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猎户:爆改混子,全村跪服》 第1章 1975年,辽北省,东安市,东湾县,团结公社,红旗屯。 冬月的寒风带着冰碴,刮得窗户纸“呜呜”响。 屋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烧酒和淡淡皂角混合的气息。 裴野猛地睁眼,意识还陷在寿终正寝的浑噩里。 医院的消毒水味还没散尽,怎么一睁眼,却是熟悉的土炕气息? 身体先一步有了知觉,是久违的柔软触感。 他低头,发现自己正压在一个女人身上,双手死死撑在她肩侧。 鼻尖几乎要贴上她苍白的脸颊,发间那股带着涩味的苦艾草香扑进他的鼻腔。 就是这一刻!就是这种触感! 身下的人,是他念了一辈子、悔了一辈子的女人。 林静姝! 这个因女儿苏清禾过错,对他满心愧疚的“准岳母”。 前世哪怕被他打骂刁难,也只会默默忍着。 洗衣做饭,上山挖野菜,赚工分, 把仅有的一点好东西都留给他的女人。 前世记忆如潮水般轰然撞进脑海,带着蚀骨的悔恨和窒息的恐慌,几乎要将他淹没。 半个月前。 本该是他和苏清禾去公社领证的日子。 可那丫头,卷走他起早贪黑冒死上山打猎攒了整整半年的彩礼钱,凭空消失。 全村人都在背后戳他脊梁骨,说他就是个没出息的街溜子。 不仅留不住媳妇,还让人骗精光,戴了顶天大绿帽子。 从那天起,那个因为半年前苏清禾点头嫁他, 便洗心革面、不再游手好闲的裴野,彻底变回从前的混蛋样。 整日跟狐朋狗友厮混,喝得酩酊大醉,醉了就满脑子邪火: “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回家后,他便把所有怨气都撒在林静姝身上。 巴掌扇在她脸上,脚踹在她身上,嘴里骂着最难听的话。 看她默默垂泪,只觉得心里那点憋屈能稍稍缓解。 今晚更甚。 跟赵军几人喝酒时,赵军故意打趣他: “裴野,你媳妇跟野男人跑了。 不是还有个漂亮丈母娘嘛,让她陪你睡觉抵债!” 一句话,让满桌人哄堂大笑。 他憋着一肚子邪火回家。 林静姝见他醉醺醺的,端了碗糖水过来,轻声劝他:“少喝点,伤身子。” 就是这声劝,彻底点燃他。 屈辱和愤怒冲昏他的头脑。 他一把挥开糖水碗,瓷碗“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分成两半。 紧接着,红着眼,像头失控的野兽,扑了上去。 前世的他,此刻已经狞笑着按住她的手腕, 嘴里骂着“你女儿害我,你就得替她还债”, 将所有暴戾都施加在这个无辜女人身上。 他记得她的挣扎有多无力,纤细胳膊胡乱挥舞,却连推都推不动他。 记得她哭着骂他“畜牲”时,声音里的绝望。 更记得自己吼出“我跟你闺女没扯证,你不是我岳母”后, 她眼里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之后一个月,夜夜折腾。 她从不反抗,只是默默看着房梁。 白天依旧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把窝窝头省给他吃,自己啃难以下咽的糠饼子。 直到一个月后,有人在屯前二道河的冰窟窿里发现她的尸体。 那桩罪孽,像块巨石压住他后半生。 他无数次在夜里惊醒,梦见浑身湿透的林静姝双目圆睁地看着他,嘴里重复着“畜牲”。 他知道,是自己亲手毁了她,毁了那个唯一真心待他的人。 可现在……他重生了!刚好回到施暴的这一刻! 裴野低头,看着林静姝。 她的身体还在挣扎,眼里满是惊恐。 泪珠挂在纤长睫毛上,却死死咬着薄唇,强忍着不敢哭出声。 她的手死死攥着身下炕席,甚至能看到细微青筋。 裴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前世的滔天戾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股强烈到极致的保护欲。 这一世,他绝不能再伤害她。 他清楚记得,林静姝投河的日子,就在一个月后。 腊月二十三,小年那一天。 只要他好好待她,弥补前世过错,一定能避开那场悲剧。 林静姝见他半天没动作,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眼里的惊恐又多了几分。 她细弱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哀求:“畜牲……你、你放开我……求你了……” 这声哭求,拉回裴野的神思。 他感觉到她抵在自己胸前的手,力气小得可怜,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抗拒。 不行!不能再重蹈覆辙! 裴野心头只剩一个念头。 停下! 他要立刻起身跟她道歉,要告诉她以后再也不会伤害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酒后燥热和残留戾气,撑着炕就要起身。 可炕面光滑,他又喝了酒,脚下一滑,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竟不受控制地朝着林静姝狠狠扑下去。 “唔!” 一声短促的闷哼从林静姝唇边溢出。 她浑身一僵,哭声戛然而止。 眼里的惊恐变成呆滞,仿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裴野也懵了。 感受到温热的柔软。 还有她细微的瑟缩,都让他心头一震。 他愣在原地,脑海里一片混乱。 随即又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前世罪孽,竟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在重生的起点,再次上演。 是天意弄人?还是命中注定,他和她之间,必须要有这一遭? 他低头,看着林静姝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强忍的泪水。 前世她投河时的惨状,和这一世想要守护她的决心,在他心中剧烈交织。 片刻后。 裴野缓缓闭上眼,又猛地睁开。 眼里的迷茫和懊恼褪去,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坚定。 罢了。 既然天意如此,让这一切无法避免,那便顺从天意。 但这一次,绝不能再让悲剧重演! 他欠她的,要用一辈子来还! “畜牲!你这个畜牲!”林静姝的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 她的声音透着彻骨的绝望,“我女儿对不起你,我认! 你打我、骂我,我都忍了! 可是我是你岳母,你……你……” 她原以为,只要自己真心待他,总有一天能唤醒他。 让他重新变回那个努力上进的裴野。 可她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对自己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 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期盼,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裴野听着她的咒骂,脸上没有丝毫变化。 他知道,此刻在她心里,自己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是畜牲。 既然如此,那今天,就索性“畜牲”到底。 好好感受下几十年来一直念念不忘的温暖。 至于改过自新,至于求她原谅……都等日后再说。 他看着林静姝不停变幻的表情。 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俯下身,凑近她耳边,吐出一句让林静姝彻底不再挣扎的话: “岳母?如果苏清禾是你女儿……那你为什么还会……” 第2章 天还没亮透。 裴野被窗根下的窸窣声惊醒。 不是风声,是有人用手指抠着窗缝偷看的动静。 前世烂醉没察觉,这辈子听得一清二楚。 他猛地睁眼,先看向怀里的林静姝。 她还睡着,眉头蹙着,眼角挂着未干泪痕。 糟了! 屯里人最爱嚼舌根,要是让大家知道他和“准岳母”睡在一个被窝,唾沫星子都能把林静姝淹死。 前世她被自己逼上绝路。 这一世,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他看着林静姝苍白的脸,脑子里飞快盘算: 现在解释没用,道歉更没用,林静姝性子刚烈又要脸面, 这事一旦传出去,她只会更绝望。 唯一办法,就是把“错”变成“名正言顺”! 裴野眼底闪过一丝狠劲,悄悄起身。 拿起炕头棉袄穿上,瞥了眼窗缝外的模糊黑影。 身形十分熟悉,是赵军。 得赶在他传闲话前,把事办死! 见裴野起身,窗外人飞快溜走。 裴野出门就往大队长李建国家跑。 他爹裴山和李建国是发小。 他娘生他时难产走了,他爹又出意外没了。 家里就剩他一个,所以李建国对他极好。 李建国刚起床系腰带,被踹开院门的裴野吓了一跳: “你个小兔崽子,大清早发什么疯!” “建国叔,给我开个介绍信!”裴野直挺挺地站在院子里,眼神透着股混不吝的决绝,“我要结婚!” 李建国愣了:“跟谁结婚?苏清禾不是跑了吗?” “跟林静姝!” “你说啥?”李建国的嗓门瞬间拔高。 手里腰带都掉在地上,指着裴野鼻子骂: “你个混账东西!那是清禾她娘,是你准岳母! 你怎么能干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 “我昨晚已经把她睡了。”裴野脸不红心不跳地撒泼, “刚才还有人扒我家窗户偷看,不出一个时辰,全屯人都会知道。 我跟她领证,好歹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别人想说也说不出啥。 要是领不了证,你也了解林静姝的性子,她肯定会投河自尽! 到时候她一死,我就是逼死准岳母的凶手,你也是帮凶! 叔,这事没得商量,要么领证保她保我,要么等着出两条人命” “你……你胡搅蛮缠!”李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说, “早知道如此,当初我就不该把她们母女安排住在你家,把人往你这火坑里推!” “对啊,是你安排的。”裴野打蛇随棍上,往前凑了两步,语气带着威胁, “现在苏清禾卷了我的彩礼跑了,我气不过睡了她娘,这事从头到尾都跟你脱不了干系! 要是林静姝醒来想不开,去公社告我强奸,我就得蹲大牢,搞不好还得吃枪子! 你忍心看着你兄弟裴山的独苗,就这么没了?” 这话戳中李建国的软肋。 他和裴山情同手足,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裴野走上绝路? 李建国蹲在地上,狠狠抽了两口烟,半天没吭声。 裴野就站在原地,一副“你不答应我就赖在这”的无赖模样。 “造孽啊!”李建国猛地把烟锅子往地上一磕,起身进屋翻出介绍信,咬牙切齿地写字,盖章, “给你!我告诉你裴野,你要是敢对不起静姝丫头,我饶不了你!” 裴野接过介绍信,咧嘴一笑,又伸手:“建国叔,领证要两块钱工本费,我兜里比脸还干净。” 李建国气得想踹他,最终还是从口袋摸出两块钱,狠狠拍在他手里。 “还有,”裴野得寸进尺,“借你那二八大杠用用,我带她去公社领证,走着去太慢。” 李建国被他磨得没脾气,指着墙角自行车:“骑去吧!要是给我弄坏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谢建国叔!”裴野抓起介绍信和钱,骑上自行车就往外跑。 回到家时。 林静姝已经醒了,正站在灶房里煮粥。 听到动静。 她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复杂,没说话。 裴野把自行车靠在院墙上,走进灶房, 拿起一个粗瓷碗,盛了碗玉米粥, 呼噜呼噜喝了两大口,才抹把嘴说:“走,跟我去公社。” 林静姝愣住:“去公社做什么?” “领证。”裴野把碗往灶台上一放,转身进到里屋,翻出一个包袱。 里面是之前他为了跟苏清禾领证,特意扯布做的新衣裳。 蓝色的卡其布厚褂子,衬里缝了薄棉,还有一条加绒的黑色灯芯绒裤子。 他把衣裳递给林静姝:“换上。” 林静姝的脸瞬间泛白,连连摇头: “我不换!我不能跟你领证,我是清禾的娘, 这要是传出去,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脸面?”裴野冷笑一声,故意摆出一副混不吝的样子, “昨晚那事要是被屯里人知道,你还有脸面吗? 刚才赵军扒着窗户偷看,不出一上午, 全屯人都得戳你脊梁骨,说你勾引准女婿,不知廉耻!” 林静姝的身子猛地一颤,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要是跟我领了证,”裴野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你就是我裴野明媒正娶的媳妇,谁也不敢再胡说八道。 苏清禾跑了,我认栽,但你不能死。 你要是死了,我就是逼死你的凶手,得蹲大牢,吃枪子!” 他看着林静姝眼底的绝望,又补了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就当是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跟我去领证。 领了证,以后我护着你,没人再敢欺负你。” 林静姝看着他,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知道裴野说的是实话, 以屯里人的闲言碎语,这事一旦传开,她确实没脸活下去。 与其被流言逼死,不如……不如就这样吧。 她沉默许久,才拿起新衣裳,转身进了里屋。 裴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松口气,却又有些发酸。 他知道,这一步是无奈之举,却是眼下唯一能护住她的办法。 等林静姝换好衣裳出来。 裴野愣了一下。 林静姝将散乱长发束在脑后,脸上灰迹洗净,衬得眉眼清秀。 鼻梁挺翘,唇线分明,一身新衣透出一股说不出来的规整秀气。 裴野心里嘀咕:漂亮!真漂亮! 她说她36,我看26都不到,朴素的衣服竟穿出大家闺秀的模样! “走吧。”裴野回过神,骑上自行车。 林静姝坐到车后座。 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可她的心,却比寒风更冷。 她不知道,这场荒唐婚姻,未来会怎样?他说的护着,是真的吗? 裴野骑着车,回头看了眼林静姝,眼神坚定。 这一世,他必须护好她,就从这张结婚证开始。 屯口老槐树下。 赵军阴沉着脸,死死盯着两人背影: 裴野,你个狗篮子,还真敢睡了林静姝! 但你想和林静姝领证?没门! 我要用这个把柄,把林静姝变成我的玩物。 他转身跑向前山,那里有条去公社更近的山道。 第3章 去公社的土路上。 林静姝坐在裴野身后,双手攥着他的衣角,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偶尔抬眼望向公社方向,眼底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别怕,到了那儿有我。” 裴野放慢车速,回头看她,语气里带着股混不吝的笃定, “有大队长开的证明,肯定能办成。” 林静姝没应声,只是轻轻点点头。 她心里本就对“和裴野领证”这件事充满挣扎。 既怕村里的流言蜚语戳断脊梁骨,又怕领证时被追问过往,牵扯出隐藏几年的秘密。 此刻被冷冽的寒风一吹,更是七上八下。 刚到公社民政所门口。 赵军正倚在门框上抽烟,看到他们来,立刻扔掉烟蒂,脸上堆着不怀好意的笑: “哟,裴野,真把人带来了?我看你今天能不能领成证!” 裴野眼神一冷,没搭理他,推着车径直往里走。 赵军却快步上前拦住,胳膊一横挡在门口: “急什么?先跟我说说,你是怎么逼林静姝同意的?是不是又耍了什么混蛋手段?” “让开!”裴野伸手一推。 赵军踉跄着后退两步,险些摔在冻硬的泥地上。 “你敢推我?”赵军急了,嗓门瞬间拔高, “富贵叔!有人耍流氓逼婚,您快出来管管!” 屋里很快走出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梳着油亮的分头。 正是负责民政登记的赵富贵。 赵军的远房叔叔。 他一出来就瞪着裴野,脸色阴沉: “裴野,公社是办公的地方,不是你撒野的地界!” “赵干事,我来领证。” 裴野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掏出李建国开的结婚证明和自己的户籍卡,递过去。 “手续都齐了,您给办了吧。” 赵富贵瞥了眼证明,又抬眼看向林静姝,眉头一皱:“她的户籍材料呢?” 裴野一愣:“户籍?她是逃荒来的,大队给办了临时居住证明,没户籍啊。” “临时证明不算数!” 赵富贵把证明推回来,语气严肃得不容置喙, “登记结婚,必须要有本地正式户籍证明,临时居住证明不符合规定,办不了!” “怎么就办不了?” 裴野往前一步,声音洪亮,带着股不服输的劲, “她在村里住了一年多,大队长都同意我们结婚,凭什么卡户籍?” “就凭这是政策规定!”赵富贵“啪”地拍下桌子,摆出官架子, “没有本地户籍,就是不能登记!赶紧带着人走,别在这儿耽误我办公!” 赵军在一旁煽风点火,笑得格外得意: “就是!富贵叔说得对! 一个逃荒来的连正式户口都没有,还想跟裴野领证? 我看就是想赖在裴家不走,图人家房子! 弄不好是黑户,藏着啥见不得人的事,裴野你可别被她骗了!” 林静姝的脸瞬间白得像纸,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户籍,正是她最不敢触碰的软肋。 她是带着秘密逃荒来的,根本不敢去办正式户籍。 怕一不留神,就把过往全暴露出来。 裴野转头看向林静姝,发现她不仅脸色苍白, 眼神还一个劲地躲闪,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她似乎……在庆幸领不了结婚证? “静姝,你的户籍……”裴野刚想追问。 林静姝却抬起头,语气带着一丝决绝: “算了,裴野,领不成就领不成吧,这婚,我们不结了。” 这话一出,裴野和赵军都愣住了。 “你说啥?”裴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追问, “为啥不结了?就因为没户籍? 我们可以慢慢办,我去给你找大队长,找公社书记, 哪怕跑遍县里,总能把户口落下!” “不用了。”林静姝轻轻摇摇头,眼神里满是疲惫和躲闪, “我本来就不该跟你领证,清禾要是回来,看到我们这样,该怎么想? 而且……我一个逃荒来的,配不上你,也不想再给你添麻烦。” 她这话半真半假。 既有对苏清禾的顾虑,更多是对自己身世的恐惧。 结婚证领不了,反倒让她松口气。 不用硬着头皮面对这场荒唐婚姻, 也不用怕办理正式户籍时被追问过往。 裴野看着她决绝的样子,心里又急又疑。 他知道林静姝不是“配不上”,而是“不敢”。 她肯定有秘密,而且这秘密,就藏在她的户籍和身世里。 她的户籍和身世,裴野前世到死都没有查到任何线索。 裴野死死盯着林静姝的眼睛,语气严肃得像在审问: “你的户籍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敢去办正式的?” 林静姝被他问得浑身一僵,眼神瞬间慌乱起来, 连忙避开他的目光,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没有……我就是不想跟你领证,你别再问了。” 赵富贵见两人吵起来,不耐烦地挥挥手: “要吵出去吵,别在这儿耽误我办公!” 赵军在一旁笑得愈发得意,阴阳怪气地说: “裴野,听见没?人家静姝妹子根本不想跟你结婚,你就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裴野的眼神瞬间冷下来。 一边是领不成证的挫败,一边是林静姝刻意隐瞒的可疑,再加上赵军的嘲讽, 让他心里的火气和疑惑交织在一起。 他没再跟林静姝争执,只是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好,今天先不领。但我告诉你,这婚,我迟早要跟你结。 你的户籍,你的身世,我也一定会查清楚。” 说完,他转身狠狠瞪了赵军一眼。 吓得赵军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不敢再吭声。 裴野推着自行车,往公社民政所外走去。 林静姝跟在裴野身后,心里五味杂陈。 既庆幸不用领证,暂时保住秘密。 又怕裴野真的说到做到,去查她的身世。 更对这个突然变得不一样的男人,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的坚持,让她心慌,却又莫名有了一丝安全感。 刚走出公社大门,裴野的目光就被门口的布告栏吸引。 上面贴着一张通缉令,画着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 下面写着“通缉人贩子头目老鬼,涉嫌拐卖妇女儿童,悬赏五十元”。 那个男人的脸,他记得前世在邻县见过。 裴野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 苏清禾! 他猛地想起那个卷走彩礼跑了的丫头。 前世他后来才知道,苏清禾虽然卷钱跑了, 却在半路被人贩子骗了,最后过得生不如死。 “苏清禾……”裴野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紧迫感。 既然暂时拿不到林静姝的户籍,无法与她领结婚证。 那他就先赚一笔路费,去邻县找苏清禾。 绝不能让她重蹈前世覆辙,再次落入人贩子的魔爪。 裴野抬头望向邻县方向,心里默默祈祷: 苏清禾,希望我能来得及改变你上一世悲惨的命运。 也许有人会说,被人骗还执意去救,这是舔狗? 可他不是,只因苏清禾前世的结局太惨,恨消了,只剩心疼。 第4章 从公社回屯的路上。 裴野骑着自行车,脚步发沉,半点轻松劲儿都没有。 心里像压块石头。 一边是没跟林静姝领成证的挫败。 一边是看到通缉令后,对苏清禾安危的焦躁。 那丫头不知现在什么情况,多耽误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林静姝坐在后座,一路沉默无语。 “静姝,”裴野忍不住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飘。 “你的户籍……到底为啥办不了正式的?是不是有啥难处? 你跟我说,我帮你想办法,哪怕跑遍县里,也能给你办下来。” 他问得恳切。 可身后的林静姝只是轻轻摇摇头,依旧没吭声。 裴野心里更沉了。 他看得出来,她不是“有难处”,是“不想说”。 像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林静姝的沉默像根刺,扎得裴野心里发堵。 他叹口气,没再追问,只是把车骑得更快。 一路上两人再没说过一句话。 快到家门口时,一道黑影突然窜出来,拦在路中间。 是赵军。 他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眼神里满是得意: “裴野,怎么样?领不成证吧? 我早说了,你跟林静姝就不是一路人,别白费力气了!” 裴野眉头一皱,脸色瞬间冷下来:“让开!” “急什么?”赵军往前凑了两步,笑得更欠揍, “我可不是来笑话你的,是来好心提醒你。 就算你给林静姝办下正式户籍,这结婚证你也照样领不成!” 裴野心里咯噔一下:“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赵军拍拍手,故意拖长语调, “我回来前,富贵叔告诉我,国家上个月刚推行‘晚婚晚育’政策, 男性得满25岁,女性满23岁才能登记结婚! 你裴野今年刚满21,差着四岁呢,就算手续齐了,照样不给你办!”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裴野脑子发懵。 晚婚政策?前世他一辈子没结婚,根本不知道。 可转念一想,赵富贵是公社民政干事,肯定不会拿政策开玩笑, 如果国家有这规定,就算他想闹,也没地方说理去。 人家按政策办事,根本不是刁难,他连发作的理由都没有。 而赵军,故意跑来告诉他,一定是想看他笑话。 说不定,早上赵富贵卡户籍,也是赵军提前打好招呼。 就是要让他一次次碰壁,彻底断了跟林静姝领证的念头。 一股怒火瞬间从裴野心底窜了上来。 他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眼神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赵军,是你故意让赵富贵卡我?” “话可不能这么说。” 赵军往后退了两步,摆出一副“我只是好心提醒”的样子, “政策是国家定的,我就是跟你说一声,省得你再白忙活。 反正你跟林静姝也领不成证,不如趁早放手,别耽误人家。” “放你娘的屁!”裴野怒吼一声,就要冲上去揍他。 赵军早有防备,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喊: “裴野,你别不识好人心! 有政策管着,你就别想跟林静姝领证!” 看着赵军跑得没影,裴野胸口的怒火却没半点消减,反而越烧越旺。 既恨赵军的阴损算计,更恨自己年龄小,连反驳余地都没有。 “你别生气了。”林静姝轻轻开口,声音带着安抚, “领不领证,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裴野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转头看她,语气带着几分沮丧: “怎么不重要?我想让你名正言顺地待在我身边,没人敢再嚼舌根,可现在……” 他话没说完,却也说不下去了。 政策摆在这儿,他再混不吝,也没法跟国家规定对着干。 “先回家吧。”林静姝跳下车,轻声说。 裴野点点头,让林静姝先进屋。 他转身去给大队长李建国家还自行车。 顺便问问那晚婚政策是不是真的。 路上要经过屯头老槐树。 往常这里总聚着几个长舌妇,东家长西家短地嚼舌根。 裴野走过去时,下意识地放慢脚步。 按他的预想,早上赵军扒窗看到他和林静姝同床。 以那混蛋的性子,早就把这事添油加醋地传遍生产队, 此刻老槐树下的娘们儿,肯定正围着议论他和林静姝“伤风败俗”。 可奇怪的是,那几个长舌妇正凑在一起。 聊的是知青点又来了两个盘儿亮的女知青,都长了对大扎扎,穿棉袄都显鼓。 又嘲讽几个男知青馋肉了,进山追野鸡,却毛都没逮着。 压根没提他和林静姝一个字,甚至看他的眼神都没任何异样。 裴野心里的疑云更重了。 不对劲。 赵军这混蛋,向来是唯恐天下不乱,抓住点把柄就恨不得喊得全屯都知道。 早上那么好的机会,他怎么会憋着不说? 他三番四次拦着自己跟林静姝领证, 又是让赵富贵卡户籍,又是拿晚婚政策说事。 甚至宁愿放弃散播“同床”这种能让林静姝彻底抬不起头的把柄, 也要阻止他们领证……他到底图什么? 一个可怕念头,突然像冰锥一样扎进裴野的脑海。 前世林静姝的死,真的是因为自己的糟蹋吗? 如果赵军这么在意他和林静姝的关系,甚至不惜用各种手段阻止他们领证, 会不会……前世林静姝的死,根本就跟赵军有关? 是赵军拿了什么把柄要挟她, 而那把柄,恰恰和“她没跟自己领证”有关? 所以这一世,他才拼命阻止他们领证, 怕她有了名分,自己就无法拿捏她? 甚至……前世她跳河,根本就是赵军逼的? 而自己,却当了一辈子的替罪羊,背负着害死她的罪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裴野的后背直冒冷汗。 他越想越觉得蹊跷。 前世,他和林静姝纠缠一个月,她都没走上绝路。 况且在她出事前一晚,他被她日复一日的温柔打动,终于酒醒过来,拉着她的手说: “静姝,以前是我混蛋,以后我好好过日子, 咱们一起攒钱,等清禾回来,好好待她。” 他记得真切,林静姝当时眼睛亮得像星星,带着羞涩笑意点头:“好,我信你。” 可第二天,她就投河了。 当时他以为,是自己之前的糟蹋太过分,让她彻底没了活下去的勇气, 哪怕他承诺了未来,也无法弥补伤害。 可现在想来,真得太蹊跷了! 如果她真的绝望,怎么会在最后一晚露出那样开心的笑容? 而且,林静姝死后没几天,赵军就突然从屯里消失,再也没回来。 后来听人说,他在市里干拐卖妇女的勾当, 还开了暗门子,最后被抓了,判了死刑吃了枪子。 裴野脚步顿住,转头望向赵军家的方向,眼神阴鸷得可怕。 不管是不是巧合,赵军这混蛋,绝对藏着猫腻。 这一世,他不仅要护好林静姝,还要查清楚前世真相。 不管林静姝的死跟赵军是否有关,他都要赵军死。 赵军,你等着! 第5章 裴野推着自行车,走进李建国家的院子。 李建国正坐在屋檐下抽烟,见他进来,头也没抬地问: “看你这蔫巴样,证是没领成吧?” 裴野把自行车往墙角一靠,耷拉着脑袋点头: “没成。建国叔,静姝她没有正式户籍,就一个临时居住证明,民政所不给办。” “户籍啊……”李建国放下烟袋锅,皱起眉头, “她是逃荒来的,没户籍也正常,补录手续确实麻烦。” 裴野又往前凑了两步,语气带着一丝希冀: “还有个事,赵军说国家推行晚婚晚育政策, 男的要满25,女的23才能领证,是不是真的?” 李建国一拍大腿道:“哦,这事我给忘了! 昨天公社刚下通知,我还没来得及跟大家说呢,没想到让你先撞上了。 是真的,政策卡得严,谁也没法破例。” 这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裴野的期待。 他靠在门框上,眼神黯淡。 户籍办不下来,年龄又不够,短时间内。 他根本没法让林静姝成为自己的合法妻子,没法名正言顺地护着她。 李建国看他失落的样子,起身拍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耷拉着脸。不管领没领证,你既然做了那事,就得对人家静姝丫头负责。 她一个女人家,在屯里无依无靠。 你要是再对不起她,那真是猪狗不如了。” “我知道。”裴野闷闷地应着,心里却像堵了团棉花。 他怕的不是自己对不起林静姝,是怕赵军拿着“两人同床”的把柄去要挟她,怕前世的悲剧再重演。 一想到林静姝可能因此丢了性命,他的心就沉得厉害。 就在这时,大队文书匆匆跑进来: “大队长,公社催着把晚婚政策通知下去,您看是不是召集大家开个会?” 李建国点点头,转头对裴野说: “正好,你帮我敲锣通知一声,让家家户户都来大队部开会。” 裴野刚要应声,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对啊,开会! 当着全屯人的面,他正好办件“大事”,彻底断了赵军念想。 他眼底瞬间燃起光,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咧嘴一笑: “好嘞,建国叔!保证给你通知到位!” 说着,他抓起文书手里的铜锣,“哐哐哐”地敲起来,声音洪亮地喊: “都来大队部开会喽!公社下新政策了,家家户户都得来!” 一路敲到大队部,村民们陆陆续续赶来,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赵军也混在人群里,眼神阴恻恻地盯着裴野。 等人到得差不多了,李建国刚要开口讲晚婚政策。 裴野突然铜锣一扔,往前一站,摆出那副混不吝的架势。 “大家先静一静!我有话要说!” 村民们都愣住了,纷纷看向他。 李建国也愣了,刚要开口,却被裴野一个眼神制止。 那眼神里带着股豁出去的狠劲,让他下意识地停了嘴。 裴野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声音洪亮得能传遍整个大队部: “今天我要说件事,苏清禾卷了我的彩礼钱跑了,让我没了媳妇,也没钱再娶媳妇。 我裴野是个浑人,没那么多礼义廉耻的讲究。 就知道我爹娘就我这一根独苗,我得传宗接代,给裴家留后,告慰他们在天之灵!” 他故意说得理直气壮,眼神扫过人群里的赵军,带着示威的意味: “所以,我就硬逼着林静姝给我当媳妇。 从今往后,她就是我的人,得跟我睡,得给我生孩子。 等我满了25岁,就跟她去领证,明媒正娶。 在这之前,谁也别在背后嚼舌根,更别当着林静姝的面说半句不好听的。” 说到这儿,他猛地提高音量,眼神变得凶狠: “我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敢坏我的事,敢让林静姝受委屈,我裴野就提着刀去谁家! 我反正就是个光棍浑人,烂命一条,谁也别想好过!” 这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村民们都知道裴野有多混,看他这架势,是真的要豁出去了。 裴野的目光特意落在几个平时爱嚼舌根的妇女身上,一个个点着名: “王婶、李嫂、张大妈,你们几个记性好, 可得记住我说的话,以后要是敢在背后编排静姝,我第一个找你们!” 那几个妇女吓得脸色发白,连连点头: “记住了记住了,裴野,我们肯定不说!” 裴野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李建国: “建国叔,您是大队长,您给做个见证,我裴野说到做到!” 李建国愣了半天,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裴野!虽然浑了点,但这事办得地道! 就该这样,明人不说暗话,省得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 他心里清楚,裴野这是故意把“丑事”摆到明面上,断了别人要挟林静姝的把柄。 既护了林静姝,又堵了闲人的嘴,比藏着掖着强多了。 人群里的赵军,脸色铁青。 他怎么也没想到,裴野竟然这么狠,自己把这事捅了出来, 还放了狠话,让他手里的把柄彻底成了废物。 他死死盯着裴野背影,眼底满是怨毒。 裴野,你给我等着,我绝不会让你这么得意! 裴野把该说的话说完,心里痛快极了,冲着大家拱拱手: “麻烦大家作证了,接下来听建国叔讲政策!” 说完,他没再管众人的目光,转身就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回到家时,太阳已经快落山。 院子里。 林静姝正蹲在洗衣盆前,洗着那块带血的褥单。 裴野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林静姝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眼神里的紧绷和不安,悄悄褪去些,多了一丝轻松。 裴野心里一暖,知道自己刚才在大队部的“表演”起作用了。 他没提开会的事,只是拿起褥单:“我帮你洗。” 林静姝愣了一下,没拒绝,只是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两人蹲在盆边,一起搓着褥单。 裴野想起昨晚的事,忍不住开口: “对了,昨晚你说那血是‘来了例假’,这词儿挺文雅啊,不像我们村里的说法。” 林静姝的手猛地一顿,眼神瞬间有些慌乱,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 “就……就以前听人这么说过。” “哦?”裴野挑眉,又问,“那你和清禾的名字,也挺讲究的, 林静姝、苏清禾,不像我们村里,不是‘春花’就是‘招娣’。” 林静姝的脸瞬间泛白,却没说话。 只是低下头,用力地搓着褥单。 裴野没再追问。 他知道,有些事急不得。 他心里笃定,林静姝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可惜前世他多次去查找,也没结果。 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等她愿意开口那一天。 现在,他只想好好护着她,让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等救回苏清禾,再慢慢解开所有谜团。 他看着林静姝纤细的手指,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一世,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6章 院子里。 裴野把褥单最后一把泡沫冲洗干净,直起身拍了拍手: “行了,剩下的晾着就好。 今晚我做饭,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林静姝正拧着褥单的水,闻言动作一顿。 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你……会做饭?” 在她印象里,裴野以前就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主。 别说做饭,就连灶房的火都懒得生。 饿了要么去大队长李建国家蹭吃蹭喝,要么就跟狐朋狗友蹭吃蹭喝,怎么可能会做饭? “小瞧我了不是?” 裴野咧嘴一笑,撸起袖子就往灶房走, “以前是懒得做,真要动手,不比谁差。” 他心里却盘算着。 得让林静姝实实在在看到自己的改变。 领证不成,可日子得好好过,先从一顿热饭开始。 刚进灶房,裴野就傻了眼。 土灶台旁的粮缸空荡荡的,掀开盖子,里面只剩半袋玉米面,旁边墙角堆着一小堆地瓜。 除此之外,连点油星子都没见着。 他瞬间想起,自己前世犯浑。 从来不上工,年底队里算工分,自然没他的份。 林静姝没有正式户口,只能干点零散活, 工分少得可怜,分的粮食也就够勉强糊口。 前世他从未在意过这些。 饿了就抢林静姝的窝窝头,甚至嫌她做的饭难吃。 现在看着这空荡荡的粮缸,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混蛋!”裴野低骂一声。 骂的是前世那个浑浑噩噩的自己。 他转身往外走:“家里没菜,我去后山一趟,很快回来。” 林静姝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扛着猎枪出了门。 后山的小路被冻得发硬。 裴野熟门熟路地摸到自己之前下的兔子扣。 这半年他虽说混日子,打猎的本事没全丢。 只是打下的野味都跟赵军那群狐朋狗友在山里烤了吃了,从没往家带过一口。 一想到这里,他更加愧疚了。 四个兔子扣,三个空着。 只有最里面那个扣住了一只肥硕的野兔,正蹬着腿挣扎。 裴野麻利地取下兔子,心里松了口气:好歹能让她吃顿肉补补。 回到家时。 林静姝正站在灶房门口张望。 看到他手里的野兔,眼神亮了亮,又很快黯淡下去。 她不会处理野味。 “看我的。”裴野笑着走进灶房,拿起刀三下五除二就把野兔处理干净。 又从窗台上摸出半瓶舍不得喝的白酒,倒了点在肉上去腥。 灶火燃起,肉香很快就弥漫开来,顺着窗户缝钻到隔壁。 隔壁的肖楠正抱着一岁的娃哄睡。 她生得眉清目秀,眼角带着点未脱的柔媚。 虽穿着厚实的大襟棉袄,也掩不住丰腴的曲线。 前襟鼓鼓囊囊的,透着几分温婉的韵味。 闻到这久违的肉香,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是个寡妇,男人去年上山打猎摔死了。 一个人带娃,日子过得艰难,好久没沾过荤腥。 看着裴野家飘出的烟,心里忍不住羡慕。 静姝姐总算熬出头了,有个敢在全屯人面前护着她,还会打猎的男人。 灶房里。 林静姝看着裴野熟练地翻炒、加调料,动作有条不紊,哪里还有半分以前的混样? 她这才相信,他是真的会做饭。 裴野手上忙着,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飘回前世。 前世林静姝活着的时候,他确实不会做饭,甚至连灶房都懒得进。 她死后,他疯了一样四处找她的身世,跑遍了南方好几个省,都没半点线索。 后来去上海打听,还是一无所获。 晚上回招待所的路上,不知得罪了谁,无缘无故被一群流氓打断了腿。 因为兜里的钱不够医药费,所以没有好好治疗,成了瘸腿。 苦寻三年,杳无音信。 心灰意冷之下,他放弃再找,拖着瘸腿准备回红旗屯。 路过邻县时,在车站附近胡同里撞见弥留之际的苏清禾。 左眼瞎了,右腿断了,全身没有一处好地方。 曾经那般明媚的小姑娘,如今面色枯槁,遍体鳞伤。 她看到他,只说了句“对不起”,就咽了气。 看着她的尸体,裴野心中旧怨瞬间烟消,只剩钻心的疼,堵得胸口发闷。 他把她的骨灰带回来,埋在林静姝的坟旁边。 之后的日子,他没再出去折腾,就守着两座坟过日子。 后来和一个同样瘸腿、没返乡的女知青搭伙。 两人相互照应,不咸不淡地过到晚年。 女知青比他早走五年,最后就剩他一个人,直到寿终正寝。 上辈子,他没什么大出息,没叱咤风云,只守着满心的愧疚,过了一辈子。 “你的手艺真不错!”林静姝冷不丁的夸赞,将裴野从回忆中唤醒。 “愣着干啥?拿碗筷啊。” 裴野回头。 看到林静姝站在灶台旁看着锅里的兔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笑着喊她。 林静姝脸一红,伸手抹去嘴角口水,连忙去拿碗筷。 饭菜端上桌,一碗炖得软烂的野兔,一盘炒地瓜叶,还有两个玉米面窝头。 裴野又从柜子里翻出两个小小的酒盅,倒上半盅白酒,递了一个给林静姝。 “咱虽没领证,但全屯人都已经知道你是我媳妇了, 今天也算咱的好日子,喝个交杯酒?” 他眼里带着期待,像个盼着糖的孩子。 林静姝看着那酒盅,下意识想拒绝, 可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以前忍他、让他,不就是盼着他能浪子回头,好好过日子吗? 现在虽然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可他敢当着全屯人的面喊出要护着她的话, 还为她做饭、为她着想,这份心意,她怎能不感动? 林静姝点点头,拿起酒盅。 裴野大喜过望,连忙举起酒盅,绕过她的胳膊。 两人的酒盅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温热的白酒入喉,带着些辛辣,可林静姝心里却暖暖的。 交杯酒喝完,桌上的气氛热络起来。 裴野不停地给她夹兔肉,把最嫩的部位都挑给她: “多吃点,你看你这粮袋子都饿瘦了, 以后要是有了孩子,岂不是会让我们爷俩挨饿。” “呸,谁要给你生孩子。”林静姝脸一红,嗔骂了一句,却乖乖地把肉吃了下去。 “哈哈,早晚的事!”裴野笑得爽朗,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一顿晚饭,两人吃得格外开心。 饭后,裴野抢着收拾碗筷,拦都拦不住:“你坐着歇着,以后这些活都我来干。” 林静姝坐在炕边,看着他在灶房里忙碌的背影,心里却有些患得患失。 这男人,是真的变好了吗? 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和体贴,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只是一时兴起? 她不敢深想,只能悄悄祈祷,这样的日子,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灶房里,裴野洗完碗,擦干手,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却亮堂得很。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她失望。 第7章 天刚蒙蒙亮。 屋外的寒风还在呜呜地刮,像谁在暗处低声啜泣。 裴野已经起了身,灶房里飘出玉米粥的香气。 他把粥盛在粗瓷碗里晾着,又从腌菜坛子里捞了块咸菜, 切成碎末撒在粥上,简单的早饭便准备妥当。 吃完早饭。 他拿起墙角的猎枪。 那是他爹裴山留下的老物件,枪管磨得发亮,充满岁月的沉淀。 背上背篓,他站在院子里,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西厢房。 昨晚的情形又冒了出来。 吃完晚饭。 他跟林静姝说两人虽没领证,但他已在全生产队人面前认下她是自己媳妇。 往后要给裴家传宗接代,该睡在一处。 可林静姝红透了脸,只说自己“例假未完”,硬是推脱着去了西厢房。 那是她和苏清禾一直住的地方。 裴野嘴角撇了撇,心里门儿清,她还是没放下芥蒂。 也好,慢慢来。 这一世,他有的是时间让她相信自己。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一年前。 也是这样的冬月,天寒地冻。 林静姝带着苏清禾,拎着个破布包,哆哆嗦嗦地站在村口。 说是从南边逃荒来的,男人在逃荒路上没了。 母女俩走投无路,只求找个地方落脚。 大队长李建国是个热心肠。 看她们可怜,又知晓裴野家里就剩他一个,守着三间土房。 日子过得浑浑噩噩,西厢房一直空着。 李建国便做主,让她们母女住进裴家西厢房, 还特意叮嘱裴野:“人家母女不容易,你别欺负她们。” 可那时候的裴野,正跟着村里的街溜子厮混,哪听得进这话? 他第一眼见到林静姝时,就动了歪心思。 她虽瘦,却身形匀称,眉眼间带着股村里女人没有的温婉。 哪怕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也难掩那份清雅。 从那天起,他就没安过好心。 总趁着林静姝洗澡功夫,偷偷扒着西厢房窗缝偷窥。 那点龌龊心思,藏都藏不住。 直到半年前。 他又扒着窗缝偷看,没成想被出门倒水的苏清禾抓个正着。 那丫头当时气得脸通红,指着他鼻子骂:“裴野!你个流氓!我要去公社告你!” 裴野当时心里发慌。 1975年,“耍流氓”可不是小事。 轻了游街示众,重了就得蹲大牢,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他赶紧拉住苏清禾,又是赔笑又是求饶,好话说了一箩筐。 苏清禾却不依不饶,瞪着他说: “想让我不告你也行,你得攒钱娶我。 等你攒够彩礼,我就嫁给你,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裴野当时都懵了。 苏清禾虽说年纪小,却长得清秀, 是屯里少有的好看丫头,追她的小伙子能从屯头排到屯尾。 他一个没人瞧得上、媒婆都绕着走的街溜子,竟然能娶到这样的媳妇? 恐慌瞬间被狂喜取代。 他当场拍着胸脯保证:“行!你等着!我这就去攒钱!” 他爹没去世时,教过他不少打猎本事,只是后来没人管,才渐渐荒废。 为了娶苏清禾,他收心熬了半年。 天天进山打野味换钱,总算攒够彩礼。 可领证前一天,苏清禾卷钱跑了。 想到苏清禾,裴野的眼神发暗。 他又想起前世见到她的样子。 她衣衫褴褛,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麻木。 完全没了当年的清秀模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后来他才打听出来,她被人贩子拐了,辗转卖了好几次,受尽了折磨。 这一世,他绝不会让她再落得那样的下场。 眼下有三件必须办的事。 第一,是稳住林静姝。 他要让她实实在在看到自己的改变,不再像前世那样对生活绝望, 要让她好好活着,活出个人样来; 同时尽快赚钱,打通关系,查清林静姝的户籍问题,弄明白她的身世秘密。 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也许可以用钱开道,最终领到结婚证。 第二,还是赚钱,尽快攒够路费。 去邻县找苏清禾,绝不能让她落入人贩子手里,再遭前世的罪。 第三,查明前世林静姝死亡真相,收拾赵军那个混蛋。 想到这里,裴野收起思绪,紧了紧背上的猎枪,大步走出院子。 山路难走,得赶在天亮透前进山,才能找到他印象中那片能换大钱的天麻地。 而他刚走出院门那一刻。 西厢房里。 林静姝睁开眼睛。 她没有动,只是静静躺着, 眼神空洞地望着房梁,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藏着说不尽的复杂。 脑海里,总是反复回响着裴野前晚凑近她耳边说的那句话: “岳母?如果苏清禾是你女儿……那你为什么还会流血?” 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知道清禾并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裴野一个常年混日子的街溜子,大字不识几个,怎么会察觉到异常? 是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 还是清禾不小心说漏了嘴? 又或者……他早就怀疑了,故意用这话试探她? 林静姝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从包裹里摸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硬物。 指尖一触到那绛紫色的硬壳,浑身就泛起一层寒意。 油布被小心翼翼地解开,露出一本巴掌大的户口证。 封面上“户口证”三个烫金大字已经磨得有些暗淡,边缘因常年摩挲起了毛边。 她明明有户口证,是法律上承认的“林静姝”。 可这证件在她手里,不是护身符,而是催命符。 父亲嘶吼着让她“别回头,往最偏的地方跑”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她从南边逃来红旗屯,就是为了避开过去的是非,想带着“女儿”安稳过日子。 可裴野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她藏得最深的秘密。 而他那股非要和她领证的执拗,更让她心慌。 如果自己的身份曝光。 裴野会不会像当年扔石头砸她的街坊那样,眼神里只剩厌恶? 他明明是个浑人,却突然间偏要护着她。 可他要是知道了自己的秘密,会不会失望透顶,避而远之? 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她死死攥着户口证,指节泛白。 证件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冷汗却已经浸湿后背的衣料。 林静姝依旧一动不动,只有眼底的慌乱,暴露出她此刻的煎熬。 而此时的裴野,已经深一脚浅一脚地进了山。 正朝着记忆中那片野生天麻方向赶去。 在他身后不远的树丛里。 赵军带着两个平日里跟他厮混的街溜子, 不怀好意地跟着,眼中满是怨毒: “裴野,敢抢老子看中的人,坏我好事,今天就让你在山里有来无回。” 第8章 山路比预想中更不好走。 越往深山走,积雪越厚,没到脚踝,每一步都要把雪踩实才能迈步。 寒风像无数小刀子,刮得脸生疼。 裴野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走得极稳,左手时不时扶一把身边树干,指尖划过冻得硬邦邦的树皮。 这是他爹教他的,进山要“贴树走、辨风声”,树能挡雪,风里藏着兽踪。 五年没正经进山,可这些刻在骨子里的本事,一点没丢。 两小时后。 前方山峦渐渐显露出轮廓。 青黑色的山影卧在白雪里,像一头沉睡的老牛。 正是卧牛岭。 裴野的脚步猛地顿住,握着猎枪的手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这里是他爹裴山的埋骨地。 五年前的腊月,比现在还要冷。 十六岁的他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跟着他爹追一头熊瞎子。 那熊瞎子足有五百斤重,黑毛油亮。 他爹本想等大队里的人凑齐再动手。 可他年轻气盛,趁他爹蹲在雪地里辨脚印功夫,拿起他爹的老猎枪,偷偷绕到熊瞎子下风处。 他记得当时心跳得像擂鼓,手指冻得不听使唤, 好不容易扣下扳机,子弹却打偏了,只擦破熊瞎子后腿。 暴怒的熊瞎子猛地转过身,腥风扑面而来。 他吓得腿一软,连枪都扔了。 就在那巨大黑影要扑到他身上时。 他爹冲过来,死死抱住熊瞎子脖子,嘶吼着喊:“野子!跑!回屯子叫人!” 他至今记得他爹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却带着能穿透风雪的力量。 他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棉裤都摔破了,膝盖磨出的血混着雪水,冻得钻心疼。 等他带着大队长李建国和屯里壮丁赶回来。 卧牛岭的雪地里。 只剩下他爹胸口被熊爪掏穿的尸体和打光子弹的老猎枪。 从那天起,裴野就成了红旗屯的笑话。 没人觉得他可怜,都骂他“鲁莽害死爹”。 他受不了那些眼神,跟着赵军学坏,喝酒、赌钱、扒寡妇窗。 把他爹留下的打猎本事全扔了,活成人人喊打的街溜子。 “爹。”裴野对着卧牛岭的方向,声音有些发颤,“我回来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把眼角湿意蹭掉,声音渐渐硬气起来: “以前是我浑,把您和娘的脸丢尽了,把裴家的门风败光了。 这一世我不会再犯浑。我要好好打猎赚钱,娶妻生子。 给老裴家开枝散叶,让您和娘在天上能闭眼。” 话音刚落。 身后三丈远的树丛里,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是有人踩断了冻硬的树枝。 裴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嘴角却勾起一抹狠笑。 他早察觉了。 从出屯子过黑松林时,就听见身后有拖沓脚步声。 是赵军。 还有两个平时跟他厮混的街溜子。 他故意绕了两个只有猎户才知道的近道,本以为能把人甩脱。 没成想赵军三人竟敢追到卧牛岭来。 “军哥,他停那儿不动了,是不是发现咱们了?” 树丛里,狗蛋缩着脖子,声音发颤。 他是被赵军硬拉来的,一进深山就腿软,满脑子都是熊瞎子吃人的传闻。 二柱子也慌了:“要不咱们回去吧?这地方邪乎,当年裴野他爹就是在这儿没的。” “闭嘴!”赵军低骂一声,眼神里满是怨毒,“一个刚改邪归正的浑小子,有什么好怕的? 他坏了我的事,今天非得让他在山里喂熊不可!” 裴野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手指摩挲着猎枪扳机。 心里盘算着。 前面三里地有片乱石岗,那儿有个熊瞎子的窝。 要是赵军敢跟过来,他就往乱石岗引。 到时候一声枪响惊了熊,这三个混蛋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又走出半里地,前方坡下突然出现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枝桠上挂着雪,可扒开积雪一看。 在灌木的根茎处,露出棕褐色的疙瘩状块茎,带着细密的须根。 正是他要找的天麻。 这玩意儿耐冻,秋冬采挖最是地道。 冬月里藏在雪下的根茎更饱满,公社供销社收得俏,价钱也好。 裴野的眼睛瞬间发亮,快步冲下去。 “对不起了,孙老大!上一世是你在这坡下挖出天麻发的财,这一世被我捷足先登了!” 他嘀咕着蹲下身,从背篓里摸出小铲子。 挖天麻得用窄铲,不然容易挖碎块茎。 指尖冻得发麻,他哈了口热气搓了搓,小心翼翼地拨开根部的冻土和积雪。 天麻的块茎像一个个胖娃娃,埋在土层下三五寸处,外皮光滑,断面泛着白,一看就是上等货。 “发财了!”裴野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动作越发轻柔。 把挖出来的天麻一个个用稻草裹好,轻轻放进背篓里。 背篓渐渐满了,粗估也有二三十斤。 按公社供销社的价,上等天麻能卖到六块钱一斤,这一背篓就是一百多块。 找苏清禾的路费够了。 还能给林静姝扯块花布做件新棉袄,再买两斤红糖给她补身子。 “救命!谁来救救我!” 西边山谷里突然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 声音急促,带着撕心裂肺的恐惧。 裴野的动作猛地一顿。 这声音……是女的? 红旗屯的娘们不会单独进深山,难道是知青点的女知青? 他侧耳听了听,声音是从鹰嘴谷传来的,距离不算太远。 猎户的本能让他瞬间绷紧神经。 他把铲子扔回背篓,用绳子牢牢扎紧背篓口,往肩上一甩。 猎枪扛在肩头,循着声音就往鹰嘴谷冲。 “军哥,你看!这是啥玩意儿?长得怪模怪样的!” 狗蛋盯着坡下裴野没挖完的天麻,伸手就想去拔,被赵军一把打开。 “蠢货!这是天麻!比猪肉还值钱的药材!” 赵军眼睛都红了。 他虽不认得天麻,却听公社药铺的人提过,冬天雪地里能挖到的名贵药材就数它。 “快挖!都给我挖干净!等裴野那小子回来就晚了!” 而此时的裴野,已经冲进鹰嘴谷。 谷里的雪更厚,风也更急。 他拨开最后一片挡路的灌木,眼前景象让他瞳孔猛地一缩,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雪地里。 一个穿着蓝白大襟棉袄的姑娘正坐在雪地上。 两条麻花辫散了一条,头发上沾着雪沫子。 脸上满是泪痕,嘴唇冻得发紫,浑身都在抖。 在她身后,一头三四十斤重的小野猪正拱着锋利獠牙,一步一步往前逼, 嘴里发出“哼哧哼哧”的威胁声,鼻子里喷着白气,眼看就要扑上去。 那姑娘的脸,裴野再熟悉不过。 眉毛细长,眼睛是杏核形,就算哭得花容失色,也能看出清秀的底子。 是周文秀。 前世和他在红旗屯搭伙过了二十年的瘸腿女知青。 在他上一世的记忆里,周文秀是昨天才从城里来红旗屯插队的知青。 怎么会是她?她怎么会一个人跑到鹰嘴谷来? 第9章 鹰嘴谷里。 裴野脑海里迅速闪过前世与周文秀一起搭伙过日子的片段。 记得周文秀和他说过她腿瘸的原因。 她刚下乡来到红旗屯,好奇心作祟。 和一同下乡的女知青刘舒一起跟着男知青上山追野鸡。 他们一起追一只彩翎野鸡,误闯到鹰嘴谷。 没想惊动野猪窝,大野猪追得众人四散奔逃。 她慌不择路崴了脚,只能爬上矮树躲着。 等大队长带着人找到她时,脚踝肿得像发面馒头,骨头错了位,没及时医治,落下终身残疾。 她城里的爹娘来看过一次,见她成了瘸子,留下半袋粮就走了,再也没联系。 她终身未嫁,四十九岁那年,选择与同样瘸腿的裴野搭伙过日子。 “嗷!”小野猪的嘶吼声,将裴野从记忆中拉回。 只见小野猪弓起身子,四蹄蹬雪,朝着周文秀的小腿就拱了过去。 尖利的獠牙在雪光下闪着寒芒,这一下要是拱实了,皮肉肯定要被撕开。 “别动!”裴野的吼声像炸雷。 左手猛地将猎枪架在肩头,右手快如闪电地扣向扳机。 前世瘸腿跑不快,为了能打到猎物,他练就了几乎百发百中的高超枪法。 周文秀被吼声震得一僵,下意识闭上眼。 紧接着“砰”的一声枪响,震得山谷都嗡嗡作响。 她再睁开眼时,那只凶神恶煞的小野猪已经重重摔在雪地里,脑袋开了花,血水瞬间将白雪浸红一片。 “你……你是红旗屯的裴野?”周文秀的声音还在发颤。 昨天刚到知青点,同住的女知青就给她远远指认过, 说裴野是屯子里有名的“混不吝”,遇见他记得要远离。 裴野没应声,大步冲过去蹲下身,一把攥住她的脚踝:“崴了?能抬起来不?” 他指尖刚碰到棉鞋,周文秀就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眼泪唰地掉了下来: “疼……我们知青队来改善伙食,男知青说抓野鸡,我和刘舒跟着来的,谁知道会碰上野猪……” 裴野心里叹气,前世就是这一崴,毁了她一辈子。 他摸出棉袄里的油纸包,那是他爹留下的跌打损伤药。 用山螃蟹壳磨粉,加了活血的当归,治崴脚最灵验。 “别怕,有我在,保准你脚没事。” 他说话时,已经利落地解开周文秀的棉鞋带。 棉鞋是新做的,针脚很密,显然是她来之前娘给缝的。 可此刻鞋面已经被雪水浸透,脱下来时,周文秀的袜子都和皮肤粘在了一起。 “忍忍。”裴野的声音放软,伸手轻轻一扯,袜子脱下来的瞬间,周文秀疼得“啊”了一声,眼泪掉得更凶。 她的脚踝已经肿得像个发面馒头,青紫色的瘀伤从脚踝蔓延到小腿,看着都触目惊心。 裴野赶紧打开油纸包,倒出褐色的药粉在掌心。 然后对着掌心哈了几口热气,猛地按在她的肿处。 药粉刚沾到皮肤,周文秀就疼得浑身一抽,下意识地张嘴,照着裴野的胳膊就咬了下去。 “哎哟,姑娘,我这胳膊招你惹你了?” 裴野穿着三层棉袄,压根没觉得疼,反而笑着打趣, “咬坏了我,没人给你揉药,你这脚可就真要瘸了。” 周文秀猛地松嘴,脸瞬间红透。 她别过脸,声音微弱:“对、对不起,我太疼了……” “知道疼就对了,说明筋没断。” 裴野手上没停,掌心顺时针揉着她的脚踝。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把药粉揉进皮肤里。 “我爹以前打猎崴脚,就用这药,揉两次就好利索。” 他揉得专注,睫毛上沾着的雪沫子都没顾上擦。 周文秀偷偷转头看他,阳光透过树桠落在他脸上,把他黝黑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些。 这男人看着糙,手可真巧,揉了没一会儿,脚踝的剧痛就变成了酸胀,没那么难熬了。 “能试着动一下不?”裴野停下手,往后退了半步。 周文秀小心翼翼地抬了抬脚尖。 虽然还有点疼,但比刚才轻多了。 她眼里闪过惊喜:“好多了!谢谢你……裴野同志。” “谢啥,都是一个屯子的。”裴野站起身,拍拍身上的雪,“你这脚还不能沾地,我背你回去。” “啊?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 周文秀连忙摆手,脸颊通红。 长这么大,她从没跟除了爹以外的男人亲近过。 “磨蹭啥?”裴野皱起眉,将背篓给她背上,弯腰蹲在她面前, “这地方离屯子还有五里地,你慢慢挪回去,天黑都到不了,想喂狼?” 他的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可周文秀却听出了关心。 她咬了咬唇,红着脸趴了上去,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脖子。 裴野刚站起来,就感觉后背贴着一片柔软,心里嘀咕: 粮袋子还是那么扎实,前世到老都没见有什么变化。 “抓稳了。”他叮嘱一声,左手拎起死野猪,右手托着周文秀的腿弯,大步往天麻地走。 雪地里不好走,他特意把脚步放稳,尽量不让她颠簸。 “裴野同志,你是去山里打猎吗?”周文秀趴在他背上,声音轻轻的。 “嗯,顺便挖点药材换钱。” 裴野刚走回天麻地,脚步猛地顿住。 地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剩下的天麻全没了! “操!赵军这混蛋!”他眼神瞬间冷得像冰,攥着野猪的手青筋暴起。 “怎么了?”周文秀连忙问。 “没事,小麻烦。”裴野压下怒火,先送周文秀回屯子要紧。 他拎着野猪的手更紧了。 赵军,你偷我的天麻,咱俩之间的账又多一笔,我迟早统统跟你算清楚! 他不再停留,背着周文秀,拎着小野猪,快步往山下走。 周文秀趴在他背上,闻着他身上的烟火气,心里竟泛起一丝异样。 传闻里的“混不吝”,好像和别人说的不一样。 走到山坳时,一阵粗重的“呼哧”声突然传来,带着浓烈的腥气。 裴野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这是野猪的气息,而且是成年野猪! 周文秀也察觉到不对,抓紧他的衣服:“怎么了?” 裴野缓缓抬头,视线越过前方的雪堆,心脏猛地一沉。 雪地里,一头足有二百斤重的大野猪正站在那里,黑棕色的鬃毛上沾着雪。 两只獠牙足有半尺长,上面还挂着暗红色的血。 显然,是他手里这头小野猪的妈。 大野猪的眼睛死死盯着裴野手里的小野猪尸体,鼻孔里喷着粗重的白气。 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四蹄蹬雪,朝着两人就冲了过来。 积雪被它踏得飞溅,巨大的黑影瞬间笼罩住他们。 “抓紧!”裴野嘶吼一声,猛地将周文秀往旁边的大树后一推,同时举起了猎枪。 第10章 “爬上去!快!用尽全力往上爬!” 裴野根本来不及多想,将周文秀往旁边那棵碗口粗的松树上猛推。 周文秀被推得一个趔趄,双手刚抱紧松树,就听见身后“哐当”一声巨响。 裴野连人带枪摔在雪地里。 野猪的獠牙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去,在冻土上犁出一道深沟。 “裴野!”周文秀尖叫着,求生的本能让她手脚并用往上爬。 就在她终于抱住一根粗枝时,野猪已经调转方向,再次朝着地上的裴野猛冲过去。 裴野翻滚着捡起猎枪,枪口瞬间对准野猪的眼睛。 “砰!”枪声在山谷里炸响。 可雪沫子迷了眼,子弹擦着野猪耳朵飞过去,只在它耳尖豁开一道小口子。 “嗷!”野猪被彻底激怒,嘶吼着扬起前蹄,庞大身躯带着腥风扑来。 裴野迅速后退半步,再次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子弹打在野猪前腿上。 可这畜生皮糙肉厚,子弹只嵌进皮肉里,没能伤到骨头。 它只是顿了顿,依旧势如破竹地冲来。 “该死!没子弹了!”裴野心里一沉。 这把老猎枪一次只能装两发子弹。 连开两枪,没弹药了。 他来不及换弹药,顺势将猎枪往旁边一扔,右手猛地抽出腰间的猎刀。 那是他爹裴山留下的缅刀,刀刃磨得雪亮,能映出人影。 野猪的獠牙已经近在眼前,裴野猛地矮身,像头蓄势的豹子,贴着野猪的肚皮滑了过去。 手里的刀光一闪,“嗤啦”一声,在野猪肚子上划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 滚烫鲜血喷出来,溅了他满身满脸,腥味直冲鼻腔。 剧痛让野猪疯得更厉害。 它转过身,脑袋狠狠撞向裴野的腰。 裴野被撞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松树上。 他喉咙一甜,一口血差点喷出来,却死死攥着猎刀没松手。 “裴野!你别管我了,快跑啊!” 周文秀在树上哭得撕心裂肺。 看着下面浑身是血的男人,心都要跳出来了。 她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惨烈的场面,更没见过有人为了救她,连命都豁出去了。 裴野抹了把脸上的血,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他爹说过,打猎最忌慌神,越是危险,越要沉住气。 他看着再次冲来的野猪,突然往旁边一闪,趁着野猪转身的间隙,猛地扑上去。 右手死死抓住它的一只耳朵,左手扣住它的脖颈,借着惯性翻身骑到野猪背上。 野猪疯狂甩头,想要把他甩下来。 裴野双腿紧紧夹住它的肚子,手臂青筋暴起。 手里猎刀对准它的脖颈大动脉,狠狠扎下去! “噗嗤”一声,刀刃没入大半,滚烫鲜血顺着刀柄流进他的掌心。 “给我死!”裴野怒吼着。 另一只手直接往野猪的眼睛里抠。 野猪疼得发出凄厉的嘶吼,在雪地里疯狂打滚。 一人一猪缠在一起。 雪地上全是血印和凌乱的痕迹。 周文秀在树上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泪不断往下掉: “裴野!小心!” 裴野的胳膊被野猪的尖刺划开一道口子,可他攥刀的手却越来越紧。 不知过了多久,野猪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甩头的力道越来越弱,最后“轰隆”一声,重重倒在雪地里,抽搐两下,彻底没了声息。 裴野从猪身上滚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似的疼。 他躺在雪地里,看着头顶的树枝,眼前阵阵发黑。 身上的血和雪混在一起,冻得他瑟瑟发抖,却觉得心里无比痛快。 他赢了! 不仅救了周文秀,也没丢他爹老猎户的脸。 “裴野!裴野!”周文秀连滚带爬地从树上下来,扑到他身边,颤抖着伸手摸他的脸, “你怎么样?受伤重不重?哪里疼?” “死不了。”裴野咧嘴一笑,想坐起来,却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他看着周文秀哭红的眼睛,伸手拍拍她的手背,“老裴家的人,没那么容易倒下。” 周文秀看着他满身伤痕还在笑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了下来。 这个男人,比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要让人心安,对方的身影牢牢扎进她心里。 裴野缓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 二百斤的大野猪,别说他现在身体几乎脱力,就算完好无损,也根本扛不动。 更别说还要照顾脚没好利索的周文秀。 裴野捡起旁边的猎枪:“知青队丢了人,大队长一准带人进山。 咱们在这儿生火等,火光亮,他们容易找着。” 他捡了些干树枝堆在雪地里,又从怀里摸出火柴。 划了三次,终于燃起火苗。 周文秀坐在火堆旁,还是瑟瑟发抖,不是冷的,是吓的。 裴野看她缩着肩膀的样子,无奈地叹口气。 挪到她身边,张开胳膊将她搂进怀里:“别怕,野猪死了,安全了。” 周文秀的身体猛地一僵。 可裴野怀里的温度太暖和了,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也驱散了她心里的恐惧。 她没有拒绝,只是将脸往他怀里埋了埋,声音带着哭腔:“还是冷……” 裴野没办法,只能解开自己的棉袄扣子, 将她整个人裹进棉袄里,让她的脸贴着自己的胸口。 “这样就不冷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胸口的皮肤能感受到她柔软的发丝,还有两人“砰砰砰”跳得飞快的心跳声。 这熟悉的触感,让他想起前世冬夜和瘸腿的周文秀取暖的日子。 这辈子,绝不能让她再落得那样的下场。 “咕咕咕!”安静的夜里,周文秀的肚子突然叫起来,声音格外响亮。 她脸一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裴野忍不住笑了,从背篓里摸出个硬邦邦的玉米面窝头。 这是他早上从家里带的干粮,本想进山饿了吃。 他递给周文秀:“吃吧,垫垫肚子。” 周文秀确实饿坏了,接过窝头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吃着吃着,她突然发现裴野只是拿水壶喝水。 她动作一顿,心里瞬间明白。 他只有一个窝头,却给她了。 周文秀把手里的窝头往他嘴边递: “我吃不完,咱们分着吃。” “我不饿,你吃吧。”裴野推开她的手,笑着说,“我打猎的人,扛饿。” 周文秀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等回知青点,我拿白面馒头还你。” “不用还。”裴野看着她,眼神认真,“你好好的,脚别落下毛病,比什么都强。” 周文秀愣住了,看着他眼底的真诚,心里的暖意更甚。 裴野心里却在想:前世掌握你的粮袋子二十多年,你已经还了。 这辈子,定护你周全! 第11章 天色刚擦黑。 山下就传来火把晃动的光亮,伴着一阵嘈杂的人声。 “文秀!周文秀!你在哪儿?” 李建国的大嗓门混在其中,格外醒目。 下午他刚接到知青点刘舒的报信,说周文秀在山里走丢了,当场就惊出一身冷汗。 城里来的知青要是在红旗屯出点岔子,他这个大队长的乌纱帽可就保不住了。 “建国叔!这儿!” 裴野朝着火把光亮的方向大喊一声,低头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周文秀。 这姑娘竟靠在他胸口睡着了,心也真是够大的。 “醒醒,救兵来了。”裴野的声音放得很柔。 周文秀眼都没睁,迷迷糊糊地嘟囔:“来就来呗。” 裴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失笑:“你是想让全屯的人都看见,你赖在我身上的样子?” 这话彻底把周文秀惊醒了。 她睁眼一看,自己还被裹在裴野的棉袄里,脸颊“腾”地一下就红透了。 “呀”的一声就想从他怀里出来。 可刚一站直,脚踝传来的酸痛就让她踉跄了一下,连忙扶住旁边的树干。 她偷偷瞄了眼裴野的胸口,心里那点恋恋不舍压都压不住。 刚才他怀里的温度,比火堆还暖,暖得她根本不想醒。 她甚至偷偷盘算,等脚好了,一定要找个由头,再跟他单独来一次山里。 火把的光亮越来越近。 李建国带着五六个屯里的壮年冲在最前面。 打头的是王铁牛和李柱子,两人都是屯里出了名的力气大。 可当他们看见雪地里躺着的那头二百斤重的大野猪时。 王铁牛还是忍不住喊出了声:“我的娘嘞!裴野你这是打虎了?这么大的野猪!” 李建国没顾上野猪,快步冲到周文秀跟前,上下打量着她:“丫头没事吧?没伤着哪儿吧?” 见周文秀摇头,他才转向裴野,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力道大得让裴野闷哼一声。 “好小子!不愧是裴山的种!这身手,比你爹当年还利落!” 裴野后背还带着被野猪撞过的疼,却笑着承下夸奖:“叔过奖了,就是运气好罢了。”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屯里的壮年来了不少,唯独没见赵军的影子。 不用想也知道,那混蛋八成拿着天麻,去换钱潇洒了。 裴野不动声色地摸摸腰间猎刀。 这笔账,跑不了。 “这野猪咋办?”李柱子搓着手追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野猪,咽了口唾沫。 屯里人都很久没沾过荤腥了,这会儿闻着空气里淡淡的血腥味,一个个都快馋疯了。 裴野干脆利落地说:“割下半扇,晚上在大队部架锅炖肉汤,全屯男女老少都来喝!” 这话一出,屯里的人当场就欢呼起来。 李建国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全屯都来喝’! 裴野,你是真长大了!” 他心里暗叹,裴山兄弟当年就是屯里最仗义的人。 如今裴野这股子劲儿,算是把他爹的风骨全捡起来了。 吃了人家的肉,喝了人家的汤。 往后谁还好意思背后嚼林静姝的舌根? 这小子,比他想的还精明。 王铁牛和李柱子找了根粗木杠,用麻绳把野猪捆结实。 两个壮丁抬着都费劲,呼哧呼哧地往山下走。 李建国拎着小野猪的尸体,又回头叮嘱裴野:“你护着周文秀,慢慢跟在后面,别摔着。” 裴野刚要应声,周文秀突然拽拽他的袖子,声音细弱:“我的脚……还是疼,不敢沾地。” 她抬着杏核眼,怯生生地望着裴野,那模样活像只求抱抱的小猫。 李建国看看周文秀的脚踝,又扫了眼旁边清一色的糙汉子。 只能朝裴野使了个眼色:“裴野,你背她一段吧。知青点路近,送回去再去大队部。” “这娘们,跟前世一样,黏人得很。” 裴野心里嘀咕着,嘴上却没拒绝,弯腰蹲在了她面前, “上来吧,这次可别再咬我胳膊了。” 周文秀抿着嘴笑,乖乖地趴在他背上。 手臂比上次更紧地环住他的脖子,脸颊还故意蹭了蹭他的后背。 下山的路上,火把的光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 屯里的壮丁们见状,都开起了玩笑: “裴野可以啊,救了个知青大美人,这是要好事将近?” “就是!你跟林静姝也没领证,干脆娶了这漂亮女知青,正好给你传宗接代!” “话本里都这么写,英雄救美,就得以身相许!”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好不热闹。 “别瞎说,人家是知青,我是泥腿子,不合适。” 裴野嘴上反驳着,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他这辈子的心思,全在林静姝身上。 周文秀的好感,他只能说抱歉。 可周文秀却把脸埋在他的后背,嘴角扬得老高,压根没把这些打趣当坏话。 到了知青点门口。 屯里的人都急着往大队部涌,想早点占个靠近锅的位置。 周文秀的同屋刘舒正站在门口张望,一看见周文秀被裴野背着回来。 当场就冲了过来:“文秀!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快吓死了!” 周文秀从裴野背上下来,却没立刻进知青点,反而攥住裴野的手不放。 她眼神里满是认真:“裴野同志,今天真的谢谢你。 要是没有你,我可能……” 说到这儿,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你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 裴野轻轻抽回手,摆了摆:“举手之劳,不用报答。 好好养伤,明天我让静姝给你送点跌打药来,她手巧,熬的药管用。” 说完他转身就走。 再待下去,他怕这“小黏人精”又要说出什么更黏糊的话。 看着裴野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周文秀才红着脸进了知青点。 刘舒立刻凑上来,一脸八卦:“你跟裴野咋回事啊? 我听说他在大队部放狠话,说林静姝是他媳妇,怎么又背你回来了?” “他是个好人。”周文秀没多说。 只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脚踝,那里仿佛还留着裴野掌心的温度。 她心里清楚,自己对裴野的心思,已经不只是感激了。 裴野走出知青点老远,回头望了一眼知青点亮着的窗户。 这一世,她的腿没瘸,命运该不一样了。 不知道那两个大粮袋子,这一世会掌握在哪个幸运儿手里? 收回目光,裴野加快了脚步。 路过大队部时,肉香混着孩子们的欢笑声飘了过来,他心里更急了。 他知道,自家门口一定有个女人,正在等着他。 第12章 裴野刚走到家附近,就看见院门口熟悉的身影。 林静姝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紧绷的脸瞬间崩开。 “你可算回来了!”她快步冲过来,视线刚扫到裴野胸前的血污, 脸“唰”地白了,伸手就往他身上摸:“伤哪了?我去拿布条!” “慌啥,是野猪血。”裴野一把攥住她微凉的手,把背上的背篓往她眼前一递,“瞧瞧这是啥?” 背篓裹得严实,掀开稻草一角,棕褐色的天麻块茎露出来,饱满得很。 “上等货,供销社收六块一斤,这篓子能换百十来块。” 林静姝的目光从血污挪到天麻上,悬着的心落了地,眼眶却慢慢泛红。 她抽回手抹了把眼角,声音带着颤: “我不管能换多少钱,你平安回来比啥都强。” 裴野心里一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手掌在她后背拍了拍。 “放心,”他低头在她耳边嚼舌根,“我还得活着给你扯花布,办婚礼,怎么会出事?” “谁要跟你办婚礼。”林静姝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软下来,没了之前的抗拒。 两人刚进院子,裴野眼睛一亮。 灶房门口摆着两个木盆。 一个装着处理干净的小野猪。 另一个码着红白相间的精肉和肋排,油光锃亮,全是最嫩的部位。 “建国叔让王铁牛送过来的,”林静姝扶着他胳膊解释, “说野猪是你拼命打的,大队部留骨头下水炖肉汤就行,这些精肉能卖个好价钱。” 裴野盯着盆里的肉,心里飞快盘算: 这头野猪足有二百斤,手工宰了后净肉能有一百二三十斤。 建国叔特意留的这些精肉加肋排就有九十来斤。 野猪肉在黑市金贵,最少能卖两块一斤,光这九十来斤就能卖差不多两百。 顶得上普通工人小半年工资,够他和林静姝舒舒服服过一阵子。 “呜呜呜!”隔壁突然传来孩子的哭声,是肖楠的儿子饿醒了。 林静姝往墙那边望了望,拉了拉他的衣角,声音软软的: “肖楠平时总帮我挡闲话,上次李嫂嚼舌根还是她帮我顶回去的。 咱们……给她送块肉吧?她带着娃,好久没沾荤了。” 裴野眉头皱了下,倒不是舍不得。 只是他向来不吃亏,对这种“吃亏”的事本能抵触。 但看林静姝眼巴巴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拍了拍她的肩: “你是咱家女主人,这事你说了算,想送就送。” 林静姝的脸瞬间红了,腰板悄悄挺直几分。 她挑了块两斤多的五花肉,拎着就往隔壁走。 裴野站在院门口看着,很快就听见肖楠惊喜的喊声: “我的老天爷,这么好的肉!静姝姐,你这是……” “裴野打的野猪,让我给你送点尝尝。”林静姝的声音带着笑。 裴野回屋把天麻倒出来摊在筛子上,林静姝就回来了,嘴角还挂着笑。 “肖楠说你现在越来越靠谱了,”她蹲下来帮忙整理, “还说……还说我要是不抓紧,就有人抢着给你当媳妇。” “哦?谁这么大胆?”裴野故意逗她。 “她呗!”林静姝嗔了他一眼, “说自己带着娃缺男人疼,要给你当小老婆,我俩一起伺候你。” 说完自己先笑了,“我骂她骚蹄子,想男人想疯了。” 裴野被逗笑,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就你胆儿大,敢这么骂她。” “你去大队部吧,肉汤该好了,别让大家等急了。” 林静姝推了推他,“我在家把天麻拾掇好,明天一早你好去公社卖。” 裴野点点头。 刚出院门就遇上拎着竹篮的王婶。 “裴野,你真仗义!以后谁再敢说静姝坏话,我第一个骂回去!” 王婶嗓门洪亮,语气格外笃定。 路过的张大妈闻声凑过来附和: “对对对!谁要是不长眼,我们帮你收拾他!” 裴野心里嗤笑:这锅肉汤没白煮。 让这些往日爱嚼舌根的婶子们转变态度,护住静姝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刚进大队部院门。 他眼角余光就瞥见墙角阴影里。 赵军正和一个穿中山装的人嘀咕。 那人是公社治安员的跟班。 赵军的眼神阴鸷地往他这边瞟,见他看来,立刻拉着那人溜了。 裴野心里咯噔一下:这混蛋肯定没安好心! 但眼下肉汤刚好,人多眼杂,他不好发作,暗忖:等过了今晚,非收拾这小子不可! 他压下火气往灶台走,胳膊突然被人拽住。 周文秀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个粗布包,脸涨得通红。 刘舒在她身后挤眉弄眼。 “裴野同志,”周文秀把布包往他手里塞, “这是我带来的红糖,你流了不少血,泡点水补补。” 红糖在这年代金贵得很,城里知青都难得吃到。 裴野直接推回去:“不用,我一个大男人用不着这个,你自己留着。” “给你的你就拿着!”刘舒在旁边起哄,“文秀特意拿给你的,别人想要都没有!” 周文秀的脸更红了,眼神却透着倔强: “你救了我的命,这点红糖算什么?你不收,就是嫌少。” 裴野皱着眉,只好接过来:“行,谢了。明天让静姝给你送点野猪肉。” 特意提到林静姝,就是想断了这丫头的心思。 周文秀的眼神发暗,点点头没说话。 “肉汤好喽!”李建国举着勺子喊,“裴野,第一碗给你!” 裴野接过碗喝了一大口,鲜得浑身舒坦。 周围人声鼎沸,孩子们吃得满脸是油。 他看着这热闹劲儿,心里却在算账: 天麻能卖一百二,野猪肉留一些给家里。 剩下的六十来斤拉去黑市,按两块一斤算,能卖一百二十多,总共能卖二百四左右。 不光够找苏清禾的路费,还能给林静姝扯几身新衣裳,剩下的再囤点粮,日子就能松快不少。 他捧着碗,望着邻县方向,心里念叨:苏清禾,希望一切来得及。 突然,大队部的院门被一脚踹开。 赵军跟在两个穿制服的人身后闯进来,指着裴野大喊: “治安同志!就是他!裴野偷公社的集体天麻,我亲眼所见!” 那两人胸前“公社治安”的字样格外刺眼,冷冷盯着裴野:“裴野,跟我们走一趟!” 裴野猛地抬头,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这混蛋偷了他的天麻,竟然还敢反过来诬告! 周围的笑声戛然而止,村民们面面相觑。 李建国连忙上前:“同志,这里面有误会!裴野的天麻是自己进山挖的……” “误会?”赵军得意地笑,“建国叔,您别被他骗了! 那片天麻地是公社的集体药材区,他私自强挖还想卖钱! 我好心劝他,他还想打我!” 裴野攥紧拳头,怒火几乎要冲出来。 这赵军,真是坏到了骨子里! 第13章 “跟你们走?凭啥?” 裴野猛地站直身子,浑身透着股混不吝的狠劲。 他压根没瞧那两个治安员,反倒两步逼到赵军跟前,眼神冰冷: “你说我偷集体天麻?行,那你给大伙说清楚。 公社划的集体药田,界碑是石头的还是木头的?离山脚下那口老井有多远?” 赵军被问得一懵,支支吾吾半天: “就……就是山脚下那片!界碑啥样,我没注意!” “没注意?”裴野冷笑一声,声音猛地拔高, “你说亲眼看见我偷天麻,连界碑都没看清? 再说了,集体药田种的是人工培育的白芍、甘草,压根没天麻! 深山里的野生天麻,从来都是谁挖到算谁的, 这是红旗屯祖祖辈辈的规矩,你敢说不知道?” 这话一出,周围村民立马点头附和: “对啊!集体药田哪来的天麻?种的全是白芍、甘草这些普通药材!” “深山里的野东西,谁挖到是谁的,赵军这小子纯粹胡说!” 李建国也连忙上前,语气急切: “治安同志,这话是真的!咱公社的集体药田就那么点,全在山脚下,种啥我门儿清,绝对没有天麻! 裴野今天一早就进山救周文秀,我和王铁牛、李柱子都能作证! 他挖天麻的地方在鹰嘴谷深处,离集体药田足足隔了三里地!” 王铁牛和李柱子立刻跟着应和: “没错!我们上午跟大队长一起进山, 亲眼看见裴野在鹰嘴谷挖天麻,压根没往集体药田那边挪半步!” 周文秀也站了出来,声音虽轻却格外坚定: “我能证明!裴野同志救我时,确实在鹰嘴谷挖天麻。 那地方全是灌木丛,离山脚下远着呢!” 赵军脸都白了,还想硬撑:“你们……你们都是一伙的! 他就是偷了!我亲眼看见他挖了满满一背篓天麻!” “亲眼看见?”裴野往前又凑了一步,几乎凑到赵军脸跟前, “那你再说说,我挖的天麻,是长在草里,还是灌木丛根下?块茎上带不带细须?” 赵军眼珠乱转,哪能记得这些? 白天他偷偷跟在裴野身后,见裴野挖完天麻去救周文秀, 就趁机把剩下的挖了揣进怀里,连看都没仔细看,只能瞎编:“长……长在草里!没须!” “放屁!”裴野一声怒喝,“卧牛岭的野生天麻,只长在灌木丛根茎底下, 块茎上带着半寸长的细须,这是咱屯猎户都懂的门道! 你连天麻长啥样都没看清,也敢说‘亲眼看见’?” 周围村民里有不少老猎户,纷纷点头: “没错!野天麻就长那样,赵军这小子根本没见过!” “他肯定是瞎编的!” 赵军被怼得哑口无言,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其中一个治安员皱着眉发问: “赵军,你说裴野偷集体天麻,既说不出界碑啥样,又讲不清天麻长啥模样, 还有这么多人证能证明他没碰过集体药田。你到底是不是诬告?” “我没有!”赵军还想挣扎,另一个治安员却转向李建国:“大队长,你说的是实情?” “千真万确!”李建国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赵军平时就爱偷鸡摸狗,今天肯定是见裴野挖了天麻、打了野猪,眼红嫉妒,才编瞎话诬告!” 裴野趁热打铁:“同志,我亲眼看到他跟这个跟班鬼鬼祟祟地说些什么,应该就是商量怎么诬告我!” 那跟班本就胆小,被裴野一瞪,腿一软就全招了: “是……是赵军逼我的!他说只要我帮他作证,就分我五块钱!我根本没看见裴野偷天麻!” 真相彻底大白。 两个治安员对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架起赵军就往外走: “赵军,诬告他人可不是小事! 跟我们回公社先关十天半月反省,再开社员大会让你当众检讨, 往后还得去队里监督劳动,好好改改你这坏心眼!” “不能抓我!放开我!”赵军拼命挣扎,却被治安员死死按住,只能哭喊着被拖出门。 周围村民立马爆发出哄笑和唾骂: “活该!让他诬告好人!” “这混小子,早就该收拾了!” 裴野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心里却瞬间盘算开了。 赵军被关着,还要去监督劳动,短期内根本没法出来兴风作浪。 狗蛋、二柱子那俩货没了主心骨,顶多敢偷偷摸摸,绝不敢明目张胆找林静姝麻烦。 这正是个绝佳的空档! 得赶紧把天麻和野猪肉卖掉,凑够钱就去邻县找苏清禾,迟则生变。 李建国拍着他的后背,语气又气又喜: “你小子,关键时候倒挺机灵!没给你爹丢脸!” “多亏了建国叔,还有大伙帮我说话。” 裴野拱了拱手,心里清楚。 这次能化险为夷,全靠“人证”和“规矩”。 赵军不懂深山里的门道,又没实打实的证据,纯属自寻死路。 村民们又围着裴野聊了几句,才陆续散去。 裴野跟李建国打个招呼,就急匆匆往家走。 刚拐进胡同,就看见林静姝站在院门口,眼神里满是焦急。 “你可回来了!”她快步冲过来,语气急切,“他们没为难你吧?” “傻婆娘,能为难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裴野笑着把她揽进怀里,“赵军那混蛋被抓了,罪有应得。” 林静姝埋在他怀里,身体还在微微发颤: “刚才我听见大队部那边吵得厉害,心都揪紧了。 他太坏了,竟然这么诬告你。” “对付这种人,就得比他更浑。” 裴野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他以为编个‘偷集体天麻’的谎话就能扳倒我, 却不知道咱红旗屯的规矩,更不知道一锅肉汤能换来多少人帮衬。” 林静姝抬起头,眼里闪着光:“大家都帮你呢。” “那是,我现在可是‘有担当的汉子’了。”裴野故意逗她,见她笑了,才拉着她往院子里走,“跟你说个正事。 明天我去公社卖天麻,再联系黑市的老熟人把野猪肉处理了 赵军被抓,但他的跟班狗蛋、二柱子还在,你自己在家小心。” 林静姝点点头,眼神里满是关切: “那你注意安全。黑市那边……你可别惹麻烦。” “放心,我有分寸。那买家我认识好几年了,靠谱着呢。” 裴野握住她的手,眼里带着点坏笑。 “媳妇,你看我刚刚受了多大委屈,晚上是不是陪我睡,抚慰我一下!” “不行,我例假还没结束!” 林静姝说完,红着脸抽回手,急忙往西厢房走去。 裴野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林静姝没有反驳“媳妇”这个称呼,这是个好现象。 院墙外的拐角处,一道黑影正死死盯着院子里的动静。 是狗蛋! 他躲在暗处把所有话听个正着,眼底满是怨毒,转身就往二柱子家狂奔。 裴野要去黑市卖野猪肉,这可是报仇的好机会! 第14章 天色尚早,灶房里就冒出腾腾热气。 裴野早早起来,小火慢炖着锅里的排骨。 不一会儿,浓郁的肉香就飘满院子,顺着窗缝钻进西厢房。 林静姝被香味勾醒,披衣出来,看见裴野蹲在灶前添柴。 “你怎么起这么早?”她走过去。 “给你炖排骨补补。”裴野抬头笑道,“昨晚你没去大队部喝肉汤,在家给你补上。” 锅里的排骨炖得软烂,汤色乳白。 裴野盛了两碗,端到桌上。 林静姝拿起筷子,夹了块最嫩的肋排递给他: “你也吃,昨天跟野猪搏斗,肯定累坏了。” “媳妇喂的,就是香。”裴野张嘴接住,故意逗她。 林静姝脸一红,低头扒拉着碗里的排骨,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她还是没反驳“媳妇”这称呼,反倒觉得心里暖暖的。 吃完饭。 裴野从盆里拎起二斤多的五花肉,用麻绳牢牢捆住: “我去建国叔家借自行车,顺便给叔送点肉。” “别让肉汁渗出来,弄脏了衣服。”林静姝叮嘱着。 裴野笑着点点头。 到了李建国家,老两口正准备下地。 李建国见裴野拎着五花肉进门,笑着接过:“混小子,知道孝敬我了!” “叔跟婶平时照拂我,给你们送点肉。” 裴野挠挠头,“想借您的自行车用用,去公社卖天麻和猪肉。” “拿去用!”李建国转身从墙角推过自行车, “路上注意安全,黑市那边乱,别跟人起冲突。” “放心吧叔!”裴野接过车把,骑车往家赶。 回到家。 他把剩下的六十来斤精肉、肋排用油纸裹紧、捆牢, 和天麻一起牢牢捆在自行车后座。 林静姝站在院门口,眼神里带着丝担心:“早去早回,我在家等你。” “等着我给你带好东西回来!” 裴野挥挥手,蹬着自行车往公社方向去。 清晨的土路结着薄冰,骑车得格外小心。 裴野骑得稳,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公社。 先去供销社卖天麻,二十来斤上等天麻,按六块钱一斤算,刚好卖了一百二十块。 供销社的柜员数钱时,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裴野,你小子最近倒是出息了,能挖到这么好的天麻。” 裴野笑了笑没多说,揣好钱,骑车往黑市去。 黑市在公社东头的废弃砖窑。 他熟门熟路,远远就看见买家老黑在抽烟。 “老黑,来货了。”裴野把自行车停在砖窑旁,解开后座的油纸包。 油纸掀开,新鲜的精肉和肋排露出来,没沾一点泥土,也没漏一滴肉汁。 老黑满意地点点头:“还是你小子办事利索,包装得干净规整,不像旁人裹块破布就来了。” 他上手掂了掂分量,按老价钱两块一斤算,六十来斤,给了一百二十五块。 钱货两清,老黑又从兜里掏出一沓票证: “最近弄到点紧俏票,给你凑个整,抵五块钱,你要不要?” 裴野接过一看,有五斤粮票、两张糖票、一张麦乳精票, 还有几张布票,都是这年头金贵的东西,连忙点头:“要!太谢谢你了!” 揣好钱和票,裴野没多停留,骑车直奔供销社。 供销社里人不多。 货架上的商品摆得整齐,最打眼的是柜台后挂着的几件成衣。 这年代布料要凭票,做衣裳还得找裁缝,像样的成衣比扯布贵不少,一般人家都舍不得买。 裴野的目光扫过,瞬间被一件枣红色灯芯绒褂子吸住了: 料子厚实软糯,领口缝着米白色的细滚边,袖口是收紧的样式,刚好适合冬天穿。 “同志,把那件红褂子取下来我看看。” 他朝柜员招手。 指尖刚碰到灯芯绒的纹路,就想到林静姝穿上它定会把那股藏不住的清雅气都显出来。 他心里一热,又指着一条藏蓝色斜纹布裤:“再配这条裤子。” 柜员取货时打趣:“给媳妇买的吧?眼光真不错。” 裴野没否认,咧嘴笑了笑。 除了成衣,他又拎了半袋大米、一罐麦乳精。 想起林静姝总爱抿着嘴,特意抓了两斤水果糖。 家里有周文秀送的红糖,糖块刚好给她当零嘴。 用布票和钱结了账。 裴野把成衣小心折好塞进布包,米和麦乳精也捆在车后座。 拍了拍布包,仿佛已经看到林静姝穿上新衣时害羞又欢喜的样子,心里踏实极了。 此时已近中午,太阳升高,路上行人寥寥。 快到红旗屯地界时,要经过一段偏僻的土路。 路边是茂密的灌木丛,平时很少有人走。 裴野刚骑到路口,就听见灌木丛里有动静。 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握紧车把。 狗蛋和二柱子突然从灌木丛里窜了出来,手里拿着木棒,堵在路中间。 “裴野!把钱和东西留下!不然今天让你躺着回去!” 狗蛋晃着木棒,眼神凶狠,显然是早就在这埋伏好了。 二柱子也跟着起哄:“识相点!军哥被抓了,这笔账就得算在你头上! 今天不把钱交出来,别想过这条路!” 裴野停下自行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你们俩这熊样,也敢拦我的路? 昨晚没跟赵军一起被抓,倒是胆子肥了不少。” “少废话!”狗蛋被戳到痛处,率先冲上来,手里木棒朝着裴野胳膊砸去。 裴野早有防备,侧身一躲,顺势一脚踹在狗蛋膝盖上。 狗蛋“哎哟”一声,跪倒在地,手里木棒也掉在地上滚了老远。 二柱子见状,举着木棒从侧面偷袭。 裴野眼疾手快,伸手抓住木棒,用力一拽。 二柱子重心不稳,往前扑了个趔趄,脸差点撞到自行车把上。 “就这点能耐,还想学人拦路抢劫?” 裴野松开手。 二柱子踉跄着后退几步,正好踩在路边结冰的水坑里。 “扑通”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浑身都溅满泥水,冻得他龇牙咧嘴。 狗蛋趁机爬起来,捡起木棒想再冲上来。 却没注意脚下的碎石,脚下一滑,也摔进了水坑里,刚好压在二柱子身上。 两人在冰冷水里挣扎,满脸冰渣和泥浆,狼狈不堪。 裴野看得哈哈大笑:“就你们这德行,还想阴我?真是阴沟里翻船!” 狗蛋和二柱子在水里扑腾半天,才浑身湿透地爬上岸,冻得瑟瑟发抖。 他们看着裴野,眼里满是怨毒,却再也不敢上前。 刚才那一摔,骨头都快散架了,手里的木棒也没了,根本没力气再动手。 “滚!”裴野眼神一冷,“再让我看见你们跟在我屁股后面搞小动作,打断你们的腿!” 两人吓得一哆嗦,互相搀扶着,哆哆嗦嗦地钻进灌木丛里跑了。 裴野没有选择下狠手,是怕进劳改队。 到时不仅错过救苏清禾,林静姝的悲剧也可能再次重演。 他重新骑上自行车,哼着小调,往红旗屯方向骑去。 现在路费有了,他要回去让建国叔给开介绍信,明天就去邻县找苏清禾。 第15章 夕阳把土坯墙染成暖黄。 裴野推二八大杠进门时。 林静姝正倚着门框盼着,指尖无意识抠着墙皮。 “回来啦!”她快步迎上去,目光直落在车后座鼓胀的布包上,眼里藏不住好奇。 裴野笑着拎下布包递过去: “给你带的好东西,拆开看看。” 林静姝刚打开布包,就被那件枣红色灯芯绒褂子攥紧了呼吸。 料子厚实软糯,米白滚边针脚细密,在夕阳下泛着柔光。 旁边叠着的藏蓝斜纹裤,版型一看就合身。 “这……这是给我的?”她抬头看向裴野,声音都带着颤。 “不是给你给谁?”裴野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 “试试合不合身,不合身明天去公社换。” 林静姝红着脸,抱着衣裳躲进西厢房。 片刻后。 她推门出来。 枣红色衬得她眉眼亮堂,清雅气全然透出,没了半分逃荒妇人的怯懦。 “真好看。”裴野看得眼睛都直了,快步上前帮她理好衣领褶皱, “以后咱日子好了,给你买更多鲜亮衣裳。” 林静姝抿着嘴笑,眼眶却悄悄泛红。 她已经许久没穿过这样体面的成衣,更没人这般把她放在心上, 低头摩挲着衣角,甜意浸到骨子里。 两人进屋坐下,裴野看着她欢喜的模样, 犹豫半晌,还是开口道:“静姝,跟你说个事。” 林静姝抬眸看他,眼里还带着笑意:“你说。” 裴野斟酌着措辞:“明天我得去趟邻县。 公社老陈说深山有批好山蘑黄芪,收价高, 但要自己对接生产队,来回得十天半月。” 他怕她担心,又补了句,“趁这趟多赚点,回来就给你跑户口的事,争取早点把结婚证办下来。” 林静姝的笑瞬间僵住,脸色渐渐发白,眼神也慌了。 她攥紧衣角,沉默好一会儿,才颤声问道:“你……你是不是要去找清禾?” 裴野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她会直接点破,下意识摇头: “不是,跟她没关系,就是去收山货。” “真的?”林静姝盯着他的眼睛,眼神里满是不安。 “我真不是去找她。”裴野避开她的目光,语气却有些心虚。 他不敢承认,怕她担心,更怕自己找不到苏清禾, 或是找到时她已遭遇不测,到时候不知该怎么跟林静姝交代。 他越否认,林静姝心里越沉。 她垂着眼,沉默半晌, 突然抬起头,眼眶红得像浸了血,声音却异常坚定: “我没瞎猜——清禾走前跟我说了,她要去邻县找她爹。” 裴野猛地一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之前跟大队长说‘她爹死在逃荒路上’,是我们编的瞎话。” 林静姝的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 “从南边逃荒出来,我带着这么大的丫头,身无分文,不装成寡妇带娃,谁会收留我们? 只能编个可怜身世,博取同情好落脚。”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耗尽所有勇气,看着裴野的眼睛说: “清禾早就知道她爹的线索,让你攒彩礼,就是为了拿这笔钱当路费。 是我没拦住她,让她不告而别卷走了钱,这债该我来还。 裴野,你别去找她了,让她安安稳稳地寻亲吧。” 说到这儿,她猛地站起身,腰板挺得笔直,红着眼眶却语气郑重: “彩礼钱我慢慢赚,一定还你。今晚我就搬回主屋,陪你睡。 我给你生孩子,给你操持家务,把清禾欠你的,都补上。” 这话一出,裴野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枣红色的褂子还穿在身上,衬得她脸色发白, 眼神里却全是豁出去的决绝,半点没有轻浮的意思,只透着走投无路的愧疚。 他连忙起身,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你疯了?我从未想过要让你这样‘还债’。 清禾要去找她爹,也是身不由己,那笔钱就算我帮她的,不用还了。” “可她占了你的心思,还卷走你的钱,耽误了你娶媳妇。” 林静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 “你本来能攒够钱娶个正经媳妇的,现在却因为她……” “别胡说。”裴野打断她,语气软了下来, “我本想瞒着你去找她,怕你担心路上不太平。 但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瞒了。 我去收山货是真的,顺便帮你寻寻她的消息, 这样你也能安心,总不能让你一直悬着心。” “我问你,既然清禾去找她爹,你们俩为什么不一起走? 有她爹罩着,总比在这儿看人脸色强。” “我不能走。”林静姝抹了把泪,声音低下去,带着浓浓的感激, “我俩走投无路时,是你让我们在你家西厢房安身,给我们一口热饭吃,这份情我记着。 何况清禾卷了你的钱溜了,还欠着你的情,我得留在这儿,把这些都还清了,才能安心。” 裴野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前世他将自己的所有愤怒都发泄在她身上。 她还会一如既往的对他好,原来都是为了还债。 他伸手把林静姝揽进怀里。 她的身子很轻,微微发颤,像寒风里瑟缩的苇草,却偏要硬撑着长出韧性。 他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温柔:“傻婆娘,我怎么会怪你?她要去找她爹,是正经事。 我护着你,是因为我想跟你过日子,不是为了占便宜。” 林静姝靠在他怀里,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却没再说话。 她还有好多话没说,想说苏清禾不是她的女儿, 想说自己是受了人托付才带着她逃荒,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还是不敢,怕这些秘密说出来,会牵扯出自己的身世, 让她刚抓住的这点归属感,又从指缝里溜走。 裴野看着她眼底的不安,知道她还有秘密没说。 但他没追问,他愿意等,等她哪天彻底放下心防,主动告诉他。 他抬手帮她顺了顺后背的碎发,正想开口说句宽心话, 隔壁突然传来肖楠撕心裂肺的尖叫: “我的娃!我的狗剩啊!谁把我的娃抱走了!” 那声音尖锐得像要划破夜空,带着绝望的哭嚎,一下子打破院子里的静谧。 裴野和林静姝同时僵住,猛地抬头看向院墙外。 只听见肖楠跌跌撞撞的脚步声,混着哭喊越来越近: “静姝姐!裴野!你们看见我的狗剩没? 我就去个茅房的功夫,一转眼娃就没了!” 第16章 裴野刚拽开院门,一个身影就扑过来,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是肖楠。 她头发凌乱,棉裤的裤脚沾着泥和冰碴。 右脚的布鞋没了踪影,光脚踩在冻硬的土路上。 “裴野,求你……求你帮我找找狗剩!” 肖楠脸色惨白,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 “我就去趟茅房的功夫,回来炕头就空了! 娃才一岁,连路都不会走,他能去哪啊!” 她语无伦次地哭着,身子止不住地抖。 这是裴野重生后第一次见到肖楠。 她绝望的模样猛地撞进裴野眼底。 和前世那个吊在房梁上的寡妇,渐渐重叠成一个影子。 裴野的脑袋像被重锤狠狠砸一下。 那些被重生后的生活暂时压在心底的记忆,瞬间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赵卫东,比他大三岁的发小。 从小带着他爬树掏鸟、下河摸鱼。 后来跟着他爹裴山学打猎,枪法准、眼神毒。 二十岁不到就成了红旗屯最出挑的猎手。 去年冬月。 肖楠刚生下狗剩,奶不够吃。 赵卫东冒着零下三十度的严寒进山,说要打头野猪回来给肖楠补身子,结果在夹皮沟遇上狼群。 猎枪子弹打光了。 他凭着一身力气和狼群周旋,最后慌不择路滚下山崖。 等屯里人找到时,尸体都冻硬了。 裴野还记得,那天他帮着抬赵卫东尸体。 肖楠抱着刚满月的狗剩,哭得晕死过去三次。 赵卫东爹娘走得早,唯一的亲叔叔赵建设是个好吃懒做的混球。 自家房子漏得能看见天,天天惦记侄子新建的土坯房。 前世狗剩丢了后,赵建设第一个跳出来, 指着肖楠的鼻子骂她“丧门星”,说她把赵家独苗弄丢了, 没资格再占着赵卫东的房子,逼她三天内滚出红旗屯。 那时候的肖楠,丢了孩子又被恶人逼迫,本就绷到极致的神经彻底断了。 在狗剩丢的当晚,就在家里上吊自尽了。 屯里人发现时,她的眼睛还圆睁着,像是在盯着门口,盼着有人能把狗剩带回来。 而赵建设,只找了块破席子把肖楠一卷,随便埋在乱葬岗。 当天就把自己的破烂家当搬进赵卫东的房子。 屯里人都骂他缺德,他却摸着新炕席笑:“我侄子的东西,本来就该归我。” 直到三年后裴野从外地回来,才从大队长李建国嘴里得知真相。 是赵建设夫妻俩把狗剩卖给了人贩子。 一边赚着卖孩子的钱,一边借着“孩子丢了”的由头逼死肖楠,好霸占房子。 人贩子团伙被端,供出了赵建设。 最终赵建设和他那个撺掇他卖孩子的媳妇,都被拉去枪毙了。 可狗剩再也找不回来了。 人贩子说狗剩总哭,怕引人注意,半道上就给掐死了。 前世的裴野,那时候正浑浑噩噩。 虽然也跟着去山里找过狗剩,却没上心,如今想来,满是愧疚。 现在老天爷让他重活一回,肖楠还活着,狗剩刚丢,一切都还来得及! “裴野?你倒是说话啊!”肖楠见他愣着不动,急得抓住他的胳膊又摇又晃,“是不是找不到了?我的狗剩啊!” “别慌!”裴野猛地回神,一把按住她颤抖的肩膀,语气斩钉截铁, “我能找到!我刚从公社回来,在村头岔路看见两个陌生男人,鬼鬼祟祟抱着个鼓包, 当时我还纳闷呢,现在想来,那鼓包的大小,刚好能装下一个娃!” 这是他编的瞎话,却比真话更能给肖楠希望。 果然,肖楠的哭声戛然而止,眼里瞬间亮起一点光,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真的?你没骗我?他们往哪走了? 我跟你一起去找!我喊狗剩的名字,他能听见!” 她说着就要往外冲,被裴野一把拉住: “你去了反而碍事!山里路滑,你光脚怎么走? 再说狗剩要是在他们手里,你一闹,他们急了眼对孩子不利怎么办?” 肖楠的脚步顿住了,咬着嘴唇哭道:“那我怎么办?我总不能在这等着啊!” “去我家待着。”裴野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林静姝, “静姝,你把肖楠嫂子带回屋,烧点热水暖暖身子。 不管谁来敲门,不管谁说什么,都别让她出去,一定等我回来。 尤其是赵建设,要是他来了,你直接喊大队长,别跟他废话。” 林静姝立刻点头,上前扶住肖楠的胳膊,轻声安慰: “肖楠,你听裴野的,他打猎的本事你还不知道? 山里的兔子都跑不过他,肯定能把狗剩带回来。 走,先去我家暖和暖和,我给你煮碗姜汤。” 肖楠还是有些犹豫,裴野又补了句: “嫂子,你信我一次。 卫东哥活着的时候,我俩是过命的兄弟, 他的娃,我就算拼了命也得给你找回来!” 这句话戳中了肖楠的软肋。 她望着裴野坚定的眼神,终于点点头,被林静姝扶着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回头,哽咽着说: “裴野,狗剩穿的是件红棉袄,戴了顶虎头帽……” “我记着了!”裴野大声应着,已经将猎刀别在腰间。 又从墙头上摸出一段结实的麻绳,缠在腰上。 最后检查一下自行车车链,见没问题,推着车就往外跑。 “裴野,你小心点!”林静姝追到院门口喊了一声。 “放心!”裴野回头冲她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等着我把小崽子给你们带回来!” 他记得前世公安审讯人贩子交代过。 他们怕走大路被人发现,是从红旗屯前山的“一线天”小路进山的。 那条路狭窄陡峭,平时除了打猎的,没人愿意走。 不到十分钟。 他就骑到前山脚下,把车往树上一锁,就往山里冲。 他从小在山里长大,哪里有陡坡,哪里有暗冰,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 跑了大概两里地,他突然停下脚步,蹲下身扒开路边积雪。 雪地上,一串新鲜脚印格外显眼。 裴野的眼睛亮了,这一定是人贩子留下的! 他顺着脚印往前追,速度变得更快。 又跑了半个多小时。 前方隐约传来低沉的说话声。 裴野立刻放慢脚步,猫着腰躲到一棵粗壮的松树后面,透过树枝的缝隙往前看。 前面雪地里出现两个男人,都穿着黑色棉袄。 其中一个瘦高个手里夹着烟,嘴里骂骂咧咧:“这小崽子真能哭,再哭就把他嘴堵上!” 另一个矮胖子坐在旁边,脚边放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婴儿哭声。 正是狗剩的声音。 裴野的心脏猛地一缩,握紧手里的猎刀。 他刚要起身,就看见瘦高个从怀里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瘦高个把玩着匕首,舔了舔嘴唇: “等过了黑风口,就跟老鬼汇合,这小崽子看着壮实,能卖个好价钱。” 矮胖子点点头,刚要说话,突然瞥见树影里的动静,猛地抬头:“谁在那儿?” 第17章 “谁在那儿?” 矮胖子的喝问炸响在山林里。 瘦高个瞬间弹起身,手里的匕首寒光一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裴野知道自己被发现了,索性握紧猎刀,猛地从树后冲了出去。 他没敢直接冲向握刀的瘦高个,而是直奔矮胖子。 “狗娘养的!找死!” 矮胖子没想到突然冲出来一个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伸手从腰间也摸出一把匕首。 可裴野的速度比他快多了,常年打猎练出的爆发力在这一刻尽显。 他像一头扑食的猎豹,纵身跃起,一记肘击狠狠砸在矮胖子胸口。 “呃!”矮胖子闷哼一声,胸口像被重锤砸中,疼得弯下腰。 双手捂着胸口直喘粗气,手里蓝布包“咚”地掉在雪地上。 裴野没给他人喘息机会,顺势弯腰,一把将布包抄在手里,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放下孩子!”瘦高个见状,怒吼着举着匕首就朝裴野冲来。 刀锋带着寒风,直刺他的胸口。 裴野眼神一凛,侧身躲开,匕首擦着他的棉袄划过,布料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棉絮。 他不敢恋战,转身就往树林里跑。 这里树木茂密,匕首施展不开,正好能发挥他熟悉地形的优势。 瘦高个在后面紧追不舍,嘴里骂骂咧咧: “小兔崽子,敢坏老子好事,今天非宰了你不可!” 裴野一边跑,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身后动静。 突然脚下一绊,故意摔个踉跄。 瘦高个以为有机可乘,加快速度扑上来,匕首直指他的后背。 千钧一发之际。 裴野猛地转身,手里的猎刀横扫出去,正好砍向瘦高个手腕。 瘦高个吓得连忙缩手,匕首“哐当”一声掉在雪地上。 裴野趁机起身,抬脚狠狠踹在他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脆响,瘦高个惨叫着跪倒在地。 膝盖处传来钻心的疼痛,再也站不起来。 “哥!”矮胖子这时候才缓过劲来,嘶吼着扑向裴野,想从后面偷袭。 裴野早有防备,身子一低,手肘往后狠狠撞在他的下巴上。 “咚”的一声闷响,矮胖子的牙齿都快被撞掉了,满嘴是血,往后踉跄了几步,坐在雪地上直哼哼。 裴野转过身,看着眼前两个狼狈不堪的贩子。 刚想上前把他们捆起来,没想到瘦高个竟然忍着剧痛,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把水果刀。 原来他身上还藏着凶器。 “我跟你拼了!”他红着眼睛,再次朝裴野扑来。 裴野心里一沉,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凶悍。 他不敢大意,握紧猎刀与瘦高个周旋起来。 山林里的树木错综复杂,两人在树影间来回躲闪。 瘦高个的水果刀虽然短小,却异常锋利,好几次都差点划到裴野。 就在裴野寻找破绽的时候,矮胖子也从地上爬起来,悄悄绕到裴野身后,手里匕首刺过来。 裴野听身后的动静,下意识地侧身躲开。 可他这一分神,瘦高个抓住机会,水果刀狠狠划向他的左臂。 “嘶!”裴野倒吸一口凉气。 左臂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棉袄袖子。 他低头一看,一道三寸多长的口子赫然在目,皮肉外翻,看着触目惊心。 疼痛反而激起裴野的狠劲。 他想起赵卫东的惨死,想起肖楠前世的绝望,想起狗剩被掐死的悲剧,怒火在胸腔里熊熊燃烧。 他怒吼一声,不再躲闪,迎着瘦高个冲上去。 左手死死抓住他握刀的手腕,右手挥舞猎刀,锋利的刀刃瞬间在他胳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啊!”瘦高个疼得惨叫一声,水果刀掉在地上。 裴野趁机发力,凭着打猎时掰野猪獠牙的力气,硬生生将他的胳膊扭到身后,疼得瘦高个连连求饶。 旁边的矮胖子见状,吓得腿都软了,转身想跑。 被裴野一脚踹倒在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 裴野喘着粗气,弯腰捡起地上的麻绳。 先把瘦高个的双手反绑在身后,又把矮胖子的手脚也捆得严严实实。 他怕两人挣脱,还特意打了个死结,确保他们插翅难飞。 “嗷嗷……”一旁的蓝布包突然传来响亮的哭声,哭得撕心裂肺。 裴野顾不上擦汗,也顾不上包扎伤口,连忙跑过去解开布包。 里面果然是狗剩。 小家伙脸蛋冻得通红,眼泪挂在睫毛上,看着格外可怜。 裴野心疼地把他抱起来,用袖子轻轻擦了擦他的眼泪,语气放得无比柔和: “狗剩乖,叔叔救你来了,没事了啊,坏人都被抓住了。” 神奇的是,小家伙盯着裴野满是汗水和血渍的脸看了两眼,竟然真的不哭了。 小嘴巴抿了抿,还伸出胖乎乎小手,抓了抓他沾着血的袖口,咿咿呀呀地叫了两声。 裴野看着他天真无邪的模样,忍不住失笑: “没想到你这小家伙,还挺会认人,知道谁是好赖人。” 他低头检查一下自己的伤口。 虽然看着吓人,但好在只是皮外伤,没伤到骨头。 他从棉袄内衬里撕下一块干净布条,紧紧缠在伤口上,暂时止住了血。 环视四周,知道这里离公社已经不远。 便牵着两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人贩子,怀里抱着狗剩,往公社方向走去。 不到十分钟,公社派出所就出现在眼前。 门口站岗的公安看到裴野怀里抱个孩子, 后面还牵着两个被绑着的男人,连忙迎上来: “同志,你这是怎么了?” “公安同志,我抓住两个人贩子!”裴野喘着粗气说道, “他们拐走了我们屯的孩子,还有同伙,是孩子的二爷爷赵建设,是他把孩子卖掉的!” 一个四十不到的中年公安听到动静,从屋里走出来。 他身材挺拔,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 正是公社派出所所长田振邦。 听完裴野的讲述,田振邦脸色变得铁青,又惊又怒:“竟然有这种事!胆子也太大了!” 他立刻吩咐手下:“快,把这两个畜生带进去审讯,再给裴野同志处理伤口!” 几个公安立刻上前,给两个人贩子戴上手铐,押进派出所。 还有一个懂医术的公安给裴野处理伤口。 “裴野同志,你立大功了!”田振邦拍着他的肩膀,语气郑重, “这两个人贩子我们找好一阵子,一直没找到,没想到被你一个人给抓了!你真是好样的!” 裴野摇摇头,眼神里满是愤怒: “功劳不重要,关键是这两个畜生太可恶, 赵建设更是畜生不如,连亲侄孙都卖!” 田振邦猛地一拍桌子:“简直无法无天!这种败类,必须严惩!” 他当即吩咐,“备车!现在就去红旗屯,把赵建设夫妻俩抓回来!” 很快,一辆绿色吉普车驶出公社派出所,朝着红旗屯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18章 此时的红旗屯,肖楠家已经闹开了锅。 赵建设夫妻俩正指着肖楠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丧门星!连个孩子都看不住,你还有脸待在这儿?赶紧给我滚!把房子腾出来!” 肖楠本来就因为丢了孩子失魂落魄,被赵建设这么一骂,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哽咽着说: “我没有……我就去了趟茅房,孩子就不见了……” “不见了就是你弄丢的!”赵建设的媳妇双手叉腰,唾沫横飞, “没有了赵家独苗,你就没资格占着这房子! 今天你必须滚,不然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她说着,扬手就要打肖楠。 肖楠吓得闭上眼睛,浑身发抖,根本不知道躲闪。 站在一旁的林静姝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挡在肖楠身前: “你不能打她!孩子丢了,她已经够难受了,你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哟,这不是勾引自己准女婿的狐狸精吗?” 赵建设的媳妇斜睨着林静姝,一脸的鄙夷, “这里没你的事,赶紧滚一边去,不然连你一起打!” “你胡说八道!”林静姝气得脸色发白,却依旧死死护着肖楠, “裴野说了,会把狗剩带回来的,你们别想趁人之危!” “带回来?我看是找不回来了!”赵建设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推林静姝,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我就替裴野好好教训教训你!” 他的手刚要碰到林静姝,一个熟悉的怒喝传来:“住手!” 瞬间让喧闹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只见一辆绿色吉普车“吱呀”一声停在肖楠家院门口。 裴野抱着个裹着蓝布的小家伙,从副驾驶座上跳下来。 他胳膊上的绷带格外显眼,脸上还沾着未擦净的泥点。 眼神却凌厉如刀,直直射向正要动手推林静姝的赵建设。 赵建设的手僵在半空中, 看到裴野怀里的孩子时,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嚣张瞬间褪去, 只剩下慌乱,却还强装镇定地梗着脖子: “裴野,你瞎掺和啥?这是我们赵家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家事?”裴野快步上前,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把亲侄孙卖给人贩子,谋夺家产,还好意思说是家事?赵建设,你也配当长辈?” 话音未落。 裴野抬脚就是一记飞踹,正踹在赵建设肚子上。 “嘭”的一声,赵建设像个破麻袋一样往后退了好几步,重重摔在地上,疼得蜷缩起来,捂着肚子直哼哼。 赵建设媳妇见状,尖叫着扑上来: “你敢打我男人!我跟你拼了!” 她张牙舞爪地朝着裴野脸上抓去,那副撒泼模样,活像村口的疯狗。 裴野侧身躲开,反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打得她嘴角立刻渗出血丝,头发也散乱开来。 “你这种助纣为虐的毒妇,打你都是轻的!” 赵建设媳妇被打懵了,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救命啊!裴野打人啦!公安同志快来管管啊!这是要造反啊!” 她的哭声还没持续多久,几个公安就从吉普车上下来,快步走进院子。 为首的田振邦脸色铁青,厉声呵斥: “哭什么哭!你们干的好事,当我们不知道吗?” 两个公安上前,“咔嚓”一声,就给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赵建设戴上手铐。 赵建设拼命挣扎:“你们凭啥抓我?我没犯法!是裴野冤枉我!” “冤枉你?”田振邦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人贩子都招了,是你主动联系他们,把亲侄孙以五十块钱的价格卖给他们, 还商量好让他们悄悄从前山溜走,你好趁机逼肖楠腾房子。 这是人贩子的供词,你还有啥好说的?” 赵建设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媳妇也停止了哭闹,眼神躲闪着,想往人群里钻, 却被另一个公安一把抓住,同样戴上手铐。 “凭啥抓我!你们是土匪!”她还在撒泼打滚,双腿乱蹬,“我们卖自己家的孙子,关你们屁事!” “放屁!”田振邦怒喝一声,“拐卖儿童是重罪! 孩子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们用来换钱、谋夺家产的工具! 像你们这种畜生不如的东西,就该受到法律的严惩!” 就在这时,肖楠的目光落在裴野怀里的孩子身上。 她浑身一僵,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狗……狗剩?” 布包里的小家伙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咿咿呀呀地动了动。 裴野连忙解开布包,露出小家伙红扑扑的脸蛋。 狗剩眨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了肖楠一眼,突然张开双臂,咧开嘴哭了起来。 “我的儿啊!”肖楠再也忍不住,疯一样扑过去。 从裴野怀里抢过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失声痛哭, “狗剩,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吓死娘了!” 狗剩也认出了娘,小手紧紧搂着肖楠的脖子,把头埋在她的怀里,委屈地哭着,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母子俩相拥而泣的模样,让围观的屯里人都红了眼眶,纷纷指责赵建设夫妇: “真是丧尽天良!连亲侄孙都卖!” “卫东要是泉下有知,肯定饶不了你们!” “这种人就该枪毙!” 大队长李建国挤了进来,看到眼前情景,气得浑身发抖: “赵建设,我早就觉得你不对劲,天天惦记着卫东的房子,没想到你能干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 公安将赵建设夫妇塞进吉普车离开。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肖楠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抱着狗剩,“扑通”一声跪在裴野面前: “裴野,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报不完!