人瞬间七嘴八舌地炸开。 “而且他爸很年轻!” “虽然没看清,但还他爸看起来很帅呢!”- 顾川北上了车,窝在瞿成山身边,瞬间变得安静。 “喝了多少。”瞿成山看着他红扑扑的脸颊,小孩儿浑身酒气,眼神都是迷离的。 “没多少。”车子往前开,路灯灯光错落地打在座椅上,顾川北挪动屁股,离着瞿成山更近,几乎是贴在人身上。 噪音被隔在外面,车厢内只有空调暖风的声音,顾川北呼吸放得极轻,目光一寸一寸谈恋地扫过瞿成山的五官。 每一寸他都很喜欢。 “看什么?”瞿成山见顾川北有点呆怔地望着自己出神,有偏过脸,点好笑的问了一句。 “我。”顾川北张了张嘴,他咽了口口水,鼻息很热。然后他没有任何修饰的、十分直白地说,“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离两人心意相通还有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 )这章若有词不达意的语句还请大家包容了,作者为了过审已心力交瘁(吐血)。 今天(周三)还有一更。 第39章 第39章 过干瘾 放在平时,顾川北万万不敢说这话。 可现在不同。他周围有虚影飞速掠过,浑身飘忽,全世界都天旋地转地走远,瞿成山却离他很近。 顾川北百分之百确认,现在一定是在梦里。 但即使在梦里,说完这声喜欢他也觉出了些不好意思。顾川北也不贴着人了,而是往旁边靠靠,将冲锋衣衣领竖起来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蒙着雾气的、害羞的眼睛。 此时恰巧路过一个红灯,库里南踩了刹车,路上车流无几,漆黑宽阔的十字路口、停着孤零零的一辆。 车内无声、沉默流淌。 瞿成山闻言眯了眯眼睛,他不置一词地盯着顾川北,目光里有很强的审视的味道,似乎在辨别刚才那话,到底包含几分真、几分假。 顾川北脸朝前,拿余光偷偷瞄人。 “喜欢谁?”瞿成山开口问他,盯着人时,眉梢略严厉地微抬。 “你。”顾川北咂吧咂吧嘴,勇敢和瞿成山对视。喜欢一个人有很多理由,喜欢一个人也没有理由。 但此刻的顾川北偏要执拗地列出一点,只是他醉得理智全无,思维仅留在最浅的那层,憋了半天终于想出来一句: “你、长得太帅了…长得帅,我就是喜欢。” 说着,顾川北耸动鼻尖,贪恋地嗅着瞿成山身上的味道,往人脖颈间凑,他边靠近边理直气壮地看着人,大胆启唇,“你给我亲一口。” 瞿成山面色原本阴晴难辨,听着顾川北不正经的调戏的话,忍不住笑了出声。 他偏开脸,笑声低沉又带着宠溺,同时还掺杂着一点愠怒,像被逗笑、也像被气笑。 “小色鬼。”瞿成山钳住顾川北的下巴,稍微强硬地把他的脸拨正,不让人靠近自己,“坐好。” “不。”顾川北被推远,不由瘪了瘪嘴。对方不给亲,他只能退一步、索性扒在人的肩膀上,重新贴上来,脸颊舒服地在瞿成山衬衫上蹭了蹭。 就是想挨着他。 顾川北把脸枕上人肩头,他意识越来越重,困意漫上来,有点想睡觉… 瞿成山感受着身侧压上来的重量,这次没再把他推开,任凭顾川北安全地靠着自己一点点睡过去。 他见过有些人醉酒后流氓的样子,只是没想到,今晚小孩这酒疯发到自己身上了。 瞿成山看着顾川北的睡颜,面待愠怒地笑了声,他好奇明天早上顾川北醒来,回忆起今晚的这一幕,会是什么表情。 翌日,顾川北是在自己卧室里醒过来的。 他被尿憋醒了。 太阳穴微微胀痛,顾川北解决完毕,洗了手揉着额头走到床前。他站在原地、迎着窗外眩目的阳光,脑子在一刹那空了一瞬。 有些意识似乎在某个时段短暂失去过信号,他现在站在这里,总感觉哪里不太连贯。顾川北身上还沾了点宿醉的酒气,房间整洁如常,只是床头搁着杯喝了一半的柠檬水。 昨晚…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顾川北不禁蹙眉,开始一帧帧回想:昨天他去了后海酒吧跟星护员工喝酒,听到大学生抱怨就业现状,两杯果酒很难喝,之后就是一杯极辣的白酒…… 然后呢?后面又是什么? 顾川北站在那儿,使劲儿拍打脑袋时,一道声音打乱他的苦思冥想。 “醒了。”瞿成山自卧室门口走来。 “瞿哥。”顾川北叫人,脸上困惑的神色还没褪去。 “昨天…是他们送我回来的吗?” 瞿成山给他整理领子的手一顿,垂眸盯他,过了会儿才问,“忘记了?” “想不起来…只记得晕乎乎的。”顾川北有点痛苦地拧了拧自己的手背,“这是我第一次喝醉,好像是,有点断片了。我、我喝醉之后,都发生了什么,我有没有…干什么不该干的事儿啊。” 瞿成山看着他,没说话。目光似乎将他看透。 顾川北眨眨眼,对方的沉默总能让他慌,“……瞿哥?” “没有。”少时,瞿成山转开眼,手从来衣领处收回来,不动声色地说,“正常醉酒的模样。不过,以后尽量少喝。” 为、为什么少喝……? 顾川北吞咽了口口水,难道他还是惹了不该惹的麻烦。顾川北有些紧张。 瞿成山观察着他的神情,笑了下,而后抬起眼眸、一本正经道,“喝多了呕吐、胡闹、赖在地上打滚不走。这些小酒疯无伤大雅,但确实可能会别人造成麻烦。” “啊,对不起。”顾川北光是简单想象脸上就禁不住一热,没想到自己酒品这么差。“我喝醉之后竟然这么讨厌,那一定给瞿哥造成麻烦了,如果有下回……” 顾川北攥起拳头,“把我捆起来扔房间不用管。” “不麻烦。”瞿成山淡淡地看着他。 顾川北害臊地挠挠头,似乎一时间接受不了自己在不记得的时候有过那么失智的行为,他想了想,然后依旧不放心地问,“就,只有这些吗?” “就这些。”瞿成山淡然地看着他,语气平常,半分不会惹人起疑。 “那……”顾川北挠挠下巴,“那我以后少喝…算了,直接不喝了。” “嗯。”瞿成山笑着点点头,抬手一揉小孩儿低下去的脑袋。 他顿了会儿,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补了一句,“如果我不在的话。” 顾川北心不在焉地点头。他完全信了瞿成山的话,自己昨晚呕吐胡闹撒泼打滚,越想象越觉得无地自容。 果然酒这个东西,还真是不能碰。顾川北抹了把脸。 于是第二天,他面对林宇行和光头等人的询问,也只是稍稍提了一嘴,不是爸爸,而是住在一个哥哥家里。也……的确挺有钱的。 至于其他的打趣,对方没说两句,顾川北就勒令人不准再提。 细节什么的,听起来太丢人。 不过顾川北也确实惴惴不安了一会儿,但又转念一想,就算瞿成山听见了那声爸爸,应该…也会当自己在说胡话吧。当晚他路过便利店买关东煮,看见江小白便鬼使神差地买了两瓶,拿回了家放在书柜最顶层,上面贴了张便利贴,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一句警醒自己的话: 别喝!!!- 瞿成山新电影十二月初才开机,现在还差大半个月,但徐导安排所有人提前来律所观摩学习。瞿成山饰演的是一名禁欲系律师。影片剧情包含大量现实的案件,反映民生无奈、反映底层奇葩事件、也反映当今社会公平与否。 顾川北做为即将来面试的安保团队的领导,也得先来观察场地做好安排。 当天徐导带着主演在写字楼底下策划外景,这个时间人不多,摄像机在自动门前稀疏地立着,剧组里有老面孔,徐可可,她这回演了女二。也有不少新面孔,顾川北都要给他们配置保镖。 他跟徐可可打了个招呼,看着那几个陌生的明星,倒是忍不住想起一个人——郑星年。 他出了事儿之后,郑星年因造谣诽谤拘留十天,后来释放。 顾川北不爱关注这种无聊的人,但也依稀记得那十天很是热闹。当时接连多个微博账号发声,锤郑星年私生活混乱,女的有,男的也有。图文并茂。 蓝底白字的拘留文件加上这么多有图有真相实锤,郑星年在娱乐圈恐怕再难翻身。 不过顾川北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关与当年那人的死,对他最恨之入骨的人,恐怕不是郑星年吧? 那会儿他把这个疑问和瞿成山讲了,男人沉默少时,只说让他别多想,先忙好自己眼下的事儿。 于是顾川北便听了,只忙手头的事儿。确实有些人背景太深,阶级都不同,他接触不到。而有些事情想多了、想远了也没有意义。 “小北。”瞿成山老远看见顾川北盯着摄像机走神,走过去、开口叫了他一声。 顾川北晃了一下,抬眼,“瞿哥。” 为符合角色形象,瞿成山今天穿的是一身笔挺的西装,朗格腕表轻扣在袖口上方,浑身上下透着股禁欲又性感的气质,看得顾川北愣神,用力才能压下去心潮澎湃。 这会儿不忙,顾川北搓搓手,靠过去、得空和人闲聊了几分钟。 “喵~~”他们正说着话,一声奶声奶气的嘤咛悄然响在身后的树丛里。 “喵喵~~~~” 顾川北闻声回头。迎面走来的,是一只和叫声不符、看起来有点凶的猫,小猫约莫五六个月,身子还没他小臂长。感觉轻轻一握就能逮起来。 它通体发黑,摇着尾巴、冷眼路过身边对它弹舌的人。 然后迈着小步子、径直向瞿成山蹭过来。 “诶!”助理何平平看见了,伸出手,想把猫赶走。 “没事。”瞿成山一摇头,阻止了助理。恰好徐导叫他,他让顾川北观察场地,而后转身走过去,任凭小猫跟在他脚下打转。 何平平挠挠头。 她想赶猫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小秋姐最近和她交代过,说之前那份给她的那份注意事项要有要补充的,其中一条就是,瞿成山猫毛过敏。 这条之前忘了加,顾川北上任的时候就没加。 顾川北看着这只明目张胆讨摸的小猫咪,不由挑了挑眉毛,和何平平一起走到离瞿成山不远的地方。 那小黑猫高冷得谁都不理,这会儿已经有不少人想摸它,都被它一歪脑袋躲了过去,它眼光好得很,专门在瞿成山身边喵喵直叫、用爪子不停地抓人裤角,想让男人陪他玩。 瞿成山倒没赶它,不过也没理它。 “顾川北。我觉得你和这只小猫长得有点像。”何平平观察了一会儿,直言道。 就都只爱听瞿成山的,对别人却一概不理。 这话她说得未经思考、几乎是不假思索。瞿成山听见了,偏头看了她一眼。 何平平连忙捂嘴。 “……我和它哪像。”顾川北眨眨眼,他看看瞿成山,随后矢口否认,“我又不属猫,完全不像。” “那当我瞎说的。”何平平立马解释,“别在意。” 面前,瞿成山单手插进口袋,站在棚里听导演讲戏,偶尔低头扫一眼躺在自己皮鞋旁露出肚皮的小野猫。 “哎,”见状徐导停了讲,他是个爱猫人士,“要不你快抱抱它吧。我们想抱都不行,这么可爱,你到底是有多大的洁癖,这都能忍住?” 瞿成山拿皮鞋尖随意地、轻轻点了点小猫的肚子,马上换来小宠物两眼发光的、欢快的扑腾。 “继续讲吧。”瞿成山看向徐导。 “唉哟!”徐导叹了口气,他看着小猫不得宠,只好摇摇头接着往下讲了。 只是讲了会儿,小猫见人始终不理它,开始从喉咙里发出嘤嘤的声音,谁听了都不忍心的那种撒娇。 娇得很多工作人员拿出手机录像,太可爱了。 徐导无奈卷了卷剧本,抱着膀看瞿成山。 瞿成山神色一顿,他朝徐导点点头,弯下腰,不再顾忌过敏,终于将小猫捞了起来。 “我就是说么!”徐导一脸这才对的样子,他以为瞿成山从前不喜小猫是因为洁癖,于是了然道,“有这么个小东西一直缠着你,还长得这么萌,谁能忍得住啊,我看谁都抵抗不住,哪怕不能带回家,遇见也得摸摸亲亲,过过干瘾。” “你好好摸,我去泡个茶。”徐导拍拍他的肩膀。 瞿成山本来只是想把小东西抱起来安抚两下就放回地面。 但看着小猫将粉色的舌头伸出来、舔舔自己的鼻子,又朝他伸爪、祈求被摸,那张牙舞爪又缠人乖巧的样子,确实有点像顾川北。尤其是小孩儿醉酒后、哼哼唧唧的样子。 于是他笑了一声,转而把小猫放在了肩头。 瞿成山多年不碰猫,此时却控制不住地摸了几摸,小猫四肢在他肩膀上不停开心踩着,喉咙咕噜咕噜的叫。 顾川北瞪圆眼睛看着这边、也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瞿成山接收到他的视线,不禁莞尔一笑。有那么几秒,小猫和小孩儿几乎完全重叠。男人偏过头,顺滑的猫毛蹭过他的嘴唇,他不由张嘴,忍不住了似的、轻轻咬了咬口小宠物的耳尖儿。 还真是应了徐导那句,亲着过过干瘾。 顾川北站在一边,他看着这个画面,对方亲的明明是猫,可几乎是一霎那,他耳朵却跟着麻了一片,从耳廓到耳根,无一幸免。 何平平本来目瞪口呆,都在怀疑小秋姐给的过敏信息是不是错了,扭头却看见顾川北这样,禁不住喊,“我去!顾川北,你耳朵为什么变得这么红啊!”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捏! 对啦,本人微博同名,虽然不常上线,但也欢迎来玩呀。 第40章 第40章 间接接吻 “风、风太大了。”顾川北抬手揉着自己的耳朵,在何平平面前找借口,“一吹就这样,你…能别这么一惊一乍的吗?” 万一被瞿成山听见怎么办? 顾川北这么想着,偷偷以目光去瞄对方。 好在此时瞿成山正单手把摇着尾巴的小猫放回地面,而后转身进了写字楼。 大概是去洗手了。 顾川北看着对方的背影轻轻抿唇,又用指尖搓了搓自己耳垂,皮肤接触过的地方,在秋天里烫得不正常。 剧组重要工作人员和主演,正式在这个略微偏僻的高层写字楼展开了准备工作。这栋楼十二层一整层,是一个真正的知名律所,为让主演更好地了解角色,他们开始和律所律师同步学习、工作生活。 à?S  不过女主因为还没从上部戏杀青,暂时没参与进来。 小黑猫有时会逃过大厅保安的视线,蹬着小短腿一口气精准地跑到相应的楼层找人。 剧组偶尔有外景讨论时,它就特别开心,从出其不意的各个角落蹿出来黏瞿成山,仿佛专门蹲守一般。 这天又是在楼下。 这部正在筹备的电影名为《千篇一律》,瞿成山演的是名律届精英,而女主方落,则是初入职场的新人,两人感情线足够惊艳、但占比却很少,这题材的重点不在感情。而女主身为小白律师,官司总有不慎打输的时候,这就导致有人成组织成规模、拉着横幅来闹。 男主不管当下愿意与否,都是得帮忙处理的。 今天便是吃完了午饭,徐导带着演女二的徐可可和瞿成山站那儿一同聊之后雇群演闹事的场景。 顾川北乘着地铁从星护过来时,刚好和他们碰上。他同剧组约的面试时间其实就在第二天了。这一段日子他每天起早贪黑给星护保镖进行培训,节奏有条不紊,临了却忍不住犯紧张。 虽然他没考过几次试,但此刻却像抱着勘察考场的心情,激动期待,也很不安。 老远就看到那只锲而不舍的小猫。 徐导曲着腿,坐在秋季枯败的花坛边缘,边讲戏边伸手逗它。都连续见面一周了,小东西还是只喜欢瞿成山。 只是瞿成山除了那天破例对小猫咬了一口以外,此后遇见便只简单地逗弄两下,几乎没再有更亲密的举动。 “艾玛,我北哥来了啊!”徐可可先发现的顾川北,偏头弯起眼睛、甜丝丝地喊了声。 顾川北朝她挥挥手,然后越过别人,走过去,先给瞿成山打了招呼。 瞿成山看着他点了下头。他知道小孩因为紧张才过来,没开口点破,只让人先跟在自己身边。 顾川北略微心绪不宁地站那儿听着他们聊自己不懂的东西,心里装满了明天的面试。 少时,徐导讲得差不多,他看见小猫拿爪子洗脸的模样,忍不住啧了声,提议,“整天对着小可爱咪咪咪不停,要么不亲呢,连个名儿都没给起。” 小猫眼睛绿莹莹的,高冷又古灵精怪,他喜欢得紧,这会儿甚至动了些收养的心思。拍戏这段时间肯定要勤加照料。徐导全名徐勋,不到五十岁,爱花爱动物爱女儿,在艺术上强势,在生活上是感性又富有同理心。他捡流浪猫回家是常有的事儿,每只都被徐勋像宠女儿那般,待遇和徐可可不相上下。 “干脆管这漂亮小宝贝叫囡囡吧,小囡,这多亲切。”他一拍手,决断道。 “囡囡?”顾川北兀自念着这俩字,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怎么?” “公猫。”瞿成山笑了声,替他补充。 “哇塞爸。”徐可可也大笑出声,嘲道,“要么和您不亲呢,连性别都没分清,弄一顿给起个女孩名!” “这闹的。”徐导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从花坛边上起身,“那换什么好?” “换同音字。”瞿成山看了眼顾川北,突然说。 顾川北眨眨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被对方这一瞥看得心脏忽地停了半拍,莫名对瞿成山接下来的答案产生了不一样的期待。 “换成南。”下一秒,瞿成山沉声说。 “小南?可以,也好听。”徐导赞同,勾着手嘬嘬两声,“来,小南过来找我和姐姐玩会儿。” 顾川北怔在那里。对方平日喊他的那一声“小北”福至心灵地响在耳边。 他忽地反应过来,轰隆一下从脸热到了脖颈。趁其他人去逗猫,他低下头往瞿成山那边靠了靠,小声说,“瞿哥,你…别逗我了。” 瞿成山哼笑出声,揉了揉他的脑袋,“还紧张?” “好像,也没那么紧张了。”顾川北咧了咧嘴角。曾经见不到瞿成山的很多年里,他曾无比怀念这声小北。对方喊他时面带温柔,嗓音好听,让他觉得自己的名字,也一并跟着变得好听了。 以前只能在梦里怀念,如今却每天都能亲耳听到。他真的,真的非常幸运。 顾川北脚尖在地面上随意点着,思绪乱飞。他看着刚有了名字的小南在一边跑跑跳跳,犹豫了会儿,又说,“瞿哥,我最近,有个小想法。” 对方垂眸盯他,以目光示意人开口。 “那天我在酒吧听见几个学体育的大学生说现在找不到工作。”顾川北抿了抿唇,“星护总要继续扩充,我在想,过段时间能否去体育学院招聘。” “但我并不妄想也不强制他们长期干下去。”顾川北说完觉得似乎不妥,连忙补充,“先…短期实习,工资不会少,实习完觉得合适,又没找到其他的好工作再留下。” “也可以把这里当个过渡,只要任务干好,其余时间,我查了一下,他们好像要考公考编的。那可以去考,考上就走。在正式有着落之前,至少能解决经济问题。”顾川北挠挠头,说到这儿,神色又略显困惑,“但是我也拿不准,他们毕竟是大学生,如果真来星护,我确实觉得屈才,星护真的配得上…” “不会。”瞿成山打断他的纠结,沉声道,“不存在配不配得上的问题,星护很好、你很好,保镖同样是很不错的职业。” 顾川北站在对面,摸了摸运动裤边缘的缝隙。 “且工作不分高低贵贱,学历不过只是一个人素质之一,你身为招聘者,只需要考虑对方是否符合你的要求,不用受其他因素的干扰。”瞿成山说。 “嗯。”顾川北听完,少时弯起眼睛朝人笑了下,对方简单几句话,却让他仿佛吃了颗定心丸,“等面试结束我就去体育学院探探,现在没弄清这所学校具体什么情况,不知道……” 不知道对他们保镖这份工作是什么想法。 “那可以找我帮忙啊,北哥!”徐朵朵逗够了小猫,听到两人谈话,恰如其分地出现。 她一钻过来就伸手挽住了顾川北的胳膊,毫无距离感地、亲热地在人身边晃晃,“我是首影的,但认识不少体院同学,改天我陪你去呗。” 顾川北被她抓着胳膊,身体当场僵硬一瞬,他第一反应就是去觑瞿成山的脸色。 对方正接过何平平递过来的美式,朝助理一点头,目光很淡地扫过两人缠在一起的手臂。 和女生走得近没触犯对方哪条原则,但顾川北心里却瞬间打怵,他偏脸看着徐朵朵的眼睛说了句谢谢、我可以自己去,然后,两指捏住对方的手腕,坚定地、面无表情地把人扯开一段距离。 扯完,又后知后觉当众拂女生的面子不好。顾川北小幅度活动手腕,做了两下扩胸运动,佯装自己要舒展身体。 瞿成山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低头喝了口苦咖啡,唇角不明显地浮动。 午间阳光正好,他们百无聊赖地晒了会儿,少时,副导演吃完饭也回写字楼,看见顾川北立马明白他是来干什么的,他站在旋转门前招了招手,让人跟过来。 “我先上去了瞿哥。”顾川北说。 “嗯。”瞿成山颔首,他站在原地目送顾川北进门,而后向徐导走过去。 “你和顾川北关系这么好呢?” 瞿成山走近时,徐导正帮徐可可把碎发捋到耳朵后面,询问自己的女儿。 “他这种酷哥完全在我的审美狙击上行吗,我正努力和他关系好。”徐可可挑眉,她拍了拍身上做工精致的黑皮短裙,“说起来这裙子还是北哥帮我选的。” 其实这话有点偏颇了。 那天徐可可给顾川北发消息,让他在两件衣服当中选一件,发了好几条,顾川北才略微敷衍地回了个:1。 并非专门帮她选衣服。 “朵朵喜欢那就拿下啊。”徐导大笑道,搂着女儿的肩膀,“我看好你。” “行啊老爸,看来这个‘女婿’你还挺满意哈!我朋友一直跟我支招呢,拿下北哥,我可努力呢!”徐可可开心地跟老爸挤眉弄眼,见瞿成山到来,还无知无觉地、甩着马尾辫跟人打招呼,“Hi,瞿老师!那我先午休去了哦,你们聊吧。” 徐可可转身离开,这会儿工作人员散的散,现场只剩两人。 “徐导养女儿这么开明。”少时,瞿成山开口问。 “还行,朵朵这不年轻么,暂时又不结婚,就该多体验恋爱,开心最重要。”徐导看了眼瞿成山,手指挠挠下巴,自言自语道,“我们朵朵可是枚甜妹,别说,和顾川北这酷小孩站一块还挺配,两人又同龄,共同话题也能多…哎,你觉得他俩有戏没?朵朵追人有没有机会?” 瞿成山面色不虞地喝着咖啡,过了会儿才惜字如金地开口,“或许。” “顾川北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儿?你和他熟,应该了解,也给支支招呗。”徐导替女儿操心,追问道。 瞿成山偏开脸,目光落在远处的小猫身上,它在草坪上追一片落叶。 徐导静等答案,等得以为对方不会回复他时,才听瞿成山语气不咸不淡道,“抱歉,我不过问他的私人感情。” “怎么会呢,你们看起来挺亲密啊。”徐勋有些不相信,相处这么久,多少都会了解吧,他又想问些什么,结果等他抬起头时,瞿成山面色更加淡然,提醒他,“徐导,该回去工作了。”- 学习的律所在十二层,剧组正式拍摄地点定于十五层,避免讲戏打扰律师工作,这段时间若有相关讨论,都会往上再上三层进行。 第二天顾川北带着人面试,也是在尚未置办太多办公设施的十五层面的。 一个剧组安保人员接近百人,面试只需要带核心成员,二十多名青年,在略微空荡的室内一字排开。 打拳格斗、气势铿锵、保镖知识测试,随着顾川北严肃有力的口号,完美展现给副导演的,是一支精良得货真价实、训练有素的团队。 几小时检验结束,一行人气喘吁吁,顾川北汗水沁出额头,那张薄薄的合同一式两份,签完名字笔落下的那刻,他才算彻底松了口气。 “合作愉快。”副导收起其中一份合同,伸出手。 顾川北笑着回握。 努力有了回报,副导走后,光头、林宇行等都非常兴奋,室内击掌声一阵接着一阵。顾川北笑了笑,跟他们说辛苦了,今晚好好休息。 乌乌泱泱好一会儿,激动稍微压下去,才把这群人送走。 顾川北靠着窗台,暂得片刻轻松。他从运动包里掏出瓶可乐,才刚拧开盖儿,面前的自动门向两侧分去。 演员们结束学习,上来了。 第一个蹦进门的是徐可可,她拿着剧本,看见顾川北手里的饮料,眼睛一亮,“是可乐吗?渴死了,我也想喝!” 瞿成山和徐导在她身后,聊着戏进来,两人面色都有些认真。 顾川北怕徐朵朵又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举动,索性连瓶带盖一齐塞给人,“给你。拿走。” “拧开了?”徐可可靠过来,狐疑地看着可乐,“你没喝吧。” “没。” “那就行。”徐可可眨眨大眼睛,笑嘻嘻的,“虽然我很喜欢你,但是…我还不能接受和你间接接吻。” 徐可可说间接接吻这四个字时,室内恰好安静一拍,所有人都听见了。 顾川北:“……” 瞿成山面无波澜地听着他们的对话,他一身黑色西装,又跟徐导说了几句,随后进了旁边的房间,在窗边站定。 这里同室外办公区只一道玻璃之隔,百叶窗上卷,互相都能看见。 “瞿哥,星护面试成功了。”顾川北小跑着追过去,跟人报喜。他说完才注意到,男人指尖正燃着一支烟。 顾川北并不喜欢烟,但瞿成山吸就不同。之前在非洲见过几回,每一次他都觉得十分迷人。 “恭喜。”瞿成山看着他,唇角勾了勾,“知道你没问题。” “谢谢瞿哥。” “瞿哥…那你,平常什么时候会吸烟?”顾川北问。他知道瞿成山没有这个习惯,但对方的动作又足够娴熟,彷佛练过。 “早些年抽过一阵。”瞿成山说,灰烬弹在瓷质烟缸中,适才和徐导聊的正是男主抽烟的动作设计,两人略有分歧,问题尚待商榷。 “现在除了角色需要,偶尔拍夜戏不清醒时会抽。” “怎么了?”瞿成山眯了眯眼,问。 顾川北盯着对方手里那截还没燃到头的烟,喉结滚动,片刻,他鼓足勇气开口,“那个我…我能吸一口试试吗?” 从前在监狱,干保镖跑会场,也不乏有人劝他吸过,顾川北一贯皱着眉拒绝。 但现在他忽然控制不住,他想尝尝瞿成山吸过的烟,是什么味道的。 空气静了一瞬,脚下车流不息,霓虹一盏盏亮起,玻璃外面有人在讲话。 顾川北喉咙发干,紧张地和瞿成山对视。 少时,对方看着他笑了笑,抬手将火星摁灭。 顾川北心里顿时失落地一空。 果然不行。 也是,连徐可可都知道保持距离,瞿成山又怎么可能允许他抽自己手里的。他又在妄想什么。 顾川北咬了咬唇,周遭有点安静了,他试图说点什么缓解自己冒昧的尴尬。 “抽这支。”他还没想好话题,便又对听方开口。 瞿成山从烟盒里取出了支新的,打火机咔嚓一声,再次点燃。 他拎着小孩儿的脖子靠近自己,就那么夹着烟,让人张开嘴、就着自己的手抽。 顾川北瞳孔微微缩紧,刚沉寂下去的心脏又开始咚咚直响。 他咽了口口水,凑过去,在对方近距离的注视下。浅浅地吸了三口。 也就三口,瞿成山便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没再让他继续。 “好玩?”男人低声说,他看着顾川北乖乖回味的模样,勾了勾唇。 “还、还行。”顾川北摸摸脸颊,哑声道。其实他不会吸,烟也没过肺,雾气在嘴巴转了一圈又被吐了出去,此时,淡淡的好闻的烟草味还弥漫在舌尖。 夕阳余晖彻底被云层吞没,光线泛着幽蓝,从高层眺望,静美又流动的傍晚映入眼帘。 就算不能和瞿成山间接接吻,至少现在,他对方口腔里的味道是一样的。 顾川北搓搓手指,这么些暧昧地想着,他稍一偏脸,瞥尖徐可可正转向自己这边、若有所思地歪了歪头,神色异样的看着他和瞿成山。 顾川北接收到徐可可的视线,忽而想到什么,他当场伸出手,想把那支沾了自己口水的烟拿过来扔了。 结果意外扑了个空。 顾川北动作顿在一半,疑惑地抬眼。 银色打火机还在对方掌心摩挲着,瞿成山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城市天色,将那支他抽过几口的烟,自然地含进了自己齿间。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忙新项目,来晚了抱歉!下章周三晚上十二点之前更新!感谢阅读qwq!《 》 40-50 第41章 第41章 想让我再哄哄你 烟圈顺着半开的窗口徐徐飘远。 顾川北站在人旁边,如鼓的心跳声比适才更甚,一路从自己的胸腔一路震到耳膜。他嘴唇微张,眼睛圆圆地看着对方。 瞿成山倒依然是那副沉稳的模样,指间一点猩红的火光,偶尔偏头扫一眼剧本,简单吸一口。 神色淡然地琢磨角色抽烟时的动作。 顾川北怔了一怔,眨眨眼,目光随之游移。他看见窗台一侧正躺着那方漆黑烟盒,翻盖旋开,内壁裸露,里面空了。 这是最后一根。 所以,顾川北搓搓手,扬起来心情落回去少许,原来瞿成山只是因为没烟了,才和自己分了同一支。 顾川北抿了抿唇。不过这并不妨碍他隐秘的雀跃,已经非常满足了,毕竟如果对方真的毫无缘由就这么亲密,那才真的是在做梦。 玻璃墙一侧,徐可可就那么目睹了瞿成山给顾川北喂烟,而顾川北全程红着脸,时不时不好意思地摸摸脖子、嘴角也越咧越开… 少时,她冷笑了一声,转头跟徐勋说,“爸,顾川北,我不追了。” “嗯?”徐勋从剧本里抬起头,不解,“可可怎么了?” 徐可可嘴角抽了抽,没说话,迈步往外走。 直到瞿成山和顾川北从隔壁出来,徐勋仍旧困惑,他看向顾川北,“哎,冒昧问一句,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啊?” 难道因为难度太高可可才放弃? “我…”顾川北闻言习惯性去看瞿成山,结果刚好对上男人的眼眸,那目光带着丝审视意味落在他身上,深邃又不可测,彷佛在等他的回答。 “我、我还没想好。”顾川北心虚地扯了一嘴,转开话题,“瞿哥,收工了,我们回家吗?” 徐可可跑到楼梯间,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气呼呼地打开手机微信界面。 朋友发来条链接框,标题写着:三句话,教你高情商拿下crush。 徐可可不由翻了个白眼,劈里啪啦敲下一行,点击发送: 别发了,本人crush是gay!!!- 剧组面试成功,去体育学院招聘的事儿顾川北还在研究,最近两天有空,他又开始规律地在临瞿成山收工时去接人。 再去的时候徐可可对他变得没有那么热情了,举止言语都透着股疏离和客气,顾川北不知道缘由,但他觉得这样挺好。 《千篇一律》正式开机前三天,剧组工作人员陆续到齐布置场地。顾川北带着林宇行也去了一趟,对方是安保队伍重要的组长之一,有必要先熟悉环境。 保镖合同签归签,但不到最后一刻,他们并不清楚服务对象是谁,因此看见瞿成山的时,林宇行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他站在角落里呆滞地搂上顾川北的肩膀,脑子一瞬短路,不可置信地问道,“不是吧,那天来接你的人,是瞿影帝?他是你爸……不是,你哥哥啊。真、的、假、的。” “嗯。”顾川北看他一眼,不加解释地拍开了他颤抖的手,冷声道,“别多问,赶紧干活。” 当天,一直缺席准备工作的女主方落终于从上个剧组杀青,姗姗来迟。 她二十出头,一身复古棕色的长裙,皮肤白皙,黑直的长发及腰。 方落弯腰和瞿成山握手,起身时礼貌地弯了弯嘴唇,而后看着人,直言道,“瞿老师,其实我是您很多年的影迷。” “您所有的电影,包括采访,我都反复看过。能得到这次合作机会,我觉得特别荣幸。” 她表达得体,又带着几分见到偶像的兴奋。 瞿成山平静地朝她笑了笑,“谢谢,合作愉快。” 顾川北站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心里像打翻了一杯柠檬水,不可遏制地发酸。这种心情不是第一次出现,如今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酸什么。 无非就是同样都是喜欢,但对方能大方地表达对瞿成山的感情,连靠近都那么问心无愧。他却只能藏藏躲躲,将多年的心意日复一日地掩盖起来。 顾川北闭了闭眼,迈步去帮场务抬机器。他现在情绪调控已经很迅速了,这点酸对他说不算什么。 一天很快过去。 晚上六点,顾川北把几桶矿泉水拿推车推出十五层电梯,剧组给拍摄律所新置办了几台饮水机,他得去装水。 进门的时候,只有方落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看剧本。 顾川北将手推车靠墙停下,尽量放轻动作,避免打扰到对方。 “顾川北!”林宇行忽然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擦了把汗,他和顾川北一样,忙得灰头土脸,根本没看见桌子后头的方落,大声说,“我告诉你啊,这事儿憋了一天了我必须问。” “干什么?”顾川北看到方落正抬眼看他们,不由抱歉地朝对方点了下头。 林宇行最好有正事要问。 “你,是不是住瞿成山家里?!住豪宅啊你!!”虽然知道答案是肯定的,但林宇行还是要确认。 他死活想不通,顾川北一个保镖,到底是怎么和影帝有关系的! 顾川北当场无语,还没来得及跟林宇行说话,便听一旁的方落笑了笑,轻飘飘来了一句,“不可能。” 林宇行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蹦了一蹦。 顾川北闻言不由皱眉,看向她,“什么意思?” “瞿老师怎么会同意别人祝他家里呢。”方落说。 她和顾川北林宇行年纪差不多,说话就没像早上面对瞿成山那么端着。 方落也只当顾川北是普通保镖,她认定顾川北在跟林宇行吹牛,拆穿同龄人无伤大雅的小把戏,有时也种不打不相识的交朋友方式。于是方落掏出手机,两下找到条视频,从桌面这头推到他们面前。 “看吧。” 是条瞿成山的采访。 新闻间里,记者问他,是喜欢和朋友家人一起住,还是独居? 瞿成山接下来的回答让顾川北的心脏往下重重沉了一沉。对方没犹豫地说,独居。 同时弹幕飞过—— 弹幕一:这问题很多年前就有记者问过啊,俺们影帝从年轻时就喜欢独立安静的空间咯,不希望有人打扰。据说连爸妈都很少来。 弹幕二:同意,我也是搞艺术的,真的是这样,家里住着别人我只会觉得麻烦和不方便。 这条采访的时间,距今天甚至不到一年。 顾川北垂着眼,指头轻轻收紧。 “小北。”瞿成山这时从门外进来,发现他神色不太对,问,“怎么了?” “没…”顾川北把手机还给方落,清清嗓子,转身面向人时佯装无事,“没什么。” 瞿成山看着他,拧了拧眉。 气氛一时沉默,没人出声。 “手机。”瞿成山沉声开口。 “哦,好。”方落把自己的手机呈上。 几秒钟的视频又播了一遍。 “徐导已经通知收工。”瞿成山看完没什么表情,只偏脸面向林宇行和方落,以目光示意人离开。 两人面面相觑、窸窸窣窣地起身,自动门开了又关,办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顾川北喉结滚动,不敢看人。他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内心一时溢满自责。 他知道对方一直迁就他,但没想到迁就到了这个地步。自己在北京没地方住,瞿成山竟然是打破了原则让他住进来。 他也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暗恋者,他压根不知道对方喜欢独居,无知无觉地在瞿成山家里赖了这么长时间。当初怎么就…那么心安理得地住了? “人的想法会变。”瞿成山摸了摸他的头,开口。 “从前的确是那个观点,但现在不一样。”瞿成山捏着他的下巴让人看向自己,两人呼吸撞在一起,“现在的生活方式我很喜欢,没觉得有任何负担。” “可、可是…”顾川北咬唇。 “没有可是。”瞿成山看着他,淡淡地敛去脸上的笑,正色道,“经历了这么多,现在不需要因为这个和我生分。” 顾川北和人对视片刻,对方眼里的认真让他败下阵来,小声挤出一个句,“那我知、知道了。” “嗯。”瞿成山呼噜了一把他的脑袋,说,“不用瞎想,回家吃饭。” 到家时阿姨还有一道菜没做好。 顾川北情绪没完全下去,他心有戚戚地洗完手,刚走到客厅,瞿成山递给了他一个袋子,言简意赅,“上楼试试,明天穿上。” 顾川北好奇地盯了几眼,而后点点头,拎着东西回了房间。 等他满怀期待地拆开,看明白是什么后,不免有些傻眼。 是… 两身崭新的、暗蓝色加绒秋衣秋裤。 顾川北挠挠脸,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想哭还是想笑,他最后把五官埋在布料里头,心里暖得不成样子。 天气要冷了,他往年从没有穿秋裤的习惯,棉裤质量很差,不怎么棉,膝盖一到冬天就顶着寒风吹。 但今年不一样。 顾川北吸吸鼻子。换上秋衣秋裤,两件都非常合适,他穿好就那么下去了,想给瞿成山看看新衣服上身的效果。 他出了房间门,在楼梯上就听见阿姨和瞿成山告别,她今天的活已经完成,没什么事便要下班了。 阿姨晚上是不住在家里的。 顾川北挠了挠耳朵。 其实不光阿姨,住了这么久,峥峥在这里有房间,其实都很少来。估计也是怕打扰到瞿成山。 那点不安又钻了出来,混着身上衣服带来的暖意,涌到脸上,变成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略显复杂的表情。 饭菜已经上了桌,瞿成山一回头便看见小孩儿穿了宽松的秋衣、微鼓着腮帮子,帅气的脸上写满了犹犹豫豫、欲言又止。模样有点可爱。 顾川北眼眶还有点发红,整个人陷入钻了牛角尖的纠结。 但即便如此,他其实也不打算说什么了,毕竟瞿成山已经解释过,他怕再提起,对方会觉得自己啰嗦。 瞿成山见状却笑了一声,嗓音带了点宠溺的无奈,他站起身,走到顾川北面前,把人逼到沙发边缘。 “瞿哥…?”顾川北一步步后退,他不太稳当地站在那里,腰部和沙发背靠背,忐忑地开口叫人,不知道对方接下来要干嘛。 瞿成山出伸手,习惯性地揉了下他的脖子,而后顺势把后仰着的人往自己怀里拉了拉,深邃地看向他眼底,“带着情绪吃饭对胃不好。刚刚我在剧组没说明白,有个小孩儿还不放心。” 瞿成山捏捏他的脸颊,嗓音低沉、带着淡淡的笑意,“小北想让我再哄哄你,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对啦,上章修文修了点细节,顺便给一直没有姓名的徐导取名为徐勋了,所以这章就直接出现了名字。以防追文的读者觉得很突然,我在这里解释一下哟。 第42章 第42章 美梦打碎 顾川北本来就对瞿成山的一切都没抵抗力,现在又被男人牢牢圈进自己的气息里无处可逃、被嗓音低沉地问话,顾川北靠着沙发,耳尖红得仿佛快要滴血。瞿成山还没开始哄,他就已经要被弄得双腿发软了。 “瞿哥,不、不用的…”顾川北将脸害臊地偏向一边,实在有些受不住。 “用。”瞿成山笑了声,抬手揉了揉顾川北软趴趴的发丝,而后跟他说,“过来。” 顾川北点点头,一边拿手背贴在脸上给自己降温,一边跟在对方身后不明所以地跟着走。 虽然瞿成山此前一直在独居,但这座独栋别墅却不算小,光是一楼一层的面积就有二三百平米。 顾川北住了这段时间,待的最多的地方就是自己卧室,其余房间和角落,其实他压根就没有踏足过。没机会、也没必要。 所以被领到健身室隔壁房间门口时,他整个人其实是有些懵的。 “进去看看。”瞿成山说。 顾川北眨眨眼,他看看瞿成山、又看看自己眼前的门,一时没敢动。 瞿成山勾了勾唇,他伸手拍拍小孩儿的后脖颈,又耐心地说了声,“去。” 顾川北搓搓手指,莫名紧张。他在男人的注视下深吸一口气,而后上前一步,指尖触上门把手,稍稍用力向前推去。 看清室内场景时,顾川北呼吸刹那间停了一瞬。 这是一间刚布置好的拳击室。 以适合运动风的深蓝色为主。 收纳架上的哑铃重量不一、悬挂在中央的沙袋和速度球,小型跑步机靠着窗,防滑积木铺了大半张地板,墙角黑色架子每一层,都整齐地放置着几个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拳击手套以及防护佩戴。 然后还有,这房间的一整面,被做成了漂亮的攀岩墙。 对于喜欢运动的人,可谓梦中情房了。 所以这是……顾川北轻轻攥着拳头,他甚至都不敢往下想,生怕自己多情。 “《热土之息》开工时,我说过杀青送你一件正式的礼物。”顾川北正不可置信地愣神之际,瞿成山在他耳边开口,提起他都快忘记的一个承诺,而后对方笑了声,问,“合不合心意?” 顾川北咬着牙不让自己掉眼泪,他平稳好自己的呼吸,而后转过身,用力朝瞿成山点头。 “之前让你住下的时候就想说。”瞿成山拇指摩挲过他眼角,又像逗小动物似的碰了碰他的脸颊,“把这儿当自己家。” 但彼时瞿成山最终没说,他知道以顾川北的敏感和自尊,很难完全放下拘束。 “瞿哥。”顾川北吸了吸鼻子,感动的余波冲得他心脏和身体全都发软,不善言辞的他更加词穷,开口还是那三个字,“谢谢你。” Lбобп╔·  他是真的想谢。 瞿成山今天的哄并非以轻飘飘的言语,而是以切实的行动解开他的不安,对方真的不排斥让自己住进来。 毕竟没有人会边忍受着打扰和另一个人同住一处,又边用心为他打造一个常用的拳击室。 “放心了就出来吃饭。”瞿成山看着小孩逐渐释然的表情,捏了捏他的耳朵,淡淡笑了笑。 被自己喜欢的人无微不至宠着的感觉,实在是令人幸福得不真实。顾川北这几次去拳击房运动,用着那些特意为自己准备的东西,都生怕这只是一场梦。 在这种不真实当中,顾川北会想起来当初和瞿成山一起在非洲海边,自己所奢望的事。 那时他想,如果他和瞿成山有以后的话。 或许现在的自己,正站在曾经幻想的以后当中。 只是顾川北性格里存在连自己都不喜欢的一点,那就是无法彻底地享受幸福。 或许这源于年少时他期盼地等妈妈来接、最终却只等来漫长牢狱之灾的创伤。 他的确身在瞿成山给的幸福中,但大概是这几天的日子实在太好了,好得前所未有,好得让他不安、让他怀疑,让他不由自主地、无法控制地想起陈雪来这个名字。 瞿成山的旧情人,对方的初恋白月光。 如果陈雪来再次出现,这一切美梦,是不是都会彻底被打碎? 