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煞七十二变我在大唐装神弄鬼》 第1章 地煞七十二变 大唐贞观年间,长安城。 陈玄站在观星台上,仰望星空,但目光却有点茫然。 几天前,他还是个在潘家园古玩市场淘货的普通人, 花二十块钱在地摊买了本破旧的《地煞七十二变》。 谁知刚好奇的翻开第一页,就眼前一黑,再睁眼就穿越成了这大唐钦天监的监正。 现在的穿越这么潦草了吗?就没什么特别的过程? 不过他很快就接受了,既来之则安之。 好在这个钦天监的监正居然也叫陈玄, 回过神来的陈玄,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那里静静悬浮着一本古书, 封面上"地煞七十二变"几个篆字泛着微光。 正是那本二十元买的地摊货,前世陈玄本来买来打算放家里玩玩的,没想到居然还是真货。 陈玄都有点无语了 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过,密密麻麻列着七十二种神通: 通幽、驱神、担山、禁水、借风、布雾、移景、...... 每一页都黯淡无光,唯有"嫁梦"二字亮着淡淡的青色光芒。 "嫁梦..." 陈玄喃喃自语,意识轻触那两个字。 一段信息立刻流入心间:可入他人梦境,编织似真幻象,亦可托梦传讯。 (现在只能学一种吗?) 他睁开眼,望向皇城方向。 大唐钦天监主要的职责是观星象,占卜灾祸,算吉时。 这金手指倒是挺适合自己的。 这个时候,李世民才继位不到两年,朝局才刚刚稳定下来。 夏至方至 明日便是大朝会,按制需呈报天象吉凶。 陈玄突然想到历史上大唐今年好像有蝗灾吧。 要不要提前给李世民提个醒?反正这也是钦天监的职责吧。 想到这里,陈玄开始坐下认真写奏折,打算明天递上去, 既然已经穿越了,就当好这个钦天监正吧。 好歹也是个不算小的官,顺便研究一下这个地煞72变, 如果能都学会,那自己在大唐和神仙就没什么两样了。 第二天朝会结束后。 两仪殿内。 李世民搁下朱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才批阅了不到一半。 "陛下,要传膳吗?" 内侍省的高公公轻声问道。 李世民摇摇头,目光落在下一份奏折上——这是钦天监的例行呈报。 他好奇的展开一看。 "臣钦天监监正陈玄谨奏:昨夜观天象,见荧惑守心,蝗星明灭不定。此乃蝗灾之兆。臣不敢隐瞒,伏乞圣鉴..." 看完后李世民第一反应是怀疑。 他抬头望向殿外晴朗的天空,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有蝗灾? 陈玄此人他了解的不多。 妖言惑众? 要知道之前钦天监的占卜历来准少误多... 但蝗灾的确不是小事 过了一会,李世民还是决定宁可信其有,招自己的心腹大臣们商讨一下看看。 "去传房玄龄、杜如晦、魏征、长孙无忌即刻入宫议事。" 不到半个时辰,四位重臣已齐聚两仪殿。李世民将钦天监的奏折递给众人传阅。 "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房玄龄最先开口: "陛下,臣以为天象之说虚无缥缈。去岁钦天监曾言彗星犯紫微,主刀兵之灾,结果却什么事都没发生。妖言惑众之言,不可信" 杜如晦轻咳一声: "蝗灾非同小可。赤地千里,饿殍遍野。若真有此兆,不可不防。" 魏征捋着胡须,目光炯炯: "陛下,臣以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即便钦天监十言九虚,但只要一言成真,便是万民之祸。" 长孙无忌也说道 “臣也以为还是先查一查为好” 李世民转过身来说道: "朕亦是此意。蝗灾若起,非同小可。需立即派官员分赴各道巡查,尤其关注之前蝗灾过的州县。" 四人领命而去。 李世民独自站在殿中,忽然想起幼时随父亲在太原,曾亲眼目睹过遮天蔽日的蝗群。 那种景象,他此生难忘。 两天后,陈玄那道关于蝗灾的奏折,竟如泥牛入海,没有半点音信。 "李世民这是不信么..." 陈玄无奈的想着。 想来也是,钦天监历来占卜十言九空,前任监正更因预言失准被贬。 自己空口白牙说蝗灾将至,确实难以取信。 陈玄突然想起什么。 "嫁梦之术..." 陈玄学会这项法术后,他还从未使用过。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心头升起。 (看来得吓一吓李世民了,不然引起不了他的重视,顺便试一下嫁梦术的威力) 入夜,陈玄紧闭钦天监最里间的房门。 "嫁梦术。" 陈玄在心中默念。 "魂游太虚,梦通幻境,入!" 陈玄只觉神魂一轻,再睁眼时已置身一片云雾之中。 远处隐约可见一座辉煌宫殿,正是皇宫的梦境投影。 陈玄小心翼翼地靠近,心中构思着梦境场景。 他必须在李世民的梦境基础上巧妙植入自己构造的场景。 穿过云层,陈玄看到梦境中的李世民正在批阅奏折。 陈玄屏息凝神,开始引导梦境变化。 首先是窗外天色——他让晴朗的夜空渐渐泛起那抹熟悉的黄晕。 接着是风声,从轻柔到呜咽,最后夹杂着细微的"沙沙"声。 李世民果然被惊动,放下朱笔走向窗前。 "奇怪,这声音..." 梦中的李世民皱眉低语。 陈玄抓住这一丝疑虑,全力施术。 黄晕迅速扩散,转眼遮蔽整个天空。 那"沙沙"声越来越响,终于,第一只蝗虫撞在窗台上! "啪!" 李世民猛地后退一步。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转眼间,黑压压的蝗群如潮水般涌来,瞬间覆盖了宫殿外墙。 陈玄继续催动术法,让梦境中的蝗虫变得巨大狰狞,口器如锯, 复眼中映出无数个惊恐的皇帝身影。 "护驾!" 李世民本能地喊道,却发不出声音。 蝗虫已经破窗而入,瞬间淹没了他。 就是现在!陈玄一挥手,梦境骤然转换。 虫群突然全部消失。 "何方仙家示警!" 李世民环顾四周,声音在空荡的宫殿中回荡。 完成后,陈玄不再停留,直接退出梦境。 醒了后,他望向窗外——已是三更天,远处皇城方向突然亮起一片灯火。 "成了?" 陈玄爬起,扒着窗远眺。 只见一队队禁军举着火把在宫墙内疾走,隐约听到呼喊声。 五更鼓刚过,陈玄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打开门,两名绯衣宦官手持宫灯站在阶前,灯光映出他们额角的细汗。 "陈监正,陛下急召!" 陈玄镇定地整了整衣冠。 "请容下官更换朝服。" "不必了。" 年长些的宦官压低声音, "陛下在两仪殿,四位相公都在,就等监正一人。" 两仪殿前侍卫森严,陈玄被领着从侧门进入。 殿内烛火通明,李世民一身常服坐在御案后,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魏征分列两侧,见陈玄进来,目光齐刷刷射来。 "臣钦天监正陈玄,见过陛下。" 陈玄行礼。 "免礼。" 李世民的声音有些沙哑, "陈卿,朕今夜做了一个怪梦,想请你解一解。" 第2章 天子之梦 "陛下请说" 李世民将梦中情景娓娓道来,说到蝗虫时,声音明显一滞。 陈玄眼帘低垂,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依卿之见,此梦何解?" 李世民目光灼灼地盯着陈玄。 陈玄略作沉思,实则是在斟酌措辞。 他是昨夜施展的嫁梦之术,此刻必须把握分寸。 "陛下,蝗者,灾也。蝗灾自古便是上天示警。" 他故意停顿,抬眼观察皇帝神色, "臣近日夜观天象,见荧惑守心,主大旱。此梦恐怕是上天警示,蝗灾将至。" 李世民面色微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御案: "果真如此?" "陛下圣明。" 陈玄微微躬身, "天象与人事相应。臣斗胆建议,当早做准备" "陛下" 长孙无忌抚须而笑,圆润的脸上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臣以为梦境之事,不过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陛下日前刚阅过钦天监的奏折,梦中见蝗,实属寻常。" 房玄龄轻咳一声,接过话头: "长孙大人所言极是。若说每梦皆属天警,那臣昨夜梦见家中老犬产崽,莫非也是上天预示?" 他转向陈玄,目光如炬, "陈监正以为呢?" 殿内响起几声轻笑。 李世民虽未言语,但也在等待他的解释。 陈玄整了整衣袍,忽然对着李世民深深一揖: "陛下,请恕臣直言——长孙大人与房相所言,适用于常人,却不适用于天子。" "哦?" 李世民看向他。 "王梦神圣,诸侯梦吉,庶人梦惧。" 陈玄声音清朗,在殿中回荡, "可见古人早已明言,天子之梦,与庶民不同。" 长孙无忌笑容微僵: "陈监正倒是能言善辩。不过..." 陈玄不疾不慢的继续道: "汉文帝曾梦黄头郎推己上天,后得邓通,应此梦境。汉武帝梦鱼求钩,得公孙弘;光武帝梦乘赤龙登天,遂有中兴之业——史书所载帝王异梦,岂是寻常''日思夜梦''可解?" 陈玄向李世民微微欠身: "今陛下梦蝗,如蝗灾至,岂非真命感应,天心示警?" 殿中一时寂然。 陈玄的话在每个人心头晕染开来。 长孙无忌半张的嘴缓缓闭上,房玄龄抚须的手停在半空, 连素来刚直的魏征都抿紧了嘴唇。 质疑天子之梦的神圣性?那岂不是否认陛下乃真命天子? 李世民目光从几位心腹脸上一一扫过,无人敢再反驳。 "陈卿所言..." 李世民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愉悦, "倒是提醒了朕。书中有云:''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天子代天牧民,自当与天相通。" 房玄龄率先躬身: "陛下圣明。天降预警,正显陛下乃真命天子。" 他话说得恭谨,眼角却瞥向陈玄,暗含审视。 长孙无忌紧接着道: "只是...梦境玄妙,蝗灾之说尚需验证。若贸然宣扬,恐..." "无忌多虑了。" 李世民轻笑一声, "朕乃真命天子,自然能得上天预警,这梦就是凭证。难道你们还有疑惑?" 李世民自己倒是对陈玄的话挺满意的, 自己能得上天预警,那是不是就证明自己就是天定的天子,自己的父亲李渊选错了。 刚刚上位的李世民因为玄武门的事情很头疼,很多人对自己还有异议, 这个梦可以好好宣传利用一下,前提是真有蝗灾。 殿内玄武门之变的血腥气息仿佛再度弥漫开来。 杜如晦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魏征的喉结上下滚动, 连最得圣心的长孙无忌都屏住了呼吸。 "罢了。" 李世民突然挥袖,语气转缓, "天尚未明,诸位爱卿且回去歇息。若真有蝗灾..." 他目光落在陈玄身上, "陈爱卿便是首功。" 陈玄连忙躬身, "臣不敢。天象示警,全赖陛下圣德感天。" 李世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抬手示意众人退下。 当几位重臣鱼贯而出时,皇帝轻声自语: "...倒要看看,是真是假..." 走出两仪殿,东方才泛起一线鱼肚白。 陈玄长舒一口气,却见长孙无忌在廊柱旁驻足等候。 "陈监正好口才。" 长孙无忌笑眯眯, "''天子异梦''之说,连魏征都被堵得无言以对。" 陈玄谨慎应答: "下官不过据实而言。司空大人明鉴" "是么?" 长孙无忌轻笑一声,不在说什么。 几天后,长安城里,一个惊人的消息如野火般蔓延。 "听说了吗?陛下得上天托梦示警,说有蝗灾要来了!” "可不是!我姨甥在宫里当差,说那晚陛下从梦中惊醒,连龙袍都汗湿了。梦里蝗虫遮天蔽日,最后化作''蝗起''两个大字!" 排队买米的妇人脸色发白,手中的陶碗"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天神保佑...怪不得官府突然开始严查忙碌..." 这样的对话在长安不断重复。 短短三日,连平康坊的歌妓都在讨论。 在这个笃信天命的时代,没有人怀疑天子能与上天沟通的神圣性—— 尤其是当官府真的开始组织挖沟设障、储备石灰时。 太安宫内,李渊将青瓷茶盏重重搁在案几上。 "好一个''上天预警''!" 这位太上皇冷笑一声,眼角的皱纹里堆满讥诮, "朕这个二郎,为了给玄武门之事贴金,当真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侍立在侧的裴寂低眉顺目,不敢接话。 窗外蝉鸣刺耳,更显得殿内死寂。 "裴监" 李渊突然转向这位老臣, "你说若是之后无蝗灾,朕那儿子该如何收场?" 裴寂额头渗出细汗: "老臣以为...陛下...呃,今上素来谨慎..." 李渊嗤笑一声, "谨慎?编个蝗梦,就想证明自己是真命天子?" 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朕倒要看看,这老天爷会不会陪他演戏!" 一阵风穿过殿廊,吹得青铜宫灯微微摇晃。 裴寂偷眼望去,只见李渊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宛如一头蛰伏的老龙。 十日后,第一波蝗群越过潼关。 长安城的守军亲眼目睹了这恐怖景象——起初只是天边一抹黄云, 转眼间便扩张成遮天蔽日的虫潮。 亿万翅膀振动发出的轰鸣盖过了晨钟, 阳光被过滤成诡异的昏黄色,护城河水面很快铺满一层挣扎的虫尸。 第3章 通幽和剑术 "应验了...真的应验了..." 坊正老赵瘫坐在永宁坊的牌楼下。 不远处,里长正指挥青壮年按官府提前教导的方法, 在田间点燃掺了硫磺的草堆,刺鼻的浓烟腾空而起。 尽管早有准备,但灾难依然触目惊心。 郊外农田里,老农跪在田埂上,捧着一把被啃食得只剩茎秆的禾苗嚎啕大哭; 城中粮价虽被官府严控,但黑市里的粟米已经涨到令人咋舌的价格; 更可怕的是流言——有人说看见蝗虫腹部长着人脸, 还有人信誓旦旦说这是上天的惩罚... 太极殿内,李世民看着案几上堆积如山的灾情奏报,反而长长舒了一口气。 "陛下,飞蝗经过,毁田六成;关中地区因防范及时,损失仅三成有余。" 房玄龄捧着奏章汇报,声音里带着几分庆幸, "幸赖陛下天威,若毫无准备..." 李世民摆摆手打断他,目光扫过殿中肃立的群臣,最后落在角落里的陈玄身上。 "退朝吧。" 李世民突然宣布, "玄龄、无忌留下,其余人等各司其职,全力赈灾。" 陈玄随着群臣退出大殿时,皇帝低沉的对旁边的人说: "...那个陈玄,给朕盯紧了..." 陈玄推开自家宅院的大门,这一路上,他听到街头巷尾都在传颂"天子应梦"的故事, 他的名字也被提及过几次,毕竟夜观天象,预言蝗灾的故事,太有神秘色彩了。 "老爷回来了!" 老仆陈安佝偻着背迎上来,接过陈玄脱下的官帽, "灶上热着莲子羹,老奴这就..." "不必。" 陈玄摆摆手 "我有些乏了,别让人来打扰。" 踏入书房,陈玄立即反锁房门。 坐在地上,陈玄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 忽然,他眉心跳动——识海深处,那本悬浮的《地煞七十二变》无风自动, 泛黄的纸页哗啦啦翻动,最终停在两处。 "这是..." 陈玄内视之下,只见两页文字正绽放出耀目金光。 左侧一页绘着剑形图案,笔锋凌厉如龙蛇起陆; 右侧则是幽深漩涡状的符文,仿佛能吞噬人的视线。 "剑术...通幽..." (是因为这次预言蝗灾的事?) 这次又触发了新的术法,陈玄怀疑就是因为这次预言蝗灾的宣传,和声望有关吗? 不过还有待验证。 剑术篇的文字如活物般游入他的意识: "剑者,心之刃也。可御剑天地..." 无数精妙剑招心法如江河入海,瞬间融入他的血脉。 陈玄右手不自觉地并指成剑,一缕青色剑气自指尖迸发, "嗤!" 地在青砖地上划出三寸深的痕迹。 "好凌厉的剑气!" 他暗自惊叹,却不敢分心,立即将注意力转向另一页。 通幽篇的符文则化作点点幽光: "通幽者,与鬼神语,通九幽事。可察阴阳,辨妖邪,窥行幽冥..." 刹那间,他耳畔响起万千低语, 有亡魂的呜咽,有山精的窃笑,还有地府阴差的铁链声响。 陈玄闷哼一声,急忙掐诀稳住心神,等待那些声音渐渐消退。 随着两种能力的学会,丹田处突然腾起一股热流。 原本细若游丝的法力,在奇经八脉中奔涌不息。 陈玄惊喜地发现,自己的法力比之前有了极大的增长! 他回忆起第一次觉醒"嫁梦"时的情景。 当时体内诞生了第一缕法力。 他起身走到剑架前,取下那柄尘封已久的青钢剑。 往日觉得沉重的宝剑,此刻握在手中竟轻若无物。 随手一挥,剑锋未至,三丈外的烛火已被剑气劈成两半。 "好!" 陈玄眼中精光闪烁,话音未落,他突然转头看向东南方向。 通幽之术让他感知到,那里正有妖气在汇聚。 "蝗灾...不只是天灾么?这个世界果然有妖魔" 陈玄不知道的是,当他觉醒金手指第一项能力的时候,这个世界已经开始变的魔幻了。 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开始出现改变这个世界了 就好像这个世界冥冥之中在等着他的到来。 长安城外五十里已是一片赤地。 往日金浪翻滚的麦田如今只剩枯秆,蝗群飞过时发出的"沙沙"声昼夜不绝。 官道上挤满了逃荒的百姓,他们面色灰败,眼中倒映着天空中那层永远散不去的黄雾。 更可怕的是,不知从哪天开始,一个恐怖的传言在流民间迅速蔓延—— "那根本不是蝗虫!是妖怪!" 一个缺了只耳朵的老汉在灞桥边嘶吼,他颤抖的手指指向自己空荡荡的耳廓, "我亲眼看见它趴在王老五身上啃食,有...有这么大!" 他张开双臂比划出一个骇人的尺寸。 周围难民发出惊恐的低语。 有人嗤之以鼻,但当越来越多的人声称见过那只"人形巨蝗"后, 连最理智的人也开始不敢独行。 太极殿内,李世民将奏折重重摔在案几上。 "荒谬!" 他声音里的怒意让殿中侍立的宫女打了个寒颤, "大唐养着满朝文武,就是让你们用''蝗神作祟''这种说辞来搪塞灾情的?" 跪在殿中的京兆尹韦挺额头触地: "陛下明鉴,臣原本也不信。但昨日万年县又有三人失踪,现场只留下...留下这种痕迹。" 他颤抖着捧起一块麻布,上面沾着诡异的绿色黏液。 那黏液在光下泛着诡异的荧光,散发出一股腐败谷物的气味。 李世民眉头紧锁,难道真有妖异? "众卿以为如何?" 李世民环视殿中群臣。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终于,长孙无忌缓步出列,带着深思熟虑的表情: "陛下,陈监正既能预知蝗灾,或许对此类异事应该有所了解"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李世民思考了一会,的确这是他的专业范畴。 "传陈玄。" 陈玄接到诏令时,正在自家后院试验"通幽"之术的新用法。 "大人,宫里来人了!" 老仆陈安慌张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陈玄迅速收功,在通幽视野下, 他分明看到长安上空盘旋的蝗群,带着幽绿色的光芒,那就是妖气吗? 两仪殿内。 陈玄垂首而立。 "陈爱卿。" 李世民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民间传言蝗群中有妖物作祟,卿以为如何?" "回陛下。" 陈玄拱手,声音不卑不亢, "臣连日在城中观察,蝗群中确有妖气混杂。寻常蝗虫食庄稼,而此妖食人精血。若任其肆虐,恐成气候。" 殿中的气氛瞬间有些混乱,这些大臣谁也没见过妖邪。 "爱卿此言当真?" 李世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 陈玄只是向李世民深深一揖: "陛下,趁现在它还没成气候,必须尽快除掉。如果等他吃人吃多了,就难处理了" "陈爱卿。" 李世民突然改了称呼,语气微妙地缓和下来, "若真如卿所言,你可有把握除此妖物?" 陈玄深吸一口气。 "臣不敢妄言。但若有百战精兵相助,当可一试。" 第4章 蝗虫妖 "哦?"李世民挑眉, "为何非要百战之兵?" 陈玄解释道 "兵者,凶器也;百战之兵,煞气环绕,妖物最惧此等血气。臣需要十人,须是多次上过战场厮杀的人。" 长孙无忌突然轻笑一声: "陈监正如此兴师动众,若最后发现只是谣传..." "长孙大人。" 陈玄不卑不亢地打断, "长安已经有不少人失踪了,很多人都说看到过食人蝗虫了。" 殿中霎时寂静。 李世民的眼神变得锐利,他看向京兆尹韦挺,后者脸色惨白地点了点头。 "准奏。" 李世民终于开口, "朕命右骁卫调百名精锐,一应物品由少府监筹备!" 李世民目光却落在陈玄身上, "陈爱卿,此事若成,朕不吝封赏。” 陈玄领命。 其实陈玄要人,主要是也没见过妖怪,心里有点犯怵, 要些身经百战的人帮忙,安心一点。 第二天,陈玄来到玄武门外校场时,被眼前的阵仗惊得脚步一顿。 他原想着能有十来个精悍士卒便够了,可眼前黑压压站着的,分明是整整一个百人队!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些士兵个个眼神如刀,身上散发着久经沙场才有的血腥气。 "陈监正来了!" 队伍最前方,一个铁塔般的虬髯大汉突然洪声喝道。 他肩扛一柄门板似的巨斧,铜铃大眼里跳动着兴奋的火花。 陈玄心头猛跳——这竟是卢国公程咬金! "某家老程这辈子砍过突厥蛮子、劈过王世充,还没剁过妖怪呢!" 程咬金大笑着迎上来,一巴掌拍在陈玄肩上, "听说你小子能找着那虫妖?今日定要开开眼界!" 陈玄正欲答话,忽觉一道锐利目光刺在背上。 转头看去,另一位铁甲将军正抱臂而立,黑脸上一双鹰目如电——鄂国公尉迟敬德! "卢国公说笑了。" 陈玄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避开程咬金的铁掌, "下官只是略通驱邪之法,能否除妖,还要仰仗诸位将军。" 尉迟敬德冷哼一声: "装神弄鬼。"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全场听见。 陈玄不恼,反而暗自开启通幽之术。 刹那间,他眼中世界变了模样——寻常士兵头顶飘着淡淡的红雾,那是杀伐之气; 而程咬金周身竟缠绕着一条血色巨蛟, 尉迟敬德背后更是隐约立着一尊凶神虚影! "好浓的煞气..." 陈玄暗自咋舌。 这等百战名将,怕是站着不动都能吓退寻常鬼魅。 "陈监正。" 尉迟敬德突然上前一步,铁甲铿锵, "陛下命我等听你调遣。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最后发现是装神弄鬼,某这铁鞭可不认人!" 他说着拍了拍腰间那对著名的竹节钢鞭,鞭身上暗红的血锈在晨光中格外刺目。 陈玄微微一笑: "鄂国公放心。下官这就带路。" 队伍开出长安城,沿途景象令人心惊。 往日肥沃的田野如今只剩枯杆,树皮都被啃得精光,偶尔可见倒毙路边的饥民尸体。 诡异的是,这些尸体大多残缺不全,断口处沾着那种熟悉的绿色黏液。 "他娘的!" 程咬金突然大骂, "若让老子逮着那虫妖,非把它剁碎了喂狗!" 陈玄注意到,当程咬金发怒时,他周身的血蟒虚影竟让附近的蝗群本能地避开数丈。 "有意思..." 陈玄暗自记下。 他引队伍绕道一片庄园废墟——那里在通幽视角下正弥漫着浓稠的绿雾。 "停!" 陈玄突然举手, "前方有古怪。" 众人顿时紧张起来。尉迟敬德眯眼望去: "不过是个废弃的房子,有何古怪?" 话音未落,废墟中突然刮起一阵阴风,风中隐约传来婴儿啼哭般的怪声。 几个士兵不自觉地后退,战马也惊恐地嘶鸣起来。 "何方妖孽!" 尉迟敬德怒喝一声,钢鞭猛地互击,迸出一串火星。 令人惊讶的是,那怪声竟真的弱了几分。 陈玄心中大定,表面却故作凝重: "二位国公请看地面。" 阳光下,废墟入口处的尘土上,赫然印着几个非人的足迹 形似蝗虫后腿,却有成人手掌大小。 程咬金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这虫子真成精了,能长这么大?" "而且不止一只。看来这里就是妖物的巢穴了" 陈玄沉声道 尉迟敬德谨慎道, "你确定?" 陈玄正欲回答,突然浑身汗毛倒竖。 通幽状态下,他看到远处荒草丛中,一对车灯大的复眼正冷冷注视着队伍! "戒备!有东西来了!" 他出声喊道, 几乎同时,一道巨大的黑影从草丛中暴起,速度快得拉出残影。 最前排一名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镰刀般的前肢当胸穿透! 鲜血喷溅中,陈玄终于看清了这所谓的"蝗神"——它有着和人一半大的躯干, 顶着一颗狰狞的蝗虫头颅,复眼中映出无数个惊恐的面容, 腹部蠕动着,不断滴落绿色黏液。 "列阵!" 尉迟敬德暴喝如雷。 训练有素的百战老兵瞬间结成圆阵,长矛如林指向外围。 ‘’程咬金已经抡起巨斧冲了上去: "妖怪!吃某一斧!" 巨斧带着破空声斩下,那虫妖却诡异地一扭身, 竟以毫厘之差避开,反手一爪扫向程咬金咽喉! "铛!" 尉迟敬德的钢鞭及时架住这一击,火花四溅中,虫妖发出刺耳的嘶鸣。 陈玄看准时机,拔剑出鞘—— 剑光如匹练划过,虫妖的一截前肢应声而断!绿色黏液喷涌而出。 "好剑法!再来!" 程咬金大喝 虫妖受创暴怒,腹部突然剧烈膨胀,在陈玄的通幽视野中,那分明是在凝聚某种妖术! "快退!" 警告未及说完,虫妖已张开狰狞口器,喷出一股绿色毒雾! 首当其冲的三名士兵瞬间倒地,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 程咬金暴怒,跳起全力一斧头再次朝蝗虫精劈下。 这一斧,劈得惊天动地! 他本就力大无穷,此刻暴怒之下,浑身血煞之气竟如烈火般翻涌,缠绕在斧刃之上, 使得那原本就沉重无比的宣花斧,此刻竟隐隐泛出一层猩红光芒! 蝗虫精复眼闪烁,本能地察觉到危险,振翅欲逃,可程咬金哪给它机会? "给老子死!" 一声暴喝,斧光如雷霆劈落! "噗嗤——" 斧刃入肉,绿血迸溅! 那妖物发出一声凄厉嘶鸣,身躯被硬生生劈成两半, 腥臭的绿色血液喷涌而出,溅了程咬金满身满脸。 可他非但不惧,反而哈哈大笑,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妖血,狞笑道: "痛快!老子这辈子值了,今天连妖怪也宰了一个!" 他转头看向陈玄,咧嘴一笑: "陈监正,这妖怪也不过如此嘛!" 陈玄心中暗惊——这妖物,竟被程咬金直接一斧头砍死了! 第5章 除妖 一旁的尉迟敬德见状,冷哼一声,黑脸上满是不爽: "老程,你倒是抢得快。" 程咬金得意洋洋: "黑炭头,谁叫你慢了一步?" 尉迟敬德眯起眼,手中钢鞭一碰,火星迸溅: "下一只,谁也别跟老子抢。" 陈玄看着这两位杀气腾腾的猛将,心中既庆幸又无奈—— 庆幸的是,有这两位在,寻常妖邪根本近不了身; 无奈的是,这两位争强好胜,怕是要把除妖当成打猎了! 他低头看向地上被劈成两半的蝗虫精尸体,蹲下身,用剑尖拨弄了一下。 不对劲。 这妖物虽被斩杀,但妖气未散,反而在尸体上盘旋不散。 陈玄眉头一皱,刚想提醒众人小心,忽然—— "沙沙沙……" 远处,一阵诡异的振翅声骤然密集! 陈玄猛地抬头 只见远处的田野间,数道黑影正急速掠来,每一只的体型都不亚于刚才那只! "小心!又来了很多!" 尉迟敬德眼中精光暴涨,钢鞭一横,狞笑道: "来得正好!" 程咬金则舔了舔嘴唇,握紧斧柄: "老黑,这次看谁杀得多?" 废墟上,妖风骤起! 蝗虫精振翅嘶鸣,复眼中倒映着三道人影——程咬金、尉迟敬德、陈玄。 寻常士兵早已退至外围,结成战阵戒备。 他们虽都是百战精锐,但面对这等妖邪,贸然上前只会徒增伤亡。 能战的,只有这三人! 尉迟敬德出手了! 这位黑脸猛将在陈玄的通幽视野下, 他浑身煞气竟如黑焰燃烧,竟比程咬金更加凶戾! "妖孽受死!" 一声暴喝,尉迟敬德踏步上前,钢鞭如狂风骤雨般砸落! "砰!砰!砰!" 蝗虫精振翅欲躲,可那钢鞭上的煞气竟如锁链般缠绕,让它动作一滞! 下一瞬—— "轰!" 钢鞭砸在虫精头颅上,妖物连惨叫都未发出,整个身躯便如西瓜般爆裂! 绿血飞溅,碎肉横飞,尉迟敬德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反手又是一鞭,将另一只扑来的虫精拦腰砸断! "痛快!" 他狞笑一声,黑脸上沾满绿色妖血,煞气更盛, "再来!" 程咬金岂肯落后? "老黑,给我留几只!" 他狂笑一声,巨斧抡圆,血煞之气缠绕斧刃,如一轮猩红弯月横扫而出! "噗嗤!" 两只蝗虫精同时被拦腰斩断,绿血如雨喷洒! 程咬金浑身浴血,却越战越勇,大笑道: "妖怪就这点本事?不够砍啊!" 陈玄亦不遑多让! 青钢剑出鞘,寒光如电! 剑锋所过之处,虫精肢体分离。 不同于两位国公的蛮横霸道,他的剑术凌厉精准,每一剑都直取妖物要害。 "唰!" 剑光一闪,最后一只扑来的蝗虫精被一分为二,绿血尚未落地,陈玄已收剑归鞘。 战场骤然寂静。 满地虫尸,绿血横流。 程咬金和尉迟敬德站在绿血泊中,煞气未散,乍一看,倒比妖怪还像妖怪! "哈哈哈!过瘾!" 程咬金绿血糊了一身,却浑不在意, "陈监正,你这剑法不错啊!" 尉迟敬德冷哼一声,甩了甩钢鞭上的妖血: "妖物已除,回去复命吧。 陈玄却未动,双眼微眯,通幽之术下, 那废弃宅院内依旧绿气翻涌,如浓雾般的妖气从一口枯井中源源不断渗出。 "两位国公且慢。" 他抬手一指, "妖气未散,那枯井中就是源头。" 程咬金闻言,浓眉一挑: "哦?还有漏网之鱼?" 他大步走向枯井,探头往下一瞧,黑漆漆的井口深不见底,隐约有阴风上涌。 尉迟敬德皱眉: "陈监正,你确定?" 陈玄点头: "妖气浓郁,绝非寻常。" 程咬金哈哈一笑,拍了拍腰间斧柄: "管它什么妖魔鬼怪,砍了便是!" 话音未落,他竟单手撑住井沿,纵身一跃—— "老程!" 尉迟敬德低喝一声,却见程咬金身影已没入黑暗。 他脸色一沉,竟也毫不犹豫的翻身跳入井中! 陈玄眼角一跳,这两位国公当真是悍不畏死! 没办法,他深吸一口气,随即也跟着跃入井中。 井中世界,别有洞天。 陈玄落地时,脚下并非预料中的井底淤泥,而是坚硬的石地。 四周漆黑如墨,唯有程咬金和尉迟敬德手中的火折子映出微弱光亮。 程咬金和尉迟敬德只能勉强看清身前几步的路。 可陈玄的眼中,这幽暗的洞穴却亮如白昼——通幽之术下, 每一道岩缝、每一处凸起的石棱都纤毫毕现。 "前面有路。" 陈玄低声道,指向岩壁上那道黑黢黢的裂口。 妖气从裂缝中滚滚涌出,在通幽视野里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墨绿色。 程咬金啐了一口: "他娘的,这鬼地方..." 话未说完,脚下突然"咔嚓"一声脆响。 他低头看去,火光照耀下,一根森白的腿骨正被他踩得粉碎。 三人同时僵住了。 陈玄掐剑诀,铁剑上清冷的剑光大亮,照亮了整个洞穴—— 白骨。 铺满地面的白骨。 溶洞地面完全被骸骨覆盖,有完整的骨架,也有零散的碎骨。 有些骨头还很新鲜,上面残留着未完全腐烂的筋肉; 有些则已经风化发黄,显然年代久远。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骸骨的胸腔和头骨上,全都布满了细密的齿痕。 尉迟敬德这位身经百战的猛将此刻浑身发抖,不是恐惧,而是滔天的愤怒。 "畜生......这群畜生!"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程咬金脸上的横肉抽搐着,他突然抡起斧头,狠狠劈向一旁的岩壁! "轰!" 碎石飞溅,这一斧竟在坚硬的花岗岩上劈出三尺深的裂痕。 "老程!" 尉迟敬德低喝。 程咬金充耳不闻,双目赤红地转向陈玄: "陈监正,这些骨头......" 陈玄沉默地点点头。 他能看到每一具骸骨上都缠绕着淡淡的怨气。 那些被活生生啃食的痛苦与恐惧,即使死后也未曾消散。 "至少有上百人。" 陈玄轻声道, "时间久的可能死了几十年,最近的......不超过三天。" 话音刚落,溶洞深处突然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节肢动物在爬行。 三人同时转身,只见黑暗中有东西在蠕动—— 那是几十只尚未完全成型的蝗虫怪, 它们的外壳还是半透明的,能清晰地看到体内流动的绿色体液。 这些怪物正趴在一具新鲜的尸体上大快朵颐, 尸体已经被啃食得面目全非,但从残存的服饰来看,分明是个不到十岁的孩童! 第6章 蝗虫王 "我操你祖宗!!" 程咬金的怒吼震得洞顶碎石簌簌落下。 这位悍将彻底红了眼,浑身血煞之气如烈焰般爆发! 他抡起巨斧冲了上去,每一斧劈下都有一头怪蝗被剁成肉泥! 尉迟敬德没有喊叫,但那双钢鞭上的血锈此刻竟泛起诡异的红光。 他沉默地杀入虫群,每一鞭挥出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闷响。 这位黑脸猛将此刻仿佛真的化作了地狱修罗,所过之处,蝗怪尽成碎末! 陈玄没有立即加入战团。 他的目光越过厮杀的二人,看向溶洞最深处。 那里有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诡异祭坛, 祭坛上方悬浮着一颗足有磨盘大小的虫卵,正随着呼吸般的节奏缓缓脉动。 更可怕的是,那颗虫卵内部蜷缩着一个模糊的人形...... 陈玄立刻意识到不好,这应该是蝗虫王吧, 好家伙,居然快修出人型了。 没有犹豫,手掐剑诀,用出了不怎么熟练的飞剑术。 青钢剑化作一道寒芒,破空而去! "铮!——" 剑锋刺入虫卵的刹那,整个溶洞都为之一震。 墨绿色的黏液如瀑倾泻,那颗巨大的虫卵轰然炸裂,粘稠的汁液溅满了整座白骨祭坛。 "咕...咯咯..."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动声,一个扭曲的人形从破碎的卵壳中缓缓站起。 它的头颅仍是狰狞的蝗虫模样,复眼中闪烁着妖异的红光; 身躯虽初具人形,却覆盖着青黑色的虫甲,关节处生着锋利的倒刺。 它周身妖气剧烈翻腾。 两个国公也反应过来了,都谨慎的看着那个妖物,意识到这个才是正主 "他娘的..." 程咬金握斧的手紧了紧, "这玩意可比外头那些杂碎带劲多了。" 尉迟敬德双鞭交叉,沉声道: "小心,这东西不对劲。" 蝗王缓缓转动头颅,口器开合间滴落腥臭的黏液。 它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音浪震得洞顶碎石簌簌落下! 陈玄掐诀召回青钢剑,脸色凝重: "两位国公,此獠已经快修出人型了,不好对付啊" 话音未落,蝗王的身影突然模糊—— "砰!" 尉迟敬德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胸口就挨了重重一击, 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老黑!" 程咬金目眦欲裂,巨斧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蝗王后背。 那妖物却诡异地一扭身,虫爪如刀,竟与精钢打造的斧刃硬碰硬撞出火花! 陈玄见状,立即再次掐剑诀 铁剑光华大盛,化作七道剑影朝蝗王绞杀而去。 那妖物嘶叫着挥爪格挡,却仍被三道剑光穿透身躯,溅出大股绿血。 "有效!" 陈玄精神一振,正要再施法诀,却见蝗王突然张开狰狞口器,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毒雾! "闭气!" 陈玄急喝。 程咬金却不管不顾的抡斧再上,这次斧刃上缠绕的血煞之气比先前更盛: "给老子死!!" 蝗王似乎识得厉害,不敢硬接,振翅欲躲。 却不料尉迟敬德不知何时已绕到它身后,双鞭如蛟龙出海,狠狠砸在它背甲上! "咔嚓!" 甲壳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蝗王发出痛苦的嘶鸣,转身一爪扫向尉迟敬德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陈玄的飞剑再次袭来,精准地刺入它手腕关节处。 妖物吃痛,动作一滞,程咬金的巨斧已挟着风雷之势当头劈下! "噗嗤!" 斧刃深深嵌入蝗王肩头,几乎将它斜劈成两半! 绿血如泉喷涌,那妖物踉跄后退。 蝗王复眼中首次流露出恐惧之色,周身沸腾的妖气骤然一滞。 它修炼已经超过三百载了,灵智已开,此刻清晰地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眼前这三人——血煞冲天的莽汉、刚猛无比的黑将,还有那个能看破它妖身的剑客, 都不是易与之辈,栽在这里非常不值。 "嘶——" 一声刺耳鸣叫,蝗王背后的甲壳突然裂开,两对半透明的虫翅"唰"地展开。 翅膜上布满血色纹路,在幽暗的溶洞中泛着妖异的光。 "不好!它要逃!" 陈玄话音刚落,蝗王双翅一震,卷起腥臭的狂风,身形如箭直射洞顶一处裂缝! 程咬金怒吼一声,巨斧脱手飞出,旋转着斩向半空中的妖物。 蝗王灵活地一个侧身,斧刃擦着它的虫甲划过,溅起一串火花。 尉迟敬德钢鞭掷出,却同样落了空。眼看那妖物就要钻入岩缝—— "铮!"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溶洞! 陈玄全力催动剑诀,青钢剑发出不堪重负的震颤。 就在剑身即将崩碎的刹那,陈玄并指成诀,暴喝一声: "去!" 一道青色剑光,后发先至,精准地穿透蝗王胸口,将它死死钉在岩壁上! 妖血如雨洒落,那妖物疯狂挣扎,虫爪在石壁上抓出深深的沟壑。 "哈哈哈!好!" 程咬金大笑着跃起,凌空接住下落的巨斧,借着下坠之势狠狠劈下! "咔嚓!" 蝗王狰狞的头颅应声而飞,绿血喷溅出数丈远! 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无头的身躯竟然还在剧烈抽搐, 被钉在墙上的虫爪仍在胡乱抓挠! "还没死透?!" 程咬金落地后一个踉跄,难以置信地瞪着那具扭动的虫尸。 尉迟敬德冷哼一声,拾起地上的钢鞭,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他双臂肌肉虬结,钢鞭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砸在虫尸胸口—— "轰!" 妖物身躯应声爆裂,碎肉与甲壳四散飞溅。 那些残骸落地后仍不甘心地蠕动了几下,最终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溶洞内突然安静下来。 陈玄的剑”咔嚓”碎裂。 毕竟只是普通的青钢铁剑,虽然在剑术的催动下,犹如神兵利器,但也到极限了。 不过好在成功消灭了蝗虫妖了。 井口,程咬金魁梧的身影率先跃出。 他右臂高举,手中紧攥着那狰狞可怖的蝗王头颅。 复眼仍泛着死而不僵的幽光,锋利口器微微开合,绿血顺着断裂的脖颈滴落。 "哈哈哈!都睁大眼睛瞧瞧!" 程咬金声如洪钟,将虫首高高举起, "这就是祸乱长安周边的妖怪首级!" 百名精兵顿时哗然。 有人倒吸凉气连连后退。 几个胆大的校尉壮着胆子凑近,看得分明: 那虫首甲壳上天然形成的纹路,竟隐约构成一张扭曲的人脸! "真...真是妖怪啊!" "卢国公神威!" 惊叹声中,尉迟敬德黑着脸翻出井口,钢鞭上沾满粘稠的妖血。 他瞥了眼得意洋洋的程咬金,冷哼一声: "若非陈监正飞剑定妖,你这会还在井底摸瞎呢。" 第7章 妖怪体系说 陈玄最后一个攀上井沿。 "陈监正!" 士兵们突然齐刷刷行礼,眼中满是敬畏。 程咬金浑不在意,一把揽住陈玄肩膀: "走走走!回宫复命!某倒要看看,那些整天念叨''子不语怪力乱神''的酸儒,见了这玩意会不会尿裤子!哈哈!" 马蹄声震碎长安暮色。 队伍最前方,程咬金特意用长矛挑着虫首招摇过市, 沿途百姓惊叫奔逃,更有甚者当场焚香跪拜。 陈玄乐见其成,——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恐惧,往往是信仰最好的温床。 这几日他暗中查访,发现大唐百姓虽信鬼神,却只停留在"祖先有灵""山精树怪"的层面。 没有玉皇大帝,没有阎罗判官,更没有人神共处的完整世界观。 于是陈玄就默默有了个很大的决定 太极殿内。 蝗虫妖头颅被放置在地面的托盘上。 "嘶——" 殿中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文官们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几位年迈的大臣甚至扶住了身旁的同僚。 李世民不自觉地前倾身体,帝王威仪也掩不住眼中的震惊—— 这绝非民间讹传的精怪,而是实实在在的妖魔! "哈哈哈!" 程咬金的大笑打破了死寂。 这位虬髯猛将拍了拍腰间染绿血的斧柄,声若洪钟: "陛下您是没瞧见!那井底下白骨堆得比麦垛还高,这孽畜就趴在顶上,肚子鼓得跟牛皮战鼓似的!" 他边说边比划,唾沫星子飞溅到前排的御史大夫脸上: "陈监正一剑就给它钉墙上了!老程我抡起斧子这么一劈——那妖头就骨碌碌滚下来了!" 长孙无忌突然轻咳一声: "程将军,那妖物既已被斩首,为何头颅还能动?" 众人这才发现,托盘上的虫首竟真的在微微震颤,口器开合间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此乃妖物残灵未散,再过一天就不会动了。" 陈玄适时上前。 程咬金突然嚷嚷起来: "陛下!您可没瞧见尉迟老黑那怂样!那妖物一爪子就给他拍墙上了,要不是老程我......" "程胖子!" 尉迟敬德黑着脸打断, "这妖物的身躯还不是我打碎的!" 两位国公当场吵作一团,倒把肃杀的除妖经过说得活灵活现。 文官们听得目瞪口呆。 李世民突然大笑: "好!好!我大唐有如此虎将,何惧妖邪作乱!" 他环视群臣,意味深长道, "今日诸卿都亲眼所见,天地之大,确有我等不知之物。" 接着李世民眼中有着罕见的求知欲: "陈爱卿,听说这妖物已初具人形,却仍保留虫首,其中可有说法?" 陈玄整了整衣冠,向前一步。 满朝文武都好奇的竖起耳朵,连一向眼高于顶的魏征都放下了手中的玉笏。 "回陛下。万物有灵,皆可修行" 陈玄声音清朗,在殿中回荡 "寻常生灵,若得机缘开启灵智,吐纳日月精华,百年可成''怪''——此时不过稍通人性,能作些迷惑凡人的小术。" "三百年道行,则可称''精''。此时已能幻化一部分人形,但往往留有些原身特征,就如这蝗虫妖的虫首。" 殿中响起一片恍然的低语。程咬金突然插嘴: "怪不得那井底的妖物这么怪!" 陈玄微微一笑,继续道: "待五百年修为圆满,便可彻底化为人形,混迹市井难辨真伪。" "至于千年大妖..." 陈玄突然收声 "臣不敢妄言。" 这番欲言又止,反倒勾起众人好奇。魏征忍不住追问: "陈大人何出此言?" 陈玄面露难色: "千年道行之妖已近仙道,臣也知之甚少..." 群臣顿时噤若寒蝉。 李世民却抚掌笑道: "那这蝗虫妖,算是何等修为?" "观其形貌,当有三百年道行。" 陈玄话锋一转,声音骤冷, "但它走的是邪道!" 李世民:“邪道?” "正道修行,需经年累月餐风饮露,练气打坐吸收天地灵气,太苦,太慢。所以有些妖就想走捷径,以邪道之法,吞噬血食修炼,虽进境神速,却必遭天谴!" 尉迟敬德突然冷哼: "难怪那妖巢里尽是骸骨!" "国公明鉴。" 陈玄拱手, "此獠食人过百,业力缠身。今日伏诛,正应了天谴人劫之说" 他目光扫过程咬金和尉迟敬德: "二位国公身负血煞,本就是妖邪克星。而微臣奉命除妖,冥冥之中自有天数。"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两位武将,又暗示自己奉天承运。 李世民听着陈玄的妖魔说,倒是听的津津有味, 特别是听到了有仙道后,他心中有了别样的想法。 "仙道..." 这两个字在李世民的心中特别火热。 "陛下?" 房玄龄敏锐地察觉到天子的走神。 李世民恍然回神。 他目光扫过殿中众臣——长孙无忌若有所思地捋着胡须, 魏征眉头紧锁似在推敲陈玄所言真伪, 程咬金则大咧咧地掏着耳朵,显然对这些不甚在意。 李世民眼中炽热稍敛,意味深长地看了陈玄一眼,忽然笑道: "陈爱卿今日除妖有功,赏黄金百两,绢帛五十匹!" "臣谢陛下恩典!" 仙道长生的种子已经种下。 以李世民的雄才大略,既知仙道可期,又怎会甘心只做人间帝王? 只是时机未到,还需耐心浇灌... 皇宫武库内。 陈玄手拂过檀木剑架,通幽之术下, 数十柄名剑宝刀在他眼中绽放出各异的光华,都不是凡品。 李世民听说,在除妖过程中,陈玄的佩剑被毁了, 就让他在这里随意挑选,这里都是皇家收藏。 陈玄按感觉随手拿起一把长剑。 "呛啷——" 剑身出鞘的刹那,一道青光如水泻地。 陈玄只见剑脊上两个古篆"青釭"泛着幽幽冷芒,剑锋处隐隐有星纹流转。 "陈监正好眼力。" 随行老宦官佝偻着腰上前, "此剑乃建安年间曹操佩剑,长坂坡上被赵云所夺。后落入隋炀帝杨广手上..." 陈玄轻抚剑刃 “青釭剑吗?” 青釭剑突然"铮"地自鸣!一股凛冽剑气激荡开来 "真是一柄有灵性的好剑" 陈玄轻声道。 剑身震了一下,青光已经内敛! 长安西市,茶肆酒楼间。 "听说了吗?陈监正前日除妖时,一剑飞出三百步,将那虫妖钉死在玄武岩上!" 卖胡饼的摊主比划着,面饼在炉膛里烤得滋滋作响。 绸缎庄的老板娘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我家小姑子在宫里当差,亲眼看见陈监正朝那妖首一指——轰隆一声就烧起三昧真火!" 第8章 符水和知时 关于钦天监正陈玄带着两位国公除妖的事情已经传遍长安了。 现在百姓眼中,陈玄已经属于那种能施法除妖的神仙人物了。 钦天监后衙。 (果然是和信仰声望有关) 陈玄喃喃自语 随着陈玄名动长安 脑海深处的地煞72变,又自动翻了两页, 这让陈玄确定了新法术觉醒的方式和信仰声望有关。 这次出现的能力是符水和知时。 知时就是玄幻版的天气预报,知天时,识天象。 暂时还用不上。 至于符水 一股玄奥的信息流轰然涌入灵台。 陈玄猛然睁眼,指尖不自觉地凌空勾画起来—— "唰!" 一道金光符箓凭空显现,在昏暗的室内如旭日初升。 符文中蕴含的"驱瘟"真意,竟引得案头那盆蔫头耷脑的花草瞬间舒展枝叶! "果然神妙..." 陈玄喃喃自语,取来一碗清水,将刚画好的黄纸符焚化其中。 符水顿时泛起淡淡金芒,散发出清冽的药香。 这项能力不仅能画符施法,更可治病驱邪,非常全面。 陈玄轻笑一声, “自己现在终于像半个神仙了” 凌空画符虽然很帅,但不持久,只能用来应急,所以平时还是画纸符吧, 于是陈玄现在随身带了一叠黄纸,到不是一定要黄纸,只不过黄纸画符更有感觉。 回家的时候,陈玄发现自己的老仆没在,侍女说他病了。 陈玄推开老仆陈安的房门,一股混杂着药草与汗腥的闷热气息扑面而来。 陈安蜷缩在粗布被褥中颤抖着。 "老爷..." 老仆挣扎着要起身,却被陈玄轻轻按回榻上。 "别动。" 陈玄探手试了试他滚烫的额头,眉头微蹙, "何时起的烧?" 侍立一旁的丫鬟翠儿绞着衣角: "回老爷的话,陈伯昨儿半夜就发热,今早请了保和堂的大夫...说是风寒入体,得连服五日汤药..." 陈玄扫了眼药方——麻黄、桂枝,都是发汗的药。 以陈安这把年纪,就是病好了,也伤元气。 "取碗清水来。" 翠儿愣怔间,陈玄已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纸。 只见他并指如剑,指尖竟凭空凝出一缕青光,在黄纸上龙飞凤舞地勾画起来。 最后一笔落下时,黄纸上的符箓突然流光一转。 "焚。" 随着陈玄轻叱,符纸无火自燃。 诡异的是,火焰竟呈青白色,没有一丝烟气, 眨眼间就将黄纸烧成灰烬,尽数落入翠儿端来的清水里。 "喝下它。" 陈玄将碗递到老仆唇边。 陈安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捧住瓷碗。 作为陈府几十年的老仆,他亲眼见过太多"仙师"骗术。 他犹豫地看向自己的老爷。 不过他还是喝了下去。 "咕咚——" 符水入喉,如一股清冽泉水,从咽喉直贯四肢百骸! 他佝偻的后背突然渗出细密汗珠,原本蜡黄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 然后就感觉好的差不多了。 陈安已经一骨碌翻下床榻,噗通跪倒在地: "神仙...老爷真是活神仙啊!" "行了。" 陈玄扶起老仆,指尖在他脉门一搭——风寒已去,连多年的腰腿顽疾都减轻了不少, "翠儿,去熬些米粥来。" 丫鬟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往外跑,还偷偷回瞄自家老爷。 这一刻,翠儿突然理解了坊间那些离奇的传言。自家老爷真是神仙人物啊 钦天监的偏厅内,檀香袅袅。 陈玄正以朱砂笔在黄符上勾勒"雷符"的最后一笔, 忽然笔锋一滞——院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分明是久经沙场的悍将才有的节奏。 "翼国公到访!" 门外衙役高声通报。 陈玄眉头微挑,迅速将画好的雷符收入袖中。 刚起身整理衣冠,就见一位身形挺拔的老将军已大步踏入厅内。 虽已年过五旬,秦琼依旧龙行虎步, 那双如电的眸子在陈玄身上一扫,竟让他有种被刀锋刮过的错觉。 "下官参见翼国公。" 陈玄躬身行礼。 秦琼随意地摆摆手: "陈监正不必多礼,我路过此地,特来瞧瞧近日名动长安的''活神仙''。" 他说着"活神仙"三字时,显然对这称呼颇觉有趣。 陈玄不动声色地奉上清茶: "国公说笑了,下官不过略通些驱邪小术,哪当得起如此谬赞。" "小术?" 秦琼接过茶盏却不饮,只是摩挲着杯沿, "程咬金那厮前日在我府上炫耀了整宿,说他如何一斧劈开妖颅..." 老将军冷哼一声, "若非当年救过我,早把他扔出府去了。" 陈玄险些笑出声——原来程咬金竟跑去秦琼面前显摆! 难怪这位素来沉稳的翼国公今日会亲自登门。 秦琼忽然放下茶盏: "陈监正,我今日来,是有事相求。" "国公但说无妨。" "下次再发现妖怪...务必先告知我!" 秦琼身子微微前倾,眼中精光暴涨, 陈玄故作迟疑: "这...降妖除魔毕竟凶险..." "凶险?" 秦琼突然扯开衣襟,露出胸膛上纵横交错的伤疤, "当年,我带十二骑冲窦建德十万大军时,程咬金那厮还在后方看着呢!" 陈玄强忍笑意——谁能想到名震天下的秦叔宝,竟会为这等事较真? 暮春的官道上,杨柳依依。 房玄龄撩起车帘,望着远处返青的麦田,眉头终于舒展几分。 自蝗灾平息后,这位大唐宰相首次有闲情踏青,顺便巡视自家田庄。 "老爷,前头就是咱们的庄子了。" 老管家在车外禀报, "佃户们听说您要来,早早备下了新麦饼..." 话音未落,一阵阴风突然掠过林间。 车帘猛地扬起,风中竟夹杂着女子的哭泣声。 房玄龄手指一颤。 这荒郊野岭,哪来的女子? "停车。" 他掀帘下车,只见前方桦树林雾气缭绕。 几个护卫已经按住刀柄,为首的队正低声道: "相爷,这地方邪性,不如..." "去看看。" 房玄龄整了整幞头,眼底闪过一丝疑虑, "若是百姓遇险,岂能见死不救?" 众人拨开灌木,循声深入林中。 忽然,队正猛地止步—— 十步开外的老槐树下,侧卧着一名素衣女子。 她发髻散乱,罗袜沾泥,正抱着右腿轻声啜泣。 "这位娘子,可需要帮助?" 房玄龄快步上前,温声问道。 女子闻声抬头,露出一张我见犹怜的脸。 她约莫二十出头,肌肤如雪,一双杏眼含着盈盈水光。 见到房玄龄,她面露羞怯,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 却不慎让本就松散的衣领更加敞开,露出一截如凝脂般白皙的颈子。 "奴家采药时不慎扭伤,实在走不动了..." 女子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几分楚楚可怜。 第9章 妖物缠身 房玄龄心头忽地一热。 他虽已年过半百,但此刻却感觉一股久违的悸动自心底升起。 他定了定神,拱手道: "老夫房玄龄,不知娘子如何称呼?家住何处?老夫可派人送娘子回去。" "妾身姓柳,名青鸾,家住山脚柳家村。" 女子低眉顺眼地回答,说着,她尝试站起,却又痛呼一声跌坐回去。 房玄龄不及多想,上前一步道: "柳娘子伤得不轻,不如先随老夫回府,请府中医师诊治。待伤愈后,再送娘子回家不迟。" 柳青鸾面露犹豫: "这...恐怕不妥..." "无妨。"房玄龄语气坚决,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柳娘子不必顾虑。" 就这样,房玄龄唤来随从,亲自将柳青鸾扶上马车。 一路上,女子身上若有若无的幽香萦绕在车厢内,让房玄龄心神荡漾。 他暗自惊讶于自己这般年纪竟还会有如此反应, 却又无法控制地频频看向那张如画的侧颜。 几天后,长安流传,已经年过五十的房玄龄要纳妾了, 为此房夫人跟他要死要活的还大闹特闹一番,但房玄龄就好像中邪一样。 他好像执意要纳妾了,这成了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谈资。 太极殿前百官肃立。 陈玄忽然瞥见队列前方的房玄龄精神萎靡不振,身形微晃,险些栽倒。 陈玄通幽之术悄然运转。 目光穿过重重朱紫官袍,落在前排的房玄龄身上。 这位素来精神矍铄的老宰相,今日竟面色灰败,眉宇间缠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 趁着朝议间隙,陈玄凑近低声道: "房相,您气色不佳,可是抱恙?" 房玄龄还未答话,一旁的长孙无忌突然嗤笑出声: "陈监正竟不知?房相老当益壮,三日前新纳了位如花美眷。" 他促狭地用手肘捅了捅房玄龄, "只是房兄啊,年过五旬,还是要...节制些。" 周围几位大臣发出心领神会的轻笑。 房玄龄尴尬地捋了捋胡须,眼下青黑却更明显了: "胡说什么...老夫只是近日睡得浅..." 陈玄惊讶的发现。 房玄龄身上居然有丝丝妖气! 两仪殿偏室。 李世民听完陈玄的禀报。 "你是说...房玄龄被妖物缠上了?" 皇帝的声音掩不住其中的惊诧。 陈玄向前半步,声音沉稳: "回禀陛下,今日臣在太极殿遇房相,发现他身上有微弱妖气缠绕,时隐时现。这正是被妖物缠上的征兆。" 李世民眉头紧锁,他也有点急了。 "房玄龄此时绝不能出事。大唐此时还离不开他。你立即刻去他府上,务必除了这妖物!" 陈玄却说: "陛下,此事急不得。若贸然前往,恐惊动那妖物狗急跳墙,伤了房相性命。" 李世民问道: "依爱卿之见?" 陈玄直接说道 "不如先请房相入宫,臣与他说明利害,再一同回府探查。如此既不打草惊蛇,又能护房相周全。" 李世民沉吟片刻后,立即唤出内侍: "传房玄龄速来两仪殿。再召程知节、尉迟敬德..." 他顿了顿, "秦琼若在,也一并唤来。" 侍卫领命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殿外传来脚步声。 率先踏入的是房玄龄。 "陛下深夜相召,可是有紧急事?" 房玄龄拱手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李世民示意落座,目光在房玄龄脸上停留片刻,才转向陈玄: "陈玄,你将所见再说一遍。" 陈玄起身,直视房玄龄双眼: "房相,恕我直言,你身上妖气缠绕,可能已经被妖物缠上,府中可有异状?" 房玄龄一怔,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陈监正此话何意?" "咔嗒——" 殿侧小门突然被撞开,程咬金熟悉的大嗓门响起: "陛下!老程来......咦?房老头你怎么跟痨病鬼似的?" 尉迟敬德和秦琼紧随其后。 过了一会。 "什么?房老头被妖物缠上了?" 程咬金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 出乎意料的是,他黝黑的脸上非但没有担忧, 反而涌起一阵兴奋的潮红,蒲扇大的手掌"啪"地拍在尉迟敬德肩上: "老黑,听见没?又来活儿了!" 尉迟敬德铁塔般的身躯纹丝不动,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上次那只蝗虫妖连筋骨都没活动开就了账,但愿这次能多撑几个回合。" 房玄龄愕然地看着两位将军,又转向李世民求助。 皇帝却只是揉了揉太阳穴,显然对臣子们的反应早已习以为常。 秦琼撑着案几猛的站起身,声音异常坚决: "你们都经历过了,这次该轮到我了吧" 房玄龄只觉头晕目眩,眼前这些浴血沙场的猛将谈论除妖,竟如市井之徒一般。 "诸位将军..." 房玄龄终于忍不住开口, "老夫性命攸关,你们怎地..." "房老头有所不知。" 程咬金大咧咧地揽住房玄龄肩膀,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自打上次宰了那只蝗虫妖,俺们几个就上瘾了!一直盼着再来一次" 陈玄忽然开口: "诸位且慢争执。房相有''宰相命格'',寻常妖物一般不会主动找上门。能缠上他的,必是他自己招惹的。" 他目光直视房玄龄, "房相近来可曾收过什么不寻常的...人或物?" 房玄龄身躯明显僵硬了一瞬。 这个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李世民的眼睛,皇帝眯起眼: "房爱卿?" 房玄龄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臣...臣...几天前带回一位女子...纳为妾室..." "嘶——"程咬金倒吸一口凉气, "房相老当益壮啊!" 尉迟敬德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蠢货!重点是这个吗?" 陈玄沉声道: "此女姓甚名谁?从何处来?" "她叫青鸾,说是山中猎户之女... 房玄龄嘴唇颤抖着,声音却异常固执: "青鸾她爱我...待我温柔体贴,岂会是妖物?" 程咬金笑了一下,说的很直接: “爱你?爱你什么?爱你年纪大?” 陈玄也说道: “荒郊野外捡回来的女子,房相有调查过她的底细吗?” 房玄龄听完陈玄的话,还是有点执迷不悟: "陈监正,青鸾她..." 陈玄长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箓。 "房相。"陈玄将符箓递过去, "此符贴在额前可暂开法眼,识破一切障眼之法。你回府后贴上此符,再去瞧那位青栾娘子,自可真相大白..." 第10章 画皮 房玄龄的手悬在半空,微微发抖。 李世民突然按住他的肩膀: "房爱卿,朕知你重情,但大唐社稷离不开你啊。" "臣...明白。" 房玄龄终于接过符箓,小心地将符箓藏入袖中。 房府。 陈玄与秦琼隐在月门外的假山后。 不远处的偏房窗纸上,映出房玄龄来回踱步的焦躁身影。 秦琼压低声音, "陈小子,你那符真能让房老头开法眼?" 陈玄目光不离窗口: "此乃''破妄符'',能暂时开法眼。妖物最擅长蛊惑人心,只有让房相亲眼所见..." 偏房外,房玄龄颤抖的手指捏着那张黄符。 那张黄符在他手中仿佛有千钧之重。 在犹豫了好一会,他才做好决定,将符纸拍在额前—— 他蹑手蹑脚地摸到偏房窗下,指尖蘸湿窗纸,小心翼翼地捅开一个小孔。 屋内烛火昏黄,青鸾正背对窗户坐在铜镜前梳妆。 她哼着小曲,纤纤玉指轻抚云鬓,看起来与寻常闺秀无异。 "莫非...陈监正弄错了?" 房玄龄刚生出这个念头,铜镜中突然闪过一张狰狞鬼脸。 "啪嗒。" 老宰相死死捂住嘴,眼睁睁看着 青鸾缓缓抬手,指甲突然暴长三寸,如刀般刺入自己耳后的肌肤—— "嘶啦——" 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响起。 那张如花似玉的脸皮,竟被她一点点剥了下来! 人皮下露出布满青鳞,青面獠牙,血盆大口的恶鬼之相。 "嗬...嗬..." 房玄龄吓的剧烈喘息,心脏差点骤停,双腿像灌了铅般沉重。 更恐怖的是,那怪物突然停下动作,缓缓转向窗户—— "谁在外面?" 沙哑阴冷的声音穿透窗纸,房玄龄终于崩溃。 他踉跄后退,被石阶绊倒后竟手脚并用地向院门爬去! "救...救命!陈...陈..." 夜风骤起,卷着落叶在庭院中打旋。 青鸾重新披上人皮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上, 素白罗衣,眉眼低垂,唇边还噙着温婉的笑意。 "郎君老爷...这两位大人是..." 她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脚步轻移间裙裾飘飞。 在通幽视野中,陈玄清晰看到那张美人皮下,狰狞的鬼脸正龇牙咧嘴。 陈玄将房玄龄推到秦琼身后,青釭剑"铮"地出鞘,大喊一声: "妖孽!我一眼就看出来你不是人,还不现出原形!" "大人这话好生奇怪...妾身不过是个弱女子..." 青鸾委屈地绞着衣带,眼眶说红就红 话音未落,但陈玄已不打算废话,甩手打出一道金光,还故意说了句: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祛魔符在青鸾头顶轰然炸开,金色火雨倾泻而下。 那美人皮囊如蜡遇火,瞬间融化剥落,露出下面青面獠牙的真身——是一只山魈鬼 眼如铜铃,满口锯齿般的獠牙间垂落腥臭的黏液。 原本纤细的腰肢此刻布满鳞片,脊椎突起一排尖刺,十指化作森森黑爪! "咯咯咯..." 恶鬼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既然藏不住了...那就直接把你们都吃掉!" 它猛地撕开残余的人皮,身形暴涨三尺: 秦琼只是在刚一开始被这只山魈鬼的狰狞面容惊了一下,随后瞬间反应过来。 手拿双锏护在陈玄和房玄龄面前。 "陈监正护好房相!" 他沉声一喝,声如闷雷。 "吼——" 一声刺耳怪叫,山魈鬼猛然扑来! 利爪直取秦琼咽喉! "来得好!" 秦琼不避不闪,双锏交叉一架。 只听"铛"的一声震响,火花四溅! 山魈鬼的利爪竟与精钢锏身硬碰硬,震得它怪叫后退。 陈玄正欲掐诀相助,却见秦琼一个箭步追上,右锏如泰山压顶般砸下! 这一锏看似朴实无华,实则蕴含了老将征战的血煞之气。 锏风过处,竟隐隐有金戈铁马之音! "砰!" 山魈鬼仓皇举臂格挡,却被这一锏砸得双腿陷入土中。 它狰狞的面容扭曲变形,显然没料到这老将如此悍勇。 "就这点本事?" 秦琼冷笑,左锏横扫。 山魈鬼被这一锏拦腰击中,如破麻袋般横飞出去,将一座太湖石假山撞碎! 乱石飞溅中,它发出凄厉惨嚎。 陈玄见机不可失,剑指一并: "青釭,出鞘!" "铮——" 宝剑龙吟,化作四道青光破空而去。 剑光如流星赶月,瞬间穿透烟尘,将正要爬起的山魈鬼四肢死死钉在地上! "啊啊啊!大仙饶我性命!小妖再也不敢了!" 山魈鬼挣扎惨叫,墨绿色的血液从伤口汩汩流出 烟尘渐散,露出它那丑陋扭曲的面容。 此刻这妖物哪还有半分凶相,只剩下满眼惊恐。 那山魈鬼见求饶不成,周身突然腾起一阵青烟。 狰狞的鬼躯转眼又变回那个我见犹怜的青鸾。 她梨花带雨地跪伏在地,素白衣裙沾染着尘土,更显得楚楚可怜。 "郎君..." 她仰起泪眼望向房玄龄,声音哀婉如泣血, "那一夜你说要与我白首不离...如今就忍心看他们杀我吗?" 房玄龄浑身一颤,月光下, 青鸾那张俏脸与他记忆中温柔体贴的爱妾重叠,令他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房相!" 陈玄厉喝一声, "此乃障眼法!不要受它迷惑!" 青鸾凄然摇头,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大人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我虽是山中精怪,但对郎君一片真心..." 见房玄龄居然还露出不忍心的眼神。 陈玄直接大喝到 “妖孽!你骗的了其他人,骗不了我。你之所以嫁给房相,不是因为爱他,而是你贪房相紫府中的宰相文运。每日借交欢之机偷食命格精气增进修为” ”而且你那美人皮是哪来的,真当我不知道吗?” 夜风骤冷,庭院内一片死寂。 房玄龄浑身颤抖: “陈监正……你方才说……这皮……” 陈玄面色凝重,剑尖挑起地上那张残破的人皮碎片。 “房相,此物名为‘画皮’。” 陈玄声音低沉, “山魈鬼道行不足,无法真正化形,便需寻一活人,生生剥下皮囊,再以邪法祭炼,方可披在身上,化作人形。” “活……活剥?” 房玄龄喉头滚动,胃里翻江倒海。 秦琼脸色铁青,双锏攥得咯咯作响: “畜生!” 陈玄点头,指向人皮耳后一道细微痕迹: “此女生前必是被人以利刃自后颈划开,沿脊背缓缓剥离……” “别说了!” 房玄龄猛地打断,踉跄后退两步,扶住石栏干呕起来。 他想起“青鸾”初入府时,脖颈处总缠着一条绣花丝巾,说是幼时烫伤留下的疤…… 第11章 掌心雷灭山魈 秦琼眼中杀意暴涨,锏锋直指山魈鬼: “那真正的青鸾姑娘何在?!” 山魈鬼独眼转动,獠牙间挤出阴冷笑意: “自然是……被我吃了。” “你——” 房玄龄目眦欲裂,原本儒雅的面容此刻愤怒不已。 山魈鬼却越发猖狂,声音忽男忽女: “那丫头骨头硬得很,剥到一半时竟还想咬舌自尽……咯咯咯……可惜啊,被我以妖法定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 “轰!” 秦琼再忍不住,一锏砸碎山魈鬼半张脸! 墨绿妖血喷溅,那妖魔却仍在怪笑: “恼了?你们这些达官贵人,平日吃穿用度,哪样不是沾着百姓的血?如今不过一张人皮,倒装起圣人来了?” 房玄龄浑身发抖,突然捡起一块石头,发疯般朝山魈鬼砸去! “畜生!畜生!!” 老宰相状若癫狂,溅得满身腥血。 但他仍不停手,仿佛要将满腔悔恨与愤怒全部发泄出来。 陈玄默默看着,并未阻拦。 夜风卷着血腥气盘旋而上,隐约传来女子幽怨的哭声——那是残留在人皮上的残魂。 陈玄看着地上的人皮碎片,抬手以符火焚化。 青烟袅袅中,似有一道模糊的女子身影盈盈一拜,随风消散。 庭院内弥漫着恶臭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房玄龄气喘吁吁,官袍上溅满墨绿色的妖血。 地上山魈鬼破碎的头颅咧着半张烂嘴,仍发出"咯咯"的阴笑: "没用的,我四百年的道行,就凭你..." 秦琼双锏交叉,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眉头紧锁 "陈监正!这玩意莫非真杀不死?" 陈玄平静的说道 “这山魈有些道行了,一般的方法很难一下打死。让我来吧” 说完就右手并指如剑,在左手掌心飞速勾画: 符文在掌心亮起,隐约有雷光在纹路间流窜。 庭院内突然风起云涌,远处传来闷雷的轰鸣。 山魈鬼的身躯突然剧烈恐惧起来,它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不...不要!" 陈玄充耳不闻,最后一笔符成时,整个手掌已笼罩在刺目的蓝白电光中。 他踏步上前,衣袍无风自动: "妖孽,受我一记掌心雷!" "轰隆!" 惊雷炸响,一道刺目的电光劈开夜幕! 陈玄隔空一掌打在山魈的身体上。 山魈鬼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青黑色的躯体瞬间炸成粉碎。 看的房玄龄和秦琼目瞪口呆。 掌心发雷!这陈监正真是个高人啊。 不过这妖物总算是被消灭了 两仪殿内,烛火通明。 李世民端坐御案之后,面色凝重地听完陈玄的禀报。 当听到房玄龄的宠妾竟是剥人皮、吸精血的山魈鬼所化时, 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也不由得脊背发寒。 "妖物竟能潜入宰相府邸……若有一日,它们混入宫中,朕岂不是……" "陛下无需忧虑!" 程咬金拍案而起,声如洪钟, "臣等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妖邪伤您分毫!" 尉迟敬德抱拳沉声道: "某这双鞭,专打邪祟!" 秦琼虽未言语,但眼中杀气凛然。 陈玄微微一笑,拱手道: "陛下乃天子,身负帝王命格,寻常妖物莫说近身,便是远远望见,也要退避三舍。" 李世民眉头稍展,却仍有疑虑: "可房爱卿亦是朝廷重臣,为何会被妖物所缠上?" "房相虽有宰相命格,但这山魈妖物是他自己请回家的,所以它才能进宰相府" 陈玄解释道, 陈玄略作沉吟,谨慎道: "除非是修炼千年的大妖,或身负特殊因果的邪物,才能冒险犯驾。" 李世民听完还是有点不放心。 房玄龄这位素来沉稳的老宰相,此刻仍有些微微发颤, 显然还未从山魈鬼的惊骇中完全恢复。 "陈监正……" 房玄龄犹豫片刻,终是苦笑着开口, "老朽这次算是领教了妖物厉害。若他日再遇这等邪祟……" 他话未说完,但眼中流露的忧惧已不言而喻。 陈玄见状,从袖中取出一张叠成三角状的黄符。 "房相放心。这是我亲自画的辟邪符,房相把它带身上,一般的小鬼小妖,不敢近身的。就算是有些修为的妖物出现,它也会示警自燃" 房玄龄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接过符箓。 郑重地将符箓贴身收在胸前内袋,还特意拍了拍。 "陈监正此番恩情,老夫铭记于心。" 房玄龄深深一揖 程咬金在一旁看得眼热,搓着手凑过来: "陈老弟,那个……俺老程也想要一张……" "还有某!" 尉迟敬德不甘落后。 秦琼虽未开口,但目光也落在陈玄袖口。 陈玄不禁莞尔,又取出三张符箓分予三位大将: "三位国公身负血煞,本就不惧妖邪。此符名为''破邪符'',可助兵器破邪斩妖。" 程咬金接过符箓,乐得直拍大腿: "好东西!下次砍妖怪更带劲了!" 李世民高坐御案之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忽然开口: "陈爱卿。" "臣在。" "明日拟个章程,给三省六部的主官都配发这等灵符。" 李世民目光深远, "既然妖物敢害当朝宰相,保不齐也会对其他重臣下手。" 陈玄心头一喜,这正是他想要的——借着朝廷之手,将符箓之术广布天下。 不过就是得加几天班,赶制一下就行了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恭敬应道: "臣领旨。只是朱砂、黄纸等物耗资不菲……" "内库拨付,要多少给多少。" 李世民一摆手 半月后,长安城朱雀大街上,捧着紫檀符匣的太监们行色匆匆。 "听说这符能辟邪。" "陈监正亲手画的,应该有用吧..." “哼,子不语怪力乱神。只不过是一个装神弄鬼之辈” 在李世民的命令下,所有在长安重要位置上的官员都人手一张陈玄画的驱邪符。 当然有部分的官员是不太相信这东西的,但是在李世民旨意下,还是听话贴身藏好。 不过还是有一些符流落到了民间,老百姓可是非常相信这个的。 平康坊最奢华的青楼"醉仙居"三楼雅间,几个锦袍商人正围着一张符纸竞价。 "一百金!" 一个陇西口音的胡商拍案而起,腰间蹀躞带上镶的玛瑙撞得叮当响。 他面前的乌木案几上,放着一张本该在某个侍郎怀中的驱邪符。 对面的长安豪强冷笑: "刘掌柜莫不是要笑掉人大牙?昨日西市拍卖会上,这张符..." 他比出三根手指, "这个数。" 民间的喧嚣传不到钦天监后院。 陈玄盘坐在青玉案前,正写着什么。 第12章 没神?那就让我来当这个世界唯一的神 钦天监后衙的青玉案前,陈玄盯着宣纸上密密麻麻的字。 案上铺着的《天庭三十三重天架构》已经修改了无数遍。 "天庭三十三重天分列九霄...地府十殿阎罗各司其职...六道轮回需立判官..."。 陈玄突然搁下狼毫,指尖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窗外传来更夫梆子声,三更天了。 他凝视着纸上那些在前世人人皆知的神话体系,此刻却成了只存在于他记忆中的孤本。 这段时间见识到了蝗虫妖和山魈鬼,让陈玄意识到这是个有妖魔潜伏的大唐世界。 妖魔潜伏市井,却无满天神佛镇守。 偶尔听说有些乡野淫祠供奉的野神,应该是些精怪冒充,连完整的香火体系都构不成。 (若将地煞七十二变全部学完整,自己就有能力改变这一切。) "既然没有神佛,就让我来成为这世间唯一的神。" 他低声自语,有了决定。 外界天空突然雷霆炸响,仿佛冥冥之中在回应。 夜色如墨,长安城的宫阙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李世民在床上辗转难眠。窗外树影婆娑,仿佛有无数双手在黑暗中向他伸来。 "陛下,可是身体不适?" 长孙皇后轻声问道,她素来浅眠,察觉到枕边人的异样。 李世民摇摇头,握住皇后的手: "无妨,只是近日政务繁杂,心神不宁。" 他勉强一笑, "睡吧,明日还要早朝。" 皇后担忧地看了他一眼,终究没再多言。 烛火熄灭后,寝殿陷入黑暗。 李世民合上双眼,意识渐渐模糊。 "李世民......李世民......" 一个阴森的声音在虚无中回荡,如同从九幽深处传来。 李世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 那声音越来越近,几乎贴着他的耳畔。 "李世民......你的时辰到了......" 一阵刺骨的寒意突然袭来,李世民猛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已不在寝宫。 四周漆黑一片,唯有远处一点幽绿的火光摇曳。 他低头看自己,竟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衣,赤足站在冰冷的石地上。 "这是何处?" 前方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城门,巍峨耸立,仿佛亘古存在。 城门上三个血红色的大字让李世民浑身一颤——鬼门关。 "朕怎会在此?" 他喃喃自语,下意识后退一步,却撞上了什么冰冷的东西。 回头一看,一根漆黑的锁链不知何时已缠绕在他腰间。 "李世民,莫要挣扎。"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阳寿已尽,随我们走吧。" 另一个低沉的声音接道。 两道身影从黑暗中浮现,一黑一白,戴着高帽,面色惨白如纸。 白衣者笑颜常开,黑衣者怒目圆睁。 "荒谬!朕乃大唐天子,正值壮年,何来阳寿已尽之说?" 李世民怒喝,帝王威严尽显。 白无常掩口轻笑: "陛下,黄泉路上无贵贱。您虽贵为天子,生死簿上却已勾了名字。" 黑无常抖了抖手中锁链: "休要多言,阎君还等着审你呢!" 锁链骤然收紧,李世民顿觉魂魄似要被撕裂。 他咬牙忍痛,心念电转——莫非是有人下咒害朕?或是...上天惩罚? 不容他多想,黑白无常已拖着他向鬼门关走去。 城门在刺耳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内是无尽的黑暗,隐约可闻凄厉的哀嚎。 "朕不服!" 李世民突然站定, "朕登基这两年,励精图治,百姓安居乐业。上天岂会如此不公,让朕英年早逝?" 白无常叹了口气: "陛下功业,阴司自然知晓。但生死有命,非人力可改。您还是随我们走吧,免得受苦。" 黑无常已不耐烦,猛地一扯锁链。 李世民一个踉跄,被强行拖入城门。 刹那间,天旋地转,眼前景象骤变。 一条蜿蜒小路出现在脚下,两旁开满血红色的花朵,无叶无枝,妖艳异常。 远处忘川河水漆黑如墨,河上奈何桥影影绰绰。 无数透明的人影在小路上蹒跚前行,有老有少,有贵有贱,皆神情麻木。 "此乃黄泉路。" 白无常道, "这些亡魂都要去阎罗殿受审,依生前善恶定来世因果。" 李世民心中震撼,虽贵为天子,却也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幽冥景象。 他注意到路旁有些亡魂被鬼差拖出队伍,投入路边的火坑刀山,惨叫不绝于耳。 "那些是何人?" 他忍不住问道。 "生前作恶多端之辈。" 黑无常冷笑, "杀人放火、贪赃枉法、不忠不孝之徒,都要先受刑罚,再入审判。" 李世民心头一紧。 他自登基以来,自问勤政爱民,但玄武门之变始终是他心中隐痛。 若按阴司律法,弑兄逼父,当受何等刑罚? 现实中,钦天监,陈玄额头上密布的汗珠。 "成了..." 他长舒一口气。 他面前的水盆中,倒映着李世民在梦中被黑白无常锁拿的景象。 "李世民,好好享受这场地府之旅吧。" 李世民的经历其实就是他用嫁梦术,构建的一个梦境, 不过想要构建一个完整的地府,还不能让他看出破绽, 对陈玄来说也不太容易,不过总算成了,接下来就等事情发酵了。 皇宫卧房内,长孙皇后猛然惊醒。 身旁的李世民浑身颤抖,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浸湿了锦枕。 他的表情惊恐,嘴唇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双手死死抓着被褥,指节泛白。 "陛下!陛下!" 长孙皇后急忙起身,轻轻摇晃丈夫的肩膀,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她伸手探向李世民额头,触手冰凉如铁,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来人!快传太医!" 她的声音打破了皇宫的宁静。 殿外立刻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侍卫的呼喝声。 不到半刻钟,整个立政殿灯火通明,数名太医匆忙赶来。 长孙皇后已披衣起身,紧张道: "孙太医,陛下半夜突然如此,怎么唤都不醒?" 孙太医先为李世民诊脉。 他的手指刚搭上脉门,眉头就紧紧皱起: "怪哉...陛下脉象平稳,却沉缓异常,似睡非睡,似醒非醒..." "那究竟是何病症?" 长孙皇后急切追问。 孙太医额头见汗: "老臣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症状。容臣先为陛下施针,看能否唤醒。" 第13章 元神出窍 就在太医准备针灸之际,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太上皇李渊在侍从搀扶下快步走入,这位退位多年的老者此刻面色铁青: "朕听闻二郎突发急病?" 长孙皇后连忙行礼: "父皇,陛下他..." 李渊摆手制止,径直走到龙榻前。 当他看清李世民痛苦扭曲的面容时,转向太医: "可查出病因?" 孙太医正为李世民施针,闻言手一抖: "回太上皇,陛下症状古怪,不似寻常疾病...倒像是..." 他欲言又止。 "像是什么?直说无妨!" 李渊喝道。 "像是...离魂之症。民间称之为''掉魂''..." 孙太医硬着头皮道,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李渊面色阴晴不定,突然下令: "传钦天监监正!" 钦天监内,陈玄早已换好官服,正襟危坐。 听到传召,他松了口气,随即摆出一副凝重表情快步赶往立政殿。 (接下来就看我怎么忽悠他们了) 一路上,他看到皇宫内侍卫奔走,宫女太监窃窃私语, 整个皇城都因皇帝的突发状况而骚动。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越混乱,越会急病乱投医。 进入立政殿,陈玄立刻感受到凝重的气氛。 太上皇李渊端坐首位,长孙皇后在一旁垂泪, 几位重臣也已闻讯赶来,其中包括以直谏闻名的魏征。 "臣钦天监监正陈玄,拜见太上皇,拜见皇后娘娘。" 陈玄恭敬行礼。 李渊锐利的目光审视着他: "陈玄,皇帝突发怪病,太医说是魂魄离体。你钦天监掌天文历法,通晓阴阳,可知这是何缘故?" 陈玄故作沉思,片刻后道: "可否容臣先观陛下气色?" 得到允许后,他走近龙榻,装模作样地观察李世民的面相,又翻开眼皮查看。 实际上,他暗中感应着自己施放的嫁梦术是否稳固。 "回太上皇,"陈玄转身禀报, "臣观陛下印堂发黑,瞳孔涣散,确似魂魄离体之兆。" "可有解法?" 长孙皇后急切问道。 陈玄摆出一副凝重神色: "臣可先尝试招魂,一探究竟。"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李渊眉头紧锁,苍老的面容在烛光下更显阴沉。 他盯着陈玄看了许久,才缓缓点头: "准。" 陈玄心中暗喜,从袖中取出一道早已准备好的朱砂符箓。 他故作庄重地走到龙榻前,将符箓轻轻贴在李世民额头上。 "天清地灵,阴兵借道,魂归来兮,魄还本体..." 陈玄掐着指诀,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忽高忽低,在殿内回荡。 长孙皇后紧紧攥着衣袖,指甲几乎要刺破锦缎。 李渊则眯起眼睛,目光如刀般锐利地盯着陈玄的一举一动。 突然,那道符箓无风自动,边缘泛起一丝青烟。 紧接着,"嗤"的一声,符纸竟自行燃烧起来! 火焰呈现出诡异的幽绿色,眨眼间便将整张符箓吞噬殆尽。 令人惊异的是,那火焰仿佛有灵性一般,丝毫未曾伤及李世民的面容。 "这...这是怎么回事?" 长孙皇后惊呼出声,下意识要扑上前去。 陈玄脸色凝重的说道: "回禀娘娘,太上皇...陛下的魂魄...被阴司勾走了!" "什么?!" 李渊猛地站起身,龙杖重重顿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把话说清楚!什么叫被阴司勾走?" 陈玄解释道: "微臣方才以招魂符感应陛下魂魄去向,不料符箓自燃,此乃魂魄被强拘之兆。民间称之为''阴司勾魂'',意思是...是有阴差直接将陛下魂魄锁拿至地府问审!"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几名宫女吓得面无人色,连太医都忍不住后退半步。 长孙皇后身形晃了晃,勉强扶住床柱才没有跌倒。 "荒谬!" 魏征突然厉喝一声,大步上前, "陛下乃真龙天子,受命于天,阴司岂敢擅自勾魂?陈玄,你休要妖言惑众!" 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长孙皇后突然开口,声音虽轻却坚定: "陈大人,本宫只问一句,可有解救之法?" 陈玄目光闪烁,抱拳道: "回禀娘娘,微臣斗胆直言——陛下魂魄确已被拘至地府。臣可元神出窍,亲赴幽冥,引陛下还阳。" 他顿了顿, "只是..." "只是什么?" 李渊手中龙杖重重一顿,檀木杖尾撞击金砖的声响在殿内炸开, "都什么时候了,还吞吞吐吐!" 陈玄语速急促回复: "阴司规矩森严,若执意不放人,臣一人恐难强行带回陛下。需得两位身经百战的将军同往,以武慑鬼!" 殿内霎时一静。 长孙皇后凤眸微睁,李渊眉头拧成川字,魏征则眯起眼睛,目光如刀般刮过陈玄的脊背。 "你要带谁下地府?" 李渊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陈玄深吸一口气: "卢国公程知节,翼国公秦叔宝。" "什么?!" 魏征猛然跨前一步, "程咬金和秦琼是国之重臣,如果出意外怎么办?" 李渊则沉默不语,在考虑着什么 长孙皇后突然轻咳一声,将众人注意力拉回: "父皇,当务之急是救陛下。既然二位国公在京,不妨..." 李渊沉吟片刻有了决定: "来人!速传程咬金、秦琼入宫!" 他转向陈玄,眼中寒光闪烁, "若此番救不回皇帝,你该知道后果。" 陈玄嘴角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不到半个时辰,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两名武将大步入内。 "臣程咬金参见太上皇!" 一个虎背熊腰的虬髯大汉抱拳行礼,声如洪钟。 "臣秦琼拜见太上皇。" 另一位面容刚毅的将军紧随其后,虽比程知节清瘦些,但双目如电。 二人看到龙榻上昏迷不醒的皇帝,俱是面色大变。 程知节一把揪住最近的太医: "陛下怎么了?!" 李渊简略说明情由,程咬金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更大: "下地府?老程我砍人无数,还没砍过鬼呢!" 他拍着胸口, "只要能救陛下别说下地府了,刀山火海也去得!" 秦琼却眉头紧锁,审视着陈玄: "陈监正,这元神出窍之法,如何施行?" 陈玄取出一只青铜香炉: "此乃''通幽香'',点燃后两位需围坐其周。待香烟笼罩,便可元神出窍入幽冥。" 他又取出两根红绳, "此绳系在腕上,可保元神离身无恙。" 魏征突然插话: "且慢!秦将军,程将军,此事蹊跷,需小心谨慎" 第14章 杀入地府 "等个屁!"程咬金一摆手, "陛下命在旦夕,魏老头你读书多顾虑也多!" 他一把扯过红绳系在手腕上, "老秦,走不走?" 秦琼深深看了陈玄一眼,缓缓点头: "救陛下要紧。" 陈玄心中暗喜,面上却一派肃穆: "请二位国公坐好,准备。" 待二人准备好,三人呈三角围坐香炉旁。 陈玄掐诀念咒,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竟在空中凝成三道烟柱,分别笼罩三人头顶。 "记住," 陈玄声音渐渐飘忽, "无论地府见闻如何可怕,红绳不断,性命无虞..." 话音未落,两人身体同时一僵,头颅低垂,仿佛瞬间入睡。 长孙皇后攥紧手中绢帕,看着香炉旁三个静止不动的身影, 以及龙榻上同样毫无知觉的皇帝,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幽冥界·黄泉路 程咬金只觉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站在一条血色长路上。 四周阴风惨惨,无数半透明的人影在雾中飘荡。 "他娘的,真到地府了?" 他摸着脸上刀疤,触感真实得可怕。 秦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程,当心。这地方不对劲。" 陈玄不知何时已站在二人身前: "二位国公,我们已入幽冥。陛下应当在前方阎罗殿受审,需速速前往。" 程咬金大咧咧道: "陈老弟带路!老子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鬼差敢扣当今天子!" 三人沿血路疾行,两旁渐渐出现各种可怖景象: 有亡魂在油锅中翻滚,有恶鬼在刀山上攀爬,惨叫声不绝于耳。 这个时候,李世民已经到了一座宏伟森严的大殿, 黑瓦红柱,门前立着面目狰狞的鬼卒。 殿上匾额书"森罗殿"三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到了。"白无常整了整衣冠, "十殿阎罗已在殿内等候多时。陛下,请吧。"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 即便身死为鬼,他也要保持帝王尊严。 锁链叮当作响,他被带入大殿。 殿内烛火通明,却无一丝暖意。 正中一位黑面长须,面容威严,正是阎罗王本人。 判官手持生死簿立于一侧,堂下牛头马面持械而立,气氛肃杀。 "跪下!" 黑无常喝道。 李世民昂首而立: "朕乃人间帝王,只跪天地父母,不跪鬼神。" 阎罗王拍案怒喝: "大胆李世民!阳间帝王,到了阴司不过一亡魂耳!你可知罪?" "朕不知有何罪过。" 李世民直视阎罗王, "自登基以来,朕夙兴夜寐,励精图治,使百姓安居乐业,四夷宾服。若说有罪,朕倒要问问上天,为何让有功之君早逝?" "好个伶牙俐齿的唐皇!" 一位红脸阎罗冷笑道, "你弑兄杀弟,逼父退位,此乃不忠不孝;征战四方,杀人无数,此乃不仁不义。还敢在此大言不惭?" 李世民面色微变: "玄武门之变乃不得已而为之。建成、元吉谋害于朕,朕不过自保。至于征战,是为天下统一,免百姓于战火。尔等鬼神,岂懂人间大义?" 阎罗王冷哼一声: "巧舌如簧!判官,取业镜来,让他看看自己所作所为!" 判官领命,取来一面青铜古镜,镜面朦胧如雾。 他对镜一挥,镜中顿时浮现画面——武德九年六月初四, 玄武门外,李世民弯弓搭箭,一箭射穿兄长李建成的咽喉... 李世民下意识闭眼 镜中画面变换:齐王李元吉被尉迟恭勒毙; 高祖李渊在太极殿内,面对持剑而来的李世民,惊恐交加,被迫退位... 李世民怒吼, "朕当时若不如此,死的就是朕!天下将再度陷入战乱!" 阎罗王不为所动: "为一己之私,骨肉相残,还敢狡辩?" 他黑面长须无风自动,判官笔在生死簿上划出一道刺目血光, "来啊!押下去先受铁树开花之刑!" 铁链哗啦作响,四名青面獠牙的鬼差从血雾中浮现, 手中拘魂索泛着幽幽绿火。李世民慌张踉跄后退。 就在鬼差铁索即将缠上李世民脖颈的刹那,森罗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谁敢!" 声浪如惊雷炸响,整座大殿剧烈震颤。 殿门轰然爆裂,一道青光劈开幽冥黑暗,将门前两名阴兵拦腰斩断!三道身影破雾而来—— "陛下勿惊!" 程咬金一斧劈碎李世民身上锁链, "老程来也!" 秦琼闪身护在李世民左侧,金锏交叉成十字,将扑来的鬼差震成黑烟: "臣等救驾来迟!" 阎罗王拍案而起: "大胆狂徒!敢劫阴司重犯!" 他周身腾起十丈黑焰,整座森罗殿顿时鬼哭神嚎! 陈玄踏前一步,直视阎罗王,厉声喝道: "这是我大唐的天子,阴司有什么资格审他!我现在要带他走,谁人敢拦!" 声如雷霆,无数阴差被其气势所慑,竟不敢上前! 李世民此时终于回过神来,看着陈玄、程咬金和秦琼,眼中浮现一抹复杂之色。 "几位爱卿,他们说我阳寿已尽……既然如此,不必再为我冒险,你们回去吧。" 陈玄冷哼一声,厉声道: "你乃大唐帝王,真命天子!你的寿数是天定,阴司可没有资格管你!" 阎罗王勃然大怒,森然道: "狂妄!区区凡人,也敢藐视阴司法度?今日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话音未落,他大手一挥,无数阴兵鬼将如潮水般涌来, 刀枪剑戟寒光森森,鬼哭狼嚎之声充斥整个森罗殿!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耀目金光从天而降,照彻整个阴曹地府。 金光所到之处,阴兵鬼将纷纷退避。 一朵金色莲台缓缓降下,其上端坐着一位面容慈祥的僧人, 脑后一轮功德金光,照耀十方。 阎罗王见状大惊,连忙起身行礼: "小王见过地藏王菩萨!" 所有阴兵齐刷刷跪倒,判官也恭敬拱手。 整个森罗殿内鸦雀无声,只有菩萨身上的金光流动,梵音隐隐。 阎罗王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知菩萨法驾降临,所为何事?" 地藏王菩萨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却充满不可抗拒的力量: "小僧听闻阎君将大唐皇帝拘来地府,特来一观。" 阎罗王额头见汗: "这...李世民罪孽深重,按阴司律法..." 菩萨抬手止住他的话,目光转向李世民: "陛下可还记得玄武门之事?" 李世民浑身一震,眼中闪过那段血染宫门的记忆。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菩萨轻叹, "陛下虽为明君,但昔日杀业太重。李建成、李元吉的冤魂日日在地府哭诉,阎君也是依法办事。" 陈玄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菩萨明鉴,陛下虽有罪业,但登基以来勤政爱民,未来必将开创盛世。若就此殒命,天下必将大乱,百姓遭殃。请菩萨慈悲!" 地藏王菩萨沉吟片刻,看向阎罗王: "阎君,今天的事,说到底你的确是越权了,天子本不该你来管的。我看今天就卖小僧一个面子,先放陛下回去。让他为地府广施布道,你们也好受些香火,这样可好" 第15章 杀出地府 阎罗王虽有不甘,却不敢违逆菩萨法旨,只得拱手: "谨遵菩萨教诲。" 菩萨又看向李世民: "陛下,此番还阳,当广积阴德,多行善事。切记,万法皆空,因果不空。" 阎王看着李世民和陈玄几人,突然笑道 “我虽然答应菩萨放你等回去,但也得看你们有没有本事回去。你们擅闯阴司,如果就这样简单的走了,那我阴司威严何在。 我和判官们不会出手,出口就在奈何桥前面。你们能闯过去,今天的事就了了。如果闯不过去。我相信菩萨也没什么话说了” 说着看向地藏王菩萨。 这时地藏王菩萨也不再说什么了 无数青面獠牙的鬼差从四面八方涌来, 哭丧棒、勾魂索、阴风刀寒光烁烁,将四人团团围住。 陈玄眼中精光暴涨,手指在程咬金的宣花斧上一抹,又在秦琼的金锏上一点。 法力渗入兵器,顿时斧刃锏身泛起耀目金光, 斧面上的饕餮纹仿佛活了过来,金锏上的蟠龙也似要破铁而出。 "二位国公现在手上兵器是内心煞气的具现化,现在我用法力为它们开了光,专破阴灵之辈!" 陈玄话音未落,程咬金已经一斧劈出。 "哈哈哈!痛快!" 程咬金虬髯怒张,宣花斧化作一道金色旋风,所过之处鬼差灰飞烟灭。 那斧光中竟隐隐浮现沙场征战的虚影, 无数战魂在斧刃上咆哮,正是他毕生征战凝聚的杀伐之气! 秦琼双锏交错,金光如龙。 一锏扫出,数十阴兵当场魂飞魄散。 他沉声喝道: "陛下跟紧!" 金锏上的蟠龙纹竟真的化形而出,环绕四人形成一道金色屏障。 陈玄在前开路,青釭剑的剑意不减。 他剑诀一引,化作数十道青光,如流星般在前方清出一条血路。 奈何桥前的鬼差见状,竟纷纷退避。 "走!过桥!" 陈玄一声令下,四人朝着奈何桥疾冲而去。 桥头孟婆见状,手中汤碗"啪"地摔碎在地。她颤声道: "活人过奈何,这是要乱阴阳啊..." 话未说完,程咬金一斧劈碎孟婆亭,吓得她化作青烟遁走。 排队等候的亡魂们惊恐万状, 有些生前作恶的恶鬼想趁乱逃脱,却被秦琼金锏一扫,当场灰飞烟灭。 一个身着官服的鬼魂突然跪地高呼: "陛下!臣是武德年间的..." "滚开!"程咬金一脚将其踹进忘川河, "谁管你是哪朝的!" 河水中的怨魂立刻将那人拖入河底,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就在四人即将冲过奈何桥时,整座桥突然剧烈摇晃。 忘川河水沸腾,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河底升起——竟是一只三头阴蛟! 六只猩红的眼睛同时锁定四人,血盆大口中毒雾弥漫。 "找死!" 程咬金暴喝一声,竟纵身跃起,宣花斧带着开山裂地之势劈向最大的那颗头颅。 斧刃入肉的瞬间,万千战魂虚影从斧中涌出,撕咬着蛟龙魂魄。 秦琼同时出手,双锏如金龙出海,直取蛟龙七寸。 那蟠龙纹脱离金锏,化作实体与阴蛟缠斗,龙吟震彻九幽。 陈玄抓住时机,一把拉起李世民: "陛下,走!" 四人终于冲过奈何桥,前方就是还阳路。 然而就在这时,整个地府突然天旋地转,无数血色锁链从虚空中射出,直取李世民! "陛下小心!" 秦琼纵身挡在前方,金锏舞成光幕。 然而锁链太多,一道血链还是穿透防御,眼看就要缠上李世民—— 千钧一发之际,李世民身上突然爆发出了耀眼的紫色光华。 紫色光华犹如点点星辰,挡住了锁链。 这时铺天盖地的阴兵鬼差再度扑来,陈玄知道不能久留, 猛然咬破指尖,以血在虚空画出一道符箓,厉喝一声: "阴阳路,开!" 刹那间,一道金光自地府深处贯穿而来,直通人间! "走!" 陈玄一推李世民,程咬金和秦琼紧随其后,四人纵身一跃,冲入金光之中! 金光骤然闭合,四人身影彻底消失在幽冥之中! 金光骤敛,阴阳路断。 立政殿内,香炉中的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散去。 围观的众人屏息凝神, 只见陈玄、程咬金、秦琼三人的身躯猛然一震,同时睁开了眼睛。 "醒了!醒了!" 有宫女惊呼出声。 陈玄顾不得擦拭额头的冷汗,一个箭步冲到龙榻前。 他右手并指如剑,在李世民眉心轻轻一抹,指尖泛起一点灵光。 "陛下,魂归来兮!" 话音未落,李世民猛地睁开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溺水之人突然浮出水面。 他茫然四顾,额前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明黄色的寝衣。 "朕...这是..."李世民的声音嘶哑道, "方才那一切...莫非是梦?" "陛下!" 长孙皇后再也抑制不住,扑上前紧紧抱住了自己的丈夫。 她泪水打湿了皇帝的肩头, "您吓死臣妾了..." 李渊拄着龙杖的手微微发抖,终于长舒一口气。 几个大臣也都放下了心。 过了一会,众人才和李世民说清楚,那不是梦。 是陈玄和两位国公真的下地府把他救回来了。 "不是梦..."皇帝的声音发颤, "那地府...那阎罗殿...那地藏王菩萨。都是真的?" 陈玄缓缓点头: "陛下确被阴司勾魂,臣等...侥幸将您带回。" 李世民浑身一震,眼前仿佛再次浮现在地府被审的情景, 这个时候他才明白今天他经历了什么。 "陛下?" 长孙皇后察觉到丈夫的异样,轻轻握住他的手。 过了好一会,李世民才调整好状态。 “你们先下去吧,朕要一个人先静一静” 众人领命退下。 回到家里,陈玄将房门关上。 直到这时,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呼......总算成了。" 他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构建这个地府,可费了我不少功夫......" 他喃喃道,眼前又浮现出自己精心设计的森罗殿、奈何桥, 还有那些栩栩如生的"阎罗"与"地藏王菩萨"——那都是他以嫁梦术编造的。 起身走到书案前,陈玄展开一幅画卷,上面详细标注了整个"地府梦境"的布局。: "接下来,就等李世民来找我了......" 只要借皇帝之口,将"地府轮回"之事传遍天下,他的目的就达成了一半。 程咬金府邸 "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程咬金这位虬髯大汉光着膀子,精神抖擞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时不时挥动两下手臂,仿佛还在挥舞那两柄斧头。 "老程我砍了一辈子人,今天连鬼神都砍了!" 他兴奋地对府中侍卫们吹嘘, "你们是没看见,那些鬼差被我一斧子下去,直接灰飞烟灭!" 第16章 李世民问仙 侍卫们面面相觑,既不敢信又不敢不信。 程咬金挺直腰板, "你们知道地府的阎罗王长啥样不?黑脸长须,眼如铜铃,我一斧子差点劈了他!" 他说得兴起,干脆抄起院中的石锁舞了起来,石锁虎虎生风,惊得树上的鸟儿四散飞逃。 程咬金越想越激动: "等明儿个上朝,我非得跟那帮文官好好说道说道!这回老程我可是下地府救了陛下的命!" 秦琼府邸 不同于程府的喧闹,秦琼的院落一片寂静。 书房内,秦琼端坐在案前,就着烛光细细擦拭手中的金锏。 锏身光可鉴人,映出他刚毅的面容。 那双常年握兵器的手稳如磐石,没有一丝颤抖。 "地府......" 他低声呢喃,眼神深邃。 今日种种,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回: 森罗殿上的阎罗、地藏王菩萨,奈何桥下的忘川、那些鬼差被金锏击中时发出的凄厉惨叫...... 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但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陈玄那柄青釭剑,简直所向披靡。 (不过能有今晚的经历,这辈子算值了) 立政殿内烛火摇曳,李世民独坐案前,心头有股挥之不去的寒意。 他目光穿过摇曳的烛火,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阴森可怖的地府。 那里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永不消散的灰雾;刺骨的阴风与哀嚎的亡魂。 他记得自己站在奈何桥边,看着无数面色青白的魂魄排成长队, 等待喝下那碗忘却前生的孟婆汤。 "我...死后,终究也会去那里吗?"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如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仰望夜空,星河璀璨,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渺小与脆弱。 "天子...也不过是凡人罢了。" 李世民自嘲地笑了笑。 这时他突然想起陈玄之前提过仙的存在。 当时他没有太在意。 历史上历代帝王求长生的荒唐事历历在目。 李世民其实对那些耗费国力求仙问道的皇帝有点不屑的,认为是昏君行为, 但现在他也由不得不想了 死亡的恐惧是如此真实。 他想起自己南征北战时的无畏——那时年轻气盛,不怕死。 可现在,见识过地府的真相后,那种无所畏惧荡然无存。 此刻帝王的尊严在生死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昏君也罢,明君也好..." 他低声自语, "如果长生之仙可求...如果真能超脱轮回...,谁又甘心做区区数十载的凡夫俗子?" 此刻,这位贞观皇帝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渴望与决绝。 明日见到陈玄,他定要问个明白——这世间是否真有超脱生死之法。 这一夜,李世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也第一次对"长生"二字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渴望。 第二天退朝后,李世民特意留下了陈玄。 甘露殿内,李世民盯着眼前这位通晓阴阳的钦天监监正。 "陈爱卿,昨晚地府之事,朕想了一下,觉得还需详询。今日你且将地府框架、十八层地狱及轮回之事,细细道来。" 陈玄瞥见一旁执笔的记录官,墨已研好,纸已铺展。 "陛下既问,微臣自当知无不言。" 陈玄拱手, "地府有多大,其实没人知道。其中有十殿阎罗,分管生死簿册;十八层地狱,惩戒诸般恶业;六道轮回,流转众生魂魄..." 李世民身子微微前倾: "先从十八层地狱说起。" "遵命。" 陈玄闭目片刻,似在回忆,随后睁眼, "十八层地狱,层层递进,刑罚愈深。第一层,拔舌地狱。" "凡在世挑拨离间、诽谤害人者,入此狱。鬼卒以铁钳夹住其舌,生生拔除,非一下拔断,而是拉长...慢拽..." 记录官的手微微发抖,不过还是专业的记下。 陈玄继续道 "第二层,剪刀地狱。教唆妇人红杏出墙者,十指被寸寸剪断。十指连心,其痛难当,而鬼卒手法娴熟,专挑最痛处下手..." 陈玄的描述越发详尽恐怖: "第三层,铁树地狱。离间骨肉者,被挂于刀剑之树,利刃自后背皮下挑入,将人悬于树上...第四层,孽镜地狱。欺瞒狡诈者,照此镜显其罪状,而后被投入蒸笼,皮肉层层剥离..." 随着描述深入,李世民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最下几层..." 陈玄声音愈发低沉, "第十五层,磔刑地狱。挖坟掘墓者,被五马分尸,肢体分离却不得死,日日重复此刑。第十六层,火山地狱。贪官污吏、欺压百姓者,在火海中奔跑,皮焦肉烂,永无休止..." 陈玄深吸一口气: "第十七层,石磨地狱。僧道犯戒、欺神骗鬼者,被投入巨磨,碾成肉酱,而后复生,循环往复。第十八层,刀锯地狱。为富不仁、欺男霸女者,被倒吊于铁架,自胯部始,用锯一分为二..." 李世民强压情绪道, "那...轮回又是如何?" 陈玄似早有所料,平静道: "六道轮回,分天、人、阿修罗、畜生、饿鬼、地狱。众生依业力流转,行善积德者可入三善道,作恶多端者堕三恶道。" "帝王...当入何道?" 李世民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陈玄声音平稳的说道: "陛下,帝王亦在轮回中。纵是千古一帝,也难逃一死。不过帝王死后,不归地府管。这次地府显然是越权了。"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归地府管,那归谁管?" "帝王乃天子,当然归天管。" 陈玄拱手向上一指, "至于天怎么管...臣也不是很清楚。" 李世民靠在龙椅上的脊背微不可察地放松了几分。 至少不用下那十八层地狱了,这个念头让他胸口压着的大石稍稍轻了些。 接着李世民问出了这次的主要目的 "爱卿,人能长生吗?" 陈玄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等了这么久,鱼儿终于咬钩了。 "陛下,人当然能长生。" 他故意顿了顿, ”但不是人人都能长生。" 李世民目光灼灼地盯着陈玄: "哦?说说看。" 陈玄不慌不忙的说道: "长生之道,有两条。一为丹道,二为仙道。丹道者,以炉火为引,炼延寿金丹。服之可脱胎换骨,延年益寿。" 陈玄摇头叹息, "但如今天地灵气稀薄,炼丹材料早已绝迹。更兼丹火难控,稍有不慎,金丹变毒丹。" "那仙道呢?" 李世民问道。 第17章 仙道讲解 陈玄接着讲解道: "仙道者,乃个人修行之道。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历经三灾九劫,重重磨难,方能脱去凡胎,成就仙道。" 李世民眼神炽热: "那该如何开始修行?" 陈玄却不急于回答: "陛下,先别急。听我继续给您讲解" 在李世民的眼神示意下。 陈玄接着说道 "仙道也分三种——天仙、地仙、尸解仙。路径不同,结局迥异。" 听到"天仙"二字,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闪。 "天仙者,肉身成圣,白日飞升,位列仙班。朝游北海暮苍梧,食霞饮露,与天地同寿。" 李世民眉头微蹙。 陈玄叙说道: "地仙者,隐居名山,避世修行。可腾云驾雾,施法弄术,虽得长生,却终究困于凡间,难避三灾之劫。" "最次者,尸解仙。尸解意指以身死脱去凡躯,阴神出窍,食人间香火,得以存续,所以又名鬼仙" 陈玄说完后,甘露殿顿时安静下来。 良久,李世民才出声: "爱卿,那我如果要修仙,应该修什么仙?" 陈玄沉默了一下,抬起头说道: "陛下,帝王其实最适合的就是尸解仙。" "尸解仙?" 李世民顿时非常不满,站起身说道: "你方才不是说尸解仙是最下等之仙吗?朕乃天子,统御四海,你让朕走最下等的路?难道朕就不能修个天仙?" 陈玄不慌不忙的说道: "陛下息怒,先容我解释。天仙者,非天生神圣者不可修得。而且自周武王灭商后,天仙之路便已断绝。现在更无修天仙之法了。" "那地仙呢?" 李世民直接问道 陈玄解释道: "地仙须斩断尘缘,隐山避世,远离尘嚣,无欲无求,才能有所成。" 他目光扫过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 "陛下放得下这万里江山吗?" 陈玄的话让李世民沉默了。 ——放得下吗? 这个问题在李世民脑中炸开,激起无数画面: 玄武门之变那天的血雨腥风,登基大典上万岁声响彻云霄, 百官俯首的壮观场面......他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傲然笑意。 放不下,当然放不下!他不仅要这江山,还要千秋万代地握在手中! "那尸解仙,又是怎么个修法?" 最终,李世民只是轻叹一声,只能退而求其次。 陈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陛下圣明。其实尸解仙当真最适合帝王修行。只需修成阴神出窍,尸解之后便可享万民香火,与国同休。如有一天陛下能修出阳神,甚至可以重塑不朽金身。" "香火?" 李世民眯起眼睛。 陈玄继续说道: "正是。百姓祭祀时的那份诚心念力,最能滋养阴神。陛下想想,历代帝王中,那些立庙供奉的,哪个不是香火绵延千百年?" 李世民目光微动,想起每年祭祖时太庙里缭绕的香烟,那些供奉在神案上的先祖牌位...... "具体要如何修炼?" 李世民身体前倾,烛光在他眼中跳动。 陈玄却忽然面露难色: "臣手上暂无修阴神之法。" "什么?" 李世民脸色骤然阴沉,缓缓站起身 "陈爱卿,你是在戏弄朕吗?" 陈玄立即躬身: "臣不敢!只是阴神修炼之法不常见......但是臣一定会尽快为陛下找来此法" 殿内空气仿佛凝固。 李世民居高临下地盯着陈玄,良久,他忽然轻笑一声: "爱卿起来吧。望爱卿尽快为朕寻来修炼之法。" 陈玄直起身。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忽然问道: "朕好奇,爱卿修炼的是什么法?" 陈玄顿了片刻,回复: "臣修的是地仙之法。" "哦?" 李世民眉头一挑, "爱卿不是说地仙之道要无欲无求吗?朕看你在这朝堂之上,倒是如鱼得水。" 陈玄闻言不慌不忙: "陛下明鉴。地仙要旨不在避世,而在炼心。臣为官就是入红尘修行,拿得起放得下。今日可立于庙堂,明日便可归隐山林。" 这番话如一颗石子投入湖心,在李世民眼中激起层层涟漪。 皇帝不自觉忽然想起当年在战场上,自己也曾有过那种"说走就走"的洒脱。 "随时可以放弃一切?" 李世民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向往。 他环顾四周——金碧辉煌的殿宇、堆积如山的奏折...每一样都沉甸甸地压在他肩上。 陈玄似是看透了他的心思,轻声道: "陛下,放下不是失去,而是不被束缚。" "朕知道了。" 最终,李世民只是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语气平静。 陈玄深深一揖,转身退出大殿。 李世民有点深意的望着陈玄离去的背影。 陈玄回到自己在长安城西的僻静小院,关上房门后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 "得,自己还得编一套阴神修炼法。" 他拿出纸笔,喃喃自语: "从前世看过的网络里找一找吧。" "首先得有个唬人的名字..." 陈玄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太阴炼形录》五个篆字,端详片刻,又添上"残卷"二字。 笔尖在纸上流畅地游走: "夫阴神者,形中之灵也。欲炼此神,当于子时,取五心向天之势..." 写到此处,他想了一下后继续写道, "闭目内视,观想明月照顶,引太阴精华自百会而入..."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已经二更天了。 陈玄停下笔揉了揉太阳穴,拿起写满字的宣纸轻轻吹干墨迹。 他读着自己编造的功法,不禁失笑, "要是真有人照这个练,还能练出东西来,那才有鬼了。" 陈玄忽然想起前世熬夜追更玄幻的日子,谁能想到那些内容,如今竟用上了? 每写一个词,都要停下来回忆当年看过的玄幻桥段。 写到三更时分,陈玄终于搁笔。 一叠十几页的各种"功法"摆在案头,字迹工整,段落分明, 甚至还画了几幅打坐姿势的示意图。 "差不多了。" 他伸了个懒腰,将文稿小心收起, "现在到不急着递上去。等个十天半月再献上,才显得来之不易。" 他轻声自语, "若是太快呈上,反倒惹人怀疑。" 陈玄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万一李世民真的照此修炼,却毫无效果呢? "就说他资质不够吧。反正帝王之躯,本就俗务缠身,修不成也是情理之中。" 第18章 自编的修炼功法 翌日清晨,太极殿内金碧辉煌,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陈玄站在殿中。 宦官尖细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钦天监监正陈玄,通晓天文,明达玄理,特封为大唐镇魔国师,协理钦天监事..." 陈玄谢恩时,忽然感到脑海中的《地煞七十二变》有了动静。 退朝后,陈玄前往钦天监。 沿途官员纷纷避让行礼,那些曾经对他爱搭不理的面孔,此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陈玄独自走入房中。 当房门关上的刹那,他感到脑海中那本《地煞七十二变》书页无风自动, 哗啦啦翻过数页,停在三个全新的篇章上。 "驱神...祈雨...移景..." 陈玄喃喃念出这三个词,腿坐在蒲团上,闭目凝神,意识沉入识海。 那本古朴的书册悬浮在虚空中,新解锁的三页正散发着淡淡金光。 "驱神术,可役使山神土地,小鬼阴兵..." 陈玄细细品读着文字。 他眉头微皱,这法术听起来威风,但这个世界也没神给你驱使啊。 继续往下看,祈雨术的描述: "施术求雨,润泽万物。" 最后是移景术: "可暂时改变周围景物,迷惑众生。" 陈玄睁开眼,额头已沁出细密汗珠。 这三项法术比之前解锁的更加复杂,消耗也更大。 陈玄忽然明白过来——这次解锁了三个法术,应该是因为这次忽悠了李世民等人。 就在陈玄在后衙研习新术法时,被一声大嗓门打断了。 "陈小子,给老子出来!" 这嗓门浑厚如钟,他听出是尉迟敬德的声音。 满朝文武,也就这位鄂国公有这个大嗓门。 前院已乱作一团。 几个管事的想拦却拦不住,却被尉迟敬德像拨稻草人一样随手拨开。 这位大唐猛将身披常服,却掩不住一身煞气,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陈玄整了整衣冠,刚踏出门槛,就见尉迟敬德那铁塔般的身影已到院中。 "哟,这不是国师大人吗?" 尉迟敬德抱臂而立,铜铃般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语气里的酸味能腌菜。 陈玄拱手一礼: "鄂国公说笑了。不知今日驾临寒舍,有何指教?" "指教?" 尉迟敬德鼻子里哼出一股气,突然大步上前, "我问你,前天,你是不是带了程咬金和秦叔宝,杀入地府救了陛下?" 陈玄眉梢微动——果然是为这事。看来程咬金那张大嘴已经到处宣扬过了。 "确有此事。" 陈玄坦然道。 "那为什么不带我?" 尉迟敬德猛地拔高嗓门, "我尉迟敬德比他们差在哪?是武艺不如?还是胆量不够?" 他越说越激动,黑脸涨得发紫。 "国公误会了。" 陈玄不慌不忙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入地府需命格相符者更合适。程将军命带七杀,秦将军星坐天梁,皆是避阴之人。" 尉迟敬德一愣,气势顿时弱了三分: "还...还有这讲究?" "那下次...若有这等事,能不能也..." 陈玄心中暗笑,这位猛将此刻竟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他正色道: "若再有涉及神鬼之事,定当优先考虑国公。不过...此事还望保密。" 尉迟敬德眼睛一亮,立刻拍胸脯保证: "放心!我尉迟敬德嘴巴最严实!" 说完才想起什么似的,讪讪补充, "呃...比老程严实多了。" 陈玄忍笑忍得辛苦。 正欲送客,却见尉迟敬德突然凑近,带着一股酒气小声道: "那个...国师啊,你看能不能教我几招,降妖除魔的本事啊?" 陈玄望着尉迟敬德那满是期待的黑脸,忽然觉得这位战场杀神,也有几分可爱。 "国公当真想学?这可不比战场上厮杀来得轻松。" 尉迟敬德一听有门,立刻挺直腰板,胸膛拍得咚咚响: "国师放心!当年跟着陛下打仗,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我都挺过来了!" 陈玄暗自叹气。 看这架势,若是不给点东西,这黑脸汉子怕是要赖在钦天监不走了。 他转身走向后衙,尉迟敬德立刻像条大狗似的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在此稍候。" 陈玄掩上房门,从案头那堆草稿中随手抽出几张墨迹较新的宣纸。 这是他昨夜编写《太阴炼形录》时, 胡乱编了些"聚煞炼血"的内容,本打算当作废纸处理。 他回到院中,见尉迟敬德正襟危坐地等在石凳上, 一双大手不安分地来回摩挲膝盖,活像个等待夫子发蒙童的学子。 "此乃《聚煞炼血法》。" 陈玄将纸张递出, "国公可先照着修习,若能练到气血运转,便算有缘。" 尉迟敬德闻言,立刻双手在衣襟上擦了擦,像捧圣旨般接过那几张皱巴巴的宣纸。 粗壮的手指小心翼翼抚平卷角,目光虔诚得仿佛那不是几页草纸,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这...这就给我了?" 他声音发颤,突然压低嗓门, "要不要拜个师?敬个茶什么的?" 陈玄差点笑出声,连忙摆手: "不必不必。只是些修行小道而已" 尉迟敬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 手忙脚乱地解开衣襟,将纸张贴身藏在内衫口袋里,还特意按了按确保稳妥。 "国师放心!" 他拍着胸脯保证, "我定好生修炼,绝不辜负您这片心意!" 陈玄强忍笑意拱手: "祝国公早日修炼有成。" 尉迟敬德咧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三步并作两步就跨出了钦天监大门。 几个守门的侍卫面面相觑——他们何曾见过鄂国公这般雀跃模样? 待那魁梧背影消失在街角,陈玄终于忍不住摇头轻笑。 那所谓的《聚煞炼血法》不过是他根据前世的内容现编的, 到时候尉迟敬德如果练不出东西,就说他天赋不足打发。 想到此处,陈玄转身回屋继续研究他的地煞法术去了。 他闭目凝神,意识沉入那玄妙的法术世界。 "驱神...不止是能驱使鬼神...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敕封神明" 随着心神沉浸,书页上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在他脑海中重组变幻。 陈玄看到一幅幅画面: 自己手持玉笏立于山巅,敕封一方土地; 在破败庙宇中点化枯骨为护法神将; 甚至...将一缕神识注入木偶,使其成为享受香火的小神。 "既然这个世界没神,就让我来封。" 陈玄猛地睁眼,眸中精光闪烁。 第19章 驱神,祈雨,移景 接下来是"祈雨"。 祈雨也不光只能求雨,还能操控雨水。 最令他惊讶的是"移景"之术。 陈玄拾起一片落叶,施法后往空中一抛。 树叶在半空中陡然变大,转眼化作一只栩栩如生的翠鸟, 甚至发出几声清脆啼鸣,振翅飞向远处——直到撞上围墙才显回原形。 移景制造的幻术,看上去非常真实,很难分辨。 自己掌握的这三种法术。 敕封神明可掌控信仰,操控雨水能左右农耕,而真实幻象...则能瞒天过海。 "有意思。看来这国师之位,我倒是坐得名副其实了。" 陈玄盘坐在钦天监后院的老槐树下,忽然睁开了双眼。 眸中一缕精光闪过,旋即隐没。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只觉得体内法力如江河奔涌,比之前壮大了数倍不止。 耳力所及,竟能听见十里外萤火虫振翅的微响; 目力所至,连百丈外树叶的脉络都清晰可辨。 在学会新的三种法术后,陈玄的法力再次大涨。 好像迈入了新的境界。 陈玄心念一动,腰间佩剑"铮"地一声自动出鞘, 悬停在他面前三寸之处,剑身微微颤动,发出清越龙吟。 夜色已深,长安城万家灯火渐熄。 陈玄抬头看了看满天星斗,突然生出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 "起!" 他并指一点,青釭剑顿时青光大作。 陈玄强压住狂跳的心脏,剑诀一引—— "嗖!" 一道青色剑光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没入云层。 陈玄只觉得两耳生风,脚下长剑如臂使指,托举着他穿云破雾。 "哈哈哈!" 他忍不住放声长笑,狂风扑面而来。 这才是真正的逍遥!前世挤地铁上班的日子,与此刻御剑凌霄简直不能比。 剑光掠过长安城上空时,陈玄刻意拔高百丈。 低头望去,这座当世最繁华的都城此刻就像个精巧的沙盘, 皇宫的灯火如同几粒散落的金粟。巡夜的更夫、打更的梆子声,全都渺不可闻。 穿过一片薄云时,细碎的水珠打在脸上,冰凉沁人。 陈玄剑诀一变,在云中连翻三个跟头,惊得几只夜栖的飞鸟四散逃窜。 约莫半炷香后,剑光落在长安城外三十里的一处荒山顶上。 陈玄收剑入鞘,双足踏实地面的瞬间,竟有些恍惚。 "...御剑飞行..." 陈玄喃喃自语, 山风骤起陈玄就这般负手而立,静静欣赏着这个凡人难以企及的视角下的壮阔夜景。 远处一道闪电劈开夜幕,将连绵群山映照得惨白如骨。 他抬头望天,能清晰感知到云层中每一滴雨水的轨迹—— 只要心念一动,便可让这场雨势戛然而止,这就是祈雨术。 不过他却没这么做,而是伸手接雨,感受雨滴的冰冷。 "有趣。" 陈玄任由雨滴坠落,却在即将触及他衣袍时诡异地滑开,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信步朝山下走去,湿滑的山路在他脚下如履平地。 行至半山腰时,雷光再次炸响。 刹那间,陈玄瞥见前方密林中露出一角飞檐—— 那是座年久失修的山神庙,看起来非常破旧。 "真有山神么?" 他好奇的喃喃自语,随着靠近,霉味混着潮湿的松木气息扑面而来。 庙门早已腐朽,只剩半边歪斜地挂着,在风中发出"吱呀"声响。 出乎意料的是,破庙内竟有火光跳动,里面有人。 陈玄踏入庙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尊斑驳的山神像—— 金漆剥落,左臂断裂,已经破到看不清面容,风雨侵蚀已模糊了五官。 庙内篝火旁,坐着两个书生 "两位兄台好,外面雨大,我进庙躲雨。" 陈玄拱手作揖,目光快速扫过庙内情形。 靠近篝火处,两个书生打扮的青年闻声抬头。 左侧穿靛蓝长衫的瘦高个率先回礼: "庙大,兄台可以自处。" 他说话时火光映在脸上,显出几分不自然的苍白。 陈玄微笑颔首,选了处既能观察全场又背靠石柱的位置坐下。 雨水从庙顶漏洞滴落,在青砖地上汇成蜿蜒细流。 他假装整理衣袍,实则暗中掐了个驱神诀试探神像, 但是却没有任何反应,在陈玄的意料中。 "二位是..." 陈玄状若随意地开口。 "我们是终南书院的学子。" 右侧圆脸书生接话,声音比同伴清亮些, "今日来游山采风,不料迷了路又遇暴雨。只好在此将就一夜。" 庙内陷入一阵微妙的沉默,只有篝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庙外绵密的雨声交织。 圆脸书生说完话后,不自觉地搓了搓手,目光游移不定地扫过陈玄的衣袍。 突然,穿靛蓝长衫的清瘦书生身体微微一颤。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陈玄的衣服——没有一丝被雨水浸湿的痕迹。 就连对方发梢都蓬松清爽,仿佛刚才不是在暴雨中行走,而是从某间暖阁信步而来。 "崔、崔兄..." 清瘦书生悄悄拽了下同伴的衣袖,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你看这个人..." 圆脸书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他比同伴镇定些,但也有点怕了。 "外面暴雨倾盆...他...他身上..." 清瘦书生声音压得极低,却因牙齿咯咯作响而断断续续, 两人的小动作尽收陈玄眼底。 他随手拨弄了下篝火。 这一举动吓得清瘦书生猛地后仰,险些碰倒身后摞着的书箱。 "二位可是冷了?" 陈玄故意问道,声音温和得如同寻常寒暄。 圆脸书生强自镇定,喉结上下滚动: "多、多谢兄台关心..." 他悄悄把发抖的手藏进袖中, "只是...只是这山雨寒凉..." 一道闪电劈落,将庙内照得雪亮。 清瘦书生再也忍不住,突然站起来拱手: "我...我们去拾些柴火!" 说罢就要往庙外雨幕里冲。 "外头雨大。" 陈玄头也不抬,指尖轻轻一勾。 刚被风吹开的庙门"砰"地一声自动闭合,惊得清瘦书生踉跄后退。 圆脸书生脸色煞白,突然拽着同伴扑通跪下: "仙...仙长饶命!我们只是路过..." 陈玄终于轻笑出声,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投向庙门外。 "起来吧。" 他随手一挥,两人就被一股无形之力托起, "我若是害人的精怪,你们现在还能说话?" 第20章 破庙牛妖 其实陈玄也是为了他们好,才不让他们出去的。 在他的通幽视觉中,门外盘旋凝聚着浓稠如墨的妖气。 有个厉害的妖物来了。 两个书生交换着眼色,显然不相信陈玄。 陈玄也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外面的妖物, 对方已经来到了庙前却没有直接进来,好像在顾忌什么。 就在这当口,一阵急促的拍门声突然响起。 "砰砰砰!" "庙里的可是崔兄和张兄?" 门外传来清朗男声, "我是李文静啊,外面雨大,开门让我进去躲躲雨吧!" 圆脸书生眼睛一亮: "是李兄!" 抬脚就要往庙门走去。 他手指刚碰到门,陈玄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如果是我,就不会冒失开门。你们就没发现他有问题吗?" 听到这话,张姓书生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 "什么问题?" 崔姓书生皱眉。 陈玄目光却落在庙门上: "外面暴雨倾盆,你们这位李兄...说话语气却平稳无比,连个颤音都没有,这不应该是被雨淋的样子吧。" 他伸手点了点歪斜的门扇 "再者,这庙门根本没锁,还是微开的,外面可以清楚的看到。他自己不推门进来,为什么反而要你们去开门。你们最好问清楚,他是不是你们的朋友” 两个书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慌。 他们这时也察觉到了问题。 陈玄其实早就感觉到了,外面根本就没有人,是那个妖物在模仿声音叫门。 "李兄,去年重阳我们登高时,你在哪棵树下埋了酒?" 崔姓书生突然出声想要核实一下。 门外立刻回应: "老槐树往东三十步的歪脖子松树下。" 答案分毫不差,但声音却冰冷无比,不像活人。 两个书生如坠冰窖。 虽然是答对了,但从声音就能听出来,对方有问题。 陈玄却在这时从容起身。 "待在庙内别出去。” 说着就走到门前,在书生们惊恐的目光中打开了门走了出去。 "现在该见识一下,外面的是什么东西了” 陈玄推开庙门的瞬间,狂暴的妖气如决堤洪水般扑面而来。 外间哪还有什么山林雨夜,只有翻腾的黑雾裹挟着暴雨,形成水龙卷。 陈玄一步踏出,淡定的说了声。 "散!" 祈雨术施展下,暴雨瞬间停歇。 原本咆哮的水龙卷骤然僵住,继而像被无形巨手捏碎般轰然崩解。 亿万水珠四散飞溅,却在触及他衣角前自动隔开。 山林霎时寂静。 "何方神圣,敢坏老子的事?!" 怒吼从四面八方传来,震得地面碎石跳动。 黑雾剧烈翻涌,渐渐凝聚成一个三丈高的黑影——它形似人而立,头生双角。 陈玄不紧不慢地高声道: "大唐镇魔国师,陈玄。" 声音在法力的加持下如洪钟大吕,激荡开来。 声波所过之处,黑雾竟如沸水般翻滚退散。 对方听到陈玄的名号,明显怔了一下, 漫天妖气骤然收缩,黑夜中一个高大的身影逐渐走近。 待那妖物步入月光下,陈玄才看清其真容——竟是一个牛头人身的怪物。 它身高丈余,浑身肌肉虬结,披着一件残破的铁甲, 牛角弯曲如刀,鼻息间喷出缕缕黑气。 最诡异的是,这妖物竟像文人雅士般对陈玄躬身行礼。 "原来是国师大驾光临。" 牛魔声音低沉,竟带着几分书卷气, "小妖久闻国师大名,乃是真正的仙道高人。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这段时间以来,陈玄被李世民封了国师后,他的一些事迹也传了开来。 预言蝗灾降临,斩杀食人蝗妖;识破披着美人皮的山魈; 更有杀入地府幽冥,抢回唐皇魂魄为其续命。 这些传说从长安开始,开始慢慢传遍大唐疆域,就连这深山老林中的妖魔也有所耳闻。 所以牛妖才不敢托大,而且他也有想要结交陈玄的想法, 若能得这位仙道高人指点一二,对他的修行必是大有裨益。 陈玄面上波澜不惊,实则暗自警惕。 眼前这牛妖牛首人身,已近化形之境,显然修为不浅。 他沉声道: "我乃大唐国师,你乃山间妖物,本该井水不犯河水。但你在此伤人性命,我却不得不管。" 话音虽轻,却隐含威压。 牛妖闻言,慌忙解释道: "国师容禀!小妖虽食人,但所食皆为十恶不赦之徒。小妖每次出手前都会仔细查证,绝不错杀一个良善之辈。" 陈玄心中稍缓,却仍不动声色: "哦?即便如此,以人为食终究有违天道。" 牛妖见陈玄语气稍缓,连忙趁热打铁: "国师教训的是。小妖也知此举不妥,只是修为尚浅,难改本性。若蒙国师指点迷津,小妖愿立誓从此改过自新。" 牛眼中满是诚恳,牛首低垂,姿态恭敬至极。 陈玄目光微动,心中暗忖: "这牛妖修为不浅,又通人性,若能从他口中探得些妖魔界的消息,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他略一沉吟,便道: "也罢,念在你尚有向善之心,我便与你一谈。" 牛妖闻言大喜,连忙引路: "国师请随我来,山神庙内尚可歇脚。" 二人重新踏入山神庙内,那两个书生本就惊魂未定, 乍见牛妖,登时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陈玄瞥了他们一眼,也不理会,径直与牛妖在庙内石桌旁坐下。 牛妖殷勤地取出一壶温热的山茶,为陈玄斟满,这才恭敬地自我介绍: "国师在上,小妖名唤牛二,在山中修行已有五百载,奈何天资愚钝,至今仍未能完全化形,实在惭愧。" 说着,他摸了摸自己硕大的牛角,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 陈玄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淡然道: "五百年道行,却仍卡在半化形之境,确实有些蹊跷。" 牛二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连忙道: "不瞒国师,小妖曾听闻,有些妖类得高人点拨后,修为突飞猛进,甚至一夜之间脱胎换骨,化为人形。今日得遇国师,实乃天赐机缘,还望国师垂怜,指点一二!" 陈玄心中暗笑,这牛妖倒是机灵,懂得抓住机会。 他故作高深,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修行之道,重在根基。你既已修行五百年,却迟迟未能突破,想必是走了岔路。" 牛二一听,连忙竖起耳朵,神情专注,生怕漏掉半个字。 陈玄见状,心中已有计较,便继续道: "今日便与你论一论这修行之法,不过——" 他话锋一转, "在此之前,我倒想听听,你对这世间妖魔之事,知晓多少?" 牛二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连忙拱手: "国师若有想问的,小妖必定知无不言!" 第21章 指点牛妖 陈玄似笑非笑地看向牛二,问道: "方才你为何不直接闯入庙中,反倒要费尽心思模仿他人声音,诱骗庙内之人开门?" 牛二闻言,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国师有所不知,这座山神庙的山神……生前是个猎户。" "此人虽以打猎为生,却心善得很,时常救助山中迷路的旅人,生前救人无数。后来他死后,附近的村民感念其恩德,便在此立庙供奉,尊他为山神。" 说到此处,牛二抬头望向庙中斑驳的神像,眼中竟带着几分敬重: "当年小妖修为尚浅,曾遭重伤,奄奄一息倒在林间,正是这位猎户路过,不但没有趁我虚弱取我性命,反倒替我包扎伤口,喂我喝水……" 陈玄眉头微挑,倒是有些意外: "哦?如此说来,这猎户于你有恩?" 牛二郑重地点了点头: "正是。所以即便他早已不在人世好几百年了,小妖也绝不愿直接闯入他的庙宇害人。若要动手,也只能诱人出门,以示对这位恩人的尊重。" 陈玄听罢,不由多看了牛二一眼,心中暗忖: "这牛妖虽是异类,倒比许多人类更懂得知恩图报。" 他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倒是个重情义的妖。" 牛二见陈玄神色缓和,连忙拱手: "国师谬赞了。小妖曾经抓了个书生让他教了我一段时间,也知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 陈玄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忽然觉得, 眼前这牛头人身的妖怪,似乎比庙里那两个昏过去的书生,更值得一谈。 牛二见陈玄对自己的做法有点认可,胆子也大了几分,粗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愤懑: "方才小妖模仿的那个书生,乃是陇西李氏的旁支子弟。仗着家族势力,在乡里横行霸道,强抢民女,手上已欠了好几条人命。" 他说着,牛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这等恶徒,官府不敢管,百姓不敢告,小妖便替天行道,见一个吃一个!" 陈玄闻言,发出一声轻叹: "这等事在大唐,确实屡见不鲜。五姓七望的子弟,仗着门第高贵,往往目无法纪。" 他抬眼看向庙外沉沉的夜色, "朝廷虽有律法,却难治这些世家大族。" 牛二重重地哼了一声,鼻孔喷出两道白气: "要我说,这些所谓的名门望族,比我们妖怪还要凶残。至少我们妖怪吃人还讲究个因果报应,他们害人却连骨头都不吐!" 陈玄不置可否,转而问道: "你既修行五百年,对这世间妖魔之事想必了解颇深。不知如今修行界中,妖魔的实力如何划分?" 牛二闻言,立刻正色道: "回禀国师,我们妖族修行,全凭岁月积累。百年以下的小妖,大多灵智未开,只能凭本能行事;三百年道行的,已能口吐人言;到了五百年,便是大妖之境,可化人形。" 他说着摸了摸自己的牛角,苦笑道, "像小妖这般刚有五百年道行却卡在半化形境界的,在妖族中也不算少见。" "那五百年以上的呢?" 陈玄追问道。 牛二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五百年以上的大妖,小妖见过的也不多。听说最厉害的几位,已有八百年道行,神通广大。至于传说中的千年妖仙..." 他压低声音, "那等存在,怕是已经超脱凡俗,小妖听都没听说过。" 陈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问道: "这些大妖,如今都在何处活动?" 牛二挠了挠头: "这个...修为越高的大妖,越不愿与凡人接触。大多隐居在深山老林,或是人迹罕至之处。有些甚至会开辟洞天福地,独自清修。" 他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不过听说东海之滨有座蓬莱岛,那里聚集了不少大妖,彼此交流修行心得。" 夜渐深了,庙外的山风呜咽而过。 陈玄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中,对这个世界妖魔的分布总算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牛二说到这里,牛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国师有所不知,妖族修行最难的关卡,就是这化形一关。小妖认识不少同道,明明修为已过五百年,却始终无法褪去妖身。" 陈玄眉头微皱: "所以他们就转而食人求突破?" "正是如此。" 牛二重重叹了口气, "也不知从何时起,妖族中流传起一个说法:若能吞食大量活人精血,便可冲破化形桎梏。这些年来,不少妖族同道都走上了这条邪路......" 他说到这里,声音渐低,牛脸上露出几分羞愧, "不瞒国师,若不是今日遇见您,小妖...小妖怕是也要忍不住尝试了。" "愚蠢。" 陈玄突然开口, "以邪法强求突破,不过是饮鸩止渴。即便真能化形,也必遭天谴。" 牛二浑身一震,慌忙起身拱手: "国师教训的是!小妖也是被瓶颈所困,一时糊涂......" 陈玄抬手示意他坐下,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可知为何妖族化形如此艰难?" 牛二茫然摇头,牛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因为你们只修妖力,不修心性。" 陈玄直视牛二双眼, "人身难得,岂是单靠吞噬血肉就能成就的?需知天地造化,最重因果。你今日若真走上那条路,就算侥幸化形,他日也必遭天雷轰顶,形神俱灭。" 牛二听得冷汗涔涔,粗壮的牛躯微微发抖,赶紧低头躬身: "求国师指点迷津!" 陈玄想了一下,其实他也不清楚怎么解决他们这些妖物化形的瓶颈, 只能用前世玄幻里的一些说法忽悠一下。 于是缓缓开口: "牛二,你的情况我已大致明了。五百年道行却仍难化形,根源在于——你身上的妖性太重了。" 牛二闻言一愣: "国师,小妖本就是妖,妖有妖性不是天经地义?" 陈玄解释道: "若你安于妖身,自然无碍。但若要化为人形,就需参悟人性。你可曾想过,为何那些走邪道的妖修,即便吞噬再多凡人,依旧难成大道?" 见牛二陷入沉思,陈玄继续道: "你虽只食恶人,自以为替天行道,但因果业力可不分善恶。食人便是食人,业障缠身,这才是阻碍你化形的关键之一。" 牛二浑身一震: "国师是说...小妖这些年..." "不错。" 陈玄起身说道, "你以为自己在行善,实则仍在以妖性行事。真正的化形之道,在于褪去的不仅是兽形,更是兽性。" 晨光透过破旧的庙门洒落进来,照在牛二那张牛脸上。 他眼中光芒闪烁,似有所悟: "那依国师之见,小妖该如何..." 第22章 敕封山神 陈玄接着说道: "你要通人性,就要入人间。"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深远, "在滚滚红尘中历练,尝遍世间冷暖。体验人的七情六欲,看透善恶人心。待你真正悟透人性之时,化形自然水到渠成。"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牛二心头。 他浑身剧震,犹如醍醐灌顶,五百年来修行路上的种种困惑突然贯通—— 为何总在化形临门一脚时功亏一篑,为何那些走邪道的同修终究难成正果。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牛二喃喃自语,百年的执念在这一刻轰然瓦解。 他突然双膝跪地,以最庄重的大礼俯首叩拜,牛角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今日承蒙国师指点迷津,牛二...不,弟子感恩戴德!" 陈玄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法力将牛二托起: "不必行此大礼。日后你只需多行善事,莫要为恶,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晨光熹微,山间的雾气渐渐散去。 牛二面露几分难色 "国师...要入红尘历练,可我这副模样..."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那颗硕大的牛头, "怕是刚下山就要吓坏百姓。" 陈玄闻言,目光在牛二那对弯曲的牛角上停留片刻。 他忽然抬手一招,庙角一个积满灰尘的破旧斗笠应声飞来。 那斗笠边缘已经破损,笠顶还破了个大洞,显然是香客遗弃多时的旧物。 陈玄指尖突然泛起莹莹青光。 破庙内无风自动,一道道玄妙的符文浮现烙印在斗笠内侧。 约莫一盏茶时间,陈玄额头已见细汗。 他轻喝一声,最后一道法诀打入斗笠,整个斗笠顿时泛起一层朦胧的清光, 那破洞处竟自行生长出细密的藤蔓,将缺口修补如新。 "戴上试试。" 陈玄将焕然一新的斗笠递给牛二, "我在其中施了''移景换形''之术,虽不能真正改变你的形貌,但能让旁人看你如常。" 牛二小心翼翼地接过斗笠。 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将斗笠戴在头上。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斗笠下的牛头变成了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 现在的牛二只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 "这...这太神奇了!" 牛二摸着自己依旧存在的牛角,却从水洼倒影中看到个面容模糊的壮汉。 他激动得就要下跪,却被陈玄扶住。 "此法只能维持一年。" 陈玄正色道, "一年之内,你若能真正参透人性,自然可以永久化形。若是不能..." 他指了指斗笠, "到时法术自解。你自可以再来找我重新施法" 远处传来官道上的车马声,陈玄拍了拍牛二的肩膀: "去吧。记住,看见的不一定是真,看不见的未必是假。" 牛二重重地点头,再次郑重躬身行礼。 然后转身迈入晨光之中。斗笠下的他的步伐轻松,仿佛是新生。 陈玄望着牛二远去的背影,直到那顶斗笠消失在晨雾中,才长舒一口气。 他转身看向庙内仍昏迷不醒的两个书生,确认只是惊吓过度,便不再理会。 破庙内尘埃浮动,陈玄的目光落在正中那座斑驳的山神像上。 神像虽已褪色,但猎户坚毅的眉目依稀可辨。 他缓步上前,指尖轻抚神像底座积年的香灰,若有所思。 "一介猎户,生前济世救人,死后仍庇佑一方。" 陈玄低声自语, "你也算是功德不浅了。" 说罢,他忽然并指成剑,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金光璀璨的轨迹。 指尖过处,玄奥的符文如游龙般浮现,正是"驱神敕封术"。 随着最后一个符文完成,整道敕令突然化作流光,没入山神像眉心。 "今以大唐镇魔国师陈玄之名,敕封尔为牛头山正神。" 陈玄的声音在庙内回荡, "望你秉持初心,护佑苍生。待香火鼎盛之日,灵智自生,高坐神台。" 神像表面突然泛起一层金芒,隐约可见其中有个猎户打扮的虚影拱手致谢。 金光流转片刻,渐渐内敛,最终只在神像眼底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性。 陈玄知道,这道敕封并非直接点化神明,而是为这缕残魂开启神道修行之路。 就像播下一粒种子,能否长成参天大树,还要看日后香火是否旺盛,信愿是否虔诚。 "也罢,送佛送到西。" 陈玄打算回去后让人为它重修庙宇,并适当宣扬山神显灵之事。 虽然朝廷对这类淫祀向来谨慎,但以国师的身份行个方便倒也不难。 做完这些,陈玄最后看了眼焕发微光的神像。 右手轻按腰间剑鞘。 只听"铮"的一声清鸣,青釭剑应声出鞘。 剑光如练,瞬间包裹住陈玄全身,化作一道青色长虹冲天而起, 转眼间便消失在天际云层之中。 约莫半个时辰后,庙内两个书生突然同时惊醒,仿佛从噩梦中挣脱般猛地坐起。 崔姓书生额头冷汗涔涔,颤抖着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张姓书生则死死盯着庙门方向,嘴唇不住哆嗦。 "那、那牛头妖怪..." 张书生声音嘶哑。 "是梦吧?一定是梦..." 崔书生强自镇定,却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两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想起另一个同伴李文静。 两人都知道不可久留,跌跌撞撞冲出庙门。 晨间的山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们骨子里的寒意。 两人一路狂奔下山,好几次险些滚落山崖。 三日后,陇西李氏派出的搜山队伍在山神庙前驻足。 为首的管事皱眉打量着破败的庙宇,对身后家丁道: "仔细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们找遍整个牛头山,但没有那李文静的任何踪迹。 "那两位公子坚称是被妖怪所害..." 年轻家丁小声嘀咕。 "荒唐!" 管事厉声呵斥, "定是那两个书生胡言乱语,他们也算是名门望族,居然不知道子不语怪力乱神。” 与此同时,长安城的书肆里,新出的《牛头山遇妖记》正在文人墨客间悄然流传。 书中绘声绘色描写牛首人身的妖怪如何口吐人言,又如何被一高人惊走。 虽然多数人只当志怪消遣,但有心人注意到, 书中提到的"青釭剑光",与当朝国师的佩剑描述竟分毫不差。 而牛头山中,重修一新的山神庙前,香火日渐鼎盛,常有有樵夫和猎户来祭拜。 有人曾看见个戴青藤斗笠的魁梧汉子在庙前清扫落叶,转眼却不见踪影。 第23章 山谷阴兵 长安西郊三十里,有个长平县,县外有一个很大的山谷,名叫"鬼哭涧"。 每当后夜半,山谷中便会传来金戈铁马的声音,战鼓擂动,喊杀震天, 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厮杀。 可天亮后,有胆大的入谷探查,却没发现任何痕迹。 久而久之,县城中的百姓就传言这地方是古战场冤魂作祟,无人敢靠近。 县中有一个游侠,叫赵无疾,使一手快剑,自认为胆识过人,不信鬼神之说。 这日,他与三名好友——刀客孙虎、猎户周大眼、镖师郑三郎 聚在酒肆,谈及"鬼哭涧"异事。 "什么阴兵借道,不过是风声穿谷罢了!" 赵无疾饮尽杯中酒,拍案道, "今夜我便要去探个究竟,看看是何方妖孽作祟!" 孙虎等人虽心中发怵,但也不愿在兄弟面前露怯,便硬着头皮答应同去。 当天晚上,四个人悄悄潜入山谷。 谷内寂静无声,唯有冷月高悬,照得岩壁森然。 他们潜伏在乱石的后面,屏息凝神,可等到子时,仍不见半点异状。 "老赵,莫不是咱们白跑一趟?" 周大眼打了个哈欠,低声嘟囔。 赵无疾正要答话,忽听远处传来一声战马嘶鸣! 四人浑身一震,循声望去,只见谷中平地忽起浓雾,雾中影影绰绰,竟现出两支大军! 一方黑甲森然;另一方赤袍铁骑,长矛如林。 双方无声列阵,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这……" 郑三郎脸色煞白,握刀的手已开始颤抖。 没等他们反应,战鼓骤响! 两支大军轰然对冲,刹那间,刀剑相击,战马嘶鸣,断肢残躯飞溅,鲜血染红雾气! 可诡异的是,整场厮杀竟没有半点人声,只有兵刃碰撞的声音回荡山谷。 "走!快走!" 赵无疾终于意识到不妙,低喝一声,拽起同伴就要撤退。 可就在此时,周大眼不慎踩断一根枯枝—— "咔嚓!" 刹那间,战场上的厮杀声戛然而止。 四人浑身僵冷,缓缓抬头,只见雾中无数双幽绿的眼睛,齐刷刷转向了他们! "跑——!!!" 赵无疾拔腿就逃,身后传来孙虎的惨叫。 他不敢回头,只听铁蹄震地,好像有骑兵追来! 郑三郎刚跑出几步,便被一杆长矛贯穿胸膛,整个人被挑上半空; 周大眼则被黑甲骑兵一把拖入雾中,眨眼消失无踪! 赵无疾拼死狂奔,直至冲出山谷,身后追杀之声才渐渐消散。 他瘫坐在地,回头望去,山谷依旧静谧如常,仿佛方才一切只是个梦。 可他的三名同伴,却再也没能回来…… 隔日清晨,赵无疾踉跄闯入县衙,将昨夜所见一五一十禀告县令。 县令起初只当是江湖游侠酒后胡言乱语, 但见他神色惊惶,不像是装的,便派了十余名衙役进山查探。 但还是一无所获。 正当县令以为赵无疾妖言惑众时,县尉王彪抱拳道: "大人,若真有古怪,不如卑职今夜带人一探!" 当夜,王彪率二十名差役,全副武装入谷。 临行前,赵无疾死死拽住王彪的衣袖: "县尉大人,千万莫要久留!若见雾气起,速退!" 王彪不以为意,大笑而去。 三更时分,县衙突然接到逃回的驿卒急报——王彪一行刚入谷后, 谷中便升起血色浓雾,随后传来阵阵金铁交鸣之声。 留守谷口的驿卒亲眼看见雾中伸出无数苍白手臂, 将最后两名差役拖入浓雾,全部都消失不见。 县令闻言吓的瘫坐在地,这他才明白事大了,赶紧颤声道: "快!奏报朝廷!" 第二天,急报直抵太极殿。 李世民看了后震怒,一掌拍在龙案上: "朕的长安周围,竟有阴兵作乱?" 他想起当初被阴差拖入地府,所以对这类东西很是憎恶。 房玄龄出列奏道: "陛下,此事蹊跷。长平谷乃前朝古战场,恐是怨气未消。" 程咬金嚷嚷道: "管他阴兵阳兵,给俺三千铁骑,踏平那鬼山谷!" 李世民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陈玄身上: "国师以为如何?" 陈玄微微欠身: "臣以为可以派一队甲士,手持臣亲手画的驱邪符,先一探究竟。如真是有阴兵作乱,臣自会亲自出手" 李世民沉吟片刻: "就按国师说的办" 不多时,一队精锐甲士列阵。每人都拿着陈玄的驱邪符。 陈玄最后叮嘱道 "切记,符不离身。若见异状,即刻撤回。" 望着玄甲军铁骑绝尘而去,陈玄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真有阴兵?这个世界看起来没那么简单啊) 很快100名玄甲军就来到了山谷。 来之前百夫长李君献已经在县城内找到那个游侠,询问了一些细节。 现在只要等到晚上,阴兵出现了。 山谷中,李君献蹲在一块青石后,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胸口的符箓。 那游侠赵无疾惊恐的叙述犹在耳边: "雾起之时,便是阴兵现世之刻..." 他低头看了眼符纸上朱砂绘就的古怪纹路,心中将信将疑: 这薄薄一张黄纸,真有用? "头儿,有动静!" 身旁亲兵突然压低声音。 李君献猛然抬头。 只见谷底不知何时漫起惨白的雾气,如活物般沿着岩壁攀爬。 更诡异的是,雾气中竟夹杂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打了个手势,百名精锐立刻绷紧身躯,藏在面甲后的眼睛死死盯着谷中央。 "咚——" 一声沉闷的战鼓突然炸响,惊得战马不安地刨动前蹄。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鼓点越来越急,最后连成一片雷霆般的轰鸣。 "列阵!" 李君献低吼着拔出横刀。 玄甲军迅速结成圆阵,却见谷中白雾突然染上血色,无数模糊的身影在其中列队成形。 残缺的旌旗、生锈的刀枪、腐烂的战马... 一支阴森军队从雾中踏出,铠甲缝隙里还淌着黑血。 "何方妖孽!大唐玄甲军在此!" 李君献本能地暴喝出声, 却见最近处的阴兵齐刷刷转头——那些覆面铁盔下,根本是空洞洞的黑暗! "嘶啦——" 胸口的符箓突然发烫。 李君献低头一看,朱砂符文正迸发出刺目金光。 更惊人的是,那些逼近的阴兵竟后退数步,不敢上前。 "符箓有用!" 亲兵惊喜的呼喊未落,整支阴兵大军突然暴动。 浓雾中伸出无数白骨手臂,疯狂抓向玄甲军士。 但凡被触碰到的草木,瞬间枯萎焦黑! "结玄武阵!背靠背!符箓朝外!" 李君献声嘶力竭地下令, 第24章 聚煞炼血法 百张符箓同时亮起,在黑暗中织成一张金色光网。 阴兵撞上光网的刹那,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 有军士惊恐地发现,那些被金光灼伤的阴兵伤口里,涌出的竟是密密麻麻的尸虫! "坚持住!" 李君献将符箓贴上横刀,立马燃起符火,一刀劈碎扑来的骷髅骑士。 山谷最深处,浓雾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匹浑身缠绕锁链的骸骨战马缓步而出,马背上坐着个戴青铜面具的将领。 那面具额心处,赫然刻着秦朝文字! 面具将领抬起腐烂的手臂,所有阴兵瞬间静止。 他隔着百米雾霭与李君献对视,面具下的黑洞里,两点鬼火幽幽跳动。 过了一会,整支阴军如潮水般退回雾中。 当最后一缕雾气消散时,山谷重归寂静。 唯有满地枯死的草木,证明方才并非幻觉。 李君献脸色苍白: "快马...回报国师..." 很快就有一甲士,快马来到了钦天监, 钦天监内,陈玄正将一叠新画的符箓收入盒中,忽听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玄甲军士踉跄闯入,单膝跪地: "禀国师,李校尉命我速报——真有阴兵现世!" 这让陈玄只能亲自出手了,不过能被几张驱邪符逼退,应该也不会太厉害。 但他刚打算出发,就被尉迟敬德给堵门了,院外传来一声洪亮的大笑: "哈哈哈!陈老弟想独自去会那些鬼物?老弟啊,你不是说过再有这种事情,不会忘了我吗?要不是我看到这个甲士回报了,还真被你跑了” 只见尉迟敬德一身便装,腰间却挂着那对著名的钢鞭,一把按住陈玄的肩膀: "上回下地府你没叫我,这次可不能再撇下我了!" 陈玄无奈摇头: "鄂国公,此事..." "少来这套!" 尉迟敬德拍了拍胸脯, "老夫征战半生,什么阵仗没见过?区区几个阴兵,正好让我的钢鞭开开荤!" 见推脱不得,陈玄只得苦笑: "也罢。但将军需应我一事——待会无论见到什么,切莫擅自出手。" "成!都听老弟的!" 尉迟敬德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三匹快马直奔鬼哭涧。 远远望见山谷入口,李君献已带着亲兵迎了上来。 "国师!" 李君献单膝跪地,声音仍带着颤抖, "那些东西...末将从未见过..." 尉迟敬德一把将他拽起: "堂堂玄甲军校尉,怎的吓成这样?仔细说说!" 李君献深吸一口气,向两人说明了他们这次的经历。 听完陈玄看着山谷皱眉不语,在他的通幽视野中, 山谷中只有稀薄的阴气飘荡,远不足以支撑阴兵现世,不明白它们哪里出来的。 尉迟敬德压低声音 "老弟,可是有古怪?" 陈玄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把符纸撒向空中。 黄纸在夜风中飞舞,突然无火自燃,化作数十只火蝶四散飞去。 "现在只有等。" 说完便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置于膝上。 刚到后半夜,山谷突然刮起刺骨阴风。 尉迟敬德猛地站起,钢鞭交叉在胸前: "来了!" 只见谷底平地涌起浓稠如墨的雾气,伴随着金铁交鸣之声。 但在陈玄的通幽视野中,更惊人的景象正在发生—— 地面下仿佛有口深井,阴气正从中喷涌而出! 陈玄霍然起身 "原来如此,这山谷地下有问题!" 话音刚落,雾气中已现出森然军阵。 残缺的旌旗、生锈的刀枪、腐烂的战马...与李君献描述的一般无二。 最骇人的是那个戴青铜面具的将领, 此刻正端坐在骸骨战马上,空洞的眼窝直勾勾盯着众人。 尉迟敬德倒吸一口凉气,钢鞭上竟凝出霜花: "他娘的...这可比战场上任何敌人都瘆人..." 陈玄却不顾其他,直接走了过去。 尉迟敬德毫不犹豫的跟上,后面的李君献,想了一下,也鼓起勇气拿起刀跟上。 阴兵如潮水般涌来,腐朽的刀枪在月光下泛着反光。 陈玄正要出手,却被尉迟敬德拦住了。 "这些小鬼何须老弟亲自动手!" 尉迟敬德一声暴喝,双鞭交叉在胸前。 令人惊异的是,这位悍将周身翻腾的煞气竟开始急速内敛, 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压缩进体内。 陈玄瞳孔骤缩——只见尉迟敬德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开始冒出红光, 竟浮现出蛛网般的血色纹路! 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游走,最后在眉心汇聚成一枚火焰般的印记。 "这是?" 陈玄难得露出惊容 尉迟敬德咧嘴一笑: "这不是老弟教我的聚煞炼血法吗。我废寝忘食的修炼,总算摸到点门道!"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如炮弹般冲出,双鞭拖曳出两道血红轨迹。 最先冲到的三个阴兵尚未举起兵刃,就被钢鞭扫中。 这些本该刀枪不入的鬼物,竟在接触红光的瞬间如陶器般龟裂! "痛快!" 尉迟敬德狂笑着杀入敌阵,每一鞭挥出都带起血色罡风。 一个人竟逼着阴兵大军不能上前。 陈玄心中震惊的无以复加,这【聚煞炼血法】是他根据前世玄幻内容乱编的啊! 这尉迟敬德到底是怎么练成的? "将军小心!" 李君献突然大喊。 只见那青铜面具将领不知何时已策马冲到近前,腐烂的长矛直刺尉迟敬德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尉迟敬德头也不回地反手一鞭——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山谷。 令人震惊的是,那柄缠绕着浓郁阴气的长矛,竟被钢鞭生生砸弯! "就这点本事?" 尉迟敬德转身狞笑,另一鞭已带着破空声砸向马头。 骸骨战马瞬间粉碎,面具将领凌空后翻,手上的长枪浓厚的阴气缠绕,一枪刺来。 “来的好!” 尉迟敬德钢鞭上燃起血色的火焰,迎上长枪。 "铛——!" 钢鞭与阴气缠绕的长枪猛烈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尉迟敬德双臂肌肉虬结, 钢鞭上的血色火焰与枪身上的黑气激烈交锋,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给老子破!" 尉迟敬德一声暴喝,鞭上血焰暴涨。 只见那浓稠如墨的阴气竟如油脂遇火般,被血色火焰层层包裹、吞噬。 不过几个呼吸间,整杆长枪上的阴气已被焚烧殆尽! 面具将领还未来得及反应,尉迟敬德另一鞭已呼啸而至。 "咔嚓"一声脆响,枪杆应声而断。 鞭势不减,重重砸在那张青铜面具上—— "砰!" 面具碎裂,一颗腐烂的头颅高高飞起。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身经百战的尉迟敬德都瞪圆了眼睛: 那无头身躯竟敏捷地接住空中头颅,往腋下一夹,转身就逃! 几个纵跃间,已消失在浓雾深处。 "他娘的...这算什么..." 尉迟敬德一时语塞。 但阴兵大军可不会给他发呆的时间。 转眼间,百名阴兵已将他团团围住,锈迹斑斑的刀枪从四面八方刺来。 第25章 雷符灭阴兵 "给老子死!" 尉迟敬德狞笑一声,双鞭舞成一片血色光幕。 每一鞭挥出,都有阴兵被击得粉碎。 他越战越勇,眉心血印愈发鲜亮,竟在周身形成一圈血色罡气。 远处的陈玄看得分明:随着战斗持续, 这位悍将的身形似乎隐隐膨胀了几分,肌肉贲张得几乎要撑破衣衫。 "以战养战,化煞为力..."陈玄喃喃自语 尉迟敬德钢鞭横扫,将扑来的阴兵砸得粉碎, 但抬眼望去,黑压压的阴兵仍如潮水般涌来,仿佛永无止境。 "尉迟老哥,先退下吧!" 陈玄的声音穿透战场, "再战下去,天就快亮了!" 尉迟敬德咬牙,一鞭震碎数名阴兵, 借势后撤,落在陈玄身旁,不甘道: "他娘的,这些鬼东西怎么杀不完!" 陈玄微微一笑,踏前一步: "接下来,让我来吧。" 他右手并指如剑,凌空一划,指尖金光流转, 一道繁复玄奥的符箓凭空浮现,悬于半空,散发出煌煌天威! 刹那间,乌云蔽月,狂风骤起,整座山谷被一股浩瀚威压笼罩。 李君献双腿发软,几乎跪倒在地,尉迟敬德也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那道符箓—— 他征战半生,却从未感受过如此恐怖的压迫感! "五雷正法符!敕!" 陈玄一声清喝,符箓骤然炸裂,化作万千雷光直冲九霄! "轰——!!" 天穹之上,雷云翻涌,无数道雷霆如龙蛇般劈落,瞬间照亮整座山谷! 那些阴兵还没反应过来,便在雷光中灰飞烟灭,化作缕缕黑气消散。 雷霆肆虐,所过之处,阴气尽数湮灭,连地面都被劈出焦黑裂痕。 仅仅几个呼吸,原本密密麻麻的阴兵大军,竟被清扫一空! 尉迟敬德和李君献呆立原地,耳边仍回荡着震耳欲聋的雷声。 他们望着前方负手而立的陈玄,恍若天神。 但其实陈玄看似从容不迫,实则袖中的手指正微微颤抖—— 方才那道五雷正法符几乎耗尽了他的法力,此刻丹田空虚,经脉隐隐作痛。 他暗自调息,将翻涌的气血压下,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走,去看看。" 陈玄当先迈步,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半点异样。 尉迟敬德扛着钢鞭大步跟上,李君献则握紧横刀,警惕地环顾四周。 三人穿过散尽的雾气,最终停在一处幽深的洞口前。 那洞口像是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撕开的一般。 洞内黑如浓墨,阴冷的气息不断涌出。 尉迟敬德用钢鞭戳了戳洞口边缘的泥土,皱眉道: "这洞怎么阴森森的?刚才那些阴兵,该不会就是从这儿爬出来的吧?" 陈玄凝视着洞内翻涌的黑暗,眸中金光微闪,似要看穿其中玄机。 半晌,他沉声道: "此洞阴气极重,恐怕……直通地府。" "地府?!" 李君献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半步。 尉迟敬德却来了兴致,钢鞭往肩上一扛: "那咱们要不要下去瞧瞧?说不定还能会会阎王爷!" 陈玄摇头: "时机未到。" 他指尖轻弹,三道金光符箓飞出,贴在洞口边缘,暂时封住了外溢的阴气, "此地阴脉异常,贸然深入恐有不测。待我们回去准备妥当,再作打算。" 其实他心中也没底——这洞究竟通往何处? 是地府阴司,还是某处上古遗迹? 尉迟敬德咂了咂嘴,显然有些遗憾,但也知道轻重: "行,听老弟的!" 李君献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低声道: "那咱们现在……" "回长安。" 陈玄转身,衣袂翻飞间,已恢复了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此事需从长计议。" 太极殿内。 李世民端坐龙椅,手指轻叩案几。 "依国师所言,那洞中阴兵已尽数剿灭?" 李世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陈玄躬身道: "回禀陛下,臣以五雷正法涤荡阴秽,现存阴兵皆已尽灭。臣已用符箓将洞口封住,阴气不外泄,阴兵就不会再现了。" 房玄龄出列奏道: "陛下,既有国师符箓镇压,当可无忧。" "无忧?" 李世民还是有点担忧, "那洞口终是祸根!有没有办法彻底解决"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陈玄心中暗叹,这位天子担心的没错。 "陛下明鉴。" 陈玄只能说道, "臣会亲赴洞窟,探明阴脉根源,以求永绝后患。" 李世民这才神色稍缓,却仍追问道: "国师需要多少兵马?朕命玄甲军..." "不用。"陈玄摇头, "阴秽之地,生人勿近。寻常将士沾染阴气,轻则折寿,重则丧命。" 李世民则关心起来: "那国师孤身前往,万一..." "陛下放心。臣自有护身之法。" 陈玄自信道。 李世民凝视陈玄良久,终于缓缓点头: "既如此,朕准国师全权处置。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谢陛下。" 陈玄执礼退下。 钦天监内,陈玄心神沉入脑海,就在刚刚脑海中的地煞72变,又有了动静。 经过这次的事件,又能学新的法术了吗? 识海中那部《地煞七十二变》无风自动,哗啦啦翻过两页。 "生光...摄魂..." 陈玄细细体悟着新得的两门神通。 左手掐诀,掌心突然亮起一团柔和白光,将幽暗的静室照得通明。 他摇摇头: "这''生光''之术,照明倒是没问题,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用处" 右手再变一诀,一缕幽蓝气息在指尖缠绕。 这次他眼前一亮: "摄魂控魄,倒是眼下正可以用上!" 第二天晚上,一道青色剑光自钦天监冲天而起,划破长安夜空。 陈玄御剑飞行,很快就来到了山谷。 谷外有大量的士兵驻守,封锁了整个山谷。 青釭剑化作流光归入袖中。 前日布下的三道金符仍在洞口闪烁, 但符纸边缘已泛起焦黑——阴气的腐蚀比预计的更快。 陈玄先掐了个"生光"诀。 霎时间,他整个人如琉璃盏般透亮,柔和白光驱散了方圆十丈的黑暗。 接着他惊异的发现,洞口的阴气在接触到生光后居然主动退散了。 没想到生光术居然还有这用处,这倒是意外惊喜。 看着深不见底的黑洞,陈玄掏出一张纸人 用法力激活后,那纸人就动了起来,周身泛着淡淡的灵光。 它朝陈玄拱了拱手,随后纵身一跃,轻飘飘地坠入洞中。 (就先用纸人符探探路吧) 陈玄闭目凝神,与纸人视觉相连。 刹那间,洞中的景象在他识海中展开—— 洞内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越往下,阴气越重,纸人周身的灵光被压制得仅剩薄薄一层。 过了好一会,纸人才触底。 突然,纸人身子一滞——下方竟出现了一条人工开凿的石阶,蜿蜒通向更深处。 石阶上散落着腐朽的甲胄碎片,还有几具早已风化的骸骨。 "这是..." 陈玄心中微动。 第26章 阴灵附身纸人 纸人继续下行,石阶尽头竟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门上雕刻着狰狞的鬼面,双目紧闭。 门缝中不断渗出粘稠的黑气,那些阴兵,恐怕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就在纸人靠近青铜门的瞬间,门上的鬼面突然睁开了血红色的眼睛! "轰——" 一股恐怖的吸力骤然爆发,纸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扯入门缝之中。 外面的陈玄直接断了和纸人的联系, 不过洞内的情景大部分都了解了,除了那扇青铜门,应该没什么危险。 所以接下来陈玄打算自己下去看看了。 陈玄深吸一口气,周身"生光术"的白芒更盛几分,将幽暗的洞窟映照得如同白昼。 他不再犹豫,纵身跃入洞口。 下坠的过程中,刺骨的阴气如附骨之疽般缠绕上来,却在触及体表白光的瞬间如雪消融。 陈玄心中微定——这"生光术"果然能克制阴秽之物。 不知下落了多久,双脚终于触及实地。 陈玄环顾四周,洞底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 脚下是纸人先前所见的那条古老石阶,每一级台阶都布满裂痕,缝隙中渗出丝丝黑气。 他沿着石阶缓步下行,脚步声在寂静的洞穴中格外清晰。 两侧岩壁上,刀剑痕迹越发密集,有些甚至深达数寸,仿佛曾有什么人在此战斗过。 终于,在转过一道弯后,那扇巨大的青铜门出现在视野中。 青铜门比想象中还要大,简直像一扇山壁。 门上的鬼面浮雕比纸人看到的更为狰狞, 血红色的宝石眼珠在生光术的照耀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门缝中渗出的黑气比先前更加浓稠。 陈玄在距离青铜门三丈处停下。 他注意到,门前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具新鲜的骸骨—— 看装束,应该就是前几天失踪的县衙差役! "看来根源就是这里了..." 通幽视野下,青铜门上那张狰狞的恶鬼浮雕竟浮现出一团扭曲的魂体—— 这并非雕刻,而是一头真正的厉鬼被人硬生生封在了门中! "摄魂!" 他剑指一划,幽蓝色的摄魂青光如锁链般缠向恶鬼。 那鬼物骤然睁眼,血红的眼珠疯狂转动,发出刺耳的尖啸。 整扇青铜门剧烈震颤,门缝中喷涌出浓稠如墨的阴气,竟将摄魂青光一点点逼退! 陈玄全力施法,青光暴涨,与翻涌的黑气在空中交织撕扯。 "给我...镇!" 随着一声厉喝,陈玄袖中突然飞出一道金符,正贴在恶鬼眉心。 鬼物动作顿时一滞,青光趁势侵入其灵台。 僵持约莫半刻钟,恶鬼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最终彻底静止。 