你不光救了狗剩,还救了我啊!” 裴野连忙上前扶住她,语气诚恳: “嫂子,别这样,我跟卫东哥从小一起长大, 他的娃就是我的娃,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遭罪。 再说,以前我浑浑噩噩,没少做对不起你的事,这次就当是我赎罪了。” 林静姝目光落在裴野胳膊的绷带上,眼里满是担忧: “你的伤口怎么样?疼不疼?没受别的伤吧?” 她伸手想碰一碰绷带,又怕弄疼他,犹豫着缩了回去。 裴野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心里一暖,笑着摇摇头: “没事,小伤,公安同志已经给我处理过了,过几天就好。” 肖楠抱着狗剩,对林静姝说: “静姝姐,你先回家吧,忙活了大半天,也累了,我跟裴野说两句话。” 林静姝看看裴野,又看看肖楠,点点头: “好,我先回去煮点姜汤,给裴野驱驱寒。” 她转身离开时,还回头看了裴野一眼,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第19章 肖楠家里,只剩下裴野和肖楠。 肖楠坐在炕边给狗剩喂奶。 小家伙饿坏了,大口吞咽着。 裴野站在屋中央,目光游移,浑身透着尴尬。 肖楠抬头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揶揄的笑: “以前不是总爱扒着我家窗缝偷看吗? 现在让你光明正大地看,反倒怂了?” 裴野的脸“唰”地一下红透,声音都带着点结巴: “嫂……嫂子,以前是我混蛋,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那时候脑子糊涂,净干些荒唐事,你就当没发生过。” “没发生过?”肖楠笑得眉眼弯弯,眼神里的调侃藏都藏不住, “我可记得清清楚楚,你每次都得等我喂完才肯离开。” “其实我早就发现你总扒窗缝,你猜我为啥从没戳破?” 她补了句,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裴野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忙转移话题: “嫂子,你找我到底想说啥?” 肖楠收敛笑意,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裴野,我知道你现在有了静姝姐, 她是个好女人,温柔贤惠,对你也是真心实意。”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点试探: “不过我也得说实话,以前你浑的时候, 我就觉得你是个有血性的男人,只是没人好好引导。 现在你变好了,有担当、有本事,如果……” 话说到一半,她故意停住,直勾勾地看着裴野。 裴野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刚想开口打断,就听见肖楠接着说: “如果你不嫌弃,不只可以看,吃也行。” “嫂子!你别开玩笑!”裴野吓得后退两步,连忙摆手, “我跟卫东哥亲如兄弟,他的娃就是我半个儿子, 我救他是应该的,你不用为了报恩糟践自己。” “我没开玩笑。”肖楠的眼神依旧认真, “你既认了狗剩当半个儿子,那卫东的媳妇,自然也能给你当媳妇。 我守寡这么久,独自带个孩子日子不容易, 静姝姐若是个大度人,我不介意跟她一起伺候你。” 裴野哪还敢再听下去,转身就往门口跑,一边跑一边喊: “嫂子,我先走了,静姝还在家等我!这事以后别再提!”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肖楠忍不住笑出声来,声音清脆又带着执拗着: “裴野,我跟定你了!” 裴野一路狂奔回家,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灶房里。 林静姝正蹲在灶前烧火。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望过来,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肖楠跟你说啥了,让你跑这么快?” 裴野走到她身边蹲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没……没啥,就是跟我道谢,让我以后多照看照看她们娘俩。” 他不敢说实话,怕林静姝生气。 可林静姝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的笑意更浓,眼神里带着点揶揄: “真的?我怎么觉得,她是想以身相许呢? 你救了她的孩子,也算是英雄救美,她对你动心也正常。” 裴野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连忙解释: “不是不是,你别胡思乱想,我跟嫂子就是纯粹的邻里情分,我心里只有你。” “我没胡思乱想啊。”林静姝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起身往屋外走, “有人帮老裴家开枝散叶,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 裴野摸不准她的真实想法,只好顺着话头转移话题: “媳妇,你下午不是说,要搬回主屋住,给老裴家传宗接代吗?” 林静姝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回头看他,眼神里满是狡黠: “可我记得某人说过,不需要我用这种方式还债,那我自然也就不用搬回主屋。” 说完,她转身朝着西厢房走去,留下裴野一个人在原地哭笑不得。 裴野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搬回来,我等着那一天。” 他转头看向肖楠家的方向,一脸苦笑: “前世怎么没发现,肖楠嫂子这么大胆泼辣? 不过光明正大地看,的确比偷偷摸摸更爽快。 哎!重生回来这桃花运也太旺了! 周文秀还没断念想,又来个肖楠嫂子,我这到底是走了啥运哟?” 正琢磨着,他摸到口袋里的钱和布票,心里猛地一沉。 他差点忘了苏清禾! 必须抓紧时间! 现在就去找建国叔开介绍信,明早就去邻县找苏清禾。 “裴野,在家吗?公社来人了!” 院门外突然传来李建国的声音。 裴野连忙起身走出去,只见李建国领着两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站在门口。 “裴野,这两位是公社的同志,专门来邀请你明天参加公社的表彰大会的!” 李建国笑得合不拢嘴,“公社决定,明天上午在公社大院开表彰大会,让你发言,还会给你发奖金!” 裴野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明天准备去邻县找苏清禾,哪有时间参加表彰大会? 可公社命令又不能违抗,这可怎么办? 一名公社同志笑容满面地对裴野说: “裴野同志,你勇斗人贩子、救下被拐儿童, 是全县人民学习的榜样,表彰大会你一定要参加!” 裴野心里犯了难。 一边是推不掉的表彰大会,一边是急需寻找的苏清禾。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我咋这么糊涂!想找苏清禾,说不定还能借着公社和公安的关系搭把手, 有他们帮忙,找人岂不是更顺利?” 裴野连忙答应,并向公社同志道谢。 两人寒暄几句后便骑上自行车离开。 见公社同志走远,裴野拽住李建国,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建国叔,我有个事想麻烦你。” 李建国回头笑问:“你这马上要被表彰,还有啥难事?” “我想明天开完表彰大会,去邻县收点中药材,你能不能给我开张介绍信?” 裴野压低声音,往四周瞥了瞥。 李建国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收药材?这可不是小事。 这光景,中药材大多是国家统购,私人跨县收售容易被当成投机倒把抓典型, 轻则没收东西,重则要挨批斗的!” 裴野连忙补了句:“我不收多,就收点邻里自采的柴胡、甘草这些零星货, 绝不批量倒腾,也不哄抬价钱,就想去邻县供销社换点东西。” 李建国沉吟片刻,看着裴野救人有功的份上,终究松了口: “行吧,我给你开。但你记着,到了邻县别声张, 只去正规供销社交易,千万别跟游商私下倒腾, 也别带太多货,免得让人抓了把柄。” “哎!谢谢建国叔,我一定注意!” 裴野连忙应声,跟着李建国往大队部走去。 西厢房里。 林静姝望着裴野离开的背影,表情渐渐黯淡,嘴唇嗫嚅着: “裴野,要是你身边多个肖楠,是不是就不会再执着和我领证了?” 第20章 第二天一早。 冷冽的北风跟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生疼。 可团结公社大院里早已挤得水泄不通。 土坯墙根下的社员们缩着脖子跺着脚,目光都往临时搭的土台上瞟。 今天既是犯错误人员的检讨会,也是裴野见义勇为的表彰会。 检讨环节先开锣。 几个耷拉着脑袋的汉子里,赵军赫然在列。 他头发乱得像鸡窝,左脸上还有着淤青。 轮到他检讨时,声音有气无力: “我不该污蔑他人,不该偷奸耍滑,我认罪,我悔改……” 台下有人忍不住嗤笑。 赵军眼角余光扫到人群里的裴野,指节攥得咯咯响。 等治安员押着他往下走,正好听见台上人喊裴野的名字, 知道这是要给仇人颁奖,心里的恨火直窜: “等着吧裴野,等我劳改结束回屯子,非让你好看! 林静姝那小娘们,追不到就强上,糟蹋完看她还傲不傲!” 想到这儿,他嘴角咧开个阴笑,被治安员狠狠推了个趔趄。 颁奖开始。 公社书记周远亲自上台,穿着笔挺中山装,手里捧着红证书和信封。 “裴野同志!”他声音洪亮,把信封递过去, “你勇斗人贩子,是咱团结公社的骄傲,是全县人民学习的榜样! 这30块奖金,是组织对你的奖励!” 75年的30块钱顶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叹。 裴野接过东西,脸上笑着说“谢谢书记,这都是我该做的,为人民服务”,心里却门儿清: 周远这老小子,表面光鲜,过了年就会因贪污和强占知青被抓, 最后吃了枪子,真是报应。 发言时裴野本来没底,可重活一世的见识摆着,张口就来: “各位领导、各位社员同志们! 咱们团结公社是革命圣地,互帮互助是传统! 人贩子是人民的敌人,危害妇女儿童安全, 我身为公社一份子,绝不能看着乡亲们受欺负!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我还上!”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官话套话用得恰到好处,台下掌声雷动。 李建国在台下胸脯挺得老高,拍着旁边人的肩膀嘚瑟: “瞧见没?这是咱红旗屯的后生!有出息!” 知青堆里,周文秀和刘舒眼睛都亮了。 刘舒撞撞周文秀的胳膊: “文秀,你家男人可真厉害,我要是能找个这样的,做梦都笑醒。” 旁边的男知青高明脸黑了。 自从周文秀来到知青点,他就开始追求。 天天献殷勤却热脸贴冷屁股。 他酸溜溜地插话:“厉害啥?不就是运气好抓住两个人贩子吗? 以前还不是个趴寡妇窗的混子!” 周文秀立刻瞪过去:“高明你闭嘴!裴野现在是英雄,轮不到你说闲话!” 刘舒也帮腔:“就是,你有他一半本事吗?” 高明气得腮帮子鼓着,心里把裴野恨得牙痒痒。 人群里的林静姝望着台上的裴野,满眼诧异。 相处一年多,她总当他是游手好闲的街溜子,从没料想他能说出这般敞亮话。 心里对他的好感又深了几分,可一想到自己的身世,眼神又黯淡下来。 肖楠抱着狗剩站在她旁边,看着裴野的身影,眼神越发坚定: 这男人,她跟定了!等他从邻县回来,就找机会生米煮成熟饭。 等裴野发言结束,她偷偷碰了碰林静姝: “静姝姐,裴野要去邻县几天,咱姐妹好好处。 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不跟你抢大房,就想给裴野做小, 第21章 帮你分担,给老裴家多添丁进口。” 林静姝愣了愣,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看着台上,心里五味杂陈。 表彰会结束。 裴野就把30块钱塞给林静姝: “你拿着,买点好吃的补补,我去邻县这几天,你跟肖楠嫂子互相照应。” 肖楠趁机凑过来,冲他抛了个媚眼。 看得裴野心里一虚,赶紧看向林静姝, 却见她嘴角带着笑,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裴野心里犯嘀咕:静姝这是真同意肖楠嫂子给我做小? 没等他想明白,周文秀和刘舒就跑了过来。 “裴野你太厉害了!”周文秀眼神亮晶晶的,故意挺了挺鼓囊囊的胸口。 林静姝是漂亮,可论身材,她有底气。 刘舒也跟着说:“裴野,以后有机会教教我们防身术呗?” 肖楠站在一边心里嘀咕: 这又是哪来的骚蹄子,胸脯大就了不起吗?老娘能赛你俩。 裴野真是越来越抢手,我必须要抓紧了。 林静姝看着两人围着裴野的样子,眉头悄悄皱了起来,眼神里带着淡淡敌意。 裴野一看这架势,赶紧打圆场: “行了行了,我得去派出所办点事,你们快回屯子吧。” 他心中疑惑:林静姝对肖楠的心思不在意,怎么对周文秀这么大敌意? 送走众人,裴野直奔派出所。 所长田振邦正整理文件,见他来赶紧让座:“裴野同志,周书记都夸你呢!” 裴野笑了笑,说明来意:“田所长,我想麻烦您个事! 我要去凤溪县找个姑娘,怕她出事,您看能不能帮着协调一下?” 田振邦一听,沉吟道:“凤溪县是大山区,跨县找人不容易。 巧了,我们所的户籍警陈玥正好去凤溪县对接档案, 让她顺道帮你问问,再带你去当地公安局打个招呼。” 裴野心里一喜,连忙道谢。 没多久,一个穿着公安制服的姑娘走进来,身材高挑,眉眼清秀,正是陈玥。 她刚执行完任务回来,听说要帮裴野,笑着伸出手: “裴野同志,久仰你的事迹,能帮上忙是我的荣幸。” 裴野连忙握手,只觉对方手又白又软,赶紧松开,有些不好意思。 田振邦嘱咐道:“陈玥,路上多照应着点裴野,凤溪县那边情况复杂,有事及时联系。” 两人应声离开,去长途汽车站买票。 陈玥要还他,他摆摆手: “你帮我忙,哪能让你掏钱?我现在也是拿奖金的人了!” 陈玥被逗笑:“你还挺幽默。” 长途汽车摇摇晃晃地出发了,车厢里挤满了人,弥漫着汗味和粮食的味道。 裴野和陈玥挤在后排,一路颠簸着聊天。 陈玥听说他找的是偷彩礼钱跑了的姑娘,感叹道:“你心肠真好。” 裴野笑了笑没接话。 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的,知道那姑娘要遭难。 汽车颠簸六个多小时,终于在天黑前抵达凤溪县。 陈玥没让裴野去普通招待所,直接领着他去了机关招待所: “这里安全,还能省点钱,我跟招待所的同志打了招呼,不用你掏钱。” 裴野感激不已,刚安顿好,陈玥就说: “明天我带你去县里公安局,你先说说那姑娘的特征,我帮你提前打听。” 裴野点头应着,可心里却隐隐不安。 他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山影,低声呢喃: “苏清禾,你到底在哪?可千万别出事。” 机关招待所里。 裴野一夜都没睡安稳。 天刚蒙蒙亮。 他就跟着陈玥往凤溪县公安局赶。 陈玥领着裴野找到户籍室,跟值班民警说明情况: 第22章 “同志,我们要找一个姑娘,叫苏清禾,十八岁, 梳两条麻花辫,常穿蓝色粗布褂子, 是来寻亲的,麻烦你们排查下户籍和流动人口。” 值班民警点点头,翻开登记本: “最近外来人口不多,我帮你们查查。” 他翻了半天,又喊来同事核对,最后摇摇头:“没有这个名字。” 裴野心里一沉,谢过公安后,对陈玥说: “我记得她可能去老街找她爹的旧识,我去那边转转。” 陈玥叮嘱:“你小心点,中午在街口的国营饭店汇合。” 裴野挨家挨户打听,杂货铺的老板叼着烟袋摇头:“没见过这姑娘,外来寻亲的大多去供销社那边打听。” 茶馆掌柜擦着桌子应道:“俺这儿天天人来人往,没印象有这么个穿蓝褂子的丫头。” 他从街头走到街尾,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答复。 太阳升到头顶。 裴野的额角渗出汗,心里的焦虑像野草般疯长。 国营饭店里。 陈玥已经点好两碗面条。 “怎么样?”她见裴野脸色不好,连忙问道。 裴野摇摇头:“没消息,老街没人见过她。” 陈玥放下筷子:“我跟所里同志沟通过,他们会跟周边公社打招呼,一有消息就通知我们。” 裴野扒了两口面条,味同嚼蜡: “前世她明明就是在凤溪县出事的,怎么会找不到?” 这话他没说出口,只憋在心里,越发着急。 下午。 裴野又去了县城周边的三个村子。 挨门挨户询问,都没得到苏清禾的音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山区的寒风裹着枯叶呼啸,吹得人骨头缝都发凉。 裴野裹紧棉袄往回走,心里又慌又乱: 难道苏清禾没到凤溪县? 还是刚到就被人贩子拐走了? 回到机关招待所。 裴野没胃口吃饭,独自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抽烟。 烟卷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映着他紧锁的眉头。 招待所门口的路灯昏黄,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偶尔有自行车驶过,叮铃的车铃声划破寂静。 突然,一个身影从路灯下走过。 穿着黑棉袄,留着络腮胡,走路一摇一摆,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 裴野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烟卷掉在地上。 是老鬼! 前世被通缉的人贩子头目,就是他带头拐卖了狗剩。 后来因为手上多条人命,被抓后直接枪毙! 裴野猛地站起身,想喊楼上的陈玥,可转念一想,老鬼腿脚快,一旦惊动他,肯定会跑。 他急中生智,瞥见不远处有个卖烤红薯的大叔,连忙跑过去: “大叔,麻烦你去招待所二楼,找穿公安制服的陈玥同志, 就说我发现通缉的人贩子,让她赶紧带公安来,我先跟着!” 大叔一听是抓坏人,立刻拎起烤红薯炉子:“好嘞!小伙子你可得当心!” 裴野点点头,转身就跟了上去。 老鬼往城外走,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月光透过树梢洒下来,留下斑驳的影子。 裴野屏住呼吸,跟在后面二三十米远的地方,脚步放得极轻。 山区的夜晚格外安静,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自己的心跳。 走了半个多小时。 老鬼突然停下脚步,猛地回头! 裴野心里一惊,赶紧躲到一棵粗壮的松树后面。 老鬼扫了一眼四周,目光像鹰隼般锐利,最后落在裴野藏身的方向。 他嘴角勾起一抹狠笑,眼神里满是杀意,却没当回事。 在他看来,一个毛头小子,就算发现了也掀不起风浪。 第23章 老鬼转身继续往前走,裴野松了口气,紧随其后。 又走了十几分钟,老鬼拐进一片茂密的树林。 裴野刚跟进去,就听见前面传来粗哑的声音:“小子,跟着我干啥?活腻歪了?” 老鬼背对着他站着,双手叉腰,语气满是威胁。 裴野握紧拳头,心里盘算着:硬拼不行,得拖到陈玥来。 他故意笑道:“我看你长得像我远房舅舅,想跟你打个招呼。” “少耍花招!”老鬼冷哼一声,从腰里掏出一把匕首。 寒光在月光下一闪,朝着裴野冲了过来。 裴野早有准备,侧身躲开,借着树林里的树木跟他周旋。 他常年打猎,身手灵活,绕着树干躲闪。 老鬼的匕首几次都擦着他的衣角划过。 几个回合下来,老鬼气喘吁吁,心里暗暗吃惊:这小子身手不赖! 他急了眼,猛地扑上来,匕首直刺裴野胸口。 裴野侧身避开,趁机一脚踹在老鬼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脆响,老鬼惨叫着跪倒在地。 裴野扑上去想按住他,可老鬼反应极快,反手一刀划向裴野的胳膊。 “嘶!”裴野躲闪不及,棉袄被划破一道口子,胳膊上立刻渗出血迹,火辣辣地疼。 疼痛激起裴野的狠劲。 他一把抓住老鬼握刀的手腕,凭着打猎时掰野猪獠牙的力气,硬生生往反方向拧。 “啊!”老鬼疼得惨叫,匕首“哐当”掉在地上。 裴野抬脚踹在他胸口,老鬼倒在地上。 裴野顺势扑上去,将他死死按住,捡起地上的匕首扔到树林深处。 老鬼见没了武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裴野一拳砸在他后脑勺上,老鬼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裴野从腰里解下麻绳。 这是他出门时特意带的,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他把老鬼的手脚捆得结结实实,又撕下老鬼的衣角,堵住他的嘴,确保他醒了也喊不出声。 做完这一切,裴野刚想转身去找陈玥,就听见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和猥琐的笑声。 他心里一紧,赶紧躲到旁边的柴堆后面。 借着月光一看,只见两个男人押着两个被堵着嘴的姑娘走了过来。 前面那个姑娘穿着蓝色粗布褂子,梳着两条麻花辫。 正是苏清禾! 她的脸颊红肿,眼睛里满是恐惧,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淌。 “这俩小娘们真俊,回去就轮不到咱俩拔头筹了。” 瘦高个男人眼神淫邪,伸手捏了捏苏清禾的脸, “不如找个没人的地方先快活快活,轮流玩一遍!” 矮胖子笑着附和:“好主意!前面有个破山洞,玩够了再带回去交差!” 苏清禾和另一个姑娘吓得浑身发抖,挣扎着想要躲开,却被两个男人死死拽着胳膊。 裴野握紧拳头,心里怒火中烧:狗娘养的!敢动我的人! 他看着两人押着姑娘往山洞方向走,心里犯了难: 现在冲上去,对方有两个人,自己胳膊还受了伤,未必能占到便宜。 可要是等陈玥带着公安来,苏清禾恐怕已经遭了毒手! 风刮过柴堆,发出“簌簌”的声响,像在催促他做决定。 裴野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无论如何,不能让苏清禾重蹈前世的覆辙。 山洞外。 裴野在柴堆旁找到一块板砖,攥在手里。 借着树影掩护,一步步靠近黑黢黢的破山洞。 洞里传来苏清禾压抑的呜咽,混杂着男人猥琐的声音: “小娘们,别挣扎了,越挣扎爷越兴奋!” 裴野的心像被火燎,猛地加快脚步冲了进去。 第24章 山洞不大,月光从洞口斜切进来。 刚好照出瘦高个正按着苏清禾的肩膀,手已经扯到她的裤腰。 蓝色粗布褂子被撕得豁开,露出里面的碎花内衣。 另一个矮胖子正撕扯旁边的姑娘。 那姑娘吓得浑身发抖,嘴里塞着布条,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住手!” 裴野的吼声像炸雷。 瘦高个回头的瞬间,他已经扑了上去,板砖带着风声砸在对方后脑勺上。 “咚”的一声闷响,瘦高个哼都没哼,额头瞬间渗出血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眼神里的淫邪立刻变成凶光:“哪来的野崽子,敢坏老子的事!” 矮胖子也停了手,摸出腰里的匕首,直扑裴野: “弄死他!让他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裴野侧身躲开匕首,胳膊上的伤口被扯得生疼。 他咬着牙反手一板砖,正砸在瘦高个的鼻梁上。 “咔嚓”一声脆响,瘦高个惨叫着捂着脸倒在地上,鼻血混着脑门上的血糊了一脸。 矮胖子见状红了眼,匕首直刺裴野胸口,动作又快又狠。 “裴野!小心!”苏清禾趁机挣脱,慌乱地拉过被扯掉的褂子裹住自己。 又扑过去给旁边的姑娘解嘴里的布条。 裴野跟矮胖子周旋着,山洞空间狭小,转身都费劲。 他只能借着洞壁躲闪,胳膊上的血滴在地上。 矮胖子的匕首划开裴野的棉袄,刀尖擦着胸口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裴野疼得吸气,却趁机攥住对方手腕,猛地一拧。 矮胖子“啊”的一声惨叫,匕首“哐当”掉在地上。 裴野抬腿踹在他肚子上,矮胖子踉跄着撞在洞壁上,疼得蜷起身子。 “别愣着!快跑!”裴野回头喊,见两个姑娘已经穿好衣服, “去机关招待所找陈玥同志,让她带公安来!快!” 苏清禾看着裴野浑身是血的样子,眼泪瞬间涌出来,却咬着牙点头:“你一定等我!我马上回来!” 她拉着那个姑娘,跌跌撞撞地往洞外跑。 矮胖子想追,被裴野一把揪住后领,一拳砸在他脸上。 “你的对手是我!”裴野的拳头带着怒火,砸得矮胖子嘴角冒血。 地上的瘦高个突然爬起来,抄起一块磨盘大石头,朝着裴野后背狠狠砸来。 “嘭”的一声,裴野觉得后背剧痛,眼前发黑,差点栽倒。 他踉跄着转身,一脚踹在瘦高个肚子上,把人踹得撞在矮胖子身上。 两个人贩子滚作一团。 裴野扶着洞壁喘粗气,后背的血顺着衣服往下流,浸透棉絮,黏在皮肤上又冷又疼。 “狗娘养的……”瘦高个抹了把脸上的血,眼神阴毒,“今天不弄死你,老子就不姓王!” 他和矮胖子对视一眼,捡起地上的石头和木棍,一左一右包抄过来。 裴野握紧板砖,咬着牙迎上去。 瘦高个的木棍砸在他胳膊上,疼得他板砖差点脱手。 矮胖子趁机扑上来,死死抱住他的腰,想把他按在地上。 裴野猛地往后一仰,用后脑勺撞在矮胖子脸上,对方惨叫着松开手,鼻子淌出血来。 就在裴野喘口气的瞬间,洞外突然冲进来五个黑影,手里都拿着匕首和木棍。 “胖子!咋回事?”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看到地上的血迹,立刻瞪向裴野,“就是这小子坏咱们的事?” 瘦高个捂着鼻子喊:“就是他!快弄死他!” 原来他刚才趁乱吹了口哨报信。 这五个都是他们的同伙,在附近砖窑里等着接应。 第25章 七个人贩子围上来。 裴野靠在洞壁上,手里紧紧攥着板砖,眼神却没怂。 他扫了一眼洞口,心里急得发慌: 陈玥怎么还没来?难道烤红薯的大叔没找到她?还是路上出了岔子? “小子,识相点就跪下求饶,不然把你剁成肉酱喂狗!” 满脸横肉的汉子晃着匕首,一步步逼近。 裴野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冷笑一声:“有本事就来试试!” 他率先冲上去,板砖砸在一个歹徒胳膊上,对方惨叫着倒在地上。 可剩下的人立刻扑上来,木棍和匕首雨点般落在他身上。 裴野身上又添好几道伤口,棉袄被划得破烂不堪。 他渐渐体力不支,头晕眼花,手里板砖也被打飞,只能凭着一股狠劲拳打脚踢。 突然,满脸横肉的汉子抓住空隙,匕首直刺裴野胸口。 “给我去死!” 刀尖带着寒光,离裴野的心脏越来越近。 裴野浑身是伤,根本躲不开。 他闭上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砰!” 清脆枪响划破夜空,震得山洞嗡嗡作响。 满脸横肉的汉子惨叫一声,匕首“哐当”掉在地上。 他捂着流血的胳膊蹲下去,脸上满是惊恐。 裴野猛地睁开眼,只见洞口站着一群公安。 领头的中年公安手里举着枪。 “不许动!都举起手来!”陈玥洪亮的声音响起。 民警们冲进来,手里的枪都对准人贩子。 原来,烤红薯大叔找到陈玥报信,一听裴野发现了人贩子,还独自跟踪。 陈玥立刻联系凤溪县公安局的值班民警往城外赶。 刚走到半路,就遇到拼命跑来的苏清禾和另一个姑娘。 苏清禾哭着说清山洞位置。 民警刚到,就赶上最危急时刻。 人贩子被公安全部拿下。 陈玥跑到裴野身边,扶住摇摇欲坠的他: “裴野,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裴野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笑,想说“没事”,可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裴野!”苏清禾立即扑上来,抱着他的身体大哭,“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你别死啊!” 陈玥赶紧摸摸裴野的脉搏,松了口气:“别慌,他还活着,快送医院!” 两个民警立刻找来简易担架,小心翼翼地把裴野抬上去。 苏清禾紧紧跟在旁边,一边走一边哭,手里紧紧攥着裴野被扯破的衣角。 陈玥走在后面,看着苏清禾的背影, 又看看担架上浑身是血的裴野,心里暗暗佩服: 为了一个曾经骗了自己的姑娘,能拼到这个地步,裴野这个人,真的不简单。 夜风吹过,带着山间的凉意,却吹不散空气中的血腥味。 担架在土路上颠簸,苏清禾的哭声断断续续。 陈玥看着远处县城医院的灯光,心里想着:还好赶上了,没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而裴野晕过去前,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还好,苏清禾没事,又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 但是他没料到,这次重伤住院,会让他和苏清禾之间,缠上再也解不开的牵绊。 凤溪县,县医院,单间病房里。 裴野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白晃晃的天花板。 胳膊和后背传来阵阵钝痛,稍一动弹就疼得龇牙咧嘴。 他浑身缠满绷带,活像个被捆住的木乃伊,连抬手力气都没有。 “裴野!你醒了!” 趴在床边的苏清禾猛地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显然是哭了许久。 她见裴野嘴唇动了动,连忙起身倒了杯温水,用勺子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边,“慢点喝,别呛着。” 第26章 温水润过干涩的喉咙,裴野的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我睡了多久?” “两天了。” 苏清禾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医生说你伤得很重,有多处软组织挫伤, 还有三道刀伤,差点就伤到内脏了。 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偷偷跑出来,你也不会遭这份罪。” 裴野看着她泪痕未干的脸,心里一软,艰难地抬起没受伤的手,想去擦她的眼泪,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傻丫头,别哭了,” 他扯出一抹浅笑,“我这不是没事吗?你没事,比啥都强。” 苏清禾坐在床边,手指绞着衣角,犹豫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裴野,我有件事想跟你坦白。” 裴野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心里隐约有了预感,轻声道:“你说吧,我听着。” “其实,林静姝不是我娘。” 苏清禾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头埋得更低了,“我本名叫苏大丫,我娘是个窑姐。”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自己的身世。 当年她母亲跟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私定终身,怀孕后却被男方家里强行拆散。 男方举家搬走,从此杳无音讯。 母亲走投无路,只能靠做窑姐勉强维持生计,独自生下她,含辛茹苦把她拉扯大。 两年前。 母亲收留了逃荒来的林静姝。 林静姝善良温柔,待她极好。 母亲知道自己身体早已垮掉,命不久矣,便在临终前托付林静姝照顾当时只有十六岁的她。 林静姝为了让她远离那些不堪的流言蜚语,给她取名苏清禾,带着她假扮母女,一路逃荒到红旗屯。 “这次我偷偷跑出来,是因为在我娘留下的木盒夹层里, 找到我亲生父亲给她写的信,里面有他的地址,就在凤溪县。” 苏清禾哭着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我想找他,可身上没钱,就想着骗你的彩礼钱当路费。 到了凤溪县按地址找去,才知道他全家早就搬去京城。 我准备去京城找他,买火车票时才发现钱全被偷了。 正当我不知所措时,那个瘦高个人贩子说能帮我。 我一时糊涂就信了,结果被他拐走。 裴野,对不起,我骗了你,还害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等我找到父亲,一定赚钱还你。 如果找不到,我就回红旗屯,给你当媳妇,伺候你一辈子,弥补我的过错。” 裴野听完,心里五味杂陈。 他看着苏清禾泪流满面的样子,没有一丝责怪,只剩心疼。 这丫头的命太苦了,从小在那样污浊的环境里长大,被亲生父亲抛弃,一路颠沛流离,肯定受了无数委屈。 他轻声安慰道:“傻丫头,不怪你。 你也是受害者,那些人贩子才是罪魁祸首。 钱的事不用放在心上,你找父亲的路上一定要小心,别再轻易相信陌生人了。” 他看着苏清禾泪痕未干的脸,心里默默想: 希望她能顺利找到父亲,从此过上安稳日子,别再回红旗屯。 不然,他和林静姝之间,又多一层剪不断的牵绊,到时候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苏清禾听完裴野的安慰,眼泪掉得更凶。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感动。 从小到大,除了母亲和林静姝,从来没有人这么真心实意地对她好,不嫌弃她的出身,不责怪她的欺骗。 “裴野,你真好。” 苏清禾用袖子擦擦眼泪, “不管找不找得到父亲,我都不会忘了你。 等我安定下来,一定回来报答你。” 裴野笑了笑,没有说话。 第27章 他知道苏清禾性子执拗,多说无益,只能在心里默默祝福她。 接下来的两天。 苏清禾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端水喂饭、擦身换药,照顾得无微不至。 裴野浑身是伤,连大小便都得靠她帮忙。 起初两人都觉得尴尬。 苏清禾每次都红着脸,手脚麻利却带着慌乱地干完活,就赶紧躲到一边,不敢看裴野。 第三天下午。 苏清禾给裴野擦身体,突然“啊”的惊呼一声,脸“唰”地一下红透。 裴野也浑身一僵,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彼此急促的心跳声。 苏清禾的手顿在半空,眼神慌乱不已,却还是咬着牙继续擦完。 她收拾好毛巾,没有像往常一样给裴野穿上病号服。 反而转身锁上病房门,红着脸走到床边,低下头。 “清禾,你干啥?” 裴野愣住了,连忙出声制止。 苏清禾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羞涩,声音糯糯的: “我娘以前就是这么照顾男人的,我……我想报答你。 你救了我的命,我无以为报,只能这样。” 裴野心里一酸,瞬间明白了。 苏清禾从小跟着做窑姐的母亲长大,耳濡目染,便以为男人喜欢这样,想用这种方式报恩。 他没有一丝亵渎的想法,只觉得心疼不已。 这丫头到底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 他按住苏清禾的手,语气温柔而坚定: “清禾,不用这样。你好好照顾我,等我伤好了,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我救你,从来不是为了要你做这些。” “可我本来就是你未过门的媳妇啊。” 苏清禾固执地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倔强, “我拿了你的彩礼钱,虽然是骗你的,但我心里早就把自己当成你的人。 现在你又救了我,我更该对你好。” 说完,她挣脱裴野的手。 裴野没有再阻止,只是闭上眼睛,心里五味杂陈。 他能感受到苏清禾的笨拙,也能感受到她的真诚。 这份沉甸甸的情谊,让他心里暖暖的,又有些沉重。 之后的两天,每天给裴野擦完身体,苏清禾都会做这件事。 裴野从最初的尴尬,渐渐变成心疼和怜惜。 他知道这是苏清禾能想到的唯一报答方式,便不再抗拒。 只是偶尔会摸着她的头,轻声说一句:“傻丫头!” 第六天上午,病房门突然被敲响。 苏清禾连忙打开门。 只见陈玥领着一对衣着体面的中年夫妇,身边还站着个容貌出众的姑娘。 中年男人手里提个布包,神色急切地问道: “请问裴野同志在吗?我们是特地来道谢的。” 裴野抬眼望去,一眼就认出那姑娘。 正是和苏清禾一同被他救下的人。 可当他看清姑娘面容,却猛地怔住。 怎么会是她?没想到,前世的她竟也经历过被拐的噩梦。 姑娘约莫十七八岁,皮肤胜雪。 长发梳成一条大辫子,垂在肩头。 眉眼如画,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然的清冷。 鼻梁高挺秀气,嘴唇是自然的樱粉色,不笑也带着几分娇柔。 身上穿一件月白色确良衬衫,下身配深蓝色卡其裤。 简单的制式服装,却被她穿出几分清冷出尘的韵味。 比裴野见过的所有女人都要夺目。 “请问,是裴野同志吗?”中年男人率先走上前,语气恳切, “我是沈中衡,这是我爱人刘敏,这是小女沈曼卿。 我们特地来道谢,多亏你救了曼卿。” 裴野看着那姑娘,脑子“嗡”的一声。 第28章 沈曼卿?前世她明明叫沈冰洁。 是80年代红遍全国的女歌手。 唱过《京华之夜》,一曲成名后便一直高冷寡言,很少接受采访,传闻背景深厚却终身未嫁。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光鲜亮丽的女歌手,前世竟也遭遇过这样的噩梦。 想来是这次遭遇让她改了名字,也留下终身难愈的创伤。 裴野心里一阵感慨:又一个被自己改变命运的人。 若是没有这次相救,她前世的高冷与孤独,恐怕都源于这段被拐的阴影。 “沈同志,客气了,这都是我该做的。” 裴野想坐起来,刚一动就牵扯到伤口,疼得眉头微皱。 沈中衡连忙伸手按住他:“裴野同志,你别动,好好养伤。” 他递过来一个布包:“没什么好谢你的,这里是点京城土特产, 还有五十块钱,你收下买点营养品,补补身子。” 裴野连忙推辞:“土特产我收下,钱绝对不能要。 我救人不是为了图报,这是每个公民的本分。 曼卿姑娘平安无事,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裴野同志,你就收下吧。” 刘敏走上前,语气诚恳, “你为了救曼卿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这点钱不算什么,就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真的不用。” 裴野态度坚决,“我是团结公社的社员,保护群众是应该的。 再说,抓坏人也有公安同志的功劳,我只是尽了点微薄之力。” 苏清禾站在旁边,看着沈曼卿出众的容貌,眼神里藏着一丝羡慕,又有些警惕。 这个姑娘太好看了,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强,裴野会不会…… 她悄悄攥紧衣角,没敢多说话。 沈曼卿一直站在父母身后,脸色还有些苍白,显然没从被拐的惊吓中完全缓过来。 她看着裴野浑身缠满绷带的样子,清冷的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轻声开口: “裴野同志,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的声音像山涧清泉,脆生生的,带着点怯意。 “不用谢。” 裴野看着她,“以后出门在外,一定要跟紧家人,别轻易相信陌生人的话。” 沈曼卿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深深看了裴野一眼。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敬畏,还有一丝少女特有的羞涩。 她默默地把这个浑身是伤却眼神坚定的男人记在心里。 聊了十几分钟。 沈中衡夫妇知道裴野需要休息,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沈中衡留下京城的详细地址和联系方式: “裴野同志,以后你要是去京城,一定要联系我们, 我们好好招待你,也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 送走沈家三口,病房里刚落静,陈玥就领着一个女人走进来。 送走沈家三口,病房里刚落静,陈玥就领着一个女人走进来。 女人眉眼精致,皮肤白皙。 四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却像刚过三十。 既有领导干部的干练果决,又透着几分知性温婉。 正是凤溪县副县长赵淑雅。 也是裴野前世有过耳闻的好官,明年就会调任东湾县县长,日后更是官至地区专员。 “裴野同志,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赵淑雅笑着走上前,语气亲切,没有一点官架子。 “好多了,谢谢赵县长关心。” 裴野连忙应道。 “你可是立了大功啊!你不仅救了沈曼卿、苏清禾两个姑娘, 还帮我们端掉一个盘踞在凤溪山区多年的人贩子窝点, 一共解救十个被拐的妇女儿童!” 第29章 她示意陈玥递过一个红色证书和一个信封: “县里研究决定,给你颁发‘见义勇为先进个人’证书, 还有五十块奖金,用来表彰你的英勇行为!” 裴野双手接过证书和信封,心里暗暗盘算: 跟赵淑雅打好关系,以后在东湾县办事肯定能少走不少弯路。 他笑着说:“赵县长,抓坏人主要靠公安同志牵头,我只是恰逢其会、搭了把手。” “你这小伙子,既勇敢又谦虚,很难得。” 赵淑雅对裴野的印象更好了, “好好养伤,有什么困难尽管跟县里说,我们一定尽力帮你解决。” 陈玥在旁边补充道:“赵县长,这次能端掉老鬼的窝点,裴野同志功不可没! 老鬼一伙十五人全被抓获,手里还沾着十几条人命,这次算是彻底根除一个毒瘤!” “好!” 赵淑雅眼神一厉,“这种危害群众安全的败类,必须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又寒暄几句,赵淑雅和陈玥便起身离开,让裴野安心养伤。 接下来两天,苏清禾照料得愈发用心。 第八天下午。 陈玥来看裴野,并告诉他自己公干结束,一会儿就要返回东湾。 裴野让她路上注意安全。 陈玥刚离开不久,病房门又被轻轻敲响。 进来的是沈曼卿。 这次没跟她父母一起。 她将手里水果放在床头,声音温柔: “裴野同志,我明天就要跟爸妈回京城,特地来跟你告别。” 裴野微笑祝福:“一路顺风,沈同志。” “谢谢。” 沈曼卿看着他,眼神比上次柔和许多,甚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我爸留的地址你收好了吗?以后要是去京城,一定要来找我。” “收好了,一定。” 裴野点点头。 沈曼卿没再多说,目光在裴野缠满绷带的胳膊上停留几秒,指尖下意识攥了攥衣角,便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深深看了裴野一眼,嘴唇微动, 最终只轻声说了句“再见”,便推门离开。 裴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感慨。 没想到这个京城姑娘因为这次被救,竟对自己多出几分不一样的牵绊。 只是两人身份悬殊,一个是农村小子,一个是京城小姐,日后怕是很难再有交集。 他正想着,苏清禾忽然轻声开口:“裴野,她真好看。” 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裴野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苏清禾的心思,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心里装着林静姝,又与苏清禾暧昧不清。 如今再加上一个沈曼卿,还有红旗屯等着他的肖楠、周文秀。 这桃花运,真是甜蜜又麻烦。 第十天早上。 医生检查完裴野的伤口,笑着说: “恢复得不错,可以出院了。 回家后注意别剧烈运动,按时换药,过段时间再来复查就行。” 苏清禾听到这个消息,便开始收拾东西。 可是叠裴野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却叠了三遍都没对齐。 她既盼着裴野好,又舍不得这几天朝夕相处的安稳。 裴野靠在床头,看着她慌乱的样子,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装着五十块奖金的信封。 又从自己贴身布袋里抽出十张大团结装进信封,凑够一百五。 直接塞进苏清禾手里:“拿着,路上花。 去京城路途遥远,别省着,买点吃的喝的,别委屈自己。 别饿瘦了——到时候回来给我当媳妇,面黄肌瘦的我可不认。” “我不能再要你的钱。”苏清禾连忙抽回手,声音带着哭腔, 第30章 “上次偷你的钱还没还上,你又救了我,我……我哪能再要你的钱。” “傻丫头,”裴野按住她的手,把信封往她掌心按实, “你身上一分钱没有,难道要一路跟人要饭去京城? 这不是给你的,是借你的。” 他笑着补充道:“而且你说了,要是找不到父亲,还得回来给我当媳妇。 你就当是额外增加的彩礼,以后挣钱连本带利还。 利息就是给我洗衣做饭暖炕头。” 苏清禾的脸瞬间红了,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才收下信封。 她紧紧攥着信封,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不管找不找得到父亲,她都得回来, 这个把她从火坑里拉出来、还肯对她掏心掏肺的男人,她不能丢。 收拾好东西,裴野背着简单的行李。 苏清禾拎着个小布包,两人往火车站走。 初冬的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苏清禾缩着脖子,却把围巾解下来往裴野脖子上绕:“你伤口还没好,别冻着。” 火车站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匆匆忙忙的身影。 苏清禾的车票是陈玥之前帮忙买的,靠窗的座位,能一路看着风景到京城。 “裴野,我走了。”苏清禾的眼圈又红了。 她扯着裴野的袖子,舍不得松手。 “你别再去山里打猎,也别跟人打架,好好照顾自己。” 裴野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个用红绳系着的狼牙吊坠,是他之前打猎得的,磨得光滑发亮: “带上,辟邪。到了京城就往街道或者派出所跑, 问清地址再找你爹,别随便跟陌生人走。 如果遇到麻烦,就去找沈曼卿帮忙!” 苏清禾把吊坠攥在手里,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突然上前一步,抱住裴野的腰,趴在裴野耳边低语: “裴野,等我!我从我娘那里还学到其他本事,等我回来让你更舒服!” 说完,踮起脚尖,飞快地在裴野脸上亲了一下,转身就往火车上跑。 裴野站在原地,手还僵在半空,摸摸被亲过的地方,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心里甜丝丝的,又带着点说不清的牵挂。 火车慢慢动起来。 苏清禾扒着车窗,使劲朝他挥手。 直到火车变成个小黑点,裴野才收回目光。 他走出火车站,往县政府的方向走。 这趟凤溪县没白来,救了人,得了荣誉,更重要的是遇上了赵淑雅。 前世官至地区专员的好官,明年就调任东湾县县长,这层关系必须攥实。 路过供销社,裴野进去挑了两斤桃酥、一包苹果,用牛皮纸包好系上红绳。 礼品不贵重,但在这年代也算体面。 既不显得刻意讨好,又能表达心意。 县政府的门卫见他背着行李,手里还拎着东西, 刚要盘问,一听说是“裴野”,立刻换上笑脸: “是救人的裴同志啊,赵县长特意吩咐过,您来了直接通报。” 他快步进去,没一会儿就出来招手:“赵县长请您进去。” 赵淑雅正在办公室看文件,见他进来,立刻放下钢笔起身: “伤口刚好就到处跑,不多歇会儿?” 她的语气像长辈叮嘱晚辈,没有半点官架子。 “总在病房待着闷得慌,今天出院,特地来跟您告个别。” 裴野把礼品放在墙角,“一点心意,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赵淑雅没跟他客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陈玥跟我说了,你这小伙子不仅胆子大,心思还细, 老鬼那伙人的窝点藏得那么深,要不是你带路,我们还得费不少劲。” 第31章 两人聊了几句打拐的事,墙上的挂钟“当”地响了十二下。 赵淑雅合上文件:“正好到饭点了,外面馆子的菜没家里干净,跟我回家,我给你做碗手擀面。” 裴野心里一喜,正中下怀。 他本来就盘算着请赵淑雅吃饭拉近距离。 没想到对方直接邀他去家里,这说明她是没把自己当外人。 “那哪好意思麻烦您,我请您去国营饭店吃。” “客气什么。”赵淑雅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你是为凤溪县立了功的英雄,我这个副县长请你吃碗面还不是应该的?” 她率先走出办公室,“我家离这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 两人并排走着,路上赵淑雅问起他回红旗屯的打算。 裴野没藏着掖着:“打算先把家里的地种好,再进山弄个养殖场,山里野物多,养点兔子、山羊应该能行。” “有想法。”赵淑雅赞许地点点头,“安东县山多,搞养殖是条好路子,但要注意政策,别碰红线。” 她顿了顿,“我明年会调任东湾,到时候有什么困难,直接来找我。” 裴野连忙道谢,心里更有底了。 说话间就到了家属院,青砖瓦房整整齐齐。 赵淑雅住的是个两居室。 “进来吧,家里乱,别嫌弃。” 赵淑雅推开门,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靠墙摆着个掉漆的木柜,上面放着台半导体收音机。 唯一显眼的是墙上挂着张穿警服的男人照片。 赵淑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语气轻了些: “我男人,公安,结婚第二年抓特务牺牲了。这些年就我一个人过。” 裴野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欠了欠身: “赵县长,您……我喊您一声淑雅姐成吗?要是唐突了您别介意——您这样太不容易了。” 他心里立刻有了数: 既是烈士遗孀又刚正不阿,待人还这般实在, 有她在东湾县照拂,往后做事心里更有底,这样的可靠人脉实在难得。 赵淑雅愣了下,随即笑了:“成,喊吧。” 她从厨房拎出暖壶,倒了杯热水递给裴野:“你坐着歇会儿,我去和面。” 说着,就往厨房走。 裴野看着赵淑雅走进厨房,刚要起身去帮忙,就听见厨房传来“哐当”一声。 是碗掉在地上的声音。 “淑雅姐,你没事吧?” …… 裴野不会料到厨房里的一次意外会迅速拉近他和赵淑雅的关系。 厨房里。 赵淑雅正弯腰捡碗碎片,指尖被锋利瓷片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渗出来。 裴野冲进来看到这一幕,想也没想就抓起她的手,把流血手指头塞进嘴里。 温热触感裹住指尖,赵淑雅浑身一僵,像被电流击中。 裴野刚吮吸一口,猛地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手后退半步: “淑雅姐,对不住,我刚才太急了,没多想。” 赵淑雅的脸颊唰地红透,耳根也烧得发烫。 她独居十几年,除了过世丈夫,从没跟别的男人有过这样亲近的接触。 心里那根沉寂多年的弦,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轻轻拨动。 她慌忙抽回手,用衣角擦擦指尖: “没事没事,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 说着就想站起来继续做饭,手腕却被裴野按住。 “淑雅姐,你歇着,这点伤虽不重,但沾水容易发炎。” 裴野不由分说把她推到客厅的椅子上, “让我给你露一手,尝尝我的手艺。” 转身往厨房走时。 他的手背不小心擦过赵淑雅胸口,软乎乎的触感一闪而过。 裴野连忙回头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我这笨手笨脚的,没留意。” 第32章 “没事!真没事!”赵淑雅连忙别过脸,不敢看他,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裴野没再多说,转身快步走进厨房。 这要是换了旁人,或许真是不小心。 可作为重生人士,刚才那一下,就是刻意为之。 要想攥实这层关系,适当的亲近必不可少。 裴野看到案板上摆着五花肉、白菜和几个鸡蛋,都是这年头的稀罕物。 菜刀“当当”响得有节奏。 手脚麻利地切肉、焯水,热油一泼,肉香瞬间飘满屋。 赵淑雅坐在客厅,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动作娴熟利落,忽然想起过世的丈夫。 以前丈夫在家时,也总这样在厨房忙活,给她做爱吃的菜。 她抬手摸摸发烫脸颊,心里暗暗叹气: 赵淑雅啊赵淑雅,不过是十多年来第一次给男人做饭, 激动什么,还把自己手指扎了。 没多大一会儿。 裴野就端出四菜一汤。 回锅肉、醋溜白菜、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盘凉拌黄瓜。 最后端上来一碗酸辣汤,酸香扑鼻。 赵淑雅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眼睛发亮: “你这手艺也太厉害了,比我能干多了,我平时煮个面条都能煮糊。” 她站起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子。 从里面翻出一瓶葡萄酒。 “这是我男人以前的战友送的,我舍不得喝,今儿个咱们破例,喝两杯。” 赵淑雅晃晃酒瓶,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 酒倒在搪瓷杯里,泛着淡淡红色。 裴野端起杯子:“淑雅姐,我敬你。 祝你以后官运亨通,也祝你往后天天开心。” 赵淑雅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笑问: “你这小伙子,嘴跟抹了蜜似的,平时是不是常哄姑娘?” “哪能啊,我这都是实话实说。” 裴野夹了一块回锅肉放进她碗里, “我给你讲个笑话吧,上次公社开会, 周书记念文件,把‘投机倒把’念成‘投机倒爸’,底下人憋笑憋得肚子疼, 他还一脸纳闷地问‘你们笑啥?倒爸就是不孝顺,该批斗!’” 赵淑雅“噗嗤”一声笑喷了,酒都洒了点在衣襟上: “你这孩子,真是个活宝!我这十多年,加起来都没今儿个笑得多。” 她又倒了一杯,眼神亮闪闪的,“你说的对,人活着,就得开开心心。”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热络又融洽。 裴野又讲了几个公社里的趣事,逗得赵淑雅频频发笑。 酒足饭饱。 裴野帮着收拾碗筷。 赵淑雅送他到门口,轻声说: “以后再来凤溪县,就来家里住,别去招待所。” 裴野点头应下,转身离开。 他没看见,赵淑雅站在门口,直到他的背影消失, 才摸摸发烫的脸颊,转身把剩下的半瓶酒都倒进杯子。 这十几年,她总算又尝到“暖”的滋味。 裴野买了返程汽车票,找个靠窗座位坐下。 汽车缓缓开动。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思绪万千。 苏清禾去京城找父亲,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找到。 她的身世可怜,但愿这次能得偿所愿。 沈曼卿的高冷,林静姝的温柔,肖楠的泼辣,还有周文秀的热情, 重生回来,身边围绕着这些姑娘, 桃花运是真旺,可麻烦也不少。 回红旗屯后,肖楠肯定还会缠着自己, 林静姝的身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揭开。 赵军的半个月劳改也快结束,以他的性子,肯定会报复自己,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时间已经不知不觉地跨入1976年,今天是腊月初三。 还有二十天,就是前世林静姝跳河死亡的日子。 第33章 虽然自己重生回来,或许能改变她的命运, 但那几天,他必须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确保她安然无恙。 他还要查清楚,前世林静姝的死是不是赵军搞的鬼, 不管是不是,这个祸害都得想办法送进去,省得他再害人。 苏清禾的事情告一段落,他回去也该好好赚钱了。 凭着前世记忆,提前布局积累财富,以后才能有能力保护想保护的人。 可现在刚到76年,还不敢明目张胆地折腾,一不小心就会被定个投机倒把的罪名。 得等到70年代末80年代初,允许待业青年摆摊谋生,才能放开手脚。 所以这四五年,还是得以稳为主,偷偷摸摸赚钱。 现在是腊月,天寒地冻,来钱最快的还是进山打猎,这也是他最擅长的。 前世从国家禁枪不让打猎后,他才改学修车手艺养活自己。 现在趁着还没严管,正好多攒点本钱。 他又仔细回想一遍前世记忆。 看看还有什么人的命运能改变,可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更多。 前世他回屯后就只顾着自己过日子,对其他人的事情甚少关心,也就没什么深刻印象。 或许得等某件事发生,才能激活那段沉睡的记忆, 就像之前狗剩被拐、肖楠上吊,还有公社书记周远年后被抓这些事一样。 裴野正盘算着,等赵军回屯后该怎么整治他。 汽车突然“吱呀”一声急刹,巨大惯性让他往前倾了一下。 司机探出头,对着车窗外骂道:“找死啊!这么拦车,不想活了?” 裴野顺着车窗往外看,只见路边站着一个穿军绿褂子的年轻人,正急得满头大汗。 年轻人身边停着一辆军绿色吉普车。 车标是“京华212”。 这可是国家自主研发的军用越野车。 当年连国家领导人都坐过,这年代能坐这种车的,来头绝对不小。 年轻人没顾上理会司机责骂,一把拉开车门跳上来,目光急切地扫过车厢: “各位同志,打扰一下! 有没有会修车的?我们的车坏在这儿了, 老首长还在车里等着呢,耽误不起啊!” 汽车上。 穿军绿褂子的年轻人快速环视一圈车厢。 满车的乘客不是低头打瞌睡,就是面露难色,没人应声。 他眉头皱得更紧,转身走向司机。 “师傅,麻烦您到团结公社后,给书记周远带个话。” “让他赶紧派辆车来接人,再找个会修车的师傅过来。” 年轻人语气急切,额头上的汗还在往下淌。 裴野坐在靠窗位置,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心里盘算着,这京华212是军用车,能坐这种车的人来头肯定不小。 帮着修好车,也算结个善缘,以后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况且前世开了三十多年修车铺,各种车型都修过,这吉普的毛病对他来说不算事儿。 “我会修。” 裴野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全车人的目光瞬间都聚到他身上。 年轻人眼睛猛地一亮,快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真的?同志你可别骗我!” “这是老首长的车,要是坏在这儿耽误了大事,我可担待不起。” 裴野点点头,起身跟着他下了车。 年轻人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回头跟司机叮嘱了几句。 “师傅,麻烦您到公社后还是跟周书记说一声,以防万一。” 司机挥挥手答应下来,汽车才缓缓开动,继续往前行驶。 第34章 路边的吉普车停在寒风里,帆布篷紧紧拉着,看着格外厚重。 裴野绕着车转了一圈,用手指敲了敲车门。 “是不是方向盘转不动,挂挡也特别费劲?” 年轻人愣在原地,一脸不可思议。 “你咋知道?我刚才鼓捣了半天,死活弄不好。” “这是京华212的老毛病了。” 裴野打开引擎盖,指着里面的方向机涡杆。 “这玩意儿磨损太严重,金属疲劳断了点茬,正好卡住了。” 年轻人连忙从车上搬下工具箱,递到裴野面前。 裴野从里面翻出扳手和铁丝,又从自己的背包里摸出一块砂纸。 前世开修车铺的日子里,这种老爷车的毛病他闭着眼都能修。 腊月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裴野的手没一会儿就冻得通红。 但他的动作却依旧灵活,拿着扳手拧螺丝、用砂纸打磨断茬,一步步有条不紊。 先把涡杆上的断茬磨平,再用铁丝小心翼翼地临时固定好。 又往齿轮上均匀抹了一层润滑油,裴野拍了拍手。 “试试吧。” 前后不过二十分钟,修理工作就完成了。 年轻人半信半疑地钻进驾驶室,双手握住方向盘轻轻一转。 原本纹丝不动的方向盘,此刻变得顺滑无比。 他又试着挂了几个挡,也没有之前的卡顿感。 年轻人激动地跳下车,一把抓住裴野的手。 “同志,你真是神了!太谢谢你了!” 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钱,往裴野兜里塞。 裴野连忙推开他的手。 “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小伙子,上车吧,顺路送你一程。” 后座的车门突然被拉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探出头来。 老人脸上刻满了风霜,眼角的皱纹很深,但眼神却亮得很,透着一股威严。 “我看你身上有伤,是跟人打架了?” 裴野应了一声,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旁边的年轻人连忙凑过来,小声叮嘱他。 “老首长累了一路,您少说话,别打扰他休息。” 裴野刚点头答应,老人就又开口了。 “我闻着你身上有血腥气,不像是跟人打架,倒像是跟坏人斗过。” 裴野也不隐瞒,如实回答。 “跟人贩子搏斗时弄的,救了几个被拐的姑娘。” 老人“啪”地拍了下大腿,声音洪亮。 “好小子!有血性!” “想当年我在红旗屯打鬼子,子弹擦着头皮飞,比这惊险多了!” “您也去过红旗屯?” 裴野眼睛一下子亮了,没想到这么巧。 “咋没去过?” 老人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满是怀念。 “那时候我带着兵在屯子东头的山神庙驻扎,老乡们心肠好,经常给我们送红薯。” “冬天的红薯冻得硬邦邦的,我们揣在怀里捂热了啃,那叫一个香。” 老人说着,忽然话锋一转。 “你觉得现在这日子,咋过才能更红火?” 裴野想了想,认真地说道。 “得让老百姓手里有活钱才行。” “山里的野物、地里的药材,要是能拿到集市上换钱,日子才能真正好起来。” “总不能一直靠工分过日子,虽说饿不死,但也富不了。” 老人眯起眼睛,打量着裴野,眼神里满是赞赏。 “你这小子,想法不一般啊!” 他顿了顿,报出自己的名字。 “我叫岳山河。” 裴野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名字他前世听过。 岳山河是省军区老首长,当年跟着部队南征北战,威望极高。 吉普车行驶得很平稳,没多久就快到团结公社了。 远处传来汽车的轰鸣声,一辆吉普车迎面开了过来。 第35章 车子停下后,公社书记周远和派出所所长田振邦连忙跳下车。 “老首长!您怎么来了?咋不提前说一声!” 两人快步走到车边,脸上满是恭敬。 田振邦一眼就看到了副驾驶上的裴野,连忙跟岳山河介绍。 “老首长,这就是我们公社的小英雄裴野。” “上次就是他挺身而出,抓了人贩子,救了好几个孩子和姑娘。” 岳山河笑着拍了拍裴野的肩膀。 “这小子我喜欢,有勇有谋,是个好苗子。” 到了公社大院,岳山河留裴野留下来吃饭。 裴野借口家里还有事,婉言推辞了。 他谢过岳山河后,就转身步行往红旗屯赶。 岳山河站在门口,看着裴野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现在的年轻人,都想着攀关系、找门路,这小子倒好,不卑不亢的,真是块好料。” 周远和田振邦对视一眼,都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裴野这可是在老首长那儿挂上号了,以后可得多关照。 裴野沿着乡间小路往回走,心里还在琢磨着刚才和岳山河的对话。 没想到这次半路修车,还能结识这样的大人物。 走着走着,就到了红旗屯的村口。 忽然,一阵吵骂声夹杂着女人的哭声,顺着风传了过来。 声音正是从自家方向传来的。 裴野心里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加快脚步,拔腿就往村里跑。 远远地,就看到自家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人群中间,赵军的哥哥赵强正揪着肖楠的头发,把她往地上按。 肖楠哭得撕心裂肺,却挣扎不开。 旁边的林静姝捂着胳膊,脸上还有清晰的巴掌印,眼神里满是害怕。 大队长李建国则躺在地上,捂着腰哼哼唧唧的,看着像是受了伤。 裴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赵军的劳改还没结束,他哥哥赵强倒是先找上门来报复。 “狗娘养的!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裴野的吼声像炸雷,在空气中炸开。 赵强刚扬起的手僵在半空。 还没等他回头看清来人,裴野已经像头猛虎似的冲过来。 右脚结结实实地踹在赵强后腰上。 这一脚用了十足劲,带着他刚出院的火气和护人的狠劲。 赵强“哎哟”一声惨叫,整个人往前扑去,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啃一嘴干硬的黄土。 “裴野!你他娘的敢打我?” 赵强挣扎着爬起来,嘴角还挂着泥,眼神凶得像饿狼。 “我弟赵军被你弄去劳改,我今天不光拆了你家,还要让你付出代价!” 他回头冲身后喊了一嗓子。 四个狗腿子立马抄起木棍往上冲,脸上都带着痞气。 裴野眼疾手快,没等他们靠近,转身就抄起院墙上挂着的柴刀。 反手一扬,柴刀就架在赵强脖子上,冰冷刀锋紧紧贴着他的皮肤。 “动一下试试?”裴野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风,“信不信我今儿个就送你去见阎王爷!” 他眼神里的狠劲不含半点水分,那是见过血、跟人贩子拼命的决绝。 赵强吓得腿都软了,浑身直打哆嗦。 他之前听说这小子连人贩子都敢往死里打,现在看来果然没吹牛,是真敢下死手。 “裴野,别冲动!”李建国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腰还疼得直不起,走路一瘸一拐。 “都是一个屯子的,有事好商量,别闹出人命来!” “商量个屁!”裴野眼睛都没眨,刀锋依旧贴着赵强脖子, “我家被你砸得稀巴烂,静姝被你打了,大队长也被你撂倒,你说咋算?” 第36章 他余光扫过自家院子,门窗被踹烂,桌椅翻倒在地,锅碗瓢盆摔得粉碎,墙角的粮食也撒了一地,心里的火气更盛。 赵强被刀架着,连大气都不敢喘,哆哆嗦嗦地说: “我赔……我赔你钱,行不行?” “掏钱!”裴野将柴刀又收紧一分。 赵强感受到脖子处冰冷的刀锋,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他赶紧掏出口袋里的钱递给裴野。 286块。 “不够!”裴野的柴刀继续收紧,转头看向赵强的四个狗腿子,“你们四个也把身上所有钱掏出来!” 四个狗腿子看了一眼赵强脖子上的柴刀,连忙照做。 64块6毛。 共350块6毛。 修补门窗、购买新的锅碗瓢盆完全足够。 “滚!”裴野接过钱,把柴刀又往前送了送。 刀锋划破赵强脖子上的一层皮,渗出血珠。 “带着你的人,立马从红旗屯消失,再敢来我家,我宰了你!” 赵强感受到脖子上的伤口在流血,吓得魂飞魄散, 连忙点头如捣蒜,踉跄着往外跑:“我走,我马上走!” 跑出老远,才敢回头。 他恶狠狠地盯着林静姝和肖楠,眼神里满是淫邪和怨毒: “裴野,你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裴野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知道赵强记仇,不会善罢甘休。 既然赵强惹到他,他也没准备放过赵强。 他心里暗暗发狠: 赵强,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想个招,把你和赵军一起送进去吃枪子,永绝后患。 他随手把柴刀扔在墙上,转身快步走到林静姝身边扶起她。 看着她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还有脸上的巴掌印,他心疼得不行: “疼不疼?我现在就带你去公社卫生院看看。” 林静姝摇摇头,眼眶红红的:“我没事,皮外伤,过几天就好了。” “你别跟赵强硬碰硬,他在市里混社会,跟着一个混混头,听说还有干部给他撑腰,不好惹。” 肖楠抱着怀里的狗剩走过来,孩子吓得缩在她怀里,小声抽泣,她自己的眼睛也红得像兔子。 “你家被砸得不成样了,门窗都坏了,晚上没法住人。” “我家西屋空着,你们先去我家住吧,等后面再修房子。” 围观的人群见状,慢慢散了。 有人叹气,有人暗地里为裴野叫好,也有人怕惹麻烦,赶紧回家。 裴野看着自家一片狼藉,叹口气,只能点头:“那就麻烦你了,嫂子。” 裴野与林静姝跟着肖楠来到她家。 林静姝坐在炕边,忽然想起什么,问裴野:“清禾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裴野坐在对面的板凳上说:“她爹家搬去京城,她去京城了。” 他没提苏清禾被拐的事,也没提已经知道她俩假扮母女的事。 一来不想让林静姝担心, 二来也想看看,她到底什么时候才会主动说出自己身世。 睡前,裴野收拾好东西,以为能跟林静姝一起住西屋。 没想到林静姝红着脸,眼神躲闪着说: “我……我例假还没结束,不方便跟你住一间,怕冲撞你。” 裴野愣了一下。 他又不傻,怎么能不知道女人例假一般就五六天。 林静姝这都快十多天了,明显是找借口回避他。 但他没戳破,笑着点点头:“行,那我住西屋,你跟肖楠嫂子住东屋,也好有个照应。” 肖楠看着裴野走进西屋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嘴角悄悄往上扬。 她等林静姝躺到炕上,盖好被子,才轻轻凑过去,压低声音问: “静姝姐,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不?” 第37章 林静姝睁开眼,看着屋顶的房梁,轻轻叹了口气: “你去吧,注意点分寸,别让他为难。” 她心里想:裴野要是有了肖楠,也许就不会再执着于跟我领证了。 我毕竟名义上是他的岳母,这么不清不楚地住着,迟早会被人说闲话,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肖楠听了这话,脸上瞬间露出笑容,连忙点头:“我知道了姐,我会好好对他的。”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上外衣,借着窗外的月光,慢慢走到西屋门口。 西屋里。 炕是热的,驱散冬夜的寒冷,裴野躺在上面,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 忽然,感觉一个柔软身体轻轻钻进他的怀里。 他以为是林静姝改变主意,心里一暖,笑着说:“你不是说不方便吗?怎么又来了?” 说着就伸手去抱,可一摸就不对劲。 这尺寸不对,变大许多,手心还潮乎乎的。 裴野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清醒过来。 他猛地睁开眼,伸手拽下垂在炕头的灯绳,‘啪嗒’一声,灯亮了。 昏黄灯光照亮眼前的人。 肖楠的蓝布褂子已经全部解开,露出里面的粉色小褂。 脸上带着羞红,眼睛里带着忐忑和期待。 “嫂子,你……”裴野刚开口,还没说完。 肖楠就一下子扑上来,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声音带着哭腔,还有一丝自卑的颤抖: “裴野,我知道我是寡妇,屯子里人都说我克死丈夫,名声不好,配不上你。” “可我在你身边就感觉踏实,所以想跟你过日子,以后我给你洗衣做饭,照顾你,你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西屋里。 裴野像被火烫般猛地推开肖楠,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嫂子,你别这样,我心里有静姝,不能对不起她。” 肖楠的脸“唰”地变得惨白,慌忙拢了拢敞开的衣襟,眼泪簌簌往下掉: “你是不是嫌弃我?嫌弃我是白虎,克死卫东,是个扫把星?” 她哽咽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屯子里的人都在背后骂我,说我是白虎克夫的命, 可我对你的心是真的,从来没对别的男人这样过……” “我没有嫌弃你。”裴野叹口气。 他太清楚“白虎”在这年代意味着什么。 老辈人嘴里的“白虎克夫”像道魔咒。 肖楠一个寡妇带着孩子,这一年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 “那你为啥不肯要我?” 肖楠猛地挺了挺胸脯,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 “你以前看我的眼神都直愣愣的,难道不是喜欢我?” 她的声音突然低下去: “再说静姝姐已经同意我们在一起了,不然我怎么敢明目张胆来找你!” “静姝她……真同意了?”裴野彻底愣住。 “是她亲口跟我说的。”肖楠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哭腔, “她说你心里有我,让我好好抓住机会。可我现在才懂, 全是我自作多情,不知廉耻,不该痴心妄想。” 她抓起搭在炕边的外衣披上,转身就要往外走。 单薄的肩膀耸动着,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裴野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 他想起与苏清禾在凤溪县医院里的种种,心里暗骂自己虚伪。 重活一世,还装什么假正经! “嫂子,别走!” 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她冰凉的手腕。 肖楠猛地回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你……你改变主意了?” “我不是嫌弃你,是怕委屈你。” 裴野用力把她拉进怀里,感受着怀中人止不住的颤抖, “以后你和静姝都是我的女人,不分大小,我会对你们都好,绝不会让你再受半分欺负。” 第38章 肖楠的眼泪滴在他的肩膀上,滚烫滚烫的。 她再也忍不住,伸出胳膊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膛里。 压抑了一年的委屈和孤独,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宿。 东屋里。 林静姝睁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屋顶的椽子。 西屋传来的动静清晰地飘过来,她轻轻叹口气: 裴野,这样你就不会再执着于和我领证了吧? 希望你能珍惜肖楠,也放过我。 只要你能好好的,我这辈子当个“岳母”也认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她脸上,分不清是喜是愁。 一夜温情,转瞬即逝。 当天色蒙蒙亮时,裴野率先醒过来。 怀里的肖楠还沉睡着,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痕,嘴角却漾着满足的笑意。 他低头看着她憔悴却安稳的睡颜,轻轻叹了口气: 肖楠是个好女人,这辈子一定要好好待她。 不过静姝永远是第一位的,这一点绝不能含糊。 他刚想小心翼翼地起身去做早饭。 肖楠忽然睁开眼,看清近在咫尺的裴野, 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娇羞与依赖。 “谢谢你,裴野,谢谢你不嫌弃我!”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小声说, “我真的不会抢静姝姐的位置,我安心当个小妾就好。” “说什么胡话!”裴野刮了下她的鼻子, “什么小妾不小妾的!以后你就是我的女人,和静姝一样,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肖楠闻言,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猛地将裴野的头搂进怀里,开心地说: “裴野,你真好!给你吃!” 一小时后。 肖楠再次沉沉睡去。 裴野穿好衣服刚走出西屋,就看见灶房里忙碌的身影。 林静姝正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着她的侧脸, 长长的睫毛垂着,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随即又强作平静,只是脸颊悄悄泛红。 她嘴角似有若无地勾了勾,眼神里却藏着几分复杂。 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带着点失落,看得裴野暗自好笑。 “早饭快好了,你先去洗把脸。” 林静姝慌忙低下头,假装专注地添柴,声音细若蚊呐。 裴野没吭声,径直走到她身边,弯腰在她耳边低语: “静姝,别以为把肖楠嫂子推给我,就能打消我的念头。”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清晨的凉意: “这辈子你都别想跑,不管你是林静姝, 还是苏清禾的‘娘’,都只能是我的人。” 林静姝的身体猛地一颤,手里的柴火“啪嗒”掉在地上。 她心神荡漾,耳根子红得能滴出血来, 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一丝窃喜,连她自己都没发觉这份隐秘的情愫。 “我……我知道了。” 她胡乱应着,赶紧捡起柴火塞进灶膛。 早饭很简单,玉米粥配咸菜,还有肖楠特意留的两个鸡蛋。 裴野把鸡蛋剥好,一个塞进林静姝手里,另一个特意留给还在睡梦中的肖楠。 “我今天要去卧牛岭打猎,你们就在家待着,别出门。” 裴野喝了口粥,沉声说道, “赵强那家伙心术不正,保不准还会回来找麻烦。” 林静姝点点头:“你自己注意安全,山里天冷,多穿点衣服。” 裴野应了一声,心里盘算着。 凤溪县一行花光了他手里的钱,家里的房子被砸得稀烂, 他也没打算修,因为修好了,他也住不了几天,年后就要给人倒出来。 他准备等赚了钱,明年开春新盖三间大瓦房。 第39章 76年,盖三间大瓦房需要1000元左右。 而且今天已经是腊月初四,再有26天就要过年,也需要赚些过年钱。 这些钱的来源,自然就是身后的卧牛岭。 山里的野鸡、野兔、野猪有的是。 运气好还能碰到狍子,拿到公社黑市就能换不少钱。 可家里那杆老猎枪一次只能装两发子弹,用着实在不顺手。 要想打猎,必须得找杆好枪。 裴野放下碗筷,目光投向村后,眼神坚定。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住在山脚下的老猎户孙老头。 孙老头手里有杆缴获的老洋枪,是当年打鬼子时留下的,威力足得很。 那杆枪在孙老头手里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一般人根本借不来。 但裴野记得,前世孙老头的孙子这几天正得急病,一直没治好,最后没熬过去。 重活一世的他见多识广,准备去碰碰运气。 要是能把孩子治好,那杆老洋枪说不定就能到手。 裴野站起身,往屋里走去。 院门外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裴野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心里清楚,若是能顺利拿到老洋枪。 这趟卧牛岭之行,一定可以收获满满。 不光是能赚钱,也是他在这个年代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裴野裹紧棉袄,顶着寒风往山脚下的老孙家赶。 院子里没一点动静,连平时看家的大黑狗都耷拉着脑袋蹲在门口。 裴野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沉闷的愁苦气息扑面而来。 孙老头蹲在灶台旁,手里夹着旱烟,烟锅都快凉了也没抽一口。 孙老太和儿媳妇坐在炕沿边,抹着眼泪,时不时叹口气。 炕头上,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蜷缩着身子,脸色发青,嘴唇干裂,一动不动。 “裴野?你咋来了?”孙老头抬头看见他,眼里满是疑惑。 家里出了这事儿,除了亲戚,没外人会来。 裴野搓搓冻僵的手,开门见山:“孙叔,我听说小孙子病了,过来看看。” 孙老太连忙起身让他进屋:“快进来暖和暖和,这孩子命苦啊。” 裴野走进屋里,炕边的药碗还冒着残温,里面的草药压根没动过。 “我们带他去公社卫生院看过了。”孙老头叹了口气,声音沙哑。 “医生查了半天,也说不出啥毛病,就开了点退烧药,根本不管用。” 儿媳妇红着眼睛补充:“村里的赤脚医生也来看过,敷了草药,孩子还是这样,都昏迷一天了。” 裴野点点头,顺势说出提前想好的借口:“我刚从凤溪县回来的时候,碰到个老中医。” “他钱被扒手偷了,是我帮他找回来的,他为了感谢我,传了我几个祖传配方,说不定能管用。” 这话一出,老孙家的人眼睛瞬间亮了。 孙老太连忙拉着他的手:“裴野,那你快给孩子看看,不管能不能成,我们都谢谢你。” 裴野走到炕边,仔细打量小男孩。 孩子呼吸微弱,眉头紧紧皱着,浑身摸起来有点发烫,但又不是普通发烧的热。 裴野心里咯噔一下,翻来覆去看半天,也没看出个门道。 看来这老洋枪是没指望了,他心里暗自叹气。 正准备开口说没办法,忽然瞥见孩子的肚子微微起伏,像是在抽搐。 他掀开孩子衣角,发现肚脐周围有一圈淡淡的青紫色纹路,像蜘蛛网似的。 这一下,裴野猛地想起前世见过的一种病。 急性神经源性肠痉挛。 前世修车铺见过类似病例,老中医说过这病的症状。 第40章 这种病在70年代的东北很少见,症状又像普通腹痛,医生根本想不到。 而且这病发作起来又快又凶,疼得孩子昏迷,不及时治真会出人命。 他还想起,这种病得用“东莨菪碱”才能缓解。 这药能解痉止痛,刚好也能治士兵的旧伤疼痛。 昨天在吉普车上,岳山河就吃过这药! “有办法了!”裴野抬头对老孙家人说。 “这病得用一种特效药,我现在就去拿,你们等着。”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跑。 孙老头一家人愣在原地,随即燃起满心希望,连忙嘱咐:“裴野,路上小心点!” 裴野一路跑到大队长李建国家,喘着粗气敲门。 李建国见他急急忙忙的,连忙问:“咋了裴野,出啥事儿了?” “建国叔,借你的自行车用用,我去公社拿药,救孩子的命!”裴野语速飞快。 李建国二话不说,拿出车钥匙:“快拿去,路上注意安全。” 裴野推着自行车往外走,心里盘算着,等赚了钱,一定得搞张自行车票,买辆属于自己的,总借别人的也不是事儿。 自行车在土路上飞快行驶,寒风刮得脸生疼。 裴野记着岳山河说过要在公社住几天,找田振邦准能找到他。 半个多小时后,他直接来到公社派出所。 田振邦见裴野来了,笑着起身:“稀客啊,你咋来了?” “田所长,岳老在这儿吗?我有急事找他。”裴野喘着气说。 田振邦愣了一下:“在我家呢,他昨晚住在我家,你找他干啥?” “要药,救孩子的命!”裴野简明扼要。 田振邦也没多问,带着他往家里走。 到了田振邦家,岳山河正坐在桌边喝茶,陈玥在旁边帮忙择菜。 原来陈玥是田振邦的小姨子。 看到裴野,岳山河挑挑眉,以为他是想通了来攀关系。 “裴野同志,有事?”岳山河放下茶杯。 裴野没绕圈子,直接说明来意:“岳老,我想借你吃的东莨菪碱用用,一个孩子快不行了。” 岳山河愣住了,随即脸色一沉:“这药是治急症的,你要它干啥?” “孩子得了急性神经源性肠痉挛,只有这药能救他。”裴野快速解释。 “我昨天看见你吃这个药,知道你有,求你借我几粒。” 岳山河闻言,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 “这药我还有不少,你都拿去。”他拧开瓶盖,里面还有小半瓶药。 裴野连忙摆手:“不用这么多,几粒就行。” “拿着!”岳山河把药瓶塞进他手里。 “孩子治病要紧,我这边还有储备,放心用。” 裴野心里一暖,连忙道谢:“谢谢岳老,这份情我记着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跑,生怕耽误时间。 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田振邦赞叹道:“这裴野,真是个热心肠,还懂医术,不简单。” 岳山河点点头:“不光热心,还不贪财、不攀附,是个好苗子。” 陈玥站在一旁,看着裴野消失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异彩。 这个男人,做事果断又有担当,跟公社里的其他年轻人不一样。 裴野骑着自行车,拼尽全力往回赶。 风越来越大,他蹬得满头大汗,却不敢放慢速度。 半个多小时后,他终于回到老孙家。 “药拿来了!”裴野推开门,大声喊道。 老孙家人连忙围上来,孙老太已经准备好温水。 裴野倒出两粒药片,碾碎混在温水里,小心翼翼地喂给孩子。 孩子昏迷着,咽得很费力,孙老太在一旁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喂完药,大家都屏住呼吸,盯着炕上的孩子。 第41章 十分钟过去,孩子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呼吸也变得平稳一些,脸色没那么青了。 又过去十分钟,孩子忽然动了动眼皮,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原本无神的眼睛,渐渐有了光彩。 “娘……”孩子虚弱地喊了一声,随即咧开嘴哭了起来。 “我饿……我想吃窝窝头……” 孙老太一下子扑到炕边,抱着孩子失声痛哭:“饿了好,饿了好啊!” 儿媳妇连忙跑去灶房,端出早就热好的窝窝头和玉米粥。 孩子大口大口吃着,虽然还很虚弱,但精神头明显好了很多。 裴野看着这一幕,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不管能不能拿到老洋枪,至少他又救了一条命,改变了这孩子的命运。 …… 裴野会如何拿到老洋枪呢?下一章揭晓。 孙老头家里。 裴野一屁股坐在板凳上,长舒一口气。 孙老头走到他身边,眼眶通红,突然抓住他的手:“裴野,大恩不言谢!” 说完,他转身走进里屋,抱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东西。 红布掀开,一把黝黑发亮的老洋枪露了出来。 这枪是当年打鬼子时缴获的,黄铜枪管泛着冷光,木质枪托被摩挲得光滑温润。 枪身沉甸甸的,弹匣能装五发子弹,比裴野家里那杆老猎枪好用多了。 “这枪,我送给你了。”孙老头把枪塞进裴野手里。 “你从小就喜欢打猎,枪法又准,这枪在你手里,不算辱没它。” “再说,你救了我孙子的命,这枪就算是谢礼。” 裴野又惊又喜,连忙推辞:“孙叔,这不行,枪是你的宝贝,我不能要。” “拿着!”孙老头态度坚决。 “我老了,打不动猎了,我儿子又不喜欢这个,留给你才有用。” 他又转身拿出一个布袋子,递给裴野: “这里面有三百多发子弹,都是当年攒下的,一起给你。” 裴野看着手里的老洋枪,心里激动不已。 原以为自己还要费些口舌才能从老孙头手里借到老洋枪。 结果自己还没张口,老孙头竟然主动要把枪送给自己。 真可谓是好人有好报啊! 老洋枪握在手里,手感扎实,沉甸甸的透着威力,比家里那杆两发子弹的老猎枪强太多。 “那我就不客气了,孙叔。”裴野不再推辞,郑重地收下枪和子弹。 “以后你家里有啥事,随时叫我。” 告别老孙家,裴野先把自行车送回李建国家。 到了李建国家门口,李建国站在院子里抽烟,眉头紧皱。 “建国叔,自行车给你送回来了。”裴野笑着打招呼。 李建国回过头,看到他背上的新枪,眼睛一亮:“这枪不错啊,老孙头给你的?” 裴野点点头。 李建国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裴野,跟你说个事,你可得注意点。” “刚才我看到赵强那小子带着四个狗腿子回屯了。” 裴野面色淡定:“是吗?这家伙又想干什么?” “谁知道又憋着啥坏水。”李建国叹口气。 “你昨天把他们得罪狠了,赵强那人心眼小、下手黑,肯定没打算善罢甘休。” 裴野摸摸背上的老洋枪:“多谢建国叔提醒,我会小心的。” 又跟李建国叔闲聊几句,裴野转身离开。 走在路上,裴野喃喃自语: 赵强,我就知道你迟早会回来报复,那这次你就别想再回去造孽了。 与此同时,红旗屯村西头的一间破屋。 这里正是赵强和赵军的家。 兄弟俩父母早亡,吃屯里的百家饭长大。 可屯里人的善意,没换来他们的感恩。 第42章 反而让他们长成了游手好闲的街溜子。 偷鸡摸狗,坏事做绝。 屯子里的人,都惧而远之。 此时,赵强带着四个狗腿子踹开门,一股霉味夹杂着烟味扑面而来。 他反手关上门,从怀里掏出一把乌黑的54式手枪,往炕沿上一拍。 “玛德,当初小疤趁部队驻训换岗的空档,摸进营房偷来的枪,一直藏着没敢露,一枪就能送裴野见阎王!” 一个瘦猴似的狗腿子凑上前想摸,被赵强一把打开: “别动!这‘黑星’可是要命的家伙,没分寸别瞎碰,走火崩着你自己!” 另一个矮胖的狗腿子谄媚地笑: “强哥,有这宝贝,收拾裴野还不是手到擒来?” 赵强嘴角勾起一抹阴笑,拿起手枪掂量着,眼里满是凶光:“那是自然。” “昨天去裴野家砸场子,老子就瞧上那两个娘们,还有那个小崽子,一个个都是好货!” “林静姝长得跟仙女似的,皮肤白、身段好, 市里暗门子的老皮早就跟我打听新货了,把她卖过去,指定能大赚一笔!” 瘦猴连忙附和:“是啊强哥,肖楠那寡妇也有味道, 丰乳肥臀的,还有奶,好多老客就好这口,肯定也能卖个好价钱!” “还有她怀里的狗剩,刚好市里王局长的媳妇不能生,正托人找健康的小男孩抱养。” 赵强眯起眼睛,算盘打得噼啪响。 “把这小崽子送过去,咱们就能搭上王局长的线,以后在市里横着走,谁还敢惹咱们?” 矮胖狗腿子搓着手,眼里满是贪婪: “强哥英明!咱啥时候动手啊?我都等不及要发财了!” “等!”赵强一拍炕沿,语气笃定, “裴野那小子家里被砸得稀烂,肯定要进山打猎换钱修屋子,这是他唯一的活路!” “山里树多林密,正好埋伏他,到时候给他一枪,神不知鬼不觉,谁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先解决了裴野这个绊脚石,再回头把那两个娘们和小崽子掳走,连夜送市里, 既报了仇,又发了财,还能搭上官线,一举三得!” 四个狗腿子听得眼睛发亮,纷纷点头哈腰: “强哥英明!没想到强哥昨天砸裴野家,心里就已经有了这么周全的算计!” “不过强哥,裴野那小子打猎是把好手,还带着猎枪,咱们真能搞定他?”一个戴棉帽的狗腿子有点担心。 赵强冷笑一声,拍拍手里的手枪,声音阴狠:“他有猎枪,老子有这个! 猎枪换弹慢,这玩意儿抬手就响,一枪就能送他见阎王!” 几个人在破屋里密谋着,眼神里满是贪婪和凶光。 另一边。 裴野背着老洋枪,拎着子弹袋,快步往肖楠家走去。 肖楠家里。 林静姝和肖楠正在屋里收拾,见他背着一把新枪回来,都愣住了。 “这枪是……”林静姝好奇地问。 “孙叔送的,以后打猎就方便了。”裴野笑着说。 肖楠连忙去灶房,把早就准备好的干粮和水打包好。 “山里冷,多带点吃的,注意安全。”她把包裹递给他,眼里满是担忧。 裴野点点头,检查了一下枪,装上五十发子弹,把包裹斜挎在肩上。 “我走了,你们在家别出门,有事找建国叔。” 说完,他转身往卧牛岭方向走去。 他离开肖楠家不久,他家墙头后面就闪过一个身影,飞快向着屯西头跑去。 当裴野路过知青点的时候,一间屋子的窗户轻轻掀开一条缝。 一个人影趴在窗后,看到裴野,眼睛瞬间亮了。 没一会儿,那人快速穿上棉袄,悄悄跟在裴野身后,脚步很轻。 第43章 而在这人后面不远处,五个身影很快鬼鬼祟祟地跟上来。 正是赵强和他的四个狗腿子。 赵强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把沉甸甸的54式手枪,眼里满是凶光。 他咬着牙,低声骂道:“裴野,这次就让你死在山里,永绝后患!” 寒风卷起地上落叶,吹向卧牛岭的深山老林。 裴野仿佛没察觉身后的杀机,脚步坚定地向山里走去。 一场危险的狩猎,即将拉开序幕。 裴野背着老洋枪,踩着积雪往山里走。 刚进山没多久,天空就飘起小雪。 细碎的雪花落在棉袄上,很快积起一层薄白。 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冷刺骨。 裴野裹紧棉袄,脚步没停。 常年打猎练出的警觉让他敏锐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跟着。 他故意放慢脚步,侧耳倾听,心里泛起嘀咕:不止一波人。 一波脚步声杂乱,大概四五个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赵强那伙人。 另一波脚步声很轻,只有一个人,不知道是谁。 裴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管是哪路神仙,他现在有老洋枪在手,谁来都不怕。 更何况赵强这伙人,昨天看林静姝和肖楠的眼神就不怀好意。 不彻底解决他们,以后肯定会没完没了地找事,甚至危及两个女人的安全。 今天既然他们自己送上门,正好在这雪地里解决,一了百了。 雪越下越大,从细碎雪沫变成鹅毛大雪,漫天飞舞。 视线能见度越来越低,十几米外就看不清人影,只能隐约看到树木的轮廓。 没多会儿,卧牛岭就到了。 裴野心里立刻有了主意,这大雪天正是设局的好时机。 他又往前走了三里地,来到一片乱石岗。 不远处就有个熊瞎子窝,里面住着一头成年黑熊,冬天偶尔会出来觅食。 裴野加快脚步,绕到熊瞎子窝旁边的一块巨石后面躲起来。 这块石头足够大,能挡住他的身影,又能清楚观察外面动静。 他把老洋枪架在石头上,拉开保险,随时准备开枪。 没过多久,那个单独跟踪的人走到巨石前。 是个身形偏瘦的人,穿着棉袄,头上戴着棉帽,看不清脸。 他站在雪地里,左右张望,显然没找到裴野身影,脸上露出慌乱的神色。 风雪太大,呼呼地刮着,那人似乎喊了一声什么,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裴野根本没听清。 见没人回应,那人急了,加快脚步往前跑,像是想赶紧追上裴野。 裴野趴在石头后面,没动声色,他的主要目标是赵强那伙人。 这个单独跟踪的,等解决赵强再慢慢查是谁。 又过了五分钟。 赵强带着四个狗腿子才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到。 瘦猴冻得嘴唇发紫,搓着双手,哆哆嗦嗦地说: “强哥,雪太大了,咱们带的干粮和水都不多, 再往里走,天黑前可能回不去了,会冻死在山里的。” 矮胖的狗腿子也跟着附和:“是啊强哥,裴野那小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要不咱们先下山吧,等雪停了再来找他算账。” 赵强皱着眉,看着漫天大雪,心里也在犹豫。 他没想到雪会下这么大,现在确实进退两难。 几人站在裴野消失的地方,搜了一圈,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走!下山!”赵强咬咬牙,决定先撤。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就在他们转身时,“砰!”一声枪响划破风雪。 声音不算太远,就在前面不远处。 第44章 赵强等人吓得赶紧趴在雪地里,浑身发抖。 过了半天,没感觉到子弹打来,才慢慢抬起头。 “不是打我们的!”瘦猴小声说。 赵强耳朵一动,眼睛瞬间亮了:“一定是裴野那小子在打猎!” “他肯定打中猎物了,走!咱们过去打黑枪,杀了他就下山!” “等解决裴野,林静姝和肖楠那两个娘们,先让你们爽够了,再送去市里卖钱!” 四个狗腿子一听,瞬间忘记寒冷和恐惧,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好!听强哥的!” 几人爬起来,朝着枪响的方向就冲了过去,脚步都轻快不少。 他们没注意到,身后雪地里,一道黑影正悄悄跟着他们。 赵强五人冲到枪响的地方。 根本没看到裴野的身影。 “人呢?”矮胖狗腿子四处张望,满脸纳闷。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脚步声从树林里传来。 “咚、咚、咚”,像是有人在踩鼓。 伴随着脚步声,还有粗重的喘息声,像是拉风箱一样。 “什么东西?”戴棉帽的狗腿子吓得往赵强身后躲。 赵强也紧张起来,握紧怀里的54式手枪,顺着声音望去。 只见雪地里,一个庞大黑影慢慢走出来。 是一头成年黑熊! 它足有一人高,浑身黑毛被雪打湿,黏在一起,看起来更加粗壮。 熊瞎子的眼睛眯着,鼻子不停地嗅着,嘴角还挂着涎水,眼神凶狠。 显然是被刚才的枪声吸引过来。 “熊……熊瞎子!”瘦猴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其他三个狗腿子也反应过来,吓得屁滚尿流,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跑。 只有赵强,突然想起老人们说的,熊瞎子视觉不好,对跑动的物体更敏感。 于是赶紧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连大气都不敢喘。 黑熊看到跑动的四个人,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怒吼一声,朝着跑在最后面的矮胖狗腿子追过去。 那矮胖狗腿子跑得最慢,身上的肥肉颠得晃来晃去,没跑几步就被黑熊追上了。 黑熊抬起巨大的熊掌,“啪”的一声拍在他的背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矮胖狗腿子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一头栽倒在雪地里,没了动静。 鲜血瞬间染红周围的白雪,触目惊心。 另外三个狗腿子吓得魂都没了,跑得更快,转眼就钻进树林深处,消失在风雪中。 黑熊没去追他们,低头嗅了嗅地上的尸体,似乎对死人不感兴趣,转身准备离开。 “砰!”又是一声枪响。 子弹打在黑熊后背上,虽然没穿透它厚实皮毛,却激怒了它。 黑熊吃痛,猛地转过身,朝着子弹飞来方向怒吼。 它没看到藏在巨石后面的裴野,却看到雪地里动了一下的赵强。 赵强刚才以为黑熊要走,悄悄抬了下头。 黑熊立刻锁定了他,迈着沉重的脚步,朝着赵强冲过去。 “裴野!卧槽泥马!” 赵强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装死,爬起来就跑,一边跑一边骂。 他现在终于明白,自己是被裴野算计了。 这一切都是裴野设的局,就是要让熊瞎子杀了他们。 裴野趴在巨石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冰冷。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等公安来了,也只会以为赵强等人是进山遇到熊瞎子,意外身亡,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不由感叹: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卧牛岭的雪地里。 赵强拼命往前跑,黑熊在后面紧追不舍。 第45章 眼看就要被追上,赵强掏出怀里的54式手枪,转身朝着黑熊“砰砰砰”连开三枪。 子弹打在黑熊身上,依旧没造成致命伤害。 反而让它更加愤怒,咆哮着加快速度。 赵强吓得手脚发软,看到旁边有一棵粗壮老松树,想都没想就爬了上去。 他手脚并用,拼命往上爬,直到爬到七八米高的树枝上,才敢停下来喘气。 黑熊追到树下,抬起熊掌疯狂拍打树干。 好在这棵松树够粗,黑熊拍了半天也没拍断。 它围着大树转了一圈又一圈,咆哮着,时不时用脑袋撞一下树干,可始终够不到树上的赵强。 折腾半个多小时。 黑熊似乎累了,转身朝着树林深处走去,很快就消失在风雪中。 赵强趴在树枝上,浑身湿透,冷汗加雪水,冻得瑟瑟发抖。 直到确认黑熊彻底走了,他才敢慢慢爬下树,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上。 巨石后面的裴野看到这一幕,轻轻叹口气,有点可惜。 没想到赵强命这么大,竟然躲过了熊瞎子的攻击。 裴野正准备起身,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狼嚎,凄厉又响亮,在风雪中格外清晰。 他心里一动,顺着声音望去,只见雪地里,一头孤狼正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 那狼体型不小,毛色是灰白色的,在雪地里几乎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眼睛,在风雪中闪着幽绿的光。 孤狼似乎也发现了裴野,站在那里,没动也没叫,只是盯着他。 裴野看着这头孤狼,又看了看远处雪地里惊魂未定的赵强,眼里突然闪过一丝计谋。 他慢慢拿起老洋枪,没有瞄准孤狼,而是朝着赵强的方向,故意开了一枪。 “砰!”枪声在风雪中回荡。 赵强本来就吓得魂不守舍,听到枪声,以为裴野要杀他, 吓得尖叫一声,转身就往山下跑,跑得比刚才遇到熊瞎子时还快。 而那头孤狼,被枪声惊动,视线立刻锁定跑动的赵强,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迈开四肢,朝着赵强追了过去。 狼的速度极快,在雪地里像是一道灰白色的闪电,很快就追上了赵强。 赵强听到身后的狼嚎声,吓得回头一看,看到孤狼离自己越来越近,吓得腿一软,摔倒在雪地里。 孤狼扑上去,朝着他的肩膀就咬了下去。 “啊!”凄厉的惨叫声在风雪中响起,又很快被风吹散。 裴野站在巨石后面,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丝毫怜悯。 赵强这种人,作恶多端,死有余辜。 他正准备转过身,朝着刚才那个单独跟踪者跑走的方向走去。 突然连续响起枪声,还有狼的哀嚎声。 位置就是赵强和独狼的位置。 裴野看过去,发现孤狼已经倒在雪地里身体抽搐,下巴在往外喷血。 过了一分钟,孤狼彻底没了动静。 又过了五分钟,赵强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裴野瞳孔一缩,忍不住感叹: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赵强这家伙命竟然这么硬,自己设的两个杀局都被他破了。 卧牛岭的雪越下越大,漫天飞雪将天地间染成一片惨白。 赵强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孤狼尸体,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却咧嘴狂笑起来。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54式手枪,对着天空“砰砰”又开两枪。 “裴野你个杂碎!熊瞎子杀不死我,狼也咬不死我!” “你他娘的有本事出来跟我单挑!躲在暗处玩阴的,算什么男人!” 第46章 他站在雪地里,像个疯子似的转圈大吼。 “你那两个女人,林静姝和肖楠,老子早晚要弄到手!” “先让我那几个兄弟爽够,再卖到市里的暗门子,让她们天天伺候男人,生不如死!” “还有那个小崽子狗剩,老子到时候直接掐死,扔到后山乱坟岗里!” “裴野,咱们走着瞧!你杀不死我,我早晚要毁了你拥有的一切,让你跪地求我!” 凄厉的吼声在风雪中回荡,顺着风飘进裴野的耳朵里。 裴野趴在巨石后面,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猛地举起老洋枪,枪口对准赵强的背影,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神冰冷得能结冰。 可就在即将开枪的瞬间,他突然想起赵强的三个狗腿子。 那三人大概率会回红旗屯,要是自己开枪杀了赵强,回头公安追查起来,他根本无法摆脱嫌疑。 林静姝和肖楠还在屯里等着他,他不能出事。 裴野咬着牙,缓缓放下枪,胸口剧烈起伏,强压下心中怒火。 “赵强,你等着,这次杀不死你,下次我一定用其他方式,让你付出代价!” 他看着赵强骂骂咧咧地往山下走,背影渐渐消失在风雪中,才转身离开。 现在,该去看看那个单独跟踪他的人是谁了。 裴野刚走了五分钟,雪地里突然传来一阵沙沙声。 只见七八头狼从树林里钻了出来,毛色都是灰白色,正是刚才那头孤狼的狼群。 它们围着孤狼的尸体,低下头,发出低沉的哀嚎声,声音里满是悲愤。 哀嚎了几分钟,领头的狼突然抬起头,鼻子嗅了嗅,锁定了赵强离开的方向。 它对着狼群低吼一声,率先朝着那个方向追去,其他狼紧随其后,像一道灰色的洪流,消失在风雪中。 又过了十分钟,远处传来几声急促的枪响,夹杂着狼的咆哮和赵强惊恐的惨叫。 但风雪太大,这些声音很快就被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切,裴野都一无所知,他正专注地追踪着那个单独跟踪者的痕迹。 雪地里的脚印被风雪覆盖得越来越浅。 裴野凭借着猎人敏锐的观察力,顺着零星的痕迹往前找。 他弓着腰,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没走多久,前面的雪地上出现一串清晰的脚印,朝着山林深处延伸。 裴野加快脚步跟上去,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这脚印看起来不大,像是女人的,到底是谁会冒着这么大的雪跟踪他?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脚印在一片开阔的雪地前突然消失了。 裴野停下脚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风雪中,隐约能看到前面有一处陡坡。 下面是个深约两三米的深坑,被积雪掩盖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探头往坑里一看。 只见坑里躺着一个人,身上盖了一层薄雪,一动不动。 裴野握紧老洋枪,小心翼翼地爬下深坑,走到那人身边。 “喂,你怎么样?”他喊了一声,对方没有回应。 他蹲下身,轻轻拨开那人头上的积雪,掀开棉帽。 看到那张脸,裴野愣住了:“周文秀?” 怎么会是她?她没事偷偷跟着自己进山干什么? 裴野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再摸她的手脚,冰凉僵硬,嘴唇发紫,脸色苍白得像纸,显然是失温了。 刚才她肯定是没看清路,失足滚进了这个深坑里,摔晕过去,被雪埋了大半,时间一长就失温了。 第47章 裴野心里急了,失温要是不及时处理,人很快就会没气。 他记得他爹说过,失温不能直接用火烤,得用雪搓身体,促进血液循环,才能慢慢回暖。 裴野不敢耽误,背起老洋枪,小心翼翼地抱起周文秀,爬出土坑。 在卧牛岭东坡,有一个隐蔽的山洞,是他以前打猎时发现的。 他便把它打造成歇脚的地方,有时候在山里过夜就会住在那里。 里面备着一些干柴,正好可以用来取暖。 顶着漫天风雪,裴野抱着周文秀快步往山洞走去。 怀里的人轻飘飘的,身体僵硬得像块冰,裴野心里更急了,脚步也加快了不少。 好在山洞不算太远,五分钟后,他就抱着周文秀走进山洞。 山洞不大,但很干燥,角落里堆着他之前储备的干柴和打火石。 裴野把周文秀放在地上,连忙拿出打火石,“咔嚓”几下点燃干柴。 火光瞬间照亮山洞,带来一丝暖意。 他顾不上休息,转身回到周文秀身边,开始解她的棉袄扣子。 失温救人刻不容缓,他也顾不上男女之别。 很快,周文秀的棉袄、毛衣被一件件脱掉,只剩下贴身小衣。 她的身体蜷缩着,皮肤冰凉,毫无血色。 裴野抓起地上的积雪,双手搓了搓,然后开始在周文秀的胳膊、腿上轻轻揉搓。 雪的冰凉刺激着皮肤,周文秀的身体微微地颤抖一下。 “忍着点,很快就好了。”裴野低声说,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一边搓,一边观察着周文秀的反应。 搓完四肢,又搓她的胸口和后背,动作快速而轻柔,只为了让她尽快回暖。 搓了大概十几分钟。 周文秀的皮肤渐渐泛起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一些。 又过了一会儿,她的眼皮轻轻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看到眼前的裴野,又低头看看自己几乎赤裸的身体,周文秀的脸颊瞬间涨红,眼泪“唰”地掉了下来。 “呜呜……裴野……”她哽咽着,不知道是因为委屈还是害羞。 裴野见她醒了,松了口气,停下手上动作, 拿起旁边棉袄给她披上:“你醒了就好,感觉怎么样?” 周文秀裹紧棉袄,蜷缩着身体,眼泪越流越凶:“我……我没事……” 裴野坐在火堆旁,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偷偷跟着我进山?这么大的雪,多危险。” 提到这个,周文秀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抬起头,看着裴野,眼神里满是委屈和痴迷:“我……我就是想找个机会跟你单独待一会儿。” “你平时总跟林静姝姐、肖楠嫂子黏在一起,我连跟你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可我就是喜欢你,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裴野皱起眉,心里有些无奈: “你怎么这么傻?这么大的雪进山多危险,万一出事怎么办?” “我不管,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不怕危险。” 周文秀咬着嘴唇,眼神坚定地看着他, “裴野,我都被你看光了,你必须对我负责!” 裴野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 “我那是在救你命,当时你都快失温死了,我不那么做,你现在已经没气了。” “我不管!”周文秀摇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反正我的身体都被你看光摸遍了,我已经不是黄花大姑娘了,以后没人会要我了。” “你必须对我负责,必须娶我……。” 裴野彻底无语,他揉揉眉心: “周文秀,你讲点道理行不行?我那是救人,什么都没干,你怎么就不是黄花大姑娘了?” 第48章 “那你还想干点啥?刚才是谁一直攥着不肯放手。 如果你不尽兴,现在干点啥也行?” 周文秀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和倔强。 裴野看着她痴迷的眼神,心里一阵头大。 他没想到周文秀竟然这么痴缠,早知道是她,当初就该早点发现,把她劝回去。 现在好了,人是救过来了,可麻烦也来了。 裴野看着眼前死缠烂打的周文秀,心里五味杂陈。 他已经有了林静姝和肖楠,根本不可能抛弃她们,接受周文秀。 可周文秀现在这个样子,他又不能不管。 裴野心里嘀咕:前世的周文秀虽然也黏人,但温柔懂事,可不像现在这么无赖啊。 他猛地想起一件事——知青下乡是有期限的,早晚要回城。 如果周文秀跟他结婚,就得把户口落到红旗屯,到时候就再也回不了城。 裴野抬头看向周文秀,语气平静地说: “你想清楚了?跟我结婚,你就成了红旗屯的人,再也回不了城了。” 周文秀脸上的哭腔瞬间停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她咬着嘴唇,眼神迟疑,显然在心里剧烈挣扎。 回城是她来到红旗屯后的唯一期盼,可她又真的喜欢裴野。 裴野心里暗笑:前世跟你生活二十多年,我还治不了你这点小性子。 他正准备趁热打铁,继续劝劝周文秀,让她放弃这个念头。 突然,“砰!砰!”两声清脆的枪声从山洞外传来,打破风雪的寂静。 裴野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这是谁在开枪?难道是赵强又带着人回来了? 他连忙起身,一把将老洋枪抓在手里,对着周文秀压低声音说: “你老实待在山洞里,把火堆看好,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去!” 周文秀被枪声吓了一跳,连忙点点头,眼里满是害怕。 裴野不再多言,快步走到山洞门口,小心翼翼地掀开遮挡洞口的树枝。 确认外面没有直接危险后,迅速闪身出去。 借着风雪和树木掩护,朝着枪响方向快速跑去。 裴野往枪响的位置跑,刚跑出三百米。 远远看到雪地里有个人影往他这边狂奔。 那人身后,七八头狼紧追不舍,眼神凶狠,嘴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裴野定睛一看,竟是赵强。 赵强浑身是血,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淌血,一条腿瘸着,跑得跌跌撞撞。 手里攥着54式手枪,一边跑一边往身后射击,枪声断断续续。 没一会儿,手枪就没了子弹,他只能闷头往前冲。 突然,他看到坡上的人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当他看到坡上是裴野时,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恐,随即被狂喜取代。 “裴野!救我!快救我!”赵强拼命往坡上爬。 可这山坡有五米高,雪后湿滑,他怎么爬都爬不上来。 赵强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朝着裴野苦苦哀求: “裴野!我知道错了!不该跟你作对,不该打林静姝和肖楠的主意!” “求你看在同是红旗屯乡亲的份上,救救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一边说一边挣扎着往上爬,眼神里满是绝望和祈求。 裴野站在上坡,冷冷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刚才赵强在雪地里的狂言,还清晰地回荡在耳边。 他想起前世赵军离开红旗屯,就是去市里投靠赵强。 赵强当时不知用什么手段攀上了市公安局长的关系,在市里一手遮天。 第49章 他拐卖妇女卖到偏远矿区,逼良为娼填充自己掌控的暗门子,赚得盆满钵满。 屯里不少乡亲被他敲诈勒索,倾家荡产,有人反抗还被他打断双腿。 为了抢夺走私生意,他亲手杀了竞争对手,尸体扔进江里毁尸灭迹。 甚至勾结贪官,垄断市里的建材市场,哄抬物价,坑害百姓。 这桩桩件件,都是十恶不赦的罪行,前世害了无数人。 现在提前解决他,也算是为民除害。 “裴野!快开枪啊!狼要追上来了!”赵强看到狼群越来越近,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调了。 “你我之间,早就没什么情面可讲。”裴野的声音冰冷刺骨,“你做的那些事,该死。” 赵强愣住了,看着裴野冷漠的眼神,终于明白他根本没想救自己。 “裴野你个杂碎!你见死不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赵强绝望地嘶吼,眼里满是怨毒。 就在这时,狼群追了上来,瞬间将赵强包围。 领头的狼猛地扑上去,死死咬住赵强喉咙。 “啊!”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山林。 另一头狼一口咬向赵强双腿之间,“噗呲”一声,血肉翻飞。 “玛德,你也不嫌有骚味!” 裴野嘀咕着,有些不忍直视,却又觉得无比舒爽。 其他狼一拥而上,疯狂撕扯赵强的身体。 裴野站在上坡,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突然,那头领头狼松开赵强,抬起头,幽绿的眼睛死死盯住坡上的裴野。 一人一狼,隔着漫天风雪对峙。 裴野眼神锐利如刀,没有丝毫畏惧,死死回瞪着领头狼。 领头狼感受到他的气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像是在示威。 裴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更冷了。 领头狼一声狼嚎,几头狼立刻调转方向,开始往坡上爬。 “玛德,本来看你们惩恶扬善,想放过你们,竟然还敢来惹我!”裴野骂道,“那就扒了你们的狼皮换钱!” 他抬手举起老洋枪,对准爬坡的狼扣动扳机。 “砰!” 领头狼灵巧地躲开,子弹打在它身后一头狼的头颅上。 那狼哼都没哼一声,滚下了山坡。 领头狼见势不妙,连忙发出撤退的信号。 它不甘心地看了一眼裴野,又想叼起赵强的尸体。 裴野又是一枪,子弹擦着它的耳朵飞过。 领头狼不敢再犹豫,带着剩下的狼转身逃跑了。 裴野跳下山坡,走到赵强身边,发现他还没死透。 赵强艰难地抬起手,对着裴野比划着,意思是让他救自己。 裴野看着他五肢不全、血肉模糊的样子,啧啧了两声。 他低下头,在赵强耳边轻声说:“放心,我不会让你在黄泉路上孤单,很快就把你弟弟赵军也送下去陪你。” 赵强的目光剧烈晃动一下,头一歪,彻底断气。 裴野站起身,开始仔细抹除自己的痕迹。 弹壳被他捡起揣进兜里,脚印也用树枝扫平。 那把54式手枪他很喜欢,但终究没拿,怕留下把柄惹麻烦。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丝毫怜悯,拎着狼尸转身往山洞走去。 恶有恶报,赵强终于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这一切,都与他裴野无关,只是一场雪地里的“意外”。 他离开不久,狼群再度返回,叼起赵强尸体,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风雪依旧,雪地里只留下一滩暗红的血迹,很快就被飘落的白雪覆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裴野回到山洞,坐到火堆旁,看着跳动的火焰,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第50章 解决了赵强,林静姝和肖楠在屯里也能安心了。 周文秀看到他拎着一头狼尸进来,连忙起身问:“你没事吧?” “没事。”裴野摇摇头,把狼尸扔在一旁。 他发现周文秀没再提让他娶她的事,知道她想明白了,心里松了口气。 可心里又莫名升起一丝不舍,毕竟她是前世和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女人。 即便重生,感情也不是说断就断的。 想到以后她会属于别人,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随即他暗骂自己:刚才还想方设法拒绝人家,现在又舍不得,真不要脸。 外边天色已经全黑,风雪还在下,晚上肯定回不去。 好在有狼肉可以吃,正好补充体力。 离开家的时候,他已经告诉林静姝和肖楠,今晚可能不回去,她们不会担心。 而且赵强已死,赵军还要两天才能劳改结束,家里暂时没什么危险。 裴野动手处理狼尸,把新鲜的肉割下来,架在火堆上烤。 香味很快弥漫在山洞里。 吃完东西,裴野在草垫子外边躺下,把里边的位置让给周文秀。 夜深了,山洞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 裴野迷迷糊糊睡着,突然感觉怀里多了一个人。 他心里一惊,瞬间清醒,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难道周文秀还是没放弃,想让自己娶她? 结果周文秀小声说:“我就是冷,想让你搂着睡。” 裴野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一软,只好把她搂进怀里。 周文秀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很快就睡着了。 裴野感受着怀里的温软,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心里五味杂陈。 