不过这种念头只是偶尔像刺一般出现,他去体大摸索招聘的时候,其实没在想了。 十一月底,北京寒风呼啸,顾川北裹了件到膝盖的黑色羽绒服,挂在手腕上的纸袋里装的是简单印刷的传单。 这个时间过了校园招聘季,他在某直聘也发过星护招聘信息,但还想再集中、高效一点,顾川北想试试发发传单。 这是顾川北头一回进大学,体大校门极其气派,蓝绿搭配古建筑的风格,一走进去,教学楼规整、校园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应该是刚好赶上学生下课的点,时不时就有单车从顾川北身边轻松地飞驰而过。篮球场一群男生热火朝天地在打球,顾川北走在路上、环顾周围,有人脖子上挂着休闲风的头戴式耳机,独自看着手机前行,也有双肩包成群结队、说着笑着同他擦肩。 他们和他年纪相仿,但顾川北却能敏感地察觉到,校园里这些人的气质和他是有区别的。他们比他更像孩子。 大概是出于对孩子的保护和对学历的一点敬畏,袋子当中的传单,顾川北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才掏出来。 他站在一条马路上发了一会儿,有的学生接过单子会问他几句,极个别对着他皱眉,不可思议地喊一声,保镖?不过大多数,还是看了两眼便就什么都没说地走了。 十几分钟后上课铃响,宽阔的校园里人流逐渐变得稀疏,顾川北把剩下的收起来,准备去校门口附近的地铁站发一发。 转身的时候顾川北恰好撞上一个人,踉跄那一下没有看清对方的脸,只看到冬日里一袭深棕色的风衣,余光捕捉到的是一个男人修长纤细的身材。 “对不起。”教学楼枯木底下,顾川北抬眼。 男人三十左右,头发微长,面部线条柔和,一张透着几丝漂亮又成熟的脸。顾川北忽然觉得眼熟,但又忘了在哪里见过。 “没事。”对方双手插进大衣口袋,不在意地回。他本来要走,但在看清楚顾川北手里的传单时停下了脚步,眯了眯眼,问,“星护?” “嗯。”顾川北说。 男人倏地抬起头,看向顾川北。 时间大概停滞了十秒左右,顾川北疑惑地同他对视,对方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少时面色又一变,突然笑了声,“校园里是不允许发传单的,你知道吧?” “啊。”顾川北猜测对方是这所大学的老师,于是道歉,“不好意思,我正准备出去。” “没事。”男人冲他挑挑眉,模样略微潇洒,“你可以偷偷发,别被保安看见。” 没想到是这个回答,顾川北有些意外地朝人笑了笑。 “传单给我一张。”对方又说。 “好。” “我姓陈,刚回国没多久,暂时在这所学校代声乐课。” “陈老师好。”顾川北尊敬地喊了声。 “我专业学美声十几年,最近有涉猎娱乐圈的打算,你们是保护明星的公司,说不定我们会再见面。”陈老师低头看着传单,建议道,“发完可以在附近逛逛,海淀学院路有很多高校,买杯奶茶就能让人帮你预约进校。” “哦。”顾川北点头,礼貌回复,“谢谢老师。” “不客气。”对方又看他两眼,旋即勾唇浅笑,“我走了,再见。” 顾川北出门在地铁站把手里的东西发完,这个点距离瞿成山收工还有一段时间,顾川北对这位陈老师的印象其实不错,之后还真遵循了对方的建议,沿着高校林立的马路走了很久,浅浅感受了一把他没机会进入的世界。 他一路途径了清北,走过熙攘的五道口、车流拥挤的成府路,拐弯经过地铁学院桥站时能看见北大医学部的牌子,这附近许多高校冠以北京、中国的名字,光看着都令人生畏。而在内学习的学生,随便抓一个都属于高材生。 和他生活在不同的世界,未来也完全不一样。哪怕就业环境恶劣,顾川北也真不知道这传单发的效果能有多大,甚至发得还有点可笑… 顾川北抹了把脸,又继续往前大概两公里,停在了首影门前。 顾川北站了会儿,掏出手机,对着那六个闪着金光的大字拍了张照,然后发送给了瞿成山:- 瞿哥,我路过你母校^_^ 之后,他便坐着地铁赶回了剧组。 惯例乘电梯上十五楼,顾川北等待的时候,碰上了从外面进来的徐可可。 徐可可的眼神停在他身上,欲言又止,不过最终没止住。 “我有个八卦,你听吗?”进去按下楼层键,徐可可说。 顾川北没看她,“不用了。” “这个八卦…是关于瞿成山的。” “……”顾川北抬眸,“我听。” 果然!徐可可心里气鼓鼓的。 “你不准告诉别人啊。”徐可可开口。 “嗯。”顾川北点头,他心想的是到底谁在无聊地传播瞿成山八卦,如果查出来,他一定会从源头制止。 “瞿老师有个初恋旧情人,据说回来了。”徐可可。 闻言,顾川北瞳孔皱缩,瞬间,刚刚在体大见到的那张熟悉的面孔,雷击一般浮现在脑海。 陈老师,是陈雪来? 徐可可喜欢顾川北一回,哪怕对方是gay,小姑娘还是善良地希望他幸福,把从老爸那里听到的、让保密的情报悉数透露,希望顾川北早做准备。 于是她接着讲,顾川北的心也疯狂往下沉,他听见徐可可说,“陈雪来这次回来,就是要找瞿老师复合的。” 【作者有话说】 瞿哥前任出场了。可能不讨喜的角色,以防有读者顾虑,先在这里提前说一下吧,前任出现四章左右(不会整章都写他,出现几个情节且比较集中,会尽量降低此人存在感,让他走完炮灰的戏份后下线) 主角正式在一起还有10章左右,在一起的机缘和前任无关 (以上就是要说的。看文还是开心最重要,某个情节接受不接受都是自由~谢谢大家,爱你们 第43章 第43章 不管你是谁,都不行 “这事儿瞿老师应该还不知道。”徐可可靠着轿厢,戳了一下顾川北僵硬的小臂,嘱咐道,“所以你别说出去,不然我老爸下次该不给我讲八卦听了。” 顾川北目光不知道落在了哪一点,他没吭声,电梯在嗡嗡的噪音中上升。 此前钟培仁给他看过的那张合照,两人在欧洲甜蜜笑对镜头的样子,如噩梦般再次降临。 少时,十五层到达,门叮咚向两侧分开,徐可可背好书包往外走,小姑娘走了几步,忽然察觉到什么,她停脚、又倒回来。 “诶,我们到了!该下了!”她使劲儿晃了晃愣在原地、魂不守舍的顾川北,提醒道。 “哦,好。”顾川北猛然应声,再开口嗓音有些哑,甚至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发出来的,他迈开步子,说,“谢谢你告诉我。” 如果没有徐可可的提前铺垫做缓冲,顾川北不敢想某一天毫无预兆地看见瞿成山和陈雪来在一起时,自己的表情究竟会有多么难看。 而今晚,得知了这条如晴天霹雳一般消息的他,也不想让自己在瞿成山面前显得心事重重。况且,对方还不知道陈雪来回国了。顾川北当然也不想提前暴露。 好在,白天没抱希望发的传单救了他。 顾川北那会儿从海淀高校区穿行,时不时就塞给路过的大学生一张,开车回家的路上,他手机来电和咨询消息就没停过。 到家后顾川北在餐桌上快速扒饭,便吃边和瞿成山解释怎么回事,一放下筷子便问对方能不能去处理工作。他确实忙得显而易见,男人揉揉他的头,应了。 顾川北飞快地回到卧室,他害怕再多待一会儿,自己情绪上的不对劲儿就会被瞿成山发现。 顾川北深吸一口气,拉出桌前椅,试图以工作的忙碌麻痹不安,划开手机,一个个电话和消息回过去。传单上除了写着招聘长期保镖,也招为期几个月的兼职安保,来联系临时安保的大部分都是本科生,以大一大二居多,他们学业压力相对较小,又觉得是娱乐圈可以见明星很新鲜,顺便还能赚个零花钱。 一个剧组安保将近百人,不必个个都是精锐,普通临时工往往占一半,他们的工作要求也不算高。但饶是如此,顾川北依旧耐心地聊了半天,他口干舌燥,最后索性拉了个群,打开线上会议把要求、时间、薪资,还有七嘴八舌的疑问,一口气讲得清清楚楚。 其实顾川北对各种办公软件用得还不是很熟练,智能手机是来北京才买了人生中第一块,微信好友在接手星护之前都是个位数。不过经过这次他也懂了,等再发传单,不印电话了,直接印群二维码。 快凌晨的时候,群里最终留下四十人,消息框里一溜烟的收到。 顾川北发完一个晚安,靠在椅背上,他仰面盯着天花板,抬手揉了揉眼睛,疲惫感漫上来侵蚀感官。 连瞿成山端着热牛奶进来他都没察觉。 玻璃杯在面前的书桌上“咔”一声,顾川北吓得打了个哆嗦。 “瞿哥。”他连忙坐起来。 “辛苦。”瞿成山把他原路摁回去,伸手捏了捏顾川北的肩膀给人放松,手上稍微用力,顾川北小小嗷了一声。瞿成山笑了笑,“难受?” “还…挺舒服的。”顾川北活动着肩颈感受了一下,一股酸爽顺着筋络通开。 “嗯。”瞿成山又那么给他按摩了一会儿,按得顾川北不由享受得眯起眼睛。少时,他停了动作,低声道,“喝完去洗个澡,早点睡。” “好,谢谢瞿哥。”顾川北朝人笑笑。 夜色已深,窗户里的灯光照出昏黄温馨的一格。瞿成山走后,顾川北看着那杯牛奶出神。 其实对方把他照顾得很好,好得顾川北想抽离都太难太难。自从他住进来,巧克力一直摆在餐桌显眼的位置,冬天合身暖和的羽绒服挂满衣柜,知道他爱吃肉,晚餐顿顿让阿姨准备几样硬菜端到他面前。 包括牛奶也是,对方经常在睡前给他热这么一杯。 顾川北有些苦涩地勾了勾唇,俯身握起余温尚在的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喝得比平时还要眷恋珍惜- 顾川北以为陈雪来的复合行动或许还要等一段时间,没想到见面后的第二天,对方便出现在了剧组。 此时距《千篇一律》正式开机只剩三天。 场景换到了老旧的胡同里。 整条巷子被剧组短暂地包了下来,各色外晾的衣服、临街的卫生间、胡乱停放的破败自行车、墙上印刷的大字宣传语,道具组将这一片布置得生活气息浓厚。 这里是女主长大生活的家,也是电影中很多反映民生案件发生的地方。 上午顾川北和林宇行在胡同里帮着忙活杂事儿,他打扫完一圈,拎着扫帚踏出四合院门口的木槛。 尽管提前做足了心理准备,但顾川北看清陈雪来身影,整个人仍旧不免像被凛冽的寒风、一瞬间冰封在了原地。 胡同口,瞿成山、徐导、陈雪来三个人正在晨光里聊天,工作人员匆忙从旁边经过。徐导停下原本的讲戏,热络地搂着陈雪来的肩膀,偶尔偏头又和瞿成山说两句。看起来对方应该来了有一会儿了,大概和徐导也很熟,气氛非常和谐。 陈雪来依旧长发配风衣,脖子上一条黑色围巾,他双手插进口袋,面带笑意地听着徐导讲话,但眼伸是落在瞿成山身上的。 顾川北脑子响起嗡嗡的嘈杂,这个视角不巧,瞿成山以宽阔的背影背对着他,导致顾川北不知道对方面对陈雪来时,脸上到底是何种表情。 大概是温柔得不像话。 他心脏坠着往下沉,扫帚捏在手中,上面突出来的一根木条尖锐地陷入掌心。 “那个是新来的明星?”林宇行也从四合院跑出来,看见陈雪来忍不住跟顾川北问了一嘴,“不认识啊,但长得好……好看啊,有种雌雄莫辨的美。” 顾川北闻言,偏脸扫了他一眼。 “我我我,我说错了?”林宇行疑惑地挠耳朵,“不过审美这东西是主观的,我只是自己这么认为,哈哈哈。” 经过林宇行这么一打岔,顾川北再抬头,三人已经散开了。 方落和配角叫了声瞿老师,瞿成山转身,无波无澜地拿着剧本同他们对戏,一如既往地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也是,瞿成山情绪一贯不外露,大概不管适才面对陈雪来的神色是多么不一样,现在也已经收回去了。 顾川北捏了捏自己的手背,捏出一道红印。 一上午,陈雪来就待在剧组,不过没再和瞿成山有正面交流。 顾川北心不在焉地干着活,视线总控制不住往对方身上飘。他脑子里一边是林宇行那句好看,一边又实在是自虐一般地好奇,能够得到瞿成山爱的人,到底什么样。 对方在胡同里百无聊地闲逛,偶尔掏出手机拍张照,徐导这么大一个腕儿,却没有任何不悦。顾川北放下箱子,咬了咬唇,是陈雪来关系打得好,还是因为……徐导是看在瞿成山面子上。 没忍住,他又一次抬头—— 眼前却倏然贴上一片黑,似乎撞上了谁的胸膛,紧接着,男人强大又熟悉的气息向他压过来。 顾川北贴着墙、猛地怔愣,须臾,视线重新恢复光明,瞿成山站在他面前。 “在看什么?”对方面沉如水,目光静而缓地盯向他。 “我…”顾川北喉结滚动,不知道怎么回答。 “小北,你一贯敬业。”瞿成山说,“执行保护任务时,应该看着谁?” 顾川北抠了抠手,低头,“您。” “嗯。”瞿成山晃了下顾川北的脖子,盯着人沉声道,“那就不用看别人。” “哦…”顾川北闷声应道,他还没来得及多说,就听徐导在远处喊,“成山啊,好了没?” 他喊完又小声嘟囔,“咱们这边这么忙,顾川北有什么事?怎么说着好好的,成山忽然要求暂停。” 顾川北背靠墙砖,抬手抹了把脸,惶惶然的心里悄然淌过一阵暖意。对方大概是看出他的不安,特意抽身来安慰他。 中午饭点,顾川北在四合院门口守着保温箱发盒饭,头两位来领的人,是徐导和徐可可。 两人边拿边聊天。 徐可可压低声音问老爸,“这个陈雪来向瞿老师求复合,成功的几率有多大啊?” 顾川北递到半空的手猛地一抖。 “百分之九十。”徐导语气无比笃定,“初恋杀伤力很强,成山单身十年,这辈子就爱过这么一位,现在对方回来了,不和好那不符合规律。” “哦……”徐可可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她看了眼顾川北,满脸写着难度已经透露给你了你自己加油吧。 顾川北知道自己不过是听到了一个事实,他若无其事地弯下腰合上保温盖,身体却突然不可遏制地抽着疼,疼得他五脏六腑都要撕开。 “手套消毒液不够了。”又是林宇行。他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蹿出来,划着手机里一长条采购清单,撞撞顾川北的肩,“饭盒给别人发,咱俩去买东西呗,一堆呢,我一个人买不过来。” 顾川北本就在这里待得无措又难受,听对方这么提议,他便把保温箱交给其他工作人员,手揣进羽绒服兜里,面无表情地朝林宇行一点头,闷声道,“走。” 采购花了一个多小时,途中林宇行太饿,两人在麦当劳狼吞虎咽了十分钟才又接着买东西。 顾川北犹犹豫豫,还是给瞿成山发了张照片,然后像往常一样报备:瞿哥,我中午在外面吃汉堡^_^。 他们拎着鼓鼓囊囊的包裹回来时,顾川北情绪平稳了些,午饭也已经结束了,巷口的大路上停满了数辆房车,给演员们午休用的。 这路是死路,又被剧组包下,周围很安静。 “徐导新改的戏。”何平平走过来,把一个文件夹给顾川北,“瞿老板已经上车了,可能已经休息了,我不方便,你给他送上去吧。这是钥匙,老板说让你拿一把,还说让你也过去休息。哦对了,车牌尾号是003。” 顾川北摸了摸鼻子,说行。 午后阳光很好,他踩着青石板转上初冬的落叶、拿着东西去找瞿成山的那辆房车。 “你好?”还有一段距离时,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川北听见,身体应激一般,僵硬在原地。 他机械地转过身。 “又见面了。”陈雪来弯了弯嘴角。 “嗯。”顾川北努力扯出一个交际性的微笑,让自己尽量看起来自然、礼貌,“有事儿吗?” “有事儿。”陈雪来伸手指了指他身后五米开外的房车,“我进去找一下瞿老师。” 空气在一瞬间变得稀薄。顾川北捏紧手里的文件,他猜自己刚刚好不容易伪装出来的笑容已经消失了,不然开口也不会这么冰冷,他听见自己生硬地说,“不行。” 陈雪来盯着他,眯了眯眼睛。 少时,对方开口,笑道,“哦,你是他保镖是吧,没关系,我进去瞿老师应该不会生气。” 他边说,边要往车那边走。 “不好意思。”顾川北咬了咬牙,他迈了一步、挡在人前,语气分毫不让,“现在是休息时间,没有瞿老板的提前允许,谁都不能进来。” “诶你这孩子。”陈雪来仿佛被他的偏执气笑,他摇摇头,随后便淡淡地收起了笑容,看着人正色道,“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不管你是谁。”顾川北喉结滚动,语气一点没变,“都不行。” 他站在陈雪来面前,如一堵无法撼动的高墙,相比非洲时的大起大落,如今这是最简单的一次保护行动。 但也是顾川北最心虚的一次。 他很清楚,不让陈雪来上车,绝不止是因为瞿成山在休息。 “好。”陈雪来盯了顾川北一会儿,无所谓地一耸肩膀,也没强求,而是从口袋来取出两张崭新的票,递到他面前,“帮我把这个交给瞿成老师。” 他看着顾川北,笑了笑,“法国著名大提琴家的音乐会,一票难求,大学时他经常陪我全世界各地飞,就为了追一场。十年过去了,这音乐会下周恰巧开到北京,帮我邀他,共忆往事。” 陈雪来说完便潇洒地走了,顾川北手心被塞了两张精致的门票。 他麻木地拿着它们往房车门前走了几米,然后倏然停下。 那几秒钟,心脏太凉,手心又太烫。 某种阴暗的、名为嫉妒的情绪似乎快把他吞噬。 顾川北甚至不清醒地,想把这两张承载着瞿成山爱情回忆的门票神不知鬼不觉地扔了。 扔了,瞿成山是不是就赴不了陈雪来的约了? 可是……理智不允许他这么做。 顾川北有些痛苦地皱起眉毛,胸腔内部被复杂的情绪疯狂撕扯。 面前的枯叶被风带起,房车门咔地一声,顾川北抉择还未定,顺着声音猛地抬头。 “小北。”瞿成山站在门口,看着他。 顾川北稍仰起脸,手指紧张地蜷了蜷。 于是他看到男人的视线,顺着他的动作下移,最后停在了陈雪来的那两张邀请门票上。 那位法国音乐家的名字清清楚楚印于票身,顾川北绝望地想,瞿成山……肯定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第44章 第44章 你把他当什么 身后,一辆剧组三轮车慢悠悠碾过地面枯叶,咔嚓声清脆地响在静谧的午后。 瞿成山走出房车,视线平淡地移开,转到顾川北脸上。 “瞿哥。”顾川北僵了会儿,少时,他在男人的注视下,佯装无事地上前。 “有人让我把这张音乐剧门票给你。”顾川北把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既然被瞿成山看见了,那就不再有撒谎和隐瞒的必要。 顾川北喉结不明显地颤抖,接着说,“时间是下周二,后天。” “嗯。”瞿成山垂眸盯着他,稍一颔首。 顾川北没说谁送来的,但音乐会、法国著名大提琴家,何况瞿成山曾经陪人看过多次,陈雪来的名字几乎不言而喻。 顾川北捏着门票,心脏从对方伸出手要接的那一刻开始往下跌,几秒钟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等到瞿成山手指触上纸边时,他低下头,猛地闭了闭眼睛。 “不想给我?”瞿成山开口,沉声问。 “啊。”顾川北闻声抬头。 本该给对方的票还在自己手里,但他两指将其攥得太紧,谁都没法接。 “不、不是。”顾川北连忙放松力道,将长方形纸面上被自己弄出来的褶皱抚平,然后低头偷偷吸了口气,再一次给了瞿成山。 这回,瞿成山接了。 顾川北轻轻抿唇,难以言说的酸涩在瞬间溢满胸腔每一个角落。 “哥哥!!哥哥——” 情绪没来得及收,一道欢快的童音忽地传过来,由远及近地从空气当中带起一阵遮不住的雀跃。 两人同时转身。 是峥峥。 小不点手里举着一串重重的糖葫芦,沿着胡同一路迈着小短腿,兴奋地往瞿成山身上扑的时候,快把自己跑出残影。 瞿成山抬手把他抱起来。 “哇!小顾哥哥也在!”峥峥搂着瞿成山的脖子,看见顾川北,朝他蹬了蹬脚丫。 “瞿先生。”司机跟在峥峥身后赶过来,解释道,“小朋友刚下钢琴课,在琴行吃完饭听说哥哥在附近拍戏,就非要过来找您,一会儿午休结束,我再过来接他?” “嗯。” “这还有两串糖葫芦,峥峥给哥哥买的。”司机把手腕上的袋子撸下来。 顾川北伸手替人拿好。 司机走后,瞿成山偏头问趴在肩膀上的峥峥,“困不困?” “困困困!”峥峥嚼着糖葫芦,非常精神地回答。 瞿成山笑了声。他话要说给峥峥,但目光却朝前,看着顾川北,“和小北哥哥一起上车午休。” “我不用了吧。”顾川北摸摸鼻子,“马上要开工了。” “下午不忙。”瞿成山伸手摁了摁顾川北眼底,“先去睡。” 峥峥顺着哥哥的动作看过去,旋即小脸蛋写满了害怕,“是呢是呢!快来睡!不睡觉就会有黑眼圈,然后就会变熊猫哦。” 瞿成山勾了勾唇,转身,打开房车门。 顾川北挠挠头。他昨天确实没睡好。 暗恋对象的旧情人回来了,这冲击放谁身上都不可能安稳睡着。 顾川北进去后把糖葫芦放在桌上,车里空间不大,但床、沙发、冰箱这些基础设施一应俱全,空调热风开得足,整体很舒适。 “分给小北哥哥一串。”瞿成山拍拍坐在沙发上啃山楂的峥峥。 “哦!”峥峥立马啪嗒啪嗒跑到一边,小手笨拙但勤快地去翻袋子。 空气中只有塑料带悉悉窣窣的声音,顾川北站在冰箱旁边,没有任何理由地,又开口叫了人一声,“瞿哥。” 他喊完,眼神不由自主地扫过对方的口袋,那里装着那张周二就要赴约的票。 “好好休息。”瞿成山伸手揉了揉顾川北的头发,顾川北眨眨眼,站着一声不吭地让人揉。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少时,男人动作停下,看着他说,“通告单上有时间,周二主演全天在剧组拍戏。” “我…”顾川北倏地瞪大眼睛,灵魂仿佛被人精准地捏了捏,他有些不清醒地、条件反射地问,“那……拍完呢?” 话音刚落,顾川北便把猛地嘴唇抿成一条缝,这问题,会不会太莫名其妙了。 瞿成山沉着嗓子笑了声,没嫌他无厘头,只是看着人淡道,“等你开车,回家。”- 虽然顾川北依旧很难确定两人到底会不会复合,但瞿成山短短几句话像是一记温柔的安抚剂,让他连着两晚上都睡了个好觉。 周二那天。 国家大剧院就在西城区,位于西长安街2号,离瞿成山家并不远。 剧组服装部临时供应不足,晚上要穿,顾川北索性下午回家给对方取了几件私服。 地铁每天都路过国家大剧院那站。 往常从不停留的顾川北,此刻在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的驱使下,出了站。 其实他就是好奇。 毕竟他没来过大剧院,更没听过法国著名大提琴家的音乐会。那天陈雪来说过瞿成山曾经经常陪他一起看,顾川北记在脑子里,空暇时便忍不住猜测,瞿成山当年和爱人在一起共度过的时光,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这会儿四点多,他没票看不了,但倒是可以感受一下散场。 顾川北走在人工湖旁整洁的路上,宽阔的湖面映着夕阳,金光粼粼同气派地矗立着的银色大剧院相呼应。 稀疏的人流同样互相交谈着走过。顾川北觉得,这里的人和海淀又不一样,这一会儿,经过他的男男女女,他们穿着似乎都很考究,有的人脖子上挂着单反,浑身都散发着股别具一格的文雅。 其实包括陈雪来,也是这样的人。尽管不想承认,但客观来说,陈雪来的确是很好的。也……的确和瞿成山很配。他高知,优秀,艺术造诣很高。 即便顾川北没见过瞿成山谈恋爱,但不用想一定是完美恋人,和这样的人分了多年又求复合,再正常不过。 所以陈雪来…… 陈雪来? 顾川北视线忽然捕捉到不远处一道身影,登时顿在了原地。 陈雪来正站在青松底下。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有一个陌生的黑衣男人。两人看起来是在告别,临走前,黑衣男顺手把陈雪来搂进怀里,在他脸上吻了吻。 陈雪来目送男人走远,下一秒,毫无预兆地转过身。 “哟,真不巧,约会被我们小保镖看见了啊。”陈雪来大方地走过来,看着他笑了笑,“你这什么表情,这么难看。” “你不是要追人复合吗。”顾川北沉着脸,冷声问。 陈雪来闻言盯了他两秒,然后忽地笑了,向顾川北投来的目光也像打量外星人,“哦,我懂了。你是要让我追人的同时,还要给他守贞洁啊。瞿成山保镖还管这个?” “你到底什么意思。”顾川北握紧拳头。 “意思就是,刚刚那位只是位没记住名字的p友,并不重要。”陈雪来毫不掩饰,扯了扯围巾,他收了笑,平静地看着顾川北,“我是要和瞿成山复合,但现在还没合,在此之前我是自由的。我和别人约个会睡个觉,没什么问题。” 顾川北本质是个老实人,从未听闻如此奇葩又自洽无比的感情观,他震惊之余,愤怒和难受交杂在一起,流蹿在体内。 他指节攥得发白,开口只能说出警告,“你…离瞿哥远点。” 还有一句潜台词没说出来,别浪费瞿成山的健康和感情。 “你管太多了。”陈雪来不悦地皱眉,接着道,“我确实爱过很多人,刚刚那位我也能爱一爱,但爱了这么人,也玩了这么多年,瞿成山在我这里,是排第一的。” “当初分手分得太草率,我一走十年,他就单身了十年。我念念不忘,想必他也念念不忘。而且就凭他能在我爱过的人里这么多人里排第一,我一定要把他追回来。” 恶心和不适感不可遏制地顺着喉咙往上涌,顾川北用尽全身力气往下压,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开口,“你,把他当什么?” “我把他当什么不重要。”陈雪来笑了笑,语气云淡风轻,“重要的是他把我当什么。” “你以为我分手后爱玩的作风,他会不知道?”陈雪来接着说,“但成年人的感情就这样,权衡利弊,及时行乐。这无可厚非。况且,只要他和我复合,我当然会断了其他人。” 顾川北浑身不自觉地发冷,指甲陷入掌心。 “今天瞿成山没来,好像只是因为没时间吧,我也的确还没正式求复合。”陈雪来弯弯眼睛,话往顾川北心口刺,“其实,你身为离他最近的工作人员,也觉得我们能复合,对不对?” 第45章 第45章 草台班子 陈雪来说还爱瞿成山倒是千真万确,如他所言,这些年他经历过无数感情,浮沉于人海中一回头才发现,最最会爱人的,还是瞿成山。 陈雪来猛然醒悟、试图追回。 而他知道顾川北,也并非是在北体初遇。 身为钟培仁的干儿子,从钟导的只言片语、隐晦提醒当中,陈雪来自然在回国前就听说了某个小保镖和瞿成山关系似乎非同寻常、走得极近。 北体校园那日,他先是看见印着星护字样的传单,再看到传单主人,短短几秒,陈雪来便清楚了对方是谁。 两天前,他刻意委托顾川北将音乐剧门票转交,半小时后,他便和瞿成山在剧组碰上。 瞿成山神色淡然,回绝言简意赅,开口只说了两句话。 一句是,私人邀约就免了。 另一句是,我的保镖很忙,以后不要打扰他。 瞿成山体面,但陈雪来不死心,他绝不甘心放弃这么好的恋人。 “我知道瞿成山对你很好。”人工湖旁,陈雪来似乎不在乎顾川北的回答,只是偏头轻笑一声,看着人,“很正常,你在非洲救了他,他现在对你估计和对瞿昀峥一个模式。” 顾川北面无表情,喉结却在寒风当中为不可察地颤了颤。 陈雪来随意一段闲聊,把他从暧昧不清的关系中摘出来,按上了弟弟的身份;也把瞿成山对他的照顾,归咎于救人的补偿。 “说这些倒没别的意思。”陈雪来淡淡勾着嘴角,简单总结,“只想告诉你,他对你再好,你也没权利来质问我的私生活。况且我并不怎么介意他知道,他应该也听别人说过这些,毕竟单身时的荒唐事儿,和以后没关系。” 青松摇摆,耳边风声继续呼啸,过了一会儿,顾川北才逐渐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冷冷抬眼,“身为保镖,我有义务替他排查所有隐患,你也不例外。” 顾川北按下胸腔的酸涩,只是阴鸷地盯着人,一字一句警告,“瞿哥对我有恩,他不在意这些最好,但如果我知道有人对他不利,不论在哪个方面,不论对方什么身份,我都不会饶了他。” 说完,他又盯了陈雪来两秒,而后利落地转身,重新乘坐地铁返回剧组- 有时候刺激超出了某个限度,反而让人变得平静。 当天是剧组开机前最后一天,顾川北回去后跟着一直忙到很晚,晚饭端着快餐盒草草填饱肚子。他回到家疲惫不堪,洗完澡便和瞿成山说了晚安。 陈雪来私生活混乱,他今晚没有开口告诉瞿成山,一是对方可能真的知道,如果还不知道,明天正式开机,顾川北不想让瞿成山在这个时候听这种糟心事。另外,他们之间从来没聊过陈雪来这个人,他也本能地不想和瞿成山聊,仿佛聊了就会打开潘多拉魔盒。 还有就是,瞿成山和陈雪来的感情也并不是自己三言两语就说了算。 众多因素缠在一起,缠得人头疼,顾川北只能强迫自己早点睡。 大概是奔波一天实在太累,顾川北睡倒是很快睡着了。 然而凌晨不知道几点,他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被扔在了无边大洋中央。他浑身置于冰冷,周围没有一丝人迹,他泡在起伏的波浪中,动弹不得,也呼救不得。 顾川北只能绝望地看着黑色海水从四面八方狂啸着涌来,无情将自己一点点吞没,他身体逐渐开始失重,氧气彻底被剥夺的那一秒,顾川北猛地惊醒,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大口喘气。 别墅地暖力度很大,穿短袖刚好,在这种温度下,他却活生生被逼出一身冷汗。 顾川北摸开夜灯,坐起身辨别所处环境,熟悉的布景映入眼帘,确认自己还活着之后,他缓了会儿,等知觉回到自己体内,他出了卧室门,下楼来到冰箱前给自己拿了瓶冰水灌下去。 喝完瓶子扔掉,麻木地准备再去睡。 走廊留了几盏顶灯,顾川北盯着地面,一步步踩着自己的影子走。 “怎么了。”一道声音从头顶传过来。 顾川北倏然抬眼,静悄悄的夜里,瞿成山靠在门边,正穿着黑色居家服平静地看着他。 “瞿哥…”顾川北慌张地搓搓手指尖儿,“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 瞿成山没回他。他伸手握住小孩儿的手腕,强硬地拽到自己身前。 顾川北浑身都是冰的,这会儿被瞿成山的气息笼罩而来,他被弄得一激灵。 “我…”他看见面前的男人轻一蹙眉,于是想说没事儿的舌头拐了个弯,立马改口,“刚才做噩梦了,有点没睡着。但我,这会儿挺困的…” 说完,顾川北应景地打了个哈欠。 整点到了,客厅时钟叮咚一声,距离起床还有四个小时。 顾川北抬手揉了揉眼睛,下一秒,他被瞿成山拽进了对方房间,顾川北还没来得及出声,整个人又被塞进了被子里。 “今晚就在这儿睡。”男人把他抬起来、有些疑惑的脑袋摁回枕头。 “我…”大概这里太舒服,顾川北没力气做什么抵抗,任凭自己陷入被褥,说了声,“好。” 瞿成山的床很温暖,顾川北跟人躺在一起,忍不住在床上偷偷翻了几个身。他以为自己动作很浅,直到被瞿成山从背后搂进怀里。 黑暗中,顾川北后脑勺枕着对方的胸膛,瞬间瞪圆了眼睛。 少时,对方捏了捏他的脖子,沉声说,“明天,和我聊聊。” 顾川北喉结轻颤,他不自觉地往瞿成山身上贴了贴,小幅度点点头,而后就着这个令人安心的怀抱、听着自己和对方的心跳,红着脸沉沉进入睡眠- 开机第一天事务繁多,瞿成山先他起了床,车开在去剧组的路上,就有徐导的沟通电话打过来。 顾川北知道自己的情绪问题被发现了,对方可能又要安抚他…他计划等晚上,和瞿成山简单提一下陈雪来的事。然后尽量不麻烦瞿成山照顾自己的情绪。 但是临中午时,却出了个意外。 《千篇一律》剧组安保由星护全包,这是顾川北第一次负责剧组。临时安保他简单培训过,因为任务不重,顾川北自觉不认为会出什么差错。 方落尖叫声响起来的时候,顾川北心里一紧,立马扔下手里的东西,跑了过去。 “你摸我干什么!?”围墙根底下,方落指着一个男青年,眼眶愤怒地泛了红。 “我、我只是走过这里。”男青年留着中分头,结巴道,“蹭了一下。” “蹭和摸是有区别的,你当我傻子!” “你…我没有。就是正常蹭。”逐渐有人围观,中分头脸涨成猪肝色,但还在嘴硬,“说我摸你,有什么证据呢。” “好。”方落气得嘴唇发白,手直哆嗦,“导演这有没有监控,我……” “不用。”顾川北从人群中走出来,他抬了下手,冷声阻止。 让女明星查监控找自己被骚扰的证据,简直是笑话。 顾川北把中分头拽到无人的角落,一拳把人揍翻在墙上,然后狠狠掐住他脖子说,“听好了,蹭也不行。道歉,赔偿,然后滚。” 这种事儿报j都不一定有用。避免拖剧组进度,以暴制暴反而高效。 顾川北押着人给方落赔不是、写道歉书,到赔偿时方落偏过头,嫌恶道,让他给女童捐款,捐多少就算多少诚意。 单一个x骚扰,按法赔赔不了多少,但顾川北往严重了说,剧组一天金额花费巨大,骚扰女主等于扰乱大型文化活动。 中分头拿着手机,快哭出来,“我,我半个月生活费快没了。” 顾川北沉着脸,没说话。 中分头手哆嗦了下,又多捐了几百。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了。 休息间隙,他再一次和方落道歉,获得大度的原谅后又去摄影棚里,找到徐导道歉,为自己管理不周。 “星护实在不够正规。” 他道歉到一半,陈雪来悠悠走进来。顾川北眉毛轻蹙,对方手指夹着烟,还是那副淡然的模样,“我查过,这个公司经历破产后重组,成员都是现招的,这才第一天就发生这种事,以后不知道怎么样。” “徐导。”顾川北迅速冷静,解释道,“我们确实是重组的公司,但人员素质经过了面试检验,今天回去我会重新进行排查,往后绝对不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徐勋摸摸下巴,似在思考,少时,他转头,“第一天就有女演员被骚扰确实不是小事儿,小来,你有什么意见?” “我认为与其找一个草台班子,不如用我这边的,我爸妈认识一家业内有名的安保公司,关系很好,十几年的口碑,近期就有空闲。”陈雪来说。 陈雪来爸妈都是艺术家,工作在幕后不在台前,但在圈内声望很高,平日所用的配置统统都是顶尖。 顾川北深吸一口气,看着徐勋,“徐导…” “哎,成山?”徐勋见瞿成山进来,不等顾川北说完,便打了声招呼。 “我没别的意思。”陈雪来又说,他看着瞿成山,认真道,“今天危险发生在女主身上,明天别的危险就可能发生在男主身上。星护才刚组建没多久,今天这种事发生…用更好的安保公司也是为剧组着想,我也会担心瞿老师的安全。” 顾川北微怔。 “现在抓紧换安保团队不是不行,不过成山,你觉得呢?” 徐导转向瞿成山,眯了眯眼睛,问,“这剧组你咖位最大,换陈雪来的,还是继续用顾川北的,你来决定吧。” 【作者有话说】 关于更新…10号之前实在太忙,竭尽全力还是只能一周两更,真的见谅……十号往后那一周会有四更,之后会稳定在一周三更直到完结。大概一月份完结。谢谢大家阅读,追我的文辛苦了!磕头!!(下章周五更 哦对,前任下章下线。 第46章 第46章 好好珍惜你 星护虽然仍在磕磕绊绊地发展中,但如今却也已经具备了一定的规模,成员不多,但也算不上少。 雷国盛这段时间几乎没露面过,公司大大小小所有事,全部都由顾川北一个人负责。 他尽全力做到最好,但面面俱到实在很难,管理偶尔出现纰漏,某种程度上讲不可避免。 顾川北当然强调过遵纪守法、遵守普适道德标准,以及违反会带来的后果。 可个人私德,相对并不是那么可控。 徐导也知道,就这点冲突不至于把整个保镖团队换了。主要是陈雪来开了口,意图在谁,太明显。徐勋和陈雪来父母以及钟培仁都交好,关系沾亲带故,陈雪来的请求他不是不能顺水推舟。 不过如果真要换,他会悉数把赔偿都交付给顾川北。 眼下,徐勋想探探瞿成山的说法。 “一次事故不代表全部。”瞿成山看着徐导,语气沉稳,“星护提早参与准备工作,和剧组磨合多日,合同已经签署,临时换掉太没有契约精神。” “且方落身为受害人,她的意见最值得尊重。”瞿成山单手插进口袋,“据我了解,她并没有换安保团队的意向。” 顾川北下颌紧绷,手指垂在身侧,抓了抓裤缝。 他看到陈雪来还是那副挂着浅笑的模样,听瞿成山这么说也只是认同地点了点头,仿佛刚刚真的只是随口一提,丝毫不见恼怒。 “行,那就不换。”徐导一拍手,朝瞿成山啧了声,意味深长道,“雪来这么提议也是因为心里有你啊。这过去多少年了,十年前我也没老,还记得当初去钟导剧组,每回能看见你们两个,站在一起才子佳人呐。印象最深的是雪来整天喊你,一口一个瞿哥,这些年都没人这么亲密地喊了吧。哦,现在顾川北也会喊,但那不一样么,是不……” 顾川北呼吸几乎是随着这话一并停滞。一股凉意涌上喉头。 “徐导。”瞿成山蹙眉。 “哎呀妈呀!我真是服了!”门外风风火火闯进来一人,打破了不太对劲儿的氛围。方落经纪人,拉着方落走到瞿成山面前,直摇头。 经纪人在娱乐圈混了多年,和瞿成山算熟,他兀自跟瞿成山絮絮叨叨地发牢骚,“瞿老师,您说说我家孩子咋这么倒霉呢,拍个戏还能遇上大变态!我和您说啊…” 谈话就这么中断,摄影棚重新嘈杂起来,隔着人,瞿成山看了眼顾川北,神色平淡地让对方先抱怨。 “怎么了?”徐导挠挠脸,不知道刚刚瞿成山蹙眉什么意思,棚里交谈声,他也沉浸在往事当中,索性就继续和顾川北说,“我听说啊,两人初识和定情就在剧组呢,现在陈雪来追人,也是选对地方了。成山确实严肃,但其实有心软的一面,雪来撒撒娇,再叫声瞿哥,这么多年的情谊,我看怎么都追回来了。”徐勋深信不疑。 顾川北浑身僵硬,他鼓足勇气,自虐般、以目光往不远处扫了一扫。 陈雪来双手抱臂,一袭风衣,站在瞿成山斜后方。 两人都拥有同样高不可攀的沉稳气场,优雅又带着几分距离。抛去对方私生活不谈,顾川北觉得单是这么看上去,他们就该是一个世界里的人,十年前那张合照里如此,十年后的今天仍旧。 这事实让他胸口无比酸涩,也让他无话可说。 顾川北脚下忽地变得又轻又飘,陈雪来一出现,自己仿佛再次成了一名局外人…其实说到底,自己从未入过局,或许陈雪来说的没错,瞿成山从头到尾,只把他当峥峥一样来照顾。 估计就连那声“瞿哥”,于瞿成山而言,对方喊的也比他有意义。 顾川北做完深呼吸,再次走到瞿成山跟前时,方落经纪人的气已经消了,瞿成山刚刚替他说了话。 “也是啊。”经纪人正摇着头咋舌,“年轻人创业不容易,能做到这份儿上已经很厉害了!要怪还是怪那个中分头,晦气!” 顾川北是来再一次道歉的。 瞿成山站在那儿,看顾川北身体绷直,愧疚又郑重地鞠躬,跟方落以及经纪人说对不起。 得到人的原谅后,他转过身,面向他时视线有些躲闪。 “怎么了。”瞿成山问。 “今天是我给剧组带来了麻烦,谢谢您刚才帮我解围,谢谢你,…” 这句话没说完。按顾川北的习惯,后面还应该跟着个称呼。瞿成山没动,他看着面前的小孩儿嘴唇抿了抿,似乎在犹豫不决。过了会儿,他摸了下鼻子,声音发闷,继续把话说完,他说,“谢谢……瞿先生。” 顾川北许久没这么生疏地当面叫过人,脱口后瞬间就想逃走。 “一会儿有事儿?”瞿成山当然不会让他逃,抬手把人拎回来,嗓音发沉。 “我…我要给保镖开会,出了这种事儿,我要整肃团队。”顾川北背贴着瞿成山肩膀,结巴道。 “开完,去房车等我。”瞿成山脸色微冷,命令道。 “好…好。” 后脖颈上的强力松开,顾川北松口气,赶紧溜了。 陈雪来一直没出声,这会儿走上前,勾了勾唇,“这小孩还挺有意思。” à?S  “瞿老师…其实我有事儿和你说。”陈雪来说。 他觉得自己有点厚脸皮,但真的还是想试试。 “嗯。”出乎意料的,瞿成山这回答应了,男人没看对方,只稍一点头,“这里不方便,拍完下一场,换个地方。” 四五点钟,高墙和深绿色松树旁,十二月的云层从头顶压下,颇有晚来天欲雪的架势。 “今晚是我农历生日会。”陈雪来浅笑,“也是我回国后第一次聚会,以前首影的同学,以及认识的朋友导演都会来。就是聚一聚,我想请你也来。” “和顾川北有过私人交谈?”瞿成山没理会他的邀请,面色略显威严地盯着人开口。 陈雪来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一下怔住,旋即,又恢复笑容,“你…怪我啊。” 瞿成山看了他片刻,没回怪不怪的问题,“之前有些话没直说,但你听得懂。” 闻言,陈雪来笑容淡了几分。 他虽然没直接追人,可徐勋的撮合和自己几次暗戳戳的行为,明眼人也知道了他的意思。 陈雪来默了少时,索性承认,“是,我是想重新挽回你。你…太好了。拒绝我一次,我还是不甘心。” “不管你甘不甘心,今天,是最后一次。”瞿成山低声道,简单一句话,语气却很重。 瞿成山一贯照顾人情绪,任何事都留有余地,不会让别人难堪。包括感情。 他婉拒过陈雪来,但对方没有停止。 可夹在中间受伤的,偏偏是顾川北。 瞿成山处事风格是不喜欢把第三个人卷入感情纠缠,今天之前也并没有聊开的时机,他没说,顾川北也闷着。 这几天小孩情绪特别不对劲儿,时不时魂不守舍,缘由已一目了然。 适才顾川北喊瞿先生的一瞬间,瞿成山心里好笑、生气,也无比自责和心疼。 小孩儿是把自己放到了多卑微的位置,多难受,才脱口这么一句。 陈雪来知道,瞿成山一用这种语气说话,那就是真没得商量,可他却依旧摇头,眉梢抽了抽,声音发颤,“我不相信一点机会没有,十年,我这十年虽然在国外,但一直都有你的消息。你和我分手后没找过别人,难道不是还爱我,还是因为…” “我不否认爱过。”瞿成山打断他,他依然那么波澜不惊,开口却又直戳人心,“但那已经是十年前。” 