陈玄喘了口气,轻声说了句: "过来。" "咔嚓"一声脆响,恶鬼浮雕竟从青铜门上剥离,化作一团青黑色的雾气飘到陈玄面前。 雾气中隐约可见一张扭曲的人脸。 这恶鬼应该是只守门鬼。 在失去恶鬼控制后,青铜门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腐朽的气息夹杂着刺骨阴风扑面而来。 这时陈玄又重新感应到了自己的纸人,他伸手一招,想要召回。 却惊讶的发现纸人居然失去了控制, "奇怪..." 他眉头紧锁,指尖掐诀感应着纸人符的方位——那缕神识联系明明还在, 诡异的是,纸人竟在抗拒他的召回指令! "莫非被什么困住了?" 陈玄沉吟片刻,将那恶鬼收入袖口。 周身"生光术"的白芒又亮了几分。 在犹豫了一会后,他还是走了进去。 这纸人符很难做的,这个还是陈玄花了很大的功夫才成功的, (如果里面没有危险还是回收一下吧。) 走进去后,陈玄身上的生光术驱散了周身的黑暗。 陈玄朝自己感应到的纸人方向走去,走了好一会后, 前方出现一片建筑物黑影,陈玄运用通幽术看去,居然是一片破旧腐朽的大宅子。 自己的纸人应该是在里面。 陈玄踏过腐朽的门槛,生光术的白芒如水般漫过前厅。 尘埃在光中飞舞,照亮了这座阴森古宅—— 褪色的朱漆梁柱、破碎的雕花屏风、结满蛛网的太师椅...处处透着诡异的气息。 "沙沙..." 左侧厢房突然传来细微响动。 陈玄猛然转头,只见一道白影快速掠过! 陈玄毫不犹豫的追了上去,如果他没有感应错,这东西应该就是自己的纸人。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那飘逸灵活的动作, 好像活过来一样,而且居然已经有了等身人形。 (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吗?) 陈玄追至院中一口枯井前, 突然阴风骤起,井底传来幽怨凄厉的哀嚎: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紧接着,一只惨白枯瘦的手猛然扒住井沿,指甲漆黑如墨,在青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披头散发的女鬼缓缓爬出,长发遮面,只露出一只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陈玄。 陈玄叹了口气,摇头道: "你这种吓人方式也老套了吧。" 女鬼身形一滞,似乎没想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 "摄魂!" 陈玄懒得废话,指尖青光一闪,摄魂术瞬间缠绕而上。 女鬼发出刺耳的尖啸,浑身阴气翻涌,拼命挣扎, 但青光如锁链般越缠越紧,最终将她彻底束缚。 "啊——!!" 女鬼凄厉哀嚎,身形逐渐扭曲、模糊,最终化作一缕黑烟, 而原本被附身的纸人符则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陈玄走上前,弯腰拾起纸人符,指尖一触,便察觉到符内多了一道阴魂。 "啧,倒是省了我功夫。既然进去了就别出来了" 他随手将纸人符收回袖中,抬头环顾四周。 这座阴宅仍旧死寂无声,但直觉告诉他——真正的麻烦,恐怕还在后面。 陈玄走出阴宅,前方依旧黑影重重。 应该也是各种建筑,如果陈玄没猜错的话,前方应该是一座城池。 陈玄朝中间最大的建筑物走去。 过了好一会,走近后才发现果然是城门。 阴风呼啸,卷起地面上的灰白色尘埃。 陈玄站城门前,仰头望着那三个血红色的大字, 每个笔画都像是用凝固的鲜血书写而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微光。 "酆都城..." 陈玄低声念出这三个字。 传说中的鬼城,阴阳交界之地,活人禁入的死域。 第27章 阴阳令 城门半开半掩,从缝隙中透出幽绿色的光芒。 刀剑碰撞声、嘶吼声、尖叫声混杂在一起,里面有阴兵在激烈交战。 城池的城门早已腐朽,陈玄很轻易的就走了进去。 里面数以千计的阴兵鬼将正在宽阔的街道上厮杀。 一方身着黑甲,头盔下是空洞的眼窝,手持锈迹斑斑的长矛; 另一方则穿着残破的白袍,面容青紫,挥舞着泛着寒光的鬼头刀。 他们的身体时而凝实如常人,时而透明如雾气,在战斗中不断变换形态。 "守住主殿!绝不能让他们进去!" 一个骑着骷髅战马的黑甲将领高声吼道。 "攻进去!" 白袍一方中,一个没有头颅却依然能说话的鬼将举起断剑, 剑尖指向城池中央那座最为高大的建筑。 陈玄静悄悄的躲在边上。 他注意到这些阴兵虽然打得激烈,但似乎都无法真正杀死对方—— 被砍掉的头颅会自己滚回来接上,被刺穿的身体会像雾气一样重新凝聚。 但每一次"死亡"都会让那个阴兵变得透明几分,力量似乎也在减弱。 街道上弥漫着一种陈玄从未闻过的气味,像是腐朽的木头混合着铁锈。 越往城中心走,战斗就越发激烈。 陈玄不得不躲在一处倒塌的牌坊后面,观察前方的局势。 主殿前是一个巨大的广场,此刻已经变成了修罗场。 两队阴兵在这里展开了最为惨烈的厮杀,黑甲一方明显处于劣势,正在节节败退。 主殿本身是一座宏伟的建筑,殿门紧闭。 "他们在争夺什么吗?" 陈玄皱眉思索。 目光在混乱的战场上快速扫视。 黑甲阴兵死守主殿大门,白袍鬼众则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击防线。 刀光剑影中,阴气翻腾。 陈玄贴着街边残垣缓缓移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绕过去看看。" 陈玄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法力运转一周,整个人顿时轻盈了几分, 又在身上贴了张敛息符。 他猫着腰,借着战场上飘荡的阴雾掩护,如一道影子般向主殿潜行。 距离主殿大门还有十余丈时,陈玄脚下一滞——不知踩到了什么, 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响。 声音不大,但在厮杀的间隙中格外刺耳。 "什么人!?" 守殿一方的鬼将首领猛然转头,头盔下两点猩红光芒直射过来。 那鬼将身披玄铁重甲,胯下鬼马四蹄燃着幽蓝火焰,手中丈八蛇矛寒光凛冽。 陈玄心头一紧,暗道不好。 那鬼将已经调转马头,长矛直指: "活人?!好大的胆子!" 鬼马长嘶一声,四蹄生风,眨眼间便冲至眼前。 "最终还是得动手啊。" 陈玄叹了口气,右手掐诀,左手在胸前画了个半圆。 刹那间,他全身都迸发出刺目白光,如同一轮小太阳在阴间升起。 "生光术,耀!" 白光如潮水般扩散,所过之处阴气迅速消散。 鬼将首领冲至白光边缘,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痛苦嘶鸣。 鬼将身上的铠甲冒出青烟,他不得不勒马后退,怒吼道: "你是什么人?!" 陈玄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形几步跨过最后距离。 "开!" "轰"的一声,沉重的殿门被无形力量推开一道缝隙,刚好容一人通过。 陈玄闪身而入,身后传来鬼将暴怒的咆哮和急促的马蹄声。 殿门在身后自动闭合,将一切喧嚣隔绝在外。 陈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生光术消耗不小,在这阴气浓重的地方施展更是费力。 待眼睛适应了殿内昏暗的光线,陈玄才发现这主殿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高不见顶的穹顶上飘荡着无数幽绿鬼火,四壁刻满了古老的浮雕,描绘着各种地狱酷刑。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殿中央悬浮着的一物——一枚巴掌大的青铜令牌, 通体刻满繁复纹路,正缓缓旋转着,散发出忽明忽暗的幽光。 "这就是他们争夺的东西?" 陈玄谨慎地靠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而腐朽的气息,像是打开了尘封千年的棺椁。 距离令牌还有三步时,陈玄忽然感到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耳边响起无数窃窃私语, 有哭嚎,有狞笑,有哀求...各种负面情绪如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的神志。 陈玄猛咬舌尖,疼痛让他稍微清醒。 他迅速掏出一张静心符贴身上,那些诡异的声音顿时小了许多。 终于来到令牌前,陈玄仔细观察,发现令牌正面刻着"阴阳"两个古篆, 背面则是一幅微缩的山水图。 景象栩栩如生,细看之下,竟能看到云雾流动、溪水潺潺的奇异景象。 "这是...副本出货了?" 陈玄笑了笑。 殿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兵刃相击的脆响、阴兵嘶吼的咆哮已经清晰可闻。 陈玄甚至能听到沉重的殿门被撞击发出的"咚咚"闷响。 进攻的阴兵快打进来了。 "没时间犹豫了。" 陈玄深吸一口气,伸手抓向那枚悬浮的令牌。 就在指尖触碰到青铜表面的刹那,一股浩瀚如海的信息流直接涌入陈玄脑海—— 原来这个令牌是一个掌控一方阴间小世界的"阴阳令"! 这片酆都城连同周围百里阴土,都是依附于阳间却又独立存在的特殊空间, 是很久以前某位大能开辟的"小阴间"。 前任主人不知为何突然消失,留下这个无人掌管的小世界。 经年累月,镇守此地的阴兵逐渐分化:一部分仍坚守职责,等待主人归来; 另一部分则起了异心,想要夺取阴阳令自立为王。 两派势力在此争斗不休,直到今日被陈玄闯入... 这些信息如走马灯般在陈玄脑海中闪过,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火石的一瞬。 当他回过神来时,阴阳令已经安静地躺在他掌心,温润如玉,却又重若千钧。 "原来如此..." 陈玄恍然大悟,难怪那些阴兵如此拼命争夺。 谁掌握了这枚令牌,谁就是这片阴土的主宰! 就在这时,主殿大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透过缝隙,已经能看到外面密密麻麻的鬼影。 陈玄握紧阴阳令,尝试着输入一些法力, 却发现顺畅无比,瞬间就掌控了它,就好像他就是这个阴间一直在等着的主人。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陈玄的思绪。 殿门终于被攻破,碎木四溅。 两队阴兵如潮水般涌入,却在看到陈玄手中的阴阳令时齐齐刹住脚步。 第28章 小阴间 两派阴兵暂时停止了争斗,全都虎视眈眈地盯着陈玄。 面对数百阴兵的包围,陈玄却不慌不忙地将阴阳令举到胸前。 令牌自动散发出柔和的清光。 "现在" 陈玄沉声道,声音在令牌加持下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才是这里的主人!" 话音刚落,阴阳令突然大放光明,整个主殿为之震动。 所有阴兵都不由自主地后退数步,有些修为较弱的鬼卒甚至直接跪伏在地。 陈玄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流转,那是掌控一方天地的权柄。 他抬眼望向殿顶,目光仿佛穿透重重阻隔, 看到了这个小阴间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道裂隙。 那些阴兵,看到陈玄手上的阴阳令,在稍微停顿犹豫了一会后,还是全部跪了下来 “参见主人!” 陈玄手持阴阳令走出了殿外。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数百阴兵保持着跪拜姿势,生怕惊扰了新主人。 陈玄能感觉到,手中阴阳令正散发着温润而威严的气息, 与这片天地产生着某种玄妙的共鸣。 "都起来吧。" 陈玄尝试着开口,声音在令牌加持下竟带着重重回音, 仿佛整个小阴间都在回应他的话语。 阴兵们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却依然低垂着头,不敢直视。 陈玄注意到,那位最先发现他的紫甲鬼将站在最前排,和之前不一样,现在恭敬不已。 陈玄深吸一口气,手持阴阳令大步走向殿外。 随着他的步伐,沿途阴兵如潮水般分开,又在身后合拢。 殿外景象更是壮观——原本厮杀得你死我活的两派阴兵此刻全都跪伏在地, 从主殿台阶一直蔓延到城门,黑压压望不到尽头。 "参见主人!" 山呼海啸般的参拜声震得地面微颤,无数鬼火同时亮起,将昏暗的酆都城照得如同白昼。 陈玄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俯视着这支突然归顺的阴兵大军,心中掀起波澜。 他下意识握紧阴阳令,顿时,整个小阴间的全貌如画卷般在脑海中展开。 "这就是...掌控一方天地的感觉?" 陈玄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他能感知到每一个阴兵的存在,甚至能一念之间决定它们的存灭。 (这次的收获很大...) 陈玄摩挲着阴阳令,感受其中蕴含的浩瀚力量。 (只要改造得当,这里完全可以成为真正的阴曹地府。还有这支阴兵大军...) 过了一会 青铜门在身后发出沉闷的嗡鸣,陈玄缓步走出,带着几分阴间特有的寒气。 他转身一挥手,那个被制服的守门鬼出来后,立即匍匐在陈玄脚边。 "参见主人" 陈玄看着这个曾经凶神恶煞的鬼物,现在它温顺得如同家犬。 阴阳令在怀中,陈玄能感觉到自己一念之间就能让这守门鬼魂飞魄散。 "回去守着吧。" 陈玄抬手一挥, "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守门鬼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身形逐渐变得扁平, 重新融入青铜门表面,变回那个狰狞的浮雕图案。 随着陈玄心念一动,巨大的青铜门开始变得透明, 如同浸入水中的墨迹,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通道的黑色洞口也开始收缩,像被无形的手拉扯着边缘, 最终"啵"的一声消失不见,露出下面普通的山岩。 陈玄站在原地,闭目感应。 虽然门户已封,但他仍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小阴间的存在。 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在任意位置重新开启通道。 看着这个阴森的山谷,陈玄松了口气 (这里的事情也完结了,可以回去了。) 一道青虹剑光划破天际,飞向长安。 长安城外的农夫们纷纷驻足仰首, 只见那剑光如流星经天,在蔚蓝晴空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云痕。 剑光落在钦天监,陈玄拂袖收剑,青釭剑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袖中。 他整了整略有褶皱的衣袍,来到皇宫外。 "国师大人,陛下已在两仪殿等候多时。" 早有内侍在宫门前恭候,躬身引路。 穿过重重宫门, 两仪殿内,李世民正伏案批阅奏章,听闻脚步声抬头,威严的面容顿时舒展开来: "国师来了!" 陈玄躬身行礼: "臣幸不辱命。" 李世民大笑着从龙椅上起身,亲自扶起陈玄: "那些鬼东西不会再出现了吧?" 虽是问句,语气中却满是信任。 陈玄直起身 "陛下放心。此事已彻底解决。" 李世民满意地点头: “国师做事,我放心” 侍从奉上香茶,君臣二人对坐而谈。 李世民沉吟道: "其实朕有个想法,想听听国师的意见。" "陛下请讲。" "近来各道州县奏报,妖邪之事频发。" 李世民从案头取过一叠奏章,他目光炯炯地看向陈玄, "所以朕想组建一个专门处理此类事的衙门。" 陈玄眼中精光一闪,放下茶盏: "其实臣早有此想。"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徐徐展开, "这是臣拟的《镇魔司章程》,请陛下过目。" 李世民惊讶地接过,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机构设置、人员选拔、法器配备等细则, 显然不是临时起意之作。 "国师竟已筹划至此!" 陈玄微微一笑: "自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后,臣便有此念。我大唐疆域万里,妖祟滋生,单靠臣一人实在是分身乏术。臣建议可以从军中选拔精锐,组建镇妖司,以震慑天下妖邪。" 陈玄心念电转,接着说道: "另可招募民间异士,只要身家清白,有些特殊能耐也无妨。" 李世民拍案叫好: "就依国师所言!这镇妖司组建起来后,希望国师不吝赐教。" 接着李世民又提出了另一件意料之中的事。 "国师啊。" 李世民的声音带着几分亲昵,却让殿角侍立的宦官们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你答应朕的尸解仙修炼法...可有找到?" 陈玄心中微微一动。好在他早有准备 "回陛下,臣已经寻得线索。陛下再给臣三天时间,臣必定献上修行之法” 听到这李世民才满意,轻笑一声 “朕自然信得过国师,那就等国师的好消息了” 走出太极宫时,长安城已笼罩在暮色之中。 钦天监的密室中,陈玄从暗格中取出一叠宣纸,每张纸上都写满了字。 "《太阴炼形录》..." 陈玄轻抚纸页,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是他根据前世内容现编的。现在也该交给李世民了。 第29章 李世民开始修炼 自从上次在看到尉迟敬德居然真的把自己乱编的聚煞炼血法炼出东西了, 陈玄心中就既惊讶又好奇。 "前世那些胡编乱造的功法,居然真能修炼..." 他现在还记得尉迟敬德施展"聚煞炼血法"时的场景—— 周身血气翻腾,肉眼可见,如同魔神。 "如果连尉迟敬德都能练成...那这部《太阴炼形录》李世民会不会也能成?" 可以让李世民练练看,如果他真能练出东西,那事情就有意思了。 那是不是可能自己编的功法都可以炼。 (神话版大唐吗?) 陈玄心中吐槽了一下。 就这样过了两天后,陈玄拿着功法来到了皇宫。 李世民知道后竟亲自在殿外等候,可见他有多期待。 陈玄躬身献上木匣: "此乃《太阴炼形录》全本,陛下可以先自行研习,如有不明,可以随时询问臣" 话音未落,李世民就迫不及待的亲手接过木匣。 "好!国师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李世民心中激动,心情大好。 接着陈玄稍微讲解了下虚构的修炼要诀。 之后目送皇帝匆匆离去的背影。 (陛下,您可悠着点,千万别练出问题啊...) 李世民在拿到修炼功法后,就迫不及待的来到了早就提前准备好的练功室。 在吩咐不要打扰后,就翻开看了起来,很快就到了晚上,月亮出来了。 李世民独自盘坐在练功室中央的蒲团上, 皎洁的月光通过天窗洒落,在地面上勾勒出一轮清晰的银辉。 他双手结印,呼吸绵长,按照《太阴炼形录》所述, 凝神静气,观想月华如水,自百会穴缓缓流入体内。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 李世民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体内仍无半点异样。 若是寻常人,此刻或许早已心浮气躁,但他却依旧沉稳如山,呼吸节奏丝毫未乱。 "月华属阴,当以静制动,不骄不躁……" 他心中默念口诀,摒弃杂念,心神彻底沉入空明之境。 子时将至,一缕夜风忽然拂过,室内的温度似乎降低了几分。 李世民眉心微蹙,隐约察觉到头顶似有一丝凉意渗透—— 起初如羽毛轻触,随后渐渐化作涓涓细流,顺着经脉流淌而下。 若此时陈玄在场,定会看到一幕奇景: 李世民头顶的月光竟如实质般凝聚,化作一道莹白流光,自百会穴源源不断灌入体内。 那月华之力纯净至极,所过之处,经脉如被清泉洗涤,杂质尽消。 寅时三刻,李世民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的刹那,眸中竟有银芒一闪而逝! 他立即感觉到身体的变化,精神旺盛,耳聪目明,体内精力充沛, 连往日批阅奏折积累的疲惫也一扫而空。 "这便是……修炼之妙?" 他忍不住起身,一拳挥出,竟带起细微的破空之声! 虽然力道未增多少,但五感却敏锐了许多,甚至能听见殿外侍卫换岗时的低语。 李世民负手而立,望向窗外渐淡的月色,胸膛微微起伏。 这位帝王,此刻心中燃起了久违的炽热—— "朕既能统御天下,自当能驾驭这修行之道!"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荡,重新盘坐而下。 天边已现鱼肚白,但李世民却毫无倦意, 反而再度闭目,继续引导体内那缕月华流转周天。 晨光初照太极殿,陈玄立于文官队列前,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御座上的李世民。 忽然,他有点惊讶——在通幽术的视野下, 这位帝王周身竟萦绕着一层薄如蝉翼的月白光晕,虽淡若晨雾,却纯净至极。 (太阴炼形?他真的练成了! 这才一个晚上而已啊!) 陈玄确认自己并未看错。 自己编的引月华入体,李世民居然一个晚上就炼出来了。 "难道李世民还真是个奇才?" 他暗自思忖,却听殿上已宣布退朝。 刚踏出宫门,一道铁塔般的身影便拦在身前。 程咬金罕见地整了整衣冠,抱拳行礼: "陈老弟...咳,国师大人留步!" 陈玄看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 "程老哥这是作甚?" "嘿嘿..." 程咬金搓着手凑近, "听说你给那黑炭头..传了套厉害的修炼功法?" 陈玄顿时了然——开来是尉迟敬德练成聚煞炼血后,没少在这老对头面前显摆。 果然,程咬金下一句便咬牙切齿道: "那厮昨天居然用两根手指就掰断了我的铁胎弓!还说什么''现在打你只需要一只手''..." 陈玄忍俊不禁: "老哥想学什么?" "要最威风的!能打趴那黑炭头的!" 程咬金一拍胸膛 陈玄略作沉吟, 自己的确没事编了很多听起来很牛逼的功法,回去以后挑一部适合他的就行, 既然连尉迟敬德都能练成,没道理程咬金不行。 陈玄回到了钦天监,没想到程咬金居然也跟了上来,已经迫不及待了。 程咬金往钦天监前厅太师椅上一坐,眼巴巴望着通往后衙的月洞门。 "国师大人,可要快些啊!" 后衙书房内,陈玄望着面前堆积如山的纸张苦笑。 这段时间来他凭着前世记忆,将各类里的功法胡编乱造记录下来, 本是为应付不时之需,没想到今日真要派上用场。 "《九阳神功》...不行,太玄乎。《龙象般若》...这个容易练出岔子..." 他手指在简册间游走,忽然眼前一亮,抽出几张。 "《大力牛魔拳》,倒是契合程咬金的莽...咳,豪迈性子。" 这是前世某部的炼体功法,可以激发身体潜力。 炼皮如鼓、炼筋如弦、炼骨如铁、炼血如汞、炼脏如炉。 大成之时,举手投足皆有牛魔之力,气血如同熔炉岩浆,万邪不侵,威力无穷。 "就它了。" 前厅程咬金快等得不耐烦了。 陈玄出来时,他立马期待的站了起来。 "老哥自己慢慢看。" 陈玄将功法递了过去。 程咬金接过展开只看三行,就激动不已: "好!好一个''力发千钧如牛魔,气血奔涌似熔炉''!" 他突然压低嗓门, "比那黑炭头的功法如何?" 陈玄微微一笑: "各有千秋,尉迟将军走的是煞气凝练的路子,老哥这功法是练体法门。要说谁更厉害,就要看谁练的更深入了" 第30章 灵剑青釭 程咬金风风火火地离开了,这次他要回去勤学苦练,势要找回场子。 钦天监恢复了往日的清静。 陈玄站在庭院中,望着天边渐沉的夕阳,心中思绪翻涌。 "尉迟敬德聚煞炼血,程咬金修牛魔大力,李世民更是以太阴炼形一夜入门......" 他低声自语, "若朝中武将都练武道,文臣修法,这大唐,怕是要变天了。" 他原本只是想靠着金手指在这个世界安稳度日,装神弄鬼,顺便除妖卫道, 可如今局势发展,却隐隐超出了他的预料。 不过——若真能将这大唐打造成一个神话王朝,镇压天下妖邪,倒也不错。 就在此时,他脑海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波动。 "嗯?" 陈玄心神一沉,只见识海中那本《地煞七十二变》的无字金书再次翻动, 哗啦啦的书页声中,新的篇章缓缓展开—— 两道金光同时跃入陈玄神识。 他凝神细观: 左侧书页浮现"斩妖"两字,笔画如利刃出鞘,锋芒毕露。 细细感悟,这术法专克妖邪,对这些东西有天然压制。 更难得的是,只要修为不超自己太多,基本都挡不住! 右侧书页则显现"导引"两文,笔势圆融如周天循环。 陈玄神识触及就明白了,—— 这竟是门能引天地灵气为己用,纳百家功法如海纳百川的无上妙法! "好一个斩妖诛邪,导引乾坤!" 陈玄双眸精光暴涨。 斩妖术正合当下降魔之需,而导引术...... "自己终于可以真正修炼了!" 两天后早晨,钦天监后院。 陈玄盘坐在一株百年银杏下,五心朝天, 周身三丈内的露珠竟违反常理地悬浮而起,在朝阳映照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导引天地,周流不息..." 随着口诀轻诵,他衣袍无风自动。 银杏叶沙沙作响,却不是因风而起—— 方圆百丈的天地灵气正化作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流萤,向他周身百窍汇聚而来。 这些灵气入体后并没有直接归入丹田,而是在奇经八脉中循环往复。 每运转一周天,灵气便精纯一分,待九转之后,才化作一缕真元沉入丹田气海。 陈玄内视之下,发现丹田中的法力比之前明显深厚了一点! "这就是导引术的玄妙..." 他忽然剑指一引,青釭剑出鞘,浮在空中如游鱼般绕着陈玄。 斩妖术加持下,剑身发出淡淡青光。 陈玄接住青釭剑,并指轻抚剑身。 青釭剑似有感应,发出清越龙吟,剑脊上暗藏的云纹竟泛起淡淡青芒。 这柄宝剑,正在发生奇妙蜕变。 "铮——" 剑鸣声中,斩妖术的青光如水般流淌过剑身。 原本寒光凛冽的剑刃,此刻竟透出几分通透之意,仿佛琉璃淬火。 陈玄能清晰感受到,剑身内部正有丝丝灵性在苏醒。 他手腕轻转,剑锋划过晨雾。 奇异的一幕出现了——那些飘散的雾珠非但没有被剑气震散, 反而如朝露附叶般,自发环绕剑身流转。 陈玄眼中闪过惊喜。 这剑在他平时法力的蕴养下,已经灵性自显, 以前虽然说是神兵利器,但终究是凡剑,现在已经开始褪去平凡,朝真正灵剑进化了。 他当即运转导引术,将一缕精纯灵力渡入剑身。 "嗡..." 剑身震颤间,那些云纹竟如活物般游动起来。 正当陈玄沉浸在蕴养灵剑时,长安某个方向突然传来剧烈血气波动。 "这个方向是...程咬金的卢国公府?" 程府院中,程咬金赤裸的上身泛着古铜色光泽, 每一拳挥出都带起肉眼可见的气浪,院中那座两人高的假山, 竟被他当沙包般捶得石屑纷飞! 他儿子程处默,看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自己老爹这还是人吗? 高空,陈玄立于青釭剑上,俯视着下方程府内的景象,眼角微微抽搐。 程咬金放声大笑,声震四野: "痛快!痛快!陈老弟这功法,简直是为俺老程量身打造的!" 陈玄:"......" (这特么才两天啊!) 他明明记得,《大力牛魔拳》虽是他前世里的功法, 但在这个世界,他可是按照正统炼体术修改过的。 按理说,寻常人修炼要入门,至少要百天。 可程咬金倒好,两天时间,跳过入门,直接达到了"炼皮如鼓"的阶段! 更离谱的是,在陈玄通幽术视觉下, 发现程咬金体内气血奔涌如熔炉,周身隐隐有牛魔虚影浮现—— 这分明是功法契合到极致,引发天地共鸣的异象! "难道......" 陈玄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这方世界的名将,本身就具备某种特殊气运?" 就在他思索间,程咬金突然暴喝一声,双臂肌肉鼓胀如铁,猛地抱住假山底座—— "起!!" 轰隆! 整座假山竟被他生生拔起,高举过头! 陈玄差点从剑上栽下去。 (这特么已经不是炼体了,这是要肉身成圣啊!) 程咬金双臂一振,将假山抛向空中,随即一跃而起,右拳如炮弹般轰出—— "牛魔开山!" "砰——!!!" 假山当空炸裂,碎石如雨般洒落。 程咬金落地后,仰天狂笑: "尉迟老黑,你给俺等着!" 陈玄默默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心中暗叹: "看来......下次教别人的时候要悠着点了,不然这群猛将怕是要把长安城给拆了......" 几天后,程咬金约战尉迟敬德的事,已经传遍满朝文武了, 连李世民都惊动了。他很感兴趣,并且要亲自观战。 禁卫军校场,全场肃然。 李世民高坐观武台,手指轻叩鎏金扶手,眼中闪烁着玩味的光芒。 文武重臣分立两侧,队列中甚至有人偷偷开了赌盘。 场中央,尉迟敬德一身玄色劲装,周身却已萦绕着暗红煞气。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 "老程,现在认输还来得及。上次不是看到了,现在你可不是我的对手......" "少废话!" 程咬金猛然扯碎外袍,古铜色的上身竟浮现出青黑色纹路, "今日就让你见识下,什么叫''牛魔大力''!" 两人气势轰然对撞,竟在沙场上卷起小型旋风。 观战的秦琼突然按住腰间金锏: "不对劲!老程这气势......" "轰!" 程咬金率先发难,右脚猛踏地面。 青石板铺就的校场竟被踏出蛛网般的裂痕! 借着反冲之力,他如炮弹般射出,右拳直取尉迟敬德面门。 "来得好!" 尉迟敬德双手交叉格挡,煞气凝成血色缠绕而上。 第31章 牛魔大力VS聚煞炼血 拳手相撞的瞬间,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横扫校场。 离得近的禁军被气浪掀得后退数步。 "嗯?!" 尉迟敬德瞳孔骤缩,对程咬金现在的力量非常惊讶。 他急撤三步,双手突然燃起黑红火焰。 程咬金却不退反进,浑身纹路亮起青光: "牛魔顶角!" 竟以铁山靠硬接尉迟敬德的煞气火拳! "砰!" 闷响声中,程咬金胸前衣衫尽碎,露出泛着金属光泽的皮肤,却只留下两道白印。 全场哗然。 李世民猛的放下手中的茶盏,眼中精光暴涨: "好!" 尉迟敬德终于变色,正要变招,忽见程咬金咧嘴一笑: "该我了!" 砂锅大的拳头突然在眼前放大...... "砰!" 尉迟敬德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左眼眶已然青紫一片。 他甩了甩发懵的脑袋: "好你个程老匹夫,哪里学来的这一手!" 尉迟敬德反应过来了,程咬金这身力量肯定不简单。 程咬金嘿嘿笑道 “你以为只有你能去找陈老弟求教吗?我这牛魔大力拳的威力不错吧” 尉迟敬德闻言一愣,看来这厮也得到了厉害的修炼功法了。 那自己就不能留手了,眼中战意却愈发炽烈。 程咬金双拳对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周身肌肉鼓胀如铁, 青黑色的牛魔纹路在皮肤上蔓延,最终在背后凝聚成一道若隐若现的狂暴牛影。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 "老黑,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放屁!" 尉迟敬德怒喝一声,周身煞气骤然内敛, 下一瞬,他皮肤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经络纹路, 如同岩浆在皮下流动,双手更是燃起炽烈的血红色火焰! 观武台上,李世民猛地站起身: "好一个练煞凝罡!" 陈玄也是心头一跳——尉迟敬德这分明是将《聚煞炼血法》推到了更高层次, 煞气入髓,血火淬体!这可是他自己领悟的! "再来!" 尉迟敬德一声暴喝,身形如一道血影闪至程咬金面前,双拳打向他! 程咬金不闪不避,也举起双拳和他疯狂对拳,牛魔虚影仰天咆哮——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响中,两人脚下的青石板轰然炸裂,碎石飞溅如雨! 气浪席卷整个校场,离得近的禁军被冲击波掀得连连后退, 就连观武台上的旗帜都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 烟尘散去,只见两人同时收手后退,哈哈大笑! "痛快!老黑,你的拳头够有劲啊! " 程咬金甩了甩发麻的手臂, 尉迟敬德也揉了揉酸痛的腕子: "你这身蛮牛力气,倒是不小!" 观武台上,李世民抚掌而笑: "好!我大唐有此虎将,何愁妖魔!" 陈玄望着校场中央的两人,心中震撼——这些名将的悟性与天赋,简直恐怖如斯! 他们不仅修炼速度极快,甚至还能自行推演,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校场烟尘未散,秦琼、李靖等一众武将已然围了上来。 这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沙场悍将,此刻却个个眼冒精光,活像饿狼见了肥羊般盯着陈玄。 "国师大人!" 秦琼率先抱拳, "老哥我这把骨头,也想为国效力!" 李靖轻抚长须,儒将风范: "吾虽年迈,却也愿习仙法以镇妖邪。" 就连年过六旬的李孝恭都挤上前来: "国师大人,你还记得吗?咱们可是一起喝过酒的!" 陈玄被这群虎背熊腰的猛汉团团围住,只觉后背发凉。 尤其是程咬金和尉迟敬德还在后头起哄: "国师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他抬眼望去,只见十余双铜铃大眼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活像一群讨食的猛虎。 "诸位将军..."陈玄干笑两声, "此事还需我回去从长计议..." "陛下!" 陈玄突然朝观武台高喊一声,趁着众将回头的刹那,"唰"地化作清风遁走。 再出现时,已在李世民身前。 李世民见状哈哈大笑: "众卿且住!" 众人听到李世民都发话了,众将立即肃立。 太极殿内。李世民负手而立。 "国师啊。" 皇帝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 "朕的将军们,眼神都快把你生吞活剥了。" 陈玄苦笑着拱手: "陛下明鉴,臣实在没想到程将军他们..." "没想到能练到这种地步?" 李世民转身,眼中精芒乍现, "朕昨夜以太阴之力运转周天,已能在掌心凝出月华。" 说着摊开手掌,一团莹白光芒如水银般流动。 陈玄瞳孔微缩——这分明是将《太阴炼形录》练到很深的境界了! "陛下天资卓绝..." "不必客套。"李世民打断道, "镇妖司的事情怎么样,筹建之事,要尽快了。阴兵现世,妖祟频出,若无专门应对之策,恐生大乱” 陈玄说道: "陛下明鉴。臣请调玄甲军精锐入镇妖司,充作骨干。他们曾随臣镇压阴兵,已经见识过妖邪手段,更兼胆识过人,是好人选。" "玄甲军..." 李世民目光微动,似在权衡。 "准。" 李世民拍案定音, "即日起抽调三百玄甲精锐归镇妖司统辖。另赐皇城西苑为衙署,一应物资由兵部直供。" 陈玄刚回到了钦天监,就看到门口数道魁梧身影如铁塔般矗立。 秦琼抱着鎏金锏闭目养神,李靖负手望天, 连向来沉稳的侯君集都不耐烦地用刀鞘轻叩着青石台阶。 陈玄远远望见这一幕,脚步不由一顿。 但见那几位沙场宿将似有所感,齐刷刷转头,眼中精光在暮色中亮得吓人。 "国师大人!" 十余人同时抱拳,声震屋瓦。惊起的雀鸟乱飞。 "诸位将军...里边说话。" 陈玄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陈玄回到后衙,反手合上门扉,长长舒了口气。 外间那群虎狼般的武将,一个个目光灼灼,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似的。 他揉了揉太阳穴,走到角落的红木箱前,掀开箱盖,露出里面堆积如山的功法典籍。 "通用的炼体功法......" 他指尖在书册间游走,眉头微蹙, "既要适合武将路数,又不能太弱,还得人人能练......" 翻找许久,他最终挑了一部适合的功法—— 《明王决》 炼体神功,刚猛无比,小成后,一招一式皆有明王神力相随, 大成后可凝聚武道真身,力破山河,镇压一切妖祟。 虽初期威力稍逊,但中正平和,修炼难度不高, 只要身强体壮都能练,练到深处也是强横无比。 第32章 罗艺谋反 陈玄满意的拿上推门而出。 大堂内,众武将早已等得不耐烦,见陈玄出来,顿时齐刷刷站起,目光如炬。 "诸位久等了。" 陈玄微微一笑,将功法置于案上, "此乃《明王诀》,练到大成后可凝武道真身,镇压一切妖魔邪祟。" 秦琼第一个上前,郑重接过功法: "国师放心,为大唐斩妖除魔,本就是我等本分!" 李靖抚须颔首: "正合我意。" 陈玄望着这群摩拳擦掌的武将,心中暗叹—— 这群杀神若真练成了,不知道这个大唐会变成什么样。 等玄甲军精锐都入镇魔司后,这部明王决,可以让他们都练,陈玄这么打算着。 一个月后,李世民得到了一个让他极度愤怒的消息,燕郡王李艺反了。 太极殿内,李世民一把掀翻御案,竹简哗啦散落一地。 "罗艺安敢!太上皇念他归顺之功赐姓封王,他居然敢谋反!" 愤怒的李世民立即下诏收走了李艺的李姓,并命令长孙无忌为行军总管,讨伐罗艺。 泾州城,罗艺已经收到了长安的讨伐诏令。 "李世民......" 罗艺咬牙低吼,眼中闪过一丝狰狞。 屏风后,一个黑袍人缓步走出, 宽大的兜帽下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王爷何必动怒?只要待大军饮下我的''神药'',莫说长孙无忌,便是曾经天策府那群杀才亲至,也不过是送死罢了。" 罗艺目光闪烁,想起三日前校场上的那一幕—— 那名死囚喝下黑袍人调制的腥红药液后,浑身青筋暴起,双目赤红。 刀剑加身竟不知疼痛,断臂残肢仍能厮杀,直到被砍下头颅才轰然倒地...... "仙师,此药......可有隐患?" 罗艺眯起眼睛。 黑袍人袖中探出枯瘦如爪的手: "不过是以妖血为引,激发人体潜能罢了。代价嘛......" 他阴恻恻一笑, "区区寿元而已。" 罗艺哈哈大笑 “等我成功坐上皇位,登基后,你就是首功。” 第二天,泾州军营篝火熊熊。 数万士卒排成长龙,挨个从黑袍人手中的青铜鼎舀取血药。 喝下药液的士兵很快双目赤红,皮肤下浮现鳞片状纹路, 有人甚至开始无意识地啃咬盾牌边缘。 黎明时分,泾州城外二十里处,两军对垒。 薛万彻手持长槊,立于阵前,望着对面罗艺叛军的阵势,冷笑一声: "区区叛军,也敢与我天策精锐争锋?" 战鼓擂响,唐军铁骑如洪流般冲向敌阵。 薛万彻一马当先,长槊横扫,瞬间挑飞三名叛军。 然而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被刺穿胸膛的叛军竟狞笑着抓住槊杆,任凭鲜血喷涌,却仍嘶吼着扑来! "什么鬼东西?!" 薛万彻暴喝一声,双臂发力震碎那叛军胸骨,可对方却如野兽般张口咬向他的咽喉! "噗!" 亲兵及时挥刀斩落叛军头颅,可那无头身躯竟仍向前扑出数步才倒下。 更可怕的是,周围越来越多的叛军开始展现同样诡异的状态—— 刀剑加身不知疼痛,断臂残肢仍能厮杀,甚至有人肠穿肚烂还在撕咬唐军战马! "将军!不对劲!这些叛军......根本杀不死!" 副将满脸是血地奔来 薛万彻环顾战场,只见唐军虽勇,却被这群不惧生死的怪物逼得节节败退。 一名年轻士卒被三个叛军按倒在地,瞬间被撕开喉咙; 铁甲骑兵的战马被活活咬断腿筋,惨嘶着栽倒...... 在后方的长孙无忌也看到了这一幕,他也吓了一跳。 (这些是什么东西!?罗艺到底做了什么?) 但他也知道再打下去于己不利,于是 "鸣金收兵!" 城楼上,罗艺望着溃退的唐军,仰天狂笑。 "仙师这神药果然厉害!有此神军,何愁大业不成!" 旁边黑袍人立于阴影处,嘿嘿冷笑着。 远处夕阳如血,照在那些"凯旋"的叛军身上。 他们拖着残缺的肢体回归本阵,嘴角还挂着生肉残渣,眼中已不见半分人性...... 唐军大营内,长孙无忌正疾书求援,将这里发生的事报告李世民。 八百里加急,李世民很快就知道了前方发生了什么事,但这事透着诡异啊。 “来人,请国师!” 过了一会,陈玄来到太极殿,这里文武大臣已经齐聚。 李世民让人将长孙无忌的书信当着所有人读了出来。 "诸卿都听到了?罗艺手下大军似妖邪,不惧刀兵,此事已非寻常战事。" 程咬金第一个跳出来,拳头捏得咯咯响: "陛下!让俺老程去会会那群怪物,正好试试新练的牛魔大力!" 尉迟敬德冷笑: "你那蛮牛力气顶什么用?得用煞火焚了那些妖孽!" 秦琼、李靖等将领纷纷请战,殿内一时喧嚷如市。 陈玄注意到,这些武将虽才修炼数日,但周身已有血气流转—— 程咬金背后隐现牛魔虚影,秦琼身上气势如神,就连年迈的李靖眼中都泛着精光。 "肃静!" 李世民一声喝令,众将顿时噤声。 他转向陈玄: "国师怎么看?" 陈玄其实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听起来好像是僵尸,吸血鬼之类的,于是便说道: "陛下,那罗艺应该是有修炼邪术之人的相助,那些尸兵,是魔道邪术才能做到。臣会让镇妖司准备一下,亲自去前线相助。" 李世民笑道 "好!有国师在,我大唐无惧任何妖邪。" 镇妖司校场上,一百玄甲精锐已列阵以待。 这些百战老兵如今人人腰悬符囊,背负法剑,最前排的什长甚至手持刻满符文的弩箭。 陈玄站前方高声道: "诸位。此战不同以往,尔等将要面对的是..." 他袖袍一挥,空中突然浮现出幻象:皮肤青紫的活尸撕咬士卒,断臂残肢仍在地上爬行。 新入镇妖司的将士们顿时哗然。 "肃静!"李君献厉喝, "既入镇妖司,当有斩妖除魔之志!" 陈玄满意地看着迅速镇定下来的将士。 这些人这段时间内,也修炼了明王决, 能跟陈玄去前线的人基本都明王决入门了,这次去前线刚好可以让他们试试手。 李君献策马上前,周身隐有淡金光芒流转——他天赋异禀,更是早已经修出了明王神光。 李君献抱拳喝道 "国师放心!末将必让那些妖孽见识我镇妖司的厉害!" 第33章 灵剑斩魔 陈玄微微颔首,翻身上马。 "出发!" 马蹄声如雷,一百铁骑卷起烟尘,直奔泾州方向。 日落时分,镇妖司众人已至唐军大营。 长孙无忌早得急报,亲率众将出迎。 "国师总算到了!" 长孙无忌眉头紧锁,指向远处泾州城, "罗艺叛军今日又攻了三次,那些怪物......" 话音未落,营外突然警钟大作! "报——!叛军来袭!" 陈玄与李君献对视一眼,同时飞身掠向营门。 登上箭楼远眺,只见月光下,黑压压的叛军如潮水般涌来, 最前排的士兵双眼赤红,嘴角滴落腥臭黏液,奔跑姿势诡异如兽...... "来得正好。" 李君献眼中战意渐起,反手拔出背后法剑。 刚打算下去带领一百镇魔玄甲卫去迎战。 被陈玄拦下了, “先不急,对方人数众多。先让我来清一下兵线。” 夜风骤起,陈玄双指凌空画符。 指尖过处,金色符纹如游龙般浮现,刹那间引动天地异象—— 风起云涌,乌云遮蔽月色。 雷蛇在云层中穿梭,照亮了整个战场。 "九天玄刹,化为神雷,煌煌天威,以符引之!落!" 随着陈玄一声清喝,万千雷霆轰然劈落! “轰隆!!!” 刺目的雷光如天罚之剑,将冲锋的叛军成片湮灭。 无数活尸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在雷光中化为焦炭。 余波所及,地面炸开数丈深的坑洞,焦土冒着青烟。 叛军后方,黑袍人猛地抬头,兜帽被气浪掀开,露出一张布满诡异咒纹的脸, 他突然喷出一口黑血: "道门雷法?!大唐怎会有这等人物!" 连长孙无忌都看到目瞪口呆, (施法召唤雷霆!国师真是个神仙啊!) 营地的大军都敬畏的看着犹如神明般的陈玄,有的甚至打算回去后立个像拜拜了。 硝烟散去,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剩余叛军对满地焦尸视若无睹,依旧嘶吼着冲锋。 断臂的拖着残肢爬行,肠穿肚烂的抓着流出的内脏继续前进。 最前排一个被雷火灼伤全身的活尸,竟循着血腥味加速扑来! "果然被炼成了活尸。" 陈玄目光一冷, "李将军,该你们了。" "末将领命!" 李君献翻身下马,腰间法剑"铮"地出鞘。 剑身瞬间燃起金色火焰,在黑夜中划出一道耀眼光弧。 他身后百名玄甲卫同时行动,周身有微弱的明王神光亮起! "镇妖司,冲锋!" 百人铁骑如利箭离弦。 李君献一马当先,法剑横扫。 金色火焰触及活尸瞬间,那些刀枪不入的怪物竟如蜡遇烈火, 发出"滋滋"声响,伤口处燃起白色火焰,瞬间蔓延全身,变成火人,随后到底不起。 "断其头!" 陈玄的声音在战场上空回荡。 玄甲卫闻令变阵,手中法刀挥舞,顿时叛军活尸头颅乱飞。 战场另一端,罗艺死死攥着城墙垛口。 他瞪圆了双眼,望着远处战场上那一道道撕裂夜空的雷霆,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这......这是天谴吗?连老天都要灭我罗艺?!" 身旁的黑袍人则眯起眼睛,脸色难看: "这不是天罚。是唐军中有高人施法!" 罗艺闻言一怔,随即想起什么似的,脸色骤变: "是了!长安近来盛传,李世民封了个能降妖伏魔的国师....." 黑袍人面色阴沉 “我也听说过,本来还以为只是个装神弄鬼的,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罗艺这时也急了 “仙师!那现在该如何是好?!” 黑袍人心中有了决定。 “将军莫急,待我施法与对方斗上一斗” 说完他开始双手结印,口中念诵着晦涩的咒语,顿时战场上开始涌起黑色的烟雾。 那雾气如有生命般翻滚蔓延,转眼间便遮蔽了大半个战场。 雾气中隐约传来凄厉的哭嚎声,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其中游荡。 "不好!"李君献大喝一声, "全军收缩阵型!" 镇魔玄甲卫迅速靠拢,背靠背结成圆阵。 他们身上的明王神光在黑暗中如同萤火,只能照亮周身三尺之地。 更可怕的是,那些活尸在黑雾中如鱼得水,发出"咯咯"的怪笑,循着生人气息扑来。 "左边!" 一名玄甲卫突然挥刀砍中了一只活尸的肩膀。 那怪物却不管不顾,腐烂的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明王怒火!" 李君献暴喝一声,手中法剑金焰暴涨,一剑斩下活尸头颅。 但更多的黑影正从雾中涌来...... 后方营地,陈玄双目微闭,眉心金光一闪。 "通幽术,开!" 视野穿透重重黑雾,直接锁定叛军后方的黑袍人。 那枯瘦的身影正在城头念咒施法,黑雾在他的施展下更加的浓重。 "找到你了。" 陈玄轻笑一声,青釭剑"铮"地出鞘。 剑光裹挟着陈玄冲天而起,直直的朝叛军后方飞去。 天光骤暗,青色剑芒如流星划破长空, 所过之处,翻涌的黑雾竟如潮水般退散,在天空中撕开一道刺目的裂痕。 陈玄来到叛军后方,脚踏虚空,冷眼俯瞰下方那渺小的黑袍身影。 黑袍人——玄骨仰头望去,兜帽被掀开,露出一张惨白枯瘦的脸。 他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仿佛蝼蚁面对苍龙,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半分。 玄骨强撑着拱手 "可是大、大唐国师......在下黑魔教玄骨,不知国师亲临,有失......" "我只出一剑。如果你能活下来,就算你有本事。" 陈玄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在玄骨耳畔炸响。 他面前悬浮的青釭剑微微震颤,剑身上古朴的云纹逐一亮起, 天地间的灵气疯狂汇聚,剑锋处凝出一线刺目的青白光芒。 玄骨浑身汗毛倒竖,枯瘦的手指疯狂掐诀, 腰间七个骷髅法器同时炸裂,化作七道血色屏障护在身前。 他又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面前画出一道狰狞鬼面符。 "万鬼护......" "斩妖!" 陈玄剑指轻落。 铮!! 青釭剑鸣响起,立斩而下。 "嗤——" 七重血障如泡沫般破碎。 鬼面符刚亮起幽光就被一分为二。 玄骨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防御如纸糊般瓦解,甚至来不及露出惊恐的表情。 剑光及体的瞬间,他的意识一片空白。 风拂过战场。 玄骨呆立原地,一阵微风拂来,他的黑袍突然从中裂开。 紧接着是皮肤、肌肉、骨骼......整个人沿着一条笔直的血线,缓缓分成两半。 直到尸体倒地,后方泾州城的城墙才传来"轰隆"巨响—— 高大的城墙,竟也被这一剑余波直接斩去一角! 城墙上的其他叛军,全部呆立当场,有的甚至直接跪下磕头。 陈玄无视他们招手收回青釭剑,看着地上两半尸体微微皱眉: "黑魔教?" 第34章 平定叛乱,妖魔频出 罗艺眼睁睁看着那位在他心中敬如神明的"仙师",竟被天外飞来的一剑斩成两半。 就像屠夫刀下的羔羊,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这......这就是仙家手段?" 他被吓的浑身发抖,但又不敢出声。 好在陈玄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就化成一道剑光,飞走了。 直到那道青色剑光远去,他才敢大口喘息,冷汗早已浸透重甲。 另一边,那黑袍人玄骨死后, 战场上,笼罩多时的黑雾也开始消散。 李君献突然发现四周变得清晰起来 那些原本凶悍无比的活尸也失去了优势。 李君献抓住战机,高举法剑: "明王怒目,诛邪!" 百名玄甲卫齐声暴喝,周身明王神光连成一片,化作金色洪流冲入敌阵。 失去黑雾庇护的活尸如割麦般倒下,然后纷纷燃起浑身火焰,直到烧成了焦炭。 "国师得手了!" 李君献转头对传令兵吼道: "发信号!" 三支响箭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红色烟火。 后方大营,长孙无忌一直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 "传令!全军出击!" 战鼓震天,蓄势多时的唐军铁骑如洪流般涌出。 薛万彻一马当先,长槊所指,正是溃不成军的叛军本阵。 "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唐军如潮水般涌向泾州城。 失去邪术加持的叛军节节败退,很快就被压缩到城墙脚下。 罗艺跌跌撞撞地回到府邸,沿途亲兵纷纷逃散。 他踹开内院大门时,正妻王氏带着子女们惊慌失措地围上来。 "老爷,外面......" "闭嘴!" 罗艺双眼血红,抽出佩剑指着众人, "我罗艺英雄一世,岂能让妻儿任人欺辱?!" 十岁的幼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剑穿心。 女眷们的哭喊声中,罗艺状若疯魔,剑锋所过之处血花四溅。 最后轮到结发妻子时,王氏反而平静下来,整了整衣襟端坐榻上。 "妾身先行一步。" 剑光闪过,一缕香魂消散。 罗艺扔下血剑,踉跄着走向书房。 当他掏出火折子时,远处已经传来唐军攻破城门的呐喊声。 "哈哈哈......" 火苗窜起的瞬间,这个曾经威震北疆的枭雄发出最后一声狂笑。 烈焰很快吞没了整个书房,将所有的野心与罪恶付之一炬。 日落时分,唐军完全控制了泾州城。 薛万彻带人扑灭府衙大火后,只找到几具焦黑的骸骨。 最中间那具还保持着拄剑而立的姿态,依稀可见昔日威风。 望着罗艺的尸身,薛万彻眼中怒火未消: "这逆贼害死我多少弟兄,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长孙无忌则叹了口气: "罗艺当年也算一代名将了。可惜......" 他摇了摇头, "人心不足蛇吞象,终是自取灭亡。" 城中的豪绅们战战兢兢地聚集在府衙前,不少人额角还冒着冷汗。 他们中有不少曾暗中资助罗艺,此刻生怕被清算。 好在长孙无忌安抚了他们 "诸位不必惊慌。陛下有令,罪只在罗艺,余者暂时不予追究。" 一位白发老者扑通跪下: "大人明鉴!我等都是被那逆贼胁迫......" "起来吧。" 长孙无忌挥手示意, "眼下当务之急是重整城防,安抚百姓。还望诸位鼎力相助。" 这番话如春风化雨,豪绅们如蒙大赦,纷纷表态愿出钱出力。 这时,陈玄独自漫步在泾州长街上。 以前繁华的街道,如今满目疮痍。 酒旗斜挂在半塌的屋檐下,装着胭脂水粉的瓷罐碎了一地,混合着不知是谁的血。 陈玄叹了口气 (最终苦的还是百姓啊) 道路上还有不少叛军的尸体。 战乱也让一些妖邪也开始趁乱而出。 "吱吱——" 前方巷口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噬声。 陈玄脚步不停,转过街角, 只见一只足有成年犬大小的灰毛巨鼠,正趴在一具叛军尸体上大快朵颐。 通幽术下,巨鼠周身缠绕着污浊的妖气——这是只有点修为的精怪, 它本可走正道修行,却选择了最便捷的食人邪路。 陈玄剑指一划,剑光闪过。 巨鼠警觉抬头,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劈成两半。 陈玄身后,李君献走了过来,他看着被劈成两半的巨鼠 “国师,这是?” 陈玄轻声说道 “一只食人鼠妖。” 接着看向他说道: ”现在城内混乱未平,一些妖孽肯定会趁乱而出,你率领玄甲卫护卫百姓,你们手上的驱邪符如果遇到妖邪,会给于你警醒。” 李君献躬身领命 “末将领命!” 目送陈玄的背影渐行渐远,李君献转头看向地上那两半鼠尸。 月光下,鼠妖的獠牙泛着森冷的光。 他蹲下身,用剑尖拨弄了一下,发现鼠腹中竟还残留着半截人的手指。 陈玄继续漫步在空旷的街道上,青釭剑悬于腰侧。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两侧破败的屋舍阴影交织在一起。 拐角处,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从废墟中窜出,看到陈玄吓的浑身一僵。 居然口吐人言: "仙长饶命!小妖只是来寻些药材,从未害人!" 这小狐狸刚刚可是看到了这个人轻易挥手击杀了一只鼠妖,遇到当然怕的不行。 陈玄目光一扫,见它身上确实没有血煞之气,便挥了挥手: "去吧。" 白狐如蒙大赦,叩首三下后化作白光遁走。 (连这等能口吐人言的妖物都不得不冒险入城觅药,可见妖界也不富裕啊......) 陈玄心中思绪乱飞 (像泾州这种重城里也有不少妖魔藏身,那可想而知天下其它地方的妖魔要有多猖狂。) 记忆中浮现出前些日子在钦天监看到的卷宗: 巴蜀之地有村落整户消失,只余满屋蛛网; 江南水乡频现"鬼嫁女",迎亲队伍皆是无脸纸人; 更不用说西北荒漠中,那座会移动的"黑山"传闻...... "自己是不是该去游历一番?" 陈玄轻叹。 第二天,陈玄就做了决定,找来李君献 "我欲离京游历天下,镇妖司日后由你全权掌管。" 李君献大惊: "这...国师三思!如今妖魔四起......大唐离不开您啊" "正因如此。" 陈玄望向远方,语气坚定 "我才要去看看,这大唐万里河山里究竟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李君献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深深一揖: "国师既然心意已决,末将不敢阻拦。" 第35章 出走游历 泾州城外十里长亭,晨雾未散。 长孙无忌立于亭前,眉宇间满是无奈。 他身后,薛万彻等一众将领整齐列队,铁甲在晨光中泛着冷芒。 "国师当真不再考虑一二?" 长孙无忌苦笑着拱手, "陛下若知您不告而别,怕是要责怪下官办事不力啊。" 陈玄一身青衣,青釭剑悬于腰间,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他指尖轻抬,一张金纹符箓自袖中飘出,稳稳落在长孙无忌掌心。 "将此符呈予陛下。若遇危难,焚符为信,千里之外我亦能感应。我会立刻赶回长安" 长孙无忌接过符箓细细端详,不再言语。 "那就有劳长孙大人了。" 说完陈玄目光转向后方欲言又止的薛万彻, "薛将军可是有话要说?" 薛万彻老脸一红,铁塔般的身躯竟扭捏起来。 这位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猛将,此刻搓着手支吾道: "末将...末将见镇妖司他们那个金光闪闪的功夫..." "可是想学《明王决》?" 陈玄眼中含笑。 薛万彻双眼一亮,连连点头: "对对对!就是那个浑身冒金光的本事!我可是眼馋的紧!望国师不吝赐教" 亭中众将忍俊不禁。长孙无忌摇头叹道: "你这厮,求人还这般扭捏。" 陈玄不以为意,反而欣赏薛万彻这般直爽性子: "回长安后,你可去镇魔司寻李君献。他有《明王决》全本,我已留下注解。你可以自行修炼" 薛万彻顿时激动不已,立马单膝跪地,抱拳道: "国师授艺之恩,薛某永世不忘!" 铁甲铿锵,其余将领也纷纷行礼。 这些百战老将眼中,此刻竟都闪着少年人般的炽热。 晨雾渐散,远处官道上已有商旅往来。 陈玄,不再多言,抬步而走。 官道上尘土飞扬,那道青衣身影渐行渐远。 几天后,长安城紫宸殿。 李世民捏着金纹符箓。殿内更显寂静。 "他就这么走了?" 皇帝的声音辨不出喜怒。 阶下,长孙无忌躬身道: "国师说,有需要他的时候,可以焚烧符箓,他会立即归来。" 南方的官道蜿蜒于青山绿水之间,初夏的阳光透过树影斑驳洒落, 陈玄一袭青衣,步履从容,一人一剑,心中无牵无挂。 青釭剑悬于腰间,衬得他愈发飘然出尘。 他随手折下一根嫩枝。 "倒是好久没有这么潇洒随意了。" 自穿越以来,先是钦天监,后又成为国师, 中间忙着忽悠李世民和降妖伏魔,难得有如此闲适之时。 溪水潺潺,鸟鸣山幽。 陈玄索性在路旁一株老槐树下盘膝而坐,青釭剑横放膝前。 微风拂过,几片槐花飘落肩头,他闭目凝神,忽觉识海中一阵波动—— "嗯?" 识海深处,《地煞七十二变》无风自动,哗啦啦翻过数页,最终停在三道崭新篇章上。 陈玄心神沉入,细细感悟: 假形——变化之道。 小可易容改貌,大可化身万物。 识地——堪舆秘术。 可观山川走势,辨地脉吉凶。修至大成,举手投足间可改一地风水,变凶为吉。 壶天——空间妙法。 初时不过方寸储物,随着修为精进,可开辟洞天福地,更可施展袖里乾坤,能纳江河湖海! "好一个壶天术!" 陈玄眼前一亮。 官道蜿蜒,两侧青山如黛,田野间稻浪翻滚。 陈玄信步而行,颇有几分"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闲适。 陈玄之所以要去游历,除了要见识一下这个世界的妖魔鬼怪。 还想要认识一下这个大唐的大好河山。 所以他选择步行,可以边走边欣赏秀丽风景。 时值初夏,田间农人正弯腰插秧,偶尔直起身子擦汗时, 远远望见那道青衣身影,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陈玄也不急,走走停停,时而驻足听溪水潺潺,时而仰头看飞鸟掠过苍穹。 "倒是很久没有这样悠闲了。" 他轻笑一声,指尖拂过路边野花,花瓣上晨露未干,映着阳光,晶莹剔透。 由于没有地图定位,陈玄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只能走一段算一段。 日头渐高,官道旁出现个简陋的茶摊。 茅草搭就的凉棚下摆着三四张粗木桌,灶台上铁壶咕嘟冒着白气, 茶香混着蒸腾的水汽,在空气中氤氲开来。 "老丈,来碗茶。" 陈玄撩袍坐下。 卖茶的老汉须发花白,手脚却利落,很快端来只粗陶大碗, 里头飘着几片粗茶梗,茶汤澄黄透亮。 "客官是游学的先生吧?" 老汉笑眯眯搭话, "这大热天的,喝口凉茶最解暑。" 陈玄正要答话,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尘土飞扬间,五六骑飞驰而来, 当先一匹枣红马上坐着个华服青年,腰间玉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吁——" 青年勒马停缰,动作潇洒利落,翻身下马。 “店家,上茶!” 青年嗓音清朗,随手抛出一块碎银。 老汉接住一看,顿时眉开眼笑,忙不迭地去灶台忙活。 华服青年自己坐一桌,四个随从坐一桌。 陈玄低头抿茶,余光却在打量这行人。 从那华服青年的穿着来看,家境肯定不简单。 突然陈玄感觉到这青年身上居然有浓厚的阴气缠绕。 陈玄暗暗开启通幽术。 那华服公子端坐木凳,锦衣玉带,谈笑间自有一番风流气度。 可在通幽术的视界下,他背后分明趴着个红衣女鬼! 女鬼长发披散,遮住面容,只露出一截青白的下巴。 枯瘦如爪的双手正缓缓环绕在青年脖颈间, 鲜红的衣袖垂落,与青年的华服几乎融为一体。 "嘶......" 陈玄暗暗倒吸一口凉气。 这场景让他想起前世某部恐怖片里的经典形象,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好家伙,这是大唐版楚人美啊?"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青年只是面色稍微有一点苍白,举止如常,显然不知道自己正被厉鬼缠身。 而陈玄也不想多管闲事,有因必有果,这种厉鬼不会无缘无故缠上活人。 特别是现在烈阳高照,红衣厉鬼在阳光下痛苦地扭曲着。 正午的阳气如烈火般灼烧着她的魂体,丝丝黑气从她身上蒸腾而起。 可她就是不肯放手,依旧死死的缠着这青年, 这不是极致的恨就是极致的爱,这种爱恨纠缠就是最麻烦的冤孽。 第36章 红衣厉鬼 "阿爷,我来帮你添茶!" 这时一个约莫十几岁的小女孩从茶摊后面跑出来, 粗布衣裳,两条小辫子随着动作上下跳动。 "慢些!风风火火的,哪像个姑娘家!" 茶摊老丈急忙拉住她,粗糙的大手按在女孩肩上, "别冲撞了客官。" 女孩这才停下,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她的眼睛明亮得惊人,像是盛着两汪清泉。 当她的目光扫过茶摊,落在那华服青年身上时,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 陈玄清楚地看到小女孩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瘦小的身体像被冻住一般僵在原地。 "丫头?怎么了?" 老丈察觉到异常,弯下腰轻声问道。 小女孩的嘴唇颤抖着,抬起手指向那华服青年, "那个公子...他背后...背着一个穿红衣的大姐姐..." 老丈的脸色骤变,一把将小女孩拉到身后, "莫看!莫要胡说!"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惊慌。 虽然他们的对话声很轻,但陈玄还是听到了。 心头一惊,手中的茶碗轻轻搁在桌上。 天生阴瞳?这种能直接窥见阴物的天赋,万中无一。 他不由得仔细打量起那个小女孩—— 她正死死攥着老丈的衣角,眼睛却还是地往华服青年的方向瞟。 "阿爷,那个红衣大姐姐..." 小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 老丈急忙捂住她的嘴, "莫要再说了!这种话传出去,咱们爷孙还怎么过活?" 茶摊前,空气仿佛突然凝固。 这时阿箐浑身一颤,小手猛地捂住嘴巴,眼睛瞪得极大。 她看到,那趴在华服青年背上的红衣女鬼,正缓缓地转过头来,惨白的脸正对着她。 那张脸原本是模糊的,但此刻却越来越清晰。 湿漉漉的黑发黏在脸颊上,发梢滴着水,但落在地上却没有水痕。 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黑洞洞的,没有眼白,却仿佛能吸走人的魂魄。 "阿、阿爷……" 阿箐的声音细如蚊呐,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老丈察觉到孙女的异样,连忙扶住她: "阿箐?怎么了?" 阿箐说不出话来,只是颤抖着死死盯着华服青年的方向。 红衣女鬼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她的头发开始蠕动,像是有生命一般,一缕漆黑的发丝悄然分离, 如蛇一般蜿蜒伸展,朝着阿箐的方向缓缓爬来…… "啊……" 阿箐喉咙里挤出一丝惊恐的呜咽,却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陈玄原本是真不想多管闲事的, 但当他看到那女鬼竟因小女孩能看见她,就起了加害之心,眉头不由得一皱。 "因果自有报应,何必牵连无辜?" 他低声自语,指尖悄然凝聚一丝法力。 那缕黑发已经爬至阿箐脚边,眼看就要缠上她的脚踝—— "嗤!" 陈玄剑指一挥,一道无形的锐气划过,那缕黑发应声而断! "啊——!!!" 红衣女鬼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断发处冒出缕缕黑烟,仿佛被灼烧一般。 她猛地缩回剩余的发丝,面容扭曲,痛苦地蜷缩在华服青年背上。 阿箐这才如梦初醒,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老丈连忙抱住孙女。 陈玄冷冷地注视着那红衣女鬼。 女鬼缓缓抬头,黑洞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陈玄,怨毒之中,带着丝丝恐惧。 她似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男子,惹不起。 两人对视片刻,最终,女鬼缓缓低下头,重新伏在华服青年背上,不再动弹。 华服青年微微侧头,眉头轻皱地望向瘫软在茶摊边的阿箐。 "她怎么了?" 老丈连忙上前一步,佝偻着腰,赔笑道: "没事,没事。小丫头体弱,怕是中了暑气,喝点水歇歇就好。" 他边说边用粗糙的大手轻拍阿箐的背。 华服青年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在阿箐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 他整了整衣袖,似乎对这样的小插曲并不在意。 很快他们休息好了,就骑马离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老丈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阿箐也停止了颤抖,但那双大眼睛仍死死盯着青年离去的方向,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过了一会儿,老丈端着一盘金黄酥脆的米饼,恭恭敬敬地走到陈玄桌前。 米饼散发着淡淡的米香,边缘烤得微焦,显然是刚出炉的。 "先生,这是小店送的,不成敬意。" 老丈将米饼轻轻放在桌上,声音压得极低, "多谢先生出手搭救我的小孙女。" 他的眼神中满是感激,皱纹纵横的脸上写满了后怕。 显然他孙女已经将刚刚看到的事情告诉他了,包括陈玄挥手斩断厉鬼头发的事。 这让这老丈意识到,这个先生是高人啊。 陈玄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老丈身后—— 阿箐正躲在茶摊的木柱后面,只露出半张小脸,怯生生地偷看他。 她的眼睛又大又亮,像是受惊的小鹿,既害怕又好奇。 当发现陈玄看向她时,阿箐"嗖"地缩了回去,只留下一缕翘起的发梢在柱子边晃动。 过了几秒,她又忍不住探出头,这次只露出一只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陈玄。 老丈顺着陈玄的视线回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孩子……自从能看见那些''东西''后,就总是这样,又怕,又好奇。" 陈玄拿起一块米饼,咬了一口,米香在口中化开,带着淡淡的甜味。 他放下米饼,淡淡道: "她天赋异禀,若无人引导,日后恐怕会招惹更多麻烦。" 老丈面露愁容: "我们寻常百姓,哪懂这些?只求她能平安长大……" 陈玄没有接话,目光再次投向阿箐躲藏的方向。 这一次,小女孩没有躲开,而是鼓起勇气,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小手捏着衣角,怯生生地望着他。 "先生……" 她小声开口,声音细弱, "那个……红衣姐姐,还会回来吗?" 老丈闻言,脸色一变,连忙想要制止,但陈玄已经抬手示意他不必紧张。 "放心,不会了。" 陈玄看着阿箐,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但你要记住,以后如果再看到''它们'',不要直视,也不要表现出你能看见。" 阿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第37章 阴瞳鬼目 随后,陈玄看向老丈说道 “你孙女,这阴瞳是一种天赋,但也是一种麻烦。能看到阴鬼之流的同时,可能也会招来它们” 老丈听完陈玄的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声音发颤,浑浊的眼中满是惶恐。 "先、先生是说……阿箐这丫头,以后还会招来那些……鬼东西?" 陈玄微微点头,目光平静如水: "阴瞳通幽,能见阴阳。但阴阳有别,活人见鬼,终究不是好事。" 老丈身子一晃,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突然拉住阿箐的手,作势就要跪下: "求先生救救我这苦命的孙女——" 话音未落,陈玄袖袍轻拂,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老丈稳稳托住,使他无法跪下去。 "不必如此。" 陈玄淡淡道, "我能做的就是给你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声音不疾不徐: "其一,我可暂时封印她的阴瞳,从此她便与常人无异,再不会看见那些东西。" 老丈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但陈玄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愣住了。 "其二,保留这双阴瞳,学些驱邪避凶的本事。" 陈玄的目光落在阿箐身上, "这天赋若善加引导,未必是祸。" 老丈呆立原地,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他低头看向孙女,眼中满是挣扎——他既希望阿箐能平安长大, 又怕自己一个决定会误了她一生。 陈玄见状,轻叹一声: "此事关乎她的一生,不如问问她自己的意愿。" 老丈蹲下身,颤抖的手抚上阿箐的小脸: "丫头啊,这位先生说……" 他结结巴巴地将陈玄的话复述了一遍,声音里满是心疼与无措。 阿箐安静地听完,大眼睛眨了眨,突然问道: "阿爷,如果看不见了,是不是就不知道有没有''坏东西''靠近了?" 老丈一愣,不知如何回答。 阿箐又看向陈玄,稚嫩的声音里带着超乎年龄的认真: "先生,如果我学本事,是不是就能保护阿爷了?" 陈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微微颔首: "不错。" 阿箐的小脸突然绽放出坚定的神色,她挺直了瘦小的身板: "那我要学!我要保护阿爷!" 老丈闻言,眼眶瞬间红了: "傻丫头,阿爷不用你保护……" "可是阿爷刚才也害怕了吧,我想让自己有能力保护阿爷" 阿箐固执地说 暮色中,茶摊前的三人静默片刻。 陈玄看着眼前这个瘦小却倔强的小女孩,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你确定?这条路可不好走。" 阿箐用力点头,两条小辫子跟着晃动: "我不怕!" 老丈长叹一声,粗糙的大手抹了把脸,终于妥协: "既然丫头自己选了……还请先生指点。" 陈玄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朱砂符箓,符纸上蜿蜒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芒。 陈玄将符箓递到阿箐面前, "你我相遇,也算有缘。" ”这是我特制的避邪符,带身上。一般的厉鬼妖邪之流,近不了身。” 阿箐小心翼翼地接过符箓,只觉得入手微凉,却有种说不出的安心感。 老丈在一旁看得真切,浑浊的老眼泛起泪光。他颤抖着想要跪下,却被陈玄制止。 "先别急着做决定。" 陈玄整了整衣袖,目光温和地看着阿箐, "回家好好考虑。几天后,我会再来找你。到时再告诉我你的决定" 阿箐将符箓紧紧贴在胸前,用力点头。 她突然想起什么,从腰间解下一个粗布缝制的小香囊: "先生,这个...这个给你!是我自己采的艾草..." 陈玄微微一怔,接过小香囊。 粗糙的针脚歪歪扭扭,却透着稚嫩的诚意。 他将香囊收入袖中: "多谢。" 陈玄转身离去。 阿箐踮着脚尖,一直望到那道修长的身影消失。 "阿爷..." 阿箐小声唤道,小手仍紧握着那张符箓, "这位先生是不是很厉害?" 老丈粗糙的大手抚上孙女的头顶,声音哽咽: "傻丫头,你这是遇上真正的得道高人了。" 他望着陈玄离去的方向,眼中满是敬畏, "当年你爹娘走得早,阿爷只盼你能平安长大。如今这机缘..." 阿箐似懂非懂,但能感觉到阿爷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突然转身抱住老人的腿: "阿爷不哭,阿箐会好好想清楚的!" 老丈抹了把脸,弯腰收拾茶摊。 他动作比平日慢了许多,时不时望向孙女,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阿箐啊..." 老丈突然停下手中的活计, "若你真想学些本事,阿爷...阿爷不拦你。" 阿箐眨着大眼睛: "那阿爷呢?" "阿爷..."老丈声音哽咽, "阿爷会一直等着你回家。" 阿箐低头看着手中的符箓。 她不知道要做什么选择,但此刻心里却莫名地踏实。 那张符箓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她掌心微微发热。 暮色渐沉时,陈玄的身上已沾了些许风尘。 远处,连州镇高大的城墙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城门处人流如织,车马喧嚣。 城门口摆着一张褪色的木案,两个穿着半旧差服的衙役正懒洋洋地收取入城费。 其中一人歪戴着帽子,手指在案板上不耐烦地敲打着。 "每人两文,货物另算!" 衙役拖着长音喊道,眼睛却不住地往行人包袱上瞟。 陈玄排在入城的队伍中,目光平静地扫过城门处的景象。 那衙役收钱时,商贩们脸上敢怒不敢言的神色,都落在他眼里。 这入城费收得是否合规,他心知肚明,却也不愿多事。 轮到陈玄时,衙役抬眼打量这个腰间佩剑的年轻人, 见他也没什么包袱,便撇了撇嘴: "两文钱。" 陈玄从袖中拿出两枚铜钱,轻轻放在案上。 "进去吧。" 衙役挥了挥手。 穿过厚重的城门,喧嚣的市声扑面而来。 连州镇不愧为方圆百里内最繁华的城镇,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 暮色中,各色灯笼次第亮起,将青石板路映得如同白昼。 陈玄漫步在人群中。 街道两侧,卖糖人的小贩正吹出一个栩栩如生的凤凰; 绸缎庄的伙计高声吆喝着新到的苏绣; 茶楼里传出说书人抑扬顿挫的声音,间或夹杂着茶客们的叫好声。 "上好的胭脂!扬州新到的货色!" 一个浓妆艳抹的妇人拦在陈玄面前,手中捧着精致的瓷盒。 陈玄微微摇头,侧身避开。 转过一个街角,空气中突然飘来一阵诱人的香气。 原来是个卖羊肉汤的摊子,大锅里白汤翻滚, 摊主正将切得极薄的羊肉片放入碗中,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 "先生可要来一碗?" 摊主热情地招呼道, "小店的汤头熬了整整一天,保准鲜掉眉毛!" 陈玄掏出几枚铜钱: "一碗汤,两个馍。" 第38章 再见红衣厉鬼 坐在简陋的木凳上,陈玄慢慢喝着热汤。 周围的食客们高谈阔论,从今年的收成说到县太爷新纳的小妾。 陈玄安静地听着这些市井闲谈。 "听说了吗?城西张家闹鬼了..." “据说他们现在请了很多道士和尚去做法驱鬼呢” "嘘,小声点!要我说啊,那是亏心事做多了..." 陈玄放下汤碗,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吃饱喝足,陈玄循着灯笼最密集处走去,很快找到一家名为"悦来居"的客栈。 客栈门面宽敞,檐下挂着两盏大红灯笼,门楣上"宾至如归"的匾额漆色尚新。 刚踏入客栈,一个机灵的小二就迎了上来: "先生是打尖还是住店?咱们这有上好的客房,干净又清静!" 陈玄扫了一眼大堂,几桌客人正在用饭,看起来多是行商打扮: "一间清净的上房,再备些热水。" "好嘞!"小二高声朝柜台喊道, "天字三号房一位~~" 柜台后的掌柜抬起圆胖的脸,小眼睛在陈玄身上转了转: "先生,上房一晚五十文,包热水。" 陈玄取出钱袋,数出银钱放在柜台上。 掌柜正要收钱,突然瞥见陈玄袖口露出的一角黄符,脸色微变: "先生是...修行之人?" "云游而已。" 陈玄淡淡道。 掌柜的态度顿时恭敬了几分: "原来是仙长!小二,带仙长去天字一号房!那间最清净!" 天字一号房果然宽敞雅致,临窗一张书案,屏风后是雕花木床。 小二麻利地点上灯烛,又殷勤地询问是否需要备饭。 "不必了,送热水来即可。” 待小二退下,陈玄站在窗前,望着连州镇灯火辉煌的夜景。 陈玄从袖中取出阿箐送的艾草香囊,放在鼻尖轻嗅。 淡淡的药香中,他仿佛又看见那个躲在茶摊后偷看他的小女孩。 "倒是个有灵性的孩子..." 他轻声自语,随后将香囊重新收好。 第二天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陈玄刚推开房门,就见掌柜的已在廊下等候多时。 这位平日圆滑世故的中年男子此刻搓着双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先生昨夜休息得可好?" 掌柜的挤出一个殷勤的笑容。 陈玄不语,只是静静看着掌柜的,知道他有事相求。 "实不相瞒,小店东家是城西张府。张老爷的独子近来...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 "起初只是夜半惊梦,后来竟白日见鬼..." 掌柜的声音压得极低, "张公子如今状如疯狂,眼见着...怕是不好了。" 陈玄淡淡道: "既已请过法师,何必再寻外人?" "唉!"掌柜的叹了口气, "倒是请了一些和尚道士做法驱鬼,但那东西不消停反倒闹得更凶了。张老爷急得不行,命我等留意过往的修行之人...昨日见道长的符箓非比寻常,这才..." 话未说完,楼梯口已经有两名仆从走了过来,其中一人抱拳道: "这位先生,我家老爷有请。若能驱邪除祟,酬金百两。" 陈玄目光微动。 百两白银,足够寻常百姓数十年用度了,看来这张老爷是真急了。 掌柜的在一旁拼命使眼色,暗示这是难得的机遇。 陈玄想着,反正暂时也没什么事,就去看看吧。 他其实也很好奇大唐其他修行人的驱邪手段是怎么样的。 如果真有什么厉害的人物,也可以结交一下,交流交流修行。 于是就对那两个仆从说道: “带路吧”。 张家府邸占地极大。 陈玄到了后,抬眼望去,见飞檐斗拱,画栋雕梁,处处彰显着豪族气派。 跟着仆从穿过几进院落,隐约听得什么声音。 转过一道影壁,眼前东厢院前搭起三丈高的法坛,黄幡招展,香烟缭绕。 正中站着个青袍道士,正手持木剑手舞足蹈。 法坛上,那道长约莫四十来岁,面皮白净,三缕长须随风飘动。 他身穿崭新的青缎道袍,乍看倒有几分仙风道骨。 "天灵灵,地灵灵,急急如律令!" 道士突然暴喝一声,桃木剑指向法坛中央的草人。 那草人穿着锦缎衣裳,胸前贴着张写有生辰八字的黄纸。 陈玄却注意到,道士每次挥剑,袖中便有些许磷粉洒落。 "这是在...驱邪?" 陈玄轻声问道。 管事面露得色: "玉真子道长可是咱们连州第一法师。您瞧这架势,多气派!" 正说着,道士突然一个鹞子翻身,从法坛跃下, 正好落在陈玄面前,长须飘飘,颇有几分唬人的架势。 "这位小友也是来驱邪的?" 玉真子上下打量着陈玄朴素的灰袍,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陈玄不置可否: "路过此地,见识见识。" "哈哈哈!" 玉真子抚须大笑, "那你可来着了!今日贫道就要施展道门神通,降妖伏魔!" 这道士再次开始念念有词。 随着一声暴喝,手中桃木剑猛地刺向空中一张黄符。 符纸应声而燃,化作一团青烟。 围观的张家仆役们发出惊叹,张员外更是激动地向前探身。 陈玄站在廊柱阴影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那所谓"自燃"的黄符,不过是提前浸了白磷的障眼法; 铜铃声中夹杂的鬼啸,分明是藏在袖中的芦哨所发。 玉真子越发得意,从怀中掏出一个铜葫芦,仰头灌了一口"仙酒", 随即"噗"地喷向法坛烛火。 霎时间,一道三尺高的火焰腾空而起,引得众人惊呼连连。 "砰——" 这时房门猛的打开,阴风裹挟着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张公子踉跄出现在门框处,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铁青泛紫,眼窝深陷。 最骇人的是,他脖颈处赫然浮现五道青黑指痕,仿佛有无形之手正在一点点收紧。 "儿啊!" 张老爷踉跄扑上前去,却在离儿子三步远时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陈玄认出来了,果然就是那个在茶摊遇到的华服青年。 他背后的那个红衣厉鬼已经将他的脖子死死抓住,而且看样子是越抓越紧了。 看来这个张公子不出意外是熬不过今晚了。 "道、道长!快救救我儿!" 张老爷爬着拽住玉真子的道袍下摆,老泪纵横。 玉真子强装镇定地又念起咒语, 就在他准备施展下一个"神通"时,庭院中的烛火突然齐齐熄灭。 一阵阴风打着旋儿刮过,将法坛上的香炉整个掀翻。 香灰漫天飞扬,在空中组成一张扭曲的人脸。 "咯咯咯..." 非男非女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庭院四角的灯笼同时转为幽绿色。 玉真子终于崩溃,道冠歪斜着大喊: "这厉鬼道行太高,贫道...贫道回去再准备准备!" 说罢竟抛下众人跌跌撞撞落荒而逃。 第39章 符箓镇女鬼 张员外瘫坐在地,眼睁睁看着玉真子狼狈而逃,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随之破灭。 而就在此时,那红衣厉鬼缓缓转过头, 湿漉漉的黑发下,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陈玄。 她记得他。 茶摊外,那道斩断她发丝的凌厉剑气。 "呜——" 女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随即,周身阴气如浪潮般翻涌,整个庭院的温度骤降,地面甚至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她的身形在阴气中逐渐凝实,红衣滴血,长发如蛇般蠕动, 惨白的皮肤上浮现出青紫色的尸斑。 "鬼、鬼啊!" 张家的仆从们终于看清了她的模样, 有人尖叫着后退,有人直接吓晕过去,更有甚者连滚带爬地往院外逃。 好在这个时候张老爷突然想到了,不是还找了个修行人吗? 这才将求助的目光看向陈玄。 陈玄本来真的只是来看一下的,但是他发现这个红衣女鬼居然将目标换成了他。 张公子则瘫软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然而,他很快发现,女鬼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她盯上了陈玄。 "呵……" 陈玄轻笑一声,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 "有点长进,就想找回场子吗?" 话音刚落,女鬼骤然尖啸,身形如鬼魅般扑来! 她的五指成爪,红色指甲暴涨数寸,直取陈玄咽喉! 陈玄不闪不避,手一抬,一道金光自袖中飞出,化作一张金光符箓凌空漂浮。 "砰!" 女鬼的利爪撞在符箓金光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身形暴退数丈,怨毒地盯着陈玄,眼中血泪流淌。 "你……该死……"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从地狱深处挤出来的诅咒。 陈玄叹了口气: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自寻死路啊。" 话音刚落,他的袖口数十张金色符箓如游鱼般鱼贯而出。 每一张符箓都泛着淡淡的金光,上面朱砂绘就的符文仿佛活物般流动着。 这些符箓全部漂浮在空中,眨眼间便将红衣厉鬼团团围住,形成一个金色的牢笼。 "啊!!——" 红衣厉鬼发出凄厉的嚎叫,湿漉漉的长发如毒蛇般疯狂舞动。 她猛地冲向符阵边缘,却在触碰金光的瞬间被狠狠弹回。 刺耳的"滋滋"声响起,她身上不断冒出黑烟,那张惨白的脸上浮现出痛苦扭曲的表情。 庭院里的众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张员外瘫坐在地上,老眼圆睁;几个胆大的仆役躲在廊柱后偷看; 而那位张公子则瘫软在太师椅上,脸色由青转白,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陈玄单手一握: "收!" 金色符阵应声而动,开始缓缓收缩。 红衣厉鬼在阵中左冲右突,每一次触碰金光都会引发一阵黑烟。 她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那张原本狰狞的面容上竟浮现出恐惧之色。 "不...不要...我...还没..." 沙哑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带着几分哀求, 陈玄眉头微皱,但手上动作不停。 符阵越缩越小,最终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的金色符箓球。 球内,隐约可见红衣厉鬼的虚影仍在挣扎,却已是徒劳。 他伸手一招,符箓球便飞入袖中。 庭院内顿时阴风停散,阳光重新洒落。 "儿啊!" 张员外第一个反应过来,踉跄着扑向儿子。 他颤抖的手指抚上张公子的脸颊,感受到温度正在逐渐恢复, 这才长舒一口气,转身就要给陈玄跪下。 "仙长救命之恩,我张家..." 陈玄抬手虚托,一股柔和的力量阻止了张员外的动作。 "不必如此。令郎虽已无性命之忧,但被厉鬼缠身多日,三魂受损,需静养月余。" "是是是!" 张员外连连点头,转身对仆役吼道: "还不快去准备上房,请最好的大夫!" 他又堆着笑脸转向陈玄: "仙长若不嫌弃,请在寒舍小住..." 陈玄目光扫过庭院,淡淡道: "也好,正好有些事要问清楚。" 华灯初上,张府正厅内烛火通明。 桌上摆满珍馐美味,金樽美酒映着跳动的烛光。 张员外满面红光地举起酒杯,向端坐主宾位的陈玄敬道: "仙长救我儿性命,此恩张家没齿难忘!" 陈玄却目光越过杯盏,落在席末那位面色苍白的张公子身上。 这位公子哥儿换了一身崭新的锦袍,却掩不住眼中的惊惶, 时不时就要摸一摸自己的脖颈,仿佛那里还残留着鬼爪的寒意。 "仙长," 张员外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那女鬼,可是彻底除了?不会再回来纠缠我儿了吧?" 厅内霎时一静。 陈玄没有回答张员外的问题,反而望向魂不守舍的张公子,突然问道: "张公子可认得那女鬼?" "哐当——" 张公子的筷子掉在碗碟上,他猛地抬头,嘴唇颤抖了几下才挤出声音: "不...不认得!我从未见过那女鬼!" 这反应太明显了。 "是么。" 陈玄淡淡应了一声,不再追问。 席间气氛顿时凝滞。 张员外狠狠瞪了儿子一眼,连忙打圆场: "仙长莫怪,小儿是被那厉鬼吓破了胆..." "无妨。" 陈玄拂袖起身, "夜色已深,我先行告退。" 回到厢房,陈玄袖袍一抖,一道隔音符贴在门楣上。 他取出那枚封印着厉鬼的符球,表面泛起涟漪,显露出其中红衣女鬼的身影。 陈玄解开了包裹她的符箓。 女鬼刚一脱困,眼中凶光暴涨,身形瞬间化作一道血影就要遁走。 然而还未飘出三尺,一道摄魂术的幽光自陈玄指尖亮起。 "啊!" 女鬼发出一声惊惧的尖叫,身形在半空中陡然僵住。 那幽光让她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仿佛被天敌利爪按住的猎物,连挣扎的念头都生不出半分。 陈玄明明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却让女鬼感到整片天地都在向她压来。 那种威压不是蛮横的镇压,而是一种绝对的克制。 "我既放你出来,就不会让你轻易逃走。" 陈玄淡淡道,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你的事了。" 女鬼颤抖着飘落在地,再不敢妄动分毫。 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的年轻人,有多么可怕。 于是沉默了一会,开始讲述她和这张文远的仇怨。 第40章 因果报应 "我本是醉月楼的淸倌儿名叫叶伊然,卖艺不卖身……"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猩红的嫁衣,布料上暗沉的水渍早已与血色融为一体。 "那年春闱,张文远与同窗来楼里饮酒作诗。他夸我琴艺无双,说我的眼睛像含着江南的烟雨……" 她的声音渐渐飘忽,仿佛陷入回忆。 那时的张文远一身书生打扮,眉眼温润,执笔为她题诗,说她是"出淤泥而不染"。 他夜夜流连醉月楼,送她珠钗罗裙,发誓要为她赎身。 陈玄打断她: "嫖客的话,你也信?" 叶伊然的鬼魂沉默片刻,幽幽道 "我原是不信的。欢场里的海誓山盟,有几个是真的?" 但张文远变卖了随身玉佩,将一袋银子放在她手中,说:等我中了举人,就接你过门。 "我原以为,他是不同的……" 叶伊然说到此处,周身阴气骤然翻涌,嫁衣无风自动,露出脖颈上青紫的痕迹。 "后来有一天,他突然出现,说要和我成亲。" 她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红嫁衣,指尖微微发抖。 "我开开心心的穿上嫁衣,喝了交杯酒……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我已被麻绳捆住手脚,被人抹了脖子后扔下了河。” ”这张文远,做的好绝。为了能消除自己的污点,装成正人君子,好取到名门嫡女。居然毫不留情的杀了我。然后就站在船上,冷眼看着我的尸体下沉。” "他怕我化作厉鬼寻仇,特意请了道士在岸边贴了镇魂符……" 叶伊然的声音渐渐凄厉, "可他不知道,我是穿着嫁衣死的!红衣染血,怨气冲天,什么符咒都压不住!" 她的指甲陡然暴涨,眼中血泪横流: "我要他偿命!我要张家断子绝孙!" 陈玄静静的听完叶伊然的叙述,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这故事很俗套狗血,偏生就是这般狗血的恩怨,催生出一只怨气冲天的红衣厉鬼。 不过这张文远的确是一个该死的主。 于是便问道: "如果我放了你,你打算怎么报仇?" 叶伊然长发无风自动,眼中血芒大盛: "自然是掐断他的喉咙,让他也尝尝窒息的滋味!" 陈玄摇头,语气竟带着几分失望, "就这?" 女鬼一怔,周身翻涌的阴气都为之一滞。 "让他这么痛痛快快死了,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陈玄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 "我可以为你报仇,我有法子让这张文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他在后半生处在无限的痛苦绝望中。 叶伊然飘近几步: "仙长此话当真?" "自然。" 陈玄抬眼,眸中闪过一丝寒芒, "不过事成之后,你要帮我做件事。" "莫说一件,十件都行!只要能让他生不如死!" 叶伊然不假思索地应下, 第二天,陈玄悄然离开了张府。 临走前,他在张文远的卧房门楣上轻轻一抹,一道肉眼难见的法力渗入。 这是"嫁梦术"的印记,以他的一缕法力为引, 会源源不断汲取宿主的精气神,终身维系噩梦不散。 "睡吧。" 陈玄对着紧闭的房门轻语, "在梦里,你会尝遍十八层地狱所有的折磨。" 屋内,张文远猛然惊醒,冷汗浸透衣衫。 方才梦中,他被铁钩穿过琵琶骨,吊在刀山之上; 转眼又堕入油锅,皮肉炸裂的痛楚清晰可辨。 最可怕的是——这些痛苦,醒来后依然残留体内,仿佛真的经历过一般。 往后半生,这张文远只要睡着,就会无限重复地狱的折磨,除非他不睡觉。 正午时分,陈玄立于张家祖坟所在的山头。 此处风水原本极佳,背靠青龙山,面朝玉带水,是块难得的宝地。 但此刻,他足尖轻点地面三处穴位,地脉之气顿时紊乱。 "识地术,破。" 随着一声轻喝,他袖中飞出三枚铁钉,分别钉入祖坟周围的要穴。 铁钉入土,地气顿时逆转——青龙山变成困龙渊,玉带水化作绞命索。 从此张家不仅仕途断绝,连经商种田都会灾祸连连,万事不顺,直到家破人亡。 做完这些,陈玄负手而立,望着山下张府的屋宇连绵,眼中无悲无喜。 "数代的积累,一朝尽丧。这才是真正的因果报应。" 他轻声道 微风拂过,带来远处张府隐约的哭喊声。 张文远又做噩梦了,这次他撞破了头,鲜血染红了半张脸。 月色如洗,清冷的银辉洒在郊外。 叶伊然的红衣在夜风中微微飘动,褪去了往日的狰狞,倒显出几分生前的清丽。 她对着陈玄盈盈下拜,长发垂落肩头。 "多谢先生成全。" 她的声音不再凄厉,反而带着解脱后的平静, "伊然大仇得报,再无牵挂。" 陈玄立于月光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泛着淡淡金光的符纸。 那符纹繁复玄奥,中央绘着一个像是小人一样的图案,在月色下流转着神秘的光晕。 "在你往生之前,我有一事请你帮忙。" 他指尖轻抚符箓, "此乃''纸人符'',我想借你魂魄一用,试试能否将它带入往生之地。" 叶伊然飘近几步,好奇地打量着那张符箓: "先生是想...?" "求证一个猜想。" 陈玄目光深远, "看看这世界往生之路的尽头,究竟是何模样。" 夜风忽止,四周虫鸣俱寂。 叶伊然沉思片刻,忽然展颜一笑——这一笑竟如生前般明媚, 依稀可见当年那个抚琴吟诗的清倌人模样。 "好。" 她干脆地应下, "先生尽管施为。伊然这条命本就是先生给的,莫说一道符,便是要魂飞魄散..." "不至于,只是做个试验罢了。" 陈玄打断她,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陈玄并指如剑,那道金符无风自动,缓缓飘向叶伊然的眉心。 在接触魂体的瞬间,符箓化作一缕流光,在她魂魄深处烙下一个淡淡的金色印记。 "唔..." 叶伊然轻哼一声,魂体微微震颤。 陈玄闭目感应片刻,满意地点头: "成了。现在,你可以安心往生了。" "先生大恩,伊然来世再报。" 叶伊然郑重地行了一礼,红衣渐渐褪去血色,化作素白。 陈玄盘坐在地,双手结往生印,口中诵起前世背过的一段《往生咒》。 太乙救苦天尊敕,九幽拔罪解厄章,魂归东极青华界,魄返蓬莱白玉乡 三清道炁护真灵,五帝司迎返仙乡,业障消散如云灭,功德圆满契天光 承太上慈悲,度亡者超生; 秉玉清律令,护生者安宁。 清朗的诵经声在夜空中回荡。 随着经文渐入尾声,叶伊然的魂体开始泛起柔和的白光。 那光芒越来越盛,直至将她完全包裹。隐约可见金光符印在她眉心闪烁。 第41章 此间轮回 就在她即将消散的瞬间,陈玄突然睁眼,眸中精光爆射: "找到了!" 他看见,通过那道符箓的感应,叶伊然的魂魄穿过一条星光璀璨的长河, 河尽头是一座横跨天地的巨门。 门上"轮回"二字古朴苍劲, 而他的符箓,正稳稳附着在叶伊然的魂魄上,一同向门内飘去... "果然可行。" 这个发现,对他至关重要。 月光下,最后一点灵光消散于天地间。 夜风渐止,荒野重归寂静。 陈玄盘坐在一方青石上,双目微闭。 他周身泛起淡淡清光,整个人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识海深处,一缕微弱的感应时断时续—— 那是随叶伊然魂魄一同进入轮回的"纸人符"传来的讯息。 这感应缥缈如烟,仿佛隔了千山万水,又似被某种伟力刻意遮掩。 "果然..."陈玄眉头微皱, "此界的轮回之地,不在寻常维度。" 他缓缓睁眼。 这段时间以来,陈玄早已察觉这方天地的异常——亡魂不入地府,轮回不见阴司。 那些本该由十殿阎罗掌管的生死秩序,在此界竟似无主之物。 "没有阴差引路,没有判官断罪..亡魂却依然能入轮回,这其中..." 忽然,他神色一动。 识海中那缕微弱的感应骤然清晰了一瞬——透过纸人符的视角, 他隐约看见一片浩瀚星海,无数光点如萤火般向着中央的漩涡流去。 而在那漩涡深处,似乎矗立着什么... 但下一秒,感应再度模糊,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生生掐断。 东方既白,晨露沾衣。 陈玄起身拂去身上的尘埃,望向远处初升的朝阳。 "既然没有地府...那这轮回秩序,究竟由谁在维持?" 在一个小山村里,阿箐和他的爷爷就住这村里。 他们回来后几天后,又回到了普通的生活。 只有阿箐心中有种期待,期待陈玄的到来。 她偶尔也会掏出那张辟邪符,看的满眼笑意。 这个小山村附近有个乱葬岗,一些大门大户的人家, 下人死后,他们是不会出钱安葬的,无良的会直接把尸体扔这里。 暮色四合,乱葬岗上磷火幽幽。 枯树扭曲的枝丫在风中嘎吱作响,像垂死者的呻吟。 一只灰毛鼠妖从坟窟中探出头来,尖鼻抽动,绿豆般的眼睛泛着幽绿的光。 "吱吱...新鲜货..." 它利爪翻飞,很快刨开地面。 腐尸的恶臭弥漫开来,鼠妖却陶醉地深吸一口气, 尖锐的门牙迫不及待地撕扯着尸体的皮肉。 骨肉分离的声音在寂静的坟地格外刺耳。 这里死尸对它来说是难得的口粮 突然,鼠妖的尖耳一抖,停下了啃食的动作。 它仰起头,鼻尖微动。 一股难以形容的香气随风飘来,清冽中带着一丝灵动,让它浑身妖血都沸腾起来。 这味道...这味道比它吃过的任何尸体都要诱人! 鼠妖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人语,涎水顺着尖牙滴落, "大补...大补啊!" 它丢下啃了一半的腐尸,四肢着地向着山村方向窜去。 月光下,它的影子越拉越长,渐渐显出人形轮廓, 却又在下一刻扭曲成不似鼠也不似人的怪物... 山村最东头的茅草屋里,阿箐趴在窗边,小手托腮望着月亮。 她另一只手里攥着陈玄给的辟邪符,黄符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芒。 "那个高人先生什么时候来啊" 小姑娘掰着手指头数日子。 阿箐看得入神,没注意到远处田埂上,一个佝偻的黑影正飞速接近。 "阿箐,该睡了。" 老丈在里屋咳嗽着唤道。 "知道啦!" 阿箐应了一声,却还是舍不得收起符纸。 她总觉得,今晚这符比往常更亮了些,像是在预警什么... "轰隆!" 一声巨响,院门突然四分五裂。 阿箐吓得一哆嗦。 只见月光下,一个半人高的黑影立在院中,两只绿眼如鬼火般闪烁。 "好香...好香..." 鼠妖人立而起,贪婪地盯着窗缝后的阿箐, "小娃娃...让我吃掉你吧!" 老丈闻声冲出,见状一把将阿箐护在身后: "妖、妖怪!" 鼠妖尖笑一声,利爪挥出,茅草屋顶顿时被掀开大半。 月光倾泻而下,照在阿箐惊恐的小脸上—— 那双澄澈的眸子在月光中,竟泛起淡淡的银辉! "果然是异瞳体质!" 鼠妖狂喜,身形暴涨, "吃了你...我就能化形了!" 鼠妖的利爪撕裂夜风,带起腥臭的妖气直扑阿箐。 千钧一发之际,阿箐手中的辟邪符突然金光大盛。 符纸无风自动,从她掌心飞旋而起,浮在空中,堪堪挡住鼠妖。 "嗤啦——" 鼠妖的利爪撞上金光,顿时冒出阵阵黑烟。 它发出凄厉的惨叫,腐臭的妖血溅在黄土院墙上,滋滋作响地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小贱人!" 鼠妖踉跄后退,绿眼中凶光更盛。 它怨毒地盯着阿箐和她手上的符箓。 突然转身窜向老丈, "先吃老的!" 阿箐眼看妖怪扑向自己的爷爷,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爷爷!" 她本能地将手中符箓掷出。 那张黄符离手的瞬间,竟化作一道刺目金虹,如利剑般贯穿鼠妖胸膛! "吱——!!!" 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 鼠妖踉跄后退,胸口碗口大的血洞中,焦臭的黑烟腾起,夹杂着血肉烧灼的"滋滋"声。 鼠妖在地上翻滚,绿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啊!!这是什么东西?" 阿箐自己也惊呆了。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颤抖的小手,又看向那张悬浮在半空、金光未散的符箓—— 原本普通的黄纸朱砂,此刻竟如神兵利器般锋芒毕露! 老丈趁机爬起,一把搂住孙女。 这个时候,这鼠妖知道事不可为,想要离开了。 自己现在身受重伤,而这女孩明显是有高人护佑,自己想要化形,那也得有命在啊。 "吱——!" 伴随着刺耳鸣叫,鼠妖身形骤然缩小,化作一道灰影朝院外激射而去! 腐臭的妖血在它身后洒落一地。 老丈紧紧搂着阿箐,看着那妖物逃窜的方向,刚松了半口气—— "这就想离开了吗?" 平静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只见院门外,不知何时立着一道青影。陈玄负手而立。 鼠妖急刹身形,浑身灰毛炸起。 它绿豆般的瞳孔缩成针尖,妖类天生的直觉在疯狂预警—— 逃!必须逃!否则必死无疑! 第42章 记名弟子 "嗖!" 鼠妖毫不犹豫调转方向,如离弦之箭射向相反方向的篱笆。 速度之快,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 陈玄轻笑一声,右手剑指轻抬,对着鼠妖背影凌空一挥,一道青色剑气划过。 "噗嗤——" 血肉分离的闷响传来。 鼠妖保持着腾跃的姿势僵在半空,下一刻,身躯正中浮现一道血线,整齐地裂成两半! 两半鼠尸重重摔落,内脏洒了一地。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两半身躯竟还在蠕动! 上半身的爪子扒拉着泥土,拖着肠子继续往前爬。 陈玄踱步上前时。鼠妖艰难抬头,绿眼中满是怨毒: "我乃...洞天鼠王...麾下...鼠王...不会放过你的..." 陈玄挑眉: "洞天鼠王?" "吱——!"鼠妖发出最后一声尖啸, "鼠王...已是化形大妖...你等...都要...死..." 话音刚落,两半鼠尸同时爆开,化作两滩腥臭的绿血。 血水中,一缕黑气腾起,隐约形成鼠形,朝西北方向急速遁去。 "有点意思。" 陈玄望着西北方向若有所思, "这鼠妖倒真有些门道。" 转身时,陈玄脸上已恢复平静。 他看向相拥的一老一小,目光落在阿箐紧攥的辟邪符上——那张符纸已经烧焦了小半。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屋内摇曳的灯火下,阿箐低头看着手中已经烧焦一角的辟邪符, 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朱砂纹路,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股温暖的力量。 陈玄坐在木凳上,神色平静地看着她。 屋内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怕吗?" 他突然开口。 阿箐抬起头,对上陈玄的眼睛。 她抿了抿唇,诚实地点头: "有点怕。" 鼠妖狰狞的面孔、腥臭的妖气、利爪撕裂夜风的尖啸——这些画面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但奇怪的是,当她看向陈玄时,那股恐惧竟渐渐平息下来。 陈玄平静的说道: "如果你踏上修行之路,往后与妖邪鬼祟的交集会越来越多。今日这只鼠妖不过是末流角色,世上还有化形老妖,有怨气冲天的厉鬼,甚至有比这些更可怕的东西。所以我才要你考虑清楚,是不是真的要踏上这条道路" 老丈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粗糙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孙女的肩膀。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阿箐沉默下来,屋内一时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 良久,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先生,我想好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这条路,无论多难、多可怕,我都无怨无悔。" 陈玄凝视着她,目光如剑,似要看透她的灵魂。 阿箐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小小的身躯里仿佛蕴含着惊人的力量。 终于,陈玄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好。那我就收你为记名弟子。" 第二天,村间雾气缭绕。 陈玄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便见院中堆着几个粗布包袱。 阿箐正踮着脚往包袱里塞一件打着补丁的棉袄,老丈则在一旁捆扎干粮袋。 "你们这是做什么?" 陈玄挑眉问道。 阿箐闻声回头,发梢还沾着晨露,眼睛却亮晶晶的: "师傅早!我们在收拾行李呀!" 她拍了拍鼓囊囊的包袱,语气雀跃, "您看,干粮和换洗衣物都准备好啦!" 老丈局促地搓着手: "仙长,乡下没什么好东西,就带些烙饼和咸菜路上吃..." 陈玄望着这一老一小期待的眼神,不禁失笑: "阿箐,你误会了。" 他蹲下身,平视着小女孩澄澈的眼睛: "我收你为记名弟子,是要传你修行法门,不是要带你云游四方。" 指尖轻点阿箐眉心,昨夜留下的那道灵印微微发亮, "现在的你,没有修为在身,跟着我只会遇到更多危险。" 阿箐眼中明显有点失望: "可是...我想跟着师傅..." 陈玄微笑道: "修行最忌好高骛远。我昨晚传你的《太清引气诀》是我自创的正宗练气之法,还有那符箓之道,你也要努力练习。等你修炼有成,我自会带你游历天下。" "真的?" 阿箐眼睛倏地亮起来, "我一定好好修炼!" 老丈在一旁悄悄松了口气,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他原已做好与孙女分别的准备,此刻不禁偷偷抹了抹眼角。 晨风吹散山雾,露出远处层峦叠嶂。 陈玄负手而立,青衫被风拂动。 他最后又留下几道强力的护身符箓,这才转身离去。 阿箐一直目送那道青灰色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老丈轻轻按着孙女的肩膀: "丫头,你师傅可是给你指了条通天大道啊。" "嗯!" 阿箐重重点头,小手紧握 "我一定会让师傅刮目相看!" 长安皇宫 练功房内,李世民盘坐在龙纹蒲团上, 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紫金色气息,那气息如烟似雾,时而凝成龙形,时而散作星芒。 "呼——"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 掌心向上,一团紫金色的灵力凭空浮现,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又变了..." 李世民眉头紧皱。 记得几个月前初练《太阴练形》时,灵力分明是如月华般的乳白色。 可随着修为精进,这力量竟渐渐染上紫金之色,如今已如旭日初升时的朝霞般绚烂。 他翻掌轻推,紫金灵力化作游龙绕柱而行。 这显然已不是至阴至柔的太阴之力,反倒带着煌煌天威。 当内侍捧着典籍回来时,发现皇帝正对着掌心紫金灵力出神。 那光芒流转间,隐约有龙吟之声。 有好几次李世民都想直接把陈玄叫回来问问。 但是想想还是放弃了,反正自己又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就先这么练下去吧。 "朕记得陈卿说过..太阴练形若至大成,可阴极生阳,成就阳神之境" 长安城西,一间不起眼的民宅内。 长孙安业声音压得极低: "王爷,时机已到。禁军左卫的刘将军、右骁卫的张将军都已暗中投靠我们,只要您一声令下……" 义安王李孝常面色阴鸷: "李世民削藩削到本王头上,那就别怪本王不念血亲之情!" 他冷笑一声, "当年他能玄武门弑兄杀弟,本王为何不能效仿?事成之后,迎太上皇复位,天下人谁敢不服?" 同一时刻,太极宫内。 李世民斜倚在龙榻上,手中把玩着一份密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李孝常要造反?就凭他?" 他轻笑一声,指尖紫金色的灵力流转,那份密折竟无火自燃,化作灰烬飘散。 殿内侍立的长孙无忌低声道: "陛下,是否要即刻派兵镇压?" 李世民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不急,让他再蹦跶几日。" 他站起身,负手望向殿外, "朕倒要看看,他能拉拢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紫金色的灵力隐隐化作龙形,威压慑人。 第43章 李孝常谋反 另一边,李孝常已经暗中召集了一些人马, 想直接要突然袭击,杀进皇宫,解决李世民,一击定胜负。 现在只需要找个最适合的动手时机了。 而李世民则左等右等,就是没有等来李孝常的动手。 “造个反都磨磨唧唧,还想成什么事” 这让李世民非常的不屑。 在李孝常还在等待时机的时候,长孙安业给他找来了一个人。 长孙安业侧身让开,露出身后一个裹在黑袍中的瘦削身影。 那人低垂着头,兜帽下只露出半张青白的面孔,干裂的嘴唇泛着诡异的紫黑色。 "王爷,这位是南疆来的阿古达大师。" 长孙安业声音压得极低, "精通降头蛊术,千里之外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 李孝常眯起眼睛,不耐烦道: "装神弄鬼!本王要的是真本事!" 黑袍人忽然抬头,露出一双没有眼白的漆黑瞳孔。 他枯枝般的手指从袖中探出,指尖捏着一只通体血红的蜈蚣。 "王爷请看。" 沙哑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 蜈蚣突然弹射而出,精准地落在旁边侍酒的婢女颈间。 那女子还未来得及惊叫,眼神便骤然呆滞,手中酒壶"啪"地摔碎在地。 "跳支舞。" 黑袍人轻声道。 婢女立刻扭曲着身体舞动起来,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脖颈青筋暴起却面带诡异笑容。 "停!" 李孝常猛地站起。 黑袍人嘴唇微动,婢女应声瘫软倒地。 那只血红蜈蚣从她耳中钻出,慢悠悠爬回主人掌心。 "好!好手段!" 李孝常抚掌大笑, "大师若能咒杀李世民,本王登基后定封你为国师!" 子夜时分,密室地面已用鲜血画好诡谲的阵图。 七盏尸油灯摆成北斗状,幽绿火苗无风自动。 黑袍人跪坐阵眼,面前摆着个贴有李世民生辰八字的草人, 草人心脏位置插着三根泛着蓝光的毒针。 "需天子贴身之物为引。" 黑袍人伸出枯手。 长孙安业赶忙奉上一方丝帕: "这是之前宫宴上,李世民擦拭酒盏所用。" 黑袍人将丝帕裹住草人,突然咬破舌尖,"噗"地喷出一口黑血。 血雾竟在空中凝成狰狞鬼面,发出刺耳尖啸后钻入草人体内。 "成了!李世民活不过今晚" 黑袍人阴森笑道。 李孝常大喜过望,没想到事情这么简单就完成了。 “天助我也!那今晚就是动手时机!” 子夜时分,乌云蔽月。 李孝常率领数百死士逼近玄武门,铁甲森然,刀光映着微弱的星光。 他原以为会有一场血战,却惊愕地发现——城门大开,竟无一人把守! "王爷,这……会不会有诈?" 身旁副将声音发颤 李孝常握紧剑柄,掌心渗出冷汗。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一咬牙: "冲进去!" 马蹄声如雷,叛军涌入城门。 然而穿过幽深的门洞后,眼前景象却让所有人骤然勒马。 月光刺破乌云,照亮了空旷的广场。 尉迟敬德单手持丈八长矛,铁塔般的身躯伫立在广场中央,黑甲映着冷光。 "李孝常。陛下让我在此等你多时了。" 他声如洪钟, 李孝常瞳孔骤缩,猛地环顾四周: "埋伏在哪?!" 尉迟敬德仰天大笑,笑声震得瓦砾簌簌: "就我一人!" 长矛重重顿地,"咚"的一声闷响在夜色中荡开。 这位大唐猛将独自横矛: "来!让某看看,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有几分斤两!" 李孝常脸色铁青,突然狞笑: "找死!放箭!" 数百张弓弦同时震动,箭雨遮天蔽日般倾泻而下! 尉迟敬德周身突然爆发出刺目血光。 那是他修炼的《聚煞炼血法》。 血光翻涌间,他手中丈八长矛竟染上一层猩红煞气。 "来得好!" 长矛横扫,带起一道血色旋风。 金属碰撞声如暴雨击瓦,射来的箭矢或被绞成碎片,或被弹飞钉入城墙。 尉迟敬德大步向前,每一步踏下,地砖便蛛网般龟裂。 他身后血气翻腾,渐渐凝聚成一尊三丈高的恶神虚影——青面獠牙,手持血戟! "就这点本事?也敢学人造反?!" 他声如雷霆,震得叛军战马人立而起 李孝常虽然心中惊骇,但还是拔剑狂吼: "不过一人而已!杀了他!" 叛军如潮水般涌来。 尉迟敬德狞笑一声,长矛突刺,第一个冲上来的骑兵连人带马被捅了个对穿。 矛杆一抖,那具尸体便如破麻袋般甩出,砸翻后面五六人。 "痛快!" 他旋身横扫,矛刃带起血色弧光。 三个叛军拦腰而断,上半身还在空中飞旋,下半身已喷着血泉栽倒。 恶神虚影同步挥戟,一道血色气浪席卷而出,将十余名叛军掀上半空。 有个不怕死的偏将纵马突刺,长枪直取尉迟敬德咽喉。 却见这黑塔般的猛将不避不闪,左手一把握住枪头, "咔嚓"一声捏得粉碎,反手就将半截枪杆插进对方眼眶! "还有谁?!" 尉迟敬德越战越狂,长矛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有个叛军绕到背后偷袭,钢刀尚未劈下, 恶神虚影回身一瞪,那叛军便七窍喷血,暴毙而亡。 广场上已血流成河。 残肢断臂堆积如山,尉迟敬德就站在这尸山血海中央,浑身浴血却越战越勇。 叛军终于崩溃了,有人丢下武器跪地求饶,有人发疯般往回逃窜。 "废物!都是废物!" 李孝常歇斯底里地砍杀逃兵, 尉迟敬德长矛指天,周身血气突然倒卷。 那恶神虚影竟与他合二为一,在他铁甲外覆上一层血色战铠。 矛尖吞吐着三尺血芒,每一步踏出都在地上留下燃烧的血印。 "今天就让你们这些人知道,大唐的时代变了!" 他猛地突进,速度快得拉出血色残影。 李孝常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觉脖颈一凉——尉迟敬德的长矛已抵在他喉结上, 矛尖血芒吞吐,只需轻轻一送就能取他性命。 宫墙上,李世民负手而立,满意地看着下方那个如神似魔的身影,轻声自语: "敬德这《聚煞炼血法》,倒是越发精进了..." 李孝常被铁链锁着,跪伏在太极殿的玉阶之下。 他的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却仍能感觉到上方传来的煌煌威压—— 那是他从未在李世民身上感受过的气息。 "皇叔,抬起头来。" 李世民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李孝常艰难地仰起脖子,当看清御座上的景象时,心中大惊 第44章 南疆巫师 李世民周身缠绕着紫金色的雾气, 殿内烛火在这威压下竟凝滞不动,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 更可怕的是,天子眉心处浮现出一道竖痕,隐约有金光流转,宛如天眼。 "你府上那个南疆术士,倒有几分门道。" 李世民指尖轻点,一缕黑气从虚空中被逼出,正是降头师之前种下的一道诅咒。 那黑气扭曲如蛇,却在紫金气息中逐渐消散, "可惜,也就这点能耐了" 李孝常浑身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陛、陛下..您...到底是..." 透过敞开的殿门,李孝常惊恐地看见——尉迟敬德仍站在广场中央, 那尊血色恶神虚影竟已涨至十丈高! "这...这..." 李孝常瘫软在地,裤裆渗出腥臭液体, "不是真的..." 李世民俯视着这个曾经野心勃勃的皇叔,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李孝常被拖出去时,嘴里还在神经质地念叨: "不可能...这绝不是我认识的大唐..." 李世民负手走到殿外,望着黎明前的夜空。 尉迟敬德已收敛煞气,正指挥金吾卫清理广场。 这个大唐,早已经开始变了。 另一边。 李君羡一脚踹开李孝常府邸的大门,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身后的镇魔司精锐齐齐变色—— 庭院里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 有的被啃得只剩骨架,挂着零星碎肉; 有的浑身爬满指甲盖大小的黑虫,正从七窍中钻进钻出; 更有人像是从内部爆开,脏器碎块间蠕动着肥硕的蛆虫。 "戒备!" 李君羡厉喝,腰间镇魔刀"铮"地出鞘三寸,刀身符纹亮起淡金色光芒。 突然,一阵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屋檐下、假山后、枯井中,无数毒虫如潮水般涌出: 蜈蚣、蝎子、蜘蛛...还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异种,全都泛着诡异的光泽。 "嘿嘿嘿..." 阴森的笑声从正堂传来。 两扇雕花门无风自开,黑袍巫师缓步而出。 他每走一步,就有毒虫从袖口、领口钻入钻出。 "没想到李世民动手这么快。李孝常那个废物,果然成不了事。不过也好,这些血肉...够我的宝贝们饱餐一顿了。" 李君献看着这个血腥恶心的场景,顿时怒不可遏,怒火在胸腔翻涌。 眼前这南疆巫师,竟将活人喂食毒虫,手段之残忍,简直天理难容! "邪魔外道!给我死!" 他一声暴喝,腰间镇魔刀铮然出鞘。 刀光如雪,裹挟着刺耳的破风声,直劈黑袍巫师头颅! 那巫师阴笑一声,袖袍鼓荡,黑气翻涌而出,内里传出窸窸窣窣的虫群蠕动声。 "区区凡人,也敢对我拔刀?" 刀锋斩入黑气,却如陷泥沼,寸进不得。 "呵。" 李君羡冷笑,体内气劲骤然爆发! "嗡——" 刹那间,他周身迸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如烈阳破云,照亮整个血腥庭院。 那光芒纯净炽烈,隐约可见一尊忿怒明王虚影在他背后显现, 三头六臂,手持金刚杵、降魔剑,怒目圆睁,威势滔天! "什么玩意?!" 南疆巫师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惊骇之色。 他急忙掐诀,黑气疯狂涌动,试图抵挡。 然而—— "破!" 李君羡刀锋一转,金光暴涨,缠绕刀身的白光如烈火焚霜,黑气触之即溃! 刀势不减,狠狠劈下! "噗嗤!" 绿血飞溅! 巫师踉跄后退,捂着被斩开的右肩,粘稠的绿色血液从指缝间渗出。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李君羡,声音嘶哑: "你……你是什么人?!" 李君羡刀锋斜指地面,金光未散,冷冷道: "镇魔司!李君羡!" "镇魔司……" 南疆巫师咬牙切齿,眼中怨毒更甚。 他猛地撕开残破的黑袍,露出干瘪如枯木的身躯—— 那根本不是人的身体,而是密密麻麻的虫巢! 无数毒虫在他皮下蠕动,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粘稠的绿色虫液! "好,很好!"他狞笑着, "既然你们找死,那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万虫噬心!"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黑血喷在地上。 "轰!" 地面震颤,泥土翻涌,数十条水桶粗的蜈蚣破土而出,每一节甲壳上都泛着幽绿的毒光。 更可怕的是,庭院里的尸体突然剧烈抽搐, 紧接着,无数毒虫从他们的七窍中钻出,如黑色潮水般向李君羡和镇魔卫涌来! 李君羡眼中寒光一闪,猛地将镇魔刀插入地面。 "嗡——" 刀身符文全部亮起,金光如涟漪般扩散,将逼近的毒虫尽数震碎。 背后的明王虚影越发凝实! 李君羡一步踏出,地面龟裂,金光如火山喷发! "明王伏魔!" "轰!" 明王虚影六臂齐挥,金刚杵砸碎蜈蚣头颅,降魔剑斩断虫潮! 南疆巫师脸色大变,急忙掐诀,体内虫群疯狂涌出,试图抵挡。 然而明王神力专克邪祟,金光所过之处,毒虫灰飞烟灭! "不……不可能!" 巫师面露恐惧,尖啸着后退,却见李君羡已凌空跃起, 镇魔刀高举,金光凝聚成一道十丈长的刀罡,如天罚般劈下! "斩!" "噗——" 刀光贯穿巫师身躯,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 绿色虫血喷洒,他残破的躯体在地上还在抽搐挣扎,还没死透。 李君羡冷笑,刀锋一转,猛地刺入巫师心脏位置! "啊——!" 一声凄厉惨叫,一只拳头大小的血色蜈蚣被刀尖挑出,疯狂挣扎。 李君羡单手掐诀,明王火焰缠绕而上,瞬间将蜈蚣烧成灰烬! 巫师的两截躯体终于停止蠕动,彻底化作一摊腥臭的虫液。 庭院恢复寂静,唯有满地虫尸和腐烂的血肉证明着方才的恶战。 李君羡收刀入鞘,金光渐散。 他环顾四周,确认再无活口后,沉声道: "清理现场,确认是否有漏网之鱼。" "是!" 镇魔卫齐声应命。 紫宸殿内。 李君羡单膝跪地,铁甲上还残留着昨夜激战的血腥气: "陛下,臣未能生擒南疆巫师,请陛下降罪。" 李世民忽然轻笑,满意的看着他 "降罪?朕为何要降罪?" "那等以人饲虫的邪魔外道,死一千次都不足惜。你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太安宫。 李渊听闻宦官禀报,手微微一颤。 只能苦笑一声 自己早就警告过这个弟弟了,让他不要想不该想的东西,但是他就是不听啊。 老皇帝恍惚想起武德九年的玄武门, 想起自己被迫退位时对李孝常说的那句"莫步建成后尘"。 如今血淋淋的事实证明,历史总爱用同样的方式嘲弄野心家。 第45章 枉死怨尸 官道旁的树下,陈玄正倚着树干小憩。 忽而一阵阴风卷过,几片雪白的冥钱飘飘荡荡落在他衣襟上。 抬眼望去,一支送葬队伍正缓缓行来。 八人抬着的棺椁上缠着白绫,棺前一对老夫妇相互搀扶。 那妇人哭得肝肠寸断,声音嘶哑: "我的女儿啊……你这么年轻怎就这般走了……" 而老汉则沉默无声,满脸悲痛。 陈玄目光扫过棺椁,眉头微蹙。 "阴气沉淀,怨气凝而不散,这是枉死之兆。" 他轻声自语 送葬队伍行至近前,陈玄想了一下,还是打算开口提醒一下: "老丈,且留步。" 那老汉木然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陈玄。 "令爱最好今日便下葬,不要耽搁。" 陈玄指了指棺椁, "再拖下去,怕是要出事。" 老汉疑惑道: "年轻人……此话怎讲?" 陈玄尚未答话,那哭嚎的妇人突然叫喊道: "你知道什么!我女儿昨日才去,按规矩要停灵三日——" 陈玄神色平静,目光再次扫过那口棺椁,淡淡道: "你女儿像是枉死的,怨气聚而不散。如果不尽快下葬,至少别让她照到月光,否则……恐怕会尸变害人。" "胡说八道!" 老汉怒目而视, "你一个读书人模样,怎敢妄言鬼神之事?子不语怪力乱神!你不知道吗?" 陈玄不再多言,只是微微摇头,重新坐回树下,闭目养神。 送葬队伍重新启程,哭声渐行渐远。 几个抬棺的脚夫却忍不住频频回头,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道: "刚才……棺材内是不是有动静?" "闭嘴!"领头的脚夫呵斥, "别自己吓自己!" 可他的掌心,早已渗出一层冷汗。 当夜,月色惨白。 按照习俗,棺椁停放在老宅正堂,四周点着长明灯,亲属轮流守灵。 老汉坐在棺旁,木然盯着跳动的烛火。 妇人哭累了,歪在一旁昏睡。 棺材敞开着,里面躺着一个穿着白色冥衣的少女。 她面容安详,唯有那惨白的肤色和过于鲜红的嘴唇透着一丝诡异。 停灵期间棺盖不能合上,需等亲人最后告别后再封棺下葬。 好在有瓦片遮顶,月光照不进来。 "吱呀——" 房顶上,一只肥硕的老鼠窸窸窣窣地爬过,爪子扒拉着松动的瓦片。 它探头探脑,忽然脚下一滑—— "啪!" 一块瓦片被推开,露出一线缝隙。 惨白的月光如银练般倾泻而下,精准地照在少女的脸上。 "咯吱——咯吱——" 棺材开始轻微晃动,木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老汉猛地抬头,浑浊的双眼骤然睁大。 "当家的……怎么了?" 妇人被惊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 "棺、棺木……" 老汉的声音颤抖如筛。 夫妇俩惊恐地对视一眼,缓缓站起身,朝棺内看去—— 月光下,少女的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惨白的皮肤泛起青灰,鲜红的嘴唇逐渐转为紫黑,指甲悄然生长,变得尖锐如钩。 突然,她的眼睛猛地睁开! 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啊——!!" 妇人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老汉踉跄后退,撞翻了供桌。 少女——不,现在应该称她为"怨尸",缓缓坐起,脖颈发出"咔咔"的声响。 她歪着头,嘴角一点点咧开,直到耳根,露出森白的尖牙。 "女儿……是爹啊……" 老汉瘫软在地,颤抖着伸出手, 怨尸没有回应,只是僵硬地转动头颅,血红的眼珠锁定了他。 下一秒,她猛地扑出棺材! "噗嗤!" 利爪贯穿胸膛,老汉的哀嚎戛然而止。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那只从自己后背穿出的、青灰色的手。 妇人瘫在地上,双腿蹬着往后退,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呜咽。 怨尸抽回手,老汉的尸体"咚"地倒地。 鲜血喷溅在她的白色冥衣上,如雪地红梅,妖艳刺目。 "别过来……别过来……" 妇人抓起铜盆砸去,"哐当"一声,怨尸的头颅歪了歪,却连皮都没破。 它咧开嘴,一步步逼近。 "救命啊——!" 妇人撕心裂肺的呼救声惊动了邻居。 几个胆大的村民举着火把冲进院子,却见灵堂火光冲天,一道白影正趴在妇人身上啃噬。 "诈、诈尸了!" 众人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怨尸抬头,满嘴鲜血,喉间发出"咯咯"的怪笑。 它四肢着地,如野兽般窜出,瞬间扑倒落在最后的一个青年,利齿狠狠咬断了他的喉咙。 天亮时分,惨案已传遍全村。 七具尸体横陈在周家老宅内外,个个开膛破肚。 更可怕的是,那具女尸不见了。 接下来几天,那怨尸白天不知道躲哪里。 晚上就出来杀人吸血。村民们也组织过青壮,想要除了她。 但结局是被她留下了一地的尸体。 村民们这才知道了,普通人上再多,也只是送死。 很多胆小的村民为了保命都离开了村子。 不愿走的这些人则打算请个法师。 连日的阴云笼罩着村庄,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血腥的气息。 原本热闹的村落如今死寂一片,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街道上散落着未收拾的尸骸——有的是被掏空了内脏的村民,有的是被撕碎的牲畜。 陈玄踏入村口时,正撞见几个村民拖着一具无头尸体往柴堆上丢。 他们面色惨白,动作麻木,显然已经被连日的恐惧折磨得近乎崩溃。 陈玄扫了一眼那具尸体——脖颈处的断口参差不齐, 像是被硬生生撕扯开的,皮肤上还残留着青黑色的指痕。 陈玄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峦。 村长家中,幸存的村民挤作一团,七嘴八舌地描述着这几日的恐怖经历。 "周家闺女是上吊死的,听说是被城里赵员外的儿子糟蹋了,想不开……" 一个老妇人抹着眼泪, "放屁!"一个汉子拍案而起, "分明是赵家逼婚不成,活活勒死的!我亲眼看见她脖子上有勒痕!" 陈玄明白了事情始末: "所以是枉死。" 屋内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盯着这个自称能除掉那妖怪的青衫年轻人,眼中混杂着希望与怀疑。 "先生,"村长颤声问, "您真能对付那东西?" 第46章 有仇报仇 陈玄看着他 “你们还有其他选择吗?” 村民们都沉默了,想短时间内找个能降妖除魔的高人,的确很难。 只能让这年轻人试试了。 夜色如墨,冷月高悬。 村中一片死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犬吠声都听不见。 唯有陈玄一人立于村口,青衫随风微动,神色淡然。 夜风卷过,带来一丝腐朽的腥气。 "来了。" 陈玄抬眼,只见远处山林间,一道白影如鬼魅般飘忽而来。 那怨尸四肢着地,爬行速度极快, 惨白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血红的双眼死死锁定陈玄。 "嗬……" 怨尸喉咙里挤出非人的声响,嘴角咧至耳根,露出森森獠牙。 她身上还穿着下葬时的白色冥衣,只是早已被鲜血浸透,干涸成暗红色。 陈玄不避不闪,只是静静看着她。 "你本不该如此。冤有头,债有主,何必伤及无辜?" 他轻声道。 怨尸猛地一顿,血眸中闪过一丝挣扎,但转瞬即逝。 她嘶吼一声,骤然暴起,利爪直取陈玄咽喉! 就在利爪距离脖颈仅剩半尺时,陈玄周身突然迸发出炽烈金光。 "金光护体符" 纯净的金光如旭日初升,怨尸的利爪在触及光幕的瞬间冒出"滋滋"白烟。 她发出一声痛呼,踉跄后退,原本凝实的阴气都被驱散了一些。 随后陈玄扔出两张纸人符。 符纸落地时竟化作两名金甲神将——身披明光铠, 手持斩马刀,面甲下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赤红火焰。 "拦住她。" 怨尸血眸闪烁意识到陈玄不好惹,突然转身欲逃。 左侧神将踏步上前,斩马刀横斩,刀锋在地面犁出三丈长的沟壑; 右侧神将纵跃如飞,"轰"地踏碎她前方青石。 两柄寒刃交叉成十字,将退路彻底封死。 "咯吱...咯吱..." 怨尸的脖颈扭曲成诡异角度,她猛地扑向左侧神将, 利爪划过铠甲迸溅出刺目火花,却连道白痕都没留下。 神将反手一记盾击,盾牌重重砸在她面门,腐肉与血液四溅。 这一下直接把怨尸砸懵了。 接着她就被两个神将按住制服了,只能疯狂嘶吼。 陈玄慢慢走近,手上运起通幽术,点在了她的额头,点醒了怨尸的意识。 怨尸呆立在原地,青灰色的脸庞微微抽搐。 陈玄的通幽术如一把钥匙,撬开了她活着时候的记忆—— 那些被死亡遗忘的屈辱与痛苦,此刻如潮水般涌回。 她缓缓低头,看着自己腐烂的双手。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夜撕碎猎物的碎肉,嫁衣上凝结着父母的血块。 记忆最后定格在那条悬梁的白绫,和赵家少爷狞笑的脸。 陈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冤有头债有主,你要做什么只限今晚。天亮后我会亲自超度你" 怨尸没有回答。 她突然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周身阴气暴涨, 化作一道白影朝县城方向激射而去。 陈玄望向怨尸离去的方向, "有些债,必须还。" 赵家大院灯火通明。 此刻正厅里,赵老太爷正对着祖宗牌位上香,突然一阵阴风刮灭了所有烛火。 "谁?!" 回应他的是一声轻笑。 那笑声起初像是少女的啜泣,渐渐变成毛骨悚然的咯咯声。 房梁上垂下一条白绫,轻轻晃动着,上面还带着发黑的血迹。 阴森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还认得这个吗?你孙子用它勒死我的时候,说这样看起来像自尽..." 赵老太爷踉跄后退,撞翻了供桌。 牌位噼里啪啦砸在地上,他惊恐地看见一个白色身影从阴影里爬出来—— 四肢反关节着地,头颅180度扭转,正用倒挂的脸对着他笑。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又戛然而止。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陈玄在城郊等到了归来的怨尸。 她的白衣已被鲜血浸透,但眼中的血红褪去了大半,走路姿势也接近生前的样子。 "都结束了?" 怨尸点点头,突然跪下来行了大礼。 再抬头时,腐烂的面容竟恢复成清秀的少女模样,只是肤色仍泛着死气的青白。 "多谢先生成全。还有...对不起那些村民..." 少女最后望了一眼生活过的村庄。 当第一缕阳光洒落时,地上只余一朵白色野花。 正午时分,县衙的差役在赵家发现了骇人景象——族人全部暴毙, 每人脖子上都缠着一段染血白绫。 而三十里外的山村,村民们正在重修周家女子的坟墓。 村口的老槐树下已聚满了人。 村民们捧着新蒸的馍馍、晒干的枣子,还有几个妇人挎着竹篮,里头装着刚煮好的鸡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青衫年轻人身上。 "先生,这些干粮您带着路上吃。" 村长双手捧着一个蓝布包袱, "这回要不是您,咱们村可就..." 陈玄没有接。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在几个缩在后面的老者身上停了停。 那些人立刻心虚的低下了头。 "你们村遭此大难,说到底也是人祸。" 陈玄意有所指的看着他们: "举头三尺有神明。周家女儿是怎么进的赵家,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哐当——" 不知谁失手打翻了陶罐。 村长褐斑密布的手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他想起三个月前那个雨夜,赵家管家扔在桌上的钱袋, 还有自己那句"周家女嫁去享福有什么不好"。 其实是赵家公子看上了周家女儿,但是人家就是不肯, 于是赵家就直接威胁了村子里的人。 村民们就把周家女儿强绑去了赵家。 "我们...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 一个老者突然说道, "赵家说要涨田租,涨到六成!大伙儿怎么活?" 人群里响起几声含糊的附和,很快又沉寂下去。 陈玄看着他们躲闪的眼神,突然觉得很疲倦。 这些人的确可怜可恨,不过他们也因此付出了代价,村里的青壮基本都死绝了。 "先生!" 村长突然扑通跪下,额头抵着黄土, "我向祖宗发誓,往后一定行善积德,村里会给周丫头立长生牌位,年年祭扫!大伙儿凑钱供她弟弟读书!" 几个村民跟着跪下,更多人局促地搓着手。 陈玄望向山路上那缕终于穿透雾气的阳光, 突然想起昨夜超度时,少女魂魄最后那个解脱的眼神。 "行善积德不是做给死人看的。" 他转身走向官道,青釭剑在腰间轻轻摇晃, "想想怎么对活人吧。" 正午时分,陈玄在十里亭歇脚。 亭柱上贴着的告示墨迹尚新——赵氏满门暴毙,县衙悬赏缉拿凶手。 第47章 入水和请仙 陈玄闭目凝神,意识沉入识海。 那本虚幻的书册悬浮在混沌中,又有新的页面翻开了,正亮起微光。 "入水...请仙..." 他细细体悟着新解封的两项神通。 "入水"之术,乃是避水之法,可入江河湖海,水上踏浪而行,如履平地。 此术虽不算惊天动地,但在某些时候,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而"请仙"二字,却让他眉头微皱。 "这个世界没听说过有真仙啊?请什么?" 他仔细推演,渐渐明悟——这"请仙"之术,并非真的召唤天上的仙人降临, 而是请自己前世所知道的那些神仙意志,暂时附于自己身上或器物之上。 "原来如此……" 陈玄睁开眼。 这术法与茅山一脉的"请神术"很像,但更为玄妙。 他沉吟片刻,决定一试。 双手掐诀,口中默诵真言,体内灵力如江河奔涌,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运转。 刹那间,他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一股古老而浩瀚的气息自体内苏醒。 "请仙——" 话音未落,他眉心骤然浮现一道金色竖纹,如天眼初开,神光内蕴。 一股不属于此世的意志降临,他的眼眸深处,似有星河轮转,沧海桑田。 但很快,那道意志渐渐消退。 陈玄的气息重新归于平静,眉心的金纹亦缓缓隐去。 "这请仙果然厉害,可惜只是短暂附身,无法久持。" 他微微摇头,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之色。 虽然时间短暂,但这"请仙"之术,足以让他在关键时刻爆发出远超自身的力量! 接着陈玄又想到请仙术可以附身物品, 陈玄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托在掌心。 他指尖泛起淡淡金芒,轻喝一声: "请仙——附器!" 银块突然剧烈震颤,表面浮现蛛网般的金色纹路。 一股浩瀚气息从虚无中灌注而入,寻常金属如何承受得住仙家真意? 不过三息,银块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砰!" 碎银炸成齑粉,金色光点如萤火飘散。 陈玄摊开手掌,掌心只余一层银粉,被山风一吹便消散无踪。 (看来一般的物品承受不住) 他掸了掸衣袖,若有所思。 接着掏出一张纸人符,这纸人符是陈玄耗费大精力制作的,每张都灵性十足。 陈玄凝视着手中那张泛着淡淡金光的纸人符,指尖灵力流转,再次运转"请仙"之术。 这一次,他不再随意尝试,而是将心神沉入识海,细细感应那股玄妙的意志。 "请仙——附灵!" 刹那间,纸人符无风自动,悬浮于半空之中。 一股浩瀚而古老的气息自虚无中降临,纸人上的朱砂符文如活物般扭动,金光大盛! "嗡——" 虚空震颤,纸人符在金光中急速旋转,最终化作一道流光落在地上。 金光散去时,一名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的少年傲然而立。 他身披红绫,眉目如画,周身缠绕着炽烈的火焰,却丝毫不伤及周围草木。 正是——三坛海会大神,哪吒! 哪吒双眸睁开,眼中似有烈火燃烧。 他环顾四周,最终将目光落在陈玄身上,嘴角微扬: "是你请的我?" 声音清朗,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玄心中震撼,但面色依旧平静,拱手道: "正是。" 哪吒轻笑一声,火尖枪轻轻一顿,地面顿时裂开数道细纹: "既请我来,所为何事?" 陈玄沉吟片刻,道: "此界妖邪横行,在下修为尚浅,故请仙君相助。" 哪吒闻言,眼中火光一闪: "有趣,你竟能借着一丝前世仙缘,请动我的意志。" 他并未多问,似乎对陈玄的来历并不惊讶,只是淡淡道: "既如此,以后有事,我便助你。"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草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玄双手枕在脑后,闭目养神,青釭剑随意地斜放在一旁。 几只野兔在不远处啃食青草,松鼠抱着松果从树干上蹿过, 鸟雀在枝头叽叽喳喳,整个河畔生机勃勃,一片祥和。 这时,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从灌木丛中探出头来, 尖尖的耳朵微微抖动,黑珍珠般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它的目光很快被青釭剑吸引,鼻尖轻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吱……" 小狐狸轻叫一声,小心翼翼地靠近,爪子踩在柔软的草地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它先是绕着陈玄转了一圈,在他脚边嗅了嗅,又警惕地观察他起伏的胸膛, 见他似乎真的睡着了,这才壮着胆子凑近青釭剑。 剑身上流转的灵光让它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它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剑柄,见没有反应,胆子更大了些。 "唰——" 小狐狸突然叼住剑柄,转身就跑! 陈玄依旧闭着眼,嘴角却微微扬起。 "有趣。" 早在白狐靠近时,他就察觉到了那股清冽的妖气—— 纯净得不带半分血腥味,反而透着山泉般的灵性。 青釭剑在狐口中发出不满的嗡鸣,被他以神识安抚下来。 "偷剑的小贼..." 他在心里轻笑,依旧闭目假寐, "倒要看看你想干什么。" 白狐拖着宝剑穿过灌木,雪白的皮毛沾上几片绿叶。 它走走停停,不时回头张望,确定没人追来后,突然加速奔向山脚下一个隐蔽的洞窟。 轻盈地穿过幽深的洞窟。 洞壁上的萤石泛着柔和的青光,照得它雪白的皮毛如披月华。 当它踏过最后一道石阶时,眼前豁然开朗—— 云雾缭绕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朱栏玉砌,飞檐翘角,俨然一处世外仙府。 小狐狸脚步不停,径直冲向那道如水幕般的结界。 "唰——" 结界泛起涟漪,白狐的身影没入其中。 下一刻,一位约莫十六七岁的白衣少女款款走出, 明眸皓齿,眉间一点朱砂,更衬得肌肤如雪。 她手中握着那柄青釭剑,走进了那府邸。 "白灵小姐回来了?" 一名青衣婢女正在修剪花枝,见状连忙行礼。 "嗯!"白灵脚步轻快,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今天老祖宗寿宴,我给她准备了份特别的寿礼!" 婢女好奇地看向她手中的剑,只觉得剑气凛然,不敢多看,连忙低头道: "小姐有心了,老祖宗定然欢喜。" 白灵得意地晃了晃剑,脚步轻快地穿过回廊,朝主殿方向走去。 一路上,府中的精怪仆从纷纷行礼,有化作人形的黄鼠狼管事, 也有尚未完全脱去原形的兔精侍女,皆对她恭敬有加。 第48章 洞天狐地 主殿内,丝竹声声,仙乐袅袅。 一位白发如雪的老妇人端坐首位,面容慈祥, 额间一枚狐纹金钿,彰显着她狐族大妖的身份。 两侧席位上,皆是修炼有成的狐族长老,或儒雅,或威严,各自举杯畅饮。 "老祖宗!" 白灵清脆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老妇人抬眼,见自家最调皮的小孙女捧着一柄长剑兴冲冲地跑进来,不由得失笑: "灵儿,又去哪儿胡闹了?" 白灵笑嘻嘻地行了一礼,双手奉上青釭剑: "孙儿给您寻了件寿礼!" 剑鞘古朴无华,唯有几道云纹暗刻,若不细看,倒真像一把寻常兵刃。 "孙儿有心了。" 老狐狸白瑾笑眯眯的接过青釭剑,初时只觉入手微沉,剑鞘古朴,并无特异之处。 然而当她指尖触及剑柄的刹那,一股隐而不发的灵韵如涟漪般荡开,令她心头微震。 "嗯?" 她眉头轻蹙,指腹摩挲过剑鞘上的云纹,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这剑看似平凡,实则灵气内敛,藏锋于鞘,竟是一把难得的宝剑! "灵儿," 白瑾抬眸,语气严肃了几分, "这剑从何处得来?" 白灵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就在山下的河边呀,从一个睡觉的人类那儿顺来的!" "人类?" 白瑾略感意外,但转念一想,或许是某个游侠偶然所得,便也未太在意。 她握住剑柄,微微用力—— "铿!" 剑身竟纹丝未动! 白瑾一怔,随即运转体内妖力,五指如铁钳般紧扣剑柄。 可任凭她如何发力,青釭剑仿佛与剑鞘铸为一体,竟连半分都未能拔出! "这……" 她瞳孔微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以她八百年道行,居然拔不出一柄剑,眼前这柄看似寻常的长剑,绝不是简单货色! 殿内众狐见状,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一名红袍长老忍不住道: "老祖宗,可是这剑有问题?" 白瑾指尖拂过剑鞘,沉声道: "此剑已生灵性,自行择主了……" 她缓缓抬头,目光复杂地看向白灵: "灵儿,你说那''人类'',是何模样?" 白灵歪头回忆: "是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人,躺在河边晒太阳……" 白瑾已经意识到那个年轻人的不简单,能让这种灵剑认主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不过她又不舍得轻易放弃这柄难得的灵剑, 于是紧握剑柄,全身800年的妖力激荡,打算强拔青釭剑。 青釭剑的剑鞘微微震颤,终于被强硬地抽离半寸—— "铮——!" 一道清越剑鸣骤然炸响,雪亮的剑光如霜雪倾泻。 刹那间,整座洞天内的温度骤降,凛冽的剑气中蕴含着纯粹的斩妖真意, 如同万载寒潭倒灌,冻得众狐族骨髓生寒。 "呜......" 修为稍弱的狐族侍女当场现出原形,瑟瑟发抖地蜷缩在角落。 几位长老面色惨白,护体妖力被剑气一触即溃。 白灵更是直接"扑通"跪倒在地,趴在地上不敢动弹了, 耳朵紧紧贴在脑后,仿佛被天敌掐住了咽喉。 白瑾的瞳孔缩成针尖。 她看到自己握剑的手掌正在结霜,妖力与剑气接触处发出烙铁入水般的"嗤嗤"声。 "老祖宗快松手!" 一位红袍长老惊惧大喊 白瑾立即推剑入鞘,不敢再拔了。 太可怕了,能够想象持有把剑的人是怎样一个厉害人物, 这样的人怎么会让自己的佩剑被轻易偷走? 白瑾立即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随后看向白灵。 这时青釭剑突然剧烈的震颤,剑鞘上的云纹泛起金光,如同被唤醒的游龙。 白瑾只觉得掌心一烫,还未反应过来,长剑便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飞向殿外。 "不好!" 她脸色骤变,顾不得手掌灼伤的疼痛,急忙追了出去。 殿外云雾缭绕的庭院中,一道青衫身影负手而立。 青釭剑欢鸣一声,绕着他游荡,最终稳稳悬停身前。 陈玄屈指轻弹剑鞘,金石之音荡开层层涟漪,震得洞天内云雾翻涌。 他抬眼环视这座狐族洞天——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灵泉飞瀑点缀其间, 倒是一处难得的福地。 只是此刻,原本祥和的氛围已被打破,无数狐族从各处涌出,警惕地盯着这位不速之客。 "大唐镇魔国师陈玄,不请自来,还望不要见怪!" 声音不大,却在强大法力的加持下如惊雷炸响。 屋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门窗剧烈震颤,几片琉璃瓦"哗啦"一声从屋顶滑落。 修为较弱的狐族直接被震得现出原形,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地。 白瑾赶到时,正看到这一幕。 她心头剧震——仅凭一声轻喝就有如此威势! "老祖宗!" 白灵从人群中钻出,躲到白瑾身后,小脸煞白, "他、他就是剑的主人......" 白瑾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上前行礼: "老身白瑾,不知国师驾临,有失远迎。" 她看了眼陈玄手中的青釭剑,苦笑道: "小辈顽劣,冒犯了国师,还望海涵。" 陈玄似笑非笑地扫了眼躲在后面的白灵: "她拿我剑的时候,我其实是醒着的。我只是想看看一只小狐狸拿我的剑要干什么,就跟到了这里" 白灵耳朵一抖,硬着头皮站出来: "我、我就是看这剑好看......"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陈玄也不计较,转而看向白瑾: "你这洞天福地倒是不错,难怪能养出这么有灵性的后辈。" 白瑾心头一紧,生怕他追究洞天之事。 要知道,这等福地最易招人觊觎。 她连忙道: "国师若不嫌弃,不妨入内一叙?老身有珍藏百年的好酒,正好与贵客分享。" 陈玄见这群狐妖,身上的妖气没有血煞气,应该没有害过人,所以也就没有为难他们。 正好陈玄也挺想与这种化形老妖交流交流。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白瑾见陈玄神色缓和,心中稍安,连忙侧身引路: "国师请随老身入席。" 陈玄微微颔首,负手随她步入主殿。 殿内早已备好宴席,玉案金樽,灵果珍馐,虽非人间帝王之奢华,却别有一番仙家气象。 几位狐族长老恭敬立于两侧,见陈玄入内,纷纷行礼。 白灵躲在白瑾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偷瞄陈玄, 见他目光扫来,又赶紧缩回去,只露出一对毛茸茸的狐耳轻轻抖动。 陈玄落座主宾位,青釭剑横置于案。 白瑾亲自执壶,为他斟上一杯琥珀色的灵酒。 酒液入杯,竟泛起淡淡霞光,香气沁人心脾。 第49章 指点狐族修行 "此酒名为''千年醉'',以百种灵草酿制,埋于灵脉深处百年方成。" 白瑾恭敬道, "国师请品鉴。" 陈玄举杯轻嗅,酒香入鼻,顿觉体内灵力微微活跃。 他浅尝一口,酒液入喉,化作一股暖流游走四肢百骸,不由赞道: "好酒。" 白瑾见他满意,心中稍松,这才小心问道: "国师此番驾临,不知......" "路过而已。" 陈玄放下酒杯,目光扫过殿内众狐, "倒是没想到,这山中竟藏着一支未染人血的狐族。" 白瑾闻言,肃然道: "我青丘一脉自古有训,修行当以正道,不可妄害生灵。族中子弟若有违逆,必受严惩。" 陈玄点头: "难怪能在这洞天福地安居。" 白瑾试探着问道, "老身观国师周身清气澄澈,可是道门正统?" 陈玄略微迟疑后回答 “算是吧” 地煞72变也算是道门神通。 白瑾则更加恭敬了,要知道这世上,真正的道门真修那可是凤毛麟角了。 能和这种高人交流一下修行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 酒过三巡,气氛渐松。 这时白瑾才问道: "国师修为通天,不知可否为我等修行解惑?" 陈玄抬眸: "说说看。" 白瑾轻叹一声,: "国师有所不知,妖族修行,比人族艰难百倍。" "化形一关,虽难,但只要心性通达,终究能成。可一旦修至八百年道行,便如遇天堑,再难寸进。只有极少数天赋绝艳的妖族能突破800年大关,成就妖仙。" 她缓缓抬起手,掌心浮现一缕莹白妖力,看似凝实,却在流转间隐隐有溃散之势。 "老身修行至今,已经超过八百载。这些年试过无数法子——吞服灵药、闭关苦修、可始终无法更进一步。" 殿内众狐闻言,皆面露愁色。 几位同样快要到达瓶颈的长老低声附和,显然已经在担忧了。 白瑾看向陈玄,眼中带着希冀, "不知国师可否指点一下我们?" 陈玄若有所思后,觉的还是说一些让他们自己领悟去。 "你等可知,为何人族修士无此瓶颈?" 不待众狐回答,他并指一划。 杯中酒液凌空升起,化作两道水线:一道笔直如剑,一道蜿蜒如蛇。 "人族修行,讲究''炼精化气,炼气化神'',步步为营。而妖族..." 他指尖轻点,那道蜿蜒水线突然扭曲溃散, "只是本能的吸取天地灵气修炼,不得其法,如沙上筑塔。" 白瑾浑身一震: "国师是说...我们妖族的修炼方法本身有问题?" 陈玄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问道 “白族长可知,人族金丹修行大道?” 白瑾疑惑的说道 “略有所闻,好像是人族通过修行法门,在体内修出金丹” 陈玄目光扫过殿内众狐,缓缓开口 “没错,人族金丹大道,讲究''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精气神三宝合一,最终在丹田结出一颗混元金丹,自此脱胎换骨,超凡入圣。所谓一颗金丹入我腹,我命由我不由天。你们妖族为什么不能借鉴一下呢” 他抬手虚划,一缕金光在掌心凝聚,渐渐化作一枚虚幻的金丹虚影,表面有龙虎交泰之象,内里似有星河轮转。 "你们妖族修行,虽也吞吐日月精华,但大多出于本能,妖力散而不凝。之所以八百年就到瓶颈。无非是妖体达到了妖力的承受极限,那为什么不能把妖力压缩成一颗妖丹,这样不是能继续承受更多妖力了" 白瑾盯着那枚金丹虚影,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国师是说......我们缺的,正是这等凝练法门?" "不错。" 陈玄五指一握,金丹虚影化作流光散去, "你们妖族天生体魄强横,寿元悠长,这本是优势。但正因如此,反而忽略了''炼化''二字的重要性。" 白瑾浑身一震,如醍醐灌顶。 八百年来,她不断吸纳日月精华,却从未想过—— 自己的妖体早已像装满水的皮囊,再添一滴都会崩裂。 而人族修士,早将皮囊炼作了无底深潭! 她八百年的妖力此刻如江河奔涌,在陈玄的指点引导下,开始向丹田汇聚。 "金丹之法,首重''凝''字。" 陈玄的声音如黄钟大吕,在她识海中回荡, "散则为气,聚则成丹。你且将妖力视作铁胚,以神魂为锤,反复锻打。" 白瑾闭目凝神,周身泛起莹白光芒。 殿内众狐只见老祖宗胸腹前渐渐浮现一颗虚丹雏形, 虽未完全成型,却已引得天地灵气倒卷而来! "这......"红须长老激动得胡须乱颤, "老祖宗要突破了?!" 但那虚丹还没完全凝聚成功,就随之消散, 可惜就差一点,不过接下来也就是水磨工夫了。 白瑾睁开眼,深吸一口气,郑重行礼: "国师点拨之恩,青丘白氏永世不忘。" 暮色渐沉,洞天内张灯结彩,檐角悬挂的琉璃灯笼次第亮起,映得整座府邸流光溢彩。 一道道妖风自四面八方而来,落在府邸门前,化作形貌各异的宾客。 各路妖物陆续而至,贺寿之声此起彼伏。 最先到的是一位身着墨绿长袍的老者,头顶一对鹿角虬结如古木, 手中捧着一株莹润如玉的灵芝,笑道: "白瑾道友,百年不见,这株''九叶玉灵芝''算是老朽一点心意。" 白瑾含笑接过: "鹿翁客气了,快请入席。" 紧接着,一阵香风袭来,却是个身姿婀娜的女子,面容娇艳, 唯有耳后隐约可见几片彩羽。 她手托一枚赤红宝珠,珠内似有火焰流转: "羽族红梅,献上''离火珠''一枚,祝白族长福寿绵长。" 陈玄坐在首席,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些贺寿的妖族。 大部分宾客虽已化形,但仍保留着部分本相——有虎目炯炯的壮汉,有指尖带蹼的妇人, 甚至还有个背着龟壳的老者,走路慢吞吞的,却引得众妖纷纷行礼,显然地位不低。 陈玄眉头一皱,目光扫过新到的几位贺寿宾客。 那几道身影看似与常人无异,但在他通幽术下, 却显露出狰狞本相——獠牙、利爪、还有那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是食人妖。 "白老,您这寿宴倒是热闹。" 陈玄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 "国师,今日是老朽八百岁寿辰,来的宾客...三教九流皆有。" 白瑾的声音细若蚊蝇, "还请看在我的薄面上..." 第50章 剑斩食人妖 陈玄没有答话,目光锁定在为首的壮汉身上。 那人身高九尺,膀大腰圆,一身黑衣更衬得肌肉虬结。 在通幽术的视界中,这壮汉显出一只通体漆黑的巨狼原形, 周身缠绕着数十道冤魂的怨气。 "黑力道友远道而来,白某不胜荣幸。" 白瑾上前一步,拱手作揖,脸上堆满笑容,却巧妙地挡在了陈玄与那狼妖之间。 黑力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 "白瑾老儿,八百岁大寿,小弟岂能不来?" 他一挥手,身后两个小妖推搡着两个书生打扮的青年上前, "特地给你带了新鲜血食,刚从山下书院掳来的读书人,精气最是纯净!" 那两个书生眼神涣散,面色惨白,显然已被妖术迷惑了神智。 白瑾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角余光扫向陈玄,又迅速收回: "黑力道友厚礼,白某心领了。只是你也知道老身从来不食人,这贺礼..." 黑力粗声打断,狼目中闪过一丝讥讽, "白瑾,你我都是妖,装什么清高?" 他忽然抽动鼻子,目光越过白瑾肩头,直勾勾盯住陈玄, "我说你怎么推辞,原来是藏了个更好的!" 宴会厅内顿时一静。 数十道或明或暗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陈玄。 有贪婪,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看待食物的冷漠。 黑力大步向前,地面随着他的脚步微微震动: "这小子细皮嫩肉,精气充沛,正好在宴会上给大家开开荤!" 一只枯瘦的手拦在了黑力胸前。 白瑾依旧笑着,但眼中已无半点温度: "黑力道友,这位是陈玄陈先生,是老朽的客人。" "客人?" 黑力仰头大笑,狼瞳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白瑾,你越老越糊涂了!人类也配做我们的客人?不过是行走的血食罢了!" 殿内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几个同样沾染血腥的妖物蠢蠢欲动,眼中泛起嗜血的红光。 白瑾面色微变,刚要再次开口,陈玄却已抬手制止。 "白老,别费心了。本来看在你的面子上是不想在这动手的,既然他自己凑上来,那就怪不了我了。" 白瑾深深看了陈玄一眼,终究叹了口气,退至一旁。 她已仁至义尽,黑力自寻死路,怨不得旁人。 黑力见白瑾退让,还以为她是默许自己动手,狞笑一声: "小子,今日就拿你下酒!" 他浑身妖气暴涨,身形骤然膨胀,黑色狼毛如钢针般竖起,利爪泛着森冷寒光。 可就在他即将扑出的刹那—— 那个青衫年轻人身上突然爆发出让他毛骨悚然的气势。 "铮——!" 青釭剑出鞘三寸。 斩妖剑气骤然爆发,如漫天流光一样激射而出,黑力的狼瞳中只有倒映出的雪亮剑光。 他动作猛然僵住,狰狞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殿内众妖尚未反应过来,随后就看到 "嗤!" 数百道剑气自黑力体内迸发! 黑力的身躯如被万剑穿透,每一块血肉都成剑气的出口。 血肉未溅,妖魂未逃,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便已化作一具千疮百孔的狼尸,轰然倒地。 斩妖剑气,专杀妖魔! 殿内死寂。 那几个原本蠢蠢欲动的食人妖,此刻如坠冰窟,浑身僵硬。 他们眼睁睁看着黑力——这个修行五百余年、凶名赫赫的狼妖, 竟连一招都未使出,便已命丧黄泉! 陈玄缓缓收剑,青釭剑归鞘时发出一声清越铮鸣,仿佛在嘲笑这群妖物的不自量力。 他目光扫过殿内众妖,凡是被他视线触及的妖物,无不低头避让,不敢与之对视。 "还有谁!?"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如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妖物心头。 那几个沾染血腥的妖物更是面色惨白,浑身颤抖,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白瑾适时上前,沉声道: "诸位,今日是老身寿宴,若有谁再敢放肆,休怪我不讲情面!" 她虽语气严厉,心中却暗松一口气。 陈玄这一剑,不仅斩了黑力,更震慑了在场所有心怀不轨的妖族。 从今往后,青丘狐族的立场,再无人敢质疑。 陈玄走向那两个被妖术迷惑的书生,指尖轻点他们眉心。 一缕清光没入,二人浑浑噩噩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我......这是哪儿?" 其中一人茫然四顾,待看清周围形貌各异的"人"后,吓得差点晕过去。 陈玄袖袍一挥,一道清风卷起二人,将他们送至殿外: "沿着山路直走,莫回头。" 两名书生如蒙大赦,跌跌撞撞地逃了出去。 寿宴继续。 黑力的尸体已被悄无声息地移走,但那股凌厉剑气残留的寒意仍萦绕在每个妖族心头。 白瑾环视四周,轻轻抬手,厅内细碎的议论声立刻平息。 "诸位,今日老身寿宴,承蒙各位赏光。方才的小插曲,想必让大家对我的这位贵客更加好奇了。" 她侧身向陈玄微微颔首,眼中带着几分敬重: "容老身正式介绍,这位是大唐镇魔国师陈玄陈先生。" "镇魔国师?!" 一只鹿妖手一抖,酒液溅湿了他的衣摆却浑然不觉。 厅内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那些原本还强装镇定的妖族,此刻脸色全都变了。 几个修为较浅的小妖甚至腿都软了。 这名号他们听说过,最近人族里出现了一群专门斩妖除魔的人,叫镇魔司,非常厉害。 已经有很多同道妖族被杀了,吓的他们都不敢随便出门了。 据说镇魔司就是由大唐镇魔国师创立的。 手下都这么厉害了,可想而知这国师陈玄有多强。 陈玄神色如常,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妖族。 这一眼看去,厅内众妖立刻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拨。 几位气息纯净、身上不带血腥气的妖族率先回过神来。 一位身着翠绿长裙的杏花妖盈盈上前,向陈玄福了一礼: "久闻国师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小妖在江南一带行医济世,从未伤人性命,还望国师明鉴。" 陈玄微微点头: "杏林君身上不带一丝血腥气,我自然知道。" 见陈玄态度和善,其他几位善妖也纷纷上前见礼。 有在河中救过渔民的鲤鱼精,有守护山林的老树妖,还有教导小妖读书识字的狐仙。 陈玄一一回应,态度温和却不失威严。 而大厅另一侧,约莫十余名妖族却缩在角落,额头渗出冷汗,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缠绕着肉眼难见但陈玄能清晰感知的血煞之气—— 那是吞噬过生人精血的标记。 一个虎背熊腰的猪妖不停地用袖子擦着脸上的汗; 旁边几个蛇妖挤在一起,连大气都不敢出。 陈玄的目光淡淡掠过这些妖族,脸上笑意不减,但眼底已凝起一丝寒意。 他右手无意识地轻抚腰间青釭剑柄,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那几个食人妖浑身一颤。 第51章 一个不留 陈玄心中已经做了决定,这些食人妖一个都不能留, 但今天给白瑾面子,不在这动手,等寿宴结束,到外面再找机会动手。 陈玄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品着灵酒。 表面上看,他似乎在欣赏歌舞,实则已将那些食人妖——记在心中 宴会持续到子时,众妖陆续告辞。 那些善妖走前都向陈玄恭敬行礼,而食人妖们则匆匆逃离,连基本的礼数都顾不上了。 陈玄站在殿门前,目送一个个妖族离去。 月光下,他的青衫随风轻扬,腰间长剑在鞘中发出细微嗡鸣,仿佛迫不及待要饮血斩妖。 "国师真要动手?" 白瑾走到他身旁,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忍,她已经察觉到了陈玄的杀意。 陈玄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处山林: "食人者,人恒诛之。白老放心,我会让他们走远点再动手。" 白瑾摇摇头,不再多言。 那些食人妖注定在劫难逃了。 陈玄抬头看了看月色,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他整了整衣冠,向白瑾告辞: "时候不早,也该动身了。今日多谢白老款待,改日再来拜访。" 白瑾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一揖: "国师保重。" 陈玄微微一笑,转身踏入夜色。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渐渐模糊,最终完全消失在黑暗中。 白瑾站在殿前,喃喃自语: "大唐镇魔国师...从今往后,妖界谁人不知,哪个不晓了?" 