大雪即将封山,进山一趟不容易。 他准备在山里待上两天再回屯。 希望这两天周文秀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 天刚蒙蒙亮,山洞外的风雪总算歇了。 裴野一睁眼就看到周文秀趴在他怀里睡的正香。 他慢慢挪动起身,挎上枪,又往火堆里添了两根干柴,才钻出山洞。 大雪封山后,野兽都得找避风地方觅食,正是打猎的好时候。 裴野循着雪地上的踪迹走,没出三百米,就听见灌木丛里传来“咕咕”的叫声。 他立刻收住脚,弓着身子往声音来源处挪。 灌木丛后,七八只野鸡正扎堆啄食草籽。 裴野屏住呼吸,端起老洋枪,瞄准最肥的那两只。 “砰!砰!” 枪声在寂静山林里炸开。 两只野鸡扑棱着翅膀倒地,其余的受惊乱飞,转眼没了踪影。 他走过去捡起野鸡,掂量了下,每只都得有两斤重,心里挺满意。 接下来的半天,裴野的运气好得发烫。 雪地里的野兔最是狡猾,一蹦一跳就没影。 可在他眼里,那些浅浅的爪印和被压倒的雪痕都成了路标。 他守在野兔常出没的雪坡后,等了不到十分钟,就看见一团灰影窜出来。 裴野眼疾手快,枪响的同时,野兔就翻了个身,四脚朝天不动了。 就这么走走停停,到中午时候。 他身后布兜里已经装了8只野兔、12只野鸡,沉甸甸的压得肩膀发沉。 最有意思的是追傻狍子那一段。 午后阳光正好。 他在林子里撞见两头狍子,一公一母,正低头啃树皮。 这东西果然名不虚传,听见动静抬起头,也不跑,就愣愣地站在原地张望,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裴野慢慢往后退,想绕到侧方找个好角度,没成想脚下踩断一根枯枝。 第51章 “咔嚓”一声,狍子猛地反应过来,撒腿就跑。 裴野紧随其后追赶,雪深没到脚踝,跑起来格外费劲。 可那狍子也怪,跑一段就停下回头看,像是在等他。 “这傻玩意儿,真是自己找死!” 裴野笑骂着,趁机加快脚步拉近距离。 就在狍子再次回头的瞬间,裴野扣动扳机。 “砰!” 公狍子应声倒地,母狍子吓得魂飞魄散,钻进林子深处没了踪影。 裴野喘着粗气走过去,扛起狍子往回走。 这头狍子足有五十多斤,肉够吃好几顿,皮毛剥下来还能做个坎肩。 他越想越乐,这些野味拿到黑市能卖不少钱,能过个热热闹闹的年。 回到山洞。 周文秀正守在火堆旁添柴。 她看到裴野肩上扛着狍子,手里还拎着一堆猎物,连忙上前帮忙。 “这么多?你太厉害了!”周文秀的声音里满是崇拜,伸手去接他肩上的狍子。 裴野没让她碰,自己把狍子扔在山洞角落,又把野鸡野兔掏出来摆好。 看着山洞里的猎物,周文秀看裴野的眼神不断变幻。 有崇拜,有深情,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挣扎。 她知道裴野不想和自己纠缠,一直在刻意避着她。 周文秀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转身,从山洞深处翻出裴野藏着的铝制小锅。 她把裴野带来的玉米面干粮掰碎,倒进锅里。 又从洞外舀了些干净的雪,架在火堆上煮成粥。 煮到一半,她想起早上在山洞阴暗角落发现的那簇绿色植物。 那植物叶子像杏叶,边缘还带点小刺。 之前在书里见过,说能吃,不过她忘记了名字。 周文秀走过去摘了几把,洗净切碎,扔进粥里一起煮。 粥很快煮好了,泛着淡淡的绿色。 傍晚时候。 裴野处理完狍子肉,架在火堆上烤得滋滋冒油,香味弥漫整个山洞。 他啃了两块烤狍子肉,又端起周文秀递来的热粥,喝了两大碗。 粥的温度正好,滑进胃里暖融融的,植物清香中和了玉米面的粗糙,味道还不错。 可没过多久,裴野就觉得不对劲了。 浑身开始发热,不是烤火的暖,是一股莫名的燥热。 他的脸渐渐红了,呼吸也变得粗重。 看向周文秀时,眼神不知不觉变了,像饿狼盯着羔羊。 周文秀很快察觉到不对,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周文秀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想摸他的额头。 裴野猛地躲开,腾地站起身,几乎是逃一般跑出山洞。 洞外寒气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寒颤,连忙抓起一把雪往脸上抹。 冰凉的雪水顺着脸颊流下,可那股燥热根本压不下去,反而像被点燃的柴火,越烧越旺。 “玛德,傻狍子那玩意我留着没吃,怎么还会这样?” 他低声嘀咕,脑子里飞速回想自己吃了什么。 干粮是家里带的,狍子肉是新鲜的,只有那碗粥…… 他瞬间反应过来,肯定是周文秀加的那植物有问题,多半是些壮阳的东西,这是补过了头。 冷风刮了足足十几分钟,裴野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些。 可一想到山洞里的温暖,还有周文秀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那股火就又燃了起来。 他磨磨蹭蹭地往回走,每一步都像灌了铅。 刚进山洞,就对上周文秀不安的眼神。 她还守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他的棉袄,见他回来,连忙站起身:“外面冷,快穿上。” 第52章 裴野没接棉袄,就那么盯着她。 火光映在周文秀的脸上,把她的轮廓衬得格外柔和。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低声嘀咕:“难道天意如此吗?” 周文秀看出裴野的煎熬。 她咬咬嘴唇,像是下定巨大决心,一步步走到裴野面前,语气异常坚定:“我帮你。” 裴野看着周文秀,心里像被塞进一团乱麻。 他明明想和她划清界限,可身体的冲动实在难以忍受。 那些前世相处的画面也跟着冒出来。 最终,他无奈地点点头。 山洞里的火堆“噼啪”作响,映得两人的影子在石壁上摇晃。 裴野将周文秀前世四十九岁才学会的本事,提前传授给了她。 周文秀一开始很羞涩,手都在发抖,后来渐渐放松下来,咬牙配合他。 裴野始终记着底线,只是做了前世两人常做的亲昵之事,没真正越界。 两个小时后,山洞里终于恢复平静。 裴野靠在石壁上,大口喘着气,余光瞥见蜷缩在草垫子上的周文秀。 她累得睡着了,眉头却舒展着,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嘴角似乎还有浅浅的笑意。 裴野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他起身走到火堆旁,添了些干柴,又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轻轻盖在周文秀身上。 裴野望着跳动的火光,心里乱糟糟的。 他知道,经过今天这回事,他和周文秀之间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之前的样子。 可事已至此,再多纠结也没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放弃林静姝和肖楠。 想着想着,裴野的眼皮越来越沉,靠着石壁渐渐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 裴野是被粥的香气唤醒的。 他睁开眼,山洞里的火堆还燃着,橘红色的光映得石壁暖融融的。 周文秀正站在火堆旁,背对着他搅拌铝锅,手里还捏着一把嫩绿的植物。 当看清植物样子的瞬间,裴野脑袋“嗡”的一声,满脑袋黑线。 这哪是什么野菜,分明是淫羊藿,俗称壮阳草! 前世他在山里跑惯了,跟老猎人学过辨识草药。 这东西补肾壮阳的功效极强,嚼几片都能让小伙子热血沸腾。 “你拿这东西干什么?”裴野猛地坐起身,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周文秀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淫羊藿直接掉进锅里,回头看他时眼睛还带着点刚醒的迷茫: “这不是能吃吗?我昨天在角落里发现的,长得嫩,就想多放两把增点味。” 裴野哭笑不得地爬起来,走过去把她身旁的淫羊藿夺下来: “这可不是普通野菜,叫淫羊藿,是壮阳的,功效猛得很。” 他把植物凑到周文秀眼前,指着叶片上的纹路: “你看这叶背,是不是带点绒毛?这就是记号,以后可别随便采来吃。 昨晚你给我吃的是新鲜嫩叶,药效还缓和些; 要是把它晒干碾成粉,药效得翻好几倍,到时候我怕是真会完全失去理智。” 周文秀的脸瞬间红透。 她现在终于知道昨晚裴野为什么会那样,原来是自己闯的祸。 哎!真是自作自受啊! 她看着一锅冒着热气的粥,心疼地咂咂嘴: “好好的粥和肉丁都浪费了。” 粥的香气混着淫羊藿特有的清苦,倒也不算难闻。 周文秀犹豫几秒,突然抬头看向裴野,声音发软: “要不咱们还是吃了吧,别糟蹋粮食。” 第53章 她抿了抿唇,补充道:“等吃完,我再帮你。” 裴野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到,心里腹诽: 妈卖批的!你这是尝到甜头上瘾了啊! 可转念一想,反正都已经发生过一次。 再遮遮掩掩也没什么用,干脆破罐子破摔。 他端起周文秀递来的粗瓷碗,仰头就灌。 温热的粥滑进胃里,暖得人浑身舒坦。 那点淫羊藿的苦味几乎可以忽略。 一碗下肚,他又续了一碗,转眼就喝了两大碗。 周文秀坐在一旁,托着下巴看着他,嘴角藏不住的笑意。 药效比昨天来得更快更猛,没等裴野收拾碗筷。 一股燥热就从四肢百骸涌了上来,比昨天的感觉还要强烈。 山洞里的温度仿佛瞬间升高,裴野的呼吸又开始变得粗重。 周文秀很识趣地站起身,主动走到他面前,眼神里带着羞涩,却没有丝毫退缩。 这一次,她比昨天放松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手足无措。 裴野依旧守着底线,只是任由周文秀帮自己缓解,没有做出更逾矩的事。 等周文秀再次沉沉睡去。 裴野起身活动下筋骨,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他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确保周文秀不会冻着,才扛起老洋枪出门。 今天的目标很明确,再打一头狍子就下山。 林静姝和肖楠还在家里等着他回去报平安,他实在放心不下。 雪后初晴,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远处的山林银装素裹,一眼望不到头。 裴野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前走,脚下“咯吱”作响。 他特意放轻脚步,生怕惊跑了猎物。 谁知刚走进林子没多久,一阵低沉的狼嚎声突然从前方传来。 那嚎声绵长又凶狠,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味,听得人头皮发麻。 裴野脸色一沉,瞬间绷紧神经,迅速矮下身子,躲到一棵粗壮的松树后。 他扒开眼前的树枝,眯着眼睛往前看,心脏猛地一缩。 远处的夹皮沟里,一群狼正慢慢聚集,数量竟有三十多头。 领头的正是之前遇到的那头大狼。 看到这么多狼,裴野脑海里一段尘封的记忆冷不丁涌现出来。 前世,75到79这几年辽北闹了连续干旱,就没下过几场透雨。 地里的玉米、高粱都蔫得打不起精神,收成都不足往年的一半,农民们勒紧裤腰带都吃不饱。 山里的草也枯了大半,野兔、狍子没了草籽和嫩叶可吃, 要么迁徙要么饿死,山里的猎物越来越少。 记得前世腊月初十那天,这伙狼群实在饿疯了,就下了山,袭击了隔壁的向阳屯。 那头领头狼狡猾得很,懂得声东击西的战术。 先派几头狼在屯子东边嗷嗷叫着佯攻,把屯里的青壮年都吸引过去, 主力却悄悄绕到防守薄弱的西边,趁虚而入。 向阳屯的男人拿着锄头、扁担拼命反抗,可狼太多太凶,最后还是死了十几个壮劳力。 好好的屯子一下子多出十几个寡妇,后来就被人戏称为“寡妇屯”。 那惨状至今想起来都让人揪心。 “不能让前世的悲剧重演!”裴野握紧手里老洋枪,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等下山后,他要立刻找到大队长建国叔,把狼群的事告诉他,让他提前预警,通知周围几个屯子做好准备。 有了防备,再加上他知道狼群的战术,提前布置好陷阱和防线,应该能避免这场悲剧。 第54章 就在裴野思索对策的时候,领头狼似乎也发现了他,突然停下脚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咆哮。 三十多头狼立刻呈扇形散开,慢慢向他围拢过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把他的退路都堵死了。 狼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幽绿的光,死死盯着松树后的裴野,像一群蓄势待发的猎手。 裴野没有丝毫慌乱,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端起老洋枪,枪口稳稳地瞄准领头狼的脑袋。 他心里很清楚,只要领头狼敢下令进攻。 他就先一枪打掉这个首领,没了指挥,狼群的战斗力会大打折扣。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风雪刮过树枝的“呼呼”声,还有狼低沉的咆哮声。 一人一狼,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对峙着,谁都没有先动。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裴野的手指已经放在扳机上的时候,领头狼突然仰天长啸一声。 那啸声尖锐又响亮,回荡在整个山林里。 紧接着,让人意外的是,它竟带着狼群缓缓后退,一步三回头地看裴野,眼神里满是不甘,却没有再往前逼近。 没过多久,狼群就消失在了林子深处,只留下雪地上凌乱的爪印。 裴野这才松了口气,放下老洋枪,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狼群不是怕他,而是忌惮他手里的猎枪。 毕竟之前已经吃过亏,知道这铁家伙的厉害。 但他更清楚,这些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山里食物越来越少,它们迟早还会下山,说不定已经在盘算袭击屯子的事了。 结束今天的狩猎,就带着周文秀下山。 让建国叔给周围屯子示警,让他们防备狼群下山。 想到这里,裴野挎着老洋枪迅速离开。 茫茫雪地里。 裴野因为想起前世惨剧,心里急得发慌。 半点不敢耽搁,脚步不停在林子里搜寻狍子的踪迹。 昨天追母狍子的时候,他记住了它逃跑的方向。 这东西恋家,大概率还在这附近活动。 果然,没走多远,他就看到了雪地上一串清晰的狍子蹄印,蹄印很深,应该是昨天那头母狍子留下的。 裴野顺着蹄印往前走,在一片背风的山谷里。 终于看到了那头母狍子,它正低着头,啃食山谷里剩下的干草。 裴野屏住呼吸,慢慢绕到侧方,端起猎枪瞄准,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枪声响起,母狍子应声倒地,抽搐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裴野快步走过去,确认狍子已经死透,才扛起它往山洞走。 刚拐过一道山弯,突然看到雪地里蜷缩着一个人影。 他心里一紧,端起猎枪慢慢靠近。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具尸体。 正是昨天跟着赵强一起进山的狗腿子瘦猴。 尸体是从旁边的山坡上滚下来的,一条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摔断了。 他身上盖着一层薄雪,脸色青紫,眼睛睁得大大的,布满血丝,明显是死不瞑目。 看样子,是昨晚摔断腿后没法下山,在雪地里活活冻死的。 裴野看清瘦猴的脸,眉头瞬间皱起,脑海里浮现出前世的记忆。 这瘦猴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前世做过不少作奸犯科的事,手上沾着不少脏水。 让他印象最深的,是和周文秀一起来下乡的女知青刘舒,就是被这瘦猴祸害了。 前世刘舒长得漂亮,去公社办事。 瘦猴见色起意,设计玷污了她,还让她怀了孕。 第55章 刘舒走投无路,只能嫁给了瘦猴。 可瘦猴根本不是人,刘舒刚生完孩子没多久。 他就把野男人往家里领,逼着刘舒接客赚钱。 刘舒性子刚烈,死活不从,被瘦猴和那野男人一起强迫。 当时她刚生产完,身体还没恢复,硬生生被折腾得大出血,没等到天亮就断了气。 那野男人吓得连夜跑了,瘦猴也卷了家里仅有的一点钱溜之大吉,连刚出生的孩子都没管。 最后,那个可怜的孩子,就那么饿死在自己母亲尸体旁,死的时候才刚满月。 想到这些,裴野轻轻叹了口气。 没想到这一世,瘦猴死在了这里,也算恶有恶报。 他不知不觉间,又改变了一个女人的命运。 刘舒这一世,应该能平平安安地度过下乡的日子,不用再遭前世的罪了。 裴野看着瘦猴死不瞑目的眼睛,心里没有丝毫怜悯。 做了那么多孽,这样的下场已经算是便宜他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重生回来,就像科幻电影里能预知未来的先知,一步步改变着那些原本悲催的命运。 从将苏清禾从人贩子手里解救出来,接着救孙老头的孙子,到提前除掉赵强,再到现在间接救了刘舒。 每一件事,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裴野抬起老洋枪,对着天空“砰”地开了一枪。 枪声在山林里回荡,很快就吸引了远处的狼群。 他转身往后退了几十米,站在一处高处,静静地看着。 没过多久,几头狼就循着声音跑了过来,看到瘦猴的尸体,立刻围了上去,疯狂撕咬起来。 裴野看着这一幕,喃喃自语:“前世做过那么多孽,怎么能给你留个全尸。” 说完,他不再停留,扛起母狍子,转身往山洞走去。 回到山洞。 裴野看到周文秀已经醒了,正蹲在火堆旁搅拌铝锅,锅里的粥冒着热气。 一股熟悉的清苦味飘过来。 他探头一看,只见周文秀手里还捏着一把淫羊藿,正往粥里撒。 裴野心里咯噔一下,腹诽道:“这娘们,真是没完没了啊!” 可看着周文秀抬起头,眼里含情脉脉地看着他,那点吐槽瞬间咽了回去。 人家也是一片心意,而且粥都快煮好了,总不能浪费。 “回来了?快歇歇,粥马上就好。” 周文秀笑着说,手里的动作没停。 裴野无奈地摇摇头,把狍子放在角落,走到火堆旁坐下:“行,煮好吧,正好有点饿了。” 很快,周文秀就端来一碗热粥,递到他手里。 裴野没犹豫,端起来就喝,温热的粥滑进胃里,依旧是熟悉的味道。 喝完粥,周文秀没等他说话,就主动靠过来,眼神里带着羞涩和期待。 裴野没有拒绝,任由她俯下身子。 两个小时后。 周文秀累得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裴野靠在石壁上,感受着浑身充沛的力气,心里暗暗感叹:“自己的体质竟变得出奇的好。” 他琢磨着,这肯定是食用了大量淫羊藿的原因。 不仅长了长短,还长了能耐。 “晚上回去找肖楠嫂子实验下,就知道效果到底怎么样。”裴野心里暗暗想道。 下午四点。 周文秀终于醒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两人一起收拾东西。 裴野把两头狍子的四条腿捆好,野鸡和野兔也都串在一起, 用一根粗壮的木棒挑着,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将山洞里的东西都收拾妥当,两人便开始下山。 第56章 裴野挑着猎物走在前面,步伐稳健,积雪在他脚下被踩出一条清晰的路。 周文秀跟在后面,看着他宽厚的背影,眼神复杂极了。 有不舍,有期待,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犹豫。 她知道裴野心里装着林静姝,也知道自己不该再纠缠。 可这两天的相处,让她深刻感受到被人呵护的温暖,实在舍不得放手。 走了没几步,周文秀像是突然做出了什么决定,脸上的纠结一扫而空,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她加快脚步,追到裴野身边,轻声说:“我帮你挑一段吧,看着挺沉的。” 裴野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没拒绝,把木棒往她那边递了递。 两人并肩走在雪地里,木棒中间的猎物晃晃悠悠。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两人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的红旗屯已经隐约可见,裴野的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期待着见到林静姝和肖楠,又忐忑着该怎么跟她们解释这三天的经历。 而周文秀的心里,却已经打定主意。 不管裴野心里有谁,她都不会再放手。 谁让他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布包,俏脸瞬间泛红。 山洞里剩下的淫羊藿,都被她悄悄拔了收在里面。 准备回去晒干碾成粉存着,以后总能派上用场。 既然裴野喜欢她那样做,那她就好好配合。 周文秀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些淫羊藿粉,日后会引出一场让她欲哭无泪的大乱子。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好走些。 阳光把雪晒得微微发粘,踩上去不打滑。 周文秀跟在裴野身后,没像之前那样闷头走路,时不时搭话:“那些狼真会下山?” “十有八九。”裴野的语气非常笃定,“山里没吃食,它们比人还急着找活路。” “那屯里的人……” “我会告诉建国叔,让他通知屯里的人注意点,让屯里的民兵队也多盯着点!” 裴野脚步没停,“你回知青点后,也跟其他知青说一声,晚上别单独出门。” 周文秀“嗯”了一声。 接下来,两人一路无话。 等回到屯子里,天色已经全黑,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裴野先将周文秀送回知青点。 在女知青点大门口。 裴野从挑子里拎出一只最肥的野鸡递给周文秀: “拿回去补补身子。” 按上次,周文秀指定黏上来,说些腻歪话。 可这次,她只是接过野鸡,小声道了句“谢谢”,转身就往知青点走。 脚步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裴野望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轻轻叹口气,挑着猎物往家去。 他不知道,周文秀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既然裴野放不下林静姝,她就慢慢等。 总有一天,裴野能看到她的好。 而这一幕,恰好被站在男知青点门口的高明看在眼里。 他攥着柴刀,手背上青筋暴起,脸青得像冻茄子,心里又酸又恨: 周文秀跟裴野在山里待了三天三夜,回来还抱着他给的野鸡。 孤男寡女,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发生了啥。 “裴野这个混蛋,敢抢老子看上的女人!” 他眼神阴鸷地盯着裴野的背影,咬牙切齿,“你等着,我绝不让你好过!” 他一脚踹开门,几个平时跟他交好的知青正围着烤火。 “都别烤了,有事商量!” 高明把柴刀往地上一剁,火星子溅得满地都是。 “咋了明哥?发这么大火?” 戴眼镜的王浩抬头问,他是高明最铁的跟班。 第57章 “还能咋?被裴野那小子气的!”高明添油加醋把刚才的事说了遍, “他仗着自己会打猎,就横行霸道,连女知青的主意都敢打!” “那咱们能咋办?他手里有猎枪,我们打不过他。”有人小声嘀咕。 “明着不行,可以来阴的!”高明眼睛一瞪,阴恻恻地笑了, “他挑回去那么多野味,肯定吃不完要去公社卖。咱们今晚……” 他凑过去压低声音,几个知青脑袋凑成一团。 火光映着他们各异的脸色,有犹豫,有兴奋,还有点紧张。 另一边。 裴野回到家,林静姝和肖楠早已在门口等候。 看到他平安归来,两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裴野!你可算回来了!”肖楠眼眶泛红,“这两天静姝姐天天在门口盼着,饭都没吃好。” 林静姝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裴野,确认他没有受伤,才松口气。 裴野心里一暖,把猎物都放到院子里。 两女看到堆成小山的猎物,笑得合不拢嘴。 “裴野,你也太厉害了!这么多野鸡野兔,还有两头狍子!” 肖楠上前帮忙卸猎物,眼睛亮得像星星。 “先别高兴,得赶紧收拾。”裴野把猎枪靠在墙根, “明早天不亮我就去公社,免得被人看见说闲话。” 林静姝点点头,转身进厨房端热水: “我去烧点开水褪毛,肖楠你帮着把狍子皮先剥下来,小心点别弄破了。” 三人分工明确,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裴野力气大,处理狍子干净利落。 林静姝和肖楠在一旁帮忙清洗。 肖楠从一堆狍子肉里翻出一块长条形的肉,举起来对林静姝说: “静姝姐,这东西只能让裴野吃,咱俩可不能碰。” 林静姝疑惑地皱起眉:“为啥呀?这肉看着挺嫩的。” 肖楠捂着嘴笑,凑到林静姝耳边压低声音:“这东西吃了,裴野在被窝里有劲!” 林静姝还是没明白,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肖楠没办法,只好附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说出了“傻狍子鞭”四个字。 “唰”的一下,林静姝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手里的洗菜盆都差点掉在地上。 她偷偷瞪了一眼裴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裴野看在眼里,笑得直拍大腿:“嫂子,你懂得还真不少!” 肖楠也不害羞,大大方方地说:“这有啥,村里老人都这么说,吃啥补啥嘛!” 月光升起的时候,院子里的猎物已经处理得差不多。 晚饭格外丰盛,清炖狍子肉、烤野兔腿,还有林静姝贴的玉米饼子,香气扑鼻。 裴野狼吞虎咽地吃着,肖楠坐在旁边,时不时给他夹块肉。 吃完晚饭,裴野给肖楠使了个眼色,就先回了西屋。 东屋里,狗剩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肖楠推了推林静姝,挤眉弄眼地说:“静姝姐,今晚你去吧?” 林静姝脸一红,连忙摆手:“你这丫头胡说啥! 我是他岳母,怎么能去?传出去让人笑话!” 肖楠撇撇嘴:“那有啥,你俩不都已经……” 话说到一半,她看到林静姝瞪过来的眼神,连忙改口, “我的意思是,裴野打了三天猎,肯定累坏了,你去照顾照顾他。” “照顾也轮不到我,你是他媳妇,该你去!” 林静姝反驳,脸颊更红了。 “我这不是怕你吃醋嘛!”肖楠故意逗她。 “我吃啥醋?你这丫头,哪壶不开提哪壶!” 林静姝拍了肖楠一巴掌,眼里却没真生气。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打趣,最后还是肖楠败下阵来: 第58章 “行吧行吧,我去还不行吗? 谁让我是小妾呢!当然要听大房的使唤!伺候男人的活只能我来干!” “你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林静姝笑着说道。 肖楠脸上一红,整理下衣服,往西屋走去。 推开门,裴野正坐在炕边抽烟,看到她进来,笑着掐灭了烟头。 肖楠走到他面前,脸颊微红,小声说: “晚上吃的肉太补了,狗剩也睡着了,我……我扛不住,得你搭把手。” 裴野看着她羞涩的样子,心里一暖,伸手拉过她,笑着点头:“好,我责无旁贷。” 西屋的门轻轻关上,屋里的灯光温柔,映照着两人身影。 而红旗屯的男知青点里,灯还未熄。 窗户纸人影惶惶,不知屋里的人在干什么。 夜深了。 红旗屯里静悄悄的。 男知青点里,高明几人却没睡。 “都准备好了?”高明压低声音,手里攥着一根木棍。 “放心吧明哥,绳子和麻袋都备好了。”王浩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咱们先把他柴房里的猎物偷出来,再去大队部举报他滥捕滥杀, 到时候公社的人一来,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不止这些。”高明阴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小包东西, “这是我从公社卫生院偷拿的泻药,到时候撒在他剩下的肉里, 让他拉几天几夜,看他还怎么神气!”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贪婪。 凌晨三点。 屯子里的人都睡熟了。 四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溜出知青点,朝着裴野家方向摸去。 裴野因为常年打猎,警觉性极高。 刚吃完肖楠的夜宵,就听见院墙外的动静。 他悄悄爬起来,没开灯,摸起炕边的猎枪,走到窗边往外看。 月光下。 四个黑影正撬着柴房的锁,动作笨拙又慌张。 裴野眯起眼睛,看清领头的是知青高明,心里瞬间明白。 这是傍晚在知青点门口停留的时候,被他们盯上了,来偷自己的野味。 他没立刻出声,而是轻轻推醒旁边的肖楠:“别出声,有人来偷东西。” 肖楠吓得一哆嗦,刚要喊,就被裴野捂住嘴。 “嫂子,别慌,看我的。你去陪着狗剩,别让他受惊。” 裴野拍拍她的手,拿起猎枪,走到院子里。 柴房的锁“咔哒”一声被撬开。 高明率先钻进去,刚摸到狍子肉,身后就传来一声冷喝:“你们在干什么?” 高明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肉掉在地上,转身就想跑。 裴野抬手一枪,子弹打在王浩身边的木头上。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耳朵发麻。 “谁再动一下,这枪子就换个地方。” 裴野的声音像冰一样冷。 四个黑影瞬间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林静姝也醒了,点亮煤油灯走到门口。 灯光照在高明几人脸上,他们的脸色惨白如纸。 “是你们?”林静姝认出他们,皱起眉头, “你们都是城里来的知青,怎么能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我们……我们是路过……” 王浩结结巴巴地说,腿肚子都在抖。 “路过需要带麻袋和撬锁的家伙?” 裴野上前一脚踢开地上的麻袋,里面的麻绳和油纸包掉了出来。 他捡起油纸包拆开,一股刺鼻的药味散开来:“还要往我肉里撒泻药?” 高明脸色一变,知道瞒不住了,梗着脖子说: “裴野,你别得意!你跟周文秀在山里不清不楚,我这是替公社监督你!” “监督我?”裴野笑了,眼神里全是嘲讽, “用偷东西和下药的方式监督?我看你是嫉妒吧。” 他嗤笑一声,拎起高明的衣领像拎小鸡, 第59章 “走,去大队长家评评理,看看是你这小偷有理,还是我这失主有理!” 林静姝举着煤油灯在前头照路。 裴野押着高明,三个知青哆哆嗦嗦跟在后面。 一路闹到大队长李建国家里。 砸门声把李建国从被窝里拽出来。 他披着棉袄出来,一看这阵仗,眉头瞬间拧成疙瘩: “大半夜的吵什么?天塌下来了?” 高明反倒先声夺人,挣脱裴野的手就喊:“李大队长,您可得为我们知青做主! 裴野在山里滥捕滥杀,打了两头狍子还有十几只野鸡,这是破坏集体资源! 他还借着打猎的由头,强迫女知青周文秀跟他进山,两人在山里乱搞男女关系!” 1975年虽没“滥捕滥杀”的明确定罪,但各地都在宣传保护山林。 前阵子四川刚因乱捕珍稀动物抓了人。 这话一出,李建国的脸色顿时沉下来。 “放你的狗屁!”裴野上前一步,把手里的泻药和麻袋往桌上一摔, “你带着人撬我柴房的锁偷野味,还准备往我肉里撒泻药,现在倒打一耙?” 两人各执一词。 李建国正头疼。 门外突然传来动静,周文秀和刘舒匆匆赶来。 身后还跟着十几个知青,挤在门口探头探脑。 裴野的目光扫过人群,突然顿住。 人群里站着个穿蓝布棉袄的漂亮姑娘。 裴野记得她的名字叫李婉婷。 是一个前世被高明推入火坑的姑娘。 前世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高明为了换回城的病退证明。 骗李婉婷陪他去公社找书记周远办理事情。 他在茶水里下了药,将这姑娘抱上周远的床。 周远霸占她后,捏着回城名额威胁: “公社我说话算话,听话就让你回去,不然这辈子别想离开这儿。” 直到开春周远因贪污倒台,这事才曝光, 可李婉婷却被流言嚼得抬不起头,最后被遣回原籍, 嫁给个家暴的老光棍,一辈子活在阴影里。 “大队长,高明说的都是假的!”周文秀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是高明在知青点总纠缠我,我实在躲不开,才跟着裴野上山学打猎防身, 我们在山里各住各的,连话都没多说几句!” 刘舒立刻附和:“我能作证!高明晚上还在知青点门口骂文秀‘不识抬举’!” “你们胡说!孤男寡女在山里待三天,谁信清白?”高明急了。 “信不信不是你说了算。”裴野盯着他, “你偷东西的撬锁痕迹还在我柴房里,泻药是你从公社卫生院偷的吧? 王浩,你来说说,是谁逼你们干的?” 王浩之前被裴野那一枪吓得不轻,被裴野冷不丁一问,胆小的他腿一软,哭丧着脸说: “大队长,是高明逼我们的! 他说偷了野味卖钱分我们,还说举报裴野能让他倒霉。 我们要是不答应,他就要在我们档案里写坏话,让我们永远回不了城!” 另外两个知青也连忙点头,把责任全推给高明。 李建国的脸彻底黑了,指着高明骂: “你糊涂!知青回城的名额比黄金还金贵,偷东西下药是要记大过的, 传去公社,别说回城,说不定还要送劳改队!” 骂完,李建国叹口气,看向裴野: “裴野,你看这事儿……你也没真受损失,知青回城不容易,要不就大事化小? 让高明写份深刻检讨,明天在知青点和社员大会上都念一遍。 其他人罚扫屯子操场一周,再写份保证书。 裴野,你看这样成不?” 第60章 裴野点点头。 他不想让身为大队长的建国叔难做,毕竟这事传出去对红旗屯影响不好。 不过他心里想的是:高明,既然你惹到我头上,就别想再回城。 至于周远那老小子,也借你的光,我让他提前吃枪子。 事情就这么定了。 众人散去。 高明走在最后,目光阴狠地盯着裴野背影,在盘算如何报仇。 他却不知道,在裴野心里他已被判“死刑”。 从大队长家里回来,夜已经深了。 裴野推开院门,林静姝跟在后面。 进了屋,肖楠点亮煤油灯。 狗剩睡得正香,小嘴巴微微张着,没被刚才的动静吵醒。 林静姝坐在炕沿上看向裴野,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裴野,高明说的那些,虽然是瞎编,但你这三天,确实是和周文秀在山里?” 她的声音很轻,怕吵醒孩子。 裴野知道这事瞒不住,点头承认:“是,她总被高明纠缠,没处躲,就求我带她进山学打猎防身。” 他顿了顿,索性把山里的事全说了:“进山第一天,我们遇上了赵强。” 林静姝和肖楠都愣了一下,肖楠连忙追问:“赵强?他去山里干什么?” “是想找我麻烦,还扬言要杀我,抢……抢你们。” 裴野没避讳,如实说道。 “那后来呢?”林静姝神色紧张起来。 “后来他被我们摆脱,我傍晚时候,在山坳里看到他被狼群围攻。 那狼群数量不少,他肯定没活路。” 这话一出,林静姝和肖楠都沉默了。 赵强在红旗屯横行霸道多年,没人敢惹,没想到最后落得这个下场。 两人注意力瞬间全被赵强的事吸引。 没人再提周文秀的话题,裴野悄悄松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 肖楠才小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 “赵强死了,可赵军的劳改已经结束,他肯定会找咱们麻烦的。” 林静姝也点点头,脸色凝重:“赵军一直跟着赵强学坏,心眼比赵强还小,报复心极重。” 裴野伸手握住林静姝的手,又拍拍肖楠的肩膀:“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眼神坚定:“赵军那小子没什么真本事, 以前全靠赵强撑腰,现在赵强没了,他翻不起什么大浪,这次我不会让他再兴风作浪。” 安抚好两女,裴野突然想起一件事。 就是狼群会下山袭击屯子的事。 下山后光想着快点回家给林静姝和肖楠报平安,忘了去找建国叔说这事。 刚才去建国叔家处理高明的事,一番折腾又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坏了,忘了说狼群的事。”裴野皱起眉头。 “狼群怎么了?”林静姝疑惑地问。 “那狼群规模不小,要是下山闯进屯子,不管是人还是牲畜,都得遭殃。” 裴野解释道,“我明天一早就去找建国叔,让他通知周围几个屯子,提前做好预警,免得出事。” 林静姝和肖楠这才明白过来,连忙点头:“这事得赶紧说,可不能马虎。” 聊完这些,屋里的气氛缓和了些。 裴野坐下喝口水,突然觉得浑身燥热,精力旺盛得不像话。 他猜测应该是之前吃的淫羊藿,药效还没完全下去。 裴野站起身,径直走到肖楠身边,伸手就把她往自己住的西屋拉。 肖楠吓了一跳,连忙往后躲,转头向林静姝求救: “静姝姐,救命啊!我太累了,都麻了,快秃噜皮了,真不行了!” 林静姝看着两人,脸颊瞬间红透,眼神躲闪一下,没说话。 她轻轻关上东屋房门,只留下一句模糊的话:“辛苦你了!” 第61章 肖楠愣住了,看着紧闭的东屋门:“静姝姐,你……你竟然见死不救!” 裴野没给她再多说话的机会,拦腰把她抱起来,大步走进西屋。 肖楠象征性地挣扎几下,就没了力气,任由裴野抱着。 屋里很快响起细碎的声响,混合着肖楠压抑的轻哼。 不知过了多久,肖楠蜷缩在裴野怀里沉沉睡去,呼吸均匀。 裴野却没睡着,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椽子。 他脑子里想的不是狼群,也不是赵军,而是公社书记周远。 前世李婉婷的遭遇,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周远那老东西仗着权力为所欲为,必须早点收拾他。 可周远是公社书记,有权有势,直接硬碰硬肯定不行。 裴野琢磨着,突然想到岳山河。 岳山河是军区的人,身份不一般。 说不定,能借岳山河之手,把周远拉下马。 他在心里盘算着具体办法,想着想着,困意渐渐袭来。 西屋里一片安宁,可团结公社的一间房子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是赵军的姘头杨桂花的家。 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直咳嗽。 赵军坐在炕头,旁边围着狗蛋、二柱子。 还有赵强的两个狗腿子——虎子和石头。 几人面前摆着搪瓷缸,里面装着劣质白酒,地上扔满烟蒂。 虎子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语气笃定地说:“强哥都三天没回来了,肯定是死在山里了!” 石头也点点头,脸上带着几分后怕:“肯定是裴野那小子干的! 强哥手里有手枪,也只有裴野的猎枪能杀死他!” 赵军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里的烟卷被捏得变了形,眼神里满是怨毒。 “不管我哥是不是裴野杀的,都是因他而死!” 他咬牙切齿,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恨意,“这仇,我必须报!” 他抬头看向窗外,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咱们就去公社告状,说裴野故意杀了我哥! 只要能把他送进大牢,林静姝和肖楠那两个娘们,还不是任由我们摆布?” “军哥说得对!”虎子连忙附和,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 “等把裴野送进大牢,那两个娘们,军哥您先玩,再让我们玩玩, 之后就把她们送去市里的窑子接客,也算是给强哥报仇!” 赵军冷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淫邪的光芒:“没错!我哥没得到的,我替他得到!” 他猛地一拍炕沿,声音陡然提高: “裴野,你给我等着,不出三天,我就让你身败名裂,牢底坐穿!” 狗蛋凑近了些,有些担忧地问:“军哥,咱们没证据,公社能信吗?” 赵军瞥了他一眼,阴笑道:“证据?咱们不会伪造吗?” 他压低声音,说出自己的计划: “明天一早,咱们就去山里,在我哥失踪的地方,扔一件裴野的东西, 再找几个‘证人’,就说看到裴野和我哥起了冲突。” “到时候再给公社的刘干事送点好处,他肯定会帮咱们说话。” 赵军胸有成竹,“这事一闹大,裴野肯定跑不了!” 几人又凑在一起,小声密谋了一阵,把细节都商量好了。 直到后半夜,几人才各自散去。 红旗屯肖楠家西屋里,裴野还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阴谋已经悄然展开。 他抱着肖楠,睡得正香,梦里还在想着明天去给李建国说狼群预警的事。 天色未亮,裴野已起身。 肖楠还在熟睡,林静姝已经在灶房忙活早饭。 “静姝,我去找建国叔说狼群的事,顺带借下自行车,早饭不用等我。” 第62章 裴野跟林静姝打了声招呼,穿上棉袄就出了门。 李建国家院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建国叔,起了吗?”裴野喊了声。 李建国从屋里出来:“裴野?这么早来,有事?” “是急事,”裴野走进屋,脸色严肃,“昨天在山里,我遇上了狼群。” 李建国一愣,连忙追问:“多少头?” “三十多头,就在屯子后山的夹皮沟里。” 裴野说道,“我怕它们饿极了下山,不管是人还是牲畜,都容易遭殃。” “这事不小!”李建国面色凝重,“现在山里猎物少,狼群确实可能下山觅食。” “建国叔,你赶紧通知周围几个屯子,让大家提前预警,把牲畜关好,晚上别随便出门。”裴野叮嘱道。 李建国点头应承:“行,我这就去安排,让民兵队也多盯着点。” 裴野又故意说狼群在山里对他用了声东击西,证明头狼很狡猾,大家应对时也要多加小心。 李建国心里有了数,便急忙去通知周围屯子。 裴野借了自行车,回头望了眼向阳屯的方向。 “能做的都做了,希望前世的悲剧不会再发生!” 说完,他骑上自行车回家。 到家时,林静姝已经做好早饭,肖楠也醒了,正帮着摆碗筷。 “我去公社卖东西,回来给你们带好东西。” 裴野扒了两口饭,转身去柴房收拾货物。 他挑了六只肥硕的野兔、八只野鸡。 三十斤狼肉和二十斤狍子肉。 又拿出完整的狼皮和两张狍子皮。 三张皮子品相完好,在黑市上很抢手。 裴野用粗布把皮子包好,和野味一起捆在自行车后座上,骑着就往公社赶。 到了公社黑市,这里已经聚集不少人。 有挎着篮子卖鸡蛋、咸菜的,有偷偷倒卖布票、工业券的。 还有几个和他一样卖野味、山货的。 他找个靠墙位置,刚把狼皮和狍子皮摊开,就引来一圈人围观。 “嚯,这狼皮可真地道!”一个手里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凑上前,伸手摸摸狼皮的毛,眼神发亮,“毛质这么好,还是整张,少见!” 周围的人也跟着附和,有人小声议论: “这皮毛看着就暖和,做个褥子过冬,比棉花胎舒服多了。” “何止是舒服,狼皮在城里黑市能卖大价钱,还难碰到这么完整的。” 裴野没搭话,等议论声小了些,才开口报价格: “狼皮六十,狍子皮一张三十,狼肉、狍子肉两块一斤,不还价。 野兔与野鸡都是一块五一斤,都是现杀现卖的新鲜货。” 价格报出来,有人咋舌,也有人觉得值。 中年男人沉吟一下,又翻看狼皮的边角,确认没有破损,抬头说道: “狼皮我要了,再给我一张狍子皮和所有狍子肉,能不能便宜点?” “价钱公道,品相在这摆着,少一分都不行。” 裴野语气干脆,不拖泥带水。 男人笑了笑,也不纠结:“行,就按你说的价。” 他将一百三十块递给裴野,把狼皮和狍子皮叠好,用布袋子装起来,拎上狍子肉,转身离开。 这边刚成交,旁边一个大爷就凑过来,指着剩下的狍子皮: “小伙子,这狍子皮能做件小孩坎肩不?” “没问题,这皮子软和,做坎肩正合适。”裴野说道。 大爷摸摸口袋:“我手里现金不多,能不能用布票和你换点?再加十五块钱。” 裴野想到正好需要布票给两女做衣服,就点头答应: “行,布票得是近期的,至少给我十尺。” 大爷连忙掏出一沓布票,数了十二尺递过来, 第63章 又凑了十五块现金,抱着狍子皮离开。 没等裴野把钱和票收好,几个打扮利落的妇女就围上来,盯着野兔和野鸡: “小伙子,野兔怎么卖?给我来一只,要肥点的。” “我要一只野鸡,给孩子补补身子。” “给我称两只野兔和两斤狼肉,家里来客要做菜。” 野兔、野鸡,还有狼肉新鲜,价格也没比别人贵,不一会儿就被抢空。 最后一只野鸡被一个大嫂买走时,她手里没现金。 正好兜里揣着一张自行车票: “小伙子,我兜里没现金了,用这张票抵行不? 这票都是正规渠道来的,没过期。” 裴野眼睛一亮,自行车票可是紧俏货。 这年头“三转一响”是结婚的顶配,一票难求。 他接过票看了看,上面印着公社供销社的章,日期还在有效期内,连忙点头:“行,票我收下,钱不用补了。” 大嫂喜出望外,连声道谢,拎着野鸡匆匆走了。 等人群散去。 裴野盘点一下。 狼皮和狍子皮卖了一百二十块。 狼肉和狍子肉卖了一百块。 野兔和野鸡卖了六十多,加上抵账的两张票,一共到手二百九十块现金。 还有十二尺布票、五斤糖票、三斤油票,以及那张珍贵的自行车票和收音机票。 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寻常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 这一趟顶得上普通人半年的收入。 “看来还要多进几次山,盖大瓦房的钱很快就能赚出来!” 裴野骑上自行车,直奔公社供销社。 他先在成衣区,给林静姝挑了一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 又给肖楠选了条枣红色灯芯绒裤子,都是时下流行又耐穿的款式。 接着他又买了六尺印花布和四尺蓝布。 让两女闲时能自己做件新衣服或者给狗剩做小衣裳。 转到食品区,裴野给狗剩挑了不少好东西: 一罐麦乳精、一斤饼干,还有一包婴幼儿专用的钙奶饼干。 都是一岁孩子能吃的,算是高档零食。 他还买了二十斤富强粉、五斤花生油,补充家里口粮。 又用自行车票挑了一辆永久牌28大杠自行车,售价一百六十九块。 付了钱和票,售货员帮忙把东西都捆在新车后座上。 裴野又把李建国的自行车固定在新车侧面,骑着新车往家赶。 快到红旗屯的时候,裴野心里美滋滋的。 想着林静姝和肖楠看到这些东西,肯定会开心。 可刚到家门口,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院门口站着两个神情严肃的治安员,腰里别着警棍。 赵军站在旁边,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正一脸得意地看着他。 林静姝和怀里抱着狗剩的肖楠也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显然是被这阵仗吓到了,眼里满是担忧。 “裴野,你可算回来了!” 赵军上前一步,拦住裴野的去路,声音拔高几分,故意让治安员听见, “治安员同志,就是他!就是裴野杀了我哥赵强!” 肖楠家院门口。 赵军的喊声刚落,空气瞬间凝固。 两个治安员对视一眼,往前迈了两步。 其中的国字脸治安员沉声道: “裴野,有人举报你涉嫌杀害赵强,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治安员同志,我没杀人。”裴野放下自行车,脸色平静,“赵军是诬告。” “诬告?”赵军立刻跳脚,手指几乎戳到裴野脸上, “谁诬告你?你跟我哥有仇,红旗屯哪个不知道?” 他转头冲围观的村民嚷嚷: 第64章 “前几天,就在裴野家门口,他拎着柴刀威胁我哥,说要宰了我哥!当时好多人都看见了!” “这话不对!”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断喝。 李建国快步挤进来,脸色铁青, “裴野之所以动刀,是因为赵强带着人砸了他家,锅碗瓢盆碎了一地, 连屋顶都掀了两块!换谁能不气?” 国字脸治安员看向赵军:“他说的是真的?” “是又怎么样?”赵军梗着脖子狡辩,“我哥是听说我进劳改所全因裴野,一时气不过才动手的! 而且我哥当时就说了,会赔钱给裴野修房子、赔东西!” 人群里几个想帮裴野说话的屯民,被赵军恶狠狠的眼神一扫,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纷纷低下头。 “后来呢?”国字脸治安员追问。 “后来我哥就约了虎子、石头,四天前进山打猎,想挣钱赔他!” 赵军说得有板有眼,唾沫星子乱飞,“谁知道裴野记恨在心,偷偷跟了进去!” 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咬牙道: “我哥他们在山里听见枪声,以为是有人打猎,结果发现是裴野要下黑手! 他们吓得跑散了,虎子和石头连夜跑回屯子,魂都快没了!” 话音刚落,人群里挤出两个年轻汉子。 正是之前在山里被熊瞎子吓得逃窜的两个赵强狗腿子。 虎子和石头。 两人脸色惨白,手抖个不停,一脸后怕地说: “治安员同志,是真的!我们确实听见枪声,还看见裴野往强哥那边去了!” “我哥都四天没消息了,肯定是被他害了!” 赵军眼眶泛红,捂着胸口装出悲痛的样子。 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子弹壳,递到治安员面前: “这是裴野老猎枪的子弹壳,就在我哥失踪的地方捡到的!” 国字脸治安员拿起子弹壳翻看,又看向裴野:“这是你的?” “是我的,但这是十天前我进山救知青,开枪打野猪的弹壳。” 裴野瞟了眼子弹壳,神色依旧平静, “这种老猎枪屯子里至少有五把,子弹壳都一样。 而且我这几天进山,根本没见过赵强。 山里最近狼群出没,三十多头一大群,他说不定是遭了狼祸。” “你胡说!”赵军急得跳脚,“我哥上山也带了枪,怎么会怕狼? 红旗屯这几天就你进过山,这子弹壳一定是你的! 你就是因为我哥砸了你家,怀恨在心杀了他!” “我证明!”人群里又挤出来一个人,正是高明。 他凑到治安员跟前,一脸谄媚:“治安员同志,红旗屯这几天确实只有裴野进过山! 知青点就在进山路口,谁进出我们看得一清二楚! 昨天傍晚我还看见他挎着枪,扛着好多野味回来,赵强十有八九就是他杀的!” “高明你放屁!” 肖楠忍不住往前冲了两步,被林静姝拉住, 她红着眼睛嘶吼:“裴野是什么人我们清楚,他绝不会干这种事! 赵强平时作恶多端,指不定是遭了报应!” 围观的村民也议论起来: “赵强确实不是善茬,得罪过不少人。” “就是,赵军怕不是想借这事讹裴野!” 但也有人嘀咕:“可有人证有物证,这事不好说啊……” 林静姝脸色发白,紧紧攥着裴野胳膊: “裴野,你快跟治安员同志说清楚,你没杀人。” 裴野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目光冷冷扫过高明和赵军。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治安员同志,我能作证,裴野没有杀人!” 众人回头,只见周文秀快步走来,攥着拳头,脸上满是坚定: 第65章 “这三天,我一直跟裴野在一起打猎,我们根本没见过赵强!” “你?”赵军上下打量周文秀,眼神轻蔑又下流, “你一个女知青,跟他孤男寡女在山里待三天,指不定是被他睡服了,故意帮他撒谎!” “我没有撒谎!”周文秀急得脸通红,声音都在发颤, “我们进山后一直在一起,白天打猎,晚上在山洞过夜,根本没碰到其他人! 赵强失踪跟裴野一点关系都没有!” “谁信你啊!”赵军胡搅蛮缠,“你们俩本来就不清不楚,你的证词不算数!” 国字脸治安员皱紧眉头,显然有些为难。 他沉吟片刻,看着裴野道:“裴野,你有杀人动机,有人证,还有子弹壳这个物证。 虽然没找到赵强的尸体,但你有重大嫌疑。 麻烦你跟我们去革委会配合调查,把事情说清楚。” 裴野淡淡点头,转头看向肖楠,指了指自行车: “嫂子,这些东西收好,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他又看向林静姝,语气放缓了些,刻意提高了音量: “静姝,我从公社回来时,派出所户籍科的陈玥同志让我通知你, 你之前的落户流程有进展了,让你抽空去一趟。” 说完,他对着林静姝挑了挑眉。 林静姝心里一动,瞬间明白裴野是让她找陈玥帮忙。 裴野交代完,跟着治安员上了旁边的三轮摩托。 赵军看着摩托远去,嘴角勾起阴恻恻的笑。 他早就给公社革委会的刘干事送了两条烟和五十块钱。 刘干事已经答应帮他坐实裴野的罪名。 他摸了摸兜里剩下的几颗子弹壳。 这是之前和裴野一起进山打猎。 裴野向他们显摆打猎本事时送给他们的,被他收了起来。 “裴野,你没想到吧,你当年显摆的东西,会让你牢底坐穿,甚至吃花生米!” 他的目光扫过林静姝和肖楠,又落在肖楠怀里的狗剩身上。 最后盯着那辆崭新的永久自行车和车上的大包裹,眼里满是淫邪和贪婪。 “裴野,等你进去了,这两个漂亮娘们还不是任由我摆布?你的东西,也都会是我的!” 团结公社,革委会审讯室。 屋子中央摆着一张木桌,桌上煤油灯拧到最大。 昏黄光线里,墙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红色标语格外刺眼。 裴野被按在靠墙的椅子上,双手虽没捆,但两个治安员却一左一右守在对面,眼神满是审视。 “姓名、年龄、住址。”国字脸治安员率先开口,语气刻板。 “裴野,21岁,红旗屯村民。”裴野坐姿笔直,神色平静。 “你跟赵强到底有什么仇?为什么要杀他?”瘦高个治安员往前探身,语气带着逼问。 “没仇,也没杀人。”裴野重复道,“这三天我跟周文秀一起进山打猎,她能作证。” “周文秀?一个女知青跟你孤男寡女在山里待三天,指不定是被你胁迫的,她的证词作不得数!” 审讯室外传来话音,门被推开,一个梳着油头的男人走了进来。 正是公社革委会的刘干事。 “虎子、石头能证明你跟赵强有怨, 高明能证明红旗屯这几天就你进过山, 现场还搜出你的子弹壳,你还想狡辩?” “子弹壳是我十天前打野猪留下的,跟赵强没关系。”裴野耐着性子解释。 “还嘴硬!”刘干事猛地一拍桌子,“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冲两个治安员使了个眼色:“给我好好‘问问’,让他知道抗拒的下场!” 两个治安员对视一眼。 第66章 国字脸有些犹豫,瘦高个却立刻起身,走到裴野面前,伸手就去揪他的衣领: “识相点就赶紧交代,别逼我们动手!” 裴野抬手挡开他的手,眼神一冷:“我没做过的事,再逼也没用。” “嘿,还敢反抗?”瘦高个被激怒,扬起拳头就往裴野胸口砸去。 裴野侧身躲开,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声响。 国字脸连忙拉住瘦高个:“别动手,按规矩来。” “规矩?对付这种杀人犯,讲什么规矩!”刘干事厉声呵斥,“今天不把他嘴撬开,你们就别下班!” 他话音刚落,亲自走到裴野面前,一把夺过国字脸手里的警棍,指着裴野额头: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赵强是不是你杀的?尸体埋在哪了?” “不是我杀的。”裴野直视着他,语气没有丝毫松动。 “好!好得很!”刘干事被气得脸色铁青,挥起警棍就往裴野胳膊上抽去。 “啪”的一声脆响,裴野疼得皱了皱眉,胳膊上瞬间红起一道印子。 “我看你骨头有多硬!” 刘干事越打越凶,警棍一下下砸在裴野的肩背胳膊上,疼得他额头冒冷汗,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打了一阵,刘干事累得气喘吁吁,扔开警棍:“把灯挪过来,照着他,不准他闭眼!” 瘦高个立刻把煤油灯搬到裴野面前,强光直射他的眼睛,刺得裴野睁不开眼,只能微微偏头。 刘干事又让人拿破布堵住窗户,屋子里密不透风,煤油灯的烟味混着汗味,呛得人窒息。 “渴……给我点水。”裴野嘴唇干裂,声音沙哑。 “想喝水?先交代罪行!”刘干事冷笑一声,“从现在起,不准给他水喝、不准给他饭吃,啥时候招了,啥时候再说!” 裴野脑袋渐渐昏沉,意识却始终清醒。 他能感觉到,刘干事的目的根本不是让他“坦白”,而是想逼死他。 可为什么? 就算刘干事收了赵军好处,也不至于这么卖力, 甚至不惜动用私刑,想要置他于死地。 这里面一定有别的原因。 裴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段模糊记忆。 前世大队长李建国跟他说过,这刘干事是老鬼在公社拐卖人口的保护伞,靠着人贩子赚了不少黑钱…… 老鬼! 裴野猛地睁开眼,眼神瞬间清明。 他终于想明白了! 老鬼这些年拐卖妇女儿童,肯定给刘干事上供不少钱财,让刘干事在公社里给他们打掩护。 而他端了老鬼的窝点,断了刘干事的财路,刘干事一定恨他入骨。 这次赵军找刘干事帮忙,正好给了刘干事一个除掉他的机会。 既能讨好赵军,又能报私仇。 想通这一点,裴野的心里瞬间燃起怒火。 原来刘干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这里。 所谓的“审讯”,不过是想让他“畏罪自杀”或者“拒捕被击毙”,好死无对证! “怎么样?扛不住了吧?” 刘干事见裴野脸色苍白,以为他撑不住了,又凑过来,语气带着诱骗, “现在交代还来得及,我算你主动坦白,从轻发落。” 裴野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刀: “刘干事,你这么想让我死,不光是为了赵军的好处,更是为老鬼报仇吧?” 刘干事脸色骤变,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变得凶狠: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看你是被打疯了!”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裴野冷笑一声, “老鬼给你的那些黑钱,花着安心吗?被拐的那些妇女儿童,你就不怕遭报应?” 第67章 “住口!”刘干事被戳中痛处,彻底失去理智,“看来不动真格的,你是不会老实!” 他转身冲门外大喊:“民兵!进来!” 很快,两个背步枪的民兵跑进来,敬了个礼:“刘干事,有何指示?” “这裴野涉嫌故意杀人,拒不交代还想畏罪潜逃!”刘干事指着裴野,眼神阴狠,“你们看好他,敢动就开枪击毙!” “是!”两个民兵立刻端起枪,对准了裴野。 裴野心里一沉,知道刘干事要下死手了。 他眼神警惕地盯着几人,虽体力不支,却绝不能坐以待毙。 “裴野,我看你还敢反抗!” 刘干事说着,突然上前一步,一把夺过其中一个民兵手里的步枪。 那民兵愣了愣,没敢反抗。 刘干事是革委会干部,他们哪敢违抗。 刘干事端着步枪,枪口直指裴野的胸口,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裴野,你竟敢拒捕反抗,必须当场击毙!” 裴野瞳孔一缩,立刻做好反抗的准备。 他知道不能硬拼,只能等机会夺枪。 他缓缓后退一步,目光死死盯着刘干事的手。 “怎么?怕了?”刘干事狞笑着,心里盘算: 小子,谁让你断我财路! 杀了你,既能出口恶气,还能拉拢赵军,让他接替老鬼,继续干拐卖的勾当。 想到这,刘干事杀裴野的心更加坚定,手指搭在扳机上,就要开枪。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一声威严的大喝传来:“住手!” 团结公社,革委会审讯室外。 田振邦带着两个民警快步冲进审讯室。 看到刘干事端着步枪直指裴野胸口。 田振邦的脸色瞬间铁青,厉声呵斥:“刘干事!你好大的胆子!” 刘干事浑身一僵,手里的步枪差点脱手。 他没想到田振邦会来,脸上的狰狞瞬间换成慌乱,结结巴巴地辩解: “田、田所长?你怎么来了?这裴野想畏罪潜逃,我、我是想制服他……” “畏罪潜逃?” 田振邦快步走到两人中间,目光扫过裴野身上青紫的伤痕, 又落在刘干事手里的步枪上,眼神冷得能结冰。 “公社革委会只有协助调查的权力,你竟敢动用私刑,还抢夺民兵的枪? 谁给你的权力妄谈‘击毙’?简直无法无天!” 刘干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里的步枪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看着田振邦身后神情严肃的民警,心里清楚,今天杀不了裴野了,一股强烈的可惜涌上心头。 就差一步,这个断他财路的小子就能被击毙。 但他不敢违抗田振邦,只能不情不愿地放下枪,强装镇定: “田所长,我也是为了办案,裴野拒不交代,我也是没办法……” “办案要讲规矩、讲证据,动用私刑、滥用枪支,这是办案吗?”田振邦冷冷打断他,“从现在起,裴野的案子由派出所接管!” 刘干事心里暗骂,却不敢反驳。 他恶狠狠地瞪了裴野一眼,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怨毒: 裴野,这次算你命大,下次我一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裴野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凶狠如狼,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心里清楚,现在没有证据证明刘干事和老鬼的人贩子团伙有关联,只能先忍下来。 等赵强这桩案子了结,他一定要想办法除掉刘干事。 不然留着这个祸害,指不定什么时候又会给自己使绊子。 刘干事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一慌,后背泛起凉意。 他给老鬼打掩护的事,只有老鬼知道。 老鬼被凤溪县公安局抓获后,押回公安局途中想趁机逃脱,被当场击毙,根本没机会把他供出来。 第68章 裴野这小子,是怎么知道他和老鬼的关系的? 不行,绝不能留下裴野!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一定要让他彻底消失! 刘干事攥紧拳头,心里埋下了灭口的念头。 “你怎么样?”田振邦转头看向裴野,语气缓和了些,“伤得重不重?” “死不了。”裴野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伤痕被牵扯得生疼,却依旧咬牙硬撑。 “跟我回派出所,接下来的调查由我们负责,不会再让任何人胡来。” 田振邦说完,对身边民警吩咐,“带裴野去派出所,先给他找些水和吃的。” “是,田所长。” 裴野跟着民警走出审讯室,刚到走廊,就看到等在外面的林静姝和陈玥。 林静姝一眼就看到裴野脸上的青紫和胳膊上的伤痕,眼圈唰地红了,快步冲上前,声音带着哭腔: “裴野!你怎么样?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没事,小伤。”裴野看着她担忧的模样,心里一暖,伸手轻轻拍拍她的手背,语气放缓,“别担心,都过去了。” “还说没事,都鼻青脸肿了……”林静姝哽咽着,想碰他的伤口又怕弄疼他,只能焦急地打量着他。 裴野转头看向陈玥,郑重地说了声:“陈玥同志,谢谢你。” 如果不是陈玥及时把消息告诉田振邦。 田所长赶不来这么快,他恐怕已经成了刘干事枪下的亡魂。 陈玥看着两人自然的亲密举动,眼神微微一暗。 忽然想起两人身份上是准岳母和准女婿关系。 又迅速收敛情绪,很快调整过来。 她摇摇头说:“不用谢,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几人一同前往公社派出所。 走进审讯室,田振邦让民警给裴野倒了水、拿了干粮,才开口问道:“你说你有证据证明自己没杀赵强?” “是。”裴野喝口水,缓了缓神,“麻烦陈玥同志带林静姝回红旗屯,把我的老洋枪拿来,再把孙老头请过来。 另外,让虎子、石头和高明也都到派出所来,我要和他们当面对质。” 田振邦点点头,立刻安排民警去通知。 陈玥也起身带着林静姝往红旗屯赶。 不到两个小时,林静姝就背着一把老式洋枪回来,孙老头也跟着一起来了。 当田振邦看到老洋枪,便瞬间明白裴野说的证据是什么。 虎子、石头和高明也很快被民警带到派出所,脸上还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审讯室里。 田振邦坐在主位,民警在一旁记录。 “重新录口供。”田振邦看向虎子和石头,语气威严, “你们再仔细说一遍,那天在山里,是不是亲眼看到裴野拿着老猎枪对你们开枪? 想清楚了再回答,诬告陷害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虎子和石头对视一眼,心里有些发虚。 但想到刘干事已经打点好,还是硬着头皮异口同声道: “是!我们亲眼看到他拿着老猎枪冲我们开枪!” 田振邦又看向高明:“你说你看到裴野背枪进山,是真的?” “千真万确!”高明立刻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我就在知青点门口看到的,他背着枪进山,回来还扛着野味,赵强肯定是他杀的!” 田振邦点点头,接过裴野手里的老洋枪,放在桌上,看向高明:“你看清楚,裴野那天背的,是不是这把枪?” 虎子和石头看到那把老洋枪,脸色瞬间变了。 这根本不是老猎枪! 他们之前拿来的子弹壳是老猎枪的,如果高明承认裴野背的是这把枪,那子弹壳的证据就不攻自破了! 第69章 两人刚想开口提醒,就被田振邦冷冷一眼喝止:“闭嘴!没问你们,不准说话!” 虎子和石头只能硬生生把话咽回去,急得满头大汗。 高明没看出其中的门道,他对枪一窍不通。 只记得裴野那天背的就是这么一把长枪,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是!就是这把枪!” 田振邦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看向裴野:“这枪是你的?” “是。”裴野点头,“孙老头可以作证。” 孙老头上前一步,大声说道:“这枪是我送给他的! 我孙子昏迷不醒,是裴野救了他。 我无以为报,就把老洋枪送给了他,这事红旗屯不少人都知道!” 孙老头话音刚落,高明就转头看向裴野,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他心里暗暗盘算着:枪和子弹壳都对上了,裴野的杀人罪名算是板上钉钉, 迟早得被送进劳改队,弄不好还得吃枪子! 他跟裴野的过节,总算能了结,这口憋在心里的恶气,总算能出了! 可裴野偏偏抬眼看向他,还勾了勾嘴角笑了笑。 这让高明当场愣了神——这小子该不会是被吓傻了吧? 审讯室里。 田振邦看向虎子和石头,语气陡然变冷: “你们说裴野拿着老猎枪打你们,但他进山背的是这把老洋枪。 老洋枪和老猎枪的子弹壳完全不同,你们在赵强失踪地点找到的是老猎枪子弹壳,怎么证明开枪的是裴野?” 虎子和石头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们对视一眼,知道陷害裴野的事彻底败露,连忙道歉: “田所长,我们错了!我们撒谎了!” “你们不仅诬告陷害,还伪造证据,等着接受处理吧!”田振邦厉声呵斥。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一个民警快步走进来: “田所长,向阳屯的猎手孙老大上山打猎,发现一具被狼撕烂的尸体,头颅还算完整,经辨认,是赵强!” 所有人都愣住了。 田振邦站起身,沉声道:“尸体在哪?” “已经抬回派出所了。” 田振邦点点头,看向虎子、石头: “赵强死于狼口,和裴野无关。你们两人诬告陷害他人,必须接受处理!” 虎子和石头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高明也傻了眼,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 裴野竟然无罪释放了? 裴野走出审讯室。 林静姝立刻迎上来,看到他没事,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眼眶红红的:“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让你担心了。”裴野轻轻拍拍她的肩膀。 不远处,赵军领着二柱子和狗蛋一直躲在墙角等消息。 看到裴野安然无恙地走出来,赵军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陷害竟然没成。 裴野看向他,眼神一冷,心里暗暗发狠: 赵军,我很快就送你下去陪你哥!省着他在黄泉路上太孤单。 就在这时,派出所里走出来一个人。 是高明。 由于他犯的错误不严重,被民警批评教育一番就放了出来。 裴野看到他,眼神又迅速一冷。 随即又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径直走到高明面前,一把抱住他,语气“诚恳”: “高明,真是谢谢你啊!要不是你帮我作证,说我背的是老洋枪,我还真说不清! 感谢你的配合,勇敢揭露了虎子和石头的诬陷行为。 真的非常感谢你!我们两人之间的恩怨从今天开始一笔勾销!” 高明被他抱得莫名其妙,心里满是疑惑: 裴野不应该恨他吗?怎么还感谢他? 第70章 等裴野松开他,转身和林静姝返回派出所,高明才感受到三道凶狠的目光。 他转头一看,二柱子、狗蛋正恶狠狠地瞪着他。 赵军也一脸阴鸷地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杀意。 高明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被裴野阴了! 他这一“作证”,不仅没扳倒裴野,反而把虎子和石头的谎言戳穿,赵军的计划也彻底泡汤! “不是我……”高明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往派出所里跑。 但二柱子和狗蛋已经迅速冲上来,一把捂住他的嘴,架着他就往巷子里拖。 赵军阴沉着脸,跟在后面,眼里满是狠厉。 裴野和林静姝回到派出所,径直走向户籍科。 陈玥见两人进来,问道:“还有事?” “陈玥同志,刚才忙着配合调查,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 裴野语气诚恳,“中午我在公社国营饭店请你吃饭,算是表达谢意。” 陈玥头摆手拒绝:“不用了,我还有公务要处理。” 裴野早料到会被拒绝,顺势切入正题:“那我就不勉强了。其实还有件事想请教你。 静姝现在是临时户籍,她是逃荒来的,想在咱们这儿落正式户籍,需要什么手续?” 陈玥看向林静姝:“她是逃荒人员,按规定,得先核实原籍,再由公社、大队出具接收意见,才能办理。” 林静姝眼神闪烁,连忙低下头,支支吾吾道: “陈同志,我逃荒好几年,辗转多地,早就忘了原籍是哪儿,也没法联系家里开迁移证。” 裴野心里明镜似的,她不是忘了,是不想说。 他没点破,怕逼得太紧,她会想着逃荒离开红旗屯,只能暂时顺着她的话说:“她确实颠沛流离太久,记不清原籍了。” 裴野看看四周,凑近陈玥压低声音问:“陈玥同志,有没有别的办法?比如……花点钱通融一下,先给她落上户籍?” “绝对不行!”陈玥立刻皱起眉,语气坚决,“户籍管理是严肃政策,花钱买户籍是违规操作,我不能办,也办不了。” 她疑惑地看向裴野:“你怎么这么执着给她落户籍? 她的临时户籍在红旗屯,只要不惹事,也能正常生活。” 裴野没隐瞒,目光落在林静姝身上,语气认真:“我想跟静姝领证结婚,没有正式户籍,办不了结婚登记。” “什么?”陈玥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震惊,下意识看向林静姝。 林静姝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玥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之前听人说林静姝是裴野“准岳母”,苏清禾是他对象,怎么现在又要跟林静姝领证? 苏清禾在凤溪县医院还贴身照顾过裴野。 他这不是脚踏两只船,还是一对母女? 她看向裴野的眼神瞬间变了。 之前产生的好印象彻底消失,脸色阴沉下来: “原来是这样。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忙,你们先回去吧,户籍的事按规定来,有消息我会通知大队。” 这明显是在下逐客令。 裴野知道她误会了,却没法解释太多,只能拉着林静姝起身:“那打扰你了,陈同志。” 两人走出派出所,林静姝来时骑的是裴野新买的自行车。 回去时裴野骑车,她坐在后座。 林静姝双手轻轻抓着裴野衣角,表情复杂,一路都没说话。 裴野能感觉到她的局促,怕自己执着落户籍的事给她增加心理负担,轻声安慰: “静姝,我知道落户籍不容易,你要是记不清原籍,咱们就先不急。 第71章 短时间内没法领证,你也别担心,我会一如既往对你好。 就算没有结婚证,你林静姝也是我裴野认定的老婆。” 他怕逼得太紧,她真的会连夜逃离红旗屯。 林静姝心里一暖,之前因户籍问题升起的连夜逃走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裴野的好,是她几年来从未感受过的。 他是她如今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比苏清禾还要亲。 只要他不逼着她落户籍、领结婚证,哪怕一辈子没名分,她也愿意陪着他。 她的身世太特殊,哪怕用非法手段领了证,将来也可能连累裴野。 她不知道,裴野是重生之人,早已对她的身份和担忧猜透了七八分。 林静姝看着裴野宽阔的后背,轻轻靠上去,鼓起勇气,糯糯地说了句:“裴野,我的例假结束了!” 自行车猛地一顿,随即又平稳前行。 裴野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抑制的笑意。 回红旗屯的土路上。 风卷着碎雪打在脸上,裴野却觉得浑身发烫。 林静姝那句“我的例假结束了”像团火,在他心里剧烈燃烧。 重生以来的煎熬和等待,此刻都被这一句话冲得烟消云散。 他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握着车把的手都在微微发颤,心里只剩一个念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可还没等他高兴够,林静姝的声音又轻轻飘过来,带着几分羞涩和犹豫: “裴野,你不是说开春建新房吗?我们可以等新房建好,住进去那晚再那个吗?” 她顿了顿:“毕竟我们现在住在肖楠家,不太方便。” 裴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刚升起来的期待一下落空,有些沮丧。 但这情绪只持续几秒,他就迅速反应过来。 林静姝愿意说这话,就说明她心里认了他,也不会再想着逃离红旗屯。 比起那些虚无的期待,这份肯定才是最实在的。 他压下心里的小失落,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开心,干脆利落地回应:“好!” 一个字,掷地有声。 林静姝趴在他背上,能感受到他胸腔里的震动。 听到他毫不犹豫的答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脸上露出释然又开心的笑容。 她最担心的,就是裴野只是贪图她的身体,或是贪图那层禁忌身份带来的刺激。 哪怕苏清禾并不是她的女儿,这份顾虑也一直萦绕在她心头。 可裴野的包容,让她彻底安心。 “那我从现在开始叫你老婆,你称呼我为老公,可以吗?” 裴野按捺不住心里的雀跃,忍不住问道。 林静姝闻言,脸颊瞬间爆红。 她犹豫一下,糯糯地叫了一声:“老公!” 这一声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裴野心上。 他没想到林静姝会这么快就开口,而且叫得这么甜,开心得差点把车骑到沟里去。 “老婆!”他立刻回应,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林静姝听到他的回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但很快又收起笑容,小声叮嘱: “但是这个称呼,我们只能两个人私下说,不能在其他人面前提,就算是肖楠面前也不行!” “好!都听你的!”裴野满口答应。 只要她愿意,别说只是私下称呼,就算让他等更久,他也愿意。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其他事情,都可以慢慢等。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抓紧时间赚钱。 等天气一暖和,就立刻动工建新房,早点搬进去,早点和林静姝圆房,过上真正的小日子。 第72章 想到赚钱,裴野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但很快,他的面色又凝重起来。 他心里盘算着日子:今天是腊月初八,还有十五天,就是腊月二十三。 上辈子,林静姝就是在腊月二十三那天出事。 这辈子,他绝不能让历史重演。 在赚钱建新房之前,必须先把赵军解决掉。 这个家伙活着一天,他就心神不宁,总怕他暗地里给林静姝使绊子。 还有革委会的刘干事。 那个家伙想置他于死地,还曾是老鬼人贩子团伙的保护伞,手上沾着不知道多少血债。 这种败类,也必须除掉。 裴野想起前世听来的关于刘干事的传闻: 刘干事是个倒插门女婿,他老婆娘家在县里有点关系,靠着这层背景,他才能在公社革委会坐稳位置。 不过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前世他没被枪毙之前,就和他家隔壁的王寡妇勾搭在一起。 后来这事被曝光,他的革委会职务被撸下来,还被老婆家狠狠收拾一顿,那是一年后的事情。 既然刘干事现在惹到他,那就没必要再等一年。 他可以提前把这事曝光,让刘干事早点下台。 没了革委会干部的身份,收拾他就更加容易。 不过这事不能急,得好好计划一下,怎么才能做得干净利落,让刘干事身败名裂,还查不到他头上。 裴野一边骑车,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对付赵军和刘干事的计划。 林静姝趴在他背上,发现他不再说话,以为他是因为自己暂时不让他碰而不开心。 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犹豫半天,还是鼓起勇气,糯糯地说道: “老公,虽然我们暂时不能那个,但是我可以用其他方式帮你……我听肖楠说了你的手段。” “吱!” 裴野猛地一脚刹车,自行车轮胎在冻土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林静姝毫无防备,身体往前一倾,下意识地紧紧抱住裴野的腰。 裴野刚才还在琢磨怎么对付刘干事,被林静姝这句话惊得瞬间回神,所有的算计都抛到九霄云外。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林静姝,脸上带着几分坏笑,贱兮兮地说道:“老婆,你真好!” 林静姝被他看得脸颊发烫,连忙把头扭到一边,不敢看他的眼睛,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裴野重新蹬起自行车,车速比刚才快了不少,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林静姝坐在后座上,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心里满是甜蜜。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来到红旗屯屯口。 裴野看到前面土路上,有个人摇摇晃晃地走着,像是喝醉酒了一样。 他放慢车速,仔细一看,不由得挑挑眉。 竟然是高明。 此时的高明,头发凌乱,衣服上沾满泥土,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还破了皮,渗着血丝,看起来狼狈不堪。 显然,他被赵军、二柱子和狗蛋狠狠收拾了一顿。 裴野心里乐了,蹬着自行车追上去,在高明身边停下。 “哟,这不是高明吗?怎么弄成这副样子?”裴野故意调侃道,“是不是不小心掉沟里了?” 高明听到裴野的声音,抬头一看,看到他和林静姝的亲密样子。 再想到自己刚才遭受的毒打,心里的恨意瞬间涌上来。 他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裴野,眼神里满是怨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刚才被二柱子和狗蛋拖到巷子里一顿胖揍,他现在浑身都疼,连开口说话都觉得费劲。 第73章 林静姝看到高明这副模样,有些不忍心,拉拉裴野的衣角,小声说:“我们快走吧。” “行,听老婆的。”裴野冲高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你慢慢走,别再掉沟里了啊!” 说完,他蹬起自行车,载着林静姝,头也不回地往红旗屯走去。 高明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尤其是看到林静姝紧紧抱着裴野腰的样子,心里的嫉妒和恨意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捂着胸口,疼得龇牙咧嘴,眼神却越来越阴狠。 “裴野……”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你不是很在意林静姝吗? 那我就从她下手! 只要能让你痛苦,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高明站在寒风中,脸上露出一抹扭曲的笑容,眼神里满是疯狂的算计。 天色刚擦黑。 裴野载着林静姝回到肖楠家。 刚把自行车停在院里,肖楠就从屋里跑出来,伸手去接裴野身上的老洋枪:“可算回来了!” 她突然瞥见裴野脸上的淤青,眉头立马皱起来:“没事吧?他们动手打你了?” “没啥事,轻伤!”裴野笑了笑,抬脚就往屋里走。 一进屋,就看见周文秀和刘舒坐在炕沿上搓手哈气。 见裴野进来,俩人都松口气。 周文秀站起身:“事情彻底说清楚了?” 裴野点点头,径直往炕边坐。 刘舒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好奇,上上下下打量个没完。 这可是屯里名声大翻身的主儿,以前都传他是街溜子。 没说几句话,窗外就彻底黑透。 周文秀拽拽刘舒的袖子:“不早了,咱俩回知青点吧。” “别忙着走啊!”林静姝赶紧拉住她,“上午你敢站出来帮裴野说话,这份情我记着。今晚就在这儿吃,人多热闹。” 肖楠也帮腔:“对,留下来一块儿吃一口吧。” 周文秀还想推辞,裴野已经撸起袖子:“你们坐着唠嗑,晚饭我来整!” 回来路上林静姝那几句话,让他心情好得很,打算露一手。 这话一出口,屋里瞬间静了。 肖楠瞪大眼:“你?还是我跟静姝姐来弄吧。” 她只知道裴野会打猎,从没听说过他还会做饭。 “让他试试呗。”林静姝笑着帮腔,她吃过裴野做的兔肉,那味道绝了。 裴野不由分说进了灶房,从布包里掏出早上在供销社买的富强粉。 他往面盆里舀了两碗面粉,兑上温水揉开。 没一会儿面团就被他揉得又光又筋道,搁在一边醒着。 趁着醒面的功夫,他从墙角拎出块冻得硬邦邦的狍子肉,拿菜刀“咚咚咚”剁成细细的肉沫。 灶膛里的火被他捅得旺旺的,铁锅烧得发白。 他切块猪油丢进去,“滋啦”一声,香味立马飘满整个灶房。 肉沫倒进锅里,搁点酱油和葱花一炒,肉香混着油香钻出门缝。 屋里四个女人都忍不住吸鼻子。 “我的娘,这也太香了!”刘舒凑到周文秀耳边嘀咕,“哪像个街溜子,这手艺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都强。” 周文秀没吭声,眼睛却一个劲往灶房瞟。 裴野手脚麻利,醒好的面擀成薄片,切成细细的面条。 水一开下进去,等面条飘起来,捞到瓷碗里,浇上滚烫的狍子肉卤,再撒一把翠绿的葱花。 五碗热气腾腾的打卤面就端上桌。 碗里的面条筋道得很,卤汁稠得能挂住碗,肉香一个劲往鼻子里钻。 四个女人盯着碗里的面,都忘了动筷子。 第74章 “愣着干啥?吃啊!”裴野率先端起碗,“吸溜”就是一大口。 他一天没正经吃饭,早就饿坏了。 他一开口,四个女人立马动了筷子。 肖楠吃得最豪放,面条嗦得响,嘴角沾了卤汁也不管,只顾着往嘴里扒。 林静姝吃得斯文些,但速度不慢,偶尔抬头冲裴野笑一下。 周文秀小口小口吃着,眼睛却越来越亮。 刘舒最直接,一碗面几分钟就见底,还不忘舔舔碗边。 裴野看着她们这没形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扫了一圈,四个女人各有各的俏。 肖楠是爽朗的美,眉眼间带着股子泼辣劲儿。 林静姝是温柔挂的,一举一动都软乎乎的。 周文秀表面是知青的斯文样,私下里的模样大概只有他见过。 刘舒则是娇俏灵动,眼睛黑葡萄似的,特别有神。 他的目光在刘舒脸上停了停,心里琢磨: 上辈子刘舒跟了瘦猴,最后下场惨得很。 这辈子瘦猴已经死了,她的命总该不一样。 “看啥呢?”林静姝发现他盯着人看,脸一红,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看我老婆好看。”裴野压低声音,就他俩能听见。 林静姝脸更红了,低下头扒拉面条,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剩下三女察觉到裴野的目光,才反应过来自己吃相太狼狈,脸都红了。 你看我我看你,忍不住笑出声。 吃完饭。 肖楠和林静姝收拾碗筷。 裴野送周文秀和刘舒回知青点。 俩女跟在裴野身后,小声嘀咕。 刘舒声音压得极低:“文秀,你可得抓紧了! 裴野这样的男人去哪找?能挣钱会做饭,还疼人。 要不是你先看上,我都想直接扑上去。” 周文秀没说话,眼睛盯着裴野的背影,心里像是下了决心:不管咋说,总得试试。 送到知青点门口,裴野嘱咐了句“早点睡”,转身就往回走。 男知青点的黑影里,正有一双怨毒的眼睛盯着他。 是高明。 他靠在墙根儿,浑身还疼得钻心,脑子里却全是下午的事。 被赵军那伙人揍完走出巷子,刚好碰见公社书记周远的吉普车。 周远摇下车窗问他:“哪个屯的?咋弄成这模样?” 他说自己是红旗屯的,没敢说是被赵军打的,只含糊着说是自己摔的。 周远显然不信,但也没多问,刚要开车又突然回头: “你是红旗屯的,知道下午跟裴野一块儿从派出所出来的那女的叫啥名吗?” 当时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回答:“叫林静姝,南面逃荒来的。” 周远就“哦”了一声,开车走了。 可现在一想,周远那眼神,分明是对林静姝有意思! 高明眼睛一下子亮了,一个坏主意“噌”地冒了出来。 他在这穷山沟待够了,早就想回城,可一直没门路。 要是能把林静姝送到周远床上,让他得手。 别说开个病退证明,直接安排工作都有可能! 这样一来,既能报复裴野,让他难受死。 又能摆脱赵军的威胁,顺顺利利回城。 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他盯着裴野的背影,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裴野,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别怪我心狠。” 说完,他裹紧身上的棉袄,出门就往公社方向走。 这种事白天说不方便,晚上去找周远,正好办事。 裴野压根没察觉背后的坏心眼。 回到肖楠家时,林静姝和肖楠已经收拾完,正在东屋唠家常。 狗剩睡得口水都流了出来。 第75章 他走进东屋,给林静姝递了个眼神。 林静姝一下子就懂了,脸一红,轻轻摇摇头,还讨好地冲他笑了笑。 裴野知道她还没准备好,也不勉强,走上前一把抱起肖楠:“跟我去西屋。” 肖楠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看见林静姝笑着关上门,她脸都烫了,却乖乖地没挣扎。 夜越来越深,西屋的灯灭了。 肖楠靠在裴野怀里呼呼大睡。 裴野却“噌”地睁开眼,眼睛亮得很,一点困意都没有。 他轻轻挪开肖楠的手,穿上棉袄,悄么声儿地下了炕。 他看着屋外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有人想置他于死地,报仇又怎么能隔夜! 月过中天,寒星缀满墨色夜空。 红旗屯里万籁俱寂,只有积雪在冬夜里发出细微的收缩声。 裴野轻手轻脚地离开肖楠家。 他没骑自行车,而是步行前往公社。 棉袄领口被他竖得老高,大半张脸都埋在领子里,只露出眼睛。 腰上的猎刀用旧布条缠了两圈,牢牢贴紧皮肉,跑动起来半点不晃。 他绕开屯里的大路,专挑柴火垛与土坯房投下的阴影里钻。 雪粒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倒叫脑瓜子愈发清明。 前山的风比屯里凶,刮得树梢呜呜作响。 踩在积雪上的脚步放得极轻,只消“咯吱”一声微响,便立刻收力。 一个时辰后。 公社的灯光越来越近,远远能看见革委会门口挂着的红灯笼。 裴野眯眼数了数,革委会里亮着两扇窗,显然有人在值守。 “先摸清老东西在不在,别跑空趟。” 他低声嘀咕,猫着腰绕到革委会后墙,指尖扒着墙缝往里窥望。 传达室里,值班的老李头趴在桌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收音机里正咿咿呀呀唱着样板戏。 轻手转到前门,他隔着结霜的窗玻璃扫过刘干事的办公室。 屋里只有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伏案看书。 刘干事的办公桌空着。 其余屋子全黑着,看来人确实不在这儿。 裴野转身往干部家属区走。 刘干事家的位置,他白天载着林静姝回屯时就踩好了点。 院墙不算高,墙头插的碎玻璃早被岁月磨钝了棱角。 他屈膝蹬墙,单手一撑便翻了进去,落地时巧巧踩在煤渣堆上,连灰都没惊起半粒。 堂屋的灯光亮得刺眼,麻将牌碰撞的脆响混着女人的说笑传出来。 “刘姐,老刘真去巡屯啦?”一个尖嗓子扯着问。 “那可不,”刘干事老婆的声音透着几分得意,“他说山里狼闹得欢,得盯着社员的安全。” “也就你信他。”另一个女人嗤笑,“指不定在哪处鬼混呢。” “他敢!”刘干事老婆拔高了声,“抓着了我非扒他一层皮!” 裴野蹲在窗台下冷笑。 刘干事那德性,社员死活哪关他事? 八成是钻去隔壁王寡妇家了。 这两家墙挨墙,中间就隔道不高的篱笆,倒方便了他偷腥。 都说色字头上一把刀,敢在老婆眼皮子底下作乱,这老东西也算“胆大包天”。 他悄摸退到院墙根,从篱笆缝里钻过去。 刚站稳就听见屋里传来黏糊糊的浪笑。 “死鬼,方才那点劲儿呢?”是王寡妇的声音。 “妈的,药吃少了。”刘干事喘着粗气,“这回多来几粒,保准让你求饶。” 裴野凑到窗纸破口处往里瞧。 刘干事正往嘴里塞小药丸,油腻的脸泛着不正常的红光,手在王寡妇身上乱摸。 第76章 王寡妇半躺着勾引他,屁股翘得老高,那圆润突出的轮廓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让裴野不由得多瞅了几眼。 王寡妇嘴里骚话不断,眼神却飘向屋顶,满是嫌恶。 裴野差点笑出声,看来这老东西是中看不中用。 他暗叹运气正好,头一晚盯梢就撞上刘干事和王寡妇“好事”。 而且刘干事老婆恰好在家,屋里还有三个麻友当“目击证人”。 天时地利人和全占了,这老东西今天算栽到家了。 没一会儿,屋里就传出不堪入耳的动静。 王寡妇喊得欢,腰却往旁边躲,脸上表情跟哭似的。 裴野目光扫过院角的稻草堆,眼睛一亮。 他摸出火柴,在背风墙根蹲下,把稻草扒出个凹窝。 先点干稻草引火,再压上湿草焖烟。 这法子既能惊动旁人,又烧不起来大麻烦。 划燃火柴点着底层的干稻草,再往上压了几层湿的,火苗一下子小了下去。 浓烟却“咕嘟咕嘟”冒出来,顺着风往屋里飘。 做完这一切,他翻出王寡妇家院墙,跑出十几步突然扯开嗓子喊:“着火啦!王寡妇家着火啦!” 寂静的夜里,喊声像炸雷滚过。 周围的灯“唰”地亮成一片,房门“吱呀”作响,裹着棉袄的人影纷纷往这边跑。 裴野躲在柴火垛后,看见刘干事老婆领着三个麻友,急匆匆地往王寡妇家冲,嘴里喊着“救火”。 他咧嘴一笑,知道事情成了,转身往公社外围撤。 公安肯定很快会来,这火一看就是人为。 他得赶紧脱身,免得惹上嫌疑。 他专挑偏僻位置走。 走到公社边缘地带,两道晃悠悠的黑影从一户人家出来。 他借着月光,定睛一看。 是狗蛋和二柱子。 两人勾肩搭背,手里攥着空酒瓶子,嘴里哼着跑调的小曲,醉得脚步都打飘。 裴野赶紧躲到老榆树后,眯眼盯着那户人家。 很快,赵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语气不耐烦:“赶紧滚,别耽误老子好事。” 狗蛋和二柱子嬉笑着走远。 赵军掏出锁头锁好门,转身回了屋。 裴野心里一喜,总算摸清赵军在公社的住处了。 他刚想凑过去看看地形,远处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着火啦”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更多的灯亮了起来。 裴野暗骂一声晦气。 这会儿公社人多眼杂,根本没法动手。 他记牢赵军家的门牌号,转身顺着原路往红旗屯撤。 另一边。 高明正美滋滋地从公社书记周远家出来。 他刚向周远抛出“投名状”。 承诺把林静姝送到对方床上。 周远便松了口,说事情成了就给开病退证明。 一想到能提前回城,他脚步都轻快许多。 刚拐过弯,就撞见摇摇晃晃的狗蛋和二柱子。 高明心里咯噔一下,白天刚被两个家伙揍一顿。 要是被他们看见自己从周远家出来,肯定会坏事。 他不敢停留,转身就往反方向跑,慌不择路间,竟一头扎向王寡妇家的方向。 此时王寡妇家的火已被扑灭,院子里站着几个民警,正围着烧焦的稻草堆勘察。 火是人为纵的,这点他们一眼就看出来了。 正愁没头绪时,远远就瞥见一道黑影鬼鬼祟祟跑来,脚步慌乱得不像样。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民警大喝一声。 高明吓得一哆嗦,脚下一滑摔在雪地里。 没等他爬起来,两个民警已冲上前,反剪胳膊将他按住。 第77章 “不是我!火不是我放的!”高明挣扎着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民警根本不给他辩解的余地,架着他就往派出所走。 雪地里留下两道凌乱的拖痕,高明心里叫苦不迭。 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偏偏撞在了枪口上。 凌晨两点。 裴野悄么声地回到肖楠家。 推开屋门时,缺油的门轴发出轻微“吱呀”声。 东屋的灯“啪”地亮了。 林静姝披着薄被匆忙从东屋出来,站在门框边,眼神满是惊惶。 当看清是裴野,紧绷的肩膀才放松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裴野腰间的猎刀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去哪了?” 裴野解下猎刀靠在门后,拍掉身上雪沫子:“尿憋得慌,出去上个厕所。” 林静姝扫过他沾着冰碴的睫毛,又落在他裤脚融化的雪水上。 她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他没说实话。 可看着裴野眼底的疲惫,到嘴边的追问只化作一声轻“哦”。 裴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喉咙猛地一紧。 林静姝慌乱中只在贴身小衣外披了薄被。 雪白的肩头和大半截腰腹露在灯光下,泛着莹润光泽。 他没忍住,上前一把拽住林静姝的手腕,将她拉进东屋。 林静姝刚要挣扎,西屋就传来肖楠均匀的鼾声。 她知道肖楠睡沉了,心里的那点抗拒瞬间消散,乖乖躺在炕上。 裴野俯身解开她的薄被,手指在她身上游走。 林静姝闭着眼,脸颊绯红,双手紧紧攥着裤腰。 裴野趴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她的眼睛骤然睁开,面色更红。 望着裴野期待的眼神,她终是没有拒绝。 慢慢坐起来,犹豫一下,蹲在炕边。 一个小时后。 腿麻的林静姝扶着炕沿慢慢站起来,以为总算完事了。 裴野却突然伸出手,想去扒她的裤子。 她惊得用力一推,把裴野推个屁墩儿。 裴野趴在地上,不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冲林静姝挤了挤眼,转身往西屋走去。 第二天一早。 裴野醒来时,肖楠已经不在身边。 他穿好棉袄走出西屋,正撞见端着洗脸水的林静姝。 他挑着眉朝她努努嘴,眼神中带几分戏谑。 林静姝瞬间想起昨晚的事,脸颊爆红,低着头,不敢看裴野,快步往灶房走去。 裴野刚要调侃她几句,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队长李建国领着两个公安进来。 其中的寸头公安开口:“裴野,跟我们去公社派出所协助调查。 昨晚王寡妇家着火,她的邻居、革委会刘干事在家一心急,急火攻心,当场猝死。” 另一个公安补充:“我们抓了知青高明,他说你和刘干事有嫌隙,火一定是你放的,才致刘干事死亡。” 裴野听完,心里冷笑。 刘干事昨晚明明在王寡妇屋里,怎么可能死在自己家里。 那老东西当时吃了那么多小药丸。 很可能是因为听到屋外嘈杂声。 一紧张,犯了马上风,死在了王寡妇身上。 裴野心里忍不住感叹。 没想到这老东西竟以这样荒唐的方式死了,太便宜他了。 他还想着之后慢慢收拾这个手上沾了不少人血的畜牲。 同时他心明白,高明大半夜跑去公社,肯定是去找周远。 想把李婉婷迷晕送上门换病退证明回城,和前世如出一辙。 看来解决这两人,得尽快提上日程。 林静姝在屋里听到动静,脸色煞白地跑出来,挡在裴野身前: 第78章 “同志,你们弄错了!裴野昨晚一直在家,我可以作证!” 寸头公安看了她一眼,语气稍缓:“不能听你一人之言,需要他配合调查。” 裴野见林静姝急得要把昨晚两人的亲密事说出来为他作证, 连忙拍拍她的肩,又对闻声赶来的肖楠道:“没事,你们在家等着,我去去就回。” 说完,就跟着公安上了派出所的吉普车。 一进公社派出所,就听见高明的喊叫:“我没放火!是裴野!肯定是他!” 寸头公安把裴野领进办公室,递过一杯热水:“说说昨晚你在哪,做了什么。” “十点多就在肖楠家睡了,林静姝和肖楠都能作证。” 裴野接过水杯,主动提道,“我和刘干事有什么嫌隙,你们派出所的民警基本都知道。 我犯不着放火,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寸头公安点点头,这话说的在理。 反观高明,被抓时浑身发抖,说话颠三倒四,确实不如裴野镇定。 “高明说他半夜来公社,是因为被狗蛋和二柱子揍了想报仇。”他盯着裴野,“你觉得这话可信吗?” “可信才怪。”裴野嗤笑,“高明胆子小,被揍了只会躲着,哪敢半夜来报仇! 他肯定是来办别的事,怕被你们查不出才撒谎。”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狗蛋和二柱子的吵嚷声。 两人被一个公安领进来,身上还带着酒气,看见裴野都是一愣。 高明也被带过来,看到狗蛋和二柱子,眼睛一亮: “公安同志,就是他们!昨晚他们见过我,能证明我没放火!” 他激动地往前凑,被公安按住了。 “我们是见过他,”狗蛋挠挠头,瓮声瓮气地说,“但他慌慌张张从王寡妇家方向跑出来,火就是那时候着的!” 二柱子立刻附和:“对!我们看得清清楚楚!” 高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指着两人尖叫: “你们胡说!我根本没去王寡妇家!你们和裴野是一伙的,故意诬陷我!” 狗蛋急了:“谁诬陷你?白天你还敢瞪我们!要不是军哥拦着,我们早揍你了!” 双方吵作一团,直到公安拍桌才安静。 一时之间,办公室里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王寡妇和刘干事的老婆被人领进来。 王寡妇脸上还带着泪痕,一进门就往地上跪: “公安同志,求求你们别查了,火没烧着啥,我不追究了。” 刘干事的老婆脸色铁青,却也跟着说: “我男人死得丢人,这事传出去我们娘儿几个没法活了, 就当他是意外死的,求你们让这事过去吧。” 裴野挑了挑眉,这倒是意料之外。 后来他才知道,刘干事的确死于马上风。 王寡妇是怕事情闹大,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刘干事老婆则是被公社书记周远找去谈话。 周远暗示她,要是把事情闹大,刘干事的抚恤金就没了,家里孩子上学也会受影响。 两人各有各的顾虑,都不想再追究。 寸头公安皱眉琢磨片刻,受害人不追究。 刘干事死因又是丢人、不能外说的马上风。 放火案又无直接证据,再查只会闹更大丑闻。 他最终拍板:“裴野,你可以走了。” 转而指向高明,“你虽然没被证实放火,但半夜在公社游荡,扰乱治安,罚扫半月派出所的厕所!” 高明还想辩解,被公安一眼瞪回去,只能不甘心地闭嘴。 裴野走出派出所时,太阳已升得很高。 高明正被公安推着去扫厕所,路过他身边时突然停步,转头投来满是怨毒的目光。 第79章 裴野眼神一冷。 这小子记恨上了,以后必找麻烦。 看来,解决高明和周远的事,真不能再拖了。 裴野刚离开公社派出所,眼角余光就扫到个熟悉的身影。 那标志性的圆润大屁股,让裴野一眼就认出是王寡妇。 她背着鼓鼓囊囊的蓝布包裹,帽檐遮住大半张脸,往公社外的小路走去。 裴野心里犯嘀咕:刘干事已经死了,火案也结了,她按理说该留在公社,怎么突然要走? 难道是怕流言蜚语,想换个地方重新生活? 他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视线在她眼角的黑痣上停留片刻。 王寡妇面无表情,路过公社宣传栏时,还抬头慢悠悠地扫了眼上面的标语。 裴野本没多想,转身准备回屯,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她鬓角露出的皮肤。 一道极浅的月牙形疤痕藏在头发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猛地,裴野脑子里炸响一道惊雷! 这疤痕、这显眼的大屁股、这眼角的黑痣,分明和前世全国通缉的人贩子“王姨”一模一样! 前世这女人手段狠辣,专门拐卖婴幼儿。 背后藏着庞大的人贩子团伙,手上沾了不少冤魂。 最后离奇失踪,成了悬案。 没想到她竟藏在公社里,还和刘干事勾搭成奸! 裴野眼神瞬间变冷,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王寡妇似乎察觉到什么,脚步依旧平稳,却悄悄加快步速,专挑偏僻的小路走,很快钻进前山的树林。 积雪没膝、树枝交错。 裴野踩着她的脚印,凭着前世打猎练出的潜行本事,跟得悄无声息。 突然,王寡妇猛地转身,一把54式手枪直指裴野。 “砰!”枪声在树林里炸响。 裴野早有防备,侧身翻滚躲开,子弹打在树干上溅起木屑。 他顺势抄起脚边一块鹅蛋大的石头,紧紧攥在手里。 这是他前世在山里练出的投掷绝活,准头比标枪还狠。 “再过来就打死你!”王寡妇眼神狠戾,枪口死死锁定裴野,脸上依旧没什么慌乱。 “你根本不是王寡妇,是通缉的人贩子!”裴野突然开口,直指她的身份,“包裹里是你刚拐的孩子吧?” 王寡妇脸色骤变,显然没料到自己的身份和底牌会被戳穿,淡定的神色终于裂开一道缝。 趁着她愣神的刹那,裴野猛地发力,手腕一甩,石头如炮弹般飞出,精准砸在她握枪的手腕上。 “啊!”王寡妇痛呼一声,手枪脱手飞出,落在雪地里。 裴野箭步冲上前,不等她弯腰捡枪,一脚将枪踢到远处。 随即扑上去,双手锁住她的胳膊,膝盖顶住她的后背。 动作干脆利落,全是前世在山里摸爬滚打练出的蛮力和巧劲。 王寡妇拼命挣扎,指甲抓挠着裴野的胳膊,留下几道血痕,嘴里没喊半句求饶,眼神依旧凶狠。 裴野咬牙发力,将她按在雪地里,反手扯下腰间的布条,三两下就将她捆得结结实实,让她动弹不得。 喘着粗气站起身,裴野一把扯开她的包裹。 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一本牛皮账本、一沓信件,一个54手枪弹夹,还有一个裹在小被子里的孩子! 孩子约莫两岁,小脸冻得发紫,嘴里塞着块破布,正小声呜咽,眼睛里满是恐惧。 裴野心里一软,取下孩子嘴里的破布,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他押着被捆结实的王寡妇,怀里抱着渐渐安静的孩子,拎着蓝布包裹,大步返回公社,走进公社派出所。 第80章 一进门,就感觉到屋里的气氛异常紧张。 几个公安正围着办公桌急得打转。 田振邦眉头拧成疙瘩,手里攥着份文件,脸色铁青: “都给我仔细查!挨家挨户问,就算把公社翻过来,也得把孩子找着!” 原来,公社副书记江月华的两岁女儿丫丫一小时前失踪。 刚报案没多久,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 裴野的出现,让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田振邦抬头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看到他手里的孩子和被捆的王寡妇,眼睛猛地亮了:“裴野?你这是……” “田所长,人贩子抓到了,孩子也在这儿。” 裴野话音刚落,一个约莫四十出头的女人快步从里屋走出来。 她眉眼温婉,肤色莹润,眼角虽有浅浅细纹,却更显端庄利落。 即便此刻面带急色,也难掩那份书卷气的漂亮。 正是江月华。 她头发有些凌乱,眼眶通红,显然是急坏了。 目光一扫,瞬间锁定裴野怀里的孩子,声音都发颤:“丫丫!我的丫丫!” 裴野轻轻把孩子递过去。 江月华一把抢过搂进怀里,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嘴里不停喊着: “丫丫,妈妈在这儿,不怕不怕……” 孩子被惊醒,看到妈妈,委屈地瘪瘪嘴,小声哭起来。 田振邦大喜过望,刚要开口介绍:“江书记,这是裴野同志,是他……” “我认识他!”江月华打断他,抬起头,眼里满是感激,紧紧握住裴野的手, “你就是前段时间在凤溪县端了人贩子窝、救了十几个妇女儿童的英雄裴野吧? 没想到今天又是你救了我的孩子!” 裴野心里一动。 他认出来了。 江月华正是前世周远下台后,接任团结公社书记的人。 没想到这辈子竟以这种方式结识,还救了她的孩子,这人情算是赚大了。 “江书记客气了,举手之劳。”裴野语气谦虚。 江月华却摇摇头,语气无比郑重: “这可不是举手之劳! 你不仅救了我的孩子,还抓住了人贩子,这份恩情,我江月华记一辈子! 以后在公社,有任何事,你尽管开口!” 田振邦这时才注意到裴野手里的包裹。 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的牛皮账本和信件让他脸色愈发凝重。 “这是……刘干事和人贩子勾结的证据?”田振邦翻看着,越看越气,“这个败类,竟敢给人贩子团伙当保护伞!” 江月华也凑过来看了几眼,脸色一沉: “没想到刘干事竟是这种蛀虫,多亏了裴野同志,不然这些罪行还得被掩盖下去。” 田振邦拍着裴野的肩膀,语气激动: “裴野,你这次又立了大功!岳老今早特意吩咐我,让我请你今晚去家里吃饭。 他明天就要回市里了,想回去前再见见你这个少年英雄!” 江月华立刻附和:“应该的!这样的英雄,值得我们所有人敬佩!” 裴野点点头:“谢谢田所长,谢谢江书记,我先回屯里给家里报个平安,晚上准时过来。”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出派出所大门,就瞥见公社办公室的窗户后。 周远正阴鸷地盯着他,眼神里满是不怀好意。 裴野心里冷笑,看来周远已经把他当成了眼中钉。 但他不怕。 有了江月华这个未来书记的人情,再加上岳老爷子的看重,周远的好日子,真的不多了。 他大步往红旗屯走,心里已经盘算开来。 下一步,该收拾高明和周远两个杂碎了。 裴野离开公社派出所,没走大路,径直钻进了前山。 第81章 他打算从前山抄近路回红旗屯,这条路他从小走到大,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 走出约莫半小时,裴野在一片树林停了下来。 这里正是他刚才擒下王寡妇的地方,雪地上还留着打斗的痕迹。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方圆几十米内没人,才蹲下身,用手扒开一片松动的积雪。 积雪下的干草被压得紧实,他伸手在干草里一摸,掏出一个鼓囊囊的布包。 布包是他刚才顺手扯的王寡妇的头巾,看着不起眼,里面藏的东西却致命。 他把布包打开,一把乌黑发亮的54式手枪和一个弹夹赫然在目。 这正是王寡妇的家伙,刚才押着她回公社时,他特意绕到树后,趁她被捆得动弹不得,偷偷藏在了这里。 他家里的老猎枪和老洋枪,都在公社派出所做了登记备案,平时用枪都得遵守规定。 可这54式手枪不一样,妥妥的黑枪,可以用来干很多见不得光的事。 王寡妇肯定以为他已经把手枪上交,做梦也想不到会被他私藏起来。 裴野拉动枪栓,检查一下枪膛。 弹夹里还剩4颗子弹,外加布包里那个满装的弹夹,一共12颗子弹。 他掂了掂手里的手枪,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眼神一沉,脸上露出一抹狠戾。 他抬头看向公社的方向,咬牙低语: “赵军,就用它送你下地狱!” 说完,他把枪和弹夹包好塞进怀里,拍掉身上的雪继续往屯里走。 快到屯口时,他拐进路边的柳树林。 在一棵老柳树下,用石头挖个浅坑,把怀里布包放进去。 上面盖好雪,又压了几块碎石,做了个隐蔽的记号。 这里离屯子近,又不容易被人发现,等需要的时候再来取。 处理好手枪,裴野朝着肖楠家走去。 路上,他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之前去黑市卖野味,狼皮和狍子皮卖了不少钱。 除去给两女买衣服、买自行车等开销,已经所剩无几。 他心里有数,盖一栋像样的大瓦房,至少还要1000元左右。 这笔钱得尽快凑齐,等解决了高明、周远和赵军这三个杂碎,他就继续进山打猎。 这几年都是灾年,地里粮食欠收,靠种地根本攒不下钱,打猎是来钱最快的路子。 要是能再猎到几只皮毛完好的狼、狍子,拿到东安市里的黑市去卖。 肯定能换不少钱,盖房的钱很快就能凑够。 想着这些,裴野脚步加快了几分。 等他走到肖楠家门口,刚推开院门,就看到林静姝和肖楠正站在屋檐下张望。 看到他安然无事地回来,两女脸上的担忧瞬间散去,快步迎了上来。 “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担心坏了。”林静姝伸手帮他拍掉身上的雪。 肖楠也跟着点头,怀里抱着的狗剩看到裴野,咿咿呀呀地伸出小手。 裴野笑着接过孩子,刚抱在怀里,就发现小家伙眉头皱着,小脸憋得通红,一副难受的样子。 “怎么了这是?”裴野连忙问。 肖楠叹气:“从早上就不对劲,想拉屎拉不出来,使劲憋得直哭,应该是我这些天狍子肉吃多了,他吃我的奶水上火了。” 裴野摸了摸狗剩的小肚子,小家伙委屈地哼唧起来。 他心里有了数,这在农村是常有的事,土方法特别管用。 让林静姝拿来肥皂和温水。 裴野把肥皂切成细条,蘸了水小心翼翼给狗剩用了点。 第82章 又抱着他顺时针揉肚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安抚。 没过多久,狗剩就有了反应,肖楠赶紧抱着去茅房。 两女都松了口气,对裴野更是佩服。 裴野看着林静姝和肖楠,她们这段时间吃了不少狍子肉,狍子肉性温,吃多了容易腻,便说道: “你们怕是也吃腻了野味,我去二道河捕几条鱼回来,给你们换换口味。” 他心里还有别的盘算,晚上去田振邦家吃饭不能空手,带几条大鱼体面又实在。 江月华那边也得送一份,她是未来公社书记,现在打好关系,以后办事能少走弯路。 虽说来年赵淑雅会来东湾县当县长,但县官不如现管,江月华的人情必须得攒着。 想到这里,裴野快速吃完两女留的饭菜,便去自家柴房收拾捕鱼工具。 先拿出冰穿子——木把上安着锋利铁钻头,是东北冬季捕鱼的必备,专门凿厚冰。 还有个铁丝撑着网兜的抄网,用来捞鱼。 光有这些不够,裴野又找了块粗铁丝,弯成笼子形状安上倒刺,拿块猪骨头当诱饵,做了个简易诱鱼笼。 这是前世见过的法子,比抄网效率高,鱼钻进去就出不来。 收拾好工具,裴野扛着冰穿子,提着抄网和诱鱼笼,往屯前的二道河走去。 刚到河边,就看到冰面上有个单薄身影蹲在那里,身边冒着点点火光。 裴野走近了才看清,是陈根生。 陈根生是三年前和婆娘一起从南面逃荒来的。 老家发大水,房子和地全被冲没了,夫妻俩一路乞讨才到了红旗屯。 大队长李建国心善,让他俩在生产队干活,还分了间小土房,总算有了落脚地。 此刻他正蹲在一个冰窟窿旁烧纸,面前用木棍画了个半圈。 纸钱在圈里烧得噼里啪啦响,纸灰被风一吹,打着旋飘向河面。 他手里还攥着两个白面馒头,显然是特意拿来当祭品的。 裴野站在一旁没出声。 陈根生余光瞥见他,吓了一跳,手里的纸钱都掉在雪地上。 “裴野兄弟?你咋来了?”他连忙用袖子擦了擦通红的眼睛,声音带着哽咽。 “来河边捕鱼,陈叔你这是……”裴野走过去,帮他捡起地上的纸钱。 陈根生叹气,声音低沉又带着悲痛: “今天是我婆娘的忌日,去年冬天她来这河边凿冰捕鱼,想给俺们改善伙食, 没想到一脚踩空掉进冰窟窿,等俺赶过来,人早就没了。” “她活着的时候就爱吃白面馒头,俺攒了半个月粮票换了两个,给她送过来,让她在那边也能吃上口好的。” 裴野看着他单薄的身影,心里不是滋味。 这灾年里,好好的人说没就没,谁都活得不容易。 “陈叔,天这么冷,祭拜完就早点回去吧,别冻着了。”裴野说道。 陈根生点点头,对着火堆鞠了三个躬,慢慢站起身: “谢你提醒,俺这就走,不耽误你捕鱼。” 他收拾好东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背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格外孤寂。 裴野望着他走远,再看向眼前散着白气的冰窟窿,心里一阵抽痛。 脑海中闪过前世林静姝漂在冰窟窿里、死不瞑目的样子。 他胸口发闷,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 这辈子,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要尽快送赵军去黄泉路陪他哥赵强。 二道河的冰面上。 裴野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眼前的冰窟窿。 第83章 林静姝前世惨死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腊月二十三那天,不管用什么办法,就算是绑,他也要把林静姝绑在自己身边,绝不让她靠近河边半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翻涌,把注意力集中到捕鱼上。 裴野选了个水深的地方,这里水流平缓,鱼群一般都藏在这里。 他举起冰穿子,双手攥着把手,像打夯一样上下用力凿冰。 冰层足有三十多公分厚,凿起来很费劲,没一会儿,裴野就满头大汗。 凿到只剩一层薄冰的时候,他把冰穿子倒过来,猛地往下一砸,一个碗口大的透水窟窿就通了。 他赶紧退开两步,防止被喷出来的水柱溅到。 等水面平静下来,他把做好的诱鱼笼放进冰窟窿里,用绳子固定好,又在旁边凿了个小窟窿,把抄网伸了进去。 没过多久,就看到水里有鱼在游动。 都是些东北冬季常见的鱼。 有三四斤重的鲤鱼,一斤左右的鲫鱼,还有一条五六斤重的胖头鱼。 这些鱼在水里游得欢快,很快就有几条鲤鱼被诱饵吸引,钻进了诱鱼笼里。 裴野见状,赶紧把诱鱼笼拉上来,里面一下子捕到三条大鲤鱼。 他又用抄网在冰窟窿里捞了几下,又捞上来两条鲫鱼和那条胖头鱼。 不一会儿,身边就堆了一小堆鱼,条条都鲜活。 裴野看着这些鱼,心里一阵高兴。 现在是灾年,鲜鱼在冬天的黑市上很抢手。 之后多捕点鱼去卖,盖房的钱可以攒的更快。 他挑了一条最大的鲤鱼,又拿了一条胖头鱼。 剩下的用绳子串起来,拎着往家走。 路过大队长李建国家门口的时候,裴野停下脚步。 他向屋里喊了声:“建国叔,在家没?” 李建国的老婆张兰推开门走出来。 “裴野啊,这是刚从河里捕鱼回来?”张兰笑着问道。 裴野把手里的两条鱼递过去:“张婶,刚捕的,新鲜着呢,给你和建国叔尝尝鲜。” 张兰连忙接过来,笑得合不拢嘴:“你这孩子,真是太客气了。” 她转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建国,你快出来看看。” 李建国走出来,看到裴野手里的鱼,又看看张兰手里的,笑道: “小兔崽子,没想到你除了打猎,还是个捕鱼的好手!” “那必须的!”裴野笑着回应一声,转身离开。 张兰看着裴野的背影,对李建国说道: “你看裴野,真是浪子回头了,现在越来越出息了。” 李建国“嗯”了一声,眼里也带着几分欣慰。 裴野回到家,林静姝和肖楠看到他拎着这么多鱼回来,都惊讶地睁大眼睛。 “这么多大鱼!”肖楠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鱼,还是活蹦乱跳的。 “快拿去收拾一下,晚上炖鱼汤喝。”裴野笑着说道。 两女连忙接过鱼,去灶房里忙活起来。 裴野歇口气,又背上老洋枪,准备去后山打点野味。 晚上去田振邦家,光有鱼还不够,再带点野味,显得更有诚意。 后山里,雪地里印着不少动物的脚印。 有兔子的,有野鸡的,还有些零散的野兽蹄印,看来这几天山里的猎物不少。 他循着脚印往前走,没走多远,就听到前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扑腾声。 裴野放慢脚步,屏住呼吸,悄悄绕到灌木丛侧面。 只见三只肥硕的野鸡正蹲在雪地里啄食草籽,羽毛油光水滑,一看就很壮实。 第84章 他举起老洋枪,瞄准最肥的那只,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野鸡应声倒地,另外两只受惊飞起,朝着树林深处逃去。 裴野起身追了上去,凭借着前世打猎练出的本事。 在树林里绕了两圈,又打到两只野鸡和两只野兔。 收获不错,裴野把猎物用绳子串起来,背在背上。 路过夹皮沟的时候,他特意停下脚步,仔细查看地上的痕迹。 雪地上印着清晰的狼爪印,一排排的,看得出来是之前那伙三十多头的狼群留下的。 爪印很新鲜,应该是昨天晚上留下的。 明天就是腊月初十,他已经让建国叔通知周围屯子做好防备。 希望向阳屯这次能躲过一劫,不要再发生前世的惨剧。 裴野叹口气,继续往山下走。 路过知青点的时候。 他从背上取下一只野鸡,朝着女知青点走去。 知青点的门虚掩着。 裴野在门外唤了一声“周文秀”。 周文秀正坐在屋里缝补衣服,听到裴野的声音,连忙放下手里针线跑出来。 “裴野?你怎么来了?”看到裴野,她有些惊讶。 不知道想到什么,脸上迅速泛起一丝红晕。 “刚在后山打猎,打了几只野鸡,给你送一只过来,让你和刘舒改善下伙食。” 裴野把野鸡递过去。 周文秀没有客气,直接接过去,看着手里的野鸡,心里充满喜悦,连忙说道: “裴野,谢谢你,等我给你缝个布袋子,你打猎装东西能用。” “那敢情好,谢了。”裴野笑了笑,转身离开。 周文秀送他到知青点大门口。 裴野刚迈出脚步,眼角余光就瞥见隔壁男知青点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高明。 这家伙看来是盯上自己了。 裴野心里冷笑一声,瞬间就有了主意。 他故意提高声音,对着周文秀大声说道: “文秀,这只野鸡你尽管吃,我在后山夹皮沟里放了兔子扣。 肯定能套到兔子,明天再给你送过来!” 说完,裴野转身就走,没再看周文秀的反应。 走出几步,他回头瞥了一眼男知青点门口。 果然,高明已经不见了踪影。 裴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呐呐自语: “高明,希望你会喜欢我给你制造的‘惊喜’!” 他心里清楚,高明那人贪婪又自私。 听到夹皮沟有兔子扣,肯定会连夜赶过去,想把兔子据为己有。 而夹皮沟现在有狼群活动,高明这一去,能不能活着回来,就看他的造化了。 这正是裴野想要的,借刀杀人,还不用脏了自己的手。 男知青点里,高明躲在门后,把裴野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脸上露出一抹贪婪的神色,拳头攥得紧紧的。 裴野打猎的本事他是知道的,既然放了兔子扣,肯定能套到兔子。 现在肉这么金贵,一只兔子能换不少钱,还能改善伙食。 这么好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裴野,你的野兔是我的了,我会让你毛都得不到。”高明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生怕去晚了兔子被别人捡走,连忙裹紧身上的棉袄,戴上帽子。 悄悄溜出了男知青点,朝着后山夹皮沟的方向走去。 夕阳西落。 裴野肩上挎着两只野鸡,手里拎着两只野兔,回到肖楠家。 他没有歇着,径直走进灶房。 