十三年前,瞿成山自首影毕业,和钟培仁合作了第一部电影。钟导说有个刚入校首影、不适应大学生活的学弟,让瞿成山带他熟悉一下。 陈雪来彼时十八岁,常常上完课直奔剧组找人。 他们圈层相当,生活有不少重合,共同话题很多,两人又同是远超同龄人的天之骄子,再加上钟导等周围人的起哄,几乎很快陷入恋爱关系。 他们谈了三年,和所有情侣一样,确实真心实意地爱过、美好过。 谈到两年半年时,陈雪来出国交换。 分开的头半年,他们感情还不错,亲密不减。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联系逐渐越来越少。瞿成山发出去的消息,陈雪来很久才回,或者根本不回。 直到某一天,陈雪来在电话里提了分手。 就一句话,没附带任何理由。 陈雪来后来扪心自问过,如果非要理由,那就是不懂得珍惜。毕竟出国后世界更大了,也更自由了,他不想再困在一个人怀里。 瞿成山当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告诉他,好。 也没问他要任何理由。 青松摇摆,天上真飘了点小雪。两人聊了不长不短的时间,观点明确,面上始终心平气和。陈雪来围巾被风带起来,他问对方,也回答自己,交谈之间,心里一点点空下去。 他听明白了,对方十年单身,仅仅因为事业繁忙、没遇见心动的人。 拒绝他,是因为真的不爱了。 自己这十年间的感情生活如何混乱、表明改掉的决心如何坚定,对方统统不在意。 偶尔聊到某个地方,陈雪来还有心情笑一下,然后笑着笑着,眼泪便混着寒风和细碎的雪点掉了出来。 瞿成山温和,态度却决绝。爱的反义词不是恨,而是像对方这样,不关心。 陈雪来意识到,自己所谓计划的挽回,还没开始就在此刻彻底结束了。 当年他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如今再也没机会回头。 “帮我和顾川北说声对不起吧。”少时,陈雪来拂掉眼角的液体,红着眼睛,潇洒地耸肩,“我听说你为他做了这么多……阴暗之下,确实动了点歪心思,说了些不该说的…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段时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说的话我自己都觉得刺耳……或许你明白,人在感情里,真的没办法理智。” 瞿成山沉吟半晌,看着他,“自己说。” “嗯。好。”陈雪来点头。 谈话到这里,该结束了,在对方转身的前一刻,陈雪来忍不住喊了声人,“瞿成山!” 瞿成山并没有回头,他声音很平,只说,“往前看吧。” 往事和青春都久远,如今彻底消散在北京冬日萧瑟的风里- 在瞿成山和陈雪来聊开的过程中,顾川北开会结束。 他环顾一周,随口问徐导,“瞿老师呢?” “你说这还用问吗?哄陈雪来去了呗!”徐导满脸笃定。 “……哄?” “拜托,成山本着契约精神和照顾大局,答应了让你的安保团队留下,那不就拂了陈雪来的面子?陈雪来不高兴,他不得哄啊。”徐导平常很爱做媒,分析地头头是道。 “可是。”顾川北搓搓裤子,哑声问,“瞿老师让我等他。” “等什么啊,你快回家吧,别打扰他俩好事儿,带着你去生日会还不方便,是不是?不行你去陪我们徐可可玩呗,羡慕成山恋爱,那你也谈一个不就得了,整天黏着你哥哥算什么事儿。”徐勋毫不知情地乱点鸳鸯谱。 “而且陈雪来今天过生日,成山妈妈都要赴会,成山肯定也去的。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看啊,他俩和好就在今晚了!” 顾川北脑子嗡地一片空白。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 他麻木地在剧组走了一小会儿,不知道走到哪里,远远看见一排无人的青松旁,瞿成山和陈雪来聊天的身影。 顾川北定住,两人面对着面,似乎在笑。他们在聊什么?顾川北浑身血液凝固,也是,这几天这么忙,可瞿成山和陈雪来重逢,总是要认真倾诉一番。和好之前,的确也是需要敞开心扉的。 钟导的话再次响在耳边。 顾川北眼睛发涩,无法再看下去,他在仿佛被抽干氧气的空气中苦笑一声,强迫自己拿起包,像逃跑一般,快速离了场。 别墅门开,玄关灯亮着,室内空荡荡的,顾川北地上楼回到房间,坐在桌前。 这一天还是来了。 手机放置于桌面,这会儿正不停振动,顾川北皱了皱眉,面无表情地划开,是何平平发来的消息:- 陈雪来今天生日会,他之后貌似要踏足娱乐圈搞音乐啊,签了经纪公司,那公司还请了记者到生日会,好像要等瞿老板到场,然后借影帝白月光的身份炒一波绯闻增加热度!天呐!不知道瞿老板同不同意他这么借用啊!疯了! 顾川北喉咙仿佛被一双大手狠狠钳制住,他把手机扔到一旁,捂着脸,心情无比复杂。 这事他平时一定插手劝退,但此时可能没了资格。 室内一片寂静,他喉结不停滚动,无处安放的情绪四处撕扯,快要冲破胸膛。 少时,顾川北被折磨到极限,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往后撞,他走了两步,把门从里面锁死,然后打开书柜玻璃,拿出之前警醒自己用的江小白。上面还贴着自己写的便利贴,两个字:别喝!!! 顾川北盯了两眼,抬手干脆利落地撕掉了便利贴。他坐在床边儿,拧盖,仰头灌进自己嘴里。 第一口苦涩流淌进喉咙,他心里想的是,瞿成山去陈雪来的生日会了,祝福他们。 第三口咽下去时,顾川北心想,瞿成山真的很包容陈雪来,不在乎他过去如何。也幸亏,自己没有提前说。 第五口下去…他想,陈雪来一复合就利用瞿成山做事业的跳板炒绯闻。他…真的会好好爱瞿成山吗? 第十口下去…陈雪来说瞿成山在他爱过的人那里排第一,可他能坚持多久?人散漫惯了,其实本性难移,以后会有第二吗,第三吗? 第十不知道几口下去…瞿成山私人感情十几年不外露,陈雪来凭什么请记者过去,瞿成山真的知情吗?如果不知情…… 室外继续落下小雪,卧室门被强力拆开,顾川北一身酒气。 他衣服都没穿,只跌跌撞撞往外走,意识不清地在玄关换鞋,然后一起身,额头撞上一个人。 “去哪?”瞿成山站在门口,面色不虞。 “瞿哥?”顾川北双眼迷离,晃晃头,以为自己在做梦,但倒是老老实实地交代,“我去找陈雪来,和他交代两句。” “我以后不会见他,我这次也只是想和他说……要好好珍惜你。”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一。 第47章 第47章 我活着就是为了护主 玄关,顾川北毛衣领口散着点酒气,他抹了把脸,直直朝门口奔。 瞿成山没说话,抬手轻轻把他拎回身前。 “瞿哥,你让让。”顾川北嗓音微哑,努力挣扎一番,倔强地绕过人。似乎今天他必须要出这个门,然后找到陈雪来。 “外面怎么黑成这样?”顾川北不管不顾地拉开门,然后忍不住自言自语。他眼前一片漆黑,还有堵墙挡在他面前。 瞿成山默了片刻,走过去,钳住顾川北的手腕,不动声色道,“我带你去。” 玄关处安置了座嵌入式橱柜,小孩儿醉得晕头转向,大门在哪都分不清,直接把柜子打开了。 “真的吗?”顾川北闻言眨眨眼,问。 “真的。” 顾川北从善如流地跟着瞿成山走了两步,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他们没有出门,而是回头往客厅走。 “陈雪来,在家里?”顾川北又问。 “嗯。”瞿成山应他一声,没多解释。 顾川北被带到了拳击室。 “人在这儿。”瞿成山开门,把人牵进去后指了指沙袋,以目光示意他,想说什么现在就可以说。 “瞿哥,你得出去。”顾川北咽了口口水,声音硬邦邦的。 瞿成山平静地盯着他,须臾稍一颔首,走时替他打开了一盏壁灯。 室内依旧不亮,少时,顾川北听见门在身后咔嚓关上的声音。 他视线模糊,但尚能看见“陈雪来”在自己面前一动不动。 “恭喜。”顾川北深吸一口气,抬眸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跟矗立在地面的“陈雪来”说了第一句话。 “我知道,瞿哥很好,你也很好,你们是…天作之合。”他说。 “十年过去了,瞿哥可能有些变化。他现在爱喝豆汁儿,爱吃三分熟牛排,喜欢苦茶,不爱吃甜的,每晚都会在收工后分析一部影片。”顾川北絮絮叨叨。尽管他醉了酒,但瞿成山的很多依旧记得清楚。 少时,他顿了顿,又勾唇自嘲道,“交代这个其实没什么用,你和他相处一段时间,可能也就了解了。” 门旁边,瞿成山看着人,心绪忽地复杂了起来。适才他没走,轻轻一合门就把小孩唬了过去。 窗外雪花凌空飘摇,过了会儿,他看见顾川北朝沙袋摇了摇头。 “你那天说,瞿哥是你爱过的这么多人里,排名第一的。”顾川北用力捏着眉心,试图让自己清醒一般,他嘴唇直颤,“我想告诉你,别只把他当第一,还要把他当唯一。” “我知道,我没资格对你说这些。”顾川北拳头轻轻攥紧,钟表滴滴答答,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僵硬地再次开口。 这次他声音有点高,仔细听还有几分困惑和不甘,“可实话实说,我觉得你也没资格。” “你为什么同意公司让媒体来生日会。”顾川北眼神忽地阴鸷,“这件事,瞿哥大概不知情。” “你既然爱他,十年之间,包括回国以后,为什么要和别人在一起?这真的算爱吗?” “你太自私了…”顾川北咬了咬嘴唇,“你凭什么不珍惜他的感情,凭什么这么随便?凭什么让他等你十年?” 话音刚落,他眉毛痛苦地皱起,胸腔不断起伏,顾川北不知道想到什么,观点又是一转,“但爱情就是不公平的,这个世界上明明有那么多人爱他,但是他只爱你。” 顾川北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那句为什么你可以我不行压回喉咙。 “没事,我会搬走。”顾川北平复呼吸,跟陈雪来保证,声线不停发抖,“我不会打扰你们。能被瞿哥照顾这么久,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尽管放心,我不会越界,我也别无所求。” “而且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从非洲看到那张合影开始,包括这段时间在瞿哥身边的每一天,我都当做了和他相处的最后一天。所以,我根本不难受。” “我也……”顾川北喉咙干涩不堪,艰难道,“没有什么不舍得。” “不属于我的,就是不属于我。人应该知足,人不能贪心。” 最后这两句,他眉毛越皱越深,像是说给自己的开解。 瞿成山听着顾川北一句一句地剖白,喉结明显地滚动。 小孩一番话说得前言后语略微混乱不搭,他不停变脸、反复地否定、矛盾地控诉,然后说自己不难受、也没不舍得。 每一句都是痛苦被压到极限、接着酒劲儿的迸发,每一句都是完完全全的反话。 瞿成山闭了闭眼睛。 “我确实不信任你,所以那天我说的永远有效,如果日后我知道有人对瞿哥不利,我一定不会饶了他。”最后,顾川北抬眼看着“陈雪来”,表情非常凶狠,“我的确不配当他的恋人,但你可以把我当成他养的一只狗,我贱命一条,活着就是为了护主。” 闻言,瞿成山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攥紧,那力道在心口拧了一个来回,很久都没松开。 顾川北说完,警告性地盯了对方两秒,然后转过身。 “瞿、瞿哥!?”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门口的男人,猛地瞪圆了眼睛。 瞿成山面色复杂,略过他的惊讶,不置一词地走上前。 “对,对不起。”顾川北脸色倏然之间变得煞白,体内流动的血液飞速凝固,他疯狂强迫自己开口道歉,给自己的言行做弥补,“我不该对陈雪来…对您的爱人这么说话,我,我不配这样,对不起,是我越界了。” “我一开始想心平气和,但对不起,没控制住…” “我现在就搬走,瞿哥你别生气,就这一次,我以后不会再出现打扰你们。我的行李箱就在房间里,我马上收拾行李。”顾川北根本不敢看瞿成山,他头皮发麻,浑身都在发抖,认完罪就想往外逃。 瞿成山却没让他动,男人扳住顾川北的下巴,让人直视自己的眼睛,低声问,“我是谁。” “你…”顾川北惶恐不堪,脑子高速运转,半天吐出一句自认为最合适身份又不越界的,“你是我主人。” 瞿成山闻言低笑一声,伸手把人面对面抱起,顾川北瞬间被圈进自己的领域,体温和鼻息交融。小孩身上酒气未消,穿着一件薄毛衣,心跳不停,带着疼痛,如密集的鼓点,如急促的敲门。 那声音越来越大,瞿成山呼吸放缓,他一向成熟冷静,在这个时候看着顾川北,竟忽然分不清楚,到底是谁的心在跳动。 顾川北身体被凌空的那几秒钟,脑子一片空白。他想瞿成山会不会把他抱起来,然后扔得很远很远。 不过很快,顾川北便疑惑地搓了搓手。 因为瞿成山似乎把他放在了飘窗上,然后把自己牢牢锁进怀里。 “瞿哥?”他和男人离得极近,抬头紧张地叫人。 顾川北没有等来任何语言上的回应,下一秒钟,他瞳孔骤缩,呼吸彻底暂停。 瞿成山手指拨开了他脑门的几捋碎发,然后俯下身扣住他的脖子,在他额头用力亲了亲。 【作者有话说】 ps:本次是小北第二次醉酒,文案是第三次哟。快了快了~ 下章尽量周四更,周四没更就是周五,因为我彻底卡文了??ヮ?? 然后本周应该会去一个字数比较多的榜单,这周四到下周三之间会有四更~谢谢阅读和追更,谢谢鼓励和支持!感恩˙?˙ 第48章 第48章 不要名分 灼热在眉心落下的十几秒内,顾川北整个人一动不动,像被封在了原地。他视线始终朝下、定定地停在某一点,一副完全不可置信的模样。 顾川北感受到一直握着自己脖颈的那只手,先是轻轻在他发尾揉了揉,然后移到了自己下巴,将他的脸抬了起来。 顾川北机械仰面,看着出现视野里那张脸,睫毛小心翼翼地颤了几颤。 “还是在做梦。”过了会儿,他哑声断言。斓笙 瞿成山自上而下地盯着人,小孩儿整个下巴都陷在自己掌心,勾唇笑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亲我。我有什么可亲的。” 说这话时顾川北眼睛弯着,目光含了些酒后的湿润,嘴唇也微微张开,似乎和平日硬朗的形象判若两人。 瞿成山看着他,眼神不自觉发沉,他拇指稍微一抬,不轻不重地摩挲上顾川北双唇,在两片柔软上碾了碾。 顾川北眨眨眼,不明所以却还是选择从善如流地将嘴巴张得更开了点。男人逐渐用力,手上的动作反反复复地弄,偶尔碰到顾川北的齿间、擦过顾川北的舌,少时,顾川北的呼吸逐渐加重,瞿成山指节一顿,忽而克制地停了手。 顾川北心脏砰砰直跳,哪怕是梦,他也在幻想瞿成山真的会吻他。可等了会儿,预想中的吻并没有落下来,嘴唇被玩得发热,顾川北受不了似的一闭眼。 瞿成山在此时恰好收回动作,就见小孩儿撸起了袖子、露出毛衣底下的皮肤,张嘴就要咬一口、让痛感将自己彻底唤醒。 瞿成山垂眸,不动声色地钳开顾川北的胳膊,转而将自己的小臂,塞进了小孩半张开的嘴巴里。 顾川北得了个东西就咬,结果咬一口,一点没感觉到疼痛,以为自己不够用力,于是皱了皱眉毛,又狠狠将牙齿往皮肉里陷。 他瞪着泛红的眼眶,像头小兽般在瞿成山胳膊上发了狠地撕咬。 顾川北确实是下了死力气,血液渗出,皮肤撕破,而瞿成山只是站在那儿,面不改色地任由小孩儿发疯。 过了会儿,顾川北咬累了,脸一歪在对方小臂上蹭了蹭。 “喜欢我多久了。”瞿成山平静地看着他,忽然开口问。 “别管。”顾川北闷声道,他转开脸,“你又不会喜欢我。” “你也不用喜欢我。”顾川北坚定地重复这句话,再次回答,“所以,我喜欢你多久了,也没有什么意义。” 瞿成山听着顾川北带着些无望意味的陈述,空气一时安静,少时,手指插进顾川北头发里,像往常那样揉了揉,然后瞿成山沉着嗓子笑了声,转开脸,闭着眼睛叹了口气。 瞿成山忍不住自嘲。 他自嘲自己多年没动过心,竟然还有机会枯木逢春。 这是份明明不该越界、却依然没控制住越界了的感情,他彻底清楚地察觉时,其实早已经深陷其中,甚至无法自拔。 瞿成山摸了摸顾川北拧在一处的眉眼,一边任由心动妥协,一边又无法不自我谴责。 这短短几分钟,顾川北的牙齿并不只咬在了瞿成山的血肉之上,还咬在了他尘封多年的心脏中央- 顾川北再次醒来是第二天早上八点。 他略微失神地盯着天花板,只觉胸腔涌动着一团无法消化的凉意,仿佛经历过情绪的剧烈碰撞。也是,昨天晚上……瞿成山和陈雪来复合了。 顾川北抽了抽嘴角,他压着心口那阵撕裂的痛,强迫自己坐起来。 以前喝醉过一次,这回二次醉酒,顾川北对记忆蓦然缺失的情况习惯了不少,他环顾卧室,猜测昨晚大概是借酒浇愁,把自己浇晕了一晚上。 “醒了。”瞿成山走进来,站在床边,手背在他额头上贴了贴。顾川北看着人,拳头在被子底下攥紧。“瞿哥…”他内心忐忑,面上欲言又止。 顾川北想问,自己是不是该搬走了?再这么住下去,彼此都不方便。 “说。”瞿成山神色平淡。 “您……”顾川北轻吸一口气,“是不是和陈雪来复合了。” 顾川北捏着被子,说完故意拿出很轻松的语气,扯着嘴角以玩笑的口吻说,“我梦见的,应该梦对了吧?” 瞿成山没笑,男人看了他一会儿,在顾川北身边坐了下来。 “梦错了。”瞿成山抬眼。 离出发剧组没剩多少时间,瞿成山长话短说。 顾川北听完,一直到《千篇一律》拍摄现场,人都还一片眩晕,很难反应过来。 瞿成山和他讲了陈雪来,从十年前的恋爱,到如今已经半分关系不存在。 事情也没自己想的那么复杂,普通的恋爱和分手,不存在白月光,瞿成山和陈雪来的在青松下的交谈,最多就是一场告别。 最后瞿成山看着他,沉声说了一句,小北,在我这里,你最特别。 顾川北按部就班地干着剧组的活,等瞿成山拍完一场,他才渐渐消化掉早上所闻。 一阵寒风吹过来,顾川北嘴角微扬,头顶冒出的阳光忽然变得明亮,照得青天朗朗,一切仿佛充满希望。 “乐啥呢?”林宇行气喘吁吁地跑到顾川北身边,抹了把汗。 “没。”顾川北咳了声,然后偏脸,问人,“你觉得我条件怎么样。” “条件?啥意思?”林宇行摸不着头脑。 “做情人的条件。”顾川北想了会儿,说。 “啧。”林宇行摇摇头,笑出声,“男朋友就说男朋友呗,还情人。” “不是男朋友。”顾川北抬眼,纠正他,“我不要名分。” “……” “不儿,哥们。”林宇行听见之后满脸不解,“你哪就能这么卑微啊,对方是谁啊?天上仙女不成?” 顾川北没说话。 暗恋没有任何奢望那是假的。 虽然他依旧不会做和瞿成山谈恋爱的梦,但既然知道对方已经和陈雪来告了别,顾川北想,瞿成山能不能看一眼自己,哪怕只是短暂玩玩他。 如果能和瞿成山发生点什么…… “再说了!就是仙女你也配啊!”林宇行吼了一嗓子,义愤填膺,“你这身材!你这颜值!什么档次啊哥们,这简直……” 林宇行左看右看,脱口道,“简直和瞿影帝同一个档次!男神级别的。” 这话说在顾川北心坎儿上,他闭眼笑了笑,少时,扯开话题,“中午吃什么?” 林宇行最近吃够了盒饭,都自己带。 “今天没来得及买饭,带了桶泡面。”林宇行说。 “嗯。”顾川北一点头,“我盒饭里的鸡腿,你拿去吃。” “我靠真假!”林宇行非常高兴,“你这么突然这么好!……诶不是,你什么意思,不是看上我了吧,刚刚还那么问我,我跟你说我是直男,不接受男情人…” 顾川北面无表情地转身,冷声丢下一句,“鸡腿没了。” 这一天陈雪来果然没有出现。剧组拍摄节奏加快,除了休息时几个照面,一天下来,顾川北和瞿成山交流的次数,比往常还少。 顾川北是存了些别的想法,但工作还是得做好,精力也得放对地方。 “成山,你胳膊这是咋了?”徐勋给人整理衬衫,碰到布料底下瞿成山手臂处的突兀,不禁疑惑道。 那处贴了两块创可贴,徐导摸了摸。 “怎么了?”顾川北赶紧上前,紧张地看着瞿成山。 “晚上房间温度高。”瞿成山淡淡回视他,一本正经道,“蚊虫叮咬。” “哎,多点喷花露水啊。”徐导说。 顾川北眨了眨眼。不知道为什么,听见咬这个字眼,他脑袋里忽然不受控制地闪过一抹记忆。 但和咬无关,和亲吻有关。 不知道哪个时空,瞿成山好像亲了他的额头。 顾川北被这凭空冒出的画面惊了一惊,他走到一旁,抬手偷偷摸了摸自己眉心。 这记忆既清晰又模糊,他有些不确定是真是假,是现实还是臆想出的梦境。 如果是臆想,那触感回忆起来太真实。 但如果是现实,瞿成山没有任何亲他的理由。 当晚晚饭过后,瞿成山照例在客厅看电影,顾川北穿着羽绒服从楼上跑下来。 “瞿哥,我想出门买几个文件夹,顺便看看其他办公物品。”顾川北说。 瞿成山看了他两眼,把人叫到跟前。 顾川北的拉链被规整地拉到脖子根,帽子口罩被人盯着重新戴好,瞿成山才说了句,快去快回。 屏幕里放的是部很经典的旧片子,《本杰明巴顿奇事》,别名《返老还童》。 主人公逆生长,和爱人的生长时间是错开的、除了中间几年,其余两条轨道都无法重合,最后主角变成了婴儿,在啼哭中闭上了双眼。 瞿成山以前看过几遍,今天片子放完,他看着滚动的字幕,探身朝前,从茶几里摸出一支烟。 咔嚓一声,烟雾渐渐在客厅里飘起。 他和顾川北差了十三岁,除了心里那点道德,最重要的是人生阶段的错节,生老病死的规律,都决定顾川北注定在这段感情里吃亏。 顾川北的喜欢,关系的变质,说白了其实是来自瞿成山潜意默化的允许。 是他没正确引导。 三支烟抽完,瞿成山扫了眼时间。 顾川北正巧在这时迈进门,口罩塞进裤兜。 瞿成山起身,看着小孩儿一身寒气,手指冻得发红。男人心绪未平,只低声说,“早点休息。” “等一下瞿哥。”顾川北摸了摸鼻子,突然开口。 瞿成山垂眸看向他。 顾川北在外面跑了很久,压根儿没买什么办公物品,只是悉悉窣窣掏出一枚手工香包,散发着淡淡的草木味。 顾川北看着瞿成山,把东西递到人面前,抿了抿唇说,“就,今天说您的胳膊…这个放在房间,可以驱蚊驱虫。” 【作者有话说】 下章试图周一更 第49章 第49章 等你回家 香包是顾川北从离家有半个多小时车程的文创店买的。他上网浏览了数百条推荐,最终锁定了这个。棕褐色布料勾着几缕花纹,据说功效不错,气味也是淡淡好闻的草药味。 顾川北其实有点担心瞿成山会不喜欢,因为这东西长得略微潦草,也便宜,和瞿成山房间的装潢和风格并不是那么地相符。 瞿成山看着小孩儿忐忑的神色,适才五味杂陈的心绪忽地被对方的真诚打翻,他接过香包,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瞿成山盯着人,低声说了句,谢谢小北。 夜已深,瞿成山回房间开了阳台门,指尖又燃完一支烟,然后他转身,将这枚手工缝制的小玩意儿挂在了床头。 翌日,拍摄进行。 顾川北照常巡视安保工作,他偶尔得空闲下来,看看瞿成山,便忍不住地抬手去摸额头,强迫自己回忆那天晚上醉酒后到底发生过什么。 只可惜,每次都一无所获。 顾川北不敢开口问瞿成山。而对方对他与平常也并无半点不同,顾川北无法从瞿成山冷静的行为中推出答案。 Lбобп╔·  猜疑让他心乱不安,但陈雪来的消失、以及瞿成山对他丝毫不减的好,又总让他陷入沉沦和微小的希望。 这两种感觉如同两道电流,时不时蹿在他身体当中拉扯碰撞。可思绪越是拉扯碰撞,有一样东西就愈发清晰,他控制不住地、回味那个不确定真假的吻。 哪怕是梦,滋味也实在是太好了些,顾川北简直是魂牵梦绕,一想起来就浑身飘飘然。 《千篇一律》拍摄紧锣密鼓。 两人又是一上午没有当面的交流,各忙各的。 顾川北时不时隔着人群偷看瞿成山。暗恋这么久,偷窥这门技术他其实已经逐渐娴熟,但此时心思又是别样的旖旎,这会儿每看一眼,心里便动得更加厉害。 一直到中午午饭结束。 顾川北扔了空掉的一次性饭盒,习惯性地抬眼找人。瞿成山正站在房车旁,四目相对,男人以目光示意让他上车。 隔着一段距离,顾川北精准接收到,他搓搓手,从善如流地跟着人进去。 房车床铺上,摆着两个枕头。顾川北站在床边,本来心里就有鬼,此时瞄一眼枕头,突然就停了脚步。 瞿成山抖开两床空调被,没管小孩儿心里那些弯弯绕绕,抬手把人拎到了床上。 “睡会儿。”瞿成山说。 几盏灯倏然灭掉。 床褥陷下去一块,顾川北僵着身体躺在那儿,感受着瞿成山不可忽视的气息,努力让自己放松。 忙碌高压的工作日,某种程度上来说,午休其实是项技术活。 快速入睡,在短暂的时间内得到充分的休息,以足够的精力再次投入接下来的工作。 这都是自我管理的一部分。 顾川北不是第一次和瞿成山同床共枕,但今天情况特殊,他根本不可能睡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估摸着瞿成山已经睡了,顾川北轻轻翻了个身,在一片昏暗当中,盯着对方发呆。 瞿成山闭着眼,气息平稳,睡着面容也带几分生人勿近的威严。 顾川北眼睛一眨不眨,视线心猿意马地乱晃,从男人深邃的眉骨一寸寸往下,游走到鼻梁,再到嘴唇。 然后,顾川北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抬手摸了下自己的额头。 心脏不可遏制地跳起来。 顾川北喉结滚动,压着声音,极低极低地喊了句,“瞿哥?” 对方没回。 那枚吻触感再次浮上心头,仿佛就印在自己心尖。 顾川北抿了抿唇,屏住呼吸起身,看了瞿成山几秒。 少时,他猛地闭上眼,找准对方的唇,俯身、低头,用眉心飞速蹭向瞿成山的唇。 顾川北想让对方再亲他一下。 几缕光顺着没拉严的窗帘溜进来,顾川北怔怔停了约莫三秒,浑身过电,脸色瞬间涨红。 “叮叮叮——”一阵急促的铃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响起,倏然打破这场偷亲。 顾川北体内流动的血液刹那之间猛地一停。 他当场抬了头,接着一个鱼打挺跳到地上。 然后头都不敢回,也不敢看瞿成山醒了没有,拽起沙发上的羽绒服就往外跑。 跑出房车好几步,那阵叮叮叮还是不依不饶地环绕在他周遭,始终没停。顾川北停了步子,一掏口袋,面无表情地关掉了自己的每日闹钟。 但心跳声却关不掉。 瞿成山……没发现吧,发现了怎么解释? 好好睡着觉,额头是怎么歪到别人嘴唇上去的? 梦游了?落枕了?脖子骨折了? “小顾。”徐勋走过来,问顾川北,“成山呢?” “徐导。”瞿成山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皮鞋声踏在地面,顾川北登时僵住。 好在徐导接了话,跟瞿成山交代着下午的拍摄。顾川北就杵在旁边,恨不得原地消失。 “在房车干什么了。”忽然,瞿成山越过徐导,看向他,沉声问。 “我,我…”顾川北神经陡然错乱,结巴地看着人。 怎么办?真被发现了? 待他结巴到失语,瞿成山盯着人,又不急不徐地开了口,替他找台阶一般,“脸怎么这么红。” “啊。”顾川北眨眼,只是因为脸红吗? “还能干什么。”徐导满脸你在问什么废话的表情,挑眉道,“咱这安保压力这么大,男孩儿么,不就干那点让自己放松放松的事儿?” 闻言,顾川北愣住了,不可思议地望向徐导。 他怎么可能在瞿成山旁边干那种事儿? 旁边,瞿成山伸手捏了捏他的脖子,表情看不出信还是不信。 “不是……”顾川北发出两个音节,马上又噎在喉咙里。不是什么,不是干那个,而是我占你便宜了。 看着瞿成山和徐导走出了一段距离,顾川北绝望地搓了搓脸。 随便吧- 好不容易大胆迈出一步,但结果只换来更深的窘迫。 后来两天,顾川北将“瞿成山玩玩自己”和“对方是不是亲了我”的苗头暂时收敛了几分。 包括周末瞿成山有个酒局,要带着他去,顾川北使劲儿摇头,拒绝了。 主要因为这个酒局比较特殊,是对方的家庭聚会。 顾川北跟着那怎么都不合适。 瞿成山也料到小孩儿不好意思,于是点点头,让他在家吃阿姨做的饭。 瞿成山家里都是名门望族,但酒局选的倒也没那么奢华,就在长安街的北京饭店。他们这边亲戚关系都不错,恰好家里有人要出国读书,正好许久没联络,考的还是名校,借此庆贺聚一聚。 聚会定在了一个历史气息浓厚、私密性很好的包间。 他到的时候,人和菜也都齐了。 简单寒暄、祝福,落座。一桌人吃着饭,时不时聊几句天。 这种场合峥峥很开心,叽里咕噜地要给所有人端茶倒酒,虽然最终也没帮上什么实质性的忙,但一顿饭下来,倒也忙得满头大汗。 “峥峥可真是个宝贝儿。”有人夸了一句,面向瞿父,“瞿敬宽你可真有福啊。” “是啊是啊。”峥峥接话,摇头晃脑的,“我是爸妈老来得子的那个子!” 杨琼:…… 瞿敬宽朗声大笑,“我们又不止一个儿子。” “是是是。”大家都点点头,哪怕关系熟稔,也本能地不会拿瞿成山开玩笑。 “最近怎么样?”一片嘈杂,瞿敬宽看向瞿成山,“还单身?我还和你妈打赌呢。” “嗯。”瞿成山低头吃了口肉。 “……”瞿敬宽放下酒杯,“你的律师团队我有联系,我听说,你一直在搜集李家犯罪的证据?” 李家,京城富商,儿子多年前被顾川北一刀捅死。 他们在郑星年热搜之后一直没动静,也是瞿成山在顾川北不知道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护了人。但护一时可以,对方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善罢甘休,瞿成山当然不会放松警惕。 只是李家终归势力强大,想要彻底拔除,一时很难。 瞿成山还在等。 “只为顾川北干了这个?”杨琼眯了眯眼睛。 闻言,瞿成山放下筷子,偏头看向两人,他说,“不止。” “哟。”瞿敬宽笑了声,“还有什么。” “顾川北的终身商业保险,财产协议,意定监护。全都拟定好了,就等双方签字。”杨琼看他一眼,接话,“你那位律师在业内大名鼎鼎,那天有事儿,一起吃了顿饭。” 这些日子瞿成山的确在自我谴责和克制,但同时又给顾川北的以后,他们如果真的在一起的未来,全部铺好了路。 所有利益,一一倾斜向对方。 有些东西顾川北可以不想,但他不能。 “老婆。”瞿敬宽立马转头,“那我百分之百赢了啊。国内同性恋没法合法登记,但意定监护可是实打实的法律上的绑定,这都准备好了,和结婚真没区别。” 杨琼没说话。 饭局还在继续。 “成山啊,现在都四十多了,不会还一个人呢?”感情终归是个话题,不止瞿敬宽关心,桌上,一位头发花白的叔叔,看着他,好心问了一嘴。 “你别乱问。一个人怎么了。”婶子在桌子底下踹他,“我们成山献身艺术。而且人家三十多岁,正当年,非说四十多,咋的,剩下的那几年被你活了?” 听着他们拌嘴,瞿成山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峥峥在一边不老实地蛄蛹,一会儿,小手偷偷摸过瞿成山放在桌上的手机,把屏幕对着哥哥的脸扫了一下,轻松解锁。 “我要看看那个,我昨天去你家,在客厅装的猫眼摄像头!!”峥峥开心地晃晃脚。他得了个宠物摄像头,可以看见家里的样子,也能听见那边的声音。他在哥哥家玩的时候按上试了试,也连了手机,不过忘记带走。 这会儿闲的没事又想起来,又想玩。 “别管多少岁了,总之一个人过,那得多寂寞呐。”叔叔又捋了把胡子,是真的担心,“回去面对一个人没有的别墅,不觉得冷呐?” “回去都没人等,那能算家吗?”叔叔接着问。 瞿成山不为所动地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叠于膝前,不反驳也不接话。对方话音刚落,峥峥哦了一声,歪到瞿成山身上,把手机分给哥哥看。 原本没动静的屏幕上,忽然钻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是小顾哥哥!”峥峥开心地喊。 不是那么清晰的画面里,顾川北穿着睡衣,站在开了灯的客厅里,对着镜头不明所以地摸了下鼻子。 他左看右看,观察了会儿,大概忽然意识到瞿成山好像能看见他。 瞿成山手机常年静音,一片嘈杂之间,他听不见顾川北的声音,但是能分辨出小孩儿的口型。 顾川北张了张嘴,对着镜头说,“瞿哥,我等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更新问题可以移步作者鱼塘,有什么问题可以在那边沟通啦。不过还是感谢催更,我没有意见~因为喜欢才会催,谢谢阅读~ 第50章 第50章 命运 顾川北言出必行。 说了等人回家,就一定得等到。尽管之前工作繁忙的那段时间,两人作息相错,晚上见不上是常有的事。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剧组前几日之所以拍摄进程紧张,是因为明天起,瞿成山要去香港办事儿,待三四天。 毕竟是三四天。 顾川北怎么着都得趁着短暂的分开前,再和人好好见见面。 顾川北待在客厅里,竖着耳朵听动静,门锁传来咔嚓一声,他立马起身走过去迎人。 “瞿哥。”顾川北站在旁边等男人换完鞋走进来。他看了看不早的时间,眨眨眼,心里后知后觉有点不好意思。 今天怎么就突然要等人了,舍不得的小心思会不会过于明显。 “不困?”瞿成山外套搭在臂弯,看向顾川北。 “不困。”顾川北挠挠耳朵,找理由,“睡不着。” 其实他知道哪怕见了面,两人也相处不了多久,毕竟这会儿夜已深,按照习惯,该各自回房休息。 “嗯。”瞿成山抬手搓了搓他的脑袋,低声说,“今晚一起睡。” 顾川北倏然抬眼,他手指轻轻一蜷,有点不敢相信,但看向人的眼神却是在瞬间亮了起来。 又能一起睡? “去洗漱。”瞿成山笑了声,说。 顾川北闻言,两步跨上楼梯,飞速刷牙洗脸。他离开盥洗室时还对着镜子理了两下头发,理完想了会儿,又拿起香水瓶,往自己睡衣领口处喷了点。 淡淡的香味在空气里扩散开。 侍寝。 明知不会发生什么,但这两个字出现在脑海里时,顾川北依旧没忍住咧了咧嘴,他使劲儿往下压着唇角,让自己淡定一点。 有了房车的经历,偷亲顾川北是不敢想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顾川北胆子终究是大了不少。灯灭掉后他躺在人旁边翻来覆去,手指捻了捻被子,不忍心这个夜晚就这么过了。 能不能假装睡着,然后再假装无意识乱动,趁机抱一抱瞿成山? 顾川北想着,往男人那边滚了滚。 他手伸出去,怔住几秒,又僵硬地缩回来,摸摸脸。 然后等了会儿,又接着伸出去。 就这么踌躇了半天。 “想抱就抱。”黑暗中,瞿成山忽然开口。 闻言,顾川北动作在半路猛地刹车,结果下一秒,手腕便被男人稍一用力钳住,拽着放在了腰间。 “瞿、瞿哥。”顾川北整个人舒服地贴进对方怀里,鼻尖蹭在瞿成山身上。浑身都不自觉变得绵软。 瞿成山轻一勾唇,他捏着小孩儿的后脖颈、往自己胸膛上摁了摁,沉声说,“现在能睡着了?” “……能。” 瞿成山离开的第二天,顾川北又去了剧组,当天结束时,他收获了一天得之不易的假期。 其实瞿成山和他说过,放假就待在家里歇着,别乱忙了。 顾川北不可能听。一个人跑回星护,梳理日后工作。 他独自对着电脑一直到下午,昏黄的夕阳落在地板。周遭静悄悄的,过了会儿,眼前屏幕忽然反常地闪了两闪。 顾川北鼠标停在一片计划下方,最后浏览一遍表格,点了关机键。 他站起身,准备简单收拾一下回家,而就在此时,空无一人的小楼里,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谁?”顾川北眉毛微皱。 按照常理,其实没人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他脑海中闪过几个名字,莫名泛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门被应声推开。 “哈哈。终于见面了。”一个男人笑着走了进来。 对方约莫五十岁,西装,大腹便便,头发泛白,进门后皮笑肉不笑地盯过来。他鼻梁上带着一副诡异的黄褐色墨镜。看起来财大气粗,又有点凶神恶煞。 “你是谁?”顾川北额角一跳,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从嘴边问出时,他心里几乎马上就有了答案。 毕竟世界上能让他产生不祥预感的人,其实真的没几个。 “李聿的父亲,李良昌。”男人走到沙发旁,坐了下来。 李聿,一个对顾川北来说,既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陌生是因为这些年,李聿其实很少被想起来了,毕竟是不存在于当世的死人。 而熟悉是因为,这人终归被自己所杀,连同一纸判刑,一起装进了自己的档案记录中。怎么都不可能彻底洗刷掉。 对方没摘墨镜,但顾川北能感受到他说这句话时眼底透出的恨。 “什么事儿?”顾川北嗓音很冷,他站在办公桌旁,抬眼对上李良昌,镇定回话。 顾川北并不震惊,当初郑星年被处理时他就知道,这事儿并没结束。幕后主使找过来,不过或早或晚,他总得面对。 只是此前瞿成山替他撑腰,他便一直安稳地活在对方庇护之下而已。 如今瞿成山不在,那张保护伞倏地被撤走,悬在头顶的刀剑,终于全部向自己砍过来。 “没事。”李良昌轻慢地摇摇头,一手搭在沙发椅背上,看着顾川北,“这么多年了,你就不好奇自己母亲的处境吗?” 顾川北拳头登时攥紧,心猛地一停,“你说什么?” 什么处境? 当年妈妈替自己向瞿成山寄了那封信,之后女人在探监室里泪流满面,她看着自己的孩子,只泣不成声地说,“对不起啊小北,妈妈的人生刚开始,过段日子,我是要去结婚的……欠你的,下辈子再还吧。” 强奸是一辈子的阴影,妈妈是为了看自己最后一眼才回了木谯,顾川北体谅对方不想再见到自己的心情。 于是从此他和母亲天各一方,但潜意识里,顾川北觉得女人一定回归了生活,过上了该有的好日子。 “有段视频,你会感兴趣。”李良昌掀起爬斑点和满皱纹的眼皮,把手机推到顾川北面前。 画面呈现,一眼判断出是国外,约摸是热带,国外脏乱的红灯区,小巷子里乌烟瘴气、人声嘈杂,边上站着许多袒胸露乳、强颜欢笑的女人,时不时走过一群抽着烟、趿着凉拖,看女人的眼神如同挑选“商品”的男人们。 镜头定格在角落里的一张脸。 顾川北看清后,当场如遭雷劈,浑身不能动。 那是他多年不见的母亲,对方容颜苍老不少,但姿色依旧,她涂着黑的嘴唇,左眼戴着一枚眼罩,呆滞地朝人挥手揽客,嘴里念着萨瓦迪卡—— 但是她年龄在这里,不那么受欢迎,大概是许久没招到客人,有个光着上身的黄毛,走过来劈头给了她一巴掌。 母亲啊了一声,伸手捂着脸,眼神透着胆怯和求饶。 顾川北心脏痛得无法呼吸,这是他血肉相连的母亲,就算对方几乎没有关心过自己,他看到这一幕遭遇,还是无法坐视不管。 “这个女人,被李聿玩还心不甘情不愿,所以我把她绑到国外,这么多年,我的命令就是往死里玩她。”李良昌掸了掸衣角的灰,“没想到现在还没玩死。命大。” “不过也是托你的福。”李良昌说,“她儿子还活着,我不会让她死。” “你想怎么样。”短短一会儿,顾川北眼眶充血,他睚眦欲裂,忍下悲痛和愤怒,盯着李良昌,咬牙问道。 “简单。”李良昌收回了手机,笑意不达眼底,显得阴森,“你去,换她回来自由。不过你也别急,这里还有一段。” 李良昌点了两下屏幕,继续播放。 女人被吊在水里,披头散发,浑身伤痕,她脸上全是血,绝望地对着镜头凄惨大喊,“小北,小北救救妈妈!” “对不起,我,救救我——” “小北啊,能不能再救妈妈一次——” 顾川北瞳孔骤缩。 “所以去不去换她,你只能自己决定。毕竟瞿成山,也不是万能的。”李良昌看着顾川北复杂的表情,洞悉他的心思,忍不住痛快地大笑,“李家的势力没那么容易扳倒,瞿成山来了又能怎么样?况且国外卖yin合法合理,我说你母亲是自愿的,那她就一定是自愿的,谁能插手?如果她哪天突然死了,完全归于意外身亡,和他人无关。” “想好,就后天来找我,我会给你签劳务派遣。万一瞿成山找我要人,那我得告诉他,你出国,那也是自愿的啊。”李良昌笑起来,“当然,你可以选择不去,无妨,不过这个年老色衰的女人……” 他思考了一会儿,慢悠悠地说,“唯一的价值,是被做成人彘,放到戏台上供游客观赏。” 顾川北喉咙被人狠狠攥住,血腥味涌上来。 李良昌不急不徐地站起身,看顾川北的眼神就像看一只蚂蚁,“这件事 你不会想着报警吧,小伙子,别太天真,你可以去查查我李良昌是什么人物,先看看自己能不能对付得了。看看能不能找到我犯罪的证据,我先说句丑话,一旦走漏风声,你母亲立刻会在国外丧命。” 李良昌话音回荡在室内,他走后,办公室喧嚣又死一般寂静。 顾川北坐回椅子,仰头麻木地看着天花板,头皮被适才两段视频扎得发疼发涩。 他无法接受,甚至不可置信。 