几天后,青丘山脚下出现十余具现出原形的妖尸, 每一具都是一剑毙命,伤口处残留着淡淡的青色剑气。 从此,大唐镇魔国师陈玄之名,在妖族中成为了最令人胆寒的传说。 而那一袭青衫、一剑惊鸿的身影,也成了所有作恶妖族午夜梦回时最恐惧的梦魇。 暮色四合,苍茫的群山在夕阳余晖中勾勒出锯齿状的剪影。 这片位于黔东南的原始山林人迹罕至,古木参天,藤蔓纠缠,连当地山民都鲜少涉足。 "沙沙"的脚步声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一位头发花白、身形精瘦的老者手持青铜罗盘,正小心翼翼地拨开挡路的灌木。 他身后跟着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女, 背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灵动的双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爷爷,咱们都转了大半天了,这鬼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真会有大墓?" 初小小擦了擦额角的汗珠,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 初六没有立即回答,他眯起眼睛,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周围的地势。 山势在此处形成一个天然的凹谷, 两侧山脊如双臂环抱,谷底一条几近干涸的溪流蜿蜒而过。 "小小,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初六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你瞧这地形,两山夹一水,明堂开阔,后有靠山前有案,典型的''潜龙饮涧''格局。"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捻了捻,又放在鼻前轻嗅: "土色发黑带腥,这叫''龙涎土'',是地下水脉长期浸润形成的。而且..." 初六突然用随身携带的小铲子拨开地面落叶,露出下面排列整齐的鹅卵石: "看这个,天然的溪流怎会有这样工整的石阵?分明是人为布置的风水阵。" 初小小凑近观察,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她虽然年纪不大,但从小跟着爷爷走南闯北,耳濡目染学了不少本事。 少女从包里掏出一个铜制的小铃铛,轻轻摇晃着在地面上方移动。 "铃音沉闷,地下有空洞!" 她惊喜地叫道,随即又皱眉, "不过...好像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干扰。" 初六赞许地点点头,举起手中的青铜罗盘。 那罗盘古旧斑驳,中央天池里的磁针却异常灵敏。 此时指针正微微颤动,指向溪流转弯处的一块巨石。 "咱们初家祖传的''寻龙盘''可不会骗人。" 初六得意地捋了捋山羊胡, "这罗盘是你太爷爷从一个高人那得来的,能感应地脉阴气。指针这么活跃,说明..." 他的话还没说完,罗盘指针突然像发了疯似的开始急速旋转。 初六的手明显抖了一下,眼中却迸射出狂喜的光芒。 "大墓!绝对是大墓!" 老人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只有王侯级别的墓穴才会有这么强的地气干扰!小小,咱们要发了!" 初小小却莫名感到一阵心悸。 她环顾四周,发现这片山林安静得诡异——没有鸟鸣,没有虫叫,甚至连风声都消失了, 只有那罗盘指针旋转的嗡嗡声在耳边回荡。 "爷爷..." 她不安地拽了拽初六的衣角, "我总觉得这地方有点邪门。要不咱们改天多准备一下再来?" 初六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傻丫头,干咱们这行的,哪有不冒险的?这墓少说千年没人动过,里面的明器随便一件就够咱们吃半辈子。" 他拍了拍腰间鼓囊囊的布袋, "况且爷爷准备充分,黑驴蹄子、糯米、捆尸索一样不少。" 就在这时,罗盘指针突然停住,直直指向那块溪边巨石。 初六快步上前,用手拂去巨石表面的青苔,露出上面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刻痕。 "这是...镇墓古文!''玄阴守冢,擅入者死''...好家伙,还是个懂行的主儿。" 初小小凑近看那石刻,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那些符号在她眼中仿佛活了过来,扭曲蠕动着组成一张狰狞的恶鬼脸。 她猛地后退一步,差点跌进溪水里。 "爷爷!那石头上的字...刚才动了!" 她惊恐地叫道。 初六皱眉看了看石刻,又看看孙女苍白的脸色,若有所思。 他转身从包里取出三根特制的黑色蜡烛,点燃后插在巨石前。 烛火不是常见的橙黄色,而是一种诡异的幽绿色,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格外瘆人。 "古人下葬讲究''三烛定穴''。" 初六低声解释,眼睛紧盯着烛火, "阴火烛不灭,说明墓主允许我们进去取一两件明器;若是灭了..." 三朵绿焰突然同时向巨石方向倾斜,仿佛被什么吸引一般。 初六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瞧见没?墓主这是默许了!" 初小小却注意到,当爷爷说这话时, 最左边的那根蜡烛火焰突然有一瞬间变成了血红色,但很快就又变回了绿色。 她想提醒爷爷,却见老人已经兴奋地开始检查装备,显然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来,帮爷爷记下方位。" 初六掏出笔记本,快速画着周围的地形, "墓门应该就在这巨石下方,咱们得找到机关..." 第52章 倒斗的爷孙 初小小正要开口提醒爷爷什么,突然脚下一空。 地面居然塌陷了。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就随着塌陷的土石坠落下去。 "小小!" 初六的惊呼在耳边迅速远去。 初小小在黑暗中下坠,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她下意识地护住头部,下一秒,刺骨的冷水瞬间吞没了她。 "噗通——" 水花四溅。初小小在水中拼命挣扎。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衣领,猛地将她提出水面。 "咳咳咳..." 初小小剧烈咳嗽着,冰凉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 初六一手划水,一手拖着她,朝不远处凸出的岩石平台游去。 "抓紧!" 初六喘息着,把孙女推上石台,自己笨拙地爬了上来。 两人瘫坐在湿滑的岩石上,浑身滴水,大口喘着粗气。 "没、没事吧?" 初六颤抖着手检查孙女的情况,浑浊的眼珠里满是后怕。 初小小摇摇头,拧着衣角的水,这才有机会打量四周。 他们似乎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头顶是三十多米高的穹顶, 那个他们跌落的洞口早已看不见踪影。 微弱的光线不知从何处渗入,给洞内蒙上一层幽蓝的雾霭。 "爷爷,你看..." 初小小突然抓住初六的手臂,声音发紧。 初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在距离水潭二十步开外的地方,矗立着一座用青黑色巨石垒成的巨型五边形建筑, 约莫四五米高,四周散落着无数的枯骨,在幽光中泛着森冷的色泽。 "这...这不是墓...到像个祭坛。" 初六喃喃道,喉结上下滚动。 尽管浑身湿透寒冷刺骨,祖孙二人还是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朝那座诡异的建筑走去。 随着距离拉近,初小小感到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脚底爬上脊背, 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祭坛呈五边形,每一边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刻痕中残留着暗红色的物质,在岁月侵蚀下依然触目惊心。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祭坛周围散落的骸骨数量之多,几乎铺满了方圆十米的地面。 有些骨骼纤细,明显属于孩童;有些则扭曲变形,仿佛死前经历过极大痛苦。 "爷爷,这些人..." 初小小的声音发抖,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初六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祭坛顶部。 那里整齐摆放着五个金罐子, 每个约有手掌大小,在昏暗的环境中依然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更令人惊叹的是,每个罐子表面都镶嵌着一圈鸽血红的宝石, 在微弱光线下如同凝固的鲜血般妖艳。 "发...发财了..." 初六的嗓音因激动而嘶哑,枯瘦的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他这辈子盗过不少墓,见过无数明器,但像这样精致贵重的金器还是头一遭。 他快步上前,靴底踩在散落的枯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随着距离拉近,他看清那些金罐的工艺——罐身錾刻着精细的蟠螭纹, 每颗红宝石周围都环绕着细如发丝的金线,组成某种奇特的符文。 罐口被朱砂写就的皮符箓封得严严实实。 那些符箓已经泛黄,但上面的符文依然鲜红如血。 初小小突然拽住他的衣角,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爷爷,这东西很邪性啊,我们还是不要拿了吧" 初六则不以为意: "胡说什么!这可是实打实的金子!你看那红宝石,每一颗都价值连城!" 但初小小死死拉住他不放。 她心中有强烈的预感,那些罐子里装着的是灾祸。 而在初六眼中,那里只有五个价值连城的金罐静静陈列。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丫头,你知不知道这几个罐子意味着什么?只要出手一个,就够咱们爷俩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你难道想一辈子跟我干这行?" 初六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 "在这等着,爷爷去去就回。"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踏上祭坛阶梯。 那些石阶不知历经多少岁月,表面已经被磨得光滑如镜。 随着他一步步接近祭坛顶部,温度似乎也越来越低。 当初六的手终于触碰到金罐时,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窜上脊椎, 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更奇怪的是,罐子上的符箓突然轻微颤动了一下, 仿佛有风吹过——但这地下洞窟根本没有风。 "邪门..." 初六嘟囔着,却仍抵不过内心的贪念。 他小心地将金罐拿起,意外地发现罐子比想象中沉重许多, 而且入手冰凉,简直像捧着一块寒冰。 不过他也没在意,将5个金罐子全部收入了包裹。 暮春的午后,庐州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人流如织。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交织成市井特有的喧嚣。 陈玄一袭青衫,悠然漫步在人群中,手中把玩着一把刚买的竹扇。 忽然,他眉头微蹙,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前方人流中,一股阴冷血腥的气息如毒蛇般窜入他的感知。 那寒意刺骨而污浊,与周围热闹祥和的氛围格格不入。 陈玄双目微闭,再睁开时瞳孔已泛起一层淡金色光晕—— 通幽术下,他看到前方不远处,一个头发花白的瘦小老头护着胸前鼓鼓囊囊的包裹, 身边跟着个神色不安的少女。 而那令人不适的寒意,正从老者的包裹中源源不断地渗出。 在通幽术的视野里,那包裹中翻腾着尸山血海般的猩红气息, 隐约可见五道扭曲的黑影在其中挣扎嘶吼。 陈玄甚至能听到无数冤魂痛苦的哀嚎,那些声音穿透包裹,在他耳畔形成尖锐的嗡鸣。 "五阴聚煞..." 陈玄低声自语,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老丈怎会带着如此邪物招摇过市?" 眼见祖孙二人即将消失在街角,陈玄不再犹豫,快步上前: "老丈留步!" 初六正盘算着去哪出手金罐,闻声猛地回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 待看清叫住自己的是个陌生青年, 他下意识将包裹抱得更紧,干瘦的手指死死攥住包袱布。 "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初六声音沙哑,身子微微侧转,将包裹护在另一侧。 陈玄没有迂回,目光直视老者怀中包裹: "老丈,你包裹里的东西,可是灾祸啊。" 这句话让初六脸色大变,后退半步。 旁边的初小小也紧张地抓住爷爷的衣袖。 初六以为对方是来夺财的 "你、你胡说什么!老汉不过是带着孙女儿买些日常用度..." 第53章 邪物 陈玄目光下移,落在初六紧护着的包裹上。 在他的通幽术视野中,包裹内的邪气因为感应到他的存在而变得更加狂暴。 "老丈不必隐瞒。" 陈玄语气平和却坚定, "你那包裹中的东西并非财宝,而是大凶之物。若继续带在身边,恐有血光之灾。" 初六眼中警惕更甚: "公子若是想劫财,直说便是,何必装神弄鬼!" 陈玄见老者如此反应,轻轻叹了口气。 他注意到旁边的少女正用探究的目光看着自己,眼中除了恐惧,还有一丝希冀。 "我该说的已经说了,信不信由你们。" 陈玄从袖中取出一块木牌,递给初小小, "若是之后出了什么事,可来同福客栈找我。" 初小小接过木牌,只觉入手温润, 竟是一块上好的桃木所制,上面用朱砂写着"镇魔"二字。 陈玄望着祖孙二人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在他的通幽术视野中,那包裹散发出的邪气已经如同实质的血雾。 贪心是要付出代价的,我提醒一句外加送一块镇魔今,已经仁至义尽了,接下来就看你们能不能活下来了。 日头西斜,将郑府高耸的院墙镀上一层血色。 初六抱着包裹,在管家引领下穿过三重院落,每走一步心跳就加快一分。 这单买卖若成了,足够他们祖孙金盆洗手,回乡当个富家翁。 "老爷,人带到了。" 管家在正厅门前躬身禀报。 厅内,一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正把玩着一尊青铜爵。 听闻通报,他缓缓抬头,目光如钩子般钉在初六怀中的包裹上—— 正是五品朝散大夫郑进,他就喜欢收集各种古物。 "听说你有好东西?" 初六咽了口唾沫,小心解开包裹。 当五个镶红宝石的金罐在暮光中显露时,郑进猛地站起身。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案前,枯瘦的手指悬在金罐上方,却不敢真正触碰。 "这纹饰...这做工,太精美了" 郑进眼睛都移不开了。 初六敏锐地捕捉到买主的异常兴奋,心中暗喜,表面却故作镇定: "大人好眼力,这是我家祖传的..." "你要多少?" 郑进突然打断,眼睛仍死死盯着金罐。 初六伸出五根手指,本想开价五百金,这已是天价。 谁知郑进嘴角咧开一个笑容: "五千金?没问题。" 初六身体一抖,差点跌坐在地。 五千金!这足够买下半条街的铺面! 他强压住狂喜,却见管家已经捧来一个雕花木箱, 掀开盖子——里面整齐码放的金块在夕阳下闪烁着诱人光芒。 郑进说道 "现在拿上你的臭钱,离我的宝贝远一点。" 初六忙不迭地点头,接过钱箱,这时管家说道: "今日恰逢我家老爷纳第四房妾室,二位不妨留下喝杯喜酒再走?" 这时初六还在晕晕乎乎的状态,随口说道: "那就叨扰了。" 反正不吃白不吃。 在初六祖孙在外面吃喜酒的时候,郑进正在后院仔细的研究这五个金罐子。 五个金罐被郑重其事地摆放在铺着绸缎的案几上,红宝石在烛光中闪烁着妖异的光泽。 郑进弓着背,几乎将脸贴在最近的一个罐子上。 "妙...太妙了...这符文结构...看这笔锋,绝对是周朝早期的巫祝文字!不过这符箓是用什么皮做的?不太像羊皮啊" 他轻轻摇了一下罐子,里面有液体荡漾,不知道是什么。 管家立于一侧,他脸上带着微笑: "老爷,既然好奇里面装了什么,为何不直接揭开符箓看看?" "蠢货!"郑进突然暴怒, "这些羊皮符箓历经千年岁月,已经非常脆弱,稍一用力就会被破坏!那这罐子的价值就会大减" 他的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他直起身,走向墙角一个青铜熏炉。 此刻正冒着缕缕青烟。 "用蒸汽熏蒸,让符箓舒展...就会自然脱落" 管家躬身接过熏炉,用蒸汽熏了一会后,果然罐子上的符箓就自然松动脱落了。 "老爷,符箓松动了。" 郑进迫不及待地凑近,只见那历经千年的符箓在蒸汽熏蒸下, 边缘已微微翘起,像一片干枯的秋叶般脆弱。 他戴上白绢手套,手指颤抖着捏住符箓一角—— "嗤。" 一声轻响,完整的符箓被完好无损地揭了下来。 郑进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将它平铺在准备好的宣纸上, 符箓上的朱砂符文在烛光下依然鲜艳如血。 "妙极了!" 郑进兴奋地搓着手,从檀木匣中取出一柄象牙小刀, "现在,让我们看看里面藏着什么宝贝..." 刀尖轻轻刮开封泥的刹那,密室内的烛火突然齐齐暗了一瞬。 郑进的手顿住了,颈后寒毛直竖。 但求知欲很快战胜了不安,他继续手上的动作。 "咔。" 最后一点封泥脱落。郑进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罐盖。 "噗——" 一团猩红的烟雾猛地从罐口喷涌而出,直扑郑进面门! 他惊叫一声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青铜灯架。 "老、老爷!" 管家立即上前搀扶。 郑进狼狈地用袖子拼命扇动面前的空气。 那红雾如有实质,在密室中盘旋片刻,竟渐渐消散无踪。 等红色烟雾散去,郑进再走近,往瓶口看去,发现里面居然什么都没有,是个空罐子。 "混账东西!空的?怎么会是空的?!千年封存...就为了个空罐子?" 郑进气急败坏有些失望。 管家则轻声道: "老爷,还有四个罐子..." "不开了!" 郑进烦躁地挥手, "把这些都收到藏品室去。今晚我去小四房里歇息。" 管家躬身应是。 无人注意到,那团看似消散的红雾,其实正如同活物般顺着门缝溜了出去。 它在走廊的阴影中穿行,时而凝聚成模糊的人形,时而散作缕缕烟丝, 目标明确地飘向四小妾的院落。 四小妾闺房内,年仅十六岁的新妾正在等待老爷的到来,全然不知危险临近。 红雾从窗缝渗入,在床榻上方盘旋凝聚,渐渐化作一张狰狞的鬼面。 四小妾突然皱眉,心中突然有点不安。红雾瞅准时机,猛地从她微张的口鼻钻入! "呃!" 四小妾陡然睁眼,瞳孔在黑暗中泛出诡异的红光。 她僵硬地坐起身,脖颈发出"咔咔"的响声。 "嗬...嗬..." 她张着嘴,却发出不似人类的声音。 渐渐地,她的嘴角向耳根裂开,露出一个可怖的笑容。 "一千多年了...终于..." 与此同时,藏品室内,被搁置在架子上的四个金罐突然同时颤动起来。 它们表面的红宝石忽明忽暗,如同在传递某种信号。 第54章 食人鬼出世 郑府东厢房内红烛高烧。 这个时候,郑进也已经来到了新小妾的房内。 看着如花似玉的小妾,郑进嘿嘿笑着,过去就直接抱起,翻云覆雨去了。 只过了短短一会,郑进就心满意足地从小妾身上翻下,不过片刻,就睡去了。 新小妾——或者说,占据着她躯壳的东西——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本该秋水盈盈的眸子,此刻泛着暗红色的幽光。 她机械地扭过头,脖颈发出"咔咔"的响声, 盯着郑进满是油汗的睡脸,嘴角慢慢咧到耳根,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 "很快...很快..." 一个不属于她的沙哑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 她赤脚下床,雪白的足尖触地时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赤裸的背脊上—— 那里正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纹路,如同某种古老的咒文在皮肤下游动。 循着冥冥中的感应,小妾穿过幽深的回廊。 守夜的丫鬟靠在柱子上打盹,被她经过时带起的阴风惊醒, 却只看到一片飘过的红纱,以为是夜风吹动了帘幕。 收藏室的黑漆大门紧闭着,铜锁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四小妾停在门前,眼中的红光一闪。 "咔嗒。" 铜锁自动弹开,沉重的门扇无声滑向两侧。 收藏室内,五个金罐整齐摆放在紫檀木架上,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妖异光泽。 "姐妹们受苦了。我这就放你们出来" 她伸出纤纤玉手,指尖刚触碰到第一个金罐的符箓, 接触处立刻被灼伤,冒出黑烟, 她的手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黑碳化,却诡异地没有一滴血流下。 "嗬...嗬..." 她喉咙里发出非人的笑声,猛地将符箓撕下! "噗——" 一团靛蓝色的烟雾喷涌而出,在空中凝结成一张扭曲的女人面孔,发出无声的尖叫。 四小妾毫不停顿,转向第二个罐子。抓住符箓,硬生生将符箓扯裂。 "砰!" 黄绿色的烟雾如井喷般爆发,与先前的蓝雾交织缠绕。 收藏室内的温度骤降。 第三个、第四个... 四色烟雾在头顶空中盘旋,四妾抬头看着它们说道 “自己去找具肉身” 四道烟雾如同听到军令的士兵,化作旋风,呼啸着冲出了房门。 郑进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惊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床榻另一侧空空如也。 "小桃红?" 郑进揉着太阳穴呼唤小妾的闺名,声音在空旷的卧房里显得格外响亮。 无人应答,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一阵莫名的恐惧突然攫住他的心脏。 郑进猛地坐起身,丝绸寝衣被冷汗浸湿。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数道视线正从床幔外投来—— 那种被狩猎者盯上的感觉让他颈后寒毛根根竖起。 "谁...谁在那里?" 他颤抖着伸手拨开纱帐。 五个身影无声无息地立在床前。 大夫人站在正中,一袭素白寝衣在无风自动; 四位小妾分立两侧,赤足踩在地毯上。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五人脸上挂着完全相同的笑容—— 那种嘴角几乎要撕裂到耳根的、非人类能做出的狞笑。 "夫、夫人?你们这是..." 郑进的喉结上下滚动,他下意识往后缩,脊背抵上了冰冷的床栏。 大夫人开口,声音带着阴森 "老爷...我们饿了。" 郑进这才注意到,五位妻妾的眼睛在昏暗中都泛着淡淡的红光。 更可怕的是,当她们说话时,口腔里隐约可见细密的尖牙。 "我、我这就叫厨房准备膳食..." 郑进强作镇定,伸手想去摇唤人铃,却被大夫人一把攥住手腕。 "不用麻烦...我们想吃现成的..." 大夫人诡异的舔了舔嘴唇。 这时郑进终于意识到什么,发出一声恐惧的尖叫, 猛地挣开大夫人的钳制,连滚带爬地向外面逃去。 却被其中一个小妾抓住了脚, "老爷...这是要去哪儿啊?" 在挣扎中被拖了回去。 惨叫声划破夜空,又戛然而止。 郑进最后看到的,是自己新小妾那张层层叠叠的锯齿状尖牙的巨口。 房门无风自动,"砰"地关上。 片刻后,屋内响起湿漉漉的撕裂声,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 偶尔还有"咔嚓咔嚓"的脆响,像是骨头被咬碎的声音。 这声音持续了约莫一刻钟,然后归于寂静。 "爷爷,醒醒!" 初小小用力摇晃着醉得不省人事的初六。 宴席早已散场,偌大的花厅只剩下几个趴在桌上酣睡的醉汉,和满地狼藉的杯盘。 初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嘴角还挂着口水: "嗯...?天亮了吗..." "不对劲...太安静了..."初小小声音发颤, 初六猛地坐直,酒意顿时醒了大半。 确实——郑府静得可怕,不仅没有人声, 连虫鸣鸟叫都没有,整个府邸都笼罩在阴森诡异的气氛中。 更诡异的是,空气中飘着一股奇怪的甜腥味。 初六的盗墓经验让他立刻意识到危险。 他一把抓住孙女的手腕: "收拾东西,马上走!" 两人刚起身,初小小突然僵住了: "爷爷...你听..." 远处,隐约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食木头。 那声音时断时续,却让初小小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因为她分明听到,其中还夹杂着类似吞咽的"咕嘟"声。 初六脸色铁青,从怀中抽出一把匕首: "跟紧我,别出声。" 他们蹑手蹑脚地穿过回廊, 月光突然被乌云遮蔽,院子里有抹红色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初小小死死攥住爷爷的衣角, 看着那个背对他们的"人"肩膀一耸一耸,发出"咔嚓咔嚓"的咀嚼声。 "夫、夫人?" 初六硬着头皮唤了一声。 咀嚼声停了。 红衣女子缓缓转身,月光恰在此时穿透云层—— 她手中握着一条惨白的人臂。 当她咧开嘴笑时,嘴角直接撕裂到耳根, 露出满口针尖般的牙齿,鲜血顺着下巴滴在红衣上。 "啊!!!" 初小小的尖叫划破夜空。 初六反应极快,拽着孙女就往大门方向狂奔。 身后传来"咯咯"的诡异笑声。 "大门!快!" 初六喘着粗气喊道,却在大门前猛地刹住脚步。 朱漆大门下,大夫人正趴在管家的身体上啃食着。 听到脚步声,她的头突然180度扭转过来,靛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她满口鲜血,嘴角还挂着一截肠子。 "呀...是小客人..." 大夫人的声音甜得发腻,她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我最喜欢...小孩子了...他们的肉...最嫩..." 初小小双腿发软,手中的桃木牌突然变得滚烫。 她低头看去,牌上"镇魔"二字正泛着微弱的金光。 第55章 陈玄到来 "走!" 初六当机立断,拉着孙女转向回廊。 身后传来"啪嗒啪嗒"的粘稠声响—— 大夫人正用扭曲的四肢向他们爬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回廊尽头突然闪出二夫人的身影,她的腹部裂开一张血盆大口, 里面探出无数条蠕动的肉须。 "这边...来这边..." 她甜腻地呼唤着,声音却从腹部那张嘴里发出。 初六将初小小死死护在身后,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五个方向,五道扭曲的身影缓缓逼近。 初六拉着孙女转向左侧,却见三夫人裂开到耳根的嘴突然张开,吐出一条猩红的长舌。 "逃不掉的..." 大夫人的头颅垂下来,靛蓝的眼睛在咫尺之处盯着初小小, "不过...看在是你把我们从祭坛带出来的份上..." 她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我们只吃掉你的孙女。这是...报恩。" 这句话像冰锥刺进初六心脏。 他浑身发抖,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滔天的怒火。 这个一生盗墓、见惯阴私的老头,此刻竟挺直了佝偻的背脊。 "让我孙女走。" 初六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他将初小小完全挡在身后, "你们...吃我。" "爷爷!" 初小小抓住他的衣角,泪水模糊了视线。 初六没有回头,只是苦笑着摇摇头: "那先生说得对...是爷爷贪心...这才招来了灾祸,这都是我的错。所以我也该迎来我的结局。" 说罢,他突然发力,将初小小猛地推向大门方向: "快走!好好活下去!" 初小小踉跄几步,泪水模糊了视线。 就在她犹豫时,一阵腥风突然从侧面袭来! "大姐心软...我可不会..." 二夫人腹部的血口咧开狰狞笑容, 数条沾满黏液的肉须闪电般卷向初小小细嫩的脖颈, "小孩子可是难得的美味" "轰!" 小小怀中突然爆发出烈日般的金光! "啊——!!!" 二姨太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啸,被金光照射的肉须瞬间被灼伤, 整个躯体像被泼了强酸般冒出滚滚黑烟。 她疯狂扭动着,腹部大嘴喷出黄绿色的脓液,所溅之处石板都被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这是什么东西!!"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后退,三条触手在金光照射下"啪啪"爆裂。 初小小愣了一瞬,掏出怀里的木牌,看到木牌上的镇魔两字正发着金光。 明白什么的小小随即握紧发烫的木牌转身冲回——金光如流水般在她周身形成一道屏障。 四夫人也冲了过来,却在触及金光的瞬间燃起青焰,惨叫着撞进假山。 "爷爷!" 初小小跑到初六身边,扶起他朝门口跑去。 大夫人的脸都扭曲了。靛蓝双眼泛起血色: "追!别让他们跑了!" 深夜的庐州城笼罩在青灰色的雾气中,长街两侧的店铺门窗紧闭, 青石板路面上只有祖孙二人凌乱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喘息声在回荡。 初六带着小小,朝同福客栈的方向跑去。 现在能帮上他们的可能就只有白天碰到过的那个年轻先生了,那块木牌也是他给的。 身后不远处,窸窸窣窣的声响如影随形。 初六不敢回头,但余光仍能瞥见那些非人的身影。 初小小咬破嘴唇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右手死死攥着那块桃木牌,金光越来越弱了, 木牌表面布裂纹,每跑一步就多裂开一分。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让初小小心脏骤停。 她看到"镇魔"木牌已经开裂了,金光随之暗淡了几分。 "啊呀呀,小老鼠跑不动了?" 大夫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甜腻得令人作呕。 她突然从雾中探出上半身,靛蓝的眼睛眯成两道弯月 初小小将令牌对准那张逼近的鬼脸,最后一丝金光照过去。 大夫人尖叫着缩回雾中,但很快又传来她癫狂的笑声: "看你能撑到几时!" “居然敢伤我们,这次要把你们都吃掉” 大夫人面带怒意的说道。 黎明前的雾气浓得化不开,将整条长街染成灰蒙蒙的。 初六瘫坐在墙角,用最后一丝力气把初小小护在怀里。 老人胸前五道爪痕深可见骨,鲜血早已浸透前襟。 五个怪物从雾中缓缓现形,将祖孙二人围得水泄不通。 大夫人优雅地擦拭着嘴角的鲜血——那是方才撕咬初六肩膀时沾上的。 她靛蓝色的眸子在雾中泛着妖光,细长的舌头舔过尖锐的牙齿。 "先吃老的,小的...留着当早饭。" 二夫人腹部的血口发出"咯咯"笑声,几条肉须迫不及待地探向初六: "我要他的肝...最嫩的那块..." 三夫人没有皮肤的脸凑近初小小。 初小小紧握着已经碎裂的桃木牌,她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怪物们,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初六气若游丝地捂住孙女眼睛, "闭眼,别看..." 五夫人突然从初六背后的墙里探出半截身子,枯枝般的手指抓向老人后心—— "铮——!" 一声清越剑鸣撕裂浓雾。 大夫人在千钧一发之际凭借本能猛地后仰, 一道青色剑气贴着她鼻尖掠过,将她的发髻削去大半。 而她身后的五夫人就没那么幸运了,剑气如切豆腐般将她拦腰斩断! "啊!!!" 五夫人发出凄厉惨叫,两截身体在地上疯狂扭动, 黑血喷溅在墙壁上,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其余三个怪物齐刷刷转头。 雾气深处,一个挺拔的身影正缓步而来,正是手持青釭剑的陈玄。 大夫人瞳孔骤缩。她的危险直觉正在疯狂预警。 ——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这一刻的感觉,让她回想起当年被周王活祭时的恐惧。 必须逃! "逃——!!" 她发出一声尖啸,身形瞬间化作一道血色虹光,朝着城郊方向激射而去。 在她身后,其余三个姐妹明显愣了一下——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葬送了她们的生机。 陈玄右手拇指轻推剑格。 "铮——" 青釭剑只出鞘三寸,却引动方圆百丈的天地灵气疯狂汇聚。 剑身震颤发出的龙吟声在长街上回荡, 两侧店铺的窗棂同时"咔咔"作响,铜铃无风自动。 "斩妖!" 随着这声轻喝,数十道青色剑气从三寸剑锋上迸射而出,每一道都凝若实质。 初小小瞪大眼睛,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朵青莲在晨雾中绽放。 第56章 五去四 二夫人刚发出半声尖叫,最凌厉的一道剑气已掠过她。 那颗风韵犹存的美人头颅高高飞起,脸上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无头身躯踉跄几步,腹部的大嘴徒劳张合几下,最终轰然倒地。 三夫人的反应最快,浑身血雾暴涨想要遁走。 三道剑气封死退路,第四道剑气当胸穿过,将她钉在青石板上。 其余剑气接踵而至,如同凌迟般将她寸寸肢解。 四夫人背后长出肉翼。 却在离地三丈处被五道剑气同时贯穿。 最致命的一道从她头顶百会穴刺入,透体而出时在胸口留下碗口大的空洞。 透过这个透明的窟窿,还能看到后方渐渐泛白的天空。 唯有大夫人所化的那道血色虹光,瞬息掠过城墙,消失在晨霭之中。 她逃的太果断了,这份果断救了她一命。 陈玄还剑入鞘,青釭剑"锵"地一声回归平静。 五夫人上半截残躯仍在蠕动,十指抓挠着地面。 她那张姣好的面容此刻扭曲如恶鬼,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陈玄: "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玄可不会浪费时间对死人介绍自己。 他右手五指微张,掌心浮现出一轮青色光印,斩妖术运力到掌。 "将死之物,何必多言。" 一掌打出, 轰!! 五夫人发出半声凄厉的尖叫,残躯便在青光中被炸的粉碎。 "爷爷!爷爷你醒醒!" 初小小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身后传来。 陈玄转身,见那初六仰躺在血泊中,面色灰败如纸, 胸口五道爪痕深可见骨,隐约可见森然白骨。 更棘手的是,伤口边缘缠绕着黑色的阴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心脉蔓延。 初六浑浊的瞳孔已经涣散,却仍死死攥着孙女的手腕。 他听到陈玄的脚步声,竟回光返照般挣扎着支起上半身: "先生……老朽……有个不情之请……" 鲜血从他嘴角汩汩涌出。 初小小拼命用手去堵那些伤口,泪水混着血水打湿了衣襟。 "若老朽死了……求先生……收留这丫头……做牛做马都可以" 初六每说一个字,脸色就灰败一分, 陈玄蹲下身,二指搭上初六颈侧脉门,眉头微皱 心脉已被阴毒侵蚀,寻常大夫回天乏术。 "不必托孤。" 陈玄突然轻笑一声, "自己的孙女,自己照顾。"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水壶。 又抽出一张黄色的符纸,指尖在纸面虚划几下,符文竟自行亮起金光。 符纸"轰"地自行燃起火焰。 陈玄将燃烧的符纸投入水壶,并摇晃几下。 壶中清水好像出现了丝丝流光。 "喂他服下,一滴不许剩。" 陈玄将水壶递给初小小。 初小小颤抖着接过水壶,小心托起爷爷的头,将符水喂入初六口中。 "咳咳咳——" 初六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咳嗽声中,一缕缕黑气从七窍中渗出。 更神奇的是,他胸前的伤口,竟然在加速结疤。 "呃啊——!" 初六突然弓起身子,一口黑血喷在地上。 "爷爷!" 初小小泪眼婆娑地扶住老人,却见初六的脸色已恢复红润,胸口伤口结出粉色的新痂。 初六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他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胸膛,又看向跪在一旁的孙女,突然老泪纵横: "老头子……这是又捡了条命啊!" 初小小再也忍不住,扑进爷爷怀里嚎啕大哭。 初六粗糙的大手轻抚孙女后背,抬头看向陈玄时,眼中满是敬畏与感激: "先生大德,初六没齿难忘!" 陈玄目光却转向城西方向, "让你活着,是用的上你。告诉我,你们,可知那鬼怪的来历?" 初六脸色一变,挣扎着跪正身子: "回先生,那些东西是老汉是在黑风山北麓的溶洞里发现的。那里有座祭坛,看风格是周武王时期的" 初小小这时则补充道: "祭坛上有刻着''玄阴五煞,周王永镇''八个古字!" 陈玄眼中精光一闪。 这时地上的残尸起了变化。 "先生小心!" 初小小突然看到四道颜色各异的雾气正从尸体上蒸腾而起。 陈玄剑指一挥,四道加持斩妖术的剑气斩向烟雾。 黄色、绿色、紫色、红色,四色雾气直接被剑气劈散,发出女人尖锐的尖啸。 "有点意思。斩妖剑意下还能金蝉脱壳,倒是我小觑了这些老东西。" 接着陈玄人化作一道青光掠向城西,追那大夫人去了。 初六在小小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他望着陈玄远去的方向,心中有了决定。 小小看着爷爷的眼神,瞬间明白了爷爷想什么 “爷爷,就算我们跟去,也做不了什么,甚至可能成为累赘” 初六望向郑府方向——那里的天空呈现不祥的紫黑色, 隐约可见扭曲的影子在云层中蠕动。 一阵阴风吹来,带着腐烂血肉的气味,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一切都是我的贪心惹出的祸事。是我...是我把郑府牵扯进来的。无论是生是死...我都应该见证结局。甚至...甚至我都觉得我应该死在那里" 小小眼泪夺眶而出 "爷爷!您胡说什么!" 初六苦笑一声: "小小,你不用一起去。让我...让我一个人去吧。" 他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直, "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正事。临了...总该做件对的事..." "我也去。" 小小突然说。 初六身形一顿,缓缓转身: "什么?" 小小抹了把脸,擦去泪水, "我说,我也要去。您说得对,但我也是责任人之一。" 初六看着自己孙女坚定的严肃,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郑府现在已经成为了人间炼狱, 陈玄踏过门槛时,靴底踩碎了一块不知属于何人的腕骨。 浓稠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堪称地狱绘卷。 青石铺就的庭院里,碎肉与内脏如烂泥般铺了厚厚一层。 庭院中央,鲜血汇聚成数条小溪,沿着地缝缓缓流动,在低洼处积成暗红色的小潭。 映出天上翻滚的黑云。 陈玄缓步前行,脚下踩在血泊中竟不沾分毫,血液自动散开。 他目光扫过回廊——那里挂着十几张人皮,像晾衣服般整齐排列,在风中轻轻晃动。 "抽骨剥皮,饮血食心...好一个凶残的恶鬼" 陈玄轻声自语,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原本就阴沉的天色骤然变得漆黑如墨,郑府上空形成巨大的云涡, 隐约能听见云层中传来女子哀嚎尖叫的声音。 院中血潭开始沸腾,冒出带着恶臭的泡泡。 第57章 真君伏魔 陈玄却恍若未觉,径直走向后院。 沿途的惨状更甚前院——假山上插满断手,荷塘里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头颅, 连院内的景树枝桠上都挂满了肠子。 整个郑府已经变成了一座精心布置的血肉祭坛。 陈玄并没有着急去寻那个大夫人,而是等她自己出来。 随着自己72变的能力学的越来越多,自己的法力也水涨船高, 现在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什么程度了。 正好让她帮自己测试一下自己全力有多强。 后院中央的祠堂还算完整,陈玄站在院中青石板上,终于停下脚步。 "不必藏了,我知道你在这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法力的加持下穿透了整个郑府,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血滴从屋檐落下的嘀嗒声。 陈玄闭目感应着方圆百丈内的每一丝气息流动—— 地底三丈处有个蠕动的肉团,浓郁的怨气...正来自他脚下。 "既然不出来..." 陈玄突然跺脚,整个后院地面如波浪般起伏, "那我请你出来。" 轰隆一声巨响,青石板炸裂开来。 一道血影冲天而起,伴随着刺耳的尖啸。 血影中缓缓浮现出一个扭曲的身影——正是那大夫人。 如今她的身体膨胀了三倍不止,皮肤呈现尸青色,腹部裂开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 五条脐带般的血肉触手从她背后伸出,在空中扭曲蠕动。 "现在我献祭了整个郑府所有的人,所有的血气,怨念,魂魄,都会集中在我的身上。" 大夫人的声音已不似人声,像是千百个怨魂同时嘶吼, "你杀了我四个姐妹,无论你是谁,今晚都要付出代价——" 话音刚落,天际黑云骤然翻涌,如被无形之手搅动般形成巨大漩涡。 云层深处渗出暗红血光,化作道道猩红闪电劈落,尽数没入大夫人扭曲的躯体。 她仰头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身形再度暴涨—— 骨骼拉伸的爆响中,她的四肢诡异地延长,指爪化作尺余长的骨刃; 脊椎节节突起,刺破皮肤形成森白骨刺; 最骇人的是额头皮肤突然撕裂,一只血红色的竖眼猛然睁开, 瞳孔中似有万千冤魂挣扎哭嚎。 陈玄平静的看着,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聚煞成魔?有点能耐。" "死到临头还敢猖狂!" 大夫人的竖眼骤然充血,五条触手如毒蟒出洞,带着刺耳尖啸袭向陈玄。 陈玄纹丝不动。就在触手即将触及衣角的刹那,一道清越剑鸣响彻云霄。 "铮——!"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剑的。 只见一道青白剑气如新月乍现,所过之处血雾尽散,五条触手齐根而断! 大夫人发出凄厉惨叫,断口处喷出腐臭黑血。 "啊!!" 她踉跄后退,竖眼中首次浮现恐惧。 陈玄指尖轻抚青釭剑锋,那柄看似普通的长剑此刻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晕。 "虐杀献祭整个郑府的人,借血煞之气成魔..." 他抬眼,眸中寒意彻骨, "你们五姐妹今日合该形神俱灭。" 大夫人冷笑反驳道: “你以为这郑府的人是好东西?在郑府地下密室内堆满了无数被玩死的少女和少男的尸骨,这些可不是我们吃的。他们虐杀的人可比我们多多了。” 陈玄则平静的说道: “所以他们被灭门了” 忽然,他好像想到什么, "看在你也是三只眼的份上,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二郎神。" 刚说完,陈玄就开始施展请仙术: "大唐镇魔国师陈玄,恭请清源妙道显圣真君,二郎神杨戬神威附身,斩妖除魔!" "轰——!" 九天之上骤然劈下一道金色雷霆,不偏不倚击中陈玄天灵。 他周身衣袍无风自动,发丝根根倒竖,眉心处皮肉裂开一道竖痕,璀璨神光喷薄而出。 待光芒稍敛,只见他额间已多出一只金纹流转的竖瞳,眸中似有星河旋转。 大夫人踉跄后退,她腹部的巨口不受控制地流下腥臭黏液。 那纯粹的神威如泰山压顶,她膝盖竟不由自主跪倒在地。 背后五条触手如遭雷殛,抽搐着缩成一团。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她额间血眼疯狂转动,声音因恐惧而扭曲变形。 陈玄眉间天眼金光大盛,照亮昏暗。 "孽障!" 他声音忽然带上天威浩荡的回响,右手抓住青釭剑, "真君面前,也敢妄自称魔?" 大夫人如遭重击,七窍喷出黑血。 她绝望地尖叫一声,腹部巨口猛然扩张到极限,喷出积蓄的全部怨毒煞气。 黑雾中浮现无数扭曲的面容,哭嚎着扑向陈玄。 "冥顽不灵。" 陈玄轻叹,青釭剑随意一挥。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一记竖斩—— "唰!" 金光如潮水漫过庭院,所过之处黑雾冰雪消融。 大夫人的身体僵在原地,从额头血眼到腹部巨口,缓缓浮现一道金线。 身体沿金线一分为二。 切口处没有流血,而是燃起金色火焰,眨眼间就将两半躯体烧成灰烬。 夜风拂过,陈玄额间天眼渐渐闭合,最终只剩一道金纹。 他长舒一口气,周身流转的神光如退潮般敛入体内, 却在此时听见府门外传来踉跄的脚步声。 "先生..." 初六搀扶着面色惨白的小孙女,一只脚刚跨过门槛就僵在原地。 老人浑浊的瞳孔剧烈颤抖,枯瘦的手死死捂住初小小的眼睛——可惜迟了。 小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胃里翻江倒海。 她看见廊柱上挂着半截肠子,庭院中央堆着被啃噬过的白骨, 更可怕的是那些黏稠血浆在地上流动。 "呕——"少女弯腰吐得昏天黑地。 陈玄皱眉,指尖抚过额间金纹。 残余的神力被尽数激发,那道金纹再度裂开一线,迸发出朝阳般温暖的光芒。 "净。" 随着一声轻喝,金光如水纹般漫过整个郑府。 所到之处,血肉残肢如同遇到烈火的霜雪,发出"嗤嗤"轻响后化作缕缕青烟。 廊柱上干涸的血迹褪去腥红,石缝里卡着的碎骨散成莹白粉末, 连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腐臭都被涤荡一空。 初六瞪大眼睛,看着金光扫过的地面。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郑府已焕然如新。 仿佛昨夜的恐怖景象只是噩梦一场。 唯有几处焦黑的梁柱,无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这..." 初六颤抖着松开捂着小孙女眼睛的手 陈玄额间金纹已经消失不见。 他望向东方渐亮的天空, 第58章 镇魔司外围成员 陈玄仰头望向东方泛白的天际,深深吐纳。 方才二郎真君附体时那浩瀚神力仍在经脉中隐隐震荡, 带来阵阵灼痛——短短片刻的神降,竟耗去了他体内近一半的法力。 "先生,那怪物......" 初六搀着已经止住呕吐的小小,声音仍有些发颤。 陈玄收回目光,衣袖轻拂间已将残余的法力波动尽数敛去: "已经解决了。" 他看了眼空荡荡的郑府庭院,晨雾中几只麻雀正落在焦黑的梁柱上, "接下来的收尾,就让官府来处理吧。" 三人踏出郑府大门时,街角已传来早市摊贩的吆喝声。 日上三竿时,郑府的异状终于被人发觉。 "怪事!郑家今早竟无人应门!" 卖豆腐的老汉最先察觉不对,他趴在朱漆大门缝上张望, "里、里头一个人影都没有!" 消息如野火般传开。 不到午时,县衙的差役便撞开了郑府大门。 为首的捕头握着刀柄的手沁出冷汗——庭院各处都有见到大片血液溅射, 可偏偏偌大府邸空无一人。 卧室里的被褥整齐叠放,厨房灶台还有余温,就像所有人一个晚上都消失了。 "查!把近三日进出郑府的人都给我查清楚!" 县令拍案怒吼时,师爷战战兢兢递上一份口供: "大人,今早天刚亮时,有菜农看见一老一少跟着个青衫先生从郑府侧门出来......" "青衫先生?" 县令盯着案卷上模糊的描述,指尖无意识地敲打黄花梨木案几。 窗外蝉鸣刺耳,更添他心头烦躁。 "查到了!" 班头急匆匆闯进大堂, "同福客栈确有个穿青衫的客人,登记名册写的是...陈玄。" 惊堂木拍在案上的脆响惊飞檐下麻雀。 "带他过来!" 同福客栈,陈玄忽听得楼下马蹄声杂乱。 笑了一下,知道肯定是县衙的人来了,他早就在等了。 过去说明一下情况也好 "陈先生是吧?" 班头按着刀柄踏进房门, "县尊大人请您过堂问话。" 陈玄掸了掸衣袖: "带路。" 县衙大堂阴森肃穆,水火棍敲击青砖的声响令人齿冷。 王德厚眯眼打量着堂下长身玉立的年轻人—— 寻常百姓见官早就腿软跪倒,这人却安然站立。 "郑府上下七十八口离奇失踪,有人看见你今晨从府中出来。" 王德厚突然提高声调, "还不从实招来!" 陈玄抬眼,也不管他们信不信,就所有的事情没有隐瞒的全说了出来。 他的叙述却让满堂衙役后背发凉。 县令都以为自己在听鬼故事,他是完全不信这么离谱的事。 “郑府的事肯定跟他脱不了关系,在自己的严刑下,就不相信他不说。” "荒唐!完全胡说八道" 王德厚拍案而起 "本官看你是——" "大人!" 师爷突然拽住县令衣袖,压低声音道, "下官记得镇魔司上月发来的邸报,提到过如果发现类似妖祟之事必须要上报。" 王德厚这才想起——自大唐设立伏魔司以来, 那些着玄甲、佩铜鱼的怪人已如蛛网般悄无声息地布满了大唐三百州。 每个州府至少驻有十名镇魔卫,就连这小小的清溪县,上月也来了两个 县令的余光扫过堂下负手而立的陈玄。 本来打算先收监的,但看陈玄的气度,就知道肯定不是简单的人物, 甚至有可能是什么五姓七望的人, 还是不惹麻烦了,就让他在县衙这等吧。 "来人!"他声音突然低了几分, "速持本县手令,请镇魔司的人过来县衙议事。" 很快在衙役的快马加鞭下,镇魔司的两员驻外人员就到了县衙。 那两个人进县衙后看到陈玄,目光只在身上停留片刻便移开, 没有任何反应,显然是不认识他, 在长安镇魔司只有那些核心人员才认识陈玄这个国师。 "这位先生自称昨夜斩杀了盘踞郑府的妖祟。" 县令擦着汗将陈玄先前的说辞又复述一遍。 两名镇魔卫交换了个眼神,短须汉子抱拳道: "非是在下不信,只是此事关系重大......先生能不能露两手,让我们看看" 陈玄轻笑一声,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移景术施展 刹那间,朱漆梁柱爬满霜纹,青石地面积雪没踝。 众人脚底突然传来冰层开裂般的声响。 赵铁山低头一看,骇然发现青砖地面竟以陈玄为中心,迅速蔓延开蛛网般的冰纹! 那冰纹所过之处,砖石竟变成透明的冰川。 转瞬间,整个县衙已变成冰雪世界。 公案成了冰雕,屋檐垂下三尺冰凌,连惊堂木都裹在厚厚的冰壳中。 最可怕的是,众人竟真切地感受到刺骨寒风—— 赵铁山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成冰晶,王德厚的胡须上挂满霜花。 "这是幻、幻术!?" 周明牙齿打颤,手指冻得发紫。 陈玄端坐冰案之后,青衫竟在狂风中纹丝不动。他含笑看着两名镇魔卫: "现在信了?" "先生,先生,请收了神通吧。" 周明颓然垂手,对陈玄深深一揖, "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 陈玄衣袖轻拂,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再定睛看时,哪还有什么冰雪? 公堂恢复如初,连师爷刚才打翻的墨汁都好好盛在砚台里。 王德厚双腿一软瘫在太师椅上,官帽歪到一边都顾不上扶正。 赵铁山玄甲内的衬衣早已湿透,此刻贴在背上冰凉刺骨。 接着两位镇魔司的人员对这次的事件,进行了详细的记录。 这就是镇魔司的职责之一,除了斩妖除魔外,他们还负责记录这一切,研究这一切。 在陈玄即将离开之际,其中的一位镇魔司成员赵铁山,对陈玄发出了邀请, "先生这般神通广大,何不加入我镇魔司?大唐正值用人之际,以先生的本事,正好可以斩妖除魔,建功立业,为大唐天下做出贡献。" "哦?"陈玄忽然笑了 "你们还负责招揽人手?" "我二人确兼''察举使''之职。"赵铁山解释道。 陈玄也不再隐瞒自己的身份: "你们就算不认识我,但我的名字...总该听说过吧?" 周明眉头紧锁。 陈玄...陈玄...这名字的确好像哪里听说过。 他偷瞄向同伴,发现赵铁山的鬓角已经渗出冷汗。 陈玄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白玉牌,随意地抛在案几上。 玉牌其上"国师陈玄,永镇天下"八个字。 花厅内死一般寂静。 "卑职有眼无珠!不知国师大人亲临!" 赵铁山以头抢地。 周明更是整个人伏在地上,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第59章 千年前的记忆 陈玄伸手轻抬,一股法力将二人稳稳托起。 "起来吧。你们不认识我也正常。镇魔司内,见过我的,可能只有最初加入的那些玄甲卫了吧。" "国师明鉴。" 赵铁山解释,手摩挲着胸前铜牌, "如今镇魔司内等级森严,分玉、金、银、铜、铁五等。卑职这等铜牌人员,平日连李统领的面都见不着......" 陈玄眉头微挑——没想到李君献领导镇魔司做的还挺好的,这么快就搞出这么多东西。 "玉牌如今只有李统领一人。" 周明继续说道, "金牌需将《明王诀》练至神光外放之境,现仅有十人。银牌的则大部分都是明王决入门者,约五十余人。而且只有功绩达到银牌级才可以学明王决" 他苦笑着摸了摸自己胸前的铜鱼符, "像我们这种铜牌,只能学些粗浅的伏魔拳脚......" "李君献倒是把规矩立得周全。" 陈玄想起当初跟在自己身边的李君献。 如今却把镇魔司经营得铁桶一般。 这时赵铁山鼓起勇气,突然再次跪地, "求国师指点一二!教我们一点本事。卑职...想为大唐多尽些力!" 周明也立即跟着跪下。 这种难得的机会可不多啊 陈玄望着他们,叹了口气,这两人也算是尽职尽责的人。 随便教一点吧,能学到什么程度就看他们自己了。 接下来几天 教了赵铁山自编版铁布衫,练成后刀枪不入,万邪不侵。 早晨,赵铁山已赤膊立在院中。 陈玄并指如剑,在他古铜色的脊背上沿着肌肉纹理游走成符。 "铁布衫非是外功,乃气血化甲之术。" 陈玄掌心浮现一团青芒,拍在赵铁山丹田处, "记住这气血运行路线。" 赵铁山浑身剧震,只见那些血符突然亮起金光,在皮肤下形成网状脉络。 陈玄抄起衙役的腰刀劈下,"铛"的一声脆响,赵铁山胸口只留道白痕。 教周明怎么用自己的血气画符,并还教了他三个简单实用的符箓, 驱邪符,护体符,神行符。 周明咬破手指,用血在黄纸上游走如龙。 第一道,金光驱邪,是驱邪符; 第二道,似金钟倒扣,乃护体符; 第三道,周明画完,就贴到腿上,顿时感觉身如清风,飘飘欲飞。 陈玄最后告诫他说, "气血画符要节制,补足血气前别乱画符。会伤元气折寿的。" 晨雾还未散尽,另一边,初六带着自己的孙女小小打算离开这个县城, 这里的事已经了了,他们以为没他们什么事了。 路的前方突然出现一个人影,陈玄站那,好像特地在等着他们。 "陈...陈先生!" 初六手一抖, 陈玄看着他们说道。 "带我去当初你们找到那五个恶鬼的地方。一些事情我要查清楚。" 初六是真的不想回那个地方了,他已经对那地方产生心理阴影了。 "先生,那地方邪性得很..." 陈玄平静的看着他 “你只需要带路就行” 初六犹豫再三还是带陈玄去了。 两个时辰后,初六和小小带着陈玄来到了一片山谷林地中。 "就、就是这儿了..." 陈玄直接看到了前方塌陷的大洞,里面正在往外冒阴气,他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初六还没反应过来,陈玄已然没入黑暗。 下坠时带起的风掀起他束发的布带。 头顶的光亮迅速收缩成硬币大小,最终完全消失。 "哗——" 预想中的入水声并未响起。 陈玄的靴底在触及水面的刹那,一圈波纹自脚下扩散开来。 潭水瞬间犹如地面,陈玄就这样站在了上面。 这处地下深潭比他想象的更为古怪——水色漆黑如墨, 却诡异地泛着磷光,像是溶解了万千萤火虫。 借着这微弱光芒,陈玄看清了祭坛全貌。 那是个直径约十丈的多边形平台,通体由某种青黑色石材砌成, 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更引人注目的是八根青铜柱,呈八卦方位矗立在祭坛边缘, 每根柱身上都缠绕着碗口粗的铁链,链条另一端全部没入祭坛中央的孔洞中。 "是封印符文..." 陈玄指尖抚过最近那根铜柱上的纹路,眉头微蹙。 那些扭曲的纹饰既非饕餮也非夔龙, 倒像是某种深海生物的触须,在柱体上盘绕出令人不适的弧度。 祭坛表面刻着的符文开始显现异样。 陈玄蹲下身,发现那些看似杂乱的刻痕实则是层层叠叠的古老封印咒文 "五鬼封门,九幽镇底..." 陈玄突然明白了郑府那五个恶鬼的真正用途。 她们根本不是被封印的对象,而是作为"门栓"被刻意安置在此处, 用来吓退误入此地的凡人。 真正的封印物,还沉睡在这祭坛之下的极深处。 一阵刺骨的阴风突然从祭坛中央的孔洞中涌出。 陈玄看到身后的水潭起了异样。 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泛起涟漪,那些磷光聚集起来,在水面上组成一幅模糊的画面—— 无数戴着青铜面具的巫祝正围着祭坛起舞, 他们手持人骨制成的法器,吟诵声隔着千年时光依然令人毛骨悚然。 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古语,音节中夹杂着太多非人的喉音与吸气声, 听起来就像成千上万只蜈蚣在头骨里爬行。 陈玄注意到每当特定音节响起, 祭坛边缘的青铜柱就会微微发亮,柱身上的触须纹路随之蠕动。 画面中央,有个巨大的青铜棺椁静静矗立在祭坛最高处。 棺椁表面刻着各种古怪的纹路,有的像动物,有的像武器。 "咚!" 棺椁内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整个幻象随之震颤,那些巫祝齐刷刷后退三步,有几个甚至直接匍匐在地。 就在此时,一个白发老者从巫祝中走出。 他穿着形制古怪的华服,前襟绣日月,后摆绘山海。 老者的面容隐在阴影中,唯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瞳孔竟是罕见的重瞳! "时辰已至。送殷寿归渊。"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开关。 九名大巫突然扑到祭坛边缘,各自按住一块刻着卦象的石板。 随着机括转动的轰响,祭坛中央缓缓裂开一个巨大的洞口。 里面是黑暗的无底深渊。 但陈玄还是看清了接下来的一幕: 三十六名赤膊壮汉用铁链拖着青铜棺椁移向洞口。 "献祭——" 白发老者一声令下,洞穴另一侧突然传来山崩般的脚步声。 只见密密麻麻的俘虏被驱赶而来,他们脖颈套着麻绳, 十人一串,像牲口般被巫祝们牵着。 里面甚至有不少妇孺。 "噗嗤!" 第一排人头落地时,血柱喷起三尺多高。 巫祝们手持骨器接血,动作娴熟得令人作呕。 屠杀效率高得惊人,不过半刻钟,上千具无头尸体已堆积如山。 更骇人的是,那些头颅被整齐地码放在祭坛边缘, 全部面朝中央棺椁,空洞的眼眶恰好组成一个更大的同心圆。 第60章 封锁 "放!" 随着白发老者的呼喊,青铜棺椁被推入深渊。 几乎同时,所有尸体也被抛入洞中。 陈玄看到最后几具尸体下落时,深渊里突然探出几条半透明的触须,将尸体卷入黑暗深处。 而那个重瞳老者正跪在洞口边缘,双手捧着一块青铜碎片念念有词。 水面幻象到此戛然而止。磷光炸裂成无数光点。 洞窟重归寂静,唯有八根青铜柱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那段血腥记忆。 磷光散尽,潭水重归平静。 陈玄站在祭坛下面,那些跨越千年时光的血腥画面仍在脑海中翻涌——青铜棺椁、千人献祭、重瞳老者。 陈玄明白了,那五个恶鬼是用来防普通凡人破坏祭坛的,但是如果有高人解决了那五个恶鬼,就像陈玄一样。 那水潭就会显现出千年前的记忆,告诉后来者,下面封印了厉害的东西。 以此告诫不要破坏封印祭坛。 "五鬼守门,记忆示警..." 陈玄冷笑一声, 知道真相后,虽然好奇下面的是什么,但他也不打算现在打开,行事要谨慎,好奇心害死猫。 而且陈玄还打算用自己的符箓,加固一下封印。 袖中滑出三十六张紫金色符箓, 这些符箓在空中飞了一圈后, 全部贴到了祭坛上,金光闪耀间,一个金色巨网将祭坛笼罩,随后在祭坛上消失不见。 满意的做完这一切。 初六和小小正在洞口焦急等待。见陈玄跃出,他们也松了口气。 "先生,下面..." 小小壮着胆子想问,却被陈玄抬手制止。 晨雾笼罩的山谷中,陈玄并指成剑,对着洞口凌空一划,顿时地面炸开, 泥石将洞口彻底掩埋。 他转身望向惴惴不安的初六爷孙。 "你过来一下。" 陈玄朝初小小招手,指尖不知何时多了片青翠的竹叶。 小小怯生生地走上前,突然发现国师大人的眼睛在晨光中变了颜色—— 原本漆黑的瞳孔此刻泛着淡淡的金芒,像是融化的琥珀。 "伸手。" 陈玄将竹叶平放在小小掌心。 那叶子刚触及皮肤就化作一缕青烟,顺着女孩的指缝钻入体内。 小小"呀"地叫出声,只觉得有股暖流沿着手臂直冲眉心,眼前突然闪过无数陌生画面: 起伏的山脉如同巨龙脊背,地底暗河像血管般纵横交错,某些闪烁着危险红光的区域则如同疮痂般醒目。 "这是''识地术''的一部分知识。" 陈玄的声音忽然变得空灵,每个字都带着奇特的回响, "望气辨凶,察土知险。" 他忽然并指点在小小眉心。 女孩浑身一颤,视野中的画面突然清晰起来。 她看到爷爷背后萦绕着灰黑色的雾气,而陈先生周身则笼罩着纯净的青光。 "阴宅阳宅,俱有脉理。" 陈玄边说边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八卦图, "寻龙点穴时,若见气脉不对...即刻远离。" 初六突然跪下来"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他倒斗几十余年,同行里折在"脏东西"手上的不计其数。自己的孙女得此大机缘,简直是三生有幸。 "此术有三忌。" 陈玄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 "一忌贪,见凶光即退;二忌骄,逢异象即走;三忌人,人心险恶," 小小听完抬头看向陈玄时。 发现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唯有余音在山谷回荡: "你我有缘,来日方长..." 陈玄有预感,总有一天她会帮上自己大忙。 回到客栈后,陈玄就写了一封信,简单的说明了一下这里的情况。 并让李君献专门派人过来守住那个地方,以防再有人再次进地下洞穴。 写完后就将信折成了纸鹤。 陈玄在上面附加施展移景术和变形术,并咬破指尖,在鹤顶点了滴精血。 血珠渗入的刹那,纸鹤突然活了过来! 它扑棱棱飞到他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翎羽间散落几点星辉。 "去。找李君献。" 纸鹤振翅而起,在窗前盘旋三圈后,朝着长安的天空方向快速破空而去。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洒在青石板路上。 这座名为青林镇的小城已在晨光中苏醒,街边的小贩正支起摊位,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中袅袅升起。 残阳如血,将荒废的张府染上一层凄艳的红色。 腐朽的牌匾在风中微微晃动,"张府"二字早已斑驳不清, 只余下模糊的轮廓,仿佛在诉说着这里曾经有过的辉煌与如今的衰败。 突然里面传来兵刃交击之声。 "袁天罡!今天我李淳风就要和你分出胜负。看看谁才是最强的剑客!" 李淳风的声音在空荡的府邸内回荡,他手中长剑如银蛇吐信,剑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他身形矫健如豹,一袭青色道袍在剑风中猎猎作响,剑招凌厉狠辣,招招直取袁天罡要害。 袁天罡后退半步,手中长剑画出一道圆弧,将李淳风的攻势尽数化解。 他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胜负就真的这么重要吗?你以为打败我就是最强的剑客了吗?你真是井底之蛙,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废话少说!" 李淳风长啸一声,身形骤然加速,剑光如暴雨倾泻, "那就先打败你,再去会会天下其他的高手!" 两柄长剑在空中相击,火花四溅。 李淳风的剑法如狂风骤雨,迅捷无比,每一剑都带着破空之声; 而袁天罡的剑法则如山岳沉稳,看似缓慢实则精准,每每在千钧一发之际化解危机。 "你的剑法又精进了。" 袁天罡边挡边退,脚下踏着奇异步法,避开李淳风一连串的猛攻。 李淳风冷笑: "少来这套!拿出真本事来!" 说罢,他剑势一变,长剑如龙腾九天,直刺袁天罡咽喉。 袁天罡眼中精光一闪,身形突然如柳絮般飘起,在空中翻转身形,长剑自上而下劈向李淳风头顶。 李淳风不避不闪,横剑格挡,两剑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两人各自后退数步,脚下的腐朽地板承受不住这股力道,"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飞扬的木屑中,李淳风额前渗出细密汗珠,却依然战意高昂;袁天罡呼吸微乱,但神色依旧平静。 "三年了,自从师父仙逝后,你就一直避而不战。" 李淳风剑指袁天罡,眼中燃烧着执着的火焰, "今日在这无人之地,你我必须分出高下!" 袁天罡轻叹一声: "淳风,你为何如此执着于胜负?师父临终前不是说过吗,剑道的真谛在于修心,而非争强斗狠。" "修心?"李淳风嗤之以鼻, "剑若不锋利,何以护道?今日我定要证明,我才是师父最出色的弟子!" 第61章 袁天罡与李淳风 话音未落,李淳风再次欺身而上,这一次他的剑招更加狠辣,剑光如织,将袁天罡笼罩其中。 袁天罡被迫全力应对,两柄长剑在空中划出无数道银线,剑气纵横,将周围的残垣断壁劈出道道裂痕。 突然,李淳风一剑劈空,凌厉的剑气斩向地面, "轰"的一声巨响,腐朽的地板被劈开一个大洞,露出下方黑黝黝的空间。 两人同时停手,警惕地看向那个突然出现的洞口。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洞中涌出,夹杂着腐朽与恶臭的气味。 袁天罡神色凝重: "此地阴气甚重,恐怕不是善地。” "怕什么!" 李淳风则满不在乎。 院内杂草丛生,青石板路缝隙间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踩上去滑腻异常。 正厅门窗早已腐朽,歪斜地挂在框上,被夜风吹得吱呀作响。 "这地方倒挺宽敞。" 李淳风踢开挡路的碎瓦, "看样子荒废至少有百年了。" 经过这一打断,两人也没了比剑的兴致了。 于是两人各找了两个稍微干净一点的房间,要在这里过夜。 夜幕很快降临。 废弃的府邸被黑暗吞噬, 只有惨白的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外面,妖气弥漫,有诡异的树枝藤蔓,在游荡着。 李淳风躺在勉强能称为床的木板上,枕着双臂,望着天花板上蛛网发呆。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今晚格外安静,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 就在他迷迷糊糊即将入睡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飘进耳中。 "救命...救救我..." 那声音纤细柔弱,分明是个女子。李淳风猛地睁开眼,侧耳倾听。 "有人吗?救命啊!" 这次声音更清晰了,带着惊恐与绝望,似乎就在府邸门外。 李淳风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抓起佩剑就冲了出去。 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月光如水般泻入院中。 李淳风眯起眼睛,只见府邸大门处,一个身着轻纱薄衣的妙龄女子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她衣衫凌乱,长发散乱,月光下那张俏脸苍白如纸,眼中满是惊恐。 女子看到李淳风,如同见到救星一般,三步并作两步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公子救命!有、有野兽追我!" 女子声音颤抖,身体冰凉,紧紧贴在李淳风身上,他能感觉到对方剧烈的心跳。 李淳风下意识扶住女子纤细的腰肢,触手之处却是一片异常的冰凉。 他眉头微皱,低头打量怀中佳人。女子约莫十八九岁年纪,容貌极美,只是脸色过于苍白。 身上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让他心跳加速。 "姑娘莫怕," 李淳风轻拍女子后背。 女子抬起头,眼中泪光盈盈: "我、我是山下村庄的绣娘,今夜回家路上,突然被野狼群盯上!我拼命逃到这里..." 说着又往李淳风怀里钻了钻。 李淳风往门外看了看,的确看到了几只眼冒绿光的狼,不过它们在门口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不敢进来。 那绣娘冰凉的手指悄悄攀上李淳风的后颈,吐气如兰: "公子,那些狼还在外面..." 说话间,她的指甲已悄然生出三分,在月光下泛着青紫色的幽光。 "姑娘别怕。"李淳风声音却愈发温柔, "不知姑娘是哪个村子的?" 绣娘仰起脸时,眼中水光潋滟: "奴家是..." 话音未落, "啪!"的一声,李淳风铁钳般的手指已扣住她咽喉。 月光下道士哪有半分被迷惑的模样: "三更半夜,荒山古宅,一个穿着暴露的女子投怀送抱?真当我李淳风傻吗?" 绣娘身形如水中倒影般扭曲消散, 与此同时,地面砖缝里窜出数十条毒蛇般的藤蔓,顶端竟生着森白獠牙,直取李淳风脚踝。 "妖孽尔敢!" 袁天罡的暴喝伴着剑光破窗而出。 剑光所过之处藤蔓寸寸断裂,喷出腥臭脓血。 那些断枝落地竟还抽搐着爬行。 十步开外的廊柱旁,青烟重新凝结成人形,绣娘一脸幽怨的看着李淳风。 藤蔓见事不可为,残余藤蔓如潮水般缩回地底。 绣娘的身影在月下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了。 袁天罡感叹道 “没想到这地方居然有妖物害人” 李淳风则眯眼望向黑沉沉的院落: "今日在那洞里,尸骨堆积,我就知道这地方肯定有问题。今晚睡觉要提高警惕了,以防那妖物再来” 袁天罡点点头。 二人回到各自房间, 后半夜,袁天罡在闭眼半睡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有陌生的脚步声, 沙...沙...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刻意放轻了脚步,但在这落针可闻的凶宅里,每一声都清晰可辨。 “又来?” 袁天罡双眼猛的睁开,以为妖物再次卷土重来了。 当脚步声停在门前时,他突然暴起发难,在开门的一瞬间就直接出剑——这一剑他毫无保留。 出剑后,他才发现居然只是一个青衫年轻人,大惊。 想要收剑,但已经来不及。 "锵!"的一声。 接下来的一幕让袁天罡无比惊骇 自己的全力一剑居然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用两根手指就牢牢捏住了。 我是在做梦吗? 这个青衫年轻人就是陈玄, 今天他游历到这边的时候,天色已晚,看到这边有房子,就过来想借住一晚。 过来的时候发现是废弃的房子,就直接走了进去。 进去以后发现已经提前有人在住了,就想先打个招呼, 没想到自己还没说话,对方居然直接拿剑扎他。 陈玄松开剑尖。 "在下陈玄。路过此地,想借宿一晚。兄台不用如此紧张。" 这时候李淳风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冲了出来。 看到陈玄是个人,顿时松了口气。 袁天罡这才从刚刚的震惊回过神来,急忙收剑后退。 恭敬道 "方才多有得罪。兄台若不嫌弃,东厢房尚算完整。" 袁天罡侧身让路。 待陈玄的青衫身影消失在东厢房转角,李淳风正要开口,却被袁天罡一把拽进屋内。 "怎么了?" 李淳风挑眉看着老友苍白的脸色,明白了刚刚应该是发生了什么。 袁天罡抽出自己的长剑。 月光下,剑身上印着两道清晰的指印。 他开始讲述刚刚发生的事。 李淳风听到那个叫陈玄的人居然用两根手指就捏住了袁天罡的全力一剑。 "不可能!" 李淳风霍然站起, 李淳风是真的不敢相信,这太离谱了,他承认可能人外有人,但是不相信差距居然这么大。 心中涌起强烈的战意,他刚刚看到了陈玄腰间的佩剑,这是一个剑客。 他自幼习剑,二十年来会遍天下名家,除了袁天罡外,他还没有输过其他人。 "明日,我要领教他的剑。" 第62章 呼风、吐焰、暴日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薄雾未散。 陈玄推开房门,一缕清冷的晨风迎面拂来,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气息。 他伸了个懒腰,正欲活动筋骨,却见前方空地上, 昨晚那两个人中的年轻人正负手而立,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那人一袭灰衫,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透着一股锐气。 陈玄笑着拱手道: "兄台早!" 李淳风并未回礼,反而眼中燃起熊熊战意,沉声道: "在下李淳风。昨夜见兄台佩剑而行,想必是位剑客。今日得遇,不知可否赐教一二?" 陈玄闻言一怔,心中暗惊: "李淳风?莫不是那位历史上赫赫有名的......" 他定了定神,连忙摆手笑道: "李兄误会了,在下不过是个寻常旅人,佩剑只为防身,实在算不得什么剑客。" 说罢,他转身就要离开。 谁知李淳风身形一闪,已拦在面前,手中长剑"铮"的一声出鞘,寒光凛冽。 "今日,你必须出剑!" 话音刚落,剑锋已如白虹贯日,直取陈玄面门。 陈玄侧身避让,心想: "这李淳风怎么还是个战斗狂啊?" 眼见对方剑势连绵不绝,招招紧逼。 李淳风剑势凌厉,如骤雨倾泻,每一剑都裹挟着锐利的破空声,直逼陈玄周身要害。 然而陈玄身形飘忽,脚下步伐如行云流水,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 仿佛早已预判了李淳风的每一招。 他的衣袂翻飞,却始终未被剑锋沾上半分。 虽然李淳风的剑法很好,但是在陈玄剑术的眼中依旧漏洞百出。 李淳风越战越是心惊,自己已尽全力,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未能触及。 而陈玄始终未曾拔剑,只是从容闪避,眼神平静如水, 仿佛这场比试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闲庭信步。 “你为何还不出剑?” 李淳风咬牙低喝,剑势愈发急促, “是瞧不起我吗?” 陈玄微微摇头,语气淡然: “李兄剑法精妙,在下佩服。只是我的剑,只斩妖魔,不与人争。” 李淳风闻言,心中更是不甘,可无论他如何变招,陈玄的身影依旧如幻影般难以捕捉。 渐渐地,一股挫败感涌上心头——他竟连逼对方出剑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此时,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 “停手吧,淳风。” 袁天罡不知何时已立于不远处,负手而立,目光深邃。 他缓缓摇头: “你不是他的对手,再战下去,也没有意义。” 李淳风握剑的手微微一顿,终究还是缓缓垂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不甘,抬头看向陈玄,沉声道: “今日是我唐突了。” 陈玄微微一笑,拱手道: “李兄剑术非凡,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李淳风默然,他知道这是客套话,可心中那股执念却仍未消散。 他盯着陈玄腰间的青釭剑,暗自发誓——终有一日,他要让这把剑,为自己出鞘! 晨雾渐散,山间清风拂过,带着几分凉意。 袁天罡捋了捋长须,目光深邃地看向陈玄,缓缓说道: “在下袁天罡,昨夜匆匆一别,未及详谈,今日总算有缘结识。” 陈玄闻言,心中一震。 “袁天罡?李淳风?” 他暗自咋舌, “这两位可都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玄学大家,没想到竟让我同时遇上!” 他面上不显,只是微微一笑,拱手道: “原来是袁先生,久仰大名。” 袁天罡目光微动,似笑非笑: “哦?陈兄竟听过在下之名?” 陈玄心中一跳,暗道失言,但面上依旧从容: “袁先生精通天文历算,推演之术,在下虽孤陋寡闻,却也略有耳闻。” 袁天罡笑而不语,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李淳风站在一旁,虽仍有不甘,但经过方才一战,对陈玄的态度已从敌意转为好奇。 他抱拳道: “陈兄剑术超凡,却不愿展露,实在令人遗憾。” 陈玄摇头笑道: “李兄过誉了,我不过是略懂些身法,算不得什么。” 三人相视一笑,气氛渐渐融洽。 山间小亭,清风徐来。 三人席地而坐,袁天罡取出一葫芦清酒,斟满三杯。 “陈兄弟从何处来?” 袁天罡问道。 “四海为家,随缘而行。” 陈玄轻啜一口酒,淡淡答道。 李淳风眉头一挑: “陈兄这般身手,却甘愿漂泊,莫非是隐世高人?” 陈玄笑而不答,反问道: “李兄与袁先生同行,可是在游历天下?” 袁天罡捋须笑道: “我与淳风此行,是为寻访一地,推演天机。” “哦?” 陈玄来了兴趣, “不知是何等玄妙之地?” 袁天罡目光深邃,缓缓道: “天机不可尽泄,不过……若陈兄弟有兴趣,不妨同行。” 陈玄心中一动,但随即摇头笑道: “多谢袁先生美意,不过在下尚有要事,恐怕不便久留。” 李淳风略显失望,但也不强求,只是举杯道: “那便敬陈兄一杯,他日有缘再会!” 三人推杯换盏,谈天说地,从星象命理到江湖轶事,竟越聊越是投机。 袁天罡博古通今,李淳风锐气逼人, 而陈玄虽言语不多,却每每都能奇言妙语,令二人暗暗称奇。 日影高挂,山间云雾渐散。 袁天罡起身道: “时辰不早,我与淳风该启程了。” 李淳风点头,看向陈玄: “陈兄,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 陈玄微微一笑: “江湖路远,有缘自会相逢。” 二人转身离去,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陈玄目送他们远去,心中忽有所感。 他缓步走到一块平整的石凳旁,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意识沉入脑海,那本虚幻的《地煞七十二变》古籍再次浮现, 书页无风自动,缓缓翻动。 “唰——” 书页停住,全新的三页映入眼帘—— 呼风!吐焰!暴日! 陈玄心神一动,细细感悟其中玄妙。 呼风——可驾驭天地之风,或轻拂如春风,或狂卷似飓风,随心所欲,控风而行。 吐焰——口吐真火,焚妖灭邪,操控烈焰所至,万物成灰。 暴日——引动烈日之威,炽热如焚,可驱散阴邪,亦可焚尽强敌。 “这三门神通,竟都是操控自然之力的法术!” 陈玄心中惊喜。 他缓缓睁开眼,指尖微动,一缕清风凭空而生,环绕指尖盘旋。 “呼风!” 他心念一动,清风骤然扩大,化作一道旋风,卷起地上落叶,盘旋而上,直冲云霄! “果然玄妙!” 陈玄眼中精光闪烁。 他又尝试“吐焰”,深吸一口气,猛然一吐—— “呼!” 一道赤红火焰自口中喷出,炽热无比,瞬间将前方一块岩石烧得通红! “这火焰威力不俗,若是对敌,恐怕连寻常妖魔都难以抵挡!” 至于“暴日”,他暂时不敢轻易尝试,毕竟烈日之威过于霸道, 若控制不好,恐怕会引火烧身。 第63章 藤妖 “看来,这三门神通需要多加练习,才能运用自如。” 他站起身,望向远方,心中豪情顿生。 夕阳西下,山间霞光万丈。 陈玄收起思绪。 “袁天罡、李淳风……这两位皆是当世奇人,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不过,江湖路远,来日方长。” 暮色四合,山风渐冷。 陈玄盘坐于青石之上,闭目凝神,细细梳理自己所学的所有神通。 嫁梦、通幽、剑术、祈雨、驱神、移境、符水、知时、生光、斩妖、导引 摄魂、假形、识地、壶天、入水、请仙、呼风、吐焰、暴日 “不知不觉间,七十二变已经学了20种了……” 陈玄睁开眼,眸中精光流转,周身法力涌动,比之从前,强横了何止数倍?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头望向天际。 夕阳已沉,暮霭沉沉,远处的山峦轮廓渐渐模糊。 正欲起身,忽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玄眉头一皱,凝神望去,只见两道熟悉的身影正疾步而来—— 正是袁天罡和李淳风! 他们居然回来了? 只是,此刻的二人面色凝重,不知道怎么了。 不过看他们的脸色就知道遭遇了麻烦事。 “袁先生?李兄?你们怎么……” 陈玄起身,疑惑道, 袁天罡面露难色 “陈兄,我想我们遇到麻烦了。我和淳风,刚才出去后,在林子里转了好久,都走不出去。兜兜转转居然又回到了这个府邸,就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转。” 李淳风则带着怒意道 “这绝对是之前那个妖物干的,它就不想让我们走,要把我们都留下” 陈玄闻言眉头一皱,迈步走出庭院。 暮色四合,远处的山林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雾气中。 他双目微闭,开启通幽术。 再睁眼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震——整片山林都笼罩在浓稠的妖气之中, 那些黑色的雾气如同活物般蠕动着,将整座山峰都包裹在内。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些妖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山庄蔓延。 "果然..." 陈玄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袁天罡见状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陈兄弟,可是看出什么端倪?" 陈玄收回神通,转头看向二人: "整座山都被妖气封锁了,我们确实被困住了。这妖物道行不浅,竟能施展如此大范围的迷障之术。" 李淳风握紧剑柄: "我就知道是那妖物作祟!" 他转向陈玄,眼中燃起战意: "陈兄,不如我们现在就杀出去?" 陈玄摇摇头: "不妥。夜间妖气最盛,贸然闯入不明智。" 他抬头了看天色, "况且这迷障之术颇为精妙,连袁大哥都着了道,说明对方绝非等闲之辈。" 袁天罡捋须沉吟: "陈兄弟所言极是。方才我以奇门遁甲推算,却发现天机混沌,难辨方位。这妖物怕是早有准备。" 三人回到厅内,陈玄取出几张黄符, 指尖凝聚法力,在符纸上龙飞凤舞地画下几道镇邪符咒。 他将符箓分给二人: "将此符贴身佩戴,可保心神清明,不受妖气侵扰。" 李淳风接过符箓,突然问道: "陈兄,你既精通符咒之术,为何不现在就破开这迷障?" 陈玄解释道: "这迷障笼罩整座山,若要强行破开,需消耗大量法力。不如养精蓄锐,待明日太阳出来时再行动手,事半功倍。" 袁天罡点头赞同: "陈兄弟思虑周全。淳风,今夜我们就暂且在此休息,养足精神。" 夜深人静时,陈玄独自站在庭院中。 他仰头望天,却发现本该繁星点点的夜空被一层血色薄雾笼罩, 连月光都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其实,陈玄想走,随时都能走,这种迷障,根本挡不住他。 但是想带着袁天罡和李淳风一起,那就有稍微有点麻烦。 所以才打算明天太阳出来后,再带他们出去。 更深露重,万籁俱寂。 陈玄在打坐中突然睁眼,一股阴冷的妖气正顺着窗缝渗入房间。 他轻叹一声,知道今夜注定无法安宁。 推门而出,眼前的景象令他瞳孔微缩——原本开阔的庭院上空, 密密麻麻的藤蔓交织成一张巨网,将整片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 那些藤蔓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表面布满尖刺,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冷光。 更令人不安的是,这些植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蔓延, 粗壮的枝条已经将整座府邸团团围住。 "这是......" 身后传来李淳风的惊呼。 袁天罡紧随其后,手中长剑已然出鞘。 他抬头望着不断收紧的藤网脸色难看: "我们被当成笼中鸟了。" 陈玄抬头望向夜空,只见藤蔓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 连月光也被遮蔽。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必须今晚解决这藤妖。 于是也不再保留什么了。 "锵——" 青釭剑出鞘三寸,刹那间寒光乍现。 剑身震颤发出的龙吟之声响彻四野,耀眼的斩妖剑气如九天银河倾泻而出, 化作万千流光四散激射。 那剑气所过之处,遮天蔽日的藤蔓纷纷碎裂,墨绿色的汁液如雨般洒落, 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腐朽的腥甜。 "这...这是..." 袁天罡踉跄后退两步。 李淳风更是瞠目结舌。 二人相视骇然,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这就是陈兄弟真正的实力? 陈玄却无暇顾及他们的震惊。 他眉头紧锁,发现那些被斩断的藤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 断裂处蠕动着肉芽般的组织,转眼间又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罗网。 "果然棘手...必须找到藤妖的本体" 陈玄低声自语,眼中紫芒大盛。 通幽术全力运转之下,视线穿透层层障碍。 天空、四周...都没有。 本体在哪?忽然他心念一动 剑诀一引,青色剑光伴随他冲上高空。 居高临下望去,通幽紫光穿透数十丈厚土,所见景象令陈玄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庄园地下,盘踞着一个庞然巨物。 粗如殿柱的主根虬结扭曲,无数分支根须像血管般延伸至方圆十里的山林。 那些蠕动的根须间,隐约可见尚未完全消化的骸骨。 最骇人的是主根处鼓胀的瘤状物, 正随着呼吸般的节奏明灭着幽绿光芒,仿佛一颗巨大的妖心。 "原来如此..." 陈玄明白了。 这整座庄园,根本就是建在藤妖本体之上的血肉祭坛! 第64章 伏诛 只要知道藤妖本体在哪就行。 陈玄目光一凛,沉声道: "袁兄、李兄,退远些。" 袁天罡与李淳风对视一眼,心知此战已非他们所能插手,当即抱拳后退: "陈兄小心!" 二人身形疾掠,几个起落便退至庄园大门之外,远远观望。 此刻,陈玄周身法力澎湃,衣袍无风自动。 他右手按在剑柄上,青釭剑似有所感,剑鞘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把灵剑,以斩妖术和剑术日夜蕴养近两年, 早已与陈玄心意相通,剑锋所向,妖邪辟易! "锵——" 剑出鞘的刹那,寒光如水,剑身之上流淌着清冽的流光,宛如星河倾泻。 陈玄眼神一厉,单手握剑,全身法力灌注剑锋,猛然朝地面一挥! "斩!" 一道青色剑气如弯月破空,瞬间没入大地。 地面先是沉寂一瞬,随即—— "轰隆隆!!" 地动山摇!土石崩裂,整座庄园仿佛被巨兽撕裂, 地面炸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碎石飞溅,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月。 陈玄袖袍一挥,一道劲风横扫,烟尘瞬息散尽。 裂缝之下,藤妖的本体终于显露真容——粗壮如巨蟒的主根盘踞在深渊之中, 表面布满狰狞的瘤节,此刻正疯狂扭曲、摇曳,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嘶吼。 那些根须如活物般蠕动,墨绿色的妖气蒸腾而上, 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陈玄持剑而立,冷冷注视着下方的妖物,剑锋寒光流转,杀意凛然。 藤妖的本体在地中剧烈震颤,似乎感知到了来自上方的威胁。 霎时间,地面剧烈震动,无数藤蔓如巨蟒般破土而出, 遮天蔽日地向空中的陈玄绞杀而去! 陈玄冷哼一声,左手剑指在青釭剑锋上一抹, "吐火术,离火真炎,焚!" 剑身瞬间燃起炽白烈焰,火光将整片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陈玄挥剑横扫,一道火龙般的剑气呼啸而出,所过之处藤蔓纷纷燃起熊熊烈火。 那些扭曲的妖藤在火中疯狂扭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吱"声响,仿佛在痛苦哀嚎。 更可怕的是,这真火竟顺着藤蔓飞速蔓延, 火舌如毒蛇般沿着藤蔓向地底的本体噬去。 深渊中的藤妖本体剧烈抽搐,那些粗壮的根须疯狂摆动,在岩壁上抽打出道道裂痕。 千钧一发之际,藤妖竟发出刺耳的尖啸,所有燃烧的藤蔓齐齐断裂! 被火焰吞噬的部分如同下雨般坠落,在夜空中划出无数火线, 最终砸在地面上继续燃烧。 陈玄凌空而立,冷眼看着下方。 地下,藤妖的本体突然剧烈收缩, 那颗巨大的妖心发出擂鼓般的"咚咚"闷响,每一声都震得地底岩壁簌簌落石。 突然,妖心表面裂开无数细孔, "嗤" 地喷出浓稠的绿色毒雾,如同活物般向四周疯狂蔓延。 陈玄眉头微皱,他倒是不怕, 但眼见毒雾已如潮水般涌向庄园外围,袁天罡和李淳风二人所在之地 "真是麻烦..." 他轻叹一声,左袖猛然挥展。 "壶天·袖里乾坤!" 霎时间,袖口化作无底洞天,产生恐怖的吞噬之力。 漫天毒雾如百川归海,被尽数吸入袖中,连一丝残雾都未能逃逸。 不能再拖了! 陈玄眼中金芒暴涨,青釭剑上的烈焰骤然升腾,转眼间便将他全身包裹。 在斩妖真意的催动下,赤红火焰竟化作璀璨的金色,宛如神人降世! "妖孽,受死!" 一声清喝响彻云霄。 陈玄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星,带着焚尽八荒的威势俯冲而下。 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爆鸣,连夜色都被这耀眼的金焰撕开一道裂痕! 藤妖的本体在地下疯狂扭曲,无数粗如巨蟒的根须疯狂绞缠, 瞬间在身前交织成数十丈厚的藤蔓屏障,表面还渗出粘稠的毒液,散发着刺鼻的腐臭。 然而,在那道金色流星面前,这看似坚不可摧的防御却如同薄纸般脆弱! "轰——!" 金焰所过之处,藤蔓屏障瞬间被洞穿一个巨大的窟窿, 边缘的根须还在剧烈燃烧,发出"滋滋"的爆响。 陈玄持剑突进,势如破竹,在藤妖体内撕开一条燃烧的通道。 藤妖发出震天动地的惨嚎,不计代价地催动妖力, 被烧毁的藤蔓不断再生,层层加厚,试图阻挡这个致命的入侵者。 但一切抵抗都是徒劳——那金色火焰蕴含着至纯至阳的斩妖真意, 任何再生出的藤蔓都在接触的瞬间便化为灰烬! 终于,陈玄冲破最后一道阻碍,眼前豁然开朗—— 一颗足有房屋大小的血色心脏悬浮在中央,表面布满扭曲的血管, 随着"咚咚"的跳动不断喷溅出腥臭的汁液。 更骇人的是,心脏上竟浮现出一张狰狞的人脸! "住手!" 那张脸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发出刺耳的尖啸, "我乃黑山老妖的结拜兄弟!你若杀我,我大哥黑山老妖不会放过你的!" 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在密闭的体内荡起回响。 那颗心脏剧烈抽搐着,表面的血管根根暴起,显然已经恐惧到了极点。 陈玄目光冷冽,对藤妖的威胁充耳不闻,身形如电,持剑直逼那颗搏动的妖心! "轰——!" 心脏周围骤然爆出无数血红色的藤蔓,如毒蛇般疯狂绞杀而来。 这些藤蔓比先前的更加狰狞,表面布满尖锐倒刺,泛着森冷寒光, 每一根都蕴含着藤妖最后的妖力,誓要将入侵者绞碎! 然而—— "唰!唰!唰!" 青釭剑金焰暴涨,剑光如虹,所过之处,血色藤蔓寸寸断裂, 断口处燃起熊熊烈焰,还未落地便已化作飞灰。 陈玄身形未停,剑锋直指妖心! "不!你不能——!" 藤妖的尖啸撕心裂肺,整颗心脏剧烈抽搐,表面的血管根根爆裂,喷溅出腥臭的汁液。 陈玄眼神一厉,剑锋毫不犹豫地刺入心脏! “啊!!!黑山老妖!!!” 藤妖最后的绝声 "轰——!!!" 刹那间,金色烈焰自剑锋迸发,如烈阳爆裂,炽烈的火光瞬间吞噬整颗妖心! 心脏表面迅速焦黑、龟裂,浓烟滚滚,随即—— "砰!!!" 一声震天巨响,妖心轰然炸裂! 狂暴的冲击波席卷整个地穴,藤妖庞大的本体在烈焰中四分五裂, 碎块如雨般砸落,尚未落地便被金焰焚尽,连灰烬都未留下。 片刻后,烟尘渐散。 一道身影自地下飞了上来,身上纤尘不染。 陈玄手中青釭剑金光渐敛,归于平静。 夜风拂过,万籁俱寂。 藤妖,伏诛! 第65章 深渊异域 袁天罡与李淳风对视一眼,见陈玄安然归来,心中震撼未消,连忙快步上前。 两人站在那巨大的深坑边缘,低头望去, 只见坑底焦土纵横,藤妖已经粉身碎骨,只剩一些焦黑的藤蔓残肢。 袁天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骇,郑重拱手道: "陈兄弟,你究竟是何方高人?这般通天手段,绝非寻常人所能做到。"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目光灼灼地盯着陈玄,似要将他看透。 李淳风亦是难掩好奇,眼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是啊,陈兄方才那一剑,金光耀世,斩妖如割草,便是传说中的仙家剑术也不过如此吧?" 陈玄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正欲开口解释,忽地—— "轰隆隆……" 地面猛然震颤! 袁天罡与李淳风脸色骤变,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李淳风一把抓住身旁的岩石,惊道: "难道那藤妖还未死透?!" 陈玄却神色平静,目光落向深坑,淡淡道: "不必惊慌,那藤妖确实已经死了,这动静……是地下另有玄机。" 话音未落,坑底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崩塌声, 原本焦黑的土层开始塌陷,碎石滚落,烟尘弥漫。 待尘埃稍定,三人定睛一看, 只见坑底竟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仿佛直通九幽。 阵阵冷风自洞中涌出,带着一股古老而阴冷的气息。 袁天罡面色凝重,低声道: "这洞……似乎并非藤妖所留。" 李淳风眯起眼,试图看清洞内情形,却只觉得那黑暗仿佛能吞噬光线,根本望不到底。 陈玄只是凝视着那深渊般的黑洞,眸中紫光微闪,通幽术悄然运转。 然而,即便是他,竟也无法完全看穿黑暗之内, 只能隐约感知到洞内有一股极为强横的气息,让人心生警惕。 就在这时,深渊之中骤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轰——!" 狂风呼啸,飞沙走石,整片山林都在震颤。 陈玄脚下地面寸寸龟裂,他猛然运转法力,周身金光一闪,硬生生定住身形。 然而袁天罡与李淳风却已来不及反应, 两人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拽住全身,眼前一黑,瞬间被扯入无底深渊! "袁兄!李兄!" 陈玄低喝一声,伸手欲抓,却只触及一片虚无。 他眉头紧锁,凝视着那幽深莫测的黑洞。 正思索间,袖中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灼热。 "嗯?" 陈玄神色一动,翻手取出那块随身携带的阴阳令。 只见这枚古朴的令牌此刻竟泛着诡异的赤红,触手滚烫,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这是……" 他凝神感应,发现令牌与深渊深处产生了某种共鸣,似有无形的力量在召唤它。 "有意思……" 陈玄眸光微闪, "看来这下面,藏着有意思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 救人是其一,探查这阴阳令的异变更是重中之重。 既然决定已下,便无需犹豫! "生光术,开!" 陈玄一声低喝,周身骤然绽放出耀眼的纯白光芒。 这光芒圣洁而凛然,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宛如谪仙临世。 光芒所至,深渊中涌出的阴冷之气纷纷退散,仿佛畏惧这股至纯之力。 没有多余的迟疑,陈玄纵身一跃,化作一道白光直坠深渊! 耳边风声呼啸,眼前黑暗如潮。 陈玄下坠的速度极快,却始终不见底部。 四周的岩壁上在生光术的照耀下泛着幽蓝的微光。 越往下,空气中的阴冷之气越重,甚至凝结成实质的黑雾,试图侵蚀他的护体光芒。 然而还未触及他周身三尺,便被生光术的纯白光芒驱散,发出"嗤嗤"的声响。 "砰!" 脚下突然传来坚实触感,陈玄稳稳落地。 抬眼望去,眼前竟是一片诡异的空间—— 昏暗的天空如同被浓墨浸染,不见日月星辰,只有一层血色薄雾笼罩天际。 大地荒芜,黑雾弥漫, 枯死的树木扭曲如垂死挣扎的怪物,枝干间悬挂着不知名的骸骨。 阴风呼啸,卷起地面的灰烬,风中夹杂着凄厉的哀嚎,仿佛万千冤魂在同时哭诉。 "阴间夹缝?还是幻境?" 陈玄眉头微皱,通幽术运转,双眸泛起紫色幽光。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这片地方并非幻象,而是真实存在的异域。 更奇怪的是,这里的气息和他的小阴间很像。 他目光扫过四周。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金铁交鸣之声。 "在那边!" 陈玄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白光疾驰而去。 所过之处,地面黑雾如潮水般退散,竟在他脚下自动开辟出一条道路。 穿过几座荒丘,战斗声越发清晰。 转过一块形如鬼首的巨石,眼前的景象终于明朗—— 一片开阔的荒原上,袁天罡与李淳风背靠背站立,两人手持金光闪烁的符箓, 正是陈玄之前赠予他们的驱邪符。 而他们四周,十名身披残破铠甲的阴兵正疯狂进攻! 这些阴兵空洞的眼眶中跳动着幽绿鬼火,腐朽的面容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手中锈迹斑斑的刀剑却挥舞得虎虎生风。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身体似乎介于虚实之间,普通攻击根本无法造成实质伤害。 "铛!" 袁天罡手中长剑格挡住一柄劈来的鬼头刀, 反手一剑刺穿阴兵胸口,却如同刺入空气,那阴兵狞笑着继续进攻。 "没用!这些家伙根本不怕普通攻击!" 李淳风咬牙道,手中长剑挡住一名阴兵的攻击。 "坚持住!驱邪符还能支撑片刻!" 袁天罡额头见汗,显然已到极限。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退后。"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道璀璨金光已从天而降! "轰——!" 青釭剑如天罚般插入战场中央,金色剑气呈环形爆发, 十名阴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至阳至刚的剑气中灰飞烟灭! 烟尘散去,陈玄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单手一招,青釭剑自动飞回手中,剑身金光流转,映照着他冷峻的面容。 "陈兄!" 袁天罡又惊又喜。 李淳风长舒一口气,苦笑道: "你再晚来一步,我们就要和这些阴兵作伴了。" 陈玄点点头,目光扫过两人,确认他们只是力竭后,问道: "你们是怎么和这些东西打起来的?" 第66章 黑山老妖 袁天罡擦了擦汗,心有余悸道: "我们被吸入黑洞后,就坠落到这片荒原。刚走没多远,就遇到这些阴兵巡逻……" "巡逻?" 陈玄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汇, "你是说,这些阴兵是有组织的?" 李淳风神色凝重地点头: "不错。我们观察过,他们行动整齐。而且……" 陈玄眯起眼睛: "有意思。看来我们闯进了不得了的地方。" 袁天罡看着周围问道: “这是什么地方?” 陈玄看着昏暗的天空,想了一下道 “我猜测,那个黑洞应该是连接着另外的地域,我们被吸走后,被转移到其他地方了,这地方可不简单啊” 他话刚说完,地面突然开始微微震动! 远处黑雾中,隐约可见一支规模庞大的阴兵军队正在逼近—— 旌旗招展,刀枪如林,数量何止千百! 更可怕的是,军队上空飘浮着一顶血色轿辇,由四名鬼将抬着, 轿帘无风自动,隐约可见里面端坐着一道模糊的身影…… 阴森尖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黑山老爷驾到!凡人跪迎!” 阴风怒号,黑雾翻涌。 那尖锐刺耳的声音刚落,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便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袁天罡与李淳风顿觉双肩如负千钧,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 额头渗出细密冷汗,眼看着就要跪倒在地—— "哼!" 陈玄冷哼一声,袖袍一挥,一道无形法力骤然展开,将那压迫力尽数抵消。 袁天罡二人如释重负,大口喘息着直起身子,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哦?" 血色轿辇中传来一声轻咦,轿帘微微掀起,露出一只苍白如骨的手。 "看来……你就是那个杀了我结拜兄弟的人。" 轿中人声音阴冷,语调缓慢却带着刺骨的杀意, "今日既然落到本座的地盘,那就都留下吧。" 话音未落,那只苍白的手轻轻一挥—— "杀!" 整支阴兵军团动了起来,骤然开始了冲锋的准备! 袁天罡脸色煞白: "不妙啊……!" 李淳风握紧手中长剑: "陈兄,我们……" 二人话音未落,却见陈玄冷笑道: "你以为就你有阴兵大军吗?我也有" 他右手一翻,阴阳令悬浮掌心。 "阴阳令·开!" 小阴间开启,以陈玄为中心,黑红色的浓雾蔓延,瞬间覆盖方圆百丈。 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狰狞鬼面嘶吼咆哮,更有铁链拖地的哗啦声不绝于耳。 "阴兵鬼将!听吾号令!全军出击!" 陈玄手持阴阳令,声如雷霆。 刹那间,浓雾中踏出第一排重甲鬼卒—— 这些鬼卒身披玄铁重铠,头盔下不见面容,只有两团血色火焰在眼窝处燃烧。 他们手持丈八陌刀,刀身缠绕着浓厚的黑色阴气! 紧接着是弓弩手方阵,每个鬼卒都保持着张弓搭箭的姿势,箭矢上跳动着幽蓝鬼火; 而后是骑兵队,骷髅战马披挂铁甲,马背上的鬼将手持长戟,杀气冲天! 黑山老妖那张惨白的鬼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震惊之色。 他猛地从轿辇中站起。 只见战场上,双方的阴兵军团已经狠狠碰撞在一起—— 两军交锋的瞬间,高下立判! 陈玄麾下的酆都鬼卒阵列森严,玄铁重铠在血色雾气中泛着冰冷光泽, 手中陌刀挥舞间带起阴风,每一次劈斩都将敌方阴兵连人带甲斩成两段。 那些被斩杀的阴兵残躯还未落地,就被血雾吞噬,化作阴气养分,不断的增强他们。 鬼将铁骑冲锋陷阵,马蹄所过之处,敌阵如麦浪般倒伏。 反观黑山老妖的阴兵,破旧的铠甲上布满裂痕, 锈蚀的兵器砍在酆都鬼卒身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痕迹。 整个战场呈现出一面倒的碾压之势,黑山军团的阵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废物!" 黑山老妖怒喝一声,轿辇轰然落地。 抬轿的四个鬼将同时松开轿杆,他们魁梧的身躯悬浮半空, 身上蔓延着漆黑如墨的煞气,手中巨斧、长戟等兵器泛着幽幽绿光。 "杀了他们!" 随着黑山老妖一声令下,四名鬼将化作四道黑芒,撕裂空气直扑陈玄所在之处! 陈玄双眼微眯,却并未动作。 他需要保存实力应对黑山老妖本尊,这些鬼将还不值得他亲自出手。 "袁兄,李兄。借你们的配剑一用。" 他头也不回地伸出手 袁天罡与李淳风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解下佩剑递上。 袁天罡的是一柄三尺青锋,剑身修长,隐有钢纹; 李淳风的则是一把八面汉剑,每一面都泛着古旧光泽。 陈玄接过双剑,左手在剑身上轻轻一抹—— "铮!" 清脆剑鸣响彻战场! 他们的佩剑被陈玄附加了斩妖术和剑术真意。 袁天罡与李淳风本就是一流的剑客,剑法造诣早已登峰造极。 只是苦于寻常兵器难伤妖鬼,才在之前的战斗中束手束脚。 此刻握上经陈玄神通附灵的佩剑,顿时如虎添翼—— 袁天罡的三尺青锋入手刹那,剑锋上隐隐有金光流转。 他随手挽了个剑花,一道金芒顿时撕裂黑雾,在地面犁出一道焦痕。 "好剑!" 他长啸一声,道袍无风自动。 李淳风的汉剑则被一层青色剑气包裹,剑锋处吞吐着三寸寒芒,隐约有风雷之声。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空中袭来的四名鬼将。 此刻的他们,眼中充满战意。 "李兄,比一比?" 袁天罡剑指苍穹,三尺青锋上金芒流转,映得他须发皆张。 "正有此意!" 李淳风长笑一声,手中八面汉剑"铮"然出鞘,青色剑光如水波荡漾。 他足尖轻点,身形已如游龙般掠出三丈,剑锋所过之处,阴气退散。 四个鬼将已至眼前! 在斩妖术与剑术神通的加持下,两人如有神助。 "来得好!" 袁天罡一声暴喝,身形如电,直取最左侧的鬼将。 那鬼将巨斧劈下,竟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裂痕。 袁天罡不避不让,金剑横格,"铛"的一声震响,火花四溅。 他手腕一翻,剑锋顺着斧柄滑下,金光闪过,鬼将三根利爪应声而断。 李淳风则身如游龙,在三个鬼将间游走。 他的剑法轻灵飘逸,每一剑都精准地点在鬼将关节要害。 两人应对起来开始游刃有余。越打越顺畅, 很快就完全压制了四名鬼将,将他们全部解决了。 袁天罡与李淳风背靠背站立。四具鬼将的尸体正在他们周围化为黑烟消散。 第67章 黑山本体 不远处,阴兵大军的战斗也已结束。 满地都是破碎的铠甲和消散的阴气。 寂静中,那顶猩红的轿子突然剧烈震动。 "轰"的一声巨响,轿子炸裂开来。 漫天木屑中,一个黑影冲天而起。 黑山老妖终于亲自出手! 他身形暴涨至三丈,黑袍鼓荡如乌云,枯瘦的鬼爪上凝聚着漆黑如墨的煞气。 悬浮在半空,眼中射出两道血红光芒。 "区区凡人," 老妖的声音如同千百人同时嘶吼。 他刚升至半空,瞳孔却猛然收缩。 一柄缠绕着金色烈焰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面前! "什......" 青釭剑化作流光贯体而过,将黑山老妖从百丈高空直接钉入地面! "砰!" 大地震颤,烟尘四起。 待尘埃落定,只见青釭剑将黑山老妖死死钉在地上,金色火焰顺着剑身蔓延至他全身。 那具狰狞的妖躯疯狂挣扎,却如同被泰山压顶,无法挣脱。 陈玄的身影缓缓降落在剑柄之上,衣袂飘飞如谪仙临尘。 他低头看着垂死挣扎的妖物,眼神平静道: "你的本体,也该出来了吧。" 剑身金焰暴涨,黑山老妖的惨叫戛然而止——他的身躯在斩妖真火中寸寸成灰。 袁天罡与李淳风快步走来,望着地上焦黑的痕迹。 袁天罡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问道: "陈兄,这黑山老妖已经伏诛了吧?" 陈玄却没有放松警惕,目光凝重地扫视着四周。 如果这黑山老妖和他前世影视作品中见过的一样, 那他的本体将会极其庞大,很有可能藏在地下深处。 陈玄沉声道," "这不是他的本体,待会小..." 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轰隆隆——" 大地突然剧烈震颤,地面如波浪般起伏。 无数裂缝以黑山老妖毙命之处为中心,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袁天罡与李淳风险些站立不稳,连忙运起轻功后撤。 "我要你们死!!!" 一声震天怒吼从地底传来,声浪掀起狂风,吹得三人衣袍猎猎作响。 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千万冤魂的嘶吼混杂着山岳崩塌的轰鸣。 紧接着,最中央的地面猛然隆起! 土石飞溅中,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破土而出, 五指张开足有房屋大小,掌心布满血红色的诡异纹路。 手掌重重拍在地面,震的地面下沉! "退!" 陈玄一声厉喝,青釭剑自动飞回手中。 三人急速后退间,第二只巨手也破土而出。 两只巨手撑住地面,开始缓缓发力—— "咔嚓!" 地壳被硬生生撕裂! 一个庞然大物从地底爬出,首先露出的是一座小山般的头颅! 整个头颅由漆黑岩石构成,表面布满孔洞。 两颗血月般的眼睛骤然亮起。 当它张开巨口时,露出的不是牙齿,而是无数倒悬的钟乳石。 "咯吱...咯吱..." 随着它不断上升,覆盖着黑色岩甲的躯干逐渐显现。 那些看似岩石的甲胄实则是由无数骸骨组成, 每块"岩石"的缝隙间都伸出苍白的手臂,在空中徒劳地抓挠。 最骇人的是下腹部位——那里镶嵌着无数张扭曲的人脸,男女老少皆有, 全都大张着嘴发出痛苦的惨叫,这些都是被这黑山老妖吞噬的血肉和魂魄。 当这个庞然巨物完全站立时,整片天地都为之震颤。 它身高近百丈,就好像天空都被它的身躯遮蔽,投下的阴影笼罩了所有人的视线。 袁天罡仰着头,眼神呆滞: "这...这才是真正的...黑山老妖!?" "吼——!!!" 黑山老妖突然张开巨口,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声浪化作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席卷而来,所过之处地面寸寸龟裂。 袁天罡和李淳风如遭重击,耳鼻渗出鲜血,身形在狂暴的气浪中摇晃如风中残烛。 陈玄面色凝重的看着黑山老妖。 这么大的体型,必须攻击要害。 那就要上天。 眼见黑山老妖抬起遮天蔽日的巨足,阴影已笼罩三人头顶,他厉声喝道: "走!" 左手拽住袁天罡后领,右手抓住李淳风腰带,陈玄足尖猛点地面。 就在巨足砸落的刹那,三人原先站立处轰然塌陷,冲击波将方圆十丈的地面碾成齑粉! "青釭剑!分光化影!" 陈玄剑指朝天一引,悬在身侧的青釭剑骤然清鸣。 剑身流光溢彩,倏然分出两道凝若实质的剑影。 精准地托在袁天罡与李淳风脚下。 "踏剑而行!" 二人尚未反应过来,剑影已载着他们冲天而起。 陈玄自己则被青色剑光包裹,整个人化作一道璀璨青虹冲天而起。 他右手掐诀一挥,两道分光剑影立即载着袁天罡和李淳风向远处飞去, 确保他们远离战场核心。 转眼间,他已凌空而立,与黑山老妖那山岳般的头颅平行对视。 青釭剑悬浮在他面前, 剑身突然迸发出耀眼的金色火焰——那是蕴含斩妖真意的真火,专克天下妖邪。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剑化万千!" 陈玄一声清喝,剑诀变换。 青釭剑突然一分为二,二分四,眨眼间便分化出上千道金光璀璨的剑影。 每一道剑影都凝若实质,剑锋吞吐着三寸金焰,在空中排列成一座巨大的剑阵。 "去!" 随着他剑指一挥,漫天剑影如暴雨倾盆而下。 宛如天河决堤,又似流星坠地。 无数金色流光划破长空,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 黑山老妖发出震天怒吼,急忙抬起巨臂格挡。 然而这些剑影每一道都蕴含着斩妖真意,轻易便穿透它那厚重的岩石皮肤。 "噗!噗!噗!" 密集的穿透声不绝于耳。 剑影刺入黑山老妖庞大的身躯,金色火焰立即在它体内爆发。 那些被刺中的部位,岩石般的皮肤开始龟裂,从裂缝中迸射出耀眼的金光。 "吼——!!!" 黑山老妖痛苦地扭动着身躯,想要拍打身上的火焰。 但剑影实在太多太密,它每拍灭一处,就有更多地方燃起金焰。 转眼间,它那庞大的身躯上已经布满金色火点,远远望去,就像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只见黑山老妖那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庞大身躯突然静止,如山岳般巍然不动。 它缓缓张开血盆大口,长长的深吸一口气。 "呼——轰!" 方圆百里的阴气顿时如海啸般倒卷而来! 漆黑的雾气形成无数道龙卷,疯狂涌入它的口鼻之中。 地面上的碎石、枯骨纷纷浮空,被这股恐怖的吸力卷入其中。 就连远处观战的袁天罡和李淳风都不得不蹲下抓紧剑身。 第68章 暴日 随着阴气灌体,黑山老妖体表的黑色岩甲开始蠕动、增厚。 那些被斩妖真火灼烧的部位发出"咔咔"的脆响,表面迅速龟裂出无数细纹。 "砰!" 第一块燃烧的岩甲轰然脱落,重重砸在地面上,溅起数十丈高的尘土。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转眼间,它就像一条蜕皮的巨蟒,将整个燃烧的外壳尽数震碎! 黑山老妖则如金蝉脱壳般重生了。 新生的躯体泛着金属般的乌光,表面流淌着粘稠的黑色液体,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 那些原本被剑影刺穿的伤口,此刻已经完全愈合,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厚实的角质层。 陈玄凌空而立,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眼中倒映着黑山老妖新生的躯体,嘴角却泛起一丝冷笑。 "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我倒要看看,你能金蝉脱壳几次!" 他右手剑诀一变,青釭剑立即飞回身前,剑身上再次亮起璀璨金光。 "铮——" 清越的剑鸣声响彻云霄,青釭剑再次分化万千。 无数金色剑影在虚空中排列成阵, 每一柄都吞吐着三寸金焰,将整片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黑山老妖见状,却是发出一声不屑的狞笑。 它庞大的身躯猛然一震,顿时地动山摇。 只见地面上无数道黑气冲天而起,宛如千万条毒蛇从地底钻出。 这些黑气在空中交织缠绕,转眼间就形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阴气屏障。 "去!" 陈玄剑指一挥,漫天剑影如暴雨倾盆而下。 金色剑光与黑色阴气轰然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炸响。 每一道剑光都能轻易洞穿阴气,但那些被洞穿的窟窿转眼间就被更多的黑气填补。 "嗤嗤嗤——" 斩妖真火与阴气不断相互消磨,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尸臭味。 剑光虽然势如破竹,但那阴气屏障却仿佛真的无穷无尽,不断从地底涌出,生生不息。 黑山老妖得意的晃动着山岳般的身躯,声音如同无数人的重音: “嘿嘿嘿...... 这个地方是个上古战场,战死过无数的士兵,阴气凝聚千年,早已形成阴煞绝地!阴气形成乌云覆盖下,连阳光都照不进来!” 陈玄眉头微蹙,眼中紫芒闪烁。 通幽术全力运转之下,他看到这片土地深处埋葬着无数枯骨, 每一具骸骨都在源源不断地释放阴气。 正如黑山老妖所言,这里确实是一处积怨千年的古战场! ”在这个地方,我是不可战胜的!" 它说着猛地一跺脚,地面顿时裂开无数缝隙。 更多更浓稠的黑气喷涌而出,在空中凝结成一张张扭曲的鬼脸, 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笑。 陈玄却是不为所动,他缓缓收回漫天剑影,青釭剑重新落回手中。 剑身上的金光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凝实。 "阴煞绝地?那便破了你这绝地!" 陈玄抬头望向那铅灰色的天穹——本该是旭日初升的时辰, 却被厚重的阴云遮蔽得不见天光。 "既然阳光照不进来..." 他左手掐印诀,右手朝天,声音陡然拔高: "那就让太阳光再靠近点!" "暴日!" 刹那间,整片阴云如同被无形巨手搅动,开始剧烈翻腾。 一道刺目的金线突然刺破云层,如同利剑般直插大地。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金光穿透云障, 阴气凝聚的黑云竟如春雪遇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瓦解! "嗤——" 第一缕阳光如利箭般射在黑山老妖的面门上,那张黑面獠牙的脸顿时冒起滚滚黑烟。 它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慌忙举起巨掌遮挡, 可加强版的阳光如附骨之疽,顺着指缝继续灼烧它的躯体。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震得山石崩裂。 黑山老妖体表那些镶嵌的人脸同时扭曲哀嚎, 原本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角质层开始龟裂脱落,露出下面腐烂的血肉。 它踉跄着后退,每退一步都在地面留下腐臭的脓液。 "这不可能!" 它歇斯底里地咆哮,声音里首次带上惊恐: "千年阴煞之地,阳光怎么可能照的进来!" 陈玄在高空,整个人沐浴在倾泻而下的阳光中,身上被镀上一层金边,宛如天神临凡。 青釭剑高举过头,将漫天阳光尽数汇聚于剑尖—— "黑山老妖!今天便是你的死期!" 剑锋所指之处,天地为之变色。 天上纯阳之力化作一道直径丈余的金红光柱,如天罚般轰向黑山老妖!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出扭曲的波纹,隐约可见无数金色道纹在光流中流转。 "轰——!!!" 黑山老妖刚欲遁入地底的庞大身躯猛地僵住。 光柱精准贯穿它的胸膛,炽烈的阳炎瞬间将他的胸膛气化。 余势不减的光流继续轰击地面, 硬生生将岩层熔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洞,赤红的岩浆如鲜血般从洞口汩汩涌出。 "呃......" 黑山老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几乎将自己打成两节的焦黑空洞。 边缘处的血肉还在金焰中燃烧,散发出刺鼻的腐臭味。 它伸出巨爪想要堵住伤口,却发现自己的手掌也在阳光中开始崩解。 "啊!!!我不甘心——!!" 凄厉的哀嚎震得方圆十里的山石簌簌滚落。 它那山岳般的身躯开始土崩瓦解,先是粗壮的四肢寸寸断裂。 最后,那颗硕大的头颅也在金色火焰中炸开。 "轰隆!" 当巨大的身躯彻底倒塌时,整个地面都为之震颤。 无数阴气从崩解的躯体中逃逸而出,却在阳光中发出"嗤嗤"声响,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袁天罡和李淳风站在远处,望着这惊天动地的一幕。 他们看见陈玄的身影从半空缓缓降落,青釭剑已然归鞘。 阳光洒在他身上,犹如真仙降临。 随着黑山老妖的彻底湮灭,战场上突然浮现出无数模糊的黑影。 这些是被妖魔吞噬的亡魂,此刻终于得以解脱。 他们茫然地飘荡在焦土之上,身形残缺不全, 眼中只剩下空洞与混沌——在黑山老妖体内经年累月的折磨, 早已将他们的神智消磨殆尽。 陈玄望着这些徘徊的阴魂,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轻叹一声: "既已解脱,便不该再困于此间。" 拿出阴阳令。 随着一声"开"字轻喝,虚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露出里面雾气缭绕的幽暗世界——那是他炼化的小阴间。 "先待在我的地盘,以后有空再送诸位往生。" 阴魂们似有所感,纷纷朝着缝隙飘去。 就在最后一道亡魂没入其中时,黑山老妖伏诛处的碎石堆突然传来"咔"的脆响。 最大的一块焦石裂开,露出里面半截漆黑的令牌。 那令牌造型古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这是......" 陈玄手中的阴阳令突然发烫,竟自行飞出悬于半空。 两块令牌隔空相对,发出嗡嗡的共鸣声。 第69章 轮回令 陈玄凝神细看,发现那块漆黑令牌上有着两个古字——"轮回"。 "轮回令..." 他眉头微蹙,伸手将令牌摄入掌中。 触手冰凉刺骨,隐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轮回之力。 只是这力量已被妖气污染,变得浑浊不堪。 正欲细看,袁天罡与李淳风已相互搀扶着走来。 袁天罡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望着那堆焦石: "陈兄弟,这回那妖魔...当真死透了?" 陈玄将令牌收入袖中,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袁大哥放心,这回应该是真死了。" 说话间,笼罩天际的最后一丝阴云也已散去。 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将焦黑的大地烤得发烫。 三人的影子在烈日下缩成小小的一团,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干。 李淳风以袖遮阳,环顾四周焦土: "奇怪...这地形怎的与我们来时完全不同?" 确实,经过这场大战,方圆十里的地貌已彻底改变—— 山丘被夷为平地,沟壑被岩浆填满,连方向都难以辨认。 陈玄闭目感应片刻,忽而指向东方: "那边三里外有条溪流,我们先去休整。" 三人踏着滚烫的焦土前行,身后是仍在冒烟的战场。 在他们走后,一堆乱石中,突然钻出一个手掌般大小的小石人 “哼!还好剩一点点,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臭小子,给老子我记着!” 溪水潺潺,树影婆娑。 三人围坐在一棵老树下歇息,清凉的溪水洗去了满身血污与疲惫。 李淳风捧着水痛饮几口,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疑惑,目光灼灼地望向正在休息的陈玄: "陈兄,恕我直言......你这般通天彻地的手段,绝非寻常人所能及。不知你到底是什么人?" 袁天罡也好奇的看着陈玄。 陈玄看向二人,也没有隐瞒 "我同时也是大唐镇魔国师,陈玄。" 这一句话,让袁天罡和李淳风两人稍微露出一丝惊讶,不过也就理解了。 这段时间来,他们自然听闻过这位国师的传闻——据说他能飞天遁地,降妖伏魔; 是个神仙般的人物。 本来他们是不信的,以为是以讹传讹的夸张传闻。 现在他们才知道,那些传言居然是真的。 陈玄语气淡然: "虚名而已。” 溪边忽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陈玄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官道,忽而开口道: "二位既通晓天文历法,何不去长安?以我的引荐,入钦天监当非难事。" 李淳风与袁天罡对视一眼,若有所思。 袁天罡回复 "陈兄美意......容我二人斟酌些时日。" 李淳风仰头望向万里无云的天空: "说来也怪,这烈日怎的比三伏天还毒?" 陈玄闻言一怔。 自施展"暴日"神通后,这骄阳便始终高悬不落,晒得草木蔫萎, 神通早就解除了,但情况却没有得到改善 连溪水都泛着温热。 他暗自揣测——难道真是自己引发的? 陈玄都怀疑自己被这个世界做局了 三人沿着溪流走了一天,终于遇见个炊烟袅袅的山村。 村口,几个小孩正用树枝戳弄着晒蔫的蚯蚓。 见生人靠近,孩子们一哄而散,只剩个老汉坐在磨盘上。 "老丈,此处是何地界?" 袁天罡上前作揖。 老汉眯着眼打量三人: "几位打哪儿来?这儿是关中蓝田县杏花村。" 他指了指西边山坳, "翻过那道梁子,官道直通长安。" 是夜,三人在村长家借宿。 陈玄独坐院中,望着手中两块微微发烫的令牌出神。 月光下,"轮回"二字泛着诡异的青光, 而阴阳令上的云纹则流淌着银辉,如同两条相互试探的游鱼。 次日早晨,袁天罡已收拾好行囊。 他对陈玄郑重长揖: "我二人决意赴长安见识一番,国师引荐之恩,永志不忘。" 李淳风晃了晃新编的草帽,笑得洒脱: "他日陈兄若归来,定要和我们再一起喝酒。" 陈玄拱手还礼,目送二人身影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山道上。 待得日上三竿,他才整了整袖中令牌,朝东南方迈步而去。 烈日依旧炙烤着大地,陈玄的影子渐渐拉长。 远处山道上,两个戴斗笠的樵夫正在议论: "怪事,这都立秋了,怎的比六月还热?" 烈日如火,炙烤着长安城。 灼热的阳光将青石板路面烤得发烫,往日熙攘的市集如今行人稀疏。 几个小贩躲在槐树荫下,有气无力地摇着蒲扇。 他们抬头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 "这鬼天气...再不下雨,怕是要出乱子。" 其实去年就有旱情,只是还不怎么严重,今年的旱情可能会很严重,尤其是关中地区。 李世民立即命令关中各地开仓放粮,救济灾民。 但是他也知道如果不下雨,这坚持不了多久。 太极殿外,李世民负手立于殿前高阶。 他仰头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眉头紧锁——那轮如火的骄阳,仿佛被钉在了苍穹之上。 "陛下。" 房玄龄手持奏折快步走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关中三十六县急报,泾河水位已降至百年最低......" 李世民接过奏折,展开一看。 杜如晦担忧道 "去岁旱情未消,今岁又逢大旱。太仓存粮若照此放赈,最多支撑到秋分。" 一阵热风卷着沙尘掠过宫墙。李世民抬手遮面,这长安城,竟已干燥至此。 "陛下!" 魏征突然出列,手中捧着厚厚一叠奏章, "各地官员联名上书,请求陛下设坛祈雨。" 李世民抬头看了下天上的烈阳高照, 想起之前陈玄给他的纸鹤传书,提前预警有几十年未有的大旱要来了。 他叹了口气: “国师也该回来了” 另一边,千里之外。 陈玄坐在树荫下乘凉,手中那块轮回令已然褪去妖气,露出原本温润如玉的质地。 他并指轻抚令牌,一缕法力渡入其中—— "嗡!" 令牌突然轻颤,陈玄只觉掌心一热, 令牌竟如久旱逢霖般主动吸纳起他的法力,转眼间便与他建立起联系。 这感觉奇妙非常,仿佛失散多年的旧物终于重归主人之手。 就在这一刻,陈玄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奇异的地方—— 那里被无尽的星光包围,璀璨的银河如同轻纱般环绕。 这景象既陌生又莫名熟悉, 这不是当初用纸人符感应到的轮回吗? 更奇妙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 只要心念一动,手持轮回令的他就能瞬间抵达那个神秘所在。 "轮回之地么..." 陈玄喃喃道,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陈玄沉吟片刻,还是催动了令牌。 刹那间,天旋地转。 陈玄感觉自己穿越了一条由星辰构成的河流。 无数流光从身边掠过,时间与空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他试图睁大眼睛看清周围的景象,却发现自己的视线被绚烂的光芒填满, 只能被动地感受着这种奇妙的穿梭。 第70章 金童和银童 不知过了多久,陈玄的双脚重新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他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叹。 这是一个被银河星光包裹的奇异空间。 头顶没有天空,只有无尽的星辰在缓缓流动,如同一条璀璨的天河。 星光柔和却不昏暗,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梦境。 最引人注目的,是前方不远处的一片神秘的建筑群。 那些建筑看起来虽然年代久远,但依旧金碧辉煌。 建筑群的入口处,一座高大的牌坊巍然矗立, 牌坊上的匾额写着两个古朴的大字—— "轮回" 陈玄驻足凝视,忽觉心头一阵悸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迈步,穿过牌坊的瞬间,周身空气如水纹般荡漾开来。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连绵不绝的宫殿楼阁铺展至视野尽头, 琉璃瓦映着星辉流转,白玉阶顺着云朵盘旋而上。 更令人惊叹的是,数十座亭台楼阁悬浮于半空之中。 就像是前世电视剧里天庭的样子。 只是更加恢弘。 随着冥冥中的感应指引,陈玄踏着云雾缭绕的玉阶前行。 却不见半个身影,唯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宇间回荡。 穿过九重宫阙后,眼前突然开阔。 一片望不见边际的湖泊在建筑群边缘,湖面不是寻常湖水,而是浓缩的星河。 无数星辰在水面下缓缓旋转,时而迸发出细碎的银光。 更奇异的是,天空中飘过来万千透明流光,如同倒挂的瀑布般源源不断注入湖中。 陈玄瞳孔微缩——那些流光中隐约可见人形轮廓,有老有少,或悲或喜。 每当一道流光触及湖面,就会激起圈圈涟漪。 "轮回湖..." 三个字自然而然浮现在他心头。 这里竟是天地万物魂魄往生之处,那些透明流光分明是刚离世的亡魂。 陈玄忽然明白为何此地建筑巍峨却无人烟——寻常魂魄经过此处不过是转瞬即逝的过客。 就在此时,湖心处一抹熟悉的灵力波动引起他的注意。 定睛望去,只见一张熟悉的纸人符正漂浮在星河之间。 这正是之前那个女鬼叶伊然带进来的。 陈玄凝视着悬浮在湖面上的纸人符,手轻轻一招。 那泛着星辉的符纸便如归巢的燕儿,穿过翻涌的星波,稳稳落入他掌心。 触碰到纸人符的刹那,陈玄心中一动。 掌中的符纸已非当初寻常黄纸——薄如蝉翼的纸面流转着银河般的光泽, 原本用朱砂绘制的符文竟自行演化成了立体纹路。 更奇妙的是,他能清晰感受到符纸内部传来的脉动,脆弱却充满生机。 "有意思..." 这纸人符经轮回湖灵力滋养,竟褪去凡物,孕育出了灵性。 他心念微动,一缕神识拂过符面。 "还不现身?" 话音未落,掌中符纸突然无风自动,腾空而起,在离地三尺处急速旋转, 带起一圈星辉流转的光带。 旋转中,单薄的纸片如同绽放的花苞般层层舒展,渐渐显露出人形轮廓。 "嘭"的一声轻响,光雾散尽。 一个约莫十岁的金发童子俏生生立在原地。 童子身着月白色短衫,衣袂处绣着与纸人符同源的朱砂纹路,眉心一点星芒若隐若现。 童子落地后立即屈膝行礼: "参见主人!" 声音带着几分初生灵智的稚嫩。 陈玄眼中闪过讶异,随即化作欣慰。 他伸手虚扶,一道柔和的灵力将童子托起: "不必行此大礼。以后唤我先生便可。" 童子抬起头,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那双琉璃似的眼珠转了转,忽然歪着头问道: "先生,我该叫什么名字呢?" 看着这金发童子,陈玄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一张泛着幽光的纸人符。 这张符纸透着截然不同的气息——纸面泛着冷冽的银光, 正是当初在小阴间降服那女鬼时所用的符箓。 "倒是把你给忘了。" 陈玄指尖轻弹符面,一道灵力渡入其中。 被封印在符中的女鬼早已被他度化收服, 此刻感受到熟悉法力,纸人符立刻在他掌心轻轻震颤起来,发出细微的嗡鸣。 金发童子好奇地凑过来: "先生,这是..." "你很快就有伴了。" 陈玄微微一笑,将纸人符抛向空中。 符纸在空中舒展翻飞。 随着灵力灌注,纸面开始发出银色光晕。 "凝!" 一声轻喝,纸人符骤然绽放出月华般清冷的光芒。 待光华散去,一个银发如雪的女童子盈盈落地。 她身着靛蓝色短襦,衣襟处绣着银色云纹,肌肤如新雪般白皙剔透, 唯有眼角一抹淡淡的红痕,还隐约可见当初女鬼的些许痕迹。 银童子落地后立即屈膝行礼,动作如行云流水: "参见先生。" 声音清冷似山间溪流,却又带着几分恭敬。 当她抬起头时,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中已不见半点阴森鬼气,反而澄澈得能映出人影。 金发童子瞪大了眼睛,忍不住伸手去摸银童子的发梢: "你的头发像月亮一样!" 指尖刚触及发丝,就被冰得"哎呀"一声缩回手,惹得银童子掩嘴轻笑。 陈玄看着两个灵童互动,眼中浮现欣慰之色。 他轻抚银童子发顶,感受到掌心传来丝丝凉意: "你既脱胎于月华阴气,那便与他作个伴吧。" 说着看向两个童子, "从今往后,你们就叫金童、银童。" "金童...银童..." 两个童子异口同声地重复着,忽然相视一笑。 金童金灿灿的发丝与银童的雪色长发在星光下交相辉映,宛如朝阳与皓月在此相遇。 银童主动牵起金童的手: "我感觉到你身上有熟悉的气息。" 她认真端详着金童眉心的星芒, "就像...另一半的我。" 金童惊喜地眨眨眼: "真的吗?我总觉得好像认识你好久好久!" 陈玄若有所思地看着这对灵童。 金童诞生于轮回湖星光,银童脱胎于小阴间月华阴魂,一阳一阴,却意外地气息相合。 金童拽了拽陈玄的衣袖,小脸因兴奋而泛着红晕: "先生,我带您去个地方!" 不待回应,他已蹦跳着向前跑去, "这地方我熟得很,每个能进的角落都钻过啦!" 陈玄与银童相视一笑,跟着这个活泼的向导穿过重重殿宇。 眼前豁然开朗——九十九级白玉阶梯笔直通向云端, 阶梯尽头,一座宏伟主殿巍然立于前方。 "就是那儿!" 金童指着高处,声音却突然低落下来, "可我每次走到台阶前就被弹回来了..." 陈玄凝视着殿门上方的匾额, "轮回殿" "你们在此等候。" 陈玄踏上玉阶。 第71章 轮回界 当陈玄走到阶梯中段,一道半透明的金色结界突然浮现。 金童在下方惊呼: "就是那个!" 话音未落,就看到陈玄掏出轮回令,然后就无视结界直接走了进去 殿门无声开启,陈玄迈入。 然而眼前景象却出乎意料——空旷的大殿内纤尘不染,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前方有张王座。 陈玄的目光瞬间被王座右侧扶手吸引——那里有个与轮回令形状完全吻合的凹槽。 "原来如此..." 陈玄站定在王座前,不再犹豫,转身坐入王座,将轮回令稳稳插入凹槽。 "咔嗒——" 轮回令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顺着王座上的纹路蔓延开来。 陈玄突然感觉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看见—— 一个神秘的身影,在虚空之中抬手铸就轮回,指尖划过的轨迹化为璀璨银河; 轮回殿在无量光芒中拔地而起,响彻这方世界; 那神秘人某日突然驻足殿前,将一枚令牌投入凡尘,转身时化作漫天光雨消散... 此刻陈玄不仅知晓了轮回界的来历,更在瞬息间体悟了轮回生灭的真谛—— 草木枯荣、星辰起落、文明兴衰,皆在轮回之中。 最震撼的是,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与这片天地的联系。 轮回湖每一道涟漪,建筑群每一块砖石, 甚至空气中流动的星辉,都仿佛成了他肢体的延伸。 只要心念微动,就能... 陈玄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中竟有星河旋转的虚影。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轮回令,此刻的令牌已褪去古朴表象, 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琉璃质感,内部有无数光点流转,宛如将整条银河封存在内。 "原来如此。" 陈玄轻语。 这轮回界乃那位无名大能为这世界所创的轮回体系。 而轮回令就是控制这方天地的枢纽,持令者即为轮回主宰。 他心念刚起,陈玄的身影已然消失,瞬移到了外面。 殿门外,正在等待的金童突然耳朵一动: "先生出来了!" 银童尚未回头,就感觉有人轻轻拍了拍她发顶。 转身时,只见陈玄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后。 "先生您..." 银童琥珀色的眸子微微扩大, "不一样了。" 确实,此刻的陈玄虽容貌未改,周身却萦绕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道韵。 举手投足间,衣袖带起的微风都能扰动附近悬浮的星砂轨迹。 金童蹦跳着凑近,却在距离三尺处突然刹住脚步,小脸罕见地露出敬畏: "您现在...好像变成了这里的一部分?" 陈玄含笑不语,抬手打了个响指。 "哗——" 整片轮回湖突然倒卷而起,亿万星辰在空中组成一幅巨大的太极图; 悬浮的楼阁开始跳棋般重新移动排列。 "这..." 两个童子看得目瞪口呆。 "轮回令认主,此界万物皆随我心。 陈玄站在轮回殿外的汉白玉广场上。 金童正拽着他的衣角喋喋不休: "先生带我一起出去嘛!", 银童虽不说话,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也盈满期待。 "此界初定,需要有人照看。" 陈玄蹲下身,指尖分别在两个童子眉心轻点,留下一点星光印记, "你们守着轮回界,若有事...可以通过印记通知我。" 金童撅着嘴还想说什么,银童却突然拉住他的小手: "先生放心。我们会管好这里的。" 陈玄不禁揉了揉两个童子的发顶。 这个轮回界,将会是他未来布局的关键。 踏出牌坊的刹那,身后星光如潮水般退去。 陈玄重新站在凡间的树荫下,手中轮回令已恢复古朴模样。 夏风吹过,恍如隔世。 突然,他袖中某张符箓无火自燃。 是李世民烧了自己留给他的通讯符箓,招他回去? 陈玄望向长安方向,知道,应该是这次旱灾的事。也该回去了,出来已经一年多了。 与此同时,长安城太极殿内。 李世民刚刚烧了通讯符箓,希望陈玄快点归来。 子时的更鼓刚过,钦天监。 两个黑影如狸猫般翻过院墙。 他们身着夜行衣,蒙面,只在眼部露出两条细缝。 "确定是这间?" 较矮的黑衣人声音嘶哑,像是刻意压低了嗓音。 高个黑衣人没有答话只是轻声走近面前的房间。 这正是陈玄离京前的办公房间所在。 矮个黑衣人从腰间取出一根铜丝,在锁孔中轻轻拨弄三下。 "咔嗒"一声轻响,铜锁应声而开。 两人对视一眼,矮个率先推门而入。 陈玄的办公房间内,他虽然离开很久了, 但是这里依旧有人打扫,所以还是一尘不染,干净整洁。 两人翻箱倒柜在找着什么。 直到找到一个暗格,打开后,里面放着一个箱子,箱子外面用朱砂画着一道复杂的符咒。 "找到了!" 矮个兴奋地伸手去抓,却在触碰瞬间如遭雷击。 "嗤——" 皮肉灼烧的声响在静夜中格外刺耳。 矮个黑衣人闷哼一声缩回手,只见五指已然焦黑,掌心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却没有半滴鲜血流出——伤口边缘的皮肉竟像是被高温瞬间碳化。 高个黑衣人急忙捂住同伴的嘴,警惕地望向门外。 月光透过窗棂,照见他额角渗出的冷汗。 待确认没有惊动巡夜的卫兵,才压低声音道: "是国师陈玄的禁制...我们破不开。" 矮个撕下衣摆缠住伤手,疼得牙齿咯咯作响: "总不能白来,要不然我们没法向主上交代...再找找别的..." 两人转而翻捡书架。 高个突然在书籍隔间夹层中抽出一叠宣纸,上面是陈玄的笔记。 当看清页眉那五个小字时,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五狱尸解法..." 矮个凑过来一看,蒙面巾下的嘴角忍不住扬起。 这应该就是主上梦寐以求的东西了。 "走!" 高个黑衣人将纸张塞入怀中,做了个手势,矮个点头, 两人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翻出窗外,融入夜色之中。 大安宫。李渊斜倚在榻上,手中酒杯盛着红色的葡萄酒。 这位大唐的太上皇只穿着素纱单衣,花白胡须上还沾着酒渍。 他前面放着一盆用来降温的冰块。 殿门无声滑开,阴影中走出个宫人。他怀中紧抱着一叠纸张。 "太上皇,您要的东西..." 宫人跪着蹭到床前,献宝似的举起那叠宣纸。 李渊立刻酒醒了。 他赤着脚踩过冰凉的青砖,一把夺过纸张。 枯瘦的手指抚过前面"五狱尸解法"五个字。 第72章 五狱尸解法 "好...好得很..." 他浑浊的眼睛快速扫视着纸上内容。 当看到某处关键段落时,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咳得弯下腰去,却仍死死攥着纸张不肯松手。 老宦官连忙递上帕子,却被李渊一把推开。 太上皇直起身,月光照见他嘴角一丝猩红——方才咳出的血沫子。 "那两个人..." 李渊用袖子抹了抹嘴,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醒, "可曾看过这些?" 宫人身子伏得更低了: "回太上皇,按规矩...他们总要确认是不是真货..." 李渊轻笑一声,他慢条斯理地卷起纸张,漫不经心的说了句: "处理掉。" "老奴明白。" 待殿门重新合拢,李渊展开纸张对着灯光细看。 李世民最近身上发生的事情事瞒不过李渊的, 经过打探知道他每天晚上都会在修炼室修炼国师陈玄教他的修炼法。 三个月前那个月夜,他亲眼看见李世民在演武场练剑——明明是最普通的剑法, 可剑锋过处竟有紫电缠绕。 更可怖的是收势时,儿子周身腾起的那圈紫色光晕,几乎将帝王之威凝聚成了实质。 据说这修炼法甚至可以修炼成长生仙。 "长生...长生!" 他嘶哑的嗓音在空荡的殿内回荡, "凭什么他能修炼成仙?凭什么我就活该病死?" 以前大家都是凡人,那死就死吧,反正谁都有这一天的。 现在你告诉我,可以成仙享长生, 那凭什么我就要死?我为什么就不能长生? 李渊非常想得到那修炼法。 但是李世民是不会教他的。 所以李渊没办法,只能派人去陈玄的房间去偷。 不过现在总算是拿到手了,虽然内容有点奇怪, 不过李渊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他已经重病在身命不久矣了。 然而,随着内容的深入,他的表情逐渐凝固,最后化作一片铁青。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猛地将纸页摔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是受伤的野兽。 《五狱尸解法》——这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修仙妙法,而是一篇像自杀的邪术! 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想要尸解成仙,必须先经历五狱之苦: 五狱指的是 寒冰狱:置身极寒之地,冻至血肉凝结。 火坑狱:跳入烈焰火池,焚尽凡躯。 抽肠狱:活生生剖腹抽肠。 剜心狱:剜出自己的心脏。 拔舌狱:硬生生拔掉舌头。 经过这五种地狱的试炼,还能活下来,那就可以直接尸解成仙了。 "荒谬!荒谬至极!" 李渊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喷在锦被上。 他死死盯着那些字迹,仿佛要透过纸张瞪死写下这东西的人。 "这哪里是成仙之法?这分明是自杀!" 他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把陈玄抓来,逼问真正的长生秘诀。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如果这真是假的,陈玄为何要如此郑重地收起来? 除非……这真的是某种秘法,只是常人根本无法承受? 李渊的呼吸渐渐平复,可心中的怒火却越烧越烈。 "能熬过这五狱的,哪还需要成仙?那根本就已经不是人了!" 是啊,如果一个人能忍受寒冰刺骨而不死,能在烈火中焚烧而不灭, 能抽肠剜心仍存于世……那这样的人,还需要什么仙法?他本身就已经超脱凡俗了! "陈玄……你是在耍我吗?" 李渊下意识要甩开那些邪异纸张,却在即将松手的刹那,余光瞥见了卷末几行小字。 "嗯?" 他急忙将纸张凑近烛火。 随着,那张枯槁面容上的怒意渐渐消散。 "原来...如此..." 纸卷后半部分赫然记载着替代之法: 【五狱非必亲历,可寻五个特殊的人魈替自己。人魈者,秉天地戾气而生,可代其受劫】 李渊反复研读着那段文字: 贪魈——贪得无厌者,代受寒冰之劫 淫魈——纵欲乱伦者,代受火坑之焚 叛魈——背信弃义者,代受抽肠之刑 逆魈——不忠不孝者,代受剜心之痛 妄魈——不敬鬼神者,代受拔舌之苦 "妙...妙啊!" 李渊突然大笑起来。 他佝偻着背脊爬下龙榻,赤脚踩过冰冷的地砖,任由散乱的白发垂在额前。 李渊忽然想起李世民修炼时周身萦绕的紫气, 想起那个年轻帝王日益强健的体魄,想起他眼中那种超然物外。 难道说,李世民修炼的,不是一种东西? 李渊缓缓躺回榻上,望着头顶的帷幔。 "五狱尸解……好一个五狱尸解……"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年轻时征战沙场的画面。 那时的他,何曾想过有一天会沦落到这般地步? 为了多活几年,竟要去考虑这种邪术? "可我……不甘心啊……" 雨声渐大,殿内的烛火摇曳,最终熄灭。 黑暗中,只剩下一条衰老的老龙,和他心中燃烧的、最后的执念。 正午的骄阳炙烤着长安城的朱雀大街,青石路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突然,钦天监上空划过一道青光。 监内正在测算日晷的灵台郎们只觉眼前一花, 待定睛看时,那道青色剑光已化作人形落在观星台上。 "国、国师?!" 年迈的司天监颤巍巍地揉了揉昏花老眼—— 台上那人一袭青衫磊落,腰间悬着一柄长剑,不是陈玄又是谁? "快!快通报陛下!国师回来了!" 老人立即激动得吩咐几个年轻属官。 陈玄却只是微微一笑,望向太极宫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太极殿内,李世民正与魏征长孙无忌等几位重臣商议旱情。 突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钦天监急报!" 千牛卫大将军单膝跪地, "国师回来了!" 李世民听到后,立即要派人去请他进宫。 “不用麻烦了!” 众臣齐刷刷转头,只见殿门处扭曲的热浪中,一道青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 陈玄周身三寸之内竟无半点暑气,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酷热隔绝在外。 "国师!你总算回来了!" 李世民三步并作两步走下御阶,竟不顾帝王威仪一把抓住陈玄的手腕。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重臣纷纷打招呼。 “见过国师” "诸公不必多礼。" 陈玄拱手回礼,目光扫过众人被暑气蒸得发红的面容, "看来我回来得正是时候。" 第73章 旱魃 说着陈玄手一挥,微微施展祈雨术。 众人只觉一阵清凉之气拂面而来, 紧接着便震惊地看见殿内凭空凝结出细密的水珠,化作蒙蒙细雨飘洒而下。 那雨丝沁凉宜人,落在肌肤上顿消暑热,连带着殿中闷热的空气也为之一清。 "国师真乃神人也!" 房玄龄忍不住赞叹,伸手接住几滴雨珠。 众臣纷纷称奇,原本因旱灾而沉重的神色顿时舒展不少。 李世民伸手穿过雨幕,指尖传来久违的凉意。 他望着陈玄的眼神愈发灼热: "有国师这般神通,何愁大旱不除?" 细雨渐歇,陈玄却摇了摇头。他走向殿中央。 正色道: "求雨之事不难,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以如今的大旱,不是一两场雨水就可以解决的。求雨,不过只能解燃眉之急,过后烈日依旧,天该旱还得旱。"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寂静。 李世民眉头深锁。 长孙无忌与杜如晦交换了一个忧虑的眼神,而魏征则捋着胡须,面露沉思。 良久,李世民沉声问道: "国师此言,莫非是说...这旱灾另有蹊跷?" 陈玄略一沉吟,他意识到,这场旱灾或许是个机会,可以稍微利用一下。 他抬眸望向李世民,缓缓道: “陛下与诸位可曾听闻‘旱魃’之说?” 李世民眉头微蹙,略显疑惑: “旱魃?此为何物?” 殿内众臣亦面面相觑,显然对此闻所未闻。 魏征沉吟片刻,拱手道: “老臣遍阅典籍,却未曾见过此名,还请国师解惑。” 陈玄微微点头,声音悠远的开始解释: “旱魃,原名‘女魃’,乃上古黄帝之女。当年黄帝与蚩尤大战,蚩尤请来风伯雨师,掀起狂风暴雨,黄帝大军困顿难行。 危急之时,女魃挺身而出,以神力驱散风雨,助黄帝大胜蚩尤。本来她已经可以飞升天庭,位列仙班的。 然而,她因神力耗尽,错过了飞升时机,只得滞留人间。自此,她所过之处,赤地千里,滴水不降,故称其为——‘旱魃’。”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唯有窗外蝉鸣刺耳,更添几分燥热。 李世民目光凝重,缓缓道: “国师之意,莫非是说……此次大旱,并非天灾,而是这‘旱魃’作祟?” 陈玄缓缓说道: “正是。若想彻底解决旱灾,仅靠祈雨不过治标,唯有寻得旱魃,方能根除此患。” 长孙无忌忍不住问道: “可这旱魃乃上古之神,如何寻得?即便寻到,又该如何应对?” 陈玄闻言,露出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 “此事……或许比诸位想象的,更有意思。”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兴致,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 "国师此言颇有意趣,还请详说。" 陈玄接着忽悠,缓缓道来: "诸位需要知道,这大旱虽然是她引起的,却并非她的本意。自上古滞留人间后,她大多时候都在沉睡,只是每隔几十年便会苏醒一段时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而每逢她醒来,周身神力便会不自觉地蒸腾水汽,这才导致赤地千里,旱灾肆虐。" 魏征眉头紧锁,沉吟道: "依国师之见,这旱魃何时会再度沉睡?" 陈玄轻轻摇头: "若任其自然,恐怕还要持续一年多。届时恐怕..."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窗外龟裂的大地。 房玄龄忍不住插话: "那我们该怎么应对?" 陈玄眼中精光一闪: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相助。只要我们能寻到旱魃真身,助她重归天界,这旱灾自然迎刃而解。" 杜如晦若有所思: "如此说来,倒不必与之为敌?" "正是此理。" 陈玄颔首, "待旱魃离去后,再行祈雨之术,便可令大地重焕生机。" 李世民抚掌而笑: "妙哉!国师此计可谓两全其美。既解了黎民之苦,又助上古之神重归正位。" 他转向众臣, "诸位以为如何?" 殿中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唯有魏征仍面带忧色: "只是这寻访上古之神,恐怕..." 陈玄淡然一笑: "魏大人不必忧虑。我既出此言,自有把握。" 李世民龙颜大悦: "好!此事就全权交由国师处置。需要什么协助,尽管开口。" 接着李世民沉吟片刻,目光凝重地望向陈玄: "国师。朕已昭告天下要亲自主持求雨大典。不如这样——国师先助朕求一场甘霖,以解万民燃眉之急。待民心稍安,再着手寻找旱魃之事,如何?" 陈玄会意,含笑说道: "陛下圣明。此举既能安定民心,又可为我等争取时间。" 房玄龄立即附和: "正是!近来民间确有流言,说这大旱是..." 他忽然噤声,偷眼瞥了下李世民。 "说这是上天对朕的警示,是天谴" 李世民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利, "朕自然明白。所以这场求雨,不仅要下,还要下得声势浩大,让天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魏征上前一步: "陛下,臣建议将求雨大典定在三日后的午时。那日最利祈雨,且正值长安百姓赶集之时。" "好!"李世民拍案而起 "就定在三日后。传朕旨意,命礼部即刻筹备,务必将这场求雨大典办得隆重庄严。" 他转向陈玄,郑重其事的说道: "届时,就全仰仗国师神通了。" 陈玄从容回礼: "定不负陛下所托。" 回到钦天监后,陈玄推开自己办公的静室门扉,脚步忽然一顿。 他察觉到了异常。 "有意思..." 陈玄缓步走入室内,看似随意地环视四周。 书案上的玉镇纸偏移了半寸,博古架上的青铜罗盘转动了角度, 就连窗边的熏香炉灰都被人小心翻动过。 他修长的手指在书架上轻轻滑过, 突然在某处停下——那里几册道经的排列顺序出现了细微的错位。 "果然..." 他目光一沉,快速翻检书架暗格,发现几张宣纸笔记不翼而飞。 那是他闲暇时随手记下的零散思绪,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前世记忆中的"五狱尸解法"——某部电影里的诡异法门。 陈玄蹲下身,在地板某处轻轻一叩。 只听"咔嗒"轻响,一块地砖应声弹起,露出下方暗格。 暗格中的符咒木箱安然无恙,箱面上朱砂绘制的防护符纹流转着淡淡金光。 但暗格边缘却残留着几不可察的焦黑指印——有人试图强行开启,却被符咒反噬。 "一些值钱的东西没丢,只偷那几张笔记...说明目标明确" 陈玄眉头微皱。 那几张笔记到不是什么重要的内容。 只是一些未经推敲的邪术记载: 所谓的五狱尸解法就是以残忍的五狱试炼之道,升华自身,尸解飞升。 陈玄就怕偷走的人乱来,之所以没放箱子里,是因为没写完,很多注意事项还没编好。 第74章 求雨 三日后,长安城万人空巷。 皇宫正阳门前,九丈高的祭天坛巍然耸立。 坛周七十二面青旗猎猎作响,按周天星斗之位排列。 李世民手持玉圭拾级而上, 每踏一步,礼官便高诵一句祝词。 坛下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远处朱雀大街上挤满了翘首以盼的百姓。 "吉时到——" 随着司天监一声长喝,李世民在祭坛中央的青铜鼎前站定。 鼎中青烟袅袅升起,他双手捧起一卷鎏金祈雨祷文,声音浑厚庄严: "朕应天命,统御万方。今岁天降大旱,黎民困苦..." 祷文在火焰中渐渐化作飞灰,随风飘向阴沉的天际。 此时陈玄身着玄色云纹道袍,手持一柄桃木剑。 随着他剑势起落,坛周忽然卷起细碎的风旋。 "今岁天降大旱,民不聊生!天子告天求雨——" 陈玄将木剑指天: "大唐镇魔国师陈玄敕令!" 刹那间,陈玄剑势陡然一变,原本华而不实的招式突然带起风雷之声: "风来!" 起初只是撩动衣袂的微风,转眼便化作呼啸的狂风,吹得坛下百官不得不以袖掩面。 陈玄左手并指如剑,在虚空中急速勾画。 指尖过处,竟有金色符纹凝而不散: "雷来!" 最后一道符纹完成的瞬间,万里晴空突然传来闷雷滚动之声。 黑云自四面八方奔涌而来,顷刻间遮蔽了烈日, 云层中电闪雷鸣,将整个长安城照得明灭不定。 坛下已有百姓跪地惊呼。 陈玄却突然收剑而立,周身泛起朦胧清光, 声音忽然变得空灵悠远,仿佛从天外传来: "雨来!" 一滴,两滴...豆大的雨珠突然砸在干燥的砖石上,溅起细小的尘土。 转眼间,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雨水冲刷着长安周遭的每一个角落,龟裂的土地发出滋滋的吸水声, 久旱的百姓们在雨中欢呼雀跃。 祭坛上,李世民仰望着陈玄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这场求雨大典,已然超出所有人的预期。 大雨滂沱,整整下了一日。 直到暮色四合,雨势才渐渐停歇。 长安城内,雨水在青石板上汇成细流,沿着沟渠潺潺流淌。 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孩童赤脚在积水里嬉戏,老人们捧着陶碗接饮檐头滴落的雨水。 坊市间此起彼伏地回荡着"陛下万岁"的欢呼声, 更有虔诚者已在家中设起香案,将陈玄的画像当神明供奉。 皇宫角楼上,陈玄负手而立。 夜风拂过,带来久违的湿润气息。 他用通幽术的目光穿透暮色,望向太极殿方向——那里, 李世民周身缠绕的紫金之气,如龙似蟒,在夜色中流转不息。 "奇怪..." 陈玄眉间浮现一丝困惑。 他传授给李世民的不过是自己编的普通阴神修炼法, 按理说就算他练成了,也最多练出月华之力,然后到达阴神境。 可眼前这煌煌如日月的紫薇帝气,是怎么回事? 陈玄只能猜测或许帝王真的和普通人不一样吧。 远处传来更鼓声,陈玄收回目光。 雨后的清凉维持不了多久,明日烈日依旧会炙烤这片干渴的大地。 是该想办法怎么真的解决这次的大旱了 其实陈玄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总不能一直求雨吧, 祈雨术其实是有冷却时间的,小雨没问题,但像这么大的一场雨,是要天时地和的。 最后陈玄想了一下决定,还是请个专业人士看看能不能帮忙吧。 天亮后,陈玄踏着露水来到国师府后院。 这座御赐府邸朱门黛瓦,亭台楼阁一应俱全, 自从李世民赐给自己后,自己就没住过几天,只是让自己的老仆和侍女都住了进去。 青石小径两侧的牡丹因昨日甘霖而舒展枝叶,几滴未干的雨珠在晨光中晶莹闪烁。 他们打理的还不错,进去后,很多不认识的侍女和仆从都对他恭敬行礼。 陈玄步入后院空地。 从怀中取出一张裁剪精致的纸人。 这纸人通体赤红,以金粉勾勒出繁复的经络, 背面用朱砂写着"日宫炎光太阳星君"八个字。 他指尖在纸人眉心一点,纸人顿时无风自动,悬浮在半空。 陈玄整了整衣冠,开始掐诀施展请仙术。 他声音陡然拔高,每个字都带着奇特的韵律在院中回荡。 手指挑起纸人往空中一送: "大唐镇魔国师陈玄!恭请日宫炎光太阳星君法驾降临!" 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时,那纸人在金光中剧烈颤动,竟渐渐化作人形轮廓。 院中温度骤然升高,草木上的露珠瞬间汽化,形成氤氲白雾。 白雾中,一点赤红光芒自九霄垂落,正落在纸人所化的人形天灵处。 "轰——" 平地惊雷炸响,整个府邸的晨鸟齐飞。 只见空地已多了一道朦胧身影。 那人周身笼罩在赤霞之中,头戴九阳冠,身着金乌袍, 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煌煌威压。 "下界修士...为何惊动本君法驾?" 陈玄立即恭敬的朝那赤霞缭绕的身影深深一揖: "下界正值大旱肆虐,赤地千里,百姓流离,民不聊生。在下能力低微,没有办法。所以才斗胆恭请星君法驾。" 太阳星君周身赤霞流转,那双如同熔金铸就的眼眸凝视着陈玄, 忽然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有趣。在这灵气稀薄的世界,竟能凭区区请仙术唤来本君一缕分神...小子,你很不错。" 陈玄谦逊道: "星君谬赞了。不过侥幸..." "罢了。" 太阳星君抬手打断,仰首望向苍穹。 他眼中金光暴涨,仿佛能洞穿九霄: "让本君瞧瞧...嗯?" 突然,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原来如此。这轮烈日之光,被人用神通拉近了三寸,却忘了给它归位。" 陈玄闻言一怔,随即心头一阵心虚——还真是自己的错啊。 问题是那个暴日神通自己也才刚学,还没学到让太阳光归位啊。 他额角沁出细汗,正欲开口解释,却见太阳星君似笑非笑地瞥来一眼。 陈玄话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呵..." 太阳星君轻笑一声,忽然抬手在虚空中勾勒。 指尖过处,金焰流转,凝成一道繁复异常的符箓。 那符纹似龙蛇盘绕,又似日轮旋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炽热波动。 "去!" 随着一声轻喝,金符化作流光没入陈玄右臂。 衣袖翻卷间,只见小臂内侧赫然多了一道金色纹印,其形如三足金乌展翅, 细看却是由无数微小的符纹组成,在阳光下流转着神秘的光晕。 第75章 现身 "此乃日月归位符。持此符印,可调理阴阳,正位星辰。” 说着太阳星君的身影开始渐渐透明 ”这具纸人之身撑不了太久,不过事情既然已经解决,那就后会有期了"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陈玄一眼, "至于其他因果...你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那赤霞缭绕的身影突然坍缩,重新化作纸人飘落。 还未触及地面,纸人便"轰"地燃起金色火焰,转眼烧成灰烬。 陈玄摩挲着手臂上微微发烫的符印,望着天际那轮烈日,长长舒了口气。 嘴角不由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仰头望向苍穹,那轮烈日已不似往日般酷烈,反而透着一股温润之意。 这下旱灾的问题是可以解决了,接下来就是弄个旱魃出来,配合演场戏,这个也不难。 袖中手指轻捻,一张朱砂符纸无声滑入掌心。 回到静室,陈玄指尖法力在符纸上龙飞凤舞, 转眼便勾勒出一个栩栩如生的女子形象——红发如火,眉目如画, 却透着几分上古神祇的威严。 他咬破指尖,一滴精血落在符人眉心,顿时红光流转。 "移景!" "幻形!" "暴日!" 三道法诀接连打出,符纸上女子竟缓缓立起,周身燃起虚幻的赤焰。 陈玄满意地点头,这具符傀虽然不是真正的旱魃,但用来装装样子已是绰绰有余。 