拿出一条鲤鱼收拾干净,做起红烧鲤鱼。 又拿出两条鲫鱼,熬了一锅鲫鱼汤。 林静姝和肖楠站在东屋门口。 看着锅里咕嘟冒泡的鱼,眼中都泛起异彩。 第85章 林静姝望着裴野忙碌的背影,心里满是安稳。 她不再想过去的颠沛流离,只盼着眼前这种平淡又幸福的日子能一直延续下去。 昨晚和裴野之间的亲密画面不经意间涌上心头,让她脸颊微微发烫。 她暗自琢磨,既然裴野喜欢自己那样,以后就多学多为他做。 肖楠抱着怀里的狗剩,眼神里满是知足。 屯里人说她是白虎命,克走自己的男人,多亏裴野不嫌弃。 她觉得,能跟着裴野这样的好男人,哪怕没有名分也没啥。 傍晚五点。 裴野把两份野味礼物收拾妥当。 每一份都是两条鲤鱼,一只野鸡和一只野兔。 分别用麻绳捆好,挂在自行车的两侧车把上。 接着,蹬上自行车就往公社赶。 路过大队部的时候,院子里正热闹着。 李建国正站在院子中央,给大队的民兵们安排巡逻任务。 “晚上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屯子后面的下山口和屯子前的二道河,都要巡逻,提防狼群下山,可不能大意!” 民兵们纷纷点头应下,正准备散去。 李建国瞥见骑车路过的裴野,看到他车把上挂着东西,开口喊住他:“裴野,干啥去?” 裴野停下车,笑着回道:“建国叔,去公社一趟。”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院子里的民兵们: “各位叔叔伯伯,狼群凶恶,你们巡逻时务必多加小心,一定不要单独行动。” 叮嘱完,他脚下一蹬,骑车继续往前赶。 李柱子望着裴野的背影,咂咂嘴说道: “裴野这小子出息了!听说下午在公社又逮住个人贩子,还救了公社江书记的女儿, 派出所的田所长晚上要请他吃饭,他这肯定是赴宴去了!” 王铁牛也跟着感慨:“没想到啊,混了五六年的臭小子,被没领上证的媳妇卷了彩礼钱跑了,还和准岳母搭伙过日子,听着多不体面。 可林静姝就算受了委屈,也打骂不还口,把他重新拉回正道,不容易啊。 裴山哥,在天有灵,可以安息了!” 其他民兵们也纷纷附和,说起裴野这阵子做的事,满是赞许。 李建国看着裴野消失在屯口的背影,想起他最近的表现,对这个侄子算是彻底放心下来。 一个小时后,裴野进入公社地界。 路过公社大院时,眼角余光瞥见两个人影。 周远正和一个三十多岁的高个男人站在墙角说话。 两人神情严肃,不知道在商议什么。 看到裴野骑车过来,两人默契地停住交谈,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裴野连招呼都没打,只是淡淡地瞅了两人一眼。 尤其留意了一下那个高个男人,对方眼神阴鸷,看着就不是善茬。 他没停车,径直骑车走了过去。 周远看着裴野朝着公社派出所家属院的方向骑去,心里清楚他是去田振邦家吃饭。 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咬牙在心里骂道: 混蛋,一定要找机会收拾你! 林静姝那漂亮娘们早晚会被我弄上床! 他身旁的高个男人见周远脸色难看,低声问道: “周书记,这小子是谁啊?这么不给你面子。” 周远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道:“红旗屯的一个街溜子,最近涨了些能耐,别管他,咱们接着说。” 裴野骑着车来到公社派出所家属院。 这片家属院是一排整齐的平房,红砖墙,黑瓦片。 每家每户都带着一个小院子,田振邦家住在最里面一排。 第86章 裴野停好自行车,从车把上取下其中一份野味,拎在手里,快步上前敲门。 门很快就被打开,开门的是田振邦的老婆陈红。 看到裴野,脸上立刻堆上热情的笑容: “你就是裴野吧!咋还带这么多东西来,太见外了!” 裴野跟着陈红走进屋,一股浓郁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屋内是典型的东北农家格局,外屋摆着一张八仙桌。 桌子两旁放着几条长板凳,墙上挂着一幅毛主席像,旁边还贴着几张农业学大寨的宣传画。 墙角放着一个煤炉子,上面坐着一把烧水壶,正冒着热气。 裴野看到厨房门口,陈玥站在那里,正在摘菜。 他对着陈玥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陈玥没说话,也点头回应,继续扒手里的大葱。 裴野把手里的野味放在屋中央的八仙桌上,对着陈红说道: “嫂子,这是刚打的野味,给你和所长尝尝鲜。” 田振邦正坐在外屋地的板凳上抽烟。 “你来就来,还拎什么东西,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裴野在旁边板凳上坐下,接过陈红递来的一杯热水。 他喝了一口热水,笑着回道:“田所长,之前多亏你关照,这点东西不算啥,应该的。” “你叫我老婆嫂子,也别叫我田所长了,叫田哥吧!”田振邦笑着说道。 “好!田哥!”裴野笑着点点头。 暖了暖身子,他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 “对了,田哥,江书记家在哪个位置?我还带了一份野味,想送过去让她也尝尝。” 田振邦刚要开口,屋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陈红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江月华。 她怀里抱着丫丫,身边还跟着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 那男人约莫四十出头,留着利落的板寸,身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肩章上的中校军衔格外醒目。 “月华妹子,钱锋,快进屋坐!”陈红热情地侧身让他们进来。 江月华抱着丫丫走进屋,一眼就看到了裴野,脸上的笑容更盛:“裴野到得挺早。” 她转头对着身边男人介绍道:“钱锋,这就是救了丫丫的裴野。” 随后又看向裴野:“裴野,这是我爱人钱锋,是东安驻地部队侦察营的营长。” 钱锋快步上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裴野的手,眼神里满是真诚和感激: “裴野同志,太谢谢你了!没有你,我们可能再也见不到丫丫了!” “锋哥客气了,换谁碰到这种事,都会伸手帮忙的。” 裴野回握一下他的手,心里却暗自嘀咕。 前世他在团结公社生活多年,从没听过钱锋这个名字。 想来是他常年在部队,很少回公社的缘故。 又想到侦察营营长是高危职位,裴野忍不住猜测。 难道前世钱锋出了什么意外,所以才没在公社留下半点印象? 如果真是那样,他希望自己可以改变他的命运! “锋子来了!” 里屋内传来的声音,将裴野从沉思中拉回。 他转头望去,岳山河从里屋走出来。 钱锋看到岳山河,立马抬手敬个军礼:“首长好!” “行了锋子,在家里不用来这套!”岳山河笑着摆摆手。 他转头看向裴野,眼神里满是赞许, “小家伙!听说你下午又擒了人贩子,救了锋子的闺女,真是个小英雄!” “岳老,您折煞我了!” 裴野连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跟您的经历比,我这点事根本不算啥。” 江月华抱着丫丫走到裴野面前,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第87章 “裴野,真得太感谢你了,救了丫丫就是救了我们全家。” 钱锋在一旁重重点头,语气掷地有声: “大恩不言谢,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绝不含糊。” 陈红看着屋里热闹的模样,笑着招呼田振邦: “老田,快把裴野带来的野鸡和鲤鱼收拾一下,一会儿好做菜。” “嫂子,不用麻烦田哥,我来就行。”裴野连忙摆手。 “哪能让你动手,你是客人。”陈红笑着推辞。 可裴野已经撸起袖子,径直走到八仙桌旁。 拿起野鸡和鲤鱼就进了厨房,动作干脆利落。 他处理猎物的手法娴熟,拔毛、开膛、清洗,一气呵成。 一看就是常年干惯了这些活的。 收拾完。 裴野没让陈红沾手,拿着处理好的食材说道: “嫂子你歇着,今天让我来给你们露一手。” 厨房里。 陈玥坐在灶前烧火。 看着裴野熟练地切菜、下锅,鼻尖萦绕着越来越浓的菜香。 她心里暗自惊讶。 没想到裴野不仅会打猎,厨艺居然也这么好。 外屋地的陈红望着厨房方向,对着田振邦小声夸赞: “裴野这孩子真能干,不光人踏实,还会做饭,真是个居家过日子的好男人。”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凑过去问:“老田,裴野多大了?有对象吗?” 田振邦抽了一口烟,慢悠悠地回道: “二十一了。听说之前有个要领证的对象,不过那丫头卷了他攒的彩礼钱跑了。” “二十一啊!”陈红眼睛一亮,语气雀跃起来, “小玥二十四,虽然大三岁,可老话都说‘女大三抱金砖’,这年龄正合适! 裴野正好没结婚,俩人能撮合撮合!” 田振邦瞥了她一眼,无奈地说: “你可别乱点鸳鸯谱,得看小玥相没相中人家。” “这还用看?”陈红朝着厨房方向努努嘴,压低声音, “你没看厨房里小玥看裴野的眼神,眼珠子都快黏他身上了。 肯定是有意思,等我私下问问她。” 田振邦摇摇头,没再说话, 心里却也觉得裴野这小子品性、本事都不错,和自家小姨子确实般配。 没多久,热气腾腾的饭菜就被端上了八仙桌。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裴野做的红烧鲤鱼和野鸡炖蘑菇。 还有陈红炒的酸菜炒粉条、干豆腐炖白菜,以及一盘金黄喷香的鸡蛋炒大葱。 都是七十年代东北农村待客的硬菜。 饭桌上,裴野毫无拘谨,侃侃而谈。 通过交谈,他彻底弄清了岳山河的身份。 75岁,退休前是省军区副司令,如今在东安休养。 田振邦和钱锋都曾是他手下的兵。 聊起近况,裴野说起后山发现狼群的事。 提议附近几个屯子联合组建联防队,轮流巡逻,既能防狼,也能防范人贩子。 随后又聊到地里的产量问题。 建议试试科学育种,培育优良粮食品种。 再搞优质牲畜养殖,帮大伙儿增收。 这些话在70年代的农村格外超前,却实实在在不空洞。 岳山河听得连连点头,赞许地看着裴野: “你这小家伙,眼界比同龄人开阔多了! 这些想法都管用,要是推行下去,能让老百姓多受益不少。” 田振邦和江月华也跟着附和,对裴野更刮目相看。 陈玥看着裴野,心里五味杂陈。 她清楚裴野一次次冒险擒人贩子、救被拐人员,是实打实的英雄。 可又知道他和林静姝母女都走得极近,像是脚踏两只船。 她心里乱糟糟的:“他明明做了那么多好事,怎么私生活这么混乱?难道有什么误会?” 第88章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田振邦端起搪瓷缸抿了口酒,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最近公社的事难推进,周书记做事总让人摸不着门道。” 江月华也叹口气: “可不是嘛,上次下拨的救济粮,分到各大队就少了一大截, 大伙儿背地里都有意见,只是敢怒不敢言。” 听到这里,裴野心里一动。 突然想起之前在公社大院门口,和周远谈话的那个高个男人。 他猛地记起,前世周远被抓后,那个男人也跟着倒了霉。 两人是一伙的,那男人是个粮食贩子。 周远就是把私吞的救济粮偷偷交给对方倒卖,从中牟取私利。 裴野还清楚记得,前世半个月后。 公社还有一次救济粮下拨,结果依旧短少。 当时社员们忍无可忍闹了起来,最后却被周远强行压了下去。 他暗自琢磨:前世就是没人抓到他们合作的现行,才让周远逍遥那么久。 这次要是提前准备,跟踪那个高个男人。 一定能拿到他们倒卖粮食的证据,提前把这害群之马扳倒。 心念一转,裴野顺势接过话头: “我也听屯里社员私下议论,说周书记不光私吞救济粮,还把粮食交给自己人倒卖。” 他将前世记忆,借着“社员议论”说出来,既自然又不会引人怀疑。 “真的?你听谁说的?有证据吗?” 江月华连忙追问道,脸上满是急切。 “我也是道听途说,暂时没有证据。” 裴野摇摇头,话锋一转, “不过半月后不是还有一次救济粮下拨吗?月华姐你可以多留意一下。” 岳山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一沉,重重放下手里的酒杯: “身为干部,不为老百姓着想,反而中饱私囊,这种害群之马,绝对不能留!”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振邦,你私下调查一下,如果裴野所说属实,这个周远,必须严肃处理!” 田振邦和江月华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 老首长这话,算是定了调子。 裴野见目的达到,便不再多言,说多了反而显得刻意。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心里暗自冷笑: 周远你个老小子,不是盯上我、对我不怀好意吗? 我先给你上点眼药,等半月后,救济粮下拨,直接把你拉下马! “叔叔,抱!” 就在屋内气氛有些沉闷的时候。 一直安静窝在江月华怀里的丫丫。 突然朝着裴野伸着小手喊,小身子还一个劲地往前扑。 江月华连忙按住女儿,有些惊讶地笑道: “这孩子平时可认生了,今儿个咋偏黏着你?” 她转念一想,又温柔地摸摸丫丫的头: “看来丫丫也知道,你是救她的大英雄呢!” 裴野笑着伸出手,丫丫立马攥住他的手指。 咧着小嘴咯咯直笑,还把软乎乎的小脸蛋凑过来,轻轻蹭蹭裴野的手背。 裴野被小家伙的模样逗乐了,打趣道: “那可不,我和丫丫是英雄惜英雄,天生有缘!” 一句话逗得满屋子人都笑起来。 刚才谈论周远时的沉闷气氛,瞬间一扫而空。 吃完饭,夜色已浓。 裴野起身准备离开。 他从自行车上取下给江月华准备的那份野味,递过去: “月华姐,这点东西你收下,给丫丫补补身子。” 江月华推辞了几句,见裴野态度坚决,最终还是收下了。 岳山河送裴野到门口,拍拍他的肩膀: “小家伙,以后去东安市里,一定要来家里找我, 我家就在军分区家属院,一问就知道。” 第89章 “好的岳老,有空我一定去拜访。” 裴野连忙应下,心里清楚,这是岳山河彻底认可他的信号。 陈玥住在公社派出所的集体宿舍。 以前来姐姐家吃饭,要是回去得晚,都是姐夫田振邦送她。 陈红看着裴野要走,便笑着开口: “裴野,你顺路把小玥送回宿舍吧, 她一个姑娘家走夜路,我们实在不放心。” “没问题,嫂子。”裴野爽快应下。 陈玥站在一旁,脸颊瞬间泛起薄红,想说“不用麻烦”。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低着头小声道:“麻烦你了。” 裴野蹬上自行车,陈玥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坐在后座。 双手轻轻抓住车后座的边缘,指尖都有些发紧。 自行车刚驶离派出所家属院不远。 裴野就感觉到后座的陈玥在微微发抖。 他回头一瞥,见她只穿了件薄棉袄,脖子光溜溜的没带围脖,显然是冻着了。 他立马停下车,从自己脖子上解下自己的围脖递过去: “戴上吧,外面风硬,别冻感冒了。” 陈玥愣了愣,看着裴野递来的围脖。 她犹豫几秒,还是接过来围在脖子上,一股暖意从脖颈蔓延到心口。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气氛透着几分微妙。 陈玥心里的疑问憋了一路,实在按捺不住,轻声开口: “裴野,你和林静姝、苏清禾母女,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话问得直白,藏着几分试探。 裴野早猜到她会问,他答应送她,本就是想把事情说清楚,免得她误会。 他慢慢骑着车,语气平静地解释: “苏清禾不是林静姝的女儿,她们是假扮母女逃荒过来的。 之前苏清禾去凤溪县找亲生父亲,才会遇上人贩子。” 陈玥听完,心里豁然开朗。 原来都是误会,她之前还错怪裴野作风不端正、脚踩两只船。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她对裴野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她忍不住追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林静姝领证结婚呢?” 裴野心里暗自叹一声气。 他听出了话里的意思,陈玥这姑娘,分明是对自己动了心。 他如今的情债已经够多了。 林静姝、苏清禾、肖楠,还有周文秀,个个都和他有着牵扯。 他不能再招惹其他,必须断了陈玥的念想。 可话到嘴边,却走了样: “我就是个混日子的街溜子,女人和媒婆都绕着我走。 好不容易要娶个媳妇,还被卷了彩礼跑了。 我只能让林静姝给我做老婆,也算给苏清禾抵债。” 说完这话,裴野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他在心里骂道:裴野啊裴野,你真是个人渣! 想断人念想就说干脆点,怎么说这种话? 这不反倒让人觉得,你是没人要才赖上林静姝的吗? 陈玥却没听出他的敷衍,眼睛一亮,急忙说道: “你哪里是街溜子?你会打猎、会做饭,还勇敢正直,肯定有很多女人喜欢!”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忙把头扭向一边,不敢再看裴野。 裴野脑子一抽,鬼使神差地问:“你也喜欢吗?” “啊!”陈玥惊呼一声,整个人僵住,心跳得像要蹦出来。 恰巧这时,公社派出所宿舍到了。 陈玥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慌忙从自行车上跳下来,结结巴巴地说: “我、我到了,你赶紧回屯吧,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转身就往宿舍大院跑,脚步都有些踉跄。 裴野看着她慌乱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第90章 刚调转车头准备走,嘴里忍不住嘀咕: “哎!真是可惜了这对大长腿,一米七的个子,腿怕不得有一米二,可以推好车啊! 可惜啊,她是警察,饭桌上听着意思,她爹也在公安系统,身份不一般,我可不敢招惹。” “裴野,你说什么呢?”身后突然传来陈玥的声音。 裴野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回头。 陈玥站在他身后,脸颊还是红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嗔怪。 “没...没什么!” 裴野支支吾吾,万万没想到背后议论人,竟被当场抓包。 陈玥走到他面前,解下脖子上的围脖,踮起脚尖轻轻给他围上: “围脖还给你,赶紧回屯,别冻着。” 她飞快地看了裴野一眼,脸颊红得更厉害,转身跑进大院,再也没回头。 裴野摸着脖子上还带着陈玥体温的围脖,抬手轻轻扇了自己一耳光: “哎!裴野你真是人渣中的人渣,重生回来不是发誓要和静姝好好过日子吗? 这都招惹多少人了,你真是造孽啊!” 骂完,他蹬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离开。 不远处的宿舍阴影里。 陈玥看着裴野自己扇自己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小声嘀咕: “没想到他居然喜欢我的长腿,真是个大色狼! 还说我腿长适合推车,这是什么歪理!”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 “我是警察怎么了?现在都提倡恋爱自由,哪用得着讲究门当户对!” 嘀咕完,她抬手摸摸自己的脖子,脸颊又一次发烫,转身走进自己的宿舍。 离开派出所宿舍后,裴野没有直接回红旗屯。 他骑着自行车,绕了个弯,朝着公社旁的一排平房骑去。 这里就是赵军在公社的住处。 裴野放慢车速,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这排房子靠着一条窄巷,前后都有小路相通。 地理位置十分隐蔽,平日里没什么人经过。 墙角处还有一个废弃的柴房,门窗都破了,里面堆满杂物,刚好适合藏人。 裴野把这里的进出小路和隐蔽点都一一记在心里。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赵军,你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确认没有遗漏后,裴野才调转车头,朝着红旗屯的方向骑去。 他离开没多久,赵军住处的大门口就有了动静。 狗蛋和二柱子两个人走到大门前,身后还带着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 那个中年男人留着寸头,左脸从眼角到下巴斜着一道长长的疤痕。 看着格外凶悍,让人望而生畏。 狗蛋轻轻叩响大门。 二柱子则四处观望。 大门很快被推开,赵军的身影出现。 看到门口的三个人,赵军连忙热情地迎上去,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 “疤哥,快进来!” 狗蛋和二柱子跟着中年男人一起进院。 赵军则在大门口停留片刻,警惕地朝着四周看看。 确认没人注意这边后,才反手锁上大门,快步进屋。 另一边。 裴野刚骑出公社不远,迎面驶来一辆拖拉机。 车灯在黑夜里划出两道昏黄的光。 车上坐着几个红旗屯的大队干部和两个男知青。 大队长李建国裹着旧棉袄,正蹲在车厢边抽烟。 车厢板上躺着个人,盖着件破军大衣。 露在外面的右腿脚踝肿胀老高,裤腿沾满黑泥,看着格外狼狈。 裴野眯眼一瞧,竟是昏迷不醒的高明。 “裴野,你刚从公社回来?” 李建国见了他,连忙拍拍司机的肩膀,拖拉机“哐当”一声停在路边。 第91章 裴野捏下自行车刹车,目光落在高明脸上:“建国叔,这是咋回事?” “还能咋回事!”李建国把烟蒂扔在地上踩灭,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这小子自己偷偷溜上山捉野鸡,在夹皮沟踩空,腿摔坏了! 幸亏大队民兵巡逻时听见哼哼声,不然在山里冻一晚上或者遇上狼群,小命就没了。” 闲聊两句,拖拉机重新启动,朝着公社卫生院的方向而去。 裴野看着远去的拖拉机,眼神渐渐变得冰冷:“高明,没想到你命这么大。 竟然没遇到我给你制造的‘惊喜’!真是可惜!” 顿了顿,又低声道:“不过腿伤了也好,你能消停一阵子! 短时间内就没法把李婉婷送到周远床上。 等半月后将周远拉一下马,看你还怎么得瑟! 等你腿好了,咱俩在慢慢玩。 最近没有你的捣乱,我正好可以抽出身,全力对付赵军。 赵军不死,我心难安啊!” 脚下用力蹬了两下自行车,裴野朝着红旗屯方向疾驰。 夜风卷着寒气刮在脸上,却吹不散他眼底的阴沉。 回到肖楠家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院里一片静谧,东屋窗户透着昏黄的灯光。 裴野轻手轻脚推开院门,把自行车靠在院墙根。 刚迈过房门槛,就见东屋门帘被掀开。 林静姝端个搪瓷盆走出来,盆里是半盆温水。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鬓边的碎发沾着点水汽,显然是刚洗漱过。 屋里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衬得肌肤格外温润。 她鼻尖动了动,闻到裴野身上淡淡的酒气,语气带着担忧: “是不是喝酒了?没喝多吧?头晕不晕?用不用给你冲碗糖水?” “不用,就喝了两盅,没事。” 裴野笑了笑,顺势朝着东屋看去。 炕上,肖楠搂着狗剩睡得正沉。 狗剩的小手里还攥着一个雪白的粮食袋。 他走进东屋,在炕沿边坐下,轻轻把肖楠身上滑落的被子盖好。 林静姝跟着走进来,换了一盆温水放在炕边小桌上,递过一条热毛巾: “擦把脸吧,外面冷得很,暖暖身子。 对了,一小时前听前院王婶说,高明上山追野鸡,在夹皮沟摔伤了腿。” 裴野接过毛巾时,指尖不经意地碰到她的手背。 林静姝像被烫到似的,慌忙缩了缩手,脸颊泛起淡淡红晕。 裴野低头擦着脸,热气顺着毛孔钻进身体: “回来的路上碰见了,建国叔正送他去卫生院。” 他顿了顿,把高明偷偷上山的事简略说了两句,绝口不提是他故意诱导高明上山的。 林静姝听得皱起眉,语气里满是不屑: “他就是自作自受,总想着投机取巧占小便宜, 之前还跟着赵军一起针对你,这下摔伤腿,纯属活该。” 裴野没接话,只是放下毛巾,抬眼看向她。 灯光在她脸上流动,她说话时嘴唇轻轻动着,睫毛垂下来,投下一小片阴影。 等她说完,屋里静了片刻。 林静姝察觉到他的目光,一抬头,便撞进他的眼眸里。 那眼神不像白日里的沉稳,带着点慵懒的笑意,又藏着几分灼热。 像是猎人盯着自己的猎物,却不急于出手,只等着对方心甘情愿地靠近。 她慌忙移开视线,脸颊瞬间泛起红晕,指了指西屋的门: “时间不早了!我把被褥都给你焐好了,你快去睡吧。” 可裴野却没动,只是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在她泛红的脸颊、发烫的耳尖上缓缓逡巡。 第92章 林静姝的脸更红了,昨晚的亲密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她突然感觉自己的腿有些发软,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嘴里像是被塞满一根大香蕉,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偷偷瞥了眼炕上,肖楠和狗剩睡得正沉,连翻身的动静都没有。 她咬了咬下唇,拿起炕边的搪瓷盆,转身朝着西屋走去。 走了两步,脚步顿了顿,还回头飞快地看了裴野一眼, 眼神里藏着点羞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却没有半分抗拒。 裴野看着林静姝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彻底漾开,眼底满是炙热。 他连忙起身跟上,轻轻带上东屋的门,生怕惊扰炕上的娘俩。 西屋里。 林静姝刚把搪瓷盆放在桌案上,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攥住。 她浑身一僵,回头时,撞进裴野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盛着化不开的温柔,看得她心尖儿阵阵发颤。 裴野没说话,只是微微俯身,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鬓边的水珠。 他指尖的温度烫得林静姝心跳漏了一拍,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昏黄灯光照在她脸上,把脸颊染得愈发娇嫩。 “老婆…”裴野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磁性。 林静姝的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想躲开,却被裴野轻轻按住肩膀。 她知道裴野想说什么,也明白他眼里的期盼,心脏怦怦直跳。 她索性闭上眼,长长睫毛轻轻颤抖,任由裴野慢慢靠近。 就在裴野的唇快要碰到她额头时。 裴野停下动作,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又小心翼翼的试探: “老婆,肖楠嫂子睡觉很沉,一觉能到天亮。” 林静姝的睫毛颤得更加厉害,心里清楚他话里的意思。 “我已经等不及新房建成再跟你圆房!” 裴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坦诚的急切,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林静姝缓缓睁开眼,撞进他满是痴迷的眼眸里。 这一刻,她心里格外触动。 她不是不愿意,只是心里有难言之隐。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脸颊红得快要烧起来。 裴野看着林静姝这副模样,只当她是害羞,瞬间鸡动起来。 他松开她的手腕,伸手就去拽林静姝的裤腰带,动作带着几分急切。 “不要!”林静姝猛地按住裴野的手,声音带着几分慌乱。 裴野看着被林静姝按住的手,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林静姝还是没准备好。 眼里的痴迷和急切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逝的失落。 他连忙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满是歉意: “对不起,老婆,我不该强迫你!” 林静姝听着裴野诚恳的道歉,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失落,心被猛地揪了一下。 她咬着下唇,抬起头,声音带着羞涩: “老公,你别误会,我不是不想给你,而是我...…我来例假了!” “啊!”裴野一听这话,脸上的失落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惊喜和释然。 他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不是静姝不愿意,而是她身体不方便。 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来,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林静姝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亲昵的调笑: “老婆,你的例假来的真勤啊!” 林静姝被他说得脸颊更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结结巴巴地说: “是……是有些不规律,所以来的有点频繁!” 裴野知道她在说谎,没有点破,而是磨蹭着双腿,装出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第93章 林静姝看着裴野脸上痛苦的表情,心里过意不去。 犹豫片刻,她凑近裴野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老公,我还像昨晚那样帮你吧!” 裴野浑身一震,眼睛瞬间亮起来。 他看着林静姝通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用力点点头:“好。” 林静姝的脸更红了,却没有丝毫退缩。 她按照昨晚的样子,笨拙却认真地动作着。 裴野低头看着她,看着她明明羞得浑身发颤,却依旧强忍着羞意。 对自己百依百顺的模样,心里既欢喜又心疼。 他忍不住又给她讲了些夫妻间的新奇方式。 每说一句,都能看到林静姝的脸又红上几分,睫毛抖得更厉害了。 可即便如此,她也只是咬着唇,最终还是一一照做,没有半点怨言。 柔和的灯光笼罩着两人,西屋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温情。 裴野看着忙的不可开交的林静姝,突然想起前世。 前世的他,混蛋透顶,把所有愤怒都发泄在林静姝身上。 可林静姝呢? 她从不反抗,总是默默承受。 把所有委屈都咽在肚子里,依旧尽心尽力地照顾他。 想到这里,裴野的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突然用力收紧手臂,把林静姝紧紧搂住。 林静姝被他搂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温顺地靠在他怀里,轻轻拍拍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慰他。 两个小时后,西屋的灯悄然熄灭。 林静姝靠在裴野怀里,沉沉睡去,眼角还带着未褪的潮红。 裴野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眼中满是宠溺。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静姝,这辈子我一定好好待你,绝不会让前世的悲剧再发生。 赵军那个混蛋,我很快就会解决他,让你过上安安稳稳的日子。” 他轻轻吻了吻林静姝的额头,刚想闭上眼睛,陪着她睡一会儿。 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锣声,伴随着嘶哑的喊声: “狼群下山了!都出来人啊!狼群进屯子了!” “噌”的一声,裴野瞬间清醒,猛地坐起身。 身旁的林静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 吓得一哆嗦,连忙攥住裴野的胳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颤抖: “咋、咋回事?是狼群来了吗?” 外面的喊声越来越近,铜锣声也越来越急。 紧接着,就传来东屋“吱呀”一声开门声。 肖楠穿着贴身的小衣,头发凌乱地跑过来,推开门就急切地喊: “裴野,你听到没?狼群下山了!静姝姐不在东屋,难不……” 她的话在看到炕上的景象时戛然而止。 炕上。 林静姝正慌忙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满脸都是惊魂未定和羞涩。 肖楠愣了两秒,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撞见不该看的, 脸颊也泛起红晕,连忙转身就往回走,嘴里结结巴巴地说: “我、我去穿衣服,你们也快点!” “别慌。”裴野拍拍林静姝的手,迅速穿上外套。 接着,他从炕洞的暗格里摸出老洋枪。 又从炕席下拿出一个小布包,往口袋里塞了一些子弹。 “你和肖楠嫂子待在屋里,把门窗都锁死,不管外面有啥动静,都别开门。” 裴野转过身叮嘱林静姝。 “你要小心。”林静姝抓着他的手腕,眼神里满是担忧。 肖楠也很快跑回来,手里拿着裴野的棉帽和厚围巾: “戴上帽子和围巾,外面天寒地冻的,别冻着。” 裴野接过帽子戴上,接过围巾系好,又穿上厚棉袄。 第94章 对着两女点点头,不再多言,推开门就冲了出去。 夜风呼啸着灌进屋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还有远处传来的狼嚎声,凄厉又吓人。 屯子里的铜锣声、喊叫声、狗吠声混在一起,透着浓浓的危机感。 裴野握紧手里的老洋枪,脚步没有半分迟疑,朝着人声最密集的方向跑去。 屯子里已经乱成一团,不少人家都亮起了灯。 民兵们举着公社配给的老式步枪,在屯子里急促奔跑。 铜锣声“哐哐”地炸响,震得人耳膜发疼,把深夜的静谧撕得粉碎。 “王大叔,咋回事?狼在哪儿?”裴野大步冲上前,一把拉住一个敲锣的老汉。 正是生产队饲养院的看护王老汉。 他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神色,喘着粗气指着屯子西头: “裴野!你可来了!刚有五头狼闯进饲养院,咬死一头黄牛! 我听见动静赶过去,狼正撕牛呢,我就敲锣喊人, 民兵来了它们就跑了,现在不知道藏哪儿了!” 饲养院是生产队养牛马的地方,靠着屯子边缘,紧挨着后山。 裴野心里一沉。 前世狼群袭击的是隔壁向阳屯,怎么这一世改了目标? 他皱着眉思索,前世打猎的经验瞬间涌上心头: 狼群下山后不会立刻回山,尤其是得手一次后,会找隐蔽的地方藏起来,观察动静再下手。 红旗屯西头有片老砖窑,废弃好几年了,里面堆着不少玉米秸秆和废弃砖瓦,正好能藏狼。 “大家别乱找!狼群八成在西头老砖窑!” 裴野朝着四散奔跑的民兵们大喊一声, “跟我来,都拿家伙!注意保持距离,别单独行动!” 几个年轻力壮的民兵立刻应声跟上。 老砖窑离饲养院不远,没走几步。 裴野就听见秸秆堆里传来“呜呜”的狼嚎,声音低沉又凶狠。 “都蹲下,别出声。”裴野压低声音,示意众人藏在砖窑的断墙后。 借着月光,他清楚地看见五头狼正围在秸秆堆旁。 其中一头母狼正舔着爪子上的血,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绿光,像两盏鬼火。 “砰!”裴野扣动了扳机。 老洋枪的后坐力震得他肩膀发麻,子弹精准地击中那头母狼的脑袋,狼嚎声戛然而止,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剩下的四头狼瞬间炸了毛,猛地站起身,朝着枪声的方向扑来。 “开枪!”裴野大喊一声,自己迅速换了子弹。 民兵们的步枪也响了,虽然准头不行,但枪声震得狼群顿了一下。 就在这瞬间,一头狼已经扑到断墙前,张开的嘴里满是獠牙,腥气扑面而来。 裴野侧身躲开,抬手又是一枪,子弹擦着狼的耳朵过去,打在砖墙上。 狼被激怒,转身又扑,裴野干脆扔下枪,抄起旁边一根碗口粗的木棒,迎着狼的脑袋砸下去。 “咔嚓”一声,木棒断成两截,狼惨叫一声,脑袋开了花,倒在地上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往这边跑了!” 剩下的三头狼见势不妙,不再恋战,转身就往砖窑后面的小路跑。 那条路直通后山。 裴野捡起老洋枪想追,却被民兵拉住:“裴野,别追了!山里黑,危险!” 裴野看着狼群消失在山林里的身影,紧紧攥住拳头。 他知道,狼的报复心极强,这次折了两头,下次再来,说不定会是十几头甚至几十头的大狼群。 他回头看向屯子里的灯光,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必须尽快把联防队的事落实,不然红旗屯迟早要出事。 第95章 “大家分两队,一队守住饲养院和后山路口,一队在屯子边缘巡逻,务必警惕,一旦发现狼群踪迹,立刻敲锣示警!” 裴野朝着民兵们喊道,“我去找建国叔商量对策,必须尽快把联防队建起来!” 说完,裴野迈开大步往李建国家跑。 刚跑到李建国家门口,就见大队的拖拉机“哐当”一声停在院外。 李建国和几个大队干部从车上跳下来,脸上还带着奔波的疲惫。 “建国叔,你们回来了!”裴野快步迎上去。 李建国搓搓冻得僵硬的手,哈了口热气,点头道: “卫生院的医生已经给高明做了检查,是脚踝严重扭伤,还有些软组织挫伤,得卧床养几天。 我让两个男知青在那儿照看,我们……” “不好了建国叔!”裴野连忙打断他的话,“刚才狼群下山了,闯进饲养院咬死一头黄牛, 我带着民兵追到老砖窑,打死两头,剩下三头跑回后山了!” “啥?狼群进屯了?”李建国和几个干部脸色骤变,脸上的疲惫瞬间被惊慌取代。 屋里的李建国老婆张兰也连忙跑出来,脸上满是惊慌,“这可咋整?狼会不会再回来?” “大概率会回来!”裴野沉声道,“狼记仇得很,这次折了两头,肯定会带更多同伴来报复。 咱们不能掉以轻心,必须尽快行动!” 几个大队干部也皱起眉,纷纷附和: “裴野说得对,狼群记仇得很,说不定今晚就会再来,或者明天一早发难! “所以我想,必须立刻把联防队建起来!”裴野趁热打铁, “让红旗屯、向阳屯还有周边几个屯子互相照应,轮流巡逻, 每个屯子抽出十个精壮劳力,配备步枪和农具,重点守着后山路口、饲养院这些关键位置。 另外,让各家各户把门窗加固,晚上不要出门,尤其是老人和孩子,必须有人看管!” 李建国拍了下大腿:“就按你说的来!明天天一亮,我就去公社汇报,争取今天之内就把联防队组织起来! 大股狼群随时可能下山,咱们耽误不起!” 其他干部也一致同意,当下就商量起巡逻排班的初步方案。 裴野见事情敲定,心里松口气,又叮嘱了几句“夜里务必让民兵盯紧”,才转身往肖楠家走。 回到家时,东屋的灯还亮着。 推开门,林静姝和肖楠正坐在炕边焦急张望,看到他平安回来,两人同时长舒一口气。 “你可回来了,吓死我们了!”林静姝连忙起身,伸手摸摸他的胳膊,“没受伤吧?外面冷不冷?” 肖楠也端来一碗热水:“快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刚才外面动静那么大,我们的心一直悬着。” 裴野接过热水喝了一口,笑道:“没事,打死两头狼,剩下的跑了。 联防队的事跟建国叔说好了,明天就办,你们不用怕。” 两女这才放下心来。 天色还没亮,折腾大半夜的裴野有些疲惫。 他躺在西屋炕上,心里盘算着明天一早进山查看狼群踪迹,才能提前防备。 想着想着,疲惫感终于袭来,裴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而在公社的夜色深处,一个肮脏的阴谋正在酝酿着。 团结公社旁的平房里。 赵军的住处还亮着灯光。 炕桌上摆着花生米和猪头肉。 赵军、二柱子、狗蛋围坐在一起,旁边还坐着那个中年疤脸男人。 他是赵军死去哥哥赵强在市里的拜把子兄弟。 刘疤脸。 “疤哥,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第96章 只要给王局长送个健康的小男孩让他包养,咱们就能搭上他的关系?” 赵军眼里满是急切,还带着几分贪婪。 刘疤脸呷了口白酒,得意道: “那还有假?王局长没有生育能力,一直想领养个男孩,只是没找到合心意的。 咱们要是能给他送个健康机灵的,他还能亏待咱们? 到时候在东安市里,咱们想干啥不行,吃香的喝辣的,没人敢拦着!” “可最近严打啊!”二柱子挠了挠头,一脸为难,“各个公社都在查人贩子,想找个小男孩,不容易吧?” 刘疤脸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要是容易,还轮得到咱们? 正因为严打,别人不敢干,咱们干成了,王局长才更念咱们的好!” 赵军猛地一拍胸脯,眼里闪过狠光: “疤哥,你放心!给我两天时间,我保证把孩子给你抱来!” “好兄弟!”刘疤脸拍了拍赵军的肩膀,语气阴狠, “只要搭上王局长的关系,咱们第一件事,就是收拾那个裴野! 你哥的意外,跟他脱不了干系, 还有你说的,他家里那两个漂亮娘们, 到时候咱们哥几个,一起尝尝味道!” “嘿嘿……”二柱子和狗蛋眼里立刻露出淫邪的光,搓着手笑道,“还是疤哥和军哥有本事,那两个娘们,看着就让人眼馋!” 赵军眼里满是刻骨的仇恨:“裴野,我一定要让你不得好死!” 他顿了顿,看向二柱子和狗蛋,语气严肃起来:“你们俩现在就回红旗屯踩点! 看看肖楠家的作息,家里有什么防备! 记住,别暴露自己,摸清楚就回来!” “好嘞军哥!”二柱子和狗蛋异口同声地答应,拿起炕上的棉袄就往外走。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躲开巡逻的民兵,一路摸到肖楠家附近。 两人刚蹲在墙角准备观察。 前院王婶家的大黄狗突然从柴房里钻出来。 对着他们的方向“汪汪”狂叫,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二柱子和狗蛋吓得一哆嗦,连忙往后缩了缩。 “妈的,怎么忘了王婶家有狗!”狗蛋低声咒骂一句,脸上露出慌乱的神色。 “别慌,狗拴着呢!”二柱子定睛一看。 发现大黄狗的脖子上拴着铁链,只能在院子里活动,这才松口气,“咱们蹲会儿,等狗不叫了再看!” 两人蹲在暗处,等了约莫十分钟,大黄狗才渐渐安静下来,但依旧警惕地盯着他们藏身的方向。 就在这时,两名巡逻的民兵拿着步枪从旁边走过,嘴里还低声议论着: “刚才狼群闹得凶,打死两头,剩下三头跑回山里, 大队长让咱们盯紧点,说狼群可能去而复返!” “可不是嘛,狼群记仇,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今晚可得熬住!” 二柱子和狗蛋听得眼睛一亮,交换一个惊喜的眼神。 二柱子压低声音,语气里难掩兴奋: “狗蛋,听见没?屯子进狼了!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防狼上,没人会注意咱们,这可是偷孩子的好机会!” 狗蛋也连连点头,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 “没错!等大家都在防备狼群,咱们趁机下手,保管神不知鬼不觉!” 两人不敢多待,怕被巡逻民兵发现,又观察一会儿肖楠家的布局。 才悄悄退出去,沿着原路返回公社。 天快亮时,两人回到赵军的住处。 “军哥!疤哥!有好消息!”二柱子一进门就大喊,脸上满是兴奋。 赵军和刘疤脸见状连忙问道:“怎么样?踩点顺利吗?” “顺利!太顺利了!”二柱子喘着粗气,“军哥,你猜咋着?红旗屯昨晚进狼了! 第97章 咬死了生产队的黄牛,现在全屯子的人都在防狼, 民兵也都盯着后山和屯子边缘,根本没人注意别的!” 狗蛋也跟着补充:“肖楠家的情况我们也摸清了,后墙矮,容易翻越! 而且她家没狗,就前院王婶家有狗,但拴着链,咱们绕开就行!” 赵军一听,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 “好!真是天助我也!狼群会吸引屯子里所有人的注意力,正是咱们下手的好时机!” 刘疤脸也阴笑道:“看来这狗剩,就该是咱们的! 今晚天黑后,你们俩再去一趟,趁没人注意,直接把孩子抱回来! 若是遇到阻拦,就是抢也要抢过来! 记住,手脚麻利点,别出任何岔子!” “放心吧疤哥!保证完成任务!” 二柱子和狗蛋拍着胸脯保证,眼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凶光。 而此刻的肖楠家,西屋里的裴野被王婶家大黄狗的狂叫声惊醒。 他本就睡得不沉,经历狼群夜袭,神经更是紧绷到极点。 狗叫声戛然而止后,那股强烈的不安感却越来越浓。 “怎么了?”林静姝也被惊醒,揉着眼睛轻声问道。 “没事,王婶家的狗叫了几声,可能是看到什么动静。”裴野低声说道,眼神却格外警惕,“你好好躺着,我去院子里看看。” 裴野拿起放在炕边的老洋枪,轻轻推开门。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寒风刮过树梢的“呜呜”声。 他朝着前院王婶家的方向看了看,大黄狗已经回到柴房,没再出声。 裴野环顾四周,什么也看不见,但他总觉得暗处有双眼睛在盯着肖楠家。 是狼群回来了?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皱着眉思索片刻,转身回到屋里,对林静姝和被惊醒的肖楠说道: “你们晚上睡觉警醒点,把门窗都锁死,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都别开门。 最近不太平,既要防狼,也得防着些不怀好意的人。” 两女脸色一白,连忙点头:“你也小心点。” 裴野重新躺回炕上,却再也睡不着了。 他断定,刚才的狗叫声绝非偶然,很可能是有人在附近窥探。 结合赵强之前在山里张狂的大喊。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暗暗发誓,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两女和狗剩。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裴野就起身,背上老洋枪,进山查看狼群的踪迹。 他必须尽快摸清狼群的数量,才能提前做好防备。 裴野循着昨天狼群逃跑的路线往前走,很快就发现它们的踪迹。 雪地上印着密密麻麻的狼爪印,数量至少有几十几头。 裴野心里一沉,看来狼群已经集结,报复性袭击随时可能发生。 他继续往前走,越往山里走,狼爪印越密集。 最后在一片背风的山坳里,他看到了狼群的临时巢穴。 裴野悄悄退回来,心里盘算着应对之策。 裴野从山里回来,顾不上休息,直奔大队部。 推开门。 李建国正和几个大队干部商量联防队排班。 看到裴野进来,连忙问:“裴野,山里情况咋样?” “建国叔,情况危急!”裴野喘着气,脸色凝重, “雪地上的狼爪印至少有几十头,它们在山坳里筑了临时巢穴,肯定在集结力量,等着报复咱们!” “这么多?”李建国和几个干部都吓了一跳。 “要是等它们主动下山,咱们被动防守,屯子老人孩子多,损失肯定大!” 裴野趁热打铁,“不如咱们主动出击,带着猎手进山,就算不能全消灭, 第98章 也把它们赶进深山,让它们不敢再来!” 几个干部面面相觑,都有些犹豫: “主动进山太危险了,狼是群居动物,报复心强。” “危险也得去!”裴野语气坚定,“我打了几年猎,熟悉山里地形,知道怎么对付狼群。 咱们人多势众,带着枪,只要配合好,肯定能成!” 李建国沉吟片刻,一拍大腿: “就按你说的来!我现在就去公社汇报,请求支援!” 他不敢耽误,立刻骑上自行车往公社赶。 公社会议室里。 周远、江月华、田振邦,还有其他几个公社干部都在场。 众人听完李建国的汇报,脸色都沉了下来。 周远坐在主位,第一反应就是摆手:“不行!绝对不行!”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强硬: “主动进山围剿狼群?这风险太大! 咱们公社就这么几个民警,还有各大队的民兵、猎手,都是家里的顶梁柱, 要是有一个人出意外,家属找上门来闹,谁来担这个责?” 周远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干部,最后落在田振邦身上,语气带着明显的施压: “田所长,你是派出所负责人,应该清楚这里面的利害。 一旦出现伤亡事故,上级追查下来,我这个公社书记难辞其咎,你也脱不了干系!” 田振邦脸色一沉,语气坚定: “周书记,正是因为怕出更大的事,才必须主动出击! 现在狼群在山坳里集结,明显是在酝酿报复。 它们要是真的冲进屯子,老人孩子跑不动, 到时候伤亡只会更惨重,到时候咱们更担不起这个责!” “是啊周书记!”江月华也紧跟着开口,眼神里满是急切, “被动防守根本不是办法!屯子里的院墙大多是土坯砌的,根本挡不住饿疯了的狼群。 与其等着狼群上门肆虐,不如咱们主动找上门去,把它们赶进深山!” 周远却不为所动,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不以为然的冷笑: “江副书记说得轻巧,赶进深山谈何容易? 狼是群居动物,报复心极强,进山围剿说不定会被它们反包围。 依我看,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让各大队通知下去, 让村民们都猫在家里,尽量不出门, 再让民兵们在屯口、村口加派巡逻,守住关键路口, 狼群找不到猎物,自然就会离开。” “这根本不现实!”田振邦忍不住提高音量,“村民们要生存,不可能一直不出门! 挑水、喂牲口,哪一样离得了人? 而且狼群一旦认准屯子里有猎物, 不会轻易放弃,只会越聚越多, 到时候咱们的防线根本守不住!” 江月华也跟着补充:“周书记,咱们做干部的,不能只想着自己的乌纱帽,得为老百姓的性命负责! 几十头狼,一旦下山,后果不堪设想。 主动出击虽然有风险,但只要计划周密、配合得当,就能把风险降到最低。 我提议,由田所长带队,我在公社坐镇, 随时协调支援,出任何问题,我和田所长一起承担,绝不连累你!” 周远眼神闪烁一下,显然被“绝不连累你”这句话说动了,但嘴上还是不松口: “话虽如此,可真要是出了人命,不是你们一句‘承担’就能解决的。 上级追查下来,我这个书记还是要负领导责任。” 田振邦看出他的顾虑,索性直接拍了胸脯:“周书记,你放心! 这次行动,所有决策都是我和江副书记做的,所有指令都是我下达的。 第99章 我现在就写一份书面担保,明确说明这次围剿狼群的行动与你无关, 出任何后果,都由我和田副书记全权负责,哪怕是被撤职查办,我们也认了!” 江月华也立刻附和:“我同意!我也在担保书上签字。 周书记,老百姓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不能因为怕担责就眼睁睁看着危险降临。” 其他公社干部也纷纷劝说,觉得江月华和田振邦说得有道理。 周远见众意难违,而且田振邦和江月华都愿意写书面担保, 彻底撇清他的责任,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说道:“既然你们都这么坚持,那我也不拦着。 但丑话说在前面,一定要注意安全,尽量避免伤亡。 担保书你们赶紧写,写完给我存档。” 说完,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会议室,仿佛多待一秒都怕沾染上麻烦。 看着周远离去的背影,田振邦忍不住冷哼一声: “真是个自私自利的家伙,眼里只有自己的乌纱帽!” 江月华叹了口气,眼神却依旧坚定:“不管他了,只要能批准行动就行。 田所长,这次进山,就辛苦你带队了,一定要注意安全。” 田振邦站起身:“放心吧江副书记! 我打了这么多年仗,又在山里追过土匪,对付狼群虽然有风险,但我心里有数。 裴野那小子是个好猎手,熟悉山里的地形,有他帮忙,咱们一定能成功!” 他转头看向李建国,语气果决:“李大队长,你现在立刻回红旗屯, 通知周边向阳屯、东风屯的干部, 让他们各抽调5名猎手、10名民兵,一小时后在红旗屯进山口集合。 告诉他们,带上猎枪、步枪、扁担、砍刀,再准备点干粮和水,这次进山可能要一两天。” “好嘞!”李建国连忙应声,转身就往外跑。 田振邦又对身边民警吩咐: “你立刻回派出所,抽调5名精干民警,带上3把冲锋枪、7把手枪, 再准备充足的子弹,半小时后到集合点汇合。” “是!”民警也火速领命而去。 消息很快传下去,各屯猎手和民兵都火速赶来。 裴野背着老洋枪,腰间别着猎刀,刚到集合点,就看到陈玥站在民警队伍里。 “陈警官,你咋也来了?”裴野有些意外,他以为这次进山都是男同志。 “我是公社户籍警,联防队的事我也得参与!”陈玥眼神坚定,“而且我会用枪,枪法不算差,能帮上忙!” 裴野没再多说,现在人手紧张,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半小时后,队伍集结完毕。 一共六十人朝着后山出发。 裴野走在队伍最前头。 “都把棉帽耳放下来!”他扯着嗓子向后喊,“进山后别乱说话,狼的耳朵比狗灵十倍,喘气都匀着点!” 陈玥把警用棉帽的耳罩扣紧,握枪的手心在冒汗。 这是她第一次实战用枪,心里难免紧张。 队伍刚进山口,裴野就停下脚步。 他蹲下身,手套蹭掉积雪,露出雪地里一串清晰的狼爪印。 比成人巴掌还大,爪尖的划痕深嵌冻土,边缘还沾着点暗红色血渍。 “是头母狼,带着崽子的。”裴野手指量了量爪印间距,“昨儿刚过的这里,方向是卧牛岭。” 田振邦凑过来,冲锋枪的枪口往雪地里一拄:“裴野,这鬼天气进山,晚上咋整?” “卧牛岭西坡有个废弃防空洞,晚上在那过夜。” 裴野起身拍掉身上的雪。 队伍踩着裴野的脚印往前走,雪越来越深。 第100章 向阳屯的猎手孙老大跟在裴野身边。 看他脚底下踩着某种规律的步伐,忍不住问:“裴野,你这走法咋不费劲儿?” “踩着山风的劲儿走。”裴野头也不回,“逆风抬脚跟,顺风压脚尖,省力气还能听动静。” 说着他突然抬手示意停下,耳朵往风雪里贴了贴,“左边五十步,有东西。” 众人瞬间绷紧神经。 陈玥的心跳得像擂鼓,手指扣在扳机上。 过了几秒,树林里窜出只雪兔,红眼睛扫了眼人群,“嗖”地钻进灌木丛。 “好家伙,这耳力绝了!”孙老大笑道,“比我养的猎狗还灵。” 裴野没笑,脸色反倒沉了:“雪兔惊惶成这样,说明前面不远处有狼群活动。 都把枪上膛,子弹别卡壳。” 果然,往前走了不到一里地,就闻到一股腥臊味。 风一顺,那味道往鼻子里钻,熏得人直皱眉。 裴野示意众人往树后隐蔽,自己猫着腰往前探。 透过松枝的缝隙,他看见前面山坳里。 十几头狼正围着一具狍子尸体啃食,雪地上血迹斑斑。 还有几头狼蹲在高处放哨,绿幽幽的眼睛在雪地里像鬼火。 “数量不对。”裴野心里咯噔一下。 他早上看的爪印至少有三十头狼,现在露面的还不到一半。 他刚要往后退,就听见身后传来“咔嚓”一声。 是东风屯的一个民兵踩断了树枝。 山坳里的狼瞬间停下啃食,放哨的狼仰起头,“嗷呜”一声长嚎。 紧接着,四周树林里都响起狼嚎声,从各个方向围过来。 “不好,被包抄了!”田振邦大喊,“民警守正面,猎手跟我占两侧高地!” 裴野一把拉住要冲出去的陈玥:“别往前!狼在诱敌,前面有陷阱!” 他指着前面的雪坡,“你看那雪,比别处松,底下是冻河的冰壳子,踩上去就塌!” 话音刚落,就有一头狼朝着民警队伍扑来。 “哒哒哒!”冲锋枪响了。 子弹扫过去,狼身上飙出血花,却没倒下,反而更凶地扑向离它最近的一名年轻民警。 那民警慌了神,往后一退,脚下正好踩在松雪上。 “哗啦”一声,整个人陷进雪窟窿,瞬间没到腰。 两头狼趁机扑过去,锋利的爪子朝着民警的脸抓来。 “别动!”裴野大喊着扣动扳机,老洋枪的枪声沉闷,一头狼的脑袋瞬间开了花。 他把枪往背上一甩,从腰间抽出猎刀,踩着旁边的树干跳过去。 刀光一闪,另一头狼的喉咙被划开,血喷了他一身。 陈玥反应过来,举枪瞄准扑向裴野的狼,手指却僵住了。 那狼和裴野离得太近,她怕误伤。 就在这瞬间,裴野已经反手抓住狼的耳朵,把狼头往雪地里一按,猎刀直接扎进狼的眼睛。 他回头冲陈玥吼:“开枪别犹豫!狼比你想的快!” 陈玥咬咬牙,瞄准一头正冲向民兵的狼。 “砰”地一声,狼腿被子弹打穿,哀嚎着倒在雪地里。 她松了口气,刚要再开枪,就看见裴野突然朝着她的方向扑来。 一头从树后窜出的狼,正对着她的后背扑来。 “小心!”裴野把她往旁边一推,自己却没躲开。 狼爪狠狠抓在他的背上,棉大衣被撕开,血瞬间渗了出来。 “裴野!”陈玥尖叫着开枪,这次没失手,子弹正中狼的心脏。 裴野捂着后背,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却笑着对陈玥说:“不错,比刚才稳了。” 他捡起地上的老洋枪,“现在听我的,田哥带着民警,把陷进雪窟窿的同志拉上来。 第101章 陈玥,你跟我去东边土坡,那里能看清所有狼的动向。” 众人听他指挥,原本混乱的队伍很快稳住阵脚。 裴野趴在土坡上,老洋枪枪口瞄准狼群里那头最大的狼。 它站在最高处,应该就是这群狼的领头狼,也就是狼王。 他知道狼王死了,狼群就乱了。 裴野调整一下呼吸,等狼王抬头嚎叫的瞬间,扣动扳机。 “砰!”狼王的脑袋猛地一歪,倒在雪地里。 狼群瞬间乱了,开始四处逃窜。 “别追!”裴野喊,“穷寇莫追,山里的狼记仇,追出去会被埋伏。” 他看了眼天色,“今天搜索结束,大家去防空洞过夜。” 众人往防空洞走去。 陈玥走在裴野身边,看着他后背渗血的棉袄,忍不住问:“疼吗?” 裴野咧嘴一笑:“这点伤算啥?以前被熊瞎子拍过,比这严重多了。” 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晒干的草药粉,“到了防空洞你帮我敷上,这药止血快。” 陈玥接过油纸包,塞进贴身口袋里。 防空洞里很干燥,众人捡些枯枝点燃篝火,火光照亮每个人脸上的疲惫。 陈玥蹲在裴野身边,小心翼翼地帮他处理后背伤口。 “你这伤口得缝几针,不然容易感染。” “不用,山里的草药比针线管用。”裴野看着篝火旁熟睡的众人, “今晚你跟两个民兵守上半夜的岗,每隔半小时喊一次口号,狼怕人声。” 陈玥点点头,把草药粉敷在他伤口上,用布条缠好。 半夜。 陈玥忽然听见远处传来狼嚎声。 不是一两头,是一群。 她立刻喊醒裴野,篝火旁的人瞬间都清醒过来,抓起武器围过来。 裴野冲到洞口,往外面一看,雪地里全是绿幽幽的眼睛。 狼群居然又回来了,而且数量比下午还多。 “它们是来报仇的!”孙老大脸色发白,“狼王死了,新狼王要立威,必须把咱们都咬死才行!” 裴野往篝火里添了一大把松油,浓烟瞬间冒出来,狼群往后退了退,却没走。 “它们在等天亮。”裴野沉声道,“天亮后咱们视野好,但它们也能从各个方向进攻。” 他看向田振邦,“田哥,明早天一亮,咱们就往深山方向走,把它们引到黑瞎子沟。 那里全是乱石,狼不好施展。” 田振邦点点头。 大家重新躺下来休息,但都面色凝重。 后半夜,山里突降大雪。 风雪越刮越猛,防空洞外的狼嚎声始终没停。 裴野靠在洞口石壁上,手里的老洋枪始终上着膛,眼睛半眯着,却没半点睡意。 他知道,狼群不会等天亮,夜袭随时可能发生。 陈玥端碗热乎的玉米糊糊走过来,递到裴野面前:“喝点吧,暖身子。” 裴野接过碗,几口喝完,把碗递回去:“你也喝点,下半夜冷。” 他往旁边挪了挪,“坐会儿吧,别总站着,脚该冻麻了。” 陈玥坐下,把棉鞋往篝火边凑了凑。 洞里很静,只有外面的风雪声和狼嚎声,还有大家均匀的呼吸声。 她偷偷看了眼裴野,他正盯着洞口的雪。 “裴野,你以前经常一个人进山打猎吗?” “嗯,十岁就跟着我爹进山。”裴野声音放轻,怕吵醒别人, “我爹是红旗屯最好的猎手,可惜六年前为救我跟熊瞎子搏斗,没回来。” 陈玥心里一紧,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个。” 裴野笑了笑:“没事,都已经过去了。” 他转头看向陈玥,“你一个姑娘家,不该来。” “我是警察。”陈玥挺直了腰,“能为群众做点事,我高兴。” 第102章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有你在,我不怕。” 裴野心里一动,刚要说话,突然抬手捂住她的嘴,眼神瞬间冷下来:“别出声!” 陈玥立刻屏住呼吸,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洞口。 原本被积雪堵住的洞口,此刻有黑影在蠕动,是狼在用鼻子拱雪,想把洞口的障碍清开。 洞顶传来“沙沙”声,有狼想从洞顶的通风口跳下来。 “叫醒所有人!”裴野低声命令,“让民兵用扁担把通风口堵上,猎手跟我守洞口!” 陈玥刚要起身,就听见“哗啦”一声,洞口的积雪被拱开一个大洞,一头狼率先扑进来。 “小心!”裴野枪响了,狼应声倒地。 可这声枪响也成了信号,洞外的狼疯了似的往洞里冲。 洞顶的通风口也被撞开,一头狼掉下来,正好砸在一名民兵身上,口中獠牙朝着民兵脖子咬去。 陈玥反应极快,举枪就射,子弹打在狼肚子上,狼吃痛,转头扑向陈玥。 陈玥往后一退,脚下被石头绊倒,摔在地上。 狼扑到她身上,腥臊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抬手去挡,胳膊被狼爪咬住。 “放开她!”裴野目眦欲裂,手里的猎刀飞出去,正好扎在狼眼里。 他冲过去,一把将狼从陈玥身上拽开。 膝盖顶住狼的胸口,拳头狠狠砸在狼的头上,一下又一下,直到狼没了动静。 “你的手!”陈玥看着裴野的拳头,指关节都磨破了,渗着血,忍不住掉了眼泪。 “我没事!”裴野把她拉起来,转身冲向洞口。 那里已经有三头狼冲进来,正和猎手们搏斗。 裴野抓起地上的老洋枪,瞄准一头狼的头颅。 “砰”地一声,狼倒在地上,尸体堵住一部分洞口。 “往洞口堆柴火!”裴野大喊,“把火往外面推!” 众人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把燃烧的柴火往洞口推。 火舌舔着洞口积雪,浓烟滚滚。 外面的狼不敢再往前冲,却依旧在洞口徘徊,时不时发出凶狠的嚎叫。 裴野趁机清点人数,除了胳膊被狼咬伤的陈玥,还有两名猎手受了轻伤,其他人都没事。 “你的胳膊得处理。”裴野蹲在陈玥面前,看着她渗血的胳膊。 他从怀里掏出草药粉,敷在她的伤口上,“忍着点,有点疼。” 陈玥咬着牙,没出声,却死死盯着裴野。 他的侧脸沾着血,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好看。 “别盯着我看,小心狼再冲进来。”裴野抬头,正好撞上她的目光。 陈玥慌忙低下头,耳朵都红了。 裴野笑了笑,手上动作没停,用布条把她的伤口缠好,“记住别碰水。” 刚处理完伤口,洞口就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一头狼居然顶着浓烟冲进来,身上着火,却依旧往前扑。 孙老大大喊:“这是狼的死士,要跟咱们同归于尽!” 那狼直奔裴野而来,显然是把他当成最大威胁。 裴野刚要开枪,却发现枪里没子弹了。 他来不及换子弹,一把推开身边陈玥,自己往旁边一滚,躲开狼的扑击。 狼转身又扑过来,裴野抓住身边一根烧得通红的柴火,狠狠扎进狼的嘴里。 狼发出凄厉的哀嚎,在地上翻滚着,火很快熄灭了,它却依旧没死,挣扎着要站起来。 陈玥举枪瞄准,却发现枪里也没子弹了。 她看着狼一步步走向裴野,情急之下,抓起身边的一块石头,朝着狼的脑袋砸过去。 狼被砸得顿了一下,转头看向陈玥,眼神里满是凶狠。 第103章 裴野趁机捡起地上的猎刀,冲过去,一刀刺穿狼的心脏。 他喘着粗气,回头看向陈玥:“你刚才太冒险了!” “我不想你出事。”陈玥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很坚定。 裴野心里一震,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突然说不出话来。 洞口的狼嚎声渐渐小了,天也快亮了。 裴野走到洞口,往外面看了看。 雪地里躺着五具狼尸,剩下的狼都退到远处树林里。 “它们在等天亮。”裴野回头说,“天亮后咱们就按计划往黑瞎子沟走,那里的乱石堆能挡住它们的包围。” 众人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 陈玥帮裴野后背伤口换药,看着他背上的伤疤,心里一阵心疼。 “你以后别总冲在最前面行不行?”她小声说,“我怕。” 裴野愣了一下,心口窝一暖,柔声说道: “我是这支队伍的领路人,就得站在最前面。放心,我死不了。” 陈玥抬头看向裴野,正好看见他在笑。 篝火的光映在他脸上,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 天亮后,队伍出发。 裴野走在最前面,陈玥跟在他身边。 远处树林里,狼群跟在后面,却不敢靠太近。 走了约莫一个半小时,就到了黑瞎子沟。 这里全是大大小小的乱石,雪很少,狼的爪子在石头上打滑,行动慢了很多。 “就在这里反击!”裴野大喊。 众人有枪的用枪打,没抢的用石头砸。 狼群终于发起进攻,却因为地形限制,根本冲不到众人面前。 裴野的老洋枪几乎百发百中,每开一枪,就有一头狼倒下。 激战半个多小时,狼群终于溃败,朝着深山方向逃去。 众人松口气,瘫坐在石头上。 陈玥看着身旁的裴野,笑了:“裴野,你不是街溜子,是英雄。” 裴野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以前不是。”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吼声。 不是狼嚎,是老虎的叫声。 裴野的脸色瞬间变了:“不好,是东北虎!狼群把老虎惊动了!” 老虎的吼声在山谷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刚松口气的众人瞬间又绷紧了神经。 孙老大脸色惨白,瘫坐在石头上: “是山君爷啊!这黑瞎子沟是它的地盘,咱们闯进来,是要遭殃的!” “山君爷”是山里人对东北虎的尊称,山里人都敬着怕着。 谁都知道,遇上东北虎,比遇上一群狼还危险。 狼还能靠人多势众拼一拼,可东北虎一巴掌就能拍碎人的骨头,子弹打不中心脏都没用。 裴野立刻让众人围成一个圈:“都别慌!老虎是独行兽,不会跟狼群一起进攻。 它刚才的吼声,是在赶狼,也是在警告咱们。” 他从怀里掏出一串鞭炮。 这是他进山前特意准备的,用来吓唬野兽。 “田哥,你带几个人,把鞭炮绑在石头上,往东边扔,引老虎过去,给我争取时间。” “那你呢?”陈玥抓住他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担忧,“老虎要是过来了,怎么办?” “我去引开它。”裴野拍了拍她的手, “老虎的领地意识强,只要咱们退出黑瞎子沟,它就不会追。 你在这里等着,别跟过来。” “不行!”陈玥急了,“你一个人太危险,我跟你一起去!” “听话!”裴野的语气很坚定,“你胳膊受伤,跟我去只会拖累我。 在这里守着大家,就是帮我最大的忙。” 她看着裴野的眼睛:“你一定要回来。” 裴野心里一暖,点点头:“放心,我一定回来。” 田振邦带着人把鞭炮扔到东边,“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 第104章 远处的老虎又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愤怒。 裴野趁机往西边跑,一边跑一边喊,故意吸引老虎的注意。 他知道,黑瞎子沟的西边有个悬崖,悬崖下面是湍急的河流,老虎不会往那里去。 跑了没多远,裴野就听见身后传来“咚咚”的脚步声。 老虎追过来了。 他回头一看,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那老虎足有两米多长,浑身是金黄色的皮毛,带着黑色的条纹,像个小山似的扑了过来,血盆大口里的獠牙闪着寒光。 裴野不敢回头,拼命往前跑。 他知道,自己跑不过老虎,只能赌一把。 前面就是他说的悬崖,悬崖边有一棵老松树。 他朝着老松树跑去,在老虎扑过来的瞬间,抓住树枝往上爬。 老虎扑了个空,重重摔在地上。 它愤怒地吼了一声,用爪子拍打着树干, 松树的枝干被拍得“嘎吱”作响,好像随时都会断。 裴野趴在树枝上,不敢动弹,老洋枪瞄准老虎的脑袋。 可老虎一直在动,他根本没把握打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狼嚎声。 溃败的狼群居然又回来了,而且正好朝着老虎的方向跑去。 老虎听到狼嚎声,停下了拍打树干,转头看向狼群,眼神里满是凶狠。 它显然把狼群也当成了入侵领地的敌人,朝着狼群扑了过去。 裴野松了口气,趁机从树上滑下来,往回跑。 他知道,老虎和狼群一定会打起来,这是他回去的最好时机。 可刚跑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人的喊声。 是东风屯的一个年轻猎手,他放心不下,悄悄跟了过来。 “裴哥!我来帮你!”那猎手举着猎枪,朝着老虎开枪。 可他太紧张了,子弹打偏了,正好打在老虎腿上。 老虎被激怒了,放弃狼群,转头朝着猎手扑过去。 “不好!”裴野大喊着冲过去,一把将猎手推开。 老虎扑过来,爪子擦着裴野胳膊划过,血瞬间渗出来。 裴野趁机连开五枪,子弹都打在老虎肚子上。 老虎吃痛,吼了一声,却依旧往前扑。 “快爬树!”裴野推着猎手往旁边的树上爬。 随手把打光子弹的老洋枪靠在树旁,自己则捡起地上的一根粗树枝,朝着老虎眼睛捅过去。 老虎躲开了,却被树枝捅到鼻子。 它愤怒地一口咬住树枝,硬生生把树枝咬断。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枪声。 是陈玥赶过来了。 陈玥忍着胳膊疼痛举枪瞄准老虎脑袋,“砰”地一声,子弹打在了老虎耳朵上。 老虎疼得大吼一声,转头朝陈玥扑去。 “小心!”裴野大喊着,从怀里掏出最后一串鞭炮,点燃后扔到老虎脚下。 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老虎被吓了一跳,停下了扑击。 裴野趁机冲过去,一把将陈玥拉到身后,手里的老洋枪瞄准老虎的脑袋。 老虎的眼睛里满是凶光,却没再往前扑。 它看看裴野,又看看刚刚跑来的田振邦等人,知道自己讨不着好。 它吼了一声,像是在警告,然后转身朝着深山方向跑去,很快就消失在树林里。 众人松口气,瘫坐在地上。 那年轻猎手走到裴野面前,羞愧地低下头: “裴哥,对不起,我不该跟过来,差点害了你。” “没事,下次别这么冲动了。”裴野拍拍他的肩膀,转头看向陈玥,“谁让你跟过来的?不是让你在原地等着吗?” “我担心你。”陈玥的眼睛红红的,走到他身边,看着他胳膊上的新伤口,“又受伤了。” 第105章 她从怀里掏出草药粉,帮裴野处理伤口。 田振邦走过来,笑着说:“裴野,你可真行,连山君爷都能逼走。 这下好了,老虎把狼群赶进深山了,咱们安全了。” 裴野点点头,心里却有些不安。 他知道,东北虎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领地。 这次只是暂时退走,要是他们再待下去,肯定还会遇到危险。 “咱们赶紧离开黑瞎子沟,往屯子方向走。”裴野说,“天黑之前必须走出山林。” 队伍再次出发,这次没人再敢掉以轻心。 裴野走在最前面,陈玥跟在他身边。 两人的距离很近,时不时会碰到对方的胳膊。 陈玥看着裴野的侧脸,突然说:“裴野,等回去后,我请你吃猪肉炖粉条。” “好啊。”裴野笑了,“我还想吃贴饼子。” “我不会做。”陈玥有些不好意思,“但我可以学。” 两人正说着话,前面的孙老大突然停住脚步,脸色发白:“裴野,前面有情况。” 裴野往前一看,也皱起眉头。 前面雪地上,有一串巨大脚印,比老虎的脚印还大,旁边还有一些黑色粪便。 “是熊瞎子!”裴野沉声道,“是头成年的黑熊,看脚印,至少有三百斤重。” 黑熊是杂食动物,冬天本来在冬眠。 现在被狼群和老虎惊动,醒了过来,正是最凶猛的时候。 而且黑熊皮厚,子弹打在身上很难致命。 众人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 这趟围剿狼群行动,当真是一波三折。 刚击退穷追不舍的狼群,又徒手逼退山君爷东北虎。 眼下竟又遇上冬眠被惊、凶性大发的黑熊。 这头三百斤重的“熊瞎子”皮糙肉厚,子弹难伤要害,接下来,又该如何应对? “怎么办?”田振邦问,“绕路走吗?” 话刚出口,田振邦先在心里叹口气。 他查案抓凶是行家,可进了深山才真懂“隔行如隔山”。 击退狼群,逼退老虎。 换作他,绝对做不到零伤亡,裴野却办到了。 所以这声“怎么办”,他问得心甘情愿,也问得彻底信服。 “绕不开。”裴野抬头看看天色,摇摇头,“前面是唯一出口,绕路的话,天黑前肯定出不了山。” 他略一思索,接着说:“黑熊怕火,也怕噪音。 咱们把鞭炮全拿出来点燃往前扔,再把燃着的柴火往前推,应该能把它吓跑。” 众人立刻照办。 有人点鞭炮往前抛,有人合力把燃烧的柴火堆往林子里推。 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响,火光映红雪面。 林子里很快传来黑熊的怒吼,却迟迟不见它露头。 “它在试探咱们。”裴野沉声道,“大家别放松警惕,一起喊,把它吓走!” 众人齐声大喊,震得林子里飞鸟扑棱棱飞起。 过了一会儿,前面的树林里传来“咚咚”的脚步声。 黑熊居然顶着浓烟和喊声,朝着众人的方向冲过来。 它的身上沾着雪,像座黑色小山,眼里满是愤怒。 “开枪!打眼睛!打鼻子!”裴野厉声大喊。 众人一起开枪,子弹打在黑熊厚皮上,却只留下一个个血点,根本没伤到要害。 黑熊被枪声彻底惹毛,猛地扑向人群,目标正是离它最近的陈玥。 “小心!”裴野眼疾手快推开陈玥,自己却没躲开,黑熊利爪结结实实拍在他后背。 他像断线风筝似的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来。 “裴野!”陈玥尖叫着开枪,子弹擦过黑熊耳朵。 孙老大和两个猎手立刻迂回,两枪打在黑熊眼下方. 虽没打瞎,却疼得它猛甩头。 第106章 一名民警抓起烧红的柴火,拼着胆子往黑熊鼻子上捅。 黑熊吃痛咆哮,张开大嘴就咬,民警连忙躲开。 田振邦趁机绕到黑熊身后,瞄准它最薄弱的肛门开枪。 黑熊痛得狂吼,转身扑向田振邦。 陈玥见状,捡起裴野掉在地上的猎刀。 从斜后方冲过去,全力扎进黑熊后腿。 刀刃没入一半,黑熊吃痛踢腿,将陈玥掀翻在地。 她的胳膊磕在石头上,疼得龇牙咧嘴。 千钧一发之际,裴野挣扎着撑起上半身。 后背伤口像被撕裂般疼,他却死死盯着黑熊。 此刻它正低头咬腿上的猎刀,胸口白毛完全暴露。 裴野迅速抄起身旁一把猎刀,用尽全身力气掷出,刀刃精准扎进黑熊心脏。 黑熊动作猛地僵住,庞大的身子晃了晃,重重砸在地上,抽搐几下便没了气。 陈玥扑到裴野身边,眼泪直掉:“裴野,你咋样?别吓我!” 裴野勉强挤出笑容,刚开口又咳出点血:“没事,死不了。” 他望着陈玥,语气带点玩笑:“记着,你欠我的猪肉炖粉条,得加倍还。” “都啥时候了还说这个!”陈玥又气又心疼,小心扶他起来,“别说话,我给你处理伤口。” 田振邦和众人围上来,看着黑熊尸体和受伤的裴野,都竖起大拇指。 “裴野,你真是咱们的主心骨!”孙老大叹道,“没你,今儿个咱们指定有人要栽在这儿。” “先别夸我。”裴野喘着气说,“赶紧剥了熊皮,这东西值钱。 再把咱们这一次打死得二十多头狼的张狼皮也收齐,卖的钱咱们这些人平分。 熊肉狼肉也分了,让大伙儿都尝尝鲜。” 这话一出,原本疲惫不堪的众人瞬间精神起来。 “二十多张狼皮加张熊皮,那得卖不少钱!”东风屯的一个猎手搓着冻手,眼睛发亮,“我家小子开春上学,正缺钱呢!” “我媳妇早想给老人扯布做棉袄,这下有着落了!”一个捂着胳膊上咬痕的民兵笑了:“有肉有钱,今年过年能吃顿肉馅饺子了!” 连最沉稳的田振邦,也忍不住露出笑意。 裴野说着忽然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看向田振邦: “田哥,你是这次行动的领导,我这脑子一热就随口安排了,你看这样行不?” 田振邦笑着轻轻拍拍他的肩膀:“都听你的,你才是这次剿狼的最大功臣。 没你,咱们能不能全须全尾回去都难说。 大伙儿冒风险进山,个个带伤,拿补偿是应该的。 我回去就上报公社,开表彰大会,给所有人都记上一功。” “好!” “谢谢田所长!” 众人的欢呼在山谷里传开,倦意一下淡了不少。 大家不再耽搁,几个老猎手手脚麻利地剥熊皮。 其他人收拾武器、打包狼尸,很快准备妥当。 陈玥扶着裴野慢慢走,她胳膊也疼,却咬牙硬撑,不让裴野使劲。 “不用扶,我自己能走。”裴野说。 “不行。”陈玥态度坚决,“你后背伤重,不能用力。我扶着你,慢点儿走没事。” 她从怀里摸出个窝头,递给裴野:“吃点东西垫垫,补点力气。” 裴野张嘴咬了一口,窝头虽凉,却透着粮食的香。 他看着陈玥冻红的手,心里暖烘烘的,又有些纠结: 自己又和一个姑娘牵扯上,真不知道以后要怎么收场。 天色已经擦黑,风雪更大。 裴野皱着眉道:“得赶紧回屯,夜里山中太危险!” 他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总觉得要出事,所以想快点回家。 第107章 众人不敢耽搁,加快脚步往山下赶。 与此同时,红旗屯肖楠家里亮着灯。 炕头上,狗剩睡得正香,肖楠坐在炕边守着。 林静姝站在门口,隔会儿就往外望,嘴里念叨: “都两天了,按理说早该回了,不会有事吧?” “别瞎想,裴野的本事你还不知道?”肖楠嘴上安慰着,手却攥紧着衣角。 雪越下越大,院外风声呜呜的像哭,听得人心慌。 “我去大队部问问,建国叔说不定有消息。” 林静姝坐不住,抓起棉帽就往外走。 肖楠送她到门口,刚要关门,身后突然有响动。 她还没反应过来,两个黑影就扑了上来。 是在墙外蹲了快两天的狗蛋和二柱子。 前院王婶家的大黄狗听见动静狂叫,可风雪太大,叫声很快被吹散。 肖楠刚要喊“救命”,一块浸了药水的粗布就捂住她口鼻。 刺鼻的腥气钻进喉咙,她瞬间头晕腿软,顺着门框滑下去。 狗蛋顺势扶住她,二柱子冲进屋,一把抱起熟睡的狗剩。 狗剩被惊醒,刚要哭,就被帕子捂住嘴,只能发出细碎呜咽声。 “走!”狗蛋扛起肖楠,二柱子抱着狗剩。 借着风雪夜色的掩护,头也不回地钻进屯外树林。 只留下敞着的房门在风雪里晃,还有渐渐弱下去的狗叫声。 裴野带着队伍走了约莫两个多小时。 前面终于出现山林出口,远处红旗屯的炊烟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大家都松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脚步也轻快不少。 晚上七点,众人终于回到红旗屯。 屯子里的人早就候在下山口。 看到打狼队回来,还抬着狼尸、扛着熊皮,立刻爆发出欢呼声。 “打赢了!把狼都赶跑了!” “裴野真能耐!不愧是裴山的儿子!” “还有熊肉吃,今年过年有口福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裴野跟着众人,把战利品抬到大队部院子里,等着和其他屯子的人分肉。 他在熙攘的人群里扫了一圈,没看到林静姝和肖楠的身影,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正琢磨着两人为啥没来,就看到一个踉跄身影朝着大队部跑来。 是林静姝。 她神色慌张,脸上满是泪水,棉衣上沾着雪沫,跑起来跌跌撞撞。 “裴野!不好了!出事了!” 林静姝一边跑一边哭喊,声音里满是绝望。 裴野心里咯噔一下,那股不安瞬间放大。 他连忙迎上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林静姝:“怎么了?慢慢说,别急!” “肖楠……肖楠和狗剩不见了!”林静姝扑进裴野怀里,泣不成声, “我跟肖楠在家等你,等到天黑还没消息,我就来大队部问情况,让她在家等着。 刚才回家,屋门敞着,娘俩都没影了! 雪地上还有两个男人脚印,朝着屯外树林去了!” 林静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水模糊了视线: “你说……你说她们是不是被人掳走了?” 赵军! 裴野脑海里第一个就蹦出这个名字。 想起之前,赵强死前在山里张狂的叫嚣。 再结合赵军一直以来的阴狠,他瞬间确认是赵军搞的鬼。 裴野的拳头死死攥紧,牙齿咬得咯咯响,眼底瞬间燃起熊熊怒火。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忙着进山围剿狼群、守护全屯人的安危。 赵军竟然趁虚而入,对肖楠和狗剩下手! 田振邦、陈玥还有一起下山的民警、民兵和猎手们,早就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 第108章 听完林静姝的哭诉,众人都急了,纷纷议论起来。 “赶紧找!雪地里有脚印,顺着追就能找到!” “分肉的事先放放,救人要紧!” 大家立刻行动起来,朝着屯子各个方向探查,准备顺着脚印追踪。 裴野将老洋枪与猎刀,都塞进林静姝手里: “你拿着这些,待在大队部,等我消息。 别乱跑,我一定把肖楠和狗剩找回来!” “裴野,你要小心!”林静姝紧紧攥着枪和刀,眼里满是担忧,声音都在发抖。 “放心。”裴野点点头,转身朝着村口狂奔而去。 雪下得太大,路面积雪没到小腿,根本无法骑自行车。 裴野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屯口老柳树方向跑。 他扒开老柳树下的积雪和碎石,取出布包。 打开布包,54手枪和弹夹赫然在目。 裴野把枪和弹夹塞进怀里,抬头望向公社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容: “赵军,你敢动我的人,你的死期到了!” 说完,他便一头钻进前山,朝着公社方向疾驰而去。 风雪刮在脸上,带着刺骨寒意,却吹不散他眼底的杀气。 他心里清楚,肖楠和狗剩要么被赵军藏在公社的住处,要么已经被转移。 无论如何,他都要把娘俩救回来,让赵军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另一边。 狗蛋扛着肖楠,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没走多远就气喘吁吁,额头上冒出热汗。 “不行了……扛不动了!”狗蛋把肖楠往雪地里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二柱子抱着狗剩,也停下脚步,不耐烦地说道: “早让你别带这娘们,你偏不听! 咱们只要把孩子送回去,搭上王局长的关系,以后有的是女人,犯得着盯着她吗? 屯子里的长舌妇都说她是白虎命,克死了赵卫东,小心把你也克死!” 狗蛋抹了把脸上的雪,眼神猥琐地瞟了眼躺在雪地里的肖楠,砸吧砸嘴: “你懂个屁!这娘们丰乳肥臀的,我眼馋她的大扎扎很久了,不跟她睡一觉,我心里痒痒! 不过这娘们是真沉,快把我累死了!” 二柱子嗤笑一声,抱着狗剩继续往公社方向走: “你就是被色欲冲昏了头!裴野进山两天没回来,指不定早就死在山里了。 咱们先把孩子送回去交差,等搭上王局长,咱就是有身份的人了! 到时候别说这寡妇,就连林静姝那漂亮娘们,还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操!你说得对!”狗蛋一拍大腿,瞬间来了精神, “我咋没想到这茬!等咱有了靠山,林静姝那小腰,肖楠这大胸,全给她们办了! 到时候让她们跪着伺候咱,想想都过瘾!” 二柱子淫笑起来:“那是!等孩子送走,咱再回来把肖楠这娘们掳走, 锁在屋里,想啥时候玩就啥时候玩,玩腻了再送暗门子接客!” “对对对!”狗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满是淫邪, “到时候先办了肖楠,再去找林静姝,让她知道咱的厉害,保管她服服帖帖的!” 两人一边说着下流话,一边快步朝着公社方向跑去,完全没管躺在雪地里的肖楠。 雪越下越大,落在肖楠脸上,冰冷的触感让她猛地打了个寒颤,缓缓睁开眼睛。 她挣扎着坐起来,脑袋还有些昏沉,浑身无力。 看着周围白茫茫的雪地和黑漆漆的树林,瞬间想起昏迷前的情景。 两个黑影扑上来,捂住她的口鼻,然后她就陷入昏沉。 第109章 “狗剩!我的狗剩!”肖楠猛地想起昏沉时听到的声音。 她看着空荡荡的雪地,想到狗剩被人抱走,瞬间崩溃, 坐在雪地里嚎啕大哭,声音在寂静的树林里格外凄厉:“狗剩!你在哪儿啊?娘对不起你!” 她哭了好一会儿,冻得浑身发抖,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找。 就在她绝望无助时,一道熟悉身影朝着她跑来。 “嫂子!” 肖楠抬头一看,是裴野! 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踉跄着扑过去,抱住裴野的胳膊,哭得更凶: “裴野,狗剩被人掳走了!是狗蛋和二柱子,他们把狗剩抱走了!你快救救他!” 裴野扶住她,语气坚定地安慰道:“嫂子,你别慌! 狗蛋和二柱子肯定是受了赵军指使,我这就带你去找,一定把狗剩救回来!” 肖楠看着裴野坚定的眼神瞬间安定下来。 裴野扶着肖楠,加快脚步朝着公社方向赶去。 他抬头望着公社方向,眼神冰冷刺骨,咬牙切齿地说道: “赵军,要是狗剩有半点闪失,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团结公社边缘的一间平房里。 赵军和刘疤脸正围着炕桌抽烟,烟雾在昏黄灯光下缭绕。 “碰!”的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二柱子抱着孩子进来。 两人看到二柱子,立刻直起腰。 “成了?”赵军眼里闪着光,一把抓过裹着狗剩的棉袄。 狗剩被迷药熏得沉睡着,小眉头还皱着。 他确认孩子没醒才松口气,拍着二柱子的肩膀笑道:“好小子,没掉链子!” 刘疤脸也跟着拍拍二柱子的肩膀:“没白费这两天蹲守,干得不错。” 二柱子嘿嘿一笑,指着身后扶着门框喘粗气的狗蛋说道: “军哥,你得说说狗蛋,这家伙非要扛着肖楠那小寡妇, 累得实在扛不动才扔雪地里,差点误了大事。” 狗蛋脸一红,挠着头辩解: “那娘们丰乳肥臀的,我瞅着就眼馋,想着扛回去大家一起快活快活。” 赵军弹了弹烟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急个屁!等把这小崽子送到王局长手里,咱成了局长跟前的红人, 回头就把肖楠那寡妇绑来,让你天天抱着睡!” 狗蛋眼睛瞬间亮了:“谢谢军哥!” “别磨蹭了。”刘疤脸脸色一沉,“夜长梦多,现在就走,连夜带孩子去东湾县,在县里坐车去东安市,不然派出所反应过来就麻烦了。” 赵军三人立刻点头,背上提前收拾好的东西准备离开。 赵军刚走出几步,突然转身捏了捏杨桂花胸口: “大扎扎,在家乖乖等爷,回来领你吃香的喝辣的。” 杨桂花娇笑着点点头,看着四人抱着狗剩消失在风雪里,才关上门熄了灯。 赵军对单独留下杨桂花一点不慌。 杨桂花的房子在公社的偏僻位置,没人知道她是自己的姘头。 而且两人前些日子刚把一个游商埋进前山。 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根本不怕她出卖自己。 赵军四人离开二十分钟后,裴野扶着肖楠站在平房外。 雪地里留着几串新鲜脚印,一直指向公社外,屋里黑灯瞎火的。 裴野皱眉:“赵军应该刚走,我们现在追应该还能追上。” 他刚要迈步,屋里突然亮起灯。 门“吱呀”一声开了,杨桂花裹着棉袄出来撒尿。 裴野没想到平房里还有人,眼神一凛,推断对方肯定知道赵军的确切动向。 “嫂子,你在这儿旁边躲好。” 裴野低声对肖楠说,不等她回应,就踩着墙根的柴火垛翻了进去。 第110章 杨桂花刚解开裤腰带,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捂住嘴,后背重重撞在土墙上。 借着屋里透出来的灯光,裴野彻底看清眼前人的面容。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前世看过的一则印象深刻的新闻。 新闻里“毒寡妇杨桂花”的脸,和眼前女人一模一样。 前世,杨桂花靠仙人跳害死六个游商。 1975年底刚犯下第一桩命案。 “赵军去哪了?”裴野的声音压得很低。 杨桂花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响。 裴野松开手,却死死按住她的胳膊: “别喊,前山老槐树下的游商,是你埋的吧?12月31号的事。” 杨桂花的脸瞬间惨白,腿一软差点跪下:“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裴野冷笑,“说出赵军的下落,我就放你离开。” 杨桂花彻底慌了,哭着交代: “他们去县里了,要把孩子送到市里去。 那游商是赵军杀的,我只是帮忙埋的,我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啊!” 裴野心里一沉,随即涌上一股狠劲。 没想到赵军现在就沾了人命,这下就算他不动手,警察也不会放过他。 他拽起杨桂花:“跟我去派出所。” “你答应放我的!”杨桂花尖叫着挣扎。 “放你?做梦吧!”裴野眼神冰冷, 心里暗道:前世你逍遥法外,又接连害死五个人,这次不能留你再害人。 他不管杨桂花的哭喊,押着她往派出所走。 肖楠默默跟在身后。 公社派出所里。 田振邦和陈玥已经回来,正对着地图安排人手,陈玥在一旁登记信息。 看到裴野押着个女人进来,两人都是一愣。 “田哥,这是赵军的姘头杨桂花。”裴野开门见山, “她招了,是赵军指使狗蛋和二柱子掳走狗剩, 还交代她和赵军一起杀了个游商,就埋在前山。” “还涉及命案?”田振邦猛地站起来。 立刻抓起电话接通东湾县公安局,说明情况让对方布控。 随后拽过车钥匙:“上车,追!” 陈玥赶紧递过一件军大衣:“裴野,你后背的伤还没好,穿上这个。” 裴野把大衣裹在肖楠身上,轻声说: “嫂子,你在这儿等着,我一定把狗剩带回来。” 肖楠点点头,眼里满是担忧。 吉普车灯刺破风雪,身后三辆警用挎斗摩托车紧随其后,朝着东安方向疾驰而去。 风雪越下越大,吉普车在积雪里碾出深深的车辙。 凌晨一点。 赵军四人正加快脚步往东湾县里赶。 刘疤脸突然耳朵一动,似乎听到了吉普车的引擎声。 他心感不妙,看来是公安追上来了。 他看了眼旁边的赵军三人,说了声:“你们三个等我一下,我去撒泡尿!” 说完,往土坡后的阴影里一钻,顺着沟谷直接开溜。 一分钟后,吉普车的车灯照到前方雪地里的人影。 赵军三人正抱着狗剩躲在避风的土坡后休息。 赵军和狗蛋、二柱子看到派出所的吉普车,转头就想跑。 吉普车和三辆警用挎斗摩托车迅速加速,将三人团团围住。 “不许动!”田振邦举着枪大喝。 赵军脸色一变,突然抱起狗剩,手紧紧卡在孩子脖子上: “别过来!再动我掐死他!” 狗剩被惊醒,小嘴一瘪要哭,又被赵军死死捂住嘴,只能发出呜咽声。 裴野往前迈了一步:“赵军,放了孩子,我给你当人质。” 赵军眼睛一亮,他早就想弄死裴野,立刻应声:“行!你过来,不许带枪!” 裴野示意田振邦别担心,慢慢走过去。 第111章 他故意把后背的伤口亮给赵军看,让对方放松警惕。 刚靠近,赵军突然将狗剩塞到二柱子怀里。 一把勒住裴野的脖子,另一只手在他身上乱摸:“别动!敢耍花样我立刻弄死你!” 裴野一点不慌,故意挺了挺腰,让腰间的54式手枪蹭到赵军的手。 赵军摸到硬邦邦的东西,眼睛瞬间发亮, 趴到裴野耳边小声说道:“狗篮子,还想跟我玩阴的,没想到会被我发现吧!” 说着,他迅速掏出枪。 由于现场光线暗,再加上下雪,没人看到枪是从裴野身上掏出来的。 赵军举起枪,枪口顶着裴野太阳穴,狂笑道: “都让开!放我们走,不然我崩了他!” 裴野看着赵军拿着枪猖狂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心里暗暗嘀咕: 赵军,下地狱去吧! 雪地里,风雪卷着碎雪刮得人睁不开眼。 赵军持枪挟持着裴野,胳膊死死勒着他的脖子。 持枪的手止不住地发抖,眼里却满是疯狂,与周围严阵以待的公安对峙。 二柱子抱着狗剩和狗蛋站在一旁,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引擎声。 东湾县公安局的警车到了,车灯把现场照得如同白昼。 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大队长杨涛见匪徒手中有枪,立刻抬手示意布控。 几名刑警迅速散开占据有利位置。 狙击手也悄悄架好枪,枪口对准赵军脑袋。 “赵军,你逃不掉的!”田振邦喊道,“杨桂花已经全招了,你杀人埋尸,证据确凿,跑不了!” “逃不掉?”赵军仰头狂笑,“有他当人质,我就能走!” 裴野突然侧身,凑到赵军耳边低语:“你哥赵强,是我设计让狼群咬死的。” 赵军的笑声戛然而止,勒着裴野脖子的胳膊猛地收紧:“你说什么?” 裴野慢悠悠地说:“我亲眼看着他被狼追得屁滚尿流,胯下那东西被狼一口咬烂,疼得在雪地里打滚喊爹喊娘。 我就站在旁边看着,直到他被狼群撕咬得支零破碎,咽气前还在求我救他。 还有你那姘头杨桂花,不仅招了杀人的事,还说你是主谋,是你逼着她埋的尸。” “不可能!”赵军又惊又怒,额头的青筋暴起,呼吸都变得急促,“杨桂花那个贱人,老子回去就弄死她!” “你没机会了。”裴野继续刺激他,“你哥死了,你也得陪他上路。 杀游商、掳孩子,都是重罪,就算今天逃了,早晚也得吃花生米。” “裴野,卧槽泥马!老子就算是死,也要拉你垫背!” 赵军彻底疯了,嘶吼着扣动扳机。 “咔哒”一声脆响,枪却卡壳了。 裴野得知赵军沾了命案,出发前就故意没给枪上膛,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这一瞬间,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划破风雪。 赵军的脑袋猛地一歪,鲜血喷在雪地上,像一朵妖艳的花。 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眼睛还瞪得圆圆的。 周围的民警立刻冲上前,将吓得瘫在雪地里的二柱子和狗蛋按在地上,戴上手铐。 一名女民警上前,抱过二柱子怀里的狗剩,轻轻拍着安抚。 裴野推开赵军尸体,快步走过去,接过女民警怀里的狗剩,柔声安慰: “狗剩,没事了,叔在呢。” 狗剩愣了愣,没哭,反而伸出小胳膊抱住裴野的脖子,用小脸蹭了蹭他冻得发凉的脸颊。 裴野心里一暖,抬手摸摸他的头:“狗剩,你真是个纯爷们!” 第112章 随后,杨涛带着几名刑警将二柱子、狗蛋拉到警车旁突击审问。 两人早就吓破了胆,问什么招什么,很快交代刘疤脸中途溜走的事。 杨涛皱着眉,对田振邦说: “田所长,我回去就签发《通缉令》,下发到东湾县各公社派出所, 联合通缉刘疤脸,一旦有线索立刻联系。” 田振邦点头应下:“辛苦杨队长了,后续有情况我们及时沟通。”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叮嘱彼此注意防范,便各自带着人手分道扬镳。 警车和公社的车辆分别消失在风雪里。 天蒙蒙亮时,吉普车驶回团结公社派出所。 肖楠早就等在门口,冻得来回踱步,棉鞋上沾满了雪,脸和耳朵都冻红了。 看到裴野抱着狗剩下来,她立刻冲过去,一把抱住孩子,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 “狗剩,我的儿啊!”她哽咽着,手都在抖,仔细检查着孩子身体。 确认狗剩没事,才放心下来。 她抬头看向裴野,眼里满是感激, 又看到他后背伤口渗出血,脸色一变:“你的伤!怎么又裂开了?” 她伸手想去碰,又怕弄疼他,手停在半空中。 “没事。”裴野刚要说话,就被陈玥拽住胳膊。 陈玥瞪着他,眼睛都红了:“什么没事?伤口都裂得能看到红肉了! 赶紧跟我去卫生院,再拖到感染化脓,就更麻烦了!” 裴野拗不过她,只能跟着她去卫生院。 医生检查后,皱着眉说:“伤口很深,已经感染了,必须住院观察五天,天天换药。” 裴野无奈,只能乖乖躺到病床上。 “陈玥,你送肖楠嫂子和狗剩回屯子,顺便代我给静姝报个平安,让她别担心。”他对着陈玥嘱咐道。 陈玥点点头,转身去药房给他买药。 肖楠走到病床边,趁着陈玥出去拿药的功夫,俯身在裴野耳边,脸颊带着淡淡红晕,声音又软又糯: “老公,好好养伤哦。等你出院,我给你炖鸡汤好好补补, 等你养好精神,我让你随便折腾,我可是偷偷学了新本事,保证让你满意~” 她说完,对着裴野俏皮地眨眨眼,抱着狗剩转身就走,花棉袄裹着的腰身扭得格外动人。 裴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被猫挠了似的痒痒的,嘴角忍不住上扬:“敢撩拨我,等我伤好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陈玥拿药回来,看到他嘴角藏不住的笑,疑惑地挑眉:“你笑什么?” “没什么。”裴野赶紧收敛笑容,假装正经地靠在床头。 陈玥将药放在床头柜上,没多问,转身出去送肖楠母子回屯子。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裴野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渐渐放晴的天空。 脑海里闪过赵军死不瞑目的脸,心里松口气。 “赵军死了,静姝的劫难解了,狼群也除了。 接下来就能安心赚钱,好好准备过年,开春再筹谋建新房的事。 重生回来这么久,总算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可念头刚落,他又想起逃走的刘疤脸,眉头轻轻皱起。 虽然东湾县会下发《通缉令》,各公社派出所都会协查。 刘疤脸大概率不敢再在东湾县露面,但此人狡猾,终究是个隐患,不能掉以轻心。 而在赵军被击毙的雪地里,双方公安离开两小时后。 刘疤脸躲在远处树林里观察许久,确认四周没人后,才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他弯腰抓起一把冰冷的积雪,反复搓揉着脸上疤痕。 几下就将那层伪造的疤痕搓掉,露出一张普通却透着阴鸷的脸。 第113章 他低头盯着雪地里快要被风雪掩盖的血迹,声音沙哑却透着狠劲: “抱歉了,军子,不用你们牵制公安,我也得栽! 你和强哥放心去吧,你俩的仇,我指定替你们报!” 他猛地抬头望向团结公社的方向,眼神冰冷,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 “裴野,这笔账老子记下了!等躲过这阵风头,定要你血债血偿!” 说完,他再次顺着土坡后的沟谷钻进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深山的风雪里。 中午十一点,团结公社卫生院。 病房外的雪花拍在玻璃窗上,沙沙作响,像撒了把碎盐,糊得窗外白杨树都看不太真切。 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陈玥裹着一身寒气闯进来,手里还提着个布袋子。 军大衣的领子上积着厚厚一层雪,眼睫毛上都结了白霜。 一进门就使劲跺脚,雪沫子顺着衣角往下掉: “可冻透了!肖楠嫂子和狗剩都平平安安送回屯了。 静姝姐本来非要跟来,我瞅着雪片子跟鹅毛似的,路都埋到膝盖了,一脚下去拔都费劲,硬给她劝回去了。” 陈玥把布袋子往床头柜上一放,抬手掀开袋口,露出里面红彤彤的苹果: “这是我特意从我姐夫那儿顺的,给你解解馋。” 裴野刚要开口道谢,就见陈玥脸颊泛起淡淡红晕,晃晃缠着纱布的胳膊: “我姐夫说我胳膊受伤,给我放了五天假,正好在这儿陪着你,顺便也养养伤。” 她语气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那点小心思跟写在脸上没两样。 这可是老天爷送上门的独处机会,她盼着还来不及。 裴野点点头,心里却泛起嘀咕。 刚要开口,肚子突然“咕咕”叫了两声,一下把陈玥的话头打断。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看把你饿的!等着,我去食堂给你打饭, 今天食堂炖了猪肉炖粉条,我跟大师傅说声,给你多舀点肉,好好补补。” 说着就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隔壁床三个裹着厚棉袄的妇女立刻又开了腔, 声音压得低,却句句都能钻进裴野耳朵里: “听说没?胜利公社红星屯,昨儿夜里闹狼了!” “咋没听说?这事儿都传疯了!是匹带崽子的母狼,饿急了才闯的屯子,一下子就把李老栓家的小子给咬死了!” “那小子也是活该!大队长早就通知‘黑天别出门,当心野狼’, 他偏不听,非要跑去知青点跟男知青喝酒,喝得醉醺醺的,走路都打晃, 正好撞狼嘴里,这不就是自寻死路嘛。” 一个脸盘圆圆的胖妇女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语气里满是嫌恶, “依我看呐,根本就不是狼咬死的,是他那白虎媳妇克死的! 去年李小子娶她,头天晚上就疯了似的嚷嚷,说自己被骗了,娶了个白虎,不吉利。 一家子没一个待见那女人的,把人当扫把星使唤,现在男人死了,可不就赖到她头上了?” 另一个瘦高个妇女跟着点头叹气:“可不是嘛!那媳妇是换亲换来的,家里穷得叮当响,要是有别的法子,李家早就把她休了。 现在男人没了,她在李家是彻底待不下去了,指不定要被赶出去讨饭。” 第三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妇女也接话,声音里带着怯意: “白虎啊,那可是天生带煞的! 谁沾谁倒霉,李家小子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可怜归可怜,也是他自己没眼光。” 第114章 裴野躺在病床上,默默放下手里刚拿起的苹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堵了一下。 肖楠嫂子的脸瞬间浮现在眼前。 她也是白虎,卫东哥去年意外死亡。 屯子里的闲言碎语就没断过,说她克夫、带煞,背后戳她脊梁骨的人不在少数。 这个年代的偏见,比深山里的风雪还要刺骨,硬生生能把好好一个女人逼上绝路。 他心里重重叹口气:红星屯那个女人,会不会也走上绝路? 肖楠嫂子有自己护着,能少受点委屈,可那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呢? 在这冰天雪地里被婆家赶出来,她能去哪? 正想着,陈玥端着饭盒回来了。 两个白面馒头冒着热气,装猪肉炖粉条的搪瓷碗里飘着厚厚的油花:“发什么呆呢?快吃!” 她不由分说地坐在床边,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粉条,放在嘴边吹了又吹,确认不烫了才递到裴野嘴边: “张嘴,你后背伤得重,不能使劲,我喂你。” 裴野下意识躲了一下:“我手没伤,自己能吃……” “那也不行!”陈玥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医生说了,你得静养,不能乱动,听话!” 裴野无奈,只好乖乖张嘴接住。 粉条滑进嘴里暖融融的,肉香混着酱香在舌尖散开。 陈玥一边喂他,一边絮絮叨叨:“食堂大师傅跟我熟,特意给我多盛了好几块五花肉,你多吃点,补补身子伤口好得快。” 裴野嗯嗯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窗外。 雪还在下,只是比刚才小了些,落在地上很快积起厚厚一层。 就在这时,查房护士进来给裴野量体温,一边量,一边和裴野唠闲嗑: “裴同志,刚才门诊来了个叫肖晴的年轻姑娘,红星屯的, 说是被婆家赶出来了,走山路时摔进沟里,胳膊腿都是擦伤,好在不重。” 护士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 “听说就是昨晚男人被狼咬死那户的,真是个苦命人。” 裴野心里一紧,猛地抬头看向护士:“她现在在哪?” “刚给伤口上完药就走了。”护士说完,便转身去查别的病床。 裴野的视线再次投向窗外,雪花还在无声飘落,把整个世界染成一片白。 这个时代对女人的偏见实在太重,尤其是肖晴、肖楠这样的女人, 她们没做错什么,却要承受这么多苦难和非议。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个叫肖晴的女人能熬过这个寒冬, 能遇到肯帮衬的人,别真的走上绝路。 陈玥见裴野半天不张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疑惑地问: “你看啥呢?雪有啥好看的,快吃饭,菜都要凉了。” 裴野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张嘴接过陈玥递来的馒头。 馒头是热的,咬在嘴里带着麦香,可他心里却一片冰凉。 他忽然想起肖楠在他耳边说的那句“我可是偷偷学了新本事”,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自己既然答应要护着肖楠,就一定要护到底,不仅要让她和狗剩吃饱穿暖, 更要让她在屯子里能抬起头,堂堂正正做人。 病房里的三个妇女还在低声议论肖晴的遭遇,话语里依旧满是嫌弃和鄙夷。 裴野听着,悄悄攥紧了拳头。 他知道,改变这个时代的偏见很难,但他至少能护住身边的人,不让她们再受肖晴这样的苦。 窗外的雪渐渐小了,阳光透过云层,隐隐露出一点光亮,落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第115章 裴野望着那点光亮,心里暗暗想:这个苦命的女人叫肖晴,竟和肖楠嫂子一个姓, 又都是被人指指点点的白虎,男人也都没了,真是苦命相连啊! 第二天早上七点。 陈玥就拎着个暖壶走进病房。 “来,先擦把脸,暖和暖和。”她拧干毛巾,轻轻往裴野脸上敷,“医生说温水擦脸能活血,对你伤口好。” 毛巾带着热气,擦过脸颊、脖颈,连耳后都没放过,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疼他。 “裴同志,你可真有造化!”隔壁床的胖妇女探过脑袋,笑着打趣,“这小媳妇又俊又能干,还会疼人!” 瘦高个妇女也跟着点头:“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要是有这一半体贴,我做梦都笑醒。裴小子,你这是修来的福气!” 陈玥的脸“唰”地红到耳根,手里的毛巾都顿了一下,却没反驳。 反而偷偷抬眼瞟裴野,眼里闪着亮光。 裴野刚要张嘴解释“不是媳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两天陈玥忙前忙后,眼睛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要是硬邦邦否认,这姑娘的脸往哪儿搁? 他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陈玥嘴角瞬间咧到耳根,擦脸的力道都轻了几分,连哼歌的调子都透着甜。 正闹着,病房门被推开,江月华抱着丫丫走进来。 丫丫一看见裴野就挣扎着要下来,嘴里喊得响亮:“裴野叔!抱抱!” 裴野赶紧坐起身,陈玥伸手扶他一把,还不忘往他后背垫个枕头。 丫丫扑进裴野怀里,小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口水蹭了他满脸。 “叔,糖!”小家伙揪着裴野的耳朵,晃着小腿要好处,“娘说你是大英雄,打跑坏人和狼,要给我买糖吃。” 江月华笑着拍了下丫丫的屁股:“没规矩,裴叔受伤了,不许闹。” 她把手里的布包放在桌上,里面是两瓶罐头: “家里没啥好东西,给你带两瓶罐头补补。” 裴野抱着丫丫,心里暖烘烘的:“月华姐,客气啥。锋哥呢?咋没跟你一起来?” 提到钱锋,江月华脸上的笑淡了些:“他回部队了,本来也要来看你,部队催得紧,凌晨就走了。” “回去得这么急?”裴野心里一沉。 “嗯,边境不太平,他说可能要抽调人手。”江月华的声音带着担忧,眼神也暗了下去,“他是侦察营的,总往最前面冲,我这心啊,一直悬着。” 裴野抱着丫丫的手紧了紧。 1976年,离对越反击战只剩三年。 钱锋的侦察营是前线尖刀,真到了战场上,就是九死一生。 他想提醒,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总不能说“我是重生的,知道你男人可能会战死”? 这话没人信,反而会被当疯子。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只希望是自己推断错了! 他柔声安慰江月华:“月华姐,别担心。 锋哥本事大,又是营长,肯定能平平安安的。 到时候还能给你和丫丫带金光闪闪的军功章呢。” 丫丫似懂非懂,拍着小手喊:“要军功章!要金光闪闪的!” 江月华被逗笑了,眼里的担忧淡了些。 下午刚过两点,病房里突然热闹起来。 公社书记周远走在前面,穿着件笔挺的干部服,头发梳得油亮。 身后跟着两个干事,一个拎着网兜苹果,一个捧着红色信封,排场做得足足的。 “裴野同志!”周远一进门就张开手,声音洪亮得能震掉屋顶的灰,“你剿狼群、抓凶犯,为咱们团结公社立了大功,是英雄啊!” 第116章 他紧紧握住裴野的手使劲摇了摇,故意把声音抬高,让隔壁床的妇女都能听见。 “这是公社给你的慰问金,三十块!”周远把红色信封举到裴野面前,“好好养伤,有啥困难尽管跟公社说,咱们一定解决!” 裴野看着那信封,心里冷笑。 这老小子,私吞的救济粮不知道能换多少个三十块,现在拿公家钱装大方。 他脸上却堆着笑,伸手接过:“谢谢周书记,都是我该做的。” 周远又嘘寒问暖了半天,一会儿问伤口疼不疼,一会儿问食堂饭菜合不合口。 临走前还特意叮嘱陈玥:“小陈同志,你要好好照顾裴野英雄,这是政治任务!” 陈玥点头应下,看着周远带着人浩浩荡荡离开,才撇了撇嘴:“真能装,比唱戏的还热闹。” 裴野没说话,把信封里的钱掏出来,三张大团结叠得整整齐齐。 周远刚走没十分钟,田振邦就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 “给,分红!”他从怀里掏出两张大团结塞到裴野手里,声音压得低,“20张狼皮,每张30块,那张熊皮60块,一共660块。60个人分,每人正好11块。” “皮毛不是有损伤吗?咋还能卖这么多?”裴野捏着钱,有些意外。 “多亏你之前叮嘱,把伤处处理干净。 收皮子的老客说虽不完整,但狼皮厚实,熊皮更是少见,给的价不低。” 田振邦坐在床边,凑近了些,“大伙拿到钱都乐坏了,说你是福星,非要让我给你带句话,以后有啥事,只管开口。” 裴野笑了笑,心里也暖了。 这钱来得踏实,比周远那三十块强百倍。 田振邦看了眼门口,确认没人,才压低声音:“周远最近老往粮站跑,跟站长走得特别近。 我打听了,救济粮下拨就剩十天,他肯定没安好心,到时候我一定抓他现行。” “好!”裴野捏钱的手猛地收紧,眼神冷下来,“他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田振邦点点头,又嘱咐几句伤口护理的话,才起身要走。 刚到门口,他又回头:“对了,刘疤脸的通缉令已经发下去,周边公社都在查,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田振邦走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陈玥给裴野倒了杯热水,看着他手里的钱: “这下好了,你建新房的钱又多了一笔。” 裴野笑了笑,把钱分成两份,一份11块塞进枕头下,另一份30块递给陈玥: “这钱你拿着,给自己买点过冬的东西。” 陈玥愣了一下,没接:“我也分到11块,再说我自己有钱,不用你给我钱。” “让你拿着就拿着。”裴野把钱塞进她手里,“你胳膊受伤,买点红糖补补。” 陈玥的脸又红了,攥着钱小声说:“那……我先帮你存着。” 裴野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 钱锋的事让他无力,可田振邦的提醒,又让他充满底气。 他不能改变所有事,但至少能守住身边的人,能把周远这样的蛀虫拉下马。 陈玥去食堂打晚饭,裴野下床活动一下身体。 走到窗边,刚好看见卫生院旁边的公社大院门口,周远把一个布包塞进粮站站长孙跃进手里。 两人相视一笑。 孙跃进转身钻进停在门口的吉普车离开,周远则哼着小曲往回走。 裴野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周远,你离下台不远了。 第三天下午,雪总算停了。 太阳扒开云层探出头,金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发疼。 “走,我扶你出去晒晒太阳去。” 陈玥给裴野披上军大衣,不由分说地架住他的胳膊就往外走。 第117章 裴野后背的伤口基本已经愈合,除了弯腰时有点牵扯,走路完全没问题。 只是走路时,陈玥高耸的胸口时不时蹭过他的胳膊,软乎乎的触感让他浑身不自在。 两人慢慢往院子中间走。 “你看这雪多厚,等化了水渗进地里,来年指定是个丰收年。” 陈玥往他身边凑了凑,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扑在裴野耳朵上,身上雪花膏的甜香也跟着钻进他鼻腔。 裴野看着远处田埂上的雪,心里却发沉。 他是重生回来的,比谁都清楚,这点雪根本解不了燃眉之急。 接下来三年,年年会大旱。 地里的庄稼要么旱死,要么被蝗灾啃光。 屯子里不少人要靠着救济粮过活,日子苦得熬不出头。 这是天灾,他改变不了。 正琢磨着这档子事,眼角余光瞥见开水房的水龙头。 保温桶里的热水正汩汩往外冒,顺着桶沿淌成小水流。 裴野猛地顿住脚,脑子里灵光一闪。 天灾改不了,但可以人为干预啊! 他前世是修理工,闲下来就钻研机械图纸,抽水机、水泵的原理门儿清。 等江月华当上公社书记,他就提兴修水利的法子: 按地势挖深主干渠、疏通二级沟、修通三级渠,形成连网的灌溉水系。 在河湾修拦河坝存水,再在坝上装简易水闸,方便调控水量。 改造公社现有老式柴油机抽水机,打磨叶轮、修好密封,提高引水效率和扬程。 还能发动公社农机站、铁匠铺,用废旧铁皮、轴承自制简易水车、小水泵,让每个大队都配足灌溉设备。 这样一来,就算天旱,地里庄稼也能浇上水,收成差不了。 这不仅是帮屯子里的人,更是给江月华送实打实的功绩, 让她在公社里腰杆更硬,以后自然会多照拂自己。 不过这事儿急不得,得等江月华的位置稳了再说。 想通这一层,裴野心里的闷气散了大半,脚步都轻快起来。 “裴野?你咋不动了?是不是累了?” 陈玥感觉到他的胳膊抵在自己胸口迟迟不动,脸“唰”地红透。 裴野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因为想得入神,胳膊无意识地蹭着陈玥,赶紧往旁边挪了挪:“没事,就是想到点事儿。” 话音刚落,一道冰冷的视线像针似的扎在后背上。 他猛地回头。 院子角落的回廊下,缩着个穿灰棉袄的男人,正低头揉腿,看不清模样。 “咋了?”陈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裴野摇摇头,没太在意。 卫生院里人多眼杂,被人看几眼也正常。 他拍拍陈玥的手,“再走会儿,晒够太阳回去换药。” 他不知道,回廊下的男人,正是恨他入骨的高明。 高明的腿摔伤后,一直在卫生院养伤。 刚才他在回廊下晒太阳,一眼就认出了裴野,更看到陈玥对裴野笑靥如花的样子。 他死死盯着两人的背影,眼里的妒火能烧穿屋顶: “裴野,若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 他想起之前周文秀护着裴野的模样,如今又看到陈玥对裴野这般亲近, 再想到漂亮的林静姝、熟透的肖楠都围着裴野转,牙齿咬得咯咯响。 忽然瞥见站在旁边公社大院里抽烟的周远,他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之前周远就让他尽快把林静姝送到他床上。 只要事成,就给他人事调动证明,让他病退返城。 第118章 天不遂人愿,他摔伤腿,这件事便耽搁下来。 “裴野,等着瞧。”高明压低声音,眼中满是仇恨, “等我腿好利索出院,就找机会把林静姝绑了给周远送来。 裴野,我让你戴绿帽子,让你痛不欲生!” 他连周文秀都盘算上了:“周文秀那婊子不是护着你吗?我在回城前,一定让她尝尝我的厉害!” 这时,裴野和陈玥往回廊这边走过来,要去开水房打水。 高明赶紧低下头,继续假装揉腿,后背绷得像块石头。 “这水真热乎,给你泡个苹果吃?” 陈玥拧开保温桶的盖子,热气冒了出来。 “不用,我不爱吃烫的。” 裴野的声音就在头顶,高明的心跳得飞快,生怕被认出来。 好在两人没多停留,接了水就往病房走。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高明才敢抬起头,眼里满是怨毒。 “周远老小子,你可要说话算话。” 他对着空气嘀咕,“只要我把林静姝送过去,你就得把返城的证明给我, 不然我就把你强占林静姝的事儿捅出去,咱们鱼死网破!” 这可是他的底牌,要是周远敢耍他,他就豁出去,大不了一起完蛋。 傍晚的时候,田振邦又来了,还带了个消息:“刘疤脸仿佛人间蒸发,暂时没有消息。” 裴野点点头:“这个人之前能提前察觉危险逃跑,肯定是个谨慎的主儿,不好找!” 两人又聊了几句救济粮的事。 田振邦说粮站已经开始准备仓库,估计再过七八天,粮食就能到。 “周远这几天天天往粮站跑,昨天还跟孙站长一起去了县城,肯定没好事。” 田振邦的脸沉下来,“我已经跟几个信得过的老伙计打好招呼,时刻盯着,一旦他们动手,一定一抓一个准。” 裴野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田振邦走后,裴野坐在床边,想着白天那道冰冷的视线,总觉得不对劲。 他仔细回想那个穿灰棉袄的男人,身形有点眼熟,可看不清脸,实在想不起来是谁。 “不管是谁,小心点总没错。” 他低声自语,摸了摸枕头边陈玥用来削苹果的水果刀。 陈玥端着晚饭进来,看到他皱着眉,以为他在担心刘疤脸,安慰道: “别愁了,刘疤脸肯定能抓到,你安心养伤就行。” 裴野笑了笑,没多说,接过饭盒开始吃饭。 夜深了,病房里的人都睡熟了。 高明却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裴野,林静姝,周文秀……” 他在心里一个一个念着名字,嘴角勾起残忍的笑, “等着吧,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第五天上午。 裴野特意趁着陈玥没来,抓紧时间办好出院手续,准备回屯。 可他刚揣着诊断书踏出医生办公室,胳膊就被人死死拽住。 “是不是想背着我溜?” 陈玥的声音带着几分娇蛮,军大衣敞着怀,露出里面鲜艳的碎花毛衣。 “我在宿舍炖了肉,跟我去吃了再走,不然就是不给我面子!” 裴野想挣开,陈玥却抱得更紧:“我还特意学了贴大饼子,你必须去尝尝!” 他本打算瞒着陈玥悄悄回屯,没成想还是被堵了个正着。 住院这几天,他已经察觉出陈玥对自己越来越动情,甚至已经情根深种。 可他如今身上背负的情债已经够多,实在不想再和她扯上更多纠葛。 可事到如今被堵个现行,他也不好意思太过冷血地拒绝。 “就吃一碗,吃完我立马走。”裴野松了口。 第119章 陈玥立刻笑靥如花,拽着他就往派出所宿舍大院走,嘴里絮絮叨叨没停: “我早上天没亮就去食堂排队,大师傅特意给我留了一块五花三层的肉,炖了快俩小时,连粉条都吸饱了肉香。” 陈玥的宿舍是间朝南的单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亮堂。 墙上还贴着一张《红色娘子军》的海报。 “你坐着等会儿,我去端菜。” 她把裴野按在木凳上,转身就进了里间的小厨房。 没一会儿,里间就传来窸窸窣窣的换衣服声。 裴野正盯着海报上的人物出神,身后忽然传来陈玥的声音,带着点试探的雀跃: “裴野,你看我这身怎么样?” 他猛地回头,瞬间就看呆了。 陈玥换了条深蓝色的涤卡修身裤,裤料挺括,紧紧裹着她的长腿,把腰衬得愈发纤细,和平时穿宽松军裤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裤子……”裴野喉咙发紧。 这年代物资紧俏,涤卡布料金贵得很。 还是这种显身材的款式,只有大城市才能买到。 他忽然想起陈玥提过母亲在上海,难怪能有这般好东西。 “我妈寄来的,在公社不敢穿,怕人说我搞资产阶级作风。” 陈玥脸颊微红,故意在裴野面前轻轻转了个圈,裤腿随着动作扫过地面,“好看吗?” 何止是好看。 那双腿又直又长,晃得人眼晕。 裴野脑子里竟不受控制地冒出后世模特走秀的画面。 甚至忍不住幻想,要是给她换上丝袜,得有多诱惑。 这姑娘要是生在后世,绝对是吃模特这碗饭的好料子。 他赶紧别开眼,盯着桌角的暖壶转移注意力:“好看,赶紧端菜吧,我饿了。” 陈玥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转身进厨房端出饭菜。 搪瓷盆里的猪肉炖粉条热气腾腾,油花浮在表面,让人食指大动。 旁边的粗瓷碗里摆着几块金黄酥脆的大饼子,浓郁的香气一下子填满整个小屋子。 两人相对而坐。 陈玥总“不小心”让手背碰到裴野的手,夹菜时还特意往他碗里拨五花肉: “多吃点,你后背的伤得好好补补。” 裴野含糊应着,埋头扒饭,不敢抬头看她。 吃着吃着,陈玥突然放下筷子,身子往他这边凑了凑。 长发垂下来,发梢扫过裴野的手背,带着淡淡的胰子香。 “裴野,你是不是觉得我太主动了?”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像刚炖烂的粉条。 裴野浑身一僵,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没……没有。” “我不管你怎么想。”