顾川北心乱如麻,他闭上眼睛,又想到,自己的人生似乎一直陷在不见天日的深沟里,连自己的母亲也因为李聿的死遭受不幸。 而至于瞿成山,对方不过是遥远天边的短暂划过的一道流星。 他们从最开始就是云泥之别,注定不可能相交。 就在最近,顾川北以为自己即将触碰到那一抹光辉时,明明就差那么一点,厄运的藤蔓却突然从地底蔓延上来,狠狠缠住他,毫不留情地将他往下拉。 顾川北倒不为自己未来可能的暗无天日抱怨什么,此时此刻,他更为妈妈的遭遇间接因他所起而自责万分、痛苦到极点。 而且他似乎非常明白,甚至早就接受,自己烂命一条,大概始终都要披荆斩棘、下刀山上火海的。 他无法逃脱,也很难对抗的这些,或许就叫命运。 【作者有话说】 下章写完就发,其实大家应该能摸清,一般最晚中间隔两天肯定也能写出来了,比如今天这章是周四更,下章中间隔两天,周天肯定能更。我保周天争周六。 ps:零点没有就当没有,别等,感恩 ?《 》 50-60 第51章 第51章 为爱息影 所以远在东南亚的母亲他一定要救。 顾川北没有犹豫,那视频播放的第一秒,他就立刻做出了决定。 但回家的途中,从站在别墅区大门开始,顾川北看着熟悉的马路、绿化标牌,冬天傍晚灯光混着一丝饭菜香味,慢慢地,他走到瞿成山宅子门口。 顾川北再坚定,最终还是忍不住崩溃。 这崩溃里不止包含对瞿成山的舍不得,还有很深很深、连自己也跨不过的愧疚和对不起。 当初想要靠近对方,便绞尽脑汁地靠近,如今说走,竟真就要这么走了,瞿成山…… 顾川北喉咙堵着一块石头,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房间的,灯也没开,就着窗外弥漫进来的萧瑟昏黑的天色,轻轻抹了把脸。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突然想不顾一切,不顾李家的种种威胁,先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向瞿成山全盘托出了再说。 这么不清醒地想着,顾川北指尖碰上手机。 而就在此时,来电显示像一位不速之客跳跃到屏幕上。 是个虚拟号码。 顾川北停了两秒,不详的预感再渡涌来,他咬牙划开接听键。 下午刚听到过的男声响起。 对面声音如同阴魂不散的恶鬼,仿佛在一点点抽走他想攥紧的希望,“我来给你提醒,我啊,怕你想找瞿成山解决。” 顾川北呼吸一窒。 “你应该了解,如今正值影视寒冬。”李良昌不紧不慢道,“偏偏瞿成山掌控最顶级的影视资源,连着几年影帝得主只有他一个。这种一家独大的情况,多少人盼着他垮台啊。如果这个时候,哪怕他出点小事儿,估计也是大快人心。” “你。”顾川北嗓音哑得不行,“想说什么。” “瞿成山喜欢男的。”李良昌说,“十年前的陈雪来,十年后和一个保镖走得这么近,公众人物,影响力极强,却搞同性恋,按国家的趋势,应该封杀啊。” “不可能,同性恋没有伤天害理。”顾川北闭了闭眼。 “瞿成山如果插手这件事,导致你不来赴我的约。”李良昌不听他说什么,语气没有一点温度,“第一,东南亚那个女人立即丧命;第二,凡传闻必有风声,我手里握着瞿成山搞同性恋的照片和其他的东西,平常没人敢曝光,但这次用尽李家全力,就算抗到鱼死网破,也一定让丑闻发酵几天几夜。” “李家不是吃素的,这回不像当初你杀人犯的小新闻,说封就封。舆论水深,到时候给影帝造成的损失,各方会不会为了利益跟着落井下石,我就不知道咯。” “跟他没关系。”许久,顾川北声音颤了颤,稳着心绪交谈,“打他的注意,没用。” “那就看他是不是还要护你了。我和瞿家明明井水不犯河水,前段时间他竟然为了你来警告我,你说说,我能不行动吗……不过这回,不得不得罪瞿成山当然是最坏的打算。毕竟我和他有冲突,他真陷入舆论漩涡,那可都是因为你啊。”李良昌顿了顿,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说,“配合点,给我你后半辈子的命,为李聿的死,付你该付的代价。” “嘟——”电话挂断。 周遭陷入死寂。 时间不断流逝,夜晚愈发深沉,黑到极点时,天色忽然一转,又一点点泛白。 顾川北瞪着眼睛,枯坐了整整一夜。 扫把星。 室内重新被清晨的阳光照亮,顾川北脑海里忽然浮现这三个字。 如果妈妈没生过自己,没有回木谯看过自己,又怎么会遭受不幸,怎么会因为李家打击报复,而被控制到国外受非人的罪。 以及,他和瞿成山也是这样,这么久以来,除了拖累对方,他什么都干不了。 所以既然知道自己命不好,那就尽可能地别殃及旁人。自己造的孽,自己填平。 顾川北扯着嘴角自暴自弃地笑了笑。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过了会儿,他穿好衣服,迈步出了门。顾川北先去的是理发店,将长得长了点的头发重新剃回利索的寸头。 之后,他又进了一家纹身工作室。 “纹一个山峰的黑色线条图案?”纹身师带着黑手套,听着顾川北的诉求,点头,“可以,位置在kua骨这里对吧。” “嗯。” “好的,但是为了保证效果,纹身是不打麻药哦。”纹身师说,“会有些疼,甚至特别疼,得忍一忍。” 时间很短,总共也就一个小时,图案完成,对方放下笔。 “一点没感觉?”纹身师摘了手套,笑着问,往常的顾客怎么都得嚎两声,顾川北竟然全程面无表情,冷得让人奇怪,“怎么能这么淡定,我都快怀疑你没有痛觉了。” 顾川北没说话。 他在一片沉默当中站起来走到镜子面前,盯着自己泛红的那块儿皮肤,怔愣了很久。 那里,寥寥几笔勾勒出山脉轮廓,拓在身上,显得又酷又随性。而这几根漂亮的线条底下,还跟了一行帅气斜体手写字母,笔尖用英文刻下: master- 行程明确,何平平跟随瞿成山落地香港。 通告里有几项拍摄计划和采访,但助理的判断力和经验却让何平平觉得自此香港之行,并没有表面这么简单。 她疑惑了几天。 果不其然,第三天晚上,何平平跟随瞿成山来了一家高档茶室。包间里,已经有人等在那儿。 看清楚对方时,何平平心里禁不住惊讶万分。 这人姓王,王总。 她从前听闻过。 王总财力不小,知名企业家。和李良昌有合作,是李良昌公司产业的股东之一。头几年,王总一边分李良昌的红,一边又在经营文娱方面,他娱乐公司捧出来的演员不少,甚至建成了娱乐圈知名的大公司之一,但旗下艺人虽争气,离影帝影后的程度还都差了一点,资源也算不上完全的一线。 近期,对方发展遇到瓶颈,转来香港扩展投资。 王总看向瞿成山,他听到对方所言时,笑容全部消失,有点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您让我向警方出示李良昌的犯罪证据,然后您的那份一起,形成确凿的闭环。” 瞿成山喝了口茶,瓷杯搁在桌面,男人平静地看着他,以目光肯定。 何平平咽了口口水。 她竖起耳朵,努力听明白、捋清楚利害关系。 原来王总手握李家犯罪的部分证据,包括不限于部分银行流水、阴阳合同、录音等。 这些都是他多年近距离和李良昌合作,顺便积累起来的。 但王总一直没有上缴警方。 原因倒也简单,首先李良昌犯罪,但和王总无关,也并未危害到自己利益;其次,若是李良昌被查处,对方产业冻结,王总的股份反而付之一炬。 尽管王总经常提心吊胆李良昌哪天会倒霉,但对方势力极大,貌似总能躲过调查,很难出事儿,王总暂时舍不得股份分红这块肥肉。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证据也不够完整。 所以他迟迟没有举报。 同时他也侥幸地认为,自己说不定能无知无觉地赚一辈子分红。 王总其实不知道为什么瞿成山今天能精准地找到他,并且成功循循善诱出了他的话。 “不必抓着蝇头小利。”瞿成山淡淡地看着他,沉声说,“文娱公司同样是一片天。” 王总非常犹豫,“太冒险了,我太怕万一不成功,遭到李良昌报复。文娱也没那么好混了,影视寒冬嘛,文娱公司早就没那么多前景。上次旗下艺人,有个叫金小铎的,他好不容易提名影帝,最后不还是被您夺冠。” 何平平听王总说这话有点不舒服,心说当然啊,瞿成山演技整个影坛顶尖的人,实力断层领先,影帝奖杯当然先找他,你们艺人虽然个个也都很强,但始终被瞿成山压一头那也没办法啊,还能直接让给你们不成。 瞿成山倒没太大反应,他双手交叠膝前,稍微颔首、表示理解,瞿成山看着人,淡定开口,“举报成功与否,需要行动检验,而王总其他担心。” 何平平继续听着自家老板所言,少时,不知道她听见什么,表情倏然僵住。 因为她竟然听见男人说—— “这部戏结束,我息影三年,掌握全部资源人脉,一律向您旗下艺人倾斜。” 息影?!何平平蓦然抬头,看向瞿成山。 男人靠在椅背上,气场一如既往地强大沉稳,表情无波无澜。仿佛做了一个再轻易不过的决定。 最后,何平平是恍恍惚惚走出那间茶室的,她只记得最后王总喜笑颜开,答应整理证据,冒险一试。还说如果李良昌倒台,他也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这证据 大概过个两天就能弄好了。 车字平稳地在马路上行驶,何平平回想着适才的事情,内心翻江倒海,欲言又止。她给小秋姐发消息- 天呐!你知道吗,瞿老板要息影!三年啊,我真惊呆了好吗…完全不敢相信…- 不过,这应该是为爱息影?是为爱息影吧! 然后过了会儿,她又反应过来似的问:咋办,等你休假结束回来还咋当助理,不会就这么失业了吧? 小秋跟瞿成山时间更长,很快,她淡定回复:不会,演而优则导,瞿老板早就有想做导演的想法。之后可能转变身份,做三年瞿导,也是需要助理的。况且他也不是不演戏了,暂时调整而已。其实想想是可惜,但是吧,他大满贯都拿了,停个三年好像影响也不大。 何平平:…… 何平平:好吧。 城市光影略过。 瞿成山没理会旁边助理不断起伏的表情,他靠着车椅,轻轻阖眼休息。 “老板!”突然,何平平惊慌出声。 瞿成山抬眼。 “我…我刚刚好像收到一封邮件。”何平平语气大乱,表情比适才听到瞿成山息影还要担忧扭曲,仿佛收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瞿成山心脏忽地一沉,皱了皱眉,低声问,“什么邮件。” “是……”何平平早已扫完内容,此时不忍心看下去般,嗫嚅着回答,“是顾川北发来的信……” 准确的说,顾川北发来的,是一封告别信。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二吧…感谢阅读,呜呜呜。 ps:这个所谓商战很扯,完全没有逻辑,一切为了感情线服务,不要认真哟,鞠躬致歉。 第52章 第52章 哥,求你别管我了。 邮件篇幅不算长,行文有点急、似乎是在仓促之间完成的,这会儿逐字逐句地于瞿成山面前展开—— 瞿哥,是我,小北。 对不起。 李家他们…来找我了。我得知这些年妈妈一直被他们胁迫控制,我…要去救人。 瞿哥,这次我没有撒谎,也绝对没不信任您。 但是李良昌不好对付,我不想您为我惹上一身去不掉的腥。 这是我闯的祸,被胁迫的人是我的母亲,这事儿我该自己解决。 况且,我是您的保镖,没有次次让您为我涉险的道理。 瞿哥,你是全世界对我最好的人,也是这个世界上我最最重要的人,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生命里最好的时光,我真的…… …… 但这次,哥,求你别管我了。 您放心,凭我的本事,一定能活着。甚至有机会逃出来,不过我想了一下,这回和非洲不一样,我没枪,也不会找任何外援。即便逃出来,我可能也会缺胳膊少腿。 所以以后,我们大概不会再见了。就算有幸出逃,我也不想让你照顾一个残疾的人。 …但没关系,生活里少了我,瞿哥也一定会很幸福。就像以前,没遇见过我的时候一样。 你会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事业永远登顶。 您将来也一定会…遇到很好的爱人,你们在一起,要更幸福。 我永远祝福您……只是您对我的那些好,我,下辈子再报答吧。 瞿哥,我真的挺没用。您如果生气,气一会儿,就别气了,为我不值得。大不了您就当,从来没遇见过我这个白眼狼。这样想就没那么气了。 哥,谢谢你,对不起。 不能见面的往后多年……祝您一切都好。^_^ 落款:只会给瞿哥添麻烦的小北。 “邮件是今天上午发的。”死寂的车厢中,何平平鼓起勇气开口,“顾川北他知道我的习惯,每周三六固定看邮箱,今天才周一,刚才也是恰巧看了。幸亏看了……他这会儿应该还没走吧。” “改签,现在回北京。”瞿成山靠着椅背,男人声音又沉又冷,压迫感强得吓人。 “好,好。”何平平忙不迭地答应。 路上,瞿成山给王总拨了个电话,要求对方立刻整理证据、回京立案,有什么就交什么,时间最长,不能超过二十四小时。 凌晨两点,飞机降落在大兴机场。 黑色商务车开动,引擎轰鸣,疾驰着开向马路。 半小时后,深夜监控室,屏幕时间和画面都显示,顾川北目前没离开北京市西城区。 但具体的地点,仍旧无法定位。 目前顾川北失联时间太短,而仅仅一封信,也无法证明他有了危险、或者的确失踪在这里。 况且北京毕竟是政/治中心,西城又在核心地段,有些区域的监控甚至涉密。 瞿成山知道这个,他没向jing方要求调取这部分录像。 一个西城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把一个人藏起来让别人短时间内都找不到,那还是很简单的。 酒店、楼房、胡同,瞿成山动用了所有关系,把所有允许找的地方全都翻了个遍,依旧不见顾川北的影子。 车子继续在即将亮起来的冬季天色里滑行,司机正襟危坐地握着方向盘,瞿成山在后座沉着脸,一言不发。 哥,求你别管我了…… …… 您将来也一定会…遇到很好的爱人,你们在一起,要更幸福…… 瞿成山喉结滚动,额角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男人情绪一向不外露,也从不做无意义的发问,但此时“顾川北到底在哪儿”这句话从四面八方涌来,冲得他血脉爆裂贲张。 他靠着车椅,面色仍旧保持冷静,脸色阴沉地阖上眼,少时,忽然低声开口,命令道,“转弯。” 司机手猛地一抖,他看着导航心生疑惑,但最终照做。 商务车拐向的地点是,长安街。 亮起的晨光当中,路面宽阔磅礴,他们平稳地驶过天/安/门、中/南/海,恢弘的建筑在身后一点点远离,须臾,车速逐渐便缓、车窗落下,瞿成山抬眼,目光落在不远处楼顶,“长安俱乐部”五个大字上- 长安俱乐部,不涉及任何政/治人员,只和财力有关,规则是非会员不得入内。这里会员资格极严,对资产数目要求极高,能达到的人凤毛麟角。顾川北是被用箱子装着进来的。 窒息黑暗的狭小空间,隔着一层阻碍,他听见了长安俱乐部这几个字眼。 然后随着几分钟的颠簸,旋即,他被暴力扔出来,捆在了棋牌室的一张椅子上。 旁边,酒杯木椅,装修繁复复古,李良昌和几个中年男人,将麻将碰得哗啦哗啦。 顾川北已经在这里被捆了将近一天一夜,滴水未进、嘴唇发白。大部分时间有人,偶尔没人也会找人看着他。其实顾川北想说不用,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去,此时根本懒得反抗。 昨日进入时,俱乐部工作人员要求开箱检查,李良昌笑着拒绝,理由是里面装的是尊珍贵的瓷器,不方便。 不过顾川北也意外听到了一条规则,那就是这里的会员,是允许随行一人的。 李良仍旧让他待在箱子里,一方面是躲避耳目,另一方面恐怕是想羞辱他,让他再一次认识到,人和人之间天差地别,他都不配有光明正大进入这里的资格。 有些人惹了,就只能怪自己不走运,不付出代价,绝对甩不掉。 “这么多年了,还是得劝你节哀呐。”桌上麻将没停,有个中年秃顶男拍了拍李良昌肩膀,一手把玩着打火机,“小聿当初死得不值!” “不过这回好了。”另一男人摇摇头,“这杂种留着,慢慢折磨。” “日后瞿家若找我麻烦。”李良昌吸了口烟,眯眼,“各位都是商界名门,有钱有势,得帮我一起挡。今天顾川北被绑,你们都有份儿。” “咱们这个交情还用说这些!瞿敬宽再强,咱们联手搞他,还能搞不过?至于瞿成山,呵,影帝,戏子而已。” “一会儿走水运。全国这么多港口,一时半会儿没法查。”李良昌戴上墨镜,把最后一块麻将一扔,笑着说了句,“胡了!” “就是瞿成山也查不到这里来。”李良昌把顾川北签了字的劳务合同拿出来,放到桌上,不屑道,“找到又能怎么样,这外出工作的字,是他顾川北自己签的。” 顾川北手被捆在身后,他盯着那份仿佛卖身契一般的派遣合同,深吸一口气。 他一方面心急如焚、万分挂念母亲,实则内心也不确定去了之后,对方会不会真的放女人自由,但现在,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万事只有他先去了才有希望。大不了就是顺藤摸瓜找到妈妈,然后助她成功逃出来。 还有……他此刻还无比庆幸,还好这事儿瞿成山暂时并不知道,这屋子仿佛恶贯满盈,顾川北绝对不能让瞿成山被他们沾上哪怕一星半点。 “瞿成山来了也卸他一条胳膊。”有人大放厥词。 闻言,顾川北条件反射般,忍不住盯着那人的胳膊磨了磨牙。 不过也就是此时,对方话音才落,顾川北忽然敏锐地察觉到,外面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这脚步声落在耳朵里,让他觉得无比熟悉。 顾川北瞳孔皱缩,心脏猛地颤抖。 预感不受控制地升腾,他心想,千万别是。 那脚步只在一墙之隔的门口短暂停了一瞬,顾川北紧张屏住呼吸,然后下一秒,门便突然被强力打开。 棋牌桌上的四个人惊得齐齐扭头! 门口,瞿成山一袭黑色,男人面色不虞,浑身带着寒气地望过来。顾川北看着男人,一眼便知,对方一定找了他很久很久。 顾川北心头被愧疚盈满,他狠狠一闭眼,然后再次看向对方深邃的眼眸。 四目相对,空气寂静了一瞬。 顾川北略显苦涩地勾了勾唇,先那些人的威胁和胡搅蛮缠一步开口,他艰难地、强迫自己对瞿成山说,“哥,你走吧,今天我只是,跟李总出国工作。”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两三章在一起! 明后天得去考个试,还是周五晚上更新,谢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à?S 第53章 第53章 找我解决生理需求 寂静的棋牌室,李良昌声音浑厚地笑出来,拍着手看瞿成山,“成山,这回你可听见了,顾川北自己想去,你也不是他监护人,没理由阻止他啊?” 顾川北说完那句话后,声带都被撕得极痛,此时,他更是不敢看、甚至不敢想象瞿成山现在会是什么表情,他活像个心虚的背叛者一般低下头,目光无处安放、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带。 李良昌眯了眯眼睛。 所有人都在等瞿成山的反应。 少时,瞿成山沉声开口,仿佛一锤定音般,平静地说,“那就让他去。” 顾川北手指猛地一蜷。 “所以您?”李良昌挑眉,得志的笑从肥肉里争先恐后挤到脸上。 瞿成山看了眼麻将桌,淡淡地扫过李良昌他们,开口,“既然碰上,不如一起来几局。” 李良昌喝了口茶,“有没有条件啊。” 一旁,顾川北收紧手指,他听见瞿成山开的赌注,十局之内,他赢,不要任何报酬,但输给对面四个人任何一局,手里娱乐公司的所有股份,任对方挑选。 闻言,顾川北不可置信地看着瞿成山。 李良昌和几个所谓的总早是老赌徒了,听到这种程度的诱惑,眼睛都不由自主地放光。 但仍存一丝忧虑。 瞿成山单手插进口袋,轻描淡写地打消对方疑惑,“我不认为有输的可能。” 凡赌徒必怕激,李良昌在心里盘算一圈,这十局麻将打不打,都不耽误顾川北最终要跟自己走。瞿成山能有什么办法?平常警告就算了,如今难道想在棋牌桌上给自己点颜色? 这太可笑了。 于是李良昌真的笑了,直接一挥手,“老张,你先回去吧,给成山让个位置。” 麻将机哗啦哗啦洗牌,顾川北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呼吸变得急促,他眉毛紧皱,不知道瞿成山想干什么。 瞿成山说了让他去,此后没再给过顾川北半个眼神,男人靠在椅子上,熟练地摸牌、出牌,面色无波无澜。 彷佛是真的要过把麻将瘾。 顾川北看不懂麻将的规则,只知道一局二十分钟左右,每一分钟他心脏都被捏紧,尤其瞿成山手里的牌越来越少时,顾川北心直接提到嗓子眼。 一桌人不言不语,只有清脆的交手,好在熬了几局,瞿成山每局都赢。 李良昌脸色开始不好看,他看了看瞿成山,渐渐和友人板起了脸。 但瞿成山再游刃有余,顾川北也不免提心吊胆。虽然他的确想不透对方的意图,但输的代价,总觉得是因为自己…… 顾川北手依然被反捆在椅子上头,他浑身发麻、僵硬。少时,顾川北抬头盯着天花板,听着桌上寸步不让的碰撞声,绝望地闭上眼睛。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李良昌被一位晚辈逼得节节败退,脸上似乎越来越挂不住。ta 此时想赢的不再是那个股份,而是一份面子。 他动作越来越急,手里的东西叮当作响,气氛一时愈演愈烈。 顾川北盯着桌面心惊肉跳之际,瞿成山扫了眼手机屏幕,出牌的节奏忽然收敛,李良昌逮准时机,一通操作,须臾,他喜笑颜开,站起来大吼,“胡了!!” 顾川北猛地咬牙。 然而也就是与此同时,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打开,顾川北愣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甚至那声小人得志般“胡了”的话音还没消散,忽然,一群意料之外的黑衣警察出现站在门口,打破一室激烈。 为首的警官走到李良昌面前,证件朝前一摆,严肃道,“李先生,经调查,你涉嫌刑事犯罪,跟我们走一趟。” “不可能。”银色手铐咔嚓落下,气氛骤降,李良昌瞪眼,一副在做梦的表情,“抓我?就因为我要带顾川北这杂种出国?你们都是饭桶!?看好我……” “李总。”这时,一名男人也从门外走进来。 顾川北眨眨眼,同样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是你?”李良昌瞳孔皱缩,表情扭曲,“你和瞿成山联合起来搞我?瞿成山,你和我玩这么久,是,是在拖延时间?!” 李良昌咬牙,洞悉事实之后语气却还在趾高气扬地轻蔑,“你们能有什么证据?行!抓我一时,抓不了我一世,就凭你们…” 姗姗来迟的人是王总,他刚协同警察办完事儿,到场先和瞿成山握了握手,而后不置可否,笑着说,“李总,证据确凿,只管跟着走。” 调查紧锣密鼓地开展,李良昌另外几个伙伴纷纷自保、撇清关系,有警察来给顾川北松绑,他先对方一步,只是轻一使劲儿,便挣开手上的麻绳。 小警察尴尬地挠了下脸。 顾川北起身,他心里仍旧存在母亲安慰的担心,还怀揣了对瞿成山的感动,对方为他做这些,恐怕操心不止一点半点。 一片混乱之中,顾川北隔着人看向正垂眸听警察讲话的瞿成山。他深深呼吸,开口喊了声,“瞿哥。” 顾川北做好了一辈子没法和对方见面的准备,孤身赴险的前夕,事情竟然有了转机,此时,他真的太想和瞿成山说说话了。 想说他不是故意要让他走的,也不是真的想离开…… 但那声瞿哥叫出去,瞿成山只是朝对面讲话的人稍一颔首,像没听见顾川北的呼喊一般,转身朝外走去。 此后一个下午,他们都在警局配合调查,单人单间讯问。 等基本结束时,天色已黑。 顾川北太阳穴发胀,精疲力竭地走到大厅。 一排铁椅旁边,瞿成山正看向警方,男人脸上带着礼貌性的笑,点了点头,说,“还请尽快找回许梅,辛苦了。” 顾川北脚步倏地停住,许梅,是母亲的名字。 这一下午,从警察的只言片语当中,顾川北大概也能推测出获得这些证据到底有多不容易。 “放心,许梅一定能找回来。放平常困难,但现在事情太大了,他人口拐卖的证据跑不了。”对方回瞿成山。 顾川北压了压要往外冒的泪意,走到人身旁,哑声开口,“瞿哥,对不起,我……” “瞿老板!”顾川北话没说完,忽地被打断,王总春风满面,提提腰带走出审讯室,解决了桩悬在心间多年的心事,他满脸高兴,邀请道,“一块吃个饭!我明天回香港,错过今晚,短时间都没法好好给您道谢。” “嗯。”瞿成山点头,答应,“这顿我请,感谢王总,整理证据并及时赶到。” “不用,好早事情终于差不多解决了。”王总大笑,“咱们这一遭,是真不容易。” 顾川北站在旁边,喉结滚动,听得心里五味杂陈。 “吃饭,这小兄弟去吗?”王总问顾川北。 “我…”顾川北抬眸,下意识看瞿成山。男人面沉如水,不带任何情绪地扫了他一眼。 “我去。”顾川北立马回答- 饭定在某个酒店的顶层。 除了他们三位,王总还叫了另外两个在此事里帮了忙的朋友,没有他们,李良昌的案绝对不会立得这么迅速。 一道道菜上来,饭桌上觥筹交错,交谈四起,顾川北坐在瞿成山身边,机械地夹菜。 事情的确基本解决,但男人对他的态度还是有点冷漠,对方不和他说什么话,仅适才自己因为不安、差点失手把筷子弄到地上时,瞿成山帮他接了一下。 他说了声谢谢,然后就没有交流了。 桌上其他人也不在意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对劲儿,和瞿成山一通聊,瞿成山边吃肉边听着他们说,偶尔回两句。 顾川北在一旁,无声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道歉。他麻木地盯着转盘上的菜一道道转到自己面前。 桌上一堆菜,每次转到葱爆羊肉,顾川北就伸手夹几筷子、送进嘴里。再转过来,再夹。一直无聊地重复。 然后,葱爆羊肉明显比其他菜少得快。 顾川北挠挠耳朵。有点不好意思。 “成山。”过了会儿,桌上一人笑得有点神秘,看着瞿成山开口,“我给你介绍个对象呗,你绝对喜欢这一卦。” 闻言,顾川北一口嫩羊肉塞在嘴里,咀嚼立马停了。 “男的,也是艺术世家,美籍华裔,长头发,性格特别温柔。钢琴弹得特别牛,开过多场音乐会。”那人和瞿成山比较熟,约莫是知道瞿成山的情况,细细地介绍着,“二十多岁,小年轻,作风也很好。特优秀一人儿。” 顾川北越听,呼吸就变得越慢,知觉都要一点点消失。 这简直……就是陈雪来的翻版。 “知道你喜欢这挂的。”对方朝瞿成山眨眨眼,“说,要不要帮你联系一下?” 心脏霎时被重锤,顾川北不受控制一般、转头看了眼瞿成山,然后又立马触电一般转回来,筷子停在盘子中央。 他咬紧唇,盯着没吃完的洋葱,心想,别。 别联系。 瞿成山放下茶杯,含糊地笑了声。没同意,也没拒绝。 顾川北坐在原地,眼睛眨也不眨,难以判断、难以消化。 “你不拒绝我当你可以,说起来,你也该开启新的感情生活了。”对方啧了一声,“要不然,我现在帮你联系联系?” “不急。”瞿成山轻一摇头。 呼地一声,顾川北全身仿佛被海水湮灭,氧气从胸腔抽离,他知道,其实,对方这就算答应了。 席上正说着,瞿成山有电话打进来,他扫了眼屏幕,起身,“暂时失陪,自便。” 耳鸣响成一片,顾川北嘴唇发白。 瞿成山要找别人,开启新恋情。 顾川北捏紧手里筷子、整个人沉到谷底,他嘴角抽了抽,心想,原来自己,连一个被玩玩的机会都没有。 “李良昌拐卖人口。”正想着,对面,王总摇头,“不知道他挟持了成山什么人,成山也没具体和我说,估计就在东南亚那边。” “成山那份证据我看了,每一个都是找人、花了大价钱搞到的,你想想,我离李良昌这么近,都找了四五年,他几个月就攒到一份差不多数量的,啧,下了血本。” “那得多重要的人。”有人说,“我对我媳妇也就做到这个地步了。” “真事儿啊。” 顾川北五脏六腑被一只大手搅翻,他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 密密麻麻的酸涩和难受,不可言说的暖意和自责,各种情绪,浓厚地、一层层叠在胸腔里,逼得他头脑发昏。 少时,顾川北猛地起身,椅子在地面刮出一声尖锐。 他不管桌上的人怎么看他,皱着眉、转身就往外走。 走出去一分钟,又掉头回来,他往包间里扫了一眼,走到柜子前,抬手拿了一瓶写满英文的白酒。 顾川北是在顶层观景台上找到瞿成山的。 玻璃围栏圈在边缘,吧台角落靠着一对儿情侣。 顾川北看着男人的背影,往前走了两步。 他们脚下高楼错落,城市五光十色,车流不息。夜风当中,混着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流行音乐。 “瞿哥。”这是顾川北今天第三次叫人。 这回,瞿成山终于看向他。男人声音一如既往地醇厚,淡道,“有事儿就说。” “我。”顾川北指甲用力掐了下自己的手心,把酒瓶放在自己齿间,咔嚓开了瓶盖。 “瞿哥,我想敬你。”他认真地看着人,嗓子有点紧,“这回不用豆汁儿,就用白酒。如果一会儿醉了,我再撒泼,真不用管我…” 说完,顾川北不再看人,当场仰头给自己灌了一口。 “我什么都得敬…”顾川北被酒精刺激得脸一下就涨红了,“今天我最想敬你,又一次帮我的人生收拾了烂摊子,又一次,又一次把我从深渊里抓出来。” 顾川北声音发颤,眼眶和脸色一起变红,他又急忙给自己灌下去一大口,喉管烧了起来。 “我敬你一直对我这么好,一直是我人生里的神…从木樵村那年,我的人生,就在被你拯救。瞿哥,我敬你,救了我这么多回,还救了我这么多年……” 顾川北说着,眼泪忽然掉下来,视线模糊,意识也开始模糊。 于是,辛辣的白酒再次灌进自己嘴里。 这回是彻底晕头转向了。 顾川北抹了把脸,真有点要发酒疯了。 因为下一秒,他忽然跳脱地唱了句前段时间无意间听到的一首歌,扯着嗓子,“所以只有你,懂得我…” 瞿成山偏头,阖了下眼。 在顾川北握着酒瓶,又要疯疯癫癫地敬酒时,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好了。”瞿成山沉着脸,抽走他手里的瓶子。 “不行,还我。”顾川北挣扎着负隅顽抗。 他穿着一件卫衣就上了楼,哪怕喝了酒,在零下十度的冬夜里,浑身也是凉透的。 顾川北哆嗦着要去抢酒瓶,嘴里念叨着我还没敬完我瞿哥。 然而他动不了。 下一秒,顾川北被嵌进了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涌进鼻腔的,是沉稳又熟悉的男性气息。淡淡的稳重的木质调,让他贪恋着迷。 顾川北有些痛苦地皱起眉毛。 他说,“瞿哥,怎么又抱我。” 瞿成山闭了闭眼。 他俯身,把顾川北面对面抱起来,让冻久了、迫不及待寻找暖意的小孩儿把脸埋进自己的颈窝。 瞿成山掏出手机,让前台开了间房。 下楼时,男人感受着顾川北喷在耳后的鼻息和听不清的嘟囔,忍不住自嘲又妥协地低笑了声。 从俱乐部听到顾川北让他走的那刻,瞿成山这辈子都没生过这么大的气。他一向稳定的情绪和自制力,到顾川北这里,频频失效。 “瞿哥,你真的太好了。”顾川北闷声说,“我说过很多遍了,但我还要说,我要说一百遍。” 瞿成山刷开房门,打开灯,稍稍施力在顾川北后脖颈上捏了捏。 顾川北吃痛出声,被老老实实地放在床上。 “但你这么好,我怎么报答你呢?”顾川北本来是躺着的,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挺尸一般坐起来,他抓住瞿成山的手,醉眼盯着人,特别认真思考。 “不用报答我。也不用自责。”瞿成山捏住小孩儿的下巴,拇指在他唇上摁了摁。男人眼眸晦暗,嗓音很沉,“以后,管你的时间和办法很多。” “不行。”顾川北摇头,他坐在床上的高度,脸刚好贴着瞿成山的皮带,金属有点 他倔道,“瞿哥,我必须报答你。” “瞿哥,要不你玩玩我吧。”顾川北手移到男人皮带扣上,仰着头,哑声说。 瞿成山额角跳动,捏着人下巴的手倏然收紧,他命令道,“闭嘴。” “你别找别人谈恋爱。找我…不是,不用找我恋爱。”顾川北像听不见一般。 “找我解决生理需求就行。可以拿我当玩具。” “我猜…”顾川北像下定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他皮肤发着烫,一股脑说出来自己的真实想法,“瞿哥你睡人,应该挺猛的,但我皮糙肉厚,经折腾。只要你开心,怎么玩我都行。” 第54章 第54章 我想你爱我 酒店房间,宽大的沙发上,顾川北浑身几乎动弹不得。他那些露/骨的话才刚说完,整个人被粗暴地拽起来,失重几秒之后,就彻底禁锢在了男人怀中。 此时此刻,他脸被摁在瞿成山有力的胸膛上,头顶呼吸又重又灼热。 顾川北心里痒得厉害,脑子醉得发昏,却依旧没忘记正事儿,继续贴着男人自荐,“玩玩我,我真的能让你尽兴,哥…” 顾川北边说,整个人边不安分地在瞿成山怀里蹭。也就蹭了几下,他再次被对方按住。 因为顾川北嘴上说要给瞿成山解决需求,此时的自己,竟然…不争气地有了需求。 “哥…”感觉越来越烈,他声音也愈发难耐,抬脸像小动物一样一下一下亲在瞿成山的下巴上,边亲边哑声请求,“试试我,试试我吧…” 瞿成山没躲,沉着脸,手臂收得越来越紧。心疼和生气在先,y望激得他失控,两人以极其亲密的姿势,一人清醒,一人沉醉。 男人阖了阖眼,他靠在沙发上,看着满脸渴求的难耐的小孩,少时,瞿成山冷笑一声,伸出手。 这种事儿顾川北自己当然也干过,但却从来没有获得过这样的感受,他软在瞿成山怀里,近一分钟头脑完全发白。 实在是受不了的那一会儿,顾川北一口咬上瞿成山的脖子,小狗一样,久久都没松口。 …… 过了一刻钟才结束。 那瓶白酒威力大,又跟着发泄了这么一通,顾川北闭上眼睛,满脸餍足地抓着瞿成山的胳膊,在对方怀里蹭了蹭脑袋,找了个得劲儿的位置、而后枕着男人的肩膀,头一歪,几乎是秒睡。 瞿成山盯着小孩儿的睡颜,在沙发上冷静了会儿,然后起身走到阳台,给王总打了个电话、致歉提前离席。 约莫一支烟的功夫,再回来时,顾川北缩在一角、抱着枕头打起了微弱的小呼噜。 瞿成山打开衣柜,找了套干净的睡衣,他拿着衣服顿了顿,而后抬手关了灯。 男人把熟睡的小孩儿拎到床上,在黑暗中,给人脱下浑身酒气的外套、换上柔软的睡袍- 顾川北有时怀疑自己进入了某种循环。 这种种睁眼便是茫然的天花板、浑身无力像被殴打、杂七杂八的思绪缠成一片,以及,大脑特定时段内的记忆全部消失的清晨,已经是他人生第三次经历了。 顾川北叹了口气,坐起来。他穿上拖鞋一边调动回忆、一边往洗手间奔。 …洗手间在哪? 陌生的酒店套房太大,他站在客厅辨了辨方向,准备抬脚转身时,忽地撞上了一个人。 “瞿、瞿哥?”顾川北眨眨眼,把憋了一晚上的尿意又稍微憋回去一点。 瞿成山穿着黑色衬衫,刚从外面回来,男人带着一身寒气,目光深不可测地盯着他。 被男人用这种审视的眼神一盯,顾川北莫名心虚地扣了扣手指,他视线胡乱游走,思绪更加混乱。 他又叫了声瞿哥,努力回忆昨晚自己有没有冒犯到对方,然而紧接着,顾川北只是随意朝面前的人一抬眼,便像触电一般,忽地怔住了。 瞿成山脖颈,正拓着一枚似有若无的痕迹。 暧昧的红色,刺眼到令人难以忽视。 顾川北瞳孔皱缩,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遍。 他脑海里闪过一道白光,突然之间,所有事情快速串成了一条线。 自己本来和瞿成山告了别,对方又好心地帮自己处理了李良昌…顾川北捋到的最后一慕是: 有人要给瞿成山介绍新的爱恋对象,而对方没有拒绝。 所以这w痕…… 顾川北心脏倏然下坠,眼睛干涩,转折来得太突然,疼痛都慢了一拍,他想,原来瞿成山,这么快就要开启新生活了。 “瞿哥。”晨光之中,顾川北声音发颤,他盯着自己的脚尖,朝面前的男人做最后的陈词,“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感激不尽,也很抱歉,曾经生出再也不见的念头……” 他喉结不停滚动,压着难受,机械地给自己总结一个清楚又合适目前状况的定位,顾川北说,“我,永远是您的保镖,永远履行保卫您安全的职责。” 顾川北说完便要僵着身体逃离现场、准备跑到角落里自我调节。 像曾经无数次,在暗恋中受伤时那样。 但这是最后一次了。因为他的暗恋,已经在刚刚,被宣判结束了。 顾川北自嘲般勾了勾唇,离开的途中,一道不容挣脱的力度钳住了他的手腕,顾川北麻木地偏过头。 瞿成山目光沉缓,盯着人,开口:“小北,胆子太大了。” 情绪还没来得及收拾,顾川北微怔。 “保镖的职责。” 瞿成山抬眸,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男人嗓音低沉,看着他问道,“昨晚喝醉,咬着我脖子说要给我解决生理问题,也是保镖的职责之一?” 瞿成山的话像又一波朝他袭来的电流,顾川北草草消化完,瞳孔紧缩,下意识否认。 “不可能。” “房车那个中午,我没睡着。”瞿成山看着他,沉声说。 四目相对,静默少时。 顾川北脑子嗡地一声,嘴唇发白,再不敢对上瞿成山的视线。 仓皇之间的顾川北仿佛开了窍,他怀着能听到否定答案的最后一丝侥幸问,“醉酒之后,我不止像您说的那样撒泼打滚,对吗…” 瞿成山不置可否,表情阴晴难辨。 顾川北心下了然,突然崩溃,整个人难堪到极点。 这种方式太蠢了,太越界了,也…太不配了。 “对不起瞿哥…”顾川北一时间无法思考,哑着声音小声丢下一句,抬脚就要走。 瞿成山二话没说,单手拎住顾川北的后脖颈,把人强拽着、扔到了昨晚那张沙发上。 顾川北瞬间砸进柔软的垫子,他攥紧拳头,声音颤得快连不成一个正常的词语,闷道,“瞿哥,我…” “又要跑,是不是?”瞿成山站着沙发旁,俯视着他,声音里夹杂着不可察觉的晦暗。 “昨晚我。”顾川北脸埋进抱枕,不敢看人,指尖都在抖,“我…” “是我…一直以来,色欲熏心。”空气又安静片刻,顾川北深吸一口气,承认道。 他挣扎良久,最后一不做二不休,清醒地、把近期盘旋在脑海里的念头说出口,“瞿哥,我不知道昨晚干了什么,但是如果你想,可以玩玩我。你对我的恩情太重,我也真的不知道怎么报答你,用身体或许很合适……总之,我心甘情愿想被你玩玩。” 瞿成山没回答他。顾川北攥紧手指。 少时,男人突然没什么温度地笑了一声,盯着人开口“打时间差给我发告别信,俱乐部撇清关系,现在又让我玩玩你。” 瞿成山握着他后脖颈,手臂青筋凸起,“小北,太有本事。” 顾川北只觉灵魂都攥在对方手中,他眨了下眼睛,下一秒,没有任何防备地,身体被暴力翻了个面。 “哥…?”他半躺在沙发上,瞿成山冷漠的气场不由分说地压迫下来,顾川北内心蹿进了股说不清的恐惧。 “玩,就按我的方式。”瞿成山捏着他下颌,沉声道。 顾川北呼吸一滞。 身上的睡袍微动。 然后,顾川北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瞿成山没什么表情,目光都没往他身上落,男人像例行处理工作,做了和昨晚同样的事,只是简单两下,顾川北已经。 “瞿哥…”顾川北软着声音喊了声,想逃。 但瞿成山只是稍微一抬眼,顾川北立马半分不敢动。 男人动作没停,紧接着,一条领带。 本来应该释放的开关被紧紧捆住,两个细小的孔洞塞上了防尘塞。 身前,胸口左右,该夹住的两个点、硬生生夹死。 顾川北从神经末梢开始疼,他胡乱抖动,从沙发蹿到地毯。 瞿成山冷着脸握住他的脖颈,强硬地把人摁在地上坐好,很快,顾川北手腕的自由消失。 “瞿哥…”顾川北喊了声,他本来就想去厕所,说了这一会儿话更是难受。彷佛坐如针毡。 “别动。”瞿成山低声说,“想玩,就先试试。” 顾川北视力也同样消失。 “坚持到我回来。” 皮鞋声响起,瞿成山好像走了。 顾川北手肘抵在地,扭曲着想把不方便的东西弄掉。 也就在此刻,空气中响起一道。 顾川北吃痛,“瞿哥?!” “坐好。”男声磁性冷淡,还是那句话。 室内寂静,顾川北宛如躺在没有麻药的手术台,唯一存在的主刀医生是瞿成山,疼痛像针扎一样逐渐吞噬他的每一条神经。 他求饶着想下台,对方却不给他这个权利。 瞿成山看着顾川北挣扎崩溃,轻一阖眼,铁了心给他教训。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顾川北皱起眉毛,钻心的痛不停吞噬感官。 他认识到一个事实,瞿成山真的只是单纯在地玩他。 顾川北不舒服,更多是害怕。兰〔生〔更〔新 这样的瞿成山过于陌生,比上次跑酷被发现后的训斥,更冷漠、更令人畏惧。 