反正旱魃这东西这个世界没人见过,我说她是什么样的,她就是什么样的。 次日清晨,镇魔司统领李君羡匆匆赶来,铠甲上还带着晨露。 陈玄负手立于廊下,淡淡道: "李统领,我夜观天象,发现旱魃已化形入世。" 李君羡单膝跪地: "请国师示下!" 陈玄对他说道 "此女红发赤足,常于烈日下游荡。你即刻派镇魔司精锐,沿渭水两岸搜寻。记住...找到后,万不可轻举妄动。" "末将明白!" 李君羡抱拳领命,转身离去。 待脚步声远去,陈玄望向东南方向,喃喃道: "好戏要开场了" 赤日当空,万里无云。 龟裂的黄土官道上,热浪蒸腾,连空气都扭曲变形。 几株大树下,三五个行商蜷缩在稀薄的树荫里,粗布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这鬼天气..."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汉扯开衣领,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前些日子国师求的那场雨,还没等渗进土里就被晒干了。" 旁边年轻些的货郎抹了把脸上的汗珠,眯眼望向远处: "听说是有旱魃乱世..." 话音戛然而止。 在扭曲的热浪中,官道尽头缓缓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人影在灼热的地平线上摇曳,如同水中的倒影,却缓慢的在烈日下走着。 "疯了吧?" 货郎瞪大眼睛, "这日头底下赶路?" 老汉突然捂住他的嘴,干裂的嘴唇颤抖着: "别出声..." 随着距离拉近,热浪中渐渐显出来人的轮廓——一袭残破的红衣, 如火的长发披散在肩,赤足踏在滚烫的沙土上,每一步都留下焦黑的脚印。 更骇人的是,以她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野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碳化。 "红...红发..." 货郎腿肚子直打颤,想起最近长安城传得沸沸扬扬的镇魔司通缉令。 那身影忽然停住脚步。 烈日下,一张精美绝伦的面容转向树荫,面无表情。 刹那间,众人只觉热浪扑面,仿佛有人将烧红的烙铁按在了脸上。 好在红发女人只是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继续朝远处走去了。 烈日依旧炙烤着龟裂的大地,那几个行商瘫坐在枯槐树下,浑身被汗浸透。 方才那红发女子经过时,他们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蒸干了,连呼吸都带着灼痛。 "那、那妖女走远了吧?" 货郎哆嗦着探出头,望着远处逐渐消失在热浪中的红色身影。 这些行人都紧张极了,看红发女人走了,都松了口气。 其中一个行人颤声道 “这个难道就是镇魔司通缉令上的那个人吗?” 另一个行人 “应该是了,通缉令上说,发现她后,千万不要近身,除非你不想活了,可以直接朝他们报告,会有一笔丰厚的报酬。” 年轻些的行商突然来了精神,方才的恐惧被贪念冲淡了几分。 几人面面相觑,突然争先恐后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县城方向跑去。 当日下午,长安城镇魔司衙门。 "报——!" 一名斥候风尘仆仆地冲进正堂,单膝跪地: "李统领,渭南驿道发现疑似旱魃踪迹!" 正在研读地图的李君羡猛地抬头。 "详细道来!" 斥候咽了口唾沫: "据报是个红发女子,赤足行走于烈日之下,所过之处草木尽枯..." 李君羡霍然起身: "备马!本将要亲自查验!"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堂下众将: "传令,找几名银牌镇魔卫随行,记住——国师说过只可远观,不得近前!" 片刻后,十余骑银牌精锐冲出长安城门,马蹄扬起漫天烟尘。 李君羡一马当先。 他眯眼望向远处扭曲的地平线,心中暗忖: 若真是旱魃现世,再去向国师报告... 而此时,在官道三十里外的一处荒丘上,红发女子正静静伫立。 她脚下焦黑的土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 李君羡率领银牌卫沿着官道疾驰,越往前行,周遭景象越发骇人。 烈日如熔炉倒悬,炽白的光焰灼得人睁不开眼。 战马喷吐着白沫,铁蹄踏在龟裂的硬土上,竟溅起细碎的火星。 道旁枯死的树木扭曲如鬼爪,树皮早已炭化剥落,在热风中发出细碎的碎裂声。 副将声音嘶哑 "统领...,再往前,怕是..." 李君羡抬手止住话语,眯起被汗水刺痛的眼睛。 远处热浪蒸腾的平原上,一道赤红身影若隐若现。 那女子长发如燃烧的火焰,赤裸的双足每踏出一步,地面便腾起缕缕青烟。 以她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空气如沸水蒸汽,连光线都扭曲了。 "止步!" 李君羡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他感到盔甲滚烫似烙铁,裸露的皮肤传来阵阵刺痛——这还隔着至少三百步距离。 透过扭曲的热浪,隐约可见那女子苍白如纸的面容上,一双金红色的眸子正漠然望来。 仅仅是被这目光扫过,李君羡就觉五脏六腑都要燃烧起来。 "王虎、赵戟。" 他哑声点出两名亲卫, "你们在此监视,记住——保持三里距离,千万不能接近!" 李君羡自己则快马回长安。 长安,钦天监的大门被重重叩响。 "国师!" 李君羡单膝跪地,被灼伤的面庞上还带着惊悸, "确如您所言,渭北平原出现红发妖女,所过之处赤地千里..." 他喉结滚动了下, "末将...末将隔着三百步远,就险些被烤熟..." 陈玄背对大门,闻言说道: "辛苦了,李统领。接下来...就交给我亲自处理吧。" 第76章 送神女归天 等李君羡走后,陈玄就进宫去找李世民开会去了。 这件事还要他配合。李世民在听到已经找那旱魃了, 没有犹豫,立刻召集了自己的重臣们,要听听陈玄打算怎么处理。 太极殿内。李世民端坐龙椅,目光扫过殿中几位重臣。 帝王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爱卿,依你们之见,此事当如何处置?" 魏征率先出列: "陛下,此妖女引发大旱,致使生灵涂炭。依臣之见,当调集镇魔司精锐,趁其不备..." "魏大人此言差矣。" 陈玄缓步走到殿中央开口说道: "诸位可曾想过,我们此刻称她为''妖女'',可几千年前涿鹿之战时,正是这位女魃神女止住风雨,助黄帝斩杀蚩尤。" 房玄龄看向陈玄说道: "国师是说..." "她不是妖魔,而是滞留人间的上古神祇。" 陈玄指尖凝出一缕青光,在空中勾勒出黄帝战蚩尤的古老壁画, "如今她神力失控引发旱灾,不过是苏醒时无意识散发的余威。" 杜如晦皱眉道: "即便如此,难道就任由大旱持续?" 陈玄转向李世民说道: "陛下,臣有一策。” 李世民 “国师请说” 陈玄接着说道 ”既然女魃是因错过时机无法归天,我们何不助她一臂之力?" 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闪: "国师的意思是..." 陈玄环视众臣 "筑坛祭天封神,以万民愿力为引,助神女重归天界。届时旱灾自解,而我们...既全了炎黄子孙的孝道,又不必与神女兵戎相见。" 众人沉默了下来, 但接着李世民又看向陈玄问道 “国师说的在理,但这封神该怎么封?请国师细细讲解。” 陈玄看着众人开始了自己的讲解 “封神其实分三种,天庭封神,人间封神,还有大神通者封神。 天庭封神乃天庭正封,需天地认可,非大功德、大神通者不可得。 人间封神就是由帝王天子昭告天下敕封神明,万民诚心供奉,或者由民间自发立庙供奉,皆可成就一方香火阴神。 至于大神通者封神...,那已是上古传说,周灭商后再未得见。" 魏征突然插话: "依国师之见,我们应该给那女魃封神?" "她本就是天庭正神,何须再封?" 陈玄轻笑, "我们只需助她重归天庭,而非另封新职。" 房玄龄若有所思: "那该如何做?..." "正是借人间帝王天子之威,万民之愿。" 陈玄转向李世民,郑重说道, "陛下乃真命天子,若以圣旨为引,将神女的神名昭告天下,聚天下百姓信仰之力,自可助神女重归天界。" 殿中一时寂静,只闻铜漏滴答。 突然,李世民抚掌大笑: "善!就依国师所言。传朕旨意,等准备好了,就在长安城南设祭天神坛,朕要亲自主持送神大典!" 会议散去时,李世民让魏征起草一份能昭告天下的诏书。 魏征蘸了蘸朱砂,在明黄绢帛上一笔一划写下: "朕闻上古有神女魃,佐黄帝而平蚩尤,止风雨而定九州。 其功巍巍,其德昭昭,载在典册,永世不泯。 今朕得知,女魃神女虽功成天地,然滞留人间,久未归位。 朕感其圣德,悯其孤贞,特颁明诏,以彰神名。 自今而后,天下州郡,凡遇雨患连绵,洪水肆虐,黎庶可虔心祭拜,祷于神女。 其庙宇所在,官吏当以时修葺,香火永继,以慰神女。 夫神明之德,在乎佑民;帝王之责,在于敬天。 朕承天命,抚育苍生,故以此诏布告四海,使天下闻知。 神女有灵,必垂慈悯,护我生民,永绥福泽。" 笔锋转折间,殿外忽然卷起一阵燥热的风,将烛火吹得明灭不定。 魏征搁下笔,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最后一缕晚霞红得异样,仿佛天边燃起了大火。 与此同时,长安城南的祭坛工地正灯火通明。 三千工匠挑灯夜战。礼部侍郎手持图纸奔走指挥。 百里外的荒原上,红发女子突然驻足。 她赤足下的焦土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金红色的眸子望向长安方向,好像感应到了什么。 远处监视的镇魔卫只觉得热浪扑面,腰间银牌瞬间变的发烫。 "快!" 为首的校尉撕下燃烧的袖口, "速报长安,旱魃有异动!" 一骑绝尘奔向京城时,红发女子已迈开脚步,朝着长安方向走去。 钦天监观星台上, 陈玄望向西北方渐渐逼近的那片赤霞,嘴角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来了..." 等祭坛设好时,李世民的诏书已经传遍了长安周遭,朝着整个大唐遍布。 而祭天的准备已经好了。 祭天当日,李世民在祭坛中央的青铜鼎前站定。 下面是百官们整齐肃立。 鼎中青烟袅袅升起,他展开魏征亲笔所书的明黄诏书,浑厚的声音在祭坛上回荡: "朕闻上古有神女魃,佐黄帝而平蚩尤..." 念至半途,西北天际突然泛起诡异的赤红。 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此刻如同被烈焰灼烧般扭曲变形。 百官中传来阵阵骚动,但李世民恍若未闻,继续朗声诵读: "...今朕得知,女魃神女虽功成天地,然滞留人间,久未归位。朕感其圣德..." 话音未落,远处的滚滚热浪中渐渐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红发女子在烈日下赤足而行,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焦黑的足迹。 随着她的接近,众人只感觉被烤熟。 坛下百姓惊呼连连,已有老者跪地叩拜。 当李世民念完最后一个字,将诏书投入祭坛火盆的刹那,异变陡生—— 诏书在火焰中化作一道金光直冲云霄,与此同时,天际那团最大的白云突然大放光明。 纯净的白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红发女子笼罩其中。 她周身沸腾的热浪顿时平息,残破的红衣无风自动,渐渐化作流光溢彩的仙家羽衣。 "这是..." 李世民瞳孔骤缩 在他旁边的陈玄则解释道 “这是接引神光” 白光中,女魃冰冷的容颜第一次浮现出微笑的表情。 她看了一眼祭坛上的李世民。随后整个人化作一道赤虹,随着接引神光直上九霄。 随着那道赤虹贯入云霄,整个长安城上空的云层突然如画卷般徐徐展开。 李世民仰首望去 只见那团接引神光之中,巍峨天宫若隐若现。 琉璃瓦折射着七彩霞光,白玉廊柱上盘绕着栩栩如生的金龙。 琼楼玉宇之间,有银河般的瀑布从云端倾泻而下,水雾中浮现出无数珍禽异兽的虚影。 更远处,金碧辉煌的殿宇环绕着中央的凌霄宝殿, 殿前台阶上,隐约可见执戟而立的天兵神将。 "那......" 李世民喉结滚动。他身为天子,此刻却有点茫然。 陈玄出声道: "陛下,那就是天庭。" 他的声音在李世民耳畔回荡, "黄帝乘龙升天之处,众神朝拜昊天之所。" 第77章 封神之道 祭坛下方,一些文武百官接连跪倒。 大街上,跪倒的百姓们惊呼此起彼伏: "神仙显灵啊!" "快看那天上的宫殿!" "娘亲,那是神仙住的地方吗?"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突然嚎啕大哭,道冠歪斜也浑然不觉: "贫道修行八十载,今日竟得见南天门......" 说着重重叩首。 接着天空开始变暗,天宫幻影消失。 长安城上空突然乌云密布。 豆大的雨点砸在干燥的砖石上,溅起细小的尘土。 转眼间,瓢泼大雨倾泻而下,久旱的百姓们在雨中欢呼雀跃。 雨幕中,没人注意到国师陈玄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雨越下越大,却浇不灭人们眼中的狂热。 无数人对着天空伸出手,仿佛这样就能触摸到那些缥缈的仙阁。 陈玄望着依旧跪伏的百官与百姓,嘴角微扬。这场大戏比他预想的还要成功 他负手立于祭坛之上,任冰凉的雨水打湿衣袍。 方才那震撼人心的"天庭"盛景,不过是他暗中打开轮回界, 将界中宫殿楼阁投影在天际,再用移景幻术修饰一下。 "倒是要多谢太阳星君这道符箓..." 陈玄感受着手臂上渐渐冷却的金乌纹印,这道符咒不仅助他归位了烈日阳光, 更与祈雨术相辅相成,让这场甘霖下得恰到好处。 祭坛下,百姓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李世民仍仰望着已然恢复常态的天空。 陈玄目光扫过他周身愈发浓郁的紫金之气, 暗自思忖:这场戏虽是自己一手导演,但这李世民好像也得到了好处... 就在这时,陈玄察觉到识海中地煞七十二变有了动静。 又能再次学几个神通了。 不过先不急着看,等回去再说 祭天结束后,太极宫内,李世民换下了厚重的冕服, 只着一袭素白常服,他单独召见了陈玄,并慎重的问道。 "国师。朕有一问。" 陈玄:"陛下请讲。" 李世民突然转身,目光如电: "朕能否...真的为他人封神?" 殿外适时响起一声惊雷,雨后的夜风卷入殿中,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自然可以。" 陈玄微微抬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不过..." "不过什么?" 李世民向前倾身,盯着陈玄。 陈玄笑着解释道: "天子给人封神不是那么简单的。需满足几个条件。其一,受封者须有功于社稷,德泽黎民。此谓''功德''。" 李世民若有所思: "就如魏征谏言安邦,李靖开疆拓土?" 陈玄接着说道 "正是。其二,须得万民称颂,香火供奉。此谓''人望''。" 李世民起身踱到窗前,望着雨后格外明亮的星辰: "那其三呢?" 陈玄的声音突然变得飘忽: "其三...天子封神,只能封阴神。也就是说,只能给死人封神。" 空气骤然凝固。李世民背对着陈玄,不说话。 "原来如此..." 良久,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他转身时,眼中露出一个锐利的笑容: "国师可知,方才这番话,能让多少人为大唐赴汤蹈火?" 陈玄垂眸不语。 他当然明白——对追求青史留名的臣子而言, 死后封神比任何爵位赏赐都更具诱惑,特别是这种封神被证明是真事后。 这枚香甜的饵食,足以让满朝文武为大唐疯狂效死,而且是义无反顾的那种。 "陛下圣明。不过..." 他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 "封神易,守神难。" 陈玄突然抬眸,眼底似有星河流转, "若受封者后继无人祭祀,香火断绝,神位便会渐渐消散。"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李世民, "过多的神位将会分散香火,所以陛下最好将这种机会给真正合适的人。" 李世民听完若有所思,目光凝视着殿外。 过了许久,他缓缓开口: "国师所言极是。不过朕尚有一事不明——修炼而成的神仙,与那受封而成的神仙究竟有何区别?既然朝廷敕封便可成就阴神之位,为何还要耗费漫长岁月辛苦修炼?" 陈玄闻言微微一笑: "陛下此问切中要害。这两者之别,犹如云泥。" 他略作停顿, "受封而成的阴神,乃是纯粹的香火神道。其存在全赖百姓供奉,神力源于信徒愿力。若有一日被人遗忘,香火断绝......便会消散于天地之间。" 李世民瞳孔微缩,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陈玄见状继续道: "而修炼得道者则不然。既可借香火愿力增进修为,却不受其束缚。纵使沧海桑田、庙宇倾颓......仍可餐霞饮露,靠自己修行,练虚合道。" 殿外传来更漏声声,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李世民忽然长身而起: "朕明白了。借外力者终为镜花水月,修己身者方得亘古长存。" 他转身望向太极大殿方向,目光灼灼如炬: "这长生之路,朕当以自身为舟,直渡彼岸!" 陈玄告退后,李世民并未立即歇息,而是径直前往太极宫深处的修炼静室。 殿内烛火幽微,檀香袅袅, 他盘膝而坐,双手结印,闭目凝神,缓缓运转《太阴练神录》。 一缕缕月华透过窗棂洒落,在他周身流转,如银纱般覆于身上,映照出淡淡清辉。 他心念坚定,誓要以自身之力叩开仙门,修成阴神,而非依赖香火敕封。 与此同时,陈玄已回到国师府。 他步入内室,袖袍一挥,房门无声闭合,四周禁制悄然启动,隔绝外界窥探。 意识沉入识海。 陈玄眼前悬浮着一部古朴典籍,正是《地煞七十二变》。 这次书页竟然一口气连翻四页! "掩日"、"定身"、"黄白"、"分身"——四道神通,逐一显现。 掩日 此术可遮蔽天光,令白昼转阴, 甚至短暂遮天蔽日,使天地陷入昏暗,还能遮掩天机,隐藏自身。 定身 此术可镇住任何生灵,使其动弹不得,练到深处甚至可以定住万物。 "定身之术,不仅可定住生灵,若修为足够,甚至可定任何东西。" 黄白 此术并非寻常点金术,而是真正的炼金、炼器之法,可化凡铁为灵材,炼制法器法宝。 "若以此术炼制法器,甚至可铸就法宝,助修行者战力大增。" 分身 此术可分化元神,凝练身外化身,分身具备本尊部分能力,且可独立行动。 "分身之术,妙用无穷。" 陈玄满意点头。 天色渐明,东方泛起鱼肚白。 陈玄缓缓睁眼,眸中精光内敛,一夜参悟,他已初步掌握这四种神通。 虽然尚不纯熟,但假以时日,必能运用自如。 "地煞七十二变,果然玄妙。" 他低声自语,起身推开窗扉,晨风拂面,带来一丝清凉。 第78章 镇魔卫 自陈玄创立镇魔司以来,这个神秘的组织便如蛛网般悄然蔓延, 扎根于大唐的每一寸土地。 它不似官府衙门那般张扬,却比任何机构都更深入民间; 它不似军队那般声势浩大,却比千军万马更令妖魔邪祟胆寒。 镇魔司的成员,按照身份、实力、职责的不同, 分为五等——铁牌、铜牌、银牌、金牌、玉牌。 铁牌镇魔卫,是镇魔司最底层的成员,却也是整个组织最庞大的根系。 他们或许是街边卖茶的商贩,或许是青楼里的歌姬, 甚至是寺庙里的僧人、衙门里的差役。 他们散布于大唐的各个角落,平日里与常人无异, 却暗中记录着一切可疑之事——某地突然有人失踪,某处夜半传出怪声, 某家孩童莫名染上怪病……这些蛛丝马迹, 都会通过隐秘的渠道,汇聚到镇魔司的总部。 他们大多不通武艺,也不懂法术,但胜在人数众多,且身份隐蔽。 妖魔再狡猾,也防不住最不起眼的人。 铜牌镇魔卫,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镇魔卫"。 他们大多出身江湖,或是军中精锐,武艺精湛,身手不凡。 其中不乏刀客、剑侠、游方道士, 甚至有些是曾经的山匪、刺客,因种种缘由被镇魔司收编。 他们负责执行最基础的除魔任务——夜巡荒村、诛杀作乱的小妖、 镇压刚成气候的邪祟。 虽不算顶尖高手,但胜在经验丰富,若遇强敌,他们便会发出信号,等待更强者支援。 银牌镇魔卫,才是镇魔司的中坚力量,总数不过五十人, 每一位都是精挑细选的高手。 他们不仅武艺超群,更修习了陈玄亲授的《明王诀》, 体内已修炼出了明王之力,举手投足间,可震慑邪祟。 他们往往担任镇魔卫一方队长,负责调度铜牌、铁牌成员, 并亲自出手对付那些铜牌镇魔卫无法解决的妖魔。 传闻中,曾有银牌镇魔卫一人独战百年尸妖, 最终以明王之力将其焚灭,自身却毫发无损。 金牌镇魔卫,仅有十人。 他们已将《明王诀》修炼到了深处,周身笼罩"明王神光", 寻常妖魔尚未近身,便会被神光灼伤。 他们已不再是单纯的武者,而是已经踏入修行之道的强者。 这十人,皆是镇魔司的顶尖战力,轻易不会出手。 唯有遇到大妖级的存在,才会由他们亲自镇压。 曾有传闻,某位金牌镇魔卫在陇西遭遇一只有四百年修为的蛇妖, 激战三日,最终以明王神光将其炼化。 玉牌镇魔卫,唯有一人——镇魔司统领,李君羡。 他本是禁军统领,深得李世民信任,后因天赋异禀,被陈玄选中, 成为镇魔司的实际掌权者。 没有人知道他如今的实力究竟有多强,因为他很少有出手。 有人说,他的明王神光已臻至化境,可照破幽冥; 也有人说,他早已不是凡人,而是半神之躯。 但无论如何,只要他坐镇镇魔司,大唐的妖邪便不敢放肆。 如今的镇魔司,已不再是一个简单的除魔机构, 而是逐渐演变成大唐暗世界里的庞然大物。 它渗透于朝堂、江湖、民间,甚至在某些偏远之地,镇魔司的威望比官府更高。 长风镇的清晨,薄雾如纱,笼罩着青石板铺就的街道。 卢凌风一袭玄色劲装,腰间佩戴银牌, 身后跟着三名铜牌镇魔卫,步履沉稳地巡视着街巷。 "头儿,这长风镇最近安静得很,连个小妖都没见着,咱们这趟怕是要白跑了。" 走在卢凌风右侧的年轻铜牌卫赵虎打了个哈欠, 手按在腰间佩刀上,显得有些百无聊赖。 卢凌风没有说话,在经过一座高门大户的府邸时,脚步蓦然一顿,眉头微蹙。 "停。"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三名铜牌卫立刻止步,手不约而同地搭上了武器。 "头儿,怎么了?这户人家有问题?" 站在左侧的女铜牌卫苏芸压低声音问道, 卢凌风没有立即回答,目光扫过这户柳姓府邸。他缓缓道: "不确定,但刚才……确实有一丝异常。很微弱,像是被刻意压制着" 那气息极淡,似有若无,如同游丝般一闪而逝, 若非他修习《明王诀》已至第三重,灵觉敏锐,恐怕也难以察觉。 三名铜牌卫神色顿时凝重起来,他们什么都没感觉到,但他们深知, 能让银牌大人都如此慎重的,一定有问题。 年纪最小的铜牌卫李四小声道: "头儿,要不要直接进去查查?" 卢凌风沉吟片刻,伸手探入怀中,郑重其事地取出一个锦囊。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系带,从里面抽出一张黄纸符箓。 符纸色泽古朴,朱砂勾勒的符文如龙蛇游走,笔锋凌厉,隐隐有灵光流转。 "这……这就是国师亲手绘制的驱邪符?" 一名年轻铜牌卫忍不住低呼,眼中满是炽热。 另一人咽了咽口水,声音发颤: "据说只有在长安四品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配一张,如今黑市上已经炒到了千金之价!" 卢凌风神色肃穆,指尖轻抚符箓,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灵力。 这张符箓,是他在一次诛杀百年尸妖的任务中立下大功, 才被赏赐的保命之物,平日里根本舍不得动用。 卢凌风将符箓对着这府邸,片刻之后,手中的符箓骤然发烫,朱砂符文发出光芒。 "果然有问题。" 他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肃杀, "这府邸里有妖物盘踞。" 话音刚落,身后的铜牌镇魔卫们已然绷紧了神经。 既然已经确定了,他们就不再犹豫。 其中唯一的女卫苏云二话不说,大步上前,抬手便重重叩响了朱漆大门上的铜环。 "砰砰砰!" 不多时,门缝后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容——是个满脸皱纹的仆从, 浑浊的眼睛里透着警惕。 "镇魔司办事,开门!我们要进去" 苏芸直接亮出铜牌,冷声喝道。 那仆从听到"镇魔司"三个字,也不敢阻拦, 慌忙拉开大门,身子几乎弯成了九十度: "大、大人请进!小的这就去通报老爷!" 卢凌风一马当先跨入门槛,其余三人紧随其后。 庭院内假山流水,亭台楼阁,看似富丽堂皇却透着股阴冷。 "哎呀呀,不知镇魔司的大人们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一个富态的老人慌慌张张地从内堂小跑出来, 锦缎衣袍下圆滚滚的肚子随着脚步一颤一颤。 他堆着满脸笑容,额头却渗出细密的汗珠。 "老朽柳世荣,不知几位大人深夜造访,有何贵干啊?" 卢凌风锐利的目光在老人脸上扫过。 "柳员外,近日,镇魔司例行巡查长风镇。方才路过贵府时,发现些异常,特来查看。" "异常?" 柳世荣的笑容僵在脸上,恭敬的说道, "大人说笑了!我们柳家世代行善,怎会......" 第79章 柳府妖踪 卢凌风抬手打断柳老爷的话: "有没有问题,查过便知。"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流星朝内院走去。 柳老爷面色一僵,抬了抬手似要阻拦,却又颓然放下。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只能小跑着跟上: "大人,这、这不合规矩啊......" 后院里顿时乱作一团。 柳夫人带着几个小妾惊慌失措地从厢房跑出来,发髻都散乱了几分。 她们看着这杀气腾腾的镇魔卫,吓得抱作一团,连声问道: "老爷,这是怎么了?" 卢凌风对女眷的慌乱视若无睹,带着手下将后院翻了个底朝天。 每间厢房都仔细搜查。可奇怪的是,暂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头儿,会不会是搞错了?" 一个铜牌卫小声问道。 卢凌风眉头紧锁,目光落在最后一座精致的院落上。 那院子被一丛翠竹半掩着。 他正要迈步,柳老爷突然一个箭步挡在前面,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大人,这是小女的闺阁,她、她身子不适正在静养,实在不便......" "让开。" 卢凌风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柳老爷被这气势所慑,踉跄着退到一旁。 苏云眼疾手快,一把推开了院门—— 卢凌风踏入柳小姐院落的刹那,怀中的符箓骤然滚烫,灼热的触感透过衣料直抵肌肤。 他神色一凛,指节微微收紧,低声道: "果然,这院子有问题。" 他侧首看向柳老爷,目光如刀: "这院子住的真是你女儿?" 柳老爷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颤抖了几下,终是长叹一声: "是小女兰儿的闺阁……" 卢凌风说道 “说说看吧,你女儿是怎么回事” 柳老爷抹了抹眼角,声音沙哑地讲述起来: "一年前,兰儿去郊外踏青,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群山贼……" 那是个春光明媚的日子。 柳兰儿的马车行至山道,突然被十余名持刀山贼拦住去路。 车夫当场被杀,丫鬟吓得昏死过去,柳兰儿被拖出马车,眼看就要被掳走。 她性子刚烈,拔下金簪抵住咽喉,宁可一死也要保全清白。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山道上传来一声暴喝: "找死!" 一个头戴斗笠的魁梧大汉如猛虎般冲来, "砰!" 一声闷响,为首的贼人竟直接飞了出去,重重撞在树上,口吐鲜血,当场毙命! 柳兰儿惊愕抬头,只见一个戴着斗笠的魁梧大汉站在她面前,身形如山,气势逼人。 接下来他三下五除二就将山贼尽数斩杀。 鲜血溅在他粗犷的脸上,他却浑不在意,只是伸手扶起吓呆的柳兰儿,咧嘴一笑: "姑娘没事吧?" 柳兰儿这才回神,连忙行礼: "多谢壮士救命之恩!" 大汉摆摆手: "路过而已,不必多礼。" 柳兰儿见他转身要走,急忙道: "壮士可否留下姓名?家父必当重谢!" 大汉顿了顿,终于开口:"牛二。" 柳老爷说到这里,老泪纵横: "那汉子自称牛二,说是游历江湖的侠客。我见他武艺高强,又对小女有救命之恩,便留他在府中做客……" 谁曾想,柳兰儿竟对牛二一见倾心,整日魂不守舍。 柳老爷见牛二身手不凡,想着招为上门女婿也不错,便顺水推舟应下了这门亲事。 起初,一切都很美好。牛二对柳兰儿极好, 每日陪她赏花、练字,甚至亲自下厨为她熬汤。 柳老爷也对这个女婿十分满意。 然而,好景不长。 婚后半年,柳兰儿突然病倒了。 柳兰儿的病来得蹊跷。 起初,她只是偶尔头晕,食欲不振。 后来,她开始整日昏睡,面色苍白如纸, 连大夫都查不出病因。再后来……她彻底卧床不起, 卢凌风目光一沉: "那牛二呢?" 柳老爷苦笑: "他……他在兰儿病后,就说去寻访名医,一个月前就走了,再没回来……" 卢凌风缓缓握紧剑柄,目光扫向院子深处——那里,是柳兰儿的闺房。 "柳老爷。" 卢凌风冷声道, "你女儿的病,恐怕不简单啊。" "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柳老爷浑身一颤,明白了卢凌风话里的意思: "大人是说……那牛二有问题?" 卢凌风正欲开口,突然—— 侍女跌跌撞撞冲出来,惊慌道: "不好了!小姐吐血了!" 柳老爷闻言,踉跄着就往屋内冲去,一边跑一边嘶喊: "快!快去请大夫!" 卢凌风一个箭步跟上,踏入房门的瞬间, 浓重的药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臭扑面而来。 床榻上,柳兰儿脸色惨白,嘴角挂着触目惊心的黑血, 胸口微弱地起伏着,已是气若游丝。 "好重的妖气……" 卢凌风瞳孔微缩,心中暗道。这哪里是寻常病症? 分明是被妖气侵蚀身体,命悬一线! 不多时,镇上的老大夫被匆匆请来。他搭脉片刻,便摇头叹息: "柳小姐五脏俱损,元气枯竭,老朽……无能为力啊。" 柳老爷闻言,如遭雷击,瘫坐在地嚎啕大哭: "我的兰儿啊——"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洪亮的大嗓门: "娘子!我回来了!我带回了能救你的药!" 众人齐刷刷回头,只见一个身高九尺的魁梧大汉大步踏入院中。 他头戴破旧斗笠,满脸风尘却掩不住眼中的精光——正是失踪一个月的牛二! 柳老爷又惊又喜,正要上前,却被卢凌风一把拦住。 卢凌风右手已按在刀柄上。他死死盯着牛二 牛二对满院子的镇魔卫视若无睹,径直走向房门。 卢凌风眼神一厉,横跨一步想要阻拦: "且慢——" 话音未落,牛二猛地掀开斗笠。 一双泛着幽绿荧光的兽瞳直刺而来! 刹那间,卢凌风浑身血液仿佛凝固。那不是被法术禁锢的感觉, 而是身为武者面对天敌时最原始的本能—— 就像兔子遇见猛虎,连一根手指都不敢动弹。 "这、这是什么妖物?!" 卢凌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修炼《明王诀》至今,寻常妖魔根本不带怕的, 可眼前这个"牛二"仅凭一个眼神,就让他如坠冰窟! 牛二咧嘴一笑,随即不再理会众人,大步踏入房中。 屋内,柳兰儿气若游丝地躺在床上,苍白的面容已浮现死气。 牛二粗糙的大手轻抚过她的脸颊,动作竟出奇温柔。 "娘子,我回来了。" 他声音低沉,从包袱中取出一支通体金黄、须根盘结的老山参, 参体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有了这支百年老山参,你一定能活下来。" 第80章 飞去长安 那山参一出,满室顿时弥漫起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 老大夫忍不住上前细看,突然脸色大变: "这、这是过了300年的参王啊!" 但随即,老大夫又颓然摇头: "这位壮士,不必浪费这稀世珍宝了。柳小姐五脏俱损,经脉枯竭,已是虚不受补之相。若不用,或许还能熬过明日;若强行用药,只怕......" 话未说完,牛二突然暴怒转身,斗篷无风自动: "庸医!你懂什么?!" 恐怖的威压瞬间爆发,老大夫直接被震退数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床上的柳兰儿却在这时微微睁眼,气若游丝地唤道: "相、相公......" 牛二浑身一震,滔天凶焰顿时消散。 他跪在床前,小心翼翼地将妻子扶起: "娘子别怕,为夫这就......" "没用的......我已经油尽灯枯。相公不要再费心了" 柳兰儿惨然一笑,眼角滑落一滴清泪 牛二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颤,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不...娘子,你一定会没事的..." 他突然抬起头,眼中燃起最后一丝希望: "我知道有个人一定能救你!我这就去求他!" 说罢,他猛地转身看向卢凌风等人,那双泛着绿光的兽瞳中竟带着几分恳切: "你们是镇魔司的人吧?能带我去见镇魔国师吗!" 卢凌风此刻终于从先前的震慑中恢复过来。 身为银牌镇魔卫的傲气让他挺直腰板,右手不自觉地按在刀柄上: "放肆!国师大人岂是你这等妖物想见就能见的?" 出乎意料的是,牛二并未暴怒。 这个能轻易震慑全场的强大妖物,竟对着他们深深低下头: "我与你们国师...曾有过交情..." 他的声音低沉而诚恳, "拜托了...带我见他..." 卢凌风紧锁眉头。 眼前这妖物实力深不可测,若真要硬拼,恐怕他们几人加起来都不是对手。 可对方此刻的态度却又出奇地恭顺... 就在这时,床上的柳兰儿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喷涌而出。 牛二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跪倒在地,对着卢凌风重重磕了个头: "求你了!我娘子撑不过今晚了!" 青石地板被他这一磕,竟裂开数道缝隙。 卢凌风看着这个为了救妻不惜向凡人下跪的大妖,终于缓缓点头: "好...我带你去。不过我也只能给你通报,国师见不见你,就不是我可以做主了。" 说完他转身便朝院外走去。 院中的部下备好了快马。 卢凌风的手刚搭上马鞍,忽觉背后一阵阴风袭来。 他猛地回头,只见牛二站在原地未动。 "靠马去?" 牛二低沉一笑,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森冷, "那要多久?我可没那么多时间。" 话音未落,他周身骤然涌出浓稠如墨的黑雾,那雾气翻滚着,如同活物般扭曲蔓延。 "头儿!" 赵虎厉喝一声,拔刀就要冲上前去。 卢凌风抬手制止,目光死死盯着牛二: "你想做什么?" 牛二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黑雾如潮水般涌向卢凌风,瞬间将他包裹其中。 卢凌风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骤然失重,仿佛被拽入无尽深渊。 耳边风声呼啸,冰冷的雾气渗入肌肤,刺得骨髓生疼。 "别挣扎。" 牛二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近在咫尺, "若是乱动,摔下去可就是粉身碎骨了。" 卢凌风心头一震,这才惊觉自己竟已离地数百丈! 下方,柳府的院落缩成了巴掌大小,赵虎等人仰着头,满脸惊骇。 而柳老爷则吓的瘫软在地。自己这女婿真是个妖怪啊 黑雾翻涌,裹挟着两人如流星般划破长空,朝长安方向疾驰而去。 只是一会,长安城巍峨的城墙轮廓已隐约可见。 黑雾如墨,翻涌着掠过长安城高耸的城墙。 牛二携着卢凌风直入城内,速度之快,寻常守军甚至来不及抬头看清那道黑影。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越过城墙的刹那—— "何方妖孽!居然敢犯进长安!" 一声暴喝如雷霆炸响,震得街道两侧屋瓦颤动。 卢凌风只觉耳膜生疼,还未反应过来, 下方巷陌中,一个赤膊壮汉猛然踏地,青石地面轰然龟裂。 "给老子下来!" "轰——!" 青石地面应声碎裂。 那身影借力冲天而起,右拳裹挟着赤红煞气,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进黑雾之中!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黑雾竟被这一拳硬生生打散! 牛二闷哼一声,身形倒飞而出,却在坠地前猛地一挥手, 一缕黑雾托住卢凌风,让他平稳落地。 而牛二自己则重重砸在街面上,青石砖瞬间龟裂,烟尘四起。 卢凌风强忍眩晕,抬头望去—— 烟尘中,一个下身穿黑色练功服的中年壮汉缓步走来。 他身高九尺,他浑身肌肉虬结,古铜色的皮肤上青筋暴起。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周身缠绕着如有实质的血色煞气, 背后隐约浮现一尊三丈高的牛魔虚影,赤目獠牙,凶威滔天! 这哪里是人?分明是一尊人形凶兽! 牛二缓缓起身,眼中猩红光芒闪烁,死死盯着来人。 卢凌风心头剧震,连忙上前抱拳行礼: "见过卢国公!此妖与国师有旧,下官正带他前去拜见。" 这个人就是程咬金,刚刚从练功场出来, 就立刻感觉到天上有妖魔进入长安,没有犹豫,直接出手打了下来 。 此刻,这位凶名赫赫的猛将眯起眼睛,目光在牛二身上扫过,又看向卢凌风: "小子,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这妖物妖气冲天,分明是修炼有成的大妖,你竟敢带他入长安?" 卢凌风额头渗出冷汗,却仍挺直腰背: "回国公,此事确有隐情,国师——" "少拿他压我!" 程咬金一摆手,声如洪钟, "老子有镇守长安的职责?这小子要见陈老弟可以,先接我三拳不死再说!" 话音刚落,他周身煞气暴涨,背后牛魔虚影仰天咆哮,震得四周房屋簌簌落灰。 街上百姓早已逃散一空,远处传来金吾卫集结的号角声。 牛二冷笑一声,黑雾自脚下升腾,眼中猩红光芒大盛: "你真以为我怕你不成?" 一股凶戾妖气在牛二身上冲天而起! 卢凌风只觉胸口如压巨石,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两尊凶神若是真在此地交手,只怕整条街都要被夷为平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程老哥且慢动手!" 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在三人耳边响起,明明声音不大, 却仿佛穿透云霄,清晰得如同就在身旁。 更诡异的是,四周奔逃的百姓、赶来的金吾卫,似乎都对这声音充耳不闻。 第81章 牛二的求助 卢凌风心头一震——这是国师的"传音"之术?! 那声音继续道: "他的确和我有点交情,就让他来我府邸见我吧。" 程咬金闻言,身上翻腾的煞气顿时一滞。 他眯起眼睛,似有不甘地哼了一声: "既然陈老弟都这么说了,那就放他一马吧。" 说罢,他收起架势,背后牛魔虚影缓缓消散。 牛二见状,也收敛妖气,但眼中警惕之色未减。 程咬金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忽然咧嘴一笑: "正好我也好久没见过陈老弟了,一起去吧!"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国师府方向走去。 卢凌风和牛二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三人穿行在长安城的街道上,形成一幅奇特的画面—— 前方是龙行虎步的卢国公程咬金,他身材魁梧如山, 所过之处行人纷纷避让,有认出他的百姓更是慌忙行礼; 中间是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牛二,他低着头,斗笠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仍让路过的人不自觉地绕道而行; 最后则是卢凌风,他腰悬镇魔司银牌,面色凝重。 "小子,"程咬金忽然头也不回地开口, "你是镇魔司的人?" 卢凌风连忙上前半步: "回国公,下官卢凌风,镇魔司银牌卫。" "姓卢?"程咬金脚步不停, "范阳卢氏?" "正是。" 程咬金哈哈一笑,声如洪钟: "好!当年卢植随我征战时,可是条好汉!" 卢凌风心头一震——他祖父确实曾随程咬金出征。 转过几个街角,前方出现一座古朴的府邸。 朱红色的大门上方悬挂着"国师府"三个大字,门前两尊石麒麟栩栩如生。 奇怪的是,府邸周围竟没有一个守卫。 程咬金大步上前,刚要叩门,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却无声无息地自行打开了。 一个清越的声音从府内传来: "三位,请进吧。" 程咬金哈哈一笑,大踏步迈入国师府门。 牛二稍一迟疑,也紧随其后。 卢凌风站在朱红大门前深吸一口气——即便是银牌镇魔卫,他也从未有幸面见过国师。 就在他跨过门槛的刹那,天地骤变! 眼前一阵光影流转,耳边似有清风拂过。 待视野恢复时,巍峨府邸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桃林。 春风拂面,落英缤纷。 十里桃花开得正艳,粉白花瓣随风起舞,脚下芳草如茵, 远处溪水潺潺,偶有鸟雀啼鸣。 阳光透过花枝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桃花香气。 这分明是阳春三月的景致。 卢凌风心头剧震。 这等改天换地的大神通,已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桃林深处,一座八角凉亭静静矗立。 亭中石桌上,几杯清茶白雾袅袅,仿佛早已算准他们的到来。 一位白衣男子正背对众人。 他长发以一根木簪随意挽起,肩头落着几片桃花,背影清瘦挺拔,宛如画中仙人。 程咬金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陈老弟,你这法术神通倒是愈发厉害了!" 白衣男子轻笑一声,转过身来—— 卢凌风看到。 这位名震天下的国师陈玄,看起来竟不过三十出头,面容清俊。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深邃如渊,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 "程老哥风采依旧。" 陈玄都微微一笑,目光转向牛二, "牛兄,别来无恙。" 牛二却突然直接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落英缤纷的草地上: "求国师救我娘子!" 陈玄轻叹一声,并未立即回应。而是看着牛二问道 "三年前的牛头山上,我让你入世体会人生百态,世间冷暖。如今,你可悟透人性了?" 牛二抬起头,粗犷的面容苦笑一声: "这三年我走遍九州,见过贪官污吏盘剥百姓,也见过孝子卖身葬父;遇过黑店杀人越货,也救过落难书生......" 他的手掌抚摸自己的脸庞: "终于参透化形真意,得以完全褪去妖相。" 桃林突然静了下来。 一片花瓣落在陈玄掌心,他轻轻捻动: "你错了。" "你虽然化了形,却只是变了表象。让你体会七情六欲,是叫你参透它,不是让你沉迷其中。" 牛二浑身一震,妖瞳骤缩。 "你娘子本不该病。" 陈玄缓缓说道, "正是因为你的沉迷,让她承担了不该有的恶果。每次你们的亲近,你的妖气就越会侵蚀她的生机!" 牛二如遭雷击,魁梧身躯晃了晃。他颤抖的说道 "不...不可能...我明明已经..." 陈玄打断他 "你以为化形就是变成人的模样?真正的化形,是要化掉妖力中的业力和煞气,成就仙妖之体。这样才能走的更远。要不然就算你得了人身,任何和你亲近的凡人都会被你的妖气侵蚀,恶病缠身,痛苦死去。" 牛二呆立原地,妖瞳中泛起血色。 他想起柳兰儿日渐苍白的面容,想起她痛苦的躺床上,却依旧对他不变的爱意。 原来害她性命的,竟是自己! "求国师指条明路!我愿当牛做马!" 他再次重重叩首。 陈玄袖袍轻拂,一股无形之力将牛二托起: "先去救你娘子吧。" 说罢转身朝亭外走去。 行至亭边,他微微侧首: "程老哥要一起吗?" 程咬金咧嘴一笑: "反正没什么事,就一起去见识见识!" 牛二闻言,当即大步跟上。 卢凌风不敢迟疑,也急忙追了上去。 四人刚踏出凉亭,整座桃林忽如水中倒影般荡漾起来。 花瓣纷飞间,那些灼灼其华的桃树、潺潺流淌的溪水、八角飞檐的凉亭, 全都如烟云般开始消散。 程咬金猛地回头,铜铃般的眼睛瞪得老大: "嘿!这障眼法啊!..." 卢凌风更是惊骇难言——方才那桃花林中的一切触感都无比真实, 他甚至能回忆起指尖触碰茶杯时的温度,鼻尖萦绕的茶香。 可转眼间,他们竟已站在国师府邸的朱漆大门前,仿佛从未离开过原地。 "小子,吓傻了?" 程咬金蒲扇般的大手在卢凌风肩头重重一拍,险些把他拍个趔趄, "陈老弟这一手神通,老子也是第一次见!" 陈玄都已在府门外负手而立。他看向牛二: "带路。" 牛二二话不说,周身黑雾翻涌,转眼化作一团浓墨般的乌云,呼啸着朝城外方向掠去。 陈玄都右手轻抬,袖袍中飞出一道青色流光,如匹练般将程咬金与卢凌风缠绕其中。 三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天而起。 程咬金在狂风中放声大笑: "痛快!比骑马爽利多了!" 青光速度极快,转眼便跟在牛二所化的黑雾后面。 一前一后划过天际,朝着长风镇方向疾驰而去。 第82章 死了?那就下地府捞人 长风镇,柳府院中 青光坠地,风息云散。 陈玄袖袍一收,三人刚落在柳府庭院,便听见府内一片悲声。 丫鬟仆妇们跪在廊下啜泣,几个年长的嬷嬷正手忙脚乱地端着热水进出厢房, 却见那水盆里的水早已被染成淡红色。 牛二心头猛的一紧,浑身一僵。 他站在院中青石板上,耳中嗡嗡作响,那些哭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纱幔传来,听不真切。 "兰儿......" 他嘴唇颤抖,突然发足狂奔。 庭院中的下人们只觉一道黑影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人脸生疼。 卢凌风与程咬金见陈玄站在原地未动,他们也没有跟去。 厢房门扉洞开,牛二冲进去的瞬间,浓重的药味与血腥气扑面而来。 屋内烛火昏黄,柳夫人伏在床榻上恸哭,肩膀剧烈颤抖。柳老爷站在一旁,面色灰败,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见是牛二,先是一惊,随即眼中浮现复杂的悲色。 柳老爷嗓音沙哑, "兰儿她......刚刚......走了......" 这句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牛二胸口。 他僵在原地,目光缓缓移向床榻—— 柳兰儿静静躺在锦绣被褥间,面容安详如睡去一般。 她穿着最爱的藕荷色襦裙,发间簪着一支白玉兰花簪,那是牛二去年送她的生辰礼。 只是那张曾经娇艳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唇上最后一点血色也已褪尽。 牛二踉跄着上前,魁梧的身躯竟有些摇晃。 他跪在床前,颤抖着伸出手,却在即将触到柳兰儿脸颊时猛地停住——他怕自己的妖气,会玷污了她最后的安宁。 柳夫人抬起泪眼,看到牛二,突然扑上来捶打他的胸膛: "你还我女儿!都是你!自从你来了,兰儿就一日不如一日......" 牛二不躲不闪,任她捶打,眼中带着不敢置信的悲伤。 屋外,卢凌风站在廊下,听着里面传来的哭声,不禁叹息: "还是没来得及......" 程咬金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难得地沉默着。 忽然,卢凌风注意到陈玄都缓步走到了房间门口。 牛二猛地回头,眼中迸发出最后一丝希望: "国师!兰儿她......还有救吗?" 陈玄则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就算救回来又如何,只要你还在她身边,痛苦和死亡依旧伴随着她。” 牛二听到陈玄居然真的能救,没有任何犹豫再次跪在陈玄面前,这个化形大妖此刻声音颤抖 “只要国师能救回兰儿,我就会立刻远离她。您说的对,我的存在就只能带给兰儿痛苦和死亡。只要她能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外面的程咬金听到陈玄居然真的能救,这位身经百战的猛将惊讶的瞪大眼睛 “陈老弟,人都凉透了,还能救回来?” 看着牛二希翼的眼神,陈玄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屋内骤然寂静 “既然死了,那就下地府去捞人” 接着陈玄盯着牛二 “牛二你可有胆量跟我下地府,闯荡一番!” 牛二猛地抬头,眼中猩红光芒大盛,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 "我愿跟着国师上刀山下火海!就算是死了,也无怨无悔!" 陈玄看着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好!那我就带你下去。" "老弟!"程咬金突然大步上前, "这种事情别忘了我啊!" 他咧着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不是要去幽冥地府,而是要去赴一场盛宴。 陈玄都无奈摇头: "程老哥想去,那就一起去吧。" 卢凌风站在一旁,拳头微微攥紧,眼中闪过一丝意动。 但他还未开口,陈玄都便已看向他,淡淡道: "至于卢凌风,你的修为还太低,就不要参与了。" 卢凌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甘,抱拳行礼: "是,国师。我会一直在这等着你们的。" 陈玄都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走到柳府闭合的大门前,并指如剑,指尖泛起一点青芒,凌空在门板上勾勒符咒。 突然天色骤暗,原本晴朗的天空转瞬阴沉下来,层层乌云翻涌汇聚。 丝丝阴风自门缝渗出,卷着腐朽的气息拂过庭院。 "这……" 卢凌风下意识按住剑柄,喉结滚动。 他虽为镇魔卫,却从未亲眼见过阴阳两界的通道被强行打开。 最后一笔落下,整道符咒骤然亮起刺目光芒! 门上的朱漆竟真的化作黏稠血水,顺着门板缓缓流淌。 "阴间大门已通。"陈玄都收手而立, "门后便是黄泉地府。" 柳夫人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被丫鬟慌忙扶住。 柳老爷更是脸色发白。柳府的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程咬金却哈哈大笑,大步上前: "有意思!老子这辈子是第二次去阴曹地府了!" 牛二沉默不语,只是眼中猩红愈盛。 忽然,他仰头发出一声低沉牛哞,周身肌肉剧烈膨胀,黑袍"刺啦"裂开—— "轰!" 烟尘四起中,一头足有丈余高的大青牛踏碎地面。 铜铃般的牛眼中跳动着血色光芒,鼻息喷吐间竟有雷光闪烁。 "国师。"青牛口吐人言,声音沉闷如雷, "让我驮您进去。" 陈玄没有客气,跃上牛背。 骑在青牛背上,进入了。 程咬金啧啧称奇,却也毫不犹豫地跟上。 三人来到血漆大门前,那门缝中渗出的阴风已如实质,吹得人骨髓生寒。 "走。" 陈玄都一声令下,大门轰然打开。 门后并非柳府外的街道,而是一片深邃无边的黑暗。 那黑暗如有生命般蠕动翻涌,隐约可见无数苍白手臂自深处探出,又迅速被拖回虚无。 牛二毫不迟疑,铁蹄踏地,载着陈玄都径直冲入黑暗! 程咬金大笑一声,紧随其后。 "砰!" 大门在三人进入后重重闭合,恢复成普通朱红色。 天空乌云散去,阳光重新洒落庭院,仿佛方才一切皆是幻象。 卢凌风久久凝视大门,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门后的阴间其实是陈玄用自己的小阴间用移景术改造的。 这个小阴间早就和陈玄的轮回界连在了一起, 而柳兰儿的魂魄其实已经在入轮回前就被陈玄截住了,为了配合陈玄演场戏。 收获坐骑的同时也测试一下自己改造的阴间地府自动运行能力。 第83章 地府轮回路 柳兰儿茫然地站在一条浑浊的河边,四周雾气弥漫,影影绰绰。 岸边开满妖艳的红花,无风自动,像是在窃窃私语。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素白的衣裙,赤着的双脚。 "我......死了?" 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的瞬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病榻、疼痛、渐渐模糊的视线,以及最后那一刻,爹娘撕心裂肺的哭声。 "发什么呆!快走!" 一声厉喝在耳边炸响。 柳兰儿猛地抬头,看见一个身穿暗红官差服、面色青白的阴吏正挥舞着铁链,驱赶着前方密密麻麻的亡魂。 那些魂魄个个神情呆滞,排着长队,缓慢地向前移动。 河面泛着诡异的幽绿色,偶尔有苍白的手臂从水中探出,又很快被浪花吞没。 远处,一座斑驳的石桥横跨两岸,桥上刻着三个模糊的大字, 奈何桥。 "原来......这里就是阴曹地府啊。" 柳兰儿喃喃自语。 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去,来路已被浓雾吞噬。 前方,亡魂的队伍缓慢移动着,有人哭泣,有人麻木,更多的人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仿佛早已认命。 "喂!你!" 阴吏突然指向她,不耐烦地呵斥, "别磨蹭!后面还有万千亡魂等着过桥呢!过了桥地府就会自动给你们做分配,是下地狱还是投胎。" 柳兰儿被阴差推搡着,踉跄前行。 走过奈何桥。 桥下忘川河水幽暗深邃,偶尔有怨魂浮沉,发出凄厉的呜咽。 过了桥,前方是一条蜿蜒的小路,路旁开满妖异的血色彼岸花,花叶永不相见,正如生死两隔。 路的尽头,一座古朴的大殿矗立在迷雾中,外亭内珠帘半卷,隐约可见一个妖娆女子侧卧在软榻上。 她身着白色纱衣,玉指纤纤,把玩着一把仕女折扇,正慵懒地指挥着鬼差们给亡魂递上一碗碗泛着幽光的汤水。 "喝了孟婆汤,前尘往事便与你们无关了。" 女子的声音酥媚入骨,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安心投胎去吧。" 亡魂们麻木地接过碗,一饮而尽,随后眼神彻底空洞,浑浑噩噩地走向轮回路。 柳兰儿排在队伍中,心中越发焦急。 她不想忘记自己的相公牛二,更不愿就此转世! 在柳兰儿排队的时候,陈玄骑着大青牛已经来到了黄泉路。 "国师,要去哪里找兰儿?" 牛二声音沉闷如雷。 陈玄端坐牛背: "这是黄泉路,你娘子过了奈何桥就要入轮回。轮回路就在前方尽头,继续走。接近后,我自能感应。" 程咬金扛着双斧跟在后面,闻言咧嘴一笑: "陈老弟,你只管带路,让我砍谁,我就砍谁" 在他们继续向前走的时候,一些鬼差也发现了他们。发现他们居然不是亡魂, 为首的阴兵厉声喝道: "大胆!阳间之人竟敢擅闯阴间!给我拿下!" 几个阴兵手拿锁链居然要来锁拿他们。 锁链破空而来,如毒蛇般缠向三人。 程咬金边往前走,边活动了一下脖子: "这些小东西就不用陈老弟亲自出手了,让老哥我活动活动筋骨!" 他双斧往地上一插,竟赤手空拳迎了上去! "砰!" 第一拳轰出,空气炸响。 那阴兵还未反应过来,整个鬼躯便如破布般倒飞出去,撞在黄泉路旁的界碑上,当场魂体溃散! "一个!" 程咬金大笑。 剩余阴兵大惊,锁链挥舞得更急。 程咬金却如虎入羊群,拳脚间隐有风雷之声—— 第二拳,直接打穿阴兵胸膛,鬼气四溢! 第三脚,将阴兵头颅踹得旋转三圈! 第四记肘击,生生把阴兵砸进地里,只剩半截身子在外抽搐! 最后一名阴兵吓得锁链都拿不稳,转身就逃。 程咬金顺手抄起地上铁链,抡圆了甩出去—— "哗啦!" 锁链如长鞭般缠住那阴兵脖颈,程咬金狞笑着往回一拽: "给老子回来!" "嘭!" 阴兵被重重摔在三人面前,魂体都快散架了。 程咬金拍拍手,意犹未尽地咂咂嘴: "这就完了?地府的兵崽子也不经打啊!" 陈玄端坐牛背: "程老哥的''牛魔神力''倒是愈发精进了。" 牛二喷了个响鼻,铁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国师,动静闹大了。" 果然,远处雾中传来密集的脚步声,隐约可见数十点幽绿鬼火正急速靠近。 陈玄平静道: "无妨,继续前进。" 大青牛迈开铁蹄,载着陈玄朝前走去。 程咬金拔起双斧扛在肩上,哼着小调跟上,还不忘回头对那半死不活的阴兵补了一脚: "告诉你家阎王爷,大唐卢国公程咬金又来串门了!" 奈何桥前,阴风怒号。 无数阴兵列阵,黑压压如潮水般将三人团团围住。 他们手持钢叉锁链,鬼面狰狞,阴煞之气凝结成实质的黑雾,在四周翻涌不息。 后方,一名身着朱红官袍的判官踏空而来,手持判官笔,面沉如水。 "什么人!竟敢擅闯阴间地府,居然还打杀阴兵!" 判官声如雷霆,震得黄泉路上的游魂瑟瑟发抖,纷纷跪伏在地。 陈玄都端坐青牛背上,抬眸,目光如剑,直刺判官: "大唐镇魔国师陈玄。来这里捞一个亡魂" 声音不大,却在强大法力的激荡下,如洪钟大吕般轰然传遍整个黄泉路! 黄泉路上的亡魂顿时凄厉哀嚎,魂体不稳。 就连列阵的阴兵都站立不稳,东倒西歪,手中兵器叮当落地。 判官脸色骤变,手中判官笔挥动,周身腾起一道黑光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强压惊骇,拱手道: "原来是国师大驾光临。但亡魂入地府,乃天道轮回,岂能随意还阳?这......不合规矩。" "规矩?" 陈玄都轻笑一声,忽然从牛背上缓缓浮空而起。 他每上升一寸,身上的光芒就炽盛一分,脑后逐渐浮现出一轮璀璨的光轮。 "我的规矩,才是规矩。" 话音未落,万丈光芒轰然爆发! 整个阴曹地府在这一刻如同白昼! 奈何桥剧烈震颤,忘川河水翻涌,无数怨魂尖叫着。 阴兵们惨嚎着捂住眼睛。就连判官都不得不以袖掩面,朱红官袍上冒出缕缕黑烟。 "国师!国师!快收了神通吧!" 判官嘶声大喊, "不就是一个亡魂吗?下官这就给您查!" 光芒稍敛,陈玄悬于半空,冷冷俯视: "柳兰儿,阳寿刚尽,被妖气侵体而亡。此刻应当刚过奈何桥。" 判官手忙脚乱地翻开生死簿,指尖颤抖地查看着。 额头渗出冷汗: "柳氏魂魄确实在此,但......但已经被送入轮回路了!" "什么?!" 牛二顿时大惊 第84章 轮回路孟婆 青牛浑身妖气轰然炸开,四蹄踏碎黄泉路面。 那双铜铃般的牛眼赤红如血,鼻息间雷光迸溅,眼看就要发狂。 陈玄却神色淡然,轻抚牛首: "别急,投胎没那么快的。柳兰儿刚死没多久,此刻应该还在轮回路排队等喝孟婆汤。" 青牛周身暴动的妖气略微平复,但眼中血色未褪: "国师,我们得快些......" "走。" 三人继续向轮回路深处行去。 程咬金扛着双斧跟在后面,忽然咧嘴一笑: "陈老弟,那判官就这么放我们走了?我看他修为不弱啊,再加上这么多的阴兵。" 陈玄轻笑: "这位判官,是个聪明人。" "哦?" 陈玄目光投向轮回路尽头 "他自知没有十足把握对付我们,索性放行。若我猜得不错,轮回路里应该有个不好对付的人" 程咬金恍然大悟: "这判官是要借刀杀人啊!" 轮回路尽头。 柳兰儿站在孟婆台前,手中捧着那碗泛着幽绿荧光的汤水。 汤面倒映着她苍白的面容,一缕缕浑浊的气息从碗中升腾, 散发着令人昏沉的甜腻气味。 "喝了它,前尘尽忘,方可入轮回。" 软榻上的红纱女子慵懒地支着下巴。 她的眼眸狭长如蛇,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注视着柳兰儿犹豫的神情。 就在方才,一个不甘心的亡魂拒绝饮汤, 结果这美艳女子瞬间化作一条赤鳞巨蟒,一口将其吞入腹中,连惨叫都未及发出。 柳兰儿指尖微微发抖。 她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兰儿......" 她仿佛听见了爹娘的哭声,又仿佛看见了那个沉默寡言却总对她温柔以待的夫君。 "罢了......" 她闭了闭眼,双手捧起碗,缓缓举到唇边。 "娘子!" 一个让她无比熟悉的声音传来! 震得柳兰儿浑身一颤,汤碗险些脱手。 她猛地转头,只见轮回路入口,一头丈余高的大青牛踏着虚空而来! 牛背上端坐着一位白衣公子。 而在他们身后,一个肩扛双斧的魁梧壮汉正大笑着跟着! 最让柳兰儿震惊的是——那声呼唤,竟是从青牛口中发出! "相公?" 她喃喃道,手中的孟婆汤"啪"地摔碎在地。 青牛狂奔至台前,周身妖气轰然炸开! 在漫天青光中,那庞大的牛躯迅速收缩变形, 肌肉虬结的四肢化作人形,靛青毛发褪去,露出熟悉的刚毅面容—— 正是牛二! "娘子!" 牛二一个箭步冲上前,双臂张开,将柳兰儿紧紧搂入怀中。 他的身躯因激动而颤抖,炽热的体温透过衣衫传来,与阴间刺骨的寒意形成鲜明对比。 柳兰儿呆立片刻,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死死抓住丈夫的衣襟,泪水浸湿了他胸前: "我不是在做梦吧?我真的......还能再见到你......" 牛二粗糙的大手轻抚她的发丝,声音哽咽: "不是梦,我来带你回家。" 软榻上的红纱女子缓缓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有意思......" 她玉指轻勾,地上碎裂的汤碗竟自动复原,飞回手中: "阳间之人擅闯轮回路,还在我孟娇娇的地盘强夺亡魂,你们还真有胆量啊?" 突然这个叫孟娇娇身上爆发出血红色的光芒, 血浪滔天中,她的身形开始扭曲膨胀,转眼化作一条百丈赤蟒, 鳞片如血玉般晶莹,竖瞳中跳动着冰冷的杀意。 牛二将柳兰儿护在身后,周身妖气暴涨: "今天我就要带她走!谁敢拦我?!今天就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话音未落,那血色巨蟒已张开血盆大口, 獠牙间滴落的毒液腐蚀地面,发出"嗤嗤"的声响。 蛇信吞吐间,腥风扑面,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牛二不退反进,猛然跃起,右拳凝聚全身妖力,狠狠砸向巨蟒额头! "轰——!!" 拳锋与蛇鳞相撞,竟爆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气浪炸开,方圆十丈内的地面寸寸龟裂, 奈何桥下的忘川河水被震得掀起数丈高的浪涛。 巨蟒头颅被这一拳打得猛然一沉,但随即甩了甩头,猩红的蛇瞳中闪过一丝讥讽。 "好硬!" 牛二整条右臂被反震之力震得发麻,指骨传来钻心的疼痛。 他尚未回神,巨蟒的蛇尾已如钢鞭般横扫而来! "砰——!!!" 这一击结结实实抽在牛二腰间,他魁梧的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接连撞穿三堵冥砖垒砌的墙壁,最终狠狠砸进孟婆殿主梁。 整座殿宇轰然坍塌,烟尘四起,瓦砾飞溅。 柳兰儿惊呼一声,下意识要冲过去,却被一道柔和的力量拦住。 陈玄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旁,袖袍轻拂,在周围布下一道结界。 "别急。"他淡淡道, "对你的相公要有点信心。" 程咬金则摩拳擦掌,有点跃跃欲试: "陈老弟,真不让我上?那大长虫看着挺带劲啊!" 陈玄都摇头: "让他自己先出出风头。等他不行了,我们再出手。" 程咬金咧嘴一笑: "得,看戏!" 烟尘中,碎石突然炸开! 一道黑影缓缓站起,周身缠绕着沸腾的妖气。 牛二的上衣早已破碎,露出精壮如铁的身躯, 此刻那古铜色的皮肤上正浮现出诡异的青色纹路,如同古老的图腾在苏醒。 他吐出一口血沫,眼中猩红更盛, "再来!" 巨蟒嘶鸣一声,庞大的身躯竟灵活如电,瞬间缠绕而上,将牛二死死勒住! 蛇身收缩间,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牛二怒吼一声,双臂肌肉暴起,竟硬生生撑开蛇躯。 他张口咬住蛇身,尖锐的獠牙刺穿鳞甲,黑红色的妖血喷涌而出! 巨蟒吃痛,疯狂扭动,蛇尾拍打地面,整个轮回路都在震颤。 奈何桥上的亡魂被震得东倒西歪,几个不慎跌落忘川,瞬间被河中怨灵撕成碎片。 "哞——!" 牛二突然仰天牛啸,声浪如雷,震得四周阴兵魂体溃散。 他周身青筋暴起,身形开始膨胀—— "咔嚓!" 骨骼爆响声中,他的头颅扭曲变形,额间突起两根弯曲的尖角。背部脊椎节节凸起。 转瞬间,一头足有五丈高的大青牛屹立当场, 蹄如巨柱,眼若血月,鼻息喷吐间雷火交织! 牛二现了原形! 第85章 牛二VS兼职孟婆 牛二仰天怒吼,声浪震得黄泉路地动山摇。 孟娇娇所化的血色巨蟒盘踞如山,见状蛇瞳微缩, 但随即嘶鸣一声,不退反进,蛇躯如血色闪电般缠绕而上! "轰——!" 牛二低头猛冲,巨角狠狠撞在蟒身七寸处。 这一击势大力沉,竟将巨蟒顶得凌空飞起,重重砸在轮回殿石柱上。 殿柱崩塌,碎石如雨,巨蟒吃痛,发出刺耳尖啸。 "好!"程咬金拍腿大笑, "顶她个肺!" 陈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柳兰儿紧张的紧攥衣角。 巨蟒暴怒,蛇尾横扫,将沿途亡魂尽数抽飞。 牛二不闪不避,妖躯竟硬生生接住这一击! "砰——!" 气浪炸开,牛二四蹄深陷地面三寸,却纹丝不动。 孟娇娇突然蛇口大张,喷出一股猩红毒雾! 几个躲避不及的阴兵瞬间化作阴气消散。 牛二急忙闭气后撤,但仍被毒雾擦中,顿时皮肉溃烂,露出森森白骨。 他闷哼一声,却不停歇,牛头直接朝蛇头撞去! 巨蟒灵活闪避,蛇身如缎带般再次缠绕而上,转眼将牛二捆成粽子。 蛇鳞倒竖,如千万把利刃切割,牛魔顿时鲜血淋漓。 "夫君!"柳兰儿失声惊呼。 程咬金手持双斧: "陈老弟,还不出手?" 陈玄微微摇头: "再等等。" 场中,牛二怒吼挣扎,但孟娇娇修为高他太多,蛇躯越缠越紧。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牛口鼻溢血,眼中红光却愈发炽烈。 "小牛犊子~"巨蟒吐信,声音带着戏谑, "姐姐这就送你入轮回~" 血盆大口猛然张开,獠牙滴落腐蚀性毒液,朝着牛头笼罩而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陨石般砸落! "给老子松开!" 程咬金双斧交叉劈在蟒身上,溅起一溜火星。 见未能破防,他索性弃了斧头,双臂肌肉暴涨,青筋如虬龙盘绕,一把扣住蛇尾! "起——!" 这位大唐卢国公竟凭蛮力将巨蟒生生拽离牛魔! 蛇躯在半空中绷得笔直,孟娇娇惊怒交加: "区区凡人......" 话未说完,程咬金已经抡圆了膀子左右狂摔! "砰!砰!砰!" 巨蟒被当成鞭子般抽打地面,黄泉路裂开道道沟壑。 轮回殿牌匾被蛇头撞碎,忘川河岸被蛇身拍塌。 孟娇娇头晕目眩,好不容易挣开束缚,蛇躯已是伤痕累累。 "你是什么人!?" 她嘶声厉喝,蛇瞳缩成细线。 卢国公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咧嘴一笑: "你爷爷程咬金在此!" 牛魔趁机脱困,与程咬金并肩而立。 一妖一将,虽浑身浴血,气势却更胜从前。 孟娇娇蛇瞳急转,血色鳞片在幽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她打量着战局——这牛妖虽力竭但勇武尤在,程咬金虽是凡胎却强悍异常。 而那个始终静立观战的白衣年轻人,看似是最薄弱的一环! "先拿下你这主事之人!" 巨蟒身躯猛然一扭,竟舍了牛二与程咬金,化作一道血影直扑陈玄! 蛇躯游走间,黄泉路上的青石板尽数爆裂,阴煞之气凝成实质的黑雾缠绕其身。 程咬金抱臂而立,非但不阻,反而咧嘴一笑: "这长虫倒会挑软柿子。" 牛二喘着粗气,牛眼中却闪过一丝怜悯: "找死......" 柳兰儿惊呼出声: "公子小心!" 陈玄眼见蛇口已至面门,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定" 一字落下,言出法随! 孟娇娇庞大的蛇躯骤然僵直,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禁锢,连一片鳞片都无法再颤动。 她猩红的蛇瞳剧烈收缩,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惊恐—— 因为她发现,自己不仅肉身被定住, 甚至连体内奔腾的妖力、识海中翻涌的神念,全都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彻底冻结! 程咬金扛着双斧大步走来,绕着僵直的蛇躯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不愧是陈老弟!这就是传说中的定身术?" 牛二也扶着柳兰儿走近,铜铃般的牛眼好奇地打量着孟娇娇: "这就是孟婆?怎么是个蛇妖?" 陈玄袖袍轻拂,那巨蟒身躯便如泄了气的皮囊般迅速缩小, 最终化回红纱女子的模样,只是依旧保持着张牙舞爪的姿势定在原地, 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准确来说,她不算是真正的孟婆。" 陈玄都解释道, "阴司事务繁杂,单靠一位孟婆如何忙得过来?所以地府常会从人间挑选一些有道行的妖或修士,来兼职孟婆之职,分管不同区域的轮回路。" 他指尖轻点孟娇娇眉心,一道青光闪过,女子终于能眨动眼睛,却仍说不出话。 "这位应当是掌管横死道的蛇仙,专门处理那些横死之人的魂魄。" 陈玄淡淡道, "难怪手段如此狠辣。" 牛二此刻已恢复人形,小心翼翼地扶着柳兰儿坐在一块青石上。 虽然现出原形大战一场让他元气大伤,但看着妻子的面容,眼中满是柔情。 程咬金凑过来,促狭地挤挤眼睛: "小两口要亲热回去再说,这阴森森的地方可不是谈情说爱的好去处。" 牛二脸一红。 陈玄忽然开口: "现在高兴还太早。" 他缓步走到柳兰儿身前,二指并拢,轻轻点在她眉心。 指尖泛起一缕清光,映照出她魂魄深处缠绕的丝丝黑气——那黑气如活物般蠕动。 "她的亡魂已经染上了阴间的气息。" 陈玄都收回手,眉头微蹙, "若不清除,她还不了阳。" 牛二闻言,面色骤变紧张的问道: "国师,那要怎么清除?" 陈玄转身,目光落在被定住的孟娇娇身上: "寻常方法自然不行,但孟婆能煮出一种特殊的汤——不仅能洗去记忆,也能净化阴间气息。" 牛二猛然转头,铜铃般的牛眼死死盯住孟娇娇。 陈玄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后走到孟娇娇面前,淡淡道: "刚刚的话,你都听到了。" 孟娇娇虽不能动,但眼珠微微转动,流露出几分惊惧。 "我现在解除你的定身。你最好……别不识好歹。" 孟娇娇的眼珠又急促地转动了两下,似在拼命示意自己明白。 陈玄都打了个响指: "解。" "啪!" 无形的束缚骤然消散,孟娇娇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她揉着僵硬的脖颈,红纱下的身躯微微发抖,再不见先前的嚣张气焰。 第86章 要转正的孟婆 孟娇娇红纱轻摆,唇角勾起一抹妩媚的弧度,声音酥软如蜜: "我可以煮汤。但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陈玄静立原地,平静的看着她: "你能活下去。" 这五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重锤砸在孟娇娇心头。 她笑容微僵,但很快又恢复那副慵懒姿态,指尖缠绕着一缕发丝: "这可不够~要知道,煮那汤可不太容易呢~" 牛二眼中猩红骤然大盛,周身妖气翻涌,一步踏前: "找死!" 青黑色的妖力如火焰般升腾,他五指成爪,就要朝孟娇娇咽喉扣去! "别冲动。你又打不过她" 陈玄抬手一拦,无形的力量将牛二拦住: "救你娘子要紧。" 牛二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咬牙退后, 但那双牛眼依旧死死盯着孟娇娇,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陈玄这才重新看向孟娇娇,忽然话锋一转: "你这个孟婆,还只是个临时工吧?" 孟娇娇缠绕发丝的手指蓦然顿住。 "你——" "阴司的规矩我懂。" 陈玄负手而立,语气淡然, "临时孟婆百年一换,需经天庭人事部同意,方能转正。若我说,我能帮你转正呢?" 孟娇娇顿时眼睛一亮,连声音都尖锐了几分: "你能做到?!" 但很快,她又强自镇定下来,狐疑地打量着陈玄: "转正需天庭认证,你凭什么——" 陈玄都轻笑一声: "你以为转正只有天庭敕封这一条路?人间香火,亦可成神。" "香火......"孟娇娇瞳孔微缩。 "只要你是天下黎民百姓认可的孟婆,何须天庭点头?" 陈玄都语气从容, "我乃大唐国师,可请天子亲笔撰写封正祭文,传檄天下。届时各州府县皆立你的生祠,百姓日日焚香祭拜。香火不绝,神位自固。" 他每说一句,孟娇娇呼吸就急促一分。 红纱下的胸脯剧烈起伏。 作为修行近八百年的蛇妖,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天庭敕封虽正统,但要求太高; 而人间香火成神,只要信徒不绝,自己孟婆的位置就没人能动的了! "你......当真能做到?" 她声音发颤,再不复先前的妩媚从容。 陈玄都负手而立,淡淡道 "一月之内,长安城外当有你的第一座生祠。现在,可以煮汤了么?" 孟娇娇深吸一口气,突然展颜一笑。 这一笑褪尽妖媚,竟有几分返璞归真的澄澈: "好!一言为定!" 轮回殿深处,一口青铜巨鼎架在幽蓝鬼火上。 孟娇娇立于鼎前,手法娴熟地投入各种奇异材料: 忘川水精如汞似银,在鼎中凝而不散;彼岸花蕊绯红如血,落入瞬间染红整鼎清水; 最后她咬破指尖,滴入三滴本命精血。 她双手结印,口中诵起古老咒语。 金汤沸腾间,渐渐凝成。 "成了!"她虚弱地跌坐在地, "服下此汤,阴间气息自消。" 牛二小心翼翼捧过,喂妻子服下。 柳兰儿周身顿时泛起红光,眉心黑气烟消云散。 "可以了。"陈玄收回探查的法力, "阴间气息已除,魂魄稳固,该回阳世了。" 孟娇娇倚在轮回殿残破的廊柱旁,红纱半掩朱唇,眼波流转间仍带着几分娇媚: "国师大人~答应奴家的事,可莫要忘记呀~" 陈玄淡淡瞥她一眼: "放心我讲信用的。" 孟娇娇心满意足地轻笑一声,身形渐渐化作一缕红烟消散在阴风中, 只余袅袅余音回荡: "那奴家便静候佳音了~" 阳间,柳府。 夜色深沉,院中烛火摇曳。 卢凌风安静的等着。 柳老爷背着手在朱漆大门前来回踱步,柳夫人攥着帕子坐在石阶上,眼睛哭得红肿。 丫鬟仆役们远远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老爷......"柳夫人声音发颤, "这都三个时辰了,兰儿她......" "别胡说!"柳老爷厉声打断,却控制不住手指的颤抖, "国师大人亲自出手,定能......" 话未说完,一阵刺骨阴风突然从门缝中呼啸而出! 院中烛火齐齐熄灭,温度骤降,众人裸露的皮肤上瞬间爬满鸡皮疙瘩。 "吱呀——" 沉重的府门无人自开,露出后面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黑暗如有实质般翻涌着。 柳老爷一把拉住夫人连连后退,却见黑暗中缓缓浮现一点青光。 "嗒、嗒、嗒......" 清脆的蹄声由远及近,一头雄壮青牛驮着白衣国师踏出黑暗。 牛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幽蓝火星,陈玄恍若仙人临凡。 "国师!"柳老爷扑通跪下,声音发颤, "小女她......" 陈玄并未停留,径直穿过庭院,朝柳兰儿的闺房走去。 牛二已恢复人形,紧随其后,粗犷的面容上满是紧张。 程咬金也大步跟上,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他虽征战半生,却从未亲眼见过起死回生之术。 闺房门扉紧闭。 陈玄推门而入,清冷的月光透过纱窗,映照在床榻上那具苍白的身躯上。 柳兰儿静静躺着,双手交叠于腹前,面容安详如睡, 只是胸口再无起伏,唇上血色尽褪。 牛二站在门口,魁梧的身躯微微发抖,竟不敢再往前一步。 陈玄行至床前,袖中掏出一张金纹朱砂符箓。 "回阳符。"他指尖轻转,将符箓贴在柳兰儿眉心, "此符可让肉身回阳。" 话音未落,他又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瓶口封印着九道紫金符咒。 解开封印的刹那,屋内阴风骤起,隐约有女子呜咽之声回荡。 "去。" 陈玄都对着瓶口轻吹一口气,一道朦胧的青烟飘出, 在空中盘旋数圈,最终缓缓沉入柳兰儿口鼻之中。 牛二屏住呼吸,铜铃般的眼睛一眨不眨。程咬金也不自觉紧张了起来。 起初,什么也没发生。 突然—— "咚!" 一声微弱的心跳打破了死寂。 柳兰儿苍白的指尖轻轻抽动了一下。 "兰儿!" 牛二再也按捺不住,扑到床前,却不敢触碰,只是颤抖着悬着手。 月光下,那具冰冷的身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生机。 青白的肌肤渐渐透出血色,僵硬的关节开始软化,胸口有了微弱的起伏。 程咬金倒吸一口凉气: "还真活了!" 外面的卢凌风看陈玄,眼神狂热。 陈玄这时说道: "好了,人是活过来了。" 他看向牛二, "不过魂魄离体太久,与肉身需要时间重新契合。约莫一日光景,她自会苏醒。" 牛二重重跪下,额头抵地: "国师之恩,牛二永世难忘!" 第87章 忘却放下 陈玄静立窗前,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边。 他并未回头,只是淡淡道: "她明日便能苏醒。接下来如何,你自己决断。" 屋内陷入沉寂,唯有烛火偶尔爆出灯花。 牛二缓缓起身,走到床榻前。 柳兰儿呼吸平稳,唇色已恢复红润,仿佛只是陷入一场安眠。 他粗糙的手指悬在半空,终究没敢触碰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容。 "国师......"牛二突然开口,嗓音沙哑, "能否......消除兰儿关于我的记忆?" 陈玄转身,眉梢微挑。 牛二苦笑: "您说的对,人与妖终究殊途。今日我能救她,来日却可能再害她。不如让她......彻底忘记我。" 陈玄沉吟片刻: "我可用''嫁梦之术''修改凡人记忆。此法不伤神魂,只会让她以为这段日子是场大梦。" "足够了。"牛二深吸一口气, "请国师施法。"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陈玄都立于床前,指尖凝聚一点清光,点在柳兰儿眉心。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柳兰儿头微皱,似在梦中经历着什么。 紧绷的神情渐渐舒展。 一盏茶功夫,陈玄收势而立: "成了。她会记得父母,记得丫鬟,唯独......再不会记得有个叫牛二的夫君。" 牛二沉默良久,突然从怀中取出一支木簪—— 那是他亲手为柳兰儿雕的,簪头是朵含苞的兰花。 他将此物默默放在她枕边。 天亮后 牛二最后看了眼沉睡的柳兰儿,转身大步走出房门。 院中老槐树下,程咬金正抱着斧头打盹,闻声一个激灵跳起来: "完事了?" 牛二点点头,突然对着陈玄又行大礼,声音坚定: "牛二从此愿跟在国师身边,鞍前马后,当牛做马。望国师收留!" 陈玄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他伸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量将牛二托起: "好。"以后不必称''国师''。叫我''老爷''便可。" 陈玄轻拂衣袖,转身朝院外走去。 程咬金扛着双斧,咧嘴一笑: "得,这下咱们真成一家子了!" 三人迈出柳府大门,却并未直接离去。 陈玄让牛二最后在看一眼醒来的柳兰儿。 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 柳兰儿睫毛轻颤,在一声闷哼中缓缓睁眼。 "兰儿!" 柳老爷一个箭步冲到床前,老泪纵横, "你可算醒了!" 柳夫人更是直接扑到女儿身上,哭得不能自已: "我的女儿啊,娘以为......" 柳兰儿茫然地撑起身子,锦被滑落,露出纤细的手腕。 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枕边一支陌生的木簪上—— 那簪子做工粗糙,簪头却雕着一朵栩栩如生的兰花。 "这是......?" 她轻触簪身,指尖突然传来一阵莫名的刺痛。 柳老爷连忙解释: "今早丫鬟在院中捡到的,看着别致,就放在你枕边了。" 柳兰儿将木簪举到阳光下细看,不知为何,心头突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她摇摇头,轻声道: "爹,娘,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见什么了?" 柳夫人忙问。 少女蹙眉思索,却怎么也想不起梦中细节, 只余一种淡淡的、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之物的空虚感。 "记不清了。" 她最终摇头,将木簪随意插在发间, 长风镇街道上。 柳父小心翼翼地搀着女儿,走在铺着青石板的街道上。 柳兰儿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眉眼间已恢复了往日的灵动。 她轻轻挽着父亲的手臂,脚步有点虚浮。 柳父声音温和 "兰儿,多出来走动走动也好。自从你病了这一场,整日躺着,身子骨都软了。" 柳兰儿点点头,目光扫过街边叫卖的货郎、飘着香气的食肆、 还有那些嬉笑追逐的孩童。 一切都那么熟悉,却又莫名透着几分陌生。 "爹,我病了多久?" 她突然问道。 柳父神色一滞,随即笑道: "差不多几个月了,大夫说是阴煞入体,需要调养很久。" 柳兰儿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发间的木簪——那支雕着兰花的粗糙木簪, 她醒来时便已在枕边。 明明从未见过,却总觉得......似曾相识。 正出神间,前方人群忽然分开。 一个头戴斗笠的魁梧汉子迎面走来,蓑衣下隐约可见虬结的肌肉轮廓。 他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周身那股沉凝的气势,让行人都不自觉地让开道路。 柳兰儿心头一紧,下意识抓住父亲的衣袖。 柳父也警觉地将女儿护在身后。 那汉子却在距离他们三步远时突然停住。 柳父正要呵斥,却见斗笠下伸出一只大手,掌心躺着一朵盛开的牵牛花。 花瓣上还带着晨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柳兰儿怔住了。 汉子只是将花往前递给了她。 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接过。 "多谢......"她轻声道。 汉子收回手,没有说话,直接转身离去。 "怪人。"柳父皱眉, "兰儿,把花扔了吧。" 柳兰儿却抬头望向那人离去的方向,心脏突然狠狠抽痛。 那个背影,那走路的姿态,为什么...... 为什么如此熟悉? 为什么如此悲伤? 长风城外。 陈玄都负手立于山岗之上。 他看着牛二从长街尽头缓步走回, 斗笠下的阴影遮住了那张刚毅的面容,却遮不住周身弥漫的沉重气息。 "怎么,连句话都不肯说?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啊。" 牛二摘下斗笠,露出一双泛着猩红微光的眼睛,声音低沉如闷雷: "她既已忘了我,何必再扰她清净。" 程咬金从一旁踱步过来,咧嘴笑道: "牛兄弟,别太伤心。等回了长安,老程我给你寻几头健美的母牛,保准——" 话未说完,牛二转头瞪了他一眼。 那目光中的凶煞之气,让程咬金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陈玄都轻笑一声,袖袍一挥,一道青光如匹练般展开,将三人包裹其中: "走吧。" 青光腾空而起,掠过城墙,朝着皇城方向飞去。 牛二最后回望了一眼西市的方向,那里有个手捧牵牛花的女子,正茫然站在街头。 城外,卢凌风按剑而立。 他仰头望着那道划过天空的青光,拳头不自觉地攥紧。镇魔司银牌随风晃荡 "总有一日......" 年轻镇魔卫的眼中燃起灼热的光芒。 他想起国师陈玄谈笑间让死人还阳的从容, 想起牛二现出真身时撼天动地的威势, 更想起卢国公程咬金那牛魔神力。 "我一定会成为金牌镇魔卫。" 第88章 炼器 长安,太极殿。 李世民端坐龙椅,目光沉静地注视着殿下的程咬金。 这位平日豪迈不羁的卢国公,此刻正一板一眼地禀报着阴司之行的始末。 "......那孟婆原是个蛇妖,被陈老弟一指就定住了身形。" 程咬金声如洪钟,说到兴起时还比划起来, "牛二现出原形,足有五丈高,一蹄子下去,黄泉路都裂了三尺!" 殿中侍立的几个重臣听得目瞪口呆。 房玄龄手中的笏板差点落地,长孙无忌不住地捋着胡须, 连魏征都罕见地没有出言训斥程咬金"怪力乱神"。 李世民眼中精光闪动: "陈卿当真下了地府,还带回了已死之人?" "千真万确!"程咬金拍着胸脯, "柳家那小娘子,都能下床走动了。"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轻笑: "这倒是没有出乎我的预料,上次他能带我回来,那能带其他人回来,也没什么奇怪的。" 次日清晨,陈玄一袭素袍入宫。 太极殿前,香案早已设好。 李世民手持朱笔,在明黄绢帛上挥毫泼墨。 笔走龙蛇间,一个个鎏金大字浮现: "敕封孟婆之神位,享大唐万民香火......" 最后一笔落下,天子印玺重重盖在绢帛上。 刹那间,殿外晴空响起一声霹雳,祭文无风自动,竟泛起淡淡金光。 "陈卿,"李世民将祭文递出,意味深长道, "朕很好奇,你为何对一个阴司小神如此上心?" 陈玄都双手接过祭文,唇角微扬: "陛下,有些规矩,由我们的人守着更放心。" 皇帝目光一凝,随即大笑: "好!传旨,各州府立孟婆祠,岁祭三牲!" 国师府,子时。 陈玄都独自坐在书房,终于卸下从容面具,重重靠在椅背上。 "总算成了......" 他抬手轻挥,书房四壁浮现结界,将内外彻底隔绝。 "这次试验,收获不小。" 陈玄都揉了揉眉心。 这次所谓"阴司之行",其实是他用"小阴间"改造的大型试验场, 用来试验模拟阴司运行和魂魄轮回机制。 判官、孟婆、阴兵全是用纸人符加请神所化,他们都被赋予了完整的记忆与行为模式。 甚至那判官和孟娇娇都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独立人格。 这次的试验非常重要,验证了之后神话体系基础框架的可行性。 脑海中的书籍再次有异动。 瞬间明白什么的陈玄都盘膝而坐,双眸微阖,神识沉入紫府。 识海之中,那本悬浮的《地煞七十二变》无风自动, 泛黄的书页哗啦啦翻动,最终定格在两页之上—— "指化"——点化万物,化朽为奇。以自身修为为引,赋万物灵性。 "禁水"——翻江倒海,控流断浪。一念可令江河倒悬,亦可令瀚海枯竭。 金光流转间,两篇神通奥义如涓涓细流,涌入陈玄都神魂。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划,青石地面竟随之隆起, 化作一尊小巧石狮,又转瞬崩散为砂砾。 "原来如此......" 陈玄都缓缓睁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这两门神通来得正是时候——指化之术可助他完善炼器之道, 而禁水之法,以后也会用到。 一个月后,国师府后院已然焕然一新。 原本雅致的园林景致被陈玄彻底改造,取而代之的是一处专为炼器而设的工坊。 青石地面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式炼器炉鼎, 四周的檀木架上陈列着数十件闪烁着异光的器物—— 刀枪剑戟锋芒毕露,手镯项链流光溢彩,每一件都蕴含着独特的灵力波动。 这些皆是陈玄近期的炼器成果。 得益于点金术的神妙,他的炼器之法独辟蹊径: 先以点金术将寻常器物点化成灵材,再以指为笔,在器物表面镌刻繁复的符箓纹路。 最精妙处在于,他竟能将自身神通封印其中。 最后施以指化之术,器物便如获生命般焕发出独特灵性。 然而炼器之道终究艰深。 工坊角落里堆积如山的残器碎片,无声诉说着这个过程中的坎坷。 那些扭曲变形的剑胚、裂成蛛网状的玉镯,都是点化失败的见证。 陈玄渐渐发现,这炼器成功居然还看人品,有时连续失败十余次后,才会成功一件。 他不由想起前世某款网络游戏的装备强化,在强化装备时, 总会先用几件普通装备的当"垫子"。 陈玄摩挲着手中一枚刚成型的紫玉扳指,忽见其表面裂开细纹,连忙催动法力镇压。 扳指在掌心剧烈震颤,最终"砰"地炸成一团紫雾。 他苦笑着摇头,从架上取下一柄黑铁短剑: "看来又得从新垫了。" 深秋的夜,长安城笼罩在一片萧瑟之中。 太极宫偏殿内,烛火摇曳,映照出榻上李渊苍白的面容。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开国之君,此刻却紧闭双眼,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李世民携长孙皇后匆匆赶来,刚一踏入殿内,便见数名太医围在榻前,神情凝重。 为首的太医院院正正搭着李渊的脉,眉头紧锁,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太医,太上皇如何了?” 李世民沉声问道,声音里透着一丝压抑的焦灼。 那太医收回手,转身跪拜,嗓音微颤: “陛下,臣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脉象……” “说重点!” 李世民不耐地打断,目光如刀锋般扫过。 太医额头冷汗更甚,伏低身子道: “太上皇脉象时快时慢,时强时弱,似有似无……气血虽盛,却郁结于心脉,难以疏通。臣……臣一时难以断定病因……” 李世民脸色一沉,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榻上的李渊面容枯槁,与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开国帝王判若两人。 尽管玄武门之变后,父子二人关系变淡, 可血浓于水,此刻见父皇如此,他心中仍心急如焚。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必须治好太上皇!” 李世民声音冷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若太上皇有个闪失——” 太医浑身一颤,重重叩首: “臣……臣定当竭尽全力!”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李渊身上,低声道: “父皇,您一定要撑住……”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一片凝重的阴影。 无人知晓,这场突如其来的病症背后,其实藏着更深的玄机。 第89章 第一狱 长安城外三十里,青阳县。 县太爷周伦慢悠悠地踱步在街市上,身后跟着两个点头哈腰的衙役。 腰间悬着的铜印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眯着眼,目光在街边摊贩的货物上扫来扫去, 时不时伸手摸一摸,掂一掂,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冷笑。 街上的百姓见了他,纷纷低头避让,连目光都不敢与之相接。 谁都知道这周县令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税赋层层加码,冤案明码标价,但凡被他盯上的,轻则破财,重则家破人亡。 可偏偏他背后有人,百姓们敢怒不敢言,只得忍气吞声。 周伦浑然不觉,仍旧悠哉悠哉地逛着,享受着众人畏惧的目光。 他并不知道,就在不远处的一条窄巷里,一双幽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巷尾的阴影里,一个身披斗篷的身影静静伫立。 斗篷下的脸布满诡异的血红色符咒,像是用朱砂混着鲜血刻进皮肉里, 每一笔都透着森然邪气。那人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死死盯着周伦的背影,激动的浑身颤抖: “贪得无厌,鱼肉百姓……找了这么多的贪得无厌者,终于找到一个够格的‘人魈’!” 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已经找了很多人了,刚开始以为只要是贪得无厌者就可以了, 但是主上却说,必须得是真正的人魈才可以。 于是他们的脸上就被刻上五狱符,这样他们就能分辨人魈了。 两日后,周伦死了 尸体是在县衙后院书房被发现的。 他瘫坐在太师椅上,脸色平静的仿佛睡着了。 最诡异的是——他的身体竟覆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指尖、发梢甚至凝结着细小的冰晶,仿佛被活活冻死在这温暖的室内。 可这明明是春天啊…… 更骇人的是,他的胸口衣襟被撕开, 苍白的皮肤上刻着一道暗红色的符咒,笔划扭曲,隐隐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衙役们吓得魂飞魄散,无人敢靠近。 消息很快传开,百姓们暗中拍手称快,却又隐隐恐惧——这手段,不似凡人所能为。 深夜,太极宫偏殿内烛火摇曳,侍奉的宫女们屏息静立, 生怕惊扰了榻上昏睡的太上皇。 殿内寂静得可怕,唯有铜漏滴答作响,仿佛在丈量着生命的流逝。 突然—— "咳!" 一声沙哑的咳嗽骤然打破沉寂。 榻上的李渊猛然睁开双眼,浑浊的眸底竟闪过一丝幽蓝色的冷光,转瞬即逝。 "啊!" 正在换烛的宫女惊得倒退两步,手中烛台"咣当"坠地。 "太、太上皇醒了!" 她颤抖着喊出声,随即连滚带爬地冲出殿门, "快传太医!太上皇醒了!" 不过片刻,殿外便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太医令带着数名御医匆忙赶来,却在踏入内室的瞬间齐齐僵住—— 烛火映照下,李渊竟已自行坐起,正捧着茶盏慢饮。 "这..." 太医令喉结滚动,与同僚交换了个惊疑的眼神。 三日前还脉象紊乱、昏迷不醒的垂死之人,此刻竟能自主行动? 莫非是...回光返照? "老臣为太上皇请脉。" 太医令硬着头皮上前, 李渊无所谓的伸出手,太医刚搭上把脉,便是一怔。 奇怪!先前那诡异的脉象竟已平复,虽仍显虚浮,却已恢复生机。 他不敢怠慢,又细细诊察半晌,终是长舒一口气: "太上皇脉象渐稳,只需静养调理,当无大碍。" 李世民闻讯赶来时,正看见李渊倚在床榻上,目光幽幽地望着殿外渐亮的天色。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似有暗流涌动。 "父皇..." 李世民刚开口,却见李渊缓缓转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李世民心头骤然一紧,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寒意攫住。 体内稀薄的紫气竟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 化作缕缕紫金色气息缠绕周身,在殿内烛火映照下煌煌如龙。 他猛然惊醒,立即收敛气息,紫金光芒瞬息隐入体内。 但那一瞬的异象,已被李渊尽收眼底。 太上皇面容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浑浊的双眼微微眯起,却并未言语。 "父皇既已无碍,儿臣便放心了。" 李世民压下心头异样,语气恭敬而克制, "太医会日夜守候,若有不适,请立即传召。" 李渊缓缓点头: "去吧。" 退出寝殿后,李世民站在廊下,望着渐亮的天色,眉头深锁。 方才那一瞬的危机感绝非错觉——李渊的眼神,竟让他感到脊背发凉。 "陛下?" 随侍太监小心翼翼上前。 "加派玄武卫暗中看守太上皇寝宫。" 李世民低声吩咐, "若有异动,即刻禀报。" 殿内重归寂静。 李渊缓缓抬起枯枝般的手,一缕幽蓝寒气自指尖渗出,如活物般蜿蜒游向案上茶盏。 "咔......" 盏中残茶瞬息凝结,冰晶顺着杯壁攀爬,转眼间便将整个瓷盏冻成冰雕。 寒气不散,竟在案几表面蔓延出蛛网般的霜纹。 李渊发出兴奋的的笑声,眼中幽光大盛, "五狱尸解......第一狱,成了。" 他低头凝视自己布满老年斑的手掌,皮肤下隐约有蓝光流动。 青阳县衙内,两名身着玄色劲装的铜牌镇魔卫站在周伦的尸体前,眉头紧锁。 "阴寒蚀骨,经脉尽碎......" 年长的镇魔卫声音低沉, "确实是邪术所致,但施术者道行应该不深。" 年轻的那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咒纹......我从未见过。师兄,要不要请上面的人来看看?" "不必了。" 年长镇魔卫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贴在尸体额头, "此事蹊跷,先将事件封存上报。" 长安城,镇魔司总部。 幽暗的卷宗室内,李君献负手而立。 这位统领着一众奇人异士的镇魔司主事,此刻正盯着案几上那份青阳县的密报。 "又是这种无头案......" 他冷哼一声。 站在下首的银牌镇魔卫犹豫道: "大人,要不要禀报国师?这咒纹实在古怪......" "就为个县令?这种小事就别去叨扰国师了" 李君献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挂着长安城地图的墙壁,指尖在某处轻轻一点, "让三组继续追查,但不必大动干戈。记住——现在的镇魔司,要学会自己解决问题。" 夜色渐深。 镇魔司地下的文档库内,记载周伦死因的文件被收进一个贴着标签的格子内。 这起离奇命案就此被尘封在无数未解之谜中。 第90章 决意讨伐突厥 炼器室内,炉火正旺。 陈玄指尖轻点,一缕金光自他手中流淌而出,缠绕在一柄青铜短剑上, 剑身顿时泛起细密的符文,如游蛇般蜿蜒闪烁。 然而就在即将功成之际,剑身突然"咔嚓"一声裂开,化作数块废铁跌落在地。 "又废一件。" 陈玄摇摇头,正欲再试,忽听门外传来恭敬的禀报声: "老爷,卫国公李靖求见。" "李靖?" 陈玄略感意外,这位大唐军神向来沉稳内敛,若无要事,绝不会贸然登门。 他拂袖一挥,散落在地的碎片顿时浮空而起,自行归入一旁的废器箱中。 "引他去正厅,我随后就到。" 正厅内,李靖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地打量着厅中陈设。 他身形挺拔如松,虽已年过五旬,但眉宇间的锐气丝毫不减当年征战沙场时的锋芒。 只是此刻,他眼底隐约透着一丝困惑。 "卫国公久等了。" 陈玄踏入厅中,含笑拱手。 李靖转身,郑重回礼: "冒昧打扰国师清修,还望见谅。" 二人落座,侍从奉上清茶。 李靖直言来意: "实不相瞒,李某此次前来,是为请教《明王诀》修行之事。" 陈玄眉梢微挑: "哦?可是功法修炼有问题?" 李靖点头,沉声道: "自修炼此诀以来,虽勤修不辍,但进展却极为缓慢,甚至不如镇魔司中一些后进之人。李某不解,故来求教。" 陈玄若有所思,伸手道: "且让我一观。" 李靖坦然递出手腕。 陈玄二指轻搭其脉门,一缕神识悄然探入。 片刻后,他收回手,沉吟道: "《明王诀》中正平和,本应与国公一身浩然军威相合。但奇怪的是,功法运行之时,确有迟滞之感,仿佛水土不服。" 李靖目光一凝: "国师的意思是......" "非国公修为不足,而是此诀与国公体质并不完全契合。" 陈玄起身,"请稍候。" 他转入内室,不多时手持一部书籍回来,递给李靖: "此乃《神象镇狱劲》,取神象镇狱、力贯九幽之意。国公拿回去练一下试试。" 李靖展开略观,只见开篇写道: "象力通玄,镇狱无间......" 这两句就似有万钧之势。 他郑重抱拳: "多谢国师指点。" 陈玄微笑: "若仍有不适,可再来寻我。" 紫宸殿内。 李世民负手立于巨幅疆域图前,目光如炬地凝视着北方那片广袤的草原。 殿内熏香袅袅,却掩不住空气中隐隐涌动的肃杀之气。 "李靖啊。" 帝王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突厥的事,该解决了。" 端坐在下首的李靖身形微震。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立即明白: "陛下是打算要出兵了" 李世民转过身, "大唐已经准备好了,是时候做个了断了。洗刷当年白马之盟的耻辱" 李靖眼中精光暴涨,但还是谨慎道: "突厥骑兵来去如风,若不能一击必杀..." "若是从前,朕或许还要三思。" 李世民突然抬手,掌心朝上。 刹那间,紫金色的气息如龙般自他体内涌出,在周身流转不息。 那气息中蕴含着令人窒息的威压,连殿内的烛火都为之一滞。 李靖瞳孔骤缩。 他分明看到,在那紫金气息中,隐约有龙影游动。 更惊人的是,自己的《神象镇狱劲》竟在这威压下微微发烫,仿佛在与之呼应。 "现在..."李世民握掌成拳,紫金气息轰然震荡, "灭突厥,不过翻掌之间。" 李靖深吸一口气,突然朗声大笑。 笑声中,这位沙场老将须发皆张,浑身战意冲天: "臣这把老骨头,早就想摘了颉利那厮的脑袋了!" 李世民也笑了。 他缓步走下玉阶,紫金气息在身上缠绕: "传朕旨意,准备誓师出征。这一次..." 帝王眼中寒芒乍现, "朕要亲征漠北。" 远在千里之外的突厥王帐中,颉利可汗突然从梦中惊醒,莫名打了个寒战。 他茫然四顾,却不知为何,总觉得被什么盯上了。 甘露殿内。 李世民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扫过殿内几位重臣—— 魏征,长孙无忌,房玄龄与杜如晦。 这场议谈平添几分肃杀之气。 "诸位爱卿。" 李世民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殿内瞬间安静, "朕决意出兵讨伐,彻底解决突厥之患。" 话音落下,殿内竟出奇地安静。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长孙无忌微微颔首, 就连素来直言敢谏的魏征也并未立即出言反对。 这反常的沉默让李世民有点意外——他原以为至少要面对一番唇枪舌战。 "陛下圣明。"房玄龄率先打破沉默,起身拱手道: "突厥连年犯边,百姓苦不堪言。如今国库充盈,兵强马壮,正是永绝后患之时。" 杜如晦抚须补充: "并州已整训十万精兵,随时可出雁门。" 长孙无忌轻轻放下茶盏: "臣会命少府监赶制三万套冬装,漠北苦寒,将士们需早作准备。" 李世民目光移向始终沉默的魏征。这位以耿直著称的谏议大夫此刻眉头紧锁。 "魏征你有何高见?" 李世民故意问道。 魏征深吸一口气,出列深深一揖: "臣不反对征讨突厥。" 这话让在场众人都略显诧异, "但臣坚决反对陛下御驾亲征!" 李世民眯起眼睛: "哦?" "李靖、李勣皆当世名将,侯君集、柴绍等亦能独当一面。" 魏征声音愈发激昂, "陛下乃九五之尊,岂可轻涉险地?若有个闪失..." "魏大夫多虑了。" 长孙无忌笑着打圆场, "当年陛下率玄甲军大破窦建德时..." "此一时彼一时!"魏征突然提高声调, "当年秦王是皇子,如今陛下是天子!当年..." "够了。" 李世民轻轻两个字,却让魏征生生刹住话头。 帝王缓缓起身: "你是觉得,朕会拖累大军?" 魏征梗着脖子: "臣只是——"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李世民周身突然腾起紫金色的气息,如龙似蟒缠绕流转。 那气息中隐约有龙吟回荡,整个甘露殿的空气都为之震颤。 案上茶盏中的水无风自动,泛起细密波纹。 "这...这是..." 魏征瞪大眼睛,手中笏板"啪"地掉在地上。 房玄龄不自觉后退半步,杜如晦的胡须微微发抖。 长孙无忌虽然早知皇帝修炼之事,但亲眼见到这宛若神迹的景象仍不免呼吸一滞。 第91章 突厥国师 紫金气息越来越盛,在李世民身后隐约凝聚成龙形虚影。 李世民向前踏出一步,帝王之威如实质般压迫而来: "现在,还觉得朕会拖累大军么?" 魏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忽然深深拜倒: "陛下乃真命天子,自有神威护佑。是臣...是臣愚钝..." 李世民收敛气息,虚影瞬间消散。 他伸手扶起魏征,发现老臣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爱卿忠言,朕心甚慰。但此番亲征,朕意已决。" 转身走向殿门时。 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漠北的夜,苍狼啸月。 颉利可汗的金帐内。这位草原霸主烦躁的在踱步。 他忽然抓起案上的酒壶,仰头痛饮。 "来人!去请国师!" 颉利突然喊道 不过片刻,帐帘被掀起。 一个裹在漆黑斗篷里的身影走入,散发出阴冷的气息。 守卫们不自觉地后退,仿佛靠近那人影就会沾染不祥。 这个黑袍人是一个叫黑弥的巫师,据说是来自一个叫黑魔教的教派。 前不久他自己找来的,在给他施展一些奇异巫术手段后, 被他敬为天人,直接封为了突厥国师。 "可汗夜半相召,可有何事?" 黑弥宽大的兜帽下,只能看见半张爬满诡异刺青的脸——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仿佛有生命般,随着呼吸微微蠕动。 颉利烦躁的说道: "我这几日心绪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国师,这到底——" 黑弥突然抬起枯枝般的手。 帐内霎时死寂,连火炬的噼啪声都消失了。 只见他黑袍袖中滑落三枚人骨制成的骰子, 在狼皮地毯上弹跳几下,竟诡异地立着旋转起来。 "喀嚓。" 最前头的骰子突然裂开,裂缝中渗出黑血。 黑弥俯身嗅了嗅,刺青脸上的纹路突然变成紫黑色: "大唐,长安有变...可汗,可能唐军要来了。" "什么?"颉利惊道, "李世民敢撕毁盟约主动出兵?" 黑弥的兜帽微微晃动: "这次的唐军...有些不一样。" 颉利可汗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道: "有什么不一样?唐军不还是两条腿的人吗?难不成他们还能长出翅膀飞过来?" 黑弥的兜帽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可汗可曾听说,大唐三年前封了一位国师?" 黑弥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从地底传来。 颉利可汗嗤笑一声: "不就是个装神弄鬼的江湖术士吗?中原人最爱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有国师你在,我还怕他大唐的国师?" "此人非同小可。不可小看" 黑弥的声音罕见地凝重, "三年来,他在大唐降妖除魔,建立镇魔司,节制天下妖魔。是个有些手段的人" 颉利可汗的笑容渐渐凝固。 他虽狂妄,但并不愚蠢。黑弥从未用如此语气与他说话,这让他心底升起一丝不安。 他死死盯着黑弥: "国师,你到底想说什么?" 黑弥凝重道 "此次唐军来犯,绝非寻常。他们养精蓄锐三年,兵锋所指,必是雷霆万钧。" 他微微抬头,兜帽下的黑暗里,眼中红光一闪, "但可汗放心......"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团漆黑的火焰凭空燃起, 火焰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在无声惨叫。 "只要有我在,唐军绝无胜算。" 黑弥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天灾人祸。" 颉利可汗盯着那团诡异的黑火,突然放声大笑: "好!有国师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间的弯刀,刀锋在火光下泛着嗜血的寒芒, "让那些中原人尝尝,草原狼群的利齿!" 黑弥微微颔首,阴影中的脸庞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诡笑。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啊......让他们尝尝绝望的滋味......" 黑弥回到自己的帐篷时,月光正被翻滚的乌云吞噬。 帐内没有点燃一盏灯,却在中央祭坛处泛着幽幽的绿光。 那是一座由人骨堆砌而成的诡异祭坛,每一根骨头上都刻满了扭曲的咒文。 祭坛顶端,一尊三尺高的黑色巨蟒雕像盘踞在黑色底座上——那蟒生着狰狞的犄角, 鳞片在微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最骇人的是头顶那对凸起的棱角——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它体内野蛮生长,即将破体而出。 黑弥褪去斗篷,露出布满刺青的枯瘦身躯。他五体投地跪在祭坛前: "黑龙大人......突厥大军即将与唐军交战。只要我能助颉利可汗打赢这场仗,我就有机会撬动大唐国运......" 黑弥癫狂地张开双臂, "以吸取大唐国运为引,助您褪去蛇身,化龙翱翔九天!" 巨蟒雕像的鳞片开始蠕动,红色的眼睛红光一闪,仿佛要活过来一般。 祭坛四周浮现出无数半透明的怨灵,它们挣扎着想要逃离, 却被无形的力量撕碎,化作黑烟涌入雕像口中。 与此同时,长安城外,大军已列阵待发。 黎明的校场上。李靖身着铠甲,胯下战马不安地刨着前蹄。 "大将军,前锋营已准备就绪。" 副将苏定方抱拳禀报,眼中燃烧着战意。 李靖稍微感受了一下体内强大的神象镇狱劲。 自从修炼这门功法后,他感觉体内无穷的力量正在被挖掘, 这次的战场正可以发挥一下威力。 "传令全军。按原定计划,兵分三路。本将亲率中军出定襄,李勣走云中,柴绍走马邑。" 他缓缓抽出佩剑,剑锋映出冷冽的寒芒, "七日之后,阴山脚下会师!" "吼——!" 将士齐声应和,声浪震得晨鸟惊飞。 而在他们身后长安城头,李世民负手而立。 他望着远去的铁骑扬起的尘烟,眼中流转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陛下,三日后御驾亲征的已准备妥当。" 长孙无忌轻声禀报。 李世民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起右手。 掌心上方三寸处,一团紫金色的气旋正在缓缓成型。 "告诉礼部,一切从简。" 帝王的声音平静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次出征,朕要的不是排场......" 他骤然握拳,气旋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城墙。 "是展示帝王的绝对力量。" 第92章 一战定乾坤 很快吉利可汗就得到消息,唐军已经在边境集结了,他们真的要来了。 寒风如刀,割裂着草原上每一寸裸露的肌肤。 吉利可汗站在牙帐外,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可汗,探马回来了。" 身后传来亲卫低沉的声音。 吉利可汗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片刻后,一名满身风霜的骑兵跪在了他身后: "禀报可汗,十万唐军已在边境集结完毕,但...他们按兵不动,似乎在等待什么。" "等待?" 吉利可汗喃喃自语, "在这天寒地冻的时节,他们还在等什么?" 他转身大步走回牙帐。 帐内火盆烧得正旺,映照出他阴晴不定的面容。 吉利可汗也已经做好了准备,现在是冬季, 他相信唐军在天寒地冻下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几天后,吉利可汗终于知道他们在等什么了, 李世民居然御驾亲征,亲自过来了。 得到消息的吉利可汗在帐内缓缓站起身,大笑起来。 "哈哈哈!天赐良机!真是天赐良机啊!李世民竟敢亲自来送死!" 他儿子闻讯走了进来,脸上同样写满兴奋: "父亲,这是我们的机会!只要杀了李世民,中原必定大乱,我们就可以——" "不!" 吉利可汗突然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不要小看李世民。他能从一个皇子成为中原皇帝,绝非等闲之辈。这次他敢亲自前来,必有准备。" 他走到帐中央悬挂的羊皮地图前,粗壮的手指划过代表边境的那条线。 "传我命令,召集各部首领和谋士,我们要好好谋划一番。" 当夜,突厥牙帐内灯火通明。 各部首领、将领和谋士齐聚一堂,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兴奋。 吉利可汗高坐首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诸位,"他的声音低沉有力, "李世民居然亲自来了。这不是普通的征讨,而是他亲自率领的精锐之师。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谋士拄着拐杖上前: "可汗,冬季作战虽对我们有利,但唐军敢在这个时节出兵,必有依仗。老臣建议先派小股骑兵袭扰,试探虚实。" "不必。"吉利可汗断然拒绝, "李世民既然敢来,就不会被这种小伎俩迷惑。我要的是决战,一场能彻底击垮唐军士气的决战。" 会议持续到深夜,最终确定了作战方案。 当众人散去后,吉利可汗独自站在帐外,仰望星空。 "李世民...这次,我要让你有来无回。" 另一边,突厥国师黑弥,也知道了御驾亲征的事, 在顿时的惊讶过后,露出狂喜的表情。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本来他原本打算靠这场战争撬动大唐的国运,慢慢让黑龙大人褪凡成龙的。 现在这个大唐的天子都自己过来了,我还这么麻烦干什么, 直接血祭天子,比什么国运成龙快多了。 只要能在这次战场上抓住大唐天子。 而且黑弥已经打听清楚了,大唐国师,陈玄,没来。 一群凡人将士可拦不住他。 颉利可汗在帐内,见黑弥进来: "国师来得正好,本汗正要..." "可汗。"黑弥直接打断, "唐皇亲征,是我们的机会。" 颉利皱眉: "本汗自然知道。我已经命人准备好了" "不。"黑弥的兜帽下眼睛冒出红光, "这次我要亲自出手。" 唐军营帐内,烛火通明。李世民端坐主位。 李靖、薛万策,苏定方等一众将领分列两侧,帐内气氛凝重而肃杀。 李靖手持军报,沉声道: "陛下,探马来报,突厥二十万大军已集结完毕,距我军不过十里之遥。看他们的架势,是要想要押上全部,与我们决死一战啊。" 苏定方冷笑: "蛮子倒是痛快,省得老子还得花功夫去找!” 李世民忽然轻笑出声。 "这不就是我们求之不得的吗?突厥人既想一战定乾坤,朕便成全他们。" 烛光映照下,李世民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李靖也点头 “既然这样,我们也准备全力于这一战,直接拿下吉利可汗。” 阴山以北的广袤草原上,两支大军如黑潮般铺开,肃杀之气冲散了漫天飞雪。 唐军玄甲森然,十万铁骑列阵如林。 对面,突厥骑兵嘶吼震天,弯刀映着雪光,如一片嗜血的银色海洋。 两军阵前,李世民身披紫金战甲,胯下汗血宝马喷吐着白雾般的鼻息。 他身后,四名金牌镇魔卫按刀而立,他们是贴身保护天子的护卫。 突厥军阵中。 颉利可汗骑着战马越众而出。他手中弯刀直指唐军。 “李世民!你是一个无信之人,你忘了当初的渭水斩白马盟约了吗?” "颉利!"李世民突然暴喝: "当初的白马之盟只是权宜之计,是朕的耻辱!多说无益,今日便用你项上人头,洗刷这奇耻大辱!" 李世民身上隐隐有紫金之气开始流转。 李靖等大将已经准备好下令开战了。 在李世民的示意下,李靖下令 “大唐儿郎!随我诛灭突厥!” 对面的突厥大军也开始冲锋。 寒风如刀,卷起漫天雪尘。 两军相接的刹那,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铁与血的轰鸣。 李靖一骑当先,战马嘶鸣,他手中战刀出鞘的瞬间, 体内《神象镇狱劲》轰然运转,周身筋脉如怒龙盘踞, 肌肉虬结膨胀,身上隐隐有黑光流转,仿佛远古神象附体。 “杀——!” 一声暴喝,刀光如黑色半月劈落! 迎面冲来的突厥骑兵甚至来不及反应,刀锋已斩断马颈, 余势未消,连人带甲劈成两段! 鲜血尚未溅落,刀气已在地面犁出一道三丈长的沟壑,碎石飞溅,尘土暴起! “轰——!” 突厥前军大骇,冲锋之势骤然一滞。 一名突厥大将脸色剧变,急忙勒马,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几乎人立而起。 他死死盯着李靖,眼中尽是惊惧——这哪里还是人? 分明是一尊从地狱爬出的杀神! 李靖冷笑,刀锋斜指,黑光在刀刃上吞吐不定。 他体内的力量随着杀戮愈发狂暴,疯狂的战意都让《神象镇狱劲》运转得更快一分。 “再来!” 他纵马冲入敌阵,刀光再起! “噗!噗!噗!” 三颗头颅冲天而起,血柱喷涌如泉。 李靖刀势不减,反手一记横扫,刀气如黑色浪潮,将周围五名突厥骑兵拦腰斩断! 突厥军阵大乱,前锋骑兵肝胆俱裂,纷纷调转马头溃逃。 李靖所过之处,尸横遍野,无人能挡他一刀之威! 第93章 天子一剑 “哈哈哈!”李靖狂笑,黑光缭绕周身,如魔神降世, “颉利老贼,你的人头——我李靖要定了!” 远处,突厥中军阵内,颉利可汗脸色铁青,死死攥紧缰绳。 李靖已彻底杀红了眼,战刀所向,血肉横飞。 他周身黑气翻腾,如狱火缠身。 胯下战马嘶鸣如雷,双目赤红如血,四蹄缠绕着森然黑气, 所过之处,敌军人仰马翻,竟无一人能挡其锋芒! “挡我者——死!” 李靖一声暴喝,刀锋横扫,十步之内的突厥骑兵如割麦般倒下。 鲜血溅在他冷硬的铠甲上,尚未凝结便被黑气蒸腾成血雾, 萦绕在他周身,宛如一尊从九幽地狱踏出的魔神。 远处,突厥神射手弯弓搭箭,三支淬了剧毒的箭矢破空而来, 却在触及黑气的瞬间,被瞬间弹开! “哈哈哈!” 李靖狂笑,刀势不减,一路向前冲杀。 他身后的玄甲铁骑紧随其后,如一把尖刀,硬生生将突厥大军撕开一道血淋淋的裂口! 远处高坡,李世民负手而立,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丝赞赏 “这《神象镇狱劲》,倒是比朕预想的还要霸道。万人敌……名副其实。” 战场中央,李靖的刀,已指向了突厥可汗的位置! 天际骤然暗沉,一道漆黑如墨的阴云自突厥军阵后方升腾而起, 如一条狰狞的黑龙,盘旋着掠过战场上空,直扑唐军后方。 这道黑气正是突厥国师黑弥所化,他想要从天上绕过大军,直接控制李世民。 黑雾之中,黑弥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疯狂。 他俯瞰下方,李世民正立于高台之上,四名金牌镇魔卫如铁塔般拱卫左右。 "区区凡人,也配挡我?" 黑弥心中冷笑,身形骤然俯冲而下,黑雾如巨浪般翻涌,朝着李世民当头罩下! 然而,就在这时 "放肆!" 一声暴喝如雷霆炸响! 四名金牌镇魔卫中,最左侧的那名大汉猛然拔刀, 刀身出鞘的瞬间,璀璨的金光如烈日般爆发! "明王斩业刀——破!" 刀罡冲天而起,金光在其背后凝聚成一尊明王虚影,宝相庄严却又杀意凛然! 刀光所过之处,黑雾如雪,瞬间消融溃散! "什么?!" 黑弥骇然变色,急忙抽身暴退,却仍被刀罡余波扫中,黑袍瞬间撕裂, 露出布满血色咒纹的枯瘦身躯。他踉跄落地,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名镇魔卫。 李世民负手而立,周身紫金气息如游龙盘绕,帝王之威浩荡如渊。 他如视蝼蚁般俯视着黑弥 “真当朕的镇魔司是摆设吗” 黑弥心中终于升起一丝惊惧——他错了。 大唐天子身边的护卫,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这时,那金牌镇魔卫已再度起手! "斩!" 长刀破空,刀身绽放刺目金芒! 刀锋未至,凌厉的罡风已在地面犁出三尺沟壑,黑弥脚下的冻土寸寸龟裂! 黑弥面色剧变,身形骤然溃散,化作一缕黑烟急退。 刀光擦着他的残影斩落,地面轰然炸裂,碎石飞溅如雨! "想逃?" 另一名金牌镇魔卫冷喝一声,腰间长刀铮然出鞘! 此刀通体如霜雪锻造,刀光乍现的刹那,四周温度骤降, 空气中的水汽竟凝成无数冰晶簌簌坠落。 "明王玄冰斩!" 刀锋横扫,一道霜白刀气如银河倾泻,所过之处地面冻结成冰, 黑弥化身的黑烟速度骤减,竟隐隐有凝固之象! 黑弥惊怒交加,黑袍鼓荡间猛然喷出一口黑血, 血雾在空中凝成狰狞鬼面,硬生生撞碎冰封刀气。 他趁机急退十丈,在不远处嘶声厉吼: "李世民!你以为凭这几个护卫就能护得住你?!" 身上的黑气开始扩散,将他完全笼罩, 黑弥的身躯在扭曲的黑雾中剧烈膨胀,骨骼爆裂声如炒豆般炸响。 嘶嘶蛇声从黑雾中传了出来,黑雾开始收缩, 当黑雾散尽时,原地矗立着一尊三丈高的可怖魔物—— 蟒首狰狞,竖瞳如血,青黑色的鳞片覆盖着人身,手中钢叉缠绕着幽蓝鬼火。 蛇信吞吐间,腥臭的毒涎滴落地面,竟腐蚀出滋滋作响的焦坑。 "护驾!护驾!" 这时后方的唐军也反应了过来。 阵中警哨骤响,数百名玄甲军如潮水般涌来。 盾牌重重砸地,顷刻间在李世民前方筑起铁壁。 蛇魔突然昂首发出一声刺耳嘶鸣,血盆大口中喷出漫天绿雾。 前排士兵刚吸入一点,便面色发青栽倒在地。 他们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脓疮,转眼间化作一具具冒着绿烟的尸骸。 "嘿嘿...蝼蚁再多也是蝼蚁。" 蛇魔的声线已变成重叠的嘶鸣,钢叉横扫间,又有十余颗头颅冲天而起。 它竖瞳锁定被重重保护的李世民,分叉的舌头兴奋地颤抖: "天子之血...嘶...今天我就要尝尝看了..." 这时那两名镇魔卫,已经来到他身前。 一左一右截住蛇魔去路。左侧那人刀势如狂雷,刀锋未至, 凛冽的罡风已在地面犁出数道深痕; 右侧的则招式诡谲阴狠,专挑蛇魔关节鳞甲薄弱处下手。 蛇魔嘶声狂笑,钢叉横扫,带起一片绿色毒火。 刀光与绿火轰然相撞,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长刀斩在蛇鳞上迸溅出刺目火星,毒焰则如活物般缠绕刀身,发出“滋滋”腐蚀之声。 三人战作一团,刀光如雪,身影似电。 地面在激斗中寸寸崩裂,毒火与刀气交织,将空气都灼烧得扭曲起来。 战况胶灼,一时竟难分高下! 李世民看着那些死亡的士兵,脸色难看,怒从心起, 蛇魔突然感觉到一阵心悸。 它看到远处的李世民缓缓抬起天子剑,充满威压的紫金气息缠绕而上。 "退下。" 帝王的声音并不大,却让两名金牌镇魔卫毫不犹豫的瞬间抽身暴退。 就在他们闪开的刹那,李世民终于拔剑出鞘—— "铮——!" 龙吟声响彻云霄,剑光未至,蛇魔周身的空间已然凝固。 它惊恐地发现,自己居然身体颤抖动弹不得。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道越来越亮的剑光,以及李世民那双泛着紫金色泽的冰冷眼眸。 剑锋完全出鞘的瞬间,李世民身后浮现出一条五爪金龙虚影。 龙目怒睁,与帝王持剑的身影完美重合。 "这一剑,是帝王之怒!" 剑落。 没有华丽的剑招,没有繁复的变化。 只是最简单的一记竖劈。但这一剑劈出时,帝王威压笼罩整个营地, 所有人只看到紫金色剑光。 蛇魔发出嘶吼,拼尽全力举起钢叉格挡。 可那柄用千人魂魄淬炼的魔器,在接触剑光的瞬间就化作齑粉。 当剑势完全落下时,战场上出现了一道长达百丈的沟壑。 沟壑边缘光滑如镜,隐约还有紫金气息在跃动。 而方才不可一世的蛇魔,已经消失。 第94章 召唤魔蟒分身 众人皆以为那蛇魔已经被消灭。 战场后方唐军将士们高举兵刃,欢呼声此起彼伏。 "陛下神威!" "陛下神威!" 然而,李世民却并未因众人的欢呼而松懈。 他似有所感的抬头望向天际—— 那里,一团几不可察的黑气正急速遁逃,如毒蛇般扭曲着向突厥方向掠去。 "哼。" 李世民冷哼一声,目光转向身旁一名始终未曾出手的金牌镇魔卫。 那人身形挺拔,腰间配刀,背后却负着一张古朴的赤色长弓。 无需言语,那镇魔卫已然会意。 他一步踏出,反手取下长弓,左手持弓,右手自箭囊中抽出一支金箭。 "嗡——" 弓弦拉满的瞬间,他周身金光暴涨,身后浮现出一尊明王虚影,怒目圆睁,威势滔天。 更惊人的是,那明王虚影竟也做出张弓搭箭的姿态,与他动作完全同步! "诛!" 一声低喝,箭离弦而出! "咻——" 箭矢破空的刹那,金箭化作一道璀璨流光,如烈日坠空, 拖曳着长长的金色尾焰,瞬息间横贯千丈虚空,直追那逃遁的黑气! 黑气中的黑弥似有所感,惊恐回头,却见金光已至眼前! "不——!!" 他凄厉嘶吼,拼尽全力凝聚残存魔气抵挡,可箭光所过之处,诸邪尽散! "噗!" 箭矢贯穿黑气,带出一蓬腥臭的黑血,洒落长空。 “啊!!!” 黑弥的惨叫声响彻云霄,那团黑气剧烈翻滚,如被烈火灼烧般急速消融。 然而,就在箭光即将彻底湮灭他的瞬间, 黑气最深处,一缕细小的黑芒陡然分裂,以更快的速度向北方激射而去! 金箭余势不减,最终消失在天际。 而那缕逃逸的黑芒,已然消失,不知去向。 李世民眯起眼睛,负手而立。 "陛下,属下失手了。" 镇魔卫单膝跪地,沉声道。 李世民微微摇头: "无妨,他虽逃了,但已元气大伤,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转身望向战场,唐军铁骑已如洪流般冲向溃败的突厥残军。 此战大局已定。 此时突厥大军后方。 颉利可汗立于狼旗之下,望着远处溃败的大军,面如死灰。 大势已去,这场仗他已经输了。 那个李靖简直像天神下凡,无人能挡。 "可汗!快走吧!李靖已经快杀到了!请速撤离" "撤离?"颉利惨笑, "撤离去哪里?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我宁愿和唐军决一死战,死在战场上,给自己一份体面。" 话音戛然而止。 一缕黑气如毒蛇般从天灵盖钻入,颉利双目瞬间被漆黑填满。 "既然你都不想活了......就把身体给我吧......" 黑弥的声音从颉利张开的嘴里重叠传出, 亲卫们惊恐地看着可汗的皮肤下鼓起游走的黑线。 当颉利再次抬头时,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已变成竖瞳。 "呵...呵呵..."诡异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越来越响,最后变成癫狂: "哈哈哈哈!" “可汗!?” 亲卫统领刚退半步,就被"颉利"一把掐住咽喉。 黑气顺着手臂窜入侍卫体内,转眼间将其吸成干尸。 "哈哈哈......好一具王之躯体,虽然比不上大唐天子,但也算个王,身上的普通王气足够我用了!" 现在的"颉利"活动着筋骨。 "传令——全军死战!我要给唐军备一份大礼!" 远处,李靖这位杀神抬头望天,发现不知何时起, 溃逃的突厥残军上空,已凝聚起血色漩涡。 突厥军后方,天地变色。 溃逃的突厥残兵突然成片栽倒,他们的血肉正在消融。 最终化作一道道猩红血雾,向着突厥王旗所在的方向疯狂汇聚。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残存突厥士兵如同被收割的麦浪,接连倒下。 他们的血肉在空中交织成一条血色长河,奔腾着涌向祭坛中央的"颉利可汗"。 战场上的尸体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尚未凝固的血液破体而出,在地面上蜿蜒成无数道血线。 李靖一刀劈开挡路的突厥将领,突然感到前方传来刺骨寒意。 他猛然抬头,只见远处突厥后方上空—— 黑云压顶,血浪滔天。 黑弥站在骸骨堆积祭坛上,双臂大张。 那些血气融入他周身翻滚的黑雾。化作一条模糊的巨蟒虚影,在血雾中游动嘶吼。 "以这些生魂血肉为祭......请黑龙大人分身......降临!" "轰——!" 一道血雷劈落,祭坛四周突然裂开一道地缝。 粘稠的黑血从地缝中喷涌而出,与空中的血雾交融。 整片战场开始震颤,仿佛某种庞然巨物正在地底苏醒。 李靖瞳孔骤缩。 他看见那团笼罩突厥后方的黑红雾气中,隐约有两只巨大的竖瞳缓缓睁开...... "全军止步!结阵!" 李靖的吼声炸响。久经沙场的唐军立刻变阵。 大地在哀鸣。 突厥后方,地面如蛛网般龟裂,无数道裂痕中喷涌出粘稠的黑血。 被黑血完全笼罩的黑弥,身躯在血雾中逐渐扭曲膨胀,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重组声。 漆黑的鳞片从皮肤下翻涌而出,泛着诡异的光泽。 当最后一缕人形特征消失时,他已经化成一条无比庞大的黑色巨蟒盘踞在地上, 身躯如山岳般巍峨,每一片鳞甲都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头顶两个凸起的骨刺狰狞可怖,仿佛随时会有龙角破体而出。 "嘶——吼——!" 巨蟒仰天嘶吼,声浪如雷霆炸裂,震得方圆数里的战马纷纷跪地哀鸣。 突厥残存的士兵在这声咆哮中七窍流血,倒地不起,凶威滔天。 李靖握紧长刀。 他能感受到那怪物身上传来的压迫感——那不是凡间应有的力量。 镇狱劲在体内疯狂运转,黑光透体而出,却仍被那滔天魔威压得身体微微颤抖。 "结阵!弓弩准备!" 李靖厉声喝道。 唐军迅速变阵,弓弩上弦。 后方高台,李世民猛然起身。 他也看见了那巍峨巨蟒。 "传令!全军出击!" 战鼓同时轰鸣。 李世民拔剑出鞘带头冲锋,剑锋所指,三万禁军铁骑如洪流般涌出。 战场中央,巨蟒已发动攻势。 它巨尾横扫,山崩地裂! 几十个骑兵连人带马被掀飞半空,精铁锻造的盾墙如纸糊般破碎。 血盆大口张开,毒雾如瀑布倾泻,所过之处草木枯朽,岩石融化。 李靖暴喝一声,刀上黑光暴涨,竟迎着毒雾逆冲而上! 刀罡劈开绿雾,在巨蟒下颌划出一道血痕。 但这点伤势对庞然巨物而言,毫无用处。 "蝼蚁......"巨蟒口吐人言,竖瞳锁定李靖, "先拿你打牙祭......" 血口猛然咬下! 第95章 灵剑斩魔蟒 千钧一发之际—— "孽畜!看箭!" 一道金光横贯战场,精准射入巨蟒左眼! 箭矢上缠绕的明王真火灼得鳞甲滋滋作响,巨蟒吃痛,头颅猛地后仰。 李世民亲率禁军已杀到阵前。 天子剑紫金光芒照耀战场。 帝王身后,五爪金龙虚影盘踞云霄,与那魔蟒隔空对峙。 李世民剑指魔物,声音清晰传入李靖耳中, "药师,朕来助你!" 李靖长刀黑光再起: "有陛下神威相助,臣必斩了这条大蟒蛇!" 说完李靖身影再次冲向魔蟒。 远处,唐军所有弓弩齐发,箭雨遮天蔽日; 万千箭矢破空而至,却在触及巨蟒鳞甲的瞬间纷纷被弹开, 精铁打造的箭簇竟连一道白痕都未能留下。 唯有那名金牌镇魔卫的金箭,裹挟着明王真火, 偶尔能在黑鳞上留下一道伤痕,却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哈哈哈——" 巨蟒发出震天狂笑,声浪掀起狂风,将四周唐军吹得人仰马翻。 它庞大的身躯横扫战场,三名金牌镇魔卫联手也得避其锋芒。 李靖的长刀斩在蟒尾上,黑光与鳞甲相撞,迸发出刺目火花,却只削下几片碎鳞。 "没用的!"巨蟒的竖瞳中闪烁着讥讽, "这可是黑龙大人的分身,岂是尔等凡人能伤?" 蟒尾猛然发力,李靖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 三名镇魔卫也被气浪掀翻,远离。 巨蟒不再理会他们,转而将目光锁定了战场后方的李世民。 "李世民......"它吐着猩红的信子,声音中充满贪婪, "你的血,比任何东西都要珍贵......" 蟒身游动间,大地震颤。 它张开血盆大口,毒雾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直取李世民! "护驾!" 四名镇魔卫不顾重伤,再次护驾。 明王金箭、玄冰剑气、雷光锏影、紫金符箓同时爆发。 然而那巨蟒只是血瞳中闪过一丝轻蔑,蟒首微昂,喷出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束。 所过之处,金箭消融、剑气崩散、雷光湮灭、符箓成灰,竟将众人全力一击尽数化解。 李世民见状,周身紫金皇气如烈焰翻涌,尽数灌注于天子剑中。 剑锋震颤间,一道横贯天地的紫金剑气呼啸而出, 终于在那玄铁般的鳞甲上撕开一道血口。 "嘶——!" 巨蟒吃痛狂啸,漫天黑气自鳞隙间喷涌而出。 众人骇然发现,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竟在黑气缠绕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李靖与四名金牌护卫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决死之意。 就在这时,九霄云外传来一声清越剑鸣,震得漫天黑雾为之一滞。 黑色巨蟒猛然昂首,猩红的蛇瞳骤然收缩,死死盯着天际。 云层翻涌,一道青光如流星坠世,撕裂长空,挟着无匹的锋芒直贯而下! “嘶——!” 巨蟒黑弥浑身鳞片倒竖,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脊背直窜头顶。 那剑光未至,凌厉的剑气却已刺得它鳞甲生疼,仿佛千万根银针同时扎入血肉。 它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斩妖剑意—— 那青光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割裂,发出尖锐的啸鸣。 “青釭剑?!” 黑弥心中大骇,妖魔界谁人不知大唐镇魔国师陈玄之名? 他的剑,曾斩尽无数大妖,连妖王级别的存在都曾饮恨其下! 恐惧与暴怒交织,黑弥狂吼一声,周身黑雾疯狂翻涌,如潮水般汇聚于血盆大口之中。 刹那间,一道比先前更加粗壮的黑色光束喷薄而出! “轰——!” 黑色光束与青光长剑悍然相撞,天地间骤然一暗,随即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半空中激烈交锋,余波震荡,连大地都在震颤! 然而,仅仅僵持了一瞬—— “铮——!”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云霄,青光骤然暴涨,如旭日破晓,瞬间撕裂黑色光束! 那光束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黑烟消散。 青光去势不减,如天罚之剑,直指黑弥头颅! “不可能!!” 黑弥惊怒交加,疯狂扭动身躯想要躲避, 可那剑光却如影随形,仿佛早已锁定它的气机。 死亡的阴影笼罩而下,它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陈玄!!!” 它厉声嘶吼,声音中夹杂着不甘与绝望。 这一剑,它挡不住! 青光贯体而入,黑弥庞大的身躯骤然僵直。 下一瞬,无数道璀璨剑光自它体内迸发,如万千星辰炸裂,将它整个身躯寸寸撕裂! “轰——!” 黑雾溃散,巨蟒之躯轰然崩塌,化作漫天黑雨洒落。 而那柄青光长剑则悬停半空,剑身清亮如水,不染一丝污秽。 远处,李世民、李靖与四名镇魔卫皆震撼无言。 战场之上,黑雾渐散,残存的妖气仍在低空盘旋。 巨蟒庞大的尸骸化作黑水,渗入焦土之中,只余下刺鼻的腥臭弥漫在空气中。 李世民缓缓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自战场后方缓步而来。 那人一袭青袍,衣袂随风轻扬,步履从容,仿佛闲庭信步。 “国师!”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抹喜色,紧绷的面容终于舒展。 陈玄微微一笑,抬手一招,悬浮于半空的青釭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化作一道流光飞回,稳稳悬停在他身后,剑身青光流转,宛如活物。 “陛下无恙便好。” 陈玄略一拱手,语气平和,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沉稳。 李世民摇头苦笑: “若非国师及时出手,朕今日怕是凶多吉少。” 陈玄目光扫过四周, 见李靖和四名金牌镇魔卫虽皆有伤势,但都没事,便点了点头,道: “我夜观星象,见紫微星晦暗,妖星犯主,便知陛下此行恐有劫难,故而赶来。如今看来,果然麻烦不小。” 李靖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见过国师。” 四名镇魔卫亦单膝跪地,恭敬道: “拜见国师!” 陈玄抬手虚扶: “诸位不必多礼,先疗伤要紧。” 李世民眉头紧锁,望向巨蟒消融之处,沉声问道: “国师,这到底是什么妖魔?这么厉害” 陈玄目光微凝,低声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先回营再说。” 漆黑的湖底,寂静如死。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永恒的黑暗笼罩着一切。 湖水冰冷刺骨,而在那最深处的渊底, 一座巨大的礁石如孤峰般矗立,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青黑色苔藓,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忽然,一道庞大的阴影缓缓蠕动, 缠绕在礁石上的身躯微微收紧,鳞片摩擦发出低沉的沙沙声。 第96章 长安的诡异命案 那是一条比黑弥更加恐怖的巨蟒,通体漆黑如墨,每一片鳞甲都泛着幽冷的光泽。 它的身躯庞大到难以估量,仅仅是盘踞的姿态,便已占据了这片礁石。 倏地,它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对猩红的竖瞳,森冷的杀意瞬间弥漫开来。 “嗯?黑弥……居然被杀了?” 低沉的声音在湖底回荡,带着摄人心魄的威压。 它缓缓昂起头颅,血瞳中闪过一丝诧异。 “陈玄……大唐的镇魔国师吗?” 它低声喃喃,语气中竟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人间居然有此等人物……” 沉默片刻,它忽然冷笑一声,声音如深渊中的回响。 “有趣。” 它再度闭上双眼,庞大的身躯缓缓放松,重新陷入沉寂。湖底再度恢复死寂。 唐军大帐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众人凝重的面容。 李世民端坐主位,眉头紧锁。李靖和四名镇魔卫肃立两侧,神情肃穆。 而陈玄则站在帐中央,青釭剑静静悬浮于他身侧, 剑身青光内敛,却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 “国师,你的意思是……今日所斩的巨蟒,并非其本体?” 李世民沉声问道。 陈玄微微点头说道: “不错,那‘黑弥’虽强,但终究只是一具分身,其体内仅蕴含了本体的一缕神念。” 李靖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分身便有如此威能,那它的本体……” “恐怕已达‘妖王’之境。” 陈玄语气平静,却让在场众人心头一沉。 妖王,据陈玄之前说的,那是足以祸乱一方的恐怖存在, 即便是大唐最精锐的金牌镇魔卫,也没法应付这等妖魔。 大唐只有国师陈玄可以对付妖王级的妖魔。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国师,依你之见,这妖魔的本体究竟在何处?” 陈玄摇头: “暂时无法确定,但今日一战,我已感应到它的气息源自极深的水域,或许是某处古潭,亦或是深海之渊。” “它为何要针对朕?” 李世民眼中寒光闪烁。 陈玄沉吟片刻,道: “陛下身负紫薇帝星之气,乃人间至尊,对妖魔而言,若能吞噬陛下精血,便可逆天改命,突破桎梏,甚至……化蛟为龙。” 帐内瞬间陷入死寂。 李世民面色阴沉,缓缓起身,走到帐门前,望向远处漆黑的夜空。 “国师,此妖不除,朕心难安啊。” 陈玄目光坚定,拱手道: “陛下放心,臣已有所感应,它的本体迟早会现身。届时,臣必亲手斩之!” 李世民转身,重重拍了拍陈玄的肩膀: “有国师在,朕无忧矣!” 长安,暮色沉沉。 自李世民御驾亲征后,这座帝都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近半月来,长安及周边城镇接连发生诡异命案,每一桩都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邪异—— 有人明明身处密闭的屋内,却浑身焦黑,仿佛被烈火焚烧,然而四周却无半点火星; 有人腹部被剖开,肠子被整条抽出,盘绕在脖颈上,宛如一条猩红的绞索; 还有人胸腔洞开,心脏不翼而飞,只余一个空洞的血窟窿, 可脸上却凝固着诡异的微笑…… 镇魔司的铜牌捕快们昼夜奔走,却始终查不出凶手踪迹。 这些案子毫无头绪,死者之间看似毫无关联,直到一位经验丰富的铜牌卫调查时发现—— 这些死者,全都背负着罪孽。 有强抢民女的豪绅,有暗中投敌的叛徒,有殴打父母的地痞……他们生前罪行累累, 却因种种原因逃脱律法制裁。 如今,却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迎来了迟到的“审判”。 “这不是普通的凶杀案……” 镇魔司银牌总捕头陆沉站在一具焦尸前,眉头紧锁, “倒像是……有人在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一旁的年轻队员打了个寒颤, “可这手段,未免太邪性了……” 陆沉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翻动尸体,在焦黑的皮肤下, 隐约可见一道暗红色的符纹,深深烙印在骨肉之中。 太极宫,紫宸殿。 烛火摇曳,映照出太上皇李渊阴沉的脸色。 殿内跪着五道身影,皆身披黑色斗篷,面容隐于阴影之中, 唯有额头上刻着的血色符咒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废物!”李渊猛然拍案,大发雷霆, “我要的是人魈!是那些罪孽业障缠身的恶魂!你们杀了这么多杂碎有什么用?还闹得满城风雨!” 五人身躯一颤,额头紧贴地面,不敢抬头。 其中一人颤声道: “太上皇息怒!人魈难寻,我等已尽力筛查,可那些死者虽然符合条件,但却还不是人魈,说明他们罪孽还不够深重……” “不够深重?”李渊冷笑一声,眼中寒光乍现, “那你们告诉朕,为何你们脸上五狱符没有反应,还依旧出手了?!” 无人敢答。 殿内死寂一片,唯有李渊粗重的呼吸声回荡。 片刻后,他缓缓起身,走下台阶,停在五人面前。 “听着。”他声音低沉,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必须找到真正的人魈!否则……” 他伸手按住其中一人的头顶,五指缓缓收紧。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中,那人的皮肤开始龟裂,道道血痕从七窍中渗出, 而额头上的五狱符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噬殆尽! 其余四人浑身颤抖,死死伏地,不敢有丝毫动作。 李渊松开手,任由那人如烂泥般瘫倒在地,冷冷道: “这就是下场。” 长安城的夜,繁华如旧。 醉仙楼内,莺歌燕舞,觥筹交错。 这里是达官显贵们寻欢作乐的地方,纸醉金迷,奢靡无度。 而在这座销金窟的最顶层,有一间名为“凝香阁”的雅室,住着醉仙楼的头牌——柳如烟。 她生得极美,肤若凝脂,眸含秋水,一颦一笑间便能勾人心魄。 传闻她不仅貌美,更擅心计,曾用美色榨干了好几位豪绅的家财, 甚至还是某位朝中高官的枕边人。 许多人恨她入骨,却又无法抗拒她的诱惑。 然而今夜,凝香阁内却格外安静。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划破夜空,紧接着,整座醉仙楼都听到了那撕心裂肺的哀嚎。 龟公和丫鬟们慌忙冲上楼,可当他们推开凝香阁的门时, 却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柳如烟蜷缩在床榻上,浑身焦黑如炭,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 仿佛在死前经历了极度的痛苦。 她的面容已经无法辨认,唯有那双瞪大的眼睛,仍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 最诡异的是,房间里没有丝毫火烧的痕迹。 床幔依旧完好,桌上的烛台甚至还在静静燃烧, 仿佛那能将人活活烧死的火焰,只针对她一人。 第97章 第二狱 消息很快传到了镇魔司。 统领李君献亲自来了,他站在凝香阁内,眉头紧锁。 他伸手轻触柳如烟的尸体,指尖传来焦炭般的触感, 诡异的是,尸体上刻着诡异的符文。 “又是这样……” 他低声喃喃。 这已经是近半个月来第七起类似的命案了。 死者皆是恶贯满盈之人,死法诡异至极,却毫无线索可循。 起初,镇魔司以为这是某种邪修作祟, 可调查后发现,这些死者之间并无关联,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背负着罪孽。 “统领,这案子越来越邪门了。” 一旁的副手低声道, “死者都是恶人,可杀人的手段却比恶人还狠……” 李君献沉默片刻,忽然道: “去查查,最近长安城内,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人物出现。” “异常的人物?” “比如……”李君献目光深邃, “能操控火焰的异人。” 而这个时候,在皇宫的李渊却又病了,太医们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但他们像上次一样还是看不出来太上皇患了什么病,都束手无策。 李渊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呼吸微弱,浑身滚烫。 太医们跪在一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无人敢开口。 “太上皇的病症……老臣实在查不出缘由。” 为首的太医颤声道。 长孙皇后坐在榻边,眼中满是忧色。 低声道: “父皇,您一定要好起来啊……” 李渊没有回应,只是紧闭双眼,仿佛陷入了沉睡。 太医们束手无策,只能开出几副温补的方子,随后退出了寝殿。 待所有人离开后,长孙皇后也叹息一声,起身离去。 然而,就在殿门关闭的瞬间—— 李渊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竟闪过一丝赤红的光芒。 “终于……又杀了一个。”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而兴奋。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下一刻—— “轰!” 一团炽热的火焰凭空燃起,在他掌心跃动,宛如活物。 李渊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 “火焰的力量……真是美妙。” 太极宫的夜色比往日更加深沉。 李渊独立于密室之中,四周烛火无风自动。 他的左手掌心悬浮着一团幽蓝寒气,右手则缠绕着赤红烈焰, 冰与火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周身流转,却诡异地和谐共存。 "贪得无厌者,当受寒冰狱刑。" 他低声呢喃,左手寒气骤然暴涨,在虚空中凝结成无数尖锐冰凌, "纵欲淫乱者,当遭烈火焚身。" 冰凌与火焰在空中交织,映照出李渊眼中愈发炽热的野心。 他能清晰感受到,随着五狱尸解法的精进, 自己这副衰老的躯体正在发生惊人的蜕变——经脉中奔涌的不再是凡俗气血, 而是更为精纯的天地灵力。 "这...就是超凡入圣的感觉吗?" 李渊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在密室中回荡,震得烛火剧烈摇曳。 他低头审视着自己布满皱纹的双手,此刻却觉得这些岁月的痕迹是如此可笑。 凡人才会衰老,而他已经触摸到了长生的门槛! "世民我儿..."李渊的笑容渐渐变得阴冷, "你以为让为父没有选择,就能高枕无忧了?" 密室墙壁上悬挂的《大唐地域图》。 李渊缓步上前,指尖划过长安城的位置,一道冰霜痕迹随即在图上蔓延。 "待我修成五狱尸解大法,莫说这大唐江山..." 他猛地握拳,地图上的长安城位置顿时被火焰吞噬, "就是这方天下,也要臣服在脚下!" 突然,李渊身形一晃,体内两股力量出现短暂失衡。 他急忙盘膝而坐,运转功法调息。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面色阴晴不定。 "还是太急了..."李渊深吸一口气, "五狱才成其二,还需再寻三人魈。" "背信弃义者..." "不忠不孝者..." "不敬鬼神者..." 李渊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他知道,在这偌大的长安城里,最不缺的就是该入地狱的恶徒。 "快了...就快了..." 密室的阴影中,李渊的身影渐渐与黑暗融为一体。 只有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渗人。 此刻的他,早已不是那个垂垂老矣的太上皇,而是一个正在苏醒的...魔。 长安城西市。 银牌镇魔卫赵寒川蹲在尸体旁,鼻子微动。 他是个瘦削的中年男子,左眼有一道狰狞的疤痕,这是之前追捕一只鼠妖留下的。 此刻,他那异于常人的嗅觉正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微妙气息—— 尸体的焦臭味下,藏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味道。 "找到了。" 赵寒川突然起身。 镇魔司众人精神一振。 统领李君献立即调集精锐,十名银牌卫披甲执刃, 在金牌卫周天翊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安业坊一处偏僻的老宅。 周天翊站在巷口的阴影里,玄铁重剑在背上泛着冷光。 这位镇魔司唯一在长安的金牌卫是个面容冷峻的年轻人, 左颊上有一道淡金色的符纹——那是国师陈玄亲赐的"破煞金印"。 "东南西北各三人,由我正面突破。记住,能活捉最好,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老宅内,王五正在擦拭一柄造型诡异的短刀。 刀身弯曲如月,刃口泛着不祥的蓝光。 突然,他手上的动作一顿,察觉到了不对劲,老宅周围太安静了,他瞬间警觉起来。 脸上的五狱符纹亮起红光。 宅院外,赵寒川突然捂住鼻子倒退两步: "不对!气味变了!" 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合着焦糊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的鼻腔像是被滚油浇过般火辣辣地疼。 这位以嗅觉著称的银牌卫踉跄后退,他从未闻过如此暴烈的气味,仿佛熔炉炸开。 "退!" 周天翊的暴喝如惊雷炸响。 常年刀头舔血的镇魔卫们没有半分犹豫,身形暴退的瞬间, 老宅的雕花木窗突然透出诡异的红光。 "五狱尸解...火狱!" "轰——!" 整座宅院像是被无形巨手攥住般剧烈震颤,赤红的光芒如潮水般从门窗缝隙喷涌而出。 院墙边的老槐树最先遭殃,虬结的枝干在红光中迅速燃烧、焦黑,转瞬间化作焦炭。 老宅的朱漆大门轰然炸裂。 裹着红光的黑袍人王五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出, 所过之处青石板路面上烙下一个个燃烧的脚印。 最可怕的是,那些飞溅的木屑还在半空就燃成火球,像一场逆飞的流星雨。 "想跑?" 周天翊冷笑一声,右手握住剑柄。 "斩!" 重剑劈落。剑锋所向,一道半月形的白色剑气破空而出。 地面上的青砖如同豆腐般被整齐切开,眨眼间就追至王五背后。 第98章 镇魔司的围捕 那王五只觉背后寒毛倒竖,死亡的危机感如毒蛇般窜上脊背。 他猛地咬破舌尖,脸上五狱符纹红光大盛,身上红光罩体。 "砰!" 剑气与红光相撞,僵持不过刹那,剑气便破障而入,狠狠斩在王五后背! "呃啊!" 王五闷哼一声,口中喷出一蓬血雾。 但这一剑终究被削弱了大半威力。 剑气虽伤及肺腑,却避开了心脉要害。 周天翊刚刚没有下死手,他要抓活的。 王五竟借着剑气冲击之力,身形更快三分。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居民区狭窄的巷道。 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 "该死!"王五低声咒骂。 他知道自己不是那个金牌卫的对手,更别提还有那些训练有素的银牌卫。 必须尽快离开长安,只要逃到城外,自己就能活。 他的思绪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金属碰撞声打断。 王五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十余条玄铁锁链自四面八方激射而来 他本能地想要后退躲避,却已经来不及了。 "锁!" 一声断喝响起,那些锁链如同活物般缠绕而上,瞬间将他四肢躯干尽数捆缚。 王五体内那股狂暴的红光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试图震开这些束缚。 "没用的。"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这些锁链上都加持了明王神光,专克你们这些妖邪之人。" 王五挣扎得更厉害了,红光与金光在空气中激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但每当他发力,锁链上的金光就像烧红的烙铁般灼入皮肉。 他的斗篷在能量冲击下碎裂开来,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 那是个约莫三十岁的男子,脸上刻满诡异的符咒,此刻正因痛苦而扭曲。 十名银牌卫从四面八方缓步走出,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根锁链的另一端。 王五嘶吼着,拼命挣扎,两根锁链竟然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银牌卫们脸色微变,不约而同地加大了灵力输出。 锁链上的金光骤然增强,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将王五体内涌动的红光硬生生压了回去。 "啊——!" 王五发出凄厉的惨叫,跪倒在地。 他的皮肤开始冒出丝丝白烟,仿佛正在被无形的火焰灼烧。 这时,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不紧不慢,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 王五艰难地抬头,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缓步走近。 周天翊。 这位金牌卫身披玄色锦袍,背着一把重剑。面容眉星目间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我说过,你跑不了的。" 周天翊在王五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从你杀了那个娼妇开始,我们就已经盯上你了。" 王五喘息着,眼中的红光忽明忽暗,心中有了决意, 自己不能被抓,就算是死也绝不能牵扯出太上皇。 “周天翊!你一条镇魔司的走狗,也敢来管我的事!” 周天翊不以为忤,反而蹲下身来,与他平视: "走狗也好,鹰犬也罢。现在我们来好好谈谈,告诉我——你们杀这么多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王五闻言,心中一顿,随即发出刺耳的笑声: "哈哈哈...你以为抓住我,就能知道什么?太天真了!" 他突然暴起,不顾锁链灼烧皮肉的痛苦,猛地朝周天翊扑去! "大人小心!" 银牌卫们惊呼。 周天翊却只是轻轻抬手,一把就捏住了王五的脖子,让他没法反抗。 "冥顽不灵。" 周天翊摇摇头,站起身来, "带他回镇魔司。我自有办法让他开口。" 银牌卫们齐声应诺,开始收紧锁链。 王五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却仍在狞笑: "周天翊...你根本不明白自己惹上了什么人?" 周天翊眉头微皱,正欲说什么。 突然异变陡生,王五突然停止了挣扎,眼中的红光暴涨。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啸—— "砰!" 黑袍人的身体如同充气过度的皮囊般爆裂开来,血肉横飞! 距离最近的两名银牌卫猝不及防,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数丈,重重摔在地上。 周天翊及时后退,躲开了飞溅的血肉。 待烟尘散去,原地只剩下几截断裂的锁链和一地模糊的血肉。 "居然自爆...." 周天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狠的手段。" 一名受伤较轻的银牌卫挣扎着爬起来: "大人,这..." 周天翊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走到那滩血肉前蹲下, 里面有丝丝邪气在散逸。 他随后转头命令道 “把这些血肉带回去,今天收队!” 银牌卫们 “是!” 深宫夜色如墨,烛火摇曳。 一间隐秘的宫殿内,李渊高坐于主位之上,苍老的面容在烛光映照下显得阴晴不定。 他指尖轻轻敲击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一下都仿佛敲在跪伏于地的五名黑袍人心头。 殿内寂静得可怕,唯有烛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良久,李渊终于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五死了。" 跪在最前方的黑袍人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额头紧贴地面,不敢抬头。 李渊冷笑一声, "这条疯狗......行事太过肆无忌惮,见人就杀,连是不是人魈都不分了。" 他缓缓站起身,身影笼罩着下方五人, "你们要记住这个教训,别学他——我要你们杀的是人魈,别做多余的事。" 跪着的五人齐声应道: "是!主上!" 李渊踱步至殿中央,目光扫过每一张低垂的脸。 他的视线如有实质,令黑袍人脊背生寒。 "你们可知,为何王五会死?" 李渊忽然问道。 无人敢答。 "因为他蠢。" 李渊的声音陡然转冷, "镇魔司早已盯上他,他却还不知收敛,最终引火烧身。" 他停在最右侧的黑袍人面前,俯身,枯瘦的手指捏住对方的头顶 "你们......不会也这么蠢吧?" 那黑袍人瞳孔骤缩,感觉就像是被龙爪抓住了头,喉咙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李渊松开手,: "记住,五狱尸解大法需要的是特定的罪孽深重者,是业障缠身的人魈,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充数。" "属下明白!" 五人齐声应道。 李渊坐回主位,淡淡道, "接下来,你们行事必须更加谨慎。若再有人像王五一样莽撞......" 他未说完,但殿内的温度却骤然降低,一股寒意蔓延在殿内。 五名黑袍人深深叩首: "属下绝不敢辜负主上期望!" 李渊满意地点头,随后挥了挥手: "去吧," 待五人退出大殿,李渊缓缓抬手, 掌心浮现两团截然不同的力量——左手寒冰凝结,右手烈焰翻腾。 "快了......"他低声呢喃, "再有三狱,朕便能真正超脱凡俗。" 第99章 求助国师府 夜色已深,镇魔司内。 周天翊单膝跪地,将今日围捕黑袍人的经过一五一十禀报给统领李君献。 "......那黑袍人宁愿自杀也要保密,说明背后的人肯定不简单。" 周天翊声音低沉,从怀中取出一方黑布包裹的证物, "这是从他血肉中提取的残渣,上面沾染的......不似寻常妖邪之气。" 李君献接过黑布,指尖刚触碰到那团暗红色的碎肉,眉头便是一皱。 他常年与妖魔打交道,对邪气极为敏感,可此刻掌中之物散发的气息, 却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既非纯粹的妖气,也非鬼修阴煞。 "你做得很好。只是此事......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李君献最初知道这些命案时,他只当是某个妖物作祟, 可如今看来,对方背后极可能藏着更深的谋划。 那些诡异的杀人手法、精准挑选的恶徒目标,以及黑袍人的决死之意...... 种种线索交织,真相却始终迷雾重重。 "统领,是否需要加派人手彻查?" 周天翊问道。 李君献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 "此事已非寻常手段能解。我会亲自去拜见国师。" 听到"国师"二字,周天翊眼神微动。 若说这世上还有人能看破此局,非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国师了。 "你继续追查黑袍人的线索。" 李君献转身吩咐, "尤其是他身上的符纹和那诡异的红光,务必查清来历。" "属下明白。" 待周天翊退下后,李君献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皇城的方向出神。 不知为何,他心头忽然涌上一丝莫名的不安, 仿佛有双看不见的眼睛,正透过这沉沉夜色注视着镇魔司的一举一动...... 晨雾未散。 李君献一袭常服,来到了国师府大门前。 门前无人看守,他刚欲抬手叩门,那看似沉重的门竟自己打开了。 李君献刚踏进门的瞬间,突然周围世界变换流转。 眼前雕梁画栋如水中倒影般扭曲消散,李君献只觉天旋地转, 待站稳身形时,已然置身一处从未见过的山水之间。 清风拂面,带着山野特有的清冽。 举目四望,但见奇峰耸立,飞瀑如练,远处云海翻腾,近处溪水潺潺。 溅起的水雾在朝阳下折射出七彩虹光。 李君献正惊疑间,忽闻水声哗啦,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汪碧潭清澈见底,潭边卧着一头体型硕大的青牛。 见李君献望来,青牛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水珠。 "你是来找老爷的吧?" 浑厚的声音突然响起,李君献心中微惊——说话的竟是那头青牛! 但他很快定下心神,抱拳行礼道: "在下李君献,特来求见国师。" 青牛踱步上前。青牛甩了甩尾巴。 "老爷出远门了。" 李君献闻言眉头紧锁,有点失望。 眼下黑袍人的案子扑朔迷离...... 似是看出他的忧虑,青牛忽然打了个响鼻: "不过老爷留了道分身在此,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说着转身朝瀑布方向走去, "跟紧了,这''小洞天''里阵法重重,走错一步麻烦就大了。" 李君献不敢怠慢,连忙跟上。 只见青牛行走间颇有章法。 更奇的是,它踏过的地面会短暂浮现出淡淡的金色阵纹,转瞬即逝。 穿过一片竹林时,忽见前方青牛身上泛起一阵朦胧青光,妖气流转间,白雾升腾。 待雾气散去,原本的庞然青牛已化作一名身高八尺的壮汉, 身着靛青劲装,肌肉虬结,面色稳重老成。 "牛......牛前辈?" 李君献脚步微顿。 壮汉回头咧嘴一笑,声如闷雷: "叫牛二就成。在老爷这儿当值,总得有个方便行走的形貌。" 李君献心中暗惊。 能化形的大妖本就稀少,更何况像牛二这样身上无血煞气的。 二人继续前行,眼前豁然开朗—— 万丈悬崖突兀地出现在面前,云海在脚下翻涌,远处群山如黛。 悬崖边缘,一道青色身影正盘坐于一块突出崖壁的飞石上。 "老爷,镇魔司李统领到访。" 牛二恭敬抱拳。 