陈玥突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裴野的脸颊, “我喜欢你。从第一次听说你勇斗人贩子,我就对你有了好感。 后来在山里你一次次救我,这份好感逐渐变成喜欢。 我对你的心思,你应该清楚。” 裴野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 林静姝、肖楠、苏清禾、周文秀…… 一张张脸在他眼前迅速闪过,心里乱得像团麻。 他猛地站起来,凳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裴野攥紧拳头,语气急促又带着愧疚: “陈玥,我和静姝早就定了心思,不可能再对你有别的想法! 何况我就是个屯里的泥腿子,根本配不上你这样的大城市姑娘,你值得更好的!” “你和静姝姐没领证就不算定了!她以前还是你准岳母,你们俩本就名不正言不顺!” 陈玥根本不听他的话,反而步步紧逼。 “现在讲究恋爱自由,我爸妈也没要求过门当户对,不然我姐也不会嫁给我姐夫!” 第120章 “你之前不是说我的腿又长又直,适合推车吗?” 陈玥说着,往前伸伸腿,涤卡裤勾勒出长腿笔直的线条,语带诱惑: “只要你答应和我在一起,它们以后都听你的!” 裴野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黏在那双长腿上,喉结滚了滚,咽了口唾沫。 可下一秒就猛地回神,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这姑娘特意换上修身裤,分明是设了个长腿陷阱,想把他套进去! 大城市来的女孩果然开放,比屯里的姑娘大胆太多。 “我……我得回屯了!静姝她们肯定还等着我!” 不等陈玥再有动作,裴野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棉袄,头也不回地冲出门,脚步慌乱得像身后有饿狼追着。 陈玥站在原地,看着他撞开宿舍门跑出去,寒风把门框上的门帘吹得猎猎作响。 她噘了噘嘴,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眼里却没有半分失落,反而闪着势在必得的光。 “裴野,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她轻声说道。 裴野一口气跑出派出所宿舍大院,冷风灌进衣领,才让他发烫的脑子清醒了些。 他顺着积雪的土路往团结屯的方向赶,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陈玥的告白像颗炸雷,在他心里轰得震天响。 这姑娘热情又直白,可他根本不能接受。 如今他身边已有林静姝和肖楠,和苏清禾、周文秀的关系也不清不楚,实在没法再和陈玥纠缠。 可陈玥一看就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这烂摊子,该怎么收拾? 他越想越乱,脚下的步子也不由得加快。 而在公社大院里,高明刚从周远的办公室出来。 今天也是他出院的日子。 他的腿伤已经基本恢复,不过腿还有点瘸, 走路姿势不太自然,需要回屯继续静养一段时间。 周远把高明送到办公室门口,看到远处土路上裴野急匆匆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周远抬手隐晦地拍拍高明的胳膊,眼神里带着狠劲和暗示。 高明点点头,一瘸一拐地转身离开,眼底的怨毒仿佛要溢出来。 裴野满脑子都是怎么摆脱陈玥的纠缠,压根没察觉公社大院里的猫腻。 只想着赶紧回屯,逃离陈玥的长腿陷阱。 可他没料到,屯子里等着他的,还有个温柔又磨人的甜蜜陷阱,让他直接深陷其中。 …… 温馨提示:在段评和作者有话说中,作者会不定期上传各位女主图片,欢迎大家品评! 下午三点。 裴野踩着积雪急匆匆地赶回红旗屯。 一路上,陈玥笔直的大长腿时不时浮现在他眼前,让他苦恼不已。 他推开肖楠家院门时,冻得通红的手都有些发僵。 院子里的积雪被扫到墙角,露出干净的泥土路。 灶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隐约有个人影弯腰在灶台前忙活。 那身影裹着件熟悉的灰蓝色旧棉袄,是肖楠。 裴野心里一热,琢磨着准是肖楠在给他准备晚饭。 他嘴角勾着笑,轻手轻脚往灶房走,想趁她不注意捉弄一下。 走到人身后,裴野伸出胳膊,猛地从后面抱住对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带着浓浓的思念:“嫂子,住院五天,我可想死你了!” 说着,他的双手顺着棉袄下摆探进去。 可刚握到,裴野就愣了。 不对啊,五天没见,肖楠的腰怎么比之前细了不少,胸脯尺寸却好像变大许多? 第121章 还没等他细想,怀里的人突然浑身一颤,肩膀绷紧,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裴野心里咯噔一下,察觉出不对劲,赶紧抬头看向怀里人的脸。 转过脸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姑娘,皮肤白净,眉眼和肖楠有几分像。 此刻面色涨得通红,眼眶泛红,眼神里满是慌张和羞怯,根本不是肖楠。 裴野吓得手一松,猛地往后退两步,语气带着愧疚和震惊:“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姑娘低着头,手指绞着棉袄衣角,声音微弱: “你……你是裴野哥吧?我……我叫肖晴,肖楠是我姐姐,我是来投奔她的。” “肖晴?红星屯那个肖晴?”裴野下意识问出口。 之前在卫生院听护士提过,那个红星屯被婆家赶出来的白虎媳妇就叫肖晴。 当时他知道对方和肖楠嫂子一个姓,还都死了丈夫,感叹两人苦命相连。 没想到肖晴竟是肖楠的妹妹。 肖晴听到“红星屯”三个字,头埋得更低,眼眶瞬间红了,神色黯淡下来,指尖攥得发白,显然是触到了伤心事。 裴野见状,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刚要开口安慰,灶房门口传来脚步声。 肖楠和林静姝拎着两个布袋子走进来,看到裴野,两人眼里都亮了起来。 “裴野,你回来了!”林静姝快步上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冻坏了吧?赶紧进屋暖和暖和。” 肖楠也笑着走过来,把布袋子放在灶台上,里面装着鼓鼓的粮食: “我俩刚从大队部领回来的,昨天大队算完工分,给你分了粮。” 裴野愣了愣:“我今年都没出工,哪有工分领粮?” “你剿狼群护着全屯子,是大功!”肖楠帮他拍掉身上的雪沫子, “建国叔和大队干部们商量着,特意给你奖励的,玉米50斤,大米10斤,都是好粮,够吃一阵子了。” 70年代的农村,大米金贵,玉米是主食。 50斤玉米加10斤大米的奖励,已经算是很重的褒奖,足够一个人吃两三个月,可见屯里对他剿狼的认可。 裴野心里一暖,刚要说话,肖楠拉过旁边的肖晴,对他介绍:“这是我亲妹妹肖晴,你刚才也听她说了。” 接着,她叹了口气,把肖晴的遭遇慢慢道来: “我娘家穷,两个哥哥娶媳妇都靠换亲。 大哥结婚用的是我嫁卫东时的彩礼,二哥三十岁娶不上媳妇,就把小晴换去了红星屯,嫁给老李家的小子。 结果新婚夜,那小子发现小晴是白虎,就嫌她不吉利,一家子都磋磨她。 这次她男人被狼咬死,婆家把账都算在她头上,把她撵了出来。 回了娘家,我爹娘也不待见她,怕她耽误二哥过日子,又把她赶了出来,她走投无路,才来投奔我。” 裴野看着肖晴落寞的模样,想起肖楠之前的遭遇,心里满是感叹:姐妹俩的命真是苦。 肖楠扫了一眼肖晴通红的脸,又瞥见她棉袄下摆有些凌乱,眼神动了动。 看向裴野的神色带着几分玩味,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没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往灶台前走: “回来得正好,晚饭给你炖了鸡汤,再炒两个菜,好好补补。” 晚饭确实丰盛,桌上摆着鸡汤、炒白菜、炖土豆,还有几个白面馒头,都是肖晴长这么大没怎么吃过的好东西。 她坐在桌角,手里捏着筷子,只敢夹面前的土豆,小口小口地吃,眼神怯生生的,不敢抬头看人。 裴野看在眼里,夹了块鸡腿放在她碗里,语气温和:“多吃点,你姐家就是你家,不用客气,敞开吃。” 第122章 肖晴抬头看了他一眼,脸颊更红了,小声说了句“谢谢”,低头慢慢啃着鸡腿,偶尔偷偷抬眼瞟一下裴野,又赶紧低下头。 肖楠看着妹妹的模样,又看了看裴野,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她没说话,只是闷头吃饭,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晚饭过后,林静姝端来一盆温水,对裴野说: “你后背的伤还没好透,我帮你擦擦身子,换件干净衣服。” 裴野点点头,跟着她走进西屋。 西屋里烧着火盆,屋里暖烘烘的。 林静姝把水盆放在炕边,帮裴野脱下外套,又小心翼翼地解开他后背的纱布,动作轻柔。 温热的毛巾擦过后背,带着她指尖的柔软。 裴野舒服地眯起眼,后背的伤口被打理得清爽,没有半点不适。 擦到肩膀时,林静姝的指尖不小心碰到裴野的下巴。 两人都愣了一下,林静姝脸颊泛红,手下的动作慢了些。 裴野转过身,握住她的手,眼神带着期待:“静姝,今晚陪我睡吧。” 林静姝眼神闪躲,脸颊更红,小声说:“我……我例假还没结束,不方便。” 裴野看着她闪躲的眼神,心里了然,哪里是例假没结束。 上次被肖楠撞见她睡在自己被窝,她就一直不好意思,现在家里多了肖晴,她更放不开了。 看着裴野眼底的失落,林静姝咬了咬唇,凑近他耳边,声音软乎乎的: “老公,等咱的新房建好,在自己家里,我随你折腾,好不好?” 温热的气息吹在耳边,裴野心里一暖,伸手搂住她的腰,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林静姝眼睛一亮,主动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嘴唇,然后红着脸端起水盆,慌慌张张地跑出西屋。 裴野坐在炕上,摸着嘴角的温度,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满是期待。 而在东屋里,肖楠正拉着肖晴说悄悄话,话题句句绕着裴野。 裴野不知道,他已经被肖楠心里“算计”上了。 东屋里。 肖楠拉着肖晴坐在炕边。 肖楠看着妹妹通红的脸颊,眼神带着了然,开门见山地问: “小晴,裴野刚才回来,是不是把你认成我,对你动手动脚了?” 肖晴的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头埋在胸口,手指绞着衣角,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只是轻轻地点点头。 “害,都是过来人,有啥好害羞的。” 肖楠拍了拍她的手,语气轻松, “你姐夫走了,我和狗剩无依无靠,裴野不嫌弃我,我便跟了他。” 肖晴听她这么说,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黯然,眼眶微微泛红: “姐,我跟你不一样,我是个没人要的……” “谁说你没人要?”肖楠打断她,皱着眉问,“那李东魁,结婚后就没碰过你?” 肖晴点点头,声音带着委屈: “新婚第一晚,他发现我是白虎,吓得跟见了瘟神似的,连夜跑回他爹娘屋,之后一直跟我分房睡。 从来没碰过我,家里的活全让我干,还天天骂我是丧门星。” “那混蛋就该死!”肖楠咬着牙骂了一句,眼里满是心疼。 随即又笑了起来,凑到肖晴身边,压低声音问,“按裴野那性子,他是不是摸你胸脯了?” 肖晴的脸更红了,耳根都烧了起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突然,她猛地抬头,眼神带着震惊,看着肖楠: “姐,你……你跟裴野哥,真的在一起了?” 她话没说全,但眼里的疑问很明显。 肖楠坦然点头,脸上带着幸福的笑意: “是啊,我自愿跟他的。咱们这种被人说是‘白虎’的,谁不嫌弃? 第123章 也就裴野不介意,还对我好得很,会打猎给我改善伙食,能赚钱养我和狗剩, 做饭也好吃,遇事还能护着我们娘俩,比啥都强。” 她说着裴野的好,眼里闪着光,语气里的幸福藏都藏不住。 肖晴看着姐姐的模样,心里满是羡慕,眼神柔和下来。 她也想有这样一个人,不嫌弃她的身份,真心对她好。 肖楠看出她的心思,话锋一转,认真地问:“小晴,你想不想像姐姐这样,过得踏实幸福?” 肖晴想都没想,用力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渴望。 可刚点头,她又想起什么,疑惑地问: “姐,那静姝姐呢?她跟裴野哥是什么关系?” “静姝姐是大房,姐姐做小,我们俩已经说好都跟着裴野。 裴野对我们俩也一视同仁,都很好。”肖楠直言不讳。 “啊?”肖晴吓得瞪大眼睛,满脸震惊。 显然没料到是这种情况,愣在原地说不出话。 肖楠握住她的手,语气诚恳:“小晴,姐问你,你想不想也跟着裴野?” 肖晴下意识点了点头,反应过来后又赶紧摇头,脸都白了: “不……不行,我不能这样,静姝姐和你都在,我……” “你现在没地方去,爹娘不疼,婆家不要,跟着我也不是长久之计。” 肖楠打断她,语气沉重, “我跟了裴野,他养我天经地义,可你跟他没关系,他凭啥一直养你? 裴野心善,但日子久了,难免会有闲话,你总不能一直寄人篱下吧?” 肖晴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姐姐的话戳中了她的难处。 她抬头看向窗外,脑子里满是傍晚裴野抱她时的温度, 还有吃饭时裴野温和的语气,心里乱糟糟的,说不出是害羞还是期待。 肖楠知道她面嫩,需要时间想通,没再逼她,只是拍了拍她的肩: “你好好想想,不用急着给我答复,先在这儿住着。” 夜深了,东屋的灯灭了。 肖楠悄悄走进西屋。 裴野正靠在炕头上等着,见她进来,伸手把她拉到怀里,低头吻上去。 肖楠回应着他,等两人气息不稳时,她趴在裴野耳边,开门见山: “老公,小晴跟我说了,你下午认错人,摸了她胸脯,既然这样,你就得对她负责。” “嘎?”裴野正在动情,听到这话瞬间僵住,动作停在半空,一脸错愕地看着她,“我不是故意的,是认错人了,纯属意外!” 肖楠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意外?那我问你,小晴的身材是不是比我好?腰是不是比我软?胸脯是不是比我大?” 裴野还在琢磨怎么解释,脑子一抽,下意识地点点头:“是……是大点!”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连忙说:“老……老婆,你别误会,我真没有那意思。” “有啥误会的,老话不是说嘛,小姨子是姐夫的半拉屁股。 既然你觉得好,那就让小晴也给你当小妾。” 肖楠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平常事。 裴野吓得赶紧摇头,语气严肃: “不行!我有你和静姝就够了,哪能再要她?小晴刚遭了罪,不能这么对她。” “老公,你敢说你对小晴没半点动心?” 肖楠盯着他的眼睛,语气笃定。 裴野愣了一下,说实话,肖晴模样清秀,性子柔弱,确实让人有保护欲。 下午抱她时也确实心神荡漾,但他知道不能这么做,还是硬着头皮点头: “没动心!你别再提这事儿了,赶紧睡觉。” 说着,他拉过被子盖住两人,想岔开话题。 肖楠躺在他怀里,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心里暗暗想: 第124章 坏家伙,嘴硬心软,刚才提到小晴,你都起反应了,还说没动心? 她闭上眼睛,心里盘算着:既然裴野抹不开面,小晴又害羞,这层窗户纸,就得由她来捅破,总得让妹妹有个好归宿。 裴野抱着肖楠,心里乱糟糟的,满是纠结,压根没察觉出肖楠已经在偷偷“算计”他, 只想着赶紧把这事儿翻篇,别再节外生枝。 毕竟白天刚逃脱陈玥的长腿陷阱,晚上又来一个胸脯诱惑,着实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东屋里。 林静姝和狗剩都已经沉沉睡去。 而西屋里传来的隐约声响,让肖晴耳尖发烫,攥着被子的手都紧了,根本睡不着。 她想起晚上姐姐和她说的话,脑海里裴野的身影再次浮现。 她将裴野和死去的丈夫李东魁对比,发现对方根本比不得裴野。 又想到姐姐提起裴野时,脸上的幸福模样是发自内心的。 她很羡慕。 “如果我也像姐姐那样,裴野哥也会不嫌弃吗?” 她想着想着,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而梦里都是裴野的模样。 红旗屯屯口的老槐树下, 一道瘸腿身影缩在树后,正是刚回屯的高明。 他盯着裴野家刚刚熄灯的窗户,眼底的怨毒翻涌,嘴角勾起阴狠的笑: “裴野,等着吧,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鸡叫头遍时,西屋里,裴野悠悠醒来。 怀里的肖楠还在沉睡,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裴野低头看了眼怀中人,心里忍不住嘀咕: “肖楠嫂子这性子,真是大胆泼辣,昨晚那股子主动劲儿,啥都敢做,也不怕第二天说不出来话。” 他笑着摇摇头,小心翼翼地挪开肖楠的胳膊,悄么声地下了炕,生怕惊扰她的好梦。 刚出西屋,一股淡淡的柴火味就飘了过来,灶房里隐约传来“噼啪”的烧火声。 裴野走近一看,肖晴正蹲在灶台前烧火,手里攥着烧火棍,身子微微前倾,专注地盯着灶膛里的火苗。 肖晴察觉到身后有人,猛地回头,看到是裴野,攥着烧火棍的手瞬间抖了一下。 灶膛里的火苗猛地窜起来,把她白净的脸颊映得通红。 她脑子里立马闪过昨晚姐姐凑在她耳边说的话: “小晴,裴野是个靠谱人,心善能干还不嫌弃咱,你可别错过这么好的男人。” 肖晴慌乱地看了裴野一眼,嘴唇动了动,连句 “裴野哥” 都没喊出口. 又迅速低下头,赶紧转过身去,后背对着他,恨不得把自己埋进灶台里,压根不敢再看他。 裴野见她这副模样,后脑勺都透着“害臊”二字,自己也有些不自在。 他想起昨晚肖楠“算计”着让他对肖晴负责的话,还有误抱时的触感。 此刻对上肖晴那双水光粼粼的眼睛,心里一阵发慌,赶紧别过脸,指着锅台岔开话题: “粥……粥熬好了没?我去喊静姝和狗剩起床。” “嗯!”肖晴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低得几乎听不见。 等裴野进了东屋,她才捂着发烫的脸颊,嘴角却忍不住偷偷往上扬,心里又甜又慌。 早饭桌上,气氛格外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肖楠夹了个白面馒头递给肖晴,眼尾扫过裴野和肖晴两人“脸红脖子粗”的模样,故意打趣道: “裴野,你今早咋不敢看小晴?难不成心里有鬼,揣着啥心思呢?” 裴野刚喝了一口粥,闻言差点喷出来,呛得咳嗽了两声。 林静姝赶紧递过一块粗布帕子,忍不住憋笑: 第125章 “肖楠别逗他了,他是怕又抱错人,闹出笑话。” 这话一出,肖晴的脸更红了,埋着头一个劲儿地扒粥,耳朵却竖得老高,生怕错过他们说的每一个字。 裴野接过帕子擦了擦嘴,心里暗暗嘀咕: 静姝啊静姝,你咋就这么大度?肖楠嫂子明显是在撮合我和肖晴, 你不但不拦着,还帮腔,真是让人琢磨不透,就不怕我真被说动了? 不过这话他只敢在心里合计,没胆子说出口,想着等找个空当,得好好问问她的心思。 吃完早饭,裴野揣了一兜瓜子,打算出门溜达溜达。 重生回来这么久,他要么忙着打猎,要么忙着剿狼, 还真没这么悠闲地逛过屯子,难得享会儿清净。 雪后的红旗屯像裹了层厚厚的白棉被家家户户的土坯房上都积着雪。 烟囱里冒着青灰色的炊烟,在清晨的阳光下慢慢散开。 孩子们穿着打补丁的旧棉袄,在空地上抽陀螺,陀螺在冰面上转得飞快。 他们冻得红彤彤的小手使劲拍着,嘴里喊着 “转起来!转起来!”,笑声传遍半个屯子。 “裴野!”远处传来一声喊,王婶挎个篮子从自家院子里走出来,老远就朝着他招手。 她快步走到裴野跟前,从篮子里掏出两个冻梨塞进他手里: “拿着吃,你给咱屯里剿了狼,可是立了大功,这冻梨是自家存的,甜着呢。” 裴野笑着接过,冻梨冰凉刺骨,他揣进怀里:“谢谢王婶,您太客气了。” 刚走到晒谷场,一个高大身影突然冲过来,一把勾住他的肩膀。 裴野回头一看,是李柱子。 这家伙脸上笑出了褶子,嗓门大得很:“裴野,可算逮着你了!” “柱子哥,啥事这么高兴?”裴野笑着问。 李柱子拍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得一个趔趄,疼得裴野咧嘴: “多亏上次跟你进山剿狼,我不光分到了11块钱,前儿分粮,大队还多给了我五斤玉米! 我家你李嫂正蒸窝头呢,中午必须来我家吃!”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说:“你是不知道,前儿分粮的时候,周书记刚好来咱屯子视察, 看到给你分了那么多粮,脸都绿了,当场就说你‘不劳而获’。 结果建国叔直接顶了回去,说‘护屯子的功,比啥工分都金贵’,怼得周书记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裴野听着,心里暖烘烘的,抬头望着屯里袅袅升起的炊烟,暗暗盘算起来。 等江月华当上公社书记,他就把兴修水利的法子抛出来,修一条引水渠。 再改造一下老水泵,明年准保能解决干旱的问题,让大伙儿都能吃上饱饭,过个丰收年。 走到屯东头的磨盘旁,裴野看到孙老头正蹲在那儿抽旱烟。 他指着后山:“这雪下了三天三夜,山里积雪都没到膝盖了,踩一脚陷半尺,别说打猎了,走路都费劲。 连狍子、兔子都躲在窝里不出来,最近周边几个屯的猎手,都在家猫冬呢。” 裴野走过去,蹲下来掏出火柴,给孙老头刚熄灭的烟袋锅子重新点上: “孙叔,您说得是,这天气进山太危险,雪深路滑还容易迷路,确实不能冒这个险。” 他心里一琢磨,打猎这条路暂时走不通。 不如去二道河凿冰捕鱼,挑些个头大的鱼,拿到公社的黑市上卖,也能攒点开春盖新房的本钱。 裴野刚要起身,准备回家拿工具,突然听见屯口传来一阵“突突突”的声音。 第126章 这声音很特别,是吉普车的发动机声。 红旗屯这穷地方,一年到头也来不了一辆吉普车。 除了公社的大领导下来视察,平时根本见不到这稀罕玩意儿。 裴野皱了皱眉,心里泛起一丝警惕。 这个节骨眼上,谁会来红旗屯? 他朝着屯口的方向望去,只见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正慢悠悠地驶进来。 车轮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吉普车在屯口的空地上停了下来,引起了不少村民的围观。 孩子们也停下了抽陀螺,围着吉普车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裴野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吉普车来得蹊跷,怕是没什么好事。 他快步朝着屯口走去,想看看来的到底是谁,又为何而来。 周围的村民也纷纷围上去,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屯子里原本悠闲的氛围,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裴野往屯口走时,脚步特意慢了半拍。 西北风吹得积雪贴在地面上,屯口那片荒地显得格外平整,像块铺在屯子口的白毯子。 在旁人眼里,这是块种啥都不长的贫瘠地。 可在裴野心里,这儿却是他前世后半辈子的根。 他现在住的地方,挨着后山的乱坟岗,屋后就是十多米高的土坡。 前世77年夏天,一天夜里下了场大暴雨。 后山突发山体滑坡,他和肖楠家的房子全被掀了,连结实的木头房梁都被冲得没了踪影。 那会儿大队里没多余的宅基地,建国叔便把屯口这片荒地批给了他,让他重新盖房安身。 后来公路修到红旗屯,正巧打新房门前过。 国家83年实施禁猎政策后,他没法再靠打猎糊口,就自学了修车手艺,在门口开了个修车铺。 来往的卡车司机都爱来他这儿修,一来二去,日子也算过得稳当。 “这破地儿,现在看着不起眼,将来可是块金疙瘩。” 裴野踢了踢脚边一块冻硬的土疙瘩,土块滚出半米远,惊得雪窠里几只家雀扑棱棱飞起来。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这儿离前山近,离二道河也不远,开春种地浇水方便。 又守着屯口,清净不说,跟别家离得远,能省不少家长里短的是非。 风水也敞亮,冬天晒得着太阳,夏天有河风送凉,是块过日子的好地方。 等开春盖房,他打算盖三间大瓦房,再搭个偏屋当厨房。 大院墙一套,别人也看不到院里,住得舒舒服服的。 一想到房子,裴野就忍不住想起大爷裴海一家子,心口像堵了块冻硬的窝头,硌得慌。 奶奶在世时,偏心偏到骨子里。 当年家里就攒下一百八十块钱,那是爹裴山打猎跑山省吃俭用抠出来的,本是打算给裴野买把新猎枪。 结果奶奶偷偷把钱拿出来,托关系给大爷裴海在县里纺织厂买了个正式工。 大爷一家走的那天,奶奶把家里仅有的两斤白面蒸成馒头,让他们揣着路上吃。 裴野凑过去想闻闻香味,都被奶奶一巴掌打在手上: “野小子,这是你大爷的,有你吃的窝窝头就不错了!” 可大爷一家搬去县里后,就跟家里断了联系,再也没回来过。 爷爷得肺气肿卧病在床,药钱全是他爹去山里打猎、挖药材换的。 奶奶后来瘫在床上,屎尿都得人伺候,也全靠他爹和裴野轮流照料。 大爷那边呢,连封信都没写过,更别说寄钱回来。 第127章 直到他爷奶死,大爷裴海一家都没有露过面。 他爷和他奶重病时,他爹裴山带着他去县里找过他大爷,希望他能回来看二老一眼, 结果裴海见到他们父子,直接拒之门外,还说不认识他们。 奶奶临死前,枯瘦的手握着裴野的手哭: “野娃,奶瞎了眼,养了个白眼狼……你可别学他。” 裴野记得清楚,过了年正月初十,大爷一家就得灰头土脸地回红旗屯。 大爷裴海到了退休年纪,托关系让独子裴松接班。 可裴松从小就游手好闲,在纺织厂上班时,偷偷卷了车间里的细棉纱去黑市卖钱,被厂长抓了现行,当场就给开除了。 厂里分的家属房也被收了回去,一家子没地方去,只能回红旗屯,打他那几间土坯房的主意。 前世他们回来那天,裴海拍着他家的门框喊: “这房子是老裴家的根,我是长子,就得住主屋!” 裴松更浑,趁裴野不在家,把他爹留下的老猎枪都偷去换酒喝了。 裴野气不过,跟他们大吵一架,拍着桌子骂裴海“白眼狼”。 可裴海撒泼耍赖,坐在地上哭天抢地,喊着裴野“不孝”。 最后建国叔来调解,裴野只能憋屈地搬到西厢房,把向阳的主屋让给了他们。 结果77年那场滑坡,主屋塌得最彻底,裴海两口子没一个逃出来。 那会儿裴野正巧在外地,寻找林静姝的身世线索,逃过一劫。 等他回屯子,建国叔红着眼对他说:“裴野,你命大。” 随后就把屯口这片荒地批给了他,让他重新盖房。 其实前世选在这儿盖房,还有个旁人不知道的心思。 林静姝和苏清禾都葬在前山里。 住在这里,他每天出门就能望见山,逢年过节去上坟也近。 下雨下雪天,还能去给她们补补坟头,摆上一束野花。 “大爷,这一世你回来抢,我不跟你争。” 裴野望着前山的方向,雪把山尖盖得白茫茫的,他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那破房子,你想要就拿去,我还得谢谢你帮我挡灾。 还能让我找个由头,从建国叔手里提前把这块地要过来。” 他可不是心软,是知道那几间土坯房的下场。 与其争得面红耳赤,不如把这祸水引过去,也算是替爷爷奶奶讨回点公道。 “同志,请问你是裴野同志吗?” 一个略带官腔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裴野的思绪。 他回头一看,那辆军绿色吉普车已经开到了他身旁,两个陌生男人正从车里下来。 喊他的是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背有点驼,中山装的袖口磨得发毛,领口还沾着点油污。 他脸上堆着笑,眼神却不住地往四周瞟,透着股不自在。 他身后跟着个戴蛤蟆镜的男人,穿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大衣下摆沾了不少雪沫子。 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团结公社的老爷们冬天都裹着厚棉袄,谁会穿这么单薄的呢子大衣。 那戴蛤蟆镜的男人见裴野回头,赶紧往下扒了扒眼镜,露出一双三角眼, 搓着手快步迎上来,一口南方口音软乎乎的:“这位就是裴同志吧?幸会幸会。” 裴野皱了皱眉,没动地方,只是抬了抬下巴:“我就是裴野,你们找我啥事?” 穿中山装的男人也跟了过来,看清裴野的面容后,立马认出了他,脸上的笑更加热络。 他往周围围观的村民那边扫了一眼,声音压低了些: 第128章 “裴野同志,我是公社的季建业,负责后勤这块。 这位是南方来的陈老板,我们找你有点私事,借一步说话,借一步说话。” 他一边说,一边往旁边的柴火垛指了指,眼神躲闪着,明显不想让旁人听见。 裴野心里“咯噔”一下——季建业? 这个名字他熟得很。 前世这人跟公社书记周远穿一条裤子。 俩人一起私吞屯里的救济粮,还把公社的木料偷偷卖了换钱。 后来周远因为贪赃枉法,又强占女知青被揭发,判了死刑吃了枪子。 季建业也被牵连,判了十年,在牢里磨豆腐。 这俩人找他,还特意避开村民,准没好事。 红旗屯屯口。 裴野跟着季建业和陈老板绕到柴火垛后,往垛上一靠,双手揣进袖筒。 “季干部,陈老板,有话直说。” 他眼角余光扫过不远处的吉普车,心里升起警惕。 李柱子说过,周远前天看到建国叔给他分粮时脸都绿了。 这两个人十有八九是周远派来的。 季建业搓搓冻红的手,往吉普车方向瞥了眼。 确认没人靠近,他才压低声音:“裴野同志,陈老板从南方来,想请你帮个忙。” 陈老板立马往前凑了半步,软乎乎的南方口音里带着急切。 “裴同志,久仰大名!我听季干部说,你连狼群都能剿,打猎本事顶呱呱。” 他故意顿了顿,脑袋往裴野跟前凑得更近。 “我想要一具完整的虎骨,还有虎鞭,价钱好说。” 话落,他从怀里里摸出个牛皮信封。 信封一扯开口,里边码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露出来,红得晃眼。 “这是一万块,事成之后,全是你的。” “一万块?”裴野眼皮猛地一跳。 76年的工人月工资才三十五块,一万块够在县城买三套砖瓦房。 但他瞬间皱起眉头,往后退了半步。 “不行。东北虎62年就列入保护名录,偷猎被抓,是要蹲笆篱子的。” 季建业赶紧凑上来,从兜里摸出盒牡丹烟,抽出一根往裴野手里塞。 划火柴时,他的手都在抖。 “裴野,别这么死心眼。” 他把点着的烟往裴野嘴边递,自己先吸了口。 “这事儿就咱仨知道,陈老板是我的老关系,绝对靠谱。” “有了这钱,盖房娶媳妇,啥都够了。” “裴同志,我也是没办法。”陈老板脸上挤出苦相。 他从信封里数出十张“大团结”,往裴野手里塞。 “老父亲瘫在床上,就信虎骨酒能治他的老寒腿。” “这一百块是定金,你先拿着买猎具,风险我全担着。” 裴野没接钱,而是心思急转。 季建业是周远的狗腿子,公社里老猎手多的是,为啥偏偏找他这个“年轻后辈”? 裴野心里瞬间透亮。 这哪是请他打猎,分明是周远设的局,想让他落个“偷猎保护动物”的罪名,彻底毁掉他。 “猎虎不是打狼。”他把陈老板的手推回去。 “山里雪深及膝,老虎又凶,我要是折在里头,钱再多也没用。” “再说,我费劲把老虎打下来,你们要是变卦,我拿着老虎往哪儿藏?” 季建业和陈老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 季建业用胳膊肘顶了顶陈老板,递了个眼色。 陈老板咬了咬牙:“那你说咋弄?条件你开。” “一百块定金太少。”裴野伸出手,掌心向上。 “先给一千块。” 他看着两人骤变的脸色补充:“这钱够我买新猎绳、加固猎枪,也够家里过个肥年。” “要是我真能打到,剩下的九千,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第129章 “要是我没回来,这一千块就当给家里的抚恤金。” 一千块抵得上普通工人两年多的工资。 季建业眼珠转了转,没犹豫,从信封里数出九十张十块的,和先前的十张一起塞进裴野手里。 “成交。但你得快点,陈老板等着用。” 裴野把钱揣进贴身棉袄内袋,不再说话,转身就走,没再回头。 待裴野走远,季建业啐了一口:“杂碎,现在拿得欢,将来进了笆篱子,哭都没地儿哭。” 陈老板的声音带着担忧:“季干部,这小子不会卷钱跑了吧!” “跑不了。”季建业冷笑。 “我早让我侄子盯着他动向,等他扛着老虎回来,我侄子会立马来公社给我报信。” 风突然转了向,后半句飘进裴野耳朵里: “周书记说了,人赃俱获,最少判他五年! 你再把老虎运回南方一卖,少说上万块。” 裴野攥紧兜里的钱,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周远,季建业,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到时候我让你们赔了夫人又折兵,有苦还说不出。 这一千块正好添上积蓄,开春盖房的钱够了。 他等着大爷裴海回来闹,到时候便能顺理成章地从建国叔手里要下屯口的荒地。 回到家,裴野把一千块钱交给林静姝:“帮公社办事,预支的酬劳。” 林静姝捏着厚厚的票子,心神震荡。 她没想到裴野会把这么多钱交给她保管。 “裴野,我……” 裴野看出她的异样,拍拍她的手,打断她的话:“以后咱家钱都由你管着。” 说完,他揣上两个玉米面窝头,背上老洋枪,腰间缠好麻绳,别好猎刀,向屋外走去。 “静姝姐,在古代,你就是皇后,你以后不仅要管钱,还要帮皇上管后宫呢!”肖楠在一旁打趣。 “是吗?那楠贵妃让皇后瞧瞧,皇上为什么那么喜欢裹你扎!” “呀!皇后娘娘!我错了!喷了!” 裴野听着身后两女的嬉笑声,脸上也露出笑容。 同一时间,团结公社派出所。 田振邦正对着桌上电话皱眉。 上级紧急通知:“两名悍匪逃窜至你社辖区,携56式半自动步枪一支、手雷两枚,反侦察能力极强,立刻组织搜捕。” “哐当”一声,田振邦把搪瓷缸子重重砸在桌上。 56式半自动能连打十发,火力比派出所的老旧步枪强多了,还有手雷。 这俩亡命徒要是闯进屯子,后果不堪设想。 “小王、小李!”田振邦扯着嗓子喊。 两个年轻民警立马跑进来,立正站好:“所长!” “通知各大队民兵,全员戒备!” “重点盯紧后山和各屯路口,发现可疑人员立刻上报,不许擅自行动!” 田振邦顿了顿,加重语气:“跟大伙儿说清楚,悍匪有枪,务必注意安全!” 民警跑出去,田振邦盯着墙上的公社地图,手指重重戳在“红旗屯”的位置。 这儿挨着卧牛岭,山路弯绕,最容易藏人。 他得亲自跑一趟,一是提醒红旗屯的村民注意安全。 二是找裴野,这小子熟悉山里情况,说不定能帮上搜捕的忙。 此刻的卧牛岭深处,裴野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往前走,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忽然,他停住脚步,蹲下身。 雪地上印着一排清晰的脚印。 是狼的脚印。 更关键的是,大脚印旁还缀着几串极小的印记,像是幼崽的。 裴野眉头一皱。 前阵子剿狼,狼群都被赶进深山,这头多半是落单的母狼。 他忽然想起红星屯的李小子——就是被带崽母狼咬死的。 第130章 这狼要是闯进红旗屯,准要祸害屯里人。 裴野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正好,就拿它来装样子,既能应付季建业,又能除害,一举两得。 他顺着脚印往前追,雪地里的痕迹越来越清晰。 风里传来隐约的狼嚎,低沉又警惕,像是在警告生人。 裴野握紧老洋枪,脚步放轻,隐进前方的黑松树林里。 下午两点。 太阳挂在松枝间,雪面反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裴野顺着狼脚印一路追,竟来到东风屯进山口附近。 而此时的狼脚印已经转换方向,向着山里跑去。 裴野停住脚,蹲下身扒开浮雪。 狼脚印旁,多了串人脚印,布鞋纹路清晰,是屯里人常穿的棉布鞋。 “难道是东风屯的人,追着母狼进了山?” 裴野皱着眉琢磨,从上午十点进山到现在,这是他头回见人脚印。 孙老头说过,大雪封山后,周边屯的猎手都在家猫冬,谁也不愿冒着迷路风险进山。 他没多想,踩着两串脚印继续往前跑。 山路越来越陡,转过一道弯,鹰嘴谷的断崖赫然出现在眼前。 裴野猛地刹住脚。 人脚印在崖边断了,狼脚印却折个方向,往西侧密林里跑了。 “人呢?难道掉下去了?” 他心里一惊,连忙趴在崖边,探着身子往下看。 断崖不算太深,约莫七八米。 崖底斜生着一棵歪脖松,树杈上正趴着个人,背上还背着杆老旧的猎枪。 “喂!上边的,搭把手!” 崖下的人察觉到动静,仰头大喊,声音脆生生的,竟是个女的。 裴野眯起眼,借着光仔细打量。 这张脸有点眼熟,是东风屯老猎手姚守山的女儿。 前世的熟人,姚兰香。 裴野的思绪晃了晃,想起前世交集。 他瘸腿后回红旗屯初期靠打猎糊口。 每次遇上姚兰香,都要被她嘲讽几句“瘸腿猎户”。 他顶过两次嘴,没成想这姑娘身手利落,把他按在地里揍过两回,还逼着他喊“奶奶”,不喊就揪他耳朵。 他腿不方便,打不过,后来见她都绕着走。 可这姑娘命苦,80年进山打猎,遇上两个躲在山里的悍匪。 两人见她漂亮,把她拖进山洞折磨五天五夜,最后扔在雪地里活活冻死。 裴野收回思绪,看清姚兰香的处境。 她趴在树杈上,身子稳当得很,短时间内没有危险。 就是棉裤腰松了,往下滑了半截,露出大片雪白。 一朵梅花,格外显眼。 姚兰香也看清崖上的人,认出是红旗屯剿狼的裴野。 见他不说话,反而从怀里掏出个玉米面窝头,坐在崖边啃得香,顿时急了。 “裴野!快救我上去!不然姑奶奶饶不了你!” 她嗓门又亮又冲,半点求人该有的样子都没有。 裴野嚼着窝头,慢悠悠喊道:“你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想让我救你,先喊几声爷爷听听。” “裴野,你是不是找死!”姚兰香气得脸通红,“咱俩同岁,你让我叫爷爷?你要点脸!” 她顿了顿,见裴野没反应,语气软了些: “野哥,我叫你野哥还不行吗?你快拉我上去。” 裴野摇摇头,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渣:“不叫就算了,我还得追狼呢。” 他说着起身,作势要走。 “别!”姚兰香急了,“裴野,咱俩没仇没怨,你为什么为难我?” “我就喜欢这么玩。”裴野笑得狡黠,“到底叫不叫?不叫我真走了。” 姚兰香咬着牙,脸憋得通红,半天没吭声。 裴野不再等,转身就往回走,脚步故意踩得很重。 第131章 “爷爷!爷爷救我!” 身后突然传来姚兰香的喊声,又急又快,带着点哭腔。 裴野乐了,停下脚步转过身,从腰间解下麻绳。 一头系在崖边小松树上,另一头往下扔。 “抓好了,我拉你上来。” 姚兰香攥紧绳子,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刚一踏上崖顶,立马变脸。 她扑上来一把将裴野按在雪地里。 不等裴野反应,她已经抽走他腰间猎刀,横在他脖子上。 “裴野,你该死!”姚兰香喘着气,眼睛瞪得溜圆, “你敢让我叫你爷爷,现在轮到你了。喊我两声奶奶,不然我划破你脖子!” 裴野一点都不慌,反而笑了: “你这么年轻漂亮,叫奶奶多显老。我叫你声姐,成不?” “不行!”姚兰香态度坚决,“要么叫奶奶,要么叫妈!你选一个!” “妈。”裴野干脆利落地喊了一声,声音响亮。 姚兰香愣了,举着刀的手都僵住,显然没料到他会叫妈。 “妈,该起来了吧?”裴野往她身下拱了拱,“你压得我喘不过气,再说,你不冻屁股吗?” 姚兰香这才反应过来,脸“唰”地红透,慌忙从裴野身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往上提棉裤。 “今天的事,你不准跟任何人说!”她攥着猎刀,恶狠狠地警告,“要是让我听见半句闲话,我撕烂你的嘴!” “嗯嗯,我不说。”裴野从雪地里爬起来,拍拍身上的雪,“我绝对不告诉别人,你有个梅花形胎记。” “你!”姚兰香气得说不出话,抬手就要打他。 裴野后退一步,抬手挡住:“别闹,说正事。你怎么会掉下去?” 一提这茬,姚兰香的火气消了大半,脸上多了些后怕。 “我在东风屯进山口看见头带崽母狼,眼看就要进屯。” 她指了指狼脚印消失的方向,“我就拿着枪追,跑到这儿时脚下一滑,就掉下去了。” 裴野点点头,抬头看看天色。 太阳已经往西斜,山里头天暗得快,再过半个时辰就得黑透。 “天快黑了,你赶紧回去吧,不然姚叔该等急了。” “那你呢?”姚兰香问。 “我得追上那头母狼,解决它,免得它闯进屯子害人。” 裴野看着狼脚印眼神变得冰冷。 姚兰香眼睛一亮,立马把猎刀还给他: “我跟你一起!你剿狼的本事大,我跟着能搭把手。” “不行。”裴野拒绝得干脆,“天黑后山里更危险,我今晚要在山里过夜,你跟着不安全。” “我不怕!”姚兰香挺挺胸,“我爹教过我打猎,夜里在山里待过,没事的。” 她攥着自己的猎枪,眼神执拗,大有裴野不答应就不罢休的架势。 裴野无奈,这姑娘的性子他前世就领教过,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跟我走。”他转身往密林走,“但你得听我的,不许瞎跑。” 姚兰香立马跟上,脚步轻快得很:“放心,我肯定听话。” 两人顺着狼脚印往深山走。 走出五里地,天色已经黑透。 山里静得只剩风声和踩雪的咯吱声,连松枝落雪的声音都听得真切。 裴野正准备领着姚兰香去之前他和周文秀待过的山洞过夜。 姚兰香突然停住脚步,耳朵贴向风的方向,语气发紧: “裴野,前面有动静!混着风声,听不清是什么,像是有东西蹭着树干,还带着点呜咽声。” 裴野握紧老洋枪,冲姚兰香做个“绕到侧面、轻步走”的手势。 他自己脚步放得更轻,老洋枪端在手里蓄势待发,一点点往有动静的方向挪。 姚兰香攥紧猎枪跟在后面,眼底满是警惕。 前面黑黢黢的林子里,到底藏着什么?下一章揭晓。 第132章 裴野和姚兰香一左一右,慢慢往前挪。 借着透过枝桠的月光,裴野看清了。 一棵老松树下,蜷着头半大的小黑熊,也就半人高,身子抖个不停。 它的左前腿血肉模糊,看样子伤得不轻。 “怎么是小熊?”姚兰香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诧异,“这时候熊不都该在洞里冬眠吗?” 裴野皱紧眉,目光扫过周围的雪地。 没有大黑熊的脚印,但他心里发沉。 小熊不会单独出来,也许母熊就在附近。 “别出声。”裴野拉拉姚兰香的胳膊,“母熊肯定就在附近,咱赶紧走,别惹它。” 母熊护崽比老虎还凶,他们俩加起来也不是对手。 姚兰香赶紧点头,两人往后退,尽量不发出声响。 可刚退两步,那小熊突然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盯上他们。 它“嗷”地叫了一声,挣扎着站起来,两条后腿不稳地晃了晃。 裴野心里一紧:“趴好别动!” 他拉着姚兰香猛地卧倒在雪地里,大气都不敢喘。 小熊的嗅觉灵,视觉却一般,只要不动,说不定能蒙过去。 小熊踉跄着往他们这边走了两步,脑袋歪着,像是在分辨动静。 姚兰香紧张得浑身僵硬,右手死死攥着猎枪。 她的呼吸乱了,呼出来的白气在月光下格外明显。 就在这时,小熊脚下一滑,往旁边跌个趔趄,正好撞在姚兰香腿上。 姚兰香吓得浑身一颤,本能地缩缩腿。 这一动,彻底暴露。 小熊低吼一声,前爪一抬,就往姚兰香身上扑。 姚兰香慌了神,脑子里一片空白,忘了手里还握着猎枪,只知道闭着眼往后躲。 “小心!” 裴野的声音刚落,人已经扑出去。 他一把将姚兰香往旁边推,自己则顺势矮身,避开小熊挥来的爪子。 熊爪带着风擦过他的肩头,扫在雪地上,拍出一道深痕。 裴野落地瞬间,抽出腰间猎刀,手腕翻转,刀刃划向小熊的伤腿。 “嗷!” 小熊吃痛,惨叫一声,转身又扑过来。 裴野不敢用枪。 枪声太响,要是引来母熊,或者其他猛兽,麻烦会更大。 他只能靠猎刀周旋,踩着小碎步,不断避开小熊的扑咬。 姚兰香缓过神,看着裴野在熊爪底下闪转腾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之前还觉得裴野嘴贫无赖,可此刻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却像座山。 小熊的伤腿被划得更深,血渗出来,滴在雪上格外刺目。 它彻底疯了,不管不顾地猛冲,爪子一下比一下狠。 裴野肩头被熊爪扫到,棉袄被撕出个口子,疼得他皱了皱眉。 姚兰香见裴野受伤,端起手里猎枪就瞄准。 可她手太抖,扣动扳机的瞬间,枪口偏了,子弹擦着小熊耳朵飞过。 “砰”的枪声在山里格外响亮,惊得远处的鸟雀扑棱棱飞起来。 小熊被枪声激怒,放弃裴野,调转方向,凶猛地扑向姚兰香。 姚兰香吓得脸色惨白,赶紧重新上膛。 可老猎枪上弹慢,刚把子弹推进去,小熊已经到了跟前。 腥臭气息扑面而来,熊爪带着劲风扇过来。 姚兰香闭上眼,心想这下完了。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枪响,比刚才更脆利。 是裴野的老洋枪。 姚兰香睁开眼,看见小熊脑袋上多个血洞。 “扑通”一声倒在雪地里,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熊爪离她的脸,只有半尺远。 她腿一软,坐在雪地上,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裴野跑过来,先踹了踹小熊尸体,又在它头上补了一枪,确认没气了,才转向姚兰香。 第133章 “怎么样?伤着没?” 他的声音带着喘息,肩头破口处渗出血迹。 姚兰香摇摇头,眼泪却越掉越凶:“裴野,我……我差点死了。” “现在不是没事了吗?别哭了,看看有没有哪里受伤。” 裴野蹲下来,心里暗叹:这丫头还是嫩,离成为前世刁蛮女猎手,还差两年历练。 姚兰香缓过神,才觉出浑身都疼,眼眶红红地说:“后背疼,胳膊也酸得厉害。” “先找地方过夜。”裴野站起身,用麻绳套住小熊脖子,“到了山洞我给你看看,别是伤着骨头了。” 他弯腰拽起绳子,拖着小熊往山洞方向走。 姚兰香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里又愧疚又敬佩。 刚才要是自己不慌神,也不会让裴野陷入危险。 她之前总听人说裴野剿狼多英勇,今天才算亲眼见到。 这男人嘴上没个正形,真到生死关头,比谁都可靠。 两人刚走十分钟,刚才小熊倒地的地方,出现两个高大黑影。 他们裹着厚厚的棉袄,只露出血红的眼睛。 手里分别握着56式半自动步枪和54手枪,正是逃窜的悍匪。 “是猎枪和老洋枪的子弹。”拿步枪的悍匪查看一下四周,“熊爪印不大,是之前从咱洞里跑掉的那头熊崽子。 说明刚才开枪的是附近屯里的猎手,不是公安。” “要不要追上去做了他们?”拿手枪的悍匪眼神凶狠,“留着是个隐患。” “不行。”拿步枪的悍匪摇头,“如果有人在山里失踪,屯里人肯定会搜山,咱藏不住。” 他往深山方向看了一眼,“咱那山洞隐蔽,等风头过了就往边境跑,没必要节外生枝。” 拿手枪的悍匪点点头,两人迅速抹掉自己的脚印,转身消失在黑夜里。 十分钟后,两人回到藏身的山洞。 山洞角落里躺着一具成年黑熊尸体,肚子被剖开,肉被割走大半。 与此同时,鹰嘴谷的断崖处。 姚兰香的爹姚守山,正焦躁地在雪地里踱步。 他身边站着田振邦和东风屯的大队长陈满仓。 三人手里都举着火把,火光映红周围的雪。 田振邦下午去红旗屯找裴野,听林静姝说裴野进山了,他只好往回赶。 路过东风屯路口,就遇上急得满头汗的姚守山和陈满仓。 姚守山发现闺女天黑没回家,又听说山里有悍匪,急得差点直接进山。 还是陈满仓拦着,说先去派出所报案。 “田所长,你看这脚印。”陈满仓指着雪地上的痕迹,“这串大的,应该是个男人的,小的应该是兰香的。” 田振邦蹲下身,借着火光仔细看了看: “没错,是个男人的脚印,而且是裴野的。 跟上次裴野进山剿狼时的脚印一模一样。他俩应该是碰到一起了。” “裴野这小子,本事硬,有他在,兰香肯定安全。”姚守山松口气,但还是忍不住担心,“可这山里有悍匪,我怕……” “姚叔放心。”田振邦拍拍他的肩膀, “天太黑,进山太危险,明天一早我带民兵过来,顺着脚印找。 裴野熟悉山里的情况,肯定会找安全的地方过夜,不会有事的。” 姚守山点点头,看着深山的黑暗,心里默默祈祷。 闺女,你可得平平安安的。 卧牛岭东坡。 裴野拽着小熊尸体,领着姚兰香钻进隐蔽的山洞。 随手用石块顶住洞口,挡住灌进来的寒风。 他从山洞角落里拿出备用打火石,“咔哒”刮了两下,火星溅在枯草上,瞬间蹿起火苗。 第134章 又添上几根干松枝,橘红色的火光立刻把狭小的山洞照亮,映得两人脸上暖融融的。 “转过去,把后背露出来,我给你看看伤处。” 裴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拧开,一股辛辣的药酒味散开来。 姚兰香犹豫一下,背对着他站定,手指捏着棉袄下摆,慢慢往上掀。 火光下,她后背上的淤青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明显,青一块紫一块的,边缘还泛着红。 裴野倒了些药酒在掌心,用力搓了搓,直到手掌变得滚烫,才轻轻按在淤青处。 “嘶!”姚兰香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身子下意识地缩了缩。 “忍着点,揉开了才能好得快。” 裴野的手掌力道适中,顺着淤青边缘慢慢揉搓。 姚兰香的脸一下子红透,呼吸都变得紊乱。 刚才把后背露给裴野查看伤势,她心里做了不少心理建设。 裴野以前是出了名的街溜子。 还传他被没领证的媳妇卷走彩礼后,强占准岳母抵债, 整个团结公社都知道,最近才渐渐收心变好。 她真怕裴野会对她做出不规矩的事。 孤男寡女待在山洞里,她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心里满是忐忑,结果却发现是自己想多了。 之前只觉得裴野嘴贫无赖,可此刻他的手指沉稳有力,没有半分轻佻,让她心里莫名安定下来。 她攥着衣角,眼睛盯着地上的火堆,小声说:“裴野,刚才……谢谢你。” “谢我什么?谢我让你叫爷爷?”裴野故意逗她,手上的力道却没松。 姚兰香脸更红了,嗔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贫!我是说熊扑过来的时候。” 裴野笑了笑,没再接话。 他能感觉到掌心下的身体不再僵硬,反而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疼,更像是害羞。 两世为人,他还是头回见这姑娘这般小女人模样,心里竟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药酒慢慢渗进皮肤,姚兰香的后背泛起一层薄汗,淤青处的钝痛也减轻不少。 “好了。”裴野收回手,把瓷瓶塞给她,“自己收着,回去再抹两次。” 姚兰香赶紧把棉袄拉下来,低着头不敢看他,胡乱应了一声。 裴野转身去处理小熊尸体,掏出猎刀划开它的皮毛。 刚割下一块肥嫩的熊肉,动作突然停下。 他皱着眉,用刀尖拨了拨小熊左前腿的伤口。 除了他划的刀伤,深处还藏着一个细小的弹孔,边缘发黑,显然是旧伤。 他凑近看了看弹孔形状,心里猛地一沉。 这弹痕,和他前世见过的56式半自动步枪弹痕一模一样! 这种枪火力迅猛,不是普通猎户能拥有的,就连公社派出所,也只有老旧的步枪,根本配不到这种制式武器。 一个念头瞬间闪过裴野脑海——悍匪! 难道这小熊的伤,是悍匪打的? 他又想起前世姚兰香的遭遇,那些害她的悍匪也是藏在山里,用的都是制式武器。 难道因为他的重生,引发蝴蝶效应,悍匪事件提前发生了? 山里的这些悍匪,会不会就是前世害死姚兰香的那帮人? 裴野的脸色变得凝重,他把熊肉扔在火边烤着,对姚兰香说:“兰香,你过来看看。” 姚兰香凑过来,看清小熊腿上的弹孔,也吃了一惊:“这是枪伤?谁打的?” “是56式半自动步枪打的。”裴野的声音压低,“这种枪,只有军队或者悍匪才有。” 姚兰香的脸一下子白了:“你是说……山里有悍匪,而且就在附近?” 第135章 “不光在附近,他们很可能占了熊洞。” 裴野指着小熊的尸体,“母熊冬眠不会离洞,小熊带着枪伤跑出来,母熊十有八九已经遇害,熊洞被悍匪占了。” 他顿了顿,又说:“我们刚才开枪打小熊,声音肯定已经传出去了,要是悍匪听到,说不定会找过来。” 姚兰香听得浑身发寒,下意识地握紧了猎枪:“那我们怎么办?现在下山?” “不行。”裴野摇摇头,看向洞口,“你听。” 外面传来“簌簌”的声响,是雪粒子打在石头上的声音,越来越密。 “下大雪了,夜里下山容易迷路,还可能遇上雪崩。” 裴野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等天亮雪停了再走,到时候直接去派出所报信,这悍匪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姚兰香点点头,心里的害怕被裴野的镇定压下去不少。 她看着火上滋滋冒油的熊肉,肚子突然“咕噜”叫了一声,尴尬地低下头。 裴野笑了,用刀尖戳了戳熊肉:“快熟了,先垫垫肚子。” 熊肉烤得外焦里嫩,撒上点随身带的盐,香气瞬间弥漫在山洞里。 两人分着吃了熊肉。 姚兰香累了一天,躺在草垫子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裴野却没半点睡意,他靠在洞口,握着老洋枪,耳朵警惕地听着外面动静。 雪越下越大,“沙沙”的落雪声把其他声响都掩盖了,可他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他总觉得,那些悍匪不会这么安分。 与此同时,在几里外的熊洞里。 那名拿56式半自动步枪的悍匪突然坐起来,眼神阴鸷:“不对劲。” “怎么了?”另一个悍匪揉着眼睛,从背包里掏出块干粮啃着。 “小熊被猎手拖走了。”他声音发沉,“那小熊腿上有我们的枪伤,要是猎手发现弹痕,肯定会上报派出所。” 他站起身,踢了踢地上的熊皮:“派出所顺着小熊的踪迹找过来,一准能发现这个洞。我们必须马上走。” 另一个悍匪脸色一变,赶紧收拾背包:“往哪走?” “黑瞎子沟。”他咬牙,“那里山深林密,还有猛兽出没,公安肯定不敢轻易进去,等风头过了再往边境跑。” 两人不敢耽搁,背起装着抢来的财物和武器的大包,吹灭火堆,悄无声息地走出熊洞,消失在风雪里。 黑瞎子沟,正是裴野上次和田振邦剿狼时,遇到东北虎的地方。 山君爷会不会直接收了这两个作恶多端的悍匪? 裴野不知道。 他也没时间知道。 因为他即将面对一场甜蜜的烦恼。 山洞里。 裴野靠在洞口,手指摩挲着老洋枪的枪身,目光落在风雪弥漫的洞口,满是警惕。 迷迷糊糊间,姚兰香突然皱着眉翻身,轻哼一声,猛地坐起来。 她脸色泛白,额角渗着细汗,双手下意识地捂着屁股,身子扭来扭去,坐立难安。 “怎么了?做噩梦了?”裴野立刻收回目光,沉声问道。 姚兰香咬着下唇,头埋得极低,脸颊涨得通红,半天没吭声,手指攥着棉裤边角。 “到底怎么了?”裴野皱起眉,凑过去看她,“是不是后背又疼了?” 姚兰香的脸色更红,声音微弱:“不是……是……” 她犹豫半天,才低着头,带着羞赧,低声说道: “我屁股……之前掉崖时坐在雪上,冻着了,现在疼得厉害。” 裴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东北的冬天,皮肤长时间暴露在室外,再加上棉裤湿了不及时换,很容易冻伤。 他没多废话,又从怀里掏出个锡制小盒,递过去: 第136章 “这里有冻伤膏,我娘留下的偏方,管用。我转过身,你自己抹。” 姚兰香红着脸接过锡盒,跑到山洞最里面的角落,面对着裴野站定,害怕裴野偷看。 她试着抬手解棉裤,胳膊却猛地一疼。 是之前扑熊时抻到的,一用力就酸麻难忍,根本够不着冻伤的地方。 姚兰香咬着牙试了两次,疼得倒抽冷气,眼眶都红了,只能抬头看向裴野,声音带着哭腔:“裴野……我胳膊也疼,够不着……” 裴野回头看她,见她眼眶泛红,一脸无措,完全没了往日的泼辣劲儿,只剩委屈。 他无奈地叹口气,站起身:“我给你抹?” 姚兰香迟疑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弱得几乎听不见。 裴野走过去,借着火光一看,忍不住乐了。 姚兰香蹲在角落里,头埋在膝盖上,后背绷得笔直,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我给你抹,你不会回头让我负责,逼着我娶你吧?”裴野故意逗她,语气带着戏谑。 姚兰香猛地抬头,脸涨得通红,瞪着他: “裴野你想美了!今天的事不准跟任何人说,不然我饶不了你!” 裴野挑眉,接着调侃:“这么凶?以后还准备逼着我叫妈呗?” 姚兰香气得牙痒痒,猛地扑过来要咬他胳膊。 裴野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哭笑不得: “别闹,赶紧褪裤子抹药,冻得厉害了更疼。” 姚兰香停下动作,脸颊发烫,慢慢转过身,抬手往下拉了点棉裤。 那朵梅花形胎记再次露了出来,在火光下格外显眼。 “转过来点。”裴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棉裤再往下褪一点,别冻着其他地方。” 姚兰香抿着唇,慢慢调整姿势,脸埋得更低,指尖都在发颤。 火光映在她露出来的雪白皮肤上,能看到几处红肿的冻伤,有的地方还起了细小的水泡,看着就疼。 裴野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不由顿了顿。 火光勾勒出她利落的眉形,眼尾微微上挑,带着股英气, 皮肤白皙得像雪,哪怕此刻羞红了脸,也藏不住骨子里的鲜活劲儿,漂亮又飒爽。 他心里暗叹,这么好的姑娘,前世却落得那样凄惨的下场,实在可惜。 这一世,他既然遇上了,就绝不会让前世悲剧重演,定要护着她,改变她的命运。 姚兰香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耳朵瞬间更烫,脸颊红得能滴出血, 心里的悸动越发强烈,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手指攥得更紧。 裴野收敛心神,收回目光,打开锡盒,用手指挑出一点淡黄色药膏,语气放轻:“忍着点,可能有点凉。” 他的手指刚碰到姚兰香的皮肤,她就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似的,身子瞬间绷紧。 裴野的动作顿了顿,故意逗她:“怎么?现在知道怕了?之前揍我的时候不是挺横的吗?” 姚兰香的脸变得更红,抬手轻轻推了他一下,没什么力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个!” 裴野笑了笑,不再逗她,认真地顺着冻伤处涂抹药膏,动作轻柔得很。 药膏凉丝丝的,抹在冻伤处却慢慢透出暖意,疼意瞬间减轻了不少。 裴野一边抹一边轻声问:“疼吗?要是力道重了就说。” 姚兰香摇摇头,声音发颤:“不……不疼,就是有点凉。” 她心里乱糟糟的,以前总觉得裴野是街溜子,嘴贫又不靠谱。 可这一路下来,他将她从崖下救上来,又救她脱离熊口,帮她揉开后背的淤青。 第137章 此刻又耐心帮她抹药,分寸感十足,半点不越界。 心里莫名泛起暖意,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更加强烈,让她不敢再抬头看他。 裴野涂完臀侧的冻伤,又看向她的胳膊:“胳膊抬起来,我看看手肘的伤。” 姚兰香慢慢抬起胳膊,手肘处也有一块红肿的冻伤,是之前扒着树杈时冻的,还沾着点雪沫。 裴野又挑了点药膏,细细抹在冻伤处,指尖的力道放得极轻。 “好了,药膏收着,隔半个时辰再抹一次。”裴野收回手,语气恢复平日的轻松,“没想到你这野蛮丫头,也有怕疼的时候。” 姚兰香瞪了他一眼,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却没像往常那样怼回去,只是小声嘟囔:“谁怕疼了……” 话音刚落,洞口突然传来“砰”的一声枪响,沉闷又响亮。 裴野耳朵尖,瞬间辨出是56式半自动步枪的声音。 紧接着,又传来一阵粗粝的兽吼,低沉又凶狠,带着尖锐的嘶鸣,隔着风雪都能感觉到威慑力。 裴野脸色一沉,心里猜测:多半是悍匪遇到山里的猛兽,被盯上了。 他转头看向姚兰香,语气严肃:“你待在山洞里,别出来,把洞口挡好。” 姚兰香眼神紧张:“你要去哪?” “我出去看看情况,顺便确认悍匪位置,也好给派出所报信。” 裴野拿起老洋枪,又叮嘱她,“要是有陌生人靠近山洞,别犹豫,直接开枪自卫,别手软。” 他盯着姚兰香的眼睛,语气带着郑重:“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他绝不能让姚兰香重演前世的惨剧。 姚兰香点点头,攥紧手里猎枪,眼神坚定:“你自己也小心。” 裴野应了一声,弯腰钻出山洞,顺手用枯枝和积雪掩盖好洞口痕迹,循着枪声和兽吼的方向,快步冲进风雪里。 风雪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裴野缩着脖子,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往前冲。 跑出去约莫一里地,借着月光,他隐约看见前方雪地里有个高大身影在疯跑,棉袄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人身后几步远,跟着一头猞猁。 灰棕色皮毛在雪地里格外扎眼,四肢粗壮有力。 每一次跳跃都离那人近了几分,喉咙里发出低沉又凶狠的嘶吼。 裴野看清那人手里攥着56式半自动步枪。 跑几步就回头开一枪,“砰砰”枪声在风雪里格外刺耳。 “是悍匪!”他立刻矮身躲在一棵松树后,举枪瞄准。 猞猁十分灵巧,枪响瞬间总能猛地蹿向一旁,雪地上只留下几道深深的爪印。 “操!没子弹了!”悍匪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把枪往肩上一扛,伸手去摸腰上的弹夹,摸了个空。 他刚才跑太急,装着备用弹夹的背包没来得及拿。 他回头瞥见猞猁又追近一些,爪子几乎要挠到后背,吓得魂飞魄散,一边跑一边喊: “猞猁大爷,我哪知道那是你媳妇!早知道它刚生崽,我绝不敢占你窝!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裴野一下听明白了。 这悍匪应该是找地方躲风雪时,误闯猞猁的窝,杀了刚生完崽的母猞猁。 正好撞上回来的公猞猁,才被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活该。”裴野撇撇嘴,心里没半分同情。 这种手上沾血的悍匪,死在猞猁爪下都是便宜他。 悍匪跑着跑着,突然瞥见松树后的裴野,眼睛一下亮了,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往这边冲,语气刻意讨好: 第138章 “猎手兄弟!快帮我对付这畜牲!事后我给你丰厚报酬,绝不食言!” 裴野没动,等他跑近了,才慢悠悠站起来,枪口依旧对着他:“报酬?多少?” 悍匪见他问钱,心里松了口气,暗忖只要这个猎手贪财就好办。 等他帮自己解决猞猁,趁其不备解决掉他。 既能省了钱,还能多抢一把枪补充武器。 他喘着粗气,先喊出低价试探:“五十!五十块现钱,立马就给你!” 裴野却摇摇头,掂了掂手里的老洋枪:“太少,五百块。少一分我都不动手,你自己跟猞猁较劲去。” 悍匪毫不犹豫地喊道: “行!五百就五百!快开枪!再晚我就被这畜牲撕了!” 裴野点点头,调转枪口,瞄准悍匪身后的猞猁。 悍匪见裴野松了口,防备心骤降,嘴角撇出一抹阴笑,心里暗骂:“蠢货!还真信老子会给你钱?” 他一边在心里打着歪主意,一边拼命地往裴野那边冲,嘴里还扯着嗓子急催:“兄弟!快开枪!那畜牲要追上来了!” “砰!”枪声骤然响起。 悍匪只觉得身后一阵风过,猞猁的嘶吼声顿了一下。 他心里一喜,以为裴野打中了,跑得更欢:“好样的!事后再给你加一百块!” “砰!”枪声再次响起。 还没等他笑出声,大腿突然传来一阵钻心剧痛。 “啊!操你姥姥的瘪犊子!”悍匪惨叫一声。 “扑通”摔在雪地里,大腿的血瞬间渗出来,染红一片白雪。 他捂着腿打滚,破口大骂:“你他妈敢阴我!不讲信用的杂碎!等我抓到你,定要扒你的皮、抽你的筋!” 他这才反应过来,裴野之前第一枪根本不是打猞猁,只是故意让他放松警惕的幌子。 裴野站在原地,冷冷开口:“跟悍匪讲信用?我是不是傻?你这种杀人犯,留着也是祸害屯里人。” 话音刚落,猞猁已扑到悍匪身前,锋利的牙齿狠狠咬住他的脖子。 “咔嚓”一声脆响,骨头断裂的声音在风雪里格外清晰。 悍匪的骂声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溜圆,四肢抽搐几下,很快失去气息。 猞猁咬断他的脖子还不算,又用爪子狠狠撕扯着他的尸体,像是在发泄失去配偶和幼崽的怒火。 裴野站在远处,冷冷地看着,没有丝毫动容。 过了一会儿,猞猁终于停下动作,抬起头,血红色眼睛死死盯着裴野,耳朵贴紧脑袋,身体弓成一道弧线。 前爪扒着雪地,喉咙里发出凶狠的低吼。 爪子在雪地上刨出几道沟,明显是想扑上来攻击他。 裴野眼神一凛,端着老洋枪,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猞猁瞬间往旁边一跳。 子弹打在它脚边石头上,溅起火星和雪沫。 裴野周身的杀气瞬间迸发,眼神冷得像冰,死死锁住猞猁,没半分退缩。 那股常年打猎练出的狠劲,让空气都透着寒意。 他没有再开枪,一是猞猁动作太快打不中,会浪费子弹, 再者眼前的猞猁咬死悍匪,算是为民除害,他准备放它一马。 猞猁被枪声惊得后退半步,又对上裴野慑人的气势,喉咙里的低吼更凶,却终究没敢发起攻击。 僵持几秒,它像是认怂了,转身钻进密林,很快消失在风雪里。 直到猞猁身影彻底不见,裴野才端着枪慢慢走过去。 他俯身掀开悍匪头上的帽子,看清对方模样。 四十多岁的年纪,长相白净,眉眼甚至透着几分斯文,一点没有悍匪的凶戾。 第139章 若不是这一身血腥气,谁也想不到他是双手沾血的亡命徒。 裴野皱起眉,这张脸他前世没半点印象,明显不是姚兰香遇到的那两个悍匪。 “只有一个?难道不是姚兰香前世碰到的那伙人?” 他心里满是疑惑,伸手在悍匪身上搜了一圈,发现他右脚脚踝处用皮带绑着一把精致的匕首。 裴野解下皮带,抽刀出鞘,刀锋亮得晃眼,异常锋利。 “好东西!枪得交给派出所,这个就当我的战利品。” 他嘀咕一声,照着悍匪的样子,把匕首也绑在自己脚踝处,用棉裤腿盖得严严实实。 又捡起地上的56式半自动步枪,检查一遍,枪身完好,就是空膛没子弹,带回派出所是重要证物。 他没再管悍匪的尸体,只牢牢记下这里的位置,扛着枪转身就走,没直接回山洞,反倒绕着山路转了一大圈。 心里始终不踏实,虽没听见悍匪提过同伙,但这类亡命徒向来结伴作恶,万一有人跟在身后,他和姚兰香就危险了。 雪越下越大,很快掩盖住他的脚印。 他走几步就回头张望,耳朵警惕地听着周围动静,确认没人跟踪,才加快脚步往山洞赶。 到了山洞附近,他先趴在雪地里听了听。 洞里只有姚兰香平稳的呼吸声,没别的声响。 裴野彻底松口气,弯腰准备钻进山洞,刚掀开挡在洞口的枯枝。 突然一把冰冷的手枪顶在他的后腰上。 “不许动!动一下我就开枪!”一个沙哑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带着浓浓的杀气。 裴野的身体瞬间僵住,心里暗叫不好。 该死,还是大意了,那悍匪竟真的有同伙! 山洞口。 裴野慢慢举起双手,刻意放缓语气,装作老实巴交的猎手模样: “兄弟,误会,纯纯的误会!俺就是个打猎的,山里下大雪,躲进山洞避避风雪。” “打猎的?”身后的人冷笑一声,枪桶狠狠顶了顶他的腰眼,“打猎的能扛着56式半自动?我兄弟呢?你把他弄哪去了?” 裴野心里门儿清,这时候狡辩没用,只能拖延时间, 眼角余光偷偷瞟向洞口,脑子里飞快盘算着怎么给洞里的姚兰香报信。 他故意提高嗓门,语气带着几分慌乱和疑惑: “你兄弟?俺没见过啊!刚才在山里就看见一头大猞猁,追着个黑影跑,没看清是人!这枪是俺捡的,不知道是你兄弟的!” 说话间,他的脚轻轻蹭向洞口的枯枝,“沙沙沙”连踢三下。 这是他和姚兰香约定的危险暗号。 洞里的姚兰香本就竖着耳朵听动静,听到暗号瞬间惊醒,紧紧攥着猎枪,屏住呼吸贴在洞口内侧。 身后悍匪没察觉异样,只当他是个猎手,又逼问:“进洞干啥?洞里还有谁?老实交代!” “就俺一个人,真没人!”裴野慢慢转过身,看清对方模样。 和刚才死的悍匪差不多高,下巴上有一道疤痕,手里攥着一把54式手枪,枪口正对着他的胸口。 “不信你自己进来看!” “放屁!”悍匪眼神一厉,手指扣在扳机上,“我刚才明明听见洞里有动静!把人叫出来,不然现在就崩了你这瘪犊子!” 他说着,枪口又往前递了递,眼看就要扣动扳机。 千钧一发之际,山洞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枪响! 悍匪没防备,肩膀被子弹擦中,鲜血瞬间渗出来,疼得他惨叫一声:“操你娘的!” 手里的枪差点掉在雪地里。 第140章 裴野抓住这个机会,猛地往前一扑,将悍匪按在雪地里,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雪沫子溅了满脸,悍匪红着眼,用枪托狠狠砸向裴野脑袋:“敢阴老子,我扒了你的皮!” 裴野偏头躲开,一拳砸在他的鼻子上,鼻血瞬间涌出来。 可他之前被小熊抓伤的胳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力道顿时泄了大半,反倒被悍匪翻个身,压在身下。 姚兰香举着猎枪冲出来,看着雪地里扭作一团的两人。 怕误伤裴野,压根不敢再开枪。 悍匪瞅准机会,一把夺过裴野腰间的猎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冲着姚兰香嘶吼: “把枪扔了!不然我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裴野挣扎着大喊:“别扔!兰香,别管我,开枪打死他!这混蛋是悍匪,放了他咱俩都活不了!” 姚兰香举着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一抖,猎枪差点掉在地上。 她看着裴野脖子上的猎刀,刀刃已经划破皮肤,渗出血珠,心里一软,终究是狠不下心。 悍匪见状,又用刀在裴野胳膊上划了一刀,锋利的刀刃瞬间划开棉袄,一道大口子鲜血直流:“再犹豫,下一刀就割他喉咙!” “别!我放!我放还不行吗!”姚兰香哭着喊,把猎枪扔到远处雪地里。 裴野看着这一幕,心里暗叹:完了! 悍匪得意地笑了,招呼姚兰香:“过来!” 姚香兰战战兢兢地走过来。 悍匪用裴野腰间麻绳将两人死死捆住。 又搜了两人的身,没再发现武器。 悍匪把两人的枪、裴野的猎刀全收起来。 又从山坳里拖来两个鼓鼓囊囊的大背包,拽着他们进了山洞。 一进洞,悍匪看到地上的小熊尸体,眼睛一亮: “原来山里的枪声是你们俩弄出来的! 你们没下山正好,我也不用再逃,这山洞正好当我的藏身地!” 他拿起一块烤好的熊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喋喋不休: “老蒯死了,抢来的东西全是我的! 等躲过这阵风头,出了边境,我就发财了! 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搂着小娘们享福!” 吃完熊肉,悍匪抹抹嘴,握着54式手枪走到两人面前,眼神阴鸷: “不过啊,留着你们俩始终是个隐患,还是变成尸体,我才睡得踏实!” 裴野脸上连忙挤出谄媚的笑: “大哥,别杀俺!俺婆娘长得俊,胸脯又大又嫩,俺把她给你! 让她在洞里陪你,只求你走的时候放俺俩一马,俺们下山绝不敢泄露你的行踪!” 姚兰香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裴野刚才贴着她耳朵商量好的计策,说他有办法制服悍匪。 她强忍着心里的不适,跟着哭求: “大哥,别杀俺们!俺陪你,你让俺干啥都行!” 悍匪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用手枪挑起姚兰香的下巴,盯着她漂亮的脸蛋,咽了口唾沫: “哎哟,没想到还是个俊丫头!逃命这么久,老子好久没碰过女人了,今天算是有福了!” 他心里打着坏主意:等老子爽够了,再送你们俩一起上路。 嘴上却假惺惺地说:“既然你们这么听话,那我就放你们一马!” 说着,他拽着姚兰香往草垫子上拖,回头冲裴野狞笑: “看你这么上道,大爷就让你现场看戏,教教你咋玩女人,才能让她爽透!” 悍匪慢悠悠地解开姚兰香棉袄扣子,一颗又一颗,动作带着变态的戏谑。 姚兰香躺在草垫子上,眼睛里满是惊恐。 刚才裴野说有办法,可现在悍匪都要扒她衣服了,他到底要怎么做? 第141章 要是他失败了,自己一个黄花大闺女,被这混蛋糟蹋了,还不如死了干净! 悍匪用猎刀划开她里面的单衣,露出红色的粗布肚兜。 他看着姚香兰因为紧张而剧烈起伏的胸口,眼神更馋了,伸手就要去挑肚兜绳子。 姚兰香彻底崩溃了,尖叫着挣扎:“不要!我不陪你了!裴野,快救我!” 裴野也跟着挣扎,脸上满是焦急,大喊: “大哥,俺婆娘不愿意,你放过她吧!俺给你磕头了!” 悍匪看着两人惊慌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脸上更加得意: “你终于有反应了,这才是我想要的! 你现在不愿意也晚了!送上门的娘们,我想咋玩就咋玩!” 他用猎刀冰冷的刀背在姚兰香的胸口划过,吓得姚兰香浑身发抖,哭声都变了调。 接着,悍匪站起身,开始脱自己的裤子: “小丫头片子,等会儿让你尝尝老子的厉害,保管你哭着喊着要!” 姚兰香看着他脱裤子的动作,哭得更凶,一遍又一遍喊着裴野的名字。 裴野一边剧烈挣扎,一边偷偷挪动被绑的双手。 终于够到右脚踝上的匕首,悄悄抽出来,开始用刀刃割麻绳。 麻绳又粗又硬,割起来十分费劲。 悍匪已经脱完裤子,正俯身向着姚兰香扑过来。 姚兰香感受到悍匪身上的臭味越来越近,绝望地闭上眼。 她知道,她完了。 山洞里。 悍匪俯身下来,嘴里说着荤话: “小美人,乖乖听话,大爷保你欲仙欲死!” 他的手已经碰到姚兰香的裤腰,就要往下扒。 姚兰香绝望地闭上眼,眼泪止不住地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裴野,你再不来,我就完了! 突然,她感觉身上一轻,耳边传来悍匪短促的惨叫。 她猛地睁开眼,只见裴野站在悍匪身后,手里匕首狠狠插进悍匪脖子里。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裴野一身。 悍匪捂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不敢置信。 裴野没给他挣扎机会,又在他脖子上连刺几刀。 悍匪捂着喷血的脖子,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抽搐几下,彻底没了气息。 裴野弯腰解开姚香兰手脚上的麻绳。 姚兰香回过神来,爬起来扑进裴野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 “呜呜……裴野……你终于来了!” 裴野轻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慰: “没事了,没事了,悍匪死了,没人能伤害你了。” 姚兰香渐渐住哭声,突然感觉胸前发凉,低头一看。 刚才起身时,动作太剧烈,被悍匪挑开的贴身小衣滑脱。 此刻正掉在地上,棉袄敞开着,露出里面雪白肌肤。 “啊!”她尖叫一声,迅速转过身,连忙将棉袄衣襟合上,脸颊瞬间红透。 裴野尴尬地转过身,干咳一声: “我……我把这混蛋尸体拖出去,你赶紧收拾一下自己。” 嘴上忍不住小声嘀咕:的确是不小。 这话声音不大,却刚好被姚兰香听到。 她的脸颊更红,小声嘟囔:“你……你别说了!” 裴野嘿嘿一笑,扛起悍匪尸体就往洞外走。 走出一段距离后,随手扔到雪地里。 他刚准备转身回山洞,身后传来一阵“簌簌”声。 回头一看,竟是之前那头猞猁,正朝着他跑来。 “怎么的?刚才没打过瘾,还想跟我比划比划?” 裴野握紧手里老洋枪,警惕地看着它。 可猞猁压根没理会他,径直扑到悍匪尸体上, 狠狠撕咬,喉咙里发出低沉嘶吼,似是在发泄积攒的怒火。 第142章 裴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原来杀你老婆和崽子的还有这家伙,你这是来复仇的。 可怜的家伙,发泄完就赶紧走吧。” 他站在一旁看着,直到猞猁把悍匪尸体咬得支离破碎,才转身回山洞。 回去之前,他又在山洞周围绕了一大圈。 确定没有其他人的痕迹,这才彻底放心。 他刚回到山洞,姚兰香又扑过来,抱住他的腰,身体还在抖。 裴野知道她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拍着她后背安慰:“真没事了,尸体都被猞猁撕碎了。” 他还故意逗她:“要不这样,我吃亏点,叫你一声奶奶,你别哭了好不好?” 姚兰香一愣,随即破涕为笑,调皮地回了句:“好,乖孙子!” 接着山洞里爆发出姚兰香清脆的笑声。 之前的恐惧和尴尬,瞬间消散大半。 裴野看到她笑,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姚兰香渐渐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 “裴野,谢谢你,这已经是你今天第三次救我了。” 裴野下意识地接话:“三次英雄救美,你是不是得以身相许啊?” “德行!又贫嘴!”姚兰香白他一眼,脸颊却忍不住泛红。 裴野也收起玩笑,认真地说:“山里太危险,你以后别再进山,就算要进,也得与人结伴。” 他心里惦记着姚兰香前世悲剧,生怕她再出意外。 他以为姚兰香会像以前一样执拗,没想到她竟然乖乖地点点头:“好,我听你的。” 裴野刚松口气,就听到姚兰香接着说: “以后我想进山,就来找你,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她的语气软软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和平时泼辣的样子判若两人。 裴野心里咯噔一下,暗道:糟了,又招惹上一个。 他看着姚兰香那双带着期待的眼睛,心里直犯嘀咕: 这丫头前世见到自己就怼,现在突然这么黏人,真是有点不习惯。 可他转念一想,姚兰香刚经历这么大的惊吓,自己怎么能拒绝她。 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行吧,以后你要进山,提前跟我说一声。” 姚兰香瞬间笑开了花,刚才的恐惧彻底烟消云散。 她刚止住笑,目光就落在裴野渗血的胳膊上,笑容瞬间收敛,语气温柔; “裴野你别动,我给你包扎一下伤口。” 裴野浑身一僵,这丫头前一秒还喊他“乖孙子”。 下一秒就软乎乎的,让他浑身不得劲。 “小伤,不碍事。”他往后缩缩胳膊,却被姚兰香按住手腕。 “什么不碍事!”她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点娇嗔的凶,“你坐着别动,我给你包扎。”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草药粉和干净的布。 “可能有点疼,你忍着点。”她的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瓷,擦到伤口边缘时,还下意识地吹吹。 裴野僵坐在那儿,鼻尖萦绕着她头发上淡淡胰子香。 看着她认真得像在摆弄稀世珍宝的模样,心里直嘀咕: 这转变也太快了,比山里的天气变得都急。 “好了,别碰水,也别太用力。” 裴野的伤口很快包扎完毕,姚兰香的语气又软下来。 “我后背和屁股上的伤,又开始疼了,你再给我抹点药呗?” 裴野刚松口气又迅速提起来,之前抹药她羞得耳朵都要滴血,这次怎么这么直白? 还没等他反应,姚兰香已经走到火堆旁的草垫子上坐下。 大大方方地掀起棉袄后摆,露出后背的淤青和冻伤。 “你看,都红了。” 她回头冲裴野笑了笑,脸颊带着未褪的红晕,却半点不扭捏。 第143章 裴野硬着头皮走过去,手指刚沾上药,就感觉姚兰香的身子一颤,却没像上次那样躲。 “这次咋不害羞了?”他一边轻轻涂抹,一边问道。 “都是你救过的人了,害啥羞。”姚兰香语气坦然,甚至主动动动身子,“左边再抹点,那里最疼。” 裴野的手一顿,眼睛不敢乱看,只盯着伤口干活,心里却翻江倒海: 重生回来,桃花怎么这么旺?真是作孽啊! 抹完后背,姚兰香又侧身拉下棉裤,露出臀侧冻伤,依旧坦然: “这里也得抹,刚才被悍匪拽着,好像蹭到了。” 裴野飞快抹完药,收回手的动作都带着点仓促:“好了。” 姚兰香点点头,整理好衣服,往裴野身边凑了凑,靠在他肩膀上:“我有点冷。” 裴野身体一僵,却没推开她,只是往火堆里添根柴:“眯会儿吧。” 两人依偎着很快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凄厉狼嚎将两人惊醒。 裴野走到洞口,掀开枯枝往外看 天已经大亮,雪小了不少。 狼嚎又响一声,离山洞不算太远。 裴野回头看向姚兰香:“会不会是我们要找的那头带崽母狼?” 山洞里。 裴野的话刚落,洞外又传来一声狼嚎。 “走,去看看!”裴野抓起老洋枪钻出山洞。 姚兰香也抓起自己的猎枪,紧随其后。 经过一夜休息,两人身上的伤好了大半。 两人循着狼嚎声往西北方向跑。 没一会儿就来到昨晚裴野抛尸的地方。 眼前景象让两人都是一愣。 一头母狼正站在雪地里,嘴里叼着块碎肉,旁边卧着只半大的小狼崽。 而雪地上除了之前那具被猞猁咬烂的悍匪尸体。 竟多出另一具尸体,正是之前死于猞猁之口的白净悍匪。 “看来是母狼叼来的。”裴野皱眉,“这俩混蛋死了都凑一块儿,真是孽缘。” 母狼见有人来,立刻放下嘴里的肉,挡在小狼崽身前,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分工来,你打小的。”裴野压低声音,“我来打母狼,需要完整皮毛,得爆头。” 姚兰香点头,悄悄绕到侧面,枪口对准缩在母狼身后的小狼崽。 那小狼崽才半大,眼神里满是惊恐,却学着母狼样子呲牙,模样有点滑稽。 “砰!” 姚兰香率先开枪,子弹精准击中狼崽脑袋。 小狼崽连哼都没哼一声,软倒在雪地里。 母狼听到动静,猛地回头,见狼崽没了气息,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转头就想扑向姚兰香。 “砰!” 裴野的枪响了,子弹擦着母狼耳朵过去,打在旁边石头上。 他皱起眉。 刚才风一吹,准头偏了,只在母狼脑袋上划了道血口。 “可惜了。”裴野啧了一声,举枪再瞄。 母狼却机灵地转身就跑,四条腿在雪地里蹬得飞快。 还不时回头看一眼狼崽尸体,哀嚎不止。 裴野拔腿就追,母狼皮毛厚实,值不少钱,绝不能让它跑掉。 母狼往前面的小山坡跑,裴野紧随其后。 眼看就要追上,突然从山坡后面跃出一道黑影,带着腥风扑过来! “小心!”姚兰香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裴野下意识地偏头,黑影扑在他身上,重重将他按在雪地里。 是头体型更大的公狼,毛色发黑,獠牙外露,正咬向他的喉咙。 “操!”裴野猛地偏头。 公狼牙齿咬空,蹭着他的脸颊过去,留下一道血痕。 他手里的老洋枪被扑得飞了出去,落在几米外的雪地里。 危急关头,裴野伸手摸向脚踝匕首,猛地抽出来,狠狠捅进公狼肚子。 第144章 公狼吃痛,发出一声怒吼,爪子狠狠挠向裴野的胸口,棉袄被抓破,几道血痕瞬间渗出来。 另一边,逃跑的母狼听到公狼的吼声,立刻转身往回跑,想过来帮忙。 姚兰香眼疾手快,举枪瞄准母狼脑袋上的伤口,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砰!” 子弹精准命中伤口,母狼的哀嚎戛然而止,倒在雪地里。 公狼见母狼也死了,彻底红了眼,疯狂地用头撞裴野的胸口,嘴里的獠牙不断挥舞。 裴野死死攥着匕首,一次次捅进公狼的身体,雪地里很快被鲜血染红。 姚兰香举着枪跑过来,却不敢开枪。 两人扭作一团,她怕误伤裴野。 裴野被公狼压得喘不过气,胸口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突然,公狼松开裴野,猛地跳起来,朝着姚兰香扑去。 它眼里满是仇恨,显然想先对付杀妻仇人。 姚兰香端起猎枪就打,可惜仓皇之下失了准头,没有打中公狼。 而猎枪上弹慢,还没打出第二枪,公狼就已经扑到眼前。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棕色身影从姚兰香身后跃起,像道闪电般撞在公狼身上。 “是猞猁!”姚兰香惊呼。 正是昨晚那头公猞猁,它不知何时跟过来的。 此刻正和公狼扭打在一起,锋利的爪子不断挠向公狼眼睛,喉咙里发出凶狠的低吼。 裴野趁机从雪地里爬起来,踉跄着跑到老洋枪旁,捡起枪,迅速推弹上膛。 姚兰香也反应过来,端起自己的猎枪,对准缠斗的两只猛兽。 公狼被猞猁挠得眼睛直流血,疼得疯狂挣扎,却始终摆脱不了猞猁的纠缠。 猞猁体型虽比公狼小,却异常灵活,每一次攻击都精准狠辣。 “砰!” 裴野的枪响了。 子弹击中公狼脑袋,公狼哼都没哼一声,倒在雪地里抽搐几下,彻底没了气息。 猞猁对着公狼尸体低吼一声,像是在宣告胜利。 然后抬起头,看向裴野和姚兰香。 它的皮毛上沾了些血,眼神却没了之前的凶狠,反而带着点疲惫。 “它这是回来报恩的吧?”姚兰香放下枪,喘着气,“报你帮它杀了悍匪的仇。” 裴野点点头,看着猞猁:“谢了。” 猞猁像是听懂了,又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跃入旁边密林,很快消失不见。 两人都松口气,瘫坐在雪地里。 裴野低头看看胸口的伤,被公狼挠出三道血痕,渗着血,却不算深。 “你没事吧?”姚兰香爬过来,蹲在他身边,伸手想碰他的伤口,又怕弄疼他。 “小伤。”裴野摆摆手,看向地上的三头狼,“这下赚大了,三张狼皮。” 姚兰香笑了笑,眼里满是崇拜:“还是你厉害。” 休息几分钟,两人起身。 裴野扛起公狼,姚兰香拖着母狼,小狼崽则用绳子捆着,一起往山洞拖。 回到山洞,看着地上的三头狼和之前的小熊尸体。 姚兰香忍不住感叹:“这趟进山虽然危险,收获倒是真不少。” 裴野把狼尸放在火堆旁解冻,又拿出剩下的烤熊肉,递给姚兰香一块: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吃完收拾收拾下山。” 两人坐在火堆旁,一边吃着烤肉,一边喝着水。 姚兰香咬了口肉,突然放下,揉了揉自己的屁股: “裴野,我的冻伤又痒了,你再给我上点药呗?” 裴野手里的肉差点掉在地上,无奈地看向她:“这才隔多久,怎么又痒了?” “就是痒嘛。”姚兰香拉拉他的胳膊,语气软乎乎的,“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快好了?” 第145章 裴野看着她含情脉脉的眼神,心里直叹气。 这女人一旦黏上人,真是半点办法都没有。 他放下肉,拿起冻伤膏:“过来吧。” 姚兰香立刻凑过来,大大方方地拉下棉裤,露出梅花形胎记。 裴野蹲下身,用手指挑点药膏,轻轻涂抹。 他的手指刚碰到,就感觉姚兰香身体轻颤一下。 “重不重?”裴野抬头问。 姚兰香摇摇头,脸颊泛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不……不重,就是有点凉。” 裴野加快动作,很快抹完药,刚想收回手。 姚兰香忽然抓住他的手腕:“裴野,我……” 她刚想说什么,山洞外传来一阵呼喊声:“兰香!姚兰香!你在哪?” “是我爹!”姚兰香脸上露出惊喜,迅速提上裤子向山洞外跑。 裴野看着她背影,心里一叹: “姚叔,你来得真及时,不然等你闺女把话说出口,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裴野刚钻出山洞。 抬眼就见姚兰香正拉着个中年汉子往这边走。 正是姚兰香的爹,姚守山。 他们身后跟着一串人。 田振邦走在最前面,后面是十几个民警和民兵。 “裴野!”姚守山一看见他,快步冲过来,粗糙大手用力握住他的手, “多亏你了!兰香都跟我说了,你三次救她的命,大恩不言谢,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恩人!” 裴野被握得龇牙,脸上却笑着摆手: “姚叔客气了,我和兰香是朋友,互相帮忙应该的。” 心里却在嘀咕:姚叔,你要是知道你闺女赖上我这个街溜子,指不定得抄起猎枪追我二里地。 他看着姚守山鲜活的脸,想起前世对方在看到姚兰香尸体时的崩溃模样,鼻尖有点发酸。 这辈子,有我在,绝不会让你白发人送黑发人。 “啥朋友,是救命恩人!”姚守山梗着脖子,非要较真,“明晚必须来家里吃饭,咱爷俩喝两盅!” 裴野刚要推脱,姚兰香凑过来拽拽他的袖子,眼神里满是期待。 他只好点头应下:“行,姚叔,我一定去。” 这时,一个民兵凑到山洞口,往里一瞅,当即惊呼出声:“我的乖乖!这是……三头狼?还有一头熊?” 众人瞬间围上来,伸着脖子往洞里看,七嘴八舌地议论: “这狼皮真厚实,能做件好大衣!” “裴野这小子真有本事,和兰香俩人就搞定这么多猛兽?” “可不是嘛,上次剿狼他就立了功,真是个打猎的好手!” 裴野没接话,转身钻进山洞,把两个大背包、54式手枪和56式半自动步枪都拖出来,交给田振邦: “田哥,这是那两个悍匪的东西,枪和赃物都在这儿。” 田振邦眼睛一亮,连忙接过背包拉开拉链,里面全是捆得紧实的钞票和一些金银首饰,他的手都抖了起来。 这可是大案! “悍匪人呢?”田振邦抬头问。 裴野领着他往抛尸地方走,指着两具尸体: “这俩家伙误闯猞猁的窝,杀了母猞猁和幼崽,被公猞猁报复咬死了。” 他说的淡定,姚兰香在旁边点头附和。 这是两人提前统一好的口径。 昨晚姚兰香还问他:“为啥不说是你杀的?” 裴野当时就摇头:“谁知道这俩悍匪有没有同伙?咱们不说,就能少点麻烦,免得被报复。” 田振邦蹲下身,看着尸体上的爪痕和咬痕:“好!好啊!” 他猛地站起身,笑得合不拢嘴,心里已经盘算开来。 这案子一上报,自己这个公社派出所所长,说不定能往县里调调。 他当即安排人:“把尸体和赃物都抬上,咱们先下山!” 第146章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几个民兵抬着狼尸和熊肉。 民警则小心翼翼地看管着枪支和背包。 裴野早就在山洞里把小熊剔骨剥皮。 此刻熊骨和熊皮用粗布包起来背在身上。 这可是引季建业上钩的诱饵。 对方知道他背着“大猎物”下山,保准会以为他真的猎杀了老虎。 一行人往山下走。 姚兰香一直跟在裴野身边,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 “你别总跟着我,跟你爹走一块儿去。”裴野无奈地说。 “我就想跟你走。”姚兰香小声嘀咕,“你答应以后陪我进山,可不许反悔。” 裴野叹口气,没再说话。 走到山脚下,天色已经全黑。 路边灌木丛里,一个青年探出头。 正是季建业的侄子季东明。 他借着月光看到裴野背上的大包,也没看清其他人的模样,转身就往公社方向跑。 他跑得太急,差点摔进雪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赶紧回去报信,裴野这小子真带着“老虎”下山了! 众人把东西抬进肖楠家。 裴野将熊肉分给大家。 几个民警和民兵乐呵呵地拿走了。 灾荒年,有肉吃谁会推辞。 裴野又将小狼崽递给姚兰香。 姚兰香不想要。 裴野一句“你不听话了”,她乖乖收下。 田振邦没多留,就带着民警急匆匆地往派出所赶。 他要连夜写报告,把这桩大功报上去。 裴野刚放下背上布包,早已等在一旁的林静姝和肖楠就围上来。 “裴野,你没事吧?”林静姝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看到他胸口的伤,眉头瞬间皱起来,“怎么还受伤了?” “小伤,被狼挠了一下。”裴野笑着安抚,看到她眼里的担忧,心里一暖。 姚兰香站在旁边,看着林静姝抓着裴野胳膊的手,心里有点发酸。 但还是走上前,对着林静姝笑了笑: “静姝姐,多亏裴野,我才能安全回来。 他一共救我三次,我都不知道该咋报答他!” 林静姝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笑了,拍拍她的肩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姚守山走过来,拉着裴野的手不放: “明晚一定来东风屯,我让你婶子炖老母鸡,再烙几张油饼,管够!” 裴野推脱不过,只好点头:“放心吧姚叔,我准时到。” 姚兰香偷偷拉拉他的袖子,声音软乎乎的:“我在家等你,不许迟到。” 她跟着姚守山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地看裴野。 林静姝看着姚兰香背影,笑着打趣: “裴野,你可以啊,又让一个姑娘家对你死心塌地。” 裴野挠挠头,有点尴尬:“别瞎说,就是顺手救了她而已。” 肖楠在一旁补刀:“顺手救三次?这手挺忙啊!” 裴野:“……” 林静姝和肖楠都笑了,率先走进屋。 裴野看着两女背影,又瞥见门口抱着狗剩、冲他笑的肖晴,无奈摇摇头。 重生回来,桃花运旺到挡都挡不住。 与此同时,公社办公室里,季东明正喘着粗气,站在季建业面前: “叔!裴野回来了!背着个大包袱,肯定是老虎!” 季建业眼睛一瞪,猛地站起来:“真的?没看错?” “绝对没错!我看得清清楚楚!”季东明拍着胸脯。 季建业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周远办公室跑。 周远正坐在椅子上抽烟,听了季建业的汇报,眼睛瞬间发亮,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 “好!太好了!”周远猛地一拍桌子,“他裴野真敢猎杀老虎!这可是大罪!” 他站起身,眼里满是阴狠:“季建业,你立刻带公社革委会的民兵过去, 第147章 把裴野和‘虎骨’一起带回来,要是他敢反抗,就按拒捕处理!” “明白!”季建业领命,转身就往外跑。 办公室里只剩下周远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狠笑: “裴野啊裴野,你这下可要倒霉喽! 等把你送进大牢,老虎我再偷偷扣下来,转手就能卖上万! 林静姝那个小娘们,也会是我的! 第一次见到她我就心痒痒,她跟那个臭女人长得实在太像了!” 而肖楠家里,裴野正喝着姜汤,静待针对他的阴谋展开。 肖楠家里。 裴野刚喝完一碗姜汤。 远处就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裴野放下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该来的终于来了。 “哐当”一声,院门被踹开。 季建业领着四个挎着枪的民兵闯进来,脸上摆着公社干部的倨傲,语气冷硬: “裴野,跟我们走一趟,公社革委会有大案要你配合调查!” 裴野慢悠悠站起身,似笑非笑地扫过那几个民兵: “季干部,我犯啥法了?你得给大伙说清楚。” “到了地方自然给你说!”季建业压根不跟他多掰扯,冲手下使个眼色,“把他猎的‘东西’带上,人给我看住了!” 两个民兵上前,一把拎起墙角的粗布包。 布包裹得严实,看着分量不轻。 摸上去一面软乎乎的是皮毛。 另一面硬邦邦的硌手,不用看就知道是骨头。 他们压根没打开看,只觉得准是老虎没跑。 另两个民兵举着枪,枪托子快戳到裴野胸口:“走!别磨蹭!” “别动他!”林静姝猛地站起来,挡在裴野身前,脸色发白却硬着底气,“你们凭啥抓人?” 肖楠也跟着起身:“就是,裴野进山是打祸害屯子的野兽,没干坏事!” 肖晴抱着狗剩站在一边,小声喊:“季干部,你别冤枉好人!” 屯里闻声赶来围观的人也七嘴八舌议论: “季干部,咋回事啊?裴野可是帮着剿过狼的!” “别是弄错了吧?” “我看是你们想贪功想疯了!” 季建业脸一沉,拍着胸脯摆官威: “公社办案,轮得到你们插嘴? 裴野涉嫌猎杀保护动物东北虎,这是大罪!耽误了公事,你们谁担待得起?” 这话像块冰扔进滚水里,院门口瞬间安静。 70年代的东北,谁都知道东北虎是保护动物,猎杀那是要蹲大牢的。 没人敢再替裴野说话,只能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他。 裴野拍拍林静姝的后背,示意她退到旁边: “没事,我跟他们走一趟,清者自清。 要是真把我冤枉了,咱红旗屯的老少爷们也不能答应。” 他起身跟着民兵往外走。 林静姝与肖楠姐妹俩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满是担忧。 路过红旗屯屯口。 知青点的几个男女知青正站在路边观望。 周文秀和刘舒也在其中。 周文秀眉头拧着,眼里满是紧张。 裴野隔着人群看过去,冲她轻轻眨了下眼,递去个安心的眼神。 一旁的高明却咧着嘴,露出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裴野根本没有搭理他。 几人一路踩着积雪往公社赶。 民兵押着裴野走在前头,枪托子时不时往他背上戳一下,催他快走。 季建业跟在后面,心里美得冒泡: 等把裴野定罪,周书记肯定得提拔他当革委会副主任, 那一万块的卖虎钱,怎么也得分他两千。 到了公社革委会审讯室,里面早挤满了人。 都是季建业特意叫来的公社干事,想让他们当见证,好让裴野“罪证确凿”。 第148章 季建业往办公桌后一坐,抓起搪瓷缸子灌口热水,拍着桌子喊: “裴野,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猎杀了东北虎?” 裴野往屋中央一站,腰杆挺得笔直,语气淡定: “季干部,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哪只眼看见我猎虎了?” “还敢嘴硬!”季建业冷笑一声,冲手下喊,“把他猎的东西拿上来!” 两个民兵把粗布包扔到桌上。 布包重重砸在木头桌上,发出闷响。 季建业指着包,眼神狠戾: “这就是证据!从你那搜出来的大家伙,不是东北虎是什么? 猎杀保护动物,够你蹲好几年大牢的!” 围观的几个公社干事立刻围上来,伸着脖子往布包上瞅。 有几个没见过虎骨的,跟着附和:“这么大的骨头,肯定是老虎!” “裴野这胆子也太大了,连老虎都敢打!” “这可是大罪啊!” 只有一个老家是林区的干事皱着眉,没说话。 他总觉得这骨头形状看着有点眼熟,不像虎骨。 裴野扫了眼桌上布包,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季干部,你确定这里面是老虎?别是把熊骨当虎骨,闹了笑话?” 他这淡定的模样,反倒让季建业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发慌。 难道真弄错了? 但转念一想,侄子季东明亲眼看见裴野背着重包下山,绝对错不了! “废话!不是老虎能这么沉?” 季建业硬着头皮,冲民兵吼道, “打开!给我打开!让他当着大伙儿的面,没法抵赖!” 一个民兵上前,拽开布包的绳结。 粗布散开,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一副被剃得干干净净的兽骨,关节处还沾着点没刮净的肉沫。 旁边叠着一张厚实的熊皮,灰棕色的皮毛油光水滑,纹路清晰,哪有半点虎皮的金黄条纹? 满屋子瞬间安静了,刚才附和的干事们都闭了嘴。 那个林区来的干事更是忍不住“咦”了一声:“这不是熊骨吗?咋能是虎骨?” 季建业的脸“唰”地一下白了,紧接着涨成猪肝色,猛地拍着桌子站起来,指着裴野怒吼: “裴野!你竟敢耍我!这不是老虎,你弄的啥鬼把戏?” “我耍你啥了?”裴野摊摊手,一脸无辜,“季干部,是你带人闯进我家,说我猎虎,我啥时候承认过? 前阵子胜利公社红星屯的李小子,被带崽母狼咬死,这事全公社都知道。 我前天在红旗屯山口,看见三匹狼在那晃悠, 怕它们闯进屯子祸害老人孩子,才进山打的。 我是猎人,除害护屯,何错之有?” “你……你收了我的定……” 季建业气得话都说不利索,脱口就要喊出“定金”的事。 当时答应给裴野一千块钱定金,回来被周远臭骂一顿。 最后他把家里存折上的一千块钱取出来顶账。 如果这一千块要不回来,他媳妇能扒了他的皮。 话到嘴边,他突然反应过来。 这事绝不能说! 说了就等于承认他勾结南方老板,逼裴野猎虎,那他自己也得完蛋! 季建业赶紧闭紧嘴,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眼神慌乱得不敢看裴野,只能胡乱摆手: “我……我是说……你故意装神弄鬼,用熊骨冒充虎骨,扰乱公社办案!” “哦?扰乱办案?” 裴野挑眉,刚要再开口,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周远背着双手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革委会干事,一脸阴狠。 他刚在办公室听完汇报,知道季建业闹出笑话,特意赶过来救场。 就算是熊骨,他也得把黑的说成白的,必须把裴野定罪! 第149章 公社革委会审讯室里。 “吵什么吵?”周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公社办案,成何体统?” 季建业像见了救星,立马扑过去,趴在周远耳边低声说: “周书记,您可来了!裴野用熊骨冒充虎骨,故意耍我!” 周远扫了眼桌上的熊骨熊皮,又看向淡定的裴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裴野,你别狡辩。就算这皮是熊皮,这骨头,未必是熊骨吧?” 他走到桌前,用脚尖踢了踢兽骨: “我看这骨头粗壮,指不定是你把虎皮剥了卖掉,留下虎骨想蒙混过关! 猎杀东北虎还销毁证据,罪加一等!” 这话一出,季建业眼睛立马亮了,跟着附和: “对!周书记说得对!肯定是他把虎皮卖了,留下虎骨! 裴野,你老实交代,虎皮藏哪了?” 围观的干事们又开始窃窃私语。 那个林区来的干部皱着眉,看了眼一脸严肃的周远,没再说话。 裴野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眼底冷意更甚。 他清楚,今天不拿出真凭实据,这俩家伙绝不会善罢甘休。 就在周远要下令“把裴野关起来,严刑拷打”时,审讯室门突然“砰”地被推开。 田振邦领着三个民警闯进来,身后还跟着个穿公安制服、气场十足的中年男人。 “周书记,季干部,你们这是要屈打成招啊?” 田振邦嗓门洪亮,一下子压过屋里的嘈杂。 周远脸色一沉:“田所长,这是公社革委会的事,轮不到你插手吧?” 中年男人往前站了一步,亮出证件: “我是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大队长杨涛,奉命处理卧牛岭悍匪案。 田所长是本案负责人,自然有资格插手。” 杨涛目光扫过桌上的熊骨,又落到裴野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季干部,你说这是虎骨?” 季建业硬着头皮点头:“没错!杨队长,裴野猎杀东北虎还销毁证据,罪大恶极!” 杨涛忽然笑了,指着熊骨: “季干部,你怕是连虎骨和熊骨都分不清楚吧? 虎骨关节处有明显‘凤眼’纹路,熊骨没有; 虎骨比熊骨轻、密度更高,你掂掂这骨头分量,分明是熊骨。” 他顿了顿,看向田振邦:“田所长,你说说。” 田振邦上前一步,指着熊骨: “周书记,季干部,这熊肉,傍晚裴野分了我们民警和民兵不少,大伙儿都吃了,味道不赖。 这骨头和皮,就是那头熊的,绝不是老虎。” 一个跟着田振邦进山的民警也站出来: “对!我们都能作证,裴野分的是熊肉,这骨头就是那头熊的!” 周远和季建业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两人被这话砸得懵了,审讯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季建业张了张嘴,还想狡辩: “可……可他背的包那么大,说不定还有别的虎骨……” “季干部,你要是不信,咱现在就去红旗屯,问问吃了熊肉的民兵。”田振邦冷笑,“要么我把熊肉的骨头渣子拿来,你再认认?” 这话彻底堵死了季建业的路。 他蔫头耷脑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再说话。 真去问,他“指熊为虎”的笑话,非得传遍全公社不可。 周远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没料到裴野留了后手,更没料到县公安局的人会突然赶来。 他强装镇定咳了一声:“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裴野,委屈你了,回头公社给你赔个不是。” “误会?”裴野挑眉,往前站了一步,眼神锐利盯着周远, “周书记,季干部带民兵闯我家、踹坏院门,说我猎杀老虎要抓我蹲大牢,这就叫误会? 第150章 要是今天杨队长和田所长没来,我是不是就被你们屈打成招,扔进大牢了?” 围观的干事们纷纷点头:“是啊,这事儿办得太糙了!” “得给裴野一个说法!” 周远脸一阵发烫,只能硬着头皮说:“是季建业办事鲁莽,我回头批评他。裴野,你想要啥补偿,尽管说。” “补偿谈不上。”裴野笑了笑,话里带刺,“我只希望有些人别总想着给我设局,有那功夫,不如多为屯里乡亲办点实事。” 周远嘴角抽了抽,没敢接话。 季建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知道,那一千块定金要不回来了,提拔的事也彻底黄了,还落了个办事鲁莽的名声。 两人灰溜溜往外走,经过裴野身边时,季建业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满眼怨毒。 裴野毫不示弱回视过去,心里冷笑:你俩嘚瑟不了几天了! 等周远和季建业离开,杨涛才上前拍了拍裴野的肩膀,语气满是赞赏: “裴野同志,你很勇敢。 那两个悍匪是市里通缉的要犯,手里有枪有手雷,你没支援还能摸清他们藏身处,立了大功。” 裴野挠挠头:“杨队长,我就是碰巧撞见,换谁都会这么做。” “别谦虚。”杨涛笑着说,“你的功劳我们都记着,等案子结了,县里会给你发表彰、发奖金,最少五百块。” 五百块! 审讯室里的干事们都惊呼起来。 这可是普通工人一年多的工资! 裴野心里一喜,嘴上却客气:“谢谢杨队长,不用这么麻烦。” “这是你应得的。”杨涛摆摆手,转头对田振邦说: “田所长,悍匪的尸体、武器和赃物已经交接完毕,我们得连夜回去。 等你调入县局,咱再好好喝一顿。” 田振邦立马点头:“没问题,杨队长。” 杨涛离开后,田振邦特意凑到裴野身边,压低声音说: “兄弟,这次多亏了你,哥哥我要晋升了。 上级已经明确说了,案子结了我就调去县里当副局长。” 裴野眼睛一亮,连忙恭喜:“田哥,恭喜你!这是你应得的!” 他忽然想明白,前世为啥对田振邦在公社的印象不深。 原来前世田振邦也破了这起悍匪案,很快调去县里,所以没怎么在公社里见过他。 田振邦一把拽住他:“兄弟,今晚别回去了,去我家吃饭,咱哥俩喝两盅。” 裴野心里一咯噔,下意识就想推辞。 他没忘上次陈玥设的“长腿陷阱”,怕去了再遇上对方。 “田哥,不了吧,我得回去,家里人还等着呢,怕她们担心。”裴野找个借口。 田振邦却摆摆手,冲一个民警喊: “小王,你去红旗屯一趟,给裴野家报个信,说他今晚在我家吃饭,晚上不回去了,让她们别担心。” 小王立马应声:“好嘞,所长!” 裴野见状,彻底没了辙。 田振邦这是铁了心要请他吃饭。 只希望陈玥不在他家吧。 来到田振邦家里。 裴野刚迈进去,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 没看见陈玥的影子,心里算是松口气。 “小红,看我带谁来了!”田振邦冲里屋喊。 陈红迎出来,看见裴野就笑:“裴野啊,快进屋。” 裴野将装着熊皮的布包递过去。 “嫂子,这熊皮给你留着,缝个褥子铺炕,比啥都暖和。” 陈红赶紧摆手:“这可不行,太贵重,你自己留着做件大衣多好。” “我一个大老爷们糙得很,穿啥都一样。” 裴野把布包往炕桌上一放:“嫂子,你就收下吧。” 两人正拉扯。 田振邦拍板:“小红,既然裴野一片心意,你就拿着,回头让隔壁张婶缝个褥子,她手巧。” 第151章 陈红这才收下:“那你俩先唠,我去炒俩下酒菜。” 里屋就剩他俩,田振邦给裴野倒杯散装白酒,酒精度数高,倒的时候飘着一股烈味。 “兄弟,这次悍匪案,要是没你,我这副局长当不上。” 裴野端起酒杯抿了口:“田哥你自己有本事,我就是搭个便车。” 裴野瞥了眼墙上的结婚照。 田振邦和陈红笑得一脸甜,就是没看见孩子照片。 他忍不住问:“田哥,你和嫂子咋没要个孩子?” 田振邦的笑瞬间僵住,捏着酒杯叹口气:“唉,怪我没照顾好你嫂子。 她当年跟我回老家哈市过年,去滑冰,掉进冰窟窿里冻坏了身子,大夫说这辈子难怀。” 裴野愣了下,放下酒杯,脸上满是同情:“没找大夫看看?” “咋没找?县医院、地区医院,甚至上海的大医院都去了,药喝了一箩筐,没用。” 田振邦灌口酒,眼神里全是无奈:“你嫂子总偷偷哭,说对不起我。” 裴野忽然想起之前和周文秀在山洞里误食的淫羊藿。 前世老猎人和他说过,淫羊藿根茎熬水喝,能调理身子,尤其对受凉亏了底子的女人管用。 而且这草皮实,东北山区冬天落叶,但根茎扎在土里,雪薄的地方能挖着。 “田哥,我或许能帮上忙。” “我以前跟老猎人学过认草药,有一种叫淫羊藿的,根茎熬水喝,对嫂子这种情况可能有用,我过两天进山找找。” 田振邦的眼睛瞬间发亮,猛地抓住裴野的手:“真的?兄弟,你没骗我?” “我咋敢骗你。”裴野拍拍他的手背,“就是这东西得找老根才管用,不一定一次能找着,但咱试试总没错。” “好!好!”田振邦激动得声音都发颤,“要是能治好你嫂子的病,你要啥哥都给你!” “田哥,我不是为了谢礼。”裴野摆摆手,“你和嫂子待人实在,我是真心想帮你们。” 这话刚落,陈红端着菜进来,之前两人的对话她全都听见了,眼眶一下子红了: “裴野,真是太谢谢你了,你要是能帮我这忙,我这辈子都记着你的好。” “嫂子你别客气,还不一定能成呢。”裴野赶紧起身接菜。 田振邦心情好,一杯接一杯地劝酒。 裴野本来想着留点心眼,可架不住田振邦实在,加上知道今晚在这留宿,索性放开喝。 白酒烈,没几杯就上头,脑袋开始发沉,说话都有点含糊。 就在这时,屋门被推开,陈玥的声音传进来:“姐,姐夫!我来啦!” 裴野心里“咯噔”一下,酒都醒了大半。 这女妖精咋来了? 陈玥推门进屋,看见裴野就眼睛发亮,故意叉着腰: “好啊,你们吃好吃的都不叫我! 要不是在派出所碰到王哥,我都不知道裴野来了,你跟我姐夫喝酒,竟然不告诉我?” 裴野赶紧起身赔笑:“这不是怕你忙嘛!” “我再忙,你来了也得陪你喝两杯。”陈玥坐到裴野身边,给自己倒杯酒, “对了,跟你说个好消息,姐夫调去县局,我也跟着调过去,做文书!” 田振邦笑着点头:“她爸托的关系,刚好县局缺个文书,顺理成章。” 裴野心里叹口气。 这就是有关系的好处,公社到县局,说调就调。 陈玥端着酒杯凑到裴野跟前:“裴野,我到了县里,你可得常来看我,不然我饶不了你。” 她离得近,身上的香味飘进裴野鼻子里,加上酒劲上来,他脑子一懵,含糊着点头:“一定,一定。” 田振邦本来就喝得差不多,被陈玥再劝几杯,彻底醉了。 第152章 陈红扶起他:“老田这酒量,真是越来越差。裴野,你慢慢喝,我扶他进屋睡。” 她把田振邦搀进里屋,出来时冲陈玥使个眼色: “我也困了,你照顾好裴野,给他安排好住处。” 裴野醉得头重脚轻,压根没看懂这眼神,只觉得天旋地转。 陈玥走过来扶他:“裴野,我带你去西屋睡。” 她扶着裴野的胳膊,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 裴野浑身一麻,酒劲上涌,脚步虚浮地跟着走。 西屋的炕暖和,裴野一沾炕就想躺,身子一歪差点摔着,陈玥赶紧扶住他。 裴野下意识抓住她的手,顺着往下滑,刚好摸到她的腿。 陈玥穿的棉裤不厚,隔着布料能感觉到腿又细又软。 “裴野……”陈玥脸一下子红了,声音发颤,却没抽回腿。 裴野醉得忘乎所以,脑子里只有“软”这个念头,抓着她的腿不放,还往怀里拉:“别站着,炕热,来躺会儿。” 陈玥犹豫一下,半推半就地被他拉进怀里。 裴野胳膊一紧,把她搂得严实,鼻尖蹭着她的头发,闻着香味很快就睡死过去。 第二天一早,裴野幽幽醒来。 他迷迷糊糊的,以为是在自己家里,伸手就摸怀里的人。 软乎乎的。 “嗯……”怀里的人传来一声轻哼。 裴野的手立马僵住,脑子瞬间清醒。 他猛地睁开眼,低头一看。 陈玥正躺在他怀里,头发乱了,脸上带着红晕,眼睛半睁半闭,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两人的姿势极其暧昧,他的胳膊还搂在她腰上,手……还搭在她腿上。 “我靠!”裴野心里哀嚎一声,赶紧松开手,猛地坐起来。 陈玥被他的动作弄醒,揉揉眼睛,看见裴野惊慌失措的样子,脸更红了,小声说:“裴野,你醒了?” 裴野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脑子里全是“完了完了”。 他本不想和陈玥牵扯太深,结果醉了一场,反倒抱在一起睡了一宿。 “那个……我昨晚喝多了,不是故意的。” 裴野结结巴巴地解释,不敢看她的眼睛。 陈玥低下头,拉过被子盖住被裴野掀开的衬衣:“我知道,你别紧张。”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陈红的声音:“裴野,玥玥,起来吃早饭!” 裴野心里一紧,赶紧下地找衣服:“快起来,嫂子喊咱们了。” 陈玥点点头,也跟着起身,整理衣服时,偷偷看了眼裴野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早饭时,餐桌上的气氛有点微妙。 陈红往裴野碗里夹块酱豆腐,眼神在他和陈玥之间转了两圈,笑着打趣: “裴野,昨晚没睡好吧?看你眼圈有点红。” 裴野筷子一顿,赶紧扒了口粥掩饰尴尬:“没有嫂子,酒喝多了有点晕。” 陈玥低着头笑,偷偷瞥了眼裴野,眼底藏着狡黠。 田振邦还没醒酒,陈红得守着他,便让裴野送陈玥回宿舍。 刚走出田振邦家,陈玥就挽住裴野的胳膊: “还有十多天过年,我年假批下来了,今天回上海陪爸妈。” 裴野浑身一僵,想抽回胳膊又觉得不合适,只能硬着头皮应:“挺好,早回去早团圆。” “可我东西还没收拾好,你陪我回宿舍收拾下,再送我去汽车站呗?” 陈玥仰着脸看他,睫毛忽闪忽闪的。 “昨晚……你抱也抱了,摸也摸了,总不能这点忙都不帮吧?” 裴野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戳中他的软肋。 昨晚搂着人睡一宿,今早还摸了人家,现在说拒绝,也太不是男人了。 他明知道这女妖精的宿舍就是个“温柔陷阱”。 第153章 可话到嘴边,还是变成:“行,走吧。” 来到陈玥的宿舍。 推开门时,裴野愣了。 床上摆着个印着上海外滩图案的帆布包,衣服、日用品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压根不像需要帮忙的样子。 “东西都收拾好了?”裴野拎起帆布包,掂量了下,不算沉。 “嗯,早就收拾完了。”陈玥关上门,反锁的动作让裴野心里一紧。 “那咱赶紧走,别赶不上早班车。”裴野转身就想往外走。 “等等!”陈玥拉住他的袖子,“我穿这身去车站太土了,换件体面点的衣服,爸妈看见也高兴。” 裴野的目光瞬间钉在了里间的布帘上。 上次来这儿,她就是换身衣服,用长腿给他设套。 这次又来?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动了动,看着陈玥掀开门帘钻进去,布料摩擦的声音听得他心尖发颤。 没等多久,布帘“哗啦”被拉开。 裴野下意识抬头,眼睛瞬间看直。 陈玥穿了件浅灰色呢子大衣,掐着腰,显得身姿格外挺拔。 下面是一条黑色紧身裤,裤脚塞进深棕色长筒皮靴里,靴筒到膝盖,衬得腿又细又直。 最让他震惊的是,紧身裤里隐约透出肉色光泽。 是丝袜。 这一身在76年的团结公社,简直比过年放的烟花还扎眼。 农村女人冬天都裹着臃肿的棉裤,就算是公社女干事,也顶多穿件新棉袄,谁见过这样的时尚打扮? “好看吗?”陈玥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脸红,却故意转了个圈, 大衣下摆扫过地面,露出一截裹着丝袜的脚踝。 裴野木讷地点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么“时髦”的打扮,比前世电视里的画面还鲜活。 陈玥突然往前一步,扑进他怀里。 裴野下意识张开胳膊接住,鼻尖又闻到她身上的香味。 隔着呢子大衣,能隐约摸到她后背的曲线。 “我回上海这阵子,你会不会想我?”陈玥的声音闷闷的,贴在他胸口。 “会。”裴野的声音有点干。 “真乖。”陈玥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给你个奖励。” 她拉过裴野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腿上。 丝袜的触感比想象中更顺滑,隔着薄薄的材质,能清晰感受到腿的温度和弧度。 裴野猛地咽口唾沫,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可手却像粘在了上面,怎么也舍不得拿开。 陈玥拉着他的手上下摩挲,声音带着点娇嗔: “怎么样?喜欢吗?这是我让我妈从上海邮来的,平时都不穿,就穿给你看。” “我……”裴野刚想开口,就被陈玥打断。 “要是喜欢,我以后私下只穿给你看。” 陈玥的指尖划过他的掌心,痒痒的。 裴野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 再这样下去,他真怕自己控制不住。 他的目光扫过桌面,突然落在一个银色的口琴上,眼睛一亮。 前世,闲暇之余,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吹口琴。 “我给你吹首曲子吧。”裴野赶紧拿起口琴,借着这个动作转移注意力。 陈玥眼睛一下子亮了:“你还会吹这个?快吹给我听!” 裴野把口琴凑到嘴边,手指下意识按了下去。 熟悉的旋律流淌出来,是《依兰爱情故事》。 2016年,第一次听到这首歌,裴野脑海里瞬间就闪现出林静姝的模样。 从那之后,每年她的忌日,他都会坐在坟前吹这首曲子。 琴声悠扬,带着点说不清的怅惘。 裴野闭着眼,脑子里全是前世林静姝的样子,手指跟着记忆起伏。 第154章 陈玥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渐渐被曲子吸引。 她从没听过这首曲子,却被里面的感情勾得心里发紧。 眼前的裴野,和屯里人说的“街溜子”完全不一样。 他吹口琴时,眼神专注,像是在对着某个重要的人倾诉。 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一曲吹完,裴野才回过神,尴尬地笑了笑:“这首曲子太沉了,换个欢快的。” 他调整一下气息,指尖一动,《稻香》的旋律跳出来。 欢快的节奏瞬间冲淡屋里的暧昧,陈玥跟着节拍点头,脸上又露出了笑。 “太好听了!”曲子吹完,陈玥一把抢过口琴,“这个送你了!等我从上海回来,你还得吹给我听。” “这……”裴野想推辞。 “不许不要!”陈玥把口琴塞进他兜里,“这是我给你的定情信物,你得天天带着。” 裴野摸摸兜里冰凉的口琴,心里又暖又乱。 陈玥很快换回平时穿的棉袄棉裤,把呢子大衣和皮靴仔细叠好,放进帆布包。 裴野拎着包,一路沉默地送她去汽车站。 候车室里人不多,陈玥靠在他身边,絮絮叨叨地说: “上海的大白兔奶糖特别甜,我回来给你带两斤。 还有外滩的风景,等以后我带你去看。” “好。”裴野点头。 汽车来了,陈玥上车前,突然踮起脚,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记得想我!”她挥着手,扒着车窗喊。 裴野摸摸发烫的脸颊,看着汽车卷起一阵雪沫子远去,重重地叹口气。 他之前总想着躲开陈玥这个“女妖精”,可现在才发现,心里早就有了她的影子。 这牵扯,怕是再也扯不清。 他转身往红旗屯走,刚到公社门口,就听见有人喊他:“裴野!等一下!” 一个穿绿色制服的邮递员骑着自行车过来,车筐里放着一摞信件。 他从里面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你的信,京城寄来的。” 裴野愣了。 京城的信? …… 特别鸣谢:【真真切切的殷洪】、【未央天道的宣妃】两位大佬的五星书评! 公社门口。 裴野在一个石墩上坐下,指尖抠开信封封口。 抽出一张叠得整齐的信纸,娟秀字迹跃入眼帘。 是苏清禾的来信。 “裴野哥,见字如面。” 开篇一句话,就让裴野悬着的心落了一半。 他往下读,眉头渐渐舒展开。 苏清禾说,她到京城后,按着在凤溪县得到的父亲地址找去。 开门的是两位白发老人,正是她的爷爷奶奶。 老人听她是父亲的女儿,当场就红了眼,拉着她的手哭了半宿。 父亲当年曾偷偷给家里捎过口信,说自己在外有妻女。 信里写得清楚,她父亲不是抛妻弃子的混蛋。 而是做保密工作的战士,1958年在执行任务时不幸牺牲。 当年为了保护家人,他连真实身份都没敢透露。 “爷爷奶奶把我当宝贝,已经托关系把我的户口落到京城。” 信里的字迹带着雀跃。 “他们总念叨你和静姝姐,说要不是你们帮我, 我根本活不下去,也到不了京城,让我一定请你们有空来家里做客。” 裴野嘴角忍不住上扬,手指划过“户口落京”几个字,真心为苏清禾高兴。 信的末尾,苏清禾说她要留在京城陪老人过年,等开春天气暖和,想带着爷爷奶奶回红旗屯看看。 还说巧得很,她父亲家跟沈曼卿家就隔一条街。 现在她俩天天一起去逛胡同,沈曼卿还教她认京城的路。 第155章 这封信就是沈曼卿代笔写的。 “地址我写在信封背面,裴野哥,想我就给我写信。” 裴野翻到信封背面,果然有一行工整的地址,他默念两遍,牢牢记在心里。 “邮递员同志,给我来张信纸和邮票。”裴野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开心。 邮递员递给他东西,笑着打趣:“咋这么急?对象寄来的信?” “呃……算是吧!” 裴野摆摆手,趴在石墩上,提笔就写。 “清禾,见信安好。得知你找到家人,我比啥都高兴……” 他写得直白,让她安心陪老人,不用惦记红旗屯,等她回来再聚。 把信交给邮递员,裴野在供销社买了两瓶老龙口,就往红旗屯走。 他要回去把苏清禾的信给林静姝看。 同时向林静姝挑明,他已经知道两人假扮母女的事情。 