男人的皮鞋尖冰凉,自己在他手里,仿佛真真正正、变成了一个不需要关心死活的玩具。 不讲究任何人情。 “我错了。”生理心理终于到极限的前一秒,顾川北猛地开悟,断断絮絮地求饶,“我不想让你玩我,瞿哥…求你了。” “哥…”顾川北,“我快死了…” 我错了……你别玩我了。 不知道哪句话说对,瞿成山走上前,他锁住顾川北的目光没有下移,宽大的手掌握住…解开。 窗外阴着的、积压已久的云,终于淅淅沥沥下起两种不同的雨…… 过了会儿,顾川北视力悄然恢复,他吸了吸鼻子,目光模糊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玩,只有折磨,没有感情,这次还没动真格。”瞿成山声音稍微放缓。 顾川北平息着呼吸,整个人短暂陷入劫后余生和后怕当中。 男人等了他一会儿,略微强硬地抬起他的脸,低声问,“还想被玩?” “不想。”这滋味没法再经历第二次,顾川北立即摇头。 “那想什么?”瞿成山看着他的眼睛,问。 “我…我想…”顾川北发抖、嗫嚅。 Lбобп╔·  “说。”瞿成山面沉如水,命令道。 往常瞿成山包容温柔,顾川北顾虑良多,如今在折磨里走一遭、又仿佛被电流趟过一回,最真实的想法反而彻底被逼出来。 此时,似乎不需要任何勇气加持。 顾川北像在沙漠走了良久、终于见到一杯清水的人,将本能的渴望完全爆发。 他闭了闭眼睛,一想到要说什么,就混身开始打哆嗦,害怕,然而也无比期待。 顾川北说,“瞿哥,我想和你有健康的关系,想能被你珍惜。” 说完,顾川北喉结不停滚动,他默了片刻,再次对上瞿成山深不可测的眼神,他哆嗦愈发厉害,仍忍不住继续袒露——— “我想你,喜欢我。” “瞿哥,我想你爱我。”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大家2026快乐?o?o?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第55章 第55章 看看我的新纹身 套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渴望坦白、心扉打开,顾川北站在瞿成山面前,眼前发黑、耳畔嘶鸣,他似乎什么都听不见,也什么都看不见。 而那声“想你爱我”,却在胸腔里倏然激起波浪,在身边地动山摇般回响。 顾川北抬眼,“瞿哥…唔…” 他没有得到任何喘息的空间,踉跄着被拽向对方身前,瞿成山目光深不见底,强硬地抬起他的下巴。 顾川北整个人禁锢在瞿成山怀里,下一秒,他牙齿被强硬地撬开,完全交付出去。 他在被不容挣脱地深吻。 瞿成山捏着他的下巴,在他口腔当中寸寸舔舐、用力扫荡,顾川北心脏砰砰直跳,仰头承受几秒后,他凭着本能伸出舌头碰上对方的,而后被更重更激烈地回吻。 唇舌交缠,头晕目眩。 顾川北被带着后退几步,然后被男人压倒在沙发上。 瞿成山的呼吸热得吓人,顾川北闭着眼,后颈被对方握在手里、掌控着他换角度接吻。水声四起,喘息断断续续。 顾川北很快呼吸不畅,他脸憋得发红,但又舍不得停下,顾川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脸,卖力把自己送上去迎合。 须臾,瞿成山松开了他。 顾川北被亲得耳廓红了一整圈,嗓音也哑到极点,他仰视瞿成山,喊人,“哥…” “想和我在一起?”瞿成山面色不虞,盯着人问。 顾川北愣了一瞬,身体瞬间僵住,他想张口,却突然发不出声音,血液蹿着乱流,封住了他的喉咙。 不过瞿成山好像没打算听他的答案,男人拇指用力揉着顾川北的嘴唇,把人牢牢锁在自己怀里,沉声开口,“和我在一起,就什么都得归我管。” “你身体、所有决定、甚至生命安全。”瞿成山捏着顾川北的下颌,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都得是我的。” “跟我在一起,要做好没那么自由的准备。”瞿成山继续说,手指摁了摁他的牙齿。 顾川北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男人,他半边身子都是软的,神经游走着发麻,一时间回不过神来。被亲的,也是被对方这几句话震的。 瞿成山笑了声,他看着顾川北,等人缓了会儿才又开口,“不用害怕,我给你说不的权力。遇事和我撇清关系,还是事事都经我手,你现在选,来得及。” 顾川北哆嗦了一下。他从听见和我在一起时就有点想哭,指尖连通心尖不停过电。 在一起。 和瞿成山在一起。 巨大的惊喜和曾经以为的不可能此刻忽然从天而降,顾川北心脏被狠狠砸中,泪意酸胀,为了憋住,他牙齿咬死,浑身微不可察地抽搐。 顾川北看着瞿成山,嘴唇抖动,艰难又带着哭腔、生怕说晚了对方要收回这个话,他说,“哥,我特别,想和你在一起。” 话音才落,瞿成山眼眸蓦地暗下去,顾川北再次被扣着脖子吻。 瞿成山边吻他,边把人抱起来,让小孩儿以跨坐的姿势坐在自己腰间。 顾川北张着嘴巴,抱紧对方,闭上眼睛。 后背被手掌轻拍。 他想,原来瞿成山什么都知道。 知道自己的喜欢,知道自己的不可说,也知道自己的自卑和别扭。所以顾川北什么都没说,把所有的多余的话全投入在这个吻里。 瞿成山这回亲得他很慢,男人一遍遍舔过顾川北的牙齿,握着他的脖子,含住他的舌尖一下一下吮。两人亲一会儿,又深深对视。男人眼神包含太多,保护、掌控、爱欲。 顾川北陷在里面,皮肤战栗,完全沉醉。瞿成山的唇稍一离远,他就马上凑上去,一刻都不想停。 瞿成山笑了声,又摁着顾川北认真亲,吻由表及里,逐渐更深、更凶。 其实男人连夜从香港飞回来找人的路上、把北京翻遍的这一整晚,前些日子的纠结和思虑都变得站不住脚。 跟顾川北这个人比起来,那些都算不上第一顺位。 瞿成山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这个不安分的小孩儿,从今往后,必须完完全全是他的。他不允许顾川北有下一次脱离他掌控的可能。 少时,瞿成山抓住顾川北的后颈,让人抬起头,从吻里稍微清醒过来一点。 瞿成山捏捏他的脖子,看着他眼睛说,“这几天所有事到此为止。以后再犯,没这么好蒙混过关。” “记住了吗?” “记住了。”顾川北腰背和统统发软,盯着男人的嘴唇答应。 瞿成山偏头一笑,把人从身上拎开,制止了顾川北想继续亲的念头。 “收拾一下,下午回剧组。” 瞿成山帮顾川北处理这些事,本来就是占用了拍摄时段,再加上请了好几天假,徐导的电话从两个多小时前就打个没完,只是情到浓时,全给挂了。这会儿再怎么难舍难分,那都得去上班。 顾川北在房间换下睡袍、穿上羽绒服的时突然不合时宜地想,瞿成山罚他归罚他,但适才不论怎么动作,睡袍始终只在前方打开一块合适的区域。 自己身侧的纹身,好像还没给瞿成山看- 今天下午天起晴朗,北京的天空又蓝又远,胡同内的剧组依旧繁忙有序,所有人各司其职。 顾川北穿得板板正正的,从衣衫不整和浓情蜜意里回到现实,像往常一样跟大家打招呼。 林宇行从远处扑上来说好久不见,光头在旁边调侃他,又去哪儿发财了? 顾川北把对讲机别在腰间,冷着一张酷脸没多回复,只让他们去干活。 因为瞿成山离开几天,为了赶进度,拍摄节奏又变快了不少。 顾川北一边面无表情地巡视安保工作,一边分神去看瞿成山。 数不清的摄像围在男人周围。 瞿成山还是那样,一身优雅的黑色西装,面色一贯的波澜不惊,偶尔朝讲戏的徐导稍一颔首。 游刃有余,又带着点令人敬畏的气场。 “顾川北!”这时,副导演叫他,“帮忙把这些桩子搬走!” 顾川北点了下头,利索地将重物抬起来摞到墙角,羽绒服蹭上一片白色灰尘。 顾川北搬完东西、站在人群之外,拍了拍袖子上的灰。一阵冷风吹来,剧组依旧嘈杂、忙碌如常。 没人知道,应该也没人关心,影帝和他的私人保镖在谈恋爱。 因此顾川北再看瞿成山时,不由眨了眨眼,内心三连问;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真的…接吻了? 他,真的和瞿成山在谈恋爱? 这也太不真实了。 要不是舌根和嘴唇现在还在发麻,顾川北都想去怀疑,今天上午发生的一切会不会只是他臆想出来的一场梦。 顾川北摸了摸唇,深吸一口气,扯着警戒线扣进栏杆,让自己认真投入工作。 其实也非常不巧,今天的戏份是男主和女主的亲密戏,虽然这部电影不存在任何吻戏,连肢体接触都少得可怜,但应徐导要求,这一场还是要演得足够暧昧。 这对瞿成山来说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工作。 但这个关头,顾川北还真看不了这个。 他只在场外瞄了两眼,看见方落和瞿成山的背影靠近时,便立马转身去了别的场地。 再回来,本场拍摄已经结束。 顾川北搓搓手,佯装无事地走到小院里,他走了两步,目光忽地被方落身上的外套揪住。 “跟偶像拍戏的好处太多了。”方落拉紧身上的衣服,美滋滋道,“都有幸穿上瞿老师外套了。” “我不是变态哈,只是嗅觉正常的人。”方落先解释,又坐在长椅笑着说,“瞿老师外套好香。” 顾川北:…… 他吸了下鼻子,自我安慰,没关系,瞿成山一向绅士,给女生递件外套而已,太正常了。 “小北。”正想着,瞿成山走了进来。 “瞿哥。”顾川北叫了声人,不知道自己什么表情,只垂眼转身往外走,“我先去那边忙。” 顾川北走后,瞿成山偏脸,也看到方落肩上的衣服,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哟,这是您的私服吧。”道具老师看到瞿成山的表情,立马反应过来,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刚刚方落太冷了,我刚好看见旁边有见衣服,就顺手拿了给她,对不起啊瞿老师…” 瞿成山不笑时总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威严,此时男人看着道具师傅,嗓音很平,“以后别乱给。” 顾川北又去忙了一圈,跑出一身汗,上房车时他将黑色羽绒服搭在臂弯,已经把自己调理好了。 事实上他已经和瞿成山亲过了,也在一起了,他已经赚了这么多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不可能,就没必要再为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难受,一是自己不痛快,最重要的是,这段关系属于两个人,他七想八想,也容易给瞿成山造成困扰。 虽然还不知道恋爱到底该怎么谈,但做为赚大了的一方,应该得懂事儿。 顾川北带着这样的想法踏进房车,一进门,男人正站在那儿等他。 “…瞿哥?” 瞿成山走过来,给他递了杯水。 等顾川北站那儿一口口喝完,瞿成山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低笑了声、开门见山,“在一起的太着急,小北还没适应男朋友的身份。” “我…”心事被说中,又被男朋友三个字戳中心窝,顾川北瞬间语塞,他看着瞿成山,张嘴有点结巴,“也、也还好…我也没有…” “那就适应适应。”瞿成山笑了下,打断他的胡言乱语,“先从表达吃醋开始。” 顾川北眼睛倏然一眨,捻了捻手。 瞿成山怎么发现的?他有这么明显吗? 顾川北咽了口口水,手心出汗。 他不是一个擅长表达自我需求的人,承认吃醋对顾川北这种不轻易服软的性子来说,和撒娇没什么区别。被看出来就算了,还要他表达想法,那也有点…太不好意思了。 对面,瞿成山敛起笑意,目光沉缓地看着他。 男人在等。 “我…”过了很久,顾川北深吸一口气,心一横道,“我是吃醋了,我不想你的衣服……给刚演完亲密戏的演员穿。” 瞿成山嘴角浮动,继续问,“说完了?” “我…”顾川北搓搓手,不知怎么,才离开对方的怀抱一下午,他心里就空得厉害。 稍微拉开距离一会儿,顾川北就担心只是自己在做梦。 吃醋都说了,顾川北索性豁出去,他抬眼,看着人请求,“您,能再亲一下我吗?” 瞿成山笑了声。 紧接着,顾川北如愿以偿。 分开时,顾川北喘着气,瞿成山捏着他耳朵解释,衣服是道具老师给方落。下次不会。 说完,瞿成山放开小孩儿,走到饮水机前,给自己倒了杯凉水。 不过等男人再次转过身时,不由脚下一顿。 这场交流只到一半,显然还没结束。 但床边,顾川北已经抬手把上衣全脱/光了。 恰到好处的薄肌、帅气紧绷的腰线,毫无遮掩地展示给男人。 顾川北看着瞿成山,一路从脖子红到耳根 只接吻不够,他太想再做点别的什么了。顾川北太想确认这一切是真的。当然,他也确实觊觎瞿成山身体已久。 看到对方眯起眼睛,顾川北手放到自己裤腰边缘,他羞耻万分,迫不及待混着不安全感,灵机一动,找了个理由掩饰。 他抬眸,哑声问瞿成山:“瞿哥,那个…你要不要看看我的新纹身。”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抱歉orz 第56章 第56章 公开? 房车的床稍微晃了晃,承受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还是有点够呛。 顾川北自己脱下来的衣服,短时间内没再穿上。 也是此刻他才体会到,原来光是被喜欢的人摸也能这么爽。 他被摁在床上,瞿成山脸色发沉,盯着勾勒出来的master字母和黑色山峰的图案,手一寸寸摸过顾川北的纹身,连带着往下那一圈、那一片,用力摩挲、反复流连。 顾川北被摸得受不了,喘息被吻堵回去,对方手掌细致游走过的地方电流一阵接着一阵。 瞿成山刻意绕过他前头的开关,偶尔才停留一下。纹身附近的皮肤发红泛紫。 顾川北咬着人的舌头,爽得话都说不出来,少时,他眉毛紧紧拧在一起,瞿成山的手还用力扣在自己的腰上。 几乎没什么预兆,顾川北在男人怀里抖了抖腿,突然就s了… 动作微顿,瞿成山笑了声,顾川北失神喘息。 然后一下秒,…被男人握在一起,顾川北躺在瞿成山怀里,被抱着狠弄。 顾川北shen yin着叫了声瞿哥,旋即也反手抱紧了人,在mo ca中感受着男人炽热的动情和失控。 他们呼吸滚烫,瞿成山圈着他,一下下延长属于他们的…,一下下让小孩儿舒服。 动作越来越快,眼前白光乱闪,顾川北啊了几声,少时控制不住、无处发泄般咬上瞿成山的脖子。 气都没喘顺,他马上又被男人粗暴地抬起脸,对方没停下、喘息粗重,问他,“谁给你胆子往身上纹这个。” 顾川北以鼻音嗯了一声,神志不清、张口就是:“主人…” 闻言瞿成山眼眸发沉、手上速度更快,最后几秒他捏着顾川北的下巴,盯着他,“小狗,是不是?” “是…啊,瞿哥…”顾川北叫出声,他气息凌乱,急促道,“是你的、你的小狗。” s完很久腰还在抖,一圈青紫色的掐痕拓在那儿。顾川北脸靠在瞿成山的胸膛上,陷入失神。 那余韵太久,等他缓好时,瞿成山已起身将满地的卫生纸收进垃圾桶,顾川北裤子也已经板板正正地穿好。 顾川北什么都没干任人收拾干净,这会儿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他手撑着床坐起来,看着饮水机旁边的男人喊了声,“哥。” 车厢安静,水声滴答滴答。瞿成山肩宽腿长,事后一身黑色低头给他倒水,没立刻转身。 顾川北看得腿又要软,而就在此时,他撑在床上的手指微硌,忽然察觉出一点不对。 顾川北眨眨眼,手伸到自己眼前,看清东西之后,浑身禁不住抖了一下。 是…戒指。 干净大气的银环,中间嵌入了枚低调的方形钻石,此时,正恰到好处地箍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 顾川北不可置信、鼻尖猛地一酸,抬头。 瞿成山把水杯放在一旁,捏了捏顾川北的下颌,看着他沉声说,“喜欢就戴着。” “钻戒不过仪式感的象征。”瞿成山接着说,男人嗓音温和又认真,“但具体的实物握在手里,总会让一段摸不着的关系变得更安心。” “瞿哥…”顾川北瞄到瞿成山左手上也戴着同样一枚,衬得男人的手更加有力、修长。 他咬紧唇不让自己哭,抬头看着瞿成山,扯开话题,“这个,什么时候带上的。” 他完全没发现。 瞿成山站在他身前笑了声,手掌扳着顾川北的下巴轻轻摩挲,回他,“小北喊主人的时候。” 那晚回去,两人还是在各自的房间睡。 顾川北三番五次、献祭似的渴求,瞿成山当然清楚什么意思。小孩儿没安全感。 虽然一枚小小的银环并不能证明太多,但如果顾川北觉得踏实,觉得如一份切实的象征,那就这么戴着。所以今天这戒指给的不早。 但若如顾川北所愿做到最后,那又有点太早了。 不论是房车的地点还是眼下的时机、顾川北的心态,都不合适。感情纯靠这个加固,在瞿成山这里也不合理。 所以他让顾川北回自己房间睡,适当拉开距离。毕竟瞿成山定力再强,也难免有把持不住的时候。 房车上看见顾川北纹身的那几秒,男人几乎是咬牙才克制住了把小孩儿往死里弄的冲动。 瞿成山舍不得,也怕吓着顾川北- 第二天一早,迎着晨光,顾川北盯着那枚银圈勾了勾唇。心里淌着股暖洋洋的甜。 这是他和瞿成山的对戒,情侣款。 尽管因为拍摄要求,瞿成山那枚暂时收了起来,放在了房车储物柜。 但顾川北没这些束缚,于是毅然决然地把它戴在了无名指上。 那素圈在阳光底下泛着细碎的光芒,顾川北头一回自恋地觉得,自己的手指都为此变得好看了起来。 带着他巡视保镖工作都更开心。 中午休息时,有几只飞鸟掠过四合院上空,顾川北和林宇行、光头三个人在小院里,坐在马扎上边吃盒饭边聊天。 快吃完的时候,徐可可挽着方落的手有说有笑地走进来。 徐可可一进门便盯着顾川北的手,吃惊地问了句,“戒、戒指?顾川北,你……要结婚了啊?” 顾川北合上塑料盖子的手一顿。 这戒指款式其实很低调,大概是他平时的形象随意松弛惯了,今天突然一戴这么精致的玩意儿,不可避免地引来了眼尖的人的关注。 闻言,宇行和光头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极其八卦地看过来,林宇行甚至要扒拉顾川北的手、试图看个清楚。 顾川北轻皱着眉把他挥开。 “你什么情况啊!别傍上富婆了不说哈!”光头脑子里只有钱,嚷嚷,“也带我过过好日子。” 林宇行倒是没那么离谱,但也挺不可思议,他看看徐可可,转过头问他,“…你谈恋爱了是吗?” 顾川北笑了笑,他默了两秒,旋即点头、大方承认,“嗯,谈了。” 然后换来了几个年轻人更尖锐的爆鸣。 林宇行和光头是不知真相地瞎鸣,徐可可是心有答案地鸣,方落和他还不太熟,没鸣。 “是我想的那个人吗?!”徐可可是最激动的,晃着顾川北的胳膊,她这姑娘知道如果是瞿成山顾川北可能不方便说,于是她弯着腰、做出大声密谋的姿势,“偷偷告诉我,是不是他!!” 她这番举动像导火索,换来了其他人满脸疑惑的卧槽和更起劲的追问。 顾川北:…… 须臾,他手抵在唇边咳嗽了声,没正面回答到底是谁,只淡道,“是在恋爱,他很好。我们很幸福。” 小院里一时间充满了哎哟我去的调侃,怎么还藏着掖着呢!谈个恋爱为什么这么神秘啊! 顾川北笑笑,看着几个人,说不上来这是种什么感觉。 我谈恋爱了,是瞿成山,你们都认识,却不知道他爱我。 昨天我们亲了很久,在床上的时候我趁乱抓了一把他的腹肌,这戒指是他给我戴上的。 “他是什么样的人能说不!”聊了这一会儿还没有答案,林宇行都有点急,“还是不是哥们了!” “就。”顾川北想了想,说,“他是一个完美的人。” 对。这么完美的男人,好像真的在和我恋爱。 “别秀了…”光头暴击,绝望闭眼,“前两天刚他爹的分手,唉!风水轮流转,这下又该我x压抑了!” 顾川北脸上始终挂着淡笑,这滋味竟然意外不错,这种隐蔽的分享方式竟然带给人满足和开心。 “你身上这个味道。”突然,旁边方落吸了吸鼻子,她看着顾川北,奇怪道,“怎么有点熟悉?好像最近在哪闻过。” 顾川北面色倏然一沉。 今早上他为了图省事儿,羽绒服套着衬衫就要走人,出门前被瞿成山拎住、盯着他套了一件对方的羊毛衫才放他走。 “不是到底是谁!”林宇行平常就是个讲义气的,受不了自己以为的好兄弟连这种小事都要藏着掖着,他气得锤了顾川北一拳,问,“难不成你和大明星谈呢!?谈的是地下恋有保密协议啊!嘴这么严实!” 方落眨了眨眼。 顾川北脸色变冷,突然后悔了自己适才毫无分寸的秀恩爱。 “聊什么呢?”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声疑问。 顾川北转身,徐导和瞿成山走进来。他搓搓手,脑子飞速翻找解决办法。 “爸!”徐可可开心地看看徐勋,又看看瞿成山,笑道,“顾川北谈恋爱了!” “我的傻闺女哟,他谈恋爱你高兴啥。”徐勋朝徐可可摇头,“你这个时候不应该骂他没眼光看不上你、然后祝他明天就被甩吗?” “不过,顾川北你和啥样的谈呢?”徐勋也很好奇。 顾川北看着瞿成山,喉结轻一滚动。 “别问了啊人家可不能多说,问就是个无敌完美的人。”林宇行气结,他边嘟囔边往外走,“估计真被我猜中了,是地下恋!害!我真是服了啊,说都不能说,憋不憋屈啊。” 方落若有所思,一群人吵吵嚷嚷,又被徐勋叫走。 小院里,只剩下顾川北和瞿成山。 “瞿哥。”顾川北深吸一口气,垂眸,有点不敢看瞿成山的眼睛。 他心虚自己这种刚得到就忍不住炫耀的小心思,也不想给一贯私生活保密的瞿成山带来困扰。 但是,方落好像知道了。 “对不…”顾川北抬头,准备的道歉还没说完,忽地被男人打断。 “小北。”瞿成山手插进他头发里揉了揉,男人看着他沉声说,“可以公开。” 顾川北一怔愣,他眨眨眼,又听瞿成山笑道,“秀恩爱人之常情。我同样想告诉大家,全世界最帅气可爱的小孩儿,在和我恋爱。” 【作者有话说】 ps:上章有修改,多修出一千字细节,昨晚十点多放出来,追得早的读者朋友如果有兴趣可以清除缓存阅读捏。感谢大家支持。本文预计还有十五章左右完结。 第57章 第57章 赚大了 公开恋情这事儿发生在影帝身上,几乎可以预见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所以顾川北听完过了几秒,立刻跟瞿成山摇头,“瞿哥…不用。” 他绷紧下巴、甚至反过来劝瞿成山,“您…也别冲动。” 小孩儿模样认真,瞿成山看着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公开分很多种。 瞿成山只采取能完全保护好顾川北的方式,毕竟顾川北不是公众人物,没有因为他而向全世界披露任何隐私的义务。 “开始工作!”恰逢此时,对讲机传来徐导无情的吆喝,“中午不休息了!咱们提早赶完进度!今天下午五六点钟要下大雪,都早一点收工!别冻着!” “动作快点啊!” 拍摄在即,瞿成山抬手揉了揉顾川北的头发,接着适才的话题,“不用急,想想再说。” 瞿成山走后,顾川北站在原地没动,过了会儿他深吸一口气。他仰头看着逐渐阴下来的铅灰色天幕,内心像后知后觉又似忽然之间、被细密的甜蜜一丝丝填满。 下午回家的车上,果然如徐导所言,急促的雪花自天空降落,打在车前、又被雨刷器轻轻扫走。一片白茫茫中,顾川北注意到路边的行人熙攘、似乎比往常更热闹一些,偶尔透过店铺玻璃,总能看见几颗深绿色、挂着装饰灯的树。 一年快到末尾,节日气氛浓厚,今天是平安夜。 “哥。”司机在前头握着方向盘,车辆在晚高峰的高架桥上缓缓前行,顾川北搓搓手,他偏头看着瞿成山,还是开了口,“要不别公开了吧,我觉得…和您搞地下恋也是很不错的体验。虽然不是真偷,但偶尔有点偷情的感觉,也挺刺激的。” 话说完,空气寂静一瞬,顾川北咳了一声、偏头看向窗外纷纷的雪花。恋爱令人理智全无,这话不经大脑便脱了口,也是过于羞耻。 下一秒,他脸被男人扳回来。 四目相对,瞿成山看着他笑了声,温声道,“脑子都想什么。” 顾川北扣了扣椅子。 网络舆论难以控制,顾川北不能曝光,但瞿成山隐晦地让所有人知道自己身边有人了,那还是很简单的。不过—— “小北,有件事需要和你说。”瞿成山拇指摩挲顾川北的眉心。 顾川北眨眨眼睛。 “《千篇一律》杀青后,我会转到幕后三年。” “为什么?”闻言,顾川北瞬间没了表情,脊背挺直。 瞿成山面色沉稳,平静地和他讲了原因。 瞿成山这些年拍戏没停、拿奖也没停,不同电影题材和类型几乎拍了个遍,短时间再挖掘出新的东西其实很难,职业发展的确也该休整了。当然,瞿成山也没打算跟顾川北隐瞒和王总的交易,只不过特意把重点偏移了个方向。 “瞿哥。”顾川北攥紧拳头,心情无法言说的复杂,信息一时甚至无法消化。他喉结不停滚动,看着瞿成山,“是不是还是因为我,还是和我有关…” “是有关。”瞿成山语气没变,他摁了摁顾川北的唇,眼底带着令人安心的平静,“但尝试导演的想法很早之前就存在,早晚会有。和王总的交换顶多算一个契机。我顺势而为,不必有负担。” “我…”顾川北闭了闭眼,再看着人时眼眶泛了点不易察觉地红,心脏像被柠檬水混着蜂蜜浸泡。他胸腔不停起伏,还想说点什么时,车子却已在别墅前停稳。 “哥哥!!我来啦!!”不远,就听见一声童音响亮地传过来。 车门开,雪顺着寒风往里飘,别墅马路和门前都铺了一层薄薄的白。 峥峥怀里抱着几个和自己脸差不多大的平安果,脚上蹬着双儿童雪地靴,乐滋滋地往哥哥家赶。 顾川北情绪还没压下去,后背被瞿成山轻轻顺了两下,男人看着他说,“好了,先去玩。” 瞿成山的态度始终只把这当作一件小事,峥峥一来,聊天也跟着中断。 顾川北咬了下唇。 “我今天要在你家睡。”顾川北抱着峥峥进门,怀里的小不点伸出手指头戳戳瞿成山,“哥哥,记得给我袜子里装很多糖好不好,要牛奶味的,我想明天早上起来就能吃。” “过节不许说不可以!”峥峥生怕瞿成山拒绝他,嘟着小嘴连忙补充,“我可是都给你平安果了!这是我最喜欢的几个呢。而且我…都好久没吃糖了。” 闻言瞿成山没说什么,抬手晃了晃峥峥的小脑袋。 为应个节日的景,阿姨今天特意在客厅落地窗旁也置办了一颗圣诞树,晶莹剔透的小灯一盏盏亮起来,缀着铃铛和圣诞老人玩偶,红绿黄交错,漂亮又温馨。 峥峥看见了很开心地欢呼一声,拉着顾川北,让小顾哥哥陪他玩。一直玩到饭菜做好才停下来。 饭桌上,峥峥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他看看顾川北,又看看瞿成山,突然开口问,“小顾哥哥,你一直住在哥哥家吗?嗯如果一直住一直住…那,你们以后结婚吗?” 在一年级小孩的观念里,一直住一起,那就是要结婚的。 这会儿顾川北正在喝汤,听见这话后猛地呛了一口,对面瞿成山递过来一张纸,他摁在嘴边擦了擦,有点窘迫地跟男人对视。 峥峥看着两个哥哥,歪头等答案。 “嗯。”最后瞿成山替他回答,“以后一直住在这里。” “哇!”峥峥惊呼,仿佛听到了天大的好消息,他拍拍手,“那我是不是以后都能来找小顾哥哥玩了!我要跟爸爸妈妈分享这个消息!” 顾川北搓了搓筷子。 瞿成山稍一颔首,给峥峥夹了点蔬菜,“以后,你有两个哥哥。” “好耶!我会把这句话告诉爸爸妈妈的!” “我…”顾川北心跳不停,瞿父瞿母都是明白人,告诉他们这个,几乎等于告知两人关系。虽然瞿敬宽和杨琼都很好,但一想到两人的气场,他还是有些紧张,“不、不会要见面吧,我还没准备好。” “不急。”瞿成山看着他,沉声道,“那就过几天,什么时候准备好,什么时候正式见。” 在网络上公开恋情,再多人知晓也终归是虚无缥缈。而处在同一张社交网络里的亲朋好友,却和顾川北、和他,有切实的直接的联系。瞿成山该不避讳的不会避讳,该正式介绍的也不会少,他一定让小孩在这段关系里大大方方、自在自如。 吃完饭峥峥又缠着两个哥哥玩。 知道瞿成山还要忙,顾川北自告奋勇带着小不点儿上楼玩耍。 瞿昀峥好久没来哥哥家,开心地拉着顾川北在二楼走廊上跑动跑西、非要玩捉迷藏。 给峥峥洗完澡、彻底哄睡,时间已经很晚,顾川北陪玩出了一身汗,他索性脱了睡衣,穿着件黑色紧身背心、露着胳膊肩膀,下楼梯找人。 客厅十分安静,光线灭了一半,明暗之间,瞿成山单手插进口袋、站在落地窗边。大雪还在不停地落,明亮的雪白衬得瞿成山单是一道背影、也显得分外有腔调。 顾川北光是那枚看着,就说不上来的心痒和心动。晚餐前还没消化掉的感动再次卷土重来。 一直以来,瞿成山都为他做了太多。他知道的不知道的、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有形的无形的…… 感激和感谢如汹涌的浪潮在心口翻涌,顾川北走过去,哑声叫了句瞿哥。 忽然之间,他觉得语言失去了意义。 瞿成山转身,摸了摸他的唇,“什么都不用说。” 两人几乎是很自然地拥抱在一起。 细密的亲吻落在顾川北眉心、鼻梁、嘴角。 然后唇被撬开,舌与舌灼热地、迫不及待地纠缠在一起。 顾川北闭着眼睛,呼吸一点点被对方掠夺,几乎要融化在这个吻里。 不可遏制的情动,和在心底酝酿很久、用气音发出的模糊的一句——“瞿哥…谢谢你这么喜欢我”,全部被男人粗暴的吻吞噬掉。 爱人接吻,时间仿若失效,顾川北也不清楚过了多久。 窗外雪花飘飘扬扬,下似乎得越来越厚,壁炉被阿姨贴心地烧了起火,夜晚漂亮的圣诞树旁,顾川北双腿都是软的、盘在瞿成山腰间,那件紧身背心卷到腹肌以上。 他挂在瞿成山身上,被扣着脖子,一下下、密不可分地亲吻。 瞿成山抱着他上楼时,顾川北手不安分地伸下去,贪恋似的又抓了把男人的腹肌。 然后他被扔在床上,衣服全部脱光,全身上下又被对方的手掌变着法地摸。 顾川北浑身的感官都被那双手控制,最后战栗着,s都s不出来。 其实接吻的时候他已经偷偷s过一次。这会儿喘着气,来了几次,次次败阵。 “哥…”大概缓了很久,顾川北理智回笼,突然在脑子里反思了一下这几次自己起立和缴械的速度。 似乎每一回,只要对方一碰他、他就立刻起立,再一碰他他就又秒速缴械。 …… “我功能真的正常…”顾川北觉得有必要解释。 瞿成山含糊地笑了声,让小孩儿躺在自己怀里。 “真的。”以为对方不信,顾川北皱眉认真道。 “嗯。”瞿成山又亲了他一会儿,放开人时说,“年轻人血气方刚,正常。” “…不是!”顾川北气都喘不顺,有点关乎尊严地焦急,“我对别人血气绝对一点都不方刚!我自己来的时候每次都很久,因为是你才这样。” 因为太喜欢了,瞿成山随便nong他两下,他都受不了。 “那您…”顾川北想到什么,咽了口口水,手试探着往xia伸。 男人才是真的一直没xia去。 顾川北还没彻底触到,指头就开始抖,对方的ying度和大小,实在是过于骇人。 然后,顾川北手腕被钳住,瞿成山把他拎到一边,给人盖好被子,语气冷静,“明天上班很早,别招我。” 顾川北搓了搓脸,心想,又是没成功这样那样的一天- 其实顾川北一直没想好如果要见瞿敬宽和杨琼,应该以怎样的形象。 不过也还没等他做好准备,他先等来了自己的母亲许梅回国的消息。 瞿成山把她安排到了一家心理治疗中心。 女人遭受数年非人的折磨,状态极差,同样不适合见人。瞿成山建议等对方精神好转一些后再去探望她。顾川北闭着眼睛想了会儿,最后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瞿哥。 同时,经调查审判,李良昌偷税漏税、拐卖人口、贩卖走私……以及后面顾川北没记住的罪名,数罪并罚,终判死刑。 听到这个消息,瞿成山看着顾川北、脸上没什么表情。顾川北怔愣一瞬,而后笑了笑,说了句,罪有应得。 李良昌得到惩罚那就够了,余生不知道有多惨。 至于另外的,顾川北现在过得挺充实,没空关心这种垃圾的下场。 元旦那天徐勋大发慈悲,给全剧组放了一天假。 顾川北本想咬咬牙,眼一闭心一横去见瞿父瞿母,结果被告知二位过节都在外地出差,暂时没机会。 于是当天,瞿成山开车,带着顾川北和瞿昀峥,一起去拜访了他们的老熟人。 姜老头。 车停好,峥峥嗖一下就蹿出去见姜爷爷。 顾川北左手提着保健品,右手正想拿别的礼盒,忽然被人握着十指相扣,两枚钻戒碰在一起。 “瞿哥…?”顾川北抬头,脸红了。 “嗯。”瞿成山看着他。 既然要公开,这种时候便不会遮掩。 他们走到门口,姜老头正穿着棉袄站在台阶上,拄着手杖笑眯眯地逗峥峥。 “爷爷。”顾川北喊了声。 姜老头笑着看过来,须臾,游走的目光在两人牵着的手上停下。 老人家表情瞬间僵住。 顾川北心脏一沉,下一秒,拐杖朝他们、准确地说,是朝瞿成山飞过来。 顾川北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先咣当一声、眼疾手快地挥到了一边。 姜老头多年腿疾仿佛在此刻痊愈,边骂边飞奔过来,白头发和白唾沫一起在空中横飞—— “瞿成山!你丫给老子说清!是不是诱拐小孩儿!!他比你小这么多,你是人吗!你是不是骗他什么了!给他钱了还是给他资源了!!你是很牛很好,但也不能勾搭这么小的小孩儿!” “啊!”峥峥尖叫一声,吓得往瞿成山怀里钻,同时张开小手护着人,“姜爷爷,你别打我哥哥!!” “爷爷。”顾川北放下手里的礼物,回头看了眼峥峥,拦住气喘吁吁的姜老头,趁瞿成山哄峥峥的间隙,赶紧盯着人解释,“和他在一起,我是自愿的。” “你也知道,是人人都知道,瞿哥真的很好很完美…他为我做了很多,你想不到的那种多。和他在一起,我赚大了。” 他为我做的那些,每次一想到,就觉得上辈子拯救了地球。我甚至现在还没想出,该怎么做,才能给他同样的好。 …… 顾川北说完便转身从瞿成山怀里接过峥峥,把空间留给瞿成山和姜老头。 他知道姜爷爷只是一时急火攻心,但瞿成山为人如何对方很清楚,冷静下来,总能明白。 况且…姜老头怎么能拿年龄说事儿?他的年龄和时间跟瞿成山比起来,那根本都不值钱。姜老头真是老糊涂了才这么想。 不过也的确如顾川北所料,刚刚姜老头确实是激动之下的反应。 客厅里,瞿成山给姜老头倒了杯茶,白瓷杯子搁在茶几上。 “别生气。”有点陈旧的沙发旁边,瞿成山说。 “唉。”姜老头平静了许多,他摆摆手,适才瞿成山大体和他聊了两句两人相识过程,老头听完无奈地抿了口茶,“…我老头子不知道说什么。小北,唉,你,唉!” “儿子回国了?”瞿成山问。 “回了!现在经常来看我!”聊到这个姜老头脸上有了点笑容,“活了三十年竟然知道孝敬我了,也突然知道还是我们国内的月亮圆。” “不过也不用说我了。”他又把话题扯回来,“说你。你啊,可得好好对小北,仗着自己有钱有阅历就把人家小年轻迷得晕头转向,他刚刚还给我说什么。和你在一起,他赚大了。” 姜老头茶几一角,十年如一日地摆着一张发黄的结婚照,时间定格在十几年前的美貌韶华,如今老伴已去,睹物思人。 瞿成山沉吟半晌,说,“是我赚。” “可不是。都这岁数了,三十五六了还跟一个正当青春的小朋友谈恋爱。”姜老头非常同意。 瞿成山抬眼。 玻璃门外,顾川北拿着玩具夹给峥峥夹小鸭子,阳光洒在顾川北硬朗的脸上,他穿着长款羽绒服,在半融化的雪地里露齿微笑。 此时姜老头又喝了口茶,继续问,“小北还说你为他付出了很多?啧,真的啊?” 都付出了什么,姜老头很好奇。 瞿成山看着顾川北,眼底闪过一丝柔软,男人笑了笑,旋即否认,“没什么,不值一提,远远不够。” 【作者有话说】 周三(今天)十二点之前还有一章。 第58章 第58章 成熟 那天他们留在姜老头家,瞿成山掌勺做了一桌菜,他们一边吃一边听姜老讲他年轻时的爱情,老人家漫长的回忆很久结束,才又语重心长地嘱咐和祝福两人。 大概有姜老头这个开头,元旦后再回剧组,顾川北对他和瞿成山的关系也变得没那么拘束。 毕竟,不明真相的林宇行还气着呢。 还是中午间隙,几个人靠着墙休息。顾川北递给林宇行一瓶水,主动找了个话题。 顾川北:“杀青后什么打算,继续跑酷么。” 林宇行一言不发地接过水,像没听见对方的问话。少时,他表情突然变得阴阳怪气,翻着白眼撇着嘴、拖着长腔地模仿,“啊不~能~说~” 顾川北:…… 光头在一边听乐了,他拿矿泉水漱漱口,同样锲而不舍地问顾川北,“到底是哪个富婆?都过去好几天了,还保密。” 顾川北沉默了一会儿。 就在两个人都以为他这次依然不会说的时候,顾川北突然开了口,“瞿成山。” 林宇行、光头:? 顾川北看着他们茫然的表情,内心毫不意外。任何人听了他和瞿成山在恋爱第一反应应该都是不信的。连他自己也是,在一起十天半个月了,偶尔还觉得是在做梦。 à?S  因此顾川北只是随意地笑了下,又加了一句:“我和瞿成山谈了。” “真的假的!?”两人异口同声。 旋即,两个直男后知后觉的又发现一件事,“你是gay?!” 顾川北不置可否。 “你之前说住在瞿成山家…”光头依然陷在怀疑当中,又像瞎说又像试探地问,“如果谈了,你能带我们也去他家玩玩吗?” 闻言,顾川北皱了下眉。 “小北,在聊什么?”恰逢此时,瞿成山走过来,他看着顾川北,碰了碰小孩儿的羽绒服领子。顾川北配合地抬起头,男人伸手、把他在寒风中敞着的拉链重新往上拉严。 这一套动作太亲密,旁边的两人目瞪口呆,林宇行结结巴巴,复述光头的话,“啊…我们在聊,想去顾川北住的地方玩,但是,不知道您同不同意…” “不用。”顾川北冷脸制止。他是和林宇行他们关系不错,但不代表他们可以去瞿成山家里。 “不用我同意。”瞿成山没看林宇行,目光一直停留在顾川北身上,“这也是你的家,自己做决定。” 说完,瞿成山揉了揉顾川北的头发,转身离开。 顾川北嘴角不可控制地扬起,摸了摸鼻子。 “我靠!!”林宇行瞪大眼睛,被秀了一把后终于信了,“你这是真谈了啊!” “草…”光头也无比吃惊,同时财迷人设不倒,“原来你傍上的不是富婆,是富公!” “快点,教教我你是怎么傍上…不是,谈上富公的!” “对!说说说!快!点!说!” …… 之后对于和顾川北的关系,瞿成山明确告知了徐勋。至于剧组其他人,对方不问,两人自然也不可能上赶着说。 但他们倒也从来不避,偶尔顾川北会羞涩一下,但大部分时间,独属彼此之间默契的气场,都很无所谓地展现给大家。 在剧组的日子总是充满忙碌,也不乏开心愉快。 这样的时间过得总是不知不觉,千篇一律杀青时已经二月初。 拍大合照当天,顾川北定了许多玫瑰花,摆了整个片场。迎着别人调侃的目光,不太好意思地和瞿成山说杀青快乐。 两个人简单抱了一下,瞿成山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杀青快乐,这段时间,小北辛苦了。” 星护全体员工也单独合了一张。一群人笑得开朗无比。 这是顾川北第一次带团队工作,磕磕绊绊,诸多不成熟,但总算圆满完成。 一段工作结束,也意味着下一段工作会在不久的未来开启。不过中间,总要有个简单的过渡。 这个时间,一般会用来休整、反思、规划。 不过面对现阶段的工作,顾川北陷入了短暂的迷茫。星护虽然完成了知名影视剧的安保工作,但无论从规模、业务项目、人员素质来分析,依然有点高不成低不就。 可若问如何能进一步发展,顾川北一个初步接触公司打理的人,并不是很有思路。 今天是杀青后的第三天,瞿成山有事出门,顾川北一个人待在家里,他坐在书桌前,苦思冥想后面该怎么拓展。 少时,一条汇款提醒打断了他的思考。 星护收到了劳动报酬。 顾川北立刻打开计算机,干起财务的活,把每个人的工资、福利、工作成本、预留资金等等全部分发、整理完毕,留在他手里的,还有八万块钱。 再加上之前的存款,他现在手里能有六位数。 尽管顾川北活着,一直以来都是瞿成山第一,其他什么都是第二,包括金钱。 不过这六位数,的确还是挺多的,尤其对以前的他来说。 但是现在么…顾川北捻了捻手指头。 身为保镖兼助理,他不是没看过瞿成山的出演费用。 顾川北当然不是要和瞿成山比,而是在闲下来的空隙,深刻地思考起一个问题。 他现在吃穿住用行,无一不是顶配。但这些,都是瞿成山提供的。 两人的财力差了十万八千里,这别墅里随便一样日常用品,可能都不止简单的六位数。难道他,要这样心安理得地让瞿成山养着自己吗? 顾川北烦躁地搓了搓脸。 有些东西瞿成山肯定不会要求他,但他不能不要求自己,更不能一直没有。 顾川北靠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打开手机转移注意力。 此刻,瞿成山的名字上了微博热搜。 文娱新闻显示,某资深影迷买下一颗星星,以瞿成山的名字命名,做为《千篇一律》的杀青祝贺。 那影迷没露脸,低调地借媒体传达自己的祝福,对方说喜欢瞿成山很多年,这颗星星,不过聊表心意。 顾川北一字一句地看着,喉结微颤。 过了会儿,他起身走到衣柜前,把自己藏在最角落的铁盒子翻了出来。 铁盒子斑驳掉漆,不少地方生了锈,也好久没拿出来了。 这是他藏了很多年的东西,晃一晃里头沙沙作响,装的是这些年他吃过的巧克力包装皮。也是这么多年,他酸酸涩涩的心意。 这么看着,未免有点寒酸。 顾川北深吸一口气。