那道身影缓缓转身。 李君献终于看清,这位"陈玄分身"竟与国师本尊容貌无二, 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出尘之气。 "君献,好久不见。" 陈玄分身微微一笑, "我就知道将镇魔司交给你没错,这些年你做得很好。" 李君献连忙上前三步,单膝跪地行礼: "国师谬赞了,此乃君献分内之事。" "起来吧。"陈玄分身袖袍轻拂,一股柔和力道将李君献托起, "可是为近日长安异事而来?" 李君献心头一震: "国师已知晓?" 陈玄分身轻叹一声, "五狱尸解,血祭人魈。没想到竟又有人修习这等邪术。" 李君献连忙将近日调查所得详尽道来, 尤其是黑袍人身上的诡异符纹、能操控火焰的邪术。 说到关键处,他从怀中取出一方玉匣,里面封存着从黑袍人身上提取的血肉残渣。 陈玄分身并未接手,只是凝目看了一眼,那玉匣便自行浮空。 他右眼金芒微闪,匣中血肉竟无火自燃, 化作一缕黑烟在空中扭曲变形,最终凝成一个狰狞的鬼脸图案。 "果然如此。"陈玄分身面色渐沉, "有人在修炼《五狱尸解大法》,而且已至第二狱境界。" 李君献急道: "敢问国师,这邪术究竟......" 陈玄良久,才缓缓开口: "五狱尸解法,源自南疆上古巫教一脉。所谓五狱,并非虚指,而是实实在在的五种炼狱——寒冰狱、火坑狱、抽肠狱、剜心狱、拔舌狱。" 随着他的讲述,悬崖上方的云气竟自行变幻,凝聚出五幅骇人景象: 第一幅中,无数罪人被冰封在万丈玄冰之中,面容扭曲,却连惨叫都发不出; 第二幅里,熊熊烈火焚烧着挣扎的人影,皮肉焦黑脱落,白骨碳化成灰; 第三幅展示着活人被铁钩剖腹,肠子被生生抽出; 第四幅呈现一颗颗仍在跳动的心脏被利刃剜出; 最后一幅最是骇人——受刑者的舌头被铁钳夹住,一寸寸往外拉扯,直至连根拔断...... 李君献看得脊背发寒。 陈玄分身继续道, "按巫教典籍记载,若能活着经历五狱之苦,便能脱去凡胎,尸解成仙。" 这时李君献非常不解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有人能经历这些还能活下来的?” 陈玄笑着解释道 "这就是五狱尸解法的由来了,普通人是不可能活着历经五狱的,所以就有了''替死''之法。” 第100章 五狱尸解成魔 陈玄分身袖袍一挥,云气重新聚成一个个人形虚影 ”用特殊的方法找到五个极恶之人魈,让他们分别代受五狱之苦。每完成一狱,背后施术者就能获得相应的力量。" 他屈指一弹,虚影顿时分裂成五个部分: "贪得无厌者,入寒冰狱,可得操控寒冰之力;" "纵欲淫乱者,入火坑狱,可掌焚天烈焰;" "背信弃义者,当受抽肠之刑,届时能操控金属锐气;" "不忠不孝者,需剜心明志,得手后可控幻想迷眼惑心;" "不敬鬼神者,拔舌警醒,可言语控人心。" 李君献听得心头剧震: "所以那黑袍人......" 陈玄分身挥手散去云雾 "不过是被五狱符赐了点特殊能力的刀手罢了。真正修炼此术的幕后之人,此刻恐怕正在寻找其他三个目标人魈。" 悬崖上一时陷入诡异的寂静。 这时李君献好奇的问道: "国师,下管有个疑问,用这个尸解法,真的能成就仙道?" 陈玄分身闻言,无奈道: "你问了个好问题。理论上来说,确实可以。” "正统尸解仙,需修炼者历经劫难而道心不灭,最终脱去凡胎。而这五狱尸解法...的确是个投机取巧的方法。” 他转头凝视李君献, ”但有个前提——是用这种尸解法的人,自己本身必须要有足够深的修为。如果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想用这种方法成仙,就算他成功找到了五个人魈,让他们历经五狱,那最后他五狱魔气入体,成的也不是仙,而是魔。” 陈玄分身声音陡然转冷, "而且是集五狱魔力于一身的''五狱混世魔''!所以镇魔司要抓紧了,不然麻烦就大了” 在走之前,李君献望着眼前这位青衣翩然的"陈玄",突然问出了压在心底的疑惑: "国师,您真的......只是一个分身吗?" 陈玄闻言,轻笑一声 "有趣的问题。我确实只是一个分身,不过......我拥有本尊的所有记忆和一部分能力。对你们来说我是不是分身重要吗?” 李君献肃然起身,抱拳深揖: "是下官着相了。" 之后在牛二的带领下他离开了这里。 一阵天旋地转后,李君献回到了国师府的门口。 他没有丝毫耽搁,翻身上马直奔镇魔司, 必须还要尽快找到幕后之人,不然像国师说的,将会有大麻烦。 李君献的走后,陈玄分身轻叹一声。 "果然如此......" 当初偷我五狱尸解法的人终于开始行动了。 但里面连注意事项我都没写,居然还敢练,真有胆量啊。 现在就等你自己浮出水面了。 随后陈玄分身闭上眼睛继续修炼导引术功法。 这一日,长安城迎来了两位风尘仆仆的道士。 时值盛夏,朱雀大街上槐荫匝地,蝉鸣阵阵。 年轻些的道士以青玉簪束发,腰间悬着的长剑随步伐轻晃。 他忽然驻足,眼中闪过雀跃: "袁师兄,我们是直接去拜访陈兄吗?" 年长的道士闻言轻笑, “先不急,我们先在长安逛一下,体验一下长安的民间繁华” 这两人正是李淳风和袁天罡。 他们在上次与陈玄分别后,就一直在游历, 顺便解决一些为祸民间的小妖,这次终于决定来长安了。 西市方向传来胡商驼铃的脆响,混着卖冰酪小贩悠长的吆喝。 几个梳双髻的少女抱着彩帛嬉笑跑过。 李淳风目光扫过街边叫卖的商贩、嬉戏的孩童,最后落在远处巍峨的皇城上。 袁天罡和李淳风正悠闲的漫步于西市附近。 然而,这份喧嚣却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 “让开!镇魔司办事!” 一队身着玄色劲装的骑士纵马飞驰而过,腰间铜牌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为首之人腰悬银牌,神色冷峻,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显然身份不凡。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避让,生怕被疾驰而过的马蹄波及。 袁天罡微微眯起眼睛,望着那队人马远去的背影,低声道: “镇魔司的人?” 李淳风也凝神望去,眉头微蹙: “他们行色匆匆,莫非是城外出了什么变故?”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好奇。 自从上次与陈玄分别后,他们居然突然心有所感, 然后就莫名其妙的自行领悟了修行之法。 虽只是最基础的炼气法,却也让他们脱胎换骨,实力远胜从前。 如今见镇魔司如此急切,心中不免生出探究之意。 “师兄,要不要跟去看看?” 李淳风问道,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袁天罡沉吟片刻: “镇魔司向来负责缉拿妖邪,若非大事,绝不会如此兴师动众。既然遇上了,不妨一探究竟。” 两人已默契地迈步跟上。 他们将法力运转脚下,只觉步伐轻盈,身形如风。 一行人很快出了长安城,沿着官道向西北方向疾行。 袁天罡和李淳风远远跟随,既不靠近,也不落下。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前方的镇魔司人马忽然在一片密林前停下。 林中雾气缭绕,隐约透着一股阴冷之气,与盛夏的炎热格格不入。 银牌卫抬手示意众人止步,随即翻身下马,目光凝重地望向林间深处。 “阴气森森,看来确实有妖物作祟。” 袁天罡低声道。 李淳风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正好试试我们这些日子修行的成果。” 两人悄然靠近,藏身于一棵古树之后,凝神观察。 只见那银牌卫从怀中取出一块青铜罗盘, 指尖一点,罗盘上的指针疯狂转动,最终指向密林深处。 “果然有问题。” 银牌卫冷哼一声,随即挥手示意众人准备。 镇魔司众人迅速分散,各自占据方位, 手中各拿出一张符箓,口中念念有词,符箓发出金光飘了起来。 然而,还未等他们完全施法完毕,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啸, 紧接着,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冲出,直扑镇魔司众人! “退!”银牌卫大喝一声。 那黑影速度极快,形似人形,却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 双目赤红如血,口中獠牙森然。 它一爪挥出,竟直接将一名铜牌卫的护甲撕裂,鲜血飞溅! 银牌卫齐岳大怒,拔刀迎上 怪物发出"咯咯"怪笑,赤红双目锁定齐岳。 它突进的姿势诡异至极,四肢着地如野兽奔袭,却在临近时突然人立而起,双爪挥击! 第101章 尸妖 "当!当!当!"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密林。 那怪物的爪子竟比精铁还硬,每次碰撞都溅起一蓬刺目的火花。 齐岳感到虎口一阵发麻。 他心中暗惊:这畜生好大的力气! "你们退后!" 齐岳头也不回地命令道,同时身形一转,刀锋斜撩怪物肋下。 怪物嘶吼一声,身形诡异一扭,竟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同时反手一爪抓向齐岳面门。 齐岳急退两步,险险避开这记杀招,但脸颊仍被爪风划出一道血痕。 "好快的速度..." 齐岳心中暗道,同时调整呼吸,摆出"明王伏魔刀"起手式。 怪物似乎察觉到危险,赤红的双眼微微眯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咯咯"声。 突然,它身形一晃,以更快的速度再次扑向林昭! "雕虫小技!" 齐岳冷笑一声,手中唐刀突然绽放出金光。 刀身明王神光加持。 齐岳目光瞬间锁定怪物。踏步上前,刀光如匹练般斩出! "噗嗤——" 黑血喷溅!怪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它的右臂被齐肩斩断,断臂落在地上竟冒出丝丝黑烟。 齐岳的刀上金光未散,那断臂伤口处滋滋作响,仿佛被烈火灼烧。 那怪物发出一声惨嚎,赤红双目忽明忽暗,见势不妙,踉跄着朝密林方向退去。 "拦住它!" 齐岳厉喝一声,左手结金刚印在刀锋上一抹,金光更盛三分。 十步开外的铜牌卫同时抛出手中的符箓,黄纸在夜空中划出十道火线, 落地时竟如活物般首尾相连,在怪物周围形成直径三丈的金色牢笼。 怪物左爪刚触到符阵边缘,朱砂符文便爆出刺目金光,将其鳞甲灼得噼啪作响。 "吼——!" 怪物缩回焦黑的爪子,转身时独眼中已满是癫狂。 齐岳此刻才看清,这孽畜是居然具尸妖。 齐岳刀势已如雷霆般斩落。 尸妖被迫迎战,独臂挥舞间爪风撕裂空气,竟在齐岳银甲上留下五道深痕。 "铛!" 唐刀与利爪再次相撞,火花照亮了尸妖扭曲的面容。 齐岳电光火石间,他猛地侧身避过掏心一爪,反手一刀削去尸妖半张脸。 黑血喷涌中,尸妖突然张嘴喷出一股腥臭黑雾。 齐岳急退仍被沾到右手,顿时整条手臂如坠冰窟。 远处铜牌卫的惊呼声中,他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刀身, 明王神光轰然暴涨,在身后凝成一尊八臂金刚虚影。 "诛邪!" 刀光如银河倾泻,尸妖仓皇举爪相迎。 那曾撕裂铁甲的利爪竟被唐刀生生劈断! 刀势不减,顺着尸妖肩颈斜斩而下。 "轰!" 金光爆闪中,尸妖被一刀枭首,身体倒下后还挣扎两下才不动弹。 四周符阵渐渐暗淡,铜牌卫们举着火把围拢过来。 火光下,尸妖的无头尸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败,化作腥臭黑水。 "大人!这毒..." 年轻的铜牌卫声音发颤, 齐岳的脸色惨白,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那几道被尸妖骨刺划破的伤口处, 黑线如同蛛网般蔓延,已经爬到了肘部,毒素所过之处, 肌肉僵硬,血管泛着诡异的青紫色。 "尸毒……" 他咬牙低语,知道若再不处理,恐怕撑不过半刻钟。 他强忍剧痛,左手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张"驱邪符", 深吸一口气,猛地将符箓拍在手臂伤口处! "敕!" 符箓金光一闪,如烈火般灼烧着尸毒,黑线顿时如潮水退去,被逼回伤口附近。 齐岳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显然这驱邪过程极为痛苦。 但好在,毒素的蔓延终于被遏制住了。 周围的铜牌卫见状,纷纷松了一口气。赵四连忙上前扶住他: "大人,您没事吧?" 齐岳摇摇头,刚要开口,忽然—— "吼——!" 密林深处,再次传来一声嚎叫,紧接着是第二声! 所有人浑身一颤,齐刷刷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幽暗的树林中,两道黑影如鬼魅般窜出。 又是两只尸妖! 它们的模样与先前那只如出一辙——浑身漆黑鳞甲,双目赤红,獠牙森然, 只是其中一只体型更为庞大,足有九尺高,每踏一步,地面都微微凹陷。 而另一只则身形瘦削,但动作极快,爪尖泛着幽蓝寒光,显然比第一只更加灵活。 齐岳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糟了……" 他握紧唐刀。 刚刚对付一只尸妖,他就已经拼尽全力,甚至还受伤了。 而现在,竟同时出现两只! "早知道……该多叫几个银牌卫一起来的……" 他心中懊悔,但此刻已无退路。 铜牌卫们脸色煞白。 但话音未落,那只瘦削尸妖已经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化作一道黑影, 瞬息间扑至最外围的一名铜牌卫身前,利爪如刀,直取咽喉! "小心!" 齐岳暴喝一声,顾不得伤势,猛地冲上前去,唐刀横斩而出! "铛——!" 刀爪相撞,火花四溅。齐岳手臂一震, 伤口再度渗出血丝,但他咬牙硬撑,反手一刀劈向尸妖脖颈! 尸妖身形诡异地一扭,竟避开了致命一击,同时另一爪直掏齐岳心窝! 千钧一发之际,齐岳侧身闪避,但仍被爪风划破胸甲,鲜血顿时浸透银甲。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两步,而尸妖则趁机再度扑上! 与此同时,那只巨型尸妖也动了。 它每一步都如战鼓擂动,铜牌卫的符箓阵在它面前如同纸糊,被它一爪撕碎! "完了……" 赵四脸色惨白,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眼看局势危急,李淳风忍不住道: “师兄,再不出手,他们怕是要全军覆没了。” 袁天罡微微点头: “也好,正好试试我们的手段。” 齐岳咬牙站稳,目光扫过四周——铜牌卫们勉强结阵, 但面对两只尸妖,根本撑不了多久。 而他自己,尸毒未清,战力大减…… 难道今日真要死在这里? 千钧一发之际,锐风骤起,林间落叶纷飞。 就在尸妖利爪即将再次攻向他们的时候—— "锵——!" 一道清越剑鸣划破夜空,雪亮剑光如银河倒悬,精准架住尸妖致命一爪! 齐岳瞳孔骤缩,只见眼前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青色身影。 那人广袖飘摇,单手持一柄古朴长剑,剑身此刻正泛着淡淡青光。 "孽障,安敢伤人?" 声音清冷如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102章 埋躯之地 与此同时,另一侧也传来金铁交鸣之声。 齐岳转头望去,但见一名白衣道人手持三尺青锋, 剑招如行云流水,已将那只巨型尸妖逼退三步。 月光下,那道人剑锋所过之处,空气中竟留下淡淡残影。 "两位道长是……?" 齐岳强忍伤痛问道。 那青衣道人手腕一抖,长剑荡开尸妖,抽空回首一笑: "贫道袁天罡,这位是师弟李淳风。路过此地见有妖物害人,特来一助。" 话音未落,巨型尸妖突然暴吼一声,磨盘大的爪子带着腥风拍向李淳风天灵盖! "小心!" 赵四忍不住惊呼。 却见李淳风不慌不忙,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柳絮般飘然后撤三丈。 那尸妖一爪拍空,竟将地面砸的碎土飞溅。 "力道尚可,惜乎笨拙。" 李淳风轻笑一声,右手长剑陡然亮起微微白光。 “破军!” 剑光如匹练横空,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那尸妖右肩已爆出一团黑血,整条手臂齐根而断! 另一边,袁天罡的战斗更是赏心悦目。 那瘦削尸妖速度虽快,却始终沾不到他一片衣角。 长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如灵蛇吐信,时而似游龙摆尾。 每出一剑,必在尸妖身上留下一道冒着青烟的伤口。 却见袁天罡剑锋一转。 "摇光!" 剑光如九天银河倾泻而下。 那尸妖堪堪举起双爪格挡,却听"嗤"的一声轻响,剑锋已从其眉心贯入,后脑透出! 尸妖身形僵直,赤红双目渐渐暗淡。 袁天罡抽剑后退,剑身不染一滴污血。 直到此刻,尸妖额头才浮现一道血线,整个身躯轰然裂成两半! "师兄的剑法又精进了。" 李淳风赞叹一声,手中剑势突变。 他的剑招不再飘逸,反而变得凶恶狂暴, "贪狼!" 白色剑光突然暴涨,如狂风呼啸。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硕大的头颅滚落在地,眼中红光闪烁数下,终于熄灭。 林中重归寂静,唯有未散的剑意在空中嘶鸣。 齐岳怔怔望着两位道长收剑入鞘的背影,—— 这两只让他们险些全军覆没的尸妖,在这两位道人剑下竟如砍瓜切菜般被解决了。 "多...多谢两位道长救命之恩。" 齐岳抱拳行礼时,手臂上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声音里还带着激战后的沙哑, "齐岳没齿难忘。" 铜牌卫们相互搀扶着聚拢过来。 赵四望向两位道人拱手感谢: "多谢道长!" 其余卫士纷纷跟着行礼。 袁天罡却凝视着密林深处,开口说道 "齐大人。这林子深处应该还有其他东西。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吧,这里面的东西肯定不简单,想要彻底解决还需要回去从长计议" 一阵阴风适时地掠过树梢,远处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 齐岳浑身汗毛倒竖。 "师兄说得不错。我们还是快走吧" 李淳风也显得格外凝重, 齐岳也明白这事的严重性,立刻带着部下们和袁天罡他们两一起返回了长安 镇魔司总衙门前,两尊青铜狴犴像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值守的铜甲卫忽然听见一阵踉跄的脚步声, 抬头便见齐岳带着满身血腥气进入了镇魔司总衙 "齐大人?!" 铜甲卫赵虎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搀扶。 齐岳银甲被撕裂的伤口处,黑血已经凝结成痂。 他的脸色惨白,唯有那双眼睛仍如刀锋般锐利。 推开赵虎的手,他哑声道: "李统领...可在?" "在白虎堂批阅公文,但大人您这伤..." 齐岳不再多言,径直穿过前院。 经过演武场时,正在值夜的几个银牌卫同时站起。: "老齐!你这是..." 齐岳不理会他们径直朝统领大殿走去。 "属下齐岳,求见统领大人。" 大殿内,李君献端坐在桌案后,案上堆满了卷宗和地图。 他身着墨色锦袍,腰间悬着一枚古朴的白玉令牌,那是镇魔司统领的信物。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 "进来。" 齐岳单膝跪地,将密林中遭遇三只尸妖的经过细细禀报。 说着他不自觉地按住仍在渗血的左肩,声音却依旧沉稳。 李君献认真听着,时而皱眉。 "三只尸妖?同时出现?" "是的,大人。。" 齐岳回应道, 李君献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而规律。 齐岳知道,这是统领思考时的习惯。 大堂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良久李君献才说道 "明日我会让周天翊带一队银牌卫去处理。你先下去养伤。" 齐岳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抱拳行礼: "属下告退。" 待齐岳退出大堂,李君献立刻唤来亲卫: "去藏书阁,去查查关于黑松林地区的所有文献。另外,查一查那地方在历史上有没有出现过乱葬岗的记载。" 亲信领命而去。 李君献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三只尸妖同时出现绝非偶然。 这两年镇魔司处理尸妖的事件也不止一起了。 尸妖是一些已死之人的尸体吸取大量阴气尸变而成的, 一般年代越久远的就越强,普通的尸妖只能在夜间出没, 且动作迟缓僵硬,一般的铜牌卫就能应对。 只有百年以上的尸妖才能在白天出来,那个密林内的出现这么多尸妖, 且那三只尸妖不仅能在青天白日现身,动作更是灵活迅捷。 至少是百年以上的老怪物。 这样的大凶之物,寻常坟地养不出来。 那片密林深处,必定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很快部下就从一些孤本文献里查到了什么。 "西楚霸王……项羽?" 李君献低声重复,压着一丝难以置信。 部下躬身立于案前,手中捧着一卷残破的竹简,墨迹斑驳,显然年代久远。 "大人,这是从藏书阁寻到的孤本,与《史记》所载颇有出入。《史记》言,项羽自刎乌江后,头颅被王翳所取,刘邦以鲁公之礼葬于谷城。但这卷《楚汉秘录》却记载……" 李君献抬手示意他继续,目光沉沉地盯着那竹简,仿佛要看穿其中隐藏的千年秘辛。 "项羽身躯未腐,怨气冲天。刘邦恐其尸变,遂密令方士以秘法镇压,将其残躯与八千江东子弟兵的尸骨一同封入地下深处。" 李君献明白了。 难怪……难怪那片密林阴气森然,连飞鸟都不敢栖落; 难怪尸妖频出,且皆是百年以上的凶物。 项羽的残躯历经这么多年,怨念未消,如今封印松动,阴气外泄, 那些陪葬的江东子弟尸骨受其浸染,纷纷化为尸妖! 所以齐岳白天碰到的那三只尸妖只是项羽的部下所化, 那个地方应该还有大量的这种尸妖。 这让李君献想到了更可怕的事, 如果项羽的躯体也尸变了,那麻烦就大了 这时袁天罡和李淳风来到了国师府,来拜访近一年没见的国师陈玄。 第103章 自行领悟的修行功法 袁天罡刚要叩响国师府门环, "吱呀——" 朱漆大门无风自开,一阵冷梅幽香扑面而来。 门内立着个翠衫侍女,微微躬身行礼。 "奴婢翠儿,恭候多时了。" 袁天罡目光微动——这侍女身上居然有常人不可见的清气缭绕。 他拱手还礼: "贫道袁天罡,携师弟李淳风来拜访国师。" 翠儿侧身引路 "老爷早已在里面相候。特命奴婢来接引二位。两位道长请跟我来" 袁天罡和李淳风跟着翠儿踏进了国师府。 刚刚进入两人就感觉天旋地转 周身世界流转变化,等反应过来,他们就出现在了一片桃林中, 扑面而来的是灼灼桃花香,混着山泉清冽之气 桃林深处的石亭中,一袭白衣的陈玄负手而立,衣袂在春风中微微摆动。 "两位兄台,好久不见了。" 陈玄转身含笑,目光望向林间小径。 只见袁天罡与李淳二人步履轻盈,周身隐隐有清气流转,显然已非昔日凡俗之躯。 十里桃花亭中。陈玄伸手轻拂,石桌上那套青瓷茶具便自行斟满茶水。 "一年未见,二位风采更胜往昔。" 他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忽然轻"咦"一声, "你们身上这气息..." 袁天罡与李淳风相视一笑。 袁天罡说道。 "说来惭愧,自去年一别,我有一天突然心有所感,竟直接领悟了修行之法。" 李淳风接话道: "那日得见国师与黑山老妖斗法,天地灵气翻涌如潮,归去后竟忽觉丹田生暖,气机自行运转,莫名奇妙的通了周天" 话至此处,他摇头轻笑,似仍觉不可思议。 陈玄闻言惊叹。 "妙哉!你们竟能从气机变化中参透修行根本,这等天赋,简直是天众奇才” "说来惭愧,"袁天罡轻抚茶盏,眉宇间透着谦逊, "我二人不过摸索出些粗浅的练气法门,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陈玄执壶为二人续茶,眼中闪过赞赏之色: "常人纵使观摩千遍,也难窥门径。二位能于战中悟道,实乃..." 他抬首望向漫天飞花,意味深长道: "天授之资啊。" 亭外一阵春风拂过,卷起满地落英。 三人相视而笑。 接着三人开始交流修炼之道,但其实大部分都是陈玄在教他们。 "修行之道,在于''窃天地之机,夺造化之功''。你们所悟本无错,只是少了关键的一步——" "阴阳平衡,却不能忽略动静之变。阴静阳动,方是生生不息之道。" 袁天罡和李淳风屏息凝神,全神贯注的听着 陈玄见状,微微点头: "今日我便为你们补全这《引气诀》。"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陈玄详细讲解修行要诀。 他时而引动天地异象演示功法,时而以指代剑在虚空中刻画道纹。 袁天罡和李淳风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知识,不时提出疑问,陈玄则一一耐心解答。 "原来如此!"袁天罡忽然长身而起, "我一直困惑为何子时修炼效果最佳,竟是因那时周天星辰之力与地脉共鸣!" 李淳风也面露喜色: "阴阳转换间需留三分余地,难怪我之前总觉灵力运转不畅!" 陈玄欣慰地看着二人,正要说话,忽见袁天罡神色一肃: "陈兄,还有一事相告。昨日我们跟随银牌卫,在城西老林中发现了三具尸妖。" "尸妖?"陈玄眉头微皱, "三具尸妖同时出现?这绝非偶然。普通尸妖形成需天时地利,那里居然能出这么多的百年以上的尸妖。那片密林地下,必有古怪。" 第二天,李君献就让金牌卫周天翊带领10名银牌卫,出发去那个黑松林, 走之前让他们小心点,那里可能有危险,不要硬拼。 天色阴沉,厚重的乌云压得极低,仿佛随时会倾轧下来。 黑松林外,周天翊勒住缰绳,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鼻息粗重,似乎嗅到了什么不祥的气息。 他翻身下马,玄色劲装衬得身形挺拔如松,背后背着一把重剑, 剑身上暗纹流转,隐隐透出一丝煞气。 身后十名银牌卫亦齐齐下马,动作利落,却无人开口,气氛凝重。 齐岳也在其中,他是主动要求加入进来再次来这里。 “大人临行前交代,此地凶险,务必谨慎。” 周天翊嗓音低沉,目光扫过众人, “五人留守外围,若有异动,立刻发信号。其余人,随我进去。” 银牌卫齐声应诺,迅速分作两队。 周天翊不再多言,转身望向黑松林。 ——那是一片死寂的森林。 黑松林内松木高耸入云,枝叶却诡异地泛着青黑色,仿佛被某种阴毒之物浸染多年。 林间无风,却隐约有低沉的呜咽声回荡,像是亡魂啜泣。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里竟无半点活物——没有鸟雀振翅,没有虫鸣窸窣, 甚至连一只蚂蚁都寻不见。 绝地。 周天翊眯了眯眼。 他并非第一次处理妖邪之事,但如此凶煞之地,却也是头一遭见。 “走。” 他沉声道,率先迈步踏入林中。 ——瞬间,寒意如潮水般漫上脊背。 松针铺地,踩上去却如同踏在腐肉上,绵软中带着粘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像是千年棺木被撬开,尸气与怨念交织,令人作呕。 周天翊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 “大人,这地方……不对劲。” 身后齐岳低声音道, “连地脉都被污浊了。” 周天翊没有回答,只是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他耳力极佳,方才似乎捕捉到一丝异响—— 像是铁链拖地的声音,又像是骨骼摩擦的脆响。 有东西在暗处窥伺。 他缓缓抽出重剑,剑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其余银牌卫亦纷纷抽出武器戒备,掌心扣符,随时准备应对突发之变。 “继续前进,朝中心走。” 周天翊低声道。 越往深处,松木愈发扭曲。 地面上的泥土也逐渐变得暗红发黑,像是被鲜血浸透千年,干涸后仍散发着腥气。 每走一步,靴底都会微微下陷,仿佛踩在腐烂的血肉之上,粘腻而阴冷。 齐岳握紧了手中的长刀,作为银牌卫, 他早已见过不少妖邪之物,可这片黑松林却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战栗。 这里的东西……不对劲。 忽然,前方密林深处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树木无风自动,枝叶剧烈摇晃。 紧接着,一股腥臭的腐风扑面而来,夹杂着令人窒息的尸气。 "戒备!" 周天翊低喝一声 齐岳身形微沉,长刀横于胸前。 其余几名银牌卫也瞬间绷紧神经,各自握紧兵器,目光死死锁定前方。 有东西要过来了。 "咔嚓——" 一根枯枝被踩断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下一秒,四道黑影从密林深处缓缓走出。 第104章 项羽埋躯地 齐岳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四个尸妖,身形高大,肌肉虬结, 皮肤上覆盖着细密的黑色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它们的眼眶深陷,眼珠早已腐烂,取而代之的是两团幽绿色的鬼火。 更令人心惊的是,其中两个尸妖手中竟握着刀剑,刀刃锈迹斑斑,却仍透着森冷杀意。 "黑鳞尸妖……" 齐岳嗓音发紧,额头渗出冷汗。 他昨日曾与一只黑鳞尸妖交手,拼尽全力才勉强将其斩杀, 而眼前这四个,气息明显比昨日那只更强! "吼——" 为首的尸妖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腐烂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下一秒,四个尸妖同时暴起,朝众人扑来! 齐岳咬牙,正要挥刀迎击—— "唰!" 一道刺目的金光骤然炸裂! 剑光如电,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璀璨的金线。 "噗!噗!噗!噗!" 四颗狰狞的头颅冲天而起,腐臭的黑血喷溅而出。 四具无头尸身僵立一瞬,随即轰然倒地,溅起一片暗红的尘土。 齐岳愣在原地,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 周天翊缓缓收剑,重剑归鞘,发出一声低沉的铮鸣。 他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剑不过是随手为之,连呼吸都未曾紊乱。 "继续前进。"他淡淡道,目光扫向前方幽暗的密林, "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齐岳咽了口唾沫,心中震撼难平。 这就是金牌卫的实力?一剑斩四妖,如斩草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握紧长刀跟上。 黑松林的深处,究竟藏着什么?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尸气愈发浓重,几乎凝成实质,粘稠得让人呼吸困难。 松木的扭曲程度也越来越夸张,有些树干甚至完全扭曲成了人形, 树皮皲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木质,像是被剥了皮的尸体,狰狞可怖。 忽然,周天翊停下脚步。 "大人?" 齐岳低声询问。 周天翊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头,看向前方。 齐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瞳孔骤然收缩,发现前方 地面突兀地凹陷下去,形成一个直径几十余丈的巨大圆形深坑。 坑边堆积着密密麻麻的尸骸,有些白骨森森,有些尚挂着腐肉, 最外围的几具尸体甚至还未完全腐烂 "这是......" 一名银牌卫的声音在颤抖。 周天翊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他缓步向前,随着距离拉近,空气中的尸臭愈发浓烈。 深坑边缘的泥土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被血液浸泡。 他在坑边站定,垂眸望去—— 深坑宛如巨兽张开的大口,漆黑一片。 周天翊眯起眼睛 "看来根源就在下面。" 齐岳额角渗出冷汗: "下面...有什么?" 一阵阴风突然从坑底呼啸而上,卷着腐朽的气息扑在众人脸上。 风中隐约传来金戈铁马之声,又似有万千冤魂在低声啜泣。 周天翊凝视着无底深渊,缓缓说道: "西楚霸王...项羽的...身躯。" 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劈在众人心头。 齐岳下意识地望向深渊,又猛地转头看向周天翊: "这...这怎么可能?我记得项羽是被刘邦葬在谷城吧" "谷城埋的只是头颅。" 周天翊解释道, "当年乌江畔,项羽自刎,汉军分其尸首。王翳取其头,其余将士争抢残躯,竟致互相践踏死者数百人。" "临行前,统领告诉我,根据一些孤本文献记载,刘邦在得到项羽残躯后,多个日夜梦到其持戟索命。所以他召集方士,将尸身镇于此地。" 齐岳突然想起昨日那三个尸妖。 "所以我们遇到的..." "不过是当年战死的楚军士卒。" 周天翊冷笑一声, "你昨日斩杀的那三个,恐怕只是杂兵。这深渊之下,还有更可怕的东西..." 齐岳顿时觉的,自己昨天太幸运,只是碰到了三个普通的士卒级尸妖, 如果周天翊说的没错,那下面估计有大量的这种尸妖,甚至。 "将军级的尸妖..." 他喃喃自语,握刀的手沁出冷汗 "项氏亲卫。" 周天翊冷冷地补完了他的话, "当年项羽麾下最精锐的部队,每一个都有万夫不当之勇。"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深渊中突然传来整齐的踏步声。 那声音起初细微如蚊,渐渐变得震耳欲聋,像是千万具披甲尸骸正在列阵。 磷火飘过处,隐约可见坑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幽绿光点—— 那是无数尸妖睁开的眼睛。 "锵——" 周天翊突然拔剑转身,重剑带起的罡风将三支袭来的骨箭凌空斩碎。 只见三十丈外的尸堆上,三个披甲的尸妖正张弓搭箭。它们的眼眶中跃动着幽绿鬼火。 齐岳的刀柄已被冷汗浸透。 昨日那三个杂兵就让他险象环生,眼前这些明显是楚军精锐。 更可怕的是,在它们身后,又有十余个黑影从深渊中爬出。 其中有个格外高大的身影,正缓步向前,每踏一步,地面便微微震颤。 它头戴的战盔早已锈迹斑驳,却仍能辨认出精致的雕饰, 身披战甲,腐烂的手指间握着一柄漆黑的长枪。 "副将级的吗?" 周天翊眯起眼睛,重剑在手中轻颤,发出细微的铮鸣。 那副将级尸妖突然停住脚步,空洞的眼窝中幽绿鬼火暴涨。 它缓缓抬起长枪,对着周天翊,竟吐出沙哑的人言: "可敢一战!" 声如金铁交击,带着穿越千年的杀伐之气。 齐岳等人骇然变色——居然是能口吐人言的尸妖! 这证明它保留着生前的武技与智慧。 四周的尸妖竟齐刷刷后退三步,在二者之间让出一片空地。 这诡异的纪律性让银牌卫们毛骨悚然,握兵器的手心渗出冷汗。 周天翊忽然笑了。 他手持重剑走向前, "有何不敢!"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银芒暴射而出。 那尸妖同时挺枪直刺。 "铛——!" 剑枪相撞的瞬间,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炸开。 周天翊的靴底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而那尸妖同样连退三步,踏碎数具枯骨。 "好力道!" 周天翊剑势陡然一变。重剑在他手中轻若鸿毛,每一剑都直指尸妖要害。 "杀!" 尸妖长枪如龙,碰撞的火星在黑暗中格外刺目,映照出它头盔下若隐若现的腐烂面容。 接着他枪势突变。 原本刚猛的路数陡然化作绵密细雨,枪尖在黑雾中时隐时现。 "嗤啦!" 猝不及防下,周天翊的软甲突然裂开一道口子,左肋渗出鲜血。 第105章 副将级尸妖 这时尸妖枪势再次变的刚猛。 "轰——!" 黑色长枪裹挟着万钧之力横扫而来,空气被撕裂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周天翊横剑格挡的瞬间。 "砰!" 直接被一枪重重的打飞。 撞断一棵合抱粗的枯松。 木屑与烟尘将那片区域完全笼罩。 "周大人!" 齐岳长刀已然出鞘。 其余银牌卫也纷纷亮出兵刃,可还未等他们动作,那尸妖长枪一顿,枪尖直指众人。 一股无形的威压如泰山压顶,竟让所有人动弹不得! 突然,弥漫的烟尘中迸发出一缕金光。 "咔嚓——" 沉重的脚步声踏碎枯骨。 烟尘散去,只见周天翊缓步走出,嘴角挂着殷红血迹。 可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手中重剑上流淌着耀眼的光华。 最令人震撼的是——在他身后,赫然浮现出一尊三丈高的明王虚影! 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试探结束。" 周天翊抹去嘴角鲜血,剑锋直指尸妖,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战斗。" 尸妖空洞的眼窝中,幽绿鬼火剧烈跳动。 它缓缓压低身形。 霎时间,周围的阴气如潮水般向它汇聚,在体表凝结成黑红色的狰狞铠甲。 枪身上缠绕的气息愈发浓烈,竟隐隐显化出无数扭曲的人脸! "杀...!" 尸妖率先发难,长枪突刺竟带起鬼哭狼嚎之声。 周天翊不避不闪,重剑迎势而上。 背后明王虚影随之而动,绽放出无量金光! "铛——!!!" 这一次的碰撞,声浪如雷霆炸响。 狂暴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周围数十具尸骸瞬间粉碎! 齐岳等人被气浪掀飞数丈,耳鼻中都渗出鲜血。 战场中央,两道身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交错。 枪影如黑龙翻腾,剑光似暴雨金芒。 每一次兵刃相击,都会炸开音浪冲击。 "明王...斩业!" 周天翊突然跃至半空,重剑高举过头。 背后虚影六臂合一,化作一柄金色巨剑轰然斩落! 尸妖避无可避,长枪交叉格挡。枪身上那些人脸发出凄厉哀嚎。 "轰隆——!" 金色巨剑与长枪相撞的瞬间,整个黑松林为之一静。 紧接着,刺目的白光爆发,所有人都暂时失明。 等视力恢复时,只见战场中央出现了一个直径二十丈的球形真空区, 其中的一切物质都已湮灭。 尸妖单膝跪地,长枪断成两截。 它身上的铠甲寸寸碎裂,露出里面的黑色腐肉。 但更骇人的是,它竟然在...笑! "好...剑法...我输了..." 尸妖的喉管中挤出嘶哑的认输,腐朽的声线里竟透着一丝解脱。 它缓缓低头,看了眼贯穿胸膛的重剑。 那双幽绿的鬼火却依然跳动,死死盯着周天翊,仿佛在嘲弄着什么。 可就在这时,深渊之下突然再次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深渊之下,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每一下都仿佛踩在众人心头。 周天翊脸色骤变,重剑横于胸前。 只见坑洞边缘的泥土簌簌滑落,两只覆满黑鳞的巨手猛然扒住地面! 两道比先前更为高大的身影爬了出来。 "又是两个副将级尸妖..." 周天翊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能清晰感受到,新出现的尸妖气息比刚才那个更加强横, 尤其是持斩马刀的那位, 盔甲缝隙中渗出的已经不是普通尸气,而是粘稠如血雾的战场煞气! "情况不妙..." 周天翊声音低沉,目光扫过众人。 他清楚地看到,每个银牌卫的脸上都挂着细密的冷汗,握刀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准备撤退。" 他压低声音,目光始终未离那两只尸妖。 齐岳喉结滚动: "大人,那下面..." "这不是我们能应付的了。" 周天翊打断他,右手缓缓探入怀中。 从怀中缓缓掏出一张泛着金光的符箓。 镇魔司普通的符箓是由国师教出来的符箓师画的, 而这张驱邪符是由国师陈玄亲手画的。 周天翊眼中闪过一丝肉疼。 这张符箓价值千金。 但眼下... "退后!" 他认真的捏住符箓,符纸上的朱砂纹路,每一笔都蕴含着浩瀚法力。 两只尸妖似乎感应到了威胁,同时发出刺耳尖啸,一左一右扑来! 虎头铠尸妖挥动断戟,带起腥风阵阵; 凤翅盔尸妖双钩交错,竟在空中划出两道血色弧光! "疾!" 周天翊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箓上,随即将其抛向空中。 "轰——!!!" 符箓炸开的瞬间,整片空间都为之一静。 紧接着,金光照耀周围的一切。 那些普通的士卒级尸妖照到后,身上瞬间燃起火焰,很快就烧成了焦炭! 那两个副将级的尸妖身上也冒起黑烟,在地上打滚 "走!" 周天翊一行人趁机急速撤退。 身后传来尸妖凄厉的哀嚎,金光与黑气交织,将方圆百丈照亮。 可还没等他们松口气,深渊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那声音似人非人,似兽非兽,蕴含着滔天怨气。 紧接着,深渊内的一道黑气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尊顶天立地的无头巨影! "项...羽..." 周天翊脸色惨白,嘶吼着催促众人 "快!再快些!" 周天翊等人冲出密林时。 五名在外接应的银牌卫早已拔刀戒备,领队的一个箭步上前: "大人!林中方才——" 周天翊厉声打断, "立即回长安!这里的事情非常严重,需要立即通报统领!" 他声音里的紧迫感让所有人浑身一凛。 无需多言,十一匹马,朝着长安城方向疾驰而去。 马背上,齐岳回头望了一眼渐远的黑松林——此刻被翻滚的黑雾笼罩, 林梢上空竟隐约浮现出千军万马的虚影,战鼓声隔着十里地依然清晰可闻。 戌时三刻,镇魔司统领房间。 李君献正在修炼,忽听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眉头微皱,房门已被猛地推开。 "统领!" 周天翊单膝跪地。 "黑松林...真的是项羽葬躯之地。" 烛火摇曳,映照在李君献的面容上。 他听完周天翊的汇报,陷入沉思。 当听到"无头巨影现世"时,眼底闪过一丝锐芒。 "必须立即封锁黑松林。" 李君献的声音低沉而坚决, "那些尸妖会源源不绝的出来。方圆百里的百姓都会成为血祭的牺牲品。"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 夜风夹杂着潮湿的气息涌入,远处隐约可见黑松林方向的天际泛着不祥的暗红色。 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却不知一场大祸正在酝酿。 周天翊上前一步: "统领,此事非同小可。是否要通报一下国师" "通报国师?"李君献转过身, "自然要报。但不是现在。" 第106章 太乙镇魔玉符 "通报国师?"李君献转过身, "自然要报。但不是现在。先把那地方封锁再说。" 说着,他走回案桌前,打开一个紫檀木盒。 盒中静静躺着一块通体莹白的玉符,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光, 隐约可见细密的符文在玉质内里游动,仿佛活物一般。 "这是国师亲手炼制的太乙镇魔玉符。足以封锁黑松林的一切邪物了" 李君献指尖轻抚玉符表面,符文随之亮起 周天翊的目光一凝。 这国师亲手炼制的镇魔玉符,蕴含着莫大威能,整个镇魔司也不过三块。 见统领取出此物,他紧绷的心弦顿时松了几分—— 有统领亲自出手,黑松林的危局应当无碍了。 "明日我会亲自走一趟。你点齐三十名银牌卫,随我同去。" 李君献合上木盒, "属下明白。"周天翊抱拳领命。 翌日清晨,长安城门刚开,一队人马便疾驰而出。 李君献一袭玄色劲袍,腰间悬着白玉令牌。 周天翊紧随其后,三十名银牌卫分列两翼, 清一色的玄铁轻甲,腰佩制式长刀,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官道。 这般阵仗自然惊动了不少人。 兵部衙门的守值官员推开窗,皱眉望着远去的烟尘; 大理寺的差役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就连平康坊的胡商都停下讨价还价,目送这支杀气腾腾的队伍远去。 然而,这是镇魔司的公务。 按照大唐律例,但凡涉及妖邪之事,六部衙门皆不得过问。 沿途关卡行人,纷纷退避让行。 而此时,国师府 陈玄的分身正在桃林中打坐。一缕神识扫过,将镇魔司的动向尽收眼底。 "老爷,可要过问?" 身旁的侍女翠儿小声请示。 陈玄分身轻轻摇头: "若是连李君献都解决不了,他们自会来寻我。" 他说完便闭目入定,仿佛对即将到来的灾祸毫不在意。 官道上,李君献忽然勒住缰绳。 马人立而起,发出嘶鸣。 周天翊急忙挥手示意队伍停下。 "统领?" 李君献没有答话,只是凝望着远处天际。 此时明明正值晌午, 黑松林方向的上空却笼罩着一片诡异的黑红色云团,如同凝固的血块。 他摸了摸怀中的镇魔玉符,感受到其中传来的细微震颤。 "加快速度。午时之前必须赶到。" 李君献的声音比往常更加冷峻, 马队再次加速启程, 黑松林外三里处,李君献勒住缰绳。 远处林子上空盘旋着浓稠如墨的黑气,隐约可见无数冤魂在其中挣扎哀嚎。 即使相隔这么远,众人仍能感受到刺骨的阴寒。 "布阵。" 李君献沉声下令。 三十名银牌卫立即散开,各自占据天罡方位。 周天翊则持剑立于李君献身侧,重剑已然出鞘。 李君献取下腰间玉符,双指并拢点在符身上。 随着他口中念动真言,玉符渐渐悬浮而起,符文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咒文声响彻四野,玉符绽放出耀眼的金光。 方圆十里的天地元气开始疯狂汇聚,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黑松林中的黑气似乎感应到了威胁,突然剧烈翻涌起来。 林中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要出来了!" 周天翊握紧重剑,目光如电。 李君献却神色不变,继续催动法诀。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他猛地将玉符掷向黑松林上空—— "封!" 太乙镇魔玉符绽放出刺目金芒,符文中似有龙吟回荡。 三十名银牌卫同时掐诀念咒, 手中镇魔纸符发出金光自动飘到空中,与玉符产生了共鸣。 霎时间,风云变色! 玉符转瞬间化作一轮金色骄阳,照耀四方。 三十道金光如灵蛇游走,在虚空中交织成网,每一根金线都闪耀着金芒。 就在这时,黑松林深处漫天黑气如潮水般翻涌, 瞬息间凝聚成一尊高达百丈的无头巨人。 那巨人浑身缠绕着血色锁链, 手中破城戟仅仅是挥动兵刃的余波,就将方圆百丈的树木尽数摧折! "吼——" 巨人脖颈处的断口喷出滔天黑雾,竟在空中凝结成一张狰狞的面容。 它举起破城戟,戟尖凝聚着令人心悸的幽光,朝着空中的玉符狠狠刺去! "休想!" 李君献一声暴喝,右手按在腰间唐刀之上。 刀身出鞘的刹那,金光迸发。 他身后一尊巨大的明王法相凭空显现——怒目圆睁,周身缠绕着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焰。 "锵——" 明王同时握住一柄虚幻的斩业刀,刀锋与李君献手中的长刀完美重合。 这一瞬间,人与法相达成完美的共鸣,刀光暴涨百米,宛如天河倒悬! 李君献一刀朝阴气凝聚的破城戟砍去。 "铛——!!!" 刀戟相撞的瞬间,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横扫四野。 地面如同波浪般翻滚,数十棵百年古树被连根拔起。 三十名银牌卫被震得口鼻溢血,却仍死死咬紧牙关维持阵法。 "破!" 李君献全力压下,明王法相同时发力。 斩业刀上的金芒愈加耀眼。 "轰——" 破城戟应声而断! 无头巨人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每退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达丈余的焦黑脚印。 它不甘地挥舞着断戟,脖颈处的黑气疯狂翻涌,似乎想要重新凝聚身形。 李君献却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向空中玉符。 "太乙天尊,镇魔封邪!" 空中那张金色大网骤然收缩,无数道金光如同利箭般刺入巨人体内。 "吼——" 巨人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身躯开始寸寸崩解。 它挣扎着伸出残缺的手臂,似乎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却只能化作漫天黑气消散。 随着最后一丝黑气被金网净化,整片黑松林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连风声都消失了,唯有三十张镇魔符箓在空中缓缓燃烧, 金网扩张成笼罩整个黑松林的封锁结界,隐于空中。 李君献突然双腿一软单膝跪地,长刀插入土中支撑着身体,身后的明王法相消失。 "统领!"周天翊想要上前。 "无妨..."李君献抬手制止,声音沙哑, "看来暂时...封住了。" 他缓缓直起身子。 三十名银牌卫相互搀扶着站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 突然—— "咚!" "咚!咚!" 林中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初时如零星雨点,转眼便化作暴雨倾盆。 地面开始有规律地震颤,枯枝败叶在声浪中簌簌发抖。 第107章 陈玄分身的忧虑 "戒备!" 周天翊嘶声喊道,重剑护住身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黑松林边缘的雾气剧烈翻涌。 最先踏出迷雾的是一排身披鱼鳞铁甲的尸妖,腐烂的手指紧握着制式长戈。 紧接着是弓箭手方阵,它们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幽绿鬼火,骨箭上缠绕着缕缕黑气。 那些尸妖不再是散兵游勇,而是排成严整的军阵——前排是重甲尸兵, 中间是握戈的长枪手,甚至还有弓箭手和骑在骷髅战马上的骑兵方阵! 更可怕的是军阵中央——十二名骑着骷髅战马的尸妖将领缓缓现身。 为首者高举一面残破的玄色大旗,褪色的旗面上,"楚"字犹带血痕。 李君献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发现金色结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那些尸妖每踏前一步,就有黑气侵蚀一分封印。 "倾巢而出了...看着这情况这封印坚持不了几天” 周天翊喉结滚动: "统领,那接下来我们..." 李君献望着越来越近的尸妖大军,心中有了决定 "回长安。我即刻面见国师。这已非镇魔司能独力应对的灾劫。" "那这些百姓......" 一名银牌卫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村落。 "回去后通知附近各县各村组织撤离。" 他转身望向长安方向,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已不是寻常妖祸......而是一场席卷大唐的灾祸。" 他说完猛地转身。 "走!" 三十余骑绝尘而去。在他们身后,黑松林的天空正被血色浸染。 长安城,国师府。 李君献刚刚回来就立即来到了国师府, 府邸的大门自动开启。一名身着翠绿罗裙的侍女静立门侧。 "大人请随我来。国师已知你来了。" 名唤翠儿的侍女福了一礼,声音清冷如泉。 李君献刚进门的的瞬间,只觉眼前一花——原本富丽堂皇的府邸竟化作十里桃林。 落英缤纷中,一条青石小径蜿蜒向前, 空气中浮动着清冽的桃花香,与长安城的烟火气截然不同。 桃林深处,陈玄分身白衣胜雪,正盘坐在一方青玉巨石上。身旁青牛慵懒地打着响鼻 李君献单膝跪地: "国师!下官有要事禀报。" 他言简意赅地将黑松林异变尽数道来。 "项羽?"陈玄分身终于睁开双眼, "这倒真......不是小事。八百年前的杀神再现人间......若被他们突破封印,确实是一场浩劫。" 李君献接着说道: "下官以天罗地网阵配合太乙镇魔符封锁。但坚持不了多久了" 桃林一片寂静。 李君献静立一旁。他看得出国师正在权衡,便默然不语。 陈玄分身静立青玉台上,心中思绪流转。 那些尸妖不足为虑,即便是副将级的尸妖,也不过是弹指可灭。 就是那些将军级的尸妖,也能轻松应对。 但无头项羽...... 陈玄分身内视紫府,看到自己灵台处悬浮着一道本命真元—— 这是本体分润给他的根基。 倒不是拍了那无头项羽,只是若与那种妖物交手,可能会产生较大的消耗。 本体不在身边,这种消耗没法立即得到补充。 这具分身甚至可能会有消散的风险。 作为本体第一个分身,他是本体特意点化过的, 继承了本体一部分能力,更是孕育出了独立的人格和灵智。 自己可不想就这么消散,一点点风险都不允许。 若就此消散,即便本体再分出一个新的"陈玄分身",那也不再是"他"了。 桃林中的落花突然静止在半空。 良久,陈玄分身缓缓睁开双眼,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君献。回去后立即召集所有在外的银牌卫,召回各地镇守的金牌卫。" 李君献心头一震。 镇魔司成立以来,从未有过全员召集的先例。 那些镇守各州的金牌卫,每一个都是坐镇一方的定海神针。 "国师,若是召回所有金牌卫,各地妖邪......" "这已不是寻常的妖邪作乱。"陈玄分身打断他, "这是一场战争,关乎大唐安危的战争。我会亲自联系在长安的所有将领和朝中重臣。这已非镇魔司一家之事。" "下官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办。" 李君献单膝跪地, 刚回到镇魔司的李君献,便一把扯下腰间的白玉令牌。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在真元加持下响彻整个衙门, "发出''天字一号''召集令!所有在外的银牌卫,三日之内必须回京!" "天字一号"是最高级别的征召,自镇魔司建立以来还是第一次用。 "还有,立即飞鸽传书给镇守各州的五位金牌卫,让他们交接防务后即刻返京!" 与此同时,陈玄分身已化作一道流光,直入皇城。 他并未走正门,而是直接出现在监国大臣长孙无忌的书房内。 "国师?!" 正在批阅奏折的长孙无忌惊的猛地站起。他从未见过国师这般突然现身。 陈玄分身也不废话直接说 "长孙大人。事关大唐安危,请立即召集长安所有仆射重臣、左右羽林卫大将军、以及所有在京三品以上将领。" 长孙无忌面色陡变。 作为跟随李世民多年的心腹重臣,他太清楚召集这些人意味着什么, 不是造反,就是外面有大事要发生了。 "陛下正在亲征突厥......" "等不及陛下回銮了。" 陈玄分身一挥手,虚空浮现出黑松林的景象——尸妖大军正在集结, "800年前的西楚霸王项羽将化身尸魔为祸人间。" "什么?!国师说笑的吧?" 长孙无忌,作为饱读诗书的文臣,他太清楚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陈玄分身说完不再多言,分身的身影已渐渐淡去 "一个时辰后,在理事殿议事。记住,此事暂勿外传,以免引起民乱。" 长孙无忌呆立原地,直到国师身影完全消散,才如梦初醒。 虽然他还是有点不相信,但是涉及这种事情,还是宁可信其有, 国师应该不会开这种玩笑。 于是随着一道道命令发出,整座帝都开始暗流涌动。 皇城各门,信使快马加鞭奔向各处军营; 就连平康坊的胡商都察觉到异样——今夜巡城的金吾卫比平日多了三倍。 而在普通百姓看不见的层面,长安城的护城大阵正在悄然启动。 朱雀大街的地砖下,这两年特意准备的符文逐一亮起; 玄武门的石兽眼中,开始泛起幽幽青光。 陈玄分身站在钦天监的观星台上, 望着远处黑松林方向越来越浓的血色云气,轻轻叹了口气。 "要变天了啊......" 第108章 他要自己的头颅 理事殿内,烛火通明,氛围凝重。 文臣武将分列两侧,弥漫着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 陈玄分身立于御阶之下,白衣胜雪,在这满堂朱紫中显得格外醒目。 "诸位大人。三日前,镇魔司在黑松林发现尸妖异动,尸妖大军集结。" 话音刚落,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程咬金铜铃般的眼睛瞪得老大,虬髯都翘了起来, "可是那些个蹦蹦跳跳的腐尸?俺老程一斧子能劈十个!" "知节慎言。"秦琼轻咳一声,手按在腰间金锏上, "国师所言,必非寻常妖物。" 陈玄分身一挥手。 一道水幕自虚空展开,显现出黑松林的景象——密密麻麻的尸妖列阵而行, 军容之严整,竟不输大唐精锐。 "经查证,这乃是西楚霸王项羽残躯即将化为尸魔重现人间,不日将祸乱天下。" "项羽?!" 程咬金猛地站起。 非但不惧,反而兴奋得满脸通红, "可是那位力能扛鼎的楚霸王?哈哈哈!俺老程早就想会会这等人物!" 尉迟敬德也摩拳擦掌,黑脸上泛着红光: "某家倒要会会这千古霸王!" "胡闹!" 魏征突然拍案而起,手中象牙笏板直指水幕, "国师莫非在说笑?项羽死了八百年了,尸骨早该化成灰了!"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谁都知道这位谏议大夫的脾气,连皇上都敢顶撞,更别说国师了。 陈玄分身不以为忤,只是轻轻一点。 水幕中又浮现出李君献与无头巨人对战的画面。 "镇魔司统领李君献亲历此事。" 陈玄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魏大人若不信,可亲自去问一下问。" 魏征盯着水幕看了半晌,突然转向长孙无忌: "监国大人,此事......" "宁可信其有。国师从无虚言。" 长孙无忌轻抚长须,眉头紧锁 房玄龄突然起身: "若真如此,当务之急是疏散黑松林周边百姓。" 他转向陈玄, "敢问国师,我们有多少时间?" 陈玄回复道 "最多五日。方圆百里内,共有七县六十三村,需立即撤离。" 这时杜如晦看向陈玄问道: "敢问国师,这项羽化为尸魔后,究竟有何目的?他到底想做什么?" 殿中众臣纷纷将视线投向陈玄,连方才还跃跃欲试的程咬金也不由屏住了呼吸。 陈玄分身解释道: "寻常尸妖,不过行尸走肉,依本能吞噬血食。但修炼百年以上的尸妖,便能觉醒部分灵智。 而像项羽这等八百年尸魔,早已恢复生前神智,心中必有几个至死难忘的执念。" "执念?"魏征眉头紧锁。 陈玄分身突然转身 "其一,便是寻回头颅,补全尸身。" 魏征眉头紧锁,手中象牙笏板不自觉地敲击着掌心: "《史记》有载,项羽头颅葬于谷城。莫非......" 陈玄分身接着说道 "正是。尸魔寻首,如同蛟龙求珠。若让他集齐身躯,那麻烦就大了。" 程咬金挠了挠络腮胡,铜铃大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俺老程不懂这些弯弯绕。那楚霸王既然要脑袋,咱们给他不就完了?" "糊涂!"秦琼猛地拍案, "若让尸魔完整,其凶威岂止倍增?当年的霸王之勇,你又不是没听说过!" 尉迟敬德也沉声道: "更何况,谁知道他拿回头颅后要做什么?屠城?灭国?" 殿内温度仿佛骤降。 众人不约而同想起史书中记载的项羽暴行——襄城屠城、新安坑卒...... 长孙无忌突然起身,走到社稷图前,手指重重按在谷城位置: "当务之急,是抢先控制项羽头颅。"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电, "同时派重兵把守各要道,将尸妖大军引向预设战场。" 陈玄分身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位监国大臣的决断,果然不负"长孙"之名。 "正该如此。可遣一支精锐轻骑速取首级,另派大军在渭水北岸设伏。" 房玄龄立即补充: "还需疏散沿途百姓,坚壁清野。" "老程我愿往谷城!"程咬金拍着胸膛嚷嚷, "管他什么尸魔鬼怪,俺老程一斧子......" "知节莫急。"秦琼突然打断, "取首级之事,非李君献不可。镇魔司最擅应对此类邪物。" 长孙无忌看向陈玄,见国师微微点头,当即拍板: "即刻传令李君献,率镇魔卫前往谷城。另着秦琼、尉迟敬德各领三万精兵,在渭水两岸设伏。" 陈玄分身袖口飞出几道金光,化作七枚玉符悬浮空中: "此乃''太乙镇魔符'',可暂阻尸妖行动。诸位将军各持一枚,关键时刻或可保命。" 镇魔司 李君献站在演武场上,望着陆续赶回的金牌卫。 这些平日坐镇四方的强者,此刻个个风尘仆仆。 "青州赵寒归队!" "凉州司马烈归队!" "江南道韩九娘归队!" ...... 最后一位金牌卫——镇守边境的老将程铁山拄着陌刀入场。 李君献深吸一口气,官刀重重顿地: "诸位!三日后,我们要面对的可能是西楚霸王项羽的尸妖大军!" 场中一片死寂,唯有晨风吹动兵刃的轻响。 "怕个球!"程铁山突然大笑, "老子当年跟着陛下打天下时,从来就不带怕的,我早就想要会会这位千古猛将!" 这句话像火星落入油锅。 五十位银牌卫同时举起兵器,寒光映亮了黎明前的黑暗。 "镇魔卫道,死战不退!" 很快陈玄的命令就下达了镇魔司,叫李君献率领镇魔司的人, 去谷城霸王墓挖出项羽的头颅,然后带回来。 寅时三刻,长安城还笼罩在浓重的夜色中。 镇魔司正堂内,李君献一袭玄铁轻甲。 四名金牌卫肃立两侧,清一色的玄色劲装。 "大人,都准备好了。" 为首的金牌卫周天翊抱拳道。 李君献从案上取过国师亲书的朱砂令。 "出发。" 五匹战马踏碎晨霜,如离弦之箭冲出长安城门。 正午时分,谷城郊外。 烈日当空,却驱不散项羽墓冢周围的森森寒意。 这是一座不起眼的土丘,墓碑上"项羽之墓"四个大字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 奇怪的是,方圆百丈寸草不生,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 "阴气比预想的还要重。" 周天翊取下背后的八卦罗盘,只见指针疯狂旋转, "大人,墓中恐怕有变。" 李君献没有答话,只是缓缓抽出宝刀。 刀身出鞘的刹那,一道金光如游龙般缠绕而上。 "让我亲自开墓。" 四名金牌卫立即各站方位。 "轰——" 随着李君献一刀劈落,墓室封石应声而碎。 霎时间,一股墨汁般的黑气喷涌而出,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 "退后!" 李君献刀锋一转,金光化作屏障挡在众人身前。 黑气撞在光幕上,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待黑雾稍散,墓道口已清晰可见——石阶上布满抓痕,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爬出来过。 第109章 守墓尸魔 李君献眉头微皱,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回头对四个金牌卫说 “留两个接应,两个和我一起进去” 说完就带头朝里走去。 四个金牌卫很默契的分成两组,两人跟着李君献朝里面走去。 三人走到了墓穴深处通道里。 突然两边壁画突然开始渗血。 那些描绘巨鹿之战、鸿门宴的彩绘,此刻竟扭曲变形—— 画中的楚军士兵眼珠转动,战马扬起的前蹄缓缓落下,仿佛要破壁而出! "哼!" 李君献刀鞘重重顿地,在地面炸开一圈金光。 那些异变的壁画瞬间凝固,恢复成普通彩绘。 三人继续前行,脚下不时传来"咔嚓"声——那是散落的白骨被踩碎的声响。 从服饰判断,至少有四批盗墓贼命丧于此。 有的被铁蒺藜贯穿颅骨,有的浑身发黑显然是中了剧毒,更有甚者被巨石碾成了肉泥。 "大人,前面有机关。" 周天翊突然压低声音,指向地面某处。 李君献目光一凝,看到有几块青砖有微微凸起——那是脚踩式的触发机关。 若是寻常盗墓者踩中,瞬间就会被两侧射出的弩箭扎成刺猬。 "不必理会。" 他竟直接踏了上去! "咔嗒——" 机括声响彻墓道,刹那间数百支弩箭从壁孔激射而出! 箭头上泛着幽蓝,显然淬了剧毒。 李君献连刀都未出鞘,只是袖袍一展,一道金光席卷而出。 箭雨撞在光幕上,纷纷断折落地。 就在这箭雨纷飞之际,赵寒突然道: "大人小心头顶!" 只见墓顶悄然裂开,一张布满尖刺的铁网当头罩下! 李君献并指一划,一道金光刀气闪过,将铁网劈成两半! 那些淬了剧毒的尖刺还未近身,便被护体罡气震成齑粉。 "哼!雕虫小技。" 李君献继续往前走去 三人继续前行,所过之处机关尽毁。 翻板陷阱被赵寒一刀劈碎,毒烟暗道被周天翊劲气吹散, 就连最阴险的流沙阵,也挡不住几人。 不过半盏茶功夫,主墓室巨大的石门已矗立眼前。 门上浮雕着九条蟠龙,龙眼却被人用黑血涂抹,显得格外狰狞。 "开。" 李君献掌心按在石门中央,体内明王神力吞吐间,重达千斤的石门轰然炸开。 一股比墓道浓郁十倍的阴气扑面而来,竟在三人铠甲上瞬间凝出白霜。 主墓室呈八卦形布局,四壁镶嵌着夜明珠,照得室内幽蓝一片。 正中央,一尊青铜棺椁被五条碗口粗的玄铁锁链悬在半空。 锁链上刻满晦涩符文,此刻正泛着微弱的红光,仿佛在竭力镇压着什么。 "看来项羽的头颅就在棺中。" 李君献看不清锁链上刻的是什么符,不过这么郑重其事,只能是项羽头颅了。 他不再迟疑,腰间唐刀铿然出鞘。 刀身金光暴涨,化作五道匹练同时斩向锁链。 "铛——" 金铁交鸣声震得整个墓室簌簌落灰。 五条玄铁锁链应声而断,棺椁重重砸落在地,将青砖砸出蛛网般的裂纹。 李君献刀尖一挑,重达千斤的棺盖被凌空掀飞,狠狠撞在墙壁上。 就在三人准备查看时,异变陡生—— "吼!!!" 一声不似人间的咆哮从棺中炸响,震得夜明珠纷纷碎裂。 只见棺内腾起滚滚黑烟,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猛地坐起! 它头生独角,浑身长满鳞片,十指如钩, 口中喷出的腐气竟将青铜棺椁腐蚀得滋滋作响。 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跳动的绿色鬼火! "不好!是守棺尸魔!" 周天翊重剑瞬间出鞘。 那怪物抽动着腐烂的鼻翼,突然转向三人方向。 虽然无目,却精准地"盯"住了李君献! "活人......血食......" 它喉间挤出沙哑的低语,猛地从棺中跃出。 动作之快,竟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 李君献临危不乱,唐刀横斩。 金光与黑气碰撞,爆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气浪掀翻了墓室四角的青铜灯台 墓室内骤然陷入漆黑。 唯有李君献手中的唐刀绽放出灼目金芒,刀身上流转的明王神光将方圆三丈照得通明。 守棺尸魔被这金光一照,浑身鳞片顿时冒出阵阵青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吼——!" 尸魔暴怒狂吼,腐烂的躯体竟在黑气中再度膨胀,獠牙暴涨三寸, 十指利爪泛着幽蓝毒光。 它猛地扑来,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拉出数道残影! 李君献足尖轻点,身形如柳絮般飘然后撤。 手中唐刀却逆势而上,刀锋震颤间发出龙吟般的清越鸣响。 "明王斩业刀——破!" 刀光如银河倾泻,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刀气冲天而起! 刀气所过之处,墓顶青石如豆腐般被整齐切开。 "轰隆隆——" 整个墓穴剧烈震颤,顶部被这一刀生生劈开十丈长的裂口。 刺目的阳光如瀑布般从外面倾泻而下,将积郁八百年的阴气照得灰飞烟灭! 碎石簌簌落下,却在触及李君献周身三尺时被无形气墙弹开。 待烟尘散尽,守棺尸魔僵立在原地。从眉心到胯下,一道金线缓缓浮现。 "噗嗤——" 尸魔身躯沿着金线一分为二,黑血尚未溅出就被残留的刀气蒸发。 两半尸身重重倒地,竟在阳光下迅速干瘪腐朽,转眼化作一堆枯骨。 "这......" 周天翊握刀的手微微发抖。 他虽知统领修为极高,却从未见过如此惊世骇俗的一刀。 赵寒更是呆立当场。 "别愣着了!"李君献收刀入鞘,提醒他们, "赶紧找项羽头颅!" 阳光透过裂口洒落,照亮了墓室每个角落。 三人这才看清,青铜棺椁底部竟暗藏夹层——此刻夹板大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通道。 李君献心中着急,来不及多想,也不管有没有什么危险了,直接跳了下去。 下方的暗道幽深狭窄,李君献顺着垂直的通道疾坠而下。 耳边风声呼啸。他掌心凝聚金光,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危机。 "大人!" 周天翊的呼喊从上方传来,却已来不及阻止。 他与赵寒对视一眼,咬牙跟着跃入暗道。 通道下面 三道身影先后落地。 令人意外的是,预想中的机关陷阱并未触发, 反倒是两侧墙壁上的青铜灯盏无风自燃,幽蓝火光照亮了整个地下密室。 第110章 拿到项羽头颅 三人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宽大的石室,四壁刻满古老的符文,此刻正泛着微弱的血光。 密室中央,一方黑曜石台静静矗立,台上摆放着通体莹白的玉匣。 李君献眸光一凝,大步上前。 "大人小心有机关!" 周天翊急忙提醒 李君献却恍若未闻,右手直接按在玉匣上。 掌心与匣身接触的瞬间,整间石室突然剧烈震颤! 四壁符文接连爆碎,玉匣上的蟠龙浮雕竟开始游动,发出刺耳的嘶鸣。 李君献猛然掀开匣盖—— 霎时间,黑红雾气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雾气中隐约可见千军万马厮杀的幻象,更有不绝于耳的刀剑碰撞与战马嘶鸣。 整个石室瞬间化作修罗战场,逼得周天翊二人不得不运功抵御。 待雾气稍散,匣中之物终于显露真容。 那是一个英武非凡的男子头颅。 紧抿的嘴唇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虽然已经只是一个头颅,却掩不住其生前霸者之气。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张历经八百年岁月的面孔, 竟无丝毫腐败迹象,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这就是......西楚霸王项羽的首级?" 周天翊声音发颤。 赵寒惊叹: "居然......八百年不腐......" "既然没错了就赶紧拿了走人。我们没有时间浪费了。" 李君献说完,就打算拿起玉匣。 就在他拿起玉匣的刹那,墓穴最后的机关启动了,整个地宫突然剧烈震颤! "轰——" 地面如蛛网般龟裂,青石板寸寸碎裂,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走!" 李君献一把抓起玉匣塞入周天翊怀中。 脚下地面轰然塌陷! 周天翊和赵寒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已随着碎石往下坠去。 下方是无底深渊,黑暗中传来万鬼哭嚎之声!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耀眼的金光在烟尘中炸开。 只见李君献背后浮现出两片由纯粹神光凝聚的羽翼, 每一片都由万千道金色流光交织而成,展开时足有三丈余宽! 他双翼一振,身形如电光般掠过。 左手抓住周天翊的肩甲,右手拎起赵寒的腰带。 三人堪堪在坠入深渊前腾空而起! "抓紧玉匣!" 李君献沉声喝道,神翼连振,带着两人逆着坠落的山石向上疾飞。 周天翊死死抱住怀中的白玉宝匣, 余光瞥见深渊中升起一道黑气凝聚的巨手,五指如钩,直抓三人脚踝! "破!" 李君献头也不回,背后神翼突然射出数十道金芒。 那些金光如利箭般穿透黑手。 黑手挣扎嘶吼,最终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轰隆——" 随着最后一声巨响,三人冲破塌陷的墓顶,重见天日。 神翼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光芒,宛如天神降世。 落地瞬间,金色羽翼化作点点光尘消散。 周天翊和赵寒踉跄几步才站稳,脸上犹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神光化翼......" 周天翊望向统领的眼神满是敬畏。 赵寒更是震惊不已,居然是神光化翼,统领的修为已经远远凌驾于他们了。 两名在外留守的金牌卫原本正欲冲入坍塌的墓穴救人,却见一道金光破土而出! 待看清是统领三人安然脱险,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懈。 "走!" 李君献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紧迫, "必须尽快赶回长安!" 五人翻身上马,朝着长安城疾驰而去。 周天翊回头望了一眼,只见远处天际乌云翻涌,隐约有金戈铁马之声传来。 更令人心悸的是,怀中的玉匣正在剧烈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匣而出...... 黑松林整片密林死寂如坟。 数以万计的尸妖列成严整军阵,腐朽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 唯有眼窝中的鬼火跳动着诡异的节奏。 它们手持锈迹斑斑的兵器,铠甲上依稀可见"楚"字,宛如一支从远古归来的亡灵军团。 深渊边缘,五名将军级尸妖单膝跪地。 它们手中各持一条玄铁锁链, 锁链另一端延伸至深渊底部,不知连接着何等恐怖的存在。 突然,地面开始震颤。 "起棺!" 为首的将军级尸妖一声令下,五条锁链同时绷直! 肌肉虬结的腐臂爆发出惊人力量,锁链在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中缓缓上升。 深渊中传来铁链摩擦岩壁的刺耳声响,仿佛正在拖拽着什么重物。 "轰!" 一口青铜巨棺破开黑雾,悬停在深渊上方。 所有尸妖同时跪伏在地,连那些将军级的也不例外,单膝跪地。 整片黑松林鸦雀无声,唯有阴风呜咽。 "恭迎大王归来!" 五名将军级尸妖齐声高呼,声浪震得枯树簌簌落叶。 它们猛地发力,五条锁链应声而断! "砰——" 青铜巨棺在半空炸裂! 无数碎片如利箭四射,将方圆百丈的树木尽数洞穿。 漫天烟尘中,一道身影轰然落地。 那是一个无头的伟岸身躯。 身披玄铁重甲,双臂肌肉虬结如龙,手持长柄破城戟。 最骇人的是脖颈断口——那里没有流血,反而喷涌着实质般的黑雾。 黑雾在空中凝结,隐约形成一张狰狞的面容。 "吾首......何在......" 沙哑的声音直接在万千尸妖脑海中炸响,带着穿越八百年的滔天恨意。 地面开始龟裂,那些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宛如大地在流血。 五名将军级尸妖上前跪拜: "禀大王,我们感应到您的头颅在移动,应该是被人拿走了!" 无头身躯骤然爆发出一股恐怖威压。 距离最近的几十名尸妖瞬间爆体而亡,它们的阴气被尽数吸入霸王断颈之中。 "刘邦!!" 沙哑的咆哮震得云层破碎。 无头项羽突然举起长柄破城戟,所有尸妖随之起身。 当戟尖指向某个方向时,整支亡灵大军发出震天动地的战吼。 声浪所过之处,飞鸟坠空,走兽暴毙。 黑松林的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化作一片死寂的灰白。 五名将军级尸妖翻身上马——那是五匹同样没有头颅的骷髅战马, 眼窝中跳动着幽绿鬼火。 "乌骓——!" 无头项羽一声低吼,声浪如雷霆炸响。 身后深渊骤然翻涌,一道漆黑如墨的流光破空而出,重重落在焦土之上。 烟尘散去,现出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 它浑身覆盖着玄铁般的鳞甲,四蹄缠绕着翻滚的黑雾,眼窝中跳动着刺目的血光。 带有一股摄人心魄的凶威。 "嘶——" 战马仰天长嘶,声如金铁交鸣。 无头项羽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跨越八百年岁月,人与马依旧心意相通。 就在此时,黑松林边缘突然亮起刺目金光。 无数道符箓自虚空浮现,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 正是之前镇魔司布下的"镇魔结界"! 第111章 战场对峙 无头项羽单手举起破城戟,戟尖凝聚起令人心悸的黑芒。 "破!" 破城戟凌空劈下,一道百丈长的黑色月牙呼啸而出! "轰——!!!" 黑色月牙与金色结界轰然相撞。 刺目的光芒爆发,天地为之失色。 结界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再破!" 无头项羽策马冲锋,乌骓战马四蹄生风,每一步都在地面烙下燃烧的黑印。 破城戟直刺结界最薄弱处,戟尖与屏障接触的瞬间——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云霄。 空中的太乙镇魔符开裂炸开,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整个结界如琉璃般炸裂,无数金色碎片从空中坠落。 "吼——!" 尸妖大军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它们贪婪地呼吸着结界外的新鲜空气,尽管那对亡灵而言毫无意义。 阳光照射在它们腐朽的铠甲上,冒起缕缕青烟,却无法阻挡这支亡灵大军的脚步。 无头项羽勒马而立,破城戟遥指长安方向。 五名将军级尸妖各率本部兵马,在霸王身后列成冲锋阵型。 骷髅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锈迹斑斑的兵刃反射着冰冷的光。 "拿回我的头颅!" 随着无头项羽一声令下,亡灵大军如黑色潮水般涌出黑松林。 大地在铁蹄下颤抖,天空被怨气染黑。 这支来自八百年前的复仇之师,终于冲破了所有束缚,向着自己头颅的方向进发! 而在长安城头,瞭望的士兵已经看到了天边那抹不祥的黑色。 警钟长鸣,城门紧闭,护城大阵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 国师府中,陈玄分身若有所感的睁开了眼睛 长安 李君献风尘仆仆的带回了项羽头颅。 不过陈玄分身让他带着头颅直接去渭水河岸,那里将成为决战之地。 长安城外三十里,渭水河畔。 李君献手捧白玉宝匣立于河岸。 匣中项羽头颅仍在不断震颤,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仿佛随时可能破匣而出。 "国师,当真要在此决战?" 李君献望向身旁的白衣身影。 陈玄分身负手而立,目光悠远: "渭水乃长安龙脉支流,水气充沛,最宜施展神通。" 话音未落,远处地平线突然腾起滚滚黑烟。 大地开始震颤,渭水河面无风起浪。 "来了。" 地平线上,一支黑甲大军缓缓浮现。 无头项羽一马当先,乌骓战马踏过之处,草木尽枯。 五名将军级尸妖各率本部,军阵严整得令人心惊。 "放箭!" 随着秦琼一声令下,埋伏在河岸密林中的唐军弓手同时发难。 刹那间,箭矢射出,遮蔽天日,如暴雨倾盆! 然而—— "叮叮当当......" 箭雨落在尸妖军阵中,大多被腐朽的铠甲弹开。 即便射入躯体,那些亡灵也不过稍稍踉跄,便继续前进。 普通箭矢对这些修炼数百年的楚军尸妖收效甚微。 秦琼看到没什么用,退的很果断。 "撤!按计划撤退!" 训练有素的唐军迅速分成三队,交替掩护着向渭水后退。 烈阳高照,渭水河畔。 唐军阵列森严,铁甲寒光森严。 河岸两侧,战旗猎猎作响,五万精锐列成三道钢铁防线。 左翼阵前,李勣银盔白甲,手中马槊斜指地面。 身旁侯君集轻抚长须,眯眼远眺; 薛万彻则不断调整着手中强弓的弓弦,箭囊中特制的破魔箭泛着冷光。 中军阵中,程咬金一袭赤红战袍格外醒目,宣花大斧扛在肩头,虬髯怒张: "他奶奶的,总算能会会这西楚霸王了!" 秦琼默不作声,只是将鎏金锏在手中转了个花; 尉迟敬德咧开大嘴,黝黑的脸上浮现狰狞笑意,钢鞭上闪烁着寒芒。 右翼阵前,李君献玄甲黑袍,手抚腰间唐刀。 身后五名金牌镇魔卫各持武器,皆已蓄势待发。 更后方,五十名银牌卫结成的天罡伏魔阵泛着淡淡金光。 "来了。" 李君献低声道。 地平线上,黑潮涌动。 先是如蚁群般的黑点,继而连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阴云。 万余名楚军尸妖踏着整齐的步伐推进,腐朽的铠甲碰撞声如同丧钟。 军阵最前方,无头项羽骑在乌骓马上,破城戟斜指地面。 那匹魔化战马四蹄缠绕黑雾,每一步都在地面烙下燃烧的脚印。 "咚、咚、咚——" 战鼓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当尸妖大军行进至距唐军五百步时,突然同时停步。死一般的寂静笼罩战场。 无头项羽举起破城戟,用阴气发出震天吼声: "我乃楚霸王项羽!!" 滔天魔威扑面而来。 无头项羽的魔威如潮水般席卷战场, 唐军阵中战马惊嘶,新兵握枪的手微微发颤。 就在士气将颓之际—— "哼!" 一声冷哼如惊雷炸响。 秦琼周身突然迸发出璀璨金光,背后隐约浮现一尊自己的武道真身虚影。 那金光如涟漪般扩散,所过之处,将士们顿觉心头一轻,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大唐!万胜!" 秦琼的吼声在明王神力加持下,如雷鸣般震荡四野。 五万大军热血沸腾,齐声呼应: "大唐!万胜!" "大唐!万胜!" 声浪如潮,就连对岸的尸妖大军也为之一滞,不少低阶尸兵本能地后退半步。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无头项羽突然抬起手臂,破城戟重重顿地。 尸妖大军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一员尸妖大将策马而出。 那尸将身披鱼鳞玄甲,头戴青铜兽面盔,胯下骷髅战马眼窝中跳动着幽绿鬼火。 它手中丈八蛇矛一抖,矛尖竟在空中划出三道血色弧光。 "楚将龙且在此!" 尸将的声音沙哑刺耳,却带着穿越八百年的战意, "何人可敢一战?!" 唐军阵中众将面面相觑。 程咬金挠了挠虬髯,低声道: "这玩意儿还会叫阵?" 尉迟敬德钢鞭一碰,溅起一串火星: "某家去会会他!" "且慢。尉迟将军不要急" 李君献突然按住尉迟敬德肩膀,目光凝重地望向对岸, "项羽在用斗将试探我军虚实。" 果然,无头项羽脖颈处的黑气正悄然蔓延,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隐于暗处的陈玄分身的声音同时在众将耳边响起: "它在找头颅。" 就在此时,尸将龙且突然蛇矛一指,矛尖直刺唐军大纛: "对面鼠辈,竟无一人敢战?!" 第112章 薛万彻VS尸将龙且 "放肆!" 一声雷霆般的暴喝骤然炸响,只见唐军阵中一匹枣红烈马如离弦之箭飞驰而出。 马背上,薛万彻一身玄铁明光铠,手中丈二长枪寒芒吞吐。 "大唐薛万彻,取你首级!" 声如洪钟,双目如电,毫无惧色地直视对面那具身披玄甲的百年尸将。 龙且腐烂的面容扯出一个狰狞笑容,手中丈八蛇矛突然迸发出刺目血光。 两骑相对冲锋,骷髅战马与枣红马铁蹄踏碎河岸,溅起碎石。 就在相距十丈之际,龙且突然勒马人立,那匹无头骷髅马前蹄扬起三丈高, 蛇矛如毒龙出洞,带着刺耳鬼啸直取薛万彻咽喉!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战场。 枪矛相撞的刹那,薛万彻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传来, 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枪杆流淌。 长枪剧烈震颤,险些脱手飞出。 "好强的力道!" 薛万彻心中暗惊,却更加激起战意。 他顺势一带马缰,枣红马灵巧地侧移三步,险之又险地避开蛇矛余势。 二马错蹬而过,龙且突然回身一记"回马枪",蛇矛如毒蛇吐信,直刺薛万彻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薛万彻一个镫里藏身, 蛇矛擦着背甲划过,在明光铠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划痕。 "薛将军当心!" 唐军阵中传来阵阵惊呼。 薛万彻却越战越勇,突然暴喝一声,长枪化作漫天寒星! 这一式招式使出,枪影重重,竟同时笼罩龙且周身。 尸将不慌不忙,蛇矛舞成一道血色光幕,将枪影尽数格挡。 "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如暴雨倾泻。 突然,薛万彻枪势一变,长枪如白虹贯日,直刺龙且面门! "噗!" 枪尖穿透青铜兽面盔,从龙且后脑透出。 就在唐军即将欢呼之际,却见尸将腐烂的嘴角突然扯出诡异弧度。 "不错的枪法......" 龙且的蛇矛不知何时已抵在薛万彻心口, "可惜......杀不死已死之人......" 薛万彻瞳孔骤缩,正要抽身,却见龙且脖颈一扭,竟生生将长枪卡在颅骨之中! 蛇矛带着刺鼻腥风,直取心窝——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 "嗡!" 一道璀璨金光自薛万彻体内迸发,如烈阳破晓! 那金光凝如实质,竟在胸前形成一面金色光盾。 蛇矛刺在光盾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然后直接被弹开! "?!" 龙且腐烂的面容第一次露出惊色。 金光并未停歇,反而如流水般顺着长枪逆流而上,蔓延全部枪身。 当金光漫过枪尖时,整杆长枪已化作一柄通体鎏金的神兵,枪尖吞吐着三寸金芒! "滋滋滋——" 龙且颅骨中被金光侵入的部分冒出滚滚黑烟。 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后仰,硬生生将长枪从颅骨中拔出! 黑血喷溅在河滩上,竟将砂石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薛万彻稳稳接住飞回的金枪,周身沐浴在神圣金光之中。 他缓缓抬头,眼中是一种超然物外的威严: "普通武艺的较量到此为止。" 金枪轻颤,发出龙吟般的清越鸣响。 "现在——" 薛万彻的声音忽然变得空灵缥缈, "让你见识下,什么是真正的...大唐神将!"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 速度之快,在场众人只看到一抹残影掠过地面! 龙且仓皇举矛格挡,却听"咔嚓"一声脆响——陪伴它八百年的蛇矛竟被金枪一击而断! 尸将龙且眼中鬼火骤缩,竟果断弃马后跃。 几乎在同一瞬间,金枪横扫而过,将那匹骷髅战马拦腰打断! 金光爆闪间,马尸炸成漫天骨屑,尚未落地便化作黑烟消散。 "吼——!" 龙且落地瞬间发出一声非人嘶吼,周身突然喷涌出浓稠如墨的黑雾。 那雾气如有生命般缠绕全身,隐约可见其下躯体正在扭曲变形—— 脊椎节节拉长,四肢诡异地膨胀,指甲化作森森利爪... "砰!" 黑雾猛然炸开,现出的已非人形。 一只形如巨猿的怪物匍匐在地,通体覆盖着青黑色鳞甲,背部脊椎突起一排骨刺。 最骇人的是那张血盆大口,竟一直裂到耳根,满口獠牙滴落着腐蚀性黏液! 魔化龙且四爪刨地,在河滩上留下道道沟壑。 它血目锁定薛万彻,突然暴起!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拉出数道残影! "铛!" 金枪与利爪相撞,火花四溅。 薛万彻只觉一股巨力传来,竟被震退三步,靴底在砂石上犁出深深沟痕。 不待他调整姿态,魔物第二爪已至面门! "轰!" 薛万彻仓促横枪格挡,整个人被这一爪拍飞十余丈! 他在空中急旋身形,金枪点地,划出一道半圆才堪堪稳住。 "力量至少增强了三倍..." 薛万彻抹去嘴角血丝,眼中战意更盛, "但速度..." 话音未落,金光骤闪! 薛万彻身形化作流光,绕着巨型魔物急速游走。 金枪如雨点般刺向怪物周身要害,每一击都在鳞甲上留下焦灼痕迹。 "嗤啦——!" 一记回马枪精准刺入魔物腋下软甲,黑血喷涌而出。 魔化龙且吃痛狂吼,巨爪胡乱挥舞,却始终抓不住那道金色残影。 "没用的。" 薛万彻突然腾空而起,金枪高举过顶, "你的力量再强,打不中也是徒劳!" 枪尖凝聚的金光越来越盛,最后竟化作一柄十丈长的光枪! 薛万彻身后,隐隐有一尊金色武道真身虚影若隐若现。 "诛!" 随着一声清喝,光枪如天罚降世,枪尖金光如烈阳炸裂,十丈光枪贯穿天地! 轰然贯穿魔化龙且的胸膛!那怪物青鳞崩裂,被死死钉在河滩之上。 "吼——!!" 魔化龙且疯狂挣扎,却徒劳无功。 薛万彻落在他身体上,手掌轻抵光枪末端。 "轰——!!!" 耀目的金光自魔物体内爆发,如万千利剑透体而出! 那庞大的身躯在神圣光芒中寸寸崩解,鳞甲剥落,腐肉消融,最后连骨架都化为齑粉。 漫天黑雾想要重新凝聚,薛万彻金枪横扫, 枪风卷起一道金色旋风,将最后一缕怨气也涤荡干净。 河滩上只余那顶青铜兽面盔,"当啷"一声滚落在地,很快被渭水吞没。 唐军阵中先是一静,继而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薛将军威武!大唐万胜!" "薛将军威武!大唐万胜!" 声浪如潮。 薛万彻收枪而立,金光渐敛。 第113章 李勣VS尸将项庄 薛万彻长枪斜指地面,周身金光如潮水般退去。 方才那一战虽胜,却也消耗了他大半真元。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调息回阵,忽觉背后一阵刺骨阴风袭来! "嗖——"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尸妖大军中窜出,速度极快。 那是个身形瘦削的尸妖将军,身披玄铁轻甲,赫然是一员手持双剑的尸妖将军。 它抓住薛万彻力竭的空档,刃尖直取后心! "好胆!" 一声雷霆暴喝炸响,唐军阵中一道银光后发先至! 李勣白马银鞍,手中横刀如皎月破空,在千钧一发之际架住了那双剑!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河滩。 两柄短剑被横刀格挡,迸溅出刺目火花。 那尸妖将军见偷袭不成,立即变招,双刃如毒蛇吐信! "叮叮叮叮——!" 李勣横刀舞成一片银幕,将攻势尽数化解。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河滩。 李勣横刀如雪。 刀剑相击处,火花四溅,气浪将脚下砂石尽数震飞! 他借着一个错身的机会,对身后微微喘息的薛万彻沉声道: "薛将军且回阵休息,这腌臜东西交给我了。" 薛万彻握紧金枪,看了眼那身形诡谲的尸妖将军。 对方眼眶中跳动的幽绿鬼火正死死盯着自己,显然仍未放弃偷袭的念头。 他冷哼一声,对李勣抱拳道: "李将军小心,此獠身法诡异。" 说罢纵马回阵。 那偷袭的尸妖将军见目标远去,腐烂的眼眶中鬼火暴跳。 它双剑突然变招,一记"双龙出海"直刺李勣咽喉与心窝! 李勣冷笑一声,横刀突然化作一片雪亮刀幕。 刀光如月华倾泻,不仅将双剑攻势尽数化解,更在尸妖胸前铠甲上留下三道深深刀痕! 黑血渗出,尸妖暴退数步。 它双剑交叉于胸前,剑身上凝结的寒霜正"嗤嗤"作响,蒸腾起缕缕黑气。 那双跳动着幽蓝鬼火的眼眸,死死盯着对面持刀而立的唐将。 "我乃项庄!来将报上名来!" 它腐烂的声带摩擦出沙哑的嘶吼, 李勣横刀一震,刀身上蒸腾的热浪扭曲了空气。 他仰天长笑,笑声中气十足: "原来是在鸿门宴上舞剑的项庄!" 横刀斜指,刀刃在烈日下泛起灼目金芒, "记住了,灭你者——大唐李勣!"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出! 横刀拖曳出一道赤红尾焰。 项庄双剑交错,剑锋上阴气暴涨。 它身形诡异地扭曲,竟在瞬间幻化出三道残影,从不同角度刺向李勣要害! "雕虫小技!" 李勣不避不闪,横刀横扫。 刀身上赤焰骤然爆发,化作一道火环向四周扩散。 三道残影在烈焰中灰飞烟灭,露出真身所在—— "嗤!" 李勣横刀如火龙翻腾,项庄双剑似寒蛟出海, 刀剑相击处,火光与黑雾交织,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项庄剑上的阴寒之气竟与李勣的烈火真阳相持不下,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李勣的烈火真阳功是几年前国师陈玄教他的, 练成之后,任何攻击都伴随烈火真阳,焚尽万邪。 "有意思。" 李勣眼中战意更盛,突然撤刀回身,整个人如陀螺般旋转起来, "烈火旋风斩!" 横刀化作一道火焰龙卷,将项庄笼罩其中。 尸将仓皇举剑格挡,却听"咔嚓"一声,左剑竟被炽热的刀气生生斩断! 项庄猛地后跃,右剑插入地面: "九幽寒狱!" 以剑尖为中心,刺骨寒气瞬间蔓延。 河滩结出冰层,就连李勣刀上的火焰都为之一滞。 "烈火真阳?" 项庄腐烂的嘴角扯出狞笑 "且看我这八百载玄阴寒气如何!" 它突然咬破舌尖,一口黑血喷在残剑上。 剑身顿时覆满冰晶,周围的空气都凝结出霜花。 项庄身形一闪,化作一道幽蓝寒光直取李勣咽喉! "来得好!" 李勣不闪不避,横刀竖于胸前。 刀身上赤红纹路逐一亮起,最后竟如岩浆般流动起来! "真阳贯日!" 刀光如白虹贯日 横刀与冰剑相撞的刹那——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一团巨大的蒸汽云腾空而起。 炽热的水雾遮蔽了整个战场,只听其中传来"咔嚓咔嚓"的冰晶碎裂声。 当雾气散去,只见李勣横刀抵在项庄心口,刀身已完全没入尸将胸膛。 项庄的冰剑则停在李勣咽喉前三寸,被一层赤红光罩牢牢挡住。 "你...这是什么功夫..." 项庄的声音开始涣散。 李勣刀锋一转,赤焰自内而外爆发: "大唐国师亲传,专克尔等邪祟!" "嘭!" 项庄的身躯炸成无数燃烧的碎块,尚未落地便化为灰烬。 唯剩那柄残剑"当啷"落地,很快被烈火真阳烧得通红,最终熔成一滩铁水。 唐军阵中爆发出震天欢呼,而尸妖大军则一片死寂。 唐军欢呼声尚未停歇,地面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震颤。 秦琼正凝神观战,心中一紧。 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猛然回头——只见后军阵中, 守卫白玉匣的五名银牌卫脚下,地面正在开裂! "不好!" 秦琼一声暴喝,周身骤然迸发刺目金芒。 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星,朝着后军飞掠而去! 所过之处,气浪翻卷,人仰马翻。 五名银牌卫此刻也察觉异样。为首的卢凌风厉声喝道: "小心!地下有——" 话音未落,地面轰然塌陷! 一个直径三十余丈的巨坑凭空出现,坑中爬出密密麻麻的尸妖。 这些尸妖居然在他们眼皮底下,挖到了这里,显然在和唐军对峙前就开挖了。 五人身形急退,但已经来不及。 却见坑中突然伸出无数尸妖手臂,抱住他们的脚踝。 更可怕的是,那些尸妖竟叠起人梯,前赴后继地扑向装着项羽头颅的白玉匣!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色流光自战场前线破空而来! 那光芒快得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音爆。 秦琼终于赶到。 手持双锏凌空砸下,地面炸开一圈气浪,数十具尸妖瞬间化为齑粉! 这位大唐名将须发皆张,周身笼罩在耀眼的明王神光中,宛如天神下凡。 "起!" 他左手一挥,五道金光如绸带般卷住银牌卫们的腰身,将他们从尸妖群中硬生生拽出。 右手金锏横扫,又将扑来的尸妖击退。 就在他们即将脱险的刹那, 坑底突然探出一只覆满青鳞的巨爪! 那爪子大如磨盘,指甲如弯刀,精准地拍在手拿白玉盒子的卢凌风背上! "噗——" 卢凌风喷出一口鲜血,宝匣脱手飞出!却见那爪子灵活地一缩,宝匣已坠入尸妖群中! "糟了!" 秦琼目眦欲裂, 第114章 项羽头颅归位 秦琼眼睁睁看着白玉宝匣坠入尸妖群中。 那些腐烂的手臂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宝匣淹没。 为首的尸妖将军狞笑着举起手挑衅。 "既然如此......" 秦琼怒从心起,浑身金光骤然暴涨, "那你们就和项羽头颅一起粉身碎骨吧!" 他双臂一震,金锏发出龙吟般的嗡鸣。 身后虚空扭曲,一尊高达十丈和秦琼一模一样的明王真身轰然显现! 怒目圆睁,手持双锏,与秦琼动作完全同步。 秦琼双锏高举过头,周身金光如百川归海,尽数汇聚到锏身。 明王真身同时亮起刺目金光,将半边天空都染成金色。 "伏魔神光!" 双锏携着毁天灭地之势轰然砸落! 化作一道直径三十丈的金色光柱,如天罚般贯入地底!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地面如波浪般起伏。 以坑洞为中心,方圆五十丈的地面瞬间塌陷三尺! 狂暴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所过之处,尸妖尽数化为齑粉。 那个将军级尸妖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就被金光吞没,身躯如瓷器般寸寸碎裂。 待尘埃稍散,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尸妖密布的坑洞,此刻已变成一个光滑如镜的巨型深坑。 坑中别说尸妖,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只有细微的黑灰随风飘散。 "这......"赶来的程咬金喉结滚动, "二哥的伏魔神光,竟恐怖如斯......" 尉迟敬德却眉头紧锁: "装头颅的白玉宝匣呢?和尸妖一起被毁了?" 坑底空荡死寂,唯余缕缕黑烟飘散。 程咬金俯身抓起一把焦土,在指间碾碎: "怪了,项羽头颅这么容易就被毁了吗?那我们还费这么多功夫干嘛" 话音戛然而止。 三位大唐名将若有所感的同时抬头望天——天穹之上,一道黑影如流星划过。 那头颅黑发狂舞,脖颈断口处延伸出无数血色肉须, 正以惊人的速度飞向尸妖大军本阵! "糟了!麻烦大了!" 尉迟敬德和程咬金皆脸色大变。 唯有秦琼面沉如水,右掌平伸: "拿弓来!" 亲兵副将立即解下背上铁胎弓。 此弓通体乌黑,弓弦泛着暗金光泽, 乃是掺了玄铁打造的强弓,寻常将士根本拉不开满月。 "嗖——" 秦琼三指扣弦的瞬间,周身明王神力如潮水般涌入弓身。 弓弦震颤着泛起金光,一支寻常羽箭搭上弓弦时,箭簇竟自行燃起炽白火焰! 只见秦琼双臂肌肉虬结,铁弓弯如满月,箭簇直指天边那越来越小的黑点。 唐军对面,无头项羽已经激动到身体颤动起来,马上他就能补全身体了。 "着!" 弓弦震响,如九天惊雷炸裂!箭矢离弦的刹那,竟在空气中撕开一道金色裂痕。 箭身裹挟着明王神力,化作一道横贯天穹的金色流光,所过之处云层退散,气浪翻腾! "嗖——!" 破空之声未至,金色流光已穿透项羽头颅! 那颗飞驰的头颅猛地后仰,炽烈的明王真火自七窍喷涌而出, 将那张英武的面容烧得狰狞可怖。 "啊——!!!" 凄厉的嘶吼声响彻渭水两岸,不似人声,更似万千冤魂齐声哀嚎。 "好箭法!" 尉迟敬德拍腿大喝。 程咬金却突然瞪大双眼: "不对劲!" 然后下一刻 所有人脸色剧变,那头颅居然带着燃烧的金焰继续飞行! 更可怕的是,无头项羽此时已策马而至,脖颈处的黑气如巨蟒般迎向飞来的头颅! 当头颅与无首尸身相距不足十步时,脖颈处的血肉突然疯狂蠕动,伸出无数血色肉须!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燃烧的头颅与无首尸身结合 "噗!" 血肉交融的闷响令人毛骨悚然。 项羽脖颈处的肉须如蛛网般交织缠绕, 黑红血光冲天而起,将方圆十里的云层都染成血色! 当光芒散去,一个完整的身影傲立乌骓马上。 他左手轻抚重新接续的头颅,活动了一下脖子。 右手的破城戟缓缓抬起。 当那双赤红的眼睛扫过唐军阵地时,所有人都感到灵魂深处的战栗。 "八百年了......终于又回来了" 尸妖项羽转动着新生的脖颈。 真是......漫长的等待......" 谁也没有注意到,站在渭水中央的陈玄分身微微一笑。 他非但没有出手阻拦,反而悄然松了口气。 "总算成了。项羽在这种情况下,应该不会发现头颅内有问题......现在就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了" 渭水河岸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战场上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唐军将士还是尸妖亡灵, 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望向那个缓缓直起的身影—— 西楚霸王项羽,终于完整归位! 他身上的黑红煞气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那煞气直冲云霄,竟将天穹都染成血色。 乌云如墨翻滚,其中血雷交织,仿佛天公震怒。 渭水河畔。 李勣横刀立马,凝视着缓缓逼近的项羽。 乌骓马蹄声如闷雷,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心之上。 这位大唐名将握刀的手微微发颤——不是恐惧,而是武者面对绝世强敌时本能的战栗。 他少年时读《史记》,曾为项羽"力能扛鼎"的记载心驰神往。 如今这传说中的战神就在眼前,岂能不战? "八百年前的最强..." 李勣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横刀上的火焰突然暴涨,眼中都有了烈阳火光。 "李某今日便要讨教!"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夹马腹。 战马嘶鸣着冲向项羽,刀上烈焰在疾风中拉出一道绚烂的火线。 "烈阳焚天斩!" 李勣横刀怒斩,刀上烈焰化作火凤展翅。 这一刀已是他毕生功力所聚, 尸妖项羽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讥诮。 破城戟随意抬起,动作看似缓慢,却在李勣刀势将至的刹那骤然加速! "铛——!!!" 震耳欲聋的爆响中,刀戟相撞,李勣虎口瞬间崩裂。 他引以为傲的烈火真阳,竟被破城戟上的黑红煞气生生压制! 刀身传来的力道如山崩海啸, "咔嚓!" 玄铁打造的横刀应声而断。 李勣甚至来不及惊愕,破城戟余势不减,重重砸在他胸口。 明光铠瞬间凹陷,护心镜炸成碎片。 他整个人如流星般倒飞出去,接连撞穿三道盾墙, 最终在唐军阵中砸出一个丈许深的坑洞。 尘土飞扬间,只见李勣躺在坑底,胸前铠甲尽碎, 双手仍死死握着断刀,虎口鲜血淋漓。 他的眼神呆滞,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似乎还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 "将...军?" 亲兵颤抖着呼唤。 李勣嘴唇蠕动,却只咳出一口鲜血。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望向那个依旧端坐马上的恐怖身影—— 项羽将破城戟随意地扛在肩头,仿佛方才那一击并没有全力出手。 "这就是...霸王的实力么..." 李勣苦笑着喃喃。 他这才明白,为何当年垓下之战,汉军要动用十面埋伏才能困住此人。 第115章 魔化霸王之力 项羽端坐乌骓马上,破城戟斜指地面。 赤红的目光如实质般扫过唐军阵前众将,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这时秦琼,程咬金,尉迟敬德也都来到了阵前。 程咬金不自觉地攥紧了宣花斧。 他望着那道魔神般的身影感叹道: "这就是...西楚霸王项羽啊..." 语气中竟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向往。 八百年前那个力拔山兮气盖世的传奇,如今活生生站在眼前, 让他这个混世魔王都不由心潮澎湃。 尉迟敬德钢鞭相击,溅起一串刺目火星。 黝黑的脸上浮现出罕见的兴奋: "能一招击败英国公...是真强啊!"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中战意如火, "某家倒要看看,这霸王到底有几分成色!" 秦琼目光始终未离项羽,声音低沉如铁: "莫要轻敌。项羽生前便是万人敌,如今化为尸妖,更是无可匹敌了..." 话音未落,身旁突然响起一声暴喝: "俺老程先来试试!" 程咬金竟已策马冲出!眨眼间已冲出十余丈。 "知节!回来!" 秦琼急声喝止,却为时已晚。 尉迟敬德则懊恼道: "这老匹夫!抢某家的先!" 阵前,项羽似乎对疾驰而来的程咬金颇感兴趣,破城戟微微抬起。 乌骓马打了个响鼻,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西楚霸王!" 程咬金声如洪钟,宣花斧带着开山之势劈下, "吃俺老程一斧!" 斧刃未至,凌厉的罡风已吹得项羽黑发飞扬。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战场。 项羽只是随意抬戟格挡,程咬金却如遭重击,双臂瞬间麻木! 宣花斧被震得高高扬起,险些脱手。 座下马承受不住反震之力,连退七八步才堪堪站稳。 程咬金不怒反笑,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纹丝不动的项羽。 "好力道!" 这一声喝彩发自肺腑,竟带着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程咬金周身突然蒸腾起黑红交织的诡异气息,与项羽身上的煞气如出一辙。 那气息如有生命般缠绕全身,在他背后凝聚成一尊三丈高的牛魔虚影—— 赤目獠牙,双角如刀,粗壮的臂膀上肌肉虬结,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再来!" 程咬金宣花斧抡圆了再度劈下。 这一斧与先前截然不同——斧刃未至,狂暴的罡风已扑面而来! 项羽赤红的瞳孔微微一缩。 原本单手持戟的姿势立即变为双手握持,破城戟上黑红煞气如火焰般升腾。 "轰——!!!" 两股同样凶煞的力量轰然相撞,爆发的冲击波将方圆十丈的地面尽数掀飞! 观战的士卒们不得不伏低身子,仍被气浪推得连连后退。 烟尘散去,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项羽的乌骓马竟后退了半步!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半步,但足以让所有唐军将士倒吸一口凉气。 八百年来,何曾有人能让霸王后退? 项羽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这才有意思。" 他身上的黑气突然暴涨,破城戟上的煞气凝如实质。 乌骓马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铁蹄重重踏下,地面应声龟裂! "接我这招!" 破城戟如泰山压顶般砸下,简简单单的一记劈砍,却仿佛带着千军万马冲锋之势。 程咬金不闪不避,牛魔虚影仰天咆哮,宣花斧自下而上逆斩而出! "来得好!" "轰——!" 第二次碰撞的威力更胜先前。 程咬金连人带马被砸入地面半尺,七窍都渗出鲜血。 但他笑得越发狂放,牛魔虚影不但没有溃散,反而更加凝实。 "痛快!再来!" 程咬金浑身蒸腾着黑红魔气,宣花斧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威。 牛魔虚影仰天咆哮,与他的动作完美同步。斧刃划破空气发出的尖啸声。 "铛——!" 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项羽破城戟横挡,两件兵器相撞迸发出刺目火花。 程咬金虎口早已血肉模糊,却越战越勇,虬髯上沾满血沫也浑不在意。 "痛快!再来!" 项羽嘴角扯出一丝狞笑,破城戟突然变招。 这一戟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含千钧之力。 "轰!" 程咬金连人带马被震退三丈,牛魔虚影一阵晃动。 他刚要再上,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老程,某家来助你!" 尉迟敬德如一道赤色闪电插入战局! 他额头那道火焰印记红得滴血,周身蒸腾的煞气如烈焰般跳动。 钢鞭挥动间,竟带起一片血红,与项羽的阴煞之气分庭抗礼。 "老黑!我可没让你出手?" 程咬金咧嘴一笑,吐出一口血沫。 尉迟敬德钢鞭如龙,直取项羽咽喉: "少废话!专心应敌!" 项羽不慌不忙,破城戟画出一道完美弧线,同时挡下斧劈鞭扫。 但这一次,他明显感受到了压力—— 钢鞭上的血红之力竟能灼烧他的煞气,而程咬金的牛魔之力更是震得他手臂发麻。 "有意思。"项羽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 "两个一起上,也一样。" 战局顿时激烈起来! 程咬金宣花斧大开大合,每一斧都势若千钧。 牛魔虚影随着他的动作咆哮震天,双蹄踏地时,连渭水都掀起波涛。 尉迟敬德则浑身血红色的气息燃烧,钢鞭专攻要害, 鞭梢的红焰在项羽铠甲上留下一道道焦痕。 "砰!" 项羽突然变招,破城戟如毒蛇吐信,直刺程咬金心窝。 尉迟敬德钢鞭及时格挡,却被这一戟的余力震得虎口开裂。 "老黑!"程咬金见状大怒,牛魔虚影骤然膨胀, "吃俺这招——魔牛开山!" 宣花斧带着毁天灭地之势劈下,项羽不得不双手持戟相迎。 就在这僵持之际,尉迟敬德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钢鞭上: "血龙狂舞!" 钢鞭顿时化作一条血龙,重重抽在项羽后背。 霸王一个踉跄,八百年来首次被人击退三步! 观战的唐军爆发出震天欢呼。 就在程咬金乘胜追击的刹那,项羽身上黑气突然暴涨! 破城戟上黑红气高度凝聚,一股远超先前的恐怖威压席卷战场。 "玩够了。"项羽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让你们见识下...什么是真正的...霸王之力!" 破城戟横扫而出,一道半月形的黑红气刃撕裂大地,直奔二人而去! 第116章 三将战项羽 "轰——!" 黑红气刃咆哮而来,所过之处大地龟裂,砂石尽成齑粉。 程咬金与尉迟敬德身后真身显化, 一尊赤目獠牙的牛魔仰天怒吼,一尊三头六臂的魔神挥鞭如雷。 两股磅礴之力交织成屏障,硬生生抵住那道摧枯拉朽的气刃。 "咯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二人脚下地面寸寸塌陷。 "他奶奶的......" 程咬金双臂肌肉虬结,拼命咬牙挡住 尉迟敬德钢鞭嗡嗡震颤,虎口早已血肉模糊: "顶住......" 就在两道真身即将溃散的刹那—— "铮!" 一道金色流光破空而至! 秦琼手持金锏策马而来。 明王真身在其背后显现,一道璀璨金光气刃,重重斩在黑红气刃之上! "两位兄弟,秦琼来也!" 三股力量交汇处,空间都为之扭曲。 黑红气刃终于不堪重负,如琉璃般寸寸碎裂。 爆发的冲击波将渭水掀起数丈高的浪涛,岸边的尸妖大军被震倒一片。 烟尘散去,三位大唐名将并肩而立。 程咬金身上伤痕累累,却笑得豪迈: "秦二哥来得正好!这霸王有够厉害!" 尉迟敬德抹去嘴角血迹,钢鞭上烈焰重燃: "三对一,总算没问题了吧。" 秦琼金锏斜指地面,明王真身宝相庄严: "不可轻敌。方才那一戟,还不是他的全力。" 仿佛印证他的话,项羽缓缓抬起破城戟。 赤红目光在三将身上扫过,嘴角竟扯出一个兴奋的弧度: "三对一......也一样....." 乌骓马突然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铁蹄踏碎地面。 项羽周身阴气暴涨。破城戟上煞气阴气凝聚。 "小心!"秦琼突然暴喝, "他要动真格了!" 话音刚落,项羽已经出手。 这一戟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简单的直刺。 但速度之快,竟在戟尖形成音爆云! 空间仿佛被撕裂,三道戟影同时袭向三人咽喉! "铛!铛!铛!" 三声震响几乎同时爆发。 程咬金斧刃崩开缺口,尉迟敬德钢鞭弯折,秦琼金锏上的金光暗淡大半。 三人同时暴退,在地面犁出深深沟壑。 "哈哈哈!"项羽仰天长笑,声如雷霆, "这才像样!" 他单手一勒缰绳,乌骓马已如黑色闪电般冲出! 项羽单手持戟,破城戟上缠绕的黑红煞气凝成实质,在身后拖出十丈长的尾焰。 一人一马,竟冲出千军万马的气势! 项羽手中破城戟横扫,戟刃划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这一戟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横扫千军之势,竟同时笼罩秦琼、程咬金、尉迟敬德三人! 秦琼双锏交叉,明王真身再现; 尉迟敬德钢鞭如龙,红煞罡气护体; 程咬金宣花斧抡圆,浑身肌肉虬结如牛魔。 三位大唐名将呈品字形迎上,兵器同时迎向那杆破城戟—— "轰!!!" 四件兵器相撞的瞬间,冲击波呈环形炸开。 方圆百丈内的唐军与尸妖尽数被掀飞! 秦琼闷哼一声,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踏出半尺深坑; 尉迟敬德钢鞭险些脱手,虎口迸裂; 程咬金更是被震得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而项羽只是微微后仰,乌骓马便稳住身形。 "再来!" 霸王一声暴喝,破城戟化作漫天戟影。 每一击都重若山岳,快如闪电。 秦琼双锏舞成金色光幕,尉迟敬德钢鞭如黑龙翻腾,程咬金大斧开阖如风, 三人配合无间,却仍被逼得节节后退。 秦琼双锏交叉,明王神力催动到极致。 金锏与破城戟相撞,爆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程咬金趁机抡圆了宣花斧,一招"力劈华山"直取项羽后心; 尉迟敬德钢鞭如毒蛇吐信,专攻乌骓马腿。 "铛!铛!" 项羽竟不回头,反手一戟格开程咬金的重斧, 同时乌骓马后蹄猛蹬,将尉迟敬德的钢鞭踢飞! 三人一触即分,各自退开数步,地面被踏出深深脚印。 尉迟敬德甩了甩发麻的右臂,咧嘴笑道: "这厮比传闻中还猛!" 秦琼不言不语,双目紧盯项羽持戟的手腕。 三人虽暂处下风,却渐渐摸清了项羽的路数——霸道有余,灵动不足。 战局再开! 项羽破城戟如黑龙翻腾,每一击都有开山裂石之威。 秦琼三人却不再硬接,而是走马灯般轮番游斗。 程咬金斧走偏锋,专攻下盘;尉迟敬德鞭如灵蛇,专挑破绽; 秦琼则伺机而动,双锏每每在项羽发力将尽时突袭要害。 "轰!" 又一次激烈碰撞后,项羽突然变招。 破城戟不再大开大合,而是化作漫天戟影,竟有铺天盖地之势。 "小心!"秦琼暴喝一声,双锏舞成金色光轮。 "刺啦——" 尉迟敬德肩甲被戟尖挑飞,带起一蓬鲜血。 "再来!" 秦琼突然腾空而起,双锏如泰山压顶; 程咬金贴地滚进,宣花斧横扫马腿; 尉迟敬德钢鞭直取项羽面门! 三面夹击之下,项羽破城戟回旋格挡。 就在戟杆与双锏相撞的瞬间—— "咔嚓!" 一声脆响传遍战场! 那柄伴随项羽征战一生的破城戟,竟从中断为两截! 戟头旋转着插入地面,戟杆则被反震力弹向半空。 战场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项羽低头看着手中的断戟,赤红双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八百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兵器被毁! 秦琼三人岂会错过这天赐良机? "杀!" 三道身影如电光般袭向空门大开的项羽。 可就在兵刃及体的刹那,项羽突然仰天狂笑: "好!好!好!" 他竟弃了断戟,双拳如锤轰向最先攻来的程咬金。 这一拳毫无花哨,却快得不可思议,正中斧面! "砰!" 程咬金连人带斧被轰飞十余丈,重重砸进唐军阵中,激起一片烟尘。 尉迟敬德的钢鞭眼看就要抽中项羽后心,却见霸王身形微侧,左肘如枪后刺—— "噗!" 尉迟敬德喷血倒飞,胸前铠甲尽碎! 唯有秦琼的双锏结结实实砸在项羽肩头,却听"咚"的一声闷响,如中金石。 项羽身形一晃,反手抓住锏身,竟将秦琼连人带锏抡起,重重摔在地上! "噗——"秦琼一口鲜血喷出,明王金身都黯淡了几分。 项羽眼中赤芒大盛: "没有兵器,霸王照样无敌!" 观战的唐军将士屏住呼吸。 他们从未见过三位大将军如此狼狈 第117章 项羽末路 烟尘中,三道身影顽强站起。 秦琼抹去嘴角血迹,明王金身再度绽放耀眼光芒。 那双金锏已完全化作纯粹的金色流光锏。 程咬金一把扯碎残破的战袍,露出筋肉虬结的胸膛。 那幅栩栩如生的牛魔纹身此刻竟泛起血光,随着呼吸起伏,仿佛随时会破体而出! 尉迟敬德吐出一口血沫,周身升腾的黑红煞气竟凝结成一副狰狞战甲。 甲胄上布满倒刺,双肩各有一个咆哮的鬼首。 三人气势节节攀升,与项羽的霸王之威分庭抗礼! 项羽不再多言,右拳缓缓后拉,收于腰间。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空气都为之一滞! 他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碎石违反常理地向上漂浮。 方圆百丈的阴气煞气尽数涌入拳中,拳锋处空间都开始扭曲—— "霸王拳!" 一拳轰出,天地变色! 拳风所过之处,地面如波浪般翻卷而起。 这一拳蕴含着摧山断岳的恐怖威能,仿佛连时间都在拳势下凝滞! "明王降魔!" 秦琼双锏交叉,背后浮现自己样子的明王法相。 无数金色流光如孔雀开屏激射而出。 "牛魔开天!" 程咬金宣花斧抡圆了劈向拳风,胸膛纹身血光大盛,一头太古牛魔虚影咆哮而出。 "玄煞吞天!" 尉迟敬德身形暴涨,黑红战甲上的鬼首活了过来。 钢鞭化作一条百丈血蟒,张开血盆大口咬向拳势! "轰————!!!" 四股力量相撞的瞬间,整个渭水战场为之一静。 紧接着,一道刺目的光爆冲天而起,冲击波将附近所有的人马尽数掀飞! 烟尘散去时,战场中央出现一个直径百丈的巨坑。 坑底,项羽单膝跪地,右拳深深陷入地面。 他那身玄铁重甲已支离破碎,露出布满伤痕的古铜色肌肤。 但那双赤目中的战意,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对面,秦琼三人相互搀扶着站起。 明王金身黯淡无光,牛魔纹身渗出血珠,黑红战甲寸寸碎裂。 可他们的眼神,依然坚定如初。 "痛快!"项羽突然大笑,声震九霄, "八百年来,第一次有人能接住本霸王全力一拳!" 他缓缓起身,浑身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就在他准备再度出手时, 突然身躯突然一滞。 古铜色的肌肤下,隐约可见一道道金色丝线在血管中游走。 那双赤红的眼眸中,愤怒与困惑交织——他从未感受过如此诡异的束缚! "怎么回事......" 沙哑的声音从喉间挤出,却连这句话都说得断断续续。 秦琼三人也发现了项羽的问题, 三人对视一眼,虽不明就里,但沙场老将的直觉让他们立即抓住战机! 乘他病要他命 "攻!" 秦琼双拳泛起金光,一记"明王伏魔拳"直取项羽面门; 程咬金浑身肌肉虬结,牛魔之力灌注右臂,重拳轰向项羽腰腹; 尉迟敬德则化掌为刀,黑红煞气凝于指尖,直刺项羽后心要穴! "砰!砰!砰!" 三记重拳结结实实落在项羽身上。 若是寻常武将,早已筋骨尽碎。 可霸王终究是霸王,即便动作迟缓,仍在本能驱使下勉强格挡。 秦琼的拳锋被他左臂架住,程咬金的重击被他拧身卸去七分力, 唯有尉迟敬德的掌刀,在他后背留下一道焦黑痕迹。 项羽赤目怒睁,脖颈处青筋暴起, "你们安敢......" 他艰难地抬起右臂,拳风依旧刚猛无匹。 秦琼架臂格挡,仍被这一拳轰退十余步。 但三人都敏锐地发现——项羽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就像一具生锈的傀儡! 渭水河面,陈玄分身凌波而立。 手上掐着玄奥法诀。 “那提前放进项羽头颅的傀儡符终于开始起作用了。” "啊!!" 战场中央的项羽突然发出震天怒吼! 他浑身肌肉诡异地抽搐,皮肤下的金线越来越明显。 仔细看去,那些金线竟是从脖颈断口处蔓延而出, 如同提线木偶的丝线,正在逐步接管这具霸王之躯! 项羽似有所感的艰难转头,赤目死死盯着河面上的身影, "何方鼠辈!" 陈玄笑而不答,法诀再变。 项羽的右臂突然不受控制地回弯,一拳轰在自己胸膛! 这一拳力道之大,竟让他自己喷出一口黑血! "就是现在!" 秦琼暴喝。 三人再次扑上,这次再无保留。 秦琼双拳如雨,每一击都带着明王镇魔之力; 程咬金拳风刚猛,牛魔虚影随拳而出; 尉迟敬德掌刀刁钻,专攻关节要穴。 "砰砰砰——!" 密集的击打声如擂鼓般响起。 项羽伟岸的身躯在内外交攻下节节败退,那身玄铁重甲早已粉碎, 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拳印。 最可怕的是,他体内的金线正在疯狂蔓延,已经控制了大半身躯! 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每一次抬手都仿佛在对抗无形的枷锁。 秦琼的明王拳,程咬金的牛魔劲,尉迟敬德的玄煞掌,依旧如暴风骤雨般落在他身上。 霸王的身躯本能地格挡着,但每一次防御都显得越发迟缓。 那具曾经力能扛鼎的躯体,此刻却如同生锈的傀儡, 接下来不只是身体,就连思想也开始变的僵硬卡顿。 八百年前的记忆如走马灯般闪现—— 巨鹿之战的所向披靡,鸿门宴上的意气风发,乌江畔的穷途末路...... ”不......可能......"项羽单膝跪地,赤目中满是不甘,"本王......岂会......" 最终项羽僵硬的立在原地,成为一座雕像。 "结束了。"秦琼沉声道,双拳上的金光凝聚到极致。 就在这时—— "轰!" 项羽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 一个漆黑的空洞凭空出现,洞中阴风怒号, 隐约可见无数怨魂在其中挣扎哀嚎,如同无间炼狱。 那气息之阴冷,连远处的唐军将士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项羽僵硬的身躯直直坠入深渊。 黑洞骤然闭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战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秦琼的拳头悬在半空,程咬金和尉迟敬德也呆立当场。 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的神色。 "那是......"程咬金声音发干。 "那是阴间通道。"陈玄分身飘然而至, "有人强行打开了阴阳路,抢走了项羽。" 第118章 再次请神 众人闻言色变。 不等他们细想,对岸突然响起震天动地的咆哮。 失去统帅的尸妖大军彻底疯狂了—— 在它们眼中,项羽被打败,坠入阴间,俨然是形神俱灭! "为霸王报仇!" 十二名尸妖将军同时举起兵器。 它们身后,一万尸妖大军如黑潮般涌动,腐朽的铠甲碰撞声如同丧钟。 黑压压的军阵开始向前推进! 秦琼、程咬金、尉迟敬德三人气息紊乱,他们为了对付项羽已经耗尽力气。 "现在能战的大将......"李君献快速扫视战场,"只剩我、侯君集和薛万彻。" 侯君集闻言握紧马槊: "我们最多一人对付一个尸妖将军,可对面有十二个......" 薛万彻望向如潮水般涌来的尸妖大军: "普通士卒根本挡不住这些怪物......" 对付一个没问题,两个能勉强维持不败,四个就有点难了。 李君献目光扫过战场:唐军虽然士气高昂, 但面对发狂的尸妖大军,若无大将抵挡尸妖将军,阵线顷刻就会崩溃。 他们下意识望向陈玄分身。 陈玄分身突然轻笑一声: "交给我了。"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唐军众将已将项羽拼下线,暂时解除了最大威胁。 更妙的是,还收获了项羽手办一个,本体应该会喜欢。 想到这里,他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而对付对面的十二个尸将军根本不在话下, 自己有本体给留下的一次性请神咒,刚好可以用上。 对付这些尸将军倒是刚好。 于是转身望向正在凝重备战的李君献,陈玄分身招了招手: "君献,过来一下。" 李君献闻言微微一怔。 国师此刻的笑容让他心里有点发毛。 但军令如山,他还是快步上前,抱拳行礼: "国师有何吩咐?" "帮我个忙。"陈玄分身的声音轻柔。 "借你的身体一用。"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让李君献浑身汗毛倒竖! 他本能地后退半步。 "这..." 不等他回应, 陈玄分身的指尖不知何时已点在他眉心,一缕金光如游蛇般钻入! 刹那间,李君献周身金光暴涨!身体不受控制 最可怕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另一个意识正在自己灵台苏醒—— 那是一种浩瀚如星海的伟岸存在,仅仅是些许气息,就让他神魂战栗。 "放松。"陈玄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这是''请神咒'',对你有好处的." 接着陈玄分身手掐法诀, "大唐镇魔国师陈玄,恭请通天太师·中坛元帅·威灵显赫大将军·三坛海会大神,哪吒三太子,下凡降妖伏魔!" 法咒响彻云霄的刹那。 李君献突然浑身一震,双目呆滞。 紧接着—— 两道神光自他眼中迸射而出! 身后凭空浮现一道红色火焰光带,如赤练当空舞动。 脚下凭空生出两团旋转的火焰,将他缓缓托举离地三尺。 "锵!" 一柄普通的长枪从副将手中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赤红轨迹,稳稳落入"李君献"掌心。 枪尖触及他手指的瞬间,红莲之火自枪头燃起,转眼间整杆长枪已化作火尖枪模样! "是你啊~" "李君献"开口,声音却变成了少年般清亮活泼的声线。 他随手挽了个枪花,火尖枪在空中留下久久不散的焰痕。 "这次请我下来,是有架打吗?" 他歪着头打量陈玄分身,突然眼睛一亮, "咦?居然还是个分身!" 火尖枪调皮地戳了戳陈玄肩膀, "可以啊,比上次见你的时候进步多了!" 陈玄分身苦笑着拱手: "三太子法眼如炬。实在是本体不在,只能由我这分身请神了。" "无妨无妨!" "李君献"—不,此刻应该说是哪吒—摆了摆手,火焰光带随动作飘舞, "反正你这具分身也够结实的......咦?" 他突然转头望向战场另一端: "好浓的尸气!起码是一群八百年道行的尸妖!" 说着就要腾空而去。风火轮已经燃起熊熊烈焰。 陈玄分身急忙上前一步: "三太子且慢!" 他拱手作揖, "只需灭掉那十二个为首的尸妖将军即可。余下的我们可以自行处理" "啰嗦,知道了!" 哪吒不耐烦地摆摆手,话音未落,整个人已化作一道赤红火光冲天而起。 火尖枪在空中划出炫目的焰痕,转眼间就消失在战场另一端。 秦琼、程咬金等人这才围拢过来。 秦琼望着天际残留的火光,眉头紧锁: "国师,李统领这是......" 陈玄分身说道: "刚刚我施展了请神之术,借李统领之躯,请下一位天界正神助阵。" 程咬金瞪圆了眼睛: "乖乖,这就是传说中的神仙附体?" "正是。" 陈玄微微点头, "若诸位想知道这位大神的来历......待回去后,我会撰写一部《神仙志》,详细记载各路仙家事迹。你们可以自己去看" 远处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轰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战场另一端火光冲天。 即便相隔数里,都能感受到那灼热的气浪。 "那是......" 尉迟敬德喉结滚动。 陈玄笑而不语。 只见火光中隐约可见一道身影辗转腾挪, 火尖枪每次挥舞,必有一名尸妖将军灰飞烟灭。 只有一会。 一道红光划破长空,瞬息间回到众人面前。 "搞定!" 哪吒操控着李君献的身体拍了拍手, "十二个领头的都烧成灰了,剩下的垃圾......" 他突然一个踉跄, "哎哟,这身子骨也到极限了。" 话音未落,李君献周身神光尽散,七窍渗出丝丝血迹。 哪吒的分神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临走前还不忘交代: "记得下次找个强点的身体!一般的身体打架可不尽兴" 陈玄连忙接住瘫软的李君献。 秦琼等人这才看清,李统领全身都冒出血丝,显然是被过于强大的神力撑伤的。 "这......"程咬金挠头, "那位神仙也太不讲究了。" 陈玄摇头苦笑: "三太子性子急了些。不过效果确实立竿见影。" 众人望向战场,果然见到尸妖大军已经乱作一团。 失去将领指挥后,那些尸妖只能本能的往前,再不复方才的凶威。 "全军听令!"秦琼抓住战机,立即高举金锏, "乘胜追击!" 第119章 尸妖大军尽灭 "镇魔司为锋,玄甲军为翼,弓弩手压阵!" 战鼓声震天动地,四名金牌镇魔卫率先冲出。 他们周身笼罩在璀璨的明王神光中,宛如四轮骄阳。 这四道金色身影犹如尖刀,狠狠刺入尸妖大军腹地。 所过之处,黑血如瀑,竟在焦土上犁出四条触目惊的血路! 五十名银牌卫紧随其后,结成天罡伏魔大阵。 他们手中的制式长刀上金光亮起,彼此气机相连,在战场上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漩涡。 凡是卷入漩涡的尸妖,顷刻间就被绞成碎片。 "大唐!万胜!" 五万唐军将士如潮水般涌来。 虽然普通刀剑难伤尸妖根本,但架不住人多势众。 往往十几个士卒围攻一具尸妖,长矛捅刺、战斧劈砍,硬生生将其拆成碎块。 更令人振奋的是,失去将领指挥后,尸妖大军彻底陷入混乱。 有的尸妖甚至开始了自相残杀! 它们腐烂的鼻翼抽动着,将同类的阴气误认为活人气血,竟互相撕咬起来。 失去了军阵配合的优势。他们也只是一群怪物而已。 "保持阵型!"程咬金在左翼高声指挥, "长枪手在前,弓弩手抛射火油箭!" "右翼压上!"尉迟敬德钢鞭指向一处尸妖密集区, "别让它们重新集结!" 战场瞬间变成一座巨大的绞肉机。 唐军将士踏着敌人的尸体前进,每一步都溅起黑红相间的血泥。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与铁锈混合的刺鼻气味,令人作呕。 与此同时,四名金牌卫已经杀透敌阵,正在调头回冲。 战局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这些低阶尸妖虽然单个战力远超常人, 但在训练有素的银牌卫和唐军面前,只能任人宰割。 随着时间推移,尸妖的数量急剧减少。 渭水河滩上堆满了残缺的尸骸,黑血汇入河中,将整条渭水染成墨色。 "最后一波!"秦琼高举金锏, "全军压上!" 唐军发出震天吼声,如潮水般扑向最后几百具尸妖。 这些怪物被压缩在一块狭小区域,仍在做困兽之斗。 "轰隆!" 突然一道雷霆从天而降,将最后几十具尸妖劈成焦炭。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陈玄分身凌空而立。 "打扫战场。"他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军, "所有尸骸必须焚化,一点残渣都不能留。" 夕阳西下,渭水之战终于落下帷幕。 唐军将士开始清理战场,将尸妖残骸堆成数十座小山。 火把投入的瞬间,冲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秦琼站在高处,望着燃烧的尸堆,眉头却未舒展: "国师,项羽虽败,但被人救走了,我担心他卷土重来啊......" "秦将军多虑了。" 陈玄轻笑一声, "我们既能败他一次,自然能败他第二次。即便他真能卷土重来......也不过是孤家寡人罢了" 说着看向正在清理战场的唐军将士, "更何况,经此一役,我军已经今非昔比了。" 秦琼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战场上的唐军虽经恶战,却个个精神抖擞。 那些原本面对尸妖还会发抖的新兵,此刻正利落地用特制长矛挑开焦黑的尸骸; 三五成群地围着一具尚未完全焚化的尸妖研究其弱点。 与战前的紧张惶恐不同,此刻这些士兵眼中闪烁着一种全新的神采—— 那是经历过和妖魔战斗后才会有的坚毅。 "瞧这指甲,得用铁钳才能掰断!" "肋骨比常人多了三根,难怪那么抗打!" "记下来记下来,下次往这里捅......" 秦琼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他忽然明白为何国师特意嘱咐那位"三太子"留下这些普通尸妖—— 这分明是最好的练兵对象! 这些会反抗、会撕咬的怪物,才是真正的磨刀石。 更远处,五十名银牌卫则分散到各营,向普通将士传授对付妖魔的心得。 长安城的初秋,空气中飘荡着丹桂的香气。 镇魔司后院的医房内,一缕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落在床榻上, 映照出李君献苍白的面容。 忽然,他猛地睁开眼睛,漆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赤红的光芒,转瞬即逝。 "这是...哪里?" 李君献试图撑起身体,却发现四肢软绵无力,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的记忆停留在三天前——那股从天而降、几乎碾碎他神魂的恐怖神念。 "李统领醒了!" 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李君献艰难地转头,看到一名身着淡绿色襦裙的侍女正惊喜地望着他, 随即转身跑出门外, "医师!李大人醒了!" 李君献深吸一口气,试图理清思绪。 只记得在和尸妖大军的交战中,国师好像想让他帮个忙,然后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奇怪..." 他下意识地抚摸胸口,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奇异的温热感,像是有一团火被封印在他的血肉之中。 片刻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医师匆匆赶来,身后跟着两名提着药箱的学徒。 老医师坐到床边,先是观察李君献的瞳孔,又为他把脉,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蹙。 "脉象虚浮但无紊乱,气血虽弱却无淤堵..." 老医师喃喃自语,忽然抬头问道, "李大人可有什么不适?" 李君献犹豫了一下: "除了浑身无力,就是...这里有些异样。" 他指向自己的心口。 老医师神色一凝,伸手按在李君献所指的位置。 刚一接触,老医师就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脸上露出惊诧之色: "这...!" "怎么了?" 李君献心中一紧。 老医师定了定神,重新探手检查,这次他显得谨慎许多: "李大人体内似乎多了一股灼热的力道。老朽行医四十载,从未见过如此情形。" 李君献心头涌上不安: "可有危险?" "目前看来,这股力量与李大人的身体并无排斥,反倒像是..." 老医师斟酌着词句, "像是本就属于您的一部分。只是老朽才疏学浅,无法判断其来源与性质。" 李君献沉默片刻,忽然问道: "我昏迷了多久?" "整整三日。" 侍女在一旁答道 三日...李君献心中计算着日子,突然想起什么: "今日可是陛下凯旋之日?" "正是。"侍女点头, "文武百官都已出城迎驾去了。" 李君献挣扎着要起身: "我需得..." "李大人切莫着急!" 老医师连忙按住他, "您现在的状态不宜走动。况且迎驾仪式早已开始,此时赶去也来不及了。" 李君献颓然躺回,心中五味杂陈。 作为镇魔司的统领,他本该随同其他官员一起迎接圣驾,如今却只能躺在病榻上。 更令他不安的是体内那股来历不明的力量, 以及那段缺失的记忆——在他昏迷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120章 陈玄归来 与此同时,长安城正阳门外,旌旗招展,鼓乐喧天。 李世民身着金甲,骑在一匹纯白战马上,威严的目光扫过跪拜的群臣。 他身后是凯旋的大唐铁骑,盔明甲亮,气势如虹。 "众卿平身。"李世民抬手示意,声音浑厚有力, "此番出征大捷,全赖诸位同心协力。" 宰相房玄龄上前一步: "陛下神武,天佑大唐。突厥可汗灭亡,实乃万民之福。" 就在城外迎接仪式进行得如火如荼时,国师府内,一棵杨柳树下。 陈玄分身盘腿而坐,双目微闭。 忽然,他面前的空气泛起涟漪, 一道与他容貌完全相同的身影凭空出现,只是衣着略有不同。 "你回来了。" 陈玄分色缓缓睁眼,眸中似有星辰流转。 陈玄微微一笑,闭上眼睛,无数记忆片段在他意识中闪回—— 分身这些时日所有的记忆都被共享了。 片刻后,陈玄看着分身说道: "你做得很好。" 陈玄分身微笑道: "我不就是你吗?" 陈玄则说道: "你说的也没错。不过你既是我,也不是我。" 医房内,李君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犹豫片刻后,尝试着调动体内那一丝陌生的力量。 令他震惊的是,掌心竟然凭空浮现出一簇小小的火苗! 火苗呈现出罕见的赤金色,安静地燃烧着,却没有灼伤他的皮肤。 李君献感到一种奇妙的联系,仿佛这火焰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正当他沉浸在这种新奇体验中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君献心头一惊,火焰瞬间熄灭。 "李大人,该喝药了。" 侍女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李君献强自镇定地接过药碗,苦涩的药味冲入鼻腔。 他一边喝药一边思索: 这丝力量从何而来?为何会在他体内?与那日的神念冲击有何关联? 他闭目凝神,细细感受着体内那丝奇妙的气息。 它如游龙般蛰伏在经脉深处,时而躁动,时而沉寂,仿佛与他的心跳共鸣。 每当他试图以神识触碰它,识海便会隐隐浮现那日破碎的记忆—— 苍穹撕裂,火光如狱,以及那道几乎碾碎他元神的无上威压…… "此事恐怕唯有国师能给我答案了。" 他低声自语。 当即决定明日便去国师府拜访。 与此同时,太极殿内烛火通明,李世民斜倚在龙纹御榻上。 长孙无忌与秦琼侍立在下,正详细禀报此次尸妖之乱的始末。 "……多亏国师出手,以请神术请下天神附体,否则长安危矣。" 秦琼抱拳道,虽然已经恢复身体,但眉宇间的肃杀之气却未散尽。 李世民手中茶盏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国师?可陈玄一直随朕在军中,从未离开。" 长孙无忌捋须沉吟: "莫非是分身之术?" "分身……" 李世民望向殿外如墨的夜色,忽然轻笑一声, "不愧是国师,果然神通玄妙。" 此次亲征突厥大胜,又听闻秦琼等人平定尸妖之乱,他心中自是畅快。 但更令他欣慰的是,大唐将士经此一役, 已有了对抗妖魔的经验——这比一时的胜利更为珍贵。 "下次见面,朕倒要好好问问国师,这分身之术……究竟是何等玄妙。" 在一片桃林中,春风拂过,十里桃林簌簌作响, 粉白花瓣如雪纷扬,落在陈玄的青色长服上,旁边一直躺着一只大青牛。 他盘坐在一株桃树下,意识沉入脑海。 识海中的《地煞七十二变》无风自动,泛黄书页"哗啦啦"翻过四张, 每一页都绽放出璀璨金光,化作玄奥符文烙印在他元神深处。 分别是担山,禁水,布阵,服食,这四种神通。 担山——巍峨山岳之影在紫府浮现,千钧之力流转经脉。 他心念微动,远处一座小丘竟微微震颤,仿佛只需一念便可拔地而起。 只要法力足够就可以托起大山,甚至召唤一座山压人 禁水——潺潺溪流声在耳畔响起,指尖凝聚一滴水珠,折射七彩霞光。 水珠悬浮旋转,方圆十丈内的露珠皆如受召引,向他掌心汇聚。 控制水流,甚至未来可以控制湖泊,海洋 布阵——周天星斗倒映眼眸,八卦爻象在脚下轮转。 一片桃叶飘落,他信手拈来, 叶脉竟自行重组为微型困阵,将三片落花禁锢成三角之形。 阵法禁制的基础知识和进阶知识。 服食——丹田升起融融暖意,一株桃枝在他手中枯萎又重生, 精华凝成碧绿丹丸,异香引得青牛昂首轻哞。 提炼天地灵物化丹服食。 "妙哉。" 陈玄轻叹,周身法力如春江潮涌,衣袍无风自动。 桃林上空忽现灵气漩涡,惊起群鸟振翅。 桃林另外一处,分身正在悬崖边打坐。 感受到本尊法力激荡,他轻笑一声,不过并没有睁开眼睛。 "道法自然,各有机缘..." 分身低语,袖中掐诀的指尖泛起同样光华。 自被赋予独立灵识那日起,他便不再是影子,而是另一条终将殊途同归的修行之路。 青牛忽然站起身来,铜铃大眼望向南方。 陈玄似有所感,抬袖拂去满身桃花。长安城方向,一缕紫气正冲霄而起。 "李世民也有进步吗..." 他轻笑,新悟的担山之术在掌心凝聚成微型山影。 晨雾未散,李君献已立于国师府大门前。 他整了整衣冠,刚迈过门槛,忽觉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青砖黛瓦已化作十里桃林。 灼灼芳华如云似霞,脚下落英铺就香径,远处溪水淙淙,恍若世外仙境。 "大人请随我来。" 翠衣侍女从桃树后转出,臂挽竹篮,篮中盛着几枝带露的新桃。 李君献颔首跟上,心中却无半分惊诧。 这移天换地的手段,在国师府已经见怪不怪了。 桃林深处,一方青石如卧牛盘踞。 陈玄正端坐其上,素白衣袍垂落石面,与满地粉瓣相映生辉。 晨光透过花隙,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金晕,恍若谪仙临世。 "国师..." 李君献刚拱手行礼,话音未落便见对方广袖轻拂。 "且坐。" 陈玄指尖流光掠过,青石旁忽现三尊石凳、一方玉案。 案上紫砂壶白汽袅袅,两只茶盏中,琥珀色的茶汤正漾开涟漪。 落座时,李君献嗅到茶香中混着桃木清气。他正欲开口,却见陈玄说道。 “不用说了,我知道你的来意” "那日尸妖战场上..你应当从其他人那里听闻了始末。" 他忽抬眼帘,眸中似有金芒闪过, "不错,我以请神术召来正神,暂借你躯壳一用。" 第121章 李君献的迷惑 "请神术?" 李君献对这种神通有点疑惑。 陈玄垂眸轻笑,袖中手指掐了个法诀。 霎时间,桃林无风自动,漫天飞花在空中凝成一道虚影, 三头六臂,脚踩火轮,身上红绫飘舞。 "所谓请神..." 陈玄的声音忽然变得空灵悠远, "乃是以信仰为桥,以法咒为舟,渡得九霄正神一缕分灵降世。" 虚影化作流光没入李君献眉心,他顿时浑身剧颤,茶盏"啪"地碎在石桌上。 李君献只觉紫府中雷霆炸响,恍惚间看见自己那日在战场上的模样——脚踩火轮, 身上火焰神光围绕,火焰枪挥舞,举手投足间强大的尸妖将军灰飞烟灭。 "凡躯承神,如苇渡海。" 陈玄并指抹过碎瓷,瓷片竟自行拼合如初, "你能承载正神一丝神威,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 陈玄继续说道 "你体内那股力量,乃是那位附身于你的正神离去时,特意留下的一丝神力。" 李君献不自觉地按住胸口,那里仿佛有一簇火焰在跳动。 自那日战场归来后,他便时常感到体内涌动着一股陌生的力量, 时而如涓涓细流,时而似惊涛骇浪。 陈玄看着他说道 "虽然很微弱,但若能驾驭得当...未来的你,将不可限量。" 李君献眼中光芒闪烁。 他强自按捺住澎湃心绪,却仍恭敬垂首: "敢问国师,那位...那位屈尊附身的神明尊讳是? 陈玄起身解释道。 "那位尊神的称号名讳很多,不过最常见的被称为,三坛海会大神,哪吒三太子。" 这个名字让李君献体内那股力量突然沸腾起来,皮肤下隐约浮现出火焰纹路。 李君献掌心紧贴胸口。 那里跳动的已不仅是凡人之心,更有一粒神性的火种,正等待着燎原之日的到来。 李君献将哪吒的名讳牢牢的记在心中。 李君献正欲告退,陈却叫住他。 "且慢。你哦回去后查一下一个叫''黑魔教''的邪教组织,在罗艺谋反、突厥之战中皆有他们的影子。" 李君献目光一凝 “黑魔教?” "此教行事诡秘,善用各种邪术。" 陈玄语气转冷,桃林间的温度似乎也随之下降, "我要你动用镇魔司所有力量,查出他们的总坛所在,以及潜伏在大唐的教徒名单。" 李君献郑重说道道: "君献定当竭尽全力。" "记住,"陈玄忽然抬眼, "黑魔教的人实力不弱,务必谨慎行事。若有异动,立即以金符传讯。" "遵命。" 离开国师府后,李君献立即让人联系镇魔司所有铁牌、铜牌镇魔卫。 在镇魔司地下的"观星阁"中,映照着一张巨大的大唐疆域图。 "向他们发消息,所有人以三人为一组,暗中查访这些地点。" 李君献往图上一按,顿时有十几个红点亮起, "特别注意最近半年内出现的离奇命案,或是牲畜无故暴毙之事。" 传令卫领命而去,很快消失在长安城的夜色中。 而此时的国师府内,陈玄静坐于桃林内。 青牛伏在一旁,偶尔发出低沉的哞叫。 “只要查出他们在哪,我就亲自出手解决,一个不留” 三日后,太极殿前。 袁天罡一袭靛蓝道袍,手持白玉拂尘;李淳风身着月白长衫,腰悬青铜罗盘。 二人立于殿外,身影被朝阳拉得修长。 黄门侍郎展开诏书,声震殿宇, "擢袁天罡为钦天监监正,李淳风为副监正,掌天文历算,察星象吉凶。" 李世民封了袁天罡和李淳风为新的钦天监监正和副监正, 这还是陈玄推荐的, 在他们来到长安后,陈玄就建议让他们进入钦天监, 他们的星算卜卦,等知识比陈玄自己高明多了。 再加上钦天监和国师府还挺近的,他们可以经常过来串门,交流一下修行经验。 暮鼓声里,长安西市正是最热闹的时辰。 胡商捧着琉璃盏高声叫卖,波斯地毯上滚着熟透的葡萄, 酒肆飘出的蒸羊腥气混着胭脂铺的龙涎香,熏得夕阳都醉了几分。 人流如织中,两个褐衣僧人格外显眼。 老僧看上去沉静稳重。小僧倒是活泼。 少年僧人玄奘仰头望着高耸的城墙,和周围热闹的气氛, "师父,这就是长安吗。真繁华啊!" 老僧合掌 "阿弥陀佛。繁华如露亦如电,玄奘,静心。不要被繁华迷了本心,须知六根不净,魔障自生" 话未说完,玄奘小和尚则有点不耐烦 “知道了师父,我们赶紧找个落脚点。” 老僧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血光。 他们与外出散步的陈玄正好擦肩而过, 陈玄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异常,转头看向那两个和尚,在这个时代和尚可不多啊, "嗯?" 他蓦然回首,青石板路上人群熙攘,却有两个斗笠背影格外扎眼。 年轻的那个正蹲着逗弄西域商队的骆驼,年长者却如枯松立在闹市,周身沉静无比。 "释迦佛门的人?" 陈玄自穿越以来,他早知道此世佛教与前世不同, 他们信的佛是并不是陈玄前世知道的那些佛陀,而是某个不知名的佛,叫什么释迦佛 所谓"释迦佛"更像某种域外存在。 那两个和尚,小和尚没问题,但那个老和尚,陈玄总觉的他身上有股非常隐蔽的邪气。 "不是阴气,不是妖气...倒像是入了魔的人魔气。" 远处传来玄奘清脆的笑声。 陈玄并指抹过眉心,通幽眼顿开。 只见小和尚周身笼罩淡金佛光,可那老僧背后...分明趴着个三头六臂的虚影! 最骇人的是那虚影中间的头颅,竟然是个恶鬼! "师父,我们今晚住哪啊?" 玄奘踢着石子问。 "伽蓝寺。" 老僧的斗笠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了满脸皱纹的脸, "那儿虽然破旧,但是不用花钱。" 陈玄立刻意识到这个老和尚有问题,在知道他们住珈蓝寺后,就让镇魔司的人盯着。 这种事情自己没必要亲自出手,交给镇魔司就好。 长安城外,荒废的珈蓝寺静静矗立在枯树残垣之间。 银牌卫费林蹲在珈蓝寺外的一棵枯树上,身形如夜枭般隐于阴影。 他身着玄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短刀,袖中暗扣三枚镇魂钉。 作为镇魔司银牌卫,他专司暗探、追踪,曾独自潜入妖窟七日不死, 靠的就是一身隐匿的本事。 可今夜,他却莫名有些不安。 第122章 老和尚和小和尚 珈蓝寺内,烛火摇曳。 费林伏在寺外枯树上,耳畔传来老和尚低沉的诵经声。 更诡异的是,明明寺内只有老和尚一人念经, 可费林却总觉得,黑暗中似乎还有另一个声音,在低声应和。 “……南无……释迦……佛……” 夜风掠过枯枝,发出簌簌声响。 费林攥紧了手中的武器,死死盯着寺门。 一夜无话。 直到后半夜,诵经声才戛然而止。 寺内烛火熄灭,陷入死寂。 费林皱了皱眉。 “难道真是我多心了?” 翌日清晨,长安城西市的一条暗巷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死者是个年轻男子,面容扭曲,双目圆睁,仿佛死前看到了极为恐怖的东西。 而最骇人的是,他的身体干瘪如枯木, 皮肤紧贴着骨头,浑身的精血竟被抽得一干二净! 镇魔司的铜牌卫很快赶到,为首的是一名面容冷峻的女子,腰间悬着一枚青铜令牌。 她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尸体,然后掏出一张符箓贴在尸体上。 符箓立马燃起。 “是妖物所为。居然有妖物敢在长安犯事,真是不知死活。” 她冷声道。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围观的人群中,一个老和尚和一个小和尚静静站立。 玄奘眼中灵光流转。 他天生慧眼,能见常人不可见之物。 此刻,他分明瞧见死者脖颈处缠绕着一缕暗红色的妖气, 如毒蛇般缓缓蠕动,又渐渐消散于风中。 "师父,"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确是妖物所为!这妖气阴毒得很,若不尽快除去,只怕......" 老和尚神色淡然,枯瘦的手指缓缓拨动念珠。 "玄奘。"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此事自有镇魔司处置。" 玄奘张了张嘴,还是低下头: "......是,师父。" 接下来的几天,长安城的街巷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接连数日,每日皆有新的尸体被发现——横死之人无一例外, 皆是被抽干精血,形如枯槁。 死者的面容凝固在极度的惊恐之中,仿佛在断气前见到了最可怕的梦魇。 镇魔司已派出数名银牌卫日夜巡查,可那妖物却如鬼魅般来去无踪,半点痕迹不留。 夜色如墨,镇魔司内灯火通明。 几名银牌卫面色凝重地站在沙盘前, 沙盘上插满了红色的小旗——每一面旗子,都代表一具尸体。 "七天了,"为首的银牌卫声音低沉, "我们连那妖物的影子都没摸到。" 另一人咬牙道: "这妖孽狡猾得很,专挑偏僻处下手,而且......" 他顿了顿, "死者之间毫无关联,根本找不到规律。" 众人心头一凛。 这妖物,莫非在挑衅镇魔司? 珈蓝寺内。 老和尚盘坐在佛前。 玄奘跪坐在一旁,心神不宁。 "师父,"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这几日死了这么多人,我们真的......不管吗?" 老和尚闭目诵经,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他缓缓睁眼,看着心绪不宁的玄奘。 "你心不静。也罢......若这是你的缘法。你就去吧" 玄奘惊喜的抬头。 "但是记住,凡事莫要强求。" 而另一边,镇魔司已经打算让好几个镇魔卫假扮路人。 宵禁的时候,在街道小巷里逛,希望可以引出那妖物。 夜色如墨,长安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宵禁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唯有冷月高悬,洒下惨淡的银辉。 一名醉汉摇摇晃晃地走在巷子里,手里拎着半空的酒壶,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嗝……好酒……好酒啊……" 他步履蹒跚,似乎随时都会栽倒, 可那双藏在醉意之下的眼睛,却锐利如刀,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 他是镇魔司银牌卫,赵田。 屋顶上,一道黑影无声掠过,如鬼魅般轻盈。 它伏在檐角,猩红的双眼紧盯着下方的醉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吞咽声。 "又有送上门来的了……" 黑影舔了舔尖牙,身形骤然一闪,如蝙蝠般俯冲而下! 然而,就在它即将扑到醉汉背上的瞬间—— "等你很久了。" 醉汉身形猛地一沉,原本踉跄的步伐骤然稳如磐石, 反手一抓,精准扣住了黑影的手腕! "咔嚓!" 骨骼错位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想要挣脱,可赵田的手如铁钳般纹丝不动。 他另一只手猛地扯下酒壶的塞子,壶中并非酒液,而是猩红的朱砂墨! "镇!" 朱砂泼洒,瞬间在半空中凝成一道赤红符咒,狠狠印在黑影胸口! "啊——!!" 黑影惨叫着后退,身形扭曲变形,终于显露出真容—— 那竟是一只吸血蝙蝠妖,人身鼠头,皮肤青灰,獠牙森白, 浑身上下缠绕着诡异的黑气! 赵田冷笑一声,从腰间抽出短刀: "终于逮到你了。" 蝙蝠妖嘶吼着,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腥臭的黑雾! 赵田早有防备,身形一闪,同时吹响了口中的哨子—— "咻——!" 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瞬间,四周的屋顶上亮起数道寒光! 埋伏已久的镇魔卫,终于收网! 蝙蝠妖看着周围不断的有镇魔卫赶来,知道不能久留,但是自己又被这人死死抓住。 于是心中发狠,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在夜色中格外的清晰。 蝙蝠妖眼中凶光暴涨,竟硬生生扭断自己被钳制的手臂,乌黑的血浆顿时喷溅而出。 赵田只觉手中一轻,蝙蝠妖就跑了。 "想走?!" 赵田甩开腐臭的断肢,反手掷出腰间飞刀。 寒芒破空而去,却在触及妖影时被突然腾起的黑雾吞噬。 远处屋瓦传来凌乱的踩踏声,十余名镇魔卫已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 "追!" 赵田脸色沉重的对赶来的镇魔卫喊道。 蝙蝠妖在巷道间仓皇逃窜,断臂处不断滴落腐血。 途经十字街口时,忽见月华下一小和尚正慢慢的走来, 额间一点朱砂在夜色中鲜艳欲滴。 "天助我也..." 妖物独眼中闪过狡黠,剩余利爪猛地张开。 它盘算着掳走这落单的僧人,在等安全了就吸了他的血,补失去的血气和元气。 正要扑袭时,却见小和尚忽然抬眸——那双澄澈的眼底竟映出它完整的原形。 "阿弥陀佛!" 第123章 吸血妖魔 玄奘低诵佛号,右手骤然握拳,拳锋之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佛光。 下一瞬,他一拳轰出! "砰——!!" 蝙蝠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便被这一拳硬生生砸飞出去, 撞穿街边无人民宅的土墙,在废墟中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它晃了晃发晕的脑袋,独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我……被一个小和尚……一拳打飞了?" 它挣扎着爬起,心中惊骇交加,再不敢小觑这看似柔弱的僧人,转身就要遁逃。 然而,经此一耽搁,四周已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唰!唰!唰!" 十余名镇魔卫手持符文锁链,从各个方向围拢而来,彻底封死了它的退路。 "锁!" 赵田一声令下,镇魔卫们同时抛出锁链, 银光闪烁的符文如活物般缠绕而上,瞬间将蝙蝠妖捆了个结实。 妖物疯狂挣扎,可越是扭动, 锁链上的镇邪符文便越是炽亮,灼得它皮开肉绽,惨叫连连。 "带回去。"赵田冷冷道, "司里的刑具,会让他把知道的都吐出来。" 待蝙蝠妖被押走,赵田这才转身,郑重地向玄奘抱拳一礼。 "多谢大师出手相助,否则这妖孽险些逃脱。" 他语气诚恳, "在下镇魔司银牌卫赵田,不知大师可否告知名讳?" 玄奘收起拳势,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小僧玄奘,和师父自洛阳白马寺而来。" 赵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白马寺乃当世名刹, 能培养出如此年轻的佛门高手,倒也合理。 只是…… 他目光微动,看向玄奘身后空荡的街道,若有所思。 "玄奘大师为何深夜独行?" 玄奘神色平静,却未直接回答,只是轻声道: "妖邪横行,小僧不过尽己所能。" 赵田点头,也不多问,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递了过去。 "大师若在长安遇事,可持此令至镇魔司寻我。" 玄奘接过令牌,指尖触及的刹那,隐约察觉到令牌内蕴藏的一缕镇邪之力。 他微微颔首: "多谢施主。" 夜风拂过,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赵寒抱拳告辞,率众押解妖物离去。 玄奘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眉头却微微蹙起。 师父说过,莫强求因果。 可这长安城的妖祸,真的只是偶然吗? 镇魔司 幽深的地牢内,火光摇曳,映照出石壁上斑驳的镇妖符文。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腐朽气息, 偶尔传来远处囚妖的低吼,又很快被铁链的哗啦声淹没。 蝙蝠妖被粗重的玄铁锁链捆缚在刻满符咒的石柱上, 每挣扎一下,锁链上的金光便如烈火般灼烧它的皮肉,发出"嗤嗤"的声响。 它龇着尖牙,眼中满是怨毒,却无法挣脱。 赵田站在它面前,手中把玩着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刀,刀锋在火光下泛着冷芒。 "说说吧。"他语气平静,却透隐隐的压迫感, "为何潜入长安?又为何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在长安害人?——七条人命,你倒是胃口不小。" 蝙蝠妖猛地抬头,双眼瞪大,露出几分错愕。 "七个?" 它嘶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荒谬, "喂!你别冤枉我!我敢作敢当,是我干的我认,不是我干的,你也别全扣我头上!" 它挣扎了一下,锁链哗啦作响。 "我明明只吸干了三个!还有四个——关我屁事!" 赵田眉头一皱,短刀在指尖微微一顿。 "死到临头,还敢狡辩?" 他冷笑一声,刀尖抵上蝙蝠妖的咽喉, "长安近日死的七人,死状一模一样,皆是被吸干精血,形如枯槁。你现在告诉我,还有别人在作案?" 蝙蝠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尖牙,竟发出一声刺耳的怪笑。 "哈!你们镇魔司不是自诩明察秋毫吗?怎么,连城里混进了别的妖都察觉不到?" 它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我承认,我是吸了三个——但另外四个,可不是我的手笔。" 赵田眯起眼,刀锋微微下压,在蝙蝠妖的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 "那你说说,另外四个,是谁干的?" 蝙蝠妖鼠脸一撇,一脸的无所谓 “关我什么事,反正我说不说都是一个死。” 赵田直接一刀捅进了他的腰 刀锋入肉的闷响在地牢里格外清晰。 赵田手腕微转,淬了朱砂的短刀在蝙蝠妖腰腹间缓缓搅动, 黑血顺着血槽汩汩涌出,滴落在刻满镇邪符的地面上,顿时腾起阵阵青烟。 妖物浑身痉挛,枯爪般的五指在石柱上抓出深深沟壑。 “你要担心的不是死不死的问题,而是死前会经历什么。劝你把知道的说一下,我还能给你个痛快” 蝙蝠妖痛苦的惨嚎一声,听到赵田的话,直接慌忙的说道 "我说...我说!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对方不是妖,是一个人类邪修。我也没见过他” 赵田听了蝙蝠妖的话,有点半信半疑。但还是说道 “我先信你一次,你的命暂时留下,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你” 接着赵田离开了牢房,直接来到了验尸房。 浓烈的尸臭扑面而来,七具覆着白布的尸首整齐排列在青石台上。 仵作老吴正用银针挑着一缕暗红色纤维,见赵寒进来,忙放下家伙什行礼。 "大人,正要去找您。" 老吴掀开最近的白布,露出具青灰色的尸体, "您看这处齿痕。" 赵田俯身细看,死者脖颈两侧各有两个细小的孔洞,周围皮肤呈现蛛网状紫斑。 "蝙蝠毒入心脉,死者会抽搐恐惧半小时才断气。" 老吴的银针在烛火下泛着幽蓝, "而另外四具..." 他引着赵田来到最里侧的尸台。 掀开白布的刹那,连见惯血腥的赵寒都怔了怔——那竟是个面带微笑的年轻女子, 仿佛只是睡着般安详,唯有塌陷的胸膛和干瘦的身躯,昭示着生命力的枯竭。 "没有挣扎痕迹,没有中毒迹象。虽然在脖子上也有两个血洞,但那好像是伪装的" 老吴的指甲轻轻划过女子眉心, "精血是从天灵盖被直接抽走的。过程非常快,甚至被害人都没有来得及感受痛苦" 赵田盯着女子唇角那抹诡异的微笑。 "把这四具尸体单独存放。" 第124章 镇魔司的怀疑 他沉声下令 "再贴四道镇邪符——绝不可大意。" 手下镇魔卫领命而去。 自那蝙蝠妖被擒后,长安城再未出现新的命案。 这本应是好事,可赵田心中却莫名不安。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蛰伏,等待时机。 地牢深处,蝙蝠妖被铁链悬吊在半空,枯瘦的身躯上遍布鞭痕与灼伤的焦痕。 赵田站在它面前,手中拿着一把刻有符文的鞭子。 "你说邪修杀人,可为何自你被捕后,再无人遇害?" 他冷冷道, "莫不是在诓我?" 蝙蝠妖艰难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 "我...我已说了实话...信不信由你..." 赵田眼神一厉,刀锋骤然抵上它的咽喉: "看来,你是真不见棺材不掉泪。" 蝙蝠妖浑身一颤,嘶声道: "我若撒谎...天打雷劈!那邪修行事诡秘...或许...或许只是暂时收手..." 赵田盯着它惊恐的独眼,心中疑虑未消,却又找不出破绽。 难道,真如它所说? 还是说,这妖物仍在隐瞒什么? 珈蓝寺内,烛火幽幽。 玄奘坐在蒲团上,将蝙蝠妖作乱之事一五一十地禀告师父。 "这几日被吸干精血的命案,皆是那蝙蝠妖所为。" 他低声道, "如今它已被镇魔司擒获,想必长安城能太平了。" 老和尚闭目诵经,手中木鱼声不疾不徐,仿佛世间纷扰皆与他无关。 "师父..." 玄奘见他毫无反应,忍不住问道, "弟子总觉得此事蹊跷。那蝙蝠妖虽凶残,可我们那天在尸体上看到的气息好像有点不一样..." 木鱼声微微一顿。 老和尚缓缓睁眼,浑浊的瞳孔映着跳动的烛火: "玄奘。" "弟子在。" "你心中凡世杂念太多,罚你今晚诵经一百遍,才能睡觉。" 老和尚的声音沙哑低沉, 玄奘一怔,还想再问,却见师父已重新闭目,木鱼声再度响起。 他只得低头合十: "是...弟子谨记。" 珈蓝寺外,一道黑影无声伏在古槐枝头。 银牌卫费林屏息凝神,目光透过枝叶缝隙,紧盯着寺内的一举一动。 这师徒二人,真的有问题吗?