他想看看她会是什么反应。 还要问问她为什么总往自己怀里塞女人,真的不在意? 下午一点,裴野刚走进红旗屯。 就听见大队部方向传来闹哄哄的声音,夹杂着女人哭声。 是肖晴的声音。 他心里一紧,拔腿就往那边跑。 大队部门口围着一圈人。 肖晴站在中间,手里拿着一张纸,眼眶通红,眼泪含眼圈。 高明叉着腰站在她对面,唾沫星子横飞地喊: “大伙儿都听听!这肖晴是白虎命,克死前夫,现在赖在咱红旗屯,早晚把咱屯的气运都克坏!” “就是,老辈人都这么说,白虎星进门,家破人亡!”旁边一个跟着高明起哄的汉子喊道。 肖晴浑身发抖,嘴唇咬得发白: “我没有……我前夫是被狼咬死的,不是我克的……” “不是你克的是谁?”高明往前一步,指着她手里的纸,“这临时居住证明,我看就不该给她批!赶她走,别让她祸害咱屯!” 裴野拨开人群挤进去,声音洪亮得像炸雷:“高明,你满嘴胡咧咧啥!” 所有人都愣了,高明回头看见裴野,脸色骤变,却还是硬着头皮: “裴野,肖晴是外屯人,跟你没关系!” “肖楠是我嫂子,她妹妹就是我妹子,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 裴野走到肖晴身边,挡在她身前。 “还有,啥白虎命?封建迷信害死人,今天我就给大伙儿说清楚!” 肖晴躲在他身后,攥着他衣角的手微微发抖,鼻尖一酸,眼泪掉得更凶。 却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踏实。 村民们都凑过来,有人小声嘀咕:“老辈人都这么说,不能不信吧?” 裴野抬手压了压,声音沉下来: “啥叫白虎?根本不是啥灾星,就是女人天生身上某处毛发少,娘胎里带的, 跟有的人高、有的人矮一个道理,就是正常的身体差异,跟克不克人半毛钱关系没有!” “可……可老辈人都说克夫啊!”一个老太太皱着眉说。 裴野指着人群里的李嫂: “大伙儿看看李嫂!她就是老辈人说的‘白虎’。 跟柱子哥结婚十年,日子过得幸福,铁蛋壮得像头小牛,哪来的克夫?” 李嫂正抱着胳膊看热闹,冷不丁被点名,脸一下子红了:“裴野你咋……” “李嫂,我说的对不对?”裴野看着她。 李嫂下意识点头:“对对对!” 刚说完就反应过来,撸起袖子就冲过来: “好你个裴野!你咋知道俺是白虎?是不是扒俺家窗缝了!” 裴野赶紧往旁边躲,笑着喊:“是柱子哥!上次跟我们喝酒,他自己说漏嘴的!” “李柱子!”李嫂猛地转头,一把拽住挤在人群里李柱子的耳朵,“好啊,你个李柱子,喝点猫尿,嘴就没个把门的,啥都往外说!回家给俺跪搓衣板去!” 第156章 李柱子疼得哇哇叫:“媳妇,俺错了!你饶了俺吧!” 两人拉拉扯扯地往外走,逗得村民们哈哈大笑,刚才凝重的气氛一下子散了。 “原来真是这么回事啊,李嫂家的日子过得多好。” “就是,高明就是瞎起哄。” 议论声传到高明耳朵里,他脸涨得通红,还想狡辩: “就算李嫂没事,肖晴前夫就是被狼咬死的,这不是克是啥?” “放屁!”裴野眼神冷下来,“肖晴前夫被狼咬死,是他自己不听大队长的话,夜里出去喝酒,婆家把账算到她头上,这是欺负人,不是命数!” 肖晴攥着裴野衣角的手更紧,抬头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这辈子,就跟着他了! 裴野扫过在场村民,语气坚定: “从今天起,肖晴就是我裴野护着的人,就是咱红旗屯的人! 谁再拿‘白虎’说事欺负她,就是跟我裴野过不去,别怪我不留情面!” 村民们纷纷点头,有人对着高明喊:“高明,你就是没事找事!” “赶紧走别在这添乱!” 高明见没人站他这边,脸色铁青,狠狠瞪了裴野一眼,骂了句“走着瞧”,转身就溜。 裴野盯着他的背影,眼神冷了下来。 这高明总挑事,要找个机会治治他。 “裴野哥……”肖晴小声喊他。 裴野回头,脸上又露出微笑:“别怕,有我在,没人敢赶你走。” “谢谢你。”肖晴低下头,脸颊泛红。 “跟我客气啥。”裴野拍拍她的肩膀,“走,先回嫂子家。” 肖晴点点头,跟在裴野身后往肖楠家走。 刚出大队部,就看到林静姝和抱着狗剩的肖楠站在门口。 两人都对着裴野竖起大拇指。 裴野笑了笑,几人一起回家。 回到肖楠家。 裴野拉着林静姝的手,径直走进西屋,反手关上房门。 “老婆,给你看个东西。”裴野从棉袄内袋掏出苏清禾的信,递过去。 “清禾的信?”林静姝眼睛一亮,迫不及待接过来。 她逐字逐句地读,眉头时而舒展,时而蹙起。 读到“户口落京”“爷爷奶奶疼我”时,嘴角忍不住上扬,眼眶却悄悄泛红。 五分钟后。 林静姝把信折好,抬头看向裴野,眼神里带着忐忑:“老公,你都知道了?” 裴野点点头,没说话。 林静姝瞬间慌了,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带着颤: “老公,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骗你,我就是……就是怕你知道真相后,会不要我。” 她语速飞快,眼眶泛红:“我太珍惜现在的日子,有你护着,不用再颠沛流离,我真的不想失去这一切。” “傻老婆,我早就知道了。”裴野打断她的话,“上次去凤溪县,清禾就都告诉我了。” “啊?”林静姝愣住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你明知道我骗你,你……你还对我这么好?” “你骗我,和我对你好,不冲突。” 裴野抬手,轻轻擦掉她眼角泪珠。 “你是我认定的女人,不管你怎样对我,我都会好好护着你。” 这句话像一股暖流,瞬间击中林静姝的内心。 她再也忍不住,扑进裴野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眼泪打湿他的棉袄: “老公,我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善事,这辈子才能遇到你?” “也许是我上辈子没做好,所以这辈子要好好补偿你。”裴野的声音温柔又坚定。 他紧紧拥着林静姝,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心里默念: 静姝,对不起,前世我没能好好珍惜你,让你惨死。这辈子,我一定加倍对你好。 林静姝被他的话感动得一塌糊涂,抬起头,主动吻上裴野的嘴唇。 第157章 她的吻带着慌乱和深情。 裴野瞬间反客为主,加深这个吻。 直到林静姝喘不过气,裴野才放开她。 “静姝,答应我,一辈子都不要离开我。” 裴野捧着她的脸,目光灼灼,里面满是深情。 “老公,只要你不抛弃我,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 林静姝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地承诺。 两人依偎在一起。 裴野轻声问:“老婆,我们都这样了,你能告诉我,你的身世吗?” 这是他两世都想知道的答案。 林静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情绪激动起来:“老公,能不能……能不能别问这个?” 她的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抗拒,像是触及什么不愿回首的往事。 裴野见状,连忙收紧胳膊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好好好,我不问。等你什么时候想说,再告诉我,我绝不逼你。” 他心里门儿清,林静姝的顾虑,说到底是时代造成的。 等再过几年,风向变了,那些不能说的苦衷自然会荡然无存。 他迟早会知道所有真相,没必要急于这一刻。 林静姝在他怀里蹭了蹭,情绪渐渐安定下来。 裴野犹豫一下,又问出另一个疑惑: “老婆,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愿意让肖楠嫂子,还有肖晴,都留在我身边? 你就不想……单独拥有我?” 林静姝沉默片刻,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老公,我有不能说的苦衷,身世的事一旦曝光,可能会给你带来大祸。”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我贪图现在的安定生活,不想离开你, 可又怕你非要和我领证,到时候牵连你。” “肖楠是个苦命人,丈夫没了,带着孩子不容易。 肖晴今天你也看见了,被人欺负得抬不起头。” 林静姝的指尖划过裴野的掌心。 “我们三个,都是没什么依靠的女人。” “我想着,你身边多几个我们这样的人,就不会执着于只和我领证,也能多护着几个可怜人。” 林静姝的声音带着一丝愧疚。 “这是我的私心,既想留在你身边,又想弥补我不能告诉你身世的亏欠。” 裴野听完,脑袋里满是黑线。 这是什么操蛋的理由? 但他看着林静姝愧疚又不安的眼神,心里的无奈瞬间烟消云散。 他尊重她的选择,而且现在他和多个女人不清不楚,维持现状也不错。 “老公,不管你以后身边有多少女人,都不要抛下我,好不好?” 林静姝仰头看着他,眼里满是祈求。 裴野笑着捏捏她的脸: “放心吧老婆,不管以后有多少女人,你永远是我的大房,地位没人能撼动。” 林静姝破涕为笑,紧紧抱住他。 “对了,老婆,能告诉我你的真实年龄吗?” 林静姝脸一红,小声说:“我实际今年27,之前说的年龄是故意加了十岁。” “哟,我才22,原来你是老牛吃嫩草啊?”裴野故意逗她。 “对,我就是老牛,就爱吃你这根嫩草,你能把我怎么样?” 林静姝也放开了,笑着捶了他一下。 她喜欢这样无拘无束、不用伪装的日子,只有在裴野身边,她才能这样放松。 “老婆,晚上陪我睡?”裴野凑到她耳边,声音带着点蛊惑。 林静姝的脸瞬间红透,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不行……我害羞。老公,等新房盖好,我一定好好服侍你。” “行,我等着。”裴野笑着答应,心里盘算着开春就动工盖房。 “对了老公,”林静姝突然想起什么,推了推他,“你不是答应姚叔,今晚去他家吃饭吗?这都快傍晚了,兰香肯定等急了。” 第158章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好啊,敢调侃我?”裴野伸手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林静姝脸一红,娇嗔地瞪他一眼。 裴野搂着她走出西屋,东屋里,肖楠正抱着狗剩喂奶,肖晴坐在一旁缝补衣服。 裴野将苏清禾找到自己的家人,她和林静姝是假扮母女的事情告诉肖氏姐妹。 肖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说呢,你俩看着也不像母女。 好在我今年25,比静姝姐实际年龄小两岁,之前叫姐没吃亏。” “就你嘴贫。”林静姝没好气地打她一下。 肖晴也笑了,眼神里带着释然。 原来裴野和林静姝之间,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裴野收拾一下,拿起下午在供销社买的两瓶老龙口,起身说:“我去姚叔家了,晚点回来。” “路上小心点,雪天路滑。”林静姝叮嘱道。 “放心吧。”裴野摆摆手,推开门走进暮色。 东风屯和红旗屯离得不远,走后山山道二十分钟就到了。 远远地,就看见姚家的灯亮着,院子里飘出饭菜的香味。 裴野心里琢磨着:不知道姚兰香今晚又会怎么黏着自己,这丫头,怕是比陈玥还难缠。 他推开院门,姚兰香的声音立刻传过来:“裴野,你可算来了!” “裴野,你可算来了!” 姚兰香的声音刚落。 一个系着蓝布围裙的中年妇女就从屋里迎出来,脸上挂满笑容。 这就是姚兰香的母亲王秀芝,皮肤是农村人常见的黝黑,眼角虽有细纹,眼神却透着实在。 前世姚兰香惨死,她一直没走出来,郁郁寡欢,在第二年便病死了。 裴野看到她如今的笑模样,心中一紧: 这辈子一定不让前世的惨剧重演,大家都好好的。 王秀芝上前一把拉住裴野的胳膊,力道不小,带着庄稼人的热忱: “孩子,多亏你昨天救了兰香,不然这丫头指不定要遭啥罪呢!” “婶子客气了,都是应该的。”裴野笑着回应。 “咋还拎东西!”王秀芝看到裴野手中拎着两瓶酒,嗔怪地拍了下他的手背,“家里啥都有,下次可不许这样。” 裴野憨笑:“来吃饭哪能空手,姚叔爱喝两口,我就给他带两瓶酒。” 王秀芝看着彬彬有礼的裴野,心里直犯嘀咕: 外头传裴野是游手好闲的街溜子,纯属瞎扯! 这孩子懂礼又稳重,哪有半分混不吝的样子? 转头瞥见女儿姚兰香,眼神都要黏在裴野身上。 王秀芝心里又叹口气。 自家这丫头,被姚守山惯得泼辣任性,四里八乡都知道她是个“小炮仗”, 咋到裴野跟前,就乖得像只小绵羊? 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走,快进屋,外边晚上冷,屋里暖和!” 王秀芝忙把裴野往屋里让。 姚兰香挽着裴野的胳膊,一个劲往屋里拉。 东屋里暖烘烘的。 姚守山盘腿坐在炕沿上,嘴里叼着旱烟,烟袋锅子“滋滋”冒火星。 看见裴野进来,他抬眼扫了下那两瓶老龙口,没说话,只是默默点点头。 可当视线落到闺女身上,姚守山忍不住在心里叹: 女大不中留啊。 裴野这小子,要是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倒真是个好女婿人选。 就是不知道,外头说他要和“准丈母娘”搭伙过日子的闲话,是真是假? “姚叔。”裴野把酒放在桌上,顺势坐在炕边的板凳上。 “坐。”姚守山磕了磕烟袋锅子,刚要开口。 姚兰香就拽着裴野的胳膊往门外拉: 第159章 “裴野,你跟我来西屋,我有东西给你看!” “哎,这丫头——”姚守山刚要喊住。 王秀芝从灶房里探出头:“让孩子们唠去,咱饭马上好。” 西屋是姚兰香的闺房,靠墙摆着个红漆木箱。 炕上铺着带碎花的褥子,墙上还贴着张“白毛女”的年画。 门“咔嗒”一声关上,姚兰香从木箱里翻出个锡制小盒,转身就往裴野跟前凑。 “啥东西?”裴野刚问完,就见姚兰香已经趴在炕沿上,利落地拉下棉裤,露出熟悉的梅花形胎记,旁边还有几块没好透的冻疮。 “冻伤膏,昨天你给我的,我的冻伤还没好利索。” 姚兰香把锡盒塞到裴野手里,仰头看着他,眼神带着撒娇的意味。 “你给我抹,我娘手重,我怕疼。” 裴野彻底愣了,手里的锡盒都差点没拿稳:“这……冻伤膏让婶子抹多合适,我一个大男人……” “我就要你抹!”姚兰香噘着嘴,往裴野身边挪了挪,“你是不是嫌弃我?” 裴野看着她眼里的小委屈,心里直叹: 以前那个敢追着人骂的野蛮丫头,真是彻底不见了。 现在黏人黏得要命,抹个药膏都上瘾。 他没法子,掀开锡盒,指尖沾点药膏,轻轻往她的冻疮上抹。 药膏刚碰到皮肤,姚兰香就轻轻“嘶”了一声,不是疼,是痒。 她下意识往回缩了缩身子,脸颊瞬间红到耳根,不敢看裴野的眼睛,只能盯着面前的炕席。 “忍忍,抹开就好了。”裴野的动作放得更轻,指尖划过她细腻的皮肤,心里竟有些异样的悸动。 等把冻疮都抹上药,姚兰香提上棉裤,突然往前一扑,直接把裴野扑倒在炕上。 “哎!”裴野连忙撑住身子,压低声音,“婶子和叔都在外头呢,你干啥?” 姚兰香趴在他怀里,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腰,声音闷闷的:“你怕啥,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昨晚我梦到悍匪了,吓得半夜醒过来,心里直突突,现在抱着你才踏实。” 裴野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小孩似的:“别怕,有我呢,悍匪都死了,再也来不了了。” 他心里暗叹一声。 姚兰香这样依赖他,他哪好意思推开? 他也明白姚兰香对自己的心思,可是他实在无法张口拒绝这个性情直爽的丫头? 又想起林静姝下午说的话,裴野在心里暗骂自己虚伪。 明明是自己也贪恋这些桃花,还装啥正经。 重活一世,既然桃花运挡都挡不住,索性顺其自然,只要不负真心对他的人就行。 “裴野,我以后叫你哥行不行?”姚兰香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糯糯的。 “行,只要你喜欢,叫爹都行!”裴野开玩笑说道。 “坏蛋,我还是你妈呢!”姚兰香掐了一下裴野腰间的软肉。 但是根本没用力,更像是摸了一下。 “裴野哥,我爹托人在县城给我报了扫盲班,年后就去上课,到时候你送我去呗?” “行啊。”裴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姚兰香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开心得直接凑上去,在他嘴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柔软的触感传来,裴野浑身一僵,随即反客为主,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裴野仿佛烈火,在一点点点燃姚兰香这个新柴。 姚兰香哪里受过这个,没一会儿就浑身发软,瘫在他怀里喘不过气。 就在裴野的手刚要碰到她的腰时,屋外突然传来王秀芝的喊叫声: 第160章 “兰香!裴野!出来吃饭喽!” 裴野猛地回过神,赶紧从炕上爬起来。 整理一下皱巴巴的棉袄,心里直叹:差点犯错误,这丫头太勾人了。 姚兰香躺在炕上,脸色绯红,头发都乱了。 她拉了拉被推上去的衣襟,好半天才缓过劲,跟着裴野走出西屋。 ………… 特别鸣谢:【布维特岛的诸葛】、【怒不可遏的孟极】两位大佬的五星书评! 东屋炕桌上,饭菜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一大盆小鸡炖蘑菇,一盘金黄的炒鸡蛋。 还有一碟酸菜粉,最后是一小碟腌萝卜。 主食是白花花的大米饭。 在这年代,算是相当丰盛的一餐了。 “快坐,裴野。”王秀芝往他碗里夹了块鸡腿,“你姚叔昨天进山套着只野鸡,特意给你留的。” 裴野尝了口鸡肉,炖得软烂脱骨,味道鲜美。 他心里清楚,姚家日子过得好,全靠姚守山是老猎人,能跑山打猎换钱换粮,换作普通人家,哪能顿顿有肉。 而且现在这年景,很多人家里一天只能吃一顿饭。 饭桌上,王秀芝一边给裴野夹菜,一边看似随意地问: “裴野啊,我听人说,你跟你前准岳母林静姝搭伙过日子呢?” 裴野手里的筷子顿了顿,知道她是替姚兰香问的,如实回答: “林静姝是逃荒来的,没地方去,我就收留她了,算是搭个伴。” “那你以后娶媳妇咋办?”王秀芝追问,眼神里带着探究,“总不能一直这样搭伙吧?” “年后开春,我打算盖新房。”裴野放下筷子,语气认真,“到时候给她留间屋,她一个女人不容易,我得护着她。” 他没说林静姝是他认定的女人,也没提肖楠和肖晴,只说“护着她”。 既给了王秀芝暗示,又没把话说死。 姚守山一直没说话,只是喝酒,听到裴野说要盖房,抬眼看他一下,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 这小子,有担当,不是光说不练的主。 姚兰香坐在旁边,扒拉着碗里的饭,耳朵却竖得老高,听到裴野说要盖房,嘴角忍不住上扬。 裴野瞥见她的小动作,心中已有决断。 他刚才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早就认定姚兰香是自己的女人,绝不会放手。 至于多个女人的事,暂时不能跟姚家父母说,免得他们反对,以后私下跟姚兰香说清楚就行。 她要是能接受,那最好。 要是不能接受,他就多费点体力,总能让她乖乖同意。 重活一世,他绝不会再让自己亲历过的那些惨剧重演,更不想错过每一个真心待他的人。 大不了多尽几分责任,多护几个人周全。 就算在外人眼里是“博爱”,他也认了。 先前他一门心思执着于和林静姝领证,总觉得唯有那张结婚证,才能堵住旁人的闲言碎语,让两人的关系名正言顺。 却偏偏忘了,在这七十年代,没领证就搭伙过日子的人,本就比比皆是。 之前和陈玥闲聊,他才得知,赵军之前说的“男人二十五才能结婚”,压根不是什么硬性规定,不过是国家的一份倡议罢了。 也就是说,只要双方持有正式户籍,以他现在的年纪,完全可以办理结婚登记。 只是眼下,真心对他的女人越来越多,不管和谁领证,都会让其他姑娘寒心委屈。 这般想来,索性就不领了。 “对了,姚叔。”裴野想起正事,看向姚守山,“我想跟您打听个事,您知道哪儿有淫羊藿的老根吗?” 第161章 姚守山刚喝进嘴里的酒顿了顿,放下酒杯,上下打量着他,打趣道: “咋的?你这小子年纪轻轻,就需要吃壮阳草补身子?” “噗——”裴野刚喝的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脸都红了: “姚叔您别瞎说!我是帮人找的,他媳妇身子弱,怀不上孩子,我听人说这东西管用。” 姚兰香的脸也红了,偷偷瞪了裴野一眼,心里嘀咕:他咋问这种羞人的东西。 姚守山哈哈大笑起来,拍着桌子说: “逗你呢!这东西我知道哪儿有,就是太危险……” 裴野眼睛一亮:“姚叔,您知道哪儿有?” 姚守山抿了口老龙口,砸吧砸吧嘴:“知道是知道,就是太危险。”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 “从红旗屯进后山,穿过卧牛岭,翻过三道梁,有个黑瞎子沟。 那地方林密雪深,是东北虎的地盘,还有黑瞎子出没,屯里的老猎人都不敢轻易进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黑瞎子沟里的阴坡上,长着一片淫羊藿,都是几十年的老根, 当年我跟你姚婶年轻时,偷偷进去过一次,见过那东西,叶子比巴掌还大。” 姚兰香一听就急了,拉着姚守山的胳膊:“爹!那地方多危险啊,不能让裴野哥去!” “我也没让他去啊。”姚守山叹口气,“那地方去年还有猎人进去没出来,说是被老虎叼走了,谁敢冒这险?” 裴野心里盘算起来:田振邦即将晋升县公安局副局长,是必须维护的人脉;而且陈红待人实在,这忙必须帮。 黑瞎子沟虽险,但他是重生的,清楚东北虎的活动规律,还有前世多年的打猎经验,未必不能一试。 “姚叔,谢谢您告诉我。”裴野端起酒杯,跟姚守山碰了一下,“这老根我必须找,您放心,我有分寸。” “你可别冲动!”姚兰香急得眼圈都红了,抓住裴野的手,“裴野哥,那是东北虎啊,不是兔子!就算你打猎厉害,也架不住猛兽啊!” 她的手冰凉,攥得紧紧的,眼神里满是担忧。 “傻丫头。”裴野拍拍她的手背,“我心里有数,我跟我爹学过本事,能辨老虎的脚印、听熊的吼声,还会设陷阱,不会有事的。” 姚守山看着裴野坚定的样子,点点头: “裴野这孩子,看着沉稳,要是真要去,我给你指条近路,能绕开老虎常走的山脊, 但也得小心,黑瞎子沟里的雪能没过膝盖,还容易陷进雪窝子。” 他从炕席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用烧火棍,在上面画了简易地图: “这是三道梁的路口,这里有块歪脖子松树,从这儿下去,就是阴坡,淫羊藿都长在石头缝里,挖的时候注意,别弄断了根。” 裴野接过地图,牢牢记住:“谢谢姚叔,我过两天就进山。” “我跟你一起去!”姚兰香突然说。 “不行!”裴野和姚守山异口同声地拒绝。 “你一个姑娘家,进去就是添乱。”姚守山板起脸。 姚兰香眼圈一红,委屈地说:“我也能帮上忙啊,我会看脚印,裴野哥一个人进去,我不放心。” 裴野心里一暖,这丫头看着黏人,倒是真心为他着想。 “听话,我一个人行动更方便。”裴野揉了揉她的头发。 姚兰香还是不乐意,但看着裴野坚定的眼神,只能点点头: “那你一定要小心,要是遇到危险,别硬扛,赶紧跑回来!” 看着姚兰香紧张的模样,裴野心里暗下决定:只要这丫头认定他,他就一辈子宠她爱她。 第162章 姚守山与王秀芝对视一眼,都看出来自家丫头已经认定裴野。 他们俩没说什么,俩小辈要是真有缘分怎么拆也拆不散,顺其自然吧。 姚家的酒桌撤了。 姚兰香坚持要送裴野到屯口。 雪地里的脚印一前一后,踩得咯吱响。 姚兰香走在后面,看四周没人,突然凑到裴野身边,压低声音,眼睛里带着狡黠: “裴野哥,你找那淫羊藿,真是帮别人找的?不是你自己想用?” 裴野脚步一顿,回头看她,故意板起脸:“咋地?你这丫头是不相信我啊?” 他本来就是开玩笑,想逗逗她,随口补了句: “要不我证明证明我的能力,让你放心?” 姚兰香眼睛一亮,嘴角勾起坏笑,毫不犹豫地说:“好啊!” 话音未落,她真的伸出手,朝着裴野腰间探过去。 “卧槽!你干啥!”裴野吓了一跳,赶紧后退一步。 他是真没想到,这丫头胆子竟然这么大! 姚兰香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直不起腰: “裴野哥,你咋这么不经逗!我跟你闹着玩呢!” 裴野松口气,又气又笑:“你这丫头,胆子真大,以后在外面可不能这么胡闹!” “谁让你先逗我的。”姚兰香止住笑,脸颊还带着红晕,眼神里满是得意,“我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在骗我。” 裴野无奈地摇摇头:“真是帮人找的,我身体好得很,用不着这东西。” “我知道啦。”姚兰香点点头,收起玩笑的神色,眼神又变得担忧起来, “那你进山一定要小心,黑瞎子沟里有老虎,还有黑瞎子,可别硬来。” “放心吧。”裴野停下脚步,看着她,“你在家好好待着,等过了正月十五,就陪你去县城扫盲班。” 姚兰香用力点点头:“你要说话算话,我等你来找我。” 说着,她扑进裴野怀里,紧紧抱住他:“裴野哥,一定要安全回来。” 裴野身体一僵,随即轻轻拍着她后背:“放心吧,我命硬着呢。” 姚兰香松开他,在他嘴上迅速亲了一口,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回头:“裴野哥,我等你!” 裴野向她摆摆手:“天冷,快回去吧!” 姚兰香点点头,转身向家里跑去。 裴野看着她的背影,嘴上嘀咕:既然注定要作孽,那么多作几回孽又如何! 话音落下,他转身向红旗屯走去。 月过中天,他回到肖楠家。 东屋的灯还亮着。 刚进门,林静姝就从东屋里披着棉袄出来。 “老公,没喝多吧?”她的眼神上下打量裴野。 “没有,就是有点迷糊而已,老婆,走,跟我一起睡去!” 裴野说着就要去拉林静姝。 林静姝转身回到东屋,迅速关上门:“西屋有人陪你,你赶紧进去吧!” 裴野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笑容,转身进了西屋。 西屋里。 裴野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果然看见炕头隆起一团,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炕上的人察觉到动静,被子下的身子明显轻颤一下。 裴野没开灯,迅速脱光衣服,钻进暖融融的被窝。 刚躺稳,他就伸手揽过被子里的人。 “还是嫂子贴心,知道提前给我暖被窝。” 他笑着凑过去,语气带着惯有的亲昵。 “咦?只是一晚上没在一起睡,嫂子,你咋还害羞了?” 说着,他的手自然地往对方身前一探。 接着,动作猛地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 尺寸大太多。 他借着月光,眯眼看向怀里人的轮廓。 不是肖楠。 怀里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他停下动作,知道自己已经藏不住,身体抖得更厉害,却还是咬着唇,一声不吭。 第163章 “小晴?”裴野的声音放轻,没了刚才的随意,多了几分认真。 怀里的人猛地一僵,随即轻轻“嗯”了一声。 裴野收回作乱的手,改为轻轻拍拍她的后背:“真决定了?” 这话没头没尾,可肖晴却听得明明白白。 她转个身,脸对着裴野的方向。 虽然看不清表情,但裴野能感觉到她的目光。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点点头,额头轻轻蹭蹭他的胳膊,像是在确认什么。 裴野没再追问。 他直接翻个身,动作轻柔地压在她身上,掌心贴着她的后背,能感觉到她的紧张。 后背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带着颤。 “别怕,我轻着点。”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肖晴没说话,只是身体放松下来。 一个小时后,西屋彻底安静下来。 裴野靠在炕头,点了支烟,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怀里的肖晴已经沉沉睡去,小脸贴在他的胸口,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裴野低头,借着烟光看着她的睡颜,眼角还有没干的泪痕,下巴尖尖的,透着长期营养不良的单薄。 他心里一软,抬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低声承诺:“小晴,你既然认定我,我绝不负你。” 肖晴像是听到了,在梦里轻轻“唔”了一声,往他怀里又钻了钻,睡得更加安稳。 裴野吸了口烟,吐出的烟圈在月光下慢慢散开。 看着月光下的莹白。 裴野忍不住感叹。 前世只修过大G,没开过,没想到重活一世,竟然拥有一对。 命运啊,真奶,神奇! 是啊,命运真的很神奇。 他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 林静姝的身世谜团,肖楠带着狗剩的不易,肖晴的孤苦无依,姚兰香的热烈直白, 还有远在京城的苏清禾、上海的陈玥。 以及那个只在他面前才会卸下伪装的周文秀。 他这重活一世,桃花运是挡都挡不住。 可他依然如前世一样,没有叱咤风云的野心。 这辈子,他就想守着这些真心对他的女人,守着生他养他的红旗屯,过几天踏实日子。 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是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福分,他不能造次。 但踏实不代表穷。 他要努力赚钱,给跟着自己的女人好的生活。 还有红旗屯。 屯里人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子儿,他得想办法带着大家一起富起来。 烟抽完了,裴野把烟蒂在炕沿上按灭,随手扔在地上。 接着,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肖晴睡得更舒服些。 他摸着怀里人的头发,心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明天开始,就开启赚钱模式。 天色大亮。 西屋里。 肖晴在裴野怀里活动一下,刚睁开眼就撞进一双含笑的眸子里。 她像受惊的小兔子,连忙往被子里缩了缩,小脸瞬间红透,不敢抬头看裴野。 “醒了?”裴野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再睡会儿?” “不、不了。”肖晴声音轻颤,偷偷抬眼瞄了他一下,又赶紧低下头,“该、该做早饭了。” 她挣扎着要起身,却“哎呦”一声跌回裴野怀里。 小鼻子微微抽动,眉头微蹙。 裴野心疼地轻轻拍着她后背:“多睡会,让你姐她们做。”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昨晚累着了,你今天就好好休息。” 肖晴的脸变得更红,埋在他怀里。 当两人磨磨蹭蹭起床,灶房里已经飘出饭菜香。 林静姝正往灶膛里添柴,肖楠抱着狗剩站在一边喂奶。 第164章 看见裴野和肖晴从西屋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裴野,你可算舍得放小晴出来了?” 林静姝擦擦手,语气带着调侃, “是不是攥着人家软肉,舍不得撒手啊?” 肖晴刚端起的水瓢“哐当”一声磕在缸沿上。 她慌忙转过身,背对着众人,肩膀都在发颤。 裴野却一点不慌,走过去从背后扶住肖晴的腰,帮她稳住水瓢。 转头看向林静姝和肖楠,挑眉笑道: “比起小晴的软,还是静姝和嫂子你们俩的……” “呸!”裴野的话还未说完,林静姝就脸一红,抓起灶台上的抹布扔过去,“没个正形!” 肖楠也闹个大红脸,抱着狗剩别过脸: “你这小子,我告诉你哈,你不能像李柱子那样,喝点猫尿,嘴上没个把门的。” “是你们先打趣我的。”裴野接住抹布,笑着把水瓢递给肖晴,“快去洗脸吧。” 肖晴逃也似的跑进东屋。 裴野的目光扫过墙上挂的阳历牌。 “1976年1月22日,腊月二十二”。 明天就是前世林静姝出事的腊月二十三。 他转头看向灶边忙活的林静姝,她正哼着小曲添柴,笑得眉眼弯弯。 虽然前世害她的赵军已经死了,但是裴野心里还是揪着。 鬼知道会不会有别的意外? “我去公社一趟。”裴野走过去,帮林静姝把锅盖上,“把家里的狼肉狼皮卖了。” “注意安全。”林静姝抬头看他,“别跟人起冲突。” “放心。”裴野捏了捏她的脸,“明天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陪你。” 林静姝一愣,随即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可眼底的暖意,却藏都藏不住。 裴野没多说,转身去了柴房,把狼皮狼肉绑好,跨上车子出了院门。 一个小时后,裴野来到公社黑市。 刚拐进去,就看见老黑倚在墙根抽烟。 “裴野来了,你可是有段日子没来了!” 老黑看到裴野,连忙迎上来拍拍他的肩膀, “上次的野猪肉特别受欢迎,这次又是啥好东西?” “三头狼,你过过眼。”裴野把东西卸下来,“公狼60斤,母狼40斤,小狼崽10斤。” 老黑捏了捏狼肉,又翻了翻狼皮:“肉紧实,皮完整,好东西! 现在黑市狼肉1块8一斤,110斤198块,给你凑个整,200块。 狼皮嘛……”他摸了摸下巴,“公狼皮65,母狼皮55,小狼崽15,三张一共135。” “肉你留下,狼皮我想自己卖。”裴野刚说完。 老黑眼睛一瞪:“巧了!我正有个主顾要狼皮,县城百货公司的冯经理,你跟我去见见?” 裴野心头一震! 冯经理? 县城百货公司的? 难道是冯学兵? 这个名字前世在东安市可是响当当。 这人现在只是县百货公司的经理,靠着在国营单位里“走后门”倒腾紧俏货,一步步积累资本, 后来乘着改革开放的东风,直接承包了百货公司,成了县首富。 再往后,他又开起连锁超市,把生意做到整个东安市,成了名副其实的东安市首富! 这样的人物,绝对是他重生后必须抓住的大腿! 错过今天,再想结交可就难了! 裴野强压下心头的激动,连忙点头:“走!” 两人往黑市里走去,在一个野味摊找到一个中年男人。 看见裴野,男人眼睛瞬间亮了:“小兄弟,可算找到你了!” 这正是上次买裴野狼皮的中年男人。 他握住裴野的手:“上次你卖我的狼皮,我给女儿做了件坎肩,又软又暖和,学校里的小姑娘都羡慕坏了。 我一直想再买几张,托老黑留意,没想到还是你!” “冯经理客气了。”裴野笑着握手。 第165章 老黑在一旁介绍:“这是百货公司的冯学兵冯经理,裴野是咱这最好的猎手。” 冯学兵! 果然是他! 裴野心里再次确认,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 冯学兵打量着裴野:“三张狼皮我都要了,老黑说135,我给你150。这皮的品质,值这个价。” 说着,他就要去掏钱包。 裴野却突然按住他的手,语气无比诚恳: “冯经理,这狼皮的钱,我一分都不能收。” 冯学兵一愣,老黑也傻眼了,以为裴野嫌少。 “小兄弟,你要是嫌低,咱还能再商量……” “不是钱的事。”裴野摇摇头,目光坦荡地看着冯学兵, “上次您照顾我生意,这次能认识您,是我的福气。 以后我盖新房要置家电,少不了麻烦您。” 冯学兵何等精明,瞬间就反应过来。 这小子不是傻,是聪明! 小小年纪就懂得放长线钓大鱼,知道人情比金钱更重要! 他今天要是收了狼皮,就等于欠了这小子一个人情, 以后他求到自己头上,自然不好拒绝。 而这小子有打猎的本事,野味和皮子,也是自己需要的! 这买卖,稳赚不赔! 冯学兵心里赞不绝口,脸上笑了笑,也不矫情:“行,我记下你这个情。” 他收起钱包,转而从口袋里摸出一沓票,硬塞到裴野手里, “钱你不收,这些票你必须拿着,你留着肯定能用得上。” 裴野接过来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里面有3斤奶粉票、15尺布票,还有5张工业券。 都是紧俏货,比钱管用多了。 “冯经理,太谢谢您了!”裴野真心实意地说道。 “客气啥。”冯学兵摆摆手。 “冯经理,中午我做东,咱仨去国营饭店搓一顿。” 裴野把钱和票收好,老黑摆摆手: “我还有货要送,你俩去吧,我就不掺和了。” 他知道裴野是个能人,冯经理有意结交。 自己在场反倒碍事,不如给俩人留独处机会。 冯学兵没有推辞,点头说:“好,今天就和小兄弟好好喝几杯。” 裴野看着冯学兵含笑的眼睛,心里松口气。 他知道,自己重生回来,事业启动的一步,就这样迈出去了。 有了冯学兵这条线,以后在东湾县,他的路只会越来越宽。 只是他没想到,这顿国营饭店的酒, 不仅让他搭上了冯学兵的线,还让他又结交到前世的另一个大人物。 公社国营饭店里。 裴野和冯学兵找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 裴野抬手招来服务员,直接点了锅包肉和溜肥肠两个硬菜,又要了一瓶茅台。 这年代能上茅台的饭局,已是十足的诚意。 服务员一愣,还是点头应下:“您稍等,库房里还剩一瓶特供的!” 服务员刚转身离开,就听见有人喊:“裴野?” 裴野抬头,只见江月华从隔壁桌站起身,身边还坐着两个穿干部服的男人。 “月华姐。”他笑着起身让座,“您也来这儿吃饭?” “陪县里的同志考察救济粮发放情况。” 江月华走过来,瞥见冯学兵时眼睛一亮,“冯经理也在?真是巧了!” “江书记。”冯学兵连忙起身握手。 见裴野跟公社副书记称呼得如此亲近,又想起裴野之前卖野味时的大方,此刻更觉这后生不简单。 看向裴野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郑重。 江月华拉过椅子坐下,笑着给两人引荐: “冯经理是县城百货公司的能人,裴野是我们红旗屯的好后生,打猎是一把好手,还帮着抓获好几波人贩子呢!” “哦?”冯学兵来了兴致,“莫非之前江书记您女儿丫丫被拐,就是裴野小兄弟救回来的?” 第166章 “正是他!”江月华拍拍裴野的肩膀,语气亲昵得很, “要是没有裴野,丫丫能不能找回来都难说。 裴野,有空一定去家里坐坐,丫丫总念叨你。” 这话一出,冯学兵心里彻底有了数。 救了公社副书记的女儿,还能被请去家里做客,这关系可不是一般的铁。 虽说江月华只是个公社副书记,但她老公可是部队的营长,市里人都争相想结交。 裴野连忙应下:“谢谢月华姐,等我忙完这阵,一定登门拜访。” 又聊了几句,江月华才带着县里同志告辞, 临走时还特意拍拍裴野的肩膀:“有事随时找我。” 没过多久,服务员就把菜端了上来,茅台开盖酒香四溢。 裴野给冯学兵满上酒杯:“兵哥,我敬您一杯,感谢您照顾小弟的生意!” “老弟,爽快!”冯学兵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仰脖一饮而尽,“以后咱们就是自家兄弟,有事尽管开口。” 两人你来我往,边吃边聊,从打猎聊到生意,越聊越投缘。 酒足饭饱,裴野正准备起身结账。 一个穿白褂子的男人快步走过来,拍了拍冯学兵的肩膀: “老冯,啥时候来的?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来人正是国营饭店经理严江。 跟冯学兵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铁哥们。 裴野看到严江,心头又是一动! 严江这个人,他前世同样印象深刻! 这人现在只是个公社国营饭店的经理,但头脑灵活,改革开放后率先承包了这家饭店, 随后一路开枝散叶,从公社到县城,再到东安市,开了几十家连锁饭店和酒楼,成了东安市的餐饮大鳄! 前世多少人想挤破头跟他合作,都没门路。 没想到今天竟借着冯学兵的关系,平白捡了这么大一个机缘! “给你介绍下,这是裴野,我刚认识的小兄弟,打猎的好手。”冯学兵笑着引荐。 严江一听“打猎”二字,眼睛瞬间亮了: “猎手?那可太稀罕了!以后有好野味,直接送我这儿来,保准给你最高的价!”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优质野味货源,国营饭店要想留住干部和贵客,全靠这些稀罕东西撑场面。 “严经理客气了,以后少不了麻烦你。” 裴野连忙递烟,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以后不管是自己打的野味,还是收来的山货,都有了最稳定的销路。 严江接过去点上,摆了摆手: “自家兄弟,说啥麻烦!这顿饭我请了,谁也别跟我抢!” 裴野连忙掏出钱票,被严江一把按住: “你要是跟我客气,就是不给老冯面子。” 冯学兵也帮腔:“老弟,让他请,他这儿赚得比咱们都多。” 出了国营饭店,裴野心里乐开了花。 少收狼皮那点钱实在太值了! 冯学兵和严江这两个人脉,可钱金贵多了。 而今日不收钱换来的人脉,让他不久后,就赚到一笔5000块的巨款! 路过公社大院,裴野瞥见门口站着两个人。 正是周远和帮他倒卖救济粮的高个男人。 周远也看见了他,脸色瞬间铁青,眼睛里的憎恨几乎要溢出来。 裴野冷笑一声,骑着车慢悠悠从他们面前经过。 他心里清楚,上次周远让季建业陷害他不成,肯定恨他入骨。 不过离新一波救济粮发放还有五天。 田振邦和江月华都在盯着这老小子的一举一动。 他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周远,咱们等着瞧。” 裴野在心里默念,脚下加了把劲,直奔供销社。 第167章 供销社里人声鼎沸。 裴野直接走到成衣柜台,精心挑了三件现成的衣裳。 一件粉色灯芯绒外套,款式新颖,正好给肖晴。 一件藏蓝色卡其布褂子,料子结实耐穿,适合林静姝。 还有一件碎花棉袄,尺寸宽松,肖楠穿着抱孩子方便。 还给三女分别买了一条厚围巾。 林静姝是红色。 肖楠和肖晴分别是栗色与粉色。 他又用奶粉票买了两罐奶粉,给狗剩补充营养。 还买了两斤水果糖、一瓶雪花膏、三块肥皂。 又买了一个铁皮手电筒和四节一号电池。 满满当当装了两大包。 等回到红旗屯,天已经黑透。 肖楠家的窗户透出暖黄的灯光。 裴野推着车刚进院,就听见肖晴惊喜的声音:“是裴野哥回来了!” 林静姝、肖楠和肖晴三女都迎了出来。 看见他手里鼓鼓囊囊的包裹,眼睛都亮了。 裴野拎着东西进屋,把买的衣服铺在炕上。 肖晴摸着给她买的粉色灯芯绒外套,眼泪都快下来了。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穿过成衣。 林静姝拿着雪花膏,打开盖子闻了闻,又把红围巾围上,脸上满是欢喜。 肖楠抱着两罐奶粉,笑得合不拢嘴: “这下好了,狗剩以后早上再也不怕饿肚子了!” 裴野看着她们开心的模样,心里暖融融的。 他将手里的钱盘算一下,有200块。 再加上放在林静姝手里的1000块。 和县公安局未发的500块奖金。 一共1700。 盖三间大瓦房足够。 但是他现在改变想法,准备建个四合院。 因为他怕自己处处留情,以后不够住。 想到这里,他心里嘀咕一句:裴野,你真是渣男! 距离肖楠家不远的黑影里,高明攥紧拳头,眼睛里满是怨毒。 他今天在附近来来回回晃悠好几趟。 林静姝根本没出过屋,连下手的机会都找不到。 “我有的是时间。”高明咬着牙,狠狠瞪了一眼肖楠家的灯光,“我就不信她永远不独自出门!”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天色蒙蒙亮。 西屋里。 裴野是被被子里的轻动弄醒的。 他眼都没睁,嘴角先勾了起来,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躺着。 半小时后。 肖楠从被子里钻出来,鼻尖沁着薄汗,咽了口口水,笑着扑进他怀里:“老公,你醒了!” “嫂子你真是贪吃啊!” 裴野捏捏她的腰,语气带着调笑。 “彼此彼此。”肖楠在他胸口蹭了蹭。 “嫂子,你这么说,我又饿了!” 裴野翻身把她压在身下,眼里带着笑意。 肖楠的脸瞬间红透。 一小时后。 两人才磨磨蹭蹭起床。 东屋里。 肖晴正给狗剩冲奶粉。 林静姝在喝粥,看见他们进来,忍不住笑了。 “你俩肚子应该都饱了吧?”林静姝递过筷子,眼神里带着打趣。 肖楠红着脸轻拍她一下。 裴野刚坐下,目光就扫过墙上的阳历牌。 红漆印着“1976年1月23日,腊月二十三,小年”。 屋外的雪下得正紧,鹅毛大雪砸在窗纸上,簌簌作响。 前世的今天,也是这样的大雪。 那时候他刚从浑噩里挣扎出来,想向林静姝证明自己已经重新振作起来。 顶着雪进山打了两只野鸡,满心欢喜地回家,却没看见林静姝的身影。 没过多久,建国叔就急急忙忙跑来,说有人在二道河冰窟窿里发现林静姝,人已经没气了。 他当时疯了似的跑过去,跪在冰面上抱着林静姝冰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 第168章 一遍遍地磕头忏悔,一遍遍地喊‘是我不好’‘我不该对你那么畜生’。 可再多的对不起,也换不回她睁眼再看他一眼。 “裴野?想啥呢,粥都快凉了。” 林静姝的声音把他从前世记忆里拽出来。 裴野猛地回神,看着坐在身边的她。 脸上挂着笑意,眼里满是鲜活的光。 他心脏一紧,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嵌进身体里,声音都带着颤:“静姝,你在我身边,真好。” 林静姝被他搂得一懵,手里的筷子都掉在桌上。 她愣了愣,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说:“我一直都在,永远不会离开你。” “咳咳咳!”肖楠故意清清嗓子,“你俩能不能注意点,我和小晴还在这儿呢!” 裴野松开林静姝,转头看向肖楠,挑眉笑道:“看来早上嫂子是没吃饱啊?” “你找打!”肖楠放下碗,扑过来把他按在炕上,伸手掐他腰上软肉,“让你没正形!” “哎哟!谋杀亲夫了!”裴野故意大喊。 “我都没使劲!”肖楠被他逗笑,松开手轻拍他一下,“快起来吃饭,狗剩都看着呢。” 裴野坐起身,看着炕上三个如花似玉的女人。 林静姝温柔,肖楠爽朗,肖晴腼腆。 狗剩躺在一旁捧着奶瓶,吧嗒吧嗒喝得欢。 他心里涌上一阵得意。 前世弄丢的珍宝,今世不仅完好无损地在身边,还多了两个真心待他的红颜。 这样的人生,才算没白活。 “我给你们吹个曲子吧。” 裴野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陈玥送他的口琴。 林静姝眼睛瞬间瞪圆: “你还会吹口琴?我跟你过了一年多,咋从没见过你吹?” “以前藏着掖着,现在才肯拿出来给你们露一手。”裴野晃晃口琴,一脸嘚瑟,“没有你老公不会的。” “吹吧吹吧,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吹牛。”肖楠抱臂看着他,眼里满是不信。 肖晴没说话,只是放下手里的碗,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裴野擦擦口琴,把它放到唇边,深吸一口气。 悠扬的旋律瞬间飘出来,是《月亮代表我的心》。 这曲子在这个年代格外新鲜,没有激昂的调子,却温柔得能渗进骨子里。 林静姝手里的馒头都忘了啃。 肖楠也收了玩笑的神色。 肖晴则微微睁大眼睛,睫毛随着旋律轻轻颤动。 一曲吹罢,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雪声簌簌。 “这、这是什么曲子?”林静姝最先反应过来,抓着他的胳膊追问,“太好听了。” “《月亮代表我的心》。”裴野放下口琴,“想听我再唱两句?” 林静姝连忙点头,肖楠和肖晴也凑过来,眼里满是期待。 裴野清清嗓子,开口唱道: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特有的磁性。 唱到高潮时,特意看向林静姝: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我的情不移,我的爱不变,月亮代表我的心。” 歌词直白又深情,像一股暖流,淌进每个人心里。 肖晴最先忍不住,趴在肖楠怀里,肩膀轻轻颤抖。 从来没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裴野的歌声,让她觉得自己终于有了依靠。 肖楠也红了眼眶,抬手拍着肖晴的后背,自己的眼泪却也忍不住往下掉。 她带着狗剩在屯里受了多少白眼,只有自己知道。 裴野的歌声,是对她最好的慰藉。 林静姝看着裴野的眼睛,听着他唱的每一句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第169章 她突然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这个男人。 他以前酗酒暴躁,如今却温柔体贴。 他以前大字不识几个,如今却会吹口琴、唱这么好听的歌。 他就像一个谜,越靠近,越觉得有吸引力。 她在心里默默的说:“爸妈,你们放心吧,我已经找到对的人,他会陪我过一辈子。” 窗外的雪还在下。 林静姝看着那片洁白,心里悄悄做出一个决定。 “再唱一首!再唱一首!”肖楠抹掉眼泪,拉着裴野的胳膊撒娇。 “对,裴野哥,再吹一个吧。”肖晴也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泪光,却笑得格外甜。 裴野自然有求必应。 《甜蜜蜜》《我只在乎你》,一首接一首。 屋里的歌声和琴声,盖过窗外的风雪声,暖融融的。 一整天,肖楠家都充满欢声笑语。 到了晚上,林静姝三女做了一桌子硬菜。 红烧肉、炖鸡块、炒鸡蛋。 裴野喝了不少酒,脑袋有点沉,早早回西屋躺下。 他闭着眼睛,还在回味着白天的温馨。 突然听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脚步声很轻。 他以为是肖晴或者肖楠,没睁眼,含糊地说:“过来躺吧,炕还暖着。” 来人没说话,只是轻轻掀开被子,躺进来。 温热的身体贴着他的后背,带着淡淡的雪花膏香味。 是林静姝的味道。 裴野猛地睁开眼,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林静姝穿着件粉色的贴身小褂,长发散在枕头上,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羞涩,又有点期待:“老公,今晚我陪你睡!” 东屋里。 肖楠和肖晴看着林静姝的背影,相视一笑,眼里满是了然。 西屋里。 裴野看着身边的林静姝,酒意都醒了大半。 他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伸手将她搂进怀里:“好啊,我的老婆。” …… 新书已开分,欢迎各位朋友去书评区留下你的看法和建议~ 三九厚脸皮向你讨个五星书评,你的好评将决定这本书的命运~ 西屋里。 林静姝窝在裴野怀里,仰头蹭蹭他的脖子,声音带着期许: “老公,再给我唱一遍《月亮代表我的心》好不好?” 裴野低头看着她眼底的光亮,语气宠溺:“好!” 他轻轻拢了拢抱着林静姝的手臂,让她靠得更舒服些,随即开口唱起来。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歌声温柔又深情。 裴野凝视着怀中人,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她的脸颊。 林静姝听得入了神,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和歌声的节奏渐渐重合。 她眼眶慢慢泛红,显然被裴野深情的歌声打动, 心里暗自感叹,自己终于找到归宿,不用再颠沛流离。 一曲唱罢。 裴野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怎么哭了?” “好听。”林静姝仰头看着他,眼底还泛着水光,却笑得格外认真,突然开口: “老公,等新房建成,住进去,我给你生个孩子吧?” 裴野脸上的笑意猛地僵住,眼神错愕。 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他伸手搂紧她的腰:“咱俩没领证,你不怕大了肚子,屯里人背后说你闲话?” “不怕。”林静姝摇摇头,眼神笃定,“我已经想好,等显怀,就去县里租个房子住, 等孩子生下来,出了月子再抱回来,就说是远房亲戚家的孩子,托咱们帮忙养着!” 裴野听了她的计划,鼻尖微微发酸。 原来她竟然已经把一切都计划好了。 不是一时兴起,是真心想给他生个孩子,想和他好好过日子。 第170章 前世的遗憾与今生的庆幸撞在一起。 他再也按捺不住,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眼底燃着滚烫的情愫: “老婆,别等新房建好,现在就给我怀一个!” 说着,他伸手就想去扒林静姝的衬裤。 “别!”林静姝连忙按住他的手,用力将他从自己身上推下去。 顺势翻身坐在他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脸颊泛着红晕,却摆出一副不容置喙的模样,语气带着点娇嗔又格外坚定: “今晚,你不准动,一切我说的算,不然我马上回东屋睡!” 裴野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只好悻悻地收回手,乖乖躺在炕上不动。 林静姝见状,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接着,便俯下身。 裴野一愣,心里嘀咕:“原来她只是想这么玩? 看来想再次进门还需要等,那就随她吧,反正早晚是我的。” 裴野乖乖配合着,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雪花膏香味,心里暖烘烘的。 “咚咚咚——”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 钟声落尽。 林静姝靠在裴野怀里,沉沉睡去。 她的嘴角挂着笑意,脸颊还泛着未褪的红晕,睡得格外香甜。 裴野轻轻搂住她,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他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心里默默想着: 腊月二十三已经过去,静姝,我终于改变了你前世命运,没让你重蹈覆辙。 接下来,我就好好赚钱,开春就动工建新房,让你早日当上妈妈。 想着想着,倦意袭来,裴野也进入梦乡。 与此同时,上海。 夜色深沉,石库门里弄的一栋小楼静悄悄的。 木质楼梯泛着温润的光泽,客厅里摆着一张红木八仙桌,墙上挂着毛主席画像。 旁边挂着一张市文工团的集体合影。 屋顶的电灯关了大半,只留一盏小灯,透着微弱的光。 这就是陈玥的家。 一阵轻微的开门声响起,惊醒陈玥。 她披件厚棉袄,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房间,就看见客厅里站着一个身影。 是她妈妈,梁映秋。 梁映秋是上海市级文工团的团长。 她穿着藏青色呢子大衣,领口别着一枚毛主席像章,气质温婉又带着几分干练。 常年与艺术打交道,身上透着股独特的书卷气,只是此刻脸上满是疲惫。 “妈!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陈玥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关切。 梁映秋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却还是笑着安抚女儿: “团里给市机关单位彩排新春联欢会的节目, 你清韵姐准备的那首《新春乐》调子太平淡, 领导说不符合过年的喜庆劲儿,非要改, 大家围着琢磨修改方案,就耽误到这会儿。” 她换了鞋,坐在沙发上,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陈玥,眼里带着明显的好奇: “对了,玥玥,昨晚你用口琴吹的那首曲子,调子特别欢快,听着就让人心里敞亮,叫什么名字?有歌词吗?” 陈玥闻言,立马知道妈妈问的是《稻香》。 回上海前,裴野在她的宿舍里给她吹了这首曲子,她一听就喜欢上了。 回来后就反复练习,昨晚吹给妈妈听,没想到妈妈竟记在心里。 “那首曲子叫《稻香》。”陈玥坐在她身边,语气带着几分羞涩,却又藏不住欢喜: “是裴野教我的,他当时只吹了调子,没唱歌词,我也不知道有没有词。” 第171章 “裴野?就是你在辽北团结公社看中的那个农村小伙子?” 梁映秋挑挑眉,忍不住调笑她,眼神里满是打趣: “看来你对人家是真上心,连他吹的曲子都记这么牢,还特意琢磨着吹给我听。” 陈玥也不扭捏,大方地点点头,眼里泛起笑意。 说起裴野时,语气都软了几分: “他吹得可好听了!等明天我给姐夫打个电话,让他去找裴野问问,看有没有歌词, 要是有,说不定能改改给清韵姐的节目用,正好符合领导要的欢快劲儿。” “这个主意好,那曲子调子确实讨喜,要是有歌词,稍作修改就能用。” 梁映秋点点头,看着女儿眼底的欢喜,又认真补充道: “玥玥,妈知道你眼光准,看人有分寸。 只要他为人正直、对你好,真心待你, 就算是农村小伙子也没关系,爸妈绝不反对你们来往。 就像当初你非要去辽北当警察,不肯留在上海靠关系找轻松工作, 妈也没拦着你一样,你的决定,妈都支持。” 陈玥心里一暖,伸手抱住梁映秋的胳膊, 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妈,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最懂我了!” “你是我女儿,妈自然疼你,只想你能过得开心。” 梁映秋拍拍她的手,语气温柔:“快去睡吧,都这么晚了,我也回房休息了。” 母女俩各自回房。 陈玥躺在床上,却没了睡意,脑海里全是裴野的模样。 他打狼群时的机智勇敢,吹口琴时的专注深情,还有送她去汽车站时,被她亲脸颊后的呆愣…… 一一在眼前浮现。 陈玥小声嘀咕着,语气里满是思念: “裴野,不知道你有没有想我? 等我回去,我要你再吹别的曲子给我听。” 早上七点。 西屋里,晨光透过窗棂洒在炕沿上。 裴野率先醒过来。 他揉揉惺忪的睡眼,慢慢睁开。 林静姝还蜷在他怀里沉睡,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裴野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里涌起一阵柔情。 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轻轻亲了一口。 林静姝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看见裴野正盯着自己,脸色瞬间羞得通红,连忙别过脸。 “老婆,你有啥不好意思的?昨晚的胆子不是挺大吗?” 裴野凑过去,故意坏笑着调侃。 林静姝羞恼地瞪了他一眼,伸手狠狠掐了下他腰间的软肉:"让你胡说八道!" "哎哟!疼疼疼!老婆饶命!"裴野连忙求饶,"我错了,我错了!" 林静姝这才松开手,哼了一声:"看你还敢不敢乱说!" 紧接着,又瞪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勾起笑意。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爱意。 裴野翻身坐起来,穿上衣服:"走,出去看看早饭做好了没。" 林静姝点点头,也开始穿衣服。 两人穿好衣服走出西屋,灶房里已经飘来玉米粥的香味。 肖晴正蹲在灶前添柴,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肖楠抱着狗剩,正对着灶坑门把尿,轻声哄着:“狗剩乖,尿完给你吃鸡蛋黄。” 狗剩"咿咿呀呀"地叫着,好像听懂了似的。 裴野凑过去,伸手就想碰狗剩的小雀雀,笑着说: “来,狗剩,让叔揪个雀吃,尝尝啥味儿!” 肖楠抬手就拍开他的手,没好气地骂:“滚犊子!想尝味,尝你自己的去!” “我这不是吃不到嘛!嫂子你吃过,给我说说啥味儿呗?” 裴野挤眉弄眼,脸上满是揶揄。 肖楠的脸“唰”地红到耳根,抬手拍了下裴野的后背: 第172章 “你个没正经的!想知道,问静姝姐去!” 林静姝本来靠在门框上笑看两人打闹, 突然被话茬波及,脸瞬间也红了, 伸手拍了下肖楠:“你俩闹就闹,扯我干啥!” 肖晴在一旁捂嘴偷笑,肩膀轻轻颤动。 “小晴,你笑啥?你又不是没吃过!”林静姝把话茬又抛给肖晴。 肖晴的脸立马红得像熟透的西红柿,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哪有......" 灶房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暖融融的笑声盖过了窗外的寒风。 早饭简单却热闹,玉米粥配着腌萝卜。 吃完早饭。 裴野坐在炕沿上抽烟,琢磨着今天的安排。 他打算去二道河捕鱼,傍晚拿到黑市卖,换点过年东西。 正琢磨着。 "咚咚咚!" 屋门突然被敲响。 林静姝起身去开门。 周文秀和刘舒站在门外,两人都背着一个小包袱。 "静姝姐,我们是来告别的。"周文秀开心地说,"公社给我们知青特批了十二天探亲假,回城里过年。" 周文秀说着,眼神却不自觉瞟向裴野。 林静姝连忙把她们让进屋:"进来坐会儿吧,喝口热水再走。" "不了,我们得赶紧去大队部,拖拉机一会儿就走。"刘舒说。 裴野站起身:“你们咋去公社坐车?” “大队的拖拉机会送我们这些回城知青,直接去公社车站。”周文秀答道。 裴野点点头,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雪天路滑。” "知道了。"周文秀看着裴野,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舍,"裴野,我们走了。" 两女转身离去。 肖楠倚在门框上,撇着嘴调侃: “裴野大老爷的魅力可真大,看把周知青迷的,恨不得扑进怀里嘴一个再走。” 裴野尴尬地挠挠头:"嫂子,你可别乱说,我和她啥关系都没有。" 林静姝和肖晴看着他窘迫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刚笑完,屋门又被推开。 裴野以为是周文秀两人落了东西,随口问:“咋又回来了?还有事?” 抬头一看,门口站着的竟是田振邦。 他身上披着军大衣,脸色有些急。 “田哥,你怎么来了?”裴野连忙迎上去。 “早上小玥给派出所打电话,说有急事找你帮忙。”田振邦搓了搓手,“你跟我去公社一趟,给她回个电话。” 裴野犹豫一下,回头看了眼林静姝,又望了眼东屋墙上阳历牌。 腊月二十四。 “静姝已经安然度过腊月二十三,也就不会再发生前世悲剧, 我可以放心去公社看看陈玥找我有什么急事!” 他在心里默默合计。 林静姝见裴野看向自己,便冲他点点头:“裴野,你去吧,早点回来。” “好,天冷,你们在家待着别出门。” 裴野叮嘱完,穿上厚棉袄,跟着田振邦上了吉普车。 吉普车路过大队部时,裴野瞥见门口停着辆拖拉机。 车斗里挤着八个知青,五男三女。 周文秀、刘舒和高明都在里面。 “田哥,停下车。”裴野喊道。 田振邦踩下刹车,裴野推开车门跳下去,走到拖拉机旁:“周文秀,刘舒,你们俩下来。” 两女疑惑地爬下车:“裴野,咋了?” “你俩跟我一起坐吉普车去公社吧,省得在车斗里挨冻。”裴野说道。 两女惊喜地对视一眼:"真的?那太好了!" 裴野又看向车斗里另一个女知青,“你也下来,一起走吧。” 那女知青连忙道谢,麻利地爬下车。 三女挤上吉普车,对着田振邦连连道谢:“谢谢田所长!” 田振邦摆摆手:“没事,顺路。” 吉普车重新启动,朝着公社驶去。 车斗里的高明看着吉普车远去的背影,眼神瞬间阴沉下来, 第173章 眼底闪过一抹狠色,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他本来想借着去公社机会跟周文秀套近乎。 没想到裴野又来抢风头,心里又妒又恨。 他回头望了眼肖楠家的方向,心里暗骂:"裴野,我马上让你再也嘚瑟不出来!" “陈胜叔,麻烦开快点!”高明对着开拖拉机的师傅陈胜喊道,语气略显急躁, “公社卫生院的李大夫只有早上坐诊,如果去晚了,我今天就复查不上了!” 陈胜应了一声:“好嘞!你们坐稳了!” 说着,他加大油门,拖拉机“突突突”冒着黑烟,向公社驶去。 高明又回头望了眼肖楠家的方向,眼中再次闪过一抹狠色。 …… 接下来的故事要迎来一个新的小高潮,感谢各位的追读,大家一起期待~ 吉普车路过屯口。 裴野掀开车帘往外看。 远处二道河冰面上,几个屯里的汉子正在凿冰窟窿捕鱼。 路旁老槐树下,王铁牛正蹲在树底下,跟前站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两人手里都夹着烟,一边抽一边有说有笑唠着嗑。 那男人裴野瞅着眼生,不是红旗屯的。 团结公社周边他也没印象,应该是外来的。 看俩人熟络模样,裴野猜是王铁牛家的亲戚。 他没多想,放下车帘,吉普车一溜烟驶过屯口。 上午十点。 吉普车停在公社派出所门口。 周文秀三女连忙从车上下来,再次向田振邦道谢。 田振邦摆摆手,笑着让她们快去车站别误了车。 三女又转头看向裴野。 周文秀眼神里带着不舍,小声说:“裴野,我们年后见。” 裴野点点头,叮嘱道:“路上小心。” 三女应着,结伴往公社汽车站走去。 公社派出所,田振邦办公室里。 田振邦从抽屉里翻出个小本子递给裴野,上边记录着陈玥的号码。 “你自己打,外面还有案子等着忙活。” 田振邦说着,就往外走。 裴野走到桌前拿起黑色手摇电话拨号。 电话响了三四声,那头传来陈玥雀跃的声音:“喂?是裴野吗?” “是我。”裴野笑着应声,耳边瞬间传来陈玥的欢呼声。 “太好了,终于联系上你了!”陈玥的声音透着急, “我妈文工团要排新春联欢会节目,清韵姐是主唱,她们觉得《稻香》的曲子很好,想问问你有词吗?” 裴野心里盘算,《稻香》有说唱,不适合当前的年代。 他沉吟片刻,想起一首适配的歌。 “陈玥,《稻香》不适合联欢会,我有一首更合适的,叫《好日子》,调子喜庆又好唱,特别贴合过年的气氛。” “真的?还有新歌?快唱给我听听!”陈玥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些。 裴野清清嗓子,对着话筒慢慢唱起来: “哎~开心的锣鼓敲出年年的喜庆,好看的舞蹈送来天天的欢腾~” 歌声洪亮又透着欢喜,字句都贴合年味。 刚唱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个温婉又清亮的女声:“这首歌,真不错!我就唱这首歌!” 裴野一愣,下意识问:“这位是?” “是我干姐姐吴清韵!”陈玥连忙解释,“我就是为了她才找你要歌的!” 裴野连忙客气道:“清韵姐好!” “你好,裴野同志。”吴清韵温柔的声音再次传来,“这首《好日子》太对我胃口了,我花钱买下来,等玥玥回辽北把钱给你带过去。” 裴野连忙回复,语气格外诚恳: “清韵姐叫我裴野就行,钱可不能要,就是随口唱的。 等我以后去上海,清韵姐请我吃顿上海菜就行。” 吴清韵笑了,声音格外悦耳: 第174章 “没问题!裴野,你能再慢唱一遍吗?我把歌词和曲谱记下来。” 裴野应下,放慢节奏,一字一句仔细唱着,连调子起伏都特意加重语气。 上海,陈玥家里。 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坐在书桌前。 上身穿米白色针织衫,下身配藏青色直筒裤。 头发挽成利落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精致,唇上抹了淡淡的口红。 她就是吴清韵。 是上海市级文工团的女歌手。 与陈玥妈妈梁映秋师从一个歌唱老师,属于师姐师妹关系。 她手里握着钢笔,面前摊着个笔记本,正低头飞快地写写画画。 一边听着电话里裴野的歌声,一边记下歌词, 又在一旁标注简谱,神情专注又认真。 待裴野唱完,她又对着话筒确认两处调子,才彻底把词曲都记全。 吴清韵放下笔,把电话递给一旁眼巴巴等着的陈玥。 陈玥接过话筒,偷偷抬眼瞅了瞅吴清韵,见她没注意自己,才压低声音小声问: “裴野,你这些天,想没想我?” 裴野听到这话,微微一愣,随即沉声答道:“想,天天都想。” 陈玥瞬间笑出声,甜丝丝地说:“我也想你,等我过完年就回去见你!” 说着就要挂电话。 吴清韵早听见了两人的悄悄话,没戳破,只是笑着开口: “玥玥,告诉你男人,先别离开派出所。 我熟悉下词曲,一会儿再给他打电话, 唱一遍让他听听,帮我提提意见。” 陈玥被“你男人”三个字说得脸颊瞬间通红, 嗔怪地看了吴清韵一眼,对着话筒把话传给裴野。 裴野笑着应道:“好,我在这儿等着清韵姐。” 这一等,就是五个小时。 下午三点。 裴野终于走出公社派出所,浑身放松下来。 吴清韵对词曲较真得厉害,非要做到完美才行。 整整五个小时,每隔一小时就打个电话过来唱一遍。 调子不对就改,字句不顺就调,反复打磨,直到彻底满意才罢休。 裴野长舒一口气,心里嘀咕: 这年代也就沾了公家电话的光,不然这么打下去,家底都得被话费掏空。 不过转念一想,吴清韵的声音是真好听,清亮婉转, 唱《好日子》格外有味道,这歌肯定能让她在联欢会上大放异彩。 裴野刚走出公社大院,还没等迈步,就被田振邦急匆匆叫住。 田振邦脸上带着急色,快步走到他跟前:“裴野,等会儿走,有刘疤脸的消息了!” 裴野心里一凛,立马停下脚步:“田哥,咋回事?” “县里刚传来的调查消息。”田振邦压低声音, “那刘疤脸大概三十岁左右,关键是,他脸上的疤应该是伪装的! 之前咱们一直按有疤的模样排查,难怪啥线索都没有。” 他顿了顿,又说:“县里已经重新下发通缉令,去掉了疤痕特征,发往各公社派出所,相信很快就能有消息。” 裴野点点头,心里暗道难怪之前找不到,原来是做了伪装。 田振邦搓了搓手:“天快黑了,我开车送你回红旗屯吧。” 裴野看他手里还攥着一摞文件,眉头紧锁,知道他肯定很忙,连忙摆手: “不用田哥,我从前山抄近道走回去,快得很。” 田振邦点点头 “走了,田哥。” 裴野摆摆手,转身就往前山方向走去。 前山的雪没过脚踝,踩上去咯吱作响。 裴野刚走进山道没多久,就瞥见雪地上印着一串新鲜脚印。 看来也有人从前山抄近道回红旗屯。 第175章 他没多想,踩着那人脚印往前走,省得自己踩深雪费力。 一边走,心里一边琢磨着刘疤脸的事。 三十岁左右,这特征太笼统,排查起来还是难。 突然,他脑袋里猛地闪过早上在屯口看到的场景。 那个和王铁牛唠嗑的陌生男人,年纪看着正好三十岁左右。 眉眼生得有些凌厉,当时只当是亲戚没在意。 裴野脚步猛地一顿,心脏骤然收紧,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心里惊出一个念头:那个陌生男人会不会就是刘疤脸? 前山里。 裴野站在原地,越想心里越慌,后脊梁阵阵发凉。 那个和王铁牛唠嗑的三十岁男人,十有八九就是刘疤脸。 这都腊月二十四了,年根底下家家户户都忙着准备过年,谁家亲戚会这时候特意过来串门。 要是那人真是刘疤脸,来红旗屯的目的再明显不过,就是冲自己来的。 可他今天一整天都在公社,压根不在屯里。 裴野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窜上来。 刘疤脸找不到自己,会不会对他身边人下手。 首当其冲的就是林静姝。 难道就算陪着她熬过腊月二十三,还是改不了她前世惨死的命运? 这个念头一出,裴野心都揪紧了,又急又怕,额头瞬间冒出汗珠。 他顾不上多想,抬脚就在雪地里狂奔起来。 山路崎岖不平,盖着厚厚的积雪,路滑难走。 深一脚浅一脚的,他好几次差点摔倒。 跑着跑着脚下一滑,重重摔在雪地里,满身都是雪沫子。 他立马爬起来,拍都不拍就继续往前冲,眼神猩红,嘴里不停念叨: “静姝,等我,你千万不能出事!”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屯,守在林静姝身边。 与此同时,红旗屯,肖楠家里。 肖晴已经做好晚饭。 她靠着炕沿站着,眼神望向院门口,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姐,静姝姐和裴野哥怎么还不回来?” 肖楠抱着狗剩坐在炕边,一手轻轻拍着狗剩后背,笑着回话: “裴野被田所长叫去办事,晚上可能又去他家喝酒, 道上都是雪,夜里路难走,弄不好今晚就在那存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静姝姐说今天是南方小年,去二道河边给她过世的爹娘烧点纸祭奠, 这都去了半个钟头,该回来了。 等她回来咱先吃,饭菜搁锅里温着,裴野要是回来,再给他热。” “好。”肖晴应了一声,眼神里满是同情,“姐,真没想到静姝姐的爹娘都不在了,她这些年肯定受了不少苦。” 肖楠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里满是唏嘘,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咱们都是苦命人,我没了卫东,静姝没了爹娘,你也没了男人被婆家赶出来。” 她低头摸了摸怀里狗剩的脑袋,眼底又泛起暖意: “好在咱们都遇上了裴野,也算时来运转,往后日子能好过了。” “嗯嗯!”肖晴用力点头,脸上瞬间露出幸福的浅笑, “能遇到裴野哥真好,你不知道那天在大队部,我被高明刁难,手足无措的时候, 裴野哥及时出现把我护在身后,那会儿他就是我心里话本里说的大英雄!” “所以一感动,你就钻了大英雄的被窝!”肖楠调侃着妹妹。 “姐,你笑话我!”肖晴脸上瞬间染上羞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肖楠看着妹妹娇羞的模样,嘴角又勾起调侃的笑,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 第176章 “小晴,裴野心里稀罕孩子,你既然认准他了,就趁早给他怀个娃,给老裴家开枝散叶。” 她心里打着主意,如今的裴野是块香饽饽, 盯着他的女人越来越多,一个比一个漂亮。 妹妹要是有了孩子,在这家里的地位就彻底稳了。 “给裴野哥怀孩子?”肖晴猛地抬头,脸颊瞬间红透,眼神有些慌乱。 她下意识看向肖楠怀里的狗剩,想起早上裴野逗狗剩时笑得一脸开心的模样, 心里一动,慢慢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陷入沉思。 肖楠见妹妹把话听进去了,没再多说, 低头看着怀里叼着奶瓶子吃奶的狗剩,嘴角挂着满足又幸福的笑。 而此时的裴野,终于从前山抄近道冲了出来。 身上沾得全是雪,都是刚才跑急了卡倒蹭上的,头发梢还挂着冰碴子。 天色还没完全擦黑,天边透着一抹淡淡的昏黄。 他跑到屯口老槐树下,扶着树干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嗓子干得冒烟。 缓了好一会儿,气息稍稍平顺,抬脚就往肖楠家跑。 刚迈出两步,屯子里传来慢悠悠的说话声。 裴野脚步一顿,快走几步迎上去。 看清来人,正是王铁牛和早上那个三十岁的陌生男人。 两人并肩往屯口走,男人手里还拎着个小布包。 “哎,裴野?你这咋满身雪,卡倒了?” 王铁牛先开口,一脸诧异。 “山道太滑,不小心卡了好几跤。” 裴野应声,目光落在那个男人身上,不动声色问道: “铁牛叔,你这是干啥去?这位是?” “这是我凤溪县大爷家的孙子,叫王建军。” 王铁牛笑着介绍,拍了拍男人肩膀, “今天恰巧路过团结公社,听他爹说俺家住红旗屯,就过来认个门。 早上俺在屯口碰上他,领回家吃了顿晌午饭,他着急往回赶,俺送送他。” 裴野鼻尖动了动,闻到两人身上都飘着淡淡的酒味,果然是刚喝过酒。 王建军往前半步,对着裴野点头致意,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好,裴野同志。” 裴野看着他眉眼周正,没有悍匪的凌厉狠劲,紧绷的心瞬间松下来, 暗自庆幸是自己虚惊一场,认错人了。 他笑着回了句“你好”,又跟王铁牛打了招呼: “铁牛叔,你们忙,我先回家了。” 说完转身,脚步轻快地往肖楠家赶,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王铁牛和王建军继续往屯口走,看着裴野的背影渐渐走远。 王建军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叔,他就是你说的那个打猎特别厉害的裴野?” “可不是嘛!”王铁牛一脸自豪,嗓门都提高了些, “这小子能耐着呢,前段时间山里闹狼群,都是他领着人剿的, 还帮着派出所抓过人贩子,本事大得很!” 王建军点点头,没再多说,脚步没停,却悄悄回头看了眼裴野的背影。 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亮,像淬了冰的寒星,转瞬即逝。 他迅速转过头,脸上恢复了平静,跟着王铁牛一步步往屯口走去。 裴野身为猎人的警觉,敏锐感受到有人注视。 他立马回头望了眼,只看见王铁牛叔侄俩晃晃悠悠往前走,再没旁人。 无奈摇摇头,暗叹自己有点神经过敏,竟产生了错觉。 想到家里三个女人定是在等他吃晚饭,脚步不由地加快几分。 裴野走到大队部大门口。 天色彻底暗下来。 迎面有人打着手电筒走来,光柱晃得人睁不开眼。 第177章 那人走近,裴野看清是肖晴,手里还拿着一件厚棉袄。 “小晴,你打着手电准备去哪?”裴野疑惑问道。 “啊!裴野哥,你回来了!” 肖晴听见声音吓了一跳,随即满脸急色, “静姝姐去二道河边给她爹娘烧纸,这都一个小时了还没回,我寻思去看看她!” “什么?静姝去二道河烧纸?还去了一个小时没回?” 裴野的声音瞬间拔高,心猛地一沉,冷不丁发慌。 前世林静姝就是在二道河冰窟窿里被发现的,这个念头死死缠住他。 他转过身,疯也似的往二道河方向狂奔。 嘴里不停喊着静姝的名字,脚步快得带起雪沫。 肖晴见状,赶紧跟上,举着电筒在后面追,嘴里喊着裴野哥慢点。 裴野刚跑到屯口,就撞见往回走的王铁牛。 他身边还跟着高明,高明走路依旧一瘸一拐不利索, 裤子和鞋上沾着不少雪沫,显然也是摔了跤。 “裴野,你疯跑啥?出啥事了?” 王铁牛见他呼哧带喘,脸色发白,连忙出声问。 裴野满心都是林静姝,压根没心思回话,脚下不停,径直往二道河冲。 肖晴喘着粗气追上来,正好碰到王铁牛。 “铁牛叔,快,静姝姐去二道河烧纸,一个小时没回了!”肖晴急得声音发颤。 王铁牛顺着她的话看向二道河方向。 月光洒在冰面上,白茫茫一片发亮,连个人影都没有。 再想起裴野心急火燎的模样,他冷不丁想到一种最坏的可能,大喊一声不好。 脚下也不敢耽搁,拔腿就跟着往二道河跑。 高明站在原地,看着裴野和王铁牛狂奔的背影,眼底阴狠一闪而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压根没看一旁的肖晴,转身就急匆匆往知青点方向挪,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肖晴也没搭理他,心里记挂着林静姝,咬着牙继续往二道河跑。 裴野冲到二道河边。 岸边雪地上散落着好几处烧纸的痕迹,纸灰被风吹得四处飘。 旁边还摆着馒头、窝窝头之类的祭品。 他扫遍岸边和冰面,连个人影都没有, 心瞬间揪紧,连续大喊:“静姝!你在哪?静姝!” 喊声在空旷的河边回荡,却没半点回应。 他迅速朝着前世发现林静姝的那个冰窟窿跑去。 跑的太急,脚下冰面光滑,他没稳住,狠狠摔在上面,胳膊肘磕得生疼。 他顾不上疼,想爬起来再跑。 可冰面太滑,怎么都站不稳,干脆双膝跪地,在冰面上奋力往前爬。 指甲抠着冰面,划出一道道浅浅的痕迹,心里只剩一个念头:静姝不能有事。 王铁牛紧跟着跑过来,见这光景也急了,扯开嗓子喊:“林静姝!你在哪儿?听见应声!” 肖晴也赶到了,手里的电筒光柱扫来扫去, 看着空荡荡的河边,心里也慌了,跟着大喊:“静姝姐,你在哪?快回家吃饭了!” 喊声此起彼伏,却只换来寒风呼啸的声音。 裴野终于爬到那处熟悉的冰窟窿旁。 窟窿结着薄冰,旁边堆着一堆新鲜纸灰,灰堆里混着一些细碎的绛紫色硬纸渣。 还有两个白面馒头,馒头上用锅底灰点着两个圆圆的黑点。 他探头往冰窟窿里看,里面黑漆漆的,没有前世那具冰冷的身体, 悬着的心稍稍落下来,后背却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又对着四周大喊:“静姝!你在哪?听见了就应我一声!” 这时王铁牛和肖晴也赶了过来,凑到冰窟窿边查看。 第178章 裴野猛地转头问肖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晴,你确定静姝是来二道河边烧纸?不是去了屯口的十字路口?” “确定!静姝姐特意跟我说要去二道河,说她家以前住江边,在河边烧,她爹娘更容易收到。” 肖晴指着那堆纸灰和馒头,急得快哭了, “你看这堆烧纸,肯定是静姝姐烧的,馒头上的黑点还是我帮她点的!” 裴野盯着那两个馒头,心里的侥幸一点点消散。 他咬着牙站起身,继续在河边和冰面上寻找。 王铁牛和肖晴也分开找,电筒光柱在夜色里不停晃动。 腊月的二道河冻得严实,冰层足有七八寸厚。 冰面透亮却看不清水下的情况,只透着隐约的黑。 突然,裴野的目光定格在不远处一个更大的冰窟窿旁。 那里雪地上似乎飘着一抹红色。 他心脏骤停,连呼吸都忘了,疯了似的冲过去,脚下一滑又摔了一跤。 他立马爬起来,踉跄着扑过去,伸手把那抹红色捞了起来。 是一条红围巾,针脚细密,颜色鲜亮。 正是上次他去黑市卖狼皮,特意去供销社给林静姝买的那条。 当时林静姝稀罕得不行,天天围着,舍不得摘。 握着这条还带着冰碴子的红围巾,裴野心瞬间沉到谷底,彻底慌了。 林静姝那么宝贝这条围巾,别说丢,就算干活都要摘下来仔细放好,怎么会落在冰窟窿边。 只有一种可能,她肯定出了意外。 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前世的画面在眼前浮现。 他浑身发冷,手抖得厉害,连围巾都快攥不住。 肖晴举着电筒走过来,看清那条红围巾,吓得惊叫出声: “这不是静姝姐的红围巾吗?怎么会在这儿?”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心里也猜到了最坏的结果。 王铁牛也赶过来,看到红围巾,脸色大变,脚下一个趔趄。 他不敢耽误,急忙对裴野说: “裴野,你在这儿守着,挨个冰窟窿再找找!我回屯叫人,拿家伙事儿来!” 说完,他转身就往屯里跑,一边跑一边喊人,声音都破了音。 裴野点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他明白王铁牛的意思,铁牛叔应该是猜测静姝应该是不小心跌进了冰窟窿,才会把围巾落在这儿。 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他却浑然不觉,攥着红围巾,一步步走向下一个冰窟窿。 每走一步都无比沉重,心里又慌又怕。 既盼着找到静姝,又怕看到最不想见的画面。 他一边走一边嘶哑地喊:“静姝,你在哪?你快出来!我在这儿!” 喊着喊着,声音就带了哭腔。 肖晴跟在他身后,电筒紧紧照着冰面,眼泪掉在脸上,冻得生疼。 却还是咬着牙帮着寻找,心里在不停祈祷:静姝姐,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冰面上的寒风越来越烈,裹挟着两人绝望的喊声, 在二道河上空久久不散,却一直得不到他们想要的回应。 二道河边。 红旗屯的村民们陆陆续续全赶来了。 打着手电,举着火把,把二道河上照得亮如白昼。 大队长李建国拨开人群,沉着脸指挥: “都别乱,分头行动! 年轻的跟我去冰面,拿家伙事儿的凿冰, 其他人扫雪,用手电筒往冰面下照,看看能不能找到人影!” 村民们立马忙活起来。 有人扛着冰锥、洋镐凿冰扩窟窿。 有人握着扫帚扫冰面积雪,都想快点找到林静姝。 第179章 王婶挤到肖晴身边,满脸担忧追问: “闺女,能确定静姝是来二道河了?没去别的地方?” 没等肖晴回话,陈根生凑过来,语气肯定: “错不了!一个钟头前,我跟李石头、李栓柱在这儿凿冰捕鱼, 看天擦黑往回走,正好见林静姝拿着一沓烧纸、拎着俩馒头过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我还跟她搭话,让她早点回,夜里河边冷,她还应了一声呢!” 说着,他看向旁边,一胖一瘦两个汉子。 胖的是李石头,瘦的是李栓柱。 李石头点点头,接过话:“我当时还和栓柱说,没想到林静姝命挺苦,年纪轻轻,爹娘都没了!” 李栓柱也连忙应声:“对对对!没错!” 三人的话一落,裴野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破灭。 他攥着红围巾的手青筋暴起,心像被狠狠攥住,又疼又慌,脑子里乱成一团。 静姝,难道我重活一世,还是救不了你的命? 昨晚你还窝在我怀里,说等新房建好就给我生娃,这话还在耳边响着,你怎么能出事。 前世的悔恨和今生的恐慌搅在一起,他眼眶通红,喉咙堵得发疼,恨自己没能早点回来看着她。 他失神地盯着发现红围巾的冰窟窿,突然猛地回过神,心里咯噔一下,感觉不对劲。 这冰窟窿挨着前山那边的河岸,静姝烧完纸该往屯子方向走才对,怎么会往偏僻的前山一侧去? 这里离屯子远,平日里压根没人来。 难道她是被逼的,有不得已的原因才往这边走? 裴野脑子里瞬间闪过刘疤脸,那个伪装身份的家伙。 难道刘疤脸真的来了红旗屯找我寻仇, 没看到我,却撞见静姝在河边烧纸,想把她从前山掳走? 静姝反抗不从,才会失足掉进冰窟窿?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他立马蹲下身,仔细查看冰窟窿旁的积雪。 雪地里果然留着脚印,小巧玲珑,正是林静姝平日里穿的棉鞋鞋码。 旁边还跟着一串大脚印,纹路深,一看就是男人的大码棉鞋印。 裴野的心沉到了底,狠狠捶了一下冰面,满心都是悔恨。 都怪我,没把刘疤脸的事放在心上,没好好护住静姝,让她落了那混蛋的毒手。 没想到已经提前让赵军和赵强去见了阎王,还是没能让静姝逃过前世的死劫。 他盯着两串脚印愣神,突然眼睛一亮,又生出一丝希望。 不对,要是静姝真跌进冰窟窿,脚印该乱成一团,怎么会整整齐齐往河岸去? 说不定她没掉下去,是刘疤脸劫持了她。 那家伙嫌静姝的红围巾扎眼容易暴露,才扔在冰窟窿边。 然后带着她从前山跑了,前山岔路多,本就不止一条去公社的道。 想到这儿,裴野瞬间来了劲,猛地站起身,顺着冰窟窿往前山一侧河岸走去。 没走几步,就看见雪地上清晰的两串脚印。 前面小的是女鞋印,鞋码和林静姝的分毫不差。 后面大的男鞋印紧紧跟着,一步没差。 屯子里很少有人从这里去前山,这就更印证这两个脚印大概率是静姝和刘疤脸的。 有了这个发现,裴野心里的希望彻底燃起来,胸腔里的心脏砰砰直跳。 只要静姝没跌进冰窟窿,只要是被掳走的,就有找回来的希望,他一定能把她救回来。 而刘疤脸掳走静姝,最可能是想带回市里。 赵强之前在山里说过,要把静姝卖到市里的暗门子里。 第180章 刘疤脸弄不好还会照着赵强的想法行事,也算圆了赵强的遗愿。 想到这里,他不敢耽搁,顺着脚印快步往前走。 脚印一路往前,清清楚楚朝着前山方向延伸。 看着脚印没断,裴野笃定林静姝还活着,心里的石头稍稍落地,脚步也更急了。 他转身往回跑,冲到肖晴身边,一把拿过她手里的手电筒:“小晴,手电给我!” 又拦住路过的陈根生,接过他手里的冰锥攥紧:“根生叔,冰锥借我用用!” 说完,攥着冰锥举着手电,顺着脚印就往山里冲。 李建国看裴野这一连串动作,立马明白过来,他是顺着踪迹找人。 李建国当即喊住四个年轻壮丁:“快!拿家伙跟上裴野!往山里追!” 又转头叮嘱剩下的村民:“你们接着在河边找,凿冰查窟窿,有发现立马喊!” 四个壮丁拎着铁锹、洋镐,快步跟在裴野身后。 裴野顺着两串脚印往前山深处走,越走越清楚。 这两串脚印压根没往山里钻,反倒朝着另一条去公社的小路延伸。 他心里的希望又添了几分,脚下发力,不要命似的往前追,速度快得惊人。 他不敢大声叫喊,怕惊动前面的刘疤脸,害了林静姝。 只能在心里一遍遍默念:静姝,别怕,再撑会儿,我来救你了。 你一定要好好的,千万别出事。 又在心里狠狠发誓:刘疤脸,你要是敢伤静姝一根头发, 我定要扒你的皮抽你的筋,让你生不如死。 山路崎岖,积雪没膝。 裴野深一脚浅一脚往前冲,手电光柱死死锁着地上的脚印。 身后的壮丁们气喘吁吁跟着,却没人敢掉队,都知道林静姝要是出事,裴野得疯。 两串脚印在雪地里格外清晰,一直往前延伸,没有半点停歇的痕迹。 裴野盯着脚印,眼神猩红,浑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他知道,只要追上前面的人,不管对方是谁,他都不会让对方活着离开。 手电的光晃过路边的矮树,枝头积雪簌簌落下。 他却浑然不觉,眼里只有那串跟着林静姝的大脚印,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追上他,救回静姝! 前山里。 裴野顺着两串脚印一路猛追,脚下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一口气跑出两里地。 他手里的手电光柱突然一顿,发现脚印变了样。 原本小脚印在前、大脚印在后的顺序彻底反过来, 成了大脚印在前,小脚印紧紧跟在后面。 就连方向也偏了,不是往公社去,反倒朝着前山另一侧,胜利公社红星屯的方向延伸。 裴野猛地站住,眉头拧成疙瘩,心里满是疑惑。 这是怎么回事? 胜利公社比团结公社离县城还远,荒山野岭的更偏。 刘疤脸掳着静姝往那儿去干啥? 还特意换了前后顺序,难不成是用绳子牵着静姝在走,逼着她跟自己走? 裴野揣着满肚子疑问,脚下没停继续往前跑。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只要顺着脚印追,总能追上,追上就啥都清楚了。 他又追出五百米远,前方隐约传来说话声,一男一女,断断续续飘过来。 裴野瞬间绷紧神经,心脏提到嗓子眼,难道是追上刘疤脸和静姝了? 他立马放慢脚步,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往前挪,手电光柱压得极低,只照脚下的路。 李建国和四个壮丁跟在身后,也听见了动静,全都屏住呼吸,脚步放轻,紧紧跟上裴野。 第181章 裴野又往前摸出一百米,前面的说话声突然变急。 紧接着传来男人粗声粗气的喊声:“还想跑?看我不追不死你!” 随后就是一阵杂乱的奔跑声,听方向,竟是朝着裴野这边跑过来的。 裴野心里一喜,难道是静姝挣脱了刘疤脸,往回跑了?那混蛋在后面追? 他当机立断,迅速关掉手电筒,握紧手里的冰锥,闪身躲到一棵粗大树干后。 李建国几人也赶紧猫着腰,躲到旁边的灌木丛后,大气不敢喘一口。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猛地朝着裴野藏身的方向撞过来,速度极快。 裴野来不及多想,下意识抡起冰锥狠狠砸下去。 “噗”的一声,黑影应声落地,没了动静。 裴野凑过去借着微弱月光一看,竟是一只白色野兔,三瓣嘴淌着血,已经没了气。 他刚松口气,那边奔跑的人已经冲到近前。 裴野立马再次握紧冰锥,浑身戒备,眼神死死盯着声音来处。 “谁在那里?”那人突然站住脚,警惕地喝问一声,声音带着喘。 裴野心里一动,这声音咋有点耳熟? 他没敢应声,依旧藏在树后观察。 紧接着又有一个人跑过来,站在那男人身后,喘着气问:“咋了,柱子?跑丢了?” 是个女人的声音,同样耳熟。 裴野仔细回想,瞬间认出两人是谁,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些。 “柱子哥,是你吗?”裴野从树后走出来,沉声问道。 “是我!裴野?”李柱子听出他的声音,立马放下戒备,快步走过来。 裴野借着月光看清他的脸,果然是李柱子,身边站着他媳妇李嫂。 他悬着的心一下子沉下去,原来是追错人了,心里又闷又堵。 李建国和壮丁们也从灌木丛后走出来,脸上都带着失望。 李柱子两口子看清来人,一脸诧异,打量着裴野手里的冰锥和众人身上的雪沫子。 “裴野,你们咋跑这深山里来了?这大晚上的,也是上山撵兔子?”李柱子疑惑问道。 裴野摇摇头,又立马追问,语气急切: “柱子哥,你们俩往这边跑,有没有看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带着静姝往前走?” 李柱子和李嫂对视一眼,都摇摇头。 李嫂接过话,喘着气说:“没见着旁人,就我俩。 傍黑那阵,我俩在院门口瞅见只白野兔,肥得很,就想着追回去过年宰了吃, 从屯里追着过了二道河,一路就撵到这来了。” 李柱子也跟着点头:“可不是嘛,这兔子跑得贼快,眼看要追上,结果窜没影了。” 裴野听完,心里一沉,凉了半截。 不是刘疤脸和静姝,那他俩到底往哪去了? 难道是脚印断了,或是往别的岔路走了? 还是说根本是自己的臆断,根本没有刘疤脸劫持静姝这一码。 也是。 刘疤脸都没见过静姝,又怎么会突然劫持她。 想到这里,他心中燃起的希望彻底湮灭, 下意识转身,看向二道河的方向,心中骤然充满慌乱。 这时候李柱子两口子才看出不对劲,瞅着众人脸色都不好,连忙问李建国: “建国叔,这是咋了?出啥事儿了?” 李建国叹口气,语气沉重:“静姝丫头在二道河边失踪了, 裴野瞅着雪地里的脚印,以为是被人掳走,就带着我们顺着脚印追过来。” 李柱子两口子一听,也愣了,一时不知道咋安慰裴野,只一个劲说: “咋会失踪呢?说不定是往别处去了,再找找,肯定能找着。” 第182章 裴野没心思听安慰,转身就往回走。 重新打开手电筒,光柱在四周雪地上不停扫动, 恨不得把每寸雪地都照遍,盼着能发现新的脚印。 李建国几人也跟着往回走,帮着一起找踪迹。 往回走了大半截路,快靠近二道河边时,裴野的手电光柱突然定住。 雪地上赫然出现两串新脚印,和刚才追踪的那两串一模一样。 小的应该是静姝的,大的是男人的,正朝着另一条更隐蔽的山道延伸。 裴野心里瞬间燃起希望,眼睛亮了起来。 难道是刘疤脸故意绕了路,带着静姝走了这条偏道?这混蛋倒是狡猾。 他握紧冰锥,抬脚就要顺着新脚印追上去。 只要有踪迹,就有希望。 就在这时,二道河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叫喊声,声音很大,隐约能听清是“找到了!找到了!” 裴野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找到了?难道是村民们在冰窟窿里捞着静姝了? 这个念头一出,他浑身发冷,眼前甚至浮现出前世静姝冰冷的模样。 他再也没心思追踪新脚印,调转方向,疯了似的朝着二道河方向狂奔。 脚下的积雪被踩得飞溅,树枝刮得脸生疼,他都浑然不觉。 嘴里不停念叨,声音嘶哑又绝望:“静姝,你千万别出事。” “静姝,一定要好好的,求你了。” 身后的李建国和壮丁们也慌了,紧随其后拼命往河边跑,心里都揪着一把劲,盼着千万别是最坏的结果。 寒风在耳边呼啸,裹挟着裴野慌乱的心跳。 二道河的叫喊声越来越近,可裴野却觉得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煎熬得快要窒息。 裴野从山上一路飞奔而下,脚下积雪又深又滑,根本站不稳。 刚踏上二道河的冰面,脚下猛地一滑, 整个人狠狠扑倒在冰上,额头磕得发懵,嘴唇也磕破了,血腥味瞬间漫开。 他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血,顾不上疼, 手脚并用地往冰面中央的人群方向爬,爬了两步又踉跄着站起来跑。 心里一遍遍疯狂呐喊:静姝,你千万别有事,千万别出事啊! 没跑几步,脚下再次打滑,重重摔在冰面上,手肘磕出红痕。 他还是咬着牙立马爬起来,眼里只有前方的人群。 终于冲到人群跟前,他喘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死死盯着人群中央。 那里是村民新凿开的冰窟窿,冰碴子堆在一旁,窟窿里的水黑漆漆的。 裴野探头往冰窟窿里拼命瞅,没见到林静姝的身影,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往下落了落,后背却依旧凉得刺骨。 他猛地抓住身边王铁牛的胳膊,声音嘶哑发颤:“找到什么了?是静姝吗?她在哪?” 王铁牛脸色凝重,叹口气,递给裴野一副棉手套:“没找到林静姝,就找到这副手套。” 他顿了顿,补充道:“肖晴认出来了,说是林静姝的,我们在冰层下发现,凿开冰层,手套挂在冰下的树枝上。” 裴野颤抖着伸出手,接过手套,指尖碰到冰凉的布料,心跟着一颤。 这是一副红底碎花棉手套,是林静姝亲手缝的。 说是要和红围巾配套,戴出去好看。 他攥着手套,脑子里嗡嗡作响。 围巾在冰窟窿边,手套挂在冰下树枝,难道她真的失足掉进冰窟窿里了? 第183章 这时王铁牛又开口,语气充满不忍,声音压得很低: “裴野,你冷静点。二道河看着冻得实,底下水深得很,还急。” 他看着冰窟窿,重重叹气:“围巾在冰窟窿里,手套在冰下,我们猜林静姝是不小心掉进冰窟窿,被水流冲走了。 这二道河通着水库,又宽又深,根本没法找,要找尸体,只能等开春冰层开化,尸体浮上来才有可能……” 王铁牛的话还没说完,裴野手里的手套“啪嗒”掉在冰面上。 眼泪瞬间砸在手套上,他浑身发抖,摇着头泣不成声:“不会的,不可能!静姝不会死的!” 他蹲下身,捡起手套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嘶哑又绝望:“早上我们还一起说笑,她还跟我撒娇,她说要给我生娃,要跟我住新房,她怎么会死呢……” 说着,他猛地抢过旁边一个村民手里的扫帚,疯了似的在冰面上扫起来。 扫开一片积雪,就蹲下来拿手电筒往冰面下照,眼神死死盯着透亮的冰层,嘴里不停念叨: “静姝,你出来啊,别躲着了,我带你回家……” 扫帚扫得冰面沙沙响,他的胳膊酸了,手麻了,却半点不停。 周围的村民看着裴野这模样,心里都堵得慌,一个个红了眼眶。 有人想起前些天大队村民大会上,裴野当着全屯人的面拍着胸脯说,林静姝从今往后是他裴野的女人,等他岁数够了就领证,风风光光娶进门。 才过去一个月,两人竟要天人永隔。 大家都忍不住唏嘘叹气,没人再出声劝,只默默站着,心里满是惋惜。 肖晴站在人群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想上前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肖楠抱着狗剩站在一旁,眼眶通红,一只手紧紧捂住狗剩的嘴,怕孩子哭闹打扰裴野。 怀里的狗剩似懂非懂,小身子轻轻蹭着肖楠,没敢出声。 李建国看着裴野一遍遍扫雪、一遍遍照冰面,冰面透亮却啥也看不见,终究于心不忍,上前一步拉住裴野的胳膊。 “裴野,别白费力气了。”李建国声音沉重,“冰层太厚,如果静姝丫头被挂在河底,根本看不到,再找下去也是徒劳。” 裴野猛地被拉住,身体一僵,缓缓转过头。 他的眼睛通红,布满血丝,眼泪糊满脸颊。 脸上还沾着雪沫和嘴角的血,眼神空洞得吓人,像丢了魂似的。 他缓缓松开手里的扫帚,扫帚“哐当”掉在冰上。 紧接着,他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最后变成撕心裂肺的嘶吼:“徒劳?那是静姝啊!我怎么能放弃!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没了……” 他蹲下身,狠狠捶打着冰面,一下又一下。 冰面震得发麻,他的拳头很快红肿流血,却像感觉不到疼。 “都怪我!都怪我没看好她!都怪我!” 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带着剜心的疼。 村民们看着裴野崩溃的模样,心里都难受得不行。 有人悄悄抹眼泪,却没人能说出一句安慰的话。 夜越来越深,寒风越刮越烈,吹得人浑身发冷。 李建国挥挥手,村民们默默叹口气,陆续收拾家伙事儿离开,没人再打扰这个绝望的汉子。 冰面上很快只剩下裴野,还有抱着狗剩的肖楠和站在一旁的肖晴。 裴野蹲在冰窟窿边,死死抱着静姝的红围巾和手套,一动不动,像一尊冰雕。 肖楠看着怀里冻得缩成一团的狗剩,又看了看裴野,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心疼: 第184章 “裴野,天太冷了,狗剩小,扛不住冻,先跟我们回家吧。” 裴野没应声,过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眼神依旧空洞。 他知道在这里耗着确实徒劳,再冷下去,狗剩真要冻坏了。 他慢慢站起身,攥紧手里的围巾和手套,脚步虚浮地往前挪。 三人一路沉默着往肖楠家走。 夜色浓重,寒风刮得人脸生疼。 没人说话,只有脚下积雪的咯吱声。 肖楠抱着狗剩走在前面。 肖晴跟在裴野身侧,时不时扶他一把,怕他再摔倒。 回到肖楠家门口,裴野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怀里的围巾和手套,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布料,那是静姝留下的气息。 进了屋,裴野没说话,径直走向西屋。 他轻轻推开门,又慢慢关上,把肖楠和肖晴都关在门外。 肖楠和肖晴对视一眼,都重重叹口气,没敢去敲门打扰,只默默站在门外,想让他自己静静。 东屋里静悄悄的,没过多久,西屋传来压抑的哭声。 那哭声不像刚才那般嘶吼,只有闷闷的呜咽, 一声接一声,透着深入骨髓的痛苦和悔恨,听得人心头发紧。 肖晴靠在门框上,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抬手捂住嘴,怕自己哭出声。 肖楠抱着已经睡着的狗剩,背靠着墙,眼眶通红,眼泪砸在狗剩的小脸上。 狗剩咂了咂嘴,睡得不安稳地皱起眉头。 西屋的哭声断断续续,伴着窗外的寒风,在这深夜里格外揪心。 谁都知道,裴野心里的那道坎,怕是难跨了。 西屋里。 裴野坐在炕沿上,怀里紧紧抱着红围巾和手套,脑子里全是林静姝的模样。 他想起昨晚睡前,她窝在自己怀里,说等新房建好就生个娃的幸福模样。 想起今早醒来亲她,她羞红脸,掐着自己腰间软肉撒娇。 一幕幕画面在眼前晃,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 他把围巾和手套贴在脸上,仿佛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花膏味。 喉咙里的呜咽断断续续,哭着哭着,身心俱疲,靠着炕墙慢慢睡了过去。 睡梦里。 他又看见林静姝笑着向他跑来,刚要伸手去抓,人却突然掉进冰窟窿。 他大喊着扑过去,只抓到一片冰冷的雪花。 东屋里。 肖楠把狗剩放在炕上,给孩子盖好厚棉被。 她和肖晴坐在炕边,两人都红着眼圈,心里满是担忧。 “裴野哥心里得多疼啊,好好的人说没就没了。”肖晴小声嘀咕,声音带着哽咽。 肖楠叹口气,拍拍她的手:“别念叨了,让他静静吧,天亮了再说。” 两女一夜没睡安稳,靠着炕沿,迷迷糊糊挨到天蒙蒙亮。 天刚亮透,屋门就被敲响。 肖楠起身开门,见是李建国,身后还跟着两个屯里的老人。 “裴野起来没?”李建国声音低沉。 几人走进屋,裴野已经醒了,坐在西屋门口,眼神呆滞,怀里还抱着围巾和手套。 他一夜没脱棉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李建国看着他这模样,心里发酸,斟酌着开口:“裴野,静姝丫头这事,虽没见着尸体,但情形摆在这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屯里人商量着,先打副薄棺材,把围巾和手套放进去发丧,也算给她个名分,让她走得安稳。” 裴野猛地抬头,眼神终于有了点光亮,却满是执拗:“不用,我不办。” 他搂紧怀里的东西,语气坚定:“我要等开春冰层开化,找到静姝尸体,再风风光光给她办丧事。” 第185章 李建国知道他心里放不下,无奈叹气,没再多劝,带着老人转身走了。 整整一上午,裴野就坐在院门口的石阶上,一动不动。 肖晴端来的玉米粥放在旁边,凉透了也没动一口。 肖楠拿来的馒头递到他手里,他也只是摆摆手,眼神死死盯着院门外的路。 心里一遍遍盼着,盼着有奇迹出现,盼着林静姝突然推开院门走进来,笑着喊他老公。 可院门始终紧闭,路上只有零星路过的村民,没人影,也没动静。 太阳升到头顶,暖意没驱散他心里的寒意,反倒让他更觉绝望。 裴野起身回西屋,从炕席下摸出口琴。 他坐在门槛上,把口琴放到嘴边,缓缓吹起来。 是《依兰爱情故事》的调子。 悲戚又绵长,在院子里缓缓散开。 吹着吹着,他忍不住开口跟着唱,声音嘶哑,满是深情又绝望: “老妹儿啊,你等会儿啊,咱俩破个闷儿啊……” 肖晴在灶房里听见,眼泪立马掉下来,手里的柴火都忘了添。 肖楠抱着狗剩站在门口,眼眶通红。 这调子听得人心里揪得慌,句句都像裴野在跟静姝说话。 裴野越唱越投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嘴里唱着: “你活着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啊……” 就在这句唱完的瞬间,旁边突然传来一个熟悉又虚弱的声音: “裴野,你这歌,是给我唱的吗?” 裴野的身体瞬间僵住,口琴“啪嗒”掉在地上。 他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不敢置信,像是听错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那句熟悉的声音在回荡。 他缓缓转过头,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只见身边不知何时站着两个身影。 前面的穿着蓝布棉袄,头发有些乱,脸上沾着灰尘,却正是他日思夜想的林静姝! 后面跟着的竟是江月华。 裴野的眼睛猛地睁大,布满血丝的眼里瞬间迸发出光亮,随即又被泪水淹没。 他不敢动,怕这是梦,怕一动就醒了。 林静姝看着他憔悴狼狈的模样,眼眶一红,眼泪掉下来,轻声喊:“裴野,我回来了。” 这一声喊,彻底击碎裴野的隐忍。 他猛地站起身,疯了似的冲过去,一把将林静姝紧紧搂进怀里。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生怕她再消失。 “静姝!真的是你!你没死!你真的没死!”裴野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眼泪砸在林静姝的肩膀上,滚烫滚烫。 林静姝也紧紧抱着他,哭着点头:“我没死,裴野,我回来了,我好想你。” 两人相拥着哭了许久。 肖楠和肖晴也冲过来,看着活生生的林静姝,又哭又笑。 肖晴抹着眼泪:“静姝姐,你可算回来了,吓死我们了!” 肖楠抱着狗剩,脸上满是庆幸:“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裴野松开林静姝,双手捧着她的脸,细细打量,生怕少了一块肉。 他看着她脸上的灰尘,心疼地用袖子擦了擦,声音急切又心疼: “到底咋回事?你一晚上去哪了? 围巾和手套都在二道河冰窟窿里,我们都以为你……” 话没说完,又红了眼眶。 林静姝靠在他怀里,慢慢平复情绪,缓缓开口: “昨天傍晚我在二道河烧完纸,刚要往回走。” 她顿了顿,想起当时的场景,身子还忍不住发抖,心有余悸: “高明突然从身后窜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架在我脖子上,逼我跟他走,说不走就杀了我。” “我怕他真动手,又见他腿还没好,就假意答应,想着找机会逃。” 第186章 “他说我红围巾红手套太扎眼,容易被人看见,逼着我扔进了冰窟窿里。” “然后他押着我,从前山最偏的那条路往公社走。” “走到半山坡的时候,他之前摔伤的腿冷不丁踉跄了一下。” “我瞅准机会,狠狠踹了他肚子一脚,把他踹倒在地,转身就往山里跑。” “可山里太黑,我跑着跑着就迷路了,一直走到后半夜,才摸到红星屯的边儿。” “我没敢找屯里人,就沿着大路往团结公社走,走到公社大院门口已经上午九点。” “正好碰到办事刚回来的月华姐,我跟她求助,她就把我送回来了。” 裴野听完,浑身戾气暴涨,想起昨晚在屯口碰到高明。 那家伙身上沾着不少雪,原来是这么来的! 当时自己竟没多想,真是瞎了眼! 他咬牙切齿,眼里满是杀意,猛地转身冲进西屋,从炕下抽出猎刀攥在手里。 “高明!我TMD宰了你!” 裴野怒吼一声,红着眼,拎着猎刀就往知青点方向狂奔而去。 肖楠和肖晴都吓了一跳,连忙在后面喊裴野别冲动。 林静姝和江月华怕裴野一时冲动闹出人命,急得跟着追出去。 …… 剧情小高潮持续中,各位朋友觉得这几章写的如何? 三九想听听大家的看法或建议,欢迎各位去书评区聊聊~ 裴野拎着猎刀冲出院子,浑身充满煞气。 他一边往知青点跑,一边把前世今生的事儿捋了一遍。 前世静姝惨死在二道河冰窟里,当时他以为是自己逼死她的。 刚重生回来那阵,他又以为是赵军搞的鬼。 如今想来,应该全是周远和高明的阴谋。 他总算把前因后果想透彻,心里像堵了块烧红的烙铁。 看来前世是周远那老色胚看上了静姝,高明盼着病退回城,就想把静姝绑去送给他。 前世高明腿没受伤,静姝没半点逃生机会,纠缠间才失足掉进冰窟丢了命。 后来高明又把李婉婷送给周远,才换来了病退回城的证明。 这一世自己不再浑噩度日,周远就想用万元买虎诱惑他上当。 既能得老虎,又能把他送进去,到时候拿捏静姝易如反掌。 没成想被他识破,还让他赔了夫人又折兵。 高明这一世还想绑静姝去公社送给周远, 偏偏腿被自己设套弄伤,给了静姝逃生的机会。 裴野越想越恨,牙齿咬得咯咯响。 周远和高明这两个杂碎,全都该死,他绝不会放过他们。 同时,他也庆幸自己先一步将高明的腿弄伤,让静姝看到了逃生的希望。 如果静姝当时看不到希望,与高明撕扯,后果不堪设想,弄不好会重蹈前世覆辙。 屯子里的村民见裴野拎着猎刀,气势汹汹往知青点冲,都满脸疑惑,纷纷驻足观望。 有人小声嘀咕,不知道谁又惹了这尊杀神。 等看到后面跟着的林静姝,村民们彻底炸开了锅,一个个瞪大了眼,满脸震惊。 昨天夜里全村人都帮着找,都以为她没了,没想到竟活生生站在这儿。 王婶快步挤过来,拉住林静姝的手,上下打量着她: “静姝丫头,你可算回来了!这一夜你去哪了?可把裴野给急疯了!” 林静姝红着眼,把高明持刀劫持、自己逃跑迷路的事儿说了一遍,字字委屈又后怕。 王婶听得咬牙切齿,又忍不住叹气,语气满是心疼: “高明这个杀千刀的,不得好死啊! 第187章 你是不知道,昨晚你没回来,裴野跟疯了一样往二道河跑。” “在冰面上一连摔了好几跤,嘴唇磕破了,拳头捶冰捶得直流血, 他以为你掉河里了,恨不得拿镐头把二道河的冰都刨开, 后来被大队长拦下,他就抱着你的围巾手套蹲在冰窟边, 一直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让人心疼!” “回到家,整整一夜没合眼,天亮了也不吃不喝, 坐在院门口傻等,后来吹口琴唱歌, 哭着唱你是他的人,那模样,看着就让人揪心。” 王婶说着,眼眶也红了。 林静姝听得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原来裴野为自己这般疯魔,这般深情,心口又酸又胀,疼得厉害。 江月华站在一旁,也听得红了眼眶,满心感动。 裴野对静姝这份心意,真是掏心掏肺了。 这边众人说话的功夫,裴野早已冲到知青点门口。 他心头火气正盛,抬脚狠狠踹向男知青点的木门。 “哐当”一声,木门被踹得大开,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发出刺耳的声响。 屋里只有王浩一个人,正站在炕边收拾东西。 抬头见裴野拎着雪亮的猎刀,满脸煞气,凶神恶煞地闯进来, 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东西掉在炕上,脸色瞬间惨白。 他往后缩了缩,声音发颤:“裴、裴野?你、你干啥?” 裴野几步冲到炕前,一把攥住王浩的衣领,将他拎了起来,眼神猩红,满是杀意: “高明呢?他在哪?” 王浩被攥得喘不过气,吓得魂都快没了,连忙摆手: “高、高明不在!他早上天不亮就起来收拾行李,找大队长开了证明,说要回城探亲!” 裴野眼神一厉,手上力道加重:“啥时候走的?往哪去了?” 王浩疼得咧嘴,慌忙答道:“两、两个小时前! 和女知青李婉婷一起走的,说是去公社坐车回城!” 裴野闻言,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过来。 高明这狗东西果然贼心不改,又想重施前世的毒计, 怕是要把李婉婷用迷药迷晕,送给周远换病退回城证明! 他走的这么急,一定是怕静姝回来,劫持的事情败露,到时候就走不掉了。 他狠狠甩开王浩,王浩踉跄着摔在炕上,半天没爬起来。 裴野把猎刀别在腰间,转身往外走,正好撞见追过来的林静姝几人。 “你们别跟着我!”裴野脚步没停,沉声说道。 他心里盘算着:大道有雪路太滑,骑自行车还没走路快, 想快点去到公社,必须抄前山近道,才有可能赶在高明和周远他们得逞前,抓到他们现行。 林静姝连忙拉住他的胳膊,满脸担忧: “裴野,你别冲动!千万别闹出人命啊!” 肖楠和肖晴也跟着劝:“是啊裴野,有事好好说,找田所长帮忙也行!” 江月华也点头附和:“裴野,做事得讲究法子,别莽撞!整出人命,弄不好你也得吃枪子!” 裴野停下脚步,看着众人担忧的模样,眼神软了几分,扯出一抹硬邦邦的笑: “放心,我有分寸,不会把自己搭进去。” 为了让她们放心,他抽出腰间猎刀递给林静姝。 然后俯身凑近林静姝耳边,温热气息扫过她的耳廓,小声嘀咕: “老婆,我还等着你给我生娃呢,不会傻到拼命。” 林静姝脸颊瞬间羞得通红,心里又甜又暖,也凑到他耳边。 用只有俩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老公,只要你安安全全从公社回来,今晚……今晚就给你怀。” 第188章 裴野眼睛猛地一亮,刚才的戾气瞬间散了大半,嘴角咧的大大的,心里的激动劲儿压都压不住。 他抬手揉了揉林静姝的头发,力道格外轻柔: “回家好好休息休息,等着我,很快回来。” 说完,转身就往屯外跑,脚步又快又急,直奔前山方向。 林静姝几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心里依旧揪着。 裴野钻进前山,踩着积雪往公社方向赶,山路崎岖也全然不顾。 他脚下生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高明和周远的阴谋再得逞。 跑到一处山坡上,他停下脚步,摸了摸右脚踝上绑着的匕首。 向着公社方向望去,眼神再次变得狠厉。 咬牙吐出几个字,字字冰冷: “周远,高明,我来了。”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带着彻骨的杀意:“你们的死期到了!” ………… 感谢朋友【喜欢白山桃的九幽雀】的五星好评和打赏! 中午十一点半。 裴野终于喘着粗气冲出前山。 在山里狂奔四十多分钟,他身上棉袄都被汗水浸湿,贴在背上冰凉。 但是他脚步却没停,径直朝着公社边缘走去,那里有一排偏僻的平房区。 那排平房离赵军之前住的地方不远,平时极少有人往来。 周远在这里有一栋平房,是他在团结公社的第二个家。 前世周远下台后,一堆肮脏事被扒出来。 公社干部家属区,人多眼杂。 他的龌龊事全是在这第二个家里干的。 也是在这里,他强占了多名女知青。 其中就包括李婉婷。 后来他还逼着李婉婷定期来这儿供他玩弄。 之前裴野已经特意提醒过田振邦,说自己曾在这附近见过周远,让他多留意这个地方。 裴野笃定,高明肯定会把李婉婷往这儿领。 可转念一想,从高明和李婉婷离开红旗屯,到自己赶到公社,前后已经差不多三个多小时。 即便高明腿脚不利索,走得慢,应该也早就到了。 裴野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长时间,周远会不会已经祸害了李婉婷,完事离开了? 要是没抓到现行,李婉婷未必敢站出来指认。 周远现在还是公社书记,听说在县里有关系,是县里一个女干部的前夫。 他能坐上这个位置,全靠这层关系兜底。 自己如果没个恰当理由,贸然对他动手,也没好果子吃。 裴野咬咬牙,不管怎么样,先去小院看看再说。 按照前世的记忆,他找到那排平房最里边的一个小院。 小院围着半人高的土坯墙,墙头上长着枯草。 院角有棵大柳树,枝桠光秃秃的,靠着墙根斜着生长。 裴野四处瞅了瞅,周围空荡荡的,连个过路的人影都没有。 他踮起脚往院里看,院里堆着些杂物,房门紧闭,没什么动静。 裴野绕到院角大柳树下,踩着粗壮的树杈,纵身一跃,跳进院里, 落地时轻手轻脚,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挨个屋查看,正房东西两间屋,里边都没人。 又去查了旁边的小屋,里头堆着柴火和废弃农具,同样空无一人。 “看来,我来晚了!”裴野低声嘀咕,语气中带着点失落,“周远老小子已经得逞,带人离开了!” 没抓到现行,就没法趁机亲自对高明和周远动手,出出心中两世的恶气。 但是裴野却没有彻底气馁。 他记得新一批救济粮今天就该到公社了。 周远倒卖救济粮的事,田振邦早就盯着了,手里肯定攒了证据,就等收网, 第189章 今天救济粮到了,周远大概率会动手,正好能抓他个正着。 只要周远倒了,他强占女知青的事便会曝光, 还有他倒卖公社资产、贪污公款的烂事,全都会被翻出来。 数罪并罚,以现在的政策,老小子很快就会吃枪子,也算解了一半气。 至于高明,就算他拿到了病退回城证明,也跑不了! 一想到高明,裴野的眼神又冷了下来。 他是害死静姝的罪魁祸首,这笔仇,必须亲手报! 裴野心里盘算着,回头去建国叔那儿问清楚高明老家地址,直接找上门去。 前世遵纪守法的日子过久了,重生回来,几次出手不够果断,都忘记现在是七十年代。 这年代没监控,刑侦手段又落后,山里林密,只要做得像意外。 神不知鬼不觉就能弄死他,谁也查不到自己头上。 高明,必须死! 裴野正准备转身翻墙出去,去公社门口等着看周远被抓。 院门外突然传来说话声,越来越近。 “高明,我们在公社书记办公室等了一个多小时, 周书记一直在开会,开完会又让我们来这儿等,为什么不能在公社直接说?” 女人的声音带着疑惑,正是李婉婷。 她顿了顿,又追问:“你说周书记惦记我们这些过年没回家的知青,每人发一份慰问品,让来这儿取, 这事是真的吗?我咋觉得有点不对劲呢?” “嗨,能有啥不对劲!”高明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谄媚,还夹杂着揉腿的闷哼, “我昨天来公社复查腿,周书记看见我,知道我是红旗屯的知青,特意跟我说的,让我回去通知你。” “那李建国大队长咋不知道啊?这事情不是应该先通知大队长,让大队长统一来领,再发给我们吗?” 李婉婷还是不放心。 高明开了院门,先反手把门关死,又踮脚扒着墙头往左右望了望, 确认没人发现才松口气,转身搪塞李婉婷。 “你懂啥!这是周书记私下给咱们知青的体恤,不想声张! 要是让大队长知道,屯里人都穷,少不了要匀给屯里其他人,哪还轮得到咱俩?” 李婉婷环顾着冷清小院,眉头皱得更紧: “那放公社办公室或者周书记家属院多方便,为啥非要放这偏僻地方?” 高明心里发慌,脸上却装得坦然,扶着受伤的腿挪到屋檐下: “家属院人多嘴杂,公社来往干部也多,让人看见咱俩领私人物品,闲话多! 这地方安静,没人打扰,多好。” 李婉婷抿着嘴没吭声,还是觉得不妥,却没再多问。 高明见状赶紧趁热打铁,压低声音诱惑: “你别纠结这些了!周书记可说了,慰问品可厚实了,有白面、红糖,最实在的是还有二十块现金!” 李婉婷一听二十块现金,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疑虑全抛到脑后。 她攥紧衣角,声音都带着颤:“真、真有二十块?没哄我吧?” 高明忙点头哈腰,一脸讨好:“周书记亲口说的,还能有假?我能骗你吗!” 李婉婷眼眶一热,心里充满欢喜,抬手抹了抹眼角: “太好了!这二十块我正好汇回老家,我妈病了,家里正缺钱给她治病呢! 如果不是家里缺钱,我也可以请探亲假回家过年的!” 她越想越高兴,全然没注意高明眼里闪过的算计和阴狠, 只盼着周远快点来,赶紧拿到钱寄回老家。 高明看着她这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尽是鄙夷,假意催着: 第190章 “快进屋等吧,周书记一会儿就到,别在外头冻着。” 说着就伸手去拉李婉婷的胳膊。 李婉婷没防备,被他拽着往正屋走。 柴房里,裴野将这一切听得一清二楚。 他从柴火堆缝隙里看着高明,眼神狠厉得吓人。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心里暗自嘀咕: 高明,既然你还没走,今天就别想再走出这个院子!第一个先杀你! 又忍不住叹一声:李婉婷你个傻姑娘,你马上就要被人卖了,却还在这沾沾自喜! 小院里。 裴野见高明拽着李婉婷进了东屋,立马悄么声挪到窗根底下。 他顺着窗户缝往里瞅,看见李婉婷正仰头看着墙上糊的旧报纸。 而高明面对着窗户,从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小纸包,倒出些灰扑扑的细粉末。 应该是迷药。 粉末倒进搪瓷茶缸,他拿起暖壶往里头冲热水。 手腕轻轻晃了晃,直到粉末融进水里,才转过身递过去。 “屋里没生炉子,冷得慌,你喝点热水暖和暖和。” 高明脸上堆着假笑,语气刻意讨好, “我去小屋拿点柴火,回来把炉子生上!” 李婉婷接过茶缸,摸了摸缸壁,温度正好,便点点头:“好,快去吧。” 她抿了一口,水温合适,又接连喝了好几口,把大半缸热水都灌进肚子里。 高明站在一旁,盯着她手里的茶缸,见她喝光, 眼里瞬间闪过得逞的笑意,嘴上却假意叮嘱:“我去去就回,你在屋里等着。” 说完,便转身走出东屋。 裴野见状,迅速矮下身,贴着墙根溜到小屋后,躲进柴垛后面的隐蔽角落。 很快,高明出了东屋,一瘸一拐地走进小屋。 受伤的腿每走一步都往外撇,看着格外别扭。 他心里发慌,双手微微颤抖,弯腰捡柴火时,好几次都没抓稳,掉在地上发出轻响。 只顾着琢磨迷药会不会被李婉婷发现,压根没留意柴垛后面藏着人。 用土篮子装了半篮子柴火,他却没急着回屋, 靠在小屋门框上,眼神瞟着主屋方向,小声嘀咕起来。 “李婉婷,别怪我!要怪就怪林静姝那个臭婊子!”他咬着牙,语气怨毒,“要不是她跑了,我也不会打你的主意,我也是没办法!” “不知道那婊子是死是活,要是活着回来报公安,我还能狡辩是她诬陷我。可裴野那个疯子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我!” “那家伙连狼群都敢杀,是个狠人,什么事做不出来?我只能把你送到周远床上,换病退回城证明!”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无奈:“没这证明我哪敢回城?