指头在上头摸了摸,最后又藏回原来的位置。 他还没向瞿成山坦白自己暗恋了对方很久的事。 或许在甜蜜的现在面前,过去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但是…顾川北摇摇头。就算坦白,那也不是现在。 顾川北知道瞿成山对他很好,只是有些想法和对方对他好不好无关,甚至相反,对方对他越好,他就忍不住对自己要求越严格。 他想等自己变得再优秀一点,心意再好看一点的时候,再毫无介怀地、轻松地向瞿成山交代这些年他的喜欢。 但什么时候才能变得更优秀呢? 整整一天,顾川北都在想这件事。 他心底一直有道声音,那就是,努力追赶并追随瞿成山的脚步、让自己更配得上也更担得起对方的喜欢。 顾川北知道这不容易。 阶级的鸿沟最难跨越,阅历上的差距也极难消弭,要想成长为和瞿成山一样的大人,绝非一时半会儿的事。 有一瞬间顾川北甚至有点厌恶自己,为什么才二十一岁,如果他再多几岁、再多几年在社会上打磨的经历,是不是就不是现在这种,年少无为的模样了? 顾川北一个人想着这些事,兴致不高。 晚餐瞿成山没回来。顾川北知道对方有个聚会,打电话问要不要回来接他的时候,顾川北一个羊腿已经下肚了,于是说了拒绝。 约莫九十点,雷国盛在微信上给他发消息:- 我和成山在高中同学聚会啊- 行,我就知道你俩谈了,完全在我意料之内- 那什么,你来露个面呗,就我们几个关系特别好的,知道他谈了大家都特别好奇,都想看看他对象长啥样。你就来打个招呼- 哎,来呗,正好这么晚了,司机也该下班了,你顺便来开车。 顾川北眨眨眼,瞿成山的消息很快跳出屏幕:- 想来就来,不想来不用勉强。没事儿。 顾川北马上回复:瞿哥,我去接你。 他胡乱套上羽绒服、拿起车钥匙就要往外走,临出门在镜子前停了一下。 顾川北看着镜子中自己的形象,扣扣手,心想,要见瞿成山的朋友啊…… 半小时之后,车在某知名酒店门口停稳。 顾川北下了车。 透过明亮的旋转门,远远的,第一眼便看见瞿成山。服务生在前面笑着带路,身边几个男人包括雷国盛,一起往外走。 顾川北心里忽然泛起一阵紧张,指尖跟着这股子情绪突然一阵发麻,像被什么东西狠狠震了震。这种身体反应让顾川北有点莫名其妙,他甩了甩手,把酥麻感甩没,而后转身对着车玻璃、整理自己的发型和服装。 瞿成山的朋友,估计也都是各界成功人士,顾川北知道自己论实力还差得远,但是论其他的,他希望给他们的第一印象,能好一点。 主要是不能给瞿成山丢脸。 身旁几个友人笑声不断。瞿成山单手插在口袋,走出旋转门。 视线扫到顾川北时,男人脚步生生顿了一下,眯起眼睛。 顾川北在家给他发了跳短信,问能不能穿自己的衣服,瞿成山给了应允。 此时,小孩儿换下了平日单调的羽绒服。 顾川北穿着瞿成山的深褐色敞怀大衣,腰间别着条低调的腰带,脚上的运动鞋被他扔在鞋柜,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略微不太合脚的黑色皮鞋。 帅气。但又带着点穿大人衣服的、和年龄略微不太相符的成熟。 顾川北靠在车旁,心里有点打鼓,表面却故作淡定。他迎着瞿成山和一众人的目光,勾唇笑起来,礼貌又得体地喊了声,“瞿哥!” 第59章 第59章 十佳好男友 瞿成山的朋友虽不像林宇行、光头那样沉不住气,但在顾川北喊完哥之后,酒店门口,几个穿着考究的男人都禁不住哟了一声、笑着看过来。 大概是职业地位的原因,他们说着你好,打量顾川北的目光又习惯性地带上了几分审视。只有雷国盛看着他,带着一脸说不出的欣慰。 大衣衣摆随风而动,顾川北面带微笑,大步走到瞿成山身边。 “你们好,我是瞿哥的…”顾川北停了一拍,他看了眼瞿成山,才又开口自我介绍,“瞿哥的男朋友,叫我小顾就行。” “男朋友”这三个字其实挺纯的,几个中年男人朗声大笑,看着顾川北夸他帅。 瞿成山也笑了声,他握住顾川北手腕,小孩儿手背连着胳膊在寒风里冻得冰凉。男人笑容淡了些,当着大家的面将顾川北的手扣进自己掌心。 “听成山说你在经营老雷的公司。”正聊着,其中一位朋友上前一步,没了玩笑的状态,而是挺正经地看着顾川北。 顾川北顿了一下。 “封旭,上市公司CEO,主营运动品牌。”瞿成山给他介绍。 “封总好。”闻言,顾川北叫人柠檬。 封旭点点头,“做大一个公司确实不容易,老雷最近没空,不懂的尽管来问我,我是纯商科出身,也算有经验能传授给小年轻。” “微信扫我吧,有问题直接联系。” “谢、谢谢封总。”顾川北眨眨眼,掏出手机。 身旁的玻璃门偶尔转动,顾川北边扫码边想,其实他最该谢的人是瞿成山。上市公司的老板不会随便加谁好友,想必还是因为有瞿成山这一层的关系。对方在帮他牵人脉。 好友通过,手机装回口袋,有人还在笑,“成山,你这小男朋友这么乖,真让人羡慕啊。” 瞿成山没说什么,他牵着顾川北的手,抬眸,“风大,今天先到这儿。” 一群人答应了,纷纷说好下次聚,然后告别散去。 顾川北目送人走远,提着的心总算落回原位。 雷国盛倒没走,还在一边盯着两人紧扣的十指不停咂舌。 “车钥匙给老雷。”瞿成山看着顾川北。 雷国盛:“啊?为什么?” “你开车。” 雷国盛父亲病情已经稳定,他一边分神照顾,同时继承了终于从破产重新走向正轨的家业,暂时没精力再捣鼓自己创的那个小公司星护。 今晚他以照顾父亲太累为由没喝酒,回去又和瞿成山顺路,索性当了司机。 顾川北跟着瞿成山在后排落座。 “冷不冷?”车里灯光微弱,瞿成山抬手、揉了揉小孩儿的头发。 顾川北啊了声,下意识想说不冷,结果开口的前一秒,发觉自己浑身都在打哆嗦。 “挡板升上去。”瞿成山自后视镜看向老雷。 雷国盛意味深长地咳嗽了一声,自觉将空调开到最大,又依言给两人创了个独立的空间。 前后排彻底隔绝的时刻,顾川北福至心灵,他身子往一边蹿了蹿,旋即整个人钻进瞿成山怀里。 车子发动,瞿成山抱着他、低头亲吻小孩儿的发顶。顾川北微凉的侧脸埋进对方颈窝,抓着男人的衬衫,孜孜不倦地汲取瞿成山身上的体温。 “瞿哥。”少时,顾川北身上回暖,他从对方身上翻下来,坐在一边、摸出一张卡片递给到瞿成山面前,“这个给你。” 瞿成山接过。 一张崭新的银行卡。 “密码是您的生日。我自己留了一万多存款…还剩九万,您拿着花吧。” 瞿成山挑眉。 顾川北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心想就这点钱,这张卡掉地上瞿成山都未必弯腰捡,“您一定收了…我知道很少,也知道您不缺。” “可能对您来说,我现在还是个没什么成就的小孩儿。我的确还有很多不足。”车里很安静,顾川北语调逐渐慢下来,模样非常认真,“但我以后,一定会成长起来、赚很多钱,也…也…” 也能像您一样。 这句话顾川北有点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一时间语塞。 “嗯。”此时,瞿成山恰到好处地颔首,将卡收了。 顾川北看着男人的动作,漆黑的眼眸里闪着一点光。 “以后不用刻意穿成这样。”瞿成山笑了笑,手指摸着顾川北的嘴唇,“好看。不过在我这里,我更希望你能做自己。” “我、我就是…”小心思被看穿,顾川北支支吾吾。 “二十多岁总对自己不满、也免不了迷茫。”瞿成山看着他。 车子忽地颠簸,顾川北喉结滚动,他望着男人深邃又迷人的眼睛,像被蛊惑一般,又重新贴过去,抬头时被人捏住下巴。 瞿成山沉声说,“但成长有个过程,欲速则不达。不用逼自己,小北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瞿哥…”顾川北哑声喊人。 瞿成山用力摩挲他的嘴唇,四目相对,后座,顾川北被捞着脖子和男人亲在一起。 回家的后半程,顾川北一直趴在瞿成山怀里,男人像抱着一只宠物般捏着他的脖颈抚弄。 顾川北望着窗外,城市五光十色,高楼入云。北京遍地都是纸醉金迷的销金窟,像他被绑架的长安俱乐部,像瞿成山今晚吃饭的酒店。 顾川北兜里一向没钱,因此没对这些东西动过什么念头,也自知高攀不起。 毕竟他从前的人生目标,一直都是活着就行。 可顾川北从未像现在一样渴望过,假以时日,也能凭自己的能力、请瞿成山随意出入这些场合。最好也能成为瞿成山的依靠,哪怕只是偶尔。就像他现在一直依赖瞿成山一样。 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汇总在一起,无非就一个——做瞿成山的十佳好男友。 顾川北闭上眼,虽然瞿成山说了欲速则不达,但他仍暗自发誓,他一定得,快点成为瞿成山的十佳男友。越快越好。 这么想着,顾川北的指尖又像下车时那样、针扎一般麻了一瞬- 顾川北知道封旭的微信加了并不是摆设。 回去后,他先打了个招呼,随后麻烦对方给他推荐了几本实用性的书。 今天是星护最后一天休息,瞿成山有事出门,顾川北就窝在沙发里一字一句啃那几本商科的专业书,他拿着笔认真地勾勾画画,偶尔在本子上写下几个新学到的专有名词。 下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门铃叮咚响起的时候,顾川北放下书,起身走到门口。 他以为是瞿成山,门一开就条件反射地要给人接衣服、然后迎接拥抱。 “成山不在家?”门口,优雅的香水味涌进来,杨琼手里拎着盒东西,看着顾川北。 那声习惯性的瞿哥卡在喉咙中,刚抬起的胳膊也尴尬地悬在半空。顾川北的手硬生生转了个弯,变成打招呼,“阿姨好,那个,瞿哥出去了,我帮您拿东西。” “酱牛肉。”杨琼进门,把盒子给顾川北。 “好的。”顾川北点点头,“等会儿我放冰箱。” 杨琼化着淡妆,眼角细纹沉淀着岁月的大气和严肃,她把包放在一旁,走到在吧台旁倒了杯水、看着顾川北。暂时不打算走。 顾川北穿着睡衣,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一步步走过去,“阿姨。” “嗯。听说你和成山在一起了。”杨琼没什么表情,直接开门见山,“一直和他爸打赌,我是没想到成山会找这么小的。” “我…”顾川北不知道怎么接话。 “没事儿。”杨琼淡笑,“我不反对,只是意外。身为母亲,是希望让他找一个年龄相仿、步调一致,也势均力敌的人。我的确更看好互相扶持的感情。” 顾川北呼吸一滞,心脏漫上几分凉意。 “但我也知道你俩真心相爱。”杨琼说,“我不质疑这个。” “我欣赏有能力的人,你在努力经营星护,成山帮了你不少。”杨琼眯了眯眼,“他帮你其实是应该的,但你也得清楚,成功的企业家每一步都得靠自己走出来。” 听完,顾川北点头,是很认同的,“我知道,瞿哥给我再多的资源、再大的平台,如果我没能力接住,都是白瞎。” “我现在确实还没什么能力,我…会接着努力。”顾川北说。 “我和瞿敬宽教育理念不一样。”杨琼笑了下,“成山从小到大,包括峥峥现在,我对他们都以同龄人承受不了的严格来要求。” “说这些,一是希望成山陪伴一生的伴侣能更优秀,当然,也是把你当自己的孩子看。” 顾川北猛地抬头。 杨琼笑了笑,“不用那么紧张,我也是想看看你的态度,我倒是很喜欢你这种积极向上的人。” “谢…谢谢。”顾川北说。 “加油。时间关系,先聊到这儿。”杨琼拎起包,看着顾川北,“虽然成功的企业家都靠自己的实力,但人脉和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有什么难解决的问题或者资金需求,也可以找我。” 杨琼来去如风,送走对方,顾川北也取了玻璃杯给自己倒了杯水。须臾,他的指尖复又像针扎那般发麻难受,而这次停留得更久,甚至连带脚底、也泛上了同样的不适感。 顾川北啧了一声,使劲儿活动手腕脚腕。休息太久,看来得锻炼了- 和杨琼聊了那几句,加上十佳男友的念头,顾川北逼自己逼得更紧。 瞿成山暂时不拍电影,这阵儿出差忙公益活动,而星护复工之后,顾川北更是早出晚归。两人又短暂进入了靠手机联系的时期。 这几天,顾川北的日常就是学习、训练、跟瞿成山聊天。 和瞿成山聊天总是开心的,也能暂时让他忘掉一些压力。 最近,顾川北越钻研市场,越发觉自己的渺小和薄弱。做为个人保镖,论武力值他的确很强,但如何成功商业化一个公司,他实在一窍不通。 保镖市场几近饱和,星护再很难接大的单子,扩员无门。且同行竞争激烈,星护又没突出的特色,普普通通混口饭吃肯定没问题,但论做大做远的优势,顾川北还真看不到。 下午他又在办公室坐着写笔记,手臂和小腿挥之不去的发麻,像电击一样,持续不断。 这个现象竟然越来越严重。 顾川北心头发沉。 他上网搜了。 一堆病名冒出来。 第一个是焦虑躯体化。顾川北瞥了依言,首先把这个排除。 他现在的生活很好,哪怕有压力,也比以前的生活好太多,他不可能因为这点困难就焦虑到躯体化。 顾川北其实另有怀疑。他怀疑是别的病。 他看着底下的症状,怎么判断怎么觉得像自己所猜疑的答案。少时,他深吸一口气,准备下去训练员工。 左右两条手臂仍然麻得厉害,一阵接着一阵,严重影响活动。为了一会儿方便,顾川北有些烦躁地找了几根铁丝、往自己小臂狠狠缠上去,缠到失去知觉才试探着放开。 瞿成山是隔天回来的。 男人洗完澡走到客厅,门“滴”地一声从外面打开。 “瞿哥。”顾川北钻进来,喘着气喊了一声。下地铁之后,他是跑回来的。 从前他觉得拥抱很别扭,谈了恋爱之后顾川北却无时无刻不想被瞿成山拥进怀中。 他也得偿所愿了。 外套脱掉随意扔在一边,顾川北被压在沙发上,唇张开,男人的舌头温柔又粗暴地在他口腔里扫荡。 顾川北喉咙里不断发出难耐的声音,被瞿成山摁着亲到腿软、窒息。 “瞿哥、哥…”过了会儿,顾川北动情又难受地喊人。 瞿成山放开他。 顾川北大口喘气,手还挂在对方脖子上没松。 忽然,他的胳膊被瞿成山钳住。 顾川北一怔愣,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 他袖子被撸到肘间,露出一道一道勒痕。旖旎的气氛刹那之间消失不见,温度骤降到冰点。 瞿成山摁着他胳膊上发青发紫的痕迹,盯着顾川北,声音沉的吓人,“怎么弄的。” “不瞿哥想的那样。”顾川北说。 他痛苦地闭上眼,将这几天自己的怀疑老老实实交代出来,“瞿哥,我可能病了…” “我最近手脚发麻,又爱吃甜食。看网上说,我…大概是得了糖尿病。” 【作者有话说】 PS:水一百度会开,人一百度会死。如有类似情况大家不要学小北瞎琢磨,不舒服就去看医生哦。祝大家身体心理永远都健康。 第60章 第60章 不用怕 顾川北被拎着在沙发上坐好,瞿成山看了他一会儿,起身。 顾川北摸摸鼻子,心底愈发肯定。 他脑海里闪过自己那个装满巧克力纸皮的铁盒,仿佛是糖尿病的铁证,这么想着,手臂又带起一阵麻痒,连同上牙膛都跟着木了一瞬。 “手指。”瞿成山站在他面前。 顾川北哦了一声。 医药箱放在一旁,瞿成山握着他的手消毒,冰凉的酒精涂开,而后顾川北食指指尖被采血笔叮了下。 棉签摁住伤口,男人将试纸cha进血糖仪,屏幕数值逐渐上升。顾川北眨了眨眼,之前查过,随机血糖正常值是3.9—11.1。他心跳停了一拍,偏过头。 有点不敢看。 “4.1,正常。” “真的?”顾川北不太相信地抬眼。 “明天去医院静脉采血。”瞿成山揉了把他的脑袋,“血糖仪有偏差,不过远低最高值,糖尿病基本排除。” “那怎么回事?”顾川北搓搓手,闭了闭眼睛,又点疑惑又有点烦躁,“就,一直麻…” 瞿成山低头,把顾川北手上的棉签拿走。男人垂眸,暂时无法定论,但结合小孩儿最近的状态,大概率是焦虑躯体化。 瞿成山指腹一点点摩挲过顾川北小臂的那些勒痕,喉结轻一滚动,少时,他看着顾川北温声开口,“年纪轻轻,不会有事儿。现在先去吃饭,有没有胃口?” 顾川北点了下头。 这顿饭带着对身体的猜疑和不安,他味同嚼蜡、吃的很少。 洗完澡,睡前被瞿成山盯着喝了几口牛奶,然后又被塞进被子。 不适感到晚上愈发厉害,顾川北好几天没睡过好觉。这会儿整个人舒服地躺在瞿成山怀里,眼皮打架。 “哥。”少时,顾川北突然清醒,看着近在咫尺的人,问,“会不会是别的癌…” “不用胡思乱想。”瞿成山把顾川北抱得更紧了些,在小孩儿眉心吻了吻,沉声道,“好好睡觉。” 顾川北复又闭眼。 他的手脚和后背还是前几天一样刺痛地麻,但今晚覆上了别的。瞿成山手掌在他不舒服的地方像按摩般一下下安抚,分散那些不适。 夜很深,卧室寂静,床头灯光投下一小片儿明亮,瞿成山的动作许久没停。顾川北靠在人怀里,闻着那股熟悉又沉稳的檀木香,久违地睡得很沉。 翌日,医院。 空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顾川北一上午都在各个科室赶场子。瞿成山先带他去抽血测了血糖和其他各项指标,接着心电图、脑电图一并测完,然后又做了个核磁共振,排查是否为颈椎变形压迫神经。 所有检查结果,都有没问题。 “瞿哥,我不去心理科。”僻静的走廊,赶在对方开口之前,顾川北抢先拒绝。 “为什么。”瞿成山看着他,抬手摘了口罩。 “没必要。”顾川北忽然有些挫败,他打开手机搜索给瞿成山看,像要证明什么似的,“这些症状,我也没很符合。我不认为自己是焦虑躯体化。” 正说着,顾川北指尖停在一条: 焦虑躯体化症状之一,不相信自己有焦虑躯体化。 时间尴尬地停止一瞬。 顾川北咽了口口水,旋即反驳道,“这条,这条我也不相信。” 瞿成山揉揉他的后脖颈,沉着嗓子笑了声。 “瞿哥。”顾川北吸了口气,认真地看着人,用气音说,“我真没事儿,我不想去。” “嗯。”少时,瞿成山轻一闭眼,应允,“不想去就不去。” 车上,瞿成山提出让顾川北彻底休息一段时间,农历年年底,保镖也要回家过年。 “算了。过段时间再说。”顾川北摇摇头,扣上安全带,“有两个剧组还在争取,年后开工,年前得定下来,而且我想招聘一些能长期干的,继续扩展规模。” “我休息,会更着难受的。” 瞿成山颔首,没再说什么。 把顾川北送回星护,看着小孩儿一步三回头地进了门,瞿成山开车往相反方向,最后停在一家心理咨询室旁。早些年演戏取材时,瞿成山认识过这里的一医生,叫刘和。 一小时后。 “是。”医生刘和点头,“焦虑躯体化药物有用,但所有心理问题,最重要的都是认知上的干涉。他还不算严重,不过一时半会儿的肯定转不过来弯,可以先休息休息。” 关于顾川北他们交流了很久,刘和聊得口干舌燥,这会儿拿起泡满茶叶的玻璃杯仰头连着喝了会儿。 瞿成山靠在沙发上,目光很深很沉,不置一词。室内只有两人,隔着办公桌,刘和有点受不住这股气压,刚想开口打破沉默,突然,瞿成山开了口,“怪我。” “别…”刘和赶紧否认,“你没亏待他。这这这…这孩子太爱钻牛角尖,是他的认知出了问题,源于他自己,你可别自责。” “成山啊,他也,也没那么严重。”刘和又补了句,“我往不专业里讲,现在年轻人十个有九个…” “你…”刘和了解瞿成山,这人道德感太重、责任感太强,他说到一半紧急转弯,“你可千万不要因为这事儿就认为自己是不好的恋人。身为恋人,你真的很好。” 闻言,瞿成山不置可否,男人站起身、跟刘和道别。 第二天顾川北吃完早饭,忍着身上游走性的疼,穿上万年不变的羽绒服、像往常一样出门。 车前,瞿成山在等他。 “哥?” “今年工作还有多少。”瞿成山盯着他,问。 “就对接两个剧组麻烦。”顾川北挠挠耳朵,这个他必须亲自做。哪怕星护目前只能是小规模混口饭吃,但多上点心、保证水平总是没错。顾川北还时常觉得自己做的太少,也时常因此惶恐。 “过去这两天,后面会轻松。” “嗯。”闻言,瞿成山点头,打开车门,把他拎到后排。 “诶?”顾川北眨眨眼,看看瞿成山,又看看前头的司机,有点懵。 瞿成山笑了声,“陪你上班。” 顾川北没说话。 “瞿哥…”少时,他鼻尖一酸,靠过去,钻进男人怀里。 车子发动,早上晨光明媚,两人抱在一起温情地接吻。 他们贴得很紧,吻连续的、一下接着一下,偶尔带出一点黏黏糊糊的水声。 顾川北就那么被瞿成山扳着脸,细细密密地亲了小半程。 少时,顾川北额头抵在瞿成山肩膀,他看了看自己没反应的下半身,有点泄气。 “完了。”顾川北说。 瞿成山看着他,亲了亲他的鼻梁。 “我…”顾川北闭眼,继续哑声道,“我不会阳wei了吧,以前,以前都会起立…” 瞿成山笑了笑,哄怀里的小孩,语气很轻,“状态不好,正常。” 其实也不止这个了。顾川北连同饭量都变得很小,锁骨瘦得凹下去一片阴影,晚上在瞿成山怀里偶尔也会忽然惊醒。 瞿成山摸着他的耳朵,目光落到一处。 可即便如此,顾川北的工作密度却一点没有减少。 瞿成山曾经不干涉顾川北的工作流程,今天来星护看到他每天的工作安排,不禁皱了皱眉。但小孩偏执,阻止适得其反。 瞿成山没说什么,之后,他连续陪着人上下班一个周。 顾川北发自肺腑地开心。工作放在谁身上那都是孤军奋战,但瞿成山在身边,他总是心安。 男人大部分时间都在办公室看剧本,适时把他叫过来吃水果。 顾川北咬着清甜多汁的草莓,面无表情地跟一众保镖开会,开完又忍不住跑回办公室,和瞿成山抱着私密地接吻。 哪怕身体不舒服,这种班也实在上得太幸福,如果接吻的时候不被冲进来的光头和林宇行打断的话。 “哎呀…哎呀哎呀…” “你们,你们继续啊。”两人齐刷刷捂住眼睛,不约而同地往外退。 瞿成山放开顾川北,整理好两人因为乱摸而乱掉的衣服,沉声道,“进来。” “瞿、瞿老师。”林宇行先开口,盯着地面汇报,“您让我们做的培训,都做完了。” “什么培训。”顾川北疑惑。 “人员招聘以及其他工作的培训。”瞿成山说,他看着顾川北,顿了顿,“擅自插手小北的工作,生气吗?” “当然不。”顾川北摇头,“不过…” “剧组对接上午已经完成。剩下的由光头和林宇行代办。”瞿成山看着他,“小北,你需要休息。” “我…前两天已在家休过了。” “那几天又看书,又做规划,不算。”瞿成山看着他,“休息也是有标准的。” 于是那天中午结束,顾川北在瞿成山的命令下,把后续收尾工作交代完毕后,便彻底放了年假。 为期一个月。 离开星护的途中,瞿成山说,“今天出去吃饭。” “吃什么?”顾川北问。 瞿成山笑一笑,“南门涮肉。” 是后海店。 工作日下午三点,顾川北捏着取号的纸条回来,他挠挠头,“瞿哥,包间前面还有三十桌。” 小桌更甚,排了上百桌。 “饿了?”瞿成山问。 “不饿。”这么一说也是,“中午刚吃完。” “那先逛逛。” 顾川北路过什刹海多次,却没怎么进来玩过,上回来喝酒也不过趁着夜色简单看了一眼。 他来北京一年多,的确没去过什么景点。没心情。也没时间。 这会儿人潮算不上拥挤,但北京一年四季不缺游客,瞿成山这样的身份不方便四处走动。 瞿成山扫了眼,抬手拦了辆两侧带遮挡的黄包车。 车上空间狭小,两人肩膀靠着,十指隐蔽地扣在一起。 黄包车慢悠悠地蹬,北京冬日的风景缓慢移动。沿街挂着古色牌匾店铺旁,老槐树枯萎的枝桠指天,什刹海水面钻出几只鸭子,蓝天下,风慢慢地吹。 两人一路没什么话,路面偶尔颠簸,顾川北却难得地感受到一丝放松。 少时,车夫吆喝一声,车子拐进胡同。 整齐的四合院,狮子石墩,青砖灰墙。顾川北笑了笑。 “嗯?”瞿成山捏捏他的手指。 “住在这里肯定很舒服。”顾川北盯着一个蛮大的四合院说。 “小北喜欢?” “啊。”顾川北点头,“之前去姜爷爷家就觉得很舒服,这里有风景,应该更惬意。” 瞿成山笑笑,嗯了声。 没一会儿,路过几家卖零食小吃的店铺,瞿成山让车夫停了,很快,顾川北手里便攥着一支无花果糖葫芦,其中一侧贴着一层奶皮子。 “好吃。”顾川北嚼了一口,眼睛亮了。 水果本身的甜软加糖衣补充的糖分和脆,混着奶皮的香,口感说不出的丰富又美味。 顾川北很快嚼完一串。 之后又路过一个店铺,顾川北也跑下去,回来时拿着瓶尹三豆汁。眼巴巴地看着瞿成山。 瞿成山勾唇,配合小孩儿拧开喝了口。 两人到南门涮肉的包间是在两个小时之后,刚好赶上饭点。 店里很热闹,铜锅煮沸,白气不停冒,麻酱碗里用辣椒油和耗油点缀出一个笑脸。 鲜羊肉和肥牛一上来,顾川北就没停筷子。 尤其是吃到一半瞿成山给他磕了个可生食鸡蛋,涮好的肉片裹上蛋液,嫩上加嫩。一口肉一口面,再来一瓣点睛的糖蒜,热腾腾的面香肉香在口腔中翻滚,顾川北恨不得连舌头一起吞了。 最后他直摆手,“真不行了。再吃就吐了。” 虽然吃的还是比之前少,但相对这几天,算得上食欲大开了。 瞿成山摸摸小孩儿的头,鼓励,“有进步。” 两人一起出门,夜幕已至,什刹海在灯光的照映下泛着幽幽的蓝色。 顾川北迈步,瞿成山却带着他往相反方向走。 “瞿哥,去哪?”顾川北问。 “旁边的四合院。”瞿成山看着他说,“前几天刚让人收拾了一遍,本就想带你来住,没想小北恰好喜欢。” “真,真的啊。”对方总是这样,似乎有求必应。顾川北觉得自己这谈全世界最幸福的恋爱,但他盯着自己的脚尖,仍旧不太敢相信。 “去看看。”瞿成山说。 夜晚人少,老旧的胡同里,一盏盏低矮的路灯投下昏黄,两人挨在一起慢慢往前走。顾川北说了什么,瞿成山牵着他的手,偶尔笑一下。 他们的影子在地面拖得很长。 顾川北弯弯眼睛,心里暖得不像话。他知道自己出了问题,但自从自己说了不想去看医生之后,瞿成山便没有逼他,也没问他为什么,甚至没再提过这件事。仿佛他真的没有任何问题。 已经这个点了,顾川北刺麻不断,躯体化仍然正在犯,他不知道这种症状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会不会加重,但至少这一刻,走在胡同里,他心里是安全的。 顾川北看着瞿成山,对方名贵的大衣口袋里,正装着那瓶他买来的豆汁儿。男人温柔沉默,却仿佛告诉他,有我在,不用怕。《 》 60-69 第61章 第61章 选我爱人在的地方 顾川北就和瞿成山一起在四合院里住下了。 这宅子在什刹海人流稀少的一隅,几百平,朱门木窗,房檐倾斜,保持了些许古色古香的同时,室内装潢也不乏现代风格。 他们卧室的床很大,浅灰色大理石地板上展开一面简约的屏风,不过顾川北最喜欢的,还是一开大门,就能看见水波微动的什刹海。 确实能给人带来说不出的平静。 只是顾川北刚休假,一时间很难彻底放松,脑子里总想着星护的未来,也忍不住问封旭要推荐的书目和课程,想好好学习。 但瞿成山不准他学。 对方给他规定,每天上午到院子的躺椅上晒太阳,下午吃完水果必须出去玩,晚上允许适当学点。 为了避免顾川北偷偷跑去星护上班,瞿成山命令他玩的过程中,时不时发两张实时照片过来。 于是顾川北就每天出门混在游客当中,和什刹海湖面的几只鸭子大眼对小眼,小北对着灰毛的鸭子勾勾手、弹弹舌,玩完又搬着小马扎,和胡同里退休的大爷大妈坐在一块儿望着蓝天闲聊。 瞿成山偶尔在他坐得腿麻的时候发来几个字:站起来活动。 顾川北一个哆嗦,以为自己被监视。 他环顾四周没找着人,然后才起身开始转悠。这一片的确漂亮,不止什刹海,鼓楼、北海公园、白塔寺,壮阔的古韵矗立,呼应远方高耸入云的cbd大厦,时空交叠,顾川北都认认真真去走了一圈。 瞿成山有空就和他一起,没空或者碍于人多不方便的时候,就在家里用手机远程遛他,把顾川北遛成了一个合格的胡同串子。 四合院只请了一个每天打扫卫生的小时工,下厨是瞿成山亲自来,男人厨艺很好,烧得都是顾川北爱吃的家常菜。若放在平时他能多吃两碗饭。可惜现在他胃口实在不佳。起初顾川北总不好意思,试图强迫自己多吃点对方亲手做的饭,结果没两口就被瞿成山看出来,禁止他勉强。 食欲不振,顾川北下半身也仍旧是萎靡的。 每晚和瞿成山抱在一起睡,他都被对方的硬度和灼热弄得心惊肉跳,男人的眼神危险,情欲烧得空气发烫。 可哪怕如此,瞿成山的吻却一如既往地克制又温情,唇舌交融带的是安抚的意味。 顾川北被亲得舒服,好几回都特别想说,瞿哥要不你来吧、不用管我,这些话,都被瞿成山用吻堵了回去。 于是顾川北每天过得规律,定时定点回家吃瞿成山给他做的饭。要不是每晚都和瞿成山接吻拥抱,顾川北都要怀疑自己真变成了无欲无求的和尚。 在瞿成山的照料下,他身上那些难受的症状倒是没继续加重,小半个月下来,食欲逐渐恢复上来一点。 但是人的思绪没那么容易控制,顾川北时不时就会想到那些暂时没有进展、也看不到结果的目标,手心和后背依旧会剧烈地冒汗。骨头也跟着不得劲儿。 这种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的情况给人无力的感觉。岁末的时间慢慢走,眼看着就要过年。 这天吃完午饭,顾川北抢着刷碗——其实就是把碗筷移进洗碗机。 移完他磨磨蹭蹭走到收拾餐桌的男人旁边。 瞿成山把抹布放到一侧,余光就能看透小孩儿欲言又止的表情。 “说。” “哦…”顾川北挠挠头,“瞿哥,过年…是不是要见叔叔阿姨?我,那个我,买点什么好?” 他真的很紧张,这事儿也惦记了好几天。明明答应了杨琼会努力,如今又跑到这里享清福,顾川北本来是在休息,想起这茬就开始焦虑地休息,也自觉有点没脸见到杨琼。 此时,他几乎是贴在瞿成山肩膀旁边,闻言男人转身,看着顾川北的眼睛。 “跟长辈交往我没太多经验。”两人离得很近,顾川北眨眨眼,继续说,“也不知道叔叔阿姨平常喜欢什么。那天,我穿哪件衣服合适,运动羽绒服就算了,要不还是去买一件正式的。您是不是得单独和他们待几天,那我…” “小北。”瞿成山打断他,挺淡地笑了笑,问他,“每天出去和大爷都聊些什么?” “啊。”话题突然转移,顾川北一时不明就里,但仍乖乖回答,“就聊他们年轻时候的事,还有北京的风土人情,说后海这边春天时柳条抽芽,特别漂亮。” “喜欢春天吗。”瞿成山问。 “喜欢。”顾川北点头,摸着鼻子笑了笑,“以前每年冬天,最期待的就是和春天见面。” “嗯。”瞿成山颔首。男人抽了张擦手,然后揉了揉顾川北的头,“想去吗?” 小孩儿疑惑挑眉,去哪? 几小时后,飞机滑行在跑道上时顾川北还不敢相信,他看着旁边的瞿成山,心里激动得砰砰直跳,这也太突然、太迅速了。 “您…过年不和叔叔阿姨一起,真的没关系吗?”顾川北扭头,不放心地问。 “家里过年向来随意。”瞿成山低声说,“我拍戏,他们带着峥峥旅游,春节经常是分居两地的状态,不用担心这个。” “哦。”顾川北搓搓手。 瞿成山抬手拉下遮光帘,看着人咧到耳根的嘴角,也忍不住笑了声。 这些天,瞿成山对顾川北的状态都摸得太清。小孩儿心情忽上忽下,千丝万缕的情绪也连着男人的心。瞿成山知道顾川北的顾虑,也知道他并没有完全地放松。 况且,在北京生活久了,这座城市相当一部分基调是单调并沉闷的。也并不是适合疗愈的地方。 于是,顾川北一句想见春天,除夕前两日,瞿成山便一纸机票带他往南飞。 目的地,云南大理。 民宿是顾川北在飞机上吃着飞机餐选的。挺古朴的一家店,效果图上看是在洱海旁边,小院带着几层楼,地上晒着干黄的玉米粒,一簇簇紫粉色的樱花探进墙内。 两人到的时候是晚上,漆黑一片赏不到太多东西,他们直接背着包走进天井,民宿老板带路,一起上了二楼。 临时预定,最好的户型已经满了。 顾川北犹豫着要不要明天换一家,瞿成山让他先洗澡睡觉,翌日看情况决定。 结果醒来后发现他们的这个房还可以,客厅和卧室的窗户打开能看见青色山脉相连,也能看见辽阔的洱海。 顾川北心旷神怡了一小会儿,之后开始跟着瞿成山忙年。 大理二月初人不少,空气泛着暖意。各色的花开满街头,瞿成山戴着口罩,牵着顾川北的手,两人沿街采购。 水果蔬菜,鸡鸭鱼肉,以及当地特色小吃,都大包小包地往回拎。 除夕当天是2.2。瞿成山在厨房做饭,顾川北摸了枚鸡蛋跟进去,不太好意思地打岔,“哥,我想煮个荷包蛋。” 瞿成山嗯了声,没问原因,接过来说开饭前给他煮。 顾川北帮忙洗菜、准备食材,没一会儿,不大的厨房里飘满饭菜的香味。 骨头咕嘟咕嘟炖在锅里,瞿成山擦了手,把火调到合适的大小,交代他,“排骨一小时后关火,鸡翅闷着不用管。” “好。”顾川北点头,看着男人在客厅穿衣服,奇怪地问,“瞿哥,您…要去哪?” “一会儿回来。”瞿成山没明确给他回答。 顾川北更加疑惑。但瞿成山并不理会他探究的目光,拿了手机转身出门。 人离开后,顾川北靠着流利台,菜都差不多,他有点无聊地把仅剩的两根茄子切成条。 顾川北会炒菜,在木樵村长大的那么多年,他和爷爷经常轮换着做饭。但是他厨艺又确实很一般,就是能凑合着吃饱肚子的水平。 顾川北在网上赵了个教程,跟着视频炒了一盘红烧茄子。之后又把瞿成山炸好的虾球放进碗里,和芥末沙拉菠萝拌在一起,又出来一道菜。 弄完这些又等筒骨汤煮熟,他看着时间给瞿成山发消息:- 瞿哥,您什么时候回来? 瞿成山回他:- 十分钟。 顾川北:那我先把菜盛出来! 夕阳落山,室内灯光亮起,年夜饭一道道装盘、摆上餐桌。 顾川北咽了口口水,分好两人的碗筷。 门口传来开门声。 顾川北抬头,喊人,“瞿哥。” 瞿成山走进来时,顾川北看到人,瞬间像被施了魔法定在原地。 对方手里拎着一盒蛋糕。 瞿成山笑了下,将东西打开推到他面前。这蛋糕做得很可爱,白色小狗头的形状,肥肥的耳朵,墨镜戴在鼻子上方,头顶堆着一圈蓝莓。 顾川北怔在那儿,他看看瞿成山,眼睛很亮,心里一阵接一阵的感动和欣喜。 “小北,生日快乐。”瞿成山温声说,男人扳着他下巴,顾川北闭眼,顺从地张开嘴巴,睫毛微颤。 分开时,瞿成山把一枚崭新的车钥匙放在一旁,男人盯着小孩儿、低声说,“生日礼物。二十二岁了,小北好好长大,健康平安。” “哥…”顾川北看着奔驰的车标,不自觉眨了下眼,开口时声音带着颤。 他没打算过这个生日,因此也没和瞿成山提,但是对方却没有忽视。瞿成山总是这么细心,也总是无微不至。 瞿成山摸摸顾川北的头,俯身把吻落在他的眼睛上。 “其实…”少时,顾川北闷声开口,“身份证上写的是二月二,爷爷说,我生日不是这天…” 瞿成山给他碗里夹菜,闻言停了动作,看着他。 “我爸妈…是夏天生的我,据说是找村里人接生的,也没去医院,过了很久不知道具体哪天。爷爷为了图吉利,索性以农历二月二龙抬头为日期,起了阳历的生日。” “爷爷其实挺希望我爸妈想起来我到底哪天出生的,每年生日都念叨他俩不负责,然后去给我煮个鸡蛋。我…” 顾川北说着,喉咙哽住,一句话断在那儿。太久没提起爷爷了,又逢今天这种特殊的日子,压抑已久的想念顺着心绪脉络、势不可挡地蔓延。 瞿成山沉默着给他剥了那枚鸡蛋。男人等了会儿,把低着头的顾川北拽进自己怀里,让人把脸埋进自己的颈间。顾川北僵了一下,而后立刻抬手抱住瞿成山,双臂收很紧。 饭菜在加热板上冒着热气,瞿成山拍拍他的后背,牢牢搂住人,男人闭了闭眼睛。他想着顾川北过去的经历,不可遏制地心疼。 “瞿哥…”少时,顾川北沙哑道,“我妈…她现在怎么样?” “医生反馈好很多。”瞿成山亲了下他的发顶,“能和人正常交流,等再稳定一点,我们去看望她。” “嗯。”顾川北吸了吸鼻子,过了会儿,他从瞿成山身上翻下来,搓了下脸。 大过年的,自己有点破坏气氛。 “瞿哥。”意识到这点,顾川北迅速调整了一下,给瞿成山倒上雪碧,拿出敬酒的架势,咧嘴笑了笑,“新年快乐,干杯。” “新年快乐。”瞿成山抬手,两个杯口轻撞在一起。 那盘红烧茄子炒得还可以,顾川北偷偷看瞿成山的反应,男人夸了他一句。顾川北笑笑,这顿饭得挺香。 最后放下筷子的时候,他看着那个车钥匙,抬头跟瞿成山道谢,“谢谢瞿哥送我这个…我,等您生日的时候,我也送您更好的,不能再是无花果了。” “嗯。”瞿成山颔首,“我等着。” “新的一年,我会好好赚钱,好好努力。”顾川北又恢复了那副自勉的模样,“今年您生日我选一个很好的,不会像去年…” “送什么都可以。”瞿成山没让小孩儿再说下去。 顾川北抿唇,瞿成山捏了捏他的耳朵,敛了笑意,沉声道,“有些漂亮话我很少说,但还是得告诉你。你送的东西、做的一切,在我这里都有意义。亲手赚的那九万块钱有意义,这盘茄子也有意义。不分高低。” “我…”顾川北耳尖红了,但他心里较劲儿,仍然放不过自己,“谢谢瞿哥,那我也得,也得快点努力。” “可以为自己。”瞿成山看着他,“但不必为我。如果实在想因为我而做什么,小北要清楚一点。” “什么?”顾川北问。 “不用逼自己那么快,非要今年明年就做出惊天动地的成就。”瞿成山顿了下,挺温和地说,“我还能活很多年。” “我。”顾川北一下有点急,“我不是那个意思!” “嗯。”瞿成山笑了笑,捋顺小孩的炸毛,“以后还很久,我也有很多时间陪小北成长。” 顾川北短暂怔愣。 “最近不用想那么多。”瞿成山说。“过年假期,全国人民都在放松,就该好好玩。” 顾川北心底暖流肆意行走,他看着瞿成山,少时点了点头。 翌日,两人开车沿洱海自驾。 开的是瞿成山送的那辆奔驰越野。大气的黑,低调又不乏贵气。 顾川北戴着墨镜打开门,车子发动,沿着公路行驶。 驾驶座旁边放着厚厚一沓人民币,是瞿成山给他的压岁钱。 洱海辽阔,山脉起伏,一路繁花锦簇。大理的阳光太好,似乎轻而易举就能把人晒透。 顾川北和瞿成山一起,自驾游、徒步、雪山攀爬,每顿香喷喷的耗牛火锅、米线菌子,吃不完的鲜花饼。 这里白天空气里泛着暖意,洁白的海鸥成群,风吹在脸上都是缱绻舒适的。 可能因为大理太美,也可能因为瞿成山那几句开导,顾川北暂时麻痹自己,抛弃所有负担,停痛快地玩了半个月。 离开云南的前两天,瞿成山不再让他折腾,两人回到民宿。 观景最好的那套房,恰好有人退宿。他们升级的房型,卫生打扫结束后便把行李收到了那边。 顾川北一进门眼睛就开始发光。 这套比他们之前那套好了不止一点半点,位于顶层,视野极其辽阔,三面落地窗环海。 躺在床上往外看,中午连绵的云朵和无边又纯净的蔚蓝海面将他们彻底包围。 落地窗旁,放着一个毫无遮挡的浴缸,浴缸正对大床,浮着花瓣,因为顾川北说要洗澡,服务员已经贴心地放满了水。 顾川北心里莫名发痒,他偷瞄了眼瞿成山,这环境…也太适合做点什么了。 瞿成山笑了声,让他去泡澡,自己转身去了浴室。 顾川北讪讪地摸摸鼻子,然后迅速泡完,擦干跑上了床。 少时,瞿成山穿着浴袍出来,顾川北紧紧裹着被子,眼巴巴看人。 等瞿成山走到床边,顾川北才咳嗽一声,哑声说了句,“哥,我没穿衣服。” 之后事情变得不可控制。 顾川北被瞿成山抱进怀里时,还在笨拙地、不怕死地挑逗男人的身体。 直到他全身赤luo地被灼热的吻吻过一遍,顾川北彻底软下来,喘息着倒在床褥里。但瞿成山没给他缓和,下一秒,顾川北的…被口腔包裹。 “瞿哥…”顾川北神志不清地喊了人。 他无欲无求了太久,这几天状态终于回来,此时腰被男人握着,反复挺起来又坍塌回去。 瞿成山扳过他的脸,两人接吻。顾川北吮\吸着对方的舌头,尝到一点奇怪的气味,反应过来后很快红了脸。 “小北喜欢自己的味道?”瞿成山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另一只手还没停。 “没有。”顾川北眼神迷离,整个人在男人怀里被玩弄,“我是怕瞿哥您嫌弃。” “不会。”瞿成山低声说,然后咬了口他耳朵,随意地评价,“小北很浓。” …… “哥…如果不能做,那我也,我也要给你这么弄。”顾川北爽了两回,停了会儿,想往床尾爬。 瞿成山眼神晦暗,摸了摸小孩儿的脸,让他去。 顾川北头一回被允许弄男人的…,他有点害怕、也非常渴望。 好在瞿成山什么都教他,教他人生节奏,也教他床上的技巧。 “牙齿收住。” 顾川北伸出舌头。 “嗯。舔。” “含深一点,难受就吐出来。” 瞿成山教他的时候倒是没碰他,顾川北却呻吟地抖着停不下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干这种事儿也能这么爽。顾川北用自己的脸蹭着…,一会儿吐出来,一会儿又认真地舔舐。 瞿成山还没动他,他吻着对方的…,心里却极大的满足,就又那么交代出来。 那整个下午,两人就这么玩,洱海风平浪静,房间里充斥着水声和顾川北的求饶。 床单换了两三回,他确实是憋了多日一朝爆发不可收拾。在瞿成山的掌控下,各种释放出来… 可男人却丝毫没有消减。 顾川北最后直打摆子,渴望地喊,“瞿哥,我想被你*,求您*我,啊!哥!” 他和瞿成山十指紧扣,爽得眼前一道白光后昏过去。 顾川北是真透支大了。他忽然觉得瞿成山不同意做到最后一步是有道理的,光是这样,他腰都软得起不来。他在床上躺到第二天中午,满身痕迹,被瞿成山抱起来穿衣服。 男人亲他的耳朵,沉声问,“皮糙肉厚?经得起折腾?” 顾川北半边身子发麻,脸往瞿成山脖颈藏,小声说,“是您太厉害了…” 慢悠悠吃完饭,两人在民宿门口跟老板一块聊天。 老板看着瞿成山,思考一会儿:“你好像一个明星。” 顾川北一听便紧张了起来。 “那谁!”老板一拍手,说了个演员的名字。这人同样家喻户晓,但不是瞿成山。 顾川北刚想皱眉,瞿成山却云淡风轻地点头,“是,好多人都说我像他。” “是吧是吧!”老板笑起来,“我就说我眼尖!” 顾川北:…… 一会儿,瞿成山来了个电话,他看了眼,起身去接。 这是他们在大理的最后一个晚上了。