怎么看上去也挺正常的。 晨光熹微,长安城珈蓝寺外已排起长队。 青石阶上,玄奘一袭素白僧衣,正俯身为一名老妇诊脉。 "婆婆,此乃湿邪入体。" 他温声说着,从药囊取出一枚褐色药丸, "将此丹化入温水,服后,两日便可痊愈。" 老妇千恩万谢,颤巍巍地捧着药丸离去。 队伍中顿时响起一片赞叹——这几日,玄奘师徒义诊施药的事迹,早已传遍长安。 寺门内,老和尚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几摞药包。 他枯瘦的手指在药草间翻拣,偶尔抬眸扫过人群,浑浊的眼底似有幽光浮动。 "师父。"玄奘趁着间隙回头, "今日已诊治三十人,还剩..." "不急。" 老和尚打断他,将一包药塞进他手中, "这位小施主肝火旺盛,需加三分黄连。" 玄奘接过药包。 镇魔司后厅。 费林单膝跪地,将这几日的监视记录呈上: "统领,卑职日夜盯守,暂未发现异常。" 李君献接过报告,指尖在"义诊施药"四字上顿了顿: "他们用的什么药?" "多是寻常草药。" 费林回道 "哦?" 李君献若有所思。 费林眉头紧锁,显然对这几日的监视结果心存疑虑。 他抬头看向李君献,低声道: "统领,卑职日夜盯守,那师徒二人除了义诊施药,诵经礼佛,并无任何异常举动。若说他们有问题……实在难以看出端倪。" 李君献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费林,你可曾见过活了一百三十岁的人?" 费林一怔: "一百三十岁?" "那老和尚,法号''慧觉'',据洛阳传来的消息,发现那个老和尚还是个颇有名望的高僧,经常义诊,施粥。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个老和尚居然已经一百三十岁了。" 李君献转过身,烛火映照下,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普通人的寿元有百岁已经是非常高寿了。他为什么能活得这么久?" 费林眉头皱得更紧: "或许……他佛法精深,修养有道" 李君献冷笑一声: "若真是得道高僧,为何国师会特意叮嘱我们盯紧他?" "国师?!" 费林瞳孔微缩,显然没想到此事竟牵扯到那位深不可测的国师大人。 "不错。" 李君献声音低沉, "国师亲口所言——这师徒二人,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费林沉默片刻,终于忍不住问道: "国师……可有明说他们的问题所在?" 李君献摇了摇头: "国师只道,那老和尚身上有一股极隐蔽的邪气,虽藏得极深,却瞒不过他的眼睛。国师认为他们有问题,那他们一定有问题" 费林听到是国师怀疑他们,也就不再怀疑,国师是他们镇魔司的信仰,他不会错的,那个老和尚一定有问题。 珈蓝寺内,玄奘正在整理药囊。 窗外闪电划过,照亮禅房一角。 玄奘突然发现,药架后的墙壁上,竟映出两个影子—— 一个是自己,另一个却头生双角,形如恶鬼! 他颤抖着回头,却只看到老和尚慧觉平静的脸。 "师...师父?" 慧觉看着他说道 "累了就去歇息吧。明日还有更多人等着救治呢。" 玄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点头回了房间。 不知道为什么,玄奘总觉的师父自从住进这珈蓝寺后,看他的眼神有点古怪。 不过也没有太在意。 在玄奘睡了后,慧觉独自一人来到了寺庙后院,看着天上的圆月,眼神中有挣扎。 月光将他佝偻的背影拉得很长,长得不像人影,倒像某种蛰伏的怪物。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慧觉猛然转身。 月光下,另一个"他"正倚着槐树轻笑——同样的皱纹,同样的僧袍, 甚至连腕间那道黑纹都分毫不差。 唯一不同的是,这个"慧觉"眼中泛着血色的光。 "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黑影慧觉咧嘴一笑, "怎么?犹豫了?不舍得了?要知道你吸人精血续命的时候可没有任何犹豫啊。" "闭嘴!"慧觉禅师低喝,袖中佛珠骤然绷紧, "要不要做,是我决定的。" 黑影不以为意,踱步到他身侧: "多好的孩子啊...天生佛骨,慧根通透。你若再不动手,待他佛心圆满,到时你就做不到了。" 慧觉禅师呼吸一滞,苍老的面容浮现挣扎之色。 他下意识摸向胸口——僧衣之下,原本该是心脏的位置,此刻正嵌着一枚漆黑佛珠。 黑影贴近他耳畔,声音如毒蛇钻入脑髓, "要么取动手,要么..." 它突然抓住慧觉手腕, "你就等着魂飞魄散吧!" "砰!" 慧觉禅师猛地挣开,再抬头时,黑影已消散无踪。 月光照进禅房中熟睡的玄奘。 少年僧人眉心一点金芒隐现,周身竟有淡淡莲华虚影环绕。 第125章 老和尚的异常 费林伏在珈蓝寺外的古槐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夜露浸透了衣衫,寒意渗入骨髓,他却不敢稍动——方才所见,实在太过骇人。 那老和尚独自站在月下,时而低吼,时而狞笑, 枯瘦的身影在青白月色下竟分裂出两道影子! 一道如常,另一道却扭曲如恶鬼,张牙舞爪地缠绕在他身上。 "果然如国师所说......这老秃驴当真有问题!" 他正欲悄然退去报信,忽见慧觉猛然转头,浑浊的眼珠直勾勾盯向自己藏身之处! 费林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慧觉却并未上前探查,反而转身回了禅房。 直到那佝偻的身影彻底消失,费林才发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翌日清晨,珈蓝寺前依旧排起长龙。 玄奘正为一名老妇把脉,余光却不住瞟向街角卖糖人的摊贩。 少年心性终究难耐,连递药包时都弄错了次序。 "小师父,"老妇咳嗽着提醒, "啊!对不住对不住!"玄奘耳根涨得通红。 慧觉将一切尽收眼底。他枯爪般的手指突然按住玄奘手腕,触感冰凉: "玄奘。" "师、师父?" 老和尚深陷的眼窝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黑气,声音却依旧慈和: "去吧。" "啊?" "义诊有为师足矣。" 慧觉松开手, "莫要误了晚课。" 玄奘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匆匆行了个佛礼便往外跑。 青石板路上,少年雪白的僧衣飞扬,像只终于出笼的雀儿。 慧觉望着徒弟远去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长安西市,人声鼎沸。 玄奘一手举着糖葫芦,晶莹的糖衣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他像只初出山林的幼鹿,好奇地东张西望——绸缎庄前悬挂的彩帛在风中翻飞如蝶, 胡商摊位上摆着的琉璃盏折射出七彩光晕, 还有卖艺人口中喷吐的熊熊火焰,引得围观百姓阵阵喝彩。 他踮脚张望着不远处演百戏的杂耍班子, 红扑扑的脸上沾着糖渣,哪还有半分高僧弟子的模样。 "小师父留步!" 一道清朗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玄奘转身,见街角支着个简陋的卦摊。 竹竿挑起的青布幡上写着"算命断运"四个大字,案后端坐着个青衣先生。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眉目疏朗,正含笑望着他。 "这位施主,是叫小僧吗?" 玄奘擦了擦嘴角,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近。 青衣先生,指了指面前的蒲团: "小师父要算一卦么?不准不要钱。" 玄奘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小僧是佛门子弟,信因果轮回,命数自定。不信玄门卜算之术" 青衣先生不急不慢的说道: "小师父既然信因果,可知今日与我相遇,亦是前缘注定?我向来只算有缘人" 青衣先生继续说道 “反正你也没事,难道不想听听看吗?” 玄奘犹豫片刻,终究耐不住好奇,在卦摊前的矮凳上坐下。 "在下陈玄。小师父应该不是独自来长安的吧?" 青衣先生——陈玄微微一笑,指尖轻敲案几, 三枚铜钱"叮"地一声叠成一线,竖立在桌面上,纹丝不动。 "小僧玄奘,随师父云游至此。" 玄奘合十答道,却见对方忽然抬眸,眼中竟有金光流转,如晨曦破晓般一闪而逝。 "小师父,不一般啊。" 陈玄微微倾身,声音低了几分。 玄奘心头一跳: "怎么不一般了?" "小师父," 他声音温润,却透着一丝难以忽视的锐利, "你眉间隐有佛光,周身清气缭绕,可不是寻常僧人能有的气象啊。" 玄奘心头一跳。 他当然知道自己与众不同——自幼时起,他便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妖气、鬼气,在他眼中都清晰可见。 更奇异的是,每当他诵经至诚时,掌心便会泛起淡淡金光,师父称之为"佛光", 说是天生佛骨,注定要证菩提的。 这佛光还可以降妖伏魔。 不过接着陈玄却继续说道: "小师父虽佛光护体,天生慧根,却依旧难逃灾祸临身。" 玄奘虽然不相信陈玄的话,但还是问道 "施主所言灾祸...究竟何指?" 陈玄看着他,是有所指的说道 “你的灾祸来自身边的人。小师父虽然你天生慧眼,但还是看不穿人心。你身边的人将会伤害你,并给你上一课” 玄奘知道他在说谁,有点生气的说道 “施主不要胡说八道,师父待我恩重如山,岂会害我” 陈玄却说道 “要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小师父可要小心了” 玄奘不想多说什么了,直接要走人,但是陈玄却再次叫住他,并且说道 “小师父,要是不信,可以回去后去试试。在晚上月亮出来后,运转佛光在眼中,看一下你师父的背后。” 玄奘气的直接走人,但却把这话记到了心里。 等玄奘走后,陈玄看着他的背影 “未来的玄奘大师,希望你能听进去吧” 玄奘回到珈蓝寺时,暮鼓刚刚敲响。 夕阳的余晖透过古柏枝叶,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踏着这些光斑往禅房走,方才那青衣先生的话,像一根刺般扎在心头。 "小师父可要小心了......" "......看看你师父的背后......" 少年僧人猛地摇头。虽然他不信陈玄的话,但是还是不由自主的记到了心中。 "玄奘。" 苍老的声音突然从廊下传来。慧觉看到了他的心绪不宁 "有什么心事吗?" 老和尚向前一步。 玄奘下意识后退半步,又立刻为自己的反应感到羞愧: "没、没事,师父。只是......" 他瞥见师父脚边拖着的影子——在油灯照耀下, 那影子竟比常人瘦长许多,头顶还凸起两个尖角似的阴影。 "只是有些累了。" 他匆忙低头,不敢再看。 慧觉枯瘦的手指突然搭上他肩膀: "去用些斋饭吧,今夜......为师要彻夜诵经。" 禅房的门在身后关上时,玄奘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子时的更鼓响过第三遍时,玄奘终于按捺不住。 他轻手轻脚来到后院。 月光如水,将古井照得发亮。白日里陈玄的话在耳边回响: "......运转佛光在眼中......" 眉心渐渐泛起金芒,视野骤然变得清晰—— 他能看见屋檐下垂挂的蛛网上每一根丝线,能辨出古井青苔里爬行的蜉蝣,甚至能...... 禅房的纸窗上,赫然映着两个身影! 一个盘坐诵经,是师父的模样;另一个却头生双角的黑影,正对着月亮吞吐黑气。 更可怕的是,两个影子共用一具身体——每当慧觉翻动经书,那魔影就跟着扭曲变形。 "啪!" 玄奘不慎踩断一节枯枝。禅房内的诵经声戛然而止。 "玄奘?" 老和尚的声音隔着纸窗传来。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慈和 "进来吧。为师正好......要与你讲经。" 第126章 玄奘的怀疑 玄奘虽然有察觉到师父最近有点诡异,但毕竟是师父,还是进去了。 在房间内,玄奘跪坐在蒲团上,慧觉面对面的讲经。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慧觉的声音沙哑低沉,手指轻轻摩挲着膝上的经卷, "玄奘啊,你可明白其中真意?" "弟子愚钝。" 玄奘低头合十,此刻的师父,却又恢复成往日慈祥的模样,仿佛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慧觉忽然叹了口气,枯瘦的手轻轻抚上他的头顶: "你从小无父无母,是为师在河边捡到的。" 玄奘一怔。 "那日暴雨倾盆,河水暴涨。" 慧觉的目光飘向远处,仿佛陷入回忆, "你躺在一个盆子里,顺流而下,周身竟有金光护体......"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为师含辛茹苦将你养大,教你佛法,医术和做人道理。" 慧觉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却莫名让玄奘脊背发寒, "如今你已十三岁了,是不是......该为师父做些什么了?" 玄奘心头一颤,下意识抬头: "师父需要弟子做什么?" 慧觉看着他说道: "不是现在。等时机到了,为师自会告诉你。这...就算是报答师父的养育之恩吧。" "弟子..." 玄奘想起洛河边那个雨夜,想起师父背着小时候的他翻山越岭的往事,喉头微哽, "弟子遵命。" "好孩子..." 慧觉说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老和尚佝偻着背,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渍,有几滴落在玄奘雪白的僧衣上。 "师父!" 玄奘慌忙上前搀扶,轻拍着那佝偻的背脊, "您怎么了?" 慧觉用袖口抹去唇边血迹,暗红的液体在褐色僧袍上晕开: "无妨...只是老了。" 他抬眼看向玄奘,浑浊的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烛火, "待你为为师做完那件事...一切就都好了。" 慧觉继续闭眼打坐 "去歇着吧。明日...还要义诊。" 禅房内。慧觉闭目盘坐,枯瘦的手指缓缓拨动念珠。 待玄奘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廊外, 他猛地睁开双眼——原本浑浊的眼珠此刻竟泛起幽绿荧光。 "玄奘...似乎已有所察觉。" 他嘶哑的嗓音在空荡的禅房里回荡。 话音未落,他背后的墙面突然扭曲变形, 一道黑影如墨汁般渗出,渐渐凝成一个和他一样的黑影。 那魔影俯身在慧觉耳畔: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慧觉的手猛地攥紧念珠,佛珠"咔嚓"碎裂: "那今晚...便开始。" 魔影发出阴森的笑。 与此同时,镇魔司。 赵田疾步穿过长廊。 来到了后厅, "大人!属下查到线索了!" 李君献正俯身查看案上地图,闻言立即抬头: "说。" 赵田快步走到案前,抱拳行礼。 这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此刻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匆忙赶回的。 "那个老和尚果然有问题。" 他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发现真相的兴奋, "我们仔细调查了那七具尸体。那个蝙蝠妖没有骗我们,他的确只杀了三个。" 李君献的手指突然停在了地图某处,他缓缓抬头,目光如刀: "继续说。" "另外四具尸体脖子上的吸血口是伪装的," 赵田从怀中掏出一块布帕,小心翼翼地展开, "他们是被人用邪法吸干精血的。更关键的是,我们在这四具尸体上闻到了这个——" 李君献接过布帕,凑近鼻端轻嗅。 一股奇异的药香钻入鼻腔。 "监视那老和尚的兄弟说," 赵田继续道, "这股药香和那老和尚给人义诊后发的药丸是一个味道。由此可以断定,那老和尚有很大的嫌疑。" 听完后,李君献没有丝毫犹豫。 "召集人手。在大院集合。" 赵田领命而去, "大人,人马已齐。" 赵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李君献大步走出书房。 镇魔司的大院中,三十余名身着黑衣的银牌镇魔卫已列队等候。 他们个个腰佩符刀,背负弓箭,神情肃穆。 见李君献出来,所有人同时抱拳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诸位," 李君献站在台阶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今夜我们要抓捕的,很可能是修炼邪法的妖僧。据查,他伪装成慈悲为怀的和尚,实则用邪术残害百姓,已有四人遇害。" 人群中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这些镇魔卫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手, 但听到凶手竟是平日里受人尊敬的慧觉和尚,仍不免惊讶。 "记住,对方精通邪法,不可轻敌。" 李君献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一组封锁寺庙所有出口;二组随我入寺擒拿;行动要快,要静,不能让他有机会伤害别人。" "遵命!" 众人齐声应答。 李君献点点头,转向身旁的赵田: "你带两个人,先去监视寺庙动静,若有异常,立刻发信号。" 赵田领命,点了两名身手敏捷的镇魔卫先行离去。 李君献则带领其余人马,借着夜色掩护, 悄无声息地向珈蓝寺进发,这一次他亲自出手。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传来的犬吠声打破寂静。 镇魔卫们训练有素,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李君献走在最前,。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珈蓝寺的院门已隐约可见。 赵田从暗处闪出,低声道: "大人,寺内灯火已灭,只有后院禅房还亮着灯。" 李君献眯起眼睛观察片刻,抬手做了几个手势。 镇魔卫们立刻分散开来,按照事先安排各自就位。 十名精锐跟随李君献,悄无声息地靠近寺庙围墙。 珈蓝寺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如同某种不祥的预兆。 禅房内,玄奘正沉浸在睡梦中。 这位年轻的僧人面容安详,眉宇间透着一股纯净的佛性。 忽然,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梦中,他看见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缠绕着他的四肢,要将他拖入无底深渊。 "唔..." 玄奘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身体不自觉地挣扎了一下。 就在这时,禅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个佝偻的身影悄然而入,月光透过窗棂,在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慧觉老和尚此刻眼中却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第127章 夺舍 他缓步走到玄奘床前,如同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多好的身体啊..." 慧觉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不似人声, "佛缘深厚,灵台清明。今天就归我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捆浸过水的绳索,动作娴熟地将玄奘的四肢固定在床榻上。 随后又取出七根漆黑的骨针,分别插在玄奘周围的七个方位,形成一个诡异的阵法。 玄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皮剧烈颤动。 "啊!" 玄奘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着。 当他看清站在床前的人影时,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困惑的表情: "师...师父?" 慧觉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玄奘,你醒了。" 玄奘这才发现自己被绑在床上,四肢动弹不得。 他试着挣扎了一下,绳索却纹丝不动。 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师父...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绑住弟子?" 慧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刻满诡异符文的木匣。 打开后,里面是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刀刃上沾着某种暗红色的物质。 "玄奘啊,你说过要报答为师养育之恩的,对吗?" 慧觉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当然,弟子愿为师父赴汤蹈火..." 玄奘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慧觉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起来。 "那现在就是报恩的时候了。" 慧觉俯下身,那张老脸几乎贴在玄奘脸上,呼出的气息带着腐朽的味道, "把你的身体...交给为师吧。" 玄奘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慧觉不再说什么,而是开始低声吟诵一段诡异的咒语。 随着咒语声响起,禅房内的温度骤然下降,烛火变成了诡异的绿色。 吟诵声越来越大,慧觉的七窍开始冒出黑色的雾气。 那些雾气如有生命般在空气中扭动,逐渐凝聚成一张张痛苦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叫。 黑雾越来越浓,向床上的玄奘蔓延而去。 玄奘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仿佛有无数冰针扎进皮肤。 就在黑雾即将接触到他的一瞬间,他的胸口突然亮起一点金光。 "啊!" 慧觉发出一声痛呼,后退了一步。 玄奘低头看去,发现自己身上正开始闪烁着佛光。 那光芒虽然微弱,却让逼近的黑雾如遇火般退缩。 慧觉冷笑一声, "看你能撑多久!" 就在他继续动手之际,寺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 "快!把这破庙围了!" 一个粗犷的男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慧觉动作一滞,侧耳倾听。 紧接着是整齐的脚步声、弓弦拉紧的咯吱声。 慧觉眉头紧锁,转身撩开禅房的纸窗一角。 月光下,数十名身着玄色劲装的镇魔卫已将寺庙团团围住。 他们手持各式武器,腰间别着符箓。 为首一人剑眉星目,正是统领李君献。 "看来他们已经知道了。" 慧觉低声自语。 他回头看了眼床上的玄奘,又望向窗外严阵以待的镇魔司人马, 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片刻权衡后,慧觉猛地一挥袖: "罢了,先解决这些烦人的苍蝇!" 话音刚落,他周身突然涌出浓稠如墨的黑气。 那黑气如有实质,在狭小的禅房内翻滚升腾,所过之处, 佛经自燃,木鱼腐朽,就连墙上的佛像也迅速斑驳剥落。 玄奘眼中满是惊骇,这是师父?。 慧觉大步走向房门。 随着他每一步踏出,身上的黑气就浓郁一分。 当他推开禅房木门的瞬间,黑气已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在他背后凝聚成一个三丈高的恐怖虚影——那是一个三头六臂的阿修罗形象, 每张面孔都狰狞可怖,六只手臂分别持着刀、剑、钩、索等凶器。 "各位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慧觉站在台阶上,声音忽然变得洪亮如钟,完全不像一个垂暮老人应有的嗓音。 他说话时,背后的修罗虚影也随之开口, 三重声音叠加在一起,震得院中古柏簌簌落叶。 赵田长剑出鞘,剑锋直指慧觉: "妖僧!你残害百姓,修炼邪术,今日我镇魔司就要灭了你!" 慧觉闻言大笑,笑声中那修罗虚影也随之颤动,六臂挥舞,带起阵阵腥风: "就凭你们?" 慧觉突然暴起发难。 他枯瘦的身形如鬼魅般闪至院中,背后的修罗虚影六臂齐出, 刀剑带起漆黑刃风,朝最近的几名镇魔卫横扫而去。 前排镇魔卫立刻举起刻满符文的盾牌。 刃风与盾牌相撞,爆出一串刺目的火花。 两名修为较弱的镇魔卫被震得口吐鲜血,踉跄后退。 慧觉得势不饶人,双手结印,口中念出一段晦涩咒语。 修罗虚影的三张面孔同时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三道颜色各异的光焰—— 青色的蚀骨阴火,红色的血煞毒焰,黑色的幽冥鬼火。 三色火焰交织成网,朝镇魔司众人笼罩而下。 "退!" 李君献从怀中掏出一把符箓洒向空中, 那些符箓在空中排列成八卦形状,发出耀目金光,暂时抵住了火焰的侵袭。 赵田趁机带人从侧翼包抄,数支刻着破邪咒文的箭矢呼啸着射向慧觉。 慧觉头也不回,修罗虚影的一条手臂挥舞铁索,将箭矢尽数击落。 另一条手臂突然伸长,如蟒蛇般缠住一名躲闪不及的镇魔卫, 只听"咔嚓"一声,那人的肋骨已断了数根。 "哈哈哈!" 慧觉狂笑着,修罗虚影的三张面孔同时露出嗜血的表情, "今夜就拿你们祭我的修罗大法!" 赵田见形势不利,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上。 剑刃符文吸收了精血,顿时光芒大盛。 他脚踏七星步,身形如电,瞬间突破火焰封锁,一剑刺向慧觉心口。 慧觉不闪不避,修罗虚影的两条手臂交叉挡在胸前。 "铛"的一声巨响,剑锋与虚影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赵田只觉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区区凡铁,也想伤我?" 慧觉狞笑,修罗虚影的一条手臂突然持钩横扫,直取赵田咽喉。 赵田擦去嘴角血迹,握紧长剑: "所有人!诛杀此獠,为民除害!" 镇魔卫们齐声应和,各种武器同时亮起光芒。 第128章 修罗法相 慧觉遭到了至少十名银牌卫的围攻。 他们手中的兵器在月光下泛着金光—— 符文长剑、降魔杵、破邪鞭、锁妖链...每一件都是镇魔司精心打造的法器。 慧觉——现在应该称之为修罗化的慧觉——三张狰狞面孔同时露出讥讽的笑容。 六条手臂挥舞间,黑气凝成实体,化作刀、剑、鞭、索、锤、钩六般兵器, 每一件都缠绕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蝼蚁撼树!" 中间那张面孔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左侧面孔则阴恻恻地笑道: "正好用你们的精血来助我重生。" 右侧面孔没有说话,只是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獠牙。 最先出手的是手持双锏的银牌卫周猛。 他暴喝一声,双锏亮起刺目金光,直取慧觉右侧头颅。 几乎同时,使用锁妖链的孙毅从侧面发动攻击, 玄铁链条如灵蛇出洞,缠向慧觉的一条腿。 慧觉不闪不避,六臂中的两条突然暴涨, 一臂持黑刃架住双锏,另一臂挥动血鞭抽向锁妖链。 金铁交鸣声中,周猛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迸裂; 孙毅的锁妖链则被血鞭缠住,链身上的符文明灭不定,眼看就要被污秽。 "小心他的兵器!" 赵田高声提醒,同时从怀中掏出一把朱砂,扬手洒向慧觉。 那朱砂在空中自燃,化作一片火网罩下。 慧觉中间头颅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腥臭黑风,竟将火网吹散。 与此同时,他背后突然伸出两条由黑气凝成的触手, 如利箭般射向两名正攻向他的银牌卫。 "啊!" 一声惨叫,其中一名银牌卫肩膀被洞穿,鲜血顿时染红了半边身子。 另一人勉强闪避,却被擦过脸颊,留下一条焦黑的灼痕。 李君献站在战圈外,眉头紧锁。 他没有直接出手,而是在仔细观察。 "你倒是沉得住气。" 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李君献心头一震,转头看到身着素白衣袍的陈玄不知何时已站在身侧。 "国师!" 李君献立即抱拳行礼,却被陈玄挥手拦住。 "不必多礼。" 陈玄目光始终盯着战场, "这妖僧早就已经入魔了,但现在才暴露出来,倒是出乎意料。" 李君献顺着陈玄的目光看去,只见赵田等人虽奋勇作战,却已处于下风。 慧觉六臂挥舞间,黑气纵横,银牌卫们的攻击大多被轻易化解,反而不断有人挂彩。 "国师,是否需要..." 李君献手按剑柄,话未说完便被陈玄打断。 "不急,再等等。修罗魔化虽强,但消耗极大。且看这些银牌卫能撑多久。" 战场上,赵田突然变招。 他咬破指尖,在长剑上画下一道血符,剑身顿时燃起青色火焰。 "诸位助我!" 他大喝一声,挺剑直刺慧觉心口。 其余银牌卫会意,纷纷使出看家本领。 周猛双锏互击,发出震魂音波;孙毅舍弃锁链,掏出三张雷符掷出; 另外几人则同时攻向慧觉下盘,逼他无法闪避。 慧觉三头齐吼,六臂兵器舞成一片黑光。 青色火焰与黑气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赵田只觉得剑尖如同刺入泥沼,每前进一寸都艰难万分。 就在他力竭之际,慧觉一条持锤的手臂突然突破防线,朝他天灵盖狠狠砸下。 "不好!" 赵田果断弃剑后仰。 那黑锤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面部生疼。 他顺势一个懒驴打滚,姿态虽然狼狈,却堪堪避过这致命一击。 "轰——" 黑锤砸在地上,地面都为之一震。 青石地砖四分五裂,蛛网般的裂纹迅速蔓延开来。 冲击波将附近的碎石卷上半空,又如同雨点般砸向四周。 赵田刚爬起身,就被几块飞石击中后背,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老赵!" 其余银牌卫见状,顾不得调整阵型,再次一拥而上。 周猛双锏交叉,劈向慧觉后颈;孙毅捡起锁妖链,缠向慧觉右腿; 另外几名银牌卫则各自施展绝学,刀光剑影将慧觉团团围住。 "烦人的蝼蚁!" 慧觉三张面孔同时露出不耐之色,身上的黑气爆发,冲击波顿时将所有的银牌卫掀翻。 他身上的黑气越来越浓,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血丝, 那些血丝如同活物般在体表游走,最后汇聚在胸口,形成一个诡异的修罗图腾。 "我没有时间浪费了," 慧觉中间头颅发出沉闷的低吼,左侧头颅阴笑补充: "一齐解决你们。" 话音未落,笼罩慧觉的黑气突然剧烈翻腾,如同沸水般翻滚膨胀。 那黑气迅速实质化,先是凝成一副漆黑铠甲覆盖全身, 继而向外延伸,在慧觉背后形成一个四丈高的巨大虚影。 虚影起初模糊不清,但随着慧觉胸口修罗图腾亮起血光, 虚影迅速凝实——那是一个三头六臂的巨型修罗, 每张面孔都比慧觉本体更加狰狞可怖。 "修罗法相!" 完全体的修罗法相仰天咆哮,声浪如同实质般向四周扩散。 珈蓝寺的屋檐瓦片被震碎掉落,院中古树的枝叶纷飞。 距离最近的几名银牌卫耳鼻溢血,痛苦地捂住耳朵。 慧觉本体与法相同时动作,六条实体手臂与六条法相手臂配合无间, 攻击范围顿时覆盖了整个院落。 银牌卫们训练有素,立刻背靠背结成圆阵。 各种防御符箓被不要钱似地抛出,在空中形成一道道金色屏障。 然而这些往日足以抵挡妖魔攻击的屏障,在修罗法相面前却有点支撑不住。 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撑住!" 周猛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双锏上。 其他银牌卫也纷纷效仿,以自身精血激发法器潜能。 屏障金光稍盛,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拖延时间。 慧觉本体站在法相中央,三张面孔露出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 他加大了攻击力度,享受着镇魔卫们绝望的抵抗。 胸口修罗图腾越发鲜艳,仿佛要滴出血来。 "李统领怎么还不出手..." 孙毅嘴角溢血,低声喃喃。 仿佛回应他的疑问,一道清越的剑鸣突然从寺外传来。 慧觉三张面孔同时变色,中间头颅猛地转向声源方向。 一道璀璨剑光如银河倾泻,划破夜空直斩而来! 第129章 李君献战慧觉 慧觉没来得及躲开,只能修罗法相举起四条手臂格挡, 却听"嗤"的一声轻响,两条由纯粹魔气凝聚的法相手臂齐根而断,落地化为黑气消散。 "啊!" 更令慧觉惊骇的是,他本体的两条手臂也随之传来剧痛——竟同时被砍下, 伤口处喷出粘稠的黑血。 这剑光竟能同时斩击虚实两体! "什么人!?" 慧觉中间头颅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咆哮,剩余四条手臂戒备地挡在身前。 左侧头颅龇牙咧嘴地舔舐着断臂伤口,右侧头颅则警惕地扫视四周。 脚步声从寺庙大门方向传来。 不疾不徐,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心跳的间隙。 伴随着脚步声,一股凛然正气如潮水般涌入庭院,将弥漫的黑气逼得节节后退。 月光下,一个修长身影缓步而来。 那人身着玄色锦袍,手中长剑通体如玉,剑锋处流转着淡淡的金芒。 "镇魔司,李君献。"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慧觉心头。 "李...君献..." 慧觉三张面孔同时变色。 他当然听过这个名字——镇魔司统领,当朝国师陈玄最得力手下, 曾单枪匹马斩杀化形大妖的绝世狠人。 赵田等人见统领终于出手,精神为之一振。 李君献目光始终锁定在慧觉身上。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慧觉感到一阵莫名心悸。 "我道是谁能伤我法相," 慧觉强自镇定,中间头颅挤出一个狰狞笑容, "原来是李大统领亲至。" 李君献没有答话,只是轻轻抬起手中长剑。 剑锋所指之处,残余的黑气如同遇到天敌般四散逃窜。 月光照在剑身上,隐约可见细密的符文流转——那是国师陈玄亲手刻下的"斩妖"真言。 慧觉左侧头颅突然低声道: "小心,他手中的剑不简单。" 右侧头颅则阴恻恻地补充: "那剑气好像有点克制我们,修罗魔气抵挡不住。" 中间头颅眼中血光闪烁,突然狂笑起来: "好!好!今日就让我领教领教,是镇魔司的剑利,还是我的修罗法相更强!" 话音刚落,慧觉剩余四条手臂同时结印,胸口修罗图腾血光大盛。 被斩断的法相手臂处黑气翻涌,竟又重新生长出来,只是比原先细小许多。 六臂齐挥,带起腥风血雨,朝李君献扑去。 李君献神色不变,只是手腕轻转,照影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剑锋过处,留下一道金色残影,竟在空中凝结不散,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光罩。 "铛!铛!铛!" 修罗法相的六般兵器接连砸在光罩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光罩表面泛起涟漪,却始终不破。李君献站在光罩后,衣袍身形纹丝不动。 "就这点能耐?" 李君献忽然开口。 慧觉眼中怒意狂涨。 他猛地后跃,六臂张开,法相突然膨胀一倍。 三张血盆大口同时张开,青、红、黑三色火焰喷涌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道毁灭洪流。 "修罗魔火!" 三色魔火所经之处,地面犁出深深沟壑,两侧的石灯、香炉瞬间炸裂。 赵田等人被热浪逼得连连后退,脸上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李君献周身冒出万道金光,那些金光交织凝聚,眨眼间便形成一个金色巨人虚影。 那虚影头戴束发金冠,身披龙纹战甲, 面容与李君献有七分相似,却更添几分神性威严。 最令人震撼的是虚影背后悬浮的九轮金色光冕, 如同九轮小太阳缓缓旋转,洒下无尽光明。 "武魂真身法相!" 武魂法相左臂轻抬,五指张开向前平推。 掌心处浮现一个巨大的"御"字金符,那三色魔火洪流撞在金符上, 竟如浪拍礁石般四散飞溅。 几滴漏网的魔火溅到附近殿宇上,顿时将整座偏殿点燃,可见其恐怖威力。 "斩。" 李君献轻吐一字,右手剑指向前一点。 武魂法相右臂随之抬起,虚空中凝聚出一柄二十丈长的金色巨剑, 剑身上流淌着镇压邪祟的无上威能。 巨剑劈下,如天罚之剑。 金色剑气未至,恐怖的剑压已经将地面压出深深沟壑。 慧觉三张面孔同时露出惊骇之色,修罗法相四臂合十。 "轰——!!!" 剑气被四条手臂夹住,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修罗法相双腿深深陷入地面,却仍止不住后退之势。 四臂肌肉虬结,黑筋暴起。 后退的脚步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直至"砰"的一声撞上寺庙主殿。 主殿墙壁应声崩塌,瓦砾砖石四溅纷飞。 殿内供奉的佛像轰然倾倒,在尘埃中摔得粉碎。 "啊啊啊——" 慧觉三头齐吼,胸口修罗图腾亮得刺眼。 四条手臂拼尽全力,终于将那剑气推向上空。 金色剑气切开空气,飞向天空。 没有犹豫,修罗法相另外的两条手臂,快速掐出一个诡异法诀。 慧觉天灵盖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朵巴掌大的黑色莲花冉冉升起。 那莲花见风就长,眨眼间便化作磨盘大小,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莲花共十二瓣,莲心处不是常见的莲蓬,而是一只紧闭的竖瞳。 随着莲花旋转,竖瞳微微颤动,似乎随时可能睁开。 李君献见到此物,瞳孔骤然收缩,感觉到了一丝压力。 慧觉中间头颅狂笑,笑声中却带着几分凄厉: "李君献,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修罗道!" 黑莲旋转速度骤然加快,莲心竖瞳猛地睁开—— 那竟是一只纯白色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 “黑莲魔光!” 黑莲竖瞳中,一道粗大的漆黑光束激射而出。 李君献的武魂法相首当其冲,金光构筑的身躯竟然有了开裂的趋势。 面对这一击,李君献却毫无惧色,缓缓闭上了眼睛。 “既然如此,就试试哪吒的神力有多强吧,” 识海深处,一点火光忽明忽暗。 那火光初看微弱,却内蕴无穷威能。 火光中隐约可见一个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的少年身影。 身影虽小,却散发着镇压八荒的凛然神威。 李君献的神识轻触那点火光。 火光骤然暴涨! 现实中,李君献猛然睁眼。 那一瞬间,两道凝如实质的金红火光从他眼中迸射而出, 直接将那黑色光束直接打散抵消。 他的瞳孔此刻已化作两团跃动的真火,眉心处浮现出一朵莲花形状的金色神纹。 李君献头顶虚空突然裂开一道金红光隙。 一个直径三丈的金色乾坤圈虚影从中旋转而出, 圈身刻满铭文,边缘跳动着永不熄灭的真火。 乾坤圈虚影出现的刹那,整个寺庙都被神威笼罩,连慧觉的修罗法相都动弹不得。 第130章 慧觉的故事 乾坤圈虚影凌空旋转。 "哗——" 无量金光自乾坤圈内倾泻而下,如天河倒悬。 慧觉的修罗法相周身的黑气被金光一照,顿时如同融雪,发出"嗤嗤"的消融声。 "这...这是..." 慧觉中间头颅的独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实的恐惧。 远处观战的陈玄轻微微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赏: "这李君献可以啊。虽然只是一丝哪吒神力,但能利用到这种程度,说明哪吒和他的契合度很高" 这时,乾坤圈突然一震,环内金光骤变。 原本如瀑布般垂落的金光突然分化万千,化作无数金色光带。 那些光带蕴含着诛邪灭魔的无上威能,如灵蛇般向修罗法相缠绕而去。 慧觉在直面神威下,动作迟缓,根本躲不开。 转眼间,成百上千道金色光带将修罗法相穿得千疮百孔。 "咔...咔嚓..." 修罗法相表面出现无数裂纹,黑气从裂缝中疯狂外泄。 三颗头颅最先崩解;接着是六条手臂,寸寸断裂; 最后是整个躯干,轰然倒塌,化成黑气消散。 伴随着法相崩溃,慧觉现了本体。 原本笼罩全身的黑气已经消散殆尽,露出下面苍老腐朽的真身—— 那是一个皮肤青灰、布满尸斑的老和尚,哪还有半点得道高僧的模样? 李君献踏步而来。 乾坤圈依旧悬浮在他头顶,只是光芒稍敛。眉心金莲神纹熠熠生辉,恍如天神下凡。 当他走到慧觉身前时,老和尚已经气若游丝,奄奄一息。 周围的银牌卫们相互搀扶着站立,望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的李君献, 目光中满是敬畏——这位统领方才展现的实力,简直如同天神下凡。 就在此时,一道青光乍现,陈玄的身影渐渐凝实。 几名资历较深的银牌卫立即单膝跪地: "参见国师!" 其余人闻言,也纷纷行礼。 陈玄轻轻摆手,示意众人起身: "不必多礼。" 目光却已落在奄奄一息的老僧身上。 恰在此时,禅房木门"砰"地一声被震开。 玄奘踉跄冲出,僧袍上还残留着挣脱束缚时的痕迹。 他先是环视四周——满院狼藉,镇魔卫严阵以待, 方才地动山摇的动静,殿外此起彼伏的嘶吼, 还有此刻满院的狼藉,再看到师父的惨状,顿时明白了一切。 "师父......" 玄奘最终只是长叹一声,缓缓跪倒在慧觉身前。 他颤抖着握住慧觉枯槁的手,那手掌冰凉得吓人。 老和尚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涣散的目光终于聚焦在弟子脸上。 院中一片寂静,连风声都止息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对师徒。 玄奘声音哽咽,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师父,您为什么要变成这样?" 听到玄奘的疑问,慧觉就好像回光返照一样。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老和尚竟缓缓坐起身来, 干枯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紧握住玄奘的手腕。 几个银牌卫紧张的按住刀柄。但转念想到统领与国师都在身侧, 自己害怕什么,又讪讪地松开手。 慧觉盘坐于地,看着玄奘,仿佛回光返照之际,窥见了往昔的自己。 “玄奘……”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苍凉, “我终究没能看破生死。” “百年前的我,与你一样,天生慧心,佛光自生。我师父说我是天生的佛体,注定要证得菩提。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苦修佛法,行善积德,降妖伏魔,自以为早已超脱凡尘。” 慧觉的嘴角浮现一丝自嘲的笑意, “可到头来,我终究只是一个凡人。”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像是陷入回忆。 “百年光阴,弹指而过。当我预感到大限将至时,我像历代高僧坐化那样,准备了一口缸,自己坐进去,让弟子们将我封入地底。” 他的眼神微微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刻—— 黑暗的地底,寂静无声,唯有自己的心跳在耳边回荡。 “我以为自己早已看破生死,可当死亡真正来临的那一刻……”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我恐惧了。” “黑暗吞噬而来,我的呼吸越来越慢,心跳越来越弱,我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在流逝。我天赋异禀,自诩超脱。可当真正面对死亡时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我从未真正放下。” “我挣扎了,我后悔了,我想要活下去……” “凭什么……我要去死?” 那一瞬间,他不再是德高望重的老僧,而是一个被死亡逼至癫狂的凡人。 “这百年来……我降妖除魔、普度众生……我做的事情还不够多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嘶吼。 几个银牌卫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按刀柄。李君献眉头紧锁,而陈玄则依旧平静着听着。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一念之差,魔障自生。 ” “对死亡的恐惧和对活下去的执念……诞生了心魔。它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心里。” “然后……我听见了‘他’的声音。” “于是……我破开了坐化缸……像具行尸走肉一样……从地底爬了上去……” “‘他’教了我一个方法……一个能活下去的方法……” “每隔几年……吸人精血……延寿续命……” “我干了……” 慧觉痴痴地笑了起来,他缓缓抬头,那张枯槁的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狰狞 “我活下来了……至此我的慧心碎了……佛光散了……” “我变得……像个妖魔。” “可我停不下来……我不想死……我不能死……” “直到……我在河边捡到了你。” 他忽然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暴雨倾盆的夜晚,湍急的河水裹挟着一个盆子内襁褓婴儿,哭声被雷声淹没。 当他抱起那个孩子的瞬间,婴儿竟对他笑了。 慧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似哭似笑。 “玄奘……你知道吗?你就像命中注定一样……” 他枯瘦的手指微微抬起,似乎想触碰玄奘的脸,却在半空中僵住。 “随着你长大……你的慧心越来越明澈……佛光越来越盛……” “而我……却越来越像个怪物。你的慧心和佛体就像是从我身上转移走一样” 他低头看着自己干枯的手掌,皮肤下的黑气如同活物般游走。 “直到有一天……‘他’告诉我……” “我可以……通过夺舍的方法……重新获得慧心和佛体得到重生。” 第131章 我答应他最后的请求 慧觉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夹杂着哭腔,癫狂至极。 “那时我已经没有退路了!!玄奘……你就是上天给我的最后一次机会!!!”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僧袍被黑气腐蚀, 露出下面千疮百孔的躯体——那早已不是人类的血肉,而是一具被邪气蛀空的空壳。 “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笑声戛然而止。 慧觉颓然垂首,身上的黑气像被抽走了生命力一般,开始缓慢消散。 “成王败寇……如果有地狱……就让我这样的人……永不超生吧……”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佝偻的身躯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倒在地上。 但那些黑气却还在不甘心地蠕动,像濒死的毒蛇般缠绕着他的尸体,迟迟不肯散去。 玄奘盘腿坐在地上,僧袍沾染尘土,双手合十。 发出低沉的诵经声。 忽然—— "嗡!" 玄奘周身迸发出无量佛光。 那光芒纯净如初生朝阳,顷刻间照亮整座院落。 慧觉尸体上缠绕的黑气发出尖锐的嘶叫,像积雪遇到烈阳,在佛光中快速消融。 李君献眯眼望着这一幕。 当最后一丝黑气消散时,这位统领轻叹一声: "不过是个想活下去的疯子罢了。" "不" 陈玄凝视着慧觉被净化的尸身, "其实他在被埋下去的时候就是他征得菩提真意的时候。只要他能迈过生死关这一步就成了" "可惜成佛成魔,这一步不过是一念之差。就像他说的,成王败寇。他最后的要求我满足他” 李君献想起慧觉临终要求——"永不超生"。 看来他真的要永不超生了。 屋檐下,玄奘的诵经声渐渐停息。 玄奘将慧觉的尸身葬在珈蓝寺后的菩提树下。他盘坐树前诵经。 李君献这时出现。这位镇魔司统领倚在寺门前的石狮旁,玄铁轻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小和尚,考虑得如何?" 李君献之前向他递出了橄榄枝,希望玄奘能加入镇魔司,不浪费这一身本事。 玄奘合十行礼 "统领美意,贫僧心领。只是这双草鞋,注定要走过漫漫长路。" 李君献挑眉看着僧人脚上磨破的草鞋,忽然大笑: "好个心向菩提的苦行僧!"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腰牌扔过去, "哪天改了主意,凭这个可直入镇魔司内堂。也可以用它求助任何地方的镇魔司" 珈蓝寺的晨钟响起时,陈玄正在偏殿煮茶。 玄奘嗅着茶香进来。 "坐。"陈玄推过茶盏 玄奘坐下后忽然问道: "施主,你说这世上真有佛吗?" "有趣。"陈玄忽然轻笑, "一个日日诵经的和尚,竟怀疑真佛存在?" 玄奘却说道: "贫僧修的是心中佛。" 他抬头直视陈玄, "但是现实中我却对真佛的存在抱有怀疑。" 陈玄说道 “既然你心中有佛,又何必执迷于真佛的存在。说不定有一天真佛真的出现了,却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 玄奘笑道 “施主说的对,真佛不是我佛。我佛在心中。佛在心头坐,魔从镜中生。是我执迷了。” 这时陈玄说道 “玄奘,你身上的佛力虽然是天生的,但是你却没有很好的控制方法。你师父教你的只是非常粗浅的方法。如果你要走遍天下,那路上遇到的妖魔可能超出你想象。像这种半吊子可不行” 玄奘谦虚的合十 “望施主赐教” 陈玄想了一会,手伸进虚空,掏出一卷书。 “说不定你将来可以成为大唐的一代圣僧。这卷佛功就当结个善缘吧” 说着打开了这卷书 “这卷是八部天龙经,是曾经一个叫法海的高僧所创,习之可降妖伏魔。最适合你这一身的佛力施展。” 最后玄奘离开了长安,而陈玄则回到了自己的国师府继续修炼。 黑夜月色中。 几名赶路的书生提着昏黄的灯笼,在荒郊野径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夜风掠过枯草,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挠地。 "快看!前面有座寺庙!" 为首的蓝衫书生突然指着远处。 黑暗中,一座巍峨的寺庙轮廓隐约可见,朱红的寺门半掩着,却莫名透着股阴森。 众人刚松了口气,忽然一阵腥风扑面。 灯笼的火苗"噗"地熄灭, 月光下,一只大型黄鼠狼从路旁古槐后钻出,金黄的皮毛泛着油亮的光。 那畜生竟人立而起,口吐人言: "几位公子——" 声音尖细如孩童,却带着诡异的回响, "你们看我像人,还是像神啊?" 书生们骇得魂飞魄散。 灯笼"咣当"落地,照出黄鼠狼咧到耳根的嘴—— 满口尖牙间垂着腥臭的涎水,是只修炼成精的妖怪! "妖、妖怪!" 最年轻的书生腿一软跌坐在地。 黄鼠狼眼中凶光暴涨,浑身毛发炸开如钢针: "既然答不上来——" 它前爪突然暴长三尺,寒光闪闪的指甲抵在书生咽喉, "那就当我的夜宵吧!" "跑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连滚带爬地往回逃。 有人丢了书箱,有人掉了鞋履,却没人敢回头看一眼。 待脚步声彻底消失,黄鼠狼缓缓收起利爪。 它望着远处黑魆魆的寺庙,竟露出人性化的忧色。 "又救下几个短命鬼。"它嘀咕着 "绍临寺的秃驴们可是吃人不吐骨头啊,可比我这妖怪狠多了..." 忽然,寺庙方向传来"吱呀"一声门响。 黄鼠狼浑身毛发倒竖,闪电般窜进草丛。 月色愈发昏沉,山道上浮起一层薄雾。 黄鼠狼刚蹿回草丛,忽听远处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一个青衣少女踏着露水走来。 她约莫十四,十五岁年纪。 "造孽啊..." 黄鼠狼望着少女走向寺庙的方向,胡须抖了抖, "这细皮嫩肉的,怕是便宜了那些秃驴。" 它猛地蹿出草丛,故意将妖气催到极致。 霎时腥风大作,体型暴涨至丈余高,金毛根根竖起如钢针,爪尖泛着幽蓝寒光。 "小姑娘——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呀?" 少女果然吓得倒退两步。 可待她定睛一看,竟"噗嗤"笑出声来: "我当是什么,原来是只修了百十年的黄皮子。" 素手往腰间锦囊一探,拈出张朱砂写就的符箓。 黄鼠狼浑身毛都炸了——那符纸上雷纹隐现,分明是厉害货色! "打扰了!" 它瞬间缩回原形,前爪抱头作揖, "小的这就滚!" 话音未落已化作一道黄烟,"嗖"地钻进路边草丛跑了。 少女摇摇头,打算继续朝寺庙走去。 忽听身后传来窸窣声,却是那黄鼠狼探出半个脑袋,犹犹豫豫道: "那个...前头寺庙真去不得..." 第132章 诡异寺庙 少女转头眯着眼看着它 “怎么?里面有厉害的妖魔吗?” 黄鼠狼眼神复杂道 “那到没有。但有的时候,人心比妖魔更恶” 说完就钻进树丛消失了。 这少女就是当年陈玄收的记名弟子阿箐, 这四年来,她努力修炼陈玄教她的功法,终于有点小成就, 在自己家附近除了几个小妖后,让她自信心大增, 就告别自己的爷爷,要出门游历,去长安找师父去了。 夜雾渐浓,山道两旁的树影在月色中扭曲成张牙舞爪的形状。 阿箐望着黄鼠狼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桃木剑柄上刻着的"玄"字—— 那是四年前拜师时,师父留给她的, 据说里面还有师父的斩妖剑气,但她从来没有用过。 "人心比妖魔更恶?" 她轻声重复着,忽然想起离家那日爷爷说的话。 "箐儿啊,你师父陈玄当年收你为徒时就说过——这世间最恶的最复杂的,从来不是妖魔鬼怪,而是人心。" 夜风突然变得刺骨。 阿箐打了个寒颤,她猛地抬头, 远处绍临寺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隐约可见内里香火缭绕。 阿箐并指抹过双眼,再睁眼时, 瞳孔已泛起淡淡金光——这是经过修炼增强的阴瞳法眼。 视野骤然清晰。 只见那寺庙上空盘踞着浓厚的香火,但香火中混着丝丝腥红。 大量的阴魂在寺庙外围游荡。 "原来如此...难怪黄皮子说人心更恶。" 不过阿箐艺高人胆大,反而要见识一下,这群秃驴有多恶。 走近后,阿箐敲响了庙门。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山野间格外刺耳。 阿箐注意到,当她敲响庙门时, 那些游荡的阴魂突然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她。 过了好一会,门内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谁呀?这么晚了,佛都要睡了” 一个胖和尚打开了庙门, 胖和尚打开后看到居然是一个清丽的少女,眼神顿时直了。 足足愣了三息才回过神来,慌忙双手合十,却掩饰不住眼中闪烁的色欲 "施主...这么晚了,有何贵干?" 阿箐说道 “师父,天色已晚,我路过此地。想在宝刹借宿一晚。不会打扰吧” 这和尚听完,立即满脸堆笑 “不打扰,不打扰。我们出家人慈悲为怀,最是乐善好施。寺里空禅房多得很,女施主尽管住下!" 阿箐在小和尚的带领下,进入了寺庙后院。 一路上她都很谨慎,暗中观察着四周。 毕竟那只黄鼠狼都这么说了,自己也开法眼看了一下,这寺庙的确有问题。 胖和尚领着阿箐穿过前院,声音突然压低, "女施主夜里切记莫要随意走动。近来山野不太平,常有...妖物作祟。" 两人穿过一处回廊时,就到了地方。 "到了。"慧空推开一扇禅房门, "这是本寺最好的禅房,女施主且安心歇息。明日一早,贫僧再来送斋饭。" "多谢师父。"阿箐甜甜一笑,问道, "不知寺里可有什么忌讳?比如...夜里不能去的地方?" 慧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后山的藏经阁年久失修,女施主千万别去。还有..." 他顿了顿, "子时过后,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请待在房里别出来。这是...寺里的晚课时间。" 房门关上的刹那,阿箐指尖已夹着一张符箓。 符纸上朱砂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她手腕一抖,符箓便贴上门框。 符箓上的金光如流水般沿着门缝蔓延,转眼间在房间四壁结成蛛网般的金色光纹。 阿箐掐诀的右手微微下压,所有光纹瞬间隐入墙体。 这是陈玄亲传的"结界符",寻常妖魔触之即焚。 床榻上,阿箐和衣而卧,桃木剑就藏在右手边的被褥下。 窗外月色被乌云遮蔽,唯有廊下的灯笼投来昏黄的光。 子时刚过,阿箐猛然睁眼。 "咚!" 一声闷响突然从门口传来,像是有人想进房门。 结界符显现出金光。 对方见进不了就离开了。 胖和尚戒能急急忙忙冲进方丈室。 他顾不得擦拭满头的汗,扑通跪在蒲团前,带点兴奋道: "方丈!方丈!今晚前院来了个借宿的少女。是个极品!" 盘坐在蒲团上的老僧咏性缓缓睁眼。看着眼前的胖和尚戒能说道 "说。" 戒能咽了口唾沫,说道: "那丫头生得......清丽绝伦。" 他搓着手,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比咱们这些年见过的所有女人都要漂亮!那皮肤,还有那腰身......" 咏性冷冷打断, "然后呢?" 戒能缩了缩脖子: "我本想夜里去探探虚实,可她的房间被某种术法护住了,根本进不去。" 说着露出右手,掌心果然有一块焦黑的痕迹。 咏性盯着那道伤痕, 喃喃道, "这丫头什么来路?" 戒能说道: "我看她年纪轻轻,不像有什么大本事。不过......" 他压低声音, "她腰间挂着柄桃木剑,剑柄上刻着个''玄''字。" "玄?" 咏性猛地坐直身体,想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 "既然送上门来,岂有放过的道理?既然进不去房间,那就等她自己出来,到天亮后她出来再说" 戒能叹了口气说道 “只能这样了” 天亮后,阿箐推开房门时,昨夜阴森的寺庙竟在阳光下显出几分祥和。 青石板路上洒扫得一尘不染,这是座香火鼎盛的宝刹。 戒能端着早饭走来时,已恢复了憨厚模样。 他脸上挂着殷勤的笑: "施主,这是本寺特色的莲子粥,配的酱菜也是自家腌的。" 阿箐接过食案: "多谢师父,我待会儿再用。" 戒能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又很快堆满笑容: "那施主随意逛逛,午时还有罗汉斋。" 钟声敲过几下后,山门洞开。 大量香客涌入,其中十之八九都是妇人。 她们挎着装满供品的竹篮,手腕系着求子的红绳,虔诚地跪在大雄宝殿外。 阿箐混在人群中,观察着这些女香客。 "这位姐姐。"阿箐拉住个年轻妇人, "听说这里的送子观音特别灵验?" 妇人双眼发亮: "可不是!我邻家嫂子十年未孕,来这儿求过就怀上了!" 她神秘地压低声音, "要在子时喝''甘露水'',然后在后殿的''求子房''里睡一夜..." 第133章 淫邪魔窟 阿箐对这事抱有怀疑,真这么灵? 经过打听才知道原来所谓的求子房其实就是藏经阁。 她打算晚上偷偷去藏经阁看看,到底有什么秘密。 阿箐望着那些虔诚叩拜的女香客。她们跪在蒲团上,将铜钱一枚枚投入功德箱。 不过这绍临寺倒是很能赚钱啊,香火钱,香烛钱,还有山下的田地产业, 再加上那些求子人的布施,这群和尚倒是富了。 正想着,戒能腆着肚子踱过来。 一个妇人立刻堆起笑脸迎上去,两人耳语几句, 戒能的胖手在荷包上捏了捏,满意地塞进袈裟内袋。 阿箐看得真切。 午时香客最盛,阿箐绕到寺庙后墙。 斑驳的墙根处蹲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佃农,正把新收的稻谷装进印着"绍临寺"字样的麻袋。 有个跛脚老汉谷粒撒了几粒在地里,立刻被监收的武僧抽了一鞭子。 "师父行行好," 老汉跪着捡谷粒, "家里小孙子病着,就指望这点余粮..." 武僧一脚踹翻他: "庙里要养各种佛陀,哪容得你们偷奸耍滑!" 金灿灿的谷粒洒了一地。 阿箐捏紧了拳头。 她去山下转过,见到的是茅草屋里面黄肌瘦的孩子,而寺庙粮仓里的米堆得生了虫。 最可恨的是那些"佛田"——佃农们种着寺庙的地,交完七成租子,剩下的连糊口都不够。 和尚们却吃的脑满肥肠,而这个地方的大唐官员们却没人敢管,也不会去管。 要知道绍临寺可是有定期给上面的大人们上供。 有这层关系在,导致绍临寺俨然成为这地界的一霸。 夜色如墨,阿箐贴着的潜行符在月光下泛着淡淡青光。 她猫着腰踏过屋瓦,向藏经阁主梁挪动。 她偷偷来这里,是要看看晚上里面究竟在干什么 在屋顶上,阿箐掀开瓦片。眯眼向下望去—— 藏经阁内烛火通明,四壁书格中放满了经书。 阁中央摆着张软榻,榻边香炉里燃着的不是寻常檀香,而是某种不知名的香料。 起初没人,但是等了一会 "吱呀——" 侧门被推开,走进个穿锦罗绸缎的妇人。 约莫三十出头,云鬓微乱,眉眼间透着股成熟风韵。 她颤抖着从袖中取出个青瓷小瓶,仰头饮尽里面的液体。 "这次一定能怀上......" 妇人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小腹。她褪去外衫躺在榻上。 阿箐非常好奇,这样真的会怀上孩子吗? 过了好一会,藏经阁的侧门被打开 一个老和尚缓步而入。 他看向躺着的妇人,阴笑道 "这次的货色不错。" 他伸舌头舔过嘴唇,枯瘦的手指抚上妇人脸颊。 那妇人却似陷入昏睡,对触碰毫无反应。 接下来那老和尚就开始对那妇人做不可描述的事。 阁内的烛火忽然摇曳了一瞬。 阿箐别过脸去,耳尖烧得通红。她终究是个少女,哪见过这般龌龊场面。 "这群畜生..." 她咬得下唇,突然瞥见墙角供着的送子观音像——原来是这样让妇人怀上孩子啊。 这群秃驴真的是无法无天啊 阿箐想了一下,既然看到了还是阻止一下吧。 指间捏起一枚碎瓦片。 阿箐运起法力并指一弹,瓦片破空而去,精准击中妇人。 这一击她用了巧劲,既不会伤人性命,又能将人惊醒。 "嗯..." 妇人吃痛,睫毛剧烈颤动起来。 咏性发现对方居然要醒了,动作猛然僵住。 "啊——!!" 妇人彻底惊醒的尖叫声刺破夜空。 她拼命推搡着压在身上的枯瘦身躯,指甲在咏性脸上抓出几道血痕。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妇人声音都变了调,绸衫在挣扎中被扯开大半,露出了身上雪白一片。 老和尚咏性见到对方居然醒了,心中发狠。 这种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 没有犹豫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算你倒霉,谁叫你醒了” 咔嚓! 咏性一把掐断了妇人的脖子。 妇人瞪大的眼睛里还凝固着惊恐,嘴角却溢出鲜血! 躺榻上,不再动弹。 阿箐没想到自己随手之举竟反倒害她命丧黄泉,更没想到这老和尚下手如此狠辣。 自己根本来不及救人。 过了一会来了两个年轻和尚,咏性让他们把尸体拖到后山埋掉, 两和尚非常娴熟的将尸体搬走,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哐当!" 咏性踹翻香炉,老和尚有点烦躁: "好好的兴致,被这贱人给破坏了。" 戒能谄笑着凑近: "方丈,那个借宿的小美人..." "跑了!"咏性突然暴怒, "让你们看个人都看不住!" 老和尚骂骂咧咧走到经柜前,按在一卷经书的书脊上—— 整面书柜突然无声滑开,露出条向下的石阶。 “去下面挑年轻的玩一玩吧。” 是一个通往地下的暗门 "今晚要那个穿红嫁衣的。" 咏性的声音从地道里飘上来, "她丈夫不是新科老爷么?老子专爱玩读书人的夫人..." 阿箐脸色铁青,那只黄鼠狼说得没错—— 这哪里是什么佛门清净地,分明是座吃人的魔窟。 那些披着袈裟的秃驴,竟比山野妖魔还要恶毒十分。 从刚刚那个老和尚说的话来看,这地下估计还有被绑架抓来的女人。 阿箐想也没想,直接下去,还没等那个戒能反应过来就直接打晕了他。 然后来到那个暗门面前,按在了机关上。 暗门打开,阿箐身上贴着潜行符,走了下去。 暗门在身后无声闭合。 阿箐的后背紧贴着潮湿的石壁。 地道的空气里飘散着某种难以名状的味道, 混合着远处传来的微弱啜泣声,令她内心怒意更盛。 "哗啦!" 铁链撞击声从地牢深处响动,伴随着女子嘶哑的哭喊: "滚开!你们这些畜生——我夫君...不会放过你们的..." 阿箐顾不得细究,足尖一点飞掠而下。 石阶尽头豁然开朗,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如坠冰窟: 数十间铁栅牢房呈环形排列,每间都关着两三个衣衫褴褛的女子。 最外侧的牢笼里,一个穿残破嫁衣的新娘正被两个和尚按在地上。 而那老和尚咏性却眼冒淫光的看着她。 而靠近甬道的几间牢房内, 几个大腹便便的孕妇被铁链锁住脚踝,眼神呆滞,已经不再反抗。 第134章 现身出手 地牢中,几个和尚正拿鞭子教训几个不听话的女人。 夹杂着女子压抑的呜咽。 "啪!" 又一鞭子抽在跪着的女人背上,粗布衣衫顿时裂开一道口子,底下渗出血痕。 执鞭的胖和尚戒贪咧着嘴: "叫你不听话!佛爷的话居然也敢不听?" 阿箐蜷缩在石柱后的阴影里。 她死死咬住下唇,看着那三个衣衫褴褛的女子被打的蹲地上。 最右边的姑娘已经昏死过去,凌乱发丝间露出清秀的脸庞; 中间那个正用双手护住头脸; 左边最年轻的女孩不过十四五岁,正徒劳地扭动着被铁环扣住的脚踝。 "轻点!" 咏性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 这个老和尚踱步过来。 "别伤到她们的脸。身上最好也不要有疤。" 他停在刑架前,用手挑起中间女子的下巴, 戒贪的鞭子悬在半空,油光满面的脸上堆出谄笑: "方丈教训的是。可这贱婢昨日企图——" "蠢货。" 咏性突然变脸,一巴掌抽在戒贪光秃的脑门上, "其中有些可是要驯养好,送给长安的达官贵人的。" 他弯腰凑近昏迷的女子,手指抚过她锁骨上的淤青, "刘御史就喜欢这样纤细的脖子...你这一鞭子,折价至少一百钱。" 几个和尚闻言立即放松了力度。戒贪讪笑着收起鞭子,转而用麻绳捆扎女子们。 咏性整理袈裟走向角落那个穿残破红嫁衣的女子。 烛光,嫁衣下,却衬得笼中人肤若凝脂。 女子蜷缩在干草堆上,听到脚步声时剧烈颤抖起来。 "小娘子,我来了。" 咏性走进了牢房,手指抚过女子散乱的鬓发, "今日该想通了吧?" 红衣女子猛地别过脸,嫁衣领口在挣扎中撕开更大裂口,露出颈间的雪白。: "秃驴...你休想!我宁愿死!" 话音未落,咏性反手一记耳光将她打倒在干草堆上。 咏性见女子闭目不语,他忽然温柔地拭去她嘴角血丝: "无妨。我不对你用强。我要你自己亲自对我宽衣解带。" 红衣女子突然剧烈挣扎起来,镣铐在纤细的脚踝上磨出新的血痕。 那一瞬间,阿箐看到女子眼中闪过某种决死的光。 但是这女子既心存死志,又祈祷,心中希望有人能出现救救自己。 而这时阿箐再也忍不下去了,怒从心起,不再顾忌什么。 撤去潜行符,直接现出身形。 "什么人?!" 在地牢的僧人都被吓了一跳,全部看向突然出现的少女。 地牢里霎时死寂,所有笼中女子都瞪大眼睛望着这个凭空出现的青衣少女。 那个红嫁衣女子看到居然真的有人来了,心中顿时有了获救希望。 但看到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又感觉希望渺茫。 而咏性看到出现的少女,眼中闪过惊喜,笑了起来。 "小美人儿...我以为你已经跑了,原来还在啊。太好了,既然你送上门来了,那就别走了" 说着命令僧人们 “抓住她!” 阿箐周身空气突然扭曲,法力在愤怒中已经开始溢出,眼中闪过一丝金光。 腰间符囊突然无风自动,数十张朱砂符箓如雀群般哗啦啦飞出, 在她周身形成旋转的屏障。 最外层的"雷符"开始泛出金光,将地牢照亮。 阿箐声音犹如煌煌天威 "你们...也配称之为人?只是一群披着人皮的妖魔。今天我就替天行道。灭了你们!" 右手掐诀。 悬空的符纸突然集体停住不动。 三张"离火符"在虚空中轰然炸裂,朱砂符文迸发出刺目的赤芒。 霎时间,三条狰狞火龙自符纸中咆哮而出, 炽烈的焰浪将地牢潮湿的空气灼烧得扭曲蒸腾。 咏性浑浊的眼珠里倒映着扑面而来的烈焰,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终于露出了惊恐之色。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抓住身旁一名年轻僧人的后领,竟是将这弟子当做肉盾拽到了身前。 "师、师父?!" 那年轻僧人还未反应过来,炽热的火龙已然到来。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地牢。 年轻僧人的僧袍瞬间化作飞灰,皮肉在烈焰中滋滋作响, 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挣扎的火人。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混合着油脂燃烧的噼啪声。 阿箐虽料到这些妖僧心狠手辣,却没想到竟歹毒至此! 怒火在胸中翻腾,周身飘荡的符箓感应到她的情绪,纷纷亮起刺目的金光。 "受死!" 六名持戒刀的武僧已从两侧包抄而来。 阿箐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震。" 霎时间,环绕在她周身的十二张"金刚护身符"同时爆发出耀目金芒。 符文流转间,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光罩如巨钟般将她笼罩。 武僧们的戒刀砍在光罩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随即被巨大的反震力弹飞! "噗——" 武僧们口吐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 骨骼碎裂的脆响接连响起, 其中一人更是直接嵌进了墙体的裂缝中,四肢诡异地扭曲着。 阿箐右手一挥,五张"雷符"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出,精准地贴在了所有倒地武僧身上。 符纸上的雷纹亮起刺目蓝光—— "轰!" 五道雷霆同时炸响,刺目的电光在地牢中交织成网。 武僧们的躯体在雷光中剧烈抽搐,在他们体内疯狂游走。 “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六具焦黑的尸体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恶臭。 阿箐猛地转头,却见咏性乘这个时候已经消失不见。 "跑了?" 阿箐眯起眼睛。 不过她此刻不打算立即去追,当务之急是先救出这些受苦的女子。 她转身朝铁笼走去。笼中的女人们瑟缩着后退,只有那个红嫁衣女子还死死抓着栏杆。 "小姑娘且慢!" 一道尖细的嗓音突然从通道口传来。 阿箐闪电般转身,手中已捏起一张雷符——却见一只毛色油亮的黄鼠狼跑了进来。 "是你?" 阿箐认出了这正是那天晚上向她发出警报的那只黄仙。 黄鼠狼绿豆般的眼睛滴溜溜转着,口吐人言: "小姑娘快去追那老秃驴!他往讲经房方向去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它用爪子指了指周围, "这些女人交给小妖,保管一个不少地救出去!" 阿箐深深看了黄鼠狼一眼,选择相信它。 然后化作一道青影掠向通道,转瞬间消失在幽暗的拐角处。 第135章 妖魔化 地牢中顿时响起一片惊恐的抽气声。 几个胆小的女子已经吓得昏死过去,更多人则挤作一团瑟瑟发抖。 "妖、妖怪啊!" 有人尖叫道。 唯有那红嫁衣女子强自镇定。 “牢房钥匙在某个尸体上” "都别怕!我这就放你们出来!" 黄鼠狼人立而起拍了拍胸脯。 它灵活地蹿到那些焦黑的尸体旁,挨个翻找起来。 尸身上残留的雷电之力让它毛发倒竖,但它仍强忍着不适,用爪子拨开焦糊的僧袍。 第三具尸体腰间果然挂着一串铜钥匙,只是钥匙已被雷电熔得变形。 "找到了!" 黄鼠狼叼起钥匙串,用爪子灵活的打开了所有的牢房。 牢笼中的女人们却像被钉在原地,仿佛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自由。 "快走啊!" 黄鼠狼急得喊道。 女人们这才如梦初醒。 她们互相搀扶着走出牢笼,脚踝上的镣铐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声响。 有人刚迈出两步就跌倒在地,长期蜷缩的腿早已失去行走的力气。 红嫁衣女子走在最后,忽然停住了脚步。 最里侧三个牢笼里,几个大着肚子的女人依旧蜷缩在角落。 "姐妹们..."红嫁衣女子声音发颤, "快跟我们走啊!" 其中一个孕妇缓缓抬头。 脸上交错着新旧伤痕。 她机械地摸了摸隆起的腹部,喉咙里挤出沙哑的笑声: "走?带着这孽种去哪?" 她扯开衣襟,露出肚皮, "那老畜生说...等孩子落地,要拿它炼成长生丹..." 红嫁衣女子叹了口气,这几个都是被那个老秃驴,奸污过后,怀上了孩子。 就算出去了,也不知道该怎么活。 她们的家人肯定不会接受她们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 黄鼠狼则不管,先救出去再说,于是施展了自己的独门法术, 他一个箭步蹿到孕妇跟前,前爪掐诀念咒: "黄仙借法,烟霞遁形!" "轰"的一声闷响,地牢里突然腾起浓密的黄烟。 这烟气瞬间充满整个空间。 女人们惊呼着被烟雾包裹,只觉得身子一轻,仿佛被无数柔软的毛爪托起。 红嫁衣女子在腾云驾雾般的眩晕中,听到了黄鼠狼的声音。 "坐稳了!" 黄烟顿时带着这些人凝成一条,直通地牢出口。 另一边,咏性跌跌撞撞地冲进讲经室,枯瘦的手指在佛龛底部摸索着机关。 他袈裟下摆已被烧得焦黑,裸露的左臂上布满烧伤。 "咔嗒"一声暗响,佛龛背后的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密室。 一阵诡异的阴风扑面而来,咏性却如获至宝般扑了进去。 密室中央矗立着一尊青面獠牙的修罗魔像。 这雕像通体漆黑,六条手臂呈放射状展开。 最骇人的是那张扭曲的面容——生着三只竖瞳的眼睛, 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 "主人!救救您忠实的仆人!" 咏性五体投地跪在魔像前,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 魔像的眼睛突然亮起两点猩红。 供桌上的烛火齐齐变成幽绿色,火苗诡异地静止不动,仿佛时间在此刻凝固。 一阵阴风打着旋儿从魔像脚下升起, 风中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哀嚎声,像是千万个冤魂在同时惨叫。 "废物......" 这声音非男非女,像是深井里回荡的多重回音。 咏性抖如筛糠,疯狂磕头,脑门已经血肉模糊: "那人会符法!还有只黄皮子坏我好事!求主人赐我力量,助我度过难关!之后的祭品不会断" 魔像的三只竖瞳突然转动,齐刷刷盯住咏性。 阴风中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 "记住......我的祭品......不能少......" 黑雾猛地灌入咏性七窍。 老和尚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像充气般膨胀起来。 僧袍寸寸碎裂,露出下面迅速生长的鳞片。 当黑雾散尽时,跪在地上的已经不再是人类。 咏性的头上长出了独角,嘴角裂到耳后,吐着分叉的信子。 原本枯瘦的身体布满青黑色鳞片, 脊背上凸起一排尖锐的骨刺。那双眼睛——猩红如血。 "嗬......嗬嗬......" 新生的怪物低头打量自己锋利的爪子,喉咙里挤出沙哑的笑声。 密室的门在这时被一道青光劈开。 阿箐手持桃木剑站在门口,剑尖还跳动着未散的雷光。 当她看清室内的景象时,瞳孔骤然紧缩—— 魔像前的怪物缓缓转身,眼珠同时锁定少女。 它咧开到耳根的嘴里吐出咏性的声音: "小美人......现在轮到老衲来超度你了......" 阿箐来不及多想,怪物也好,人也罢,只要是秃驴,照灭。 "轰——!" 三张离火符在咏性面门前轰然炸裂,炽烈的火浪如怒龙般席卷整个密室。 青砖墙壁在高温中崩裂,供奉的修罗魔像被冲击波掀翻。 阿箐借反冲之力向后飞退,青衣在热风中飘荡作响。 烟尘未散,一道黑影已踏火而出。 咏性恶魔般的身躯在余烬中清晰起来——焦黑的鳞片,六条手臂惬意地舒展着。 咏性除了身上有点焦黑,毫发无伤。 "嘿嘿,你符箓对我没用" 咏性的声音现在带着双重混响,像是两个人同时在说话。 阿箐,立即换成了雷符攻击。 "五雷正法,听吾号令!" 五张雷符应声飞出,停在了虚空中。 随着她剑指一挥,五道手臂粗细的雷霆自符中劈落,精准命中咏性的天灵盖。 "轰隆——!" 雷光炸裂的瞬间,整个讲经堂的瓦片齐齐震飞。 咏性被劈得单膝跪地,六条手臂痉挛着插入青石地面。 电蛇在他周身游走,鳞片间迸出黑烟。 阿箐正要松口气,却见咏性又站了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 "舒服......刚刚的小雷,劈的我身体都发麻了" 阿箐凝重不已。 雷符居然都没有起作用! 这个怪物不简单啊。 咏性突然张开血盆大口,一道黑光从他喉间喷出! 阿箐仓促间横剑格挡,桃木剑与黑光相撞。冲击推着她踉跄后退。 "小美人儿的符箓玩够了吧?" 咏性六条手臂同时结印,地面突然隆起无数尖锐的骨刺, "现在轮到老衲给你讲讲......什么叫真正的术法!" 第136章 符师阿箐 骨刺来临前,阿箐在身上贴了张神行符。 "唰——" 神行符在阿箐身上燃起幽蓝色的火光,她的身形顿时化作一道青色残影。 尖锐的骨刺接连从地面爆出,却总是慢上半拍,只来得及擦过她飘飞的衣角。 "嗖!嗖!嗖!" 三道骨刺呈品字形从斜侧袭来,阿箐足尖轻点,整个人如燕子抄水般腾空而起。 半空中她突然拧腰变向,堪堪避过从头顶贯下的第四根骨刺—— 那森白的尖端距离她的眼球不过寸许,带起的腥风刮得脸颊生疼。 "近了!" 阿箐眼中精光暴涨,与咏性只剩三丈之距。 却见那妖僧双掌再次突然合十,地面顿时如沸水般翻涌。 地面突然窜出无数密密麻麻的骨刺,如同突然绽放的死亡之花! 数百根骨刺交错生长,瞬间结成荆棘牢笼! "嗤——" 一根骨刺划过阿箐左臂,带起一蓬血珠。 她闷哼一声,咬牙捏碎袖中的金刚符,爆开的灵光暂时逼退袭来的骨刺。 借这喘息之机,她甩手掷出一叠符箓。 符纸如天女散花般散开。 火符率先炸开,赤红烈焰将骨刺丛林烧得噼啪作响; 雷符引动霹雳轰鸣, 而那张看似不起眼的驱邪符,却在接触到咏性鳞片的瞬间,爆发出耀目金光! "啊!" 咏性突然发出惨叫。 身上被驱邪符的金光灼烧,冒起黑烟。 鳞片如沸水般翻卷脱落。竟如烙铁般灼得鳞甲"滋滋"作响。 阿箐清楚的看到方才雷火双符只能在咏性身上留下焦痕。 唯独那驱邪符对他的伤害最深,已经灼伤到内部了。 "原来如此......" 阿箐眼中闪过明悟之色。 咏性猛地撕下胸前驱邪符,伤口处喷出黑色的血液! "小贱人!" 咏性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像是无数人同时在嘶吼。 咏性身上黑气翻腾,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 "轰——" 身躯如炮弹般撞来,所过之处砖石迸裂。 阿箐只觉一股腥臭的罡风扑面,青丝被劲风吹的乱飞。 阿箐感受到了对方的那凶猛的威势,近战不明智 于是她足尖急点地面,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同时右手一扬—— "唰!" 最后十二张驱邪符应声飞出,符箓在空中游动排成阵势。 阿箐单手掐诀。空中所有符箓同时亮起刺目金芒! 十二道金光如灵蛇般在空中交织,转眼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符网。 咏性收势不及,一头撞在金光屏障上,顿时爆出"嗤嗤"的灼烧声。 他胸前鳞甲如蜡般融化,露出下面腐烂的血肉。 "啊!!!" 咏性每次接触就有大股黑烟腾起。 那张扭曲的脸上,人皮与鳞片交替浮现, 时而显出老僧枯槁的面容,时而变成布满鳞片的怪物面孔。 阿箐剑指下压,光幕随之收缩。 符箓上的朱砂符文如活物般游动起来,"敕令"二字越发鲜红欲滴。 金光所过之处,咏性身上的黑气发出"滋滋"的消融声。 牢笼越围越小,眼看就要将咏性包裹。 "嗤啦——" 伴随着皮肉烧焦的声响,咏性全身腾起腥臭的黑烟。 他六条手臂已经被灼烧的焦黑。 那张扭曲的面容上,鳞片不断剥落,露出下面腐烂的皮肉, 左眼珠更是直接融化,顺着脸颊流淌而下。 "啊啊啊——!" 他突然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残存的躯体猛地膨胀起来。 胸口的肉团心脏疯狂跳动,喷出大股粘稠的黑血。 这些黑血所到之处,符箓金光竟被腐蚀出缺口! "不好!" 阿箐脸色骤变,急忙掐诀加固符阵。但为时已晚—— "轰!" 咏性用尽最后力气撞向符笼缺口。 金光如琉璃般碎裂,十二张驱邪符同时自燃成灰。 他残破的身躯冲出牢笼,所过之处地面被腐蚀出焦黑的痕迹。 阿箐桃木剑横在胸前,正欲迎战,却见那怪物竟头也不回地朝后院狂奔而去。 他残缺的肢体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奔跑着,速度却快得惊人,转眼就撞穿了经堂后墙。 "想逃?" 阿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没有犹豫直接就追了上去。 这个祸害今天必须除掉,不能让他跑掉。 咏性刚跑进后院后,就看到那些被他抓来的女人,居然全部跑了上来。 "既然你们不想活...那我就成全你们!" 咏性裂开的嘴角一直撕到耳根,露出满口尖牙。 他利爪猛地暴涨三尺,带着腥风直取红嫁衣女子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黄影如闪电般从旁边窜出! "唰!" 黄鼠狼矫健地跃上咏性肩头。 它尖利的牙齿狠狠咬住怪物耳后的鳞片,前爪疯狂撕扯那仅剩的独眼。 黑血喷溅在它金黄的皮毛上,顿时腐蚀出缕缕青烟。 "你们快走!"黄鼠狼口吐人言,声音因疼痛而扭曲, "有你们在...我放不开手脚!" 它话音未落,咏性另一只利爪已当头劈下! 黄鼠狼勉强扭身避开,却被爪风扫中后背,顿时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红嫁衣女子死死攥着拳头。 她看了眼拼命的黄鼠狼,又望向身后瑟瑟发抖的姐妹们,终于咬牙道: "走!别辜负黄三爷!" 女人们互相搀扶着退向院门,几个怀孕的也被架着往外拖。 咏性见状暴怒,残缺的身躯突然膨胀, 背部裂开数道血口,十几条沾满粘液的触手破体而出! 却见黄鼠狼不退反进,迎着触手直扑而上。咬住触手就是不松开。 咏性一把将他抓在手上,并摔在地上,一脚踩住。 “一只小小黄鼠狼也敢管我的事!” "咔嚓!" 黄鼠狼的脊骨在咏性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金黄的皮毛上沾满了泥土与血污。 它两只利爪死死抠住地面,却仍龇着染血的尖牙,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找死!" 咏性残破的面容扭曲着,仅剩的独眼布满血丝。 他的脚掌又加重了几分力道,黄鼠狼顿时喷出一口鲜血,溅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眼看就要被一脚踩死。 这时阿箐已经也过来了,看到咏性就要直接出手 "退后!" 咏性却狞笑着,脚掌在黄鼠狼背上碾了碾, "否则我就踩死这小畜生!这只黄鼠狼是和你一伙的吧" 阿箐顿时投鼠忌器,虽然只和这黄鼠狼接触过两次, 但是他的确是个救人的善妖,如果就这么死了,太可惜了。 第137章 斩妖剑气 黄鼠狼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它艰难地抬起头,直视阿箐: "别...管我... 杀了这个秃驴!" "闭嘴!" 咏性暴怒地脚下用力,只听见骨头的咔嚓声。 "住手!"阿箐厉喝一声, 咏性停住脚,没有踩下去,而是看着阿箐 “把你的木剑和符箓都扔了。不然我一脚踩死他” 阿箐脸色阴沉 "你做了这么多的恶,就不拍下地狱吗?!" 咏性闻言竟仰天大笑。 "地狱?这世上哪有地狱!" 那张半人半魔的面容扭曲出癫狂的弧度。 脚掌在黄鼠狼脊背上又加重三分力道,骨骼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没有神也没有佛!若有,怎不来阻我?!若有地狱,怎不现世收我?!" 阿箐眼中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她死死盯着咏性脚下奄奄一息的黄仙,忽然深吸一口气。 "当啷——" 桃木剑被直接扔在了咏性脚下。 咏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扔他脚下,但也没有在意,而是直接用脚踩住了木剑。 "先毁你法器,再..." "咔嚓!" 布满鳞片的脚掌重重踏下。 看似寻常的木剑应声而断,却在断裂的刹那—— "铮——!" 一道清越剑鸣如凤唳九天,断刃处迸发出凝若实质的凛冽青光! 那光芒剑气之盛竟将方圆十丈内的落叶尽数绞为齑粉! 咏性的狞笑凝固在脸上。 他的脚掌还保持着下踏的姿势,整个人却如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 不是不想动,而是不能动——那道青光如天柱倾塌, 带着煌煌天威将他周身气机彻底锁死! "这...这是...什么?" 他独眼中的血光剧烈颤抖,声音中充满恐惧, 长安·国师府 陈玄正在打坐,忽然眉心一跳,好像感应到了什么 "嗯?" 他猛然睁眼,眸中似有星河轮转。 他袖袍一挥,面前虚空顿时浮现出千里之外的景象: 金碧辉煌的寺庙、冲天的青光、还有那个挺直脊背的少女。 "阿箐..." 陈玄眼前闪过四年前——他将亲手雕琢的桃木剑交给小徒弟时, 曾在剑芯藏了一缕斩妖剑气。 如今剑气既出,说明... "遇上硬茬子了。" 他毫不犹豫地捏碎手中玉佩。 刹那间,陈玄通过冥冥中的感应。意识直接穿越千里,来到了一个寺庙中。 "噗嗤——" 斩妖剑气已经贯穿咏性的胸膛,那颗扭曲的肉团心脏终于停止了跳动。 黑血从千疮百孔的躯体里汩汩流出。 他残存的独眼视线里最后的画面,是古寺残破屋檐外的一角蓝天—— 澄澈得如同他七岁那年,第一次被师父牵着手走进山门时所见。 "咏性,你为何出家?" 记忆里老住持的声音忽远忽近。 小沙弥光溜溜的脑袋上还带着戒疤的灼痛,他攥着扫帚脆生生答道: "为普度众生!" 香火缭绕的大雄宝殿,木鱼声声中跪拜的善男信女。 少年咏性偷偷抬眼,看见佛像金身映着朝阳,宝相庄严。 "师兄,今年香油钱少了三成。" 二十五岁的咏性摩挲着手中账本。 那夜藏经阁的油灯格外昏暗。 中年咏性颤抖着合上那卷意外发现的《阿修罗经》。 "只要...每年供奉婴儿...就能延年益寿" 襁褓中的婴孩在供桌上啼哭。 五十岁的咏性看着。 魔像阴影里伸出无数触手,贪婪地缠住婴儿。 "用你亲生骨肉供奉,可延寿一纪。" 于是咏性为了能延年益寿,就抓了很多女人为自己生孩子,当祭品。 回忆完自己罪恶的一生,咏性就永远闭上了眼睛 阿箐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 她低头望着咏性那具逐渐僵硬的尸体——老和尚的面容在死后竟显出几分安详。 可那身破碎的僧袍下露出的鳞片与触须, 仍在无声诉说着这具躯壳里曾栖息过何等邪祟。 "呜..." 微弱的呻吟声从墙角传来。 黄鼠狼蜷缩在地上,金黄的皮毛被血污黏成一堆, 断腿处的骨头刺破皮肉,白森森地露在外面。 最骇人的是它的腹部——咏性最后那几脚几乎踩碎了内脏, 现在每次呼吸都会从口鼻溢出血沫。 已经奄奄一息了,被那咏性踩了好多脚, 身上的骨头都断了,在加上被刚刚那道剑气吓到了,更是不行了。 阿箐急忙跪坐下来,从怀中摸出一张护心符。 符箓一接触黄鼠狼的胸口,朱砂符文便亮起微弱的金光。 这最多只能短时间内保住他的命,能不能熬过去,就只能看自己了。 这时阿箐突然本能的感觉到了心绪有点不宁,虽然解决了这老秃驴。 但总感觉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这时远处那个身穿红嫁衣的女人走了过来。 她看着黄鼠狼有点担忧 “他会死吗?” 阿箐则说道 “他伤的很重,接下来只能看他自己了,” 原来这个女人名叫红秀,是一个官宦世家的公子的未过门妻子, 在出嫁的路上被掳走了。 红秀,将黄鼠狼抱在怀里,这是她的救命恩妖。 自然希望他能活下来。 红秀抱着黄鼠狼的双手突然一顿。 她低垂的头缓缓抬起,原本温柔担忧的眼神此刻如古井般沉静, 眉宇间竟透出一股不属于她的出尘之气。 阿箐瞳孔骤缩,本能地后退半步。 她分明看见红秀的眉心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竖痕 "箐儿,别紧张。" 红秀开口,声音仍是女儿家的清润,语调却带着陈玄特有的从容, "是为师。" 阿箐嘴唇颤抖着,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哭腔的: "师父..." "红秀"——或者说附身其上的陈玄——低头查看黄鼠狼的伤势。 那染血的手指在妖兽断腿处轻轻一抹,金光如丝线般缠绕伤口,竟暂时止住了流血。 "好个忠义的黄仙。" 陈玄轻叹,指尖点在黄鼠狼眉心, "且先睡会儿吧。" 金光没入皮毛,黄鼠狼抽搐的四肢渐渐放松,呼吸也平稳下来。 陈玄这才抬头望向寺庙主殿方向: "看来这寺庙地下有不简单的东西啊?" 阿箐见师父眉心的金印也开始明灭不定。 "师父!您..." "无妨。"陈玄摆摆手, "跨界附身本就耗神,何况...这种状态维持不了多久" 第138章 敕封山神黄仙 "轰隆隆——" 突然整座古寺剧烈震颤,地面如蛛网般龟裂。 青砖瓦砾坠落,佛堂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地面裂开一道丈余宽的裂缝。一道黑气冲天而起。 "是谁?!坏了我的事?!" 黑气在半空中凝结成一张遮天蔽日的修罗鬼面。 声浪如雷霆炸响,震得阿箐双耳嗡鸣,不得不捂住耳朵踉跄后退。 被陈玄神念附身的红秀却纹丝不动。 她挡在阿箐前面,并将手里的黄鼠狼递给了她。 "退远一点。让我来" 红秀的声音沉稳无比。 黑气翻涌的鬼面骤然压低,六只血瞳同时锁定了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 阴风掀起了她的头发,露出眉心那道愈发璀璨的金印。 "你是何人?!" 鬼面咆哮。 陈玄缓缓抬眸。毫无惧色的直视鬼脸。 "大唐镇魔司国师,陈玄。" 眸中似有星河轮转。 眉心那道金印骤然绽放出神光——正是杨戬留下的神念印记! "轰——!" 煌煌神威如泰山压顶,黑气凝聚的鬼面瞬间被压得坍缩大半。 那些翻涌的魔气触及到金光,顿时剧烈收缩。 鬼面扭曲变形,六只血瞳中首次流露出惊惧之色。 "大...大唐国师?!" 沙哑的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 鬼面艰难地抵抗着神威,血瞳急转——他当然听说过这位当朝国师的威名。 单枪匹马一人一剑斩了黑山老妖;青丘老狐寿宴,杀的众妖胆寒。 更是带领唐军剿灭了项羽尸妖大军。 "误会...都是误会..." 鬼脸突然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声音陡然变得谄媚。 黑气翻涌间,那张狰狞的面孔竟硬生生扯出几分和善模样, 活像个市井中见风使舵的商贾。 "不知是国师法驾,多有冒犯..." 血瞳不安地转动着,黑气悄悄回缩, "这些恶僧背着我作恶,正该由国师处置..." 陈玄眸光微动,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怎会看不出这魔头的心思?口中却顺着对方的话道:"哦?那些婴儿祭品?" "都是那秃驴所为!" 鬼脸急忙撇清, "我不过偶尔受些香火祭品,从未主动害人性命!" 阿箐在后方听得咬牙切齿,这魔头撇的倒是干净。 而陈玄却没有在意,只是说 “看在你没有做大恶的份上,就饶你一命。滚吧!” 听到这话,鬼脸如获大赦的化成一道黑气飞走了。 阿箐死死盯着那道远遁的黑气,她分明看到鬼脸离去时, 血瞳中闪过的那丝得意——这魔头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无辜性命,如今竟能全身而退! "师父!" 她急步上前, "这妖魔满口谎言,这寺庙发生的事他肯定脱不了干系。师父为什么要放他离开?..." 话到一半突然哽住。 她看见"红秀"的身子晃了晃,眉心金印已然黯淡无光。 陈玄借红秀之口轻叹, "你真当为师不想斩草除根?不是我放过他,而是我根本留不下他。这具身体只是我的一缕神念附身,发挥不了力量" 阿箐蓦然醒悟: "方才的神威..." 陈玄苦笑, "方才不过是借神力威势唬人..." 阿箐这才明白原因,只是可惜放走了这罪魁祸首。 突然红秀身体有点站不稳。 阿箐慌忙扶住摇摇欲坠的红秀——这具身体的附身已经快到极限了。 陈玄站稳身体对阿箐说道。 "记住...那魔头真身至少是阿修罗将军级别...非你如今能敌..." 阿箐乖巧听话的点点头。 接着陈玄的目光落在奄奄一息的黄鼠狼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一介山野小妖...竟能舍生忘死,救护无辜。" 黄鼠狼艰难地抬起头,眼神倔强地望向陈玄。 陈玄的指尖凝聚起最后一缕神光: "今日,我以大唐镇魔司国师陈玄之名——赐你名讳''黄郎''!封你为绍岭山正神!" " 话音未落,天地间忽起异象。 东方,朝阳升起。一缕紫气自旭日而来。 山风骤起,远处群峰共鸣,似在回应这道敕令。 "接符!" 最后一声清喝,陈玄指尖神光,直入黄鼠狼眉心。 "轰——" 平地起惊雷。黄鼠狼的残躯被金光包裹,腾空而起。 阿箐不得不抬手遮目,指缝间只见那团金光中身影不断变化: 先是显出丈余高的黄鼠狼本相, 继而化作一位黄袍加身,面容清瘦、额生神印的中年文士。 金光散去时,原地已不见黄鼠狼踪影。 一位身着杏黄长袍的中年男子凌空而立,腰间悬着山形玉坠, 额间一道紫金神纹熠熠生辉。 他缓缓落地,朝陈玄深深一揖: "黄郎,谢国师点化。" 声音浑厚沉稳,哪还有半分先前的尖细。 只是那双微微上挑的眉眼,还留着几分黄仙的灵动。 陈玄满意地点点头,声音已经开始断断续续: "守护一方...善待百姓..." 最后几个字还未说完,神念便如晨雾般消散。 红秀的身体软软倒下,被阿箐及时扶住。 朝阳的金辉穿透晨雾,如流水般漫过寺庙的断壁残垣。 那些曾隐藏罪恶的阴暗角落,此刻在阳光下无所遁形——地牢的铁栅栏, 后山的累累白骨和密室里的无数盘剥而来的黄金珠宝。 第二天这个寺庙所有的僧侣都被官府抓了,事情真相大白,寺庙变成了藏污纳垢之地。 一段时间后 曾经的"绍岭寺"匾额已被取下,换上了新刻的"黄大仙祠"三个大字。 山门前,几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女子正在洒扫庭除。 她们是当初被救出的女子,已经回不了家的她们就索性留在了这里。 正殿内,那尊镀金的佛像早已被请下去。 如今供奉的是一尊新塑的神像——黄袍文士执拂尘而坐,脚下伏着一只金睛黄鼠狼。 香火依旧鼎盛,但是少了那群和尚的盘剥。而是多了一群女道士,守护这个山神庙。 后山新修的凉亭里,新任山神黄郎正在煮茶。 他如今已能完全化为人形,只是说话时偶尔还会露出些黄仙的习性。 "红秀姑娘。"他给对面斟了杯云雾茶, "你真决定留下?" 身着素雅道袍的女子点点头。 她已褪去嫁衣,发间别着根桃木簪,正是阿箐临行前所赠。 红秀望向殿前络绎不绝的香客, "我也回不了家了,留在这里守护你,也算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黄郎若有所感地望向北方,那是长安的方向。 "阿箐姑娘也应该到长安了吧。" 第139章 咏性下地狱 咏性猛然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暗沉的天穹,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到头顶。 浑浊的河水无声流淌,泛着诡异的昏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硫磺混合的古怪气味。 "这是...哪里?"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的手掌。 这分明是他六十岁时的模样,可记忆中最后的光景, 分明是那具被剑气绞碎的妖魔之躯。 "站着干嘛?!" 一声暴喝在身后炸响。 咏性浑身一颤,转头看见个身穿黑色官差的阴吏,腰间铁链哗啦作响。 那差役正不耐烦地用铁尺敲打掌心。 "后面还有万千亡魂等着渡河!" 阴差厉声催促, "速速前行!" 咏性下意识后退半步,脚底却传来异样的触感。 他低头看去,浑浊的河水中竟漂浮着无数人脸,每一张都大张着嘴,似乎在无声呐喊。 "官爷...这里究竟是..." 咏性问道 阴差冷笑一声,铁尺突然拍在他天灵盖上。 冰凉刺骨的触感中,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桃木剑的青光、阿箐含怒的眼神、心脏被剑气洞穿的剧痛... "现在想起来了?" 阴差拽动铁链, "黄泉路上无老少,你阳寿早该尽了,全靠邪法强留人间。如今魂归地府,该还的债..." 话未说完,河面突然掀起巨浪。 一艘黑漆渡船破雾而来,船头站着个戴斗笠的船夫。 "上船!"船夫声音嘶哑, "误了时辰,就等着在忘川当水鬼吧!" 咏性被推搡着踏上甲板。 渡船在昏黄的河面上缓缓前行,船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咏性蜷缩在角落,耳边充斥着亡魂们肆无忌惮的交谈声。 "老子生前可是江洋大盗,劫了至少十家商号!" 一个满脸刀疤的壮汉拍着胸脯, "最后是被官差乱箭射死的,够爷们吧?" 旁边瘦得像竹竿的书生阴笑道: "我专在考场上替人作弊,害得三个举子悬梁自尽——结果自己吃错药毒死了,可笑不可笑?" 船尾传来尖利的笑声,一个老妪晃着脑袋: "老身往井里投毒,整整一个村子..." 她突然掰着手指头数起来, "三十七个?不对,三十八个..." 咏性身上已被冷汗浸透。 他惊骇地发现,整条船上的亡魂,竟无一不是大奸大恶之徒。 更可怕的是,这些人谈论罪行时那种满不在乎的神情, 与他当年第一次将婴孩献给魔像时,镜中所见的自己一模一样。 河水忽然变得粘稠起来,船底传来"咚咚"的撞击声,像是无数拳头在捶打。 船头的灯笼倏地熄灭,黑暗如潮水般吞没了一切。 "到站了!" 船夫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咏性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置身于一间阴森的大堂。 青灰色的墙壁上挂满镣铐,地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刑具图样。 正前方的高台上,坐着个穿判官服的阴司,面如青铁,双目却泛着幽幽绿光。 "下跪何人?"判官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贫僧咏性"他下意识用了出家时的名字。 咏性跪伏在阴司大殿的青砖上,嗓音嘶哑,却仍带着几分生前的倨傲。 判官缓缓抬眸,手中的生死簿无风自动。 "啧啧啧......"判官眯起眼,指尖轻轻点在某一行罪状上,"奸淫掳掠,残害无辜,以婴孩炼长生......" 他冷笑一声, "咏性,你倒是恶贯满盈啊。" 咏性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没有半分悔意,反而扯出一抹狰狞的笑: "判官大人,何必废话?我既已到此,便没想过能逃过刑罚。"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该怎么罚,都来吧!" 判官盯着他,忽然轻笑起来: "好!有种!"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拍惊堂木—— "轰!!" 整座阴司大殿剧烈震颤,青砖地面骤然裂开无数道缝隙, 漆黑的手臂如藤蔓般疯狂涌出! 那些手臂上布满腐烂的疮口,指甲尖锐如刀, 死死扣住咏性的四肢、脖颈、腰腹,将他一点点拖向深渊。 "既然你这么痛快,那本官也不多费口舌。" 判官的声音冰冷彻骨, "十八层地狱,一层层体验吧。" "绝对......" "让你''享受''个够。" 咏性还未反应过来,身体便猛然下坠! 黑暗吞噬了他。 第一层,拔舌地狱。 他的喉咙被铁钳撬开,舌头被硬生生扯出,鲜血喷溅。 第二层,剪刀地狱。 十指被利剪一根根剪断,剧痛让他嘶吼,发不出半点声音。 第三层,铁树地狱。 尖锐的铁枝穿透他的躯体,将他悬挂在半空。每挣扎一下,倒刺便撕扯下一块血肉。 第四层,孽镜地狱。 他被迫直视镜中的自己——那些被他害死的婴灵爬满他的身体, 一口口撕咬他的血肉,而他却动弹不得。 第五层,蒸笼地狱。 滚烫的蒸汽将他活活蒸熟,皮肉一层层剥落,露出森森白骨。 可下一刻,他又恢复原状,再次被丢入蒸笼。 第六层,铜柱地狱。 烧红的铜柱贯穿他的身躯,焦臭味弥漫,他的惨叫声却成了地狱里最悦耳的哀乐。 第十八层,无间地狱。 咏性终于崩溃了。 他的痛苦仿佛永无止境。 他嘶哑地哀求,"杀了我......让我魂飞魄散吧......" 判官的声音从地狱顶端传来,带着冰冷的嘲讽: "急什么?这才刚开始" 咏性的惨叫声在地狱深处回荡,却无人理会。 他的魂魄刚刚在第十八层被碾碎成齑粉, 又在业力的牵引下重新凝聚,回到了第一层——拔舌地狱。 铁钳再次撬开他的嘴,鲜血淋漓的舌头被硬生生扯出。 他绝望地意识到,这无尽的折磨,才刚刚开始…… 长安城·镇魔司 阿箐站在镇魔司高大的黑漆大门前,抬头望着门楣上"镇邪诛魔"四个大字,深吸了一口气。 她身上风尘仆仆,可眼神却锐利。 "站住!镇魔司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守门的黑衣卫横刀阻拦。 阿箐没有废话,指尖一弹,一张符箓飘然而起,在空中化作一道金光流转的"敕令"二字。 "符箓?"黑衣卫脸色一变。 就在这时,大门内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让她进来。" 阿箐抬头,只见一名身着玄色官袍的男子负手而立,眉宇间透着久居高位的威严。 他腰间悬着一块白玉令牌,上书"镇魔司统领李君献"。 李君献的目光在阿箐身上停留片刻。 第140章 景天幻境 "你的符法,谁教的?"李君献问道。 "这般正统的驱邪符,当世除了国师府,就只有我们镇魔司会了......" 阿箐迎上他的视线,坦然道: "我叫阿箐,家师陈玄。这符法是几年前家师传下的。" 听到这话,李君献眼神都变了。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国师居然有弟子。 不过他也没有多少怀疑。 毕竟没人胆敢在镇魔司门前冒充国师弟子。 要知道国师府可就在附近啊。 李君献说话立即恭敬了点 “那阿箐姑娘此次来镇魔司,所谓何事?” 阿箐接着说道 "此来长安,一为拜见师尊。二是想加入镇魔司。我多年前就听说镇魔司肩负着为天下斩妖伏魔之重任,我一直心向往之。" 李君献没有立即答应,而是陷入沉思。 第一他不知道这少女的实力如何,第二他也要去问一下国师,这是不是他的意思, 要知道镇魔司的任务很多都是很危险的。 接着李君献暂时有了决定,给了她一块银牌。 "暂授银牌巡夜使。待我面见国师后,再决定。" 阿箐接过令牌,心中稍微有点激动,她几年前就听说了一些镇魔司降妖的故事了。 一直心向往之,想着等自己学有所成,一定要加入他们,和他们一起降妖伏魔。 今天是总算满足了自己的一个小小梦想了。 李君献望着少女离去的背影,双指一捻,一张符箓便出现在指间。 "传讯符,敕!。" 符箓无风自燃,青烟袅袅上升却不散,反而在半空中凝结成一面虚幻的镜面。 李君献闭目凝神。 "国师容禀。"他嘴唇未动,意念却如涓涓细流般汇入青烟, "今有自称您记名弟子的少女阿箐来投。其符法确有真传," 烟镜中闪过阿箐施展符法的画面,和她要加入镇魔司的事。 李君献的意念继续传递: "此女欲加入镇魔司,未知是否..." 国师府·幻景桃花林 陈玄正在桃林深处的石台上打坐。 满树桃花无风自动,飘落的花瓣在触及他衣袍前三寸便自动弹开, 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阻隔。 突然,他睁开眼睛。 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画面出现在眼前,浮现出李君献传讯的画面。 “阿箐已经到长安了吗?加入镇魔司?也好,对她来说是个锻炼的好地方。” 他并指轻点那片花瓣,神念如涟漪般荡开: "让她加入。不必特殊关照,按镇魔司规矩行事。" 镇魔司 李君献面前的青烟轰然炸散。 在符箓彻底燃尽的刹那,一个声音在他识海中炸开,化作陈玄的回复。 听完回复后,李君献若有所思。 虽说国师说不要特殊关照,但也不能真的不关照。 在一些任务上进行调整安排还是有必要的。 她的队友也安排靠谱一些的,这样就好了。 而这时阿箐已经来到了国师府门口,她刚想敲门,大门就自动打开了。 一股清冽的梅香扑面而来, 门内站着个身着水绿襦裙的侍女,发间只簪一支青玉步摇,在暮色中泛着莹润的光。 "可是阿箐姑娘?"侍女浅浅一笑, "奴婢翠儿,老爷已候多时了。" 阿箐心头微震。 这侍女周身清气缭绕,呼吸间隐有灵力流转——她居然有修为在身, 而且看样子可能法力比自己还要强。 踏入府门的刹那,阿箐忽觉天旋地转。 青砖影壁如水面般荡漾开去,眼前景致骤然变幻。 再定神时,已置身于十里桃林之中。 落英缤纷处,一条碎玉铺就的小径蜿蜒伸向云雾深处。 "这..." 阿箐惊得倒退半步。 翠儿只是平静的说道: "姑娘请随我来。老爷就在前面" 阿箐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跟上。 脚下碎玉小径触感温润,每走一步都泛起细微的灵光涟漪。 她忍不住问道 "翠儿姐姐,这究竟是何处?" 翠儿边走边解释 "此处是老爷的''景天幻境''。据说是老爷用移景幻术结合壶天神通形成的。" 阿箐惊异地望向来路,方才走过的蜿蜒小径已隐入云雾之中。 一片花瓣落在她掌心,竟带着真实的晨露重量。 "幻境?这个地方是假的吗?那这些...看起来如此真实" 她忍不住伸手折下一截桃枝,嫩芽在她指尖微微颤动,分明是活生生的草木。 翠儿说道 "在这景天幻境里,老爷说真便是真,说假便是假。我们这些常居此地的,早分不清何为虚实了。" 阿箐若有所思地望向远处 忽听远处传来"哗啦"水声。 抬眼望去,只见溪畔趴伏着一头壮硕的青牛,体型足有寻常耕牛的两倍大。 油亮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一对铜铃般的牛眼中竟流转着人性化的神采。 "这大青牛...也是幻境所化?" 阿箐不禁喃喃自语。 翠儿闻言掩唇轻笑,款步走向溪边,对着青牛盈盈一礼: "牛二哥,我带老爷的弟子阿箐姑娘过来了。" 牛二慢悠悠抬起头来,直接开口调侃道: "翠儿妹妹长的真是越发的水灵了。" 阿箐惊得后退半步。 这哪是什么普通青牛,分明是已经修炼有成的妖怪! 青牛转动硕大的头颅,温和的目光落在阿箐身上: "小姑娘别怕,老牛我虽是个畜类,却也跟了老爷快四年了。" 它用鼻子指了指前方云雾缭绕处, "顺着这条溪水往上走,老爷在前面等你。" 阿箐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不知道为什么,几年没见师父,这次居然紧张起来了。 阿箐的脚步在桃林深处停下。 晨雾缭绕间,陈玄一袭青衣端坐在一块巨石之上。他听见脚步声时抬头看向阿箐。 "阿箐。几年不见,你长大了。" 阿箐喉头一哽,眼眶倏地红了: "师父......" 陈玄袖袍轻拂,青石旁现出两张藤编蒲团,中间的石桌上不知何时已摆好茶果。 阿箐跪坐蒲团上,双手捧起茶盏。 温热的瓷壁贴着掌心,茶汤里浮沉的嫩芽如同她此刻翻涌的心绪。 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陈玄轻笑: "绍岭山的事,你做得很好。" 接着两人聊了一会这几年的经历。 陈玄还对阿箐说 “你加入镇魔司也好,你的符法需要历练才能更成熟。接下来你就住国师府吧。我也好随时指导你修炼” 第141章 考验任务 第二天,阿箐来到了镇魔司报到。 她今日换了身靛青劲装,腰间悬着师父昨夜新给的法剑,白虹剑。 "银牌卫阿箐,前来报到。" 守门的见到她腰间的银牌,神色顿时恭敬三分: "李统领在校场。" 阿箐穿过三重院落时 在校场,李君献见阿箐来了,锐利的目光在她新佩的剑上停留片刻。 阿箐抱拳行礼: "银牌卫阿箐,领命前来报到。" 李君献说道 "银牌卫不比铜牌卫。按规矩,需先过一个试炼任务。" 其实如果加入镇魔司的人从铜牌卫开始的话,是不用考验的, 但是阿箐是直接从银牌卫开始的,所以要进行一定的考验, 看看她的具体实力和事情处理能力。 阿箐欣然接受。 李君献给了她一个出长安的任务。 阿箐简单收拾一下立即出发。 到了下午他就已经来到了目的地,一个小山村。 任务上说,这个村庄这几天死了好多个人,官府经过调查,不像是人做的。 于是就报告了镇魔司。 阿箐到刘家村时,整个村庄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村口的古槐树下,几个衙役正焦躁地来回踱步,见到她腰间的银牌,连忙迎上前来。 "大人可算来了!这已经是第七个了......" 阿箐跟着他们穿过寂静的村道。 村长家中 老村长开始讲述事情的始末。 原来这个小山村,七天前,死了一个人, 经过仵作检查,死人体内的血液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吸干了。 起初,村里人并未将第一起死亡当回事,直到死了第二个人,也是血液被吸干的。 直到这时他们才意识到不对劲,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都有人死,但是他们实在找不到是什么东西干的。 而衙役过来后,发现所有的死者脖子上都有被撕咬的痕迹。 他们立即意识到这不是人干的,马上上报了镇魔司。 阿箐听完村长的叙述,眉头微皱。 "带我去看看尸体。" 村长脸色一僵,显然不太情愿,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颤颤巍巍地领着阿箐走向村子最西头的一间小屋。 停尸房内 推开门的一瞬间,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几具尸体整齐地排列在草席上,身上盖着白布。 阿箐指尖一弹,一张明光符燃起,悬浮在半空,照亮了整个房间。 她掀开第一具尸体上的白布——是刘铁匠。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肌肉萎缩,眼眶深陷。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脖颈上的撕咬伤口,周围泛着青黑色的淤痕,像是被某种利齿咬的。 阿箐伸手轻触伤口,指尖传来一丝阴冷的气息。 她又检查了其他几具尸体, 发现所有死者的症状都一模一样——血液被吸干,脖子上有咬痕。 "村长,这些人死前可有什么异常?" 阿箐问道。 村长想了一下,说道: "要说异常...这些人都曾去过后山。就在出事前几日。" 阿箐疑惑道 "后山?那里有什么特别之处?" "后山有个乱石谷," 村长指向西北方向, "谷中常年阴湿,却生着不少珍稀药材。村里人常去采些灵芝、黄精,卖到城里换些银钱..." 阿箐若有所思: "看来,这祸事的根源就在后山了。" 这时,村长瞥见窗外天色将暗,顿时面露惧色: "大、大人,天色已晚,那东西...那东西每到夜里就要害一条人命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嘴唇不停颤抖。 阿箐对他说道 "不必惊慌,今夜我亲自守着。正好会会这个...喜欢吸人血的家伙。" 祠堂外,不知何时起了雾,浓稠的白雾中传来"咚、咚"的闷响, 隐约像是什么脚步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重重的走而来。 阿箐从青布囊中抽出两张朱砂驱邪符, 指尖在符纸上轻轻一划,黄纸顿时泛起一层莹润青光。 符箓分别贴在门上和窗户上。 "今晚你就留在此处,不要出去。" 阿箐转头对村长嘱咐道。 老村长瘫坐在地上,佝偻的身躯抖如筛糠。 "吱呀——"阿箐推门踏入雾中,身后的木门立即重重合上。 浓雾瞬间裹住她的身影,刺骨的寒意顺着衣领往里钻。 她能感觉到,有视线正穿透白雾,盯上了她。 青石板路上,阿箐踏过积水发出细微声响。 忽然,左侧雾气剧烈翻涌 "嗡!" 一道耀目金光自她身上炸开,化作半透明钟形光罩。 几乎同时,黑雾中探出的利爪与光罩相撞,迸发出金石相击之声。 气浪将周围三丈内的雾气尽数震散。 刚刚好像有东西对他进行了偷袭,但是被她身上的金光符弹飞了。 阿箐广袖翻飞间已退至五步之外,左手捏住一张雷符,右手白虹剑已经出鞘。 她剑尖斜指雾气最浓处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浓雾深处 阿箐剑尖所指之处,雾气骤然向两侧分开。 伴随着铁甲摩擦的"咔咔"声,一个高大身影踏破雾障走了出来。 那竟是一具身披玄铁铠的僵尸! 月光穿透浓雾,照在那具干瘪如枯木的躯体上—— 风化百年的皮肤紧贴着骨骼,每一处关节都泛着青铜锈色; 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两点猩红鬼火,下颌骨开合间露出满口的森白利齿。 "咯...咯..." 僵尸喉间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声响,突然对着阿箐深深吸气。 那两点猩红鬼火猛地暴涨,铠甲缝隙间渗出黑雾,俨然一副嗜血狂态。 阿箐却毫无惧色的纹丝不动,反将白虹剑挽了个剑花。 "普通人的血,自然比不得修行之人的精血滋补。" 她左手捏着一张雷符,指尖骤然迸出丝丝雷电, "如果想喝就来吧" 话音未落,僵尸已如黑色闪电般扑来,十指指甲暴长半尺,在空中划出十道幽绿寒光。 "铛!" 剑甲相击炸出一串火星。 阿箐借力后跃的瞬间,右手甩出一道雷符。 霎时间雷光乍现,照亮了整片浓雾。 雷霆正中铁甲僵尸的天灵盖。 "轰——!" 震耳欲聋的炸响中,僵尸浑身铠甲迸出无数火星, 单膝重重砸入地面,将青石板跪出蛛网般的裂痕。 它干枯的躯体上腾起滚滚黑烟,空气中顿时弥漫着腐肉烧焦的恶臭。 "吼——!" 僵尸发出震天咆哮,竟硬生生顶着雷霆余威站了起来。 它眼中鬼火疯狂跳动,铠甲缝隙间渗出粘稠的黑血,显然已彻底被激怒。 第142章 后山 就在它即将扑来的刹那,阿箐突然并指成剑,清喝一声: "白虹剑!分!" 白虹剑悬在空中,骤然爆发出刺目白光,剑身"铮"地一分为十, 十道皎若明月的剑影如孔雀开屏般在阿箐身后展开。 剑气激荡间,方圆三丈内的雾气竟被涤荡一空。 那僵尸猛地刹住脚步,眼中的猩红鬼火急剧闪烁,竟流露出人性化的惧意。 僵持片刻后,它突然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转身便朝后山方向狂奔而去。 阿箐维持着剑诀的手势,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僵尸逃窜的背影。 "这..." 少女撇了撇嘴,十道剑影"唰"地合而为一,白虹剑乖巧地飞回她手中, "我还没试剑呢..." 夜风卷着残余的雾气掠过,吹起她束发的青色丝带。 阿箐望着后山方向的黑气: "看来这后山有秘密啊" 她转身回到祠堂。 老村长正哆哆嗦嗦地举着油灯,昏黄的光晕映照着他惨白的脸色。 几个胆大的村民挤在门缝处张望,见阿箐安然返回,顿时发出压抑的欢呼。 "大、大人..." 村长膝盖一软就要跪下,被阿箐抬手虚扶止住, "那妖物..." "暂时退去了。"阿箐收剑入鞘, "今夜应当无碍,诸位可以..." 阿箐话音未落,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咔吧咔吧"的关节脆响。 村长刚露出的笑容僵在脸上——停尸台上的七具尸体,此刻正在剧烈抽搐! "大人!这...这是..." 村长踉跄后退,后背撞上供桌,震得香炉"咣当"倒地。 只见那些尸体青灰色的皮肤下,黑色血管如蚯蚓般蠕动凸起。 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乌黑色。 最骇人的是他们的嘴部——嘴角撕裂到耳根,森白的獠牙刺破牙龈。 "嗬...嗬..." 离得最近的私塾先生女儿突然直挺挺坐起,脖颈扭转180度,赤红的眼珠死死盯住村长。 "砰!" 阿箐甩袖掷出一道镇尸符,那女尸额头顿时腾起黑烟。 但其余六具尸体已同时暴起,腐烂的手指抓向最近的活人! "居然能转化尸体..."阿箐瞳孔骤缩,白虹剑"铮"地出鞘, "村长退出来!" 老村长瘫坐在地,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去七日的侄儿摇摇晃晃站起, 那张熟悉的脸上布满紫黑色的血管,正朝他伸出乌黑的利爪... "铮!" 一道白练似的剑光破空而至,如裁云剪水般划过。 剑锋过处,僵尸手臂齐肩而断,黑血飞溅。 断臂落地,五指还在神经质地抽搐。 阿箐趁机将老村长凌空摄到身后。 七具新生的僵尸同时转头,血红的眼珠在黑暗中亮起骇人的光芒 祠堂内烛火全灭,唯有窗外残月投下惨淡青光。 阿箐缓缓抬起白虹剑,剑身映着月光流转如秋水。 那些僵尸竟本能地后退半步,獠牙间滴落粘液。 "刚转化的行尸,正好拿你们试剑。" 阿箐突然踏前一步,手中的白虹剑朝着前方用力一挥。 这一剑看似轻描淡写,却引得祠堂内骤然风起! 顿时剑气纵横! 剑风将房子内的所有东西都吹开。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滞——七具僵尸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僵在原地, 脖颈处渐渐浮现出一线血痕。 "锵!" 阿箐还剑入鞘的刹那,七颗头颅齐齐滑落! 断颈处竟无半点污血溅出。 无头尸身摇晃两下,接二连三栽倒在地,砸起阵阵尘埃。 祠堂重归寂静,唯有剑风卷起的纸钱还在空中缓缓飘落。 阿箐感受着尚未散尽的剑气余韵。 老村长哆嗦着爬过来,磕了个头。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小老儿代全村给您磕头了!" 阿箐则瞥了眼地上仍在微微抽搐的残肢说道。 "以防万一,这些尸体需即刻火化。" "是是是!今晚我就安排火化" 村长抹着冷汗连连作揖,转身踹醒几个昏迷的青壮年后,突然压低声音道: "大人,那后山..." 阿箐看着后山打断说道 "我自有分寸。" 第二天,阿箐一大早就朝着后山出发了。 很快就到了乱石谷入口。 眼前景象与预想中截然不同: 晨雾缭绕的谷地里,人参顶着红艳艳的浆果,灵芝在树根处层层叠叠生长。 "奇怪?此地风水极佳,本该是灵气汇聚之所,怎么会有僵尸作祟?" 本来阿箐还以为会是个阴气深深的地方,但是没想到居然是一片生机勃勃的地界, 阿箐还看到了一些珍贵的草药,难怪村民会经常来这里。 要知道僵尸一般可是诞生在阴气汇聚之地。 阿箐好奇,于是在山谷里逛了起来。直到发现一个山洞 进去后才发现问题所在,这个山洞内的地面居然有大量的白骨,看的出来是人骨。 眼前这方生机盎然的山谷与洞中森然白骨形成的反差。 洞内,森森白骨堆积如山,有些已经风化发黄,显然年代久远; 有些却还带着未完全腐烂的皮肉,显然是近期的受害者。 阿箐用剑尖拨开几具骸骨,发现地面竟有一个幽深的洞穴, 丝丝缕缕的阴气正从其中渗出,如活物般缠绕而上,触之冰凉刺骨。 她眯起眼睛,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随手丢进洞中。 石头坠落的声音久久回荡。 “呵……”阿箐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剑鞘, “按照话本里的套路,这时候我该跳下去,然后在下面发现什么上古秘宝、绝世功法,再顺便收服一只千年僵尸王,从此名扬天下。” 她摇了摇头: “可惜,我不是那些莽撞的江湖愣头青。” 说罢,她毫不犹豫地从袖中掏出一叠朱砂绘制的爆炎符, 指尖一抖,符纸无风自燃,化作数十团炽烈火球。 “管你下面藏着什么妖魔鬼怪——” 她抬手一挥,火球如流星般呼啸着砸进洞中, “先吃我一轮符箓再说!”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整个山洞剧烈震颤,碎石簌簌落下,烟尘弥漫。 炽热的火浪从洞口喷涌而出,连带着一股腥臭腐朽的黑气被硬生生逼了出来, 在半空中扭曲嘶吼,最终被烈焰焚烧殆尽。 阿箐退后两步,袖袍一挥,驱散烟尘,眯眼望向洞口。 “现在——该出来了吧。” 洞底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愤怒的嘶吼,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激怒了…… 第143章 僵尸 嘶吼声如闷雷滚动,震得岩壁簌簌颤抖。 阿箐却只是轻蔑一笑,指尖一翻,又是一叠符箓滑入掌心。 "再来!" 她手腕一抖,符箓如雪片般飞入洞中,霎时间,雷火交织,电光如龙蛇狂舞, 炽烈的光芒将幽暗的洞穴照得如同白昼。 洞穴深处传来阵阵爆裂之声,碎石崩飞,黑烟翻涌,仿佛整座山都在愤怒震颤。 突然—— "轰!" 一道黑影如炮弹般破开烟尘,冲天而起!正是昨夜逃遁的铁甲尸将! 它浑身铠甲已被雷火灼烧得焦黑斑驳,干瘪的面容扭曲狰狞,眼窝中的猩红鬼火疯狂跳动,显然怒极。 "吼——!" 尸将仰天咆哮,声浪如潮,震得山谷回响,草木低伏。 它周身黑气翻涌,如浓墨般缠绕。 阿箐却岿然不动,只是轻轻一振手腕, 白虹剑"铮"的一声出鞘,剑锋寒光如水,映照着她冷冽的眉眼。 尸将怒极,双臂一展,黑气如潮水般向阿箐席卷而来, 同时身形一闪,利爪如钩,直取她咽喉! 阿箐眼神一凛,剑锋陡然绽放刺目白光—— 白虹剑光如天外惊鸿,刹那间撕裂翻涌的黑雾,直斩尸将咽喉! 然而就在剑锋即将触及尸身的瞬间,尸将猛地抬臂格挡—— "锵——!"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火花迸溅。 白虹剑斩在铁甲上,竟只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未能将其彻底劈开。 尸将狞笑一声,露出森森獠牙。 "有点意思。" 阿箐挑眉,正欲变招,却见尸将突然反手一抓, 竟从虚空中抽出一柄通体漆黑的长戟!戟身缠绕着缕缕黑气。 "呜——" 长戟横扫,破空之声如鬼哭狼嚎。 狂暴的风压将地面碎石尽数掀起,方圆十丈内的草木瞬间被劲风绞碎! 阿箐瞳孔微缩,这一戟的威势,竟让她感到皮肤隐隐刺痛。 "砰!" 长戟重重劈在金光符凝聚的护罩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护罩剧烈震荡,表面浮现无数裂纹,却终究没有破碎。 反震之力将尸将震退数步,长戟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就这点本事?" 阿箐冷笑,突然松手放开白虹剑。 长剑并未坠落,而是悬浮半空,发出清越剑鸣。 她双手掐诀,指尖青光流转,厉喝一声: "分!" "铮——!" 白虹剑剧烈震颤,刹那间分化出十道凝如实体的剑影! 十把长剑环绕阿箐缓缓旋转,每一把都吞吐着凌厉剑气。 尸将猩红的眼珠剧烈跳动,本能地后退半步。 昨夜就是这招让他有了危机感,如今剑势更盛,就算是他也不愿硬撼锋芒。 "想逃?"阿箐看穿它的意图,剑指一引, "晚了!" 十把长剑同时发出龙吟般的颤鸣,化作十道流光激射而出! 剑光在空中交织成天罗地网,封死尸将所有退路。 剑光如网,尸将却突然仰天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咆哮! "轰——" 地面剧烈震颤,洞穴深处猛然喷涌出滔天黑雾,如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 尸将张开血盆大口,竟如长鲸吸水般将滚滚阴气尽数吞入腹中! 它的躯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干瘪的肌肉如充气般鼓胀, 青黑色的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铜锈色纹路。 原本残破的铁甲竟自行修复,泛出铜黄色,仿佛得到了什么加强。 "咔、咔咔——" 骨骼爆裂声接连不断,尸将的身形拔高至一丈有余,手中长戟也被黑气重塑,戟刃延伸出森森骨刺。 它每踏出一步,地面便塌陷三分,狂暴的煞气形成肉眼可见的黑色旋风! "吼——!" 尸将猛地挥戟横扫,十道剑影竟被一击震飞! 白虹剑影发出哀鸣,剑光黯淡如风中残烛。阿箐急忙掐诀召回剑影。 十道流光飞射而回,与悬于天际的本体重合为一。 真正的白虹剑此刻高悬九霄,剑身吞吐着刺目白芒,宛如一轮皓月当空。 剑锋所指之处,云层自行分开,天地灵气疯狂汇聚,在剑尖形成耀眼的光团。 这一剑,是她全力出手! 尸将似乎也感受到致命威胁,铜铃般的血眼死死盯着空中长剑。 它突然将长戟深深插入地面,双掌合十,周身铠甲上的符文逐一亮起, 竟在身前凝聚出一面刻满恶鬼图腾的青铜巨盾! 盾面狰狞的鬼脸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破盾而出。 阿箐冷笑, "我倒要看看,你这老尸,挡不挡得住我这一剑!" "白虹贯日·诛邪!" "铮——!" 剑鸣声响彻九霄,白虹剑化作一道惊天长虹直坠而下! 尸将狂吼着举起鬼面巨盾相迎,盾上恶鬼图腾纷纷睁眼,喷吐出浓如实质的黑气。 "轰——!!!" 剑盾相撞的瞬间,刺目的白光与污浊的黑气如两条巨龙撕咬纠缠。 阿箐 不得不以金光咒护体,仍被气浪推得倒退十余步。 待烟尘稍散,只见尸将半跪于地,青铜巨盾已碎成数块, 胸口铠甲更是被洞穿一个碗口大的窟窿,黑血如泉涌出。 但它竟还未倒下,反而缓缓抬头,露出一个狰狞可怖的笑容—— 周围的阴气开始朝尸将体内一个点压缩汇聚,尸身都开始承受不住。 阿箐瞳孔骤缩——那具尸身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如同一个正在被疯狂充气的皮囊! "不好!他要自爆"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白虹剑上。 剑身顿时爆发出刺目金芒,在她周身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罡结界。 几乎同时,尸将体表的铠甲开始寸寸龟裂,从裂缝中迸射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幽绿色光芒。 "轰——!!!" 天地为之一静,继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尸将的身躯如同一个装满腐毒的皮囊轰然炸裂,狂暴的阴煞之气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 所过之处,岩石瞬间化为齑粉,草木尽数枯萎腐朽。 阿箐的剑罡结界在冲击下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她不得不连续掐诀,将三张金光护体符拍在结界内侧,这才勉强抵住这波毁灭性的冲击。 "咳咳..." 阿箐撤去结界,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目光凝重地扫视战场。 白虹剑哀鸣着飞回手中,剑身光泽明显明亮了不少。 第144章 地下尸冢 剑身嗡鸣震颤,灵光黯淡,显然在方才那场恶战中损耗不小。 她指尖轻抚过剑脊,感受着剑中传来的微弱回应,眉头不由微蹙。 "区区一个尸将,竟耗费这般功夫……" 她低声自语,目光扫过四周被夷为平地的焦土,心中有点无奈。 若连她都需如此周折才能解决一具百年尸将,不敢相信镇魔司怎么面对那些化形大妖、鬼王? 摇了摇头,她将杂念压下,转而望向那个被尸将自爆震开的幽深地穴。 洞口黑雾缭绕,阴气森森,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以她如今的修为,贸然深入实属不智——谁知道下面藏着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沉吟片刻,阿箐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人符。 纸面朱砂绘就的符文繁复玄奥,隐隐有灵光流转。 这是她耗费三年心血才炼制成功的"纸人符",以自身精血为引,可化出一道纸人分身, 虽无战力,却能替她探查险地。 "可惜了……" 她轻叹一声,指尖在符纸上轻轻一划。 符纸无风自动,飘落在地,竟如活物般舒展开来,转眼间化作一个巴掌大的纸人。 纸人眉眼灵动,竟与阿箐有七分相似,只是通体苍白,唯有心口处一点朱砂鲜红如血。 "去。" 她屈指一弹,纸人轻飘飘地飞向地穴入口。 在即将没入黑暗的刹那,阿箐闭目凝神,双手掐诀,一缕神识顺着符箓之间的联系,悄然附于纸人之上。 ——眼前景象骤然变换。 黑暗,浓稠如墨的黑暗。 纸人所见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仿佛隔着一层纱。 地穴四壁湿滑,布满青苔,隐约可见一道道人工开凿的痕迹。 越往下,空气越发阴冷刺骨,带着腐朽与血腥的混合气息。 忽然,纸人停下了。 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地下洞窟, 纸人在幽暗的地穴中飘摇而下,灰蒙蒙的视野里,洞窟深处的景象让阿箐毛骨悚然。 整整三十六口青石棺呈天罡之数排列,每口棺材都笔直地竖立着,棺身上缠绕着锈迹斑斑的锁链。 这些锁链上刻满了古老的镇魔符文,但大多已经模糊不清。 其中一口棺材的棺盖大敞,里面空空如也,显然就是方才那个自爆的尸将的栖身之所。 透过纸人的感知,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其他棺材里传来的恐怖波动。 有些棺材正在轻微震颤,仿佛里面的东西随时可能破棺而出; 有些棺材缝隙间正渗出粘稠的黑血,其中五口棺盖已经出现裂缝, 隐约可见青黑色的气息从缝隙中飘出。 最中央那口青铜打造的巨棺缠绕的锁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锈蚀脱落! 阿箐倒吸一口凉气。 方才那一个尸将就让她颇费周折 自己应付一只没问题,但这里却有这么多,根本不是自己能应付的了。 打不过就上报,让镇魔司多派点人过来。 纸人突然剧烈震颤,阿箐的神识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她看到那些石棺上的血符正在发光,仿佛有生命般蠕动着向中央巨棺汇聚。 更可怕的是,所有棺材都开始微微震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阿箐当机立断,掐诀召回纸人。 当那抹黄符飘回掌心时,符纸边缘已经泛起焦黑,显然是受到了阴气侵蚀。 她迅速从袖中甩出十二道镇尸符,黄符贴满洞口。 这还不够,她又取出珍藏的紫雷符压在阵眼,顿时有细密电光在符阵间流窜。 这应该可以坚持一段时间了。 阿箐回到了村子,并对村长嘱咐道 "听着。我走后,所有人不得靠近后山半步。若见黑雾弥漫,立即向东南方向撤离。" 说完后阿箐就启程打算回长安。 离开村子时,阿箐回头望了一眼后山的方向。 夕阳的余晖为山峦镀上一层血色,仿佛在诉说着某种不祥的预兆。 她加快了赶往长安的脚步。 马蹄声急促如鼓,扬起一路烟尘。 必须尽快赶回到镇魔司——如果那些棺材里的东西全部破封而出,那就麻烦大了。 马蹄踏碎长安城的暮色,阿箐风尘仆仆地穿过朱雀大街。 镇魔司的大门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门前两尊狴犴石像眼中镶嵌的法器珠子已然亮起,照得门匾上"镇魔司"三个大字格外醒目。 "阿箐大人回来了!" 值守的铜牌卫抱拳行礼,却见她神色凝重,衣袂间还带着未散尽的尸煞气,顿时噤声让开道路。 穿过三重院落,阿箐径直来到正堂。 推门而入时,镇魔司统领李君献正在案前批阅文书。 他抬眼望来,锐利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她染血的袖口。 "禀统领。阿箐有事报告" 阿箐单膝跪地,双手呈上记载详情的报告。 过了一会,李君献看完后,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然后看向阿箐满意的点点头。 "你这次做得很不错。遇事知进退,不鲁莽行事,方为我镇魔司风骨。此事我会派其他人处理的,你且下去休息吧。" 阿箐却未起身,而是继续请求道: "这次的任务我希望我能一起去。我也想看看镇魔司的其他人是怎么处理的" 李君献沉吟片刻,点头道: "去见识一下也好,那明日便一同前往吧。"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金牌卫程开山便率领着四名银牌卫整装出发。 阿箐就是其中之一。 一行人马不停蹄,直奔那个偏僻山村。 抵达山村时,日头已近下午。 村中寂静无声,唯有几只乌鸦在枯树上发出刺耳的啼鸣。 程开山抬手示意众人停下,沉声道: "事不宜迟,直接去后山。" 穿过杂草丛生的山路,众人很快来到那个阴森的山洞前。 洞口贴满了朱砂绘制的符箓,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程开山大步上前,粗犷的脸上露出赞赏的笑容: "不愧是国师亲传弟子,这手符法当真了得!" 阿箐闻言,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低头轻声道: "程大人过誉了,不过是些粗浅符箓......" "哎!" 程开山豪爽地一挥手,打断她的话: "叫什么大人?咱们都是镇魔司的兄弟姐妹,叫我程大哥就行!" 他转头望向幽深的洞口,神色渐渐凝重: "至于下面那些东西......" 他两手活动了下筋骨: "我先下去探探虚实,再决定如何处置。你们在此戒备,听我信号行事。" 阿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道: "程大哥千万小心。下面的东西不简单" 第145章 金牌卫程开山 程开山闻言,嘴角扬起一抹豪迈的笑意,眼中战意凛然: "正合我意!" 他纵身一跃,高大的身影瞬间没入洞口的黑暗之中。 下坠的瞬间,耳边风声呼啸,眼前一片漆黑。 然而不过数息,脚下骤然一实,程开山稳稳落地,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墓室,阴冷的空气里弥漫着腐朽与煞气。 墓室正中,一口青铜巨棺静静竖着,棺身上刻满古老而诡异的符文,隐隐泛着幽绿色的微光。 而在周围,三十五口石棺按天罡之数有规律的竖立着, 每一口棺木上都刻着诡异的符文,此刻却因活人的闯入而微微震颤。 程开山目光如炬,略一感知,便察觉到了异样——那些石棺里的东西,不值得在意, 唯独中间那口青铜棺,煞气内敛,深不可测。 "有意思......"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然而,就在他迈步的瞬间,整座墓室骤然震动! 石棺上的符文开始发出红光。紧接着,棺盖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疯狂地想要破棺而出! 程开山冷哼一声,非但不退,反而抱臂而立,朗声道: "要出来就出来吧!让我看看你们有多大能耐!" "轰——!" 三十五口石棺的棺盖同时炸裂,碎石飞溅! 下一瞬,一具具浑身青黑、肌肉干瘪的尸将睁开了血红的双眼,齐刷刷地盯向程开山! 它们枯瘦的手指扒着棺沿,缓缓走出了石棺。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嘶吼。 程开山环视一周,嘴角笑意更深: "这才像话!" 三十五具尸将齐齐发出嘶吼,,下一瞬间—— 尸群暴起! 它们从四面八方扑向程开山,速度之快,几乎化作一道道黑影,腐臭的气息瞬间将他笼罩。 尖锐的指甲、狰狞的獠牙、扭曲的面容,全部朝他撕咬而来! 然而,程开山依旧双手抱胸,巍然不动。 有的只是眼中沸腾的战意。 "轰——!" 就在尸群即将触碰到他的刹那,一股炽烈的金光骤然从他体内爆发! 那光芒如骄阳破晓,璀璨夺目,瞬间照亮了整个幽暗的墓室。 僵尸们的利爪还未触及他的衣角,便被金光狠狠弹开! "滚!" 程开山一声暴喝,声如雷霆,震得整个洞窟嗡嗡作响! 下一瞬,他周身金光猛然膨胀,化作一股狂暴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砰!砰!砰!" 三十五具僵尸如遭轰击,全部被震飞出去! 它们的躯体在半空中扭曲、崩裂,干瘪的皮肉被金光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 空气中顿时弥漫着焦臭的腐肉气味。 程开山立于金光之中,浑身笼罩着煌煌天威,宛如一尊降世战神。 他冷冷扫视着那些挣扎爬起的僵尸,声音低沉而威严: "一群肮脏恶心的东西,在我面前也敢放肆?!给我死来!" 他猛然抬脚,重重踏下! "轰隆——!" 这一脚,如泰山压顶! 地面瞬间龟裂,无数道金光如利剑般从地底迸射而出,化作漫天金芒,如暴雨般刺向所有僵尸! "噗!噗!噗!" 金光穿透它们的躯体,干瘪的皮肉被洞穿,黑血喷溅! 那些僵尸发出凄厉的哀嚎,却根本无法躲避,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金光贯穿、撕裂! 然而,这还没完! 程开山冷哼一声,单手五指猛然一握—— "爆!" "轰!轰!轰!" 所有刺入僵尸体内的金光骤然炸裂! 刹那间,三十五具僵尸的身躯如烟花般爆开,碎肉横飞,黑血四溅! 它们的头颅、四肢、躯干,全部被炸得粉碎,化作漫天腥臭的尸块,散落一地! 整个洞窟剧烈震颤,碎石簌簌掉落,仿佛随时可能坍塌。 外面的阿箐等人只觉得脚下大地猛然一震,一股强大的冲击波从洞口喷涌而出,震得他们连连后退! "怎么回事?!" 阿箐脸色凝重的惊呼道。 另一名银牌卫则有点无奈: "是程大哥的力量......他又开始乱来了" 洞窟内,尘埃渐渐散去。 程开山立于满地的尸块之中,金光缓缓收敛。 他目光冷峻,缓缓抬头,看向墓室正中央那口青铜巨棺。 "现在......该你了。" 程开山的话音刚落,整个墓室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然而,这寂静仅仅维持了一瞬—— 突然整个青铜棺开始剧烈震动,青铜棺椁内的东西好像听到了程开山的挑衅,好像在愤怒。 "咔!咔!咔!" 青铜巨棺上的铁链猛然绷紧,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随即,一条接一条地断裂! 那些被程开山斩杀的僵尸所残留的阴气,此刻竟如百川归海,疯狂地向青铜棺汇聚而去! 黑雾般的煞气缠绕着棺身,仿佛在孕育某种恐怖的存在。 程开山没有阻止,只是双手抱胸,冷眼旁观。眼中战意愈发炽烈。 "有意思……" 终于,青铜棺停止了震动。 下一瞬,棺盖轰然炸裂! "轰——!!" 一道高大的黑影破棺而出,速度快到极致,几乎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接撞碎洞窟顶部,冲天而起! "砰!" 巨石崩塌,整个山体都在震颤! 阿箐等人原本正在洞口戒备,突然听到一声巨响,紧接着,一道黑影冲破山壁,直冲云霄! "小心!" 阿箐厉声喝道,手中符箓瞬间燃起,化作一道金光屏障护住众人。 那道黑影在半空中一个翻身,重重落地,震得地面龟裂! 众人这才看清它的真容—— 那是一具身高数丈的恐怖尸王! 它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呈现暗青色,表面覆盖着诡异的黑色纹路,宛如某种古老的咒印。 它的双眼猩红如血,獠牙森然外露,十指如钩,指甲漆黑如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煞气! "吼——!!" 尸王仰天咆哮,恐怖的声浪震得山林颤抖,无数飞鸟惊散! 阿箐脸色微变: "这……至少是五百年以上的尸王!" 就在众人严阵以待之时,程开山的身影从破碎的洞窟中一跃而出,稳稳落在尸王对面。 他浑身金光未散,目光如炬,盯着尸王,咧嘴一笑: "总算出来个像样的!" 尸王缓缓低头,猩红的双眼锁定程开山,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仿佛在回应他的挑衅。 大战,一触即发! 第146章 程开山VS青铜尸王 程开山微微侧首,目光扫过阿箐四人: "退远些。" 阿箐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眼前这尊尸王散发出的压迫感,竟与绍岭寺那尊鬼脸妖魔不相上下! 那日的恐怖记忆仍历历在目。 她攥紧符箓的手指微微发颤,却不敢有丝毫迟疑: "走!" 四道身影急速后撤,转眼间已退出百丈开外。 程开山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浑身金光骤然暴涨,战意直冲云霄: "现在,没人打扰了。就让我们好好厮杀战斗吧" 尸王咧开血盆大口,露出森森獠牙。 它缓缓抬起右爪,青黑色的指甲泛起幽光,突然随手一挥。 "嗤啦!" 五道漆黑如墨的爪芒破空而出,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 程开山不避不让,双臂交叉于前。 金光在皮肤表面流转,竟发出金属般的铮鸣。 "铛——!" 爪芒与金身相撞,爆出耀目火星。 恐怖的力量推着程开山不断后退,双脚在地面划出两道深沟。 金光与黑气激烈绞杀,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好力道!" 程开山大笑一声,猛地跺脚止住退势。 他双臂一震,金光如潮水般涌出,硬生生将爪芒碾成碎片! 尸王眼中红芒大盛,显然没料到对方能轻易接下这击。 它低吼一声,身形突然模糊—— "轰!" 原地炸开音爆云,尸王已出现在程开山头顶! 十指如钩,带着腥风当头抓下! 程开山眼中精光爆射,右拳裹挟着璀璨金芒冲天而起: "开天!" "砰!!!" 拳爪相撞的瞬间,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呈环形炸开。 阿箐急忙祭出符箓结成屏障笼罩几人,仍被余波震得又退十余步。 烟尘中,两道身影一触即分。 尸王凌空翻转落地,爪尖滴落几滴暗绿色液体。 程开山右臂衣袖尽碎,古铜色的肌肤上赫然浮现三道血痕! "程大哥!" 阿箐惊呼。 程开山却笑得愈发狂放: "痛快!这才有意思!" 他猛地撕去残破上衣,露出布满伤疤的精壮身躯。 尸王似乎察觉到这人有点不好对付,打算先下手为强,不保留全力出手。 突然张开巨口。 浓郁如实质的尸煞之气在喉间凝聚,转眼化作一颗漆黑如墨的能量球! "吼——!" 毁灭性的光柱喷薄而出! 程开山双掌合十,周身金光凝成实质化的战甲: "金刚不坏!" "轰隆隆——!" 黑色光柱将他的身影彻底吞没。 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四野,整片山谷都开始微微颤动。 黑色光柱消散的瞬间,整片山谷陷入死寂。 尸王缓缓收回狰狞的头颅,猩红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它环视四周,大地被打出焦黑沟壑,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烧焦腐臭味。 程开山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 "吼——!" 尸王仰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仿佛在宣告自己的胜利。 远处的山崖在这声浪冲击下,簌簌滚落无数碎石。 阿箐脸色煞白: "不可能...程大哥他..."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脑海中闪过那个总是豪迈大笑的身影。 然而,站在她身旁的三位银牌卫却神色如常。 其中一位年长者甚至轻笑一声: "阿箐妹妹,你太小看程大哥了。" 就在此时—— "轰!" 高空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音爆声! 尸王猛地抬头,只见上空中,一道金色流星正以惊人的速度坠落! 那金光越来越盛,最后竟如烈日当空,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的右拳凝聚着压缩到极致的金光! "霸王拳!" 程开山的怒吼响彻云霄! 他的右拳凝聚着压缩到极致的金光! 尸王感受到上方的强大压迫感,脸色终于变了。 "吼——!" 它怒吼一声,疯狂催动体内尸煞,在身上套上层层护甲。 在那从天而降的金色拳芒中,它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而程开山已经在上空一拳轰下。 这一切防御在程开山的拳头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 "轰——!!!" 拳里形成的冲击力,轰在下方尸王上, 紧接着—— 尸王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防御, 在这霸道绝伦的一拳面前,竟然连片刻都支撑不住! "哈!!" 程开山一声暴喝,拳势再增三分! "轰隆——!!!" 恐怖的冲击波在下面轰然炸开,方圆百丈内的地面瞬间塌陷。 尸王的身躯如同陨石般被狠狠轰入地底,激起数十丈高的土浪。 整片山林都在剧烈颤抖。 阿箐等人即便已经退到安全距离,仍被这惊天动地的威势震得站立不稳。 少女死死抓住身旁的古木,瞪大的美眸中满是震撼。 "这...这就是金牌卫的实力吗?"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身旁的银牌卫连山扶了扶歪斜的斗笠,眼中闪烁着敬畏的光芒: "其他金牌卫我不清楚。但程大哥...他可是公认的最强金牌卫。" 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据说,他是唯一一个在镇魔司有资格与李统领比肩的人。" 烟尘渐渐散去,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平坦的山谷中,出现一个巨型深坑。 坑底深处,隐约可见尸王扭曲变形的身躯。 它那坚不可摧的躯体上暗绿色的血液不断从伤口裂缝中渗出。 程开山落回地面,缓缓收回拳头。 他身上的金光渐渐收敛,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却丝毫未减。 这一式"霸王拳",源于当年在尸妖战场上的惊鸿一瞥。 那时尸妖项羽施展此拳的震撼场景,至今仍烙印在他脑海。 战后他闭关一月,将那股霸绝天地的拳意融入自身武道,终成这惊世一拳。 "咔!" 坑底突然传来的响动,打断了程开山的思绪。 只见那具本该支离破碎的尸王,此刻竟诡异地扭曲着身躯, 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脆响。 它缓缓站起,浑身伤口开始肉眼可见的愈合。 "有意思。"程开山眼中战意重燃, "能接我一拳不死,你这身铜皮铁骨倒是难得。" 尸王仰头发出一声咆哮,周身突然腾起血色雾气。 那些雾气如有生命般缠绕在它体表,转眼间就凝结成一副狰狞的血色骨甲。 它的体型也随之暴涨,转眼间就达到了三丈之高,宛如一座移动的小山。 程开山大笑: "既然一拳不行!那就再来一拳!" 他右拳再次凝聚金光,这一次的光芒比先前更加凝实。 第147章 越来越强的妖魔 尸王刚刚恢复行动,从深坑中爬出。 它猩红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那越来越盛的金光。 突然—— "嗖!" 出乎所有人意料,这具方才还凶威滔天的尸王,竟猛地转身,向后山密林疯狂逃窜! 刚刚程开山的一拳让尸王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于是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什么?!" 程开山一时愕然,拳势都为之一滞。 他万没想到,这具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尸王,此刻居然非常果断的跑了! 短暂的错愕后,程开山怒意如火山喷发! "想跑?!你以为你跑的掉吗?" 他左手并指划破了右手臂。 殷红的鲜血顺着古铜色的手臂蜿蜒而下,与璀璨金光交融,竟化作妖艳的血金色光芒。 血液与金光接触的瞬间! 整条右臂青筋暴起,肌肉寸寸鼓胀,皮肤表面浮现出古老的血色纹路。 "轰!" 程开山右脚猛然跺地,整片山林都为之一震: "接我最后一拳!霸王血怒拳!" 血金色的拳罡脱手而出,化作一条咆哮的血龙。 "吼——!!!" 龙吟震九霄! 血色狂龙所过之处后山的密林成片成片地倒下! 逃窜的尸王根本来不及反应,血色竖瞳中倒映出那条临近的血龙—— "轰——!!!" 血龙正中尸王! 刹那间,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山脉。 尸王的身躯在这一击下,先是僵直,继而寸寸崩解。 它那引以为傲的强大身躯,此刻却如同风化般,在血光中一点点化为飞灰。 当光芒散去,后山已是一片狼藉。 原本茂密的古林被夷为平地,尽头处,尸王的身影早已灰飞烟灭, 血色残阳将整片山林染成金红,原本郁郁葱葱的古林此刻已化作一片焦土。 程开山踏过仍在冒烟的战场。 他身上的金光渐渐敛去,露出布满细密汗珠的古铜色肌肤。 阿箐望着那道身影渐行渐近,胸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撼。 "程大哥...今日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那具尸王...居然连你两拳都接不下..." 程开山闻言哈哈大笑,豪迈的笑声在山谷间回荡。 他露出标志性的爽朗笑容: "傻丫头,你当那两拳是随便打打的?" 说着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右臂, "霸王血怒拳可是要见血的,方才那两拳已经掏空了我的力量。" 他故意顿了顿,冲众人挤了挤眼睛: "要是那家伙还不死... 咱们就得考虑怎么跑路了。毕竟我可打不出第三拳了。"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阿箐心头一紧。 她这才注意到,程开山背在身后的右手虎口已经崩裂,鲜血正顺着指尖滴落。 这个男人,原来也会力竭。 连山适时地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信号焰火。 随着"咻——"的一声尖啸,赤红色的焰火在暮色中炸开,化作一枚醒目的金卫徽记。 这是通知附近铜牌卫前来善后的信号。 "大人,已经通知铜牌卫了。" 连山恭敬道, "按照惯例,他们会处理现场,消除一些残留的危险。" 程开山点点头,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突然叹了口气: "就是可惜了这片林子了..." 说着从腰间解下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 阿箐从袖中取出素白手帕: "程大哥,你的手..." "哦?" 程开山这才注意到自己右手的伤势,满不在乎地甩了甩, "小伤而已,不碍事。" 阿箐却不依不饶,执意为他包扎。 程开山拗不过,只好伸出右手,任由少女小心翼翼地处理伤口。 夕阳的余晖洒在二人身上,勾勒出一幅温馨的画面。 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铜牌卫已经赶到现场。 为首的队长看到这片仿佛被天灾肆虐过的战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大、大人..."他结结巴巴地行礼, "这...这是..." 程开山摆摆手: "按老规矩处理。记得给周边村民好好的解释一下..." 事情交代完毕,程开山伸了个懒腰: "走吧,回长安。这趟差事可累死我了。" 说着拍了拍阿箐的肩膀, "丫头,回去记得请我喝酒。" 阿箐轻声笑道: "一定。还要向程大哥请教呢..." 众人说说笑笑地踏上归途。 行走间,程开山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那片战场。 暮色中,隐约可见铜牌卫们忙碌的身影。 他深邃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程大哥?" 阿箐疑惑地唤道。 "没什么," 程开山收回视线,重新挂上爽朗的笑容, "只是觉得...这世上的妖魔,似乎越来越强了。" 这句话让众人都沉默下来。 确实,近几年来出现的妖魔,无论是数量还是实力都在不断提升。 今日这具尸王,放在三年前都算得上罕见的大妖魔了。 "走吧。" 程开山率先迈开步子,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们先把这趟差事交了,其他的...回头再说。" 镇魔司。 程开山已经回去休息了。 而银牌卫连山则带着阿箐,向李君献报告了这次事情的具体经过。 主殿内。 李君献端坐在案前,听完连山的详细汇报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只是一只尸王...竟能逼得开山动用霸王血怒拳..." 他低声自语,随即摆摆手, "你们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待二人退下后,李君献起身走到窗前。轻叹一声: "要尽快增强镇魔司的力量了,妖魔是越来越不好对付了。" 第二天,长安街道上已是人声鼎沸。 一位身着绛紫色罗裙的美妇正漫步在朱雀大街上。 她约莫三十出头的模样,肤若凝脂,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雍容华贵的气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漆黑如墨的瞳孔深处,隐约流转着一抹妖异的紫芒。 在她身旁,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正兴奋地东张西望。 少女一袭白色襦裙,腰间系着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好奇,乌溜溜的大眼睛不住地打量着四周的商铺摊贩。 "老祖宗!您看这个糖人!" 少女突然拽着美妇的衣袖,指着路边一个糖人摊,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捏得真好看呀!" 美妇宠溺地摸了摸少女的发顶,柔声道: "喜欢就买一个。" 她的声音温婉动听,却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魔力, 让路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多看她两眼。 第148章 青丘狐临 少女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跑到摊前,指着其中一个凤凰造型的糖人: "我要这个!" 卖糖人的老翁笑呵呵地取下糖人递给她: "小姑娘好眼光,这可是照着宫里的凤凰钗样式做的..." 少女接过糖人,迫不及待地舔了一口,顿时眯起了眼睛: "好甜!老祖宗您也尝尝!" 美妇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你这丫头..." "老祖宗,我们是直接去国师府吗?" 少女一边舔着糖人,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 美妇望向皇城方向: "不急。好不容易来一趟长安,我们先逛逛。"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腰间挂着的一块玉佩,那玉佩上刻着"青丘"两字。 两人渐行渐远,融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长安城西市,人声鼎沸。 长孙嘉庆懒洋洋的逛着,身后跟着两个满脸谄媚的狗腿子仆从。 这位长孙皇后的族侄身着月白色锦袍, 腰间挂着羊脂玉佩,举手投足间透着世家子弟的纨绔味道。 "少爷,听说醉仙楼新来了个西域舞姬..." 瘦高个的仆从阿福凑上前,挤眉弄眼地说道。 "没意思。"长孙嘉庆不耐烦地打断, "上次那个胡姬,玩了两天就哭哭啼啼的,扫兴。" 矮胖的仆从阿寿赶紧接话: "要不咱们去平康坊?听说..." "闭嘴!"长孙嘉庆敲在阿寿头上, "整日就知道这些庸脂俗粉!" 他烦躁地扯了扯衣领。 作为长孙家的嫡系子弟,在这长安城里, 除了那几个国公府的公子哥需要避让三分, 其他人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叫一声"长孙少爷"。 日子过得太过顺遂,反而让他觉得索然无味。 就在这时—— 前方人群中,一道淡紫色的倩影映入眼帘。 当长孙嘉庆看清楚后对方长相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是一位约莫三十出头的美妇,一袭淡紫色留仙裙勾勒出丰腴的身段, 云鬓高挽,斜插一支金凤步摇。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顾盼间似有秋水流转, 眼尾微微上挑,带着说不尽的风情。 她步履轻盈,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心尖上。 而更让长孙嘉庆呼吸停滞的,是美妇身旁的少女。 约莫二八年华,一袭白色襦裙,腰间银铃随着她的蹦跳发出清脆声响。 少女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浑身透着灵动,笑起来时,更是犹如仙女下凡。 "少、少爷..." 阿福结结巴巴地唤道,却发现自家少爷已经看直了眼。 长孙嘉庆感觉口干舌燥,心脏狂跳。 他自诩阅女无数,可眼前这一大一小两个美人,竟让他有种无比惊艳的感觉。 那美妇雍容华贵中透着妖娆,少女清纯灵动里带着妩媚,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绝品! "这两个美人...我一定要弄到手!" 长孙嘉庆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阿福阿寿对视一眼,立刻会意。 阿福凑上前低声道: "少爷放心,小的这就去打听..." "不必!" 长孙嘉庆整了整衣冠,露出自认为最潇洒的笑容,大步向前走去。 美妇正俯身为少女整理鬓角的碎发,忽然察觉到什么,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她轻轻捏了捏少女的手心,少女会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这位夫人请留步。" 长孙嘉庆摆出最得体的笑容,拱手行礼, "在下长孙嘉庆,见夫人面生,可是初到长安?" 美妇缓缓转身,眼波流转间,长孙嘉庆只觉得浑身一酥。 她掩唇轻笑: "这位公子好眼力,奴家确实初来乍到。" 那声音酥媚入骨,听得长孙嘉庆骨头都轻了几两。 他强自镇定道: "长安城鱼龙混杂,不如由在下做东,带夫人和这位...小姐游览一番?" 少女躲在美妇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头来, 那纯真中带着羞涩的模样,看得长孙嘉庆心头火热。 美妇似笑非笑: "这怎么好意思..." "应当的应当的!" 长孙嘉庆忙不迭道, "我们长孙家最是好客。对了,还未请教夫人芳名?" "奴家姓白,这是小女灵儿。" 美妇——白夫人微微欠身,胸前一片雪白若隐若现,看得长孙嘉庆眼都直了。 没想到这美妇竟是少女的生母? 他心中更是火热,若能得这母女二人... 长孙嘉庆找到机会凑近一步, "白夫人初来长安,可有落脚之处?我们长孙府在崇仁坊有处别院,环境清幽..." 白夫人眼中紫芒一闪而逝,轻笑道: "公子盛情,只是我们母女已订好客栈了。" 灵儿轻轻舔着手上的糖衣,那粉嫩的舌尖看得长孙嘉庆喉结滚动。 "这样吧,"长孙嘉庆不死心, "明日是上巳节,曲江池有游园会,不如..." "好啊!"灵儿突然拍手笑道, "娘亲,灵儿想去!" 白夫人无奈地摇头: "你这丫头..." 她看向长孙嘉庆,眼波盈盈, "那就麻烦公子了。" 长孙嘉庆大喜过望,连忙道: "明日午时,我派马车来接夫人和小姐!" 目送母女二人远去,长孙嘉庆兴奋地搓着手: "阿福阿寿,快去准备!明日一定要..." 另一边,灵儿舔着糖葫芦,天真无邪的问道。 "老祖宗,我们为何要搭理这个纨绔子弟?这个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刚才看我们的眼神就好像要吃了我们。" 白夫人——或者说,白老祖轻笑一声: "灵儿看得透彻。这种纨绔子弟在私下可以说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但这个人应该和皇族有沾亲带故,身上带了一丝皇气,虽然少了点,但也聊胜于无了。” 白老祖美目微眯,瞳孔深处泛起妖异的紫芒 ”既然他主动送上门来,那我们也不要浪费。顺便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总要教他明白,有些''艳福'',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消受的。