擅自跑回去就是逃荒抗命, 公社得抓我回去批斗,还会连累我爹娘,档案里留了污点,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柴垛后的裴野,听到高明骂林静姝是臭婊子,伸手去摸右脚踝上的匕首。 他握紧刀柄,身子都在发抖,恨不得立马冲出去,一刀刺死这个杂碎。 可理智告诉他,再等等,等周远来了,抓他们个现行,一次性了结这两个祸害! 他咬着牙,硬生生把怒火压了下去,眼底的杀意却浓得化不开。 高明揉着自己的伤腿,指腹按在肿起来的地方,疼得龇牙咧嘴,骂声更凶: “都怪裴野这个龟孙子!医生复查说我这腿好不了了,一辈子都是跛子!” “早知道林静姝那个臭婊子会逃,当时就该直接把她推进冰窟窿淹死!” “她死了,我就不用急着回城!裴野也肯定得疯,也算给自己报了残废的仇!” 第191章 裴野听着他一遍又一遍辱骂林静姝,胸腔里的怒火持续高涨,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猛地站起身,又强行蹲回去,匕首在手里攥得发烫。 再忍一会儿,就一会儿! 又等了约莫五分钟,高明觉得迷药该起效果了。 正弯腰拎起柴火篮子,突然听见东屋里传来动静。 先是“哐当”一声,搪瓷茶缸掉在地上摔得变形。 紧接着是“咚”的一声闷响,像是人栽倒在了地上。 高明眼中瞬间闪过欣喜,拎着柴火就往主屋跑,嘴里还假意慌张地喊:“李婉婷?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裴野见状,立马从柴垛后窜出来。 再次跑到东屋窗根底下,顺着缝隙往里看。 只见李婉婷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双眼紧闭,脸色发白,显然是被迷晕了。 高明弯腰把她抱起来,动作粗鲁地往炕上放,脸上挂满得逞的狞笑: “乖乖躺好,等周书记来了,你的好处少不了!” “等我拿到回城证明,裴野也就再也找不到我!” 他把李婉婷放好,转身去生炉子。 等炉子生好,屋里渐渐暖和起来,周远却还没到。 高明坐在炕沿上,烦躁地踹了踹地面,骂道: “周远这老东西,磨磨蹭蹭的想等死呢?” 他抬头看了看紧闭的院门,又转头瞅了瞅炕上昏迷不醒的李婉婷, 眼神突然变得浑浊,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笑。 他搓了搓手,脚步轻浮地走到炕边,嘴里嘀咕着: “玛德!周远那个老色狼来这么慢,凭什么让他拔头筹?” “李婉婷这么漂亮,反正也是要给她玩,老子先尝尝鲜!” 说着,他伸手就去解李婉婷的棉袄扣子,指尖颤抖,眼里满是贪婪:“这么俊的姑娘,可别浪费了!” 棉袄扣子一颗颗被解开,里面的毛衣露了出来。 他又伸手把毛衣往上推,推到下巴底下,露出雪白的脖颈和贴身的粗布小褂。 高明眼睛都看直了,死死盯着李婉婷高耸的胸口,伸手就想往上面摸。 窗外的裴野,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心里瞬间陷入挣扎。 他想等周远来,抓现行一起报复。 可李婉婷是无辜的,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仇,毁了一个姑娘的清白! 一边是隐忍许久的复仇,一边是无辜者的安危。 他心里骂自己犹豫:“裴野,不能等了!再等就晚了!” 就在他准备冲出去救人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急促敲门声,力道极大,震得院门都在晃。 裴野和屋里的高明都瞬间僵住。 高明猛地缩回手,脸色瞬间发白,慌忙去给李婉婷扣棉袄扣子,手忙脚乱的,好几颗扣子都扣错了。 裴野则迅速矮下身,窜回小屋的柴垛后面,屏住呼吸。 周远,终于来了! 高明整理好李婉婷的衣服,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压下慌乱,慢悠悠地去开院门。 “吱呀”一声,院门被拉开。 门外只有周远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不耐烦。 “你他妈怎么开这么慢?”周远抬脚就往院里走,语气恶劣,“人迷晕了吗?” 高明连忙点头哈腰,跟在他身后:“迷晕了迷晕了,早等着您呢!” 他看着周远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谄媚的模样。 柴垛后的裴野,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东屋,眼底杀意暴涨。 他知道,复仇大戏,终于要开唱了! …… 感谢朋友【龙须山的鹰红】的五星好评,接连不断收到好评,三九码字充满干劲! 第192章 裴野再次来到东屋窗根底下,顺着窗户缝往里瞅。 东屋里。 李婉婷依旧躺在炕上。 周远站在炕沿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炕上的人,嘴角挂着淫邪的笑。 高明站在一旁,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时不时偷瞄周远的脸色。 “不错不错,虽说没林静姝那股劲,也是个美人。” 周远伸手碰了碰李婉婷的脸颊,语气轻佻,“看着还是原装货,真好啊!” 他转头看向高明,拍拍他的肩膀:“你小子不错,这事办得漂亮!” 高明立马点头哈腰,凑上前说道:“是周书记您眼光好!对了周书记,我那病退回城证明……” “怎么?还怕我赖你的东西?”周远眉头一皱,语气瞬间冷了几分。 高明吓得连忙摆手,脸上的笑更加谄媚: “不是不是!我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 周远没好气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随手扔过去: “给你!早给你准备好了,别在这儿碍眼!” 高明连忙伸手接住,小心翼翼展开纸张。 看着上面盖着公社公章的病退回城证明,脸上瞬间露出狂喜。 “谢谢周书记!谢谢周书记!”他连连鞠躬,“我这就走,不耽误您的好事!” 周远摆摆手,不耐烦地说:“要是你早点说知青点有这等雏儿,我犯得着让你去绑林静姝?” “那娘们一看就被裴野睡过,老子才不稀罕!” 他啐了一口,语气怨毒,“玛德!当初想动她,就是看她跟我前妻长得像,想在她身上发泄一下那娘们给我的屈辱!” 高明站在一旁,低着头,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鄙夷。 周远冷不丁察觉到他的神色,厉声呵斥: “跟你这个龟孙子说这些干什么!还不走?想留下看活春宫?” “走走走!我这就走!”高明连忙把证明揣进怀里,“周书记您慢慢玩,玩得尽兴!” 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 周远伸手去解李婉婷的棉袄扣子。 动作突然顿住。 棉袄扣子扣得不对,里面的毛衣也有些凌乱,显然被人动过。 “站住!”周远迅速回头,眼神死死盯着高明,“你碰李婉婷了?” 高明身子一僵,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 他脑子飞速运转,连忙摆手:“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她刚才摔在地上,我扶她上炕时候,不小心给弄乱的,我没碰她!” 他说话时,眼神有些闪躲。 就在这时,炕上的李婉婷突然动了动,眼皮慢慢掀开,眼神迷茫。 她晃晃脑袋,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缓过神来。 看到站在炕边的周远,眼里刚闪过一丝欣喜——以为慰问品要来了。 可下一秒,她就察觉到不对劲,棉袄领口敞开着,毛衣也歪歪扭扭的,瞬间惊得浑身一僵。 想起之前莫名的头晕。 李婉婷一下子坐起身,指着高明和周远,声音都在抖: “高明你个骗子!你不是说领慰问品吗?周远你个流氓!敢动我我就去告你!” 她一边骂,一边慌忙合上棉袄扣子,挣扎着就要往炕下跳。 可迷药药效还没完全过,她腿一软,又摔在地上。 膝盖磕得生疼,却顾不上揉,连滚带爬地就要往门外跑。 周远回过神来,脸色大变,连忙冲过去拦住她,伸手就捂住她的嘴:“别喊!再喊我弄死你!” “唔!唔!”李婉婷拼命挣扎,牙齿狠狠咬在周远手上。 周远吃痛,抽回手,反手就要扇她。 “快帮我按住她!”周远急得大吼,“等她跑出去叫人,咱俩都得玩完!” 高明从惊慌中缓过神来,知道这事要是败露,自己就得蹲大牢。 第193章 他立马冲过去,死死按住李婉婷的胳膊。 李婉婷嘴里依旧拼命喊着:“救命啊!公社书记要强奸我!快来人啊!” 周远趁机扑上去,压住李婉婷的腿。 两人一左一右,死死按着她。 李婉婷的挣扎越来越弱,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窗外的裴野,目睹全过程。 知道自己终于可以登场了! 他抬脚踹开屋门,冲进东屋。 “周远、高明!你们竟敢强迫女知青!” 裴野怒吼一声。 屋里的三个人瞬间僵住。 李婉婷看到裴野,像是看到救命稻草,眼泪掉得更凶,哽咽着大喊: “裴野!救我!他们要欺负我!” 周远和高明脸色瞬间惨白,眼神里满是震惊。 裴野怎么会在这里? 周远毕竟是公社书记,很快镇定下来,对着高明急声大喊: “快!旁边有菜刀!宰了他!他是来给林静姝报仇的,绝不会放过咱俩!” 高明闻言,脑子里“嗡”的一声,看着裴野眼底的杀意,恶从胆边生。 他松开李婉婷,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眼神猩红地朝着裴野刺过来:“裴野!去死吧!” 裴野心里大喜,停下抽脚踝上匕首的手,暗自嘀咕:“好啊!正好给我正当防卫的借口!” 他故意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身子往旁边一躲, 没躲利索,匕首“嗤啦”一声划破他的棉袄。 “啊!”裴野故意大叫一声,脸上布满惊慌,脚步连连后退。 高明见一击得手,眼里闪过狂喜,更加疯狂地朝着裴野刺去:“裴野!你也有今天!” 裴野左躲右闪,故意让匕首接二连三地划破自己的棉袄和棉裤,身上留下好几道划痕。 已经足够做成“正当防卫”的证据。 他脸上始终挂着惊慌,心里却早已盘算好一切。 另一边,周远趁机死死按住李婉婷,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出声。 见高明占了上风,周远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对着高明大喊: “高明!快点宰了他!一会儿咱俩一起办了这小娘们!” 裴野看着他得意忘形的样子,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证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惊慌瞬间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阴狠: “戏演得差不多了,现在轮到我了!” 话音刚落,裴野变招,不再躲闪,反手一把攥住高明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高明惨叫一声,匕首“当啷”掉在地上。 裴野顺势捡起匕首,手臂一勒,死死勒住高明的脖子。 裴野凑近他耳边,声音冰冷:“高明,去见阎王,给静姝赔罪吧!” 说完,不等高明反应,手上匕首瞬间划破他的喉咙。 “嗬……嗬……”高明瞪大眼睛,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双手死死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间疯狂涌出。 身体剧烈抽搐几下,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和极致的恐惧。 双腿一软,重重倒在地上,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 周远看着地上尸体,吓得魂飞魄散,松开李婉婷,就要往门外跑。 裴野眼神一厉,抬脚狠狠踹在他的后腰上。 “扑通”一声,周远摔个狗啃泥,下巴磕在地上,流出了血。 裴野一脚踩在他的背上:“跑什么?高明死了,下一个,轮到你了!” 堂屋里。 周远被裴野踩在脚下,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哭腔求饶: “裴野!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放了我!我给你钱!” 裴野冷笑一声,脚下力道加重,周远疼得龇牙咧嘴。 “放了你?”裴野语气冰冷,“你糟蹋过那么多女知青,强迫她们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放她们一马?” 第194章 “那些被你逼得跳河的姑娘,她们找谁求饶去?” 说着,裴野挪开脚,匕首故意松落在周远手边,眼神里藏着算计。 周远瞥见匕首,求生本能让他瞬间扑过去,一把抓起匕首,猛地站起身。 手里有了武器,他腰杆瞬间硬了,脸上露出猖狂的笑: “裴野!你敢杀我?我今天就先杀了你,再杀了李婉婷!” “到时候就说你和高明自相残杀,你们死无对证,谁能奈我何?” 他握着匕首,抬手刺向裴野。 裴野故意装作慌乱,脚步连连后退,踉跄一下,倒在地上。 周远见状,趁机扑上前,匕首直指裴野的胸口,嘴里大喊:“去死吧!” 就在匕首快要碰到裴野的时候,裴野眼中瞬间闪过狠色,猛地抬起脚。 “你不是管不住你这个玩意吗?我先废了它!然后再杀你! 如果让你死得和高明一样,太便宜你了!” 话音未落,裴野的脚狠狠踹在周远裆部。 “啊!”周远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身体被踢飞出去。 重重摔在院子里,捂着裆部在地上翻滚。 裴野爬起来,一步步走到院子里,眼神冷得像冰。 周远忍着剧痛,挣扎着爬起来,手里还死死攥着匕首,红着眼再次冲向裴野:“我要杀了你!” 裴野站在原地不动,看着冲过来的周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了,这出戏该谢幕了,你可以去死了!” 周远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过来。 裴野之前是故意让他捡到匕首,好制造正当防卫的证据! 他吓得连忙收脚,转身就要往院外跑,可已经晚了。 裴野身形一闪,瞬间冲到他面前,反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周远惨叫一声,匕首“当啷”掉在地上。 裴野顺势捡起匕首,手臂一勒,死死搂住周远的脖子, 匕首抵在他的脖颈间,只等下一秒就能划破他的喉咙。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院门被人狠狠踹开。 几个穿着公安制服的人冲进来,手里举着枪,对准裴野,眼神严肃。 “住手!不然我们就开枪了!” 裴野心里一惊,心想:既然天意如此,那就让周远再多活几天。 反正他的罪名已经足够吃枪子,若是死在自己手里,他身后还有县里关系,别再给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周远听到公安的声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拼命大喊: “救命!公安同志!他要杀我!快救我!” 裴野看着门口公安,又瞥了眼身后紧跟着进来的田振邦, 松开周远,将匕首扔在地上,举起双手:“我不动,我配合调查。” 周远瞪着裴野,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怨毒: “裴野!你今天没杀死我,等着!我出去后,第一个就弄死林静姝! 再把你身边的人一个个都除掉!让你生不如死!” 裴野闻言,非但不怒,反而笑得更欢: “周远,想报复我,你得有命出来才行。” “今天我杀不死你,老天也会收了你!” 周远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田振邦就一脸严肃地走到他面前说道:“都拷起来!” 公安闻言,立马冲上前,将手铐戴在裴野手上。 另一边,两个公安也上前铐住周远。 周远挣脱着,对着公安大喊:“你们抓我干什么?该抓他!他杀了高明!还要杀我!” 裴野站在一旁,平静地看着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周远,你以为我们是来抓裴野的?”田振邦冷笑一声,“我们已经掌握你倒卖救济粮牟利的证据!” 第195章 “帮你处理救济粮的王峰,已经被我们抓了,他什么都交代了,全是你指使的!” 周远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失:“不……不可能!王峰怎么会出卖我?” “他不出卖你,难道等着跟你一起蹲大牢?”裴野适时开口,“还有,你和高明意图强迫女知青李婉婷,这事你敢否认?” 话音刚落,李婉婷从屋里走出来,头发有些散乱,眼里还带着后怕, 手里攥着那个装迷药的纸包,递到公安面前说道:“公安同志,裴野说的都是真的!” “是高明骗我来拿慰问品,给我喝了迷药,周远想强奸我,幸亏裴野救了我!” “高明拿匕首要杀裴野,裴野是正当防卫,才失手杀了他的!你们不能抓裴野!” 公安闻言,立马进屋查看,很快出来汇报: “屋里确实有一具男尸,是高明,茶缸壁上确实有迷药残留。” 裴野见状,又开口道:“我还要举报!刚才我听到周远说,他之前还强迫过张秀莲、刘梅、陈芳三位女知青!” 这三个名字,是他前世知道的。 周远当年强迫过她们,最后两人被逼得跳河,一人远走他乡,从没敢声张。 周远听到这三个名字,吓得魂飞魄散,瞪大眼睛看着裴野,声音发颤: “你……你怎么会知道她们的名字?我从没跟人说过!” 他明明没提过这些事,裴野怎么会一清二楚? 裴野冷笑一声,又爆出周远的贪污旧事: “你还贪污过公社的抗旱款、知青安置费, 甚至把公社木料倒卖出去,换成钱给自己挥霍!” “这些事,你敢说没有吗?” 周远彻底懵了,脸色白得像纸,眼神里满是惊恐,仿佛见了鬼一般。 裴野怎么会知道他这么多隐秘的事? 田振邦看着周远的反应,心里已然有数,对着身边公安说: “把裴野说的这些事都记录下来,立马去调查核实!” 周远一听,双腿一软,瘫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他做的这些事,每一件都够枪毙的,这下彻底没救了! 田振邦示意公安押人:“把周远和裴野都押回派出所调查,再派个女公安,陪着李婉婷去做笔录。” 公安应声,推着两人往公社派出所走。 裴野和周远并排走着,裴野故意压低声音,嘀咕道:“完喽,某个人要吃枪子了!” 周远本来就腿软,一听这话,更是支撑不住,“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巧的是,他的裆部正好磕在一块石头上,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疼得他直翻白眼。 裴野低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小声嘀咕:“完喽,小周远先吃枪子了!” 周远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用怨毒的眼神瞪着裴野,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公安无奈,只能架着他,一路哀嚎着往派出所走去。 路上。 周远还在哀嚎,嘴里断断续续咒骂裴野。 裴野没再说话,一路沉默地看着周远喋喋不休。 刚进公社大院,周远就看见季建业被公安押着,双手反铐,脑袋耷拉着。 季建业也瞥见周远,吓得脸都绿了。 周远瞬间心凉半截,连专门给他干脏活的季建业都被抓了,自己这下彻底是栽了。 裴野看在眼里,心里冷笑,周远这一伙蛀虫,总算要一锅端了。 公安把两人押进公社派出所,关进不同审讯室。 审讯裴野的民警开门见山,问他为何杀人,为何要对周远动手。 裴野坦然交代,句句条理清晰,说自己得知高明骗李婉婷过来,担心出事才赶过来。 第196章 进屋就看见高明迷晕李婉婷,还想欺负人,自己上前阻止。 高明就拿匕首行凶,他是正当防卫才失手杀了高明。 后来周远要杀他灭口,他才被迫反抗,还拿出身上被匕首划破的棉袄棉裤当证据。 民警又问他怎么知道周远那么多隐秘罪行。 裴野只说都是周远和高明嘀咕时,自己在窗外听见的,民警没再多问。 另一边。 审讯周远的屋子里。 周远起初还嘴硬,只承认想和李婉婷处对象,拒不认强迫和贪污的罪。 可当民警拿出王峰的供词、季建业的笔录,还有迷药纸包、违规开具的回城证明等物证时,周远彻底垮了。 他急红了眼,猛地拍着桌子站起来想争辩。 刚一动弹,裆部就传来钻心剧痛,捂着下身蜷在地上嗷嗷惨叫。 民警见状没法审,紧急送去公社卫生院检查。 没半个钟头,卫生院出了诊断结果。 那地方彻底废了,往后再不能人事。 周远得知诊断结果,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 半天没出声,连骂人力气都没了。 季建业早就扛不住,把帮周远倒卖木料、瞒报救济粮数量的事全招了。 再加上张秀莲的同乡赶来作证,说张秀莲当年就是被周远逼得跳河。 周远再也无从抵赖,瘫在椅子上签字画押。 下午四点,所有事情全部查明。 裴野正当防卫致人死亡,事出有因且证据确凿,不予追究任何责任。 周远犯强迫妇女罪、贪污罪、倒卖集体物资罪,数罪并罚,暂时收押,等候上级批示定罪。 高明、季建业、王峰也各有罪名,一并关押。 民警给裴野解开手铐,让他在释放证明上签字,示意他可以走了。 临走前,一个民警随口跟裴野提了句周远的诊断结果。 裴野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笑意,心里瞬间爽透。 这畜生糟蹋了那么多姑娘,如今落得这般下场,简直是现世报。 这比一刀杀了他还解气。 裴野走出审讯室,心里翻涌不已。 他终于把前世害死静姝的罪魁祸首彻底扳倒。 高明死了,周远锒铛入狱还成了废人,这辈子再也没法伤害静姝分毫,压在心头的巨石总算落地。 裴野刚走出派出所大门,就看见江月华和李婉婷站在路边。 两人都在往里面望,脸上满是焦急。 看见裴野走出来,两人同时松口气。 李婉婷快步走上前,眼圈微微泛红,对着裴野深深鞠了一躬。 “裴野,今天真的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声音带着哽咽,满心都是感激。 若不是裴野及时出现,她这一辈子就毁了。 裴野轻轻点头,语气平淡:“你没事就好。” 江月华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可算出来了,没啥事就好,快回屯吧。” “这都下午四点了,静姝她们肯定在家担心坏了,别让她们瞎琢磨。” 裴野应声,对着江月华点点头,心里也惦记着屯里的人。 他转身朝着红旗屯方向走去。 李婉婷一路跟在他身后,好几次抬起头想开口,嘴唇动了动,又把话咽了回去。 傍晚五点半,两人回到红旗屯。 在屯口老槐树下,裴野停下脚步,对着李婉婷点头示意,转身就往家走。 “裴野!” 李婉婷看着他的背影,终于鼓起勇气叫住他,声音带着几分局促。 裴野回头,见她头埋得很低,便开口:“有事?” 第197章 李婉婷咬了咬唇,声音微弱: “我……我娘病了,家里实在凑不出钱买药, 想跟你借二十块钱。你放心,我一定还你。” 裴野心里一动,想起这傻姑娘先前就是为了二十块给娘治病,差点落得万劫不复。 看着她眼里的期盼和不安,又被这份孝心戳中,便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递过去。 “拿五十吧,不用急着还。” 李婉婷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 接过钱时手指都在抖,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哽咽着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地对着裴野鞠躬。 裴野摆摆手,没再多说,转身往家走。 李婉婷攥着钱,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喃喃细语: “裴野,借你的钱,我一定会还你,如果还不上,我就…我就…” 话磕磕巴巴没说完,她抹了把眼泪,向着知青点走去。 与此同时。 东湾县,副县长办公室里。 副县长卢近真正低头看着一份公社上报的抗旱文件。 她约莫四十四、五岁的年纪,眉眼生得极精致, 眉峰微扬带几分凌厉,眼尾微微上挑添了几分风情。 皮肤白净细腻,不见丝毫粗糙,半点不显岁月痕迹。 若是裴野此刻站在这里,定会心头巨震。 她眉眼间的轮廓和神态,竟和林静姝有七八分相像。 只是林静姝眉眼间满是柔和温婉,而她多了几分身居高位的威严与冷冽。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卢近真头也没抬,声音清冷。 进来的是她弟弟卢近勇,神色匆匆。 “姐,县局李副局刚打来电话,说姐夫在团结公社犯事了, 贪污倒卖,又强迫女知青,按律得枪毙,问你要不要救。” 卢近真翻文件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语气毫无波澜: “我已经跟他离婚,先前他挪用公款我已经帮他压过一次, 如今新县长赵淑雅马上要来上任,正是风口浪尖,不能出差错,不救。” 卢近勇点点头,没再多说。 卢近真又问:“棠棠最近在忙什么?” “去县里扫盲班当老师了,天天跟着咱妈学备课。”卢近勇答道。 卢近真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柔和: “好,她有事做就好。” 卢近勇应了声“是”,转身退出办公室。 他没回自己单位,径直回了家属院的屋子。 看着桌上电话,他犹豫许久,才咬咬牙拿起来,拨通号码,压低声音道: “李局,我姐说为了棠棠,再救姐夫最后一次。 麻烦你找个死刑犯替他顶罪枪毙,连夜让他南下, 务必跟他说清楚,这是我姐最后一次帮他,往后再出事,概不负责。” 电话那头传来李副局的声音: “好嘞,近勇,这事我会安排妥当!你让卢县长放心!” 裴野刚推开肖楠家的院门。 两道身影就从屋里急匆匆跑出来。 是林静姝和肖晴。 两人眼里满是焦灼。 直到看清他完整站在眼前,才同时长舒一口气。 可下一秒,她们就瞥见裴野棉袄上的几道口子。 “裴野!你受伤了?”林静姝尖叫一声,快步冲上前,伸手就去抓他的胳膊,眼眶瞬间泛红。 肖晴也紧随其后,翻看他的后背和袖口,声音带着哭腔: “这口子看着就深,是不是被刀划到了?快让我们看看伤在哪!” 两人一左一右围着裴野,又是摸又是看,急得声音都在抖。 “怎么了?裴野怎么了?”肖楠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她边跑边往下拉毛衣,衣襟还微微敞开着。 显然刚才正在给狗剩喂奶,听到动静就急急忙忙跑出来。 第198章 裴野看着三女满脸担忧的模样,心里一暖,连忙按住林静姝的手,笑着安抚: “我没事,就是棉袄被匕首划破了,没伤到肉。” 说着,他干脆脱下棉袄,转个圈: “你们看,身上好好的,连点皮都没破。” 三女凑上前仔细查看,见他里面的毛衣平整干净,确实没有血迹和伤口,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林静姝抹了把眼泪,嗔怪道:“你吓死我们了!” 肖晴也跟着点头。 肖楠嗔骂一句:“你傻啊?外边天这么冷,脱了棉袄冻着怎么办?快进屋!” 裴野笑了笑,跟着三女进了屋。 屋里的灶是冷的。 显然三人一直都在惦记他的事,压根没心思做晚饭。 如今裴野平安归来,屋里的沉闷瞬间消散。 林静姝和肖晴开始忙活晚饭。 林静姝开心地说:“今晚得多做两个菜,给你压惊!” 裴野应了声,转身进了东屋。 炕头上。 狗剩正躺着啃自己的小手,小嘴巴吧唧吧唧响。 看来刚才没吃饱,就被肖楠收了粮袋子。 他看到裴野,黑葡萄似的小眼珠亮了亮,嘴里发出“咿呀”的声音。 小胳膊小腿还一个劲地蹬着,像是要扑过来。 裴野走过去,一把将狗剩抱起来,用脸颊贴了贴他软乎乎的小脸蛋,笑着问:“狗剩,想叔没?” “想!”狗剩眨巴着小眼睛,突然吐出个稚嫩的字,声音含糊却清晰。 裴野和刚走进来的肖楠都愣在原地,满脸错愕。 过了几秒,裴野才反应过来,大笑起来,狠狠亲了口狗剩的脸蛋:“好小子,真乖!” 肖楠站在门口,看着裴野稀罕狗剩的模样,眼神渐渐柔和,心里却泛起一丝忐忑。 她犹豫片刻,鼓起勇气开口: “裴野,既然狗剩这么喜欢你,我也…我也跟了你,让狗剩叫你爸爸,行吗?”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头埋得很低,不敢看裴野的眼睛,生怕会被拒绝。 她带着狗剩,孤儿寡母的,早就怕了旁人的指指点点。 如今裴野愿意护着她们,她只想牢牢抓住这份依靠。 裴野闻言,脸上的笑意顿住,低头看向怀里的狗剩, 又抬眼看向肖楠,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肖楠,你认真的?真想让狗剩叫我爸爸?” 他没再叫“嫂子”,而是直呼其名。 这份郑重让肖楠心头一紧。 她猛地抬头,眼里满是希冀,用力点点头:“我认真的!” 裴野低头,用鼻尖蹭了蹭狗剩的小鼻子,笑着问: “狗剩,叔以后给你当爸爸,你同意不?同意就叫声爸爸听听!” 狗剩趴在裴野怀里,小眼珠转了转,懵懂地看着他,像是没听懂这话的意思。 只是歪着小脑袋,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肖楠在一旁看得焦急,悄悄对着狗剩比口型:“狗剩,叫爸爸,快叫爸爸呀!” 裴野也耐心等着,指尖轻轻摸着狗剩的小脑袋。 这时,灶房里的林静姝和肖晴听见屋里的动静,也擦着手走进来。 都看向狗剩,等着他的反应。 屋里静悄悄的,四人都盯着狗剩。 就在大家以为狗剩不会叫的时候,狗剩突然张了张小嘴,含糊不清却清晰地喊了一声:“爸~爸!” “哎!好儿子!”裴野瞬间应了一声,激动得一把将狗剩举起来, 又狠狠亲了口他的额头,抱着他在地上转了两圈,“真乖!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裴野的儿子!” 林静姝和肖晴见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肖晴拍着林静姝的肩膀:“静姝姐,太好了,狗剩终于有爸爸了!” 第199章 两人笑着转身,又回灶房忙活晚饭去了。 而肖楠却站在原地,眼泪突然涌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是喜极而泣。 她独自带着狗剩过日子,旁人的闲言碎语就没断过。 如今,狗剩终于有了爸爸,再也不是别人口中“没爹的孩子”。 她也终于有了可以依靠的人,不用再独自扛着所有苦难。 裴野抱着狗剩转完圈,回头就看见肖楠哭成了泪人,连忙走上前,伸手将她也揽进怀里。 一只手抱着狗剩,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怎么哭了?不高兴吗?” 肖楠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心里的委屈和喜悦瞬间爆发,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裴野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故意调侃道: “哭啥?羡慕狗剩有爸爸了?要是你想,我也能给你当爸爸!来,大闺女,叫声爸爸听听!” 肖楠听到这话,眼泪瞬间止住,猛地抬起头,瞪了他一眼,抬手就用拳头轻轻捶在他的胸口: “滚犊子!一天到晚没个正行,狗剩还在呢!” 裴野故作恍然大悟,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对对对,瞧我这记性,忘了咱儿子在这呢!咱私下叫,私下叫!” 肖楠被他逗得哭笑不得,又抬手捶了他一拳,语气带着娇嗔:“滚!” 说着,她挣开裴野的怀抱,抹了把脸,转身快步走出东屋,去灶房帮忙。 裴野看着她的背影,小声嘀咕了句: “又不是没叫过,不知道是谁天天晚上叫得欢!” 这话虽轻,却清晰地传到了灶房里。 林静姝和肖晴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大笑,笑得直不起腰。 “裴野!我杀了你!”肖楠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 她猛地从灶房冲回来,一把抱住裴野的胳膊,张嘴就咬了下去。 “疼疼疼!”裴野连忙求饶,“嫂子我错了,别咬了!” 见肖楠没松口,他又急中生智:“啊!嫂子你还咬!要不我叫你一声妈妈,咱抵消了行不行?” 肖楠这才松开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还差不多!” 她看向怀里的狗剩,伸手轻轻抹了把他的小脸,柔声道:“好儿子,真乖!” 狗剩被两人的打闹逗得咯咯直笑。 裴野看着怀里笑得开心的狗剩,又看向肖楠眼底的笑意,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心里忍不住感叹:能重活一世,护住想护的人,弥补前世的所有遗憾,真好! 红旗屯,肖楠家里。 炕桌上,炖野鸡肉香气飘满屋。 裴野抱着狗剩坐在炕里,搪瓷缸里的白酒喝了大半,脸已经喝的红彤彤的。 狗剩认他当爹,他心里畅快,便多喝了些。 林静姝坐在左边,不停往他碗里夹鸡肉,眼神满是关切:“少喝点,喝多了伤胃。” 肖晴挨着林静姝,细心地嚼碎鸡胸肉喂给狗剩,目光却一直黏在裴野身上。 肖楠则在一旁给大家添饭,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模样,嘴角始终挂着笑。 “裴野,公社今天到底咋回事?”肖楠坐回炕边问。 “屯里有人回来说你杀人被抓,我们吓得心都悬着! 都想去公社看你,被月华姐拦住了,怕我们去了给你添麻烦!” 林静姝和肖晴也停下筷子,看着裴野。 裴野放下搪瓷缸,抹了把嘴:“没多大事,高明骗李婉婷去公社,想把她迷晕送给周远糟蹋换病退回城证明。” “我及时赶到,阻止了他们,高明拿匕首想杀我,我正当防卫把他杀了。” “周远也准备杀我,被我收拾了。” 第200章 “公安来了,查出他贪污、强迫女知青的旧账,被关起来了,应该很快就会吃枪子。” “该!这俩畜生早该遭报应!”肖楠一拍大腿,满脸解气。 林静姝握住裴野的手,满脸后怕:“幸好你没事,不然我……” 她想起昨天被高明劫持,如果她没能趁机逃脱,应该也会被高明送给周远糟蹋。 想到这里,她心里一阵发寒,看向裴野的眼神更加依赖。 肖晴眼睛发亮,满眼崇拜地看着裴野,心里嘀咕:“裴野哥真厉害!” 她看着裴野给狗剩擦嘴角的宠溺模样,脸颊泛红: “要是我也给裴野哥生个孩子,他肯定也疼我!” 这个念头冒出来,肖晴暗暗下定决心,要尽快给裴野哥生个娃。 “别担心了,都过去了。”裴野拍了拍林静姝的手,给肖晴夹了块肉。 肖晴抬头对上他的目光,赶紧低头扒饭,嘴角忍不住上扬。 狗剩抱着裴野的手指啃,含糊地喊了声“爸~爸”,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酒足饭饱。 裴野忙活了一天,又喝了不少酒,晕晕乎乎的,实在撑不住了。 “累一天,我先去西屋歇着了。”裴野对着三女说道。 走之前,他特意看向林静姝,递去一个暧昧的眼神。 林静姝瞬间秒懂,脸颊一红,眼神闪躲一下,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裴野心里一喜,脚步轻快地进了西屋。 西屋很暖和,裴野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满脑子都是林静姝的模样,一等再等,眼看快九点了,还没动静。 “静姝该不会放我鸽子了吧?”裴野嘀咕着,起身要关灯睡觉。 就在这时,西屋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老婆,你可算来了,让我好等……”裴野笑着抬头,随即愣住。 进来的不是林静姝,是肖晴。 肖晴站在门口,头埋得很低,攥着衣角支支吾吾: “裴野哥,静姝姐说她昨晚走了一宿,实在是太累了,便让我来陪你。” 裴野瞬间明白,林静姝还是脸皮薄,抹不开面。 他心里没有失落,反而觉得好笑。 看着肖晴紧张得快要发抖的模样,故意调侃道: “原来是大老婆身体不适,让小妾来侍寝啊?” 肖晴抬起头,脸颊通红,咬着嘴唇,认真地点点头:“嗯!裴野哥,我会好好伺候你的。” 她一本正经的样子,让裴野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 “这丫头,还真当自己是小妾了!” 他心里嘀咕着,伸手把肖晴拽到炕上,揽进怀里: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伺候伺候老爷我!” 肖晴靠在他怀里,轻声说:“裴野哥,我想给你生个孩子,像狗剩一样可爱的孩子。” 裴野身体一僵,低头看着她,语气温柔:“好!” 他没想到,自己的答应,竟让肖晴彻底放开了胆子。 平日里害羞的小姑娘,变得格外主动,大胆得不像话。 比起肖楠的爽朗,多了几分执拗的热情。 一直缠着他来了三次,非要笃定能怀上才肯罢休。 夜里十一点,西屋格外安静。 肖晴躺在裴野怀里,沉沉睡去,小脸带着满足的红晕。 裴野低头看着她的睡颜,满眼宠溺,指尖摩挲着她的头发。 他心里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责任感: 静姝、肖晴要给我生孩子, 狗剩也是我儿子,我得撑起这个家。 他想起田振邦白天的话:去县公安局当副局长的调令已经下来, 过初三就要搬去县里,让他初三去家里吃饭。 又记起答应给陈红找淫羊藿老根调理身体的事,之前一直忙,没顾上。 第201章 “明天得进山一趟,按照姚叔给的地点,去熊瞎子沟找找, 顺便打些野味,过年吃,也能给田哥和月华姐送点。 一个县公安局副局长,一个公社未来书记,必须打好关系。” 想着想着,酒意上涌,裴野渐渐入睡。 与此同时,东湾县纺织厂家属楼,裴海家里,气氛压抑得吓人。 裴海坐在沙发上,嘴里叼着烟,脸色阴沉,烟一口接一口地抽。 独子裴松蹲在地上,抓着头发,满脸懊悔又不耐烦:“爸,我知道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 “糊涂?你就是浑!”裴海猛地拍了下沙发,声音拔高。 我托遍关系才让你接我班,你竟敢偷细棉纱去黑市卖!” “要不是厂长念我是厂里的老职工,网开一面,这会儿你早被扭送派出所蹲大牢了!” “现在倒好,你被开除不算,厂里的家属房也要收回去。 你倒是告诉我,我们一家子去哪落脚?” 裴母坐在一旁抹眼泪:“作孽啊!好好的工作没了,房子也没了,往后咋过?” 裴松被骂得抬不起头,却还是嘴硬:“没了就没了,大不了回红旗屯!” “老裴家的房子,本来就该是我们的,我爹是长子,凭啥让裴野占着?” 裴海和裴母对视一眼,眼里都露出意动。 裴海把烟掐灭:“你说得对,那是老裴家的根,我是长子,理应归我。” 他想起家里的土坯房,向阳主屋暖和,如今没地方去,争房子是唯一办法。 裴母连忙点头:“对对对!我们可以回屯里住,房子必须要回来!” “裴野会不会不答应啊?”裴松有些犹豫。 “他不答应也得答应!”裴海眼神一狠,“我是他大爷,他就得听我的!” “再说那房子本来就是我的,他占着就是不孝!” “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回红旗屯!趁过年之前把房子要回来!” 裴母赶紧起身收拾行李,嘴里念叨着:裴野不给,我骂死他。 裴松站起身,脸上露出轻松笑容。 有他爹顶着,他只管混日子。 熟睡的裴野,对此一无所知。 他还以为要等到正月初十,才会和大爷这一家子白眼狼对上,没想到会提前十几天。 腊月二十六,早上九点。 裴野轻手轻脚推开西屋门。 炕上的肖晴还睡得香甜,小脸泛着淡淡红晕,嘴角带着浅笑。 其实裴野七点就醒了。 只是他稍稍一动,怀里的肖晴就被惊醒,迷迷糊糊地抓着他的胳膊不放。 他本想陪着肖晴再躺会儿,等她醒了一起起身。 没成想肖晴缓缓睁开眼睛,语气带着几分期盼: “裴野哥,为了保准能怀上,我们再来一次吧!” 裴野闻言,瞬间愣住。 这丫头之前一直羞涩腼腆,说话都不敢大声,如今竟变得这般大胆直白。 她眼底满是渴望,抓着他胳膊的手都带着几分执拗。 看着她这副模样,裴野心里又软又无奈。 大早上的本就精力旺盛,腰杆也透着股劲儿。 哪里能拒绝? 结果这一折腾,就过去两个小时。 直把肖晴累得沉沉睡去,他才悄悄起身。 裴野轻轻带上门,刚转身,就撞见肖楠抱着狗剩在屋门口把尿。 肖楠扫了眼西屋的门,又看了看裴野,撇着嘴嘀咕: “你这牲口,把俺妹不当人啊?都快晌午了才起来!” 裴野老脸一红,心里默默吐槽:“我能说是你妹一直拉着我折腾,不是我想的吗?” 可这话没法说出口,只能干笑两声,没解释,转身进了东屋。 东屋里。 第202章 林静姝正坐在炕里,手里捧着一本残破不堪的《白毛女》小人书,看得津津有味。 听到动静,她抬头一看是裴野,瞬间像被抓包的小贼, 赶紧把小人书往身后藏了藏,脸颊腾地红了,头埋得低低的。 她心里满是愧疚。 昨晚明明和裴野约好,结果她还是因为脸皮薄,让肖晴替了自己。 此刻面对裴野,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裴野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快步走过去,凑到她耳边,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大老婆昨晚放我鸽子,该怎么罚你?”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林静姝身子一颤,脸颊更红, 连忙抬头求饶,眼神里满是慌乱: “裴野,我……我昨晚真的太累了,不是故意的。” 她咬了咬唇,又小声补充道:“等新房建好,我……我一定好好陪你,好不好?” 语气带着几分羞涩,又满是诚恳,眼底还藏着点讨好。 裴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那点调侃之意瞬间没了, 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说:“逗你的!” 他的目光落在林静姝身后的小人书上,想起她刚才看书时专注的模样。 确认了一件事,就是静姝识字。 这念头一出,他瞬间联想到之前在冰窟窿边发现的绛紫色硬纸渣。 那种绛紫色,绝不是普通烧纸能有的。 这年头能用到这种颜色纸张的,最有可能就是户口证。 静姝为什么要烧户口证? 明明有户口证,却不肯落正式户籍,答案不言而喻。 她在掩盖自己的身份。 裴野心里之前的猜测愈发笃定。 他想起前世腊月二十三那天,想必林静姝也烧了户口证。 不然他后来整理她的遗物时,不会看不到。 裴野心里动了想揭穿她的念头,可转念一想,又放弃了。 他是重生回来的人,知道这年头令人忌讳的身份,往后根本不算什么。 可现在不一样,一旦身份暴露,林静姝只会面临无尽的麻烦和批斗。 算了,等她什么时候想通,愿意说了,自然会告诉自己。 他转身出了东屋,在灶坑边,吃起给他和肖晴留的饭 裴野扒了两碗粥,放下筷子,对着林静姝和刚进来的肖楠说: “我等会儿进山一趟,姚叔说熊瞎子沟有淫羊藿老根,我去挖点,给陈红嫂子调理身体。” 肖楠闻言,连忙叮嘱:“山里冷,你多注意点,别去太深的地方,早些回来。” 林静姝也跟着点头,眼神里满是关切:“要是找不到就别勉强,安全最重要。” “知道了。”裴野应了声,起身去收拾装备。 他腰上缠着麻绳,别上猎刀,又把老洋枪跨在肩上。 背上竹背篓,怀里揣了两个窝窝头当干粮。 一切准备妥当,便往后山走去。 路过知青点门口时,裴野看到李婉婷正蹲在院子里晾衣服。 听到脚步声,李婉婷抬头一看是裴野,眼睛瞬间亮了, 连忙站起身,对着他露出一个羞涩又感激的笑容,轻声打招呼:“裴野,你要去哪呀?” 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红晕,眼神里满是崇拜。 想起昨天裴野救她时的英勇模样,还有借她五十块钱时的爽快,心跳就忍不住加快。 “去山里寻点药材。”裴野淡淡应了一声,脚步没停,径直往后山走。 李婉婷站在原地,看着裴野挺拔的背影渐渐远去, 嘴角的笑容还没褪去,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裴野去山里找药材,我是不是也能去? 第203章 要是能挖到些药材,拿到公社供销社去卖,就能赚到钱。 既能还给裴野,还能结余一些给家里汇回去,给娘治病。 之前裴野已经带人把狼群赶到深山里了,后山外围应该很安全,不会有危险。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李婉婷连忙转身回屋,快速换上厚实的棉袄,挎上一个布包, 又找了把柴刀拎在手里,匆匆锁上门,朝着后山的方向追去。 裴野已经进了后山,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地上积着厚厚的积雪,连一个脚印都没有。 显然最近天冷,屯里人都怕冷,没人进山。 他按照姚守山给的指引,朝着卧牛岭方向走去。 脚下的积雪咯吱作响,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裴野裹紧了棉袄,往前走着,眼神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虽说狼群被赶跑了,但山里说不定还有其他野兽。 另一边。 李婉婷赶到后山入山口时,裴野已经走得没影了。 她站在山口,看着茫茫白雪,心里犹豫了一下。 随即看到雪地上那串清晰的脚印,便咬咬牙,顺着脚印追上去。 她满心都是挖到药材赚钱的念头,压根没多想。 更不会想到,这一跟,会把自己一辈子跟进去。 下午一点。 裴野来到卧牛岭东坡的山洞。 一路上,他打到六只野鸡、五只野兔。 早已冻得僵硬,被他埋在山洞口背风的雪堆里。 黑瞎子沟是东北虎的领地。 血腥味最易引兽,他绝不敢背着猎物前往。 在山洞里,裴野啃了一个窝窝头。 歇了十分钟,又钻出山洞。 抬眼望了望天色,太阳斜挂在天际。 他心里盘算着:“下午三点应该能到黑瞎子沟,顺利挖到淫羊藿,六点就能回山洞。” “今晚在这住一晚,明天再打些猎物下山,刚好过年用。” 刚走出山洞一百米,前方树林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裴野瞬间顿住脚步,屏住呼吸,缓缓抽出肩上老洋枪,眼神警惕地扫向树林深处。 一头正低着头觅食成年公马鹿映入眼帘。 裴野的眼睛瞬间亮了。 马鹿浑身是宝。 鹿肉鲜嫩,鹿血能补身,鹿角更是稀罕货。 他当即决定,先解决这头鹿,再去黑瞎子沟寻药。 裴野猫着腰,脚步放得极轻,借着树干遮挡,慢慢向马鹿靠近。 距离马鹿还有五十米时,他猛地端起老洋枪,瞄准鹿的前胸要害。 “砰!”枪声在山林里炸开,震得树上积雪簌簌掉落。 可马鹿反应极快,枪声一响便猛地抬头。 子弹擦着它的脊背飞过,打在旁边树干上。 马鹿受惊,撒腿狂奔,朝着树林深处逃窜。 “妈的,差一点!”裴野低骂一声,拔腿就追,眼看就要追上。 马鹿突然踩空,重重摔在雪坡上,顺着坡度滑出几米远,挣扎着正要起身。 裴野快步上前,再次端起枪,瞄准它的太阳穴,又是一声枪响。 马鹿身体一僵,抽搐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远处,正深一脚浅一脚追赶的李婉婷。 听到连续枪响,心里一紧,脚步瞬间加快。 “是裴野的枪声!他肯定遇到情况了!” 她咬着牙,不顾体力早已耗尽,拼尽全力朝着枪声方向奔去。 而远处山岗上,一头公猞猁正卧在雪地里休憩,枪声惊动了它。 它猛地抬头,琥珀色瞳孔望向枪声来源。 看清裴野身影,瞳孔里闪过一丝亮光,却没有起身靠近。 第204章 只是趴在山岗上,远远盯着裴野的动作。 裴野走到马鹿身边,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喜色。 他弯腰抓住马鹿的鹿角,费力地将这头百十来斤的鹿拖回山洞口。 和之前的猎物一起埋在雪堆里,用厚厚的积雪盖严实,防止被其他野兽发现。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看看天色,太阳已然西斜,再不出发去黑瞎子沟,恐怕要耽误返程时间。 “得抓紧了!”裴野不敢耽搁,转身朝着黑瞎子沟方向快步奔去。 山岗上的猞猁见他离开,缓缓起身,抖了抖身上积雪,也朝着黑瞎子沟方向奔去。 裴野离开山洞一小时后,李婉婷终于赶到这里。 她扶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双腿发软得几乎站不稳,体力早已透支。 进山时没带食物,一路追赶下来,肚子饿得咕咕直叫,眼前都有些发黑。 她看到山洞口的积雪有翻动痕迹,还有一串朝着深山延伸的脚印,正是裴野的。 天色渐渐擦黑,山林里刮起寒风,“呜呜”的声响格外阴森。 夜里下山极易迷路,所以她不敢原路返回,可深山更不敢轻易踏入。 正犹豫间,她发现被积雪半掩的山洞。 走近一看,雪堆里似乎埋着什么,用手扒开一点,竟看到了马鹿的鹿角尖。 “是裴野的猎物!他肯定会回来的!” 李婉婷心里一松,当即决定在山洞里等他。 她钻进山洞,发现角落里堆着一些干柴火,还有一块打火石,想必是裴野之前储备的。 她连忙拿出打火石,点燃柴火,盯着跳动的火苗,肚子饿得更加厉害。 她犹豫片刻,终究抵不过饥饿,走到山洞口,挖出裴野埋着的一只野兔。 “对不起裴野,我实在太饿了,这只野兔我先吃了,以后一定多还你钱!” 她小声嘀咕着,拿着野兔回到山洞,用柴刀简单处理干净,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慢慢烤。 没多久,野兔肉的香味便弥漫在山洞里,勾得她直流口水。 此时,裴野已经靠近黑瞎子沟的边缘。 一路上,他又看到几只野鸡和野兔,却不敢轻易开枪,生怕枪声惊动深山里的猛兽。 黑瞎子沟内林木茂密,积雪比外围更深, 寒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透着一股阴森可怖的气息。 “上次跟屯里人一起来,人多势众,山君爷才主动退走, 这次孤身一人,要是遇上,可就凶多吉少了!” 裴野嘀咕着,放慢脚步,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手里紧紧攥着老洋枪,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再往前走了半小时,终于抵达姚守山说的那片阴坡。 阴坡背向太阳,积雪更厚,却长满低矮的灌木丛。 裴野蹲下身,仔细在灌木丛下搜寻。 淫羊藿老根喜阴湿,多生长在石缝和枯木下方。 他扒开积雪,果然在一块大石头旁边, 发现了几株叶片翠绿的淫羊藿,根系粗壮,呈灰褐色,一看就是多年的老根。 “找到了!”裴野心里一喜,连忙拿出猎刀,小心翼翼地顺着根系往下挖,生怕把老根挖断,影响品相。 挖出来一看,这株淫羊藿老根足足有拳头粗,品相极好。 顺着这片阴坡继续搜寻,他又发现不少淫羊藿,密密麻麻长在石缝间,看样子是一片老株。 裴野兴奋起来,加快速度挖掘,把挖好的老根小心放进背篓里,摆得整整齐齐。 第205章 只挖了一小簇,背篓已经满满当当,足够陈红使用。 “剩下的过完年再来挖!到时候卖掉能大赚一笔!” 裴野决定收手,用麻绳把背篓绑紧,防止走路颠簸时老根掉落。 整理妥当,他转身就往沟外走。 此时山里已经彻底黑下来,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树枝, 洒下零星的光斑,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走出半小时,眼看就要走出黑瞎子沟。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虎啸,声音威严又凶狠。 “不好!是东北虎!”裴野心里一惊,瞬间顿住脚步,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端起老洋枪,四处张望,想要找地方躲藏。 可周围全是低矮的灌木丛,根本无处藏身。 虎啸声越来越近,一头体型壮硕的东北虎,从树林里缓缓走出来,挡在他的正前方。 裴野的心脏狂跳不止,握枪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紧握老洋枪,手指扣在扳机上,却不敢轻易开枪。 一旦开枪没打中要害,只会彻底激怒这头山君爷,到时候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东北虎蹲坐在雪地里,盯着裴野,喉咙里发出低吼。 裴野僵在原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难道这次要栽在这里了? 树林里。 裴野猛地撂下背上的背篓,脚掌死死蹬住雪地,摆出对峙姿势。 他双目赤红,满是狠戾。 狭路相逢勇者胜。 既然一战,无法避免。 自己就不能胆怯。 一旦怕了,必死无疑。 拼一把,也许还有逃生的机会。 老洋枪一次只能装填五发子弹。 东北虎动作迅猛,绝不会给他换弹的空隙。 这五发子弹必须打在刀刃上,绝不能浪费。 裴野此刻不求伤虎杀虎,只求周旋着逃出黑瞎子沟。 只要出了这片领地,山君爷大概率不会追来。 那样才能算是真正的逃出生天。 东北虎率先发难,低吼一声,四蹄蹬雪,朝着裴野猛扑过来,带起一阵腥风。 裴野目光一凝,侧身猛地躲闪,同时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子弹擦着虎腹飞过,溅起一串血珠。 老虎吃痛,攻势更猛,转身又扑,巨大的虎爪带着寒风拍向裴野胸口。 裴野弯腰躲开,顺势抬脚踹向虎腿。 同时再次开枪,这一枪打中老虎前腿,留下一个血洞。 “就这么耗着!”裴野心里默念,借着木遮挡不断迂回。 每一次老虎扑来,他都险之又险躲开,找准老虎扑空的间隙便开枪。 第三发子弹打在虎肩,第四发擦过耳根。 老虎的低吼愈发凶狠,身上的伤口不断渗血,却彻底被激怒,赤红着眼睛追着裴野不放。 很快,第五发子弹打光,正中老虎脖颈外侧。 虽不致命,却让老虎疼得狂啸一声,疯了似的扑过来。 裴野心里一沉,老洋枪没了子弹,瞬间成了摆设。 他迅速把枪甩在肩上,猛地抽出腰间猎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此刻的裴野也打出血性,眼底满是狠戾,就算肉搏,也要拼出一条生路。 东北虎腾空而起,巨大的身躯带着泰山压顶之势扑向裴野。 裴野不退反进,迎着虎扑挥刀砍去。 “噗嗤”一声,刀刃深深砍进老虎后腿,带出鲜血。 可老虎的冲击力太过强悍,巨大的力道撞得裴野五脏六腑翻腾, 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扑飞出去。 重重摔在厚厚的积雪上,后背狠狠磕在一块石头上, 一股剧痛瞬间传遍全身,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四肢百骸像被拆开重组。 第206章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浑身发软,一时竟动弹不得。 老虎狠狠蹬了一下后腿,甩掉腿上的刀。 接着,一步步逼近裴野。 猩红的舌头舔着獠牙,张开血盆大口,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眼看就要咬向裴野脖颈。 裴野怎么可能会坐以待毙。 他瞅准时机,迅速摸出右脚踝上的匕首,狠狠扎向老虎脖子。 老虎非常警觉,巨大的虎头往左一摆,躲开匕首的攻击。 同时,虎头再次往回一摆,重重撞在裴野胳膊上。 裴野手里的匕首直接被撞得脱手飞出去。 裴野双目圆睁,骨子里的血性彻底被激出来,就算死,也得拉它垫背! 可浑身动弹不得,只能绝望暗骂:操!老子难道要栽在这?静姝她们还在等我! 就在獠牙要碰到裴野脖子皮肤的瞬间,一道黑影如箭般从树林窜出,正是那头公猞猁。 它猛地跃起,死死咬住老虎受伤的后腿, 锋利的尖牙狠狠刺入皮肉,疼得老虎发出一声凄厉狂啸。 老虎瞬间放弃裴野,转身就要去撕咬猞猁。 一人一虎的对峙,瞬间变成虎猞相斗。 猞猁仗着身形灵巧,边打边退,硬是把暴怒的老虎往黑瞎子沟深处引。 裴野抓住这一线生机,咬着牙撑着地面挣扎起身。 看着猞猁还在不断周旋,将老虎一步步引得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心里满是感激。 “多谢了!”他对着猞猁远去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不敢多耽搁。 他把匕首捡起来收回脚踝处,又把猎刀拾起别在腰间。 而背篓里的淫羊藿老根更是不能丢,这是给陈红的药,自己为了它也差点命丧虎口,绝不能为了逃命白白舍弃。 他弯腰扛起背篓,背带勒得肩膀生疼,却死死咬牙,跌跌撞撞朝着黑瞎子沟外狂奔, 一边跑一边摸索着给老洋枪装弹,手指颤抖着,好半天才装好五发子弹,以防再遇危险。 浑身剧痛难忍,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骨头像是要散架, 冷汗混着雪水浸湿了棉袄,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他凭着一股执念硬撑着,一路跌跌撞撞, 足足走了两个小时,终于看到卧牛岭的轮廓, 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人却早已虚脱,脚步虚浮得快要站不稳。 就在这时,两道黑影从旁边的树林里窜出,竟是两头饿极了的狼獾。 东北冬夜食物匮乏,这畜生凶性十足,见裴野虚弱,当即扑了上来。 狼獾体型不大却异常凶猛,一前一后夹击,张嘴就咬裴野的胳膊和小腿。 裴野眼神一凛,强撑着举起老洋枪,对着靠前的一头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狼獾应声倒地,没了气息。 另一头狼獾趁机扑到裴野身上,尖利的爪子抓破棉袄,深深嵌进皮肉里。 裴野疼得闷哼一声,猛地抬手,用猎刀朝着狼獾胸口狠狠刺去, 狼獾发出一声惨叫,却依旧死死咬住他的衣袖不放。 裴野咬牙,手腕用力,将猎刀狠狠搅动,再猛地拔出,鲜血喷溅在雪地上,染红一片。 狼獾抽搐两下,彻底没了动静,瘫倒在雪地里。 解决完两头狼獾,裴野再也撑不住了, 浑身力气被抽空,手里的猎刀“当啷”掉在地上, 整个人重重倒在积雪里。 刺骨的寒冷瞬间包裹住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很快就被冻得发僵。 他心里清楚,这大冬天的,在雪地里躺一宿,就算不流血而死,也会被活活冻死。 第207章 意识渐渐模糊,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就在他即将陷入昏迷时, 隐约看到一道模糊黑影朝着自己这边奔来。 他努力睁开眼睛想看清是什么东西,却根本看不真切。 他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难道我命该如此?不是冻死就是死于兽口。 哎!终究是没能回去见她们…… …… 感谢朋友【爱吃随心炒饭的泊桑】与【用户16488578】的五星好评,感谢支持,三九正埋头码子中,会让故事更精彩。 下一章裴野与李婉婷的关系将更进一步,各位朋友不妨猜猜会如何发生。 时间回溯半小时前。 卧牛岭东坡山洞里。 李婉婷坐在草垫上,眼皮越来越沉。 火堆噼啪作响,映得她脸颊发烫。 一日来的紧张和疲惫涌上来,她脑袋一点,迷迷糊糊栽倒在草垫上睡着了。 “砰!”一声清脆的枪响,猛地将她惊醒。 她瞬间坐起身,眼里满是欣喜:“是裴野的枪声!他回来了!” 独自待在山洞里,她早已吓得心头发慌,裴野回来,就意味着有了依靠。 她连忙起身,跑到洞口张望。 可等了足足十五分钟,洞口依旧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刚才的枪声明明很近,按说裴野该很快回来才对,难道他出了意外? 李婉婷皱紧眉头,心里泛起不安,手指不断摩挲着衣角。 昨天裴野舍命救她,还借她五十块钱,如今他迟迟不归,她实在放心不下。 犹豫片刻,她咬了咬牙,拿起身旁的柴刀,壮着胆子走出山洞。 夜色漆黑,寒风呼啸。 她借着微弱的月光,在山洞周围搜寻。 脚下积雪咯吱作响,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足足找了十五分钟,她终于在卧牛岭半山腰的雪地里,发现一道蜷缩的黑影。 “裴野!”她心里一紧,快步跑过去,弯腰一看,果然是裴野。 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早已陷入昏迷。 李婉婷慌了神,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感受到微弱的呼吸,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连忙背上裴野的背篓,跨上老洋枪,拎起猎刀,伸手去架裴野的胳膊。 裴野身形壮硕,昏迷后更是沉重。 她一个小姑娘,根本架不动,刚走两步就踉跄着差点摔倒。 没办法,她只能弯腰,用尽全力拽着裴野的棉袄下摆,在雪地里一步步拖拽,雪地里留下一道长长的拖痕。 她的力气渐渐耗尽,中途歇了三次,才好不容易把裴野拖进山洞。 借着跳动的火光,李婉婷看清裴野的模样,瞬间大惊失色。 他浑身沾满血污,棉袄和毛衣都被血浸透,看着触目惊心。 她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脱下裴野的棉袄和毛衣,露出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 有虎爪抓的,狼獾咬的,还有摔倒时蹭破的,伤口还在渗着血。 李婉婷急得眼眶发红,手里没有任何药品,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突然,她想起裴野是常年进山的猎人,身上说不定会带急救药。 她连忙在裴野的口袋里摸索,果然在棉袄内袋里,摸到一个小小的锡纸盒和一个干硬的窝窝头。 打开锡纸盒一看,里面装着淡黄色的药粉。 “这应该是止血药吧?”李婉婷不确定,却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她拿起柴刀,在石头上敲了点干净的雪,融化成水,轻轻擦拭裴野的伤口,动作轻柔得生怕弄疼他。 擦拭时,她的手不停颤抖,眼泪忍不住掉在裴野的伤口上,又赶紧用袖子擦掉。 第208章 她小心翼翼地将药粉撒在每一处伤口上。 撒药时,裴野的身体轻轻抽搐了一下。 李婉婷吓得连忙停手,确认他没醒,才继续操作。 半个小时后,所有伤口都撒上了药粉,渗血终于止住。 李婉婷长舒一口气,瘫坐在草垫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她看向裴野,发现他的嘴唇微微张合,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呓语,像是渴了,又像是饿了。 李婉婷连忙起身,拿起角落里的小铝锅,装了些雪,架在火堆上烧热水。 又把那个干硬的窝窝头掰碎,扔进锅里。 再切了几块剩下的烤兔肉,一起煮成稀粥。 煮粥时,她瞥了眼旁边的背篓,里面装满了灰褐色的老根。 想起裴野是进山采药,心里动了个念头: 这药材能不能给裴野用点,帮他恢复体力? 可她根本不认识这是淫羊藿,更不知道其药性,生怕用错了加重他的病情。 犹豫了半天,终究没敢往粥里加。 一锅稀粥很快煮好,散发着淡淡的肉香。 李婉婷盛出一碗,吹凉后,用勺子舀起少量,凑到裴野嘴边。 裴野处于半昏迷状态,喉咙里有轻微的吞咽反射。 她一点点喂,生怕呛到他。 足足喂了半个多小时,才把小半碗粥喂进他嘴里。 喂完粥,裴野的呼吸渐渐平稳,睡得比之前安稳了些。 李婉婷坐在一旁,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稍稍安定, 却依旧不敢放松,眼睛一眨不眨地守着,生怕他再出什么意外。 没过多久,她突然发现裴野开始蜷缩身体,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脸色也变得潮红。 李婉婷连忙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入手滚烫,吓得她手一抖。 裴野发高烧了! 她心里急得团团转,如今深夜,山里漆黑一片,她根本没法背着裴野下山找医生,只能在山洞里想办法。 她连忙把火堆往裴野身边挪了挪,又添了不少干柴。 火苗瞬间窜高,山洞里变得暖意融融。 可裴野依旧在发抖,嘴里不停念叨着:“冷……好冷……” 李婉婷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里一横,咬了咬牙,脱下自己的棉袄,躺到裴野身边,伸手将他紧紧搂进怀里。 裴野感受到温暖的身体,下意识地往她怀里拱了拱, 双手紧紧抓住她的毛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李婉婷是个黄花大姑娘,被裴野这么一抱,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心跳快得快要跳出嗓子眼,浑身都僵硬了。 可看着裴野依旧颤抖的身体,她终究没有推开,反而收紧了手臂,将他抱得更紧。 可没过多久,她就发现不对劲了。 裴野的手竟然顺着她的毛衣下摆,慢慢伸进她的衣服里。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她的皮肤,带着滚烫的温度。 李婉婷浑身一颤,想要躲开,可裴野却抓得很紧,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他的寒冷。 感受到裴野渐渐平稳的呼吸,李婉婷心里一软,索性闭上眼,脱掉了自己身上的衣裤。 用赤裸的身体紧紧贴着他,用自己的体温帮他取暖。 裴野彻底安稳下来,呼吸均匀,不再发抖。 李婉婷也累得够呛,抱着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剧痛突然传来,将李婉婷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睛,借着微弱的火光, 看到裴野正趴在她身上,眼神涣散,显然还没清醒,动作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第209章 李婉婷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眼角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推开裴野, 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心里默默感叹:“就当是……报你昨天的救命之恩吧。” 火光跳动,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 山洞外寒风呼啸,洞内却透着诡异的暖意。 而昏迷中的裴野,依旧没有清醒的迹象。 山洞外。 太阳已经高升。 山洞里。 火堆里只剩零星火星,却依旧残留着暖意。 草垫上。 裴野与李婉婷相拥而眠,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 裴野的眼皮轻轻颤动,意识渐渐回笼,却迟迟不愿睁开眼睛。 他一直沉浸在一场美梦里,梦里他的新房已经建好。 林静姝红着脸兑现承诺,说要给他生个大胖小子。 裴野欣喜若狂,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低头在她耳边霸道低语: “今晚你不准动,一切都听我的!” 林静姝害羞地点点头。 梦里的温存无比真实,他一次次拥有她。 重生回来,终于再一次感受到林静姝的温润。 裴野下意识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嘴里喃喃自语:“老婆,有你真好!” 话音刚落,他猛地睁开眼睛。 脑海里瞬间闪过昨天的画面。 黑瞎子沟遇东北虎,与狼獾搏斗,最后昏迷在雪地里。 他记得当时看到一道黑影奔来,还以为自己要死于兽口,怎么会在这里? 他没死? 裴野心头一震,迅速看向怀里的人。 待看清面容的瞬间,整个人一下子僵住。 怀里的不是林静姝,而是李婉婷! 她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脸上带着未褪的红晕,浑身一丝不挂地靠在他怀里。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身下的草垫,一抹殷红赫然映入眼帘。 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干了什么? 昨晚昏迷中,他竟然把李婉婷…… 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李婉婷是个黄花大姑娘,前天他才救了她,昨晚就毁了她的清白。 裴野眼神里满是愧疚和自责。 就在这时,李婉婷也缓缓睁开眼睛。 刚睡醒的眼神带着一丝迷茫,待看清裴野,眼里瞬间露出惊喜:“裴野,你醒了!” 她下意识地想靠近,可下一秒,昨晚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身体的酸痛也随之传来。 她脸上的惊喜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委屈和慌乱, 她连忙低下头,不敢看裴野的眼睛。 脸颊涨得通红,又慢慢变得苍白。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昨晚被夺了身子的屈辱和无助,再次涌上心头。 她心里充满酸涩:这辈子的清白没了,往后还怎么做人? 裴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看着李婉婷泛红的眼眶,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愧疚: “婉婷,对不起,昨晚…是我对不起你,我会对你负责的!” 他知道,现在说再多道歉的话都没用,唯有负责,才能弥补对她的伤害。 李婉婷听到“负责”二字,身体轻轻一颤。 抬起头,眼里含着泪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算了裴野,你不用对我负责,你都已经有了林静姝。” “我不能破坏你们,昨晚的事就是个意外, 就当是我报了你昨天的救命之恩,以后咱们就当没发生过!” 她说着,强忍着心里的委屈,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洒脱一些。 可心里却空落落的,她何尝不知道, 这话不过是自欺欺人,失了身的姑娘,哪还有“以后”可言。 第210章 裴野皱紧眉头,语气坚定: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是有静姝,但我也不能委屈你。” 李婉婷瞬间愣住了,眼里满是震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想三妻四妾?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能这样!” 她从未想过,裴野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裴野眼神坚定,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不管什么年代,你既然被我睡了,就是我的人,这辈子都别想跑!” 李婉婷被他的霸道吓得心里一慌,可慌乱之下,又隐隐泛起一丝甜蜜。 她想起昨天他豁出命救自己的模样,想起他借钱时的干脆, 眼前的男人虽霸道,却实实在在给了她一个交代。 他没有始乱终弃,反而坚定地要对她负责。 哪怕这种方式不合时宜,也让她心里有了一丝慰藉。 可她还是咬咬牙,强装镇定地说: “昨天大家都是意识不清才发生的事,就当它过去了, 咱们以后各走各的,不用再提了!” 她说着,挣扎着想要起身穿衣服,不想再面对这种尴尬的局面。 裴野一把按住她,眼神深邃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的意思是,要是意识清楚的情况下发生,你就会放在心上,对吗?” 李婉婷被他问得一愣,一时语塞,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眼里满是疑惑。 不等她反应过来,裴野直接伸手,将她再次拉入怀里,俯身就吻了上去。 温热的唇瓣覆上她的,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李婉婷瞬间瞪大了眼睛,想要开口说话,声音却被他吞噬在唇齿间。 她瞬间明白裴野要干什么,心里又慌又乱。 可身体却没有挣扎,任由他肆意索取。 泪水再次顺着眼角滑落,这一次,没有屈辱,只有一丝无奈和认命。 她心里默念:罢了,这辈子就跟着他吧,总比被人指指点点强。 两个小时后,草垫上恢复平静。 李婉婷瘫软在裴野怀里,伸手捶了他一下,声音带着一丝娇嗔和无奈: “裴野,你真是个无赖!我答应你了,你别再来了!” 裴野笑着松开她,脸上满是得逞的笑意,起身开始穿衣服: “早答应不就好了,非要我费力气。” 他哼着小曲,走到火堆边,添了些干柴,重新点燃火苗。 拿出昨天剩下的兔肉,架在火上慢慢烤。 李婉婷躺在草垫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眼神复杂。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想进山采点药材卖钱,结果却把自己“卖”给了裴野。 说不后悔是假的,可事已至此,她也认了。 看着裴野认真烤兔肉的模样,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里竟泛起一丝异样的情愫。 兔肉很快烤好。 裴野撕下一条肥嫩的兔腿,递到李婉婷面前,语气带着一丝宠溺: “快吃,你昨天流了血,得好好补补!” 李婉婷接过兔腿,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小声说:“你流的血更多,你也多吃点!” 她说着,撕下一块兔肉,递到裴野嘴边。 裴野张嘴咬住,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婉婷对上他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温馨的气息。 这一刻,李婉婷彻底放下心里的芥蒂,认定裴野。 就在这时,裴野的耳朵突然动了动,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拿起旁边的老洋枪,警惕地盯着洞口。 第211章 洞外,传来一阵低沉的兽吼,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一股凶悍的气息。 李婉婷也瞬间紧张起来,下意识地靠近裴野,小声问:“怎…怎么了?” 裴野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心里暗暗警惕: 不好,是野兽! 洞口的兽吼声越来越近,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臊气。 裴野示意李婉婷缩到山洞角落,自己则端着老洋枪,缓缓挪到洞口,眯眼往外望去。 雪地里,五道黑影正朝着山洞奔来,体型不大却四肢粗壮。 灰褐色的毛发上沾着积雪,锋利的爪子抠着雪地。 是狼獾! 它们鼻子贴在地上嗅着,显然是循着味道找来的。 昨晚裴野和狼獾肉搏,狼獾身上应该沾上了他的气味。 所以这些狼獾的目标就是杀死它们同伴的裴野。 “是狼獾,有五头!”裴野低声喝道,脸色愈发凝重。 昨天先是和老虎大战一场,身上受了伤, 之后又和两头狼獾搏斗也耗了不少力气。 如今身上伤口还没好,一动就隐隐作痛,体力也未完全恢复。 同时对付五头饿极了的狼獾,属实有点吃力。 他看了看手里的老洋枪,轻声嘀咕:“伙计,就靠你了!” 李婉婷缩在角落,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紧紧攥着柴刀,强装镇定地看着裴野的背影。 五头狼獾很快冲到洞口,围着洞口龇牙咧嘴,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涎水顺着嘴角滴落,眼神凶狠地盯着洞内。 裴野不敢耽搁,抬手就扣动扳机。 “砰!”一声枪响,最前面那头狼獾应声倒地,脑袋上炸开一个血洞,瞬间没了气息。 其余狼獾被枪声激怒,疯了似的朝着洞口扑来。 裴野侧身躲开扑来的狼獾,再次开枪,又一头狼獾倒地。 可狼獾动作迅猛,裴野开枪的间隙,一头狼獾已然扑到洞口。 他猛地抬脚踹去,将狼獾踹倒在地,同时扣动扳机,第三头狼獾毙命。 连续开枪让他手臂发麻,伤口被震得生疼,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他咬着牙,瞄准第四头狼獾,再次开枪。 这一枪却打偏了,狼獾灵活地躲开,子弹打在旁边的石头上,溅起火星。 他紧接着又是一枪,还是没有打中。 老洋枪装填的五发子弹全部被打空。 “妈的!”裴野低骂一声。 刚想装弹,那头躲过子弹的狼獾已然扑了进来,锋利的爪子朝着他的胸口抓来。 裴野连忙扔掉老洋枪,抽出腰间猎刀,迎着狼獾挥刀砍去。 狼獾立即退出洞口。 裴野一刀劈空,提刀追出山洞。 狼獾转身向后跑去。 裴野拼尽全力追上,再次向着狼獾砍去。 “噗嗤”一声,刀刃砍在狼獾的背上,带出一串血珠。 狼獾吃痛,嘶吼着转身,张嘴就咬裴野的手臂。 裴野侧身躲开,手腕用力,将猎刀再次刺入狼獾的身体,死死按住它的脑袋,不让它动弹。 就在这时,突然从旁边又窜出一头狼獾,向着裴野胯下咬去。 这要是被咬中,裴野就要和男人说拜拜了。 关键时刻,李婉婷举着柴刀从山洞里跑出来,砍向那头狼獾。 那头狼獾感受到身后的动静,放弃扑向裴野,转身朝着李婉婷扑去。 李婉婷见狼獾冲向自己,咬牙举起柴刀迎着狼獾砍去。 可她力气太小,狼獾一爪子就拍掉了她手里的柴刀,柴刀“当啷”掉在地上。 李婉婷转身就跑,狼獾紧追不舍。 第212章 她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磕得生疼,一时爬不起来。 狼獾迅速扑到她面前,张开血盆大口, 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眼看就要咬向她的脖颈! “婉婷!”裴野目眦欲裂,想要挣脱身下的狼獾,却被它死死缠住,根本来不及冲过去。 危急关头,他猛地抬手,摸出右脚踝上的匕首, 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头狼獾的脑袋掷去! 匕首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地刺入狼獾的太阳穴。 狼獾身体一僵,抽搐了两下,便重重倒在李婉婷身边。 李婉婷吓得浑身发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狼獾,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裴野趁机用力一拧猎刀,解决了身下的狼獾。 可连续的打斗和伤口的疼痛让他彻底脱力, 双腿一软,重重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胸口剧烈起伏,伤口再次渗出血迹。 “裴野!”李婉婷连忙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他身边, 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她伸手摸了摸裴野的伤口,看到血又渗了出来,吓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裴野喘着气,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没事,就是脱力了。” 确认他只是脱力,没有生命危险,李婉婷才稍稍松了口气,抬手擦掉脸上的眼泪和雪沫。 裴野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里带着责备,却更多的是心疼: “你怎么这么傻?出来干什么? 刚才多危险,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能好受?” 他刚才看到狼獾扑向她时,心脏都快停止跳动。 那种恐惧,比面对东北虎时还要强烈。 李婉婷愣住了,随即看着他,眼神坚定地说: “我出事你不好受,你出事我就能好受吗?” 她好不容易认定了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哪怕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也想和他一起面对。 裴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虚弱却温柔的笑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你这丫头。” 李婉婷看着他的笑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眼角的泪水却再次滑落。 这一次,是感动的泪水。 她扶着裴野的胳膊,想要把他搀扶起来。 “快,我扶你进山洞休息,你的伤口又流血了,得重新上药。”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再次传来一阵低沉的兽吼, 声音比狼獾的嘶吼更加浑厚,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下意识地朝着远处望去,眼神里满是警惕。 裴野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现在浑身脱力,伤口还在流血,连站都站不稳。 要是再来一头猛兽,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力应对,也就无法保护李婉婷。 李婉婷吓得紧紧搂住裴野的胳膊,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 听着野兽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裴野的面色也越来越凝重,心里暗暗感叹: 这下糟了! 我和婉婷恐怕要成一对亡命鸳鸯了! 山洞前的雪地上。 裴野咬着牙,单手撑着地面缓缓起身,伤口的疼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他踉跄着走到老洋枪旁,费了好半天才将五发子弹逐一装填进枪膛。 “婉婷,你进山洞里藏好,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裴野转头看向李婉婷,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李婉婷却摇摇头,握紧手里的柴刀,眼神里充满坚决: “我不躲!你现在浑身是伤,根本对付不了猛兽,要躲一起躲,要死一起死!” 第213章 她往前迈了一步,紧紧站在裴野身边,胸口微微起伏。 哪怕声音还有一丝发颤,却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 裴野看着她倔强的模样,眼眶微微发热。 原本凝重的脸上泛起一丝动容,随即又被坚定覆盖。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沙哑却有力:“好!要死一起死,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李婉婷用力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握紧柴刀的手又紧了紧。 和裴野并肩而立,严阵以待。 雪地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裴野端起老洋枪瞄准,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开枪。 可当那道黑影出现在视线里时,他却猛地顿住,指尖迟迟没有落下。 出现在雪地里的,竟然是昨天救了他一命的公猞猁! 裴野一眼就认出了它。 这头公猞猁耳尖长着两撮黑色硬毛,后背还有一块菱形的浅棕毛色,在灰褐色的皮毛中格外显眼。 正是这独特的特征,让他瞬间确认了对方身份。 公猞猁看到裴野端着枪对准自己,脚步猛地顿住, 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他,身体微微紧绷,却没有主动进攻的意思。 裴野立即放下枪,对着公猞猁招了招手,语气放缓:“是你啊,别怕。” 公猞猁在原地停留片刻,琥珀色的眼睛扫了扫裴野,又看了看旁边的李婉婷,才试探着一步步往前走。 裴野定睛一看,发现它的前腿有些跛,肩膀处的皮毛破损,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显然是昨天和东北虎搏斗时留下的伤,好在伤口不深,算不上致命。 “昨天多谢你了。”裴野轻声说道,对着公猞猁点点头,眼里满是感激。 李婉婷见状,悄悄放下手里的柴刀,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看着裴野竟然能和凶猛的猞猁和平相处,眼底满是佩服。 公猞猁蹲坐在雪地里,扫了裴野一眼。 随即目光就落在旁边狼獾的尸体上,琥珀色的眼睛里泛起一丝光亮,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裴野瞬间明白了它的意思,弯腰扛起那头被猎刀杀死的狼獾尸体,用力扔到公猞猁面前。 公猞猁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睛亮了亮, 嘴角微微咧开,露出锋利的牙齿,像是在表达满意,又带着一丝警惕。 它对着裴野低低嘶吼一声,像是在道谢。 随即叼起狼獾尸体,转身就往树林里跑。 脚步虽有些跛,却跑得飞快,很快就消失在密林深处。 李婉婷看着猞猁消失的方向,彻底松口气。 她连忙扶着裴野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往山洞里走: “裴野,这头猞猁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它怎么会帮你?” 裴野慢慢坐到草垫子上,喘了口气才说道: “之前山里藏着两个悍匪,杀了它的老婆孩子,是我碰巧遇上,杀了那两个悍匪,它大概是把我当成恩人了。” “昨天在黑瞎子沟,我被东北虎逼得走投无路,也是它突然出现,把老虎引走,我才捡回一条命。” 李婉婷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感叹:“它竟然这么通人性?也太神奇了吧!” 裴野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谁知道呢,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两人看着洞口雪地里的五头狼獾尸体,再加上之前猎杀的马鹿,猎物足够多了。 裴野深吸一口气:“等我体力再恢复些,咱们就下山。” 李婉婷点点头,连忙起身给火堆添了些干柴,又拿出锡纸盒里的药粉,帮裴野重新处理伤口。 第214章 下午一点。 裴野的体力恢复了不少,伤口也不再流血。 他用麻绳将狼獾和马鹿的尸体绑在一起,系在一棵小树上,拖着往山下走。 每走一步都有些吃力,却依旧咬牙坚持。 李婉婷背着装满淫羊藿老根的背篓,跟在他身边, 时不时伸手扶他一把,好奇地指着背篓里的老根问: “裴野,这东西是什么啊?你特意进山采它。” “这是淫羊藿老根,是药材,能卖钱,还能给人治病。”裴野随口说道。 李婉婷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色: “什么?这就是淫羊藿?你昨天重伤的时候, 我还想切几块给你煮进粥里补补,幸亏没放!” 裴野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神带着一丝调侃: “你要是真给我吃了,咱俩说不定都得重伤,只能在山里过年了。” 李婉婷瞬间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脸颊涨得通红,伸手轻轻捶了他一下,娇嗔道:“你别瞎说!” 裴野看着她娇羞的模样,笑得更欢,原本沉重的脚步也轻快几分。 下午五点。 两人终于拖着猎物,回到红旗屯。 夕阳西下,屯子里炊烟袅袅,家家户户都在准备晚饭。 走到知青点门口,裴野停下脚步。 从怀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钱,又从猎物堆里挑出两只野鸡,塞进李婉婷怀里。 “这里有两百块钱,你拿着,再带上这两只野鸡,去找建国叔开个证明,请个探亲假回沈阳看看你妈,在家过个年。” 裴野的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李婉婷愣住了,连忙把钱和野鸡往回推: “不行,我不能要你的钱和东西,这是你辛苦打猎换来的!” “你是我女人,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听话,拿着!就当是我这个女婿孝敬岳父岳母的!” 裴野再次把东西塞进她怀里,转身就走。 李婉婷抱着钱和野鸡,看着裴野远去的背影,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心里愈发认定。 这辈子就跟着他了。 裴野刚走到大队部门口,就碰到迎面走来的王铁牛。 王铁牛看到他拖着一大堆猎物,眼睛都看直了,满脸羡慕: “裴野,你可太厉害了!打了这么多猎物,这下能好好过个年了!” 裴野想起之前王铁牛帮自己找林静姝,心里一暖, 从猎物堆里拎出一只野鸡,递给王铁牛:“铁牛叔,拿着,过年吃。” “真给我啊?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王铁牛喜出望外,连忙接过野鸡,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压低声音说道, “对了裴野,你快回家看看吧,你大爷裴海一家回来了,占了你的房子!” 裴野闻言,脚步猛地顿住,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心里暗暗嘀咕: 没想到他们一家竟然提前回来了,看来可以提前替九泉之下的爷奶,出这口郁积多年的怨气了。 裴野周身泛起戾气,猛地加快脚步,拖着绑在小树上的猎物往家赶。 王铁牛连忙迈着大步跟上去,嘴里不停念叨: “裴野,你可别冲动啊!裴海是你大爷,真闹起来不好看,先找大队长调解吧!” 他知道裴野的性子。 如今房子被占,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万一打出人命,那可就糟了。 裴野没搭理他,心里却门儿清。 他可不是真的要和裴海死磕,那破土坯房,他本来就打算“让”出去。 只是这便宜不能让裴海一家捡得太容易,戏必须演足,闹得越大越好。 唯有这样,等会儿建国叔来调解,他才能顺理成章地开口,要下屯口的那片荒地。 第215章 王铁牛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裴野依旧一言不发,脚步越来越快,气势越来越凶。 他看着裴野决绝的背影,知道再劝也没用,转身就往大队长李建国家的方向狂奔。 “不行,必须让大队长赶紧过去!不然今天非得闹出大乱子不可!” 王铁牛一边跑一边嘀咕,心里暗暗着急。 裴野很快就拖着猎物,来到了自家大门口。 他目光一扫,赫然看到一道人影,正在隔壁肖楠家大门口,鬼鬼祟祟地转悠。 裴野脚步一顿,缓缓走上前,待看清那人面容,眼底的戾气又重了几分。 是裴松。 他大爷裴海的独子,那个从小到大,好吃懒做的色痞表哥。 此时的裴松,踮着脚尖,脑袋往肖楠家的院子里使劲张望,眼神猥琐,嘴角还挂着一丝龌龊的笑。 裴野不用猜都知道,这混蛋肯定是盯上林静姝、肖楠和肖晴中的某一个。 说不定是贪心不足,全都盯上了。 他林静姝温柔温婉,肖楠爽朗大气,肖晴娇俏灵动, 一个个都是模样周正、身段窈窕的姑娘,就算是在县城里,也是难得一见的佳人。 尤其是肖晴的大G,但凡有点心思的男人见了,心里都会发痒。 更何况是裴松这种满脑子龌龊念头的色痞。 裴野的思绪瞬间飘回前世,眼底的寒意更甚。 前世的裴松,没有和他父母一起死在77年的山体滑坡里。 他早在76年五月份,就已经死在自己的色心之上。 那时候裴野不在红旗屯,正四处奔波,寻找林静姝的身世线索。 三年后他回到红旗屯,才从大队长李建国口中得知裴松的死因。 76年三月份,公社送来一批从上海下放来的劳动改造人员,都是资本家家属。 他们被安排住在屯里的饲养院,其中有一个模样极美的姑娘。 裴松第一眼见到那个姑娘,就魂不守舍,天天缠着刘翠花和裴海,非要把那个姑娘娶回家当媳妇。 可裴海夫妇哪里敢同意,那姑娘是资本家后代,娶回家,他们一家都会被连累,一辈子抬不起头。 夫妻俩死活阻拦,裴松对那个姑娘念念不忘。 五月份的一天,裴松偷拿了裴野的老猎枪,卖到黑市换了钱。 拿着钱在公社和一群狐朋狗友喝得酩酊大醉,傍晚才回到红旗屯。 酒醉怂人胆。 裴松趁着夜色,偷偷溜到饲养院,刚好看到那个姑娘准备去茅房。 他兽性大发,冲上去就把姑娘拖到旁边的玉米地里,强行糟蹋了。 姑娘撕心裂肺地呼救,住在饲养院的其他改造人员, 还有屯里巡逻的民兵,都听到了呼救声,纷纷朝着玉米地方向跑来。 裴松吓得魂飞魄散,裤子都没来得及提,转身就跑,慌不择路之下,一头栽进二道河里。 河里的水草密密麻麻,死死缠住他的双腿。 等众人赶到,把他捞上来的时候,他早就没了呼吸。 而那个被糟蹋的资本家大小姐,不堪受辱,直接一头撞在墙上,香消玉殒。 回忆到这里,裴野的心里阵阵发狠。 前世裴松就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如今他盯上林静姝她们三个,绝不能留着这个隐患! 赵军、高明、周远,那些威胁到他和他女人的人,都已经付出代价。 裴松这个色痞,也绝不会例外! 裴松正看得入迷,压根没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嘴里还小声嘀咕着: 第216章 “真他娘的好看,要是能弄到手一个,也不算白活!” 说着,还下意识地舔舔嘴角,那模样,恶心至极。 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心里一慌,准备转身偷偷溜走。 可他刚转过身,就被一道高大身影拦住。 裴松抬头一看,对上裴野那双冰冷的眼睛,吓得浑身一哆嗦,双腿瞬间就软了,嘴里的话都变得结结巴巴:“裴……裴野你回来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裴野竟然回来了! 裴野看着他那副怂样,眼底没有一丝波澜,什么话都没说,抬手就朝着裴松的脸上挥去。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力道大得直接把裴松扇得原地转个圈,嘴角瞬间渗出血迹。 虽说裴野在山里受了伤,体力还没完全恢复,但对付裴松这种酒囊饭袋,还是绰绰有余。 裴松被打得晕头转向,疼得嗷嗷大叫:“啊!裴野,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他疯了似的朝着裴野扑去,却被裴野侧身一把抓住胳膊,轻轻一拧,“咔嚓”一声轻响,裴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胳膊瞬间就软了下来。 “救命啊!杀人了!裴野杀人了!”裴松疼得眼泪直流,拼命哭喊,声音凄厉,传遍了大半个屯子。 肖楠家隔壁的院子里,刘翠花第一个听到儿子的惨叫声,急忙跑出来。 她看到裴野正死死按着自己的儿子,儿子嘴角流血,哭得撕心裂肺, 顿时红了眼,疯了似的冲上去,伸手就想挠裴野的脸: “裴野你这个小兔崽子!你敢打我儿子,我挠死你!” 裴野眼神一冷,压根没惯着她,腾出一只手,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刘翠花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不比打裴松的轻。 刘翠花被扇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雪地里,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哀嚎着打滚: “老天爷啊!裴野这个白眼狼,竟敢打我!我没法活了!” 刘翠花的惨叫声,还有裴松的哭喊声,彻底惊动肖楠家里的人。 林静姝、肖楠、肖晴三女,连忙跑出来。 她们看到门口的一幕,先是一愣,接着看到裴野平安回来,眼里露出欣喜。 三女没有上前阻拦,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观看。 紧接着,裴海也慌慌张张地从裴野的房子里跑出来。 看到眼前景象,吓得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看着裴野那双冰冷的眼睛,急得满头大汗,却手足无措。 村里人听到这边的动静,也都围过来。 “哟,裴野回来了!这是跟裴海一家闹起来了啊!” “可不是嘛,裴海一家占了裴野的房子,裴野能不生气吗?” 众人窃窃私语,都想看看,裴野会怎么对付占了他房子的一家白眼狼。 肖楠家大门口。 裴野眼神一冷,握紧拳头,抬手就要再往裴松脸上砸去。 裴松吓得浑身发抖,连连往后缩,双手死死捂住脸求饶: “裴野我错了!求你别再打我了!救命啊爹!娘快救我!” 裴海看着儿子又要遭殃,咬咬牙,终于鼓起勇气冲上去阻拦,嘴里还念叨着: “裴野,别打了!他是你哥,你不能再打了!” 他本就瘦弱,又没干过体力活,哪里拦得住浑身戾气的裴野。 裴野压根没停手的意思,抬脚就朝着裴海的肚子踹去。 “嘭”的一声,裴海重心不稳,重重摔在雪地里,摔得龇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 他捂着肚子疼得直抽气,额头冒起冷汗,敢怒不敢言地低声咒骂: 第217章 “裴野你这个瘪犊子,我是你大爷,你居然敢对我动手!” 刘翠花见裴海被踹倒,儿子又要挨揍,双眼赤红,趴在雪地里嗷嗷大骂: “裴野你这个丧尽天良的东西!你要打死我儿子,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她一边骂,一边转头看向周围的村民,双手拍着大腿哭喊: “各位乡亲,求求你们帮帮忙啊!裴野要打人了,要打死我们一家了!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她的话音刚落,人群里的王婶往前站了一步, 双手叉腰,脸上挂着几分不屑和嘲讽, 语气慢悠悠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所有人听清: “刘翠花,你还好意思求我们帮忙?” “你们一家人昨天下午回来,强闯裴野房子时, 大队长可是特意赶来拦着,说了让你们先等着, 等裴野回来点头同意,你们才能进去住。” “结果呢?你当时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说这是你们裴家的家事,旁人没资格管, 还把大队长劈头盖脸骂了一通,骂的话那个难听啊!” 王婶撇了撇嘴,眼神里的鄙夷更甚: “如今裴野揍你们,那也是你们裴家的家事, 既然你昨天不让我们管,现在我们自然也管不着啊!” 刘翠花听到王婶的话,像是被人狠狠掐住脖子, 胸口剧烈起伏,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难看至极。 她知道王婶说的是实话,压根没法反驳。 只能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死死趴在裴松身上,护着她儿子: “裴野,你要打就打我!不准打我儿子!” 裴松从小到大,就是被刘翠花这么一味娇惯着,才养成好吃懒做、好色成性的痞子性子, 如今出了事,她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护着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裴野看着趴在裴松身上的刘翠花,眼底的厌恶更甚。 却也没再动手,只是冷冷地盯着他们母子俩,周身的戾气丝毫未减。 就在这僵持之际,大队长李建国喘着粗气,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到地上狼狈的裴海一家三口, 还有浑身戾气的裴野,心里一紧,生怕打出人命,连忙张开双臂冲上去拦住裴野: “裴野!住手!快住手!有话好好说,不能再打人了!” 裴野看着赶来的李建国,又抬脚朝着刘翠花的屁股狠狠踹了一脚, 力道不大,却足够让她疼得嗷嗷叫,这才收回脚步,冷着脸站在一旁。 裴野身上的暴戾褪去几分,心里暗忖:揍了一通白眼狼一家,算是先收他们一点利息,替爷奶出口恶气! 刘翠花捂着屁股,连滚带爬地爬到李建国身边,抱着他的大腿就开始哭诉: “大队长,您可算来了!裴野他太过分了,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我和我儿子, 还把我男人踹倒在地,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裴海也慢慢爬起来,揉着肚子,一脸委屈地附和: “是啊大队长,裴野下手太狠了,我们可是他的长辈啊!” 李建国皱着眉头,一把推开刘翠花的手,语气冰冷,满是不耐: “你们还好意思跟我哭诉?我昨天是不是特意跟你们说了,裴野的房子,必须等他回来同意,你们才能住进去?” “是你们不听劝,强闯进去占了房子,还骂我,说这是你们的家事,旁人管不着。” 李建国瞪着他们一家三口: “如今裴野揍你们,也是你们自找的,活该!” 裴海被李建国骂得满脸通红,却依旧不死心,咬咬牙,壮着胆子说道: 第218章 “大队长,我是裴家长子,按照老规矩,老爷子留下的房子,本该由我优先继承!” “我们一家三口人,住主屋三间房才够地方, 裴野是孙辈,年纪轻又没结婚,住旁边的西厢房,就足够了!”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的村民就炸开了锅,骂声一片。 “呸!真不要脸!裴老爷子和老太太生病的时候,你们在哪?” “就是!老两口卧床不起,全是裴野他爹伺候,到死都没见你们回来一趟,现在倒好,拿长子身份来说事了!” “简直是丧良心!这种白眼狼,也配要房子?” 村民们的怒骂声,让裴海的脸涨得像块红布, 尴尬得无地自容,脑袋埋得低低的,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可刘翠花和裴松却脸皮比城墙还厚,压根不在乎村民的谩骂。 刘翠花梗着脖子喊道:“我们不管!老头老太太在世的时候,我们没分家,这房子就有我们一份!” “我们一家三口人多,必须住主屋!裴野没结婚,住西厢房就行!” “裴野以后也要结婚生子的,西厢房那么小,怎么住?”人群里的李嫂忍不住开口反驳。 刘翠花眼睛一瞪,立马接话: “大队长正好在这里,今天就帮我们裴家正式分家! 就按照裴家现有人口分,我们三口人,要分三份!” 刘翠花心里慌得厉害,后背还残留着挨踹的钝痛。 她是真被裴野的狠劲打怕了。 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分家,不然往后同住一个屋檐下,指不定还得受多少罪! 虽然心里怕裴野,但是要分家,他们一家也不能吃亏! 刘翠花这句话一出,裴野的眼睛终于亮了,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之前所有的打闹,所有的戾气,都是为了等她主动提出分家。 这样他才能顺理成章地算账,顺理成章地要屯口那块荒地。 他心里暗戳戳地盘算:你们想分家占便宜?没门儿!我不会让你们这群白眼狼得逞的。 肖楠家大门口。 裴野往前踏出一步,声音冰冷,掷地有声: “好,既然你要分家,那咱们就好好算算账!” “当年我奶奶,拿家里攒的一百八十块钱, 托关系给你男人买了县城纺织厂的工作, 你们一家三口去了县城,这么多年,没给家里寄过一分钱,没回来尽过一天孝。” “我爷爷奶奶生病卧床,是我爹端屎端尿伺候, 老两口去世,是我爹一手操办丧事,你们连最后一面都没回来见。” “现在想分家,想分房子,先把当年那一百八十块钱, 还有我爹替你们尽孝的赡养费,一并算清楚!” 刘翠花一听要算钱,瞬间炸毛,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撒泼哭喊: “我没有钱!你休想讹我钱!那一百八十块钱是老太太自愿给的,凭什么要还!” 裴野看着她撒泼的模样,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胳膊,抬手就扇了两巴掌。 裴海和裴松看着这一幕,吓得浑身发抖,缩在一旁, 连上前阻拦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刘翠花被打。 “裴野,别打了!”李建国连忙冲上去,拉住裴野的胳膊。 刘翠花趁这个空当,连忙跑到裴海身后躲起来。 “建国叔,我不是故意要打人,是她太过分!”裴野冷着脸说道。 李建国叹口气,转头看向吓得浑身发抖的裴海夫妇: “裴野已经把分家条件摆出来了,你们要么同意,今天我就让大队文书出具分家文书,正式分家。” 第219章 “要么你们就立马从裴野的房子里搬出去,从此以后,不要再纠缠不休。” “裴叔裴婶在世时,你们一家没尽过半点孝道,这房子,你们本来就没资格分!” “从你们一家三口去县城那一天起,你们就已经算是另立门户, 裴野现在同意分家,是在给你们机会, 已经是给足你们长辈的脸面,你们别得寸进尺!” 裴海和刘翠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和无奈。 他们知道,今天这事,要是不答应分家, 他们根本没法在红旗屯立足,更别说占着裴野的房子。 裴海咬咬牙,硬着头皮问道:“裴野,你说吧,总共要多少钱?我们……我们尽量凑。” 裴野抬眼,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两千块!少一分都不行!” “什么?两千块!”刘翠花瞬间尖叫起来,“你杀了我们吧!我们就算砸锅卖铁,也凑不出两千块钱啊!” 裴野眼神一冷,语气不善:“凑不齐钱,那就立马滚出我的房子,从此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裴海看着裴野决绝的模样,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连忙拉住撒泼的刘翠花: “裴野,能不能再少点?我们家这些年也就攒了两百块钱,多了实在拿不出来啊!” 裴野心里清楚,裴海在县城纺织厂当工人,一个月工资有四十多块,还有刘翠花做零活补贴家用。 这么多年,肯定不止攒了两百块,只是不想拿出来而已。 但他本来就没想真的要两千块,只是想逼他们妥协。 他淡淡开口,语气松动几分:“最少五百块!少一分,免谈!” 刘翠花还想撒泼,却被裴海死死按住。 裴海咬咬牙,狠狠点头:“好!五百块就五百块!我们……我们尽快凑齐!” “不光是给钱,还要断绝亲属关系!”裴野补充道, “从此以后,我们一刀两断,你们裴海一家,跟我裴野,再无半点关系!” 裴野在心里暗暗盘算: 开春我就要动工建新房,往后还要凭着重生的先机挣钱发财。 我可没多余的精力,以后再跟这群白眼狼纠缠。 今日一刀两断,才能永绝后患! “没问题!断绝关系就断绝关系!”裴海和刘翠花毫不犹豫地点头。 在他们眼里,只要能分到房子,断绝关系根本不算什么。 他们心里更是巴不得离裴野远远的。 李建国见状,立马让人去叫大队文书。 没多久,文书就拿着纸笔赶来。 按照裴野的要求,写下分家文书和断绝亲属文书, 明确写明,裴海一家一次性支付裴野五百块补偿。 裴野现在住的房子归裴海一家所有。 裴野与他们一家从此断绝一切关系。 裴野和裴海一家,分别在文书上签字画押。 裴海跑回家里拿来两百块钱,递给裴野,承诺剩下的三百块,三天内凑齐。 裴野不信他,又让他写下欠条,按上手印。 明确规定,若是三天内三百块没给他,房子他会收回,二百块也不会再还他们。 裴野接过钱和欠条递给林静姝。 两份文书则是小心翼翼地收好。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 他的第一个目的达成。 他转头看向李建国,语气恭敬:“建国叔,既然我跟他们已经分家断亲, 老房子已经是他们的,我一直住在肖楠嫂子家也不是个事!” “我想求您,把屯口那片荒地批给我, 我想在那里盖一座新房,安家落户。” 第220章 裴野的目光紧紧盯着李建国,心里暗暗紧张。 他的第二个目的,能不能达成,就看李建国这句话。 李建国闻言,没有立马点头答应,而是皱皱眉说道: “裴野,你这想法我能理解,可屯口那片荒地面积不小,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万一直接批给你,屯里难免有人有意见, 我得先跟队里其他干部碰个头,再问问大家伙儿的想法才行。” 裴野见自己的第二个目的没有马上达成,也不气馁。 因为他还有招。 他从放在一边的猎物里拿出两头狼獾,又解下腰间猎刀,一同递给站在人群里的老孙头说: “孙叔,劳烦你把这两头狼獾处理一下,把皮毛给我留下,肉拿到大队部, 今晚我请屯里人喝肉汤,感谢大家之前帮我寻静姝。” 老孙头点点头,接过狼獾和猎刀,笑着应道:“放心吧裴野,这事交给我!这两头狼獾长得真壮实,今晚大伙儿有口福了!” 屯里人听到裴野又请他们喝肉汤,眼睛都亮了,纷纷赞扬裴野敞亮。 如今这个灾年,他们不会打猎,可是难得吃到肉。 这已经是裴野一个月里,第二次请他们喝肉汤。 王婶和李嫂直接开口对着李建国说,大队长,屯口那块荒地就给裴野建房吧。 其他村民也跟着附和,一个个都帮裴野说话。 裴野听到村民的话,嘴角勾起得逞的笑意。 李建国看到他嘴角的笑,脸上也露出笑容。 看向旁边几个大队干部,他们也都点点头,示意没意见。 他直接说:“好!文书先登记地块,出具宅基地备案条,剩下流程我来办,以后那块荒地就归你建房使用! 就在大家高兴时,刘翠花突然尖着嗓子喊了一句话。 在场村民听到她的话,都是一愣,脸上笑意瞬间褪去,心里个个都在嘀咕: 人怎么能无耻到这种程度? 肖楠家大门口。 刘翠花梗着脖子,指着裴野脚边猎物,扯着嗓子喊: “这猎物是裴野分家前打的,属于裴家的共有财产! 这猎物不能送!更不能给大家伙儿熬汤喝! 既然分家,猎物也要分。 我们一家三口人,占大头!”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裴野闻言,先是眼底一冷,紧接着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讽。 李建国更是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嘴角扯出一抹无奈又好笑的弧度, 指着刘翠花半天没说出完整的话: “刘翠花……你、你可真是无耻到了极点!” “呸!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王婶第一个忍不住破口大骂, “裴野上山打猎遭罪,风餐露宿的,你凭着一句分家前打的,就想抢猎物?” “就是!你这话纯属耍无赖!” 李嫂跟着附和, “裴野愿意请咱们喝肉汤,是他敞亮, 跟你有半毛钱关系?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 “丧良心的白眼狼!房子抢了,现在还想抢猎物! 裴老爷子要是泉下有知,非得爬出来抽你两巴掌不可!” “赶紧滚远点!别在这碍眼,耽误我们晚上喝肉汤!” 村民们的怒骂声此起彼伏,一句比一句尖锐,一句比一句难听。 刘翠花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依旧死不悔改, 眼睛死死盯着那堆猎物,眼底的贪婪都要溢出来,还想张嘴反驳。 裴野周身的戾气再次翻涌而来,眼神冰冷,语气低沉又带着十足的威慑力:“你是不是还想挨揍?” 第221章 刘翠花闻言,浑身一哆嗦,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裴海早就被裴野的狠劲打怕了,见状连忙拉住刘翠花的胳膊, 用力往自己身后拽,压低声音急吼:“你疯了!少说两句!赶紧闭嘴!” 被裴海这么一拉,又对上裴野那要吃人的眼神。 刘翠花终于老实了,不敢再放声叫嚣。 可那双小眼睛依旧黏在猎物上,贪婪的光芒半点都没收敛。 一旁的裴松也盯着地上猎物,嘴角都快要流出口水来。 老孙头懒得搭理这一家三口的丑态,手脚麻利地当场剔起皮毛。 没一会儿,两张完整的狼獾皮就剔了下来。 他抬手递给裴野:“裴野,皮毛给你,我这就拎着肉去大队部生火煮汤!” “麻烦孙叔了。”裴野接过狼獾皮。 老孙头拎着狼獾肉,朝着大队部走去。 村民们见状,纷纷笑着跟裴野道声谢,转身就往家里跑,嘴里还念叨着: “快点快点,回家拿碗,去晚了可就抢不到肉了!” 转瞬之间,肖楠家大门口的村民就走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裴海一家三口,裴野,还有一直站在旁边的三女。 “裴野,我们先回屋了,你自己小心点。” 林静姝温柔开口,眼神里带着一丝关切。 肖楠和肖晴也冲着裴野点点头,三女转身走进屋子。 裴野看着三女的背影,眼底的戾气淡了几分。 随后弯腰,拖着剩下猎物,走进肖楠家的柴房。 他将猎物摆放好,关好柴房木门,转身朝着正屋走去。 就在他刚踏出两步时,眼角余光无意间一瞥。 赫然看到隔壁裴海家院墙上,探出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是裴松。 那小子正趴在墙头上,眯着眼睛,盯着柴房方向,眼神贼溜溜的。 显然是在打那些猎物的主意。 裴野眼底闪过一丝狠色,转身又折回柴房。 他翻出六个捕兽夹,调试好,摆放在柴房门口的必经之路。 又用一层干草盖住,不仔细看,压根发现不到。 做好这一切,他再次走出柴房,没锁柴房门,就那样轻轻掩着,慢悠悠地走进正屋。 墙头上的裴松,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见裴野走进正屋,又扫了眼没上锁的柴房门, 眼底的贪婪瞬间暴涨,嘴角勾起一抹窃喜的笑意,转身离开。 正屋里面,裴野刚走进来,就对着林静姝三女沉声开口: “静姝,嫂子,小晴,你们要是想去柴房拿东西,一定要小心, 柴房门口我放了六个捕兽夹,千万别踩到。” 肖晴满脸不解地抬起头,眨着一双大眼睛问道: “裴野哥,你在柴房门口放捕兽夹干什么呀?难道是怕有野兽闯进柴房偷吃肉吗?” 裴野看着她单纯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目光越过窗户,落在隔壁裴海家的房顶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是怕猎物被偷,但防的不是野兽,是贼。” “贼?”肖晴更是疑惑,一脸茫然。 林静姝和肖楠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瞬间露出了然的神色。 肖楠看着妹妹依旧懵懂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凑到她耳边,快速嘀咕几句。 听完肖楠的话,肖晴的眼睛瞬间瞪得圆圆的, 脸上的茫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愤怒和鄙夷。 裴野看着三女,缓缓开口,语气凝重: “以后你们出门,一定要小心裴松那小子,那家伙没什么底线,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第222章 三女连忙用力点点头。 “你们在家吃吧,我去大队部喝汤。” 裴野叮嘱一句,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而此刻,隔壁裴海的屋子里。 裴松冲进屋子,跑到刘翠花面前,脸上满是激动: “娘!娘!我看到了!我看到裴野把猎物都放在柴房里了,而且……而且他没锁柴房门!” 刘翠花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猛地从炕沿上跳起来, 一把抓住裴松胳膊,声音压低却满是急切和贪婪:“真的?没锁门?” “真的!我看得清清楚楚!”裴松点点头,眼底的贪婪愈发浓厚,“他刚进正屋,柴房门就那样掩着!” 刘翠花脸上瞬间露出一抹狞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凑到裴松耳边,低声盘算起来,语气阴恻恻的:“好!太好了!” “一会儿我去大队部盯着裴野,缠住他,不让他提前回来。 你趁着这个机会,偷偷溜进肖楠家柴房,把那些猎物都偷出来,藏到咱们家房后雪堆里,用雪盖严实!” “那些猎物咱们留一部分自己吃,剩下的,等明天天不亮,你就拿去公社黑市卖掉!” “到时候,卖猎物的钱,说不定就够那三百块钱的欠款了!” “这样一来,我们相当于只用两百块钱,就买下这套房子,还能让裴野丢了猎物,气得跳脚,简直是一举两得!” 裴松连忙用力点头,嘴角的口水都快要流下来。 他心里想得可比刘翠花更龌龊: 等卖掉猎物,拿到钱,就去公社的暗门子逛逛, 看看能不能找个好看的姑娘,好好快活一番! 母子俩低着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满脸都是志在必得的贪婪,压根就没想到。 裴野已经看穿他们的龌龊心思,更是提前布置好等着他们自投罗网的陷阱。 红旗屯,大队部里。 这会儿热闹得像开了锅。 两口大铁锅支在院子中央,柴火正旺,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狼獾肉。 锅里还丢了不少土豆、白菜和粉条,都是大队仓库里囤的冬储菜, 遇上集体聚餐才会拿出来,算是稀罕物。 狼獾肉口感粗糙发柴,远不如野猪肉鲜嫩。 可在这缺衣少食的年代,能沾上点肉腥就谢天谢地了。 屯里人围着铁锅,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锅里,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裴野刚走进大队部,就有人热情地招呼: “裴野来啦!快过来坐,给你留了好位置!” “裴野,刚刚你大爷一家那出,真是要气死人,纯属耍无赖!” “就是!刘翠花还想抢你猎物,你揍的对!”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帮裴野说话的,骂裴海一家不是东西。 裴野嘴角噙着笑,只是轻轻点头,没多搭话。 这会儿他心情正舒畅,分家断亲、批下荒地这两个目的都已经达成,哪有心思跟人嚼舌根。 就在这时,李柱子突然扯开嗓子嚷嚷起来: “哎哎哎!跟你们说个大事!公社书记周远那狗娘养的,贪污腐败,还强占女知青,已经被公安抓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转头盯着李柱子,满脸震惊: “啥?周缺德被抓了?真的假的?” “还有更缺德的!”李柱子拍着大腿,唾沫星子乱飞, “高明那瘪肚玩应,不是人揍的! 想把知青点的李知青迷晕送给周远玩弄,换那个病退回城证明!” “我滴娘哎!高明这小子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那李知青咋样了?没让周远得逞吧?” 村民们围着李柱子追问,一个个满脸急切。 第223章 李柱子神秘一笑,抬手朝裴野指了指: “想知道后事如何,问咱们裴野大英雄啊!是他关键时刻救下的李知青!” 众人立马转头看向裴野,想寻个答案。 裴野没否认,淡淡点头: “我赶到时刚好撞见,高明想杀我灭口,被我正当防卫反杀, 周远被公安抓了,听说马上会被枪毙。” “好!枪毙得好!早就看周远那犊子不顺眼了!” “高明那小子也不是好鸟!干活偷奸耍滑,出工不出力, 还爱背地里嚼舌根,早就该遭报应!” “可不是嘛!上次集体薅草,他躲在柴火垛后面睡觉,被大队长抓着了还嘴硬!” 村民们你一句我一句,全是骂周远和高明的。 骂完了,众人又把话头转回来,一个劲夸裴野: “还是裴野厉害!救了李知青,还除了俩祸害!” “裴野这孩子,打小就出息,现在更是咱们红旗屯的骄傲!” 