说不惆怅是假的。而且说起来,这算是顾川北枯燥又坎坷的二十二年里,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假期。 就要这么结束了。 “回去了想念大理吗?”老板问顾川北,“你们北京其实也还行吧。” 顾川北仰头盯着随风摇曳的樱花笑了下,说,“大理环境好。也漂亮。” “那肯定的。”老板挺骄傲,过了会儿又问他,“你是北京本地的吗?” “不是。” “那为什么要去北京,不是都说么,北京是一座能提升人幸福感的城市,因为离开北京,去哪儿都幸福。” 顾川北笑出声,不置可否。 两人聊到这里,恰巧瞿成山办完房间升级回来,男人顿住脚步,又听见老板问顾川北,“如果抛开经济因素,北京四合院,和洱海一套房,你选哪个?” 中午空气清透,顾川北穿着针织衫、天蓝牛仔裤,鼻梁架着墨镜,随意地倚在躺椅上。瞿成山在斜后方看着他,小孩儿依旧寸头,五官帅得不像话,此时沐浴在古城阳光里,浑身流淌着潇洒松弛。 少时,顾川北看着老板笑了笑,回答他那个问题,“大理确实比北京舒服,也比北京适合生活。但是,我选我爱人在的地方。” 他说完这句,一阵微风吹过,樱花花瓣落下,下了一小场粉色的雨。 “哇,那你去北京,也因为爱人在吗?”老板问。 “是。”顾川北承认。 瞿成山垂眸,他拿起手机给顾川北拍了张照片,然后走过去,捏捏小孩儿的脖颈。 两人又跟老板聊了会儿,便回了房整理回去的衣物。 东西不多,越野也找人开回北京。 瞿成山收拾行李,顾川北在手机上不停地写着回北京的计划。漫长又短暂的假期结束,人人都得重新面对现实。 面对重重困难,重新走没找到方向的路。 下午那股惆怅此时又蔓延上来,扯着后背脊梁一块疼了十几秒,顾川北手上也不知不觉泛了点麻。 他使劲儿捏了捏不舒服的地方。 这几天他很少有这么明显的反应了。可能从这种梦境一般的环境里抽离,多少还是会带点不适。 顾川北深吸一口气,将种种情绪压了回去。 “不想走?”睡觉时,瞿成山从背后抱着他,亲了亲顾川北的后脖颈。 “也不是。”顾川北声音有点闷,带着困意,“还是得回去,我想吃南门涮肉了。” 瞿成山嗯一声。 他知道小孩儿还没恢复好,也知道根本问题不在休息多少天。 根本问题,还是两人关系略有失衡,顾川北在这段感情里,很难忽视别人和自身附上的枷锁,很难完全地做自己。 瞿成山看着顾川北不自觉皱起来的眉心,低头吻了吻,然后睁眼看着顾川北睡。 男人预料到顾川北这晚会睡不好。果不其然,半夜,顾川北冒冷汗,浑身轻微的抽搐。嘴里喊着什么。 回北京的前一晚,他惊恐发作了。 瞿成山守在旁边,听见动静后把他扶起来,拿准备好的热毛巾给顾川北擦手、擦后背。 顾川北从内而外的难受,一时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瞿成山慢慢用温水轻轻拍在顾川北脸上,缓解他生理上的不适。抱着他拍抚。 顾川北嘴唇哆嗦了很久,才慢慢恢复神智。 “我们不走了,好不好。”瞿成山嘴唇贴在他额头上。 “不。”顾川北摇头,哑着嗓子驴唇不对马嘴地说,“瞿哥,我喜欢你,我太想抓住你了。” 顾川北说完,便闭上眼睛沉沉睡去。之后没再犯一点。 黑暗中,瞿成山抱着顾川北,偏头轻一阖眼。 顾川北这句告白揪着他的心脏发酸、发疼。 小孩儿年纪还是小,就是因为太喜欢,有些问题便很难想明白。 若说顾川北说这几天没有任何好转、不快乐,那也不可能。 他大部分时间确实是开心的,但心底仍然存在恐惧和不安。旅游这个乌托邦乍一撤离,今晚难免爆发一回。 因为两人的差距客观存在太明显,瞿成山会尽力淡化这件事儿,但无论怎么做,年轻弱势的一方,仍然要承担压力。这是不可避免的不公平。 旅游治标不治本,瞿成山边观察顾川北的状态,也在想更合适的解决办法。 他不会放开顾川北,也能顾川北的焦虑减轻到最低。 但瞿成山却同样不能冒险,让顾川北再因为自己难受这么一回。 想到这里,瞿成山喉结滚动。两人的年龄、阅历、地位,都是硬生生错开的,不契合的。他们谁都没做错,顾川北的反应也很正常。 一切不过是因为,爱的太满而已。 “大理很好,但我选我爱人在的地方。” 顾川北回应民宿老板的那一幕是闪现在眼前。 他摩挲着小孩儿的后背,闭了闭眼。 如果你爱的人,你所投入的感情,也会给你带来痛苦呢。 【作者有话说】 无分手桥段。欢迎大家留评(′?`??) 第62章 先爱自己 第二天一早,离开云南的前夕,顾川北睡了一觉,状态已经恢复。他刷牙洗脸一气呵成,但一想到昨晚的发作,看向瞿成山的眼神便有点闪躲。 瞿成山没跟他提昨晚的事儿,只面色如常地把人拎到餐桌前。 两人在民宿吃完早餐,没多久,前来接机的专车司机到了。瞿成山先上了车,顾川北跟在人身后。 这天清早天色茫茫,空气微冷,车即将发动。 顾川北在迈步踏入车厢的前一秒,忽然又收了脚,他转身往前走了两步,隔着一层湿润白雾,朝对面壮阔的高山和洱海,扯着嗓子很痛快地喊了一声,“云南再见!” 声音干净有力,带着一点年轻的磁性。 喊完,他弯腰上车、乖乖坐到瞿成山身边。顾川北察觉到对方在看他,他低头摸了摸鼻子,然后移动手腕去和瞿成山牵手。 “以后还会来。”瞿成山捏着他指头,沉声道。 “嗯。”顾川北抿唇。安静了一会儿。 景色不停倒退,车子离民宿越来越远,少时,顾川北又开口,“瞿哥。” 瞿成山偏头,抬眸看着他。 “其实…我觉得我好了。”顾川北先行提起。此时一阵风溜进半开的车窗,轻轻吹在脸上,顾川北弯了弯眼睛,同瞿成山眼神相交,“谢谢瞿哥陪我出来玩,这次特别开心。您放心,等回北京,我又是好汉一条。” 顾川北没觉得自己在强壮勉强什么,昨天难受归难受,但这次旅游确实给他充了电。他是该蓄势待发,大干一场。 下飞机回家的路上,他们堵在高架桥,顾川北对着乌乌泱泱的车流拍了张照,发了条朋友圈,配文: 大理不错,但北京车尾气也很好闻。 瞿成山没有刷朋友圈的习惯,这条还是雷国盛截图发给他。雷国盛在微信上问,影帝啊,你家孩子咋了? 男人看着屏幕,低着嗓子笑了声,抬头捏顾川北的脖子。 顾川北好不容易幽默一回,也抿着唇不好意思地笑,他被人握着晃了两晃,然后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脑瓜崩儿。顾川北搓搓头,抱住瞿成山没收回去的胳膊、在人手背和指尖亲了亲,很快整个人都钻进对方怀中- 回去之后,先前联系的两个剧组前后脚开工,顾川北没再密切地跟。林宇行提出来想跟他长期发展,顾川北索性让林宇行和光头负责保镖领班,他偶尔过去监督工作。 顾川北有点其他的想法,剩下的时间,他用来联络业务及其他项目的开发。顾川北像往常一般投入,但也有点不一样,他现在的日常起居都在瞿成山管理下规律进行,包括不限于衣食住行。 瞿成山依然不干涉他的工作,但是吃饭睡觉、定期运动,这些全程都陪他。 大概瞿成山真有什么魔力,惊恐发作只出现了那一回,顾川北觉得身上的症状也在日渐减轻。 除了有一晚。 当天,顾川北业务谈崩,对面剧组挑挑拣拣最终放了他鸽子。除此之外,尚在联络的几个项目一直也没给稳定答复,新的点子顾川北也有些无法判断可行性,几件毫无进展的事情加在一起。 顾川北胸腔堵着一团无法言说的挫败。尽管他不是一个容易受挫的人。但他看着瞿成山,又对比自己此刻的一筹莫展,总觉得想和对方并肩、成为对方的最佳男友,还有好远好远。 他吃饭的时候还是带着笑、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沉闷,直到吃饱放下筷子,被瞿成山拦住。 “一块看部电影。”瞿成山说。 顾川北擦了擦嘴巴,跟着瞿成山来到投影屏前。 客厅的灯关了几盏,室内陷入昏黑,投影屏上出现的是一对儿青春片的男女主。 其实这片子挺无聊的,很多年前拍的了,普通国产爱情剧,放在哪个年代都是不出彩的。 顾川北坐在沙发上看了十分钟,瞿成山开始给他拉进度条,专挑里面的精彩高光片段,就那么简单过了一遍。 “觉得男主演的怎么样?”灯开的时候,瞿成山问他。 “一般。”顾川北看着瞿成山,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带他看这么个电影,直言,“跟您比肯定差远了。” 甚至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嗯。”瞿成山笑了一下,揉揉他的头发,少时男人敛去笑意,而后看着顾川北的眼睛,沉声道,“我二十岁那年试戏这部电影的男主,被导演拒绝了三次。” “怎么可能!”顾川北当即错愕,不可思议地看着瞿成山,“这导演太没眼光了!” 瞿成山可是天赋型演员。 “不管什么原因。”瞿成山说,“当时的失败板上钉钉。那滋味不好受,但不止如此,二十多岁,我失败过很多次。” 说着话时瞿成山的手就一直搭在顾川北后脖颈处,指腹轻轻摩挲小孩儿的发尾。 顾川北没吭声,听瞿成山继续说。 “当时面试屡遭碰壁,有的是不合适,有的的确是没实力。某段时间,我甚至怀疑过自己不适合当演员。因为这些念头,很多天睡不着。” “您…怎么会。”顾川北有点结巴,这是瞿成山第一次和他说这些。瞿成山也经历过这种焦虑的时光吗? “很正常。”瞿成山屈指刮了一下顾川北的鼻梁,“人人都会失败、也会焦虑,哪怕他是天才。” “小北,你做成什么样都很好。”瞿成山盯着他,“如果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问题,我帮你约一下封旭。” 闻言,顾川北吸了吸鼻子,他低头摸了摸沙发,然后忽然扑向瞿成山怀里,让男人抱紧自己。 顾川北心想,瞿成山之前教会他焦虑要休息,现在又教会他,怎么和焦虑和平共处。 见封旭之前,瞿成山去了趟心理咨询室。 “从云南回来三个周了,都没再惊恐发作?”刘和在电脑上敲下一串字,问瞿成山。 瞿成山颔首。情绪有时候是一点点积压的,离开云南前一晚,顾川北在负面漩涡里挣扎,临界点时彻底爆发一场,第二天反而归于平静。这种现象很常见。 “按理说惊恐发作,是有积攒、爆发、平静这样的周期循环,但三个周没出现,躯体化又是短期,确实有很大几率痊愈。”刘和挠挠下巴,笑了,“你家小朋友不容易。从他的经历来看,又是坐牢、又是在非洲大冒险,九九八十一难之后,又突然和你恋爱、猛然间被塞了这么多甜,呵,这上上下下的,换谁都得心态紊乱然后比范进中举还疯。” “所以他心理承受能力还是很强。”刘和说,完全是劝朋友的口吻,“你也别太紧张嘛。” 瞿成山摇头,“我不放心。”小孩儿难受的模样,惊恐时出的那一身冷汗,这些天,时不时就会出现在男人脑海。 “那你就再观察观察,其实真的差不多就行,他也是成年人了,谈个恋爱,你也给他当爹又当妈了……”刘和嘟囔着,触到瞿成山严肃的目光,咳了声,“那,你希望他是什么样?” “做自己。”瞿成山靠着沙发,还是那句话,“希望他不要因为任何人,丢失自我。” “他现在不焦虑就已经很好了,做到这个还是有点难。”刘和啧了一声,接着问,“不过…你说的这个任何人,也包括你?” 瞿成山面色沉稳,“包括。” 瞿成山决定和顾川北谈恋爱那刻,他便清楚自己的角色不止是恋人,他身上有责任。比起顾川北爱他,他更希望顾川北先爱自己。 顾川北和封旭的见面是在对方家里。瞿成山陪他一起登门拜访。 “稀客。”封旭开门后朗声笑着,邀请两人就坐,同时调侃,“成山可不常来我家,今天这吹的什么风。” “之前瞿哥太忙。”顾川北赶紧解释,“现在拍完戏,才刚有空。” 瞿成山笑了笑。封旭一愣,旋即也笑了,边笑边跟瞿成山点头,“小朋友还知道替你打点人情,成山哪里找的这么好的对象,我真羡慕。” “那就羡慕着。”瞿成山没跟老友客气,“小北就一个,哪都找不着。” 顾川北挠挠耳朵,被两个大他十几岁的人说得脸红,索性拉回正题,“咱们,咱们还是聊聊星护吧。” 三个人坐在会客厅。 顾川北说得很认真,他有很多想法。 “我想发展保镖和格斗班的结合,保护大家、也教授大家怎么保护自己。”顾川北说,“还有,星护从前服务娱乐圈,但以后…我也想让保镖服务民众。” “比如和小区物业合作,空巢老人配备对应的安保人员。”顾川北抿唇,“以及我们可以按时段保护,哪怕只是十分钟,我们都能提供服务。” “因为面向的是老百姓,我们可以价格稍低…不过这点在北京不适用,北京太安全了,如果可能,可以先从周边城市开始。” 顾川北说了挺多,确实走了和普通保镖公司不一样的路子。 室内安静,他讲到口感舌燥,停下来时看看瞿成山,又看看对面的封旭。 瞿成山给他递了茶杯,小孩儿挺出人意外,这段时间是真的思考过。 封旭思忖少时,“你的想法很好,但还存在不成熟、想当然的地方。” “那…”顾川北有点紧张。 “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封旭说着,看向瞿成山,“这个年纪去上学是最好的。真想深入发展,不如让他去读个书,系统学习,沉浸在具体环境当中,是个好苗子,不上学有点可惜。况且,有些问题的出现其实是认识和视野受限,教育是最好的投资,我认为读书没什么坏处。” 瞿成山轻一颔首。 “啊?”顾川北一时有点懵,“那,我怎么工作?” “不耽误。”封旭摆手,“ceo不用任何事都亲历亲为,另外公司的大小决策,你远程操作足够。” “可我,没什么学历。”顾川北搓搓手。 “入学也简单,访学的形式,不需要什么学历。那所学校老师我认识,今年恰巧有名额。教授课程不止纸上谈兵,有大量具体案例分析,还有实际操作,能学到真本事。周围同学也都是优秀企业家,是壮大人脉的机会。你想发展公司,可以去学。读完还能拿个背景镀金。” 在封旭说这些的过程中,顾川北眼睛是一点点亮起来的。他当然渴望读书。掌握知识技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曾经是有遗憾,打心底里对学校充满向往。 “就是学费挺贵。”封旭说。 “我…” “钱不是问题。”瞿成山看着他,眯了眯眼,“小北不用考虑这个” 顾川北抿唇,他内心犹豫,少时才想起问封旭最重要的问题,“这是哪所学校。” 封旭说了个名字。 “哪里?”顾川北听着陌生,眉毛不由皱了一下,“不在北京吗?” “不在。”封旭否认,“在英国,时间一年半。” 瞿成山靠在沙发上,封旭没介绍两句,他就知道这是所国外的学校,学习时长不会太短。 山海相隔,这也意味着,两人大概率要分开。 此时,男人看着旁边的小孩儿在听到这话时怔了一瞬,然后眼底的光亮倏然消失。 顾川北习惯性地看了眼瞿成山,之后坚定摇头,“那不去了。” 第63章 逃避可耻也没用 “我觉得没必要去。”告别封旭,回家的车上,顾川北喉结滚动,先行开口。 瞿成山开着车,目视前方,面色不虞。 周遭气氛安静,顾川北顿了顿,接着开口,“毕竟经营星护有很多方法,访学不是必须项。” “去了可能进步很大,学到很多,但不去也一样能摸索出路子。殊途同归而已。”顾川北搓搓手,听着微弱的鸣笛,“瞿哥,您别让我去。” 车流流动,瞿成山一时没回他的话。顾川北挺紧张,他看着绿灯跳到最后一秒,对方踩稳刹车。 “身上还难受吗?”瞿成山问。 “啊。”顾川北眨眨眼,老实交代,“不难受了。最近没有什么感觉,只有特别烦躁时才会出现一点症状,但很轻微。还得…谢谢瞿哥的照顾。” “嗯。”瞿成山轻一点头。 之后车子开进别墅区,两人搁置着没说完的话题,下车、进门。 关于访学,顾川北也猜不透对方会和他说什么,他提心吊胆地换完睡衣,狠狠抹了把脸才又下楼。 “瞿哥。”他走到冰箱旁边,挠挠头。 瞿成山取了盘草莓,搁到餐桌一角。顾川北觑着人的脸色,捏了一颗放自己嘴巴里。嚼得有点小心。 瞿成山笑了声,伸手搓了搓他的头发。 “小北,知不知道我最宝贝你了。”男人看着他,沉声说。 “我…”情话猝不及防,顾川北脸倏然就红了,不怎么好意思,“可、可能知道。” “某些感情上,我也不希望你去英国访学。”瞿成山敛了点笑容,“但这个机会很好,抛开我们的关系,你自己也想去。” “还是小北抛不开。”瞿成山揉了揉小孩儿的下巴,语气挺温和的,“担心时间和距离,不相信我们的感情,也不相信我会一直爱你。” “没有。”顾川北抬头,立刻否认。 “我…”他咽了口口水,声音有些沙哑,“我时时刻刻都在感受瞿哥给我的爱,也相信我们的关系,和你相处的每一天,我都获得了足够多的安全感。但是我,我真的不想去英国。” 瞿成山盯着他,眼神很沉。 “我……”顾川北吸了口气,他刚刚说的都是实话,瞿成山对他这么好,他不可能产生任何怀疑。少时,顾川北才把剩下的话吐出来,“看不见您我会难受。” 空气静默须臾。 过了会儿,瞿成山看着他开口,“二十多岁在校园里的经历很不一样,因为我放弃这个机会,小北以后会后悔。” “我不会。”顾川北硬着头皮对上瞿成山的视线,倔道,“我真不去。” “您就算打死我,我也要待在您身边。”顾川北闷声道,“我保证不后悔。” 他很少和瞿成山这么硬碰硬,此话一出,只觉得身边温度都在往下降。 “有些事,你现在无法保证。”瞿成山说。 顾川北心乱如麻,他咬了下唇,机械性地重复,“总之,我不接受和您分开这么远。” 说完他就转身。动作匆忙,手扫过一侧,只听“啪”地一声脆响,桌角那瓷盘蓦地摔碎在地面,鲜红的草莓滚得到处都是。 顾川北心脏随之往下跌,脚步停住。 “哎哟。”阿姨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她手里拿着扫把,“小顾让让,别伤着你。” 碎片叮铃咣铛得划过地板,顾川北往旁边移,而也就是此时,像是还嫌不够乱一般,门铃叮咚叮咚地也跟着响了。 瞿成山看了眼顾川北,转身去开门。 顾川北闭了闭眼睛。 “忙着呢都?”瞿敬宽手里拎着东西,笑呵呵地来儿子家串门。 “叔叔好。”见人进来,顾川北连忙调整表情。 “那什么。”瞿敬宽把几瓶酒放茶几上,看看瞿成山,又看看顾川北,“你们这周天没事儿吧。” “有空。”瞿成山说。 “行。”瞿敬宽背着手,“我过年的时候和亲朋好友都通知了,成山有对象了,能结婚的那种。大家也关心你,都想着要见见啊。过年的时候你们不在,这会儿也忙了一阵了,周末在你这聚个餐,聊聊天,认识认识我老瞿家新的家庭成员。” “可以吗小顾。”瞿敬宽都不看瞿成山,直接问顾川北。 “我…”顾川北指甲掐了下手心。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总是不见人也不是事儿,况且瞿敬宽话都说出去了。 “如果感情不稳定就算了哈。”瞿敬宽笑笑。 “可以。”顾川北当即答应,“我们当然很稳定,我这辈子都不会和瞿哥分开。”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但结合刚刚出国访学、两人要分开的话题,就有点变了味。顾川北说完,自己都怔了一下。他赶紧抬头去看瞿成山。 瞿成山不再看他,转身送满脸调侃的瞿敬宽出门。 趁这个当口,顾川北心如死灰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去英国访学这事儿仿佛是个死结,似乎聊起来就没有答案,他怕瞿成山让他去,也不想因为这个话题和对方产生隔阂。 顾川北选择先避着。 他在卧室待了会儿,又起身翻开衣柜,找出那个装着巧克力包装纸的铁盒子。顾川北没打开,他以拇指摩挲少时、低头亲了亲,又放回原处。 吃饭的时候瞿成山没叫他。 顾川北一个人待到八九点,肚子咕咕两声,蹑手蹑脚到厨房找东西吃。一打开冰柜,一碗挺满的排骨面摆在显眼的位置。 显然是特意留的。 顾川北摸了摸鼻子,放微波炉里转了两分钟,全扒进嘴里吃了。 洗漱完顾川北就待在自己房间办公,接近零点,门开,瞿成山进来,沉声问他,“要和我冷战?” “没有。”顾川北急忙否认。 “几点了。”瞿成山看着他。 顾川北偃旗息鼓地哦一声,“…我睡觉。” 他磨磨蹭蹭跟在人身后,回了隔壁瞿成山的房间,在黑暗中上了床。 但即使睡在一张床上,顾川北起初也离着人很远。他盯着天花板,过了会儿又没忍住、一点点蹭进瞿成山怀里。 鼻息交错之际,顾川北的嘴唇不小心蹭上对方的下巴,他怔了一瞬,沉默无言的两秒后,两人唇舌密不可分地缠在了一起。 顾川北被吻到窒息,男人的吻侵略性太强,几乎是撕咬。 卧室里响起粗重的喘息。顾川北浑身发软,舌头被吮得酥麻,也被咬疼痛。 到最后,上唇出了血,铁腥味漫得口腔到处都是,气都喘不过来。 瞿成山还是没停。 男人一言不发,掠夺走小孩儿全部的呼吸。 瞿成山心绪的确复杂。除了躯体化之外,这是他最不希望看到顾川北出现的状态——因为他没了自我。讲道理小孩儿不听,没法生气,也不舍得逼他。 顾川北双腿发抖,所有的感官都淹没在这个漫长的吻中。 【%——%$%——%】 到最后,他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在男人怀中睡去的。 醒来时天色一片漆黑,时间不到六点。 顾川北浅浅翻了个身,亲亲身旁瞿成山的眼睛,穿上衣服,又跑了。 路上还不忘给瞿成山发消息:哥,我去忙了,您还睡着,我就没打扰您。 顾川北边发边自责。让他做一回逃兵吧,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和瞿成山聊出国的话题。 过了一会儿,瞿成山消息发过来:小北,我给你时间考虑。 顾川北闭眼。 瞿成山说让他考虑,还真就没管他这种逃避可耻但也没啥用的行为。 一连几天,顾川北都是这样,早出晚归,晚上钻到瞿成山怀里睡觉,早上起来亲亲人的嘴唇又跑。 “我最讨厌冷暴力的人了,你对你女朋友好点行吗?”在格斗室闲聊的时候,林宇行边擦汗,边痛斥反复分手又反复复合的光头,“冷战算什么本事,吵架了就好好说,嘴长了干什么的?好好一段关系被你的冷暴力搞臭!” 顾川北摘了拳套,沉默地听着,每一个字都落在自己心坎儿。 他也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好几天都不和瞿成山说话,逃避…单方面“冷战”。 什么十佳男友,简直是零分男友。 想到这儿,顾川北心脏仿佛被人揪了一把。他听着林宇行继续骂“不会沟通就滚行吗”,忍不住苦笑了下。 也是这天晚上,瞿敬宽的家庭聚餐会开始。 顾川北深吸一口气,打破僵局,就在今晚。 他其实依然不知道该怎么聊,但至少不能再这样冷下去了。顾川北决定先和瞿成山恢复如常。 今晚见瞿成山的家人,下班时顾川北也略微惴惴不安,他给瞿成山发了个消息:- 瞿哥,大家来了吗?- 嗯。 顾川北平常自己上班还是爱做地铁,早晚高峰都更快。他一路做着既要和瞿成山破冰、又要好好面见大伙儿的心理建设,慢慢走到别墅门口。 “瞿哥。”顾川北喊了一声。 瞿成山站在花园里,单手插进口袋,看见他点了点头。 “不用紧张。”瞿成山看着他,“普通吃饭。” “嗯。”顾川北点头,鼻子有点发酸,男人这是特意带他一起进门,顾川北觉得自己这几天实在是不懂事儿。 “哎回来了。”阿姨摇着头走出来,倒垃圾,“几个孩子玩捉迷藏,淘的呀,藏小顾屋去了。” 今天来的有小朋友。 顾川北摇头说没事,藏就藏吧,他房间也没什么不能藏。 客厅灯光明亮,瞿敬宽在中间,长桌旁围坐一圈陌生的脸孔。大家一时似乎没注意到两人进来,低头看着什么东西、偶尔聊两句。 气氛出奇得安静,只有熊孩子在叽叽喳喳。 面对高朋满座,顾川北心里打鼓,还挺疑惑他们看的是什么,直到他瞥到,自己那个装着巧克力纸皮的铁盒子躺在桌子一旁。 斑驳掉漆的蓝盒子,不知道哪个小孩儿给他翻了出来,把里面的巧克力包装纸、给在座的所有人都发了一张。 “在干什么?”瞿成山问了句,走上前,也拾起来一页。 顾川北木在原地,脸色变得煞白。 这是这些年,从十四岁开始,他吃过的几乎所有的巧克力的包装纸。 见不到瞿成山的岁月太过难熬,因此每一张包装纸上,都被他写上了字,每一个字,都说着他对瞿成山的爱慕和喜欢。 第64章 好像一天,好像永远 瞿成山拿的那张,恰好就是当年对方给他的薄巧的包装纸。 顾川北垂在身侧的手猛地蜷缩,他看着瞿成山,不知道那张上面当初的自己写了什么,男人扫了几秒,随后眼神微不可察地一暗。 顾川北闭眼。 “收起来吧。”须臾,瞿成山面色沉稳地看向众人。 长桌旁的亲朋好友纷纷应答、伴随着哗然。瞿敬宽笑一声,主动起身替两人回收这些纸片。 “诶好,我们才看了没一分钟,根本还没反应过来。” “对啊,以为是你俩给准备的爱情小惊喜呢,真不是故意看的啊。” “小波!你捉迷藏动哥哥的东西干什么!罚站去!今晚不准吃饭!”与此同时,家长厉声呵斥罪魁祸首,小孩儿哇一声要哭,被家长拎一边禁声。 餐桌重新恢复秩序。 初次见面弄得这么尴尬,顾川北嘴角抽了抽,努力让自己微笑。 “这些本来只能我一个人看。”瞿成山面色如常,回头看了眼顾川北,顾川北赶紧咳嗽一声,站到人旁边。 “但既然都看到了。”瞿成山淡笑,仿佛适才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轻轻便揭过,“跟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爱人,顾川北。” “大家好。”顾川北嗓音抖了下,然后平稳,“很高兴见到、认识大家,刚刚…对,我确实很喜欢瞿哥。我会对瞿哥好的。” 此话一出,客厅瞬时充满大笑,瞿敬宽笑得最大声豪爽。 “可惜你写了啥我们还没看清!” “是啊,看这孩子长这么帅还这么实诚。” “吃饭吧。”菜都上齐,瞿成山略过他们的调侃,拉开两张椅子,让顾川北坐。 两块排骨夹进碗里,听着大家的打趣,顾川北拿起筷子。 席间,他边应答瞿成山亲戚的聊天,边用目光找那个铁盒。 其实瞿成山家人都挺好的,说是见见、就真是见见,越界的话题基本不会问,气氛像和老朋友聚会一般。 且瞿成山就在顾川北一侧,时不时给他夹菜、替他回答没想好怎么说的问题。 但顾川北还是紧张。 别人都感觉不出来,唯独他自己能察觉那点细微的差别。瞿成山和往常不太一样。 对方是照顾他,可身上似乎压着一股气压。两人视线交错,男人看过来的眼神很淡,似乎含了点陌生,顾川北突然读不懂。再加上两人得和客人聊天,直接的语言交流鲜少。 顾川北拿着筷子,高朋满座之中,没由来的心慌。 是因为盒子里的东西吗……是生气自己没有早点坦白吗… 先前出国的事儿还没聊透,现在又多了层隔阂。 酒杯轻碰的声音不停响起,顾川北悄悄吸了一口气,心不在焉地吃饭。 一直到最后,面前只剩下残羹冷炙,瞿敬宽喝得大醉,大家准备离席。 瞿成山起身寒暄。顾川北赶紧跟着站起来。 “成山啊。”瞿敬宽一伸手,“送送你舅舅和你舅妈,两人被我劝着喝了不少,你俩都没喝,随便谁送都行。” “我送。”瞿成山说。 “我也去。”顾川北抓起衣服,没有任何原因,他就是想跟上。 两人在前排坐好,醉酒的舅舅被扶进来,车子发动之际,副驾驶玻璃窗被敲响。 顾川北降下车窗。 “哥哥。”一个小孩儿哭丧着脸,把那个铁盒递进来,很诚恳地道歉,“妈妈训我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随便动别人的东西了。” 顾川北伸手接过,同时看着他说,“没事。” 小孩儿可怜巴巴地跑远,车子很快驶离了小区,姨父和姨妈在问什么,瞿成山手搭在方向盘上回了两句。 空气很安静,顾川北紧紧握着小朋友递进来的铁盒。 这玩意儿跟了他很多年,此时突然觉得烫手。 一路沉默,楼宇飞掠,一直到舅妈小区门口才停。 顾川北先下了车,给人开门。 “小顾,能替舅妈扶舅舅到家门口吗?”女人叹口气,“我真懒得弄他。” “好。”寒风中,顾川北答应,他看着瞿成山,说,“瞿哥,等我一会儿。” 顾川北送人花了五分钟,回来时是小跑的。 车停在路边,开着灯,顾川北带着一身冷意坐进来,之后便怔住了。放在副驾座上的铁盒被打开。瞿成山面沉如水,正一张张阅读。 顾川北心猛地一抖。 “瞿、瞿哥。”这太难为情了,他突然间又想逃。 咔一声,车落了锁。 气氛沉默。顾川北小声请求,“别看了…” 但瞿成山不理会他的请求。 男人沉默地看完一张,往旁边盒子里放。 顾川北心脏狂跳,颤着手,也拿起来读。 这么多年过去,各式各样的纸皮,锡纸或塑料皱了又皱,字迹也略有褪色,但顾川北下笔太重,经年的字痕反而更清晰,看的人,轻而易举便能读懂那些直白的心意。 字写得不算好看、歪歪扭扭,从十四岁开始,顾川北每一年都写,每写一次都留下日期。 十四岁那年,顾川北落笔:他走了,我捡到了他的领带,以后不知道能不能遇到,当个纪念吧。 一个月后:巧克力吃完了…他对我真的很好,我有点想他,还好,还好纸皮都在。 十五岁:这是什么梦…为什么抱我的人是瞿哥呢,但是他,好帅。和当初来我家时一样。虽然这梦很…嗯,但希望能多点吧。 看到这里,车厢里二十二岁的顾川北脸倏然红透,他偷偷瞄了眼瞿成山。对方拿着薄片,悉窣作响。顾川北咽了口口水,对方放下一张,他也接着拾起来。 十五岁又两个月后,顾川北写:夏天又快到了,瞿哥会不会突然出现? 三个月后:还没有。瞿哥是不是我做的一场梦啊。 四个月后:瞿哥不会出现了。我在木谯,他在北京,我们离着好远。木谯的夏天好热啊。家里特别安静。 不知道几个月过去,顾川北又写:妈妈要来接我,我要去北京,我要去找瞿哥。 从这之后时间跳了一大段,再落笔就是: 监狱小卖部的巧克力很难吃。瞿哥对不起,我可能见不到你了。 这是他十六岁的时候。 一行字,瞿成山摩挲着纸页,看的时间有点长。 阅读仍在继续。 十六岁又三个月:我辜负了那笔资助,对不起,我是杀人犯,我不配。 十六岁又七个月:瞿哥太好了,别原谅我这种烂人。 十七岁:爷爷死了,刚和人打了一架,身上好疼,我也不想活了。 然后接连几张都是,我不活了。我就这样了。我很恶心。哥哥对不起,哥哥再见。 十七岁又四个月,忽然开始不一样:今天食堂放了春晚,我看见瞿哥了,三年过去了,我、我又在电视上看见你了!你笑得好温柔,我想继续活下去。瞿哥…我不想堕落了。 顾川北喉咙发紧。思绪又被带回那个时候。那年春节犯人聚在一起吃饺子,他阴郁地靠在墙角、抬头轻轻一瞥。 这真是转折性的一瞥。那镜头让他黑不见底的牢狱生活中重新出现一束光,让他死过去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再之后的东西就都很重复了,他仿佛活了过来,每天的进步他写,对北京的想象他写,对瞿成山的想念也写。 总之他孤寂的岁月里,心底只有一个目标,去北京,哪怕见不到瞿成山。四周确实太黑了,他本能地只朝着有瞿成山的方向走。 时间一点点流逝,厚厚几沓巧克力纸皮,从瞿成山手中翻阅完,重新放回盒子。 路灯在车窗前投下一片昏黄,叶子在夜晚晃动。 瞿成山靠着椅背。男人看的时候便眼神晦暗,面沉如水,此时放在一旁的手很轻微的抖。顾川北鲜少见瞿成山有这种反应,他诧异又心疼喊了声瞿哥,随后又猛地陷入噤声,两人一时谁都没说话。 少时,瞿成山发动车子。 返程的路上男人绷着下巴,把车开得很快,顾川北一句话都说不出,胸腔震得发响,头皮一阵麻。他忽然之间预感,今晚会发生什么。 城市街景模糊成一片,飞速从他余光中掠过。 顾川北一阵眩晕。恍然在坐时空隧道。 这隧道忽短忽长,就像曾经他默默喜欢瞿成山的很多年,好像是一天,好像是永远。 远远的,路口处绿灯消失、红灯即将闪烁。 车停。 “瞿哥。”顾川北压抑地、小声喊着人。 瞿成山偏脸,顾川北扣了扣座椅,鬼使神差地凑过去。 红灯倒计时五十秒。 车灯和鸣笛交错的十字路口,低调迈巴赫内,热吻来势汹汹。 瞿成山强硬地扳着小孩儿的下巴,顾川北张嘴疯狂迎合、回吻。牙齿不停碰撞,可情绪太浓厚,接吻都不算出口。 顾川北喘得不停,绿灯亮起时,他…早就…… 瞿成山开车,他在一旁扯着裤子,荷尔蒙无声尖叫着涌遍全身,顾川北艰难地压抑。 忽然,一条毯子扔到他身上,身后的椅背轻轻放倒一点。 瞿成山低声说了两个字。 顾川北愣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下章今天晚点更,下章两人会…(咳咳…但也没办法很详细啦) 第65章 得偿所愿 瞿成山说的是,“脱了,自己弄。” 同时还有一道冷声的命令,“到家之前,不准s。” 离家还有五分钟。 顾川北拉链拉开,开始在瞿成山旁边盖着毯子、zw给对方看。 顾川北闭着眼,脖颈难耐地后仰,车辆加快的速度伴随着冲破身体的荷尔蒙。更何况,瞿成山的存在就是一剂chun药。他很快忍不住。 忽然,瞿成山单手扯下自己衬衫的领带,覆上跳动的开关。 焦灼,压抑,汗滴沿着顾川北的下巴往下掉。他咬牙死死抓住安全带扣。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停,皮鞋踩在地面的声音。 顾川北整个人被拽起来捞进男人有力的臂弯。 他额头撞上瞿成山的胸膛,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中,又喊了一句瞿哥。 此时,全世界只剩下这两个字。 客厅明亮如昼,顾川北陷进那张宽大的沙发。 一小时前,他在此处对着亲朋好友体面微笑,一小时后,人去楼空,他满脸情欲、衣衫不整。 一秒中前,领带倏然打开,他溅了瞿成山一手。 男人的手宽大,修长有力,青筋若隐若现,顾川北看了一眼上面的污秽,情绪还在起伏,就立马偏开头,想去找纸巾。 瞿成山没让他乱动,用带着一点轻微味道的手捏住了顾川北的下巴,将人重新抵回沙发椅背。 “我想过小北喜欢我。”瞿成山分开他的双膝,顾川北仰头盯着人,男人眼神带了危险,声音压抑得很沉,“但没想得这么具体,也的确没想过能这么漫长。” 顾川北张了张嘴,被握着的手腕轻轻一抖,整个人陷入瞿成山深邃不见底的眼神里。 “且我再怎么想,都不是亲历者。”瞿成山用力揉着他的下巴。 皮带金属扣咔嚓碰撞,清脆地甩在地面,顾川北被握着脖子、汗毛竖起,又听瞿成山接着说。 “不知道从这么小就喜欢一个人,喜欢到现在,到底是什么感受。” 瞿成山顿了一下,突然问他,“小北,真的值吗。” 顾川北眉毛微不可察地一皱,沉稳的檀木香像往常一样钻进鼻子,酸涩和泪意不可遏制地攻击眼眶。 “值…特别值…” “瞿哥我真的真的喜欢你,从来没后悔…”顾川北颤着声音开口,眼角不可控制地打湿,“这么多年,你是我深陷深渊梦魇,也至死渴望的人。” 他还想以目光和瞿成山纠缠,身体忽然被人一翻,脸埋进沙发,双手猛地反剪至身后。 瞿成山揉他的发尾,亲了亲他的后脖颈,动作极温柔体恤,语气低沉、不容置喙,“这么多年,小北辛苦了。不管你今天受不受得了,喊出什么,我都不会停。” 之后的别墅并不安静,到处充斥着喘息和碰撞的声音,灯一直亮着。 顾川北每一条神经都酥得过电、发软,指尖抖得厉害。他头一次被这样的感觉席卷,起初咬紧牙齿,不让自己出声。 瞿成山忽然经过某个点,顾川北浑身不控制地战栗,灵魂被冲上云顶。 “小北喜欢这儿。”瞿成山咬他耳朵,看着小孩儿紧皱的眉和咬紧的牙齿,轻声命令,“喊出来。” 顾川北嗓音开了豁口,之后便一声接一声叫,喊完瞿哥。又喊瞿成山。 这名字仿佛是陷入沼泽的人,抓住的最后的稻草。 只可惜,濒死的快感只会往更高处攀爬。 顾川北某个部位的领带很久才送一次,有时候又移到自己脖颈间。 他被瞿成山粗暴地勒着脖子、摁着小fu 填满,顾川北身体完全地打开、陷入对方的掌控。 包括每一次释放,都得在瞿成山允许下发生。 那晚,沙发毯子脏了,通往卧室的楼梯被滴得水淋淋,眼罩和领带一片濡湿。 天刚亮,卧室再次响起粘腻的水声,顾川北浑身滚烫,他被接纳在男人怀里,唇舌不知疲倦地纠缠,双腿几乎合不上。 顾川北仿佛处在漩涡中心,无法思考,只能承受和迎合。 他在神志不清中,似乎也终于知道瞿成山为什么没轻易和他发生关系,这场x爱又凶、又长得没有尽头,来一次,真的要命。 他最后不知道怎么睡过去的。模糊中好像有双手托着他后脑勺起来,他被喂了几口白粥。然后又沉沉睡下去。 …… 梦境一片混乱,画面不堪。 再次醒来是个早上,但不知道是哪天早上,顾川北喉咙沙哑,腰酸背痛。浑身都不舒服。 房间里挺亮的,也没人,但憋醒的感觉并不好受。顾川北龇了下牙,扶着床、起身要去解决。 结果他一个平常打格斗的体格,此时脚刚沾地膝盖就开始软。 双腿差点跪在地上时,瞿成山从门口大步走进来,拦腰将他扶住。 “醒了。” “哥…”温热熟悉的胸膛贴在脸颊,记忆和某些触感排山倒海,顾川北条件反射般抖了一下,他脸红到爆炸,在男人怀里目光闪躲,“我,我想去厕所。” “嗯。”瞿成山抬手把他抱起来,放到马桶一侧,让害臊到极点的小孩儿靠着自己的胸膛。 “您不出去吗?”背后是男人性感的胸肌,顾川北话都不敢多说,耳垂几欲滴血。 “不用害羞。”瞿成山环抱着他、亲他的耳朵,伸手给小孩拉开裤腰,“你睡了两天,都是这么上。” 闻言,顾川北又开始发抖。 好不容易才结束,瞿成山给他穿好裤子,顾川北缩了脖子,虽然肯定是洗了澡,但此时呼吸间,仍然还能闻到自己身上对方留下的味道。 他也不敢看人,贴着墙往外磨蹭,走了两步、又被瞿成山拽回来。 男人看着他躲躲藏藏的模样,抬手摸摸小孩儿的头,笑了声,直接了当问,“是不是做凶了。小北害怕。” “不、不害怕。”顾川北嗓子哑得不行,喉结轻一滚动。老老实实地在人面前倾吐,“其实哥…挺爽的。” 说完,他被瞿成山握着腰、摁在浴室墙上接吻。 连续几天,顾川北只能喝白粥,坐软垫,居家办公。 期间他看书办公,瞿成山便陪着他。 两人暂时没提任何事情,仿佛仍沉溺在xing爱余韵当中。 这天上午他在阳台摇椅里看书,看着看着就成了坐在男人怀中。 瞿成山低笑着亲他的耳朵,书被潦草地扔到一边,不知疲倦地纠缠。 傍晚回到桌前,手机上有很多没来得及读的消息。光头和林宇行问他:怎么还不上班。 顾川北冷漠回一句:热恋中,勿扰。 雷国盛也发了。 是条新闻,顾川北看着,皱了皱眉。 雷国盛语焉不详:还记得李良昌吗?他的贿赂对象包括,医院,成山之前一直在查。 查什么?顾川北登时没有明白。 而就在此时,瞿成山给他洗了盘车厘子进来。见到人,顾川北无暇思考其他,目光紧紧揪着人不放。 瞿成山笑了声,拿起一颗,喂到他嘴边,“很甜。” 顾川北张嘴,边吃边和人对视,两秒后,又立刻亲在一块儿。 得偿所愿,的确很甜。 这么黏了两天,两人其实都有再做一回的冲动,但顾及顾川北的身体,瞿成山也只是抱着小孩儿,摸过他全身、从早亲到晚。 第三天的时候,顾川北好了大半,早上跟瞿成山到小区迎着朝阳晨跑。 两人跑出一身汗,回来冲了个澡,顿感神清气爽。 早餐和没一顿一样,顾川北热热乎乎地挨在人旁边吃。 吃完阿姨收拾桌子,他被瞿成山带到吧台。 接过男人递过来的气泡水时,顾川北眼睛还带着笑。 直到听见对方说。 “小北,今年九月,去访学吧。”瞿成山看着他,语气非常平常,仿佛做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决定。 “哥。”顾川北愣住,“为、为什么。” 他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忽然在这个时候提? “因为那些巧克力纸。”瞿成山摁了摁他的眼底,面色沉稳,“你睡着的两天,包括最近两天。我在想,从十四岁开始,你眼睛里除了我,还能看到别人吗?” 顾川北喉结轻滚,对方这话的意思仿佛是不该只看他一人,他有些不理解,同瞿成山对视,“生活这么糟糕,你是我唯一对我好的人,只看你,不是应该的吗?” “嗯。”瞿成山搓搓他的耳尖,挺温柔的,“以前我能理解。但如今,你因为我焦虑不堪,因为我拒绝留学。你为什么逼自己,因为喜欢太满太久,突然得到,只能想抓紧,不舍得放手。” “可…你是我的光啊。我当然没法放手。”过了会儿,顾川北说。 “小北,我是给了你一束光,但这个世界上的光并不止一束。” “况且,就算是太阳,看太久,视野也只会变得盲目漆黑。”瞿成山声音很低,好像也很轻。 少时,顾川北放下玻璃杯,他消化着男人的话,五官轻轻抽动,喉咙有点哽,“什么意思…瞿哥,你真要我走吗?您不是说我是你的吗?您…不是不喜欢我乱跑吗。” “是。”瞿成山淡笑,坦然承认,“我是像让你永远在我掌控之中。但人是复杂的,人生也一样,它很广阔,远远不止爱情。世界是几何体,你需要看他的每一面,然后从中真正找到自己。” “你不需要把自己的意义和价值,全部都困在我这儿。”瞿成山笑笑,“也不用成为什么十佳好男友,你只需要成为最好的自己。” “我…”顾川北摇头,他前所未有的慌。瞿成山的语气和之前不同,太认真温柔,又没有任何余地。 顾川北颤着的手被瞿成山握住,拉进怀里。 