也算替天行道了" 白灵儿若有所思。然后突然兴奋起来 “老祖宗是想要了他的命吗?” 白老祖失笑,伸出纤纤玉指,爱怜地捏了捏她吹弹可破的脸颊。 “傻丫头,杀心怎可如此之重?” 她红唇微启,声音柔媚如春水,却带着几分告诫的意味, “老祖宗我已经很久不害人性命了。这次也不会要了他的命。” 说着她美目流转,望向皇城方向, “况且...这里可是长安。总要给国师一个面子不是?” 灵儿被逗得咯咯直笑,银铃般的笑声在街道上回荡。 几个路过的行人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痴痴地望着这对惊艳的母女,眼神逐渐迷离。 白老祖说完就朝前走去 “走吧,我们该去见见国师了” 两人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第149章 再见白瑾 白瑾和白灵来到了国师府。 门前两尊石狮威风凛凛,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跃下石座。 白瑾刚踏上青石台阶,异变陡生—— "嗡!" 左侧石狮双目骤然亮起金光,石口开合,发出沉闷如雷的喝问: "何方妖孽!竟敢擅闯国师府!" 声浪如实质般荡开,震得门前古树震动。 白灵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躲到老祖宗身后,小手紧紧攥住她的衣袖。 白瑾却神色不变,只轻轻拍了拍灵儿的手背。她优雅的拱手施礼: "老身青丘白瑾,携后辈白灵特来拜会国师,劳烦通禀。" 石狮金眸闪烁,似在审视。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威压。 就在白灵觉得快要喘不过气时,右侧石狮突然开口,声音温和许多: "原是青丘故人。国师已有吩咐,请进。" "咔——" 大门自动打开,门内已经站着一位身着翠色襦裙的侍女。 "奴婢翠儿,奉老爷之命恭迎白老祖、白小姐。" 侍女屈膝行礼,动作行云流水,周身隐隐有灵气流转。 白瑾眸光微动,心中暗惊。 这侍女看似年纪轻轻,修为却不逊于修行百年的灵儿! 她面上却不露分毫: "有劳翠儿姑娘引路。" 等她们跟着翠儿进门后。 翠儿一挥手,突然一阵白雾将她们笼罩,顷刻间吞没视野。 白灵紧张的下意识攥紧老祖宗的衣袖。 白瑾则眸光一凝,周身妖力无声流转——这雾气来得诡异,竟能隔绝她的神识探查。 然而不过呼吸之间,浓雾便如潮水般退去。 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白瑾都微微一怔。 哪里还是什么国师府的深庭大院? 放眼望去,竟是一片无边的桃林。 万千桃花开得正盛。 微风过处,花瓣如粉雪纷扬,飘散落下,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柔软的地毯。 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桃花香,深吸一口,五脏六腑都仿佛被洗涤过一般舒泰。 远处甚至有溪流之声和婉转的鸟鸣传来,一切都真实得无懈可击。 白灵早已看呆了,下意识地伸出小手,接住几片旋转落下的花瓣。 那触感细腻冰凉,纹理清晰,连花瓣边缘那一点点细微的卷曲都无比自然。 “老祖宗……” 她喃喃道,几乎要沉醉在这片世外桃源之中。 白瑾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她是玩弄幻术的大行家,青丘狐族的幻术可是名震妖魔界。 只一眼,她便知此地绝非真实——长安城中怎可能有如此广阔的桃林? 这必然是极高明的空间法术或幻术所致。 但可怕之处在于,以她八百年的道行和眼力,竟完全看不出任何幻术的破绽。 脚下的泥土柔软湿润,带着腐殖质特有的气息; 拂过面颊的微风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 甚至那阳光穿过花枝投下的斑驳光影,都随着“时间”的流逝在缓慢移动…… 五感六识所接收到的一切反馈,都透着“真实”。 这已非简单的幻术,近乎于……创造了。 国师的手段,竟已通天至此? “两位,请随我来。” 翠儿的声音适时响起,依旧是那般恭敬温婉, 仿佛只是引领她们穿过自家后花园一般寻常。 白灵这才如梦初醒,脸上还带着恍惚的惊叹。 白瑾迅速收敛心神,压下眼底的震惊,恢复了雍容淡然,微微颔首: “有劳姑娘。” 她牵起灵儿的手,跟在翠儿身后,踏着满地落英向前走去。 每一步都踩实了,触感真实不虚。 她暗中运转妖力感知,却发现此地灵气充沛,远超外界, 运转起来竟比在青丘福地还要顺畅几分。 这究竟是何等神通? 桃林深处,景致豁然开朗。 一株冠盖如云的古桃树下,虬曲的根须拱卫着一块光滑如镜的大青石。 一人白衣胜雪,随意的在上面打坐,黑色长发仅用一根桃木枝松松挽在脑后, 几缕发丝垂落额前,更添几分疏朗闲适。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头,露出一张清俊温润的面容, 眉眼含笑,目光澄澈如秋水,仿佛能洞彻人心。 “白道友,多年未见,风采更胜往昔啊,修为亦是精进如斯,可喜可贺。” 陈玄开口,声音温和清越,如春风拂过。 白瑾敛去所有身为青丘老祖的雍容与傲气,极为郑重地欠身行了一个礼: “国师谬赞了。老身这点进境,全赖当年国师不吝指点,赐下内丹正法,方能勘破八百年死关,得见真途。此恩,白瑾铭记于心。” 她的语气真诚,带着显而易见的敬意。 陈玄微微一笑,衣袖轻拂。 只见他们身旁的土地上,桃树的根须自然生长、盘绕、塑形, 眨眼间便化作一张圆桌,两把圈椅,桌面上纹理天然, 甚至还带着清新的木香,上面已经放好了茶果。 “坐。” 陈玄伸手示意,自己先在那青石上换了个更闲适的坐姿, “我不过偶有所得,顺口一提。大道至简,终究要靠自身感悟积累。道友能突破关隘,是你根基深厚,水到渠成罢了。” 白瑾落座,姿态依旧端庄。 白灵则乖巧地站在老祖身后,一双大眼睛却忍不住偷瞄陈玄。 陈玄将一杯茶推至白瑾面前,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她身后那个探头探脑的白灵: “你这小狐狸,根骨倒是灵秀得很。区区两百年的修为,竟能直接半化形,将人身稳固到这般地步,倒是少见。” 白瑾闻言,脸上不禁流露出几分属于长辈的骄傲: “国师法眼如炬。灵儿确实是我们青丘这一代中最具天赋的孩子,心思纯净,悟性也高。老身有时也在想,或许…她真有一线机缘,能突破那千年大关也不一定。” 她语气中带着希冀,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说着,她声音温和的对白灵说道: “灵儿,在国师面前,还不散去你那点粗浅的障眼法?莫要失了礼数。” 一直乖巧站在后方的白灵,闻声微微一颤,小脸上掠过一丝羞涩。 她小声应了句 “是,老祖宗” 随即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只见她周身空气一阵细微的、水波般的荡漾,仿佛有无形的帷幕被轻轻扯下。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发顶——一对毛茸茸、尖端带着些许俏皮白毛的白色狐耳 “噗”地一下弹了出来,还敏感地抖动了两下。 紧接着,在她身后,一条蓬松柔软的狐狸尾巴也悄然显现, 那白如雪的毛色,此刻似乎有些害羞, 下意识地想蜷缩起来,却又忍不住的轻轻摆动。 第150章 百妖论道大会 褪去了那层“人”的伪装,她身上那股属于山野精怪的灵动之气愈发明显, 配着那副绝色的容颜,非但不显怪异, 反而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魅惑与纯真交织的奇异魅力。 她悄悄睁开眼睛,忐忑地看向陈玄,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陈玄的目光在她那对微微抖动的狐耳和那条不安分的尾巴上停留了一瞬, 眼中笑意更深,却并无丝毫诧异或轻视, 反而像是欣赏一件天然去雕饰的艺术品,缓缓点头: “纯白雪尾,灵台澄澈。好,甚好。保持本真,方能贴近自然大道,强求完美无瑕的‘人身’,有时反倒是落了下乘。” 他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点,一枚灵气最盛的粉桃自动飞起, 稳稳落在白灵有些无措的小手中: “尝尝,这桃林里的果子,滋味尚可。” 白灵乖巧地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啃着桃子, 粉嫩的腮帮子一鼓一鼓,一双狐耳因满足而微微颤动。 她虽看似专注地品尝美味,实则竖起了耳朵,仔细听着老祖宗与国师的对话。 白瑾见陈玄并未因灵儿的原形而见怪,反而流露出赞赏之意,心中稍安。 放下茶盏,她神色微正,语气也带上了几分郑重: “国师,实不相瞒,老身此次冒昧前来,除带小辈见识长安盛景外,实则另有一事相邀。” 陈玄目光依旧平和,示意她继续。 “想必国师也知晓,海外万里有仙岛,名曰‘佩莱’。” 白瑾缓缓道, “此岛乃上古遗留的一处洞天福地,灵气之盛,犹胜我青丘祖地。每隔百年,岛上便会开启一次‘百妖论道大会’。” 她顿了顿,见陈玄听得仔细,便继续道: “能有资格受邀赴会的,无不是早已化形、称霸一方或是潜心修持多年的大妖。诸如南海的鲛人女王、北冥的玄龟老祖、西荒的搬山猿王…甚至偶尔会有避世不出的上古异种现身。 大会之上,诸位同道或坐而论道,切磋印证修行心得;或交易些世间难寻的天材地宝、功法秘典;有时若起了争执,也少不了一番斗法较量,端的是精彩纷呈。” 白瑾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向往: “老身蒙同道抬爱,此次获知了大会开启之期,就在半年之后。思来想去,觉得此等盛会,若国师能莅临,必能令我辈妖族受益匪浅。 国师乃有道真修,境界高远,见解独到,若能前往,无论是交流修行体悟,或是交易所需之物,想必都能大有收获。不知…国师可否赏光?” 她说完,便静静等待,不再多言。 桃林中只剩下风吹花落的细微声响和灵儿小口吃桃的窸窣声。 陈玄并未立即回答。良久,他才抬眼: “佩莱岛…百妖大会…陈某确有耳闻,据说乃是妖族百年一次的盛事。白道友盛情相邀,陈某先行谢过。只是…” 他话锋微微一转, “此事且容陈某思量几日,再给道友答复,如何?” 白瑾闻言,脸上并无失望之色,反而松了口气般笑道: “国师言重了。此事本就仓促,国师自当慎重。离大会开启尚有半年之期,时间充裕得很,国师尽可慢慢考虑。” 她深知陈玄身份特殊,身为大唐国师,人族守护者,贸然前往群妖汇聚之地,确实需要权衡各方利弊。 正事谈罢,气氛稍缓。 白瑾似想起什么,唇角弯起一抹略带讥诮的弧度,语气也轻松了些: “说来今日入城,还遇到一桩小小趣事。” 她便将在朱雀大街上遭遇长孙嘉庆,以及对方那点龌龊心思简单说了一遍,末了轻哼一声: “这等仗着家世、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长安城中想来也不少。” 陈玄静静听着,脸上无波无澜,直到白瑾说完,他才淡淡开口: “长孙嘉庆…皇后母族的一个旁支子弟。依仗家世,横行市井,强占民女、纵奴行凶、逼死良善之事,暗地里也做了不少。” 陈玄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意味,他看向白瑾, “天道循环,报应不爽。此等孽障,手上既已沾染无辜性命,便已是自绝于天道人伦。你们既遇上,也算他劫数到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下: “要杀要剐,还是要慢慢玩,你们自行其是便好,不必顾忌什么。陈某便只当不知。如果再碰到这种人,也不要客气” 言下之意,竟是全然不管,甚至默许她们去“替天行道”。 白瑾闻言,脸上笑意更深,眼中紫芒一闪而逝: “有国师这句话,老身便放心了。不过是给他个永生难忘的教训,让他日后见了女子便心生恐惧,再不能作恶罢了,不会给国师添太多麻烦。” “嗯。” 陈玄淡淡应了一声,仿佛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白灵则听到陈玄那句要杀要剐,不必顾忌什么,若有所思。 之后,白瑾又趁机向陈玄请教了一些修行上的关隘, 尤其围绕内丹修行之法,问得颇为细致。 她修行八百年,卡在瓶颈已久,虽得陈玄昔日指点突破了大关, 但前行路上依旧迷雾重重。 陈玄亦不藏私,尽力搜刮了前世修仙的内容, 再自己现编一些听起来高大上的东西。 但却令白瑾时有茅塞顿开之感,收获匪浅。 就连旁听的白灵,也眨巴着大眼睛,似懂非懂地记下了一些玄之又玄的道理。 茶过三巡,白瑾见目的已达,便不再叨扰,起身携白灵郑重告辞。 陈玄并未远送,只微微颔首。 侍女翠儿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再次出现于桃林深处,引着二人离去。 待她们的身影消失之后,桃林重归寂静。 陈玄依旧坐于那方青石之上。 方才白瑾所提的“百妖论道大会”之事,此刻才真正在他心中荡开涟漪。 “佩莱岛…百妖齐聚…” 他低声自语, “倒是有些意思。” 这些大妖平日或潜于深渊,或隐于山林,与人族互不干涉,也极少聚集。 此番百年盛会,确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见识一下各方妖王神通、交易奇珍异宝,更在于能窥探如今妖族整体的动向与心思。 知己知彼,总非坏事。 更何况,大道三千,殊途同归。 妖修之法虽与人族道法迥异,但其中未必没有可借鉴参悟之处。 他沉吟片刻。近来长安无事,边境安宁,自己倒是难得清闲。 有分身坐镇长安,离开一阵,应是无妨。 第151章 曲江池游园会 “也罢。”陈玄心中已有了决断, “闭关枯坐,不如出行万里。去见见这世间的精彩,会一会各方大妖,倒也是一桩快事。” 他并未急于立刻告知白瑾。 “过几日,再通知她吧。” 他心中定计,袖袍轻拂,石桌茶具连同茶果, 一同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于桃林清气之中。 翌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一辆奢华的马车停在了白瑾与白灵暂居的客栈门前。 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快步下车,态度恭敬,递上一份泥金拜帖: “奉我家少爷之命,特来恭迎白夫人、白小姐前往曲江池园林。” 不多时,白瑾与白灵款步而出。 白瑾今日换了一身天青色的长裙,外罩同色系轻纱披帛,发髻高绾, 只斜插一支碧玉簪,比起昨日的雍容华艳,更添几分清冷出尘。 白灵则是一身娇俏的粉色齐胸襦裙,裙摆绣着彩蝶,发间系着银铃丝带。 母女二人一出现。 那管事和护卫也被这近距离的容光所慑,慌忙低下头,不敢直视。 马车一路无话,径直驶向长安东南的曲江池。 此地乃皇家园林,平日里也准许世家子弟游玩,今日因是上巳佳节,更是格外热闹。 但见楼台亭阁点缀山水之间,画舫穿梭于碧波之上, 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夹杂着仕女公子们的欢声笑语。 马车在一处最为精巧的临水园林“芙蓉苑”前停下。 此处显然已被包下,寻常游客不得入内。 刚下车,便见长孙嘉庆早已等在门前。 他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一见到白瑾二人, 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兴奋与贪婪,快步迎了上来。 “白夫人!白小姐!你们可算来了!” 他笑容满面,目光却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视, 尤其在白灵那纤细的腰肢和玲珑的身段上停留最久, “快请进,快请进!今日这芙蓉苑最好的景致,定要留给二位欣赏!” 他侧身引路,姿态殷勤备至,几乎想要伸手去扶白瑾的胳膊, 却被白瑾一个不经意的侧身避过。 一踏入园林,更是别有洞天。 水榭之上,已有不少华服男女聚集,皆是长安城中有名的纨绔子弟和世家小姐们, 三五成群,或品茗闲谈,或投壶弈棋,或凭栏赏景。 然而,当白瑾与白灵的身影出现在园中时。 几乎所有目光,无论男女,都不由自主地被牢牢吸引过来。 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公子哥儿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他们见过的美人不少,平康坊的花魁,教坊司的舞姬, 甚至家中娇美的婢妾…可与眼前这两位相比,竟都成了庸脂俗粉! 那年长的夫人,气质清冷华贵,宛如月宫仙娥,一颦一笑皆牵动人心; 那年轻的少女,灵动娇憨,纯真中又带着一丝不自知的媚态,简直能勾走人的魂魄。 几位原本被众星捧月的世家小姐,此刻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眼中交织着嫉妒与惊艳,手中的团扇捏得死紧。 长孙嘉庆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仿佛这两位绝色美人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挺直了腰板,脸上得意之色更浓,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故意显得与二人十分熟稔: “白夫人,白小姐,这边请!我已备好了临水最好的位置,准备了上好的茶点…” 他殷勤地在前面引路,享受着四周投来的、混合着惊艳与羡慕的目光, 却浑然未觉,身后白瑾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然而,在这满园几乎失态的宾客中,有一人却是例外。 长孙冲,当朝宰相长孙无忌的嫡子,此刻正独自坐在一处相对僻静的水榭角落。 他年岁与长孙嘉庆相仿,面容俊秀,却带着几分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与书卷气。 与其他纨绔子弟不同,他今日来此, 更多是碍于族亲情面,并非真心喜好这等喧闹场合。 起初,当那对母女的身影映入眼帘时, 长孙冲的眼中亦不可避免地掠过一丝纯粹的惊叹。 那等容貌气质,确非尘世凡俗所能拥有。然而,就在这惊艳之感刚升起的一刹那—— “喀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自他贴身佩戴的衣物内传来。 长孙冲浑身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那丝惊叹瞬间被巨大的惊恐所取代。 他下意识地伸手入怀,指尖触碰到了一块温润的玉石—— 那是他父亲长孙无忌亲自为他求来的“辟邪玉符”。 这玉符乃是出自国师府之手,由国师亲自炼制的,特赐予朝中重臣,以防妖邪侵扰。 玉质本身已是万金难求的灵玉,更蕴含国师的法力, 寻常鬼魅精怪,感应到此符气息便会自行退避,不敢近身百步之内。 而此刻,这块平日里触手生温、令人心神宁静的玉符, 竟变得滚烫无比,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胸口皮肤一阵刺痛! 更让他亡魂大冒的是,指尖清晰地感受到,玉符居然开裂了! 父亲严肃的告诫言犹在耳: “冲儿,此符你须时刻佩戴,不可离身。若遇阴邪,玉符自生感应,发烫则必有妖物近身,且道行不浅!若…若玉符开裂…” 当时父亲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便是遇到了已能完美化形、神通广大的大妖!速退!万万不可迟疑,立刻远离,并第一时间禀报镇魔司!” 冷汗,瞬间浸透了长孙冲的内衫。 他心脏狂跳,死死低着头,不敢再向那对母女的方向看上一眼。 是她!一定是她们! 那对美丽的母女! 玉符是在她们踏入园门的瞬间开始发烫, 随着长孙嘉庆引着她们越走越近,玉符的温度就越高,直至刚刚,彻底开裂! 化形大妖…,连国师府的玉符都在其靠近时, 甚至承受不住而碎裂…这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长孙嘉庆这个蠢货!他竟然把如此可怕的大妖当成了可以随意招惹的民间美人! 他这是在把满园的人,往鬼门关上带! 长孙冲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冰凉。 他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 不能慌!绝对不能露出破绽! 据说这种等级的大妖,灵觉敏锐无比, 自己任何一丝异常,都可能被瞬间察觉,引来灭顶之灾!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颤抖的手, 端起面前的茶杯,假装低头啜饮,借此掩饰自己惨白的脸色和惊恐的眼神。 第152章 勾魂魔音 周围那些蠢货还在肆无忌惮地用目光亵渎那两位… 那两位恐怕弹指间就能让这里血流成河的存在! 他们甚至还在低声议论,语气轻佻,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 长孙冲听得心惊肉跳,恨不得立刻堵上那些人的嘴! 他此刻无比后悔今日来了这里。 也无比痛恨长孙嘉庆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堂弟! 这个混账,平日里欺男霸女也就罢了,这次居然捅破了天!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直接起身离开? 目标太大,很可能引起注意。 假装无事发生? 可那玉符碎裂提醒着他危险近在咫尺。 他毫不怀疑,只要那两位中的任何一位稍微动念, 这满园的所谓权贵子弟,包括他自己,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必须想办法通知镇魔司! 长孙冲强制自己镇定下来。 他必须想办法,在不引起任何注意的情况下,尽快离开这里,将这个消息送出去!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呼吸,试图让狂跳的心脏平复一些。 大脑飞速思考着脱身之计。 目光飞快地扫过案几上的酒壶,一个念头闪过。 长孙冲猛地伸手,抓起那壶并未喝多少的佳酿, 手腕故作颤抖地一倾——清冽的酒液顿时泼洒出来,浸湿了他宝蓝色的锦袍前襟, 浓烈的酒气立刻弥漫开来。 “呃…好酒…再来…” 他紧接着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身体配合着开始摇晃, 一手扶额,另一只手无力地撑在案几上,仿佛不胜酒力。 他的动作幅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既显得醉态,又并未过于夸张引人怀疑。 “冲少爷?您这是…” 身旁伺候的长孙家仆役连忙上前搀扶。 “没…没事…” 长孙冲半眯着眼睛,舌头故意打结, “就是…这酒后劲…有点大…扶我…出去透透气…” 他几乎将大半体重都倚在了仆役身上,脚步虚浮踉跄。 周围几个相熟的公子哥儿见到他这副模样,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冲哥儿今日怎地如此不济?” “定是昨夜在平康坊耗空了身子!” 这些调侃此刻听在长孙冲耳中如同天籁,正好掩盖了他的异常。 他不敢有丝毫停顿,更不敢将目光投向水榭中央那焦点所在, 任由仆役搀扶着,一步三晃地朝着园林出口走去。 直到彻底走出芙蓉苑的大门。 长孙冲却丝毫不敢耽搁。 他猛地站直身体。 “快!备车!去镇魔司!” 仆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但不敢多问,连忙招呼马车。 马车一路疾驰,长孙冲坐在车内,手指仍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他死死攥着胸前那已然碎裂、失去所有灵性的玉符! 与此同时,芙蓉苑内,气氛却已达到了高潮。 在长孙嘉庆和一众纨绔子弟的极力怂恿和盛情邀请下, 白瑾“推辞不过”,终于“勉为其难”地答应献艺一曲。 水榭中央,早已备好了琴案古琴。 白瑾翩然落座,姿态优雅至极。 她纤细如玉的手指轻轻拂过琴弦,试了几个音, 琴音如清泉滴落,瞬间将场内所有的嘈杂声都压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充满了期待与迷恋。 白瑾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指尖微动,正式拨动了琴弦。 刹那间,一段难以用言语形容的优美旋律流淌而出,宛如天籁。 那琴音似乎带着奇异的魔力,缠绵缱绻,直透人心。 在场的公子小姐们,很快便沉浸其中,眼神逐渐迷离, 脸上露出如痴如醉的表情,仿佛随着琴音坠入了一个极乐的美梦之中。 然而,在这绝美的琴音之下,隐藏着的却是勾魂夺魄。 白瑾的十指在琴弦看似抚琴,实则悄然运转着高深的魅惑之法。 独门绝技,勾魂魔音。 无形的妖力混合着琴音,轻柔地笼罩了整个水榭,渗透进每一个沉醉者的神魂深处。 她微微闭上眼,灵台清明,感知却放大到了极致。 在她的感知中,眼前这些衣着光鲜的男女,不再是具体的人形, 而变成了一团团颜色各异、强弱不同的“气”。 一部分人的气息相对纯净,只是沾染了些许浮华躁动; 但其中有那么十几团“气”,却缠绕着浓淡不一的血煞与怨念, 颜色晦暗污浊,甚至隐隐能听到无声的哀嚎——那是枉死者的怨念缠绕其身。 ‘果然…都是一群孽障。’ 白瑾心中冷笑。 她心念微动,勾魂魔音的力量开始分化。 对于那些气息相对纯净、并未沾染人命者, 琴音主要作用于迷惑其心神,让他们沉溺于幻梦之中, 同时只汲取一丝微不可察的元气,如同采集露水, 于他们身体并无大碍,至多日后感觉疲惫几日便可恢复。 而对于那些血煞缠身之徒,尤其是以长孙嘉庆为首的几个气息最为污浊的纨绔, 琴音则化作了无形的吸管,精准地刺入他们的精气本源。 长孙嘉庆脸上挂着痴傻的笑容,口水几乎都要流出来, 浑然不觉自己的精气,如同开闸的洪水,源源不断地被琴音抽走, 汇入那抚琴的绝色“美人”体内。 他只觉得浑身暖洋洋、轻飘飘的,快美难言,仿佛登临极乐, 却不知自己的脸色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慢慢失去光泽, 眼底深处泛起一丝被掏空后的灰败。 白瑾操控得极为精妙。 她并不打算立刻要了这些人的性命——毕竟这里是长安,不宜弄出太大的动静。 只是在不伤及他们根本性命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汲取他们的精气。 这种掠夺,足以让他们元气大伤,根基受损,从此体虚多病,折损寿元。 更重要的是,这些纨绔子弟之后会经常心悸惊厥,噩梦缠身。 琴音袅袅,婉转缠绵,水榭内一片醉生梦死的靡靡之象。 无人知晓,在这美妙的乐声之下,正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审判与掠夺。 白瑾如同一位最高明的乐师与猎手,优雅地拨动琴弦,也拨弄着在场众人的命运。 最后一个音符自琴弦上悠悠荡开,如同水滴落入深潭,涟漪渐散,终归于无。 水榭之内,陷入了一片奇异的寂静。 众人依旧保持着痴迷的姿态,眼神空洞,唇角带笑, 仿佛神魂仍滞留在那极乐幻梦之中,未能及时归来。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勾魂摄魄的旋律余韵,丝丝缕缕,缠绕不去。 过了足足十余息,才不知由谁开始,零落的掌声响起,继而迅速变得热烈起来。 公子小姐们仿佛大梦初醒,纷纷抚掌赞叹,脸上洋溢着陶醉与满足。 第153章 我的心已经是你的了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啊!” “白夫人琴技通神,当真令人叹服!” “听得我魂儿都快飞了…” 溢美之词不绝于耳,然而,不少人在鼓掌之余,却都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些许疲态。 有人悄悄揉着额角,有人掩口打着小小的哈欠, 只觉得周身莫名泛起一阵懒洋洋的无力感, 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耗神费力的长途跋涉,而非仅仅是欣赏了一曲琴音。 “怪了,听了白夫人仙乐,怎地反倒觉得有些倦了?” 一位小姐小声对同伴嘀咕。 “许是…听得太入神了吧?心神耗费过甚?” 同伴也不太确定地回应。 而相较于这些只是略感疲惫的人, 以长孙嘉庆为首的那几个平日里纵情声色、恶行累累的纨绔,状态则要糟糕得多。 长孙嘉庆只觉得一阵阵强烈的虚脱感从骨头缝里透出来, 四肢百骸酸软无力,心跳得又快又浮,额角甚至渗出冰冷的虚汗。 他勉强支撑着身体,手指却不听使唤地微微颤抖, 不得不伸手扶住身旁的廊柱才能站稳。 “妈的…”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都有些发飘, “肯定是昨儿晚上在百花楼…玩得太过了…” 他自然而然地将其归咎于自己往日的荒唐, 丝毫没有联想到方才那令人魂牵梦萦的琴音上去。 他环顾四周, 看到好几个平日里与他厮混的狐朋狗友也都是面色发白、脚步虚浮的模样, 更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看来…得多弄些药补一补了…” 他暗自思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令人不适的虚弱感。 就在他靠在廊柱旁喘息回神之际,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那一抹娇俏的身影。 是那个叫灵儿的小美人! 只见她似乎对周围的恭维和热闹有些不耐烦, 正独自一人,沿着蜿蜒的青石小径, 蹦蹦跳跳地朝着园林更深处、人迹罕至的后院方向逛去。 刹那间,长孙嘉庆只觉得一股邪火猛地窜起,瞬间将那股虚脱感都压下去了大半! 机会!天赐良机! 那小美人竟然独自去了无人之处! “嘿嘿…小宝贝儿,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淫邪之光大作,心中只剩下最原始的兽欲和占有欲。 他强提起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脚步虽还有些发飘,却迫不及待地跟了上去。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众人的视线,悄无声息地尾随在那抹即将消失的倩影之后, 心中充满了急不可耐的兴奋与龌龊的期待。 后院深处,假山叠石掩映,将前院的喧闹彻底隔绝开来。 白灵看似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一双灵动的眼眸却悄无声息地扫过四周, 确认此地已再无闲杂人等。 她粉嫩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翘起,身后那逐渐靠近、刻意放轻却难掩急切的脚步声。 她故意停下脚步,佯装被繁花吸引, 微微俯身去嗅那花香,裙摆摇曳,勾勒出青涩却动人的曲线。 便是这一停顿,给了身后之人机会。 “灵儿小姐,真是好雅兴啊,怎么独自逛到这僻静处来了?” 长孙嘉庆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刻意压低的语调。 他拦在了白灵前面。脸上堆着热切的笑容, 眼神却毫不掩饰地在白灵纤细的脖颈、单薄的肩线以及初具规模的胸脯上来回扫视, 呼吸都因兴奋而略显急促。 白灵似乎被突然出现的人惊了一下,小小的肩膀微微一颤, 转过身来,看清是他后,才拍了拍胸口,露出一副松了口气的娇怯模样: “原来是长孙公子,吓我一跳。我…我只是随意走走,不小心就逛到这里了。正打算回去呢。” 她那副受惊小兔般的模样,更是激得长孙嘉庆心头邪火乱窜。 他上前一步,逼近了些, 几乎能闻到少女身上传来的、那股清甜诱人的处子幽香,令他神魂颠倒。 “回去?何必急着回去?” 他咧嘴笑着,目光更加灼热, “这里四下无人,灵儿小姐不如…就在这里陪本公子快活快活,岂不更好?” 他见白灵眨着大眼睛,似乎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便更加露骨地说道: “不瞒灵儿小姐,自从昨日街市上一见,本公子的这颗心,就是你的了!满脑子都是你的影子!像灵儿小姐这样的可人儿,合该就让本公子这样的怜香惜玉之人来疼爱才是!” 说着,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伸出手,就朝着白灵纤细的手腕抓去! 那动作粗鲁而急色,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 “今日既然有缘独处,便是天意!灵儿小姐就从了我吧,日后在这长安城,保管你锦衣玉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他眼中欲火熊熊,几乎要将眼前这娇小的人儿吞噬, 似乎已经能想象到,这具青涩却诱人的身体在自己怀中挣扎哭泣的美妙景象了 全然未觉对方那看似纯净无辜的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和杀意。 白灵的身形轻轻一晃,便优雅不着痕迹地避开了长孙嘉庆那急色抓来的手掌。 她非但没有惊慌逃窜,反而停下了后退的脚步, 微微歪着头,一双清澈如泉的眼睛望着长孙嘉庆, 脸上竟泛起一丝娇怯又带着点好奇的红晕。 “长孙公子…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你的心…真的已经是我的了?” 这反应大大出乎长孙嘉庆的意料。 他本以为会看到惊慌失措、甚至会尖叫反抗的场面, 却万万没料到竟是这般欲拒还迎的娇羞姿态! 巨大的惊喜和更汹涌的欲火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当然是真的!千真万确!” 他呼吸粗重,眼睛瞪得通红, “灵儿小姐,我的心早就被你勾走了!不信…不信你摸摸!你摸摸看它跳得多快!” 他被欲望冲昏了头脑, 竟真的伸手猛地扯开自己锦袍的前襟,露出算得上结实的胸膛。 心脏确实在胸腔下剧烈地搏动着。 他期待着那双柔若无骨、莹白如玉的小手贴上来的美妙触感, 期待着接下来更进一步的旖旎。 白灵眼底最深处,一抹妖异的血色骤然闪过, 脸上的娇怯神色未变,甚至还露着一抹天真无邪的、浅浅的笑意。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哦。” 她的声音依旧娇柔,却仿佛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回音, “你的心,是我的了。” 她缓缓抬起右手,朝着长孙嘉庆袒露的胸膛伸去。 长孙嘉庆屏住了呼吸,眼中充满了贪婪的期待。 然而,下一秒—— 长孙嘉庆胸口突然一阵剧痛。 第154章 掏心 他猛地低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只见那只纤美的小手,此刻竟直直地插入了他的左胸!鲜血四溅! “嗬…嗬…” 长孙嘉庆的眼珠暴凸而出,布满血丝,嘴巴张大到极限, 却再也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有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他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脸色慢慢变得死灰。 他清晰地感觉到,生命的流逝! 白灵依旧歪着头,脸上那抹天真无邪的笑容丝毫未变。 她看着长孙嘉庆那因极致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面容, 柔声细语,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字字句句都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你看,它跳得果然很快呢…” “现在,它是我的了。” 她的手,就那样轻松惬意地停留在长孙嘉庆的胸膛之内,又轻轻一捏。 长孙嘉庆瞳孔中倒映着眼前那张依旧纯真甜美的笑脸, 以及笑容背后无尽的、冰冷的妖魔本质。 极致的痛苦和无法理解的恐惧,成为了他意识里最后的画面。 下一瞬,白灵手腕轻轻一抽—— “噗嗤…” 一声沉闷而令人牙酸的轻响,从胸腔深处传来。 一颗鲜血淋漓、尚在微微搏动的心脏,就被她生生掏了出来! 温热的血液顺着她的指缝滴滴答答地落下。 长孙嘉庆眼中的神采彻底湮灭,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歪倒在那里,眼睛兀自惊恐地圆睁着, 望着天空,似乎至死都无法相信发生了什么。 白灵低下头,好奇地打量着手中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鲜血染红了她白皙的手腕, 那温热粘腻的触感和浓郁的血腥气,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粉嫩的舌尖无意识地舔过唇角,流露出一丝与她天真容貌截然相反的妖异。 然而,这丝妖异很快便消散了。 她似乎对这颗心脏失去了兴趣,五指一捏。 “噗——” 那颗心脏骤然爆裂!浓稠的鲜血和破碎的组织四散飞溅! 所有飞溅的血污在距离白灵身体尚有三寸距离时, 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尽数被弹开、滑落。 她身上的衣裙依旧光洁如新,纤尘不染。连一滴血都没有粘上 手上的血被她随手甩掉,根本不在意。 随即,她脸上又恢复了那种不谙世事的、天真烂漫的神情, 仿佛刚才那血腥恐怖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她甚至轻轻哼起了刚才老祖宗弹奏过的那段优美旋律, 看都懒得再看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一眼。 蹦蹦跳跳地转过身,灵巧地绕过假山,穿过月洞门, 重新朝着芙蓉苑前院那喧嚣热闹的方向走去。 阳光照在她娇俏的背影上,显的纯真又美好。 只有身后那处僻静的角落,假山石上喷洒的斑驳血点, 以及地上那具胸口洞开、死不瞑目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方才发生了什么。 水榭之中,丝竹复起,觥筹交错,方才那摄人心魄的琴音仿佛只是一场集体幻梦, 留下的唯有众人心间难以言喻的倦怠与某些人眼底不易察觉的虚浮。 白瑾正端坐席间,唇边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应付着周遭不绝于耳的奉承与探问。 突然,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眉头轻皱。 转头看向一个方向,看到是灵儿回来了。 然而,在那活泼灵动的气息之外,还缠绕着一丝新鲜的血腥气。 白瑾心中顿时了然。 那个不知死活的纨绔子弟…终究还是自己踏上了死路。 她倒不惊讶于灵儿会下杀手,灵儿还是太年轻了,还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 只是…在这长安城内,虽然国师说过不会在意,但终究是有些麻烦。 她原以为灵儿至多不过是施以惩戒,吸取元气便罢。 思忖间,白灵的娇俏身影已出现在月洞门下,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容, 步履轻快地穿过花丛,朝着这边走来。 她看上去与离开时毫无二致,眼神清澈,举止天真,仿佛只是去后院赏了一圈花。 白瑾抬起眼眸,目光与白灵对上。 她没有开口,只是淡淡地看了白灵一眼。 那眼神中更多的则是一种略带责备的意味——责备她行事过于冲动,不知收敛。 白灵接收到老祖宗的目光,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眨巴了一下大眼睛,便乖巧地坐回原位, 自顾自地拿起一块精巧的点心小口吃起来,仿佛真的什么都不曾发生。 白瑾心中微叹,知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她当下立断,对着身旁依旧殷勤围绕的长孙家仆役及几位公子小姐柔声道: “今日实在是尽兴,只是妾身酒力浅薄,又抚琴耗神,此刻颇觉困乏,恐不能再陪诸位了,需得带小女先行告退,回去歇息了。” 众人虽觉遗憾,但见这位“白夫人”确实面露疲态,也不好强留,只得纷纷起身客气相送。 白瑾拉着白灵,在一片挽留和道别声中,从容离去。 她们的马车刚刚驶出芙蓉苑不久—— “啊——!!!” 一声充满了惊恐的尖叫声,猛地从园林深处那僻静的后院方向炸响, 打破曲江池畔午后慵懒平静的氛围! 紧接着,便是阵阵骚动、惊呼、慌乱的脚步声以及杯盘落地摔碎的脆响! “死…死人了!!” “是长孙公子!!” “快!快去报官!!” “少爷!少爷您怎么了?!!” 芙蓉苑内,瞬间乱作一团。 先前所有的风雅、闲适、觥筹交错,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阴影彻底击碎, 只剩下无边的恐慌和混乱在迅速蔓延。 而此刻,白瑾和百灵已悠然驶上了返回客栈的道路。 不久,以长孙冲为首,一队身着镇魔司玄色劲装的人马, 风驰电掣般冲至芙蓉苑门前,毫不客气地驱散了门前惊慌失措的家丁仆役, 迅速封锁了现场。 为首的,正是脸色苍白的长孙冲, 以及两位气息沉凝的镇魔司银牌卫——阿箐与卢凌风。 当长孙冲亲眼看到假山后那副惨状时,所有的心理准备瞬间崩塌。 他那位不久前还志得意满、做着龌龊美梦的堂弟长孙嘉庆, 此刻像一摊烂泥般瘫在冰冷的地面上,华贵的锦袍被胸膛涌出的鲜血浸透。 而最令人胆寒的是他胸腔那个巨大的、空荡荡的血洞。 “呕——!” 长孙冲再也无法抑制,猛地转身扶住假山石, 剧烈地干呕起来,胆汁都几乎要吐出来,浑身颤抖。 第155章 答应参加百妖论道 卢凌风,对此情景却视若无睹。他面无表情地蹲下身,仔细查验着尸体上的伤口。 “伤口边缘并无利刃切割的整齐痕迹,皮肉骨骼是被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强行撕裂。” 卢凌风的声音冷静,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精准, “看这破坏方式…是被人用手,直接破开胸膛,掏走了心脏。” 徒手挖心!此言一出,周围几个勉强跟进来协助的长孙家仆, 顿时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脸色比长孙冲好不了多少。 就在这时,一旁的阿箐双眸之中掠过一丝幽蓝色光芒。 她悄然运转了自己天生的“阴瞳法眼”。 在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煞气与死亡气息中,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几缕极其淡薄、却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异样气息。 那气息妖异、灵动,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与魅惑, 虽然正在快速消散,但绝难逃过她的法眼。 “卢大哥判断无误。” 阿箐开口,打断了现场的死寂, “确是妖魔所为。现场有妖气残留,虽然很淡,但感觉绝非善类。”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无形的妖气轨迹,眉头微蹙,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刚刚缓过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擦着嘴的长孙冲, 一听到“妖魔”二字,也顾不得失态,激动的对阿箐他们说道: “是她们!一定是那对母女!那个姓白的女人和她的女儿!” 他几乎是嘶吼着,脸上充满了惊惧交加的神色: “我早就发现了!我有国师亲赐的辟邪玉符!她们一靠近,我的玉符就发烫碎裂!她们绝对是化形的大妖!嘉庆…嘉庆他肯定是着了她们的道!被她们害了!” 卢凌风猛地抬头,凌厉的目光看向长孙冲: “你说什么?哪对母女?详细道来!” 案情瞬间变得清晰,却又更加扑朔迷离—— 若真是化形大妖在长安城内作案,此事就麻烦了。 长孙冲强忍着不适,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 “是…是嘉庆今日带来的!一对母女,自称姓白…那妇人约莫三十许,风姿绰约,气质成熟美艳…女儿唤作灵儿,看似不过二八年华,生得…生得极美,天真烂漫…” 他描述着,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再次浮现那两张绝色面容, 顿时又是一阵寒意窜上脊背,连忙继续道: “嘉庆对她们惊为天人,百般殷勤,才把她们带来今日这游园会,我…我起初也只当是寻常美人,可她们一入园,我国师亲赐的辟邪玉符便骤然发烫,甚至…甚至当场碎裂!”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脸上余悸未消, “父亲说过,玉符碎裂,必是遇到了能完美化形、神通广大的大妖!我…我心中恐惧,便借故先行离开,立刻赶往镇魔司求援…没想到…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他说完,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瞥向地上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卢凌风听完,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他环视了一圈这园林,沉声道: “若你所言非虚,那对母女嫌疑极大。光天化日,徒手挖心,行事如此狠辣诡谲,确非寻常手段。” 他顿了顿, “找到她们不难,今日在场众多目击者。但…” 他的话语在这里停顿,目光与阿箐交汇,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忧虑。 “但若她们真是化形大妖…” 卢凌风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 “其道行绝非我等银牌卫所能单独应对。必须立刻上报,只有金牌卫才能应对化形大妖。” 一旁的阿箐始终沉默着。 她比卢凌风想得更多一层。 化形大妖潜入长安,这绝非小事,关乎京城安危,甚至可能牵扯更深。 镇魔司固然要出动,但… 要不要直接找师父帮忙,毕竟他是国师,长安出现化形大妖,他也有责任吧。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一枚温润的传讯玉符,那是师父陈玄单独赐予她的。 接着他们就带着沉重气氛离去了,打算先回镇魔司上报再说。 而与此同时,白瑾和白灵再次来到了国师府, 穿过云雾缭绕的回廊,眼前依旧是那片望不到边际的桃林。 落英缤纷,清香袭人,时光在这里仿佛凝滞不前,与外界的喧嚣动荡完全是两个世界。 桃林深处,古树下,陈玄依旧跌坐于那方青石之上。 石桌上换了一套素雅的瓷壶茶杯,茶香飘散。 白瑾美目流转,看向陈玄, “关于那蓬莱岛百妖论道大会之事,不知国师考虑得如何了?” “此事,我应下了。” 陈玄的回答简洁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白瑾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喜色,端起茶杯: “如此甚好!有国师莅临,此次大会必定增色不少。届时老身定当尽地主之谊,为国师引见各方妖族道友。” “有劳白道友。” 陈玄微微点头。 正事谈妥,气氛似乎轻松了些许。 白瑾品了一口茶,赞了声“好茶”,随即似不经意般, 目光扫过一旁正假装乖巧欣赏桃花,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白灵,语气淡然地说道: “哦,还有一事,需向国师知会一声。” 陈玄抬眼看她,静待下文。 白瑾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方才在曲江池畔,那个不长眼的纨绔子弟,唤作长孙嘉庆的,意图对灵儿不轨。灵儿年纪小,性子急,下手没个轻重,一时冲动,便将他杀了。” 她的话语轻描淡写。 站在身后的白灵浑身猛地一僵,原本悠闲摆动的狐尾巴瞬间绷直。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偷偷看向陈玄,心中七上八下。 这位国师可是人族的守护者,自己在他的地盘上杀了人,还是皇亲国戚… 果然,陈玄的目光转向了她。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一眼看透她所有的想法。 白灵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下意识地就想躲到老祖宗身后。 “是…是他自己先动手动脚的!而且…” 白灵鼓起勇气,辩解道, “而且是国师您自己说的!‘要杀要剐,你们自行其是便好’!您…您不能说话不算话!” 她把陈玄昨日的话原封不动地搬了出来。 寂静。 桃林中只有花瓣落下的声音。 白瑾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仿佛事不关己。 陈玄看着白灵那副强自镇定的模样,轻笑出声。 “你倒是记得清楚。不错,话确是我说的。” 第156章 指点白灵 陈玄看着白灵说道: “长孙嘉庆此人,平时欺男霸女,恶贯满盈,身上背了好几条人命,死有余辜。你杀他,替天行道,我自然不会因此怪罪于你,更不会出手惩戒。” 白灵闻言,顿时松了口气,绷紧的身体放松下来,尾巴尖儿又忍不住悄悄晃动了一下。 但陈玄的话并未说完。他话锋微微一转,声音虽依旧平和,却如同师长教诲: “只是,灵儿,你需记住。” “杀戮本身,从来不是目的,更不应成为一种习惯或…享受。” “我等修行之人,无论是人是妖,所求者,乃是超脱自在,印证大道。替天行道,斩妖除魔,或是诛杀奸邪,其本心当在于‘止恶’,而非沉溺于杀戮带来的力量感或宣泄感。” 他的目光似乎能看透白灵内心深处那属于妖物的、对于血腥与暴力的本能冲动: “妖有妖性,弱肉强食,快意恩仇,此乃天性,难以完全摒弃。但既已开启灵智,踏上修行之路,便当时常自省,尝试去理解、进而驾驭这份本能,而非被其奴役。” “见恶而怒,怒而出手,出手则果决,此乃侠气;然怒而不狂,杀而不虐,事过则心平,不以此为乐,不因此迷失,方能逐渐褪去凶戾之气,使灵台愈发清明,贴近那无为而无不为的自然大道。” “跳出妖性本能,克制心中嗜血之冲动,方能真正走得长远,窥见大道真谛。这并非要你变得软弱,而是让你变得…更加完整和强大。” 陈玄的话语如同涓涓细流,注入白灵的心田。 她脸上的侥幸和放松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懵懂的思索。 她似乎第一次听到有人从这个角度来阐述“杀戮”这件事, 不再是简单的对错,而是关乎本性、关乎道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白皙纤巧、曾瞬间掏出一颗心脏的手, 第一次没有因为那份力量而感到纯粹的得意,而是陷入了一种陌生的沉默。 白瑾在一旁静静听着,眼中流露出赞许与了然的神色。 她知道,陈玄这番话,如果白灵能有所领悟,胜过多年苦修。 “多谢国师指点迷津。” 白瑾放下茶杯,正式敛衽一礼, “这孩子顽劣,日后还需多加管教。今日之事,既得了国师首肯,老身便也放心了。” 陈玄微微颔首: “一点浅见,能对她有所助益便好。” 接下来,白瑾不再多留,起身告辞。 这一次,陈玄并未让翠儿相送,只是抬手轻轻一挥。 桃林深处的雾气再次弥漫开来,包裹住白瑾与白灵的身影。 待雾气散去,两人已悄然离开了国师府,仿佛从未出现过。 桃林中,又只剩下陈玄一人。 他独自坐在青石上,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无数空间, 落在了那即将风波乍起的长安城。 “百妖大会…。” 他低声轻语。 既然已决意远行,陈玄便打算在走之前做完早就决定要做的事。 “是时候了…” 他低声自语。 就在陈玄于国师府内准备之时,外界的长安城却已是暗流汹涌。 镇魔司的动作极快。 卢凌风与阿箐带回消息后,司内立刻高度重视, 一面加派人手疏散客栈周围的百姓,一面由另一位金牌卫亲自带队, 大批精锐好手直扑白瑾二人下榻的客栈。 然而,当他们如临大敌地将那座客栈围得水泄不通、冲入其租赁的上房时, 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搜!仔细搜!询问掌柜和所有伙计!” 带队的金牌卫赵寒面色铁青,下令道。 经过一番严密排查,结果却令人沮丧。 客栈掌柜和伙计只记得确有这么两位容貌惊人的母女入住, 但对她们的来历、去向一无所知。 唯一有价值的线索是,有街角的商户隐约看到,似乎她们去了皇城方向。 “皇城方向?” 金牌卫眉头紧锁。线索似乎指向了最麻烦的地方。 继续深入追查,动用镇魔司在长安各处的眼线暗探, 经过一番周折,终于有一条模糊的信息汇总上来: 昨日,似乎有一对容貌出众的母女,曾在国师府附近出现过… 这个消息,让所有参与行动的镇魔司人员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面面相觑,不敢再往下深究。 国师府! 那对涉嫌杀害皇亲国戚的化形大妖,竟然与国师府有牵扯? 她们是去求助? 还是…本就与国师有关? 没人敢妄加揣测,更没人敢直接去国师府求证或拿人。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职权和处理范围。 带队的赵寒不敢怠慢,立刻将一切线索、推测原原本本地写成密报, 火速呈递给了镇魔司最高统帅——统领李君献。 李君献的值房内,烛火通明。 他仔细阅看着那份措辞谨慎的密报。 许久,他放下密报,提起朱笔,在报告末尾批阅了数行字。 然后将其放入一个贴着“密”字的铜管中,用火漆封好。 “传令。” 他声音平静无波,唤来亲卫。 “即刻将此令传达卢凌风、阿箐及所有参与此案人员:长孙嘉庆一案,所有调查即刻中止,一切卷宗封存,列为甲字密档,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调阅,不得再查。对外统一口径,长孙嘉庆乃暴病而亡。此事,到此为止。” 亲卫心中巨震,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是!统领大人!” 看着亲卫离去,李君献才缓缓靠向椅背,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涉及国师…那便不再是简单的妖魔害人案了。 其中的水深,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既然国师未有明示,那镇魔司最好的选择,便是沉默。 夜色深沉。 魏征于府邸之中已然安寝,呼吸平稳,陷入深沉的睡眠。 然而,他的意识却并未完全沉寂,反而如同被一缕无形的丝线牵引, 飘飘荡荡,脱离躯壳,坠入一片光怪陆离的迷雾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那浑噩之感渐渐褪去。魏征猛地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他赫然发现,自己竟并非躺在熟悉的床榻之上, 而是站立于一处无比广阔、无法形容其材质的奇异高台! 高台悬浮于无垠的虚空之中,四周云雾缭绕,翻腾涌动, 却并非凡间水汽,而是闪烁着淡淡金辉的灵雾仙霭。 脚下是光滑如镜、能隐约照出他惊愕面容的平台地面, 其上铭刻着无数玄奥的符文,散发出苍茫浩瀚的气息。 而最令他心神震撼的,是平台前方—— 那是一道阶梯! 一道望不到尽头,仿佛直通九霄云外的通天阶梯! 其上流淌着氤氲紫气与星辰光辉,威严、肃穆、 至高无上的气息扑面而来,让魏征感到自身渺小如尘埃。 第157章 魏征封神 “此乃何处?我…我怎会在此?” 魏征心中骇然,他一生清廉刚正,鬼神不惧, 此刻却也不由自主地被这超越想象的景象所震慑,只觉得神魂都在微微颤栗。 就在他惊疑不定、不知所措之际—— “魏征——何在!” 一道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宏大之音,骤然自九天之上落下,又仿佛自他心中深处炸响! 那声音如同煌煌天威,却又清晰无比地传入他“耳”中,震得他神魂摇曳。 周遭的云雾因这声音而剧烈翻滚,脚下的平台都似乎在微微共鸣。 魏征浑身一僵,几乎是出于为官多年、直面帝王的习惯与本能的敬畏,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并无形体的“衣冠”, 朝着虚空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朗声应答: “臣——魏征在!” 他的声音在这无尽空间中显得微弱,却清晰坚定。 那煌煌天威般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重重地落在魏征的心神之上: “人间大唐,臣子魏征。尔一生耿介,铁面无私,犯颜直谏,匡扶社稷,涤荡奸邪,有浩然正气存于胸,无愧于天地,无愧于黎民。” 声音略微一顿,仿佛在审视,随即继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今,天庭欲敕封人间之神,执掌‘监斩’之权。代天行罚,诛邪除恶,斩世间大恶之妖魔,送其归天,以儆效尤,以正天道!” “尔魏征,刚正不阿,可堪此任!特敕封尔为——天庭监斩官!” 魏征听完彻底愣住了,饶是他历经大风大浪, 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封神”震得心神空白。 天庭?监斩官?代天行罚? 这一切完全超越了他作为一个世俗臣子的认知范畴。 他下意识地想要质疑,但那股浩瀚的天威笼罩着他, 让他连一丝反抗或怀疑的念头都难以升起,唯有无边的敬畏。 那声音最后问道: “魏征,尔可愿受此神职?” 魏征立于这通天之台,望着眼前无尽的天梯,感受着周身磅礴的威压, 心中虽如惊涛骇浪,但一生秉持的正气与担当却在此刻压过了惊惧。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深深躬身,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 “臣…魏征,蒙天恩不弃,愿受此职!必恪尽职守,秉公执法,不负天恩!”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道纯粹由金光凝聚而成的封神符箓自虚空浮现, 缓缓落下,无声无息地没入魏征的眉心之中! “嗡——!” 魏征只觉得神魂剧烈震荡,无数玄奥的信息、权责的明细瞬间涌入他的意识海… 下一刻,天旋地转,眼前的通天阶梯、云雾平台急速远去、模糊。 卧房之中,魏征猛地从床榻上坐起,额头上满是冷汗, 胸口剧烈起伏,窗外月色依旧宁静地洒在窗棂上。 刚才的一切,是梦? 可他清晰地感觉到,眉心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灼热。 “怎么了,老爷?” 身旁的夫人被他的动作惊醒,撑起身子,睡眼惺忪的问道。 魏征迅速收敛了脸上所有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放下手,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悸动的心绪压下: “无事。只是做了个怪梦,惊着了。睡吧,莫要担心。” 夫人闻言,嘟囔了几句,便又躺下翻身睡去,并未多想。 魏征却再无睡意。 他靠坐在床头,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仔细回味、 感知着脑海中多出来的那些清晰无比的讯息——关于“天庭监斩官”的职责、权能、 以及那枚深深烙印于他神魂深处的金色符箓。 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告诉他,那绝非寻常梦境。 次日清晨,太极殿,钟鼓齐鸣,百官朝会。 魏征一如往常,身着朝服,手持玉笏,位列文官之中。 他言行举止依旧沉稳持重,奏对条理清晰,刚正之气不减分毫。 满朝文武,皆未察觉他与往日有任何不同。 然而,高踞于龙椅之上的李世民,却在魏征出列奏事时, 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讶异。 作为身负真龙之气、且修为逐渐深厚的天子,李世民的目光远比常人锐利。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今日的魏征,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并非外表,也非气度,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内在的微妙变化。 心念微动,李世民悄然运转灵识,双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金芒——灵视,开启。 在他特殊的视野中,下方的魏征的额头眉心处, 竟隐隐有一缕极其纯粹、极其威严的金色神光在缓缓流淌、闪烁! 那金光并不炽盛夺目,却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凛然意味, 让魏征那原本就令人敬畏的刚直气质中,更添了几分神圣感! ‘这是…’李世民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能感觉到,那金光似乎与魏征的本源气息正在缓慢融合。 朝会散去,百官依序退出太极殿。 李世民却并未起身,目光落在正欲随众臣离去的魏征身上。 “玄成!”皇帝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暂且留步,朕尚有事与你商议。” 魏征脚步一顿,恭敬应诺,垂手立于殿侧,等待同僚尽数离去。 偌大的宫殿很快变得空旷安静,只剩下君臣二人,以及侍立在远处阴影中的内侍。 李世民站起身,缓步来到魏征面前。 他没有绕圈子,目光如炬,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玄成,朕观你今日气色有异,眉心隐有神光流转,非同寻常。告诉朕,昨夜可是发生了何事?” 魏征闻言想了一下,当即躬身, 将昨夜那场亦幻亦真、被敕封为“天庭监斩官”的梦境,原原本本、毫无隐瞒地详细禀报。 从莫名出现在通天台,到那煌煌天威的质问与敕封, 再到那枚融入眉心的金色符箓以及脑海中多出的诸多信息,一一陈述。 李世民静静听着,面色沉静,唯有眼底深处不时掠过惊诧与思索的光芒。 饶是他听闻这等“天庭敕封”之事,也觉得匪夷所思,超乎想象。 此事关乎天道、神权与人间王朝,真假难辨,吉凶未卜,绝非等闲。 待魏征说完,李世民沉吟良久,方才缓缓开口: “此事…着实蹊跷,闻所未闻。那金光朕亲眼所见,确非凡物,与你气息相连,似无恶意。然‘天庭敕封’之说,虚无缥缈,朕亦难以决断其真伪利弊。” 第158章 大造化伴随着大凶险 李世民负手踱了两步,忽然停下: “看来,需得请一位真正的行家来为你我解惑了。” 他转向侍立的内侍,沉声道: “传朕口谕,即刻前往国师府,请国师入宫一叙,就说朕有要事相询。” “遵旨!” 内侍躬身领命,快步退出大殿。 与此同时,国师府,桃林洞天之内。 陈玄正于一方白玉棋盘前独自对弈,指尖拈着一枚黑子,悬于半空。 忽然,他轻声自语: “差不多了,也该来了。” 话音刚落,侍女翠儿的身影便如轻烟般出现在桃树下,行礼: “老爷,宫中有内侍前来,言陛下有要事,召您即刻入宫。” 陈玄并未露出丝毫意外之色,随手将黑子落入棋盘某处。 太极殿内,气氛沉静。 李世民与魏征相对无言,各自沉思,等待着那位能解答疑难之人的到来。 忽然间,殿内无端生起一阵清风,柔和却带着桃李的芬芳,轻轻拂动了殿角的纱幔。 清风过处,一道身影已悄然立于殿中,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众人方才未曾看见。 陈玄微微拱手: “陈玄,见过陛下。” 李世民眼中一亮,立即起身,快步走下迎上前去: “国师来了便好!朕和魏征正有一桩疑难之事,需国师解惑。” 陈玄神色平静,目光扫过一旁恭敬肃立的魏征,淡然道: “陛下请讲,陈某若能解答,必不藏私。” 李世民便将魏征昨夜那奇异的梦境、 眉心金光的异状以及那“天庭监斩官”的敕封之事,详细复述了一遍。 他叙述时,陈玄便静静听着,目光再次落在魏征身上, 这一次,他看得格外“仔细”,仿佛在审视一样。 待李世民说完,陈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他朝着魏征由衷的赞叹: “恭喜魏大人,贺喜魏大人。您这回,可是真真正正地走了大运,得了天大的造化!” “哦?” 魏征闻言,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明显的疑惑和不解, 他皱眉问道: “国师此言何意?魏征愚钝,还请国师明示。这‘天庭监斩官’…究竟是何等职司?又为何说是大运?” 一旁的李世民眼中也充满了好奇与探究,等待着陈玄的下文。 他虽看出魏征得了好处,但具体缘由却不清楚。 陈玄轻笑一声,解释道: “陛下,魏大人,且听我细细道来。天地之间,自有秩序。天庭统御三界,维系天道运转。 然而,人间事务繁杂,生灵亿兆,并非所有善恶都能及时上达天听,亦非所有刑罚都需劳烦天兵天将亲自下界。” 他看向魏征,目光中带着欣赏: “而这‘人间监斩官’一职,便是天庭设在人间的‘法眼’与‘刑刀’。 其职责,乃是代天监察,发现那些人神共愤、天道难容之大奸大恶之徒,报达天听。 又或者监斩一些犯了天规的妖魔和恶神。” 陈玄语气微肃, “天庭监斩官乃代天行罚,权力极大,却也责任重大。” 他顿了顿,继续道: “此职非同小可,非身具大功德、大正气、大毅力,且心性刚正不阿、无畏权贵、不徇私情者不可担任。 魏大人一生清廉,铁面无私,犯颜直谏,涤荡朝纲,一身浩然正气贯通天地,正是担任此神职的最好人选!” “得此神职,并非意味着魏大人便不再是凡人,而是多了一份天庭认可的神权与职责。 于您而言,日后断案除恶,更能明察秋毫,心有凭依; 于陛下、于大唐而言,亦是莫大幸事—— 这意味着天道正气更直接地护佑着我朝,魑魅魍魉、巨恶元凶,将更难遁形!” 陈玄最后总结道: “故此,陈某才说,魏大人这是走了大运,得了天大造化。此乃天道对您一生功业人品最大的肯定与褒奖!” 这一番解释,条理清晰,玄奥中透着合理, 听得李世民频频点头,眼中疑虑尽消,转而露出欣喜之色。 魏征更是恍然,抚须沉吟,感受着眉心神印传来的丝丝温热, 心中那份不安渐渐化为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与使命感。 原来如此! 然而,接着陈玄却话锋陡然一转,给两人泼了一盆冷水。 “不过,对魏大人而言,这天大的造化背后,同时也伴随着天大的凶险。福兮祸之所伏,此事自古皆然。” 魏征脸上的欣然之色顿时僵住,眉头再次蹙起,眼中满是困惑: “凶险?国师此言何意?既受天封,自有天道庇佑,凶险从何而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依旧温热的眉心, 那金色神印此刻仿佛也带上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重量。 李世民也是神色一凛,方才的喜悦被谨慎所取代,他沉声道: “国师,莫非这其中还有何关窍?还请详细分说,万莫有所遗漏。” 他深知陈玄从不危言耸听,既出此言,必有深意。 陈玄微微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魏征额间那隐现的金光之上: “魏大人得此神印,确是天庭认可,寻常邪祟、妖魔,不敢近身。” “然而,” 他话锋一转, “凡事皆有两面。这枚神印,对于魏大人是身份与权柄的象征,可对于某些存在而言…它却是世间最诱人的‘滋补圣品’!大补!” “滋补圣品?” 魏征一怔,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错。” 陈玄目光锐利起来, “一些修为高深、走了邪路、或是卡在瓶颈多年难以突破的大妖、魔头,乃至某些修炼邪法的修士,他们自身道行难以寸进,便会觊觎外力。 而还有什么,比蕴含着一丝天道法则气息的‘神印’,更能助他们突破壁垒呢?” 他看向魏征,语气带着一丝告诫: “吞噬、炼化这等神印,足以让他们的修为大进,甚至有可能窥得一丝成仙之机! 在它们眼中,魏大人你相当于是一枚行走的‘灵丹妙药’,一件‘绝世奇珍’!” 这番话听得魏征后背发凉,李世民也是面色凝重无比。 陈玄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诮与无奈: “天庭敕封神职,予人权柄,却往往…只给名分,不赐护身之法。 或许在天庭看来,既能受封,自有其生存之道。 但这对于初得神位、尚是凡俗之躯的魏大人而言,无异于稚子怀金过市,四周虎狼环伺! 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凶险吗?” 第159章 文道聚气法 “您拥有了神权,却也同时成为了世间那些大妖魔所垂涎的目标。 日后,你不仅要应对人间奸邪,更要提防来自黑暗中的、觊觎您这身‘神性’的恶意。 稍有不慎,便是…” 陈玄没有说下去,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魏征彻底明白了,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他终于意识到,这金光闪闪的神印,不仅是荣耀与权柄, 更是一道催命符,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置身于前所未有的危险境地。 李世民更是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国师!此事绝不能等闲视之!玄成乃朕之股肱,大唐栋梁,岂能陷于此等险境?国师必有化解之法,还请速速教朕!” 听到李世民语气中的急切, 陈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仿佛早已料到皇帝会有此反应。 他不再卖关子,从容地探手入袖,取出一卷书册。 “陛下爱才之心,天地可鉴。” 陈玄将这卷书册递向魏征, “魏大人之忧,亦是陈某所虑。既然天道赐予魏大人重任,我等自当尽力为其护持周全。” 他看向郑重接过书册的魏征,解释道: “此乃《文道聚气法》,并非寻常炼气修仙之术,而是专为如魏大人这般胸有浩然正气、腹藏经纶锦绣的文臣大儒所创的修行法门。 其不修金丹,不凝元神,专修一口‘文道正气’,以胸中丘壑为基,以天地至理为引,养吾浩然之气,聚而成形,妙用无穷,既可明心见性,亦可修法御敌。” “此法最重本心与积累,与魏大人一生所学、所行、所持之正道完美契合。 若潜心修行,假以时日,不仅无惧妖邪窥伺,更能将这天赐神印之力与自身文道正气相结合,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威能。” 陈玄语气笃定, “届时,魏大人便真正有了自保之力,可安然履行这天庭监斩官之责。” 魏征闻言,心中微微激动。 他一生笃信圣贤之道,以文章学问、刚正之气立世, 从未想过竟有专为文人设计的修行之法! 他双手颤抖迫不及待的展开了书册。 书页之上的文字,直接映入他的眼前: “定神开窍,灵台自明;培元养望,正气渐生…” “诚心见神,知行合一;文宫既开,万邪不侵…” “通天理,晓阴阳;见本心,持正道…” “以文载道,以气御法;言出法随,笔落惊鸿…” 每一句心法都直指大道, 却又与他毕生研读的圣贤经典、秉持的立身处世之道无比契合, 脑海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这不仅仅是修炼法门,更是一部直指文道终极的至高经典! 魏征完全沉浸了进去,外界的一切仿佛都已消失。 他时而蹙眉深思,时而抚掌惊叹,口中不自觉地喃喃自语: “妙!妙啊!原来如此!‘养吾浩然之气’,竟真可至如此境界?!以文章沟通天地,以正气驾驭法则…这…这简直是为我辈文人开辟了一条通天坦途!” 他越看越是激动,脸上之前的担忧已被兴奋所取代, 仿佛发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藏,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神采。 李世民在一旁看着魏征这般如痴如醉的模样, 他虽然没有看到书册内容,但见其反应, 便知此物绝非凡品,心中顿时大定,对陈玄投去感激的目光。 陈玄则含笑而立,看着魏征沉浸于《文道聚气法》的玄妙之中, 他知道,这位新晋的天庭监斩官,已然踏上了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 未来的大唐,或许会因此出现大量以文驭气的文臣,而变得更加有趣。 这时李世民却说道 “虽然有了修炼之法,但也需要时间。凶险的情况依旧存在” 李世民的话语敲醒了沉浸在玄妙功法中的魏征, 也点明了眼前最迫切的危机——修行需时日,而凶险却可能即刻降临。 魏征从书卷中抬起头,脸上兴奋的红晕稍稍褪去,转而浮现出凝重之色。 他看向陛下,又看向陈玄,深知陛下所言极是。 这《文道聚气法》虽妙不可言,但自己一介文臣,从未接触过修行之事, 若要有所成就,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在此期间,自己就如同国师所言,是稚子怀金,随时可能被暗处的妖魔邪修盯上。 李世民眉头紧锁,看向陈玄: “国师,此法虽好,然远水难救近火。在玄成拥有自保之力前,朕绝不能让他置身于险境而无防护!” 陈玄却轻笑道 “陛下莫非忘了,我大唐尚有专司斩妖除魔的镇魔司?陛下只需一道口谕,命镇魔司统领李君献,派遣一位经验丰富、修为精湛的金牌卫,贴身护卫魏大人即可。” “金牌卫?” 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闪。 金牌卫那是镇魔司最高级别的战力,每一位都是能独当一面、应对大妖巨擘的强者! 若有金牌卫贴身保护,等闲邪祟妖魔,绝难近魏征之身! 李世民露出畅快之色, “朕怎就未曾想到!有金牌卫守护,玄成安全无虞,朕便可高枕无忧了!” 他越想越觉得此策完美,既能确保魏征安全,让其安心修行、履行神职, 又能借助镇魔司的力量,彰显朝廷对魏征的重视与保护。 魏征在一旁听着,心中也是大定。 他虽不惧死,但能活着为民请命、代天行罚,自然更好。 有金牌卫这等强者护卫,确实能解燃眉之急。 他再次向陈玄躬身一礼: “多谢国师赠法之恩!” 陈玄坦然受了一礼,微笑道: “魏大人不必客气。你身负天职,关乎天道人伦,护卫你之周全,亦是护卫大唐正气。陛下,” 他转向李世民, “微尘府中尚有些许杂事,想先行告退。” 李世民此刻心头大事已了,心情舒畅,连忙道: “国师辛苦!朕这便传旨李君献!” 陈玄再次拱手一礼,身影在殿内清风中悄然离去。 殿内,只剩下君臣二人。 李世民当即唤来内侍,口述旨意, 命镇魔司统领李君献即刻选派一名得力的金牌卫,日夜不离,护卫宰相魏征之安全。 旨意传出,李世民看着魏征手中那卷《文道聚气法》, 又看了看他眉心那若隐若现的神圣金光,心中感慨万千。 他这位爱卿,今后的路途,怕是愈发不凡了。 而有了镇魔司的保护,他也能稍稍安心。 “玄成,回去好生研习此法,朝中之事,朕会酌情,予你更多清静时间。” 李世民殷切嘱咐道。 “臣,遵旨!定不负陛下与国师厚望!” 魏征郑重应下,手握书卷,只觉得责任重大, 前路虽险,却亦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机遇与力量。 第160章 陈玄离去 桃林深处。 陈玄盘坐于那块青石之上,气息与整片洞天福地融为一体。 在他的对面,同样盘膝坐着一位身影——容貌、气质、乃至周身流转的道韵, 都与本尊一般无二,正是他的分身。 两者相对,如同镜中倒影,静谧无声。 良久,本尊缓缓睁开眼眸。他看向对面的分身,开口说道: “我此次应约前往蓬莱,归期未定。在此期间,长安城与国师府,便交由你坐镇了。” 分身闻言,轻笑道: “你我本一体,何须多嘱托。放心前去便是,有我在,没问题,国师府亦会一切如常。” 陈玄微微点头,对于分身的能耐,他自然心知肚明。 这分身如今拥有他近乎一半的能力,足以应对绝大多数情况。 他略一沉吟,继续道: “为防万一,炼器房内,我留下了一些符箓和法器。若有棘手之事,你可随意取用。” 那些皆是威力极大的高级符箓与法器,每一件流落外界都足以引起腥风血雨, 此刻却被他如同交代寻常物品般轻描淡写。 分身笑容不变,从容点头: “知晓了。必要之时,我不会客气。” 该交代的已然交代完毕,本尊与分身之间无需更多言语。 两者同时闭上双眼,气息再次交融,共同沉浸于修行感悟之中。 翌日,天刚亮。 长安城的百姓如往常一般开始一天的忙碌,市井喧嚣渐起。 忽地,有人无意间抬头,惊见一道纯净无比的青色长虹, 自国师府方向冲天而起,宛若一柄划破苍穹的利剑, 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仙灵之气,瞬间掠过皇城,朝着东方天际疾驰而去! 那青虹速度极快,凡人肉眼难以捕捉其具体形态, 只能看到一道璀璨的流光转瞬即逝,引得无数人驻足惊呼,以为是仙神显圣。 唯有少数修为有成之人,方能隐约窥见,那青虹之中,似乎是一头大牛。 牛背之上,还坐着一个人。 正是离开长安的陈玄。 他如古之仙真,骑乘青牛,遨游太虚。 他所去的方向,正是之前白瑾所告知的、那隐匿于茫茫东海之外、 百年方现一次的海外仙岛——蓬莱。 青光很快便消失在长安东方的云层之中。 国师府内,那株古桃树下,与陈玄别无二致的分身缓缓睁开眼, 望了一眼陈玄离去的方向,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随即又闭上双目,继续他的修行。 数日时光,弹指而过。 魏征府邸,一间平日里用于处理政务、 此刻却弥漫着淡淡墨香与无形文华之气的书房内,魏征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盘坐在一个软垫上,身姿挺拔,与往日并无不同。 然而,他周身的气息已然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那并非武者般的凌厉气势,也非修士般的灵气波动, 而是一种更为内敛、更为醇厚的“气”——如同历经岁月沉淀的古籍,散发着智慧的微光。 几日来,他几乎废寝忘食,全身心沉浸在那卷《文道聚气法》的玄奥世界之中。 凭借其一生积累的深厚学识与无比坚定的心性, 以及那枚天庭神印无形中的些许加持,他竟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堪破了入门关隘, 于丹田识海之中,成功凝练出了第一缕文气! 那文气呈淡金之色,细微如发丝,却异常凝实, 其中仿佛有无数微小的金色篆文在生灭流转,与他自身的浩然正气完美融合, 运行周天时,带来一种头脑清明、神魂稳固的奇妙感受。 “呼——” 魏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感受着体内那缕虽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力量, 古井无波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欣喜之色。 他知道修行绝非一蹴而就之事,讲究张弛有度。 如今既已成功入门,凝聚出第一缕文气,便不宜再一味闭门苦修。 更何况,他终究还是大唐的官员,朝中尚有诸多政务等待他处理。 心意既定,魏征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朝服,推开书房之门,迈步走了出去。 清晨,阳光正好。 当他一步跨出府邸大门,踏入长安城喧闹的街道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涌来! 世界,仿佛在他眼前揭去了一层薄纱,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丰富”! 嘈杂的市井之声依旧,但在那声音之下, 他仿佛能“听”到小贩叫卖声中掺杂的几分生计艰辛、 妇人讨价还价时的精明算计、孩童嬉笑打闹的纯粹欢愉… 种种情绪心思,虽不具体,却如同细微的波纹般荡漾在空气里。 目光所及,行人如织。 他不仅能看清他们的衣着样貌,更能隐约“看”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颜色各异、强弱不同的“气”。 大部分是平凡而微弱的白色或灰色气息,代表着寻常百姓; 偶尔有身着官袍者走过,其气息或清正或浑浊,或昂扬或晦暗; 甚至能看到一些练武之人,气血较为旺盛,如同小小的火炉… 街角蜷缩的懒猫打着哈欠,身上散发着慵懒的气息; 笼中待售的鸟儿扑棱着翅膀,透出惊恐与渴望; 就连道旁的古树,也仿佛在散发着一种沉静而悠长的生机… 人生百态,众生万象,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直观”的方式,呈现在他的感知之中。 魏征怔怔地站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长安街还是那条长安街,却又不再是那条他走了无数次的、熟悉的街道。 ‘这…这便是修行之妙吗?’ 他心中震撼莫名, ‘还是说…是这天庭监斩官的神位,赋予了我洞察世情的能力?’ 魏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整了整衣冠,迈开步子, 如同一个刚刚学会用全新方式感知世界的孩童, 既谨慎又充满好奇地,重新融入了这滚滚红尘之中。 只是这一次,他眼中的长安,已然大不相同。 坊街间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去,通往皇城的朱雀大街上已是车马云集。 一众官员正沿着天街,向着那巍峨耸立的宫门行去。 魏征身着紫色朝服,行走在官员队列之中,步伐沉稳, 目光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与审视。 他悄然运转起那初成的文修法力,辅以眉心神印的微光, 尝试着去“感知”这座他早已熟悉无比的皇宫。 在他的“视野”中,整座皇城仿佛活了过来! 第161章 魏征文修入门 一股浩瀚、威严、堂皇正大的金色气息如同巨大的华盖,笼罩着整个宫阙群。 那气息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其中隐约有龙形气运盘旋咆哮, 带着镇压四海、统御八荒的无上威仪,令人心生敬畏,不敢直视。 这无疑是大唐国运与天子龙气的显化! 而行走在他周围的那些同朝官员们,身上也大多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文官多以清正的白色或青色文气为主,只是大多散逸微弱,难以凝聚; 武将则多是赤红色的气血之光,强弱不一。 这些气息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人间王朝权力中心的独特气象。 魏征正沉浸在这全新的感知中,细细体会着国运之盛与众生百态,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魏征!?” 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 魏征收回感知,无需回头,便知来者是谁——长孙无忌。 只见长孙无忌加快几步,走到魏征身侧,打量着魏征,语气中带着几分质问: “稀奇!真是稀奇!一连数日不见踪影,今日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竟舍得来上朝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其中的探究意味: “我说玄成,你这几日究竟称病躲在家中作甚?陛下那边竟也准了,问也不多说一句。莫非…是得了什么隐秘的差遣?” 李世民确实未曾将魏征受封天庭监斩官之事公之于众, 此事涉及魏征自身安危,越少人知道越好。 故而对外只称魏征身体微恙,需静养几日。 魏征面色平静无波,对于长孙无忌话语中那点试探和不满,他早已习惯。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长孙无忌,目光仿佛能看透对方那点心思,却又什么都没说破。 他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劳长孙大人挂心了。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随即,他声音提高了一些,既是对长孙无忌, 也是对周围其他几位竖起耳朵偷听的官员说道: “时辰将至,宫门已开。各位同僚,该上早朝了。” 说罢,不再理会长孙无忌那探究的目光,整了整衣冠, 率先迈开步子,随着官员的人流,向着那皇宫走去。 太极殿内,文武百官依序肃立,气氛庄严肃穆。 李世民目光如常扫过群臣。 当他的视线掠过文官队列时,不由微微一顿——数日不见的魏征,今日赫然在列。 心念微动,李世民悄然运转体内紫薇之气, 双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金芒,灵视开启。 在他的视野中,今日的魏征有了显著的不同! 只见魏征周身缭绕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辉,那并非刺目的豪光, 而是温润玉泽,醇厚而内敛。 之前那还有些逸散不稳的文气,此刻已然彻底凝聚起来,如同百川归海, 围绕着他周身缓缓流淌,运行间自有法度,隐隐形成一个微妙的循环。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额头眉心处那枚代表“天庭监斩官”的神印,此刻金光流转, 比之前更为清晰凝实,与周身那凝练的文修法力遥相呼应,彼此滋养, 仿佛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生关系。 神印赋予文气一丝天威律令的肃杀, 文气则中和了神印过于外露的锋芒,使其更添一份浩然博大。 ‘哦?’ 李世民心中暗自惊讶, ‘这才几日功夫,竟已将那文修之法修炼到如此地步?气息凝练,神光内蕴,竟是已然入门,甚至小有成就了?当真是…天赋异禀!’ 他深知修行之艰难,魏征年岁已不小,且是纯粹的文人出身, 竟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取得这般成效,除了那《文道聚气法》确实极其契合他之外, 其本人的心性、悟性与积累,恐怕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欣慰之余,李世民的目光又不自觉地扫向站在魏征身旁不远处的几位朝廷重臣: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 在他的灵视之中,这几位股肱之臣的身上,其实也或多或少都萦绕着文华之气。 房玄龄谋略深远,杜如晦断事明快,其文气清正而明亮; 便是长孙无忌,虽权谋之心重些,但其学识渊博,处理政务的能力极强, 周身也笼罩着一层不弱的、偏向于精明干练的文气。 然而,他们的文气与此刻的魏征相比,便显得驳杂涣散,虽有潜力,却难以凝聚成形, 更无法主动运用,只是随着他们的情绪、状态而自然波动。 一个念头在李世民脑海中闪现: ‘既然魏征修炼此法颇有成效,且此法似乎专为文臣所设,重在修养正气、明心见性,并非打坐炼气那般玄虚…那是否意味着,其他符合条件的重臣,亦可修行?’ 他回想起陈玄当日赠书时的情景, 国师似乎只说了此法适合魏征,却并未明确言及不可外传… ‘若房玄龄、杜如晦等人也能如魏征一般,凝聚文气,开启修行之路…’ 李世民越想越觉得此事大有可为, ‘且不论是否能获得如魏征那般代天行罚的神通,单单是能强身健体、耳聪目明、延年益寿,于处理繁重国事也大有裨益!更能以文气滋养心神,使其愈发清明,于国于民,皆是幸事!’ ‘或许…真可一试!’ 李世民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决定稍后便私下召见魏征,详细询问那《文道聚气法》的细节与修习感受, 若果真无害且利于朝政,便可考虑在少数核心重臣中小范围推行。 想到未来或许能见到满朝文臣皆身具文华正气,武将皆修武道有成。 辅佐自己开创前所未有的盛世,李世民心中不由升起一股豪情与期待。 他收回目光,神色恢复如常,开始聆听百官的奏报, 但心中的这个计划,却已悄然生根发芽。 太极殿内,朝会方散,群臣正欲鱼贯而出。 李世民却轻轻抬手,内侍立刻会意,拉住魏征,轻声道: "陛下有旨,留魏征魏大人紫宸殿见驾。" 魏征微微一怔,随即整了整朝服,随着内侍向偏殿行去。 紫宸殿内。 李世民屏退左右,只留二人在殿中。 "玄成啊。"李世民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难得的温和, "恭喜你文道聚气,修行有成了。" 魏征正要行礼,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托住。 他惊讶地抬头,正对上李世民含笑的双眼。 "不过四日光景,你周身文气已然凝练如实质,额间神印隐现。" 李世民负手而立, "今天朝堂之上,朕运起法力观之,见你周身文气如白玉凝脂,流转不息,与额间神印相呼应。这等进境,当真天赋异禀。" 第162章 文修普及 魏征心中震动。 他修炼文气才有突破,却不料陛下法眼如炬,一眼就看出来了。 "陛下谬赞。" 魏征拱手道, "非是臣有天资,实乃国师所授修行之法精妙绝伦。那卷《文道聚气法》字字珠玑,句句玄机。臣每读一句,便觉文气自生,流转于经脉之间。" 李世民转身,看着他: "朕今日留你,正是为此事。见你修行有成,朕思忖良久..." 他顿了顿,缓缓道: "此法既然精妙如斯,可否让其他人也修炼试试?" 魏征面色微变,下意识的说道: "陛下,此事恐怕...那国师那边..." "国师处朕已派人前往通报。" 李世民打断他的话, "再者,国师当日传授此法时,也并未明言不可外传。我们大可先于宰相重臣中试行。" "陛下圣明。" 魏征轻叹一声, "只是文气修炼非同小可,需有足够的文学根基与心性修为。若是心术不正之人修炼,恐生祸端。" 李世民点头: "朕亦有此虑。故打算先让无忌、玄龄、克明他们试试。他们皆是文学大家,心性纯正,当无大碍。" 魏征沉思片刻,忽然想起什么: "陛下可知,修炼文气需以自身文学修养为基?臣之所以进境迅速,或因自幼熟读圣贤书,胸中早有文气积淀。若是文学根基不足者,恐怕事倍功半。" "此言甚是有理。" 李世民眼中闪过赞许之色, "不过朕观无忌他们,皆是当世文学大家,经史子集无不精通,应当不是问题。" 告退之前,魏征将那份亲手抄录的《文道聚气法》恭敬地置于御案之上,深深一揖: “陛下,修炼要诀皆在其中。若长孙司徒、房杜二相修行中有疑,可随时与臣一起探讨交流。” 李世民随意挥了挥手: “有劳玄成了。去吧。” 魏征躬身退至殿门,心中却有一念按捺不住。 这几日修炼小成,灵台清明,“灵视”观气初开。 他对陛下修为深浅实在好奇难耐——究竟是何等境界, 方能那般轻易看破自己苦修所得的文气? 在即将退出殿门的刹那,魏征借着转身的间隙,眼中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清光。 灵视乍开,世界顿异。 只见李世民周身竟被磅礴无比的紫金之气笼罩! 那气息醇厚如实质,煌煌如日。 更令他震骇的是,那紫金之气并非静止, 而是化作一条威严无比的巨龙,龙身盘绕御座,将天子护卫其中。 就在魏征窥看的瞬间,那原本闭目盘旋的紫金龙猛地一动, 威严的龙首骤然回转,一双洞彻虚空的龙睛径直“看”向了他! “——!”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不容置疑的至尊威压穿透虚空,直抵神魂! 魏征只觉得周身文气瞬间凝固,灵台剧震,仿佛下一瞬就要跪伏于地。 那是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天子龙威,是统御四海、主宰苍生的天命显化! 这时他额头的神印自动浮现,为他挡下了这股天子威压。 就算这样,魏征也骇然失色,灵视瞬间溃散,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他慌忙深深低下头,不敢再有丝毫迟疑,快速退出了紫宸殿,直至走到殿外广台, 被清凉的晚风一吹,那令人窒息的压力才缓缓消退,狂跳的心神逐渐平复。 他站在殿外,回望那灯火通明的殿宇,心中波澜万丈, 再不敢有半分揣测天子深浅的念头。 殿内,李世民依旧批阅着奏章,轻笑一声。 他自然感知到了那一闪而逝的窥探。 “这魏征,胆子倒是不小……” 翌日,朝会后,李世民单独召见了长孙无忌、房玄龄与杜如晦。 并将文道聚气法,给了他们,并说明这法门的厉害和注意事项。 三人各自回府后,虽对这卷法门中所载半信半疑,但仍依言尝试修炼。 长孙无忌当夜便在书房中闭门不出。 他按照法门所示,凝神静气,引导文气运转。 初时并无异状,直至子时过半,忽觉胸中一股暖流自发涌动,与法门所载隐隐相合。 他心中一动,取来平日最爱读的《左传》,以文气感应字里行间的微言大义。 不知不觉间,周身文气渐浓,如烟似雾般缭绕书房。 房玄龄则更为谨慎。 他先细细研读法门,将其中内容与平生所学相互印证。 直到第二日深夜,他忽有所悟,取来珍藏的王羲之真迹,以文气感应其中神韵。 刹那间,仿佛与千年前的书圣神交,文气自生,在经脉中流转不息。 杜如晦因体弱,修炼最为艰难。 起初两日,他连文气都难以感应,直至第三日清晨,他取来《黄帝内经》, 以养生之道引导文气,忽然豁然开朗。 文气如涓涓细流,滋润着他干涸的经脉,多年沉疴竟有松动之象。 然而,三人沉迷修炼,却忘了时日流逝。 早朝,三位重臣齐齐缺席,朝堂顿时哗然。 一些大臣窃窃私语,猜测是否朝中出了什么变故。 第五日、第六日,三人依旧不见踪影,甚至连府上亲随都说不清主人去向。 御史大夫王珪忍不住出列奏报: “陛下,房杜二位相公与司徒大人连日不朝,臣恐有变故,请陛下明察。” 李世民却淡然一笑: “诸位爱卿多虑了。朕派他们办理一桩机密要务,需些时日。朝中政务,暂由中书侍郎代理即可。” 话虽如此,私下里却有不少大臣心生疑虑。 在下朝后先后前往三人府邸探望,却都被管家以“主人闭关,不见外客”为由婉拒。 魏征则心下明了,却也不便说破。 第七日清晨,当朝阳初升时。 书房内,长孙无忌缓缓睁眼,眸中精光流转。 他周身文气已然凝如实质,在体外形成一道淡淡的光晕。 七日苦修,他不仅将毕生所学融会贯通,更借文气洗经伐髓,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 他推开房门,对焦急等候的管家笑道: “备朝服,今日该上朝了。” 当长孙无忌神采奕奕地出现在承天门外时,等候上朝的群臣无不震惊。 但见他步履生风,目光如电,往日略显花白的鬓发竟重现乌黑光泽。 “司徒大人这是...” 户部尚书戴胄惊讶地打量着他, “莫非得了什么灵丹妙药?” 长孙无忌但笑不语,径直走向朝班。 当他经过魏征身边时,两人相视一笑。 第163章 尽皆入门 李世民端坐龙椅,看到长孙无忌的模样,眼中闪过欣慰之色。 待朝会开始,他特意问道: “辅机,前几日交代你办的事,可还顺利?” 长孙无忌出列躬身,声音洪亮: “托陛下洪福,臣幸不辱命!” 说话间,周身文气不自觉流转,离得近的大臣都感到一股莫名的威压。 退朝后,李世民单独留下长孙无忌: “看来辅机已然入门了。” 长孙无忌难掩激动: “陛下恩赐,臣没齿难忘!这文道修炼之法,当真玄妙无穷。臣感觉如今思维敏捷,过目不忘,连数十年前读过的经义都清晰如在目前。” 李世民满意点头: “且好生修行,待玄龄和克明出关,朕还有安排。” 又过了数日,正值大朝会,群臣分列两班。 忽闻殿外传来一阵清朗笑声,但见房玄龄与杜如晦联袂而来, 步履从容,竟似换了个人般。 房玄龄往日略显佝偻的腰背此刻挺得笔直。 他眸中精光内蕴,周身隐约有文气流转, 虽不及魏征那般凝实,却也如薄雾笼月,自有一番气象。 更奇的是,他手中惯持的玉笏竟隐隐与周身文气呼应,显是修炼已入门径。 杜如晦这位素来体弱多病的谋臣,此刻面色红润,往日时常微皱的眉宇已然舒展。 他步履稳健,气息悠长,虽仍清瘦,却再无病弱之态。 偶尔抬手间,袖中隐约可见文气如涓流般涌动。 “臣等迟来,请陛下恕罪。” 二人齐声行礼,声音洪亮清澈,在殿中回荡。 李世民端坐龙椅,眼中金芒一闪而逝。 他看得分明,房玄龄的文气浩荡如长河,杜如晦的文气则精纯如泉。 二人文气各具特色,却都与大唐国运隐隐相连。 李世民满意的看着他们 “二位爱卿来得正好。看来近日休养颇见成效。” 房玄龄躬身道: “托陛下洪福,臣近日重读经典,忽有所悟,精神倍增。” 杜如晦接话道: “臣亦觉近日身体大好,往日读一个时辰书便觉疲惫,如今竟可彻夜研读而不倦。” 朝臣中不乏明眼人。 魏征与长孙无忌彼此心照不宣。 而一些尚未知情的臣子则窃窃私语,都对房杜二人的变化感到惊奇。 下朝后,李世民独坐紫宸殿,心中已有计较: 文道修炼确可推广,然必须慎之又慎。 此等法门若传于心术不正之人,后果不堪设想。 当先择选品行端正、学问扎实的文臣,徐徐图之。 就在此时,国师府。桃林深处,陈玄的分身缓缓睁开双眼。 他感知到长安城中又添两道精纯文气,与国运相连,嘴角不由泛起一丝笑意: “本体现已云游,临行前想的事,倒是都发生了。” 分身施展识地和知时推算,但见大唐文运如旭日东升, 与武运交相辉映,形成龙凤和鸣之象。 他满意点头,自语道: “以文养武,以武卫文,文武相济,国运可期。待本体归来,见这番气象,想必也会欣慰。” 言毕,分身再度闭目,周身青气流转,继续修炼。 月黑风高,荒山孤岭。 一轮弯月悬于苍穹。一座破败古庙屹立在山间,屋顶坍塌,墙皮脱落, 唯有门前两尊石狮仍顽强屹立,却被藤蔓缠绕,面目模糊。 庙内忽的传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随即金铁交鸣之声乍起,震得梁上积尘飘散落下。 “叶尘!我们什么仇什么怨?你追了老子三天三夜,从黑风岭到断魂崖,如今又到这鬼地方!非要咬死不放吗?” 咆哮声如闷雷滚动。 但见说话者竟是个身高九尺的熊头妖怪,浑身黑毛如钢针倒竖,一双熊目赤红如血。 它肩头一道剑伤深可见骨,汩汩冒着鲜血,显然吃了不小的亏。 庙门处,一个青衫年轻人持剑而立。 他约莫二十出头,眉目清朗却带着风霜之色,腰间一块银牌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此刻他气息微乱,衣襟上溅满泥污与血点,唯有手中长剑仍稳如磐石,剑尖遥指熊妖。 “黑风,你嗜血杀人,屠戮村民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 叶尘声音冷冽如冰, “妖魔鬼怪,害人性命,人人得而诛之!我身为镇魔司银牌卫,岂能容你逍遥法外?” 熊妖啐出一口血沫,獠牙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那些村民偷猎我幼子,剥皮抽骨,你可知道?老子报仇,天经地义!” “冤有头债有主。” 叶尘剑锋一振,青光流转, “你既修成妖身,当知天道循环。滥杀无辜,便是自取灭亡!”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青影疾掠而出。 长剑破空,带起尖锐啸音,剑身上符文亮起,凝聚成一道三尺青芒。 熊妖怒吼一声,双掌猛然拍地。 地面轰然震动,无数碎石飞溅而起,裹挟着浓浊妖力迎向剑光。 同时它庞大的身躯异常灵活地侧闪,利爪带起五道黑风直掏叶尘心口。 叶尘不闪不避,剑势忽变。青芒暴涨,将飞石尽数绞碎,左手掐诀疾点: “镇!” 腰间银牌骤然亮起,一道银光射出,于空中化作“镇”字,当头压向熊妖。 熊妖只觉周身一沉,动作顿时迟滞三分。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长剑已至! “噗嗤——” 剑尖刺入熊妖左腹,却未能尽没。 熊妖肌肉猛然收缩,竟将剑身死死夹住。 同时它右爪已至叶尘面门,带起的腥风刮得人面皮生疼。 叶尘果断弃剑后撤,身形如柳絮飘飞,险之又险地避开这开膛破肚的一击。 足尖在倾颓的供桌上一点,已翻至熊妖身后。 熊妖咆哮着拔出腹中长剑,鲜血喷涌。 它反手将剑掷向叶尘,力道之大,竟带起破空尖啸。 叶旋身避过,长剑“叮”的一声钉入身后石柱,直没至柄。 一人一妖在破庙中辗转腾挪,剑光爪影交错,妖力与武道真气激烈碰撞。 残破的神像在气浪冲击下颤动,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叶尘并指如剑,虚空划符。 一道道青色符纹亮起,化作锁链缠向熊妖。 熊妖则张口喷出黑光,将符链寸寸崩碎。 激战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破庙几成废墟,连地面都被掀翻数层。 终于,当月至中天时,双方同时力竭。 叶尘背靠断柱喘息,胸前一道爪痕深可见骨,鲜血染透青衫。 他对面的熊妖更惨,浑身剑伤不下十处,最重的一处在胸口,距离心脏只有寸许。 第164章 黑山老妖再现 “咳咳...”熊妖咳着血沫,庞大的身躯倚着香案滑坐在地, “小子...够狠...” 叶尘勉强直起身,抹去嘴角血渍: “你也不差。” 双方对视一眼,竟不约而同地盘膝坐下,各自运功疗伤。 此刻他们都明白,再战下去只能是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 庙内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夜风穿过破窗的呜咽。 叶尘从怀中取出伤药敷在伤口,刺痛让他眉头紧皱。 他小心地观察着对面的熊妖——这黑熊精修为深厚, 更难得的是妖力精纯,不似寻常害人妖魔那般驳杂混乱。 若非如此,早该被他斩于剑下。 熊妖也在打量叶尘。 这年轻人剑法凌厉,武道根基扎实,更难得的是那股锲而不舍的狠劲。 它修行四百年,这般难缠的人还是头回遇见。 子时过半。 叶尘忽然开口: “你方才说,村民害你幼子,可是真话?” 熊妖睁眼,赤目中有痛楚闪过: “老子虽为妖类,却从不主动伤人。那日我外出觅食,回洞时只见满洞血迹...后来在那村子的村长家,看到了我儿的皮毛...” 它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悲怆。 叶尘默然。 镇魔司卷宗只记黑风熊妖屠村,却未提及缘由。 “即便如此,你不该屠戮全村。” 叶尘声音依旧冷硬,却少了几分杀意, “首恶伏诛便是,何至牵连无辜?” 熊妖嗤笑: “你们人类常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们妖族又何尝不是?既然敢杀我儿,就得拿全村陪葬。” 叶尘沉默不语。 人杀妖,妖杀人。 这世道,善恶又岂是那么容易分清的? 能分的只有强弱。 他既然敢屠村,那我就不能放过他。 很快双方就休息的差不多了。 就在叶尘与熊妖即将再度搏杀的时候,整座荒山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轰隆隆——!” 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残破的古庙疯狂摇晃,梁柱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瓦砾碎石如雨般落下。 叶尘脚下踉跄,急忙以剑拄地方才稳住身形,脸上尽是惊疑。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吗?” 他目光却紧锁对面同样东倒西歪的熊妖,以防对方趁机发难。 然而熊妖黑风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它那硕大的熊头猛地转向震动最剧烈的庙宇中心, 赤红双目骤然收缩,鼻翼剧烈抽动,仿佛嗅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气息。 “不对!不是地动…是地下有东西要出来了!这气息…该死!是化形大妖!” 话音刚落,只听得“喀啦啦”一阵巨响,庙堂中央的地面猛地向上拱起,随即轰然炸裂! 土石飞溅,烟尘弥漫。 一条完全由粗糙岩石构成的巨大手臂,猛地从裂开的地底深处探出! 那手臂足有合抱之粗,五指如柱, 随意一挥便扫塌了半边残墙,带起的恶风刮得叶尘面皮生疼。 紧接着,一个更加庞大的石质头颅从裂缝中缓缓抬起。 那头颅上并无口鼻耳目,只有几道深邃的裂缝勾勒出模糊可怖的面容, 中央一道最大的裂缝中闪烁着两团血色的光芒, 如同它的眼睛,贪婪地“注视”着庙中的一人一妖。 “嘿嘿嘿…” 一阵沉闷如巨石摩擦的笑声从地底传来,震得人心头发慌, “睡了一觉,醒来就有两个大补品自己送上门来!今天果真是我的幸运日!” 在叶尘与黑风惊骇的目光中, 一个高达二十丈的石头巨人彻底撕裂大地,从裂缝中爬了出来! 它通体由山岩构成,身躯嶙峋粗糙,缝隙间还不断有泥土簌簌落下。 每踏出一步,地面便随之震颤,残存的庙墙如纸糊般纷纷倒塌。 一股沉重如山、蛮荒暴戾的恐怖妖气如同实质的海啸, 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叶尘只觉周身一沉,仿佛有无形大山压在身上,连运转法力都变得滞涩困难。 他额头冷汗瞬间渗出。 作为镇魔司银牌卫,他瞬间就判断出了这怪物的层次—— “化形…不,甚至可能更高!” 他心中一片冰凉,嘴角泛起苦涩, “麻烦了…这绝不是我能对付的存在…” 他叶尘虽是银牌卫中的佼佼,但也终究不是金牌, 凭借功法犀利和剑术精湛,方能与未化形的熊妖黑风拼个两败俱伤。 可眼前这石巨人散发的威压,远比黑风要恐怖得多,那绝对是化形境中的强者! 这等大妖,通常盘踞在深山大泽或洞天福地之中, 等闲不会现身,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荒山野岭? 对面的熊妖黑风状态更是不堪。 它先前伤势就不轻,此刻在这股恐怖的妖气压制下,竟有些站立不稳。 妖修之间的等级压制远比人族感受更加直接。 “啧啧,一头受了伤的黑熊精,气血倒是旺盛。” 石巨人那浑浊的“目光”首先落在黑风身上,发出贪婪的咂嘴声, 仿佛在欣赏一盘美味珍馐。 接着,它又转向叶尘, “还有一个血气充盈神魂凝实的人族,真是难得的补品!吞了你们,或许就能让我重回巅峰期!” 石头巨人兴奋地抬起那巨大的石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轰!” 地动山摇,裂痕以其落足点为中心,如蛛网般疯狂蔓延至叶尘和黑风的脚下。 绝境! 前所未有的死亡阴影瞬间笼罩了一人一妖。 叶尘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悸动,手中长剑再次嗡鸣起来, 真气不顾一切地注入剑身,哪怕明知不敌,也绝无坐以待毙的道理! 而另一边的黑风,在极致的恐惧之后,眼中反而闪过一抹狂暴的凶光。 它人立而起,发出震天咆哮,残存的妖力毫无保留地燃烧起来, 竟暂时冲淡了那可怕的威压。 困兽犹斗,何况是一头修行数百年的熊妖! 石巨人见状,发出的笑声更加沉闷得意,仿佛在看两只徒劳挣扎的虫子。 它再次抬起巨足,这一次,却是毫不留情地朝着离它稍近的黑风,狠狠踩下! 巨石脚掌遮天蔽月,投下的阴影彻底笼罩了熊妖的身躯。 第165章 佛修玄奘 生死关头,这头巨熊爆发出惊人的敏捷, 巨大的身躯竟硬生生向侧方翻滚而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必杀一击。 “轰——!” 石足践踏在地,整个山坳为之剧震。地面被踩出一个脚坑。 几乎在同一时刻,叶尘出手了。 他深知寻常剑招绝难撼动这石巨人分毫,于是掏出一张符箓。 “敕!” 叶尘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箓之上,随即全力将其甩向石巨人脸上。 符箓离手,瞬间化作一团炽烈无比的金色光球,如同太阳骤然降临在这荒山黑夜! 光芒之盛,刹那间将整片废墟照得亮如白昼。 那光芒并非普通光亮,更蕴含着破邪镇魔的纯阳之力, 对妖邪之物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 “啊——!什么东西?!闪瞎我的眼了!” 石巨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 机不可失! 叶尘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将身法催动到极致, 化为一道青影向着山林深处疾掠而去。 逃!必须逃!面对这种层次的大妖,任何侥幸心理都是自取灭亡。 另一边的黑风反应同样不慢。 它虽被金光余波刺得双目流泪,但求生本能驱使着它四肢并用, 朝着叶尘相反的方向,身躯撞开拦路的残垣断木,速度竟丝毫不慢。 这一刻,先前还打生打死的一人一妖,竟展现出诡异的默契,只为争得一线生机。 然而,他们终究还是低估了石巨人的可怕。 仅仅两三息过后,石巨人便从短暂的目眩中恢复过来。 “想跑?都给老子回来!” 它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怒吼,巨大的岩石嘴巴猛然张开。 那口中并非血肉,而是一个深邃旋转的黑暗漩涡!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吸力骤然产生! 霎时间,以石巨人为中心,飞沙走石,狂风倒卷! 地面的碎砖乱石、断折的树木纷纷离地而起,被那巨口产生的漩涡无情吞噬。 正拼命奔逃的叶尘只觉身体猛地一沉,仿佛双脚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又像是身后有无数只大手死死拽住了他全身。 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任凭如何催动真气, 速度都陡然慢了下来,竟是在原地艰难踏步! 更可怕的是,那股吸力还在急剧增强,他非但无法前进, 反而开始一点一点地被拖拽着向后滑去! 脚下的地面被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他艰难回头,看到身后的黑风同样陷入了绝境。 熊妖咆哮着,将利爪深深插入地面,试图固定住身体。 岩石在它的爪下如同豆腐般被划开深沟, 但它那庞大的身躯依旧不可抑制地被拖向后方, 与叶尘一样,正被一点点地拉回那死亡的巨口。 狂风呼啸,吹得叶尘几乎站立不稳。 体内真气快速消耗,用以抵抗这恐怖的吸噬之力,但依旧是杯水车薪。 吸力还在持续增大! 死亡的阴影,再次缓缓将一人一妖淹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越的佛号如同破晓晨钟,骤然划破狂暴的妖风! “大胆妖孽!休得猖狂!” 声音不高,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威严,清晰地传入一人一妖耳中。 下一刻,夜空中金光大盛! 一枚巨大的“卍”字佛印凭空凝聚,金光璀璨,边缘流淌着玄奥的梵文。 佛印带着无比的镇压之力,轰然砸落在石巨人的头颅之上!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爆开! 石巨人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哀嚎,竟被硬生生砸得向下沉! 庞大的身躯承受这蕴含着佛力的重击,双腿一软, 轰隆一声竟被直接砸得半跪下去,大半个身子都陷进了被它自己撕裂的地面之中! 那恐怖的的吞噬吸力,也随着这突如其来的重击戛然而止。 劫后余生的叶尘和黑风只觉身上一轻,那股几乎要将他们撕碎的吸力瞬间消失。 他们因惯性向前冲了几步,随即难以置信地回头望去。 只见烟尘弥漫之中,一道身影正缓步而来。 来人穿着一双磨得发旧的草鞋,一身僧衣洗得发白,甚至打了几个补丁,却异常干净。 他年纪极轻,眉目清秀,眼神澄澈如秋水,仿佛不染世间尘埃。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平凡的年轻僧人,周身却散发着柔和而纯粹的金色佛光, 将他衬托得宝相庄严,神圣不可侵犯。 他每一步落下,脚下仿佛有金莲虚影一闪而逝,步步生莲,驱散周围的妖氛秽气。 那年轻僧人——玄奘,走到叶尘附近, 单手竖掌于胸前,带着一丝令人心安的平和微笑: “施主,无恙否?” 他的声音温和清朗,自带一股抚慰人心的力量。 叶尘连忙还礼: “多谢大师出手相救!” 玄奘微笑摇头示意不必多礼,随即目光便转向那一片狼藉的战场中心, 澄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低声道: “此妖修为高深,恐非一击能伏。”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 “吼!!!” 一声饱含暴怒与屈辱的咆哮从地底深处传来,震得整个地面再次剧烈摇晃。 方才被佛印砸出的坑洞中,那个庞大的石头身躯, 带着更加狂躁的妖气,猛地从地下重新爬了上来! 石巨人此刻的模样颇为狼狈,头顶处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卍字凹陷, 边缘布满了裂纹,不断有细小的碎石从中剥落。 它头颅中央那两团红疯狂闪烁,显示出其主人极度的愤怒。 它死死盯住破坏了它好事的玄奘,巨口开合,发出咆哮: “哪里来的秃驴!竟敢伤我?!我要把你们全都碾成齑粉!” 恐怖的妖气如同风暴般再次席卷开来,甚至比之前更加暴烈! 玄奘神色不变,只是周身流转的佛光愈发璀璨明亮, 将那扑面而来的妖气尽数抵挡在外。 他缓缓上前一步,独自面对那山岳般的可怕妖物。 烟尘弥漫中,黑风见这石头人被吸引注意力。 竟借着飞沙走石的掩护,四肢猛然发力, 如同一道贴着地脉窜行的黑影,毫不犹豫地朝着山林深处遁去! “别想跑!” 叶尘却始终分神盯着他。 见黑风要逃,他厉喝一声,也顾不得体内翻腾的气血,强提真气,紧追而去。 一人一妖,转眼便消失在崩塌古庙外的密林阴影之中。 破败的庙宇废墟前,霎时间竟只剩下玄奘与那石头巨人。 狂乱的妖风卷动着玄奘破旧的僧衣,但他周身流淌的柔和佛光, 与黑山老妖那狂暴污浊的妖气悍然对撞,发出“滋滋”的侵蚀声响,仿佛水火相交。 第166章 用拳头感化你 黑山老妖目光死死锁定玄奘,从中透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忌惮。 它从那看似温和的佛光中,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制力。 “秃驴,你我无冤无仇。这荒山野岭,你我大道各走一边,何必多管闲事?” 玄奘面容平静如水,眼神却澄澈而锐利。 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周身缠绕的血煞怨气浓稠如实质,乃贫僧生平所罕见。这每一缕血煞气,都代表着滔天杀孽。天道昭昭,因果不虚。 似你这等杀戮生灵、荼毒苍生的恶妖,贫僧见一个,便度一个。今日,说不得要破例开一杀戒,为民除害,亦为你终结这无尽罪业。” “吼——!!!” 黑山老妖闻言彻底暴怒,它庞大的石躯因极度愤怒而剧烈震颤,更多碎石从身上滚落。 “杀我?就凭你?!我黑山老妖吞食生灵无数,还是第一次遇见敢如此大言不惭的秃驴!你要除我?好!好!好!就看你这身骨头,够不够填我牙缝!” 黑山老妖猛地张开巨口,那深邃的黑暗漩涡再次出现, 但这一次,喷吐出的并非吸力,而是滔天的黑紫色妖火! 那火焰阴冷蚀骨,却蕴含着焚化金石的能量, 所过之处,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铺天盖地般向玄奘席卷而去! 玄奘目光一凝,面对这等邪恶火焰,他不敢怠慢。 双手合十,周身佛光瞬间大盛, 化作一朵含苞待放的巨大金色莲苞,将其稳稳护在其中。 至邪妖火与至圣佛光,轰然对撞! 黑紫色的妖火翻滚沸腾,其中仿佛有无数扭曲哀嚎的怨魂在尖啸, 带着腐蚀万物、污秽灵性的阴毒力量,疯狂冲击着那看似柔和却坚韧无比的金色佛光。 夜空被这两股截然相反的能量映照得诡谲莫测, 一半是污浊晦暗的紫黑,一半是澄澈庄严的金黄,彼此纠缠,互不相让。 玄奘身处金色佛光的核心,眉头微微皱起。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佛法凝聚的护体佛光, 竟在那妖火的持续灼烧下,正被一丝丝地消磨、侵蚀! “好凶戾的妖火!” 玄奘心中凛然, “这孽障吞噬生灵无数,炼化的妖火竟连专门克制妖邪的佛光都能缓慢侵蚀!” 心念电转间, 下一刻,年轻僧人周身的气质骤然剧变! 那原本温和、慈悲、如同春风雨露般的佛光, 仿佛被投入了炽热的熔炉,性质陡然转化! 变得炽盛、爆烈、充满了无上的威严与降魔卫道的决绝意志! 玄奘声如雷霆,震彻四野, “既然温和佛法难以度化你这妖孽,那便让贫僧用这金刚之怒,罗汉之拳,来‘感化’你!” 他猛然一把抓住身上那件破旧却洁净的僧袍,用力一扯! “嗤啦——” 僧袍应声而落,露出其下并非瘦弱的身躯,而是线条分明的精壮上身。 在他宽阔的背脊之上,一条栩栩如生的金龙纹路骤然显现! 那龙纹怒目圆睁,龙须飞扬,仿佛随时都要破体而出! “大威天龙!世尊地藏!般若诸佛!” 随着真言诵出,他背后的那条金龙纹身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生命,发出一声龙吟! 金光闪烁间,那金龙竟真的脱离了玄奘的身体,化作一条金色龙影。 龙身环绕着玄奘蜿蜒游动,将他护卫在中心。 龙首高昂,冰冷的金色竖瞳死死锁定前方的黑山老妖, 散发出浩瀚龙威与纯正佛力相结合的恐怖气息。 此时的玄奘,赤膊而立,周身肌肉贲张,佛光与龙影交相辉映, 再无半分温和行脚僧模样,俨然一尊专司降妖伏魔的金刚罗汉! “妖孽!”玄奘怒目圆睁,声震如雷, “且看是你的石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金龙随之发出一声震天龙吟,磅礴气势将那污浊的妖火都逼得为之一滞! 这时,玄奘动了! 他周身金龙环绕,一步踏出,脚下地面寸寸龟裂。 面对那足以焚金融铁的滔天妖火,他竟不闪不避, 右拳紧握,璀璨的金色佛光与龙形虚影瞬间凝聚于拳锋之上,简单直接地一拳轰出! “轰!” 拳风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磅礴大力。 拳锋所至,那汹涌的紫黑色妖火竟轰然溃散! 火焰四溅飞射,却再也无法形成合围之势。 黑山老妖那岩石构成的脸上竟显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本源妖火无往不利,从未见过有人能以如此蛮横霸道的方式,一拳将之打散! 然而,就在它这心神震动的电光石火间, 玄奘的身影已穿透尚未完全消散的妖火余烬,裹挟着凛冽狂风,冲至它那面前! “砰砰砰砰砰——!” 一整套罗汉拳将黑山打蒙了,每一拳都蕴含着罗汉伏魔的金刚巨力, 更有那大威天龙的伟力加持。 他的拳法并非多么精妙繁复,而是至刚至简,直来直往, 却快得超出了黑山反应的速度,重得让它难以承受! 拳头砸在岩石躯体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每一击都让黑山老妖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碎石和粉末不断的落下, 它那庞大的头颅被打得左右摇摆,竟是真的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之中, 只能发出愤怒的咆哮。 黑山老妖惊怒交加,试图挥动巨臂反击,但那环绕玄奘周身的金龙总能将它弹开; 龙爪探出,在其岩石身躯上留下深深的刻痕,迸溅出点点火星。 玄奘则趁势贴身近战,金色拳影层层叠叠,将其死死缠住, 那狂暴的罗汉拳劲透过岩石表面,不断震荡着它深藏的核心妖魂! “啊——!!可恶的秃驴!!” 从未受过如此屈辱的黑山老妖彻底暴怒, 积攒磅礴妖力再无保留,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妖力冲击波以它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地面被层层掀起,残存的神庙废墟彻底化为齑粉! 这毫无保留的全力爆发,威力堪称恐怖! 玄奘首当其冲,身形顿时被这股蛮横的巨力掀飞出去,如同狂涛中的一叶扁舟。 然而他在空中轻喝一声,周身金龙虚影盘旋护体,消弭着冲击力道。 只见他腰腹发力,一个灵巧至极的反身跟头,便卸去了那可怕的冲击力, 最后轻飘飘地落于数十丈外的一块巨岩之上,稳如磐石。 第167章 八部天龙经 玄奘赤膊而立,肌肤下仿佛有金色的流火在奔涌, 周身璀璨佛光与威严龙影交相辉映,将其衬托得如同一尊降世临凡的金刚罗汉。 目光锐利,死死锁定了前方那妖气冲天、却显出几分狼狈的黑山老妖。 黑山老妖遭受方才那一阵疾风骤雨般的罗汉铁拳,虽未伤及根本,却觉的颜面尽失。 它那由岩石构成的巨脸显露出极致的暴怒。 “吼!秃驴!我要将你碾成肉泥,魂魄永镇体内!” 它发出一声震彻群山的咆哮,巨大的石脚猛然抬起, 携带万钧之力,重重践踏在大地之上! “轰隆——!!!” 以它落足点为中心,可怕的力量如同涟漪般疯狂扩散开来。 下一瞬,玄奘周围方圆百丈的地面剧烈拱起、炸裂! 无数根尖锐狰狞的石柱如同巨兽的獠牙,破土而出, 以惊人的速度刺向天空,瞬间形成了一片遍布死亡尖刺的森然炼狱! 玄奘在对方抬脚的瞬间已然察觉,身形一下跃起,跳到空中, 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从脚下突刺而出的第一波石棘。 就在玄奘身悬半空,无处借力之际, 黑山老妖巨口一张,咆哮道: “幽冥鬼像!” 刹那间,它那庞大身躯内积累的磅礴妖气毫无保留地喷涌而出, 却不是漫无目的的扩散,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急速升腾、交织、凝聚! 浓稠如墨的妖气在空中疯狂翻滚,竟在眨眼间化作一张巨大无比、狰狞可怖的鬼脸! 这鬼脸完全由至邪的妖气构成,五官扭曲,双目是两个不断旋转的黑暗漩涡, 一张巨口裂至耳根,其中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哀嚎哭泣, 散发出令人心智混乱、神魂冻结的恐怖气息。 鬼脸刚一成形,便如同遮天的乌云,朝着空中无法闪避的玄奘猛扑而去! 玄奘周身佛光暴涨,金龙虚影盘旋怒吼,试图将这邪秽之物驱散。 但那鬼脸乃是黑山老妖本源妖气所化,凝练无比, 竟硬生生扛着佛光与龙威的灼烧,猛地合拢! 瞬间将玄奘连同他周身闪耀的金光一同吞没! 眼前骤然一片漆黑。 玄奘只觉周身一紧,仿佛陷入了无边无际的粘稠泥沼之中。 无数冰冷、邪恶、充满怨毒气息的妖气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 如同万千条毒蛇,死死捆缚住他的四肢百骸。 这些妖气无孔不入,疯狂地侵蚀着他的护体佛光, 试图钻入他的毛孔,污染他的金身,冻结他的佛法, 更有一股股直冲灵台的邪念,如同魔音灌耳,不断嘶吼着诱惑与绝望的低语。 他奋力挣扎,体内佛力澎湃涌动,金龙虚影在体外愤怒盘旋冲击, 却一时竟难以挣脱这老妖全部妖气凝聚的束缚! 行动,变得异常艰难。 仿佛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需要耗费巨量的力量。 ‘好厉害的妖法!’ 玄奘心中凛然。 这黑山老妖果然非比寻常,竟能将妖气运用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 化虚为实,凝气成缚。 冰冷的妖气丝丝缕缕渗透,试图侵入他的经脉,冻结他的血液。 周遭是无尽的黑暗与怨魂的呓语,仿佛要将他拖入永眠的深渊。 危急关头,玄奘反而彻底冷静下来。 他闭上双目,无视那不断冲击心神的妖魔邪念, 灵台紧守最后一点清明,意识沉入识海最深處。 外界的挣扎似乎停止了,他仿佛放弃了抵抗。 但在他体内,一场更深层次的变化正在发生。 他的心中开始回忆《八部天龙经》里的内容 往日修行参悟的经文篇章,如同金色的溪流,在他心间流过! “尔时世尊,说大威德天龙真言…身如金刚,心似琉璃,引天龙力,破灭诸邪…” “于诸困缚中,当观想龙神之力,非以力破,而以神御…天龙者,能大能小,能显能隐,能升能隐于渊,能破一切枷锁…” 经文奥义在心间急速闪过,过往诸多晦涩难懂之处, 在此刻生死压力之下,竟豁然开朗! 他不再试图以蛮力强行撑开这妖气罗网, 而是开始依照《八部天龙经》所载的无上心法,默默观想。 观想那居于三十三天之上的护法天龙! 观其形,其威,其神!观那大自在、大威能! 渐渐地,他周身被压制得有些黯淡的佛光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 光芒不再试图向外扩张冲击,反而向内收敛,变得更加凝练、纯粹。 那原本环绕体外、愤怒冲击的金龙虚影也安静下来, 缓缓融入他的体内,与他自身的佛力、气血、神魂开始一种更深层次的融合。 他皮肤表面,那原本只是纹身形态的天龙图案, 此刻仿佛彻底活了过来,龙目之中爆射出洞穿虚实的金芒。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古老、更加高贵、更加威严的气息, 正从他被束缚的躯体深处,缓缓苏醒。 黑山老妖在外,只见那团包裹住玄奘的巨大鬼脸仍在不断收缩,妖气沸腾, 似乎很快就要将那顽强的佛光彻底磨灭。 它不由得发出沉闷而得意的笑声,以为胜券在握。 它却不知,它那至邪的妖气束缚,反而成了锤炼佛心、催化神功的最佳熔炉! 幽冥鬼脸之中,玄奘猛地睁开佛光流转的双眼。 “嗡!” 一声似龙吟、似梵钟轰鸣的奇异震响,陡然自那不断收缩蠕动的幽冥鬼脸内部迸发! 紧接着—— “嗤!嗤!嗤!嗤——!” 无数道炽烈无比的金色佛光,如同千万降魔利剑,悍然刺破了妖气鬼脸! 那由妖气凝聚的鬼脸,瞬间被洞穿、撕裂、净化! 黑山老妖那巨大的鬼脸仅仅支撑了一瞬,便轰然炸裂开来。 纷扬消散的邪气中,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玄奘傲立于虚空之中,脚下踏着条完全凝实的威武天龙。 而玄奘自身,此刻竟呈现出一种琉璃宝玉般的质感, 通体犹如黄金铸就,流淌着温润却又坚不可摧的光泽。 一股浩瀚、威严的气息从他体内弥漫开来! 他目光牢牢锁定了下方惊骇欲绝的黑山老妖。 黑山老妖那巨大的岩石身躯,在这目光注视下,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威压,纯净、至高、刚猛, 对它这种依靠吞噬血食、炼化阴气修炼的妖物而言,简直是天生的克星! 黑山老妖的思绪猛地被拉回到了数年前自己巅峰期,那个让它刻骨铭心的场景 第168章 爆体求生 那时它正值全盛巅峰期,野心勃勃, 试图将百里山脉尽数化为自己的妖域,吞噬地脉阴气以冲击更高境界。 就在它即将功成之际,一个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自己被对方轻易的击败,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不得不舍弃大部分修为,狼狈装死遁走,苟延残喘至今…… 那个人,便是现今的大唐镇魔国师,陈玄! 而此刻,从这个年轻和尚身上感受到的压迫感,却勾起了它灵魂深处最恐惧的记忆! 不能再战!不然可能会被打死! 这个念头瞬间浇灭了黑山老妖所有的怒火与不甘,只剩下最纯粹的求生本能。 下一刻,它做出了一个无比决绝的决定——舍车保帅,遁走元灵! “吼——!!和尚!此仇我记下了!他日恢复全盛时期必百倍奉还!” 它发出一声充满不甘与怨毒的咆哮,庞大的石躯猛然剧烈震动起来! 弥漫在附近区域的妖气,如同百川归海般,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倒卷回它的体内! 随着海量妖气的注入,它那本就庞大的石头身躯如同充气般急速膨胀, 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缝隙中透射出极度不稳定的刺目妖光, 仿佛下一瞬就要彻底爆炸! 玄奘金眸一凝,察觉到了对方想要做什么, 手捏佛印,正要施展雷霆手段将其彻底镇压。 然而,还是晚了一瞬。 “轰隆隆隆——!!!” 黑山老妖膨胀到极限的巨石身躯,轰然自爆! 无数蕴含妖力的碎石,如同暴雨般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溅射。 伴随着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摧枯拉朽般向外急速扩张, 所过之处,一切都被碾为齑粉!整座荒山都在剧烈颤抖。 玄奘首当其冲,不得不暂避锋芒。 脚下金龙盘旋,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金色屏障,将他牢牢护在其中。 佛光与爆炸的能量激烈碰撞,他却巍然不动。 而就在这惊天动地的爆炸掩护下, 一块仅有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如墨、的菱形晶石—— 正是黑山老妖苦修千年凝聚的本命“元石”——悄无声息地逆射向天际! 它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化作一道黑光,射向天际,瞬间便要消失不见! 这老妖狡猾无比,竟是以舍弃妖躯和部分修为为代价, 只求保住最核心的元灵,以期未来还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烟尘逐渐散去,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以及残留的污浊妖气。 玄奘脚踏金龙,悬浮于空,望向那元石消失的天际,眉头微皱。 他没想到这老妖竟然如此果断的断尾求生,玄奘也没反应过来,就被他逃了。 高天之上,一道微不可察的黑色流光正以惊人的速度飞遁。 黑山老妖的元石之内,那残存的妖魂惊魂未定,更充满了滔天的怨愤与虚弱感。 他一边拼命催动元石内仅剩的妖力,一边将感知力向下方蔓延。 “可恨!可恨啊!” 妖魂在心中疯狂咆哮, “该死的秃驴!若不是几年前被陈玄那小子重创,毁了我根基,今日岂容这小小和尚欺辱?!” 一想到全盛时期的自己,妖威赫赫,掌控百里山脉, 一声令下百妖臣服,那是何等的风光!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方才那和尚虽有些门道, 但若在当年,自己确有信心将其翻手镇压。 可如今…感受着元石内几乎枯竭的妖力,以及那难以弥补的本源创伤, 黑山老妖的妖魂便一阵抽搐。 这次自爆妖躯,几乎将他这几年偷偷摸摸恢复的一点积累彻底打回原形,甚至更为不堪 此刻的他,虚弱到了极点,急需大量的血食精气来补充损耗,稳固即将溃散的元灵。 他的感知焦急地扫过下方山林。 此刻若有一个村落出现在下方,他恐怕会毫不犹豫地冲下去, 哪怕冒着被后续被发现的风险,也要饱餐一顿。 飞遁许久,下方大多是人烟稀少的荒山野岭, 就在他越来越焦躁之时,前方地形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大河横亘于大地之上,河水波光粼粼,水汽氤氲。 而在河流的一处转弯浅滩旁,他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了有人的气息! “嗯?!” 黑山老妖的元石猛地减缓了速度,贪婪的“目光”投向下方。 虽然隔得远,感知模糊,但那蓬勃的生命精气, 对此刻虚弱至极的黑山老妖而言,就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般鲜明诱人! “血食!嘿嘿…真是天不亡我!” 元石内的妖魂发出压抑而兴奋的嘶鸣, “虽然只有一个,但聊胜于无,正好拿来补充一番!” 他操控着元石,悄无声息地自高空俯冲而下,贪婪地扑向那河滩边毫无防备的身影。 随着距离迅速拉近,下方的景象愈发清晰。 那人背对着他坐在一段枯木上的身影,衣着似乎颇为普通。 更令黑山老妖惊喜的是,在那人身旁,竟还安静地趴伏着一头体型颇为雄壮的大青牛! 那青牛看似寻常,但在妖物眼中,这等大型牲畜的血肉精气,远比一个人类要充沛得多! “哈哈!天助我也!还送了一头大牲口,不错!真不错!” 狂喜瞬间冲淡了方才败逃的郁闷与虚弱, 元石的速度不由得又快了三分,直取那人的后心要害! 他已迫不及待要吞噬这送上门来的血食,滋养自己受损严重的本源。 眼看那元石即将触及目标的刹那—— 那原本静坐的身影,似乎也终于察觉到了来到背后的他。 那人……缓缓转过了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黑山老妖清晰的看到了那张转过来的面孔。 “嗯!!!!?” 刹那间,黑山老妖所有的兴奋、贪婪、狂喜瞬间冻结, 取而代之的是比面对玄奘天龙之威时更深刻百倍的、 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极致恐惧与难以置信! 是他!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巨大的惊骇与绝望让妖魂发出了无声的尖啸,元石冲势骤停, 本能地就想要掉头逃窜,远离这个比噩梦更可怕的存在! 而那刚刚转过头的人,似乎也微微怔了一下, 目光落在眼前这颗散发出熟悉妖气的黑色元石上: “嗯?” 下一刻,那人随意地抬起手对着虚空一抓。 “定!” 黑山老妖顿时感到一股根本无法抗拒、无法理解的沛然之力笼罩了他的元石本体! 第169章 陈玄收获盘手石 片刻之后…… 陈玄,依旧悠闲地坐在那段枯木上,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他身侧那头原本趴着的大青牛“牛二”,似乎这才懒洋洋地抬起头, 巨大的牛眼瞥了一眼,打了个响鼻,又继续低下头,仿佛对这一切早已司空见惯。 陈玄将手中的黑色石球轻轻向上抛起,又稳稳接住,把玩了几下, 感受着那恰到好处的分量与触感,轻笑出声 “呵,本是闲来静观水月,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坐着休息也能自动送来一颗盘手石球,质地尚可,大小也合适。” “嗯,今天运气还真是不错。” 他笑了笑,随手将这颗新得的“盘手石球”纳入袖中。 随后,他轻轻拍了拍身旁大青牛的脊背。 青牛牛二温顺地站起身。 陈玄翻身骑上牛背,姿态悠闲。 青牛迈开步子,驮着主人,沿着波光粼粼的宽阔河岸,不疾不徐地向着远方行去。 牛背上的陈玄,姿态依旧悠闲。 他本来是依照白瑾所给的方位,径直往那海外蓬莱仙岛的方向飞去的。 以他的速度,本来可以很快的,但想到时间还早, 于是他便也不急于赶路,更偏爱这信步随性所致的旅途 于红尘山水间慢行,反倒别有一番意趣。 先前在河滩边小憩。 背后那股邪戾的妖气接近时,他早已察觉,只是并未在意—— 天地之大,碰到妖魔精怪不奇怪,只要不主动招惹他,他也懒得多管闲事。 岂料,那妖物非但不收敛遁走,反而直扑他的后心而来。 这般自己送上门来的“缘分”,陈玄自然也就却之不恭,顺手便收了。 解决那石妖的过程,轻松的随手而为。 只是陈玄莫名地感到一丝熟悉感。 不过既然妖物已除,他也便不再多想,只当是偶然遇到过类似的。 此刻,骑牛慢行之中。 忽然,他心念微微一动,嘴角不由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在前方不算太远的地方,一股熟悉的气息清晰地映入他的感知之中。 那气息煌煌正大,融合了精纯的佛门法意与一股初生却威严的天龙神威, 虽经一场恶战略显消耗,却更显凝练纯粹,在这荒山间,如同灯塔般鲜明。 陈玄轻轻拍了拍牛二的脖颈,青牛稍稍调整了方向,朝着那气息所在不偏不倚地行去。 他于牛背上微微一笑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玄奘。看来,你我之间,还真有缘啊。” 另一边,玄奘刚刚结束一个大周天的运转, 将体内因激战而翻腾的气血与佛力缓缓平复。 与黑山老妖的激战,虽助他突破了《八部天龙经》的关隘, 但消耗亦是巨大,灵台识海仍有些微震荡之感。 他正欲进一步凝神,忽然心有所感,前方正有一股气息靠近。 那气息中正平和,深不可测,却又与天地自然隐隐相合, 绝非妖魔邪类,甚至带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与威严并存之感。 他缓缓睁开双眼,金光自眼底一闪而逝。目光落到那骑牛而来的身影之上。 待看清来人的面容时,玄奘平静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惊愕, 他立刻起身,单手竖掌于胸前,恭敬行礼,语气中带着十足的意外: “国师大人?您怎会在此荒山野岭之地?” 他万万没想到,竟会在此地、此时,遇见这位大唐镇魔国师。 陈玄骑着青牛来到近前,微笑着打量玄奘。 他一眼便看穿了玄奘此刻的状态。 “我要去海外赴约,意外路过这里而已” 陈玄淡然一笑,随即话锋微转,点破了玄奘的变化, “倒是你,玄奘,看来方才经历了一场对你大有裨益的战斗。嗯…气息凝练,佛光之中已蕴有一丝不朽金刚之意,更难得的是,竟将天龙神威初步融入了自身法体。” 陈玄带着几分赞许: “不错,不错。那《八部天龙经》艰深晦涩,你能在实战中抓住契机,将其修至小成境界,这份悟性与根骨,着实难得。” 玄奘心中更是震动。他功法突破的细节居然被一语道破, 国师这份眼力与境界,当真深不可测。 “国师法眼如炬。” 玄奘恭敬回应,并未隐瞒, “小僧方才确与一石妖‘黑山老妖’激战一场,侥幸借其压力,于佛法上略有寸进。只是可惜,最终仍被那妖孽自爆妖躯,遁走了元灵。” 说到此处,玄奘语气中不免带上一丝遗憾。 降妖未净,终是遗憾。 “黑山老妖?” 陈玄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化为淡淡的笑意。 “原来如此” 原来那点熟悉感是源于此。 那黑山老妖我还以为多年前就被自己除掉了,没想到居然没死。 不过最终还是撞到了自己手里。 这难道就是天意吗。 看着玄奘那一丝未能除恶务尽的遗憾。 陈玄探手入袖,略一摸索,便掏出了一颗黑色石球。 “说起那黑山老妖,” 陈玄将石球置于掌心,随意地掂了掂,语气平淡, “也算他时运不济,命数该绝。方才自你处遁走,慌不择路,竟一头撞到了我休憩的河滩边,还主动扑将上来。” 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仿佛在感慨: “我见他妖气中血煞戾气深重,又如此‘热情’,便顺手收了。” 玄奘看着陈玄手上的石球,刚开始还有点疑惑, 不过随后在上面感知到了那熟悉的妖气。 “这…这是?!” 玄奘脸上顿时浮现惊容,他猛地抬头看向陈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那黑山老妖的本命元石?!国师您…” 他瞬间明了。 原来那狡诈凶悍、不惜自爆妖躯也要遁逃的老妖, 竟在短短时间内,就以这样一种近乎荒唐的方式,栽在了国师手中,被随手灭了! 这简直是…戏剧般的因果报应。 震惊过后,便是释然与钦佩。 玄奘双手合十,深深一礼: “国师举手之间便除此大害,功德无量。小僧方才还在遗憾未能竟全功,实是惭愧。” 陈玄摆摆手,不以为意地将石球重新收回袖中, 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恰逢其会罢了。” 此时,天色已彻底暗沉下来,旷野山风带来了些许凉意。 玄奘熟练地生起一堆篝火。跳跃的火焰驱散了黑暗与寒意。 第170章 分走东西两方 两人围坐火堆旁。 既是有缘重逢,又恰逢玄奘新近突破,自然的便交流起修行心得。 主要是玄奘阐述此番与强敌搏杀、于压力下激发潜能、 最终引动《八部天龙经》力量的体悟与困惑之处。 陈玄大多时间静静聆听,偶尔才出言点拨几句。 但他每一句话都直指要害,往往寥寥数语,便如拨云见日, 将玄奘苦思不得其解的关窍轻易化开,让他对自身力量的理解与掌控更深一层。 这并不奇怪,毕竟八部天龙经本来就是陈玄给他的。 玄奘如饥似渴地吸收着每一分真知灼见,只觉得前路愈发清晰明朗。 篝火渐熄,余烬闪烁着暗红的光点。 一夜论道,玄奘只觉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许多往日修行中的滞涩之处豁然贯通, 周身气血活泼,佛力交融得更为圆融自然,仿佛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洗礼。 而陈玄,看着眼前进步神速的年轻僧人,眼中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未曾想玄奘的悟性之高、根骨之佳,竟至如斯境地。 自己不过是基于前世零星记忆,随口提点几句诸如“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之类的佛学话语, 或是些“念头通达”、“明心见性”等网络中常见的概念。 然而,这些碎片化的言语,到了玄奘耳中,却仿佛成了开启无上智慧的钥匙。 他不仅能瞬间理解,更能以此为契机, 举一反三,自行推演、脑补出更深层次的佛理, 将那些抽象的概念完美融入自身的《八部天龙经》感悟之中。 ‘这等天赋,简直是天生的佛子…’ 陈玄心中暗忖,倒是生出几分真正的欣赏。 翌日清晨。 两人于荒岭古道旁作别,并无过多言语。 陈玄依旧悠然骑上青牛牛背,拍了拍牛二的脖颈。 青牛发出一声低沉的哞叫,甩了甩尾巴,便迈开沉稳的步子, 沿着蜿蜒向东的小径,不紧不慢地离去,身影渐渐融入乳白色的晨雾之中。 玄奘立于原地,目送陈玄离去,直至那骑牛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他深深一揖,表达对昨夜指点的谢意与敬意。 随后,他转过身,目光投向了与陈玄离去方向截然相反的西方。 那里,群山层叠,天地辽阔,更远处, 据传说,是世界的极地,也是一切佛法的源头圣地。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破旧却洁净的僧衣,眼中闪烁着坚定而向往的光芒。 他早已听闻,在那遥远的西方极乐净土,是诸佛菩萨所居之地, 蕴含着无上的智慧与究竟的真理。 他想要亲眼看一看,那传说中的佛国究竟是何等模样; 他想去真正的佛法起源之地,追寻佛的足迹,印证自身所学,求得大乘真谛。 心中宏愿既立,便再无迟疑。 玄奘迈开步伐,迎着初升的朝阳,坚定地向着西方而行。 东方,青牛驮人,悠游山水,目的地明确却步履从容。 西方,僧人身披霞光,孤身只影,心怀大愿而步步坚定。 几日悠闲行程,青牛驮着陈玄,踏过郊野小路, 终是来到了一座毗邻浩荡江河的县城——河城。 此城正如其名,依河而建,百姓生计多半仰仗这条江河, 城中屋舍俨然,街道上弥漫着淡淡的水汽与鱼腥味。 时至正午,陈玄寻了城中一间临河而建的酒楼, 拣了靠窗的雅座坐下,点了一尾店家极力推荐的特色红烧河鱼, 配上一壶本地酿的薄酒,自斟自饮,凭栏眺望着窗外河光水色,倒也闲适。 正当他举箸品尝那鲜嫩鱼肉之时,楼下长街之上, 陡然响起一阵喧天的锣鼓唢呐之声,热闹非凡,瞬间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陈玄循声望去,只见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正沿街而行。 前面是吹吹打打的乐手,后面跟着众多身穿大红喜庆衣裳的壮汉, 他们合力扛着一架装饰着红绸、却四面无遮无拦的露天轿子。 轿子上,端坐着一位身着大红嫁衣的新娘。 她妆容精致,头戴沉重珠冠,远远望去,仿佛真是哪家闺秀出嫁。 几乎整个县城的百姓都涌到了街道两旁围观, 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与喜悦的笑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孩童们更是追逐着队伍嬉闹,场面可谓万人空巷,喜庆至极。 然而,陈玄的目光越过那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新娘的脸上。 一双本该明媚的眼眸空洞地望着前方,深处却难以抑制地流淌出深深的绝望与恐惧。 她的双手紧紧攥着嫁衣的衣角,身体在喧天的锣鼓声中微微颤抖, 那不似待嫁的娇羞,分明是待宰的羔羊般的惊惶。 陈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放下了手中的竹筷。 他招手唤来一旁同样在窗口张望的店家伙计,语气平淡地问道: “小二,楼下这是哪家大户人家娶亲?倒是好大的阵仗,几乎全城出动了。” 那店家闻声回过头,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反而露出一抹复杂的情绪, 他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 “哎,客官您是从外地来的吧?这哪是什么大户人家娶亲啊…这…这是在送新娘呢。” “送新娘?” 陈玄目光微动。 店家脸上显出几分无奈与不忍,声音更低了: “是啊,是送给河神老爷的。每隔三年,咱们河城就要选一位最美的姑娘,穿上嫁衣,用这八抬大轿抬到河边…献祭给河神,祈求祂老人家保佑咱们河城风调雨顺,渔民们也能多打些鱼…”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麻木,却又掩不住一丝同情: “轿子上那姑娘,是城西老李家的闺女,真是造孽啊…” 陈玄闻言,再次将目光投向楼下那支渐行渐远的喜庆队伍, 以及轿子上那个在鲜红嫁衣衬托下显得愈发脆弱无助的身影。 喧天的锣鼓声在他耳中,忽然变得有些刺耳起来。 原来,这满城的欢庆,竟是一场残酷而愚昧的活人献祭。 陈玄随着那喧闹鼎沸的人流,一路来到了城外的大河岸边。 此处河道宽阔,水流湍急,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哗啦啦的轰鸣。 岸边一片空地上,早已用粗大的原木和木板搭建起了一座离地数尺的高台, 台子四周插满了绘制着扭曲符文的旗帜,在河风中猎猎作响。 第171章 我想活下去 台子上,一个身着五彩斑斓、缀满羽毛与骨片法衣的祭司, 正围绕着中央一处熊熊燃烧的火盆,癫狂地跳跃、旋转, 口中念念有词,发出种种怪异尖锐的呼号,时而仰天嘶叫,时而俯身叩拜,状若疯魔。 这便是当地人请来主持仪式的“跳大神”了。 陈玄悄无声息地立在人群稍外围的一棵老柳树下,牛二化成人形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他耳力极佳,周围百姓既兴奋又带着些许敬畏的议论声,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快看!大祭司请神了!” “希望这次河神老爷能满意,保佑咱们接下来三年平平安安。” “唉,就是苦了李家闺女了…” “小声点!别让河神爷听了去!” “听说新娘得在这台子上等足一天一夜,不能吃不能喝,直到河神爷亲自来接…” “大祭司跳完大神,通知了河神爷,就算礼成了…” 听着这些零碎的交谈,陈玄对这场荒诞而残酷的仪式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那穿着嫁衣的新娘已被安置在高台中央的一把椅子上,如同一个精美的祭品, 苍白着脸,眼神空洞地望着奔流的河水,身体在宽大嫁衣下微微发抖。 那跳大神的祭司围绕着她手舞足蹈,更添了几分诡异。 陈玄的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投向那波涛汹涌的河面, 神识如无形的水波,缓缓探入河水深处。 他心中疑惑: “这江河里,难道真有什么需要活人献祭才能安抚的‘河神’?若真有,接受此等血食的,恐怕也非善神,而是恶神。亦或,根本就是什么水中的精怪妖物,在此装神弄鬼,愚弄百姓,骗取血食供奉?”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勾起了陈玄的兴趣。 他游历此界,见过的妖魔不少,但这种依托一地、 享受民间香火祭祀的“本土野神”,倒是头一回遇上。 况且,他既然途经此地,撞见了这等以活人性命为牺牲的愚昧之事, 于情于理,便不能袖手旁观。 “有点意思。” 陈玄眼神却清亮起来, “那便让我看看,明日此时,来的究竟会是何方神圣。” 周围的人群依旧沉浸在某种狂热与期待的复杂情绪里,无人留意到这个外乡人。 跳大神的舞蹈愈发癫狂扭曲,鼓点锣声密集如雨,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一种虚假的高潮。 既然决定要救,陈玄就不再犹豫。 吩咐化成人形的牛二在这等,自己则走上前。 高台中央,新娘的脸色苍白,她望着台下狂热而麻木的人群, 望着眼前滔滔不息、即将吞噬自己的河水,眼中最后一点光彩也几乎熄灭。 就在这绝望弥漫之际,一道青影悄无声息地踏上了高台。 喧天的锣鼓声、祭司的嘶吼、人群的喧哗依旧, 却仿佛都与这方寸之地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台下无人惊呼,台上那癫狂起舞的祭司也毫无所觉,他们沉浸在各自的角色中, 仿佛那登上高台的青衣人从未存在过——正是玄妙的“移景术”悄然影响了他们的认知, 将陈玄的存在从他们的感知中暂时“抹去”。 新娘原本低垂的眼睫猛地一颤。 她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如同从虚无中走出,径直来到自己面前的人。 他衣袂飘飘,神情平静,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周围的人群依旧在欢呼,祭司依旧在跳着诡异的舞蹈, 但他们却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道人视若无睹! 这超乎理解的诡异一幕,让新娘本就紧绷的心弦几乎断裂。 一个让她恐惧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声音发颤: “您…您就是河神老爷吗?” 是了,除了那即将接收祭品的神明,谁还能有这般鬼神莫测的手段? 陈玄闻言,不禁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我不是河神。”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直接道明了来意: “我是来救你的。” 新娘彻底愣住了,让她一时无法反应。来救她的? 在这种时候?以这种不可思议的方式? 不等她细想,陈玄微微俯身,注视着她的眼睛,问出了一个简单的问题: “现在,告诉我。你想要活吗?” 这句话,让她愣住了。 想要活吗? 她当然想活! 她还有大好的年华,她不想在这冰冷的河水中结束生命,不想成为所谓河神的祭品! 可是…可是如果她走了,河神发怒怎么办? 洪水滔天,全县的百姓都会遭殃…父母家人会不会被牵连? 巨大的恐惧和沉重的责任如同枷锁,将她紧紧束缚。 她的眼神剧烈挣扎着,泪水无声地滑落。 台下,狂欢仍在继续。 最终,求生的本能、对命运的不甘,压倒了那被强加而来的恐惧与负罪感。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坚定,声音虽仍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地回答道: “我想活!我不想死!我不想嫁给河神!” 说出这句话,仿佛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却也打破了她身上无形的枷锁。 陈玄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求生火焰,点了点头。 “好。” 陈玄见新娘眼中求生之念已坚,不再多言。 伸手轻轻一拂,一股无形却无比柔韧的力量瞬间裹住了新娘的身躯。 新娘只觉周身一轻,仿佛被一阵温暖的强风托起,眼前的景象骤然模糊、飞速倒退! 惊呼声尚未出口,她已轻盈落地,竟已稳稳地站在了距离高台数十丈外的人群边缘。 她惊魂未定,心脏狂跳,几乎站立不稳。 还未等她弄明白发生了何事,一个低沉而令人安心的声音便在身旁响起: “站到我身边来,莫要惊慌,也别乱跑。此刻在旁人眼中,你与我皆不存在。” 新娘猛地转头,只见一个身材魁梧、面容憨厚却隐含着不凡气度的汉子, 不知何时已立在她身侧,正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正是化为人形的牛二。 她下意识地依言紧靠牛二站定,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待稍稍冷静,她立刻焦急地望向那喧闹的高台—— 她害怕自己的消失会引起骚乱,害怕河神降怒。 然而,下一瞬,她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高台之上,那个穿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的身影,依旧好端端地坐在那里! 姿态、衣着,甚至神情,都与方才的自己一般无二! “这…这怎么可能?我明明…” 她喃喃自语,几乎怀疑自己方才的经历只是一场幻觉。 身旁的牛二似乎看穿了她的困惑,解释道: “莫要惊讶。台上那位,是我家老爷施法变化,暂代你坐在那里的。” 第172章 大蛇 新娘闻言,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过来。 原来台上那个“她”,竟是那位神通广大的恩人所变!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这般玄妙手段的敬畏交织在一起,让她心潮澎湃。 她望向高台上那个“自己”,又看向身旁深不可测的汉子,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敢问那恩公…尊姓大名?小女子日后必当结草衔环以报!” 牛二目光依旧望着高台: “姑娘不必心急。待我家老爷处理完此间事宜,归来之后,你再亲自问他不迟。” 新娘闻言,立刻噤声,不敢再多问,只是将那份深深的感激与好奇压在心底。 她顺着牛二的目光,再次望向高台。 陈玄化作那新娘的模样,端坐于高台之上,一身大红嫁衣,低眉顺目, 完美复刻了新娘那神情,神识却早已如一张无形巨网, 悄然笼罩了河面,静待着那所谓的“河神”现身。 一夜无话,只有河水奔流不休,以及台下零星守夜人的窃窃私语。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河面上弥漫起浓重的乳白色晨雾,将一切都渲染得朦胧而诡异。 那个跳大神的祭司挣扎着从短暂的瞌睡中醒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看到台上“新娘”依旧“完好”地坐在那里,似乎松了口气,随即又强打起精神, 穿上那身五彩法衣,再次登上高台,开始了新一轮更加卖力、 更加癫狂的舞蹈和嘶吼,试图用最后的仪式“呼唤”神明。 就在这装神弄鬼的喧嚣达到顶点之时—— “哗啦——!!” 原本还算平稳的河面,陡然毫无征兆地掀起巨大的波澜! 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水底急速上升! 浓雾被剧烈搅动,河心处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水流变得湍急而混乱。 台下守候了一夜、本就神经紧绷的民众顿时骚动起来, 人群中爆发出激动又充满敬畏的呼喊: “动了!河面动了!” “是河神!河神老爷听到了召唤,要来接新娘子了!” “快看啊!河神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那漩涡的中心,既恐惧又兴奋。 高台上,“新娘”——也就是陈玄——微微抬起了眼帘,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他清晰地看到,在浑浊的河水之下,一道极其庞大、 修长的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掠过河床,朝着岸边高台的方向径直冲来! 与此同时,一股独特的气息伴随着黑影的靠近而弥漫开来。 那气息既有着精怪妖物特有的腥臊与暴戾,却又奇异地混杂着一丝并不精纯、 甚至有些浑浊驳杂的…香火信仰之力! 仿佛常年接受祭祀供奉,竟真的在体内凝聚了些许微弱的神道力量。 “哦?” 陈玄心中微动,倒是略感意外, “吸收信仰,混杂妖身,竟真成了个不入流的‘野河神’?有点意思。”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河心处炸开漫天水花! 一个巨大无比的头颅,猛地从那翻涌的漩涡中探了出来,带起瀑布般的水流! 那头颅狰狞无比,覆盖着桌面大小的暗青色鳞片,一双竖瞳如同两盏幽绿的灯笼, 在雾气中闪烁着冰冷嗜血的光芒。而在它额头的正中央,竟赫然生有一根独角! 竟是一条修炼有成、头生独角的巨大妖蛇! 它吞吐着猩红的信子,带着一股混合了腥风与水汽的威压, 贪婪的目光越过沸腾的河水,直接锁定了高台上那一身鲜红的“新娘”! 望着新娘的俏脸,似乎极为满意,竟发出人言: “唔…这次的祭品,质量倒是不错。” 台下黑压压的百姓何曾见过如此骇人恐怖的“河神真容”? 那庞大的蛇躯、狰狞的头颅、冰冷的妖威,早已将他们吓得魂飞魄散。 不知是谁带头,哗啦啦一片,所有民众都面如土色地跪伏下去, 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浑身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跳大神的祭司更是首当其冲,被那恐怖的妖威压得几乎瘫软在地。 他强撑着抬起头,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几乎是哭着喊道: “恭迎…恭迎河神老爷法驾!祭…祭品已备好,请河神老爷享用!求河神老爷慈悲,保佑我河城来年风调雨顺,鱼虾满仓!” 独角大蛇闻言,巨大的头颅微微转动,瞥了一眼台下匍匐的蝼蚁, 似乎很是享受这种敬畏。它傲慢地微微点头,发出沉闷的声音: “嗯。还算懂事。记住,下一次的祭品,质量绝不能低于此次,否则…哼!” 一声冷哼,吓得那祭司魂不附体,连连磕头: “是!是!谨遵河神法旨!绝不敢怠慢!” 高台之上,一直低垂着头的“新娘”,似乎有点不耐烦了。 “废话都说完了吗?” 这声音让所有听到的人都为之一愣。 那独角大蛇显然也没料到“祭品”会突然开口,而且还是这般语气。 它微微一怔,随即那幽绿的竖瞳中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戏谑的残忍,嘿嘿笑道: “小美人儿,性子还挺烈?莫要心急,本神这便带你回水府洞天,好好快活一番之后,再慢慢享用你这身细皮嫩肉…嘿嘿嘿…” 它那污言秽语尚未说完—— 高台之上,“新娘”缓缓抬起了头。 眼前景象骤变! 露出的不再是那张苍白绝望的娇俏容颜,而是一张平静淡漠的年轻男子面庞! “既然说完了,那便该干正事了。” 陈玄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力。 那大蛇妖瞳骤然收缩,显露出极大的惊愕与不解。 发生了什么? 方才分明还是个娇弱欲泣的新娘,怎地就变成了一个气息沉凝的男子?! 但随即,滔天的怒火便淹没了它的理智。 它那简单的头脑立刻认定——是这些卑贱的人类胆大包天, 竟敢用如此拙劣的把戏愚弄于它! “你们这群该死的蝼蚁!” 大蛇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腥风扑面,巨大的蛇首猛地昂起, 血盆大口张开,露出森然毒牙, “居然敢戏耍我!我要把你们一个不留全都吃掉………” 然而,它的怒吼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 只见陈玄并指如剑,轻描淡写地随意一挥。 霎时间,青光大盛! 无数斩妖剑气凭空而生,如同青莲绽放,瞬间照亮了整个河岸! 剑气纯正凛然,带着涤荡妖气、诛邪辟易的意志。 那大蛇庞大的妖躯在这浩瀚剑气面前,竟显得如同靶子般。 “噗嗤!噗嗤!噗嗤!” 利器贯穿血肉的沉闷声响连绵不绝,如同疾风骤雨。 耀眼的青色剑光精准无比地穿透大蛇坚硬的鳞甲,从其庞大的身躯各处要害迸射而出! 第173章 河神 “嗷吼——!!!” 凄厉的惨嚎猛地从大蛇口中爆发出来,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愤怒咆哮。 那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与惊骇。 滚烫的猩红妖血如同喷泉般从无数个贯穿伤口中飙射而出,腥臭之气瞬间弥漫。 它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翻滚,重重地砸在地上。 先前那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此刻尽数化为哀鸣与挣扎。 陈玄缓缓收回剑指,周身青光渐渐敛去。 他冷漠地注视着在血泊中痛苦扭曲的巨大蛇躯,眼神如同在看一件死物。 “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冰冷的话语如同最后判决,让原本还在挣扎嘶嚎的大蛇猛地一颤。 那双残忍的蛇瞳中,愤怒与痛苦迅速被为恐惧的情绪所取代。 它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有多可怕! 妖血的大量流失让它的力量飞速消退,庞大的身躯每一次抽搐都变得愈发艰难。 它艰难地转动脖颈,充满惊惧的竖瞳对准了陈玄。 声音带上了一丝哀求的意味: “能…能放过我吗?” 这句话说得极其艰难,对一只横行霸道惯了的妖物而言, 低头求饶远比肉体上的痛苦更让它难以承受。 陈玄闻言,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那纯净而凛冽的青色光芒再次汇聚, 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耀眼,散发出令人战栗的气息。 “现在说这话,你不觉得可笑吗?” 那大蛇见陈玄杀意已决,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穷途末路的疯狂!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就在陈玄即将出手的刹那,异变陡生! 大蛇猛地吸了一口气,原本因重伤而萎靡的腹部骤然鼓胀起来, 仿佛塞进了一个巨大的皮囊。 