裴野笑着应付着,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没看见李婉婷。 她怎么没来喝肉汤? 正疑惑着,就见李婉婷从大队部办公室里走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裴野,眼底瞬间闪过一抹欣喜,快步朝他跑过来。 “裴野!”李婉婷跑到他面前,脸颊带着点红晕,“大队长已经给我开好证明,我明天一早就回沈阳!” 裴野点点头:“路上注意安全,要是遇上解决不了的事,记得给我发电报。” 两人正说着,人群里的张大妈突然起哄: “哎哟!李知青,裴野救了你,这可是英雄救美! 你是不是该以身相许,以后别回城了,留下来给裴野当媳妇吧!” “对!留下来当媳妇!” “裴野和李知青多般配啊!” 其他村民也跟着起哄,院子里满是笑声。 李婉婷脸皮薄,一想到在山里,自己早就被裴野占了身子,脸颊瞬间红到了耳根, 连头都不敢抬。 裴野笑着抬手,示意大家别闹:“行了行了,别起哄了!” 心里却在暗自嘀咕:你们哪儿知道,她早就以身相许过了。 “肉汤好啦!快过来盛汤!” 就在这时,负责看火的老孙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众人立马忘了起哄的事,一窝蜂地涌到铁锅边,生怕去晚了就没肉了。 李婉婷趁机后退两步,朝着大队部门口走。 裴野见状,连忙跟上去:“你不喝肉汤了?” 李婉婷脚步顿了顿,回头勉强笑了笑: “不了,我还要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要走。” 这只是她的借口,实则是怕一会儿大家再起哄,她实在招架不住。 裴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上前两步:“我送你回去,帮你收拾。” 李婉婷抬头看他,眼底满是暖意,轻轻点点头。 两人并肩朝着知青点走去,路上没什么人,只有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公社给了你多少天探亲假?”裴野率先开口问道。 “十二天。”李婉婷轻声回答,“今年公社统一给知青安排的,知青点就剩我一个没走了,其他人都回城了。” 裴野了然点头。 他心里清楚,这其实是公社的无奈之举。 今年各大队口粮都紧张,让知青回家探亲, 既能省点口粮,又能避免知青断粮后闹事、偷鸡摸狗,算是两全之策。 “裴野,”李婉婷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他,眼神诚恳,“之前借你的钱,我回去后会尽快凑齐,给你寄过来。” 裴野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你人都是我的了,还提钱干什么?” 第224章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戏谑:“要是真想还,就用别的东西还吧。” 李婉婷一愣,满脸疑惑:“啥东西?” “你。”裴野凑近她,声音低沉暧昧,眼底满是笑意。 李婉婷瞬间反应过来,脸颊再次爆红,伸手轻轻锤了他胳膊一下,语气带着点娇嗔:“你又取笑我!” 裴野顺势抓住她的手,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低头就想亲她。 “不行!”李婉婷连忙偏头躲开,眼神紧张地扫了扫四周,“会被人看到的!” 裴野松开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对,那我们进屋去亲。” 说着,就拉着李婉婷的手,快步朝着知青点走去。 可刚走出没几步,裴野的脚步突然顿住,眉头微微皱起。 他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跟着。 很轻,却逃不过他常年打猎练出的耳朵。 有人在跟踪他们? 是谁? 难道是刘疤脸摸进了红旗屯,准备报复他? 裴野心里一紧,不动声色地拉着李婉婷,走到路边一个柴火垛的阴影里。 他凑到李婉婷耳边,压低声音快速叮嘱: “有人跟踪我们,你别回头,赶紧一个人回知青点,锁好门,不管谁叫门都别开。” 李婉婷脸色瞬间白了,眼神里满是紧张,用力点点头, 没敢说话,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知青点跑去。 裴野则迅速矮身,躲进柴火垛后面,屏住呼吸,眼神警惕地盯着身后方向。 想看看到底是谁在跟踪他? 是冲着他来的,还是冲着李婉婷来的? 跟在裴野和李婉婷身后的。 是刘翠花。 她原本是来大队部盯着裴野,生怕他中途折返肖楠家,坏了裴松偷猎物的事。 刚走到大队部门口,就见裴野和李婉婷并肩出来,径直往知青点方向走。 刘翠花立马猫着腰跟上去,一路紧紧盯着裴野和李婉婷的背影。 走着走着,她忽然瞥见裴野伸手搂住李婉婷,两人凑得极近。 刘翠花眼睛一亮,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好你个裴野!竟敢跟女知青乱搞男女关系! 她踮着脚往前凑了凑,心里嘀咕: 我得跟上去抓现行,然后立马去公社举报! 裴野可能就得进劳改队,还要被批斗,建房批地也得黄! 到时候看他还怎么嚣张,正好出出我这口恶气! 刘翠花想到这里,正准备小心翼翼跟上去,想找机会抓“证据”。 可没走两步,就见李婉婷突然加快脚步,一个人朝着知青点狂奔。 裴野却凭空没了影。 刘翠花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神:不好!裴野不会是回去了吧? 她急得直跺脚,连忙跑到裴野消失的柴火垛旁,探头探脑地找了一圈,没看到裴野。 刘翠花挠着头皮小声骂:“见鬼了!裴野这混小子咋凭空消失了?” 转念一想,她更慌了:不行!得赶紧回去! 要是裴野回了家,抓着小松偷猎物,以他那狠劲,非得把小松打断腿不可! 刘翠花说着,转身就往肖楠家方向跑。 可刚转过来,一道黑影突然从柴火垛后窜出。 裴野抬手精准劈在她后颈,刘翠花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睛一翻就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裴野看着晕倒的刘翠花,嗤笑一声,踢了踢她的腿: “原来是你这老棒菜跟踪我,还想给裴松那兔崽子盯梢?” 他蹲下身,拍了拍刘翠花的脸:“你不知道,我巴不得他去偷呢。” 裴野站起身,四周扫了一眼,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弯腰扛起刘翠花,脚步飞快地往后山乱坟岗走。 第225章 “不是说见鬼了吗?我让你去跟坟里的老祖宗‘唠唠’!” “先前你骂我混蛋,今儿就让你尝尝吓破胆的滋味!” “等你醒来,看你还敢不敢盯着我搞小动作!” 五分钟后。 裴野扛着刘翠花来到乱坟岗深处。 这里积雪覆盖着大大小小的坟包,风一吹过,呜呜地响,透着股阴森劲儿。 他随手将刘翠花往雪地上一扔:“在这儿好好‘反省’,啥时候想通了,再自己爬回去!” 说完,转身离开。 他没回肖楠家,好给裴松留出时间去偷猎物。 他也没回大队部喝汤,而是往知青点走。 他得去给李婉婷报平安,免得她一直提心吊胆。 又过了五分钟,裴野来到知青点门口。 男知青点黑漆漆的,显然所有男知青都已经回城过年了。 女知青点的窗户亮着昏黄的灯,透着温暖的光。 裴野抬手敲了敲门,声音放轻:“婉婷,是我,开门。” 屋里的李婉婷来回踱步,担忧裴野的情况,心一直悬着。 听到裴野的声音,她瞬间松口气,快步跑过去开门,一把拉裴野进来,又迅速反锁上门。 “裴野!刚才到底是谁跟踪我们?没事吧?” 李婉婷抓着他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担忧,声音都带着点发颤。 裴野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没事,是刘翠花,她是来盯着我的,想让裴松去偷我柴房里的猎物。” “她已经被我打晕扔后山乱坟岗了。” 李婉婷闻言,眉头拧成一团,咬牙道: “你大爷一家也太不是人了!竟然还想偷你辛苦打来的猎物!” 裴野淡淡点头,没再多说。 对付这家人,有的是机会算账。 而且他们一家即便他不收拾,下场也都很惨。 李婉婷看着他,轻声说:“既然你想晚点回去给裴松留机会,就在我这儿待一会儿吧。” 裴野挑眉,故意逗她:“就咱俩孤男寡女的,你不怕被人看见?” 李婉婷脸颊一红,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却语气坚定地说: “怕啥?整个知青点就我一个人,大队里的人都在喝肉汤,没人会来。” 她抬头看了裴野一眼,眼底满是娇羞却又笃定: “再说了,我都已经是你的人了,早晚都是你的媳妇,还怕这些?” 裴野一听,乐了,眼底笑意翻涌,嘴角勾起痞气的笑: “婉婷,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咱也别干坐着,做点爱做的事呗?” 李婉婷瞬间明白他说的是什么,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眼神躲闪着看向窗外。 一想到接下来要分开十二天,见不到裴野,她心里就满是不舍。 咬了咬唇,李婉婷伸手拉了下灯绳,屋子里瞬间陷入黑暗。 她借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摸索着躺到炕上,用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 裴野看着她这副害羞又配合的样子,低笑一声,也跟着上了炕。 屋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暧昧又温热。 一个小时后。 裴野轻轻掀开被子下床,帮李婉婷掖了掖被角。 李婉婷从被子里探出头,眼神朦胧地看着他,满是眷恋和不舍,指尖轻轻抓着他的衣角: “路上小心,我明天一早走,就不跟你道别了。” “嗯,我知道。”裴野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到家记得给我报平安。” 说完,转身轻手轻脚地开门离开。 李婉婷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抬手摸了摸额头,脸颊还泛着未褪的红晕,眼底满是甜蜜。 裴野走出知青点,脚步慢悠悠地往大队部走。 第226章 刚靠近大队部,就听到里面的村民还在一边喝着肉汤,一边七嘴八舌地瞎掰扯。 “你说周远那犊子,早该抓了!去年救济粮他就扣了不少!” “可不是嘛!高明那混球也该遭报应,干活偷奸耍滑,还爱蹭别人的饭!” “裴野这孩子是真厉害,又能打猎又能除祸害!” 裴野正打算进去喝碗汤,忽然两道尖锐的尖叫声划破夜空。 一道来自肖楠家方向,凄厉又刺耳。 另一道则来自后山,带着浓浓的恐惧和绝望。 大队部里的村民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炸开了锅。 “啥动静?这是咋了?” “好像是肖楠家那边!还有后山!” “快!去看看!别是出啥事儿了!” 村民们一窝蜂地涌出来。 有人朝着肖楠家跑,有人往后山赶,嘴里还不停嚷嚷着。 裴野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好戏,这才刚开锣呢! 肖楠家柴房门口。 裴松的惨叫声,一阵高过一阵。 村民们涌过去一看,好家伙,他的右脚正被捕兽夹死死咬住。 鲜血已经浸透棉鞋,顺着夹齿往下滴,疼得他在雪地里来回打滚,骂声不绝: “裴野你麻辣隔壁的!居然在柴房放捕兽夹!你不是人!” 裴海看着儿子痛苦扭曲的模样,急得团团转。 他想把捕兽夹掰开,可越是使劲,夹齿收得就越紧。 裴松疼得直翻白眼,浑身冒冷汗,仿佛随时都要被疼晕过去。 老孙头连忙上前拽住裴海,高声阻止: “别碰!裴野的捕兽夹都是自己改的,有开锁窍门!你这瞎使劲,只会越掰越疼!” 正乱作一团时,裴野慢悠悠地走过来,双手插在裤兜里, 看着满地打滚的裴松,嘴角挂着一抹戏谑又冰冷的笑: “我在自家柴房放捕兽夹防贼,有啥错?” 他抬脚轻轻踢了踢裴松的小腿:“要不是你偷我猎物,能被夹着?纯属自找的,活该!” 裴松疼得龇牙咧嘴,还想硬撑着咒骂:“你胡说!那猎物……” “少废话!”裴野抬手厉声打断他,转头冲人群里的屯里民兵喊, “葛二蛋,把他绑起来,送公社派出所!偷东西还敢耍赖,按规矩办!” 葛二蛋领着村里另一个民兵立马上前,就要上前捆裴松。 裴海吓得魂飞魄散,扑过去抱住葛二蛋的腿,哭着求情: “别送派出所!求求你们别送他去派出所!裴野,我求你了,饶了小松这一回吧! 他毕竟是你哥,你们是有血缘关系的!” 裴野挑挑眉,眼神里满是鄙夷和厌恶: “我们已经断亲,再也没有任何关系!麻烦你以后别拿血缘说事,我嫌脏!” 紧接着,他故作沉吟:“不送他去派出所也行,拿200块钱赔偿,这事就算翻篇。 毕竟我的捕兽夹被你儿子弄坏了,耽误我以后上山打猎。” “200块?”裴海脸色瞬间发白。 可看着儿子疼得扭曲的脸,也顾不上多想,转身就往家跑。 他在自家东山墙的墙缝里,翻出一个藏得严严实实的蓝布包,里面裹着一沓大团结, 少说也有千八百块,都是他们两口子攒下来的。 他数出二十张,跑回肖楠家院里,递给裴野:“钱……钱给你,求你快放了小松!” 他浑然忘记,之前还哭哭啼啼地跟裴野说,家里总共就攒了200块钱。 裴野接过钱,又让林静姝把之前裴海写的那张欠条给他拿来,在裴海眼前晃了晃: “裴大叔,你先前说家里就攒了200块,这钱倒是拿得挺痛快啊。” 第227章 他语气一沉:“既然你家里有钱,那欠条上的300块钱,也一并还了吧! 不然,我还是得送裴松去派出所!” 裴海瞬间懵了,脸上血色尽失。 可看着裴野冰冷的眼神,还有被民兵架着的儿子。 只能咬着牙,又跑回家拿回来300块钱,狠狠摔在裴野手里: “给你!都给你!一分不少!这下总能放了我儿子吧!” 裴野收起钱,随手把那张欠条揉成团,塞进裴松嘴里, 又熟练地拨动捕兽夹的开锁机关,“咔哒”一声,捕兽夹应声松开。 他笑着点头:“早这样不就完了?放了他吧。” 民兵松开手,裴松立马抱着脚蹲在地上,疼得直抽气,却不敢再骂裴野半句。 就在这时,后山方向传来一阵喧哗。 两个村民架着刘翠花回来了。 刘翠花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满雪和泥,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念叨: “有鬼!真的有鬼!鬼把我拖去乱坟岗!让我去伺候他!” 她一边说一边拼命挣扎,目光无意间扫到裴野, 突然像见了阎王爷似的,吓得浑身一僵,死死往裴海身后缩: “是他!就是他!是裴野让鬼抓我的!裴野是恶鬼!他是索命的恶鬼!” 村民们看着她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议论纷纷: “我的娘哎,这是真吓傻了吧?” “这是冲着她公公婆婆了!赶紧给她送送吧,不然魂回不来了!” “早说了他们一家缺德带冒烟,这就是遭报应了!” “不孝顺公婆,强占裴野的房子,还敢偷裴野的猎物, 现在好了,老婆疯了,儿子被夹,纯属活该!” 王婶扯着嗓子骂:“之前抢房子、抢猎物的时候,多横啊!现在知道怕了?” 李柱子也跟着搭腔:“这叫恶有恶报,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他们一家的龌龊事了!” 裴海看着疯癫的老婆和受伤的儿子,急得满头大汗。 他“扑通”一声跪在李建国面前,连连磕头: “大队长,求您开开恩,让村里的拖拉机送我们去公社卫生院吧! 再晚一步,小松的腿就真的废了!” 李建国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家三口的狼狈惨状,终究是心有不忍,轻轻叹了口气: “行,我这就让陈胜开拖拉机送你们,赶紧上车,别耽误工夫!” 村里的拖拉机“突突突”地发动起来。 裴海扶着疯疯癫癫的刘翠花,架着一瘸一拐的裴松,狼狈地爬上去。 拖拉机冒着黑烟,扬尘而去。 裴野站在雪地里,看着拖拉机远去的影子,眼底闪过一丝冷厉,低声嘀咕: “等着吧,这才刚开头,我绝不会让你们一家好过的!” 旁边的老孙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赞许: “裴野,你做得对!这种白眼狼,就该这么狠狠整治!” 裴野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要的,从来都不只是这点微不足道的报应。 屯口的荒地很快就要动工建新房,往后他还要凭着重生的先机搞事业、挣大钱。 这一家三口就是他的绊脚石。 他必须一次性把他们打怕、打服,绝不能让他们再来添乱。 裴海和刘翠花要是再敢来找麻烦,他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 至于裴松这个混球,他可不会轻易放过。 既然梁子已经结得不死不休,况且这小子还对林静姝三女心怀觊觎。 那么,就让他早点去见阎王,一了百了。 这样一来,也算是间接改写了三月份下放到红旗屯的那个资本家大小姐的悲惨命运。 围观的村民都散了。 裴野想锁上柴房的门,目光扫过柴房里堆放的淫羊藿老根,心里暗暗盘算: 第228章 明天一早就把老根给陈红嫂子送去,再挑些猎物,去给田哥和月华姐送礼。 月华姐的公社书记任命,应该也快下来了,这份贺礼,必须送到。 裴野这样想着,锁上房门,往屋里走去。 他万万想不到。 明天,他会遇上重生回来后,第一个无法改命的结局。 腊月二十八,凌晨五点。 天色未亮。 裴野已经骑上自行车往公社方向赶。 他盘算着赶在田振邦上班前把东西送到家。 既显心意,也不耽误对方忙活。 六点半左右,裴野来到田振邦家院门口。 院里的烟筒正冒着青烟,说明屋里已经有人起来了。 他把自行车靠在院墙根底下,朝着屋里喊了两声:“田哥,嫂子,起来没?我是裴野!” 话音刚落,屋门就“吱呀”一声被拉开。 陈红走出来,一见是裴野,立马笑着迎上来:“裴野来啦!快进屋,外头冻得慌!” 裴野跟着她走进屋,暖意瞬间裹住全身。 八仙桌旁,田振邦正坐着吃早饭。 “裴野?你怎么大清早跑来了?”田振邦立马放下筷子站起身, “我还想着今天抽时间去屯里找你呢!吃早饭没?快坐下来一起吃点!” 裴野也不客气,顺势坐到桌旁,拿起一个馒头啃了一口,含糊着说: “没呢,赶早骑车过来,正好蹭嫂子做的早饭。” 说着,他把随身带的两个布袋子递过去。 先递过装着淫羊藿老根的袋子: “田哥,嫂子,这是我前天上山采的淫羊藿老根, 上次跟你们提过的,嫂子你泡水喝试试,看看对身体有没有效果。 要是管用,等开春我再去山里多采点。” 又把装着野鸡和野兔的袋子递过去: “这俩是给你们过年加菜的野味儿。” 田振邦和陈红看着布袋子里的老根和野味,眼里都露出欣喜。 陈红连忙伸手接过,笑着道谢:“哎呀!裴野,没想到你还真找来老根,我这就去给你拿钱!” 说着,她就想去里屋拿钱,裴野立马伸手拦住: “嫂子,可别给钱!你要是给钱,就是不把我当兄弟,以后咱们可没法来往了!” 陈红动作一顿,转头看向田振邦,眼神里带着询问。 田振邦微微摇摇头,对着陈红使了个眼色。 陈红这才收回手,笑着说:“行,那嫂子就不客气了,回头给你做件新棉袄,算是谢礼!” 裴野刚要推辞,田振邦已经站起身,转身进了里屋。 没一会儿,他手里拿着两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走出来。 先把其中一个递给裴野:“这是县公安局给你的奖励,擒获那两个悍匪,奖五百块!” 裴野眼睛一亮,连忙接过来,信封沉甸甸的,捏着很有质感。 他笑得合不拢嘴:“谢谢田哥!这下开春盖房子的钱就够了!” 紧接着,田振邦又把另一个信封递过来,语气带着几分赞许:“这是市公安局的奖励,也是五百块!” 裴野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疑惑地问:“市里也给奖励?” “那可不!”田振邦把信封塞进他手里,语气郑重,“这俩悍匪流窜咱们市内好几个县,抢过供销社、杀过村干部, 是市里挂号的通缉犯,你能把他们擒了,立了大功,市里的奖励该得!” 裴野掂了掂两个信封,心里乐开了花,连忙把信封塞进棉袄内兜,贴身收好。 一旁的陈红正摆弄着淫羊藿老根,好奇地问: “裴野,这老根就只能泡水喝吗?能不能直接吃啊?” 裴野嘴里咬着馒头,眼神玩味地看了田振邦一眼,笑着说: 第229章 “嫂子,你泡水喝就行,让田哥直接吃。不过田哥,你可别一次吃太多!” 田振邦放下粥碗,满脸不解:“为啥不能多吃?” “嗨!”裴野放下筷子,笑着躲到一旁,“吃多了我怕嫂子受不了啊!” 田振邦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裴野是在打趣他,顿时瞪了他一眼,抬脚作势就要踹他。 “臭小子!敢拿你田哥开涮,看我不踹你!” 陈红也反应过来,脸颊一红,笑着拍了田振邦一下:“你俩别闹了,吃饭呢!” 接着,三人一阵大笑。 笑完,裴野擦了擦嘴,站起身说:“田哥,嫂子,我给月华姐也带了份野味,这就给她送去,不耽误你们忙活。” 说着就要往屋外走,田振邦却突然开口叫住他:“裴野,别去了,月华不在家。” 裴野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田振邦, 见他脸上的笑意全没了,神色凝重得厉害, 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到了钱锋,连忙问: “田哥,月华姐去哪了?” 田振邦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沉重:“钱锋在边境执行侦察任务时,遭遇敌人伏击,殉职了。” “月华带着丫丫,去市里军区参加钱锋的追悼会了。” 裴野闻言,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惋惜和沉重。 钱锋是他重生回来,第一个没能改变命运的人。 可对方是侦察营营长,常年奔波在危险一线, 他就算有重生的先机,也实在无力干预。 陈红站在一旁,眼圈微微发红,惋惜地叹气: “月华妹子也是苦命,刚盼到公社书记的任命下来, 家里就遭了这变故,往后带着孩子,可怎么过啊!” 裴野沉默着,心里五味杂陈。 上次在田振邦家见到钱锋,他对钱锋印象非常好。 没想到才一个多月的光景,就已是天人永隔。 世事无常,大抵就是如此。 他转身走出屋,把自行车后座上给江月华准备的野味拎进来,递给陈红: “嫂子,既然月华姐不在,这份野味你就收下吧!” 陈红连忙推辞:“这可不行,这是给月华的,我们哪能要?等她回来,你再给她送去就是。” “嗨,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啥!”裴野把野味塞进她手里,“月华姐现在哪有心思吃这些,等她回来,我再上山给她打新鲜的。” 田振邦看着裴野,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暗暗赞许这小子重情重义。 随即穿上军大衣,对着他说:“裴野,别忙活了,把这份野味拿着,我带你去见个人。” 裴野一愣:“见谁啊?” “公社派出所的新所长,卢近勇。” 田振邦说着就往外走,“刚从县里派下来的,以前在县公安局任职, 我带你去认识认识,往后你在公社办事,也好有个照应。” 裴野心里一喜,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连忙跟上田振邦的脚步:“好嘞!多谢田哥!” 两人并肩走出院子,往隔壁院子走去。 田振邦一边走,一边跟裴野介绍: “卢所长年纪四十出头,为人正直,办案能力强,就是性子有点耿直。 你到时候嘴甜点,叫卢哥就行。” 裴野点点头,心里暗暗记下:卢近勇,新派出所所长,得好好结交。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了隔壁院子。 田振邦抬手敲了敲屋门,屋里传来一声洪亮的应答:“稍等!马上来!” 裴野站在一旁,心里带着几分好奇,又有几分期待。 他知道,只要能结交这位新所长,对他往后在公社行事能多一层保障。 就是不知道对方是否好结交! 屋门“吱呀”一声拉开。 第230章 一个身着藏青色警服,脸上挂着微笑的中年男人走出来。 正是卢近勇。 他一见是田振邦,立马伸手热情招呼: “是田局长来了,快进屋!屋里暖和!” 田振邦笑着应声,侧身拉过裴野,语气带着赞许: “近勇,给你介绍下,这是红旗屯的裴野,我小兄弟!为人机灵,办事牢靠,我带他来认个门!” 裴野连忙上前半步,双手拎着装着野鸡和野兔的布袋子递过去,语气恭敬又不卑微: “卢哥,初次见面,没带啥好东西,一点自己打的野味儿,你尝尝鲜!” 卢近勇眼神扫过布袋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田振邦马上要升县公安局副局长,这是提前给裴野铺路,想让他往后多关照裴野。 冲着田振邦的面子,他没必要驳人好意,当即抬起手,正要去接布袋子。 可指尖刚碰到布袋,他忽然像是被烫到一般, 动作猛地一顿,眼睛盯着裴野,眉头迅速拧成一团: “裴野兄弟?就是那个帮着公社派出所,擒住原公社书记周远的功臣?” 田振邦见状,立马笑着趁热打铁:“对对对!就是这小子!” 他特意加重语气,挨个报出裴野的功劳: “之前流窜到咱们团结公社的两个悍匪,也是裴野帮忙擒的! 前些日子他还抓过好几波人贩子,在红旗屯乃至周边几个屯子,都是社员嘴里的小英雄!” 田振邦这话,就是想狠狠加深裴野在卢近勇心里的好印象, 往后裴野在公社办事,也好多一份照拂。 可谁料,田振邦的话音刚落,卢近勇的脸色微微发生变化。 方才挂在脸上的客气笑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眼底的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意。 他原本要接袋子的手收回去,语气也稍稍冷了下来: “无功不受禄,裴野小兄弟的野味儿,我不能收,你拿回去吧。” 话音刚落,他转头看向田振邦,刻意避开裴野的目光: “田局长,咱们还是先去派出所,把昨天没交接完的工作收尾吧,别耽误了县里下达的正事。” 卢近勇突如其来的翻脸不认人,让田振邦和裴野都当场愣在原地。 裴野手里还僵着拎着布袋子,心里满是疑惑。 他跟这位新所长素未谋面,从来没打过交道,更别提结仇了。 怎么一听他的名字,态度就变得这么决绝? 田振邦也皱起眉头,心里犯着嘀咕: 邪门了! 刚才还客客气气的,怎么一提裴野擒了周远,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难道卢近勇和周远有什么特殊关系? 他看得出来,卢近勇的话里,明摆着是下逐客令, 再多说无益,只能压下心里的疑惑,点头应道: “好,卢所长,我先送裴野回去,随后就到派出所找你交接!” 说着,便伸手拉着裴野,转身往隔壁自己家的院子走。 一进院门,田振邦就忍不住挠了挠头,满脸困惑地开口: “裴野,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无意间得罪卢近勇了?他这态度也太反常了!” 裴野把手里的野味儿放在墙角,皱着眉仔细琢磨,摇了摇头: “田哥,我真没有,我跟他压根就不认识,连他是谁,都是你刚才才告诉我的。” “难道……他跟周远有啥牵扯?”田振邦猛地一拍大腿,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不然他犯不着跟你置气,你可是立了大功的人,他巴结你都来不及!” 裴野心里一动,眼底掠过一丝精光。 第231章 田振邦这话,倒是点醒了他。 他重生一世,只知道周远作恶多端,却不了解周远的关系网, 说不定,卢近勇还真跟周远沾着亲戚。 裴野心里一动,眼底掠过一丝精光,转头看向田振邦追问: “田哥,周远现在什么情况?自从上次被擒,就没再听过他的消息。” 田振邦脸上的困惑瞬间被凝重取代,压低声音道: “这事儿县里刚办完没两天,周远违法乱纪的罪行确凿, 克扣救济粮、倒卖公家物资,还逼死女知青,条条都是重罪! 县公安局为了树立典型,震慑那些心存歪念的干部, 昨天特意在县里召开公判大会,当场就把他枪毙了!” 裴野瞳孔微缩,心里咯噔一下。 周远死了? 那卢近勇的敌意,就更耐人寻味了。 不过他没有慌乱,而是语气笃定地说道: “反正我没做错事,他要是真要为难我,我也不怕。” 田振邦看着他这般沉稳的模样,心里稍稍放心,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算了,想不明白咱就不想了! 反正我马上要去县里任职,往后他真敢为难你,我给你撑腰!” 他顿了顿,又放缓语气:“我先去派出所交接工作,弄完就回来, 你在家等着,中午咱兄弟俩好好喝两杯,不醉不归!” 裴野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应下: “好嘞!田哥,那你先去忙! 我还带了些野味,准备去国营饭店卖给严经理,中午我准时回来陪你喝!” 两人并肩走出院子。 一人脚步匆匆往公社派出所而去。 一人则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往国营饭店的方向赶。 裴野推着车,望着卢近勇家紧闭的院门,眉头始终没松开。 他敢肯定,卢近勇的敌意绝非偶然,很可能和周远有关。 而这份莫名的敌意,说不定往后会成为他在公社办事的第一个绊脚石。 卢近勇看着两人走出院门,缓缓关上屋门。 转身走到窗边,隔着糊着窗纸的玻璃,目光锁住裴野远去的背影。 他的眉头拧在一起,眼底的冷意里,掺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烦躁与憋屈,脸色阴沉得厉害。 没人知道,他压根就看不上周远这个前姐夫,更别提包庇他。 身为警察,他对周远贪赃枉法、克扣救济粮的龌龊事早已气愤不已。 尤其是得知周远强占女知青、甚至逼死无辜姑娘的恶行时,他更是恨得牙痒痒。 可周远终究是他外甥女的亲爹,那丫头自小黏他,是他放在心尖上宝贝的晚辈。 他实在不忍心看着孩子小小年纪就没了父亲,抬不起头做人。 所以他才瞒着姐姐卢近真,私下找了李局长, 妄图找个死刑犯替周远顶罪,保下那个作恶多端的男人。 他对裴野的敌意,从来都不是因为裴野擒了周远。 相反,他甚至觉得裴野是做了件大好事。 他恨的是裴野的出现,打破了他的侥幸, 让他身为一名人民警察,却没能守住底线,知法犯法,做了徇私舞弊的糊涂事。 这份违背初心的愧疚与憋屈,他无处发泄, 最终只能一股脑地都算在了裴野的头上。 裴野和卢近勇都不会知道,他们两人之间这份莫名的隔阂与芥蒂, 将会在年后的一桩意外里,彻底烟消云散。 裴野这次来公社,除了送给田振邦和江月华的两份野味儿。 还带来三头狼獾肉,约莫六十斤,还有半头马鹿肉,大概八十斤。 第232章 虽然这些肉在黑市价钱高,但是他这次没打算去黑市卖。 他准备卖给公社国营饭店,虽说少赚一点,但能跟饭店经理严江拉好关系。 多一个人脉,往后办事就多一条路,这笔买卖不亏。 裴野骑着自行车没多大功夫就到了国营饭店门口。 此时饭店刚开门,店里还没客人。 严江正坐在柜台后核对账本,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一见裴野推着自行车进来,车上还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严江立马放下手里的算盘,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快步迎了上来: “裴野兄弟!来了!稀客啊!快里边请!” 裴野把布袋子从自行车上卸下来,笑着开口: “严经理,我前天上山打猎,攒了点狼獾肉和马鹿肉,想着卖给饭店,给咱们饭店过年添点硬菜。” 严江伸手摸了摸布袋子里的肉,眼睛立马亮了: “都是好东西啊!裴野兄弟,你可太够意思了!” 他也不磨叽,立马转身拿来一杆秤,当场称重、算账,一点都不掺假。 就在他刚要报数的时候,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从后厨走出来, 一眼就盯上布袋子里的野味,立马开口抢话: “严经理,这肉我要了!我给你加两毛一斤,你匀给我!” 严江闻言,当即脸色一沉,狠狠瞪了他一眼: “滚蛋!张继业!这是裴野兄弟特意给我留的,多少钱都不换!你想要,自己去山里打!” 说完,他转头看向裴野,脸上又恢复笑意:“裴野兄弟,别理他! 狼獾肉六十斤,我按1.3元一斤算,是78块。 马鹿肉八十斤,按2元一斤算,是160块,总共238块! 我再给你加2块,凑个240块的整数,算是我一点心意!” 裴野心里一暖,这价钱比市场价高不少,竟和去黑市卖相差无几。 他笑着道谢:“多谢严经理!你这份情谊,我记在心里了!” 严江摆摆手,凑近他,压低声音说: “裴野兄弟,我求你个事儿,正月初八我儿子结婚, 想弄一头野猪办宴席,你能不能帮忙打一头? 价钱好说,2.5元一斤,定金我现在就给你!” 裴野立马点头应下,语气笃定: “没问题!严经理,你放心,正月初八之前,我一定给你送一头最肥的野猪过来!” 严江笑得合不拢嘴,立马拿出钱和50块定金递给裴野。 裴野接过钱,又寒暄几句便告别严江。 想着中午要陪田振邦好好喝一场,便去供销社买了两瓶北大荒白酒。 回到田振邦家,陈红早已做好午饭。 桌上摆着野鸡炖蘑菇、炒白菜、一盘鸡蛋,还有一小碟花生米,十分丰盛。 三人坐下,田振邦拧开酒瓶,给裴野倒了满满一杯,笑着说: “裴野,忘了跟你说个好消息!” “昨天小玥来电话,说你给清韵的那首《好日子》,在上海机关单位联欢会上大受好评!” “大领导当场就表扬了我岳母和清韵,清韵还说,等你以后去上海,一定好好款待你, 还让小玥回来给你带上海的点心,算是谢礼!” 陈红也跟着点头,笑着给裴野夹了一块肉: “是啊裴野,我妈特意在电话里跟我说, 这辈子都没这么风光过,多亏了你给的歌!” 裴野笑了笑,心里早有预料。 《好日子》旋律喜庆,歌词接地气,在联欢会上肯定受欢迎。 三人边喝边聊,气氛格外热闹。 下午两点。 裴野辞别田振邦夫妇,骑车再次前往供销社,准备买些过年用的东西。 第233章 去供销社的路上,裴野再次琢磨卢近勇的反常态度。 可想来想去,还是没理清头绪,最后索性摇了摇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管对方是什么心思,他都有应对的底气。 没多久,裴野就来到公社供销社门口。 一进供销社,他就看到姚守山和姚兰香正在柜台前挑布料。 姚兰香一眼就看到了裴野,立马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紧紧拉住裴野的胳膊: “裴野哥!你也来买东西啊?我跟我爹来买过年的布,我娘要给我做新棉袄呢!” 她脸上满是雀跃,眼神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姚守山看着女儿这副在别的男人面前完全不同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 他早就看出来,自家闺女是真的喜欢裴野。 这小子靠谱、重情义,他也打心底里认可这个“未来女婿”。 裴野笑着揉了揉姚兰香的头:“是啊,来买些过年的东西。” 他转头看向柜台,对售货员开口: “同志,给我拿一套女式碎花成衣,三尺灯芯绒布料,还有两瓶北大荒白酒。” 姚兰香一愣,疑惑地抬头:“裴野哥,你买女式成衣干啥呀?” 裴野笑着把成衣递到她手里,语气宠溺: “给你买的,过年就得穿新衣服,漂漂亮亮的。” 姚兰香接过成衣,眼里满是惊喜:“真的吗?裴野哥,这真的是给我的?” “当然是给你的。”裴野点点头,又把布料递给姚守山, “姚叔,这布料给王婶,让她也做件新衣服过年。这两瓶酒是给你的,过年喝。” 姚守山也不推辞,笑着接过来:“行,裴野,那我就不客气了,替你婶子谢谢你。” 他这话,俨然已经把裴野当成自家人。 裴野又陆续买了些糖块、瓜子等东西。 还有红纸、墨水和毛笔,过年写对联用。 他还看到货架上有几本新到的小人书, 想到林静姝手里那本快翻烂的《白毛女》,也一并买了下来。 付了钱和票,三人一起走出供销社。 姚守山让姚兰香跟裴野道别,自己则先去路边等屯里的顺风车。 姚兰香看着裴野,忽然凑上前,趴在他耳边,小声嘀咕: “裴野哥,你记得正月十六来我家,送我去县里上扫盲课……到时候,我……我……” 话说到一半,她实在害羞得说不下去了,转身就往姚守山那边跑, 跑出去几步,还回头怯生生看了裴野一眼,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裴野站在原地,满脸疑惑,看着姚兰香的背影,小声嘀咕: “我什么啊?倒是说清楚再走啊!” 不过他也没太纠结,想着正月十六送她去县里,到时候自然就知道她想干什么。 他把东西搬上自行车,和姚守山父女俩摆摆手,朝着红旗屯骑去。 他满心都是姚兰香没说完的话,却没察觉, 供销社的角落里,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眼底满是恶意,嘴里还低声咒骂着什么。 待裴野离开供销社门口,那人迅速跑出供销社,向着公社黑市方向跑去。 回屯的路上。 裴野骑自行车刚转过一个弯道,进入一段偏僻的土路。 忽然,身后传来急促的自行车铃声,叮铃铃的声响格外刺耳。 裴野捏下刹车,翻身下车向后望去。 只见两辆自行车顺着土路疾驰而来。 骑车人都裹着军大衣,头戴棉帽,整张脸只露出眼睛,瞧不出神情。 两人骑过裴野身边时,他眉梢一挑——这两张脸眼生得很。 第234章 没等裴野多想,两人已在他前方五米处停住。 他们将各自的自行车并排放倒在路中央,彻底堵住去路。 紧接着,两人并肩朝裴野走来,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凶光。 裴野心里一凛,嘴上嘀咕:“看来是来者不善啊!” 他顺势推倒自行车挡在身前,绷紧身体戒备。 “你们是谁?拦我路想干什么?”裴野开口,语气平静却暗藏警惕。 两人压根不答话,对视一眼后猛地加速。 近前时,各自从怀里掏出一把半尺长的杀猪刀朝着裴野劈来! “操!敢动老子!”裴野大骂一声,身形猛地向旁躲闪。 杀猪刀擦着他肩膀劈空,砍在身后大杨树上。 他借着躲闪力道滚到路边,避开另一人的横劈。 一番周旋,裴野心头一沉。 这两人绝非普通地痞。 出手狠辣招式有章法,每一刀都直逼要害,显然是常年在刀尖舔血的主。 裴野赤手空拳,只能靠灵活身形躲闪。 没过多久,后背棉袄就被杀猪刀划破。 他目光扫过地面,瞥见一根半米长的木棍。 趁着两人换气间隙,裴野扑过去抓住木棍,转身格挡。 “铛”的一声,木棍堪堪挡住致命一击。 “去死吧!”一人怒喝,挥刀再劈。 裴野左脚蹬向对方膝盖,侧身躲开刀刃,木棍顺势横扫砸向对方脸部。 那人吃痛闷哼,动作顿了顿。 另一人见状,立马从侧面挥刀袭来。 裴野躲闪不及,胳膊被刀划了一下,鲜血染红棉袄袖子。 他咬咬牙,知道周旋下去不是办法,得想招反击。 忽然,他脚下一滑,故意踉跄着摔倒在雪地里,木棍也掉了。 挥刀那人眼中闪过狂喜,跨步上前,双手握刀朝裴野胸口劈下! 就在刀即将落身的瞬间,裴野猛地翻身。 右手迅速伸向右脚踝,抽出绑在那里的匕首。 寒光一闪,匕首径直扎进对方胸口。 那人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双眼瞪得滚圆。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匕首,嘴里涌出鲜血,含糊说了句“你……”。 随后捂着胸口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他身下的白雪。 裴野迅速爬起,抢过他手里的杀猪刀,转身看向另一人。 那人见同伴被杀,眼睛瞬间红了,嘶吼着挥刀冲上来。 “受死吧!”那人怒喝,刀劈向裴野脖颈。 裴野眼神一冷,侧身避开,手腕翻转,杀猪刀顺着对方手臂划下。 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 没等他弯腰去捡,裴野上前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那人“噗通”跪倒在地,裴野挥刀用刀背砸在他后脖颈。 紧接着,刀刃抵住他的脖颈,冰凉触感让他浑身发抖。 “说!谁派你们来杀我的?”裴野语气冰冷,刀刃微微用力。 那人梗着脖子咬牙:“老子不知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裴野眼神一狠,手里杀猪刀直接朝他大腿刺去。 没有刺太深,却足够疼。 “啊!”那人发出凄厉惨叫,脸色瞬间惨白。 “我说!我说!别再刺了!” 裴野拔出杀猪刀抵在他咽喉:“快说!别浪费我的时间!” “我们是绺子帮的!” 那人疼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带着颤音, “你最好放了我们,不然我们大绺子绝不会放过你!” “绺子帮?”裴野闻言一愣,眼底掠过精光。 他前世就知道这个绺子帮,是一股长期盘踞在团结公社的恶势力。 不仅把控着公社的两个黑市,还暗地里开着一个暗门子。 而这伙人的幕后靠山,正是如今团结公社革委会主任。 第235章 李景春。 前世,李景春通过一步步钻营上位,最后成为市公安局一名副局长, 直到多年后全国开展打黑除恶专项行动,他的罪行才被彻底揭穿,落网伏法,判了死刑。 裴野重生归来,从没跟绺子帮打过交道,更别提结下什么冤仇。 他皱着眉暗想:我本不是什么正义卫士,知道他们有李景春这个硬靠山,只要不惹我便懒得管。 可如今他们敢来杀我,这笔账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跟绺子帮无冤无仇,为什么杀我?”裴野冷声追问。 “是……是有人出钱让我们杀你的!”那人急忙说。 “谁?” “季东明!”那人脱口而出。 “季东明?”裴野皱紧眉头,脑子里没这个名字,“我不认识他,他为什么杀我?” “他是季建业的侄子!”旁边传来微弱声音。 竟是那个被刺中胸口的人,还没有断气,“他说你害了他叔叔,要杀你报仇!” 裴野听到这个名字,瞬间恍然大悟。 季建业先前跟着周远一起贪污腐败,被依法抓捕,想来他是怀恨在心, 所以才暗中吩咐自己侄子季东明,花钱雇绺子帮的人来杀自己报仇! “好一个季建业,好一个绺子帮,还有一个藏在幕后的李景春!”裴野冷笑,眼底满是寒意。 既然对方敢买凶杀他,那季东明、绺子帮, 还有那个一手遮天的公社革委会主任李景春, 都得解决掉,不然迟早是祸患! 李景春这人阴狠狡诈,一旦知道绺子帮的人栽在自己手里, 必定会抢先下手灭口,到时候自己只会更被动。 裴野捡起两把杀猪刀别在腰间,扯下两人军大衣上的布条。 把被刺中大腿的人拖到大杨树下,用布条紧紧绑在树干上。 又用同样方法绑好那个奄奄一息的人,撕下布条塞进两人嘴里。 两人拼命挣扎,眼里满是恐惧和怨毒,却发不出声音。 他们比谁都清楚,就算他们能活下来,最终也会被大绺子灭口。 裴野拍拍手上的雪,扶起自己的自行车。 他得赶紧回公社找田振邦,让他带着人来抓这两个绺子帮的人, 到时候再适时抛出一些自己前世得知的消息, 让田振邦顺着这条线索,一步步挖出李景春这个藏在公社权力中心的毒瘤。 虽说如今公社派出所的新所长是卢近勇, 但卢近勇刚上任,根基未稳,又对自己怀有敌意,裴野压根不打算去找他, 免得自讨苦吃,甚至打草惊蛇,被李景春抓住把柄反咬一口。 他翻身上车,朝公社疾驰而去,寒风刮不散他眼底的冷意。 李景春,季东明,季建业,还有横行公社的绺子帮。 既然你们惹上我!一个都别想跑! 裴野骑着自行车一路疾驰。 没多久,就来到田振邦家门前,用力拍打门板。 开门的是陈红,看到裴野的瞬间,她脸色骤变。 裴野后背的棉袄破个大口子,棉絮外露。 胳膊上的布条还渗着血,浑身都沾着雪沫和尘土。 “裴野!你这是怎么了?”陈红惊呼着,连忙侧身让他进来。 里屋的田振邦喝多了酒,正躺在炕上呼呼大睡。 陈红连忙推醒田振邦:“振邦!快醒醒!裴野出事了!” 田振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裴野这副模样,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怎么回事?跟人动手了?”田振邦坐起身,沉声问道。 裴野点点头,简单把被绺子帮截杀、反制对方的事说了一遍。 第236章 田振邦越听脸色越沉,拍着大腿道: “好家伙!绺子帮竟敢光天化日截杀,还牵扯出革委会的保护伞!” 他深知事情严重性,立马起身用凉水洗把脸,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趁着这个空当,陈红给裴野处理胳膊上的伤口。 田振邦洗完脸,沉声道:“我已经交接完工作,按理说不该插手,但这事太大。”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不能越权直接出警,必须去找卢近勇,这事得由他牵头处理。” 裴野点点头,他也明白田振邦的顾虑。 随后,田振邦领着裴野直奔公社派出所。 两人径直来到所长办公室,敲开卢近勇的门。 卢近勇正翻看一份文件,见田振邦和裴野进来,愣了一下。 当他听完裴野的叙述,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刚上任就遇上这种恶性截杀案,若是处理得当,无疑是立了一大功,对他往后的仕途大有裨益。 “此事非同小可,我立马调集人手出警!”卢近勇说着,就起身要往外走。 裴野却伸手拉住了他,适时开口:“卢所长,等等。” “那两个绺子帮的人被我制服时,嘴里喊着在革委会有人撑腰,是他们的硬靠山。” “我没听清全名,只隐约听到姓刘还是姓李,好像是个手握大权的主任。” 田振邦立马接话:“你说的应该是李景春吧?他是公社革委会主任,攥着公社的实权! 难怪绺子帮能一直逍遥法外,原来是他在幕后包庇。” 听到“李景春”这三个字,卢近勇起身的动作猛地一顿, 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与迟疑,眉头微不可查地轻蹙一下,但又很快恢复正常。 裴野连忙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 他看着卢近勇,认真道:“所以我觉得,咱们最好背着李主任去抓人审案,免得走漏风声。” 卢近勇闻言,心里一凛。 若是公社革委会主任真的是绺子帮保护伞, 那这事可就不是简单的截杀案,弄不好会牵扯出惊天丑闻,砸了他的仕途根基。 “你说得对,此事必须秘密进行!”卢近勇当即点头。 卢近勇没有惊动其他民警,直接开着吉普车带上田振邦和裴野,朝着截杀地点赶去。 十分钟后,三人赶到那片偏僻土路。 两个绺子帮的人还被牢牢绑在大杨树上,冻得瑟瑟发抖。 其中胸口被刺的那个,脸色惨白,呼吸微弱,随时都可能断气。 “快!先送卫生院做紧急处理,留着活口才能审出真相!”卢近勇低喝一声。 三人连忙解开布条,把两人抬上吉普车。 吉普车一路疾驰,很快来到公社卫生院。 医生见状,立马安排紧急处理。 卢近勇也跟着查看两个帮众身上的伤口。 一人胸口重伤,一人大腿、手臂伤口,皆是精准狠辣,却又刻意留了活口。 他心里暗自思忖:这裴野能在公社里颇有威望,的确不简单。 身手狠辣,心思缜密,又懂分寸。 先前对他的敌意,倒是有些偏颇了。 医生处理完伤口,说两人暂时没有危险,只是还需要住院观察。 卢近勇松口气,随即带着田振邦来到病房审问那两个绺子帮帮众。 两人没撑多久就全招了。 不仅一五一十承认是季东明雇他们杀裴野,还颤颤巍巍交代出绺子帮的老巢。 正是他们掌控的那处暗门子的位置。 卢近勇拿着审问记录,眼神冰冷: “走!突袭绺子帮老巢,一举端掉这个毒窝!” 第237章 他当即召来所里所有民警,然后留下一个名叫王绍辉的年轻警员,沉声道:“小王,你单独留守派出所!” “你的核心任务不是守所,是死死盯着李景春的动向! 他不管是回革委会办公室、回家,还是要出公社,一律盯紧!” “一旦发现他有半点潜逃的苗头,立马控制,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卢近勇心里清楚,李景春权势滔天,一旦察觉事情败露,必定会第一时间潜逃,必须留人盯着他。 “是!所长!保证完成任务!” 王绍辉挺直腰板,高声应道,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急切。 一行人立马动身,裴野也主动请缨:“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卢近勇犹豫一下,刚想拒绝,田振邦就开口附和: “卢所长,咱们警力有限,对方又是一群穷凶极恶之徒,裴野身手不错,让他跟着吧,也许能帮上忙。” 卢近勇想了想,便点点头:“行,但你务必注意安全,一切听我指挥,不许擅自行动。” 随后,卢近勇带着所有人,直奔那处暗门子老巢。 那是一处位于公社边缘的废弃大院,院墙高大,四处长满荒草,看着毫无生气。 大院里黑灯瞎火,只有两间屋子亮着微弱的灯光。 众人悄悄摸过去,刚靠近院墙,就被守在门口的两名帮众发现。 “谁?敢闯这儿!”守在门口的帮众大喝一声,抬手就端起了猎枪。 “不许动!我们是公安!立刻放下武器投降!”卢近勇大喝一声,率先冲了上去。 没想到对方竟然丝毫不怕,拒不投降。 屋里的帮众纷纷端着猎枪、土枪冲出来,朝着他们疯狂开枪。 “砰!砰!砰!”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划破了寒冬的沉寂。 一场警匪大战就此展开。 与此同时,公社派出所里。 王绍辉独自守在派出所里,坐立难安,眼神死死盯着窗外隔壁的革委会大院。 他脑袋里像是有两个声音在激烈拉扯。 一边是卢近勇的嘱托,是身为公安的职责,是不该徇私枉法的底线。 一边是李景春的恩情,是自己能进派出所当民警的引荐之恩,是往后仕途的指望。 他想起李景春平日里对自己的关照,心底的挣扎瞬间崩塌。 不行,不能让李主任出事! 王绍辉咬咬牙,再也顾不上什么所长嘱托和公安职责, 迅速起身,冲出派出所,向着公社革委会大院跑去。 绺子帮老巢里。 枪战仍在继续。 一个民警躲闪不及,胳膊被子弹打中,只能被迫退出战斗。 卢近勇这边折损一个战力,对方却有十几个人。 局势瞬间变得不利。 “给我一把枪!”裴野对着卢近勇喊道。 卢近勇看着受伤的民警,又看了眼愈发激烈的战况, 咬咬牙,把受伤民警的手枪递给裴野:“小心点!瞄准了再打!” 裴野接过手枪,熟练地拉开保险,眼神一凝, 枪口直指最前面的那个帮众,果断扣动扳机。 “砰!”一声枪响,那名帮众应声倒地。 前世锻炼的精准枪法,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几乎是一枪一个,很快就放倒四五个帮众。 剩下的帮众见状,顿时慌了神,反抗力道也弱了不少。 卢近勇等人趁机冲上去,与残余帮众展开近身搏斗。 没过多久,所有绺子帮众都被成功制服,无一漏网。 众人开始挨个屋子搜查。 最里边一间屋子里的景象看得所有人浑身发紧。 第238章 屋里没有家具,只有土炕,空气中弥漫着烟味和一股说不清的腥气 在这里,他们赫然发现四个面色惨白的年轻女孩。 一番辨认,竟都是公社周边几个村子陆续失踪的姑娘。 当初大家都以为她们是被人贩子拐走,没人料到,竟是被绺子帮强行掳到这里,被逼着接客。 这些女孩最大的不过十七八岁,最小的看着才十四五,眼神空洞麻木,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哪怕看到穿着制服的公安,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 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惊喜,只有深入骨髓的绝望和麻木。 这般悲惨模样,让在场民警个个气得咬牙切齿, 就连一向沉稳的田振邦,眼底都翻涌着滔天怒火。 还逮住几个嫖客,其中有一个就是靠着李景春撑腰的公社干部。 搜出来的东西也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一沓沓黑市交易账本,记录着他们倒卖紧缺物资的罪行。 还有不少欺压乡亲、敲诈勒索的欠条。 卢近勇当即提审被制服的绺子帮帮众,一番盘问下来得知。 大绺子今晚没在这里,他们也不知道大绺子的真实名字。 只是描述出他大概的模样——身材高大,左耳根处有一道寸长的刀疤。 裴野脑中骤然闪过前世记忆,直奔大绺子的专属房间。 在屋内角落木板下发现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本封皮泛黄的硬壳本子。 裴野翻开一看,是李景春收受绺子帮好处的记录本,详细写着每次收钱收物的时间和数量。 “太好了!有了这本账本,李景春就算权势滔天,也插翅难飞!” 卢近勇拿着这些证据,激动说道。 他们正准备把所有帮众、嫖客还有那几个失踪女孩, 一并押回派出所,连夜审讯深挖李景春和大绺子的罪证。 大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砰!砰!砰!”子弹朝着院里射来。 裴野反应极快,一把拉过身旁正在翻看受贿笔记本的卢近勇,将他扑倒在地。 子弹擦着卢近勇的肩膀而过,打在身后的墙上。 卢近勇吓出一身冷汗,若是裴野慢一步,他恐怕会当场毙命。 几人趴在地上,不敢贸然起身。 裴野探头瞥了一眼四周,发现枪声是朝着那些被绑帮众来的。 没一会儿,所有帮众都被打死,显然是有人想杀人灭口。 紧接着,一枚黑色手雷从墙外扔进来,正好落在裴野不远处。 裴野瞳孔骤缩,想躲已经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身旁的卢近勇迅速扑过来。 迅速抓起地上手雷,腰身发力,将手雷狠狠朝着院墙外扔去。 手雷刚飞出院墙,半空中就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火光瞬间照亮夜空,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尘土扑面而来。 裴野感觉耳膜嗡嗡作响,脸上被细小的碎石擦过,火辣辣地疼。 田振邦反应最快,趁着烟尘尚未完全消散,迅速爬起身。 几步冲到院墙根下,踩着墙根的土堆纵身一跃,翻出院墙。 刚落地,院墙外就传来“砰!砰!”两声枪响。 卢近勇眼神一沉,对裴野道:“跟上!” 两人紧随其后,先后翻出院墙。 院墙外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借着月光能看到七八名蒙面人正举枪射击。 田振邦躲在一棵大槐树后还击。 “抄他们后路!”卢近勇低喝一声,举着手枪朝着右侧迂回。 第239章 裴野也跟着左侧包抄,三人形成夹击之势。 没一会儿,蒙面人就被打得节节败退,明显落了下风。 就在这时,裴野瞥见蒙面人群里,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影悄悄往后退,趁着混乱转身钻进旁边的胡同。 “想跑!”裴野低喝一声,朝着那人逃跑的方向追过去。 胡同里漆黑一片,只有远处窗户透出微弱的光。 裴野紧紧跟在那人身后。 追出几十米,那人突然转身,枪口对准裴野扣动扳机。 “砰!” 子弹擦着裴野的耳边飞过。 裴野迅速矮身躲到墙后,抬手想还击,却发现手枪已经没了子弹。 他暗骂一声,目光扫过身旁,看到一根破旧的桌子腿靠在墙边。 他抄起桌子腿,狠狠朝着那人砸去。 “咔嚓!”桌子腿砸到那人脚后跟,那人踉跄一下,摔倒在地。 他挣扎着翻身,枪口再次对准裴野。 “砰!” 裴野早已闪身躲到另一侧墙后,子弹打空。 那人见状,挣扎着爬起来想继续跑。 裴野趁机捡起地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再次扔出去。 “咚!”石头砸中那人后背。 那人疼得闷哼一声,再次摔倒。 他慌忙开枪,却发现没子弹了。 裴野见状,快步冲上去,想趁机制服对方。 就在这时,猎人的本能让他瞬间察觉到危险,身体猛地向旁一窜。 “砰!” 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胳膊飞过。 裴野定睛看去,阴影里又窜出一个举着枪的蒙面人。 他迅速躲到房角,屏住呼吸。 那蒙面人没追过来,胡同里却突然响起一声枪响,紧接着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裴野心里咯噔一下:“不好!是灭口!” 他悄悄探出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去。 只见之前被他砸倒的那人已经躺在地上,没了动静。 阴影里窜出来的蒙面人早已不见踪影。 裴野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确认四周没有危险后,蹲下身查看。 那人额头有个血洞,已经没了呼吸。 他又特意看了那人左耳根处,没有疤痕。 这时,卢近勇和田振邦也追了过来。 “人呢?”卢近勇喘着气问道。 裴野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跑了一个,这个被灭口了。” 他把刚才的经过说了一遍。 田振邦皱着眉分析:“这个跑掉的很可能就是绺子帮的大绺子!” 卢近勇点点头:“不管是谁,都要抓! 如今李景春违法乱纪的证据已经确凿! 我们先抓他!迟则生变!” 众人迅速向着公社派出所赶去。 晚上七点。 众人押着嫖客和缴获的罪证回到派出所。 刚进派出所,卢近勇扫视一圈院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本该留守盯梢李景春动向的王绍辉,压根不在所里。 “王绍辉人呢?”卢近勇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目光扫过在场的民警。 没人能答上来,所有人都跟着他去了绺子帮老巢,所里本就只留了王绍辉一个。 卢近勇心里咯噔一下,当即挥手: “你俩一组去隔壁革委会大院,你俩去李景春家,若发现李景春,直接逮捕!” 四名民警领命,急匆匆地跑出派出所。 卢近勇站在派出所门口,眉头紧皱,脚下无意识地踱步。 田振邦走到他身边,沉声道:“别急,说不定是李景春有动静,小王跟上去了。” 卢近勇点点头,可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嘴里低声念叨:“但愿是这样,可这小子……” 十分钟后,两组民警先后返回,都是一脸凝重地摇头: 第240章 “所长,革委会大院和李景春家都没人,问了附近的人,说没见过李景春,也没看到王绍辉。” “果然追上去了。”田振邦低声道。 卢近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满是担忧: “王绍辉这小子太年轻,没经历过多少凶险场面。 李景春却是个心狠手辣的老油条,在公社盘踞这么多年,手里不仅有势力,说不定还藏着武器, 他一个人追上去,别说盯梢,能不能全身而退都难! 搞不好……还会被李景春反过来灭口!”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谁都清楚,李景春被逼到这份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卢近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焦虑,知道现在不是担心的时候。 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快速拨响县公安局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卢近勇的声音立马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喂,是县局吗?我是团结公社派出所所长卢近勇,向您汇报紧急情况!” 他语速飞快,却条理清晰地把绺子帮暗门子被端、解救出失踪女孩、搜出李景春受贿账本, 以及李景春失踪、留守民警王绍辉失联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随后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卢近勇同志,此事性质极其恶劣,牵扯到公社干部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必须严肃查处!” “现在命令你:立即封锁公社各出入口,严格排查过往人员,控制季东明等所有相关涉案人员, 务必保护好案发现场和所有证据,不许有任何遗漏! 县局马上组建工作组,带支援人员赶过去配合你们调查! 另外,全力追查李景春和逃跑的蒙面人下落, 同时务必找到王绍辉,确保他的安全!” “是!保证完成任务!”卢近勇挂断电话后,立马转身对身旁的田振邦道: “田哥,麻烦你带两个民警,去把季东明等人严密看管起来,就关在所里的留置室,寸步不离!” 田振邦点点头:“放心,交给我!” 随后,卢近勇又召来五名民警: “你们五个,每个人各带两名民兵,分头去封锁公社的各个路口, 严禁任何可疑人员进出,一旦发现李景春的踪迹,立即汇报,不要擅自行动!” “明白!”五名民警齐声应道,转身就往外走。 “剩下的人,跟我去绺子帮老巢,保护好案发现场,不许任何人靠近!”卢近勇最后吩咐道。 民警们纷纷领命出发,办公室只剩下卢近勇和裴野两人。 卢近勇看向裴野,紧绷的脸色缓和了几分,脸上露出真切的感激之色: “裴野,今天这事,辛苦你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们派出所处理吧。 你胳膊上还有伤,快去卫生院再好好处理一下,然后回屯休息。” 裴野点点头:“那我先走了,有需要随时叫我。” 说完,他转身走出派出所,往公社卫生院走去。 简单处理一下被碎石擦伤的脸颊和胳膊上的旧伤。 晚上七点半。 裴野骑着自行车往红旗屯赶。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寒意,裴野却长长舒了一口气,心里的紧绷感终于消散大半。 他一边骑车,一边在心里盘算: 周远已经被枪毙,再无法作恶。 季东明买凶杀人,证据确凿,按现在的律法, 大概率是死刑或者无期徒刑,算是罪有应得。 季建业之前就有贪污罪,现在又牵扯出教唆侄子杀人,数罪并罚, 第241章 刑期肯定会大大加重,即便不吃枪子,这辈子基本也都要在牢里度过。 这伙人已经被彻底解决,以后就不用再担心他们的报复了。 绺子帮被端掉,李景春也成了丧家之犬, 团结公社的乡亲们终于能过上安稳日子,不用再受这些恶势力的欺压。 至于卢近勇,经过今天这事,应该不会再对自己有敌意了吧? 毕竟自己不仅救了他的命,还帮他破了这么大一个案子。 他刚上任就能立下这么大的功,县局肯定会嘉奖他,往后他在公社的根基也能更稳。 裴野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棉袄,除了补丁就是破口,忍不住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重生回来一个多月,这棉袄跟着自己已经受了好几次伤。 等回去,就让静姝她们给自己做一身新的,过年也能穿得精神点。 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九,后天就过年了。 这阵子折腾得够多了,他打算好好在家过个年。 好好享受一下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安稳日子。 想到这里,裴野脚下猛地用力,自行车蹬得更快。 就在他即将进入红旗屯地界,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旁边壕沟里有个黑影一闪而过,速度极快。 裴野心里一凛,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猛地捏下刹车,自行车吱呀一声停下。 他迅速转头望去,壕沟里黑漆漆的, 只有枯黄的野草随风晃动,空荡荡的,仿佛刚才的黑影只是错觉。 是看错了吗? 裴野皱紧眉头,猎人的敏锐直觉让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没有继续前进,而是支起自行车,小心翼翼地朝着壕沟走去。 刚靠近壕沟边缘,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就顺着寒风飘进他的鼻子里。 裴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脚步也放得更轻。 壕沟里藏着什么? 那道黑影是谁? 是逃跑的李景春,还是失踪的王绍辉? 亦或是其他凶险? …… 关于本书男主和女主的剧情走向,各位有什么建议或想看到什么情节? 欢迎在评论区留言,一旦被采用,三九会在对应章节更新后,专门留言通知你~ 壕沟前。 裴野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心底的警觉瞬间拉满。 他缓缓停下脚步,目光死死锁住眼前的壕沟。 夜色浓稠,月光被天边的乌云遮住了。 壕沟里长满了枯黄的野草,风一吹便簌簌作响,搅得人心头发紧。 裴野放轻脚步逐渐靠近,终于看清了沟里的景象。 枯草被碾压得凌乱,一道血渍蔓延开来,血腥味越来越浓。 他弯腰捡起地上一根半米长的枯树枝,轻轻拨开长得半人高的野草,避免不小心破坏现场。 下一秒,裴野的眼神骤然一沉,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壕沟深处,躺着一个人,浑身裹着黑色外套,脸上还戴着黑面罩。 裴野蹲下身,打量着这人的高大身形, 和之前胡同阴影里窜出来灭口的黑影一模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探了探那人的颈动脉,指尖一片冰凉,毫无搏动。 尸体还有余温,伤口的血迹也没有完全凝固。 这寒冬腊月的大冷天,尸体还未冻僵,显然刚被杀不久,弄不好凶手仍在附近。 裴野瞬间警惕起来,趴在壕沟边向周围望去。 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提起的心才稍稍放松。 他再次打量一眼壕沟里的尸体,看向左耳根的位置。 第242章 有一道寸长的刀疤。 他基本确定这个人应该就是绺子帮的大绺子。 而杀他的人,应该就是李景春。 他没有贸然挪动尸体,而是准备尽快回派出所报信,带卢近勇他们来核实。 他迅速退到路边,扶起自行车,刚要跨上去,远处一棵大树后突然响起枪声。 “砰!!” 枪声划破夜空,格外刺耳。 裴野没有丝毫犹豫,双腿一软,应声倒地。 借着倒地的惯性,滚进旁边的壕沟里。 他闭紧双眼,屏住呼吸,身体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得极浅。 他根本没被打中,只是假装中弹,借机躲进壕沟里避险。 他推断,开枪的大概率就是李景春。 大树后,李景春举着私藏的手枪,探出头阴鸷地盯着壕沟。 “多管闲事,死了正好。” 他低声咒骂一句,小心翼翼地放轻脚步,一步步朝着壕沟走来。 他必须确认裴野已经死了,还要处理掉壕沟里大绺子的尸体,绝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他心里清楚,绺子帮被端,自己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只要杀了裴野,毁掉尸体,趁着夜色逃出公社,就可以找地方重新来过。 壕沟里,裴野紧闭双眼,耳朵死死捕捉着李景春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裴野用眼角余光瞥见李景春俯身探头,已然放松警惕。 此刻的李景春,早已没了公社革委会主任的体面。 头发凌乱,脸上沾着尘土,一副狗急跳墙的模样。 裴野悄悄抽出右脚踝上的匕首,静待最佳时机。 “哼,裴野,算你倒霉,偏偏撞上这事。” 李景春见裴野一动不动,浑身“僵直”,彻底放下戒心。 不过他还是不放心,抬起手中的枪,想再补一枪。 就在这时! 裴野冷不丁睁开眼睛,迅速起身,握着匕首狠狠刺向李景春的右小腿。 “啊!” 李景春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手枪掉在枯草里。 “你……你没死?”李景春满脸难以置信,脸色惨白。 “就凭你,杀不了我。” 裴野眼神一冷,再次挥舞手中匕首,狠狠刺进李景春的腹部。 李景春哀嚎一声,跌进壕沟里,被裴野狠狠按在地上。 李景春疯狂挣扎:“放开我!我是革委会主任!你敢动我?” “庇护绺子帮,逼良为娼,灭口同伙,还想杀我,你也配革委会主任?” 裴野的话,狠狠戳中李景春的痛处。 他的挣扎瞬间减弱,语气哀求:“裴野,我错了!” “你放我走,我给你钱、粮票、布票,多少都给你!只求一条生路!” 李景春的贿赂,让裴野眼底寒意更甚。 他心底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放他走。 自己和身边人的命,远比这些脏钱重要。 他太清楚像李景春这种心狠手辣的败类,一旦放他逃走,必定会伺机报复。 想起不久前,季东明雇凶追杀自己的惊魂一幕, 想起壕沟里大绺子的尸体,裴野更加笃定: 只有死掉的李景春,才是最安全的,才没有任何威胁。 “我不要你的脏钱。” 裴野冷冷拒绝,弯腰捡起手枪,别到自己腰后。 他抬脚踩住李景春的后背,让他死死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老实点!不然,这把匕首,下次会刺向你的心脏!” 裴野厉声呵斥,语气里的狠戾,让李景春浑身发抖。 他看着壕沟里大绺子的尸体,心底的恐惧越来越浓。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被裴野擒住,等着他的,必然是法律的严惩。 裴野确认李景春被彻底控制住,没有再挣扎的力气,才松开踩在他后背的脚。 第243章 “起来,跟我走!” 裴野厉声下令,揪住李景春,强行将他拽起。 李景春腹部剧痛,伤口不断流血,浸透军大衣,只能踉跄着被拖拽。 裴野故意放慢脚步,一步走得极慢。 每走一步,李景春的腹部就被扯动一次,伤口撕裂,鲜血顺着裤脚滴落。 裴野冷眼旁观,心底毫无波澜。 他就是要耗着李景春,让他流血不止。 这段路本就不远,裴野偏偏故意放慢脚步拖延时间。 他盘算着,等到派出所,李景春必定血流殆尽,再也翻不起风浪。 李景春疼得浑身冒冷汗,一遍遍哀求: “裴野,求你……走快点……我疼……” 裴野充耳不闻,依旧慢悠悠地拽着他往前走。 李景春的哀求声,全被裴野无视。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把这个恶人,拖到派出所,让他在失血中走向末日。 二十多分钟后。 裴野拽着几乎虚脱的李景春,走到派出所门口。 派出所院子里灯火通明。 县局的工作组和支援人员已经到了,卢近勇和田振邦正陪在一旁。 众人正在商议抓捕李景春和搜寻王绍辉的工作安排。 当他们看到裴野和李景春,全都愣住。 “裴野?你居然把李景春抓来了!他这是……”卢近勇满眼震惊,连忙迎上来。 裴野松开手,一把将李景春推了过去。 “卢所长,人给你带来了。” “大绺子已经被他杀了,扔在路边壕沟里,他还想开枪杀我,被我擒住了。” 李景春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腹部的衣服早已被鲜血浸透,气息微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下一秒,他的脑袋一歪,双眼圆睁,在派出所门口,彻底咽了气。 公社派出所门口。 李景春咽气的那一刻,全场一片死寂。 他圆睁的双眼透着不甘与恐惧。 县局工作组的组长皱着眉走上前。 他蹲下身探了探李景春的颈动脉,又翻看了他的眼睑。 沉声道:“已经断气了,通知法医过来取证。” 随后,工作组当即兵分两路。 一路跟着裴野去壕沟提取大绺子的尸体。 另一路则留在派出所,核对李景春的受贿记录本、绺子帮的供词,还有裴野上交的手枪与详细供述。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核实,组长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裴野同志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 “面对持械杀人的凶徒,采取必要的反击措施保护自身安全,符合相关规定,不予追究任何责任!” 话音落下,众人悬着的心都落了地。 脸上纷纷露出释然的神色。 没人同情李景春的下场。 想起他庇护绺子帮、逼良为娼、草菅人命的恶行,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罪有应得的恶报。 议论声里,满是“大快人心”的感慨。 卢近勇拿着那份沉甸甸的受贿记录本,跟着工作组连夜完善案件材料。 证据确凿之下,季东明买凶杀人、勾结黑恶势力的罪名板上钉钉。 季建业已经因为贪污腐败被抓,如今又教唆侄子报复杀人,罪加一等。 绺子帮剩余的余孽,也在工作组的部署下,被民警和民兵逐一排查抓获,没一个漏网之鱼。 这些人个个罪大恶极,民愤滔天。 案件上报后,季建业、季东明以及绺子帮剩余余孽的死刑判决很快就批复下来,只等年后执行。 这场席卷团结公社的风波,一夜之间尘埃落定。 第二天早上九点,公社派出所里依旧是忙碌的景象。 第244章 工作组和公社的民警们几乎一夜未眠,眼底都带着血丝,却个个精神亢奋。 裴野也在派出所的长椅上凑合了一宿。 身上还沾着尘土和淡淡的血腥味,此刻正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绺子帮案件终于结束,所有罪犯也都得到应有的惩罚。 唯一的遗憾,是失踪了一夜的王绍辉,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结合李景春心狠手辣的性子,众人心里都隐隐有了猜测。 他大概率是跟踪时被发现,已经遇害了。 卢近勇正准备安排人扩大搜寻范围,派出所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民兵冲进来喊道:“王绍辉找到了!” “在西边的老壕沟里,一个村民早起捡柴火时候发现的!”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卢近勇心头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住他。 他率先起身:“带我去看看!” 工作组组长也皱着眉,挥挥手:“带上几个人,一起去!” 一行人跟着那个民兵快步赶往老壕沟,裴野也起身跟了过去。 老壕沟离公社不远,五分钟就到了。 刚靠近壕沟边缘,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就飘了过来。 众人探头望去,只见壕沟底部的枯草上,蜷缩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失踪一夜的王绍辉。 两个民警立刻跳下去,小心翼翼地把王绍辉的尸体抬上来。 尸体一落地,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王绍辉的额头有一个狰狞的血洞,鲜血已经凝固发黑。 他的眼睛圆睁着,脸上还残留着极致的恐惧,死状凄惨。 卢近勇盯着那个血洞,瞳孔骤然收缩。 是李景春!肯定是李景春干的! 之前他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王绍辉或许只是暂时失踪或者被控制。 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李景春的凶残。 裴野看着王绍辉的尸体,眉头紧锁。 李景春的狠辣,远超他的预期。 工作组组长沉声道:“把尸体抬回公社,通知法医过来勘验,再联系王绍辉的家属,好好安抚。” 民警应声上前,抬着王绍辉的尸体回到公社派出所。 派出所门口围观的人群看到王绍辉的尸体,脸上都满是惊惧,议论纷纷。 “太狠了,竟然直接爆头……” “看来是李景春发现王绍辉跟踪后,痛下杀手灭口!” 众人都在惋惜王绍辉惨遭毒手,却没人知道, 这个看似忠于职守的人民警察,早已背弃自己的职责,暗中给李景春通风报信。 如果他能坚守自己的信仰,可能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如今落得这般下场,说到底,也是死有余辜。 这时,工作组的组长走到裴野面前。 手里拿着一张叠得整齐的纸和一个信封,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 “裴野同志,你见义勇为,勇擒凶徒,为公社除去了一大害,也算是为牺牲的王绍辉同志报了仇。” “县局决定授予你‘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称号,这是证明,还有一点奖励,你收下。” 裴野接过证明,展开一看。 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事迹,盖着县公安局的红章。 打开信封,里面装着十尺布票、十五斤粮票,还有一张崭新的一百元纸币。 这在七十年代,已经是一笔相当丰厚的奖励了。 卢近勇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有几分真诚的感激,语气里再无半分昨日的敌意。 “裴野,这次真的多亏了你。” 第245章 “要不是你,我们不仅抓不到李景春,还可能让他跑了, 后续不知道还要惹多少麻烦,也不知道会再牺牲多少人。” 他顿了顿,又道:“你安心回屯吧,剩下的收尾工作,我们会处理好的。” 裴野接过证明和票证,对着组长和卢近勇点点头。 “谢谢领导,也谢谢卢所长。” “那我就先回去了。最近一直各种折腾,终于可以过段安稳的日子了。” 他又转头和田振邦打了个招呼,便骑上自行车踏上回红旗屯的路。 迎着温暖的阳光,裴野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 季东明、季建业、李景春,所有的仇人都已伏法。 绺子帮也被彻底端掉,他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过个年了。 看着裴野远去的背影,卢近勇长舒一口气。 他打心底庆幸,刚上任裴野就帮他除掉李景春这个大麻烦, 帮他守住底线、及时止损,没让他在对周远徇私舞弊之后,一错再错,坠入深渊。 只是他做梦也想不到,他的幸事竟惹出连锁蝴蝶效应, 到头来,反倒让他姐姐卢近真栽进裴野手里,成为其禁脔! 东湾县,县公安局。 副局长李茂山的办公室里。 李茂山“哐当”一声放下电话,听筒都被震得弹了一下。 他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卢近勇,这个白眼狼!” “你姐夫周远,那是铁板钉钉的死刑!” “是我找关系,用个死刑犯偷梁换柱,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我帮你这个大忙,图什么?” “还不是看在你姐卢近真的面子!” “她是东湾县副县长,手握实权,我费心帮她保下前夫周远的命, 就是想攀个交情,以后在县里办事能顺畅点!” “你去团结公社上任前,我特意私下叮嘱过你,李景春是我的人。” “结果你刚去三天!才三天啊!” “就硬生生端了李景春的老巢,断了我的财路!” “还让李景春死在了派出所门口!” “你倒好,处理完了才打个电话,轻飘飘说忘了我的交代,骗谁呢!” “合着我费尽心机帮你,在你眼里就是个屁!” 他攥着拳头,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我帮你渡难关,你反手就给我捅一刀!” 李茂山眼底闪过阴鸷的狠劲,一字一句道:“既然你卢近勇不仁,就休怪我李茂山不义!” “今日你断我财路,他日我必让你付出代价!” 怒火稍歇,他眼神一沉,走到办公桌前,对着门外厉声喊道:“小张!进来!” 话音刚落,一个穿民警制服的年轻属下快步走进来。 他身姿拘谨,低着头不敢看李茂山,声音发颤:“局、局长,您叫我?” “周远的事,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李茂山收敛了几分暴怒,语气冰冷,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小张连忙躬身回话:“回局长,都安排妥当了。” “周远已经被换出来了,老吴带着他正往市里赶,准备转车送他去南方避风头,以后不回辽北省了。” “避风头?” 李茂山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和狠厉:“不必了!” 他死死盯着小张,语气不容置疑:“立刻通知老吴,让他停下来!不准送了!” 小张一愣,下意识抬头:“局、局长,这……这不好吧?周远他……” “少废话!让你通知你就去通知!” 李茂山厉声呵斥,直接打断他的话。 小张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是!是!我马上通知!” “等等!” 李茂山又叫住他,眼神里的狠劲更浓。 “另外,告诉老吴,把周远拉到城郊废弃砖窑厂,狠狠揍一顿!往死里揍!” 第246章 小张脸色瞬间一白,结结巴巴应声:“是……是!” “还有,” 李茂山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揍他的时候,给我清清楚楚告诉他——” “是卢近勇,还有他那个好姐姐卢近真,亲口点名让这么办的!” “说他周远是个累赘,让他赶紧滚蛋!” “永远不准再出现在辽北省地界,不然下次就不是挨揍这么简单了!” 小张心头一震,瞬间明白局长的心思。 这是要借周远的手,给卢近勇姐弟添堵,甚至挑唆周远报复他们! 他不敢多问,死死低着头:“我记住了,一定原话带到!” “去吧,赶紧办!办不好,你也别回来了!” 李茂山挥挥手,语气不耐烦到了极点。 小张如蒙大赦,连忙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寂静。 而在李茂山大发雷霆时,裴野已经回到肖楠家。 “裴野哥!你回来了!”肖晴第一个看到进门的裴野,快步跑到他身边。 “你没事吧?昨晚怎么没回来?我们都担心坏了!” 林静姝也跟着站起来,脚步有些急切地走到他面前。 盯着他身上的破棉袄和隐约可见的血迹,眼眶瞬间就红了。 “你受伤了?疼不疼?怎么才回来?” 她伸手想碰他的胳膊,又怕碰到伤口。 肖楠虽然没说话,但也走到他身边,眼神里满是关切。 裴野看着三个姑娘担忧的模样,心里暖暖的。 笑着摇摇头:“没事,小伤,已经处理过了。” “昨晚忙活一宿,没来得及回来,让你们担心了。” 他把挎包放在炕上,从怀里掏出一千块钱拍在炕上。 “这……这是多少钱啊?”肖晴瞪大眼睛,看着炕上厚厚的一沓钱。 林静姝和肖楠也愣住了。 裴野笑着数出两百块钱,分成两份。 一份递给肖楠,一份递给肖晴:“嫂子,小晴,这是给你们的。” 肖楠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肖晴也跟着摇头:“裴野哥,这钱太多了,我不敢要。” 裴野把钱塞进她们手里,语气坚定地说:“拿着吧,这是给你们压腰的,以后想买啥买啥!” 肖楠看着手里的一百块钱,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她眼眶有些发热,哽咽着说:“谢谢裴野。” 肖晴拿着钱,小脸涨得通红:“谢谢裴野哥!我从来没有这么多钱!”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把钱叠好,塞进棉袄口袋里。 裴野笑了笑,把剩下的八百块钱都递给林静姝:“静姝,剩下的钱还由你保管。” 林静姝看着裴野,眼眶红红的,却笑着点了点头:“嗯,我会好好保管的。” 裴野又从挎包里拿出几本崭新的小人书,递给林静姝。 “这是给你的。” 林静姝接过小人书,看到封面上印着《红色娘子军》《林海雪原》的字样。 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裴野又拿出一张大红纸、一支毛笔和一小瓶墨汁,放在炕上。 看着林静姝,笑着说:“静姝,明天就是除夕了,该贴对联了。” “我知道你肯定会写,这对联就交给你写吧,咱们也沾沾你的文气。” 林静姝一愣,显然没想到裴野会让她写对联。 她看向裴野,看到他向自己投来了然又暗含期许的眼神,心中一颤: 难道裴野已经知道了我的秘密? 他眼中的期许是希望我告诉他? 那么我要不要向他坦白身份呢? 他知道后,会不会嫌弃我,会不会对我避之不及? 她心里忐忑不已,捏着红纸的指尖微微发颤。 第247章 她再次抬头看向裴野,发现他又给自己投来一个鼓励的眼神。 林静姝轻咬着下唇,心里做出决定。 今晚,她就去找裴野坦白。 不管他会不会嫌弃,她都不想再瞒着他了。 夜色渐深。 肖楠家里。 东屋的灯早已经熄了。 西屋里。 昏黄的电灯泡坠在长长灯线下在屋顶轻轻晃悠。 林静姝在西屋门口已经站了好一会儿,心中一直犹豫不决。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木门:“裴野……你睡了吗?” 屋里传来裴野温和的声音:“没睡,进来吧。” 林静姝推开门,低着头一步步走到炕边,不敢看他的眼睛。 灯光落在她的发顶,衬得她愈发局促。 沉默片刻,她咬了咬下唇,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缓缓开口: “老公,我有话想对你说,我……我一直瞒着你一件事。” 裴野在炕沿上按灭手里的烟,抬眸看向她, 眼神依旧温和,没有半分催促:“老婆,你说,我听着。” 这份不加探究的温柔,反倒让林静姝的眼眶一热,鼻尖瞬间发酸。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掉下来,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 “我不是什么逃荒来的普通姑娘,我是上海资本家家里的大小姐。” “我爸妈以前在上海开工厂,家里条件很好。” “后来特殊年代来了,家里被抄了,爸妈被拉去批斗,没挺过去……都没了。”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忍不住发颤。 “我和哥哥连夜逃出来,想找个地方躲一躲。” “可半路遇上乱兵,我们被冲散了,我一个人跌跌撞撞跑了出来。” “我怕被人发现身份,只能隐姓埋名,一路逃荒到了红旗屯。” “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我的过去,更怕……更怕你知道后,会觉得我是坏成分,会嫌弃我,躲着我。” 说完这些压在心底许久的话,林静姝再也忍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滚落, 她连忙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 她等着裴野的冷漠,等着他的疏离,甚至等着他让她离开。 可预想中的斥责和嫌弃都没有来。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落在她的肩头,力道很轻,满是安抚。 裴野的声音比平日里更温柔几分,带着她从未听过的笃定:“我知道。” 林静姝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你……你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裴野点点头,伸手用拇指肚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从第一次见到你就猜到了。” “你说话柔声细语的,身上有一股婉约的气质,根本不像我们这儿的农村姑娘。” “还有上次在二道河的烧纸堆里,我看到一些绛紫色的硬纸渣,猜测你应该是烧了自己的户口证吧!” 林静姝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却不是因为害怕。 是委屈,是安心,还有长久压抑后的释放。 她想起上海的洋房,想起爸妈做的糕点, 想起批斗会上的嘶吼,想起父母倒下的模样, 想起和哥哥失散时的慌乱,想起逃荒路上的饥饿和寒冷。 这些不敢对任何人说的苦楚,此刻竟被裴野轻轻接住了。 她再也忍不住,扑进裴野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埋在他的胸膛里无声地哭泣。 裴野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坚定: “傻姑娘,你爸妈是你爸妈,你是你。” “都什么年代了,哪能凭出身定好坏?” “在我这儿,你从来都不是什么资本家大小姐,你就是林静姝。” 第248章 “是那个真心待我,心细又善良的林静姝。” 被他温热的怀抱裹着,听着熨帖人心的话, 林静姝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 她在他怀里哭了好一会儿,把所有的恐惧、委屈和不安都哭了出来。 等情绪渐渐平复,她才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又被安抚好的小猫。 裴野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带了点调侃:“老婆,现在不害怕了吧?” 林静姝脸颊一热,下意识地想躲开,却被裴野轻轻按住。 “你看,”裴野的声音放得更低,带着点蛊惑,“之前你答应过我,要给我生孩子的。” “我们现在住在肖楠家,确实不方便,但今晚……” 他的话没说完,林静姝的脸已经红透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心跳得像要蹦出胸膛。 之前不是不愿意,是碍于在别人家,总觉得不好意思。 可刚才裴野的接纳和温柔,已经彻底融化了她所有的顾虑。 她咬了咬下唇,沉默了几秒,然后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声轻哼,像羽毛挠在裴野心上。 他笑了,不再多言,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他伸手拉灭了电灯,屋里只剩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裴野在她耳边轻声说着话,说以后会带她回上海老家,祭奠她的父母。 说等安稳下来,就帮她找哥哥。 听林静姝说她以前在她爸妈的工厂里,跟着账房先生学过算账。 他忍不住收紧手臂,语气带着几分宠溺: “以后你就给我当管家婆,家里的钱都给你管。” 林静姝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温柔的话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味道。 心里感觉格外踏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惶恐和不安。 她眼眶微微泛红,显然已经被裴野感动的一塌糊涂。 她翻身骑到裴野身上,目光定定地看着他说: “老公,我现在就要给你怀孩子!” 裴野闻言,微微一愣,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 向身上的林静姝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林静姝脸色瞬间羞红,但是她没有再逃避,而是勇敢地迈出那一步。 裴野的脸上终于露出得逞的神情。 两小时后。 西屋里。 林静姝蜷缩在裴野怀里,睡得格外安稳,眉头舒展着,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裴野却毫无睡意。 他轻轻搂着怀里的人,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和均匀的呼吸, 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她的发顶,眼底满是珍视和兴奋。 两世了。 他终于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独属于林静姝体内的温暖。 裴野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嘴角的笑意温柔又坚定。 他知道,从今晚起,他重生回来的好日子才是真的来了。 他会好好护着林静姝,帮她找到哥哥,了却她的心愿。 让她不再受一点委屈,不用再担惊受怕。 带着林静姝回上海,除了祭奠她的父母,他还要去报前世让自己瘸腿之仇。 那个一棒子打断他腿的高个平头青年。 对方的模样,前世无数次在他梦里狰狞浮现,让他刻骨铭心。 关于林静姝的心结已解,他前世的瘸腿之仇,也该彻底了结。 然而裴野不会想到,就在未来某一天,他即将报仇之际,竟发生了一件意外, 让他不由得感叹:这世间竟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第249章 …… 这件巧合的事情会是什么?欢迎大家评论区留言讨论。 正月初六,早上八点。 肖楠家,西屋里。 裴野睁开眼睛,看向怀里的肖晴。 她还在熟睡,小脸埋在他的胸口上。 裴野看着她恬静的睡颜,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 一想到昨晚小丫头那股执拗劲儿,要了一次又一次,他嘴角的笑意就更浓了。 这股执拗劲儿的由来,还要从腊月二十九晚上说起。 那天晚上,肖晴发现自己来事了。 女人来事本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可肖晴却一脸沮丧。 她之前心心念念想给裴野怀个孩子,为了这个目标,还特意缠着裴野努力了好几次。 结果盼来的不是好消息,心里顿时有些失落,连饭都少吃了半碗。 当时裴野、林静姝还有肖楠,看着她噘着嘴、皱着眉的小模样,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肖晴被笑急了,赌气似的拍着炕沿说:“笑什么笑!我下个月肯定能怀上!” 说着,她又拉着林静姝和肖楠的手撒娇,求她们多给自己些机会。 林静姝刚卸下心防,性格开朗了不少,当即笑着点头答应。 肖楠本就大胆泼辣,更不会扫小丫头的兴,也爽快地应了。 从腊月二十九到正月初四这几晚,西屋的炕上,一直是林静姝陪着裴野。 自从那晚彻底交付真心后,林静姝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彻底放开了。 即便第二天早上会被肖楠打趣几句,她也不会像之前那样羞得满脸通红、躲躲闪闪。 反而会大大方方地回怼两句,甚至主动和肖楠打闹在一处。 或许是把藏在心底的秘密告诉了裴野,彻底没了顾虑,她原本的性子终于显露出来。 不仅变得更加大胆,某天早上还故意激将肖楠: “肖楠,你要是敢,今晚就跟我一起睡西屋!” 肖楠哪会怕这种挑战,当即就应了下来。 结果,最幸福的是裴野,最累的也是裴野。 若不是他偷偷把之前留下的袍子和马鹿鞭吃了补着。 恐怕真顶不住这两个女人的热情。 他甚至在心里盘算着,回头是不是要长期备着些淫羊藿。 而昨晚,肖晴身上的事儿刚走干净,吃完饭就急匆匆地钻进了西屋,占了位置。 林静姝和肖楠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根本没跟她抢。 裴野昨晚也再次见识到肖晴的执拗。 他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挪开她的胳膊,轻手轻脚地起身。 年前去公社,严江让他帮忙猎一头野猪,初八送过去,给他儿子结婚用。 五十块钱定金已经收了,这单生意必须得办妥。 今天他打算进山,早点猎到野猪,早点送过去,这样又能多一笔收入进账。 大年三十晚上,守岁的时候,他还特意和林静姝、肖楠、肖晴盘算了一下手里的钱。 打猎赚的、公安局的奖金、卖房子的钱 、从季建业手里坑来的一千块, 林林总总加起来,已经有了三千三百五十块。 开春盖新房的钱,已经完全足够。 但裴野还想着在新房里添些像样的设施, 比如采暖的土暖气、能洗浴的简易浴室,再买些家用电器。 这些都得花钱,所以钱自然是越多越好。 年已经过完了,是时候好好赚钱了。 正月初三那天,他去了趟公社,给田振邦夫妻俩拜年。 江月华还没从市里回来,听田振邦说,要初六才能回公社。 第250章 他打算这次进山,除了猎野猪,再打点其他野味。 等给严江送野猪的时候,顺道去江月华家看看。 另外,也得给建国叔送一份,开春盖房的事儿,还需要他帮忙张罗。 裴野已经想好了,自己只负责出主意和出钱, 其他杂事,全交给李建国打理,省心又省力。 裴野走出西屋,东屋的门已经开了。 林静姝和肖楠早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吃完早饭。 裴野腰上缠好麻绳,猎刀别在腰后,又背上老洋枪。 这杆老洋枪,当初老孙头给的三百多发子弹,基本都快用完了。 初三去田振邦家拜年的时候,他特意提了这事。 田振邦以裴野是公社安全员的身份,申请了三百发子弹。 裴野揣好子弹和干粮,就往后山走。 刚走到王铁牛家大门口,裴野就看见王铁牛正送前来串门的侄子王建军出门。 王铁牛一眼瞥见背着枪的裴野,笑着开口问道:“裴野,这是进山打猎去啊?” 裴野微微点了点头算作应答,又转向王建军,礼貌地点头致意。 王建军脸上挂着几分客套的笑意。 看着裴野一步步朝着后山方向走去,眼底悄然闪过一丝异样的精光。 裴野路过知青点门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出来。 是周文秀。 周文秀看到裴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快步走上前,脸上带着惊喜,语气也带着几分急切:“裴野!你这是要进山打猎吗?” 不等裴野回答,她又往前凑了两步,眼神里满是期待,声音软了几分: “我刚回屯,本来还想着一会儿去肖楠姐家给你们拜年呢。你进山能不能带上我?” 说着,她微微低下头,脸颊泛起一抹浅红,手指轻轻绞着衣角,模样看起来格外乖巧。 裴野看着她这副模样,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年前两人在山洞里相处的那几天。 他本想直接拒绝,毕竟进山打猎有风险,带上周文秀多有不便。 可不知怎的,看着周文秀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轻轻的点头:“行,那就跟上吧,小心点,山里路滑。” 周文秀没想到裴野真的会答应,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了, 脸上的惊喜再也藏不住,连忙点头:“好!好!我马上就来!” 说完,她转身就跑回知青点去穿厚棉袄。 裴野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匆跑远的背影, 心里有些纳闷,自己刚才怎么就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不过既然已经答应,也没什么好反悔的。 他靠在路边的树干上,等着周文秀换衣服。 没一会儿,周文秀就跑了出来,身上换了一件更厚实的棉袄, 头上还戴了顶棉帽,身上还挎着一个小布包。 “我准备好了!”她跑到裴野身边,气息有些不稳,脸颊因为跑动变得通红。 裴野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周文秀连忙跟上,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时不时偷偷打量他的侧脸,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异样。 两人刚走到后山山口,周文秀突然开口,声音轻轻的: “裴野,其实……我这次回屯,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裴野脚步一顿,侧头看向她,只见她咬着下唇,眼神躲闪,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而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周文秀的棉帽被风吹歪,露出了藏在帽檐下的一抹淤青。 裴野的目光瞬间被周文秀额角的那抹淤青吸引,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第251章 后山入山口。 周文秀慌忙抬手扶正棉帽,下意识挡住额角。 裴野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的帽檐看。 周文秀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手扶着帽子说道:“风……风太大了。” 裴野嗯了一声,没追问淤青的来历,继续往山口走。 周文秀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失落,连忙小跑两步跟上。 山路有些滑。 周文秀走得小心翼翼,时不时要扶一下路边的树。 裴野走在前面,脚步稳当,却刻意放慢速度,等她跟上来。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还是周文秀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更轻:“裴野,我刚才说的事……” 裴野脚步顿住,侧过头看她。 周文秀咬着下唇,眼神里藏着期待,声音带着点颤:“我和刘舒两家一起托关系在东安市纺织厂找了两个名额,让我们回城当工人。” “纺织厂?”裴野挑了挑眉。 这在七十年代可是实打实的好单位, 女工多,活儿不算重,还是国营的铁饭碗,比在农村刨土强百倍。 周文秀用力点头:“嗯!我这次回来就是找公社开个知青劳动表现证明,再把户口迁回去,就能进厂报到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顿了顿,目光紧紧锁着裴野的脸,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裴野心里咯噔一下。 前世的周文秀因为瘸了腿,没能回城,也没有嫁人,最后和自己搭伙过日子,直到生病去世。 而这辈子,她的命运被自己改写,而且还拿到了纺织厂的名额。 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裴野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有替她高兴的,也有一丝隐隐的舍不得。 两世的纠葛,一幕幕在脑子里闪过。 他知道,她这一走,他们以后可能就不会再有交集。 她会成为城里的女工,嫁个门当户对的工人,过安稳日子。 而他,会留在红旗屯,守着林静姝、肖楠和肖晴,盖新房,过自己的小日子。 这本就是最好的结局。 裴野压下心里的翻涌,脸上没露出半点情绪,只是淡淡开口: “挺好的,纺织厂是好单位,不用再下地挨冻受累了。” 这话一出口,周文秀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她眼巴巴地看着裴野,眼神里的期待一点点变成失落, 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点委屈:“就……就只有这些?” 裴野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紧。 他当然知道她想听什么。 她想听他挽留,想听他说让她留下来。 可他不能。 他已经有了林静姝,有了肖楠和肖晴。 她们都真心待他,他不能再耽误周文秀。 更何况,回城,是她上辈子做梦都想求的机会,他没理由拦着。 裴野避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的山林,声音沉了沉: “不然还能说什么?这是好事,该恭喜你。” 周文秀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脚步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带着点赌气的味道: “裴野,你就没别的话想对我说吗?” 裴野转过头,看着她倔强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想起前世两个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也想起,他误食淫羊藿后,她慌慌张张帮他泻火的窘迫。 那些记忆,已经刻在他的脑海里。 裴野喉结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周文秀看着他沉默,终于忍不住,眼泪唰地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 “我喜欢你!裴野,我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 “我家里让我回城,我根本就不想走!我想留在红旗屯,留在你身边!” 第252章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掉得更凶,肩膀一抽一抽的。 裴野的心猛地一沉,他没想到周文秀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他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里的愧疚更浓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别胡闹。” “我没胡闹!”周文秀抹了把眼泪,“你只要说一句让我留下来,我就把回城的调令撕掉! 我宁愿在农村跟你吃苦,也不想回城里嫁个不认识的人!” 裴野听到她说“嫁人”两个字,心脏冷不丁一阵刺痛。 他又看向周文秀额角的淤青处,心里忍不住猜测,这抹淤青的来源会不会就和嫁人有关? 裴野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 可他不能答应。 裴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周文秀,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周文秀,你听着。” “我和林静姝是真心在一起的,她这辈子跟定我了。” “还有肖楠嫂子,和她妹妹肖晴,她们现在也都是我的女人。” “我喜欢现在的日子,有她们陪着,我觉得挺好。” “我就是个渣男,脚踩几条船,不值得你为了我留在农村吃苦。” “你是城里姑娘,就该过城里的日子,纺织厂的名额来之不易,别糟蹋了机会。” 这些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周文秀的心上。 她愣愣地看着裴野,眼泪不停地在眼眶里打转。 她怎么也没想到,裴野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周文秀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惨白。 风刮过山林,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她浑身发抖。 过了好久,周文秀才慢慢止住眼泪。 她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痕,眼神里的光彻底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她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朝着山里走去。 裴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堵得慌,想说句对不起,却又觉得多余。 他知道,长痛不如短痛,这样对她才是最好的。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一前一后地走着。 山路变得格外安静,只剩下脚踩积雪的咯吱声。 马上就要走过进山口,裴野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 “我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你怎么还跟着我进山?” 周文秀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睛红红的, 却带着一股赌气的劲儿,冲着他喊:“你管我!我想跟着就跟着!” 说完,她又转过身,气鼓鼓地往前走,步子迈得更快。 裴野看着她别扭的样子,无奈地挠挠头,只好快步跟上。 他没看见,周文秀往前走的时候,悄悄摸了把挎在身上的小布包, 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而另一边,红旗屯通往团结公社的山道上, 王建军正大步流星地往前赶。 他的脚步飞快,额头上渗着汗珠,嘴里不停地呼出白气。 刚才在王铁牛家门口看到裴野进山的背影, 他眼底闪过的那抹精光,此刻变成了浓浓的算计。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红旗屯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 裴野啊裴野,既然让老子碰上你进山打猎,那就别怪我无情了。 王建军加快脚步,朝着公社方向狂奔而去,脚下的积雪被踩得飞溅。 红旗屯的后山里。 裴野带着周文秀往卧牛岭方向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谁都没再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风声交织在一起。 裴野不断扫视着四周的雪地和树丛,寻找野猪留下的踪迹。 第253章 周文秀跟在后面,还带着点没消的赌气劲儿,却也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不敢打扰裴野。 卧牛岭地势平缓,树林稀疏,是野猪常来觅食的地方。 可两人在岭上转了足足一个时辰,别说野猪了,连野猪的影子都没见着。 不过裴野的枪法倒是没让人失望。 路过一片松林时,三只野鸡扑棱着翅膀从雪地里飞起来, 裴野抬手抬枪,三声脆响接连响起,野鸡纷纷坠地,一只都没跑掉。 又走了没多久,一只灰毛野兔从树洞里窜出来, 刚蹦出两步,就被裴野精准命中,倒在雪地里没了动静。 四只猎物,枪枪命中,干净利落。 周文秀看得目瞪口呆,之前的赌气劲儿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张着嘴,眼神里满是震惊,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只知道裴野会打猎,却没想到他的枪法这么准,简直像长了眼睛一样。 裴野收起枪,弯腰把猎物捡起来,用麻绳串好挂在枪杆上,语气平淡:“卧牛岭没有野猪踪迹,去鹰嘴谷看看。” 鹰嘴谷是另一个野猪常出没的地方,地势更险峻些, 两边是陡峭的山壁,中间一条狭长的谷地。 周文秀回过神,连忙跟上,看着裴野的背影,眼神复杂。 两人沿着山路往鹰嘴谷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到了谷口。 刚踏入谷地,周文秀就停下脚步,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象,开口说道: “裴野,你还记得吗?上一次我在这里崴了脚,遇到野猪,还是你救的我!”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怀念,还有点不易察觉的羞涩。 裴野看着眼前的鹰嘴谷,心里忍不住嘀咕: “是啊,这一世如果不是我在这里救下你,你还会变成瘸腿,一辈子无法回城吧。” “虽然心里还是不舍,但你能改变前世的命运,回城去过安稳日子,我还是替你高兴。” 想到这里,裴野转过头,对着周文秀露出了一抹浅笑。 周文秀被他这一笑看得面色一红, 还以为他是想起了自己上次崴脚后的窘迫模样, 连忙低下头,快步往前跑去: “快走快走,再晚就找不到野猪了。” 裴野无奈地笑了笑,连忙跟了上去。 可两人在鹰嘴谷里转了一圈,依旧没发现野猪的踪迹。 倒是在谷深处,又遇到了一只色彩斑斓的彩翎野鸡,正低头啄食雪地里的草籽。 裴野抬手一枪,野鸡应声倒地。 周文秀跑过去,看着地上的彩翎野鸡,像是找到了发泄口,跺了跺脚说道: “肯定就是这只野鸡!上一次我就是追它才跑进鹰嘴谷的,不然也不会崴脚遇到野猪!”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委屈,还有点愤愤不平。 “哼!臭野鸡!我主动追你,你却让我受伤,你真是不知道好歹!” 周文秀仍在喋喋不休地骂着。 裴野却听明白了。 她看似在骂野鸡,实际是在指桑骂槐。 把野鸡当成他,发泄自己内心的不满。 裴野顿时哭笑不得。 可笑过之后,他的脸上又露出焦急的神色。 卧牛岭和鹰嘴谷都找遍了,都没找到野猪,这可怎么办? 他已经给严江打包票,初八之前一定把野猪送过去, 要是最后没打到,耽误了人家儿子的婚事,可就不好了。 裴野抬头看了看天色。 夕阳已经西斜,天色渐渐发暗,估摸着已经下午四点半了。 再过一个小时,天就要彻底黑了。 山里天黑后危险重重,根本没法打猎。 第254章 裴野沉吟片刻,做出决定: “今晚我们就在咱俩上次住的山洞里住一宿,明天一早,往黑瞎子沟那边找找看。” 黑瞎子沟更偏僻,野猪出没的概率也更大些。 周文秀听到裴野说要在山里过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之前的失落和委屈一扫而空,脸上露出明显的喜色。 她没说话,只是率先转身,朝着卧牛岭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轻快得像是踩了弹簧。 裴野看着她的反应,心里满是疑惑。 这娘们怎么回事? 一听说要在山里过夜,怎么这么高兴? 他又想起上次两人在山洞里的旖旎往事,心里忍不住嘀咕: “周文秀,你可是要回城当工人的人,可别想着整什么幺蛾子。” 吐槽归吐槽。 裴野还是扛起枪,背着串好的猎物,跟在周文秀身后往卧牛岭走去。 两人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希望能发现野猪的踪迹, 可直到走到卧牛岭东坡的山洞门口,还是一无所获。 前后一共走了一个小时,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山里刮起了大风,呜呜地响。 周文秀率先钻进山洞,熟门熟路地走到角落,从石缝里掏出裴野常备的打火石。 又拿了些干燥的枯枝堆在地上,几下就生起了火堆。 山洞里瞬间暖和起来,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她的脸庞。 接着,她又拿出小铝锅,走到洞外,铲了些干净的积雪放进锅里,架在火堆边烧水。 她的动作熟练又自然,仿佛就是这个山洞的女主人。 裴野站在洞口,目光特意扫向山洞里一处隐蔽的角落, 就是上次周文秀采到淫羊藿的地方。 那里如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他这才松了口气。 他可真怕这黏人的娘们再旧计重施,往食物里加淫羊藿。 到时候,他是吃还是不吃? 看着周文秀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把她带来的白面馒头掰碎,扔进烧开的雪水里煮着。 裴野无奈地摇摇头。 从进山到现在,这娘们一直跟自己赌气,脸拉得老长。 结果一进这个山洞,就变得兴高采烈的,跟换了个人似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裴野皱着眉想了想,却也想不出她能玩出什么花样,无非就是男女那点事。 反正不管怎么样,自己都不吃亏,怕个鸟! 裴野不再多想,拿起一只兔子,转身走出山洞:“我去处理一下兔子,一会儿烤着吃。” 周文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眼神却微微动了动。 等裴野的身影消失在洞口,周文秀立刻拿起草垫子上的小布包。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还有点犹豫。 沉默片刻,她像是下定了重大决心,咬咬牙,从布包里翻出一个小纸包。 纸包打开,里面是浅黄褐色的粉末。 周文秀飞快地看了一眼洞口,确认裴野没回来, 迅速把粉末倒进粥里,用勺子快速搅拌几下,让粉末均匀散开。 接着,她把空纸包扔进火堆里烧掉。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口气,嘴里小声嘀咕:“裴野,是你逼我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委屈,还有点决绝。 山洞外。 距离山洞百米远的地方。 裴野正蹲在雪地里处理兔子,根本不知道山洞里发生的事情。 他用雪把内脏埋好,又用干净的雪把兔子擦拭干净,然后拎着兔子往山洞走去。 就在他的身影钻进山洞的瞬间。 第255章 一个黑影从旁边的树林里窜了出来,来到埋着兔子内脏的地方。 是一头体型不小的公猞猁, 这头公猞猁耳尖长着两撮黑色硬毛,后背还有一块菱形的浅棕毛色。 它低下头,用爪子扒开积雪,叼起兔子内脏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如果裴野在这里,就会认出来这头公猞猁正是之前和他打过多次交道的那头。 猞猁很快就将所有的兔子内脏吃完。 然后抬头朝着山洞方向看了一眼,便转身钻进旁边的树林里。 而另一边,红旗屯后山的入山口。 三个高大身影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钻进后山。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虽面色白净,但眼神阴翳,浑身散发着凶戾的气息。 正是县公安局一直在通缉的刘疤脸。 而他的本名其实叫徐彦兵,刘疤脸是他易容后给自己起的化名。 跟在他身后的,一个是王建军。 另一个是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叫张栓宝。 “建军,你确定裴野还在山里,今晚没有回屯?” 徐彦兵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 王建军连忙点头,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指了指雪地里的脚印: “疤哥,我特意去肖楠家看过,裴野没回来! 你看这雪地里的两串脚印,就是裴野和陪他一起进山的一个女知青的,顺着脚印就能找到他们。 而且只有上山的脚印,没有下山的脚印。” 徐彦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雪地里果然有两串清晰的脚印,朝着山里延伸而去。 他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王建军的肩膀,语气凶狠又带着诱惑: “好!建军,小宝,你们俩好好帮我做掉裴野, 等我拿到他藏起来的东西,就带着你们去南方吃香喝辣的,再也不用在这穷山沟里受窝囊气!” 王建军眼睛一动,连忙凑上两步,语气里满是好奇和急切: “疤哥,您说的是强哥他们之前偷的那批东西?真的全都在裴野手里?” 徐彦兵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语气笃定地点头:“那还有假。” “强哥那批东西,是偷了东安市百货公司经理家的,藏在这后山的山洞里。” “谁知道被裴野进山打猎时撞见,偷偷给藏了起来。” “强哥想抢回东西,结果被裴野杀了。” “后来赵军想替强哥报仇抢东西,也被裴野设计陷害而死。” “那批东西可有五万多现金,还有一大堆价值不菲的金银珠宝,咱们要是能抢回来,这辈子都吃喝不愁了!” 王建军和张拴宝对视一眼,眼中的胆怯瞬间褪去,满满都是兴奋和贪婪的光芒。 徐彦兵看着他俩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神秘笑容。 两人不知道,这番话全是他编造的谎言, 目的就是蛊惑两人,心甘情愿跟着他一起去杀裴野。 张拴宝心里的贪婪压过了一半恐惧,却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小声问道: “疤哥,大晚上进山太危险了,山里还有野兽,我们……我们等明天天亮再进山呗?” 徐彦兵脸色一沉,语气坚决:“不行!” “现在县公安局到处通缉我,白天进山人多眼杂,一不留神就会被人发现,到时候咱们一个都跑不了!” “晚上天黑风大,谁也不会察觉,咱们正好神不知鬼不觉杀了裴野,拿到东西就连夜跑路!” 王建军连忙拍拍后背上的猎枪打气,瞥了张拴宝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