他有些心乱地闭上眼睛,心跳贴着心跳,顾川北听见瞿成山低声说,“从前被你默默注视这么久,现在有机会,我们交换。这次换我,站在你身后。” 瞿成山闭了闭眼,然后说,“世界很大,小北大胆飞吧,好不好?” 第66章 舍不得 这天聊完,顾川北把脸埋在瞿成山的肩头很久,他紧紧抱着人、脊背轻颤。瞿成山没再说什么,站那儿回抱着顾川北、让他倚靠,小孩儿抬起头时,眼角微红、面色恢复。 但瞿成山的衬衫上留了一片湿痕。 之后顾川北沉默了一天,像在想什么,瞿成山也不打扰他,两人平平静静地各自工作。 这一天快溜过去,顾川北的工作只完成了百分之一,但心脏却像被一点点打通。 他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带玻璃窗边,看着缓缓下落的夕阳,一片金黄笼罩阳台,顾川北很长很长地呼了一口气。 像把这阵子的郁结都呼了出来。 然后他开门,去书房找瞿成山。 “瞿哥。”书架旁,他叫人。 瞿成山放下手里的书,抬眸看他。 空气静默,顾川北一时没说话,搓了下指头。 “怎么想的?”瞿成山笑笑问。 “我…”顾川北抿唇,“准备跟封总说申请英国的访学。” “嗯。”瞿成山屈指刮了刮小孩儿的鼻梁,面色挺平静。 “学费…瞿哥先给我垫上,我会赚回来的。”顾川北说。 “我相信你。”瞿成山淡笑,握住小孩儿的手腕,往怀里带了带。 “瞿哥还有…”顾川北额头抵在人胸前,“我吃点药吧,平复心情的。” 闻言,瞿成山将他下巴抬起来,顾川北喉结滚动,看着人,慢慢倾吐他想明白的事,“今天我从头到尾梳理了近一年,还有近几年的心情。我确实一直都挺紧张的,状态也经常性的沉重。不过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突然轻松了很多。” “现在也挺好,只是偶尔会不舒服。吃药是想…再稳定稳定。” 瞿成山盯了他一会儿,颔首说好,之后把人拽进怀里,亲顾川北的耳廓。 “谢谢你瞿哥。”顾川北闷声说,“这段时间我可能挺矫情的,但是还有更矫情的一句话想说。” “不矫情。”瞿成山轻声道,“想说什么。” “想说…其实您就是我的药。”顾川北顿了一下,闭上眼睛,“是您一直陪着我、开导我,是您和我讲了那一通话,才让我想明白这些。” 卧室夕阳斜照,两人的影子在地面拉长- 离着出国还有大半年。 顾川北填了申请表,等时间一到就提交,之后开始给星护落实那些他想开拓的想法。 封旭给了他点拨,他思路日渐清晰,参与剧组工作的同时,又成立武打训练营,和林宇行发展跑酷俱乐部,把隔壁市的短时保镖服务也提上日常。 简直是化身八爪鱼。 顾川北的目标是在去英国前把一切都带上正轨,哪怕是一个刚开始出发的轨道,也能让他在国外更好地调整和推进。 当然,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学英语,考试。 正式学其实挺难的,语法冗长,单词也不好背。顾川北一开始还有点担心。不过瞿成山告诉他,语言是环境的产物,非洲那几个月天天和外国人打交道,至少有了不可多得的口语基础。之后慢慢学。没问题。 三月中下旬,北京初春,天气逐渐转热,路边的柳枝摇晃,柳絮白茫茫漂浮。瞿成山进了组,以瞿导的身份导戏。 顾川北每天下班后都被男人陪着学几个小时英语,晚饭结束的娱乐时间几乎没有。 唯一算得上极乐的娱乐活动就是和瞿成山做。 顾川北很享受这种温柔又粗暴的x爱,他喜欢被男人勒着脖子、在耳边讲情话。他们每回交流都欲仙欲死、又脏又痛快。 顾川北又在北京城穿梭半年,时间从春流动到夏,西城鼓楼前头的树叶愈发深绿,风一吹,绿叶就在古老的红墙前飘飞。 此外,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瞿成山找到了李良昌贿赂医院法医的证据。 受贿法医,正是当年给李良昌儿子验尸的那位。 他供认不讳当年收了李良昌的好处,篡改了尸检报告,伤口程度被定性为激情杀人,实际应该是正当防卫。 审理过后,顾川北应该是正当防卫。 多年的冤屈得到洗刷。顾川北听说时不敢相信,翻案成功那日,顾川北从法院坐了几小时出来,他被瞿成山握着手,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车停在路边,瞿成山看着小孩儿,他们互相对视,之后是长时间的拥抱、接吻。 顾川北知道瞿成山一定在背后做了很多,他除了热烈地同对方缠绵,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感激和幸运。 之后又过了一阵子,瞿成山和他一起去疗养院看了许梅。顾川北的母亲。 此时女人容颜略微枯槁,顾川北也没有叫妈妈的感情了。 瞿成山简单聊了两句,便出去把空间留给顾川北和许梅。许梅在床边看自己的儿子,手指不自觉地发抖。 顾川北和她待了一个下午。简简单单聊着。 顾川北对许梅说,他翻案了,有爱人了,即将出国学习,开启新的人生。他现在赚得仍旧算不上多,但早晚会赚多的,所以下半辈子,绝对不会少她吃穿。 许梅有了白头发,垂到而后,她哆哆嗦嗦地想和顾川北说对不起。 “我们都不说对不起了吧。”顾川北淡笑,他和瞿成山待久了,很多思维也跟着男人学会,比如平和,比如豁达。 “以前我偶尔觉得你有点对不起我,但有时又觉得是我对不起你。但纠结这些都没意义了。西南我们就不回去了,以后在这里好好过,好吗。”顾川北看着她说。 那天许梅眼睛很红,对他说的最后一句是,“小北,你好像长大了。” 顾川北不置可否,走出门的时候心想,路还很长,他还在继续成长。 顾川北的访学申得顺利,英语考的也不错。 在北京待的最后一周,星护业务全方面运行,光头、林宇行还有几个关系好的员工,一起跟他吃饭。算是个送别。 林宇行一把鼻涕一把泪,光头拍着顾川北的肩膀,弯腰时口袋里掉出来一个娃娃。 顾川北推开林宇行的手,好奇问光头,“这什么?” 这娃娃用布料缝制而成,巴掌大,五官发型都很可爱,很灵动。 “媳妇儿的。”光头解释,“是她定制的,据说是她偶像的形象布娃娃。嗨,咱不懂这个!” 顾川北若有所思,“还能定这种?” “啊。”光头点头,“不止娃娃,好像还有乱起八糟的别的。” 出发当天,瞿成山送他到学校。如今进入秋天,地面落了零星枯叶,去机场的路上,顾川北看着熟悉的街景,有点沉闷。瞿成山拨弄了下他的眼睫,问他在想什么。 顾川北在想,这座城市很大,曾经他身无一物来到这里,连个归属都没有,如今快两年过去,好像他和北京的联系,无形中变深了很多。 于是话到嘴边,自然而然地变成了,“瞿哥,我还挺舍不得北京的。” 可是,再舍不得也得走了。 国际航班十二小时,最终降落在伦敦。 学校特别气派,离着金融接非常近。校园典型的古老欧式建筑,场地开阔,不少人在草坪上坐着聊天,人流中各个国家的面孔都有。 顾川北本身就又帅又年轻,瞿成山更不用说,标准的东方男人。一起走在主路,还是挺显眼的。顾川北在陌生的校园里摸出一个口罩,递给瞿成山。 瞿成山笑了声,戴了。 他们逛了会儿,便去了顾川北的公寓。一套房四个房间,舍友来自不同国家。除了顾川北,还有一个中国人,然后就是一个美国和一个韩国的舍友。 顾川北用英文一一打了招呼。 其实除了他有人陪同,其他人都是自己来的。 顾川北来访学,其他几个小伙都是来这里读研究生,挺热情地拉着他在客厅聊天。 瞿成山穿着一身休闲服,给顾川北铺床、整理衣柜。 “你家长对你真好啊。”那个中国同学说了一句,语气不乏羡慕。 瞿成山进来的时候戴口罩,简单打了照面后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干的又都是很多家长干的事儿,被误会也挺正常。 顾川北笑笑,没多解释。 等到聊天结束回房,瞿成山已经帮他把东西置办好了。房间干干净净,枕头水杯带的都是顾川北经常用的,各种生活用品样样齐全,什么都不会让他缺着。 顾川北看着就鼻尖一酸,关上门情不自禁地和瞿成山抱在一起,慢慢倒在床上。 他眷恋地蹭男人的下巴,抬头浅浅地接吻。 瞿成山摸着他的唇,问,“戒指带了吗?” “带了。”呼吸缠着呼吸,顾川北说。 “以后戴着。不准摘下来。”瞿成山沉声说。 “我不摘。”顾川北绷紧嘴唇,不让自己表情有别的变化。 看着小孩儿忍耐的模样,瞿成山倒是笑了,他说,“小北,访学两年,我也只给你两年。” “两年后不管发生什么,都得回到我身边。” 顾川北牙齿颤抖,又被瞿成山抱紧,他偏头闭了下眼睛,问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那这两年呢,我们…有机会见面吗?” 第67章 定位器 那天面对顾川北带着点请求的眼神,瞿成山摸着他的头笑笑,说,“好好享受校园生活,我尽量不来打扰小北。” 瞿成山还是想给他自由独立的空间。 这一年过年晚,顾川北九月到的伦敦,一直到来年二月,瞿成山都没让他回来,也没去见他。 两人一直在微信保持联系。 小孩儿异国生活很充实,每天都按时发很多照片过来。 小到公寓、教室、便利店,大到欧洲国家到处跑。 顾川北跟着老师实地学习真实的商业案例,学完可能会抽半天在当地逛逛,瑞士法国,白崖曼彻斯特,都逛。 然后每回访问结束,一组人都要拍合照,欧洲很多国家临海,顾川北发来的照片里,很多时候是他站在蔚蓝的海边,旁边并肩不少同龄人,他笑得挺阳光,也挺帅气。 不过每一回,顾川北并不止发这些。他最雷打不动的要拍的,是一个双人立牌。 这立牌是照着两人模样做的,有身高差,手牵着手。 镜头聚焦两人,以顾川北去到的每一个地点为背景。 瞿成山头一回收到的时候正在剧组导戏,男人忍不住盯着笑了声,明知故问似的问,小北,这是什么。 顾川北很快发语音过来,伴随着一点嘈杂的风声,“瞿哥,这是我定制的咱俩,后面俩字是瞿顾,小卡牌装口袋里刚好,我出去玩就随身带上。” “您别嫌我幼稚,我…其实每天都挺想你的。” 过了很久,瞿成山回了他一个:知道。好好上课。 一直到年底时,雷国盛来家里了一趟。他一进门就调侃瞿成山,什么异地孤不孤独啊?这跟单身也没区别吧,你不怕顾川北在外面野惯了然后跑了吗? 瞿成山沉默了会儿,没理会雷国盛的打趣,转而问他星护怎么样。雷国盛父亲身体基本好转,他经常会过去帮帮忙,挺了解。 雷国盛边进门换鞋,边赞不绝口,“小顾这孩子在国外,仍然是公司主心骨,发展计划很清楚。在那边学到什么都和我、和封旭讨论,都助力星护发展。而且他的知识都是体系化的,再这么操作下去,等两年,不对,还剩一年半,回来之后,估计就成顾老板咯。” “星护虽是我创造。”雷国盛又说,“但最难的时候是顾川北挽救的。现在星护越来越好,顾川北让我们重点多培养人,他给方案发展学员,星护的规模也越来越大,业务逐渐多起来,真正的老板,非他莫属。” 闻言,瞿成山颔首,他和老友聊了会儿,然后让他自己随意。雷国盛闲的没事,去顾川北房间和拳击室转了一圈,收拾得很干净,再下楼时,他扭头看见玻璃柜里正摆着一个蓝色的、生了锈的破旧铁盒,摆在随时能看见的位置,和瞿成山家装修风格格格不入。 “这什么东西?”雷国盛说着,就想好奇地拿来看看。 “别动。”瞿成山制止他。 “为什么?”雷国盛更不理解,“哪个粉丝送的吗?那也不对,你一个影帝,宝贝这个?” “宝贝。”过了一会儿,瞿成山说。 男人演过太多电影,收获了很多影迷的爱慕,大大小小,不计其数。但顾川北这个铁盒子里装的,是瞿成山收到过的,最想珍惜的喜欢- 伦敦的一月湿冷。 最近顾川北经常穿着英伦风很浓的大衣上下课、四处活动。 这五个月,他在这里体验了前所未有的人生。 顾川北每天和来自不同国家的朋友打交道,听他们讲家乡的风土人情,偶尔一起出去玩;上课的教授幽默博学,时刻接收新的观点、不同的案例。 尤其他第一次坐进阶梯教室,面对四块滑动的黑板,耳边涌来不同的语言,顾川北心潮说不出的澎湃,激动之下,一口气给瞿成山发了十几张照片。 瞿成山说的没错,教育是对自己最好的投资,这么短的时间,顾川北都能感觉到自己在飞速成长,打开了更广阔世界的门。 与此同时,顾川北还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瞿成山的爱。 一个小感冒男人会让外卖送药到门口,应季合身的衣服全给他寄,想吃什么随时点到公寓,包括有天顾川北随口说了一句某个餐厅预定不上,瞿成山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跨国给他定了隔天的位置,请他们公寓四个人大快朵颐。 所以顾川北经常听自己的舍友,特别是那位同样来自中国的何风说,你爸对你真好,好羡慕。 顾川北也就笑笑,继林宇行他们之后,何风也误会了。他并不打算解释,心里甚至一股暖意。 这是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羡慕家庭和家人。木樵村那个没什么人疼的小孩儿,仿佛已经被瞿成山重新用爱养了一遍。 但即便如此,很多很多时候,顾川北午夜梦醒,眼睛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心里依旧空得厉害。 他们相隔八千多公里,顾川北总是想瞿成山这个人,想对方的吻和拥抱。 电话和视频都不足以慰藉。 可瞿成山说尽量不打扰他,还真就不打扰他。也不同意他翘班回家的念头。 导致顾川北忍相思之苦忍了五个月,这两天几乎忍到了极致。跟瞿成山发消息每次都得附带一句不相关的话。 一开始是俩字:想你。 后来是一串: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 顾川北想人想得状态略显低沉,舍友看出来,周六拽着他一起到街上闲逛。 欧洲街头又和北京太不一样,这里自由松弛,偶尔连罪犯都有些猖獗。顾川北他们就遇上了。 那会儿他正在拍他和瞿成山的立牌,有个黄毛突然凑近,诡异地用英语问了他一句,“在玩什么?” 保镖的第六感让他察觉到不对,顾川北垂眸,直到对面尖刀一亮出来,他立刻拎着人的手腕将其摁到了地上。 速度之快,力道之狠,几个舍友吓得贴着墙不敢出声。 只有何风结巴,“哥们你你你…你什么人?” 四周一众金发碧眼,也都挺吃惊地注视他,顾川北淡道,“练过几天。” 警察很快赶来,一阵嘈乱中,顾川北手上的戒指不慎掉到地上,没来得及弯腰捡,他就被何风往后一拉,一辆车刚巧路过,车轮碾着戒指过去。 顾川北脸色狠狠一沉,甩开人拾起来。 戒指变了形。 顾川北也不逛了,马上去搜索店铺修复。到了之后,店员告诉他,得等一周。 行,那就一周。 顾川北咬了下牙,等戒指修好,他就先斩后奏回国见瞿成山。再见不到人,大半年没犯的躯体化都要卷土重来。 可这一周还很难熬。 顾川北心不在焉地上课,他在课堂上认识一个法国小哥,留着卷毛,住他楼下。 两人偶尔一起回公寓。 这天从课上,这法国卷毛就特别激动地和他说,自己最近有个心动对象。顾川北莫名想到一个蛮流行的词,crush。 于是就简单聊了一下。 课间卷毛和他一块坐在教室前排,在四处大声的聊天中,连连用英文称赞,大体意思:你知道吗,这个crush特长得别有腔调啊!这几天经常在咱们宿舍楼下出现,但却没见他接到谁。 顾川北点点头,说好,下次你指给我看。 “不用下次!今天下课说不定他还出现!”卷毛说,“我们碰碰运气!” 下课两人理所当然地一块往回走,公寓楼旁,灌木枯萎,积雪未融。卷毛拽着他、脖子抻得老长,找人。 顾川北笑了笑,用英语问,“Seriously?(这么夸张?)” 到底多有腔调。 少时,卷毛嘘了一声,眼睛忽然一亮,鬼鬼祟祟地往前指,说的话翻译一下就是:“快看,他出现了,他又出现了!!快看!!” 顾川北扯了扯嘴角,循声望去。他第一秒还有些恍惚,第二秒就登时怔住。 男人确实太吸引人。瞿成山肩宽腿长,一贯优雅低调的黑大衣,站在英国略显复古的建筑前头,气场被衬得更是迷人。 卷毛还在小声喊crush,顾川北眼眶瞬间被激出湿润,他以跑出残影的速度,大步扑向了瞿成山的怀抱。 “瞿哥…”他声音发颤,浑身被熟悉又久违的温度和味道包裹。顾川北收紧手臂,哽咽着问了一句,“真的是你啊。” “是我。”瞿成山亲了亲他的发顶,声音低沉。 异国的公寓下,两人无言,踏实的心跳贴着心跳,顾川北把眼睛摁在人肩膀上,久久不想抬头。 他不知道抱了多久,久到卷毛尴尬离场,自己衣兜里的铃声响了几十秒。 瞿成山笑了笑,在耳边低声问他,“不接?” “我接。”顾川北抬眸,眼神不想在瞿成山身上分离他。他单手划开手机,顺便开了免提,声音两人都能听见。 “您好?” “您好,我们是戒指修复店,您的戒指是谁送的?” “我爱人送的。”顾川北看着瞿成山,眨眨眼,“我每天都戴着,除了这几天,平常睡觉也不摘下来。” “好,是这样。”对方顿了顿,接着说下去,“我们发现,您的戒指里,有一枚微型定位器。” 【📢作者有话说】 2.1完结,还有两三章。呜呜,我不舍得写完哇! 第68章 sweetie “定位器?”顾川北愣住。 “是的,您知情吗?”免提里还在问。 寒风呼呼吹在耳边,顾川北抬眸看瞿成山。 男人像往常那样看着他,神色非常平静。 顾川北登时了然,心脏发软似的重重一跳,他回复,“我知情,正常修就行。” 语音挂断,顾川北站在瞿成山面前,男人眼神还是那么深邃。顾川北表情却忽然有点崩不住,他左看右看,然后一抹脸,像只大型犬一样一头撞进瞿成山怀里,他在突然之间彻底控制,抬头疯狂要跟这个他朝思暮想的男人索吻。 瞿成山只浅浅亲了他一下,摁住情绪骤然失控的小孩儿。思念是煎熬摧人的,男人眼神里也包含了很多东西,此时却只是克制地问他,“小北不生我的气?” “我气我自己。”顾川北眼眶红了,声音直颤,他紧紧贴着对方,“我气自己一向不安分,竟然让瞿哥这么,这么挂念着。” 话音落下,顾川北被对方钳住下巴,汹涌的吻铺天盖地落下来。 顾川北紧紧抱着瞿成山,像是想把自己彻底镶嵌进对方身体里。 他一想到男人在国内,经常一个人观察定位器的位置、确定自己的安全,还在公寓楼下待了多天,心脏就遏制不住的难受、发酸。 顾川北闭着眼和人亲,呼吸愈发急促,要向下一个阶段发展时,瞿成山先一步停止,拎开他,打开uber叫车。 他们选了最近的酒店。 在车上时,顾川北的手被人紧紧扣着,指节被攥得发疼,他嗅着旁边瞿成山身上令他着迷的味道,小声用气音叫瞿哥,眼尾泛红,带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喘。 顾川北实在不想和对方分开,他像受蛊般歪着头凑过去。 于是后排,两人继续接那个还没尽兴的热吻。 瞿成山没有停歇地摸着小孩儿的脸,呼吸纠缠,唇舌始终黏在一起。 酒店一到,进入成人时间。 瞿成山把人扔进床褥。顾川北后背抵着棉被,盯着人,迫不及待地脱衣服。他渴望到手都在发抖。 “说了想让你自己生活,就没来看过你,小北别怪我狠心。”皮带金属扣咔嚓解开,瞿成山盯着他的眼睛,低声说,“但也矛盾,相隔太远,你一个人在这里,我实在没法放下。” 瞿成山目光很深,他捏着顾川北的无名指亲了亲,小孩儿那一圈皮肤被戒指压出了一圈白痕。 “哥…我现在已经很在意自己的安全。也会照顾自己。”顾川北开口,瞿成山安装定位器只会让他的感动更加无止境蔓延,他哑声道,“您知道吗,他们都以为,您是我爸爸。” 瞿成山摸摸他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危险,他抬手拽掉顾川北身上最后一丝遮挡,捏着小孩儿柔软的舌头夸奖,“乖孩子。” 之后房间里的声音不堪入耳。 思念爆发,瞿成山头一次把皮/带用到顾川北身上,让他爬着逃跑,又拽着人的脚踝回到原地。 顾川北后背红/痕一道一道,他起初害怕,后来又觉得太爽。 情到浓时瞿成山问他,“小北想我?怎么想的。” “想…”顾川北腹/肌不停收缩,声音破碎,“想您,像现在这么弄我…” 瞿成山勒着他脖子,把人弄得更狠。男人看着不停抽搐的小孩儿,动作不停,语气毫不留情,“小北,叫人。” “瞿哥…啊,瞿哥…” “不对。”瞿成山揉他的嘴唇,“换一个。” 顾川北神志不清,爽得白眼都要翻过去,他看着对方性感的身材和极吸引他的眉眼,福至心灵地开口,“Daddy,瞿哥,爸爸…” 于是顾川北嘴里那声Daddy,瞿成山几乎让他喊了一晚上。 喊到最后,顾川北几乎失声,所有的感官都失去控制,高、潮时忍不住扭头和瞿成山接吻,用最后一口气问对方,“Daddy,那我呢…我是您什么?” 瞿成山手掌用力地摁着他小腹,把人一下下顶s,在顾川北彻底瘫软之际搂住他,低头亲顾川北的嘴唇。 男人用染着情欲的声音叫他,“sweetie。”(宝贝儿/甜心。) 春宵千金一刻,醒来又要离别。 瞿成山是第二天下午的飞机。顾川北醒来不怎么好意思,把所有的称呼都收回去,老老实实地叫回瞿哥。 两人抱着温存最后几小时,互相说了很多话,有嘱咐也有令人心安的承诺。他们说一会儿、就又忍不住要亲一会儿。 眼看真的到了时间,瞿成山不让他送,顾川北还是有些难以割舍,攥着人的手不撒开。瞿成山给他穿好衣服,摸摸顾川北的头,“小北,去上课吧。我答应你,之后不会隔这么久才见。” 得了这句话,顾川北才稍微好一点。 他磨蹭半天,才终于目送瞿成山坐车离去。 顾川北深吸一口气,重新投入没有瞿成山的生活。他算着时间,赶在对方上飞机之前,给瞿成山发了一条消息: 瞿哥,之前总怕抓不住您,但现在我觉得,您抓住我就够了。 过了很久,瞿成山落地后回他的是:那就继续往前走,不用害怕,也不用回头- 剩下的那一年半,瞿成山抽空就会去见他,保持着两三个月会见一面的频率。 小孩儿的事业做的越来越好,封旭和雷国盛经常跟他的称赞。 顾川北在某一天和瞿成山说,想和房地产商合作,开发线上软件,给每个居户配备一对一安保呼叫系统,安保人员由星护提供。 顾川北真的做了。而也就是这个随时能到家的便利服务,还真挽救了几次居民危难。 再加上顾川北给星护安排的业务很广,比如短时服务,夜班回家保护这种,从隔壁市开始做起,目标群体从普罗大众到资本阶层,都有他们服务的对象。 而要论人的成功,其实也不乏运气。 瞿成山一一见证这些,比如雷国盛再次入股星护只是出于人情支持,而封旭倒是觉得这些运作模式挺有意思,除了帮顾川北引介房地产商,也进行了投资。大概是人脉的作用,不少认识封旭雷国盛的老板,也被这种模式吸引,多多少少地参股进来。 导致星护如虎添翼。顾川北一边学习,一边做着最重要的远程操盘手。期间他偶尔也会回国,参与重大决策。 “不过。”家里,封旭喝了口茶,跟瞿成山说,“这孩子好像追求又没那么大了,那天聊起来,说商业并不是他真正热爱的东西,等差不多再稳定稳定,他还是想花大量时间去打格斗、跑酷,然后继续做你的保镖。” “有点淡泊名利了。”封旭说,“修哲学课去了啊。” 瞿成山沉默一会儿,然后点头,“名利或事业,都不如看清自己内心的渴望重要。” “无论哪个方面,小北都很成功。”男人跟好友聊这些,语气不乏骄傲,为自己的小孩儿骄傲。 引得封旭啧啧两声,也不好再说什么。 第二年夏天,顾川北结业。结业仪式他自己参加的。 瞿成山本想来,但顾川北说真不用,就是一个普通的颁发结业证书流程。他不是拿学位的,也不用穿学士服。走个流程就能回家了。况且瞿成山导戏也真的很忙。 行李箱像来的时候那样收拾好,宿舍几个舍友还有几个朋友也要离开。 其实后来他们熟了,也就都知道顾川北有个爱了很多年、还始终如一的爱人。 临走时朋友人来送,顾川北手搭在行李箱杆上,在客厅一边说有空来北京玩,带你们逛景点儿。同时就有人问他,“你一辈子就爱这一个人,不觉得亏啊。” 问话者是个自由享乐主义,也是中国人,情人一任接一人。 “亏?”顾川北觉得挺好笑。 “是啊…国外这么大,天下人这么多,真没想过换过啊。” 顾川北推着杆子,扯了下嘴角。 他这两年确实见了更广阔的世界,形形色色的人,体验了人生很多面,但是。 “怎么可能。”顾川北抬头,看着问话者,语气挺认真,“他一出现,我眼里就看不见别人。” 瞿成山是他这辈子都停止不了的痴迷,也是他最坚实的后盾,最可靠温暖的家。 而现在,他终于要回家,去见自己的爱人了。 第69章 北京欢迎你,顾老板 炎炎夏日,一千六百平方千米的城市如同棋盘,这里街道永远繁忙,中信大厦耸入云端,鼓楼、圆明园百年不变。 一架飞机轰鸣着自蓝天降落。 顾川北坐在机舱,头顶播报响起:“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已经抵达,北京首都国际机场。承万古帝王之都,聚千载华夏之魂……” 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顾川北听着身旁嘈杂收桌板的声音,深深笑了一下。 祖国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身体的血液仿佛就此沸腾,飞机停稳,机舱门开,他把双肩包甩到身后,迎着烈日大步往前。 航站楼外,人来人往,顾川北下意识去找瞿成山。 很快,他目光停在一辆路边的迈巴赫上。 “顾川北!!” 忽然,几道激动的低吼传进耳朵,顾川北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先闪出一条红幅,几个黄色印刷大字:热烈庆祝顾川北凯旋!!! “你他爹终于回来了!”下一秒,林宇行跳出来。 “我们想死你了啊!”人流如织,光头带着几个星护老员工,不知道从哪个角落,一拥而上。 顾川北怔在原地,拥抱重叠而至,耳边响起齐刷刷的,“欢迎北哥学成归来!!” 顾川北眼眶忽然发酸,在欢迎声中偏头咬牙,推开他们,“不是晚上见吗?” 林宇行他们听说他回来,嚷嚷着必须一块吃饭,顾川北索性定了今天晚上的饭局,算庆祝。 “现在先见一面啊!”林宇行笑得很开心,“不妨碍我们接个机。就算你一会儿,啧,还是要坐瞿成山的车回家。” “嗯。”闻言顾川北也笑笑,他手里还拎着行李箱上,跟他们聊了一会儿,最后看向大家,说,“谢谢你们,晚上饭店见。” 顾川北挥完手,转身跨过马路,朝等在那的迈巴赫走去。 他才靠近,车门就自动打开,行李被司机接走。 顾川北抬头,车里,瞿成山正靠着椅背,目光挺温和地看向他。 “瞿哥。”顾川北喊了一声,钻进去的那刻便顺势被人搂进怀抱。 他靠着瞿成山的胸膛,热吻落在耳根,顾川北听见对方说,“欢迎小北回家。” 顾川北嗯了一声,被拥得更紧。 车子开出去很久,顾川北依旧把脸埋在人胸口不想起来,太贪恋了。 “…小顾哥哥?”抱得正起劲儿,一颗毛绒绒的脑袋终于忍不住了,悄无声息地从后排钻了出来。 顾川北猛地哆嗦,砰一下从瞿成山怀里跳出来,“谁?” “是我呀。”峥峥看着他,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 “……” 峥峥上三年级了,长高了不少,似乎也没以前那么黏人了,只是挤着坐在瞿成山和顾川北中间,牵着两个哥哥的手,晃晃脚,很开心。 顾川北隔着峥峥看瞿成山,有点担忧适才的举动会不会造成什么影响。瞿成山以眼神安慰他,没关系。 峥峥晃了会儿脚,黏人的属性还是暴露出来,趴在顾川北腿上,瞪着大眼睛,“小顾哥哥,我好想你。” “哥哥也想你。”顾川北揉了揉峥峥的脸。 “嘿嘿。”峥峥咧嘴笑,跟他唠嗑,“跟你说,我哥哥在家里新种了一颗树哟。可好看了。” 树? 顾川北眨眨眼,问瞿成山,“瞿哥,你种了什么树?” “回去看。”瞿成山浅笑。 快到别墅区时,顾川北一下变得很紧张,他微微一怔,熟悉的街道建筑映入眼帘。 “下车。”瞿成山抬手捏了捏他的耳垂,提醒道。 峥峥往前跑着开门,顾川北被瞿成山牵着手走进院落。 而顾川北迈进门第一眼就看见了,门口土壤里立着的那颗树。 它枝干粗壮,垂着几颗果实,宽大的绿叶层层叠叠伸向四周,微风一吹,像扇子一样晃。 这是颗无花果树。 顾川北从适才起,就无比复杂的心绪在见到无花果树时终于绷不住。 峥峥跑进楼的功夫,他还没来得及落泪,又再一次被瞿成山拥入了怀抱。 那一下午,顾川北坐在久违的家里吃完午饭,陪峥峥玩了会儿,小朋友被司机接走,他被瞿成山撵着回卧室倒时差。 两人什么都没干,在空调房里互相抱着,很安稳地睡觉。 这一觉又沉又舒服,一直到傍晚,顾川北被瞿成山叫起来出门吃饭。 饭局是顾川北定的,瞿成山和他一起去。在东三环那边。 人乌乌泱泱都到齐了,看见瞿成山一同出席,又全安静下来,包厢一时鸦雀无声。 瞿成山拉开椅子,笑了笑,“都和小北熟识,不用紧张。该怎么样怎么样。” “对。”顾川北也点头,带着淡笑,“就一起吃饭,也不用跟我客气。” “啊…”林宇行答应,他抬头看着他们,瞿成山和顾川北挨着坐在一起,气场竟然出奇地一致,只是一个不着痕迹地宠,一个下意识的依赖。 林宇行突然就发自肺腑地说了句,“瞿老师,小北,你俩真的越来越配了。” 顾川北偏头同瞿成山对视,两人默契地笑了笑,他回了林宇行一句,“当然。” 饭桌上觥筹交错,很快热络起来。 其实这两年大家变化都不小。林宇行在天津买了房子,光头也赚了不少,没了经济压力和女朋友订了婚。 他们都感谢顾川北。 感谢顾川北把星护规模做得越来越大,让他们沾了光,吃香喝辣。 顾川北对此摇头,并不居功,“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上个月服装品都和我们合作,说要我们执行保护时穿他们的衣服。星护教学业务,连带侦探和短时保护,样样都中。”光头喝得脸红,摸着胸口感激,家乡话都出来了,“但俺知道,没你肯定是不中。” 其实光头说得挺中肯的。这两年就算顾川北在国外,星护重大业务联系和争取,包括所有发展方向的制定规划,每一步的实施,都是他来操纵。 如今顾川北是货真价实的老板。 这饭局到最后,大家一起举杯,说要祝顾川北和瞿成山长长久久,永远恩爱。 “谢谢。”顾川北站起来。 旁边,瞿成山拿着高脚杯,看着众人礼貌微笑,“也谢谢你们和小北一起并肩作战。” 散场时,他和瞿成山没有坐车回家。两人一起牵着手,在东三环五光十色的夜色中闲逛。 远处高楼大屏,显眼红色的背景,白色大字写着:北京欢迎你。 顾川北看了两秒,突发奇想,偏头跟瞿成山说,“哥,咱们今晚不回家住了吧。” “那去哪儿。” “我请您去…去酒店。”顾川北搓搓手,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去酒店干什么,意图太明显了。 可漫长的异国恋刚刚结束,他真的心猿意马。 他们去的是北京柏悦酒店。 柏悦酒店位于国贸中心,顶层可以俯瞰整个城市。 顾川北被亲着进门、喘着气砸进床里。 窗外璀璨的灯火将人包围,高楼相互辉映。 “有些话还没和小北说。”床上,瞿成山捏着他的下颌,“这两年离开家,的确辛苦了,所有的成绩都来之不易。北京欢迎你,顾老板。” 顾川北看着瞿成山,内心百感交集。他曾在这个城市颠沛流离,可此刻,他有爱人,也有自己的事业,终于终于,迎来北京欢迎自己的一天。 两人一时无言,热烈地接吻。 瞿成山手机放在床边,忽然亮了一下,换气的间隙,顾川北抬眼看过去。 男人的屏保,是自己在云南的一张照片。他在民宿前的躺椅上,长腿伸直,在春天里浅浅勾唇。 顾川北的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反复戳中,他吸了吸鼻子,看着瞿成山说,“哥,我想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瞿成山揉他的嘴唇。 顾川北打开灯,一撩衣服。 “我又新纹了纹身。”他手放在自己腰间,灯光通明,顾川北认真给瞿成山介绍。 他在原来的山脉线条底下,重新加了几笔河流,山川天衣无缝地连在一起。而那串master的英文后面,同样添了新的字母。 合起来就是:master with puppy。 瞿成山手指摩挲着小孩儿,眼眸逐渐晦暗。 顾川北喉结轻滚,他说,“哥,我一直记得你告诉我的那句,山川相连,我们有缘。” “这两年我的确看了很大的世界,触碰了人生不同的维度。我经常去布莱顿,那里海滩很漂亮,但是…” 顾川北被瞿成山扣着断断续续地接吻,纹身那片皮肤被摁地发红,他停下来时才将后半句补上。 顾川北一字一句地说,“瞿哥,布莱顿的海很蓝,我想回到您身边。” 理智的弦吧嗒断掉,瞿成山把小孩儿勒进怀里。 这个夜晚从床上到沙发,从浴室到床边,瞿成山欲望烧得太旺,一下下亲他的纹身,粗暴地掐着顾川北的脖子命令,“小北,以后哪都不准去。” …… 顾川北连连点头,高潮的白光掠过眼前。 喘息时,顾川北脑海里划过许多念头。 其实他现在对名利和赚钱已经很淡了,国贸奢侈品牌和今天这种高额酒店,早就不需要踮起脚才够得着,更不需要仰望。 他站在了那时的自己渴望拥有的以后当中。他在外独当一面,但也想在瞿成山身边做一辈子的小孩儿。 到这个时候,顾川北才开始觉得以前的想法有些幼稚。 但也又觉得,他挺对得起那时候的自己,也对得起他和瞿成山的感情。 对方的吻密集落到自己的后脖颈,顾川北被抱着走到窗边,俯瞰整个北京城,偏脸和瞿成山密不可分地亲到一处。 最后一回,顾川北理所当然地被顶到高楼玻璃上做。 他手被紧紧反扣,身前的开关在冰凉上摩擦触碰。摩天大楼顶层,脚下是匍匐的明亮,两道身影在繁华和星光当中放浪形骸、无边无际。 “小北想说什么?”瞿成山撞着他问,撞得小孩儿失声求饶,各种称呼都往外叫。 结束时,瞿成山将人收拾干净,把顾川北搂进怀里一同在窗边看漂亮的夜景。 这里确实迷人,徜徉其中,真有点纸醉金迷的意味。 顾川北抬头,情欲遍布全身,朝人笑了笑。 瞿成山屈指勾过他的鼻梁,两人久久对视。 顾川北心绪起伏,最终没开口,但他也知道男人都懂,无非就是—— 以前光是路过都觉得高攀不起,现在和最爱的人,在这里翻云覆雨。《 》 【完结章】 第70章 完结章 成真 转眼又半年过去,雪又光临这座城市。 这会儿离着瞿成山正式复出拍戏还有一段时间,其实很早之前,顾川北就经常在网上看到网友对瞿成山的猜测。 最近却是越来越甚。 说什么瞿成山百分之百是隐婚生子去了,人到了一定年龄重心转移到家庭,连电影都不要了。那真爱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啊。 种种声音很大,但瞿成山都没回应。 不过这几天有人称,说他好像看见,瞿影帝在什刹海冰场低调地陪着人滑冰,滑完还给人买糖葫芦。 陪的人好像是个年轻男孩儿,远远看上去身材挺好。 底下一堆人问,是谁?是谁!这人不会和瞿成山隐退有关系吧! 眼看舆论就要往顾川北身上歪,瞿成山工作室才终于回应了一句:稍安勿躁,瞿老师今年夏天进组。 然后影迷满意了,讨论恢复安静。 顾川北知道,瞿成山导戏没有用真名,而是取了个艺名,导的两部戏在国外获奖,但他本人却从不露面。 瞿成山的艺名取了两个字,瞿顾。 尽管姓瞿,但大概没人往这方面猜,发现的人几乎没有。 这半年日子忙碌又平稳。两人该忙什么忙什么。 顾川北回国之后又无缝投入工作。市内有一个新人企业家的交流会,早早就发布。 说是交流会,实则是业内大佬对新人的褒奖和投资,根据营业额增长颁奖,然后谈合作。这会议在圈内认可度蛮高的,顾川北卯足劲儿想冲进去,年底,真的冲上了,还是新人企业里的第一名。 顾川北兴高采烈,跑去和瞿成山分享这条喜讯。男人摸摸顾川北的头,说等到那天,会去看这场仪式。 举办方时间还挺会选,快除夕,这会才开了。 地点在某酒店会议厅。 因为带着名牌,奖项花落谁家大家都知道,顾川北自己进入会议厅之后,挺多合伙人都和他聊。 举办方大概是想给他们时间,毕竟谈合作才是最重要的,一直聊到天彻底黑下来,微信列表里加了不少大佬,才正式开始走最后一步颁奖。 这一环节很简单,就是主持人介绍,给奖杯,然后自己随便发表点感言。 主持人喊到顾川北的时候,除了详细解说星护的发展势头之猛,还着重提了一点,星护做的慈善事业。 顾川北如今有了成绩,也开始学着瞿成山去资助乡村的儿童教育事业,金额不在少数。主持人不停夸他有仁爱之心,并非一味逐利,着实可贵。 顾川北沉着上台,金光闪闪的奖杯塞给他,麦克风也塞给他。 主持人说,“顾老板,讲个五分钟的。不要讲创业经历了,要不就来段故事,说说对你影响最大的人?” 而也就是此时,会议厅的门被打开,顾川北抬头,瞿成山一身黑西装,走进来。 男人远远朝他点头,在最后一排落座,听顾川北讲。 顾川北握着麦克风,灵光一闪。 他嗓音干净,还带着年轻人的磁性,面向众人开口,“确实有一个人,对我影响很大。” “我原生家庭其实破碎,出身贫穷大山,甚至称得上一句命途多舛。是这个人,资助我上学,抚平我过去的伤疤,帮我度过无数难关。他不嫌弃我走得慢,也从没嫌弃我曾经的泥泞不堪,一直陪着我、引导我努力成长。” 听到这里,底下一片寂静。瞿成山双手交叠于膝前,眼底柔软。 有人问了一句,“这人是谁啊?” 顾川北很轻地笑了下,“他是我的爱人,也是我的贵人。原本我命运平庸又艰难,如果没有他的托举,我到不了北京,也取不得现在的成就。没有他,我可能在西南某个山村日复一日干零工,好一点会去镇上帮忙,一辈子看不到更广阔的世界。” “当然干零工也不差,可现在才是最好的。”顾川北语调很平,但内容太动人,全场都在认真聆听。 “我身份证上的生日,是二月二,但其实日期爷爷报错,我真正生于夏季,父母也不记得哪天。很巧的是,我和他相遇也在夏天,那年我十四岁,如今我二十四了。” 瞿成山脸上带着一丝淡笑,男人拇指轻轻摩挲,看着自己的小孩儿一步步长到现在的模样,他同样心绪波澜,动容无比。 “我爱人的职业特殊。”顾川北继续说,“他的工作日期,每一年什么时候到的哪个地方,都有记录。” “所以我想把我生日改了,改回夏天,改成我们第一次遇见的那天。” 讲到这里,顾川北目光越过众人,在会议厅当中,和瞿成山的那道注视撞到一处。 他喉结滚动,顿了顿才开口,“因为遇见他,我才得以新生。” 话毕,台下寂静两秒,紧接着掌声雷动。 顾川北喉咙发涩,他攥着奖杯,朝听众深深鞠躬,之后转身,大步走向后排。 门关在身后关紧,他被瞿成山提前带着离场,两人十指相扣,进了电梯。 瞿成山摁下最顶层。 “瞿哥……?”顾川北吸吸鼻子,有些疑惑。不往一楼走吗? 一直走到天台,夜色里视野开阔无比,这边楼宇稀疏,底下行人车流匆忙。天边星辰零星闪烁,顾川北还在问,“瞿哥,是要透风?” 瞿成山转身,看着他笑了笑,“小北,取得今天的成绩,我不占什么比例。是你一步一脚印的努力,你值得这一切。” “那…”顾川北咧嘴,“您会因为我而骄傲吗?” “会。”瞿成山说。 男人抬手摸他的眼睛,顾川北下意识闭眼,然后耳边响起一个响指,瞿成山说,“睁眼。” 顾川北依言抬眸,接着便愣在了原地。 一场盛大烟花,正以无人机表演的形式徐徐展开。 无数无人机在空中机灵活翻动,于漆黑的夜幕里流光溢彩,变换着绚烂的、夺目的线条。 它们铺得面积极大,不停地落下漂亮耀眼的烟花,美得极其梦幻。很远的地面,许多人停下脚步,抬头拍照欣赏,时时发出惊呼。 顾川北眼角忽然湿润,他偏头看着瞿成山,不可置信,“是您准备的吗?瞿哥。” 瞿成山笑着看他,声音低沉,“这场烟花表演,送给我的小北。” “哥…”眼泪模糊了视线,顾川北声音发颤,四肢被感动冲得发软,“我,我觉得太不真实。” 眼前的这些真的好像一场梦,甚至放在曾经,其实他连梦都不敢这么做。 可是,还有更不真实的。 他的手被瞿成山牵起来,顾川北眨眼,看着男人将一枚新的钻戒套上他的无名指。 这戒指精致又低调,银环内侧刻着两个人的名字:瞿成山x顾川北。 瞿成山戴着同款,轻轻碰在一起。 顾川北愣了一瞬,眼泪忽然止不住,瞿成山抬手给他擦。 瞿成山亲了亲他的嘴唇,开口道,“价值都由人赋予,这枚戒指,我拿来向小北求婚。但它真正的意义,需要我们用一辈子书写。” “小北愿意吗?” 顾川北发不出声音,在夜风当中连连点头,他心潮一浪接着一浪,被扣着腰和瞿成山接吻,含糊又郑重地回答,“瞿哥。我愿意。” 头顶烟花还在上演,灯光无数,两人尽情拥抱,身边的热闹和呼喊似乎没有停歇。 北京又是一年冬天了,人间又是一个新年。 时间蜿蜒超前,过去的顾川北以为自己永远会活在不见光的淤泥中,他挣扎、不堪,无法拥有一星半点的幸福。 可瞿成山神祗一般出现,托举他不停往向前走,对方像光一般令他仰望,不允许他回头。 终于此刻,爱人在身侧,奖杯在手心。 于是顾川北曾经不敢奢望的那些所有,一切像梦一样的不可能—— 如今,全都成真。 ————正文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