下一刻,它拼尽最后妖力,蛇口大张,却不是发出嘶吼, 而是喷出了一股浓稠如墨、腥臭扑鼻的黑色烟雾! 这黑雾极其诡异,一出现便急速扩散,瞬间将整个河岸彻底吞噬。 雾气浓重得伸手不见五指,不仅彻底隔绝了视线,更能屏蔽修行者的神识感知, 其中更夹杂着剧毒的妖力与迷惑心神的邪异能量, 普通人沾染半分,恐怕立刻就会骨消肉烂,神智癫狂。 陈玄在那大蛇腹部鼓起的瞬间便已心生警惕, 黑雾喷出的同时,他身形早已不在原地。 只见他如闪电般突入浓雾之中,双眸之中淡金色的光芒流转。 然而,这黑雾显然是大蛇压箱底的保命逃遁之术,极其不凡。 即便以陈玄的通幽目力,视线和感知也受到了一丝的干扰, 只能模糊看到方才大蛇所在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黏稠血迹, 而那庞大的蛇躯,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遁术?” 陈玄冷哼一声,并未有丝毫慌乱。 他屹立于浓稠的黑雾中心,任凭那足以蚀骨销魂的毒雾缭绕周身, 却无法侵入他身前三尺之地。 只见他衣袖轻轻一挥。 一股狂风凭空而生,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悍然席卷而去! “呼——!!!” 狂风怒号,声势惊人! 那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很快就被吹散,几个呼吸间便消散殆尽, 重新露出了一片狼藉的河岸。 以及那一大滩妖血之外,哪里还有那大蛇的踪影?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微弱的妖气, 指明了它逃遁的方向,没入了远处波涛汹涌的黑水河中。 陈玄负手立于岸边,神情依旧平静。 他并未立刻追击,只是目光深邃地望向那暗流汹涌的河面。 “垂死挣扎。” 他淡淡地评价了一句,似乎丝毫不在意那妖物的暂时逃脱。 对他而言,这黑水河中的妖物已然是一个死物。 今日它胆敢以活人祭祀,自己已经出手,便已注定了他的结局。 此刻的逃遁,不过是让它的性命暂时寄存片刻罢了。 他缓缓踱步,走到那滩妖血旁,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 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尚且温热的血液。 指尖金光微闪,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血色气息被他提取出来,缠绕在指尖。 以此为引,任你逃到天涯海角,也难逃追索。 做完这一切,陈玄才站起身, 目光扫向远处那些依旧躲在岩石林木之后,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出声的村民。 他的眼神依旧淡漠,并未有丝毫安抚之意。 斩妖除魔,对他而言是顺手的事,却非是为了换取凡人的感恩戴德。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黑沉沉的河面。 陈玄并未纵身入水去追击,而是望着河面,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 “既然取了此地香火信仰,受了这神道的好处,凝聚了这野神之位,那自然也要承担相应的因果与…约束。” 言罢,他抬起右手,手掐法印——正是“驱神术”! 此术是基于天地规则、神道秩序, 对一方受了香火、有了“神职”的存在, 进行合乎“法理”的强制召唤。 方才那独角妖蛇逃遁时残留的气息,以及它身上那驳杂不纯的香火愿力, 此刻成了最清晰的指引。 陈玄的神念如同无形的丝线,循着这缕气息, 无视浑浊河水的阻隔,迅速向着河底蔓延、探寻。 河底暗流汹涌,水草蔓生。 在一片嶙峋的礁石深处,隐藏着一个被巧妙掩饰的隔水洞穴。 洞内,一个身着破烂湿衣、面色惨白如纸的男子正盘膝而坐。 他浑身遍布大小不一的伤口,鲜血仍在缓缓渗出,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正是那独角妖蛇所化的人形。 他正竭力运转妖力,试图压制体内那恐怖剑光带来的持续伤害,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 就在他全力疗伤之时—— 一道宏大、威严、不容抗拒的声音, 仿佛自九天之上传来,又似直接在他神魂最深处炸响! “此方河神!听吾号令!速速来见!” 这声音直接通过那冥冥中与他相连的、 源自河城百姓祭祀所产生的香火愿力通道,轰然降临! 驱神术的力量,借助神道规则的本身,对他发出了绝对性的召唤! “噗——!” 妖蛇所化的黑衣男子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正在全力镇压的内伤被这突如其来的神魂冲击猛地引爆,当即压抑不住, 一口妖血狂喷而出,气息瞬间变得更加紊乱衰败。 第174章 天庭锁拿 “不…不可能!这是…什么法术?!” 男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无边的恐惧瞬间罩住了他。 这种直接作用于神道本源的法术,对他这种承受信仰成就的“野神”而言, 有着近乎天敌般的克制力! 他想抗拒,想挣扎,但那声音中蕴含的无上威严与规则之力, 却如同无数根无形的锁链,穿透河水,穿透礁石, 牢牢锁定了他的妖魂与那微薄的神位,强行拉扯着他,命令他必须前去觐见! 河岸之上,陈玄负手而立,神情淡然。 他已清晰感应到驱神术已然奏效,那藏于河底洞窟中的“河神”, 正被迫中断疗伤,承受着反噬之苦,并不得不遵从召唤而来。 他只需静静等待便可。 果然,不过片刻功夫,方才恢复平静的河面再次荡漾起圈圈涟漪。 下一瞬,一个身影颇为狼狈地从水中升起,踏水而立。 正是那独角妖蛇所化的黑衣男子。 只是此刻,他面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 周身气息紊乱不堪,原本阴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疑、恐惧与极力掩饰的阴沉。 他死死盯着岸上负手而立的陈玄,目光中只有深深的忌惮。 陈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所谓的“河神”, 又缓缓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依旧跪伏在地、不敢抬头、的愚昧民众。 一个念头忽然在他心中闪过——或许,仅仅诛灭妖邪还不够, 还需借此机会,给这河城百姓,真正上一课。 而那黑衣男子,被驱神术强行唤出,又身受重创,心中早已骇浪滔天。 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声音干涩而紧张地问道: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能施展这种法术,实力又如此恐怖,绝非寻常人。 陈玄闻言,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黑衣男子身上,语气平淡无波,只吐出两个字: “陈玄。” 黑衣男子浑身猛地一颤! 陈玄! 大唐国师陈玄! 那个传闻中修为深不可测,执掌镇魔司,斩妖除魔从不手软, 连那些底蕴深厚的大妖巨擘都忌惮的名字! 他盘踞此地多年,虽极少离开河域,却也听过这位国师的赫赫凶名! 难怪…难怪自己连一招都接不下,难怪对方能施展此等神通… 他惨然一笑,声音嘶哑: “原来…是国师大人亲临…呵,我输得不冤…所以,今天就是你替天行道,亲手诛杀我的时候了吗?” 他已做好了准备。 然而,陈玄却缓缓摇了摇头。他看向天空: “诛杀你?何须我亲自动手。” “你虽只是个吸取信仰、不入流的野神,但既然受了此地香火,凝聚了神位,便勉强算是在神道秩序之内。既入此序,便需守天之规。” 陈玄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刺对方心神: “而你,竟敢公然胁迫生灵,以活人女子为献祭,享用血食。此等行径,已彻底触犯天条,罪无可赦!”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定: “我已以驱神术锁定你的神位气息,并将此事上禀。要不了多久,天庭自会派遣天兵天将下界,前来拿你问罪,明正典刑,以正天规!” “你,就在此地,好好等待属于你的天罚降临吧。” 这番话,不仅是对黑衣男子的最终宣判, 更是清晰地传入了周围每一个跪伏的百姓耳中! 黑衣男子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天庭真的存在吗?” 一直以来关于天庭的传闻都被认为是谣言,毕竟谁也没有真正见过。 而周围的民众,此刻也终于懵懂地抬起头,脸上充满了茫然、震惊与前所未有的恐惧。 天兵天将? 天规? 活人献祭…是触犯天条的大罪? 无数念头冲击着他们固有的认知,一场前所未有的震撼教育, 伴随着对天威的天然敬畏,狠狠砸入了他们的心中。 将他们固有的愚昧与恐惧砸得粉碎,又重塑起对冥冥天威的全新认知。 就在这人心震荡之际—— 原本阴云密布的天空,骤然发生了异变! 层层叠叠的乌云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从中强行撕裂, 一道纯粹而威严的金色光柱破开云层,如同天梯般径直垂落, 将整个河滩、高台以及跪伏的民众尽数笼罩其中!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涤荡妖氛、震慑邪魅的煌煌正气, 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不安。 紧接着,一个犹如煌煌天威的声音,自那金光来源之处轰然传下, 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畔与心间: “河城县河神——蛇妖元稹!何在!” 这声音直接作用于神魂层面,带着无上的威严与审判的意志! 那黑衣男子——蛇妖元稹,在听到自己真名被点出的刹那,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他原本还存在的一丝侥幸心理,认为陈玄或许只是虚言恐吓, 此刻在这真正的天威之下,彻底粉碎! 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河水瞬间淹没了他,来自天上的神威压制, 让他兴不起半点反抗的念头,甚至连体内的妖力都彻底凝固。 他身体剧烈颤抖,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匍匐下去, 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河滩石子上: “小…小妖…在!!” 那充满无上神威的声音再次传来,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他的妖魂之上: “尔本一区区黑水玄蛇,偶得机缘,凝聚此地驳杂香火,僭居河神之位。 此本是天予一线生机,望你导引水脉,护佑一方,积攒功德,或可洗去妖身,得证微末神道!” 声音陡然转厉,如同九天雷霆震怒: “然你孽性不改,非但不思感恩回报,反恃强凌弱,欺压百姓, 更胆大包天,竟敢胁迫生灵,以活人女子为血食祭品,满足一己私欲! 此等行径,凶残暴戾,罔顾天伦,触犯天规!孽无可赦!” “今奉天庭法令,锁拿上天,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那破开的云层之中,两道耀眼夺目的身影骤然显现! 那是两名身高丈余、浑身笼罩在璀璨金甲之中的天兵! 第175章 无可救药的愚民 他们面容模糊不清,唯有无尽的威严与冰冷感扑面而来,仿佛本身就是天规的化身。 手中所持的神兵闪烁着令妖邪战栗的寒光。 其中一名天兵,目光瞬间锁定了下方面如死灰、瘫软在地的蛇妖元稹。 他并无多余动作,只是抬手虚空一抓—— “哗啦啦!” 一条金色锁链凭空出现,仿佛有生命般,瞬间跨越空间, 精准无比地缠绕在蛇妖元稹的身上! 那锁链一及身,元稹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嚎, 周身残存的妖气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般急速消融, 整个身体被勒得现出部分黑蛇原形,扭曲挣扎却毫无作用。 金甲天兵手臂轻轻一拽,金色锁链绷直, 蛇妖元稹便如同毫无重量般被轻易提离地面,化作一道流光,直射向那金色云层漩涡! 下一刻,金光收敛,云层闭合。 天空中的异象迅速消散,阴云褪去,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神威,以及河滩上那个空空如也的位置, 证明着方才那并非幻觉。 整个河滩,死寂一片。 所有百姓依旧五体投地般跪伏在地上,浑身抖若筛糠, 连头都不敢抬起半分,生怕引起一丝一毫的不敬。 陈玄淡淡地扫了一眼依旧跪满一地的民众,并未再多言。 天道昭昭,今日所见,已足够他们消化许久,希望可以扭转此地延续多年的愚昧习俗。 他不再停留,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一直安静待在人群外围的牛二 和那位惊魂未定、却同样被深深震撼的“新娘”。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良久。 终于,有胆大的百姓颤巍巍地抬起头, 确认那恐怖的天兵和妖蛇都已消失,这才敢小心翼翼地站起身。 紧接着,如同潮水一般,黑压压的人群陆续从地上爬起, 脸上交织着后怕、茫然以及一种巨大的失落与惶恐。 “河神…河神老爷被…被天兵抓走了!”有人颤声说出了这个事实。 “完了…河神没了…” “以后…以后谁來保佑咱们河城风调雨顺?” “发大水了怎么办?打不到鱼怎么办?”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他们习惯了有一个“神明”可以寄托恐惧、奉献祭品以换取虚无的平安, 哪怕这个神明是残暴而邪恶的。 如今这精神支柱骤然崩塌,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更深的无所适从和对未来的恐惧。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率先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始终静立一旁、 似乎与这一切有着莫大关联的陈玄。 是他打败了河神,是他招来了天兵! 在他身上,众人仿佛看到了一根新的、更强大的救命稻草。 “扑通”一声,一个人朝着陈玄的方向跪了下去。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哗啦啦一片,所有刚刚站起的民众, 再次如同潮水般朝着陈玄的方向匍匐下去, 甚至比之前跪拜河神时更加虔诚、更加迫切! “仙长!求仙长慈悲!” “求仙长留下做我们的新神吧!” “求新神老爷保佑我们河城!” “我们一定日日供奉,绝不敢怠慢!” 哀求声、叩拜声此起彼伏,人们将额头深深抵在冰冷的沙石上, 仿佛只要诚心足够,就能挽留住这位深不可测的“仙人”,为他们撑起一片新的天空。 陈玄冷眼看着眼前这荒诞而可悲的一幕, 看着这些刚刚目睹了“天规”威严、却转眼又想将自己推上神坛的民众, 心中最后一丝耐心也消耗殆尽。 愚昧一旦成为习惯,竟能如此根深蒂固, 仿佛永远只想着寻找一个可以依附和献祭的对象,而非依靠自身。 “无可救药。” 他轻轻吐出四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哀求与喧哗, 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淡漠。 不再有丝毫犹豫,他袍袖轻轻一拂。 一股无形之力瞬间裹住他自身、 一旁的牛二以及那位同样被这变故惊得不知所措的新娘李红蔓。 在下方无数道惊愕的目光注视下,三人,如同被风吹散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余下空荡荡的河滩,以及一群彻底愣住、仿佛失去了一切方向的百姓。 距离河城十数里外,一处僻静的山坡上, 一株枝叶繁茂的古树投下大片阴凉。正值午时,阳光炽烈,林间却颇为凉爽。 光影微微扭曲,陈玄、牛二以及新娘李红蔓的身影悄然浮现。 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李红蔓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 发现已远离了那令人窒息的河滩与人群,耳边再无喧嚣的哀求, 只有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 她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真的获救了,彻底脱离了那场噩梦。 她看着身前负手而立、神情平淡的陈玄, 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衫,上前两步,对着陈玄的背影恭敬地拜了下去: “民女李红蔓,拜谢恩公救命大恩!若非恩公出手,民女此刻早已命丧河底,成为妖物口中之食。此恩此德,民女没齿难忘,愿当牛做马相报!”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些许颤抖,却充满了真挚。 牛二听到当牛做马,看了她一眼。 来和我抢活的吗? 陈玄缓缓转过身,看了看眼前这位劫后余生的女子。 “相逢即是有缘,举手之劳罢了,姑娘不必挂怀。” 他的语气淡然,仿佛真的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此事已了,那妖物伏诛,此后河城应再无活祭之事。你也安全了,可以回家了。” “回家…” 李红蔓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泛起复杂的光芒。 家,那个她原本以为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是的,回家。” 陈玄肯定道,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 “经此一事,河城风气或会有所改变。你归去后,也不必过于担忧流言蜚语。” 李红蔓再次深深一拜: “是!恩公教诲,民女记下了。恩公不仅救了民女的性命,更是点醒了全城的百姓。此恩…实非言语所能报答。” 陈玄不再多言。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牛二。 李红蔓知趣,知道分别的时刻到了。 她再次郑重一礼,这才沿着小路,向着河城的方向走去。 第176章 天庭法旨 见对方走了后,牛二重新变回了青牛,知道他们要重新上路了。 陈玄静立原地,轻轻拍了拍身旁青牛宽厚的脊背, 牛二默契地俯下身,待主人悠然骑上, 便迈开沉稳的步子,不疾不徐地继续沿着官道前行。 陈玄坐于牛背之上,身形随着青牛的步伐微微晃动,看似悠闲,心神却已流转至他处。 ‘那蛇妖元稹,已经被自己的纸人神将收押进轮回界了,其罪当诛,形神俱灭乃是必然之局。’ 他心中暗忖, ‘这等明正典刑之事,天庭监斩官也该出场了。’ 一个身影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脑海—— 那位如今身兼大唐臣子与天庭人间监斩官的魏征。 ‘魏征这天庭监斩官的位子也坐了有些时日了,正好,也该让他履行一番职责,见见场面了。’ 陈玄觉得此事颇为妥当, ‘由他这位以刚正严明著称的人臣前去监斩,再合适不过。’ 心意既定,他便不再犹豫。 于牛背之上悄然闭目,一缕神念已然跨越千山万水,投向那远在长安城内的国师府。 长安,国师府。 终年桃花盛开的幻境。 落英缤纷,灵气氤氲,乃是绝佳的清修之所。 幻境中央,一株尤为古老的桃树下,一个与陈玄本体别无二致的身影正盘膝而坐, 周身气息与整个桃林幻境融为一体,仿佛已是这片天地的一部分。 他正是陈玄坐镇长安的分身。 忽然,他周身流转的淡淡光华微微一顿,那双闭合的眼眸缓缓睁开。 他接收到了来自本体跨越遥远距离传来的神念信息。 片刻后,这分身脸上露出一丝颇觉有趣的无奈笑容,摇了摇头,轻笑道: “我这本体,倒是会享清闲。自己骑着青牛在外游山玩水,逍遥快活,隔了千里之外还不忘给我派发下来。真是…人都出门了,还半点不让我清静,专给我找活儿干。” 虽是这般说着,他却已然起身。 只见他手掐法印,打开了轮回界,并施展了嫁梦术,打算给魏征托梦。 分身做完这一切,复又抬头,目光仿佛能穿透幻境,望向东方,轻笑一声: “也罢,便让你安心游历去吧。这长安的风,总得有人看着。” 言罢,他身影渐渐变淡,重新融入那桃林幻境的无尽生机与落英之中,仿佛从未动过。 而千里之外,官道之上,骑牛东行的陈玄本体似有所感,嘴角微扬,继续悠然而行。 夜色深沉,长安城万籁俱寂。 御史大夫魏征于府中刚刚处理完一日政务,身心俱疲,方才宽衣躺下,沉入梦乡。 然而,他的意识并未得到真正的休息。 恍惚间,只觉得周身一轻,仿佛魂魄离体,穿越了无尽云海与霞光, 下一刻,已然置身于一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恢弘之境! 脚下是氤氲的仙云雾气,流转不息; 四周可见巍峨宫殿的模糊轮廓,隐于金光紫气之中; 天穹之上,星辰仿佛触手可及,散发着永恒而冰冷的光辉。 庄严、肃穆、浩瀚的天威无处不在,压得他灵台清明,却又心生无限敬畏。 未等他细看,两名金甲神将,已然如同山岳般矗立在他面前。 神将面容模糊在头盔的神光之下,唯有无尽的威严扑面而来。 其中一名神将手中,紧握着一条符文闪烁的金色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牢牢束缚着一个气息萎靡、面色惨白、身穿破烂黑衣的男子—— 正是那被擒拿的河城县河神元稹! 魏征心中剧震,正欲开口,九天之上,一道煌煌天音,轰然降临: “监斩官魏征——听令!” 声音震得他神魂摇曳,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 魏征立刻收敛所有心神,不敢有丝毫怠慢, 依循着本能与那额间神印的感应,躬身拱手道: “臣,魏征,恭聆天谕!” 那煌煌天音继续传来: “命尔于长安人间,择风水肃杀之地,兴建‘天庭斩妖台’一座!此台,上应天星,下镇地脉,专司刑戮人间罪孽深重、触犯天条之恶妖、邪神! 尔为天庭钦点之监斩官,当恪尽职守,秉持天规,明正典刑,不得有误!” “此蛇妖元稹乃是一地河神,因犯天条,即为斩妖台首批待决之囚!台成之日,即行刑之时!” 天音滚滚,如同最终的法旨,不容置疑。 魏征心神激荡,却不敢有丝毫犹豫,再次深深躬身: “魏征,谨遵天尊法旨!必当竭尽全力,早日建成斩妖台,以正天威!” 话音刚落,周遭那恢弘浩瀚的天庭景象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 无尽的云海仙宫,瞬间变得模糊、虚幻。 “呃!” 卧榻之上,魏征猛地睁开双眼,一下子坐起身来,额头上已是一片冷汗。 窗外月色如水,透过窗棂洒入室内,四周依旧是熟悉的书房景象,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但魏征却下意识地抬手,抚向自己的额头。 指尖触及之处,那道平日里隐而不显的神印, 此刻正清晰地浮现出来,并且散发着炙热灼意。 其中蕴含的一丝微弱的神力,正与他澎湃的心神隐隐共鸣。 “不是梦…” 魏征放下手,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和凝重,望向窗外沉沉的夜空。 “是天庭的法旨,真的降临了。” 翌日,朝会散去。 百官鱼贯而出,魏征却并未随众离去,而是稍作停留, 待众人散尽,方才请求觐见李世民。 片刻后,紫宸殿偏殿内。 李世民屏退了左右,只留魏征一人。 他看着这位心腹重臣脸上不同往日的肃穆神情,不由问道: “爱卿,可是有要事?” 魏征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将昨夜那似梦非梦、天庭降旨、命其建造斩妖台并监斩邪神妖孽之事, 原原本本、巨细无遗地禀报了一番。 他甚至隐约提到了那待斩的囚犯,似乎与一桩“邪神淫祀”案有关。 李世民端坐于御座之上,静静聆听。 即便他身为天子,听闻这等直接沟通天庭、兴建法场般的玄奇之事, 眼中也不由得掠过一丝惊诧。 短暂的沉吟后,李世民目光恢复清明。 他并未过多追问细节,而是直接说道: “既是天庭法旨,又关乎百姓安宁,铲除邪祟,朕自当鼎力支持。玄成,此事便全权交由你负责。一应所需费用、人力、物力,皆由国库支取,务必尽快建成,不可怠慢天谕。” “臣,领旨!谢陛下!” 魏征深深一揖,心中有了底。 有陛下支持,此事便成功了一半。 第177章 建斩妖台 然而,走出皇宫后,魏征并未立刻去工部或钦天监选址调人。 他深知,兴建这等“天庭斩妖台”,绝非寻常土木工程那般简单。 其中必然涉及风水地脉、阵法符文、乃至沟通天象的玄妙布置, 绝非他一个儒臣所能擅自决断。 他需要指引,需要最权威的指导。 马车径直驶向了那座在长安城中地位超然的国师府。 递上名帖后,侍女很快便引他入内。 穿过几重幽静的庭院,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竟是踏入了一片违背时节、桃花盛放如云的奇异林地—— 正是国师府内闻名遐迩的桃林幻境。 落英缤纷,灵气盎然。 魏征甚至能感觉到自身那微薄的文气在此地都活跃了几分。 幻境深处,一株桃树下,那位与国师陈玄容貌无二的分身, 正悠然坐于蒲团之上,周身气息与整片桃林浑然一体。 一名身着翠衣、眼神灵动的侍女静立一旁,正是翠儿。 魏征不敢怠慢,上前恭敬行礼: “魏征,拜见国师。” 那分身缓缓睁开眼,眸光平静深邃, 仿佛早已料到他的来意,嘴角含着一丝淡淡笑意: “魏大人是为那斩妖台而来?” 魏征心中一震,愈发恭敬: “正是。得天庭法旨,陛下亦允准兴建。然此台关乎天规刑戮,非比寻常,下官于风水阵法之事一窍不通,恐有差池,特来请教国师,请示下建台之地、规制法度,以免贻误天时。” 桃林幻境内,落英无声飘坠,灵气氤氲流淌。 陈玄分身静坐于古桃树下,短暂的沉默之后,他直接开口: “长安城南,三十里外,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台地。地势高亢,可遥望旭日东升,紫气东来,其地风水自带一股凛然肃杀之意,正合刑戮之事,可辟邪祟,镇妖气。此地,可用以建造斩妖台。” 他言语清晰,直接点明了关键所在,仿佛那处台地的景象已全然在其掌握之中。 “台基须高十丈,合天数之极,显天威之重。具体样式制式…” 分身略作停顿,目光看向魏征, “你可参照梦中所得,那天庭接引台的部分形制,取其庄严恢弘、沟通天地之意象,命工匠依此意蕴进行构建即可。无需过于繁复,重在气势。” 最后,他给出了最重要的承诺: “待斩妖台土木之功毕,我自会亲临其地,布设核心阵法,引动天星地脉之力,使其真正成为一座能执行天规、斩灭妖邪的真正法场,而非寻常石台。” 魏征凝神静听,将每一个字都牢牢刻印心中。 听到国师不仅指明了风水宝地,连规制甚至后续最关键的法阵都一应承诺, 他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 他再次深深躬身,恭敬拱手,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感激与如释重负: “有国师此番明示与鼎力相助,魏征心中便有底了,再无后顾之忧!此事关乎天谕,魏征必当竭尽全力,不负国师指点,不负天庭所托!” 随后,两人又就一些具体的细节, 诸如台基的规模、材料的选取、等实务问题,简单交换了意见。 约莫一炷香后,魏征恭敬告退。 侍女翠儿引着他,身影缓缓消失在桃林小径尽头。 走出国师府,重返喧嚣的长安街市,魏征抬头望了望天色,目光变得紧迫。 虽然天庭并未给出明确的期限, 但他深知,此等法旨,自然是越快完成越好,拖延不得。 他不再耽搁,立刻登车,沉声吩咐道: “速去工部衙署!” 秋日的阳光已带了几分凉薄,在长安城南三十里外这片略显荒芜的高地上。 魏征在一众工部官员与匠人的簇拥下,驻足而立, 仔细审视着国师所言的这片“风水宝地”。 但见此处地势果然高亢,视野开阔,远眺可见长安城郭如棋盘罗列, 近观则秋风卷过枯草,带着一股天然的萧瑟与凛冽之意。 一阵颇具寒意的秋风毫无征兆地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沙尘枯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竟真透着一股令人心神一凛的肃杀之气, 仿佛此地天生便与刑戮、威严这些词汇有着莫名的联系。 “国师法眼无差,此地…果然非同寻常。” 魏征微微颔首,对身旁的工部侍郎沉声道, “记录地形地貌,即刻开始勘测划线,准备物料,今日便召集人手,破土动工!陛下有旨,国库支应,一应所需,务必最快速度备齐,不得延误!” “是!魏大人!” 工部官员们齐声应诺,人人面色肃然。 他们虽不知此台具体用途,但既是陛下亲旨、魏大人亲自督办, 且选址如此奇特,皆知绝非等闲工程,立刻便欲分散开来,各司其职。 然而,就在工部官员们刚刚拿出丈量工具,匠人们尚未都是之际 “喂!干什么的!谁允许你们在这儿动土的?!” 一阵嘈杂而嚣张的呼喝声从高地边缘的树林后传来。 紧接着,二三十个穿着邋遢、手持棍棒、满脸痞气的汉子呼啦啦地涌了出来, 瞬间将魏征一行人半包围起来。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眼角带疤的壮汉,敞着怀,露出毛茸茸的胸膛, 手里掂量着一根铁棍,眼神凶狠地扫过一众官员和匠人, 最终落在了被众人隐隐护在中央、气度不凡的魏征身上。 那地痞头子见对方人多,且似乎都是些官吏,非但不怕,反而更加嚣张。 他显然是横行乡里惯了,又自恃有些后台, 竟叉着腰,上前几步,唾沫横飞地吼道: “嘿!哪儿来的不开眼的官儿?懂不懂规矩?!知道这南坡是谁的地盘吗?知道爷爷我是谁吗?要想在这儿动土,问过你黑风爷爷我了吗?孝敬银子备足了吗?官府的文书呢?拿出来给爷瞧瞧!” 他身后的那群无赖也跟着起哄,挥舞着棍棒,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嚷着, 试图以人多势众和泼皮无赖的气势压垮对方,趁机敲诈一笔“买路财”或“占地费”。 工部官员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他们平日接触的不是同僚就是匠役,此刻被一群凶神恶煞的地痞围住, 不免有些惊慌,下意识地向后退缩,目光纷纷投向为首的魏征。 魏征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未曾完全抬起, 更未曾正眼瞧那自称“黑风爷爷”的地痞头子一眼。 仿佛眼前聒噪的是几只嗡嗡作响、惹人厌烦的苍蝇。 他依旧负手而立,目光依旧落在远方的地平线上,似乎在思索着斩妖台的具体规制。 第178章 十日斩妖台成 那地痞头子见对方完全无视自己,顿觉颜面大失, 尤其是在一众手下面前,更是恼羞成怒,脸上横肉抖动,厉声道: “妈的!跟你说话呢!聋了还是哑了?信不信爷爷我今天就让你们这帮酸官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说着,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铁棍,作势就要朝着离他最近的一名工部小吏砸去! 他身后的那群无赖也发出怪叫,蠢蠢欲动,眼看一场冲突就要爆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暗中保护魏征的金牌卫,也在考虑要不要出手, 最后还是决定不出手,这群地痞无赖就交给魏大人自己就可以了。 而一直沉默的魏征,终于动了。 他只是说了个字: “滚!” 然而,随着这一个“滚”字出口, 魏征体内那已修炼至“凝而不散”境界的微弱文气,应声而动! 却随着他的话音,化作一股无形洪流,以他为中心,朝着那群地痞无赖汹涌而去! 那群原本还气势汹汹、挥舞着棍棒的地痞无赖, 就像突然被一股看不见的猛烈狂风当头撞上! “哎哟!” “怎么回事?!” 惊呼声、惨叫声骤然响起。 二三十个汉子如同喝醉了酒一般,毫无征兆地纷纷下盘虚浮,站立不稳。 你推我搡,东倒西歪,手中的棍棒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紧接着,如同被割倒的麦子,哗啦啦瘫倒下一大片! 他们倒地之后,仿佛身上被压了一座无形的大山,竟一时半会儿都无法爬起身来! 只能像一群被翻过身的乌龟,徒劳地挥舞着手脚,脸上充满了惊恐与茫然。 那为首的地痞头子“黑风爷爷”摔得最是狼狈,啃了一嘴的泥。 他挣扎着抬起头,恰好对上魏征那依旧平淡无波、甚至未曾正式看向他们的目光。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对未知力量的极致恐惧瞬间摄住了他! “妖…妖法!是妖法!这大官会使妖法!快跑!快跑啊!” 他也顾不上那群还在挣扎哀嚎的小弟,连滚带爬的跑了。 其余地痞见状,也仿佛获得了逃跑的力气,纷纷狼狈的滚走了,只留下满地狼藉。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息。 工部的官员和匠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超乎理解的一幕,半晌回不过神来, 看向魏征的目光中,除了先前的敬畏,更多了几分如同看待神人般的惊骇。 而不远处,巨石之后。 那名金牌护卫,此刻脸上惯有的冷峻也被浓浓的惊讶所取代。 他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魏征那负手而立的背影: “这…这就是统领曾经提及过的,文官修炼而成的‘文气’吗?以言语驱动文力,辨善恶,镇邪祟…果然玄妙非常,厉害!” 他原本只以为魏征是位刚正不阿的文臣,却不想竟真有如此超凡的手段。 经此一闹,工地再无人敢来打扰。 魏征神色如常,转身对依旧处于震惊中的工部官员们淡淡道: “碍事之人已去。开始勘测动工吧,勿要延误时辰。”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躬身领命,看向魏征的眼神,已与看活神仙无异。 工程,在清除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干扰后,终于得以全速推进。 魏征深知此事关乎天谕,刻不容缓。 他凭借自身职权与皇帝的特许,以极高的效率, 几乎调集了长安城内及周边所有官营、私营最顶尖的工匠与大量壮劳力。 一时间,城南那片高地上,人声鼎沸, 凿石声、锯木声、夯土声昼夜不息,汇聚成一股热火朝天的气象。 物资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运来: 巨大的青冈岩石块、坚韧的百年巨木、用于粘合的珍贵鱼胶米浆、 以及各种规格的金属构件…国库敞开供应, 魏征亲自坐镇监督,既要速度,更求质量,绝不容许有丝毫马虎与偷工减料。 他时常立于工地之侧,目光如炬,审视着每一处细节, 那无形的文官威严,让所有参与工程的官吏匠人都不敢有半分懈怠。 日夜轮转,星月交替。 在高强度的投入下,仅仅十天之后,一座巍峨、肃穆、前所未见的巨大石台, 便在这片原本荒芜的高地上拔地而起,傲然矗立于天地之间! 整座斩妖台由巨大的青白色条石垒砌而成,结构严谨,气势磅礴。 自地面起,共有九九八十一级宽阔而陡峭的石阶逐级向上, 象征着九九归一的极致刑戮之意。 石阶尽头,便是那高达十丈有余的巨型主台! 台面开阔平整,足以容纳数百人,四周矗立着七十二根雕刻着简易却古拙符文石柱, 如同忠诚的卫士,拱卫着中央那片最为关键的行刑区域。 主台的样式,魏征严格遵循了梦中那天庭接引台的模糊记忆与国师的指示—— 并非富丽堂皇,而是追求一种原始、厚重、沟通天地的庄严与威压。 站在台下仰望,只觉得自身渺小如蚁, 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令人心生寒意,不敢喧哗。 魏征亲自一步步登上高台,仔细查验每一处接缝,每一道刻痕,敲击每一块石板。 他甚至调集了数十名军士,合力以巨木撞击台基,整座石台却岿然不动,稳如泰山。 “好!” 饶是以魏征的严苛,此刻也不由得抚须点头,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诸位辛苦了!此台质量上乘,远超预期!所有参与工匠、役夫,皆重重有赏!” 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如释重负而又充满成就感的欢呼声。 验收既毕,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一步——恭请国师亲临,为此台施法设阵, 赋予其真正的“斩妖”神力! 否则,它终究只是一座比较奇特的石头建筑罢了。 魏征正欲吩咐属下去国师府呈递消息,却忽然心有所感,猛地转头望向高台中央。 只见那里,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多了一道身影。 一袭青衫,淡然出尘,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正是国师陈玄的那具分身。 国师竟然感知到此地工程已毕,直接降临于此! 魏征心中凛然,对国师的手段更是敬畏。 他立刻收敛心神,快步上前,对着那身影深深一揖,语气恭敬: “魏征,见过国师大人!” 周围那些工部官员、匠作监大匠以及尚未离去的部分工匠头领, 见到魏征如此恭敬行礼,又看清了台上那突然出现、气质非凡的青衫人, 立刻猜到了来者身份! 第179章 施法设禁制 对于这些寻常官吏和工匠而言,国师陈玄之名如雷贯耳, 乃是传说中神仙般的人物,平日根本无缘得见。 此刻骤然见到,顿时惊慌失措,纷纷跟着魏征躬身拱手, 声音因紧张而显得有些参差不齐: “见…见过国师!” “拜见国师大人!” 而那些地位更低的普通工匠们,更是吓得魂不附体,哪里敢站着? 扑通扑通跪倒了一大片,额头紧贴着冰冷的新凿石板, 连大气都不敢喘,整个工地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陈玄分身对于台下众人的跪拜似乎并未在意。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座新鲜出炉的斩妖台,微微点头: “十日而成此台,魏大人辛苦了。” “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 魏征恭敬回应, “台体已成,俱已验收。万事俱备,只等国师大人施展神通,设阵引灵,赋予此台真义。” 陈玄分身不再多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缓步走向高台的最中心站定 霎时间,风云似乎都为之停滞。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魏征、工部官员,还是那些跪伏在地、偷偷抬眼窥视的工匠, 此刻都死死聚焦在高台中央那一道看似单薄的青衫身影之上。 空气仿佛凝固,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 只见陈玄抬起双手,整座刚刚落成的斩妖台,陡然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丝丝缕缕璀璨夺目的金色流光,如同一条条金色绸带,自台基周围涌现, 沿着石台的边缘与表面的纹路蜿蜒游走,将整座巨台映照得金光熠熠,恍若神迹降临! 更令人震惊的是,台下四周那七十二根巨大的白色石柱, 表面竟同时浮现出无数复杂无比、深奥莫测的神秘符文! 这些符文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辉,与台上游走的金光交相辉映, 散发出一种古老、威严的强大气息。 “神迹!真是神迹啊!” 有工匠忍不住低声惊呼,随即又赶紧捂住嘴巴,将头埋得更低。 工部官员们亦是目瞪口呆,他们亲手督造了这座石台, 却从未想过它竟能展现出如此超凡脱俗的一面。 魏征凝神看着这金光流转、符文闪耀的壮观景象,心中亦是震撼。 他能隐约感受到一股强大的能量场正在形成,笼罩了整个高台区域。 然而,他们所看到的煌煌异象,其实是陈玄分身所做的一种“装饰”与“防护”。 他巧妙地将“移景术”的符文以极高的权限刻印在了石台与石柱的隐秘之处。 这些符文会自动吸取天地灵气产生效果, 一是制造出眼前这足以震慑凡人、令人深信不疑的华丽光影特效; 其二,也是更实际的,便是生成一个大型的、持久的幻术结界。 从此以后,任何未经许可的普通人,甚至修为不高的一些妖魔, 在接近斩妖台一定范围时,都会自然而然地被幻术影响, 或是看到恐怖幻象心生畏惧而退却,或是莫名其妙地绕路而行, 根本无法真正踏上石台半步。 这既是为了保持斩妖台的神秘,也是防止普通人随意进入。 片刻之后,金光渐敛,石柱上的符文也缓缓隐没,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整座斩妖台的气质却已彻底改变,不再是一座冰冷的石头建筑, 而是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令人望而生畏的肃穆与神秘感。 陈玄分身气息平稳的放下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向台下为首的魏征,交代道: “好了。此地我已设下禁制,寻常凡人,未得允许,皆不可近。即便靠近,亦会自行迷失,无法登台。你可放心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接下来,便通过你额间神印,将此间之事,禀告天庭吧。他们自会知晓。” 魏征闻言,心中大定,再次躬身行礼,语气充满了感激与敬服: “魏征,代朝廷,代百姓,谢国师施法!有此禁制,可免后顾之忧!” 礼毕,魏征直起身,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仍处于震惊与茫然中的官员和工匠,沉声道: “此间事了,国师已布下神通。诸位今日所见所闻,皆需守口如瓶,不得外传,否则恐招致祸端。现在,所有人,即刻收拾工具,有序撤离此地,返回各自衙署工坊,不得延误!” 众人如梦初醒,虽心中充满了无数疑问与震撼, 但无论是魏征的威严还是国师那神鬼莫测的手段,都让他们不敢有丝毫违逆。 纷纷恭敬应诺,开始小心翼翼地收拾东西, 如同潮水般迅速而安静地退去,不敢再多看那高台一眼。 很快,喧闹了十日的工地变得一片寂静。 魏征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神情变得无比庄严肃穆。 他一步步踏上那九九八十一级陡峭而冰冷的石阶,步伐沉稳而坚定。 登上了十丈高的主台后,他立于中央闭上双目,凝神静气, 将全部心神沉入灵台深处,沟通那枚悬浮于识海、受封于天庭的神印。 他以神念为笔,以文气为墨,通过神印构建出一道清晰无比的意念讯息, 包含着斩妖台已成、请求天庭查验、并押解罪妖行刑的请示, 向着那冥冥之中的地方郑重地传递而去! 讯息发出的刹那,他额间的神印骤然亮起, 一道微弱却纯正的金光冲天而起,没入云霄,仿佛真的沟通了某个不可知的存在。 魏征保持着躬身请示的姿态,静静等待着天庭的回应。 然而,他所沟通的,并非真正的天庭,而是由陈玄执掌的轮回界。 此刻,轮回界深处,金童与银童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师兄,是那人间的监斩官魏征传来了讯息。” 银童声音清脆。 金童面容肃穆,点头道: “嗯,斩妖台已毕,请示行刑。速速禀告老爷。” 两道童子的神念瞬间跨越无尽虚空, 联系上了远在天边、或许正骑牛悠游于某处山水之间的陈玄本体。 遥远的未知之地,正欣赏着云海翻腾的陈玄, 接收到轮回界传来的讯息,嘴角不由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并未感到意外,神念微动,便将自己的安排清晰地传递了回去。 轮回界内,金童银童得令,齐声应道: “谨遵老爷法旨!” 斩妖台之上,正当魏征心中微感忐忑之际—— 突然! 高天之上,那原本厚重的云层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猛然撕裂开来! 一道纯粹、威严的金色光柱,如同天罚之剑,骤然破开云洞,精准无比地垂落而下, 将整座巍峨的斩妖台以及台上躬身而立的魏征完全笼罩在内! 第180章 蛟龙来袭 煌煌天威,如同实质般降临,压得魏征呼吸一窒,周身文气都不自觉地自行运转抵抗。 这并非幻觉,而是轮回界模拟天庭降旨时引动的真实天地异象! 紧接着,一个天威般的声音,自那金光来源之处传下: “敕令:人间监斩官魏征!” “尔所建斩妖台,已验看” “三日之后,午时三刻,于此台之上,公开处决河城罪神蛇妖元稹!” “以儆效尤,以正天规!” 天音滚滚,带着不容置疑。 随后,那金色光柱如同它出现时一般突兀,骤然收敛, 高天上的云洞也随之弥合,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但那股残留的煌煌天威,都明确地告诉魏征,刚才的一切真实不虚。 魏征缓缓直起身,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一直紧绷的心神终于放松下来, 额间神印传来一丝温润的感应,仿佛已被记录此次功绩。 “总算…不负所托。” 他望着恢复如常的天空,低声自语。 天庭的法旨已下,任务已然明确。 接下来,便是准备三日后的那场斩刑了。 这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河城县,无人可知,滔天灾祸正在降临。 自那日陈玄离去、天兵降临抓走河神后,河城县百姓经历了最初的恐慌与茫然。 失去了长期祭拜的对象,整个县城仿佛失去了主心骨,人心惶惶, 尤其是渔民和靠河吃饭的百姓,更是对未来充满了不确定的恐惧。 为了寻求新的心理寄托与慰藉,不知从何人开始,民众们自发地筹集钱粮,请来工匠, 竟在原先祭祀河神的旧庙遗址旁,为那位挥手间招来天兵、 诛灭邪神、救走新娘的陈玄,竖起了一尊高大的石雕神像! 神像面容依稀有几分陈玄的飘逸神韵, 但更多是工匠根据村民描述想象加工的“仙人”模样。 他们并不知陈玄是谁,只尊称为“诛邪显圣真君”或“青衫仙师”, 将对于风调雨顺、江河安澜的所有期盼,转而寄托在了这位神秘而强大的“新神”身上。 这一日,恰是当地乡老选定的“黄道吉日”, 河城县举行了颇为隆重的祭典,为新落成的“青衫仙师”神像开光,并祈求保佑。 几乎全县的百姓都聚集到了河边,摆上三牲祭品, 焚起高香,烟雾缭绕,锣鼓喧天,虔诚跪拜, 场面甚至比以往祭祀河神时还要热烈几分。 然而,就在祭典进行到高潮时—— 异变陡生! 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骤然昏暗下来! 仿佛一块巨大的黑布瞬间遮住了天光,白昼顷刻如同黑夜。 浓厚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低低地压向河面与县城, 云层之中,隐隐有沉闷如巨兽咆哮的雷声滚动, 道道惨白色的电蛇在云中穿梭扭动,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 “要下暴雨了?” 有百姓惊讶地抬头,有点不知所措。 “快收东西!回家收衣服啊!” 有人下意识地喊道。 祭典的喧嚣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乱。 人们手忙脚乱地想要收拾祭品,躲避那看似即将到来的倾盆暴雨。 但很快,更令人骇然的事情发生了。 那浓得化不开的乌云之中,隐约有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修长黑影正在翻滚、游动! 那黑影搅动着云海,每一次扭动都带起震耳欲聋的雷鸣与更加炽烈的电光! 那黑影是如此巨大,以至于在县城的不同角落抬头, 都能看到它那令人心胆俱裂的部分躯体——覆盖着幽暗光泽的鳞片, 偶尔显露出的、如同巨蟒却又更加威严狰狞的轮廓… 一些见多识广、或是听过古老传说的老人, 指着云层中那若隐若现的恐怖存在,发出了不确定的惊呼: “龙…?!那是…龙吗?!” 这一声惊呼,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全县百姓积压的恐惧! “龙?!” “真的是龙?!” “天啊!龙王爷显灵了?!” 然而,还未等他们从“真龙现身”的震撼与“祥瑞”猜想中回过神来, 一道愤怒的咆哮声,猛地从那翻滚的乌云深处炸响,如同亿万雷霆同时爆发, 清晰地传入了河城县每一个人的耳中,震得他们头皮发麻,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那声音充满了暴戾、悲伤与疯狂怒意,仿佛失去了至亲的凶兽: “我的儿——!!!” 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震得河水翻腾,房屋作响。 “是谁!是谁害了我的儿子元稹?!是谁——!!!” 咆哮声在天地间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与滔天怒意。 直到此时,所有人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真龙”现身, 绝非祥瑞,而是可能是一场灭顶之灾! 那乌云中的庞大存在,是那河神蛇妖元稹的生母! 一条真正修炼有成妖王级别的恐怖黑蛟! 它循着血脉中感应的最后一丝气息,找到了这里! 河城县的百姓们,刚刚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新的“守护神”, 还未来得及品尝片刻心安,便陷入了比面对河神时更加深沉百倍的绝望与恐惧之中! 黑蛟元鳞,乃是一条在海域深处潜修了近千年的蛟龙。 其修为深厚,在深海是堪称霸主级的存在,等闲妖物皆不敢轻易招惹。 她平日大多盘踞于那幽深水府之中,吞吐日月精华,淬炼体内妖力, 以求有朝一日能褪去蛟身,化而为龙,翱翔九天。 因其子嗣元稹天性浮躁,不耐水府寂寞,更喜人间血食与虚名, 她便也由得他去那河城县聚集香火,称神作祖,只当是小儿嬉戏,倒也乐得清静。 然而,就在今日,于深层次定境中的元鳞,心头毫无征兆地猛地一悸!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极其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锥般刺穿她的灵台! 那是她唯一的子嗣元稹的血脉呼应,正传递来极致痛苦与绝望的情绪, 随即如同被狂风吹灭的烛火般,骤然断绝,再无半点声息! “稹儿?!” 元鳞猛地睁开那双暗金色的竖瞳,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甚至来不及细思,庞大的蛟龙之躯已轰然撞破水府,裹挟着滔天妖气与水浪, 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河城县的方向疯狂赶去! 所过之处,河水为之倒卷,天空阴云密布,雷声隆隆。 她的速度已然快如闪电,但终究,还是迟了。 当她携带着漫天乌云与雷霆降临河城县上空时, 那血脉中最后的微弱感应已彻底消失无踪,只剩下无边的空洞与死寂。 第181章 追踪陈玄 她能模糊地感知到儿子最后的气息就消散在这片土地, 却完全无法知晓具体发生了何事,是何人所为! 千年修为,子嗣却一朝陨灭,还是在她眼皮底下! 这突如其来的丧子之痛与极致的愤怒,瞬间冲垮了元鳞的理智! “我的儿——!!!” 一声混合着滔天妖力与无尽悲愤的龙吟怒吼,震得整个河城县地动山摇! 那可是她耗费无数心血、唯一孕育成功的后代, 是她血脉的延续,未来的希望! 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不管是谁!无论是什么存在!都要为此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她要让这整片土地为她的稹儿陪葬! 乌云压顶,电蛇乱舞。 元鳞那庞大无比的蛟龙之躯在云层中愤怒地翻滚, 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下方那些如同蝼蚁般渺小、正吓得瑟瑟发抖、跪伏一地的凡人。 就是这些蝼蚁!她的稹儿最后的气息就在他们中间消散! 下一刻,漫天妖气猛地向内收敛, 那令人窒息的庞大蛟龙之躯在一片浓郁的乌光中迅速缩小、变形。 眨眼之间,云层之上,已再无蛟龙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着一袭黑色纱裙的美妇。 她容颜美艳绝伦,却面罩寒霜,一双暗金色的竖瞳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与暴戾, 周身散发出的恐怖威压,甚至比方才蛟龙形态时更加凝练,更加令人心悸。 她缓缓自乌云中一步步踏虚而下,最终悬浮在离地数丈的空中, 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几乎要吓瘫过去的百姓: “发生了什么!?” “说——!!” 恐怖的妖王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而下。 下方河滩之上,黑压压跪倒一片的百姓早已面无人色, 在那如同万丈深海般的恐怖妖威压迫下,个个抖如筛糠,呼吸困难, 莫说是开口回话,就连保持清醒都已极为艰难。 许多妇孺甚至直接双眼一翻,吓晕过去。 整个场面死寂得可怕,唯有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隐约可闻。 悬浮于半空的黑纱美妇冷哼一声,周身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稍稍收敛了数分。 威压稍减,一些胆大的青壮年终于勉强能喘过气, 但依旧无人敢抬头,更无人敢率先开口,生怕一个不慎便招致灭顶之灾。 沉寂之中,一个看似里正模样、年纪稍长的老者,或许是责任使然, 或许是求生本能,他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 嘴唇哆嗦了半晌,才断断续续地将近日来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 从河神元稹如何要求献祭新娘,到那日突然出现叫陈玄的青衫人如何救走新娘、 招来天兵、当众宣判河神罪状,再到天兵如何锁拿河神而去… 以及最后,他们为何会在此地祭祀那位被他们尊为“青衫仙师”的人… 老者言语混乱,充满了恐惧,但关键的信息却大致清晰。 元鳞静静地听着,美艳的面容上如同覆盖着一层寒冰, 唯有在听到“天兵锁拿”、“触犯天条”等字眼时,那暗金色的竖瞳才会微微收缩一下。 当老者提及陈玄的名讳时,她秀眉微蹙,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陈玄?” 这个名字对她而言,异常陌生。 她常年蛰伏于深水洞府之中,闭关苦修,极少理会人间世事, 对于人间朝廷的国师、乃至近些年声名鹊起的人,并不甚了解。 然而,此刻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个名叫陈玄的人! 是他插手了此地之事,是他指出了稹儿的“罪状”,也是在他出现之后,天兵才降临抓人! 虽然老者说是天兵抓走了稹儿,但元鳞内心深处绝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会就此轻易陨落。 或许是被镇压在了某处?或许还有救? 而眼下,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知道稹儿被带往何处的,只有这个叫陈玄的人! 滔天的怒火与丧子之痛中,猛地燃起一丝抓住线索的迫切。 她不再看下方那些蝼蚁般的凡人,对于他们祭祀谁更是毫无兴趣。 她的目光猛地转向老者最后所指的方向——那是陈玄当日离去的方向。 “陈玄…” 元鳞再次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冰冷的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决绝, “不管你是谁,本座定要找到你!问个清清楚楚!若我儿真有半分差池…”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那骤然再次变得凌厉的妖风与天空中重新炸响的雷霆, 已昭示了她心中那毁灭一切的念头。 下一刻,黑衣美妇的身影在原地骤然模糊,化作一道扭曲空间的乌光, 携带着令人心胆俱裂的妖气与轰鸣的雷音,朝着陈玄离去的方向,瞬间消失在天际! 直到那恐怖的威压彻底远去,下方河滩上的百姓才如同虚脱一般,纷纷瘫软在地, 许多人甚至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仿佛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午后的阳光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陈玄与化为人形的牛二相对而坐,桌上一些特色美食, 一壶温过的老酒,酒香醇厚,混合着菜肴的香气,显得闲适而惬意。 牛二虽已化形,但吃相依旧带着几分豪迈,正抓起一只肥嫩的烧鸡大快朵颐。 陈玄则端着酒杯,目光随意地落在窗外街市上熙攘的人流,神态悠然。 然而,就在这片刻安宁之中—— 窗外的天色毫无征兆地骤然暗沉下来! 浓厚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顷刻间便将蓝天白云覆盖得严严实实。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而压抑的气息弥漫开来,并非寻常雨前的闷热, 而是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与妖异。 酒楼内的光线顿时昏暗下来,食客们纷纷讶异地抬头望向窗外,议论声四起。 陈玄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原本闲适的目光骤然凝聚, 抬眸望向窗外那乌云翻滚、隐有电光流窜的天空,轻声道: “哦?有个大家伙,冲着我们来了。” 坐在对面的牛二几乎在同一时间放下了鸡腿, 粗犷的脸上瞬间布满凝重,周身肌肉下意识地绷紧。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庞大到令他颤栗的恐怖妖气,正在逼近! 那妖气之强远超他以往遇到的任何妖魔,甚至让他体内奔腾的妖力都为之凝滞。 “老爷,这…” 牛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身体微微前倾, 已是做好了随时现出原形护主的准备。 陈玄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第182章 仙剑威慑 就在酒楼内的食客们开始惊讶,小二嘟囔着“这鬼天气,怎么说变就变”之时—— 那笼罩天地的异象,却又如同它出现时一般突兀,毫无征兆地骤然消散了! 浓密的乌云瞬间驱散,灿烂的阳光重新洒满大地, 街市上再次变得明亮而喧嚣,仿佛刚才那骇人的天昏地暗只是一场集体的错觉。 “嘿!真是奇了怪了!” 小二看着窗外复又晴朗的天空,挠了挠头。 陈玄的目光并未放松,反而从窗外收回,平静地转向了酒楼通往一楼的木质楼梯口。 仿佛只是光影一次不经意的摇曳,又仿佛她早已站在那里许久。 一位身着一袭黑色纱裙的美妇,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里。 她一双暗金色的冰冷竖瞳正死死地锁定着临窗而坐的陈玄。 她周身的恐怖妖气已被收敛到极致, 但那种源于生命层次的巨大压迫感,依旧让近在咫尺的牛二感到呼吸困难,如临大敌。 整个二楼雅座的气氛,在这一刻,骤然降到了冰点。 陈玄仿佛毫无所觉,只是迎着那美妇冰冷的目光, 依旧从容地,将杯中那半杯温酒,缓缓送入口中。 那黑纱美妇,径直朝着临窗的座位走来。 她完全无视了化为人形、如临大敌的牛二,毫不客气地坐在了陈玄侧面的空位上。 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着依旧安然饮酒的陈玄。 “陈玄?” 陈玄缓缓放下酒杯,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云淡风轻的浅笑: “正是。不知这位夫人…寻陈某有何贵干?” 美妇元鳞眼中的锐利几乎化为实质性的锋芒。 她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压抑的怒火与焦急再也难以完全掩饰, 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危险: “少给我装糊涂!我儿子元稹,他怎么样了?!给我一个交代!” “交代”二字出口的瞬间,一股恐怖至极的妖王威压再无保留, 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从她体内爆发出来,瞬间笼罩了整个酒楼! “呃…!” “噗通…噗通…” 楼上楼下的食客、掌柜、伙计,甚至连后院厨房里的人, 在这股纯粹而霸道的上位妖威冲击下,连一声惊呼都未能完全发出, 便眼前一黑,纷纷软倒在地,彻底昏迷过去。 就连牛二,也是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粗壮的手臂死死按在桌子上,眼中充满了骇然。 这威压,远超他的想象! 整个喧嚣的酒楼,顷刻间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窗外街市上模糊的喧闹声传来,形成诡异的对比。 然而,处于这恐怖威压最核心区域的陈玄,却依旧云淡风轻。 他甚至还颇有闲情地拿起酒壶,给自己重新斟了半杯酒,仿佛完全不在意这妖威。 听到美妇的质问,他这才像是恍然大悟,轻轻“哦”了一声,语气平淡: “我道是谁,原来是那河妖的…老妈子找上门来了。” “老妈子”这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随意,甚至有一丝几不可察的…调侃? 这轻飘飘的称呼,如同火星溅入了滚油,瞬间点燃了元鳞那本就处于爆发边缘的怒火! “你——找——死!” 元鳞美艳的面容因愤怒而微微扭曲,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中瞬间布满血丝,杀意如同实质般喷涌而出! 几乎在她怒喝的同时,窗外原本已恢复晴朗的天空,骤然再度剧变! 漆黑的乌云凭空涌现,道道闪电如同狂怒的巨蟒在云层中疯狂窜动,随即——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几乎要炸裂人们的耳膜! 瓢泼大雨如同天河决堤,疯狂倾泻而下, 密集的雨点砸在屋顶、街道上,发出爆豆般的剧烈声响, 整个世界仿佛瞬间被笼罩在一片狂暴的雨幕与水汽之中! “交出我的儿子!” 元鳞愤怒的声音穿透雷雨声, “否则,我就让这整个县城,所有的人,统统为你陪葬!” 面对这如同天灾降临般的恐怖威势和赤裸裸的威胁, 陈玄却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睑,轻轻一笑: “呵…让我交出你儿子?还要拉上一城的人陪葬?” 他顿了顿,目光对上了元鳞那双充满疯狂杀意的眼睛: “不要太高看自己了。你,还不够格。” 话音落下的刹那—— 一股极致锋锐的气息,骤然出现在陈玄身前! 那是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静静地悬停在陈玄面前的空中。 剑身收于剑鞘之内,并未出鞘。 然而,就在它出现的一瞬间,元鳞周身那狂暴的妖气、 引动的天地雷雨之威,仿佛都被一股无形的的力量强行压制了! 在这柄看似平凡的长剑出现的瞬间 一股源自生命最本能的恐惧感,瞬间攥紧了元鳞的心脏,让她几乎停止了呼吸! 她的全部心神,都不由自主地被那柄带鞘长剑所吸引。 从那剑鞘之上,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致命威胁! 不需要出鞘。 她的本能都在疯狂着告诉她同一个事实—— 这把剑! 能杀了我! 真的能彻底杀死我! 窗外,雷声不知何时悄然减弱,暴雨虽仍在倾盆, 却仿佛失去了那份毁天灭地的狂躁意志,变得有些茫然无力。 酒楼内,死寂一片。 元鳞之前那滔天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死死地盯着那柄悬停的古剑, 身体僵硬,连一根手指都不敢妄动。 额角,一滴冷汗,悄无声息地滑落。 陈玄身前悬浮的那柄青釭剑,样式古朴,看似寻常,实则早已非人间凡器。 历经陈玄数年以精纯法力与“斩妖术”本源之力不断蕴养淬炼, 剑身之内已凝聚出一股沛然纯正的破邪诛妖之力, 灵性自生,锋芒内敛,已勉强可称之为一柄“仙剑”胚子。 其威力,早已超脱寻常法器的范畴。 此刻即便深藏于鞘中,未曾真正出鞘,那自然散发出的、针对妖邪的极致凌厉剑气, 已足以让元鳞这等修行近千年的妖王如坠冰窟,妖魂颤栗, 生出致命的威胁感,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玄原本意随心动,只需一个念头,青釭剑便可自行出鞘, 将这不知死活寻上门来的黑蛟妖王斩于剑下。 然而,就在杀意将发未发之际,他心念微转,却又改变了主意。 ‘此蛟修为不俗,正好可作一块试剑石,用以检验一番如今加强版大唐的锋芒。 总事事亲力亲为,反倒让下面的人少了历练的机会。’ 一念至此,那让元鳞几乎窒息的凌厉剑气威压,悄然收敛退去。 青釭剑依旧静静悬停,却不再散发出那令人绝望的锋芒。 元鳞顿时感觉周身一轻,那柄悬于头顶的“死亡之剑”仿佛消失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长长吁出了一口气, 暗金色的竖瞳中惊惧之色尚未褪去,后背的纱衣已被冷汗浸湿。 第183章 一线生机 还未等她缓过神来,便听到陈玄那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解答了她之前的质问: “你儿子元稹,窃居河神之位,受了民间香火供奉,却不知约束己身,反变本加厉,胁迫百姓,以活人血食为祭,已然严重触犯天条。” “故而,天庭遣下神将,已将其锁拿归案,依天律论处。你,来迟了。” “天庭?神将?” 元鳞刚刚松懈的心神猛地又是一紧,秀眉紧紧皱起,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她常年深居水府,对于天庭的认知也只是存在民间传说中! 天庭真的存在? 但这个陈玄…他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为何如此清楚?他与天庭又是什么关系? 无数的疑问瞬间充斥了元鳞的脑海,让她暂时压下了方才的恐惧, 转而陷入了更深的惊疑与困惑之中。 经过方才那柄悬空古剑带来的威慑, 元鳞心中的傲慢与轻视,早已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此刻无比清晰地认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的年轻人,其修为深不可测。 那柄剑若真出鞘,就算自己有千年道行,恐怕也顶不住。 硬碰硬,绝无胜算,更别提救回儿子。 念及于此,元鳞深吸一口气,姿态放低,语气明显开始软了下来: “陈…陈真人…,方才是我救子心切,冒犯了真人,还望真人海涵。” 她微微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就元稹这么一个儿子…他纵有千般不是,万般罪过,终究是我唯一的子嗣…求真人念在我一片爱子之心,给我指条明路…我…我该如何才能救他?但凡有一线希望,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我都愿意!” 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几分哀婉,与先前那副要拉全城陪葬的疯狂模样判若两人。 若非其周身依旧残留的浓郁妖气, 几乎要让人以为这只是一位寻常的、为儿担忧的母亲。 陈玄静静地看着她这番表演。 他并未立即回答,而是端起酒杯,又轻抿了一口。 片刻后,他才放下酒杯,语气平淡地开口: “看在你尚存一丝悔悟之心,便告知于你。” “你儿子元稹,触犯天条,罪证确凿。依天庭律令,已判定其斩首之刑。” 他的话语让元鳞的心往下沉。 “行刑之地,不在天庭,而在人间长安,斩妖台。” “行刑之时,定于两日之后,午时三刻。” “届时,将由天庭亲封之人间监斩官,御史大夫魏征,亲自监斩,明正典刑。” 听到“斩首”两个字,元鳞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色煞白。 但陈玄后续的话,却又让她在绝望中猛地抓住了一根稻草! 长安?人间监斩官?魏征? 陈玄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话语中似乎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指引: “天道虽严,却总留有一线生机。此一线生机,不在别处,就在那监斩官魏征身上。” “斩刑需依时依刻,方能完成。若…错过了那午时三刻的时辰…” 陈玄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天规便难以圆满执行,届时,或有机会保下他一命,不至立即身死。” “你想救你儿子,唯一的办法,不是来找我。而是该去找那监斩官魏征,想办法让他…错过时辰。” 最后,他仿佛好意提醒般,补充了一句: “不过,时间紧迫,只剩两日。你若再迟疑,便是天仙下凡,也难救你儿了。” 这番话,如同在元鳞黑暗的心海中投入了一盏明灯,瞬间照亮了一个清晰无比的方向! 去长安!找魏征!拖延时辰! 所有的信息瞬间在她脑中整合成型。 她猛地抬头,看向陈玄的眼神复杂无比, 既有感激,更有一种急于抓住救命稻草的迫切! 她不再多言,当即起身,对着陈玄郑重地拱手一揖: “多谢真人指点迷津!此恩…元鳞铭记于心!” 话音未落,她身形猛地一旋,瞬间化作一道乌黑流光, “轰”地一声撞破酒楼顶层的窗户,冲天而起, 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长安城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眼便消失在天际。 陈玄依旧坐于窗前,对于被撞破的屋顶和灌入的风雨恍若未觉。 他转眸,望向窗外。 酒楼外,依旧是暴雨如注。 陈玄微微摇了摇头,似是觉得这天气有些扰人清静。 他随意地抬起右手,对着窗外那暴雨倾盆、乌云密布的天空,轻轻一挥袖袍。 一股润物无声的道韵随之弥漫开来。 言出法随,祈雨神通! 下一刻,那如同天河倒泻般的暴雨,竟在刹那间戛然而止! 空中无数下坠的雨滴诡异地悬停了一瞬,继而化作氤氲的水汽,悄然消散。 覆盖天穹的厚重乌云,如同被一只大手轻轻拂过,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重新露出其后湛蓝如洗的天空和明媚温暖的阳光! 前后不过呼吸之间,天地已然焕然一新。 街上的行人惊愕地抬头望天,纷纷议论着这天气变幻之奇。 酒楼内,牛二皱着眉头,望向元鳞化作黑光消失的天际, 粗犷的脸上满是困惑与担忧,瓮声瓮气地对陈玄道: “老爷,俺…俺不明白。那黑蛟婆娘凶戾成性,修为又如此骇人,方才分明对老爷您动了杀心,更是扬言要屠城!您为何要轻易放她离去? 还…还指点她去长安寻那魏征?这等千年老妖,一旦发起狂来,在帝都闹将起来,恐怕…恐怕会是滔天之灾啊!” 他实在想不通,以老爷通天彻地的手段,方才明明可以将那妖蛟斩于剑下,永绝后患, 为何反而要纵虎归山,甚至为其指明方向?这岂不是自找麻烦? 陈玄闻言,并未立刻回答。 他伸手取过酒壶,将桌上两只空杯重新斟满, 推了一杯到牛二面前,自己则端起另一杯,神态依旧从容。 “杀她?确实不难。” 接着他话锋一转: “但牛二,你要知道,似她这般修行近千年、血脉纯正、且已触摸到化龙边缘的大妖,在这世间已是凤毛麟角了。” “既然遇上了,岂能轻易一剑了之?总需物尽其用。” 牛二似懂非懂地眨着铜铃大眼: “物尽其用?老爷您的意思是…” 陈玄目光扫向窗外恢复熙攘的街道,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全局在握的淡然: “长安城,有我的分身坐镇国师府,足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况且,我离去之前,已经预留了几件厉害的符箓与法器。即便那黑蛟真能闹出些风波,也翻不了天。” 他的语气逐渐变得深远起来: “牛二,你难道没有察觉吗?近些年来,这天地间的灵气流转愈发活跃,蛰伏的妖魔精怪,道行增长的速度远超以往,一些本该绝迹的妖魔也开始逐渐出现了… 这个世界,正在悄然变化,或者说,正在逐渐‘苏醒’。” 第184章 魏征府上的客人 木叶村口。 以鸣人和佐助为首,大批木叶精锐忍者已然将三名不速之客团团围住。 暗部潜伏于四周建筑的阴影之中,将这片区域悄然封锁。 然而,被围在中心的那三位自称“神使”的大筒木部下, 面对如此阵仗,脸上却不见半分惧色,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与不耐烦。 “漩涡鸣人,宇智波佐助。” 为首的开口,那双闪烁着数据流的蓝色眼眸扫过两人,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最后通牒。交出杀害浦式的凶手,一式大人或可宽恕尔等蝼蚁的罪孽。否则...” 他身旁的同伴狞笑一声,周身散发出狂暴的黑暗能量,地面在他脚下微微龟裂: “否则,就让你们这个可怜的村子,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消失!用你们的血,来平息大人的怒火!” 嚣张!无比的嚣张! 仿佛他们面对的不是忍界最强的忍村,而是一个可以随意践踏的蚁窝。 鸣人脸色阴沉,金色的九尾查克拉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溢,形成淡淡的金焰: “这里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想要血洗木叶,先过我这关!” 佐助的轮回眼冰冷地锁定三人: “大筒木的走狗,口气倒是不小。” 战斗一触即发!双方的查克拉与能量剧烈碰撞, 空气中爆发出无形的火花,压抑的气氛让周围实力稍弱的忍者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鸣人和佐助准备率先出手,试探对方虚实的刹那—— “嗡...” 一种截然不同的、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波动毫无征兆地介入战场! 时间仿佛被强行插入了一帧静止画面。 下一瞬,一道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渲染而出般, 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双方对峙的中间空地上。 正是雨田。 鸣人和佐助的动作猛地一滞。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如释重负的“乐见其成”。 与这种怪物般的敌人死战,代价必然惨重, 如今有“专业人士”主动接手,自然是求之不得。 雨田甚至没有回头看鸣人和佐助,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话: “我来吧。”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三位神使身上,眼眸中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冷静。 “没有时间浪费了。你们的战斗...太磨叽了。” 这话让鸣人和佐助嘴角微微抽搐,却无法反驳。 在这种级别的存在看来,他们精心准备的战术、激烈的对抗,或许真的有点“磨叽”。 而对面那三位神使,在雨田出现的瞬间,眼神就变了! “原来是你!”领头死死盯着雨田, “就是你杀了浦式那个废物!” 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残忍而兴奋的笑容: “老大说过,能活捉尽量活捉...不过,” 他周身黑暗能量翻涌,语气变得凶狠, “先打个半死,应该也没问题吧?!老子倒要看看,你这家伙有什么特别之处!” 话音未落,已然率先发动攻击! 他根本不需要结印,只是简单一拳轰出,拳头前方的空间便骤然塌陷, 形成一个扭曲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拳印, 所过之处连声音和光线都被吸收,直扑雨田面门! 与此同时,另一人双手虚握,一柄由纯粹神术能量构成的炽白光矛瞬间凝聚, 矛尖锁定雨田,散发出可怕气息,后发先至,封堵雨田的闪避空间! 加尔达则眼中蓝光爆射,无形的数据流如同锁链般缠绕向雨田, 并非物理攻击,而是直接作用于感知与思维层面, 试图干扰、分析、甚至操控雨田的行动! 三位一体,配合默契无比,攻击瞬间覆盖了物理、能量、精神三个层面! 面对这足以让鸣人和佐助都严阵以待的恐怖合击, 雨田却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那过于平静的反应,甚至让对面三位神使产生了一瞬间的错觉—— 莫非这个目标是被他们雷霆万钧的攻势吓傻了?连反应都做不出了? 然而,这个荒谬的念头才刚刚在他们脑海中浮现,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一连串利刃切割血肉、贯穿躯体的沉闷声响,如同疾风骤雨般密集地爆发出来! 完全没有预兆! 完全没有过程! 就在他们的神术能量即将触及雨田衣角的刹那, 三位神使的身体如同被无数无形的利刃同时切割、贯穿! 护体的神术光焰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 坚逾钢铁的大筒木体质在这无法理解的攻击面前非常脆弱! “呃啊——!” “怎么可能?!” 凄厉的惨叫与难以置信的惊呼同时从三位神使口中爆发! 鲜血如同炸开的瀑布般从他们身体各处疯狂喷溅而出! 手臂、胸膛、腹部、腿部...瞬间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恐怖刀痕, 每一个伤口都精准地切断了能量流动的关键节点,粉碎了骨骼,撕裂了内脏! 为首的加尔达看到前方 雨田静静地站在那里, 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着一把造型古朴、刀身却流淌着翡翠色光华的太刀。 刀尖之上,几滴暗红色的、蕴含着神性能量的血液正缓缓滴落。 雨田的轮回写轮眼淡漠地扫过,声音令人心底发寒: “本来还真想见识一下你们那些...花里胡哨的技能。” “但是抱歉了,” 他手腕轻轻一振,太刀上的血珠尽数震飞,刀身恢复光洁如初, “今天没有那个心情,也没有那个时间。” 直到此时,其中两位被重点关照的神使——才带着满脸的惊愕与不甘, 眼神中的神采彻底黯淡,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在地。 他们的心脏部位,各有一个前后通透的窟窿。 其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彻底湮灭了他们的生机。 唯有为首的加尔达,虽然浑身鲜血淋漓,布满了可怕的伤口, 却奇迹般地还保留着一口气。 他艰难地喘息着,用仅存的力量支撑着自己不倒下, 眼中充满了崩溃与无法理解的神色。 雨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道: “特意避开了你的要害。回去告诉你的主人...” “想要我的命,下次记得亲自来。” 话音落下,雨田的身影已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接下来只要跟着他就行了’ 只留下满地狼藉,两具迅速失去温度的神使尸体, 以及一个重伤濒死、信念几乎被彻底摧毁的。 整个木叶村口,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严阵以待的木叶忍者,包括鸣人和佐助在内, 都僵立在原地,久久无法从这超越理解的碾压式战斗中回过神来。 第185章 魏征坚持的信念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方才那看似和谐的氛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剑拔弩张的、一触即发的死寂! 魏征周身文气暗涌,官袍无风自动,额间神印散发出淡淡的的威压 他死死盯着对方,厉声喝问: “你究竟是何方妖孽?!竟敢擅闯朝廷命官府邸,蛊惑本官家眷!意欲何为?!” 那黑裙美妇——正是千里迢迢赶至长安寻子的黑蛟元鳞——面对魏征的厉声质问, 脸上的那丝伪装的浅笑终于彻底消失。 她缓缓站起身,同样仔细地打量着魏征, 尤其是他额间那枚让她感到些许不适的淡淡神印。 她从陈玄处得知,此人便是关键所在——天庭的人间监斩官! 为了儿子,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 “魏大人,不必如此紧张。我并无恶意,更不敢伤害尊夫人。此番冒昧来访,实乃情非得已,只为…求大人一事。”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魏征,眼中流露出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我儿元稹…之前被天庭神将抓捕。两日之后,午时三刻,就要在大人您所监管的斩妖台上…明正典刑!” 她向前微微踏出半步,姿态放低: “我今日前来,只为…只为祈求大人您,高抬贵手,饶他一命!” “天道刑戮,最重时辰。只需…只需您肯在那关键之时,晚上片刻,错过那行刑时辰…” 她的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之火, “只需片刻之差,天规便难以圆满,我儿或就能苟活性命!” “只要大人能让我儿有命活下来!无论您要什么——尽可说来!” 她死死盯着魏征,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动摇。 然而,她等来的,却是魏征的勃然大怒! 魏征原本只是警惕,此刻听闻这黑裙美妇竟是那河妖元稹的母亲, 并且还敢如此堂而皇之、不知廉耻地前来求情,甚至妄想以利诱之, 让他这朝廷御史大夫、天庭钦点监斩官,徇私枉法,故意延误时辰?! 这简直是对他毕生坚持的信念、对他所效忠的朝廷与天庭法度的最大亵渎! “妖孽!住口!” 魏征猛地一声怒喝! 他周身那凝练的文气因愤怒而澎湃涌动,如同无形的烈焰般升腾! 额间那枚神印更是金光一闪,散发出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 “你那儿子元稹!不过一区区蛇妖,侥幸得一方香火,僭称河神!本当恪尽职守,导引水脉,护佑百姓,以报天地之恩,众生之奉!” “可他呢?!非但不知感恩,反而作恶多端,凶残暴戾,竟敢胁迫生灵,以活人女子为血食祭品!满足其一己私欲!此等行径,惨无人道,天理难容!如今触犯天条,被擒获问罪,乃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魏征的怒火如同实质,步步紧逼: “你这做母亲的,教子无方,纵子行凶,已是失德!如今不思己过,不感念天道好生之德或许还给你儿留下一线轮回之机,竟还有脸面潜入本官府邸,妄图以利相诱,惑本官徇私,误了天时,乱我法度?!” “你视天规为何物?视这朗朗乾坤为何物?又视我魏征为何等人?!” “速速滚出去!否则,休怪本官立刻催动神印,召来天兵,将你这同党一并拿下,与你那孽子一同问斩于斩妖台上!” 一番怒斥,义正词严,轰击在元鳞的心头。 内堂之中,空气仿佛都被魏征的怒火点燃。 元鳞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魏征那番掷地有声的怒斥,以及他眼中那如同磐石般坚定不移的正气, 让她彻底明白——眼前这人族官员,绝非凭借利诱、威胁所能动摇。 他心中的那杆秤,衡量的是天道法理,而非私欲得失。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念头窜入元鳞的脑海——既然软的不行,那便来硬的! 就在此地,以雷霆手段将这不知好歹的监斩官彻底抹杀! 只要他死了,斩刑自然无法按时进行! 那冰冷的杀意刚要透体而出,却被她硬生生扼住。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魏征周身——那澎湃涌动、与寻常法力截然不同却带着浩然克制之力的文气, 以及额间那枚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神印,无一不在清晰地告诫她: 此人虽个人修为或许不及自己,但其力量属性奇特, 更有天庭职司加持,绝非能够被她瞬间秒杀的泛泛之辈! 一旦动手,短时间内绝难拿下。 而更让她心生忌惮的是,自踏入这长安帝都以来, 她便隐隐察觉到,在长安,至少隐藏着三四道无比强大的气息! 那些气息有的煌煌正大,有的深不可测,皆能对她构成威胁! 尤其是那座位于城市中心的国师府方向,更是如同深渊般令人望而生畏。 在此地动手,一旦缠斗起来,惊动了那些存在, 莫说救儿子,恐怕连她自己都要彻底交代在这里! 电光火石间,利弊已然权衡清楚。 硬碰硬,实乃下下之策,绝不可行。 所有的愤怒、不甘、杀意,最终只能化为极致的憋屈与怨恨。 元鳞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死死地剜了魏征一眼,目光阴毒得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魏征…你很好!”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却不再放更多狠话。 下一刻,她周身妖气猛地一敛,身形化作一道乌黑流光, 不再有丝毫停留,“嗖”地一声便穿透窗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妖气与杀意彻底远离府邸, 魏征紧绷的神经才猛地一松,一直暗自提聚的文气缓缓平复下来。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伸手扶住身旁的桌案, 这才发觉自己的掌心之中竟已全是冷汗,官袍之下的内衫也已被浸湿。 他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心脏仍在胸腔内剧烈地跳动。 方才那一瞬间,对方眼中迸发出的冰冷杀意绝非错觉, 那是真正的千年妖王才能拥有的实质般的恶意。 “此妖…修为远胜于我…” 魏征心有余悸地自语,脸色凝重, “若非她有所顾忌,今日恐怕难以善了…” 经此一遭,他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两日后的斩刑绝非寻常,其间变数恐怕远超预期。 那妖蛟绝不会善罢甘休,定然还会伺机而动。 必须立刻加强斩妖台的守备,并…或许该去一趟国师府, 向国师分身求取一道更稳妥的保险。 第186章 潜入皇宫 而另一边,化作黑光遁出御史大夫府的元鳞,并未远离长安, 而是悄无声息地潜藏于一座废弃宅院之中。 她思索着所有可能的破局之法。 行刑的时候硬闯劫囚? 且不说那斩妖台必有重兵乃至阵法守护, 单是这长安城内隐藏的几道强大气息,就让她不敢妄动。 强杀魏征? 方才短暂对峙已证明此事风险极大,极易将自己也搭进去。 利诱威胁? 魏征那铁石心肠、油盐不进的态度已然说明此路不通。 “必须让他主动误了时辰…或者,有足够分量的人,能让他不得不误了时辰!” 元鳞焦躁地踱步。 她的思绪飞快地掠过长安城内所有可能影响魏征的人物。 最终,目标锁定在了两个人之上——皇帝李世民,以及那位神秘莫测的镇魔国师! 关于镇魔国师的传闻,她潜入长安后略有耳闻, 知其修为深不可测,执掌镇魔司,威名赫赫。 而更重要的是,她曾小心翼翼地靠近过那座位于城中心的国师府, 仅仅是在外围,她的灵觉便疯狂示警,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致命威胁! 那府邸深处的气息,比魏征身上的神印之力更加浩瀚,更加不可揣度! “此人…绝对招惹不得!” 元鳞瞬间打消了去触碰国师府的念头,那无异于自投罗网。 那么,剩下的唯一选择,便只有当朝天子——李世民了! 作为人间帝王,理论上他拥有对魏征这等臣子的最高指挥权。 若能说服皇帝开口,或许… 然而,当她将目光投向那巍峨雄伟、紫气缭绕的皇宫时,心又不由得沉了下去。 那恢宏的皇城之上,肉眼虽不可见,但在她的感知中, 却笼罩着一股磅礴无比、至刚至阳、堂皇浩大的力量! 那是汇聚了一国气运、万民信念,以及某种更深邃的守护力量所形成的天然屏障, 对于一切妖邪鬼魅有着极强的排斥与压制作用! 寻常的小妖小怪,恐怕连皇宫的边都摸不到,便会被那煌煌之气灼伤甚至湮灭。 以她千年修为,虽能勉强抵御这股压力潜入其中, 但一身妖力必然受到极大的压制,十成恐怕只能发挥出一成, 且一旦动用稍大力量,极易被反噬。 风险极大! 但是… 元鳞抬头望向城南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 看到那座新建的、即将夺走她儿子性命的斩妖台。 时间,只剩下最后两天了! 已经没有时间再从长计议,更没有时间去寻找更稳妥的方法了。 绝望与紧迫感如同毒火般灼烧着她的内心。 “别无选择了…” 她银牙紧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只能兵行险着,冒险潜入皇宫,一试能否说服那人族皇帝!” “但愿…他能听得进‘道理’,否则…” 一丝冰冷的寒光自她眼底掠过,若劝说无用,说不得便要行那挟持逼迫之下策了! 尽管在那气运压制下行事艰难,但为了儿子,她已顾不了那么多! 心意既定,元鳞不再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极力收敛起周身所有的妖气, 身形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 悄无声息地朝着那龙气盘踞、守卫森严的大唐皇宫潜行而去。 夜色如墨,将巍峨的长安皇城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元鳞悄无声息地立于皇城正门前广阔的广场边缘,一袭黑裙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凝重地注视着前方那一片在凡人眼中或许只是庄严肃穆, 在她感知里却如同燃烧着无形烈焰的恢宏建筑群。 磅礴的、汇聚了一国气运与万民信念的紫金色皇道龙气, 如同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光罩,将整座皇宫严密地笼罩其中。 这力量至阳至刚,对于一切阴邪妖魅有着天生的排斥与净化作用, 寻常妖物恐怕根本不敢靠近。 元鳞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龙气如同温暖的潮水般冲刷着她的妖体, 带来阵阵轻微的刺痛与灼烧感,更有一股无形的重压落在她的妖魂之上, 让她体内的妖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能再犹豫了,每拖延一刻,稹儿生还的希望便渺茫一分。 她不再迟疑,迈步向前走去。 在接近宫门时,她周身妖气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施展了一个高明的障眼法。 守候在宫门两侧以及城楼之上的禁军士兵,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前方, 却对这位自黑暗中径直穿行而过的黑裙美妇视若无睹, 仿佛她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夜风。 轻易穿过第一道防线,正式踏入皇宫范围,那股龙气压制骤然增强! 元鳞闷哼一声,脸色微微发白,周身的妖力被压制得更加厉害, 仿佛身上背负了一座无形的大山。 她不得不耗费更多心神来抵御这股无处不在的压迫感, 同时极力收敛所有气息,如同暗影般在宫殿的阴影中快速穿行。 皇宫极大,殿宇林立,回廊曲折。 元鳞根本不知李世民此刻身在何处,如同无头苍蝇。 时间紧迫,她不得不冒险。 在一个偏僻的转角处,她遇到一个正端着茶盘匆匆行走的宫女。 元鳞眼中金芒一闪,一股无形的妖力瞬间侵入那宫女的心神。 宫女的眼神立刻变得茫然呆滞,僵立在原地。 “皇帝李世民,此刻在何处?” 元鳞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直接传入宫女脑海。 那宫女目光空洞,喃喃道: “奴婢…奴婢不知…” 元鳞眉头一皱,撤去妖力,那宫女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只觉得刚才恍惚了一下,并未察觉异常,又赶紧低头匆匆离去。 如此这般,元鳞接连用妖力催眠了三四名内侍和宫女,得到的回答皆是茫然不知。 显然,皇帝的具体行踪并非这些底层宫人所能知晓。 就在元鳞愈发焦躁之时,她遇到了一位看似品阶稍高的女官。 再次施展催眠之术,这一次,终于得到了确切的答案。 “陛下…陛下此刻应在御书房批阅奏章…” 女官目光呆滞地回答道。 “御书房在何处?指给我看!” 得到明确方位后,元鳞立刻朝着御书房的方向潜行而去。 越靠近中枢区域,巡逻的禁卫越发密集,暗处隐藏的高手气息也多了起来, 但在她高超的隐匿术法和妖王级的实力下,依旧有惊无险地避开了所有岗哨。 第187章 李代桃僵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李世民并未安寝,依旧在批奏折。 他眉头微蹙,时而提笔批阅,时而凝神思索,显得格外勤政。 他全然不知,一位不速之客,已经穿透了重重守卫, 悄然逼近了这帝国权力的核心所在。 御书房外,回廊深处。 元鳞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一根巨大的廊柱后显现。 她根据那女官的指引,确认前方那栋守卫明显更加森严、灯火通明的殿宇, 便是皇帝所在的御书房。 她心中刚刚升起一丝即将接近目标的急切,脚步却猛地顿住!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御书房那两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前。 那里,并非空无一人。 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如同磐石,静静地伫立在门前。 那人身着玄色劲装,并未穿戴甲胄,面容冷峻, 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正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四周,仿佛只是寻常守卫。 但元鳞的妖王本能却在示警! 从此人身上,她感受到了一股经过千锤百炼的杀伐之气! 更重要的是,此人周身流淌着一股精纯而内敛的法力波动, 其腰间悬挂的那块金牌,在宫灯照耀下,反射出两个大字: 镇魔! 镇魔司金牌卫! 而且,绝非寻常的金牌卫! 其实力,足以对她此刻被龙气压制的状态,构成致命的威胁! 元鳞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没想到,在皇帝的书房外,竟然会直接撞上镇魔司的高手! 而且此人气息沉稳,灵觉敏锐,显然不是能用简单障眼法瞒过去的。 硬闯?必然惊动他,计划立刻失败。 退走?不甘心!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她僵在原地,隐匿于阴影之中,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的契机。 御书房近在咫尺,那扇门后就是能决定她儿子生死的皇帝, 可这最后一步,却如同天堑般难以跨越。 而那位镇魔司金牌卫,似乎并未立刻发现她, 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仿佛无意间,几次扫过她藏身的阴影区域。 元鳞知道硬闯不得。 明路不通,便走暗路。 在这深宫之中,想要接近那位天子,并非只有一途。 身影悄然融入夜色,如一阵无形的风掠过重重宫阙。 她落在一处僻静的宫苑回廊顶,完美地隐匿了身形和气息。 恰在此时,两个提着琉璃宫灯的宫女从小径尽头走来, 脚步声细碎,低语声随着夜风隐约传来。 “…快些准备,陛下批完折子,说是今夜要歇在杨妃娘娘的披香殿呢…” “…听说杨妃娘娘早已沐浴更衣,等候多时了…” “…可不是嘛,咱们得赶紧把熏香送过去…” 声音渐远,元鳞眼中流光一闪。披香殿,杨妃…真是天助我也。 她不再犹豫,立刻尾随那队宫女,直至她们行至一处人迹稍稀的角落。 元鳞眼中暗金光芒微闪,妖力如同无形丝线,瞬间缠绕上最后两名宫女的心神。 两名宫女眼神一滞,脚步顿住,变得茫然起来。 “披香殿在何处?杨妃是谁?” 元鳞冰冷的声音直接传入她们脑海。 被催眠的宫女毫无抵抗之力,如同木偶般,将自己所知关于披香殿的位置、 杨妃的容貌特征、乃至平日言行举止的细节,一一道出。 得到所需信息后,元鳞撤去妖力,两名宫女恍若梦醒, 对视一眼,皆有些疑惑,却也没多想,赶紧快步追上前面的队伍去了。 元鳞则根据得到的指引,如同暗夜中的幽灵, 避开一队队巡逻的禁军,迅速朝着披香殿的方向潜去。 披香殿内,却是另一番温暖景象。 宫灯璀璨,暖香弥漫。 杨妃——这位以温婉柔媚著称的妃子,正坐在铜镜前, 唇角含春,眼波流转,尽显妩媚风情。 镜中的女子云鬓高耸,珠翠生辉,身着一件海棠红鸾鸟朝凤长裙, 外罩一层粉色轻纱,更衬得肌肤胜雪,容光绝世。 “陛下今日批阅奏折辛劳,吩咐小厨房准备的银耳莲子羹可炖好了?” 她的声音柔美,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期待与喜悦。 “回娘娘,早已用暖盅温着了。” 贴身侍女笑着应答, “陛下知道娘娘心意,定然欢喜。” 杨妃望着镜中明艳动人的自己,嘴角含着期待而羞涩的笑意。 想起自从上次宫中夜宴后,陛下已有数日未曾踏入后宫, 得知陛下今夜要来,她心中满是甜蜜与欢喜,正满怀憧憬地等待着陛下的到来。 殿内侍立的宫女们也个个屏息静气, 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笑容,营造着一室温馨旖旎的氛围。 她起身,环顾四周。 殿内熏香是陛下喜爱的龙涎香,夹杂着她身上特有的花香。 锦衾绣褥早已铺陈妥当,案几上摆放着陛下常看的几卷书轴, 一切都布置得恰到好处,温馨雅致,又暗藏风情。 她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御书房的点点灯火, 想象着那人处理完政务,步辇行来时的情景,脸颊不禁飞起两抹红云。 然而,就在这静谧美好的时刻—— 一股难以察觉的黑色烟雾,如同活物般,悄然渗入殿内,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杨妃忽然觉得一阵莫名的困意袭来,眼皮沉重得难以抬起。 她只当是自己等得久了有些乏累,刚想抬手揉揉额角, 意识却如同退潮般迅速模糊,娇躯一软,便向一旁倒去。 旁边的宫女见状,刚欲惊呼上前搀扶, 却也同时感到天旋地转,接二连三地软倒在地,陷入了深度昏迷。 下一刻,那弥漫的黑色烟雾迅速收敛、凝聚,化作元鳞那黑裙美妇的身影。 她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真正杨妃和那些宫女。 “碍事。” 她低声自语,抬手一挥,一股妖风卷过, 将昏迷的杨妃以及殿内所有宫女尽数卷起,轻飘飘地送入殿内最深处的帷幕之后、 并以妖力暂时封禁了她们的生机气息,使其如同沉睡一般,不至泄露痕迹。 做完这一切,元鳞走到殿中那面巨大的铜镜前。 她看着镜中自己那美艳却带着妖异的面容,暗金色的竖瞳中光芒流转。 周身妖气微微波动,她的身形、容貌开始变化、调整… 不过眨眼功夫,铜镜之中,已然映照不出元鳞的模样, 而是出现了一位与真正杨妃一般无二、 连眼角眉梢那抹风情都模仿得惟妙惟肖的绝色佳人——绯色宫装,云鬓花颜, 只是那双看似柔媚的眼眸最深处,隐藏着一丝冰冷。 她仔细端详了一下镜中的“自己”,甚至刻意模仿着杨妃惯有的神态弯了弯嘴角, 确认毫无破绽后,这才走到床榻边,姿态优雅地侧身坐下, 如同真正的杨妃等待君王临幸一般,静静地、耐心地等待着李世民的到来。 殿内烛火噼啪,香气袅袅,一切看起来都与平常无异。 远处,似乎传来了内侍隐隐约约的通报声,预示着天子正朝着这披香殿,缓缓行来。 第188章 元鳞侍寝 另一边,李世民终于批阅完了最后一本奏折,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侍立一旁的内侍适时地低声提醒道: “陛下,时辰不早了,您先前吩咐过,今夜要驾幸杨妃娘娘的寝殿。” 李世民闻言,精神微微一振,脑海中浮现出杨妃那温婉娇媚的容颜, 白日里处理政务的疲惫仿佛也消散了几分,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火热。 他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笑道: “那现在就去吧。” 在内侍和禁卫的簇拥下,李世民穿过重重宫阙,朝着披香殿行去。 夜色中的皇宫静谧而庄严,唯有灯笼的光芒在青石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然而,就在即将抵达时,李世民的心头毫无征兆地微微一悸! 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直觉,源自他身负的皇道龙气对邪祟气息的本能预警。 他眉头不自觉地皱起,目光略带审视地望向那灯火通明、 看似与往日并无不同的披香殿。 “嗯?” 他轻轻发出一声疑惑的低吟。 身旁的内侍敏锐地察觉到了天子的异样,小心翼翼地问道: “陛下,可是有何不妥?” 李世民沉吟片刻,那种异常感却又如同错觉般消失无踪。 他摇了摇头,或许是自己连日操劳,有些敏感了。 遂挥了挥手: “无妨,进去吧。” 殿门开启,温暖的香风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的,是精心布置的温馨殿堂,以及那位正盈盈立于殿中、 身着绯色宫装、云鬓微松、娇艳不可方物的“杨妃”。 在宫灯柔和的光线下, “杨妃”的容颜比平日里似乎更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媚意, 肌肤胜雪,眼波流转,当真是我见犹怜。 李世民心中那最后一丝疑虑,在看到这绝美景象时,顿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朗笑一声,走上前去: “爱妃久等了。” “臣妾恭迎陛下。” ‘杨妃’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柔媚,与往日一般无二, 只是那眼波深处,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温婉, 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冷冽勾人的光泽, 但此刻沉浸在温柔乡氛围中的李世民并未深究。 元鳞所化的杨妃,抬眸看向走近的李世民。 但见这位人间帝王虽已不再年少,却依旧身姿挺拔,面容英武, 眉宇间蕴含着掌控天下的威严与久居上位的自信, 更有一种历经沙场与朝堂沉淀下来的独特魅力。 元鳞心中不由暗自惊叹: ‘这便是人间至尊?果然气度非凡,远非寻常男子可比…’ 她那千年妖蛟的心,竟也难得地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原本只是打算利用对方身份实施计划, 此刻却生出几分假戏真做的意动——若能与此等人物春风一度, 于她而言并非损失,甚至还能借助他身上的皇气增进修为。 念及于此,她脸上的笑容愈发娇媚动人,眼神也更加勾魂摄魄。 李世民本就对杨妃喜爱有加,此刻见“爱妃”如此情态,更是心怀大畅, 白日里的疲惫与朝政的烦忧尽数消散。 他伸手握住“杨妃”柔若无骨的纤手,引着她走向内殿。 殿内锦帐流苏,暖香弥漫,气氛愈发旖旎暧昧。 两人相拥坐在榻边,低声软语。 元鳞极尽所能地模仿着杨妃的举止神态,依偎在李世民怀中,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偶尔指尖看似无意地划过李世民的掌心或手臂,带着若有若无的挑逗。 李世民只觉得今日的爱妃格外热情主动,别有一番风味, 心中畅快,自是温存无限,耳鬓厮磨间,情欲渐浓。 很快,罗帐轻垂,遮蔽了满室春色。 衣衫渐褪,喘息声起。 在那锦被绣榻之间,一场颠鸾倒凤、翻云覆雨的好戏上演。 元鳞极尽逢迎之能事,将她千年妖魅的惑人手段悄无声息地施展出来, 混合着杨妃的容貌身段,直令李世民沉醉其中,欲罢不能, 只觉得今日之欢愉,远胜往昔,堪称极致享受。 然而,极致的欢愉之后,往往是清醒的降临。 不知过了多久,云收雨歇。 李世民满足地吁了口气,手臂仍揽着怀中温香软玉的“爱妃”, 闭目回味着方才的酣畅淋漓。 殿内只剩下彼此尚未平息的呼吸声。 就在这静谧之时,李世民敏锐的帝王直觉再次悄然苏醒。 一些之前被情欲掩盖的细节,开始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 今日的“杨妃”,身体的触感似乎比记忆中更加…冰凉一些? 并非寒冷,而是一种缺乏生气的、隐隐透着诡异的凉意。 她的气息内混杂着一丝极淡极淡、若有若无的…腥气? 还有她在情动之时,那双迷离的眼眸最深处, 偶尔闪过的并非往日的柔情蜜意,而是一种…冰冷的光芒? 最重要的是,方才亲密无间之时, 他体内那自登基以来便日益雄浑的皇道龙气, 竟似乎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排斥与躁动! 虽然极其细微,但此刻静下心来,却感觉得格外清晰! 这一切的异常,单个看来或许都可解释,但同时出现… 李世民的心猛地一沉,所有的温存与满足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警兆! 他霍然睁开双眼,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猛地射向怀中依旧假意依偎着的“杨妃”,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与审视,缓缓开口: “爱妃…” “你今日…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 话语虽轻,却瞬间打破了那层温情脉脉的假象。 元鳞依偎在他怀中的娇躯微微一顿。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李世民语气中那抹褪去情欲后的冷静与怀疑, 更察觉到他体内那原本温和的皇道龙气开始变得活跃而充满戒备, 如同沉睡的巨龙睁开了眼睛。 她知道,伪装到头了。 继续掩饰已无意义,反而落了下乘。 于是,她不再伪装。 原本柔顺依偎的身姿缓缓坐直,脱离了李世民的怀抱。 就在她起身的刹那,周身妖力流转, 那属于杨妃的娇媚容颜与绯色宫装如同水波般荡漾、消散! 下一刻,端坐于龙榻之上的,已是一位容颜美艳却面覆寒霜、眸含金芒、 身着一袭华贵黑色纱裙的陌生女子! 她周身弥漫着淡淡的的妖异气息,虽极力收敛, 但那千年大妖的冰冷威仪已然展露无遗。 李世民纵然心中已有不祥预感, 但亲眼见到怀中温香软玉的美人骤然变成这副模样,瞳孔仍是骤然收缩,心中大惊! 不过,他终究是历经大风大浪的一代帝王,硬生生将惊骇压了下去,并未失态惊呼。 他几乎是本能地运转心念,体内那磅礴的紫金色皇道之气轰然勃发, 如同实质般透体而出,形成一道威严厚重的光晕, 将其周身笼罩,驱散着对方带来的妖异之感,护住自身。 第189章 要挟李世民 李世民死死锁定着眼前这妖异非凡的黑裙女子: “你是何方妖孽?!竟敢变化形貌,潜入皇宫!”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殿内,并未发现杨妃的踪迹,心中担忧更甚,厉声喝问: “朕的爱妃何在?!你将她如何了?!” 面对李世民那蕴含着天子威严的厉声质问与澎湃的皇道压迫, 元鳞却并未显露出丝毫畏惧。她深知时间紧迫,不容再多做周旋。 她缓缓起身,就站在龙榻之前,对着李世民拱手行了一礼, 直接开门见山,道明了来意: “陛下不必惊慌,我并无意伤害您,也未曾伤及杨妃性命,她只是暂时安睡于别处。” 她抬起那双暗金色的竖瞳,直视着李世民那双蕴含着怒火与警惕的眼睛: “我名元鳞,乃千年黑蛟得道。今日冒昧潜入宫中,以这般方式面见陛下,实属情非得已,只为求陛下一事。” “我独子元稹,此前于河城县司掌水脉,虽偶有不当之处,然罪不至死。却被天庭擒拿,判定两日之后午时三刻,于长安城南斩妖台行刑!” 说到此处,她语气中难以抑制地流露出一丝悲愤与急切: “而那监刑之人,便是陛下的臣子,御史大夫魏征!行刑需依天时,若错过午时三刻的时辰,天规便难圆满,我儿或有一线生机!” “故而,我恳求陛下!” 她再次拱手,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 “请您想办法让那魏征,无论如何,务必错过斩刑时辰!只要我儿能活,陛下但有所命,元鳞愿效犬马之劳,倾尽所有以报陛下恩德!” 她竟是想借助人间帝王的权威,去干涉天庭的刑罚! 李世民听完元鳞这匪夷所思却又胆大包天的请求,先是愕然,随即怒不可解! 这妖孽!先是变化形貌,亵渎君体,已是不赦之大罪! 如今竟还敢堂而皇之地提出如此非分要求,要他这人间帝王, 以旨意去胁迫朝廷重臣、天庭钦点的监斩官,故意延误天时,罔顾天条法理! 这简直是对他帝王身份、对他所坚持的信念与原则的侮辱! “荒谬!无耻妖孽!” 李世民猛地从龙榻上站起,周身紫金色的皇道之气因极致的愤怒而澎湃激荡, 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焰,将整个寝殿映照得一片煌煌! 他高大的身躯挺拔如松,帝王的威严如同山岳般倾轧而下, 目光死死盯着元鳞,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正义: “朕乃天下之主,承天命而治世,岂会与你这等邪魔外道同流合污,行此悖逆天道、祸乱法纪之事?!” “你儿子触犯天条,以活人血祭,罪证确凿,被判斩刑,乃是咎由自取,天理昭彰!莫说是你,便是漫天神佛前来求情,也绝无可能!” “朕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立刻交出杨妃,束手就擒!否则,朕必让你尝尝我这大唐天子的厉害!” 然而,面对李世民这滔天怒火与煌煌天威,元鳞脸上的那丝妩媚笑意却丝毫未减, 反而更添了几分戏谑。 她似乎早已料到会遭到拒绝。 “哦?陛下这就拒绝得如此干脆?” 她轻笑着,慢条斯理地把玩着自己一缕黑色的发丝, “陛下莫非忘了…您那位千娇百媚的杨妃,此刻还在我手中呢?” 她话语轻柔的说着: “陛下是九五之尊,胸怀天下,自然不会为我这妖孽之言所动。但…不知陛下是否忍心,让那位对您情深意重的杨妃,因为您的‘坚守原则’,而香消玉殒,甚至…受尽折磨而亡呢?” “你——!” 李世民闻言,气得浑身发抖,目眦欲裂! 他万万没想到,这妖孽竟如此卑鄙无耻,竟以他爱妃的性命相要挟! “你敢动她一根汗毛,朕必将你碎尸万段!” 李世民因暴怒,周身紫金之气沸腾,已然处于爆发的边缘。 他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的爱妃! “呵呵呵…” 元鳞发出一串银铃般的轻笑, “看来陛下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既然如此…” 她话音未落,李世民已然忍无可忍! “妖孽受死!” 一声暴喝,李世民周身紫金色龙气轰然爆发! 不再是简单的护体光晕,而是化作一道凝实的、蕴含着帝王怒火的紫金巨龙虚影,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带着碾碎一切的磅礴气势,朝着元鳞猛扑而去! 此地乃是皇宫大内,是他的主场! 有皇道之气加持,更有镇魔司高手潜伏在侧! 他只需出手,制造出足够大的动静,必然能瞬间引来守卫他的那位金牌卫, 乃至宫中其他隐藏的力量! 届时,合众人之力,必能将这妖孽留下,救回杨妃! 然而,元鳞似乎早已算准了他的反应。 面对那咆哮而来的紫金巨龙,她竟不闪不避, 只是脸上那妩媚的笑容变得越发诡异妖艳。 就在那龙气即将触及她身体的刹那—— 她的身形骤然变得模糊不清,整个人如同融化了一般,瞬间化作一股黑色烟雾! 那紫金龙气虚影扑入黑烟之中,竟如同泥牛入海, 只是将黑烟冲散了些许,却未能伤及其核心! “陛下…何必动怒呢?” 黑烟之中,传出元鳞那飘忽不定、带着嘲弄意味的声音, “妾身今日暂且告退,不过…您的爱妃,我就先带走了。” “若想她安然归来…” 黑烟猛地向着殿内深处那放置着昏迷杨妃的帷幕后卷去! “两日之后,午时三刻之前,我不要看到魏征出现在斩妖台!否则…就等着给您的爱妃收尸吧!哈哈哈哈——” 伴随着一阵嚣张而冰冷的妖异笑声,那团黑烟裹挟着昏迷不醒的杨妃, 瞬间融入了外面的沉沉夜色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爱妃!!” 李世民惊怒交加的吼声在殿内回荡! 他冲到窗边,只见外面夜色茫茫,哪里还有那妖孽和杨妃的踪影? 他周身澎湃的龙气缓缓收敛,脸色铁青! 终究…还是让她得逞了!不仅亵渎了君王,更是从他眼皮底下,掳走了他的妃子! 而此刻,殿外的脚步声急促响起, 那名守卫皇宫的金牌卫显然被方才的龙气爆发和吼声惊动,正急速赶来。 “陛下!陛下!发生了何事?!” 金牌卫的声音带着紧张,在殿门外响起。 李世民站在空荡冰冷的寝殿之中,望着窗外漆黑的夜, 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怒火、屈辱,以及一丝…对杨妃安危的深切担忧。 第190章 定计应对 李世民独自站立在披香殿内,窗外是死寂的夜。 无尽的怒火在他胸中灼烧,那妖孽的亵渎、威胁、以及最终得逞的嚣张, 让他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竟在自己的皇宫内苑, 被一妖物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连枕边人都护不住! 然而,比怒火和屈辱更尖锐的,是对杨妃安危的深切担忧。 那妖蛟所言绝非戏言,若两日后得不到她想要的结果,杨妃必定香消玉殒。 他绝不能向妖邪妥协,罔顾天条法度,此乃原则底线,亦是帝王责任。 但他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杨妃因己而死,此乃为人夫君之痛,亦是私情牵绊。 两难之境,如同枷锁,牢牢困住了这位素来果决的帝王。 “此事…绝不能外传!” 李世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对匆匆赶入殿内、满脸惊疑的金牌卫以及随后而来的内侍总管下令, “今夜披香殿之事,若有半字泄露,惊动朝野,尔等提头来见!对外只言杨妃突发急症,需静养避人,任何人不得探视!” 皇宫被妖魔潜入,甚至绑走了天子的嫔妃——这若是传扬出去, 不仅是天大的丑闻,更会严重动摇朝廷威信,引发不必要的恐慌。 这个耻辱,必须暂时吞下。 封锁了消息后,李世民疲惫地挥退了众人。 他深知,能解决眼下这超乎寻常的困局的,或许唯有一人。 翌日清晨,朝会之后,皇宫议事偏殿却气氛凝重。 李世民早已端坐于御座之上,面色沉静, 唯有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与焦灼。 御史大夫魏征也已奉命提前抵达,他虽不知陛下为何突然紧急召见于此偏殿, 且只召见他与即将到来的国师,但敏锐地察觉到天子今日的情绪异常紧绷, 殿内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两人皆沉默不语,等待着那最关键之人的到来。 没有内侍通传,没有脚步声响起。 忽然间,殿内似乎凭空生出一阵带着桃林清香的微风,吹动了御案上的宣纸一角。 下一刻,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一道青衫身影,已悄无声息地、如同画卷中走出般, 悠然立于殿宇中央。 来人面容年轻,气质出尘,正是国师陈玄的那具分身。 李世民见到陈玄终于到来,一直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略显僵硬的脊背,开口道: “国师来了。” 陈玄分身神色淡然,对着御座上的李世民微微拱手,行了一礼: “见过陛下。” 李世民不再犹豫,沉声述说起昨晚那屈辱无比的经历——从发觉“杨妃”异常, 到对方现出原形,以杨妃性命相胁,要求他下旨命魏征延误斩刑, 再到他怒而动手却未能留下对方,反被其携杨妃遁走…每一个细节都说想到了。 随着他的叙述,一旁肃立的魏征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他万万没想到,那妖孽在被自己严词拒绝后,竟敢如此胆大包天, 将主意打到了陛下头上,甚至做出了挟持嫔妃、亵渎君王的骇人之举! 待李世民话音暂落,魏征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接口,语气充满了愤慨与请罪之意: “陛下!此事皆因臣而起!那妖蛟元鳞,昨日确曾潜入臣之府邸,以重利相诱,妄图让臣在行刑之时徇私舞弊,被臣严词斥退。 臣未能及时察觉其险恶用心,提前警醒,致使其惊扰圣驾,危及娘娘安危!臣…万死难辞其咎!” 李世民摆了摆手,脸色阴沉: “此事罪不在你,妖孽狡诈,防不胜防。如今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 他的目光,最终带着所有的期望与焦灼,投向了始终静立倾听的陈玄: “国师…朕…如今该如何是好?杨妃她…” 陈玄分身静立片刻后,他才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平静的看向李世民: “陛下,魏大人,此事可分两端来看。” “若单论诛杀那黑蛟元鳞,其实并非难事。 她虽修行千年,但这里是长安,双拳难敌四手,所以她也不敢直接出现” 此言一出,李世民与魏征心中皆是安心了一点。 然而,陈玄话锋随即一转: “但…难处在于,如何在其被诛之前,确保杨妃娘娘能万无一失、安然无恙地被救回。” 他的目光变的凝重: “那元鳞并非蠢笨之辈。她深知杨妃是其手中唯一的筹码,必定会将其藏于极其隐秘之地,一旦她自身遭遇不测,便危及娘娘性命。这便投鼠忌器了。” “而且,”陈玄继续冷静分析, “她给出的期限是斩刑之时,而非之前。这意味着,在两日之内,只要斩刑未至,她为确保筹码在手,反而不会轻易伤害娘娘。可一旦我们动手,或者到了时辰她未见魏征延误,都极可能狗急跳墙。” “因此,强攻追杀,乃是最下之策,风险极大,恐会危及娘娘安危。” 李世民闻言,眉头紧紧锁起,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沉了下去: “如此说来,难道朕就只能受她要挟,罔顾天条?或者…牺牲杨妃?” 这两个选项,都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 魏征也是面色凝重,让他故意延误天时,那是万万不能! “也并非全然无解。” 陈玄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 “对付这等狡诈妖孽,需用非常之法,讲究一个‘出其不意,攻其必救’。” 陈玄的目光扫过李世民和魏征:“例如,或许可以假意答应其部分条件,引蛇出洞…。” “又或者故意传出消息,要提前行刑。再引她出来。具体如何运作,尚需仔细斟酌” 他看向李世民:“陛下,救回娘娘与维护天条法度,并非绝对矛盾之事。 只是需要一些…策略与时间。请陛下暂且忍耐,勿要轻举妄动,一切交由我来筹划。” 陈玄的话语条理清晰,既阐明了困难,又给出了可行的方向, 虽然没有立时拿出完美的解决方案,却让原本陷入绝望僵局的李世民和, 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将所有的信任寄托于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国师身上: “好!一切…就依国师之言!需要朕如何配合,国师尽管之言!” 第191章 落脚处 另一边,杨妃在一片陌生的柔软锦被中悠悠转醒。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并非她所熟悉的披香殿。 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心中顿时被巨大的茫然与惊慌所充斥。 这是一间陈设精致、处处透着女儿家温婉气息的闺房。 却与她身为皇妃的雍华气派格格不入。 “这里…是何处?” 杨妃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上的被子。 她努力回想,记忆却只停留在昨夜——她悉心装扮, 满怀期待地等待着陛下的驾临,然后呢? 然后便是一片空白! 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想起分毫。 陛下可曾来过?自己为何会在此地? 这又是谁家的府邸? 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让她感到一阵阵心悸与不安。 她下意识地检查自身,发现衣物已然换过, 是一身料子不错却从未见过的寻常闺秀衣裙, 身上并无任何不适或伤痕,这让她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疑虑却更深了。 就在她惶惑不安之际,“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 一名侍女打扮的年轻女子端着一盏温茶走了进来, 见到坐起身的杨妃,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笑容: “姑娘,你总算醒了!感觉身子可还有哪里不适?” 这声“姑娘”的称呼让杨妃微微一怔,她已经许久未曾被人如此称呼了。 她警惕地看着这名面容陌生、举止却十分自然的侍女,皱起秀眉问道: “你是谁?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我为何会在这里?昨夜…昨夜究竟发生了何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努力维持着镇定, 但那紧紧攥着被角的手指,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恐惧。 那侍女却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惊恐,依旧笑吟吟地将茶盏放在床桌子上, 语气温和地安抚道: “姑娘莫要惊慌,您且安心在此歇着,此处很安全。” 她并未直接回答杨妃的任何问题,只是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你醒了便好,我这就去禀报主人。你有什么疑问,待会儿主人亲自过来,自会为您一一解答明晰的。” 说完,她也不等杨妃再追问,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并细心地将房门重新掩上。 室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杨妃一人。 她心中的不安非但没有因侍女的话而减轻,反而愈发浓重。 那侍女口中的“主人”又是谁?是敌是友? 自己昨夜究竟遭遇了什么? 陛下可知晓她在此处?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翻滚,她却得不到任何答案, 只能焦虑地等待着那位神秘“主人”的到来。 没过多久,闺房内光影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 下一瞬,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了房间中央! 那是一位身着黑色纱裙的美妇,容颜美艳绝伦, 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妖异与冰冷,尤其那双暗含金芒的竖瞳,绝非人类所有。 她就那样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仿佛从一开始便在那儿。 “啊!” 杨妃被这一幕吓得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朝床榻里侧缩去。 然而,就在这瞬间。 那黑裙美妇几乎在同一个刹那,便已然端坐在了杨妃的床榻边! 杨妃甚至没能看清对方是如何移动的,只觉一阵微不可察的凉风拂过, 一只冰冷仿佛白玉雕琢而成的手,已然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 那动作看似轻柔,却带着一种妖异的魅惑。 “好个娇滴滴的美人儿,难怪能得那天子如此宠爱。” 元鳞的手指轻轻滑过杨妃光滑的脸颊,仔细端详着眼前这张我见犹怜的容颜, “不必害怕,小美人。我若真想伤你,你此刻早已香消玉殒了。” 杨妃被她冰冷的手指触碰,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想要躲闪, 却发现身体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缚,连一根手指都难以动弹,只能任由对方施为。 她心中充满了惊恐,颤声道: “你…你究竟是谁?你想对我做什么?!” 元鳞轻笑一声,收回手: “我是谁,你无需知晓。你只需知道,你如今能安然无恙,全因你的男人。” “本座想与他做了一笔交易。一件于他而言并非难事的小事。” 她目光幽深地看着杨妃, “只要他乖乖按本座说的去办,期限一到,本座自然毫发无损地送你回宫。你依旧是尊贵无比的贵妃娘娘。” 杨妃虽然不明具体情由, 但听到自己竟成了这妖女用来胁迫陛下的筹码,一股巨大的羞愧淹没了她! 她深受皇恩,岂能成为陛下的累赘,甚至逼迫陛下向妖邪妥协? 一股刚烈之气猛地冲上心头,她贝齿紧咬下唇,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妖女!你休想以我来胁迫陛下!我…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言下之意,竟是萌生了以死明志、不让陛下为难的刚烈念头! 然而,元鳞也看出了她的想法。 “啧啧啧…好一个贞洁烈女。可惜啊,在我面前,你这点小心思,还是收起来吧。” 她微微俯身,冰冷的气息几乎喷在杨妃脸上: “有我在此,莫说是寻死,便是你想自伤一分一毫,都是痴心妄想。你的性命,现在由不得你自己做主。”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妖力如同最坚韧的丝线,瞬间缠绕住杨妃的四肢百骸, 并非疼痛,却让她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无法凝聚,所有的挣扎都变得徒劳无力。 杨妃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落入了一个何等可怕的存在手中, 连求死,都成了一种奢望。 这个地方,乃是元鳞精心挑选的藏身之所。 她深知长安帝都藏龙卧虎,尤其是那镇魔司耳目众多,绝非善地。 因此,她并未选择荒废古宅或阴暗洞穴这类容易引人怀疑之处, 反而反其道而行之,将目光投向了一座位于长安城东南隅、 相对偏僻却依旧属于繁华区域的府邸——这是一户世家大族的旁系分宅。 该府邸的主人家底颇丰,但因并非主支, 在城中并不显赫,宅院宽阔幽静,仆从也不算太多,正合元鳞之意。 她悄无声息地潜入,以强悍的妖力轻易便控制了府邸的主人及其少数核心仆役的心神, 让他们如同提线木偶般,依旧维持着府邸表面的正常运转, 对内外则宣称主人身体不适,需静养谢客。 如此一来,这座看似一切如常的深宅大院,便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 悄然变成了挟持当朝贵妃的妖王巢穴。 元鳞自以为得计,将杨妃安置于内院一处最为雅致僻静的闺房之中, 并以妖力封锁了气息。 第192章 交换人质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长安城,尤其是镇魔司对于这座帝国心脏的掌控力。 长安城内,任何一丝不寻常乃至看似合理却经不起细推敲的“正常”, 都难以完全避开镇魔司布下的无形罗网。 就在元鳞潜入并控制该府邸后不久, 其府邸中人员行为模式那一丝难以言喻的僵硬与反常, 便通过镇魔司分散于城中各处的暗桩与监察阵法,悄然汇聚到了总部。 经过初步研判,这座府邸的异常指数迅速升高,引起了值班人员的警惕。 消息很快便被呈报到了镇魔司统领李君献的面前。 李君献,行事果决。 他接到报告后,并未立刻打草惊蛇, 而是调动了更精密的探测法器和擅长潜行侦察的好手, 对那座府邸进行了为期半日的秘密而高效的复核。 最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确定无疑的结论——该府邸已被强大妖物暗中控制, 其内弥漫的妖气品质极高,且与昨日宫中披香殿残留的妖气痕迹, 以及国师此前传来的关于黑蛟的预警信息,高度吻合! 事态严重,牵扯贵妃安危,更关乎长安城安危! 李君献丝毫不敢怠慢,第一时间便亲自赶往国师府, 求见陈玄分身,将侦查所得的一切情报,巨细无遗地当面禀报。 “回国师,经多方查证,已确定黑蛟元鳞及其挟持之人,目前正藏身于东南隅永乐坊,前兵部员外郎张柬之的别府之中。 该府上下已被妖术控制,外围设有隐匿妖阵,但内部具体情况,尤其是娘娘确切关押位置,为避免惊动妖物,未敢深入探查。” 陈玄分身静立于桃林之中,听完李君献的禀报,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微微颔首。 “辛苦了,你做得很好。暂且按兵不动,严密监视即可,切勿打草惊蛇。” “接下来,该如何做,我来安排。” 陈玄并未选择直接打上门,毕竟杨妃还在对方手上,投鼠忌器。 他与魏征二人,并未带任何随从侍卫,如同寻常访客般, 径直来到了那座被妖术控制的府邸大门前。 朱门紧闭,门楣上悬挂的“张府”匾额看似寻常,却隐隐透着一股妖异之气。 陈玄分身神色平淡,上前一步,并未叩门,只是对着那紧闭的门扉,清朗开口, “故人来访,请主人开门一见。” 声音不大,却如同蕴含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 清晰地传入府邸深处每一个角落,自然也落入了元鳞耳中: 府邸深处,正以妖力感知外界的元鳞猛地睁开双眼, 暗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他们竟然找来了?! 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直接! 她自认隐匿手段高超,更控制了此地主人作为掩护, 却没想到不过短短时间,对方便已精准地找上门来! 这镇魔司的能量,果然远超她的预估。 惊讶归惊讶,但元鳞毕竟乃是千年妖蛟,瞬间便压下了情绪。 对方既然没有直接强攻,而是选择叫门, 便说明他们依旧顾忌杨妃的安危,此事便仍有转圜余地。 她心念一动,那紧闭的朱红大门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 “吱呀”一声,自动向内开启,露出其后幽深的庭院。 一个被妖术控制的管家模样中年人出现在门后: “贵客请进,主人在内堂等候。” 陈玄与魏征对视一眼,迈步而入。 魏征面色凝重,手按在腰间佩剑之上,虽知身旁有国师在此,安全应是无虞, 但面对那凶戾的千年妖蛟,依旧不敢有丝毫大意。 穿过几重庭院,来到正堂。 只见元鳞已然端坐于主位之上,依旧是一袭黑裙, 美艳的面容上带着一丝冷峭的笑意,仿佛她才是此地真正的主人。 而真正的府邸主人及其家眷,早已被她施法囚禁于后院,不得自由。 当她的目光扫过魏征,最后落在其身旁那位身上时, 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缩,脸上闪过一丝真正的诧异。 这人…与那日在酒楼中见到的那位,气息、容貌几乎一般无二, 但她那妖王的敏锐灵觉却告诉她,眼前这位,似乎…更“虚”一些? 仿佛并非血肉真身。 但此刻救子心切,她也无暇去深究。 “呵…真是稀客。” 元鳞压下心中的惊异,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嘲讽, “魏大人去而复返,还带了帮手?是终于想通了,还是打算来硬的?” 她的目光灼灼地盯着魏征,带着最后的期盼与逼迫: “本座的条件很简单,只要魏大人肯点头,耽误了那午时三刻的时辰,我立刻恭送杨妃娘娘回宫,绝无虚言!魏大人,考虑得如何了?” 魏征面色一沉,正要义正词严地再次拒绝,却被身旁的陈玄分身轻轻抬手阻止。 陈玄上前半步,目光平静地迎上元鳞那迫人的视线: “道友的条件,听起来似乎合理,实则强人所难,更是逼魏大人渎职犯禁,陛下也不会答应。” 元鳞脸色一寒: “那你待如何?!” 陈玄不紧不慢地说道: “道友所求,无非是确保魏征能‘耽误时辰’。而魏大人所虑,乃是杨妃的安危,以及天条法度不可违。” “既然如此,何不换一个更简单、更直接,对双方都更有保障的方式?” 元鳞眉头紧皱: “什么方式?” 陈玄缓缓说道: “你将杨妃安然无恙地交还给我们。而作为交换…” 他抬手指向身旁的魏征, “由魏征魏大人,留下来,作为你的‘人质’。” 此言一出,不仅元鳞愣住了,连魏征都猛地转头看向陈玄,眼中充满难以置信! 陈玄仿佛没有看到魏征的震惊,继续对元鳞分析道: “你看,如此一来,你的目的同样可以达到。魏大人就在你手中,岂不是比这杨妃,更让你放心?届时,他能不能去斩妖台还不是你说了算?” 陈玄微微一笑, “我相信以道友的智慧,应该能想清楚?” “用杨妃,换魏征。你得到了一个更直接、更有效的方式,我们接回了娘娘。各取所需,两全其美。道友以为如何?” 陈玄分身将一场原本剑拔弩张的对峙, 巧妙地引导向了一个看似对元鳞更为有利的方向。 堂内一片寂静,元鳞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微微闪烁, 显然在急速权衡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 第193章 救回杨妃 不过很快,元鳞就有了决定。 对方说的没错——一个魏征的价值远胜于那位杨妃。 魏征在自己手上,那一切就好办了! 元鳞抬起下巴说道 “好!便依你所言!交换人质!” 她心念微动,一道指令传递出去。 不过片刻,侧厅的门帘被掀开, 两名侍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位容颜憔悴、步履有些虚浮的宫装美人走了出来, 正是杨妃。 杨妃显然被软禁多时,心神俱疲,此刻骤然来到正堂, 看到堂中站着的魏征,美眸中顿时闪过惊喜! 她下意识地就想朝魏征跑去,却被身旁的侍女轻轻拉住。 “魏大人!” 杨妃的声音带着激动与哽咽, “是…是陛下派您来救我的吗?” 在她看来,魏征身为朝廷重臣,此刻出现在此,定然是奉了陛下之命前来搭救。 魏征见到杨妃虽面色不佳,但似乎并没有事,心中先松了一口气。 他上前一步,恭敬道: “臣魏征,参见杨妃娘娘。娘娘受苦了。陛下对娘娘安危忧心如焚。” 他侧过身,引向一旁的陈玄: “请娘娘放心,陛下已安排周全。这位是镇魔国师陈大人,今日将由国师大人护送娘娘回宫。” “国师?” 杨妃闻言,微微一怔,目光好奇地转向旁边那位一直静立不语、气质出尘的陈玄分身。 她久居深宫,虽早已听闻国师陈玄的种种神奇传说,知道陛下对其极为倚重, 但这却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本人 。只见对方面容年轻,神态淡然,仿佛超脱物外, 却又自有一股令人心安的奇异魅力。 她连忙敛衽行礼: “妾身见过国师大人。” 陈玄微微颔首回礼,语气平和: “娘娘不必多礼,此地不宜久留,请随我来。” 他的目光淡然扫过元鳞,并未再多言。 杨妃虽然心中仍有万千疑问,尤其是为何魏征不一同离开, 但出于对国师身份的信任以及对逃离此地的迫切渴望, 她点了点头,乖巧地走到了陈玄身边。 陈玄不再耽搁,对魏征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领着杨妃,转身朝着府外走去。 他们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庭院拐角处。 正堂内,转眼间便只剩下魏征与元鳞,以及那几个被妖术控制的侍女。 魏征独自站在原地,望着国师与娘娘消失的方向,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复杂的波澜, 甚至有一缕难以言喻的荒诞之感。自己这算是…被国师给卖了吗? 虽说君忧臣劳,君辱臣死,能为陛下分忧,换回娘娘平安, 自己纵然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这本是臣子本分。 但以这种方式成为妖孽手中的人质,逼迫朝廷乃至…天庭就范,这实在是… 他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一股沉重的无力感与责任感交织涌现。 ‘罢了,事已至此,唯有见机行事。只是…’ 他想到那被羁押的蛇妖,想到天庭法旨,心中不免沉重, ‘只是如此一来,两日后的斩刑,恐怕真要如这妖蛟所愿,被迫延误了。届时天规震荡,却不知该如何收场…’ 他收敛心神,重新挺直脊背,目光恢复了一贯的刚毅与冷静, 看向好整以暇、面露得色的元鳞,沉声道: “如今魏某已在此处,道友有何章程,不妨直言吧。” 元鳞看着眼前这位依旧保持镇定的当朝重臣,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魏大人果然是识时务的俊杰。放心,只要你乖乖配合,本座绝不会亏待于你。” 将杨妃安然送回宫中后,陈玄分身便与李世民回到了那间气氛凝重的议事偏殿。 李世民看着爱妃虽受惊吓却总算平安归来,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但对魏征的处境更是焦灼万分。 他屏退左右,终于忍不住将积压的疑惑问出: “国师!朕多谢你救回杨妃!但你为何要用魏征去交换?那妖蛟挟持魏征,就是要他延误斩刑时辰!如今落入她手,生死皆操于妖孽之手, 这…这岂不是正中了那妖孽的下怀?让她更加为所欲为?朕实在不解!” 在他看来,这无异于换汤不换药,虽解了杨妃之危,却将魏征置于了危险的境地。 陈玄分身对于李世民的质疑,并未感到意外。 他神色依旧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缓声解释道: “陛下稍安勿躁。我之所以如此安排,正是因为我深知那黑蛟元鳞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太小看天庭法度了,也太小看‘天庭监斩官’这个神职所代表的意义了。” 他笃定道: “她以为,只要控制了魏征,将他软禁在某处,就能阻止他前往斩妖台,便能达到延误时辰、破坏天规的目的。” “殊不知,自魏征受封此神职、额间凝聚那道神印之日起,他便已非凡俗之人。斩妖台上行刑,不是那般简单的。” 陈玄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那是代天行刑!届时,自有天庭法则之力加持牵引。只要时辰一到,无论魏征被困于天涯海角,身处何种禁制之中, 他的‘神职之魂’都必将被天庭之力接引,准时出现在斩妖台之上,履行其监斩职责!此乃天规铁律,绝非区区一千年妖蛟的禁制所能阻挡干扰!” 李世民闻言,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他还是第一次听闻这等神职玄妙: “国师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 陈玄轻笑一声, “那元鳞此刻,或许正以为捏住了最大的筹码,自以为得计。她却不知道,她费尽心机囚禁的,只是魏征的‘人身’。而到了午时三刻,该出现在斩妖台上的‘监斩官’,绝不会缺席。” “她儿子被天庭判了斩刑,那便是天命已定,注定身首异处。而魏征,既然承了这监斩官的神位,那他便注定会站在斩妖台上,完成他的使命。” “现在,” 陈玄仿佛在谈论一件已然注定结局的事情, “我们只需静观其变。我倒是很好奇,到了行刑之时,当元鳞发现她所以为的筹码根本无效时…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而魏征…” 陈玄补充道, “他或许会经历一番超乎想象的体验,但于他而言,这未尝不是一次对神职更深切的领悟。陛下不必过于担忧他的安危, 那妖蛟发现事不可为后,不会轻易伤他性命,因为那已毫无意义。毕竟这里是长安,除非她不要命了。要离开还要靠魏征为人质” 第194章 时辰已到 李世民听完这番解释,心中的巨石终于彻底落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豁然开朗。他看向陈玄的目光,充满了叹服。 原来国师的布局,早已超出了凡俗的博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李世民长吁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国师深谋远虑,朕…朕真是佩服!” 现在,他们只需要等待。 等待那注定到来的时刻,看那妖蛟如何从自以为是的云端,坠入绝望的深渊。 另一边,被软禁于府邸的魏征,在经过最初的思虑后,心境也渐渐平复下来。 他深知国师陈玄行事,看似天马行空,实则每一步都蕴含着深意,绝非无的放矢。 既然国师主动提出以他交换杨妃,并默许他留于此地,那必然有其周全的考量与后手。 自己若一味焦虑惶恐,反而可能乱了国师的部署。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为国分忧,为君涉险,本是臣子本分。一切…且看国师安排吧。” 魏征心中暗道,索性放下了沉重的心理负担,恢复了往日沉稳的气度。 而那元鳞,在成功将魏征这“重要筹码”控制在手中后, 心情大为舒畅,自觉胜券在握,连带着对魏征的态度也缓和了许多。 她并未亏待魏征,反而将其安置在一间颇为雅致的客房内, 除了以妖力设下禁制防止其逃脱外,日常用度皆是上乘,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更令魏征感到意外的是,元鳞晚上闲来无事,竟会来到他的房间, 以一种近乎“论道”的方式,与他交流起修行心得。 元鳞乃是千年大妖,其修行岁月远超凡人想象,所见所闻、所经历的瓶颈与感悟, 对于初涉修行不久的魏征而言,无疑是浩瀚如烟海,珍贵无比。 从如何更高效地引气入体、凝练文气,到如何应对心魔滋扰、稳固道心, 元鳞往往随口一提,便让魏征有茅塞顿开之感。 而魏征虽修行日浅,但他身负天庭神职,修炼的又是正统的儒家功法这等玄妙神通, 思路清晰,根基扎实,偶尔提出的见解也自有一番道理,甚至能让元鳞觉得略有启发。 于是,在这诡异的“软禁”期间,这一人一妖,一为朝廷重臣、天庭监斩官, 一为挟持人质、意图干扰天条的千年妖蛟,竟形成了一种微妙而奇特的“交流”关系。 魏征乐得有机会向一位修为远高于自己的前辈请教, 如饥似渴地吸收着那些宝贵的经验;而元鳞或许是为了打发时间, 或许也带着几分炫耀与潜移默化施加影响的心思,倒也并不藏私。 很快,两天时间转瞬即过。 天庭法定的行刑之日,终于来临。 这一日清晨,阳光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但魏征与元鳞却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空气中似乎弥漫起一种无形的压力。 那力量源自九天之上,笼罩着整个长安,尤其是城南那座新建的斩妖台方向, 仿佛在默默积蓄着某种雷霆万钧的势能。 元鳞站在窗前,望着城南方向,美艳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心。 希望那陈玄说的没错吧,这真的可以救她儿子一命。 她反复感应着布置在魏征周身以及客房内外的重重妖力禁制,确认万无一失。 在她看来,只要牢牢看住魏征,让他无法离开此地半步, 午时三刻一过,一切便将尘埃落定。 而魏征,则端坐于客房内的蒲团之上,闭目凝神。 他额间的那枚神印,从清晨开始,便持续散发着淡淡的温热感, 与天地间那股无形的肃杀法则之力隐隐呼应。 他心中一片清明,回想起国师的淡然与元鳞的自信, 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情,已然有了某种模糊的预感。 他只是在静静地等待。 等待那个注定到来的时刻。 在客房蒲团上静坐的魏征,心神渐渐沉入一种玄之又玄的定境之中。 周遭元鳞布下的妖力禁制、房间的布置、甚至自身的躯体感知, 都开始变得模糊而遥远,仿佛隔着一层温润的水波。 迷迷糊糊间,他的灵觉仿佛被一股无形而浩瀚的力量温柔地牵引着, 穿越了无数迷蒙的霞光与流转的云海。 待他重新“睁开”眼睛,赫然发现,自己竟已置身于一片熟悉的境地! 脚下是仿佛由白玉铺就、闪烁着柔和仙光的广阔平台, 四周矗立着铭刻无数玄奥符文的巨大石柱,远方是巍峨耸立、 若隐若现的仙宫轮廓——这里,正是他曾在梦中得授神职、接引天谕的“天庭接引台”! 就在他心神震撼之际,九天之上,那煌煌天音,轰然降临: “监斩官魏征——何在!” 这声音蕴含着无上的威严与秩序的力量,让魏征的神魂本能地肃然起敬, 所有杂念瞬间涤荡一空。他立刻收敛心神,恭敬回应: “臣,魏征,在此!” “时辰已到!”天音滚滚,不容置疑, “命你即刻前往长安斩妖台,监斩邪神蛇妖元稹,明正典刑,不得有误!” “臣,领旨!” 魏征恭敬应命。旨意既达,那浩瀚的接引之力再次包裹住他的心神感知。 仿佛只是刹那之间,甚至来不及思考自己是如何从被软禁的客房来到这九天之上的, 眼前的景象再次骤然变幻! 仙光、云海、接引台瞬间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 以及脚下那坚硬冰冷、刻满禁制符文的巨石台面! 他已然“站”在了长安城南那座高达十丈的斩妖台正中央! 烈日当空,恰好位于天穹正中央,投下灼热而威严的光芒。 魏征低头,能看到自己那并非实质、却清晰无比、 由神印之力与天庭法则共同凝聚而成的“神职法身”,一身威严的官袍, 与他本体一般无二。他再抬头环顾,台下远处, 黑压压地站着奉命前来观刑的陛下与几位重臣,更远处还有维持秩序的镇魔司的人。 而他额间那枚神印,在感受到斩妖台的气息与午时三刻那至阳至刚的天地之力的刹那, 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嗡——! 整座斩妖台与之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台基四周那七十二根石柱上的符文次第亮起,如同流淌的熔金, 散发出浩瀚而凌厉的破邪之力!无数道金色的光带自台面符文中升腾而起, 交织缠绕,将整个斩妖台笼罩在一片辉煌而肃穆的光晕之中! 庞大的阵法被彻底激活,天道刑戮之威,煌煌降临! 第195章 斩妖台上斩妖魔 斩妖台下,李世民率领着房玄龄、杜如晦等几位心腹重臣,正凝神望着那高耸的石台。 他们虽得国师暗示,知今日必有异状,但心中依旧难免紧张与期待。 就在午时三刻到来的那一瞬间! 他们清晰地看到,原本空无一人的斩妖台中央, 一道沐浴在金光中的虚幻身影骤然凝聚成形——虽略显透明, 但那面容、那官袍,分明就是魏征! 紧接着,整座斩妖台如同活了过来一般,金光万道, 浩瀚的天威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来了!” 李世民紧紧攥住了拳头,眼中爆发出激动与震撼的光芒,死死盯着台上那熟悉的身影。 房玄龄、杜如晦等人亦是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超越凡俗理解的神迹! 而被困于客房内的元鳞,几乎在同一时间,猛地捂住了心口, 脸上露出了极度惊骇与难以置信的神情! 她感知到,她布下的所有禁制依旧完好无损,魏征明明还好好坐在房间里! 可是…可是那股冲天而起、与她儿子性命相连的天道刑戮之气, 以及斩妖台上那道清晰无比的、属于魏征的神魂气息…又是怎么回事?! 斩妖台之上,魏征那由神印与法则凝聚的神魂法身,挺拔如松, 沐浴在万千金色符文的辉光之中。 他面容肃穆,仰首向天,声音洪亮而庄严,穿透云霄: “时辰已至!监斩官魏征,有请天庭神将,押解罪神元稹上台受刑!” 话音如同敕令,响彻天地。 霎时间,高天之上,那轮格外炽烈的烈日旁, 一道纯粹无比、蕴含着无上威严的金色光柱轰然垂落, 精准地笼罩在斩妖台前方空地处! 光柱之中,两名金甲神将,如同山岳般骤然显现!他们面容模糊在头盔的神光之下, 唯有无尽的威严与冰冷的秩序感扑面而来,手中紧握着符文闪烁的神兵与锁链。 而在他们中间,一名身穿破烂黑衣、面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充满绝望的男子, 被一条符文密布的金色锁链紧紧束缚着,正是那罪神蛇妖——元稹! “天…天兵天将!” 台下远处,前来观刑的李世民忍不住低呼出声,纵然他身为天子,富有四海, 也是第一次亲眼得见这般神话中的景象,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畏。 房玄龄、杜如晦等一众重臣更是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两名金甲神将, 感受着那远超凡人想象的磅礴神威,只觉得自身渺小如尘埃。 两名陈玄做的金甲神将对于下方的凡间帝王与臣子视若无睹, 他们唯一的使命便是执行天条。 他们押解着瘫软如泥的元稹,步伐沉稳,一步步踏上斩妖台。 魏征看着被押到台中央的元稹,再次抬手,虚空一引! 嗡! 斩妖台中心处的符文骤然亮起,无数金光汇聚, 瞬间凝聚成一架散发着极致锋锐与死亡气息的刑架! 那刑架之上,巨大铡刀悬于上空! “跪下!” 魏征的声音如同雷霆,蕴含着监斩官的神威。 元稹便身不由己地“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刑架之前。 刑架之上出现几条锁链,自动将其头颅强行锁在了那冰冷无比的铡刀垫板之上! 元稹发出绝望的呜咽,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午时三刻的阳光笔直照射在铡刀之上,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时辰已到! 而与此同时,在那座囚禁着魏征的偏僻府邸内。 元鳞原本还存有一丝侥幸,死死盯着面前依旧在“打坐”的魏征。 但当她感受到那斩妖台上神将押解自己的儿子降临时,她所有的侥幸瞬间粉碎! 她终于明白,自己彻底错了!错得离谱! 那天庭行刑,根本不在乎肉身是否在场! 那监斩官也必定在! 元鳞再也顾不上去管眼前这具已然失去意义的魏征肉身! 她周身妖力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轰然撞破客房屋顶, 化作一道黑色流光,不顾一切地朝着城南斩妖台的方向猛扑而去! 她要去阻止!哪怕是以身犯险,冲击天刑,也要救下自己的儿子! 黑色的妖光撕裂长空,带着一位母亲最后的绝望与疯狂! 而这时,斩妖台之上,魏征的神令已经下了, “斩!” 随着这声令下,那铡刀,携带着天威,轰然落下! “咔嚓——!” 铡刀精准无比地斩过元稹的脖颈! 没有过多的挣扎,没有凄厉的惨叫。 在斩妖台的绝对压制下,一切反抗都是徒劳。 一颗硕大的头颅滚落在地,双目圆睁,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与不甘。 而那具无头的躯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即扑倒在地。 下一刻,浓郁污浊的妖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断颈处喷涌而出! 那具人形躯体在妖气中急速膨胀、扭曲、变形,最终显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 一条长达十数丈、额头生有一根扭曲独角的黑色巨蟒尸身! 腥臭的妖血瞬间染红了大片台面。 就在这妖首落地、现出原形的同一刹那! “稹儿——!!!” 一声悲痛的尖啸,从远空猛地炸响! 一道庞大的黑色蛟龙身影,裹挟着滔天的妖气, 如同陨星般猛冲而至,狠狠地撞击在斩妖台外围那金色的光罩之上! 轰隆!! 光罩剧烈震颤,泛起无数涟漪,却依旧稳固如山。 来者正是赶来的元鳞! 但她终究,还是迟了半步! 她巨大的蛟龙之躯盘踞在光罩之外,那双猩红的龙目, 死死地盯着台上那具熟悉的、却已身首分离的独角黑蟒尸身, 以及那颗滚落一旁、死不瞑目的巨大蛇头。 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元鳞只是那么呆呆地看着。 台下,李世民与众臣刚刚从斩刑的震撼中回过神, 立刻又被这突然出现的恐怖蛟龙吓了一跳! 千年黑蛟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压迫而来,让他们如临大敌!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那呆立了片刻的黑色蛟龙只是目光依次扫过斩妖台上的魏征神魂法身, 又扫过台下紧张戒备的李世民与众臣。 那目光之中,只剩下一种刻骨铭心的怨恨。 她只是猛地一摆蛟尾,张开巨口, 一股吸力涌出,将台上那巨蟒的尸身与头颅尽数吞入腹中。 然后,她不再看任何人,巨大的蛟龙之躯猛地腾空而起, 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流光,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怨愤, 头也不回地向着远方的天际疾驰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斩妖台上下的一片死寂,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妖腥。 第196章 天庭自动运行程序 这边的天庭行刑结束后,斩妖台上那煌煌天威、令人窒息的压力开始退去。 两名金甲神将完成了使命,对着魏征的神魂法身微微示意, 随即他们的身影连同那条束缚元稹的符文锁链, 开始变得透明、虚幻,最终化作点点纯粹的金色光粒, 如同逆流的星辰般升腾而起,消散于蔚蓝的天穹之中。 那架斩杀了蛇妖的森然刑架,也完成了它的使命, 自下而上缓缓消散,化作缕缕精纯的天地元气,回归于天地之间。 整座斩妖台的光芒逐渐内敛,那七十二根石柱上的符文也隐没不见, 恢复了巨石本身的古朴模样。 唯有台面上残留的些许暗红色妖血痕迹, 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腥气与法则余韵, 证明着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天刑并非幻觉。 魏征的神魂法身感受到那股接引之力正在迅速消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由金光凝聚的“身体”,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一种强烈的牵引感自冥冥中传来,那是与他肉身之间的不可分割的联系。 下一刻,他的意识仿佛被猛地向后一拽, 眼前的景象飞速远去、模糊、最终被黑暗吞没。 在那座偏僻府邸的雅致客房内。 一直如同泥雕木偶般端坐于蒲团之上的魏征肉身,猛地浑身一震! 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眼底深处一抹璀璨的神光一闪而逝。 他缓缓地吁出一口长气,仿佛将方才那番神奇而惊心动魄的经历尽数吐出。 活动了一下略微僵硬的四肢,感受着重新完全掌控躯体的实在感。 通过额间那枚依旧残留着温热与磅礴信息的神印, 他已经清晰地知晓了斩妖台上发生的一切——元稹伏诛,形神俱灭; 元鳞赶来,目睹一切后携子尸身黯然遁走… 所有的事情,已然彻底结束。 他站起身,环顾了一下这间软禁他的客房, 以及周围那依旧存在、却已然对他形同虚设的妖力禁制, 嘴角不由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国师的谋划,果然从未让人失望。 而远在千里之外,某条潺潺流淌的溪边。 骑在青牛背上的陈玄,正悠然自得地闭目养神。 忽然,他心有所感,嘴角轻轻向上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长安城中发生的一切,从元鳞潜入皇宫、挟持杨妃, 到交换人质、魏征神魂被接引至斩妖台监刑, 再到元稹伏诛、元鳞败退离去…所有细节, 都如同亲眼所见般,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识海之中。 “嗯…效果还算不错。” 他仿佛在评价一件精心打造的艺术品,低声自语道, “这天庭的‘自动模拟程序’,运行得越发流畅了。” 在他的构想与布局中,那显现于世人面前的“天庭”, 并非真正意义上高居九重天外的上古仙庭, 而是他以轮回界为基,构建起来的一套高度拟真的“自动化运行系统”。 那些看似威严无比、拥有实体的“金甲神将”, 实则乃是以特殊灵材炼制、绘满了请神符文的“纸人”。 当需要他们时,这套系统便会自动启动,通过“请神术”的本质, 沟通冥冥中那些源自古老传说与信仰的“神仙”概念模板, 将一丝对应的分神请下,暂时附着于那些纸人之上。 如此一来,纸人便化作了拥有相应位格、力量与人格的“神将”, 能够完美地执行预设的天条指令。 而整个过程都通过预先设置好的阵法、 符文以及放开部分轮回界的底层权限来进行模拟和增强, 使得其展现出的效果,与前世记载中的天庭几乎别无二致。 “以假修真,以虚化实…” 陈玄目光投向悠远的天空, “待我法力足够深厚,对轮回界的掌控更进一步,能将更多、更强的上古仙神纳入此系统,甚至引入真实的信仰愿力…那么,我所构建的这方‘天庭’,与那传说中的‘真正天庭’,又有何本质区别呢?” “届时,代天执法,赏善罚恶,梳理阴阳,便不再是一句空话。” 他轻轻拍了拍青牛的脖颈,牛二发出一声低沉的哞叫, 甩了甩尾巴,继续不紧不慢地沿着山道前行。 在长安皇宫议事殿内,李世民单独召见了镇魔司统领李君献。 前几天披香殿惊魂,以及城南斩妖台那天刑景象,如同巨石般压在这位天子的心头。 他面色沉凝,目光锐利地看向下方恭立的李君献: “君献啊,前几日之事,想必你已尽知。那妖孽竟能如入无人之境,潜入朕之内宫,挟持贵妃,威胁于朕!这皇宫大内,朕之寝榻之侧,何时变得如此漏洞百出,竟容这些邪魔外道来去自如?!”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后怕与帝王威严受损的愤怒: “今日召你前来,便是要问你,镇魔司负责长安妖邪缉捕与防卫,对此有何说法?日后,如何确保此类事件不再发生?朕与后宫嫔妃、乃至这大唐中枢的安危,难道要终日提心吊胆不成?” 李君献感受到天子的怒意与担忧,连忙深深躬身,语气恭敬地回答道: “陛下息怒,前几日之事,确乃臣等失职,护卫不力,致使陛下与娘娘受惊,臣万死难辞其咎!事后臣已彻查反思,并加强了宫中各处明暗岗哨与预警法器的布置。” 他话锋一转,试图宽慰天子: “然,陛下也请勿过于忧心。实则,这皇宫大内,并非全无防护。陛下可知,国师早在紫宸殿及皇宫几处核心节点,暗中布下了一座极其玄妙的‘九龙聚气阵’。” “此阵能不断汇聚我大唐皇气,使之充盈于皇宫每一寸空间,形成一道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皇道龙气屏障’。” 李君献解释道: “此屏障至阳至刚,浩大堂皇,对于一切阴邪、污秽、妖魅之气,有着天生的排斥与净化作用。 寻常妖物、鬼魅,莫说是潜入行凶,便是稍稍靠近皇城外围,便会被这股煌煌龙气灼伤灵体,甚至魂飞魄散。等闲妖魔,根本不可能突破此屏障,踏入宫内半步。” 李世民听着,眉头稍稍舒展,但想起昨日元鳞那妖异的身影,眼中又浮现出明显的怀疑之色: “既如此,那黑蛟元鳞,又是如何进来的?莫非国师这阵法,只是虚设?” 李君献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尴尬之色,连忙拱手道: “陛下明鉴,国师阵法神妙无穷,绝非虚设。那元鳞能潜入…实乃…实乃特殊情况。” 第197章 李世民的危机感 他斟酌着语句,小心翼翼地说道: “那元鳞,并非寻常妖物。乃是修行千年、已触及化龙边缘的黑蛟!其修为之深厚,远超寻常大妖,几近妖王之境。 这等存在,其妖力本质已发生蜕变,对至阳之气有了一定的抗性。” “故而,她方能凭借强横的修为,勉强抵御住皇宫龙气的压制与排斥,如同负山而行般,艰难潜入。” 李君献解释着, “但即便如此,陛下也可回想,她那日在宫中,是否并未展现出与其千年修为完全匹配的恐怖实力? 甚至在与陛下对峙时,也主要是以言语威胁,而非直接以妖力碾压?” 李世民微微一怔,回想起那日情形,确实如此。 那妖蛟虽气势骇人,但似乎…并未直接动手,还挺温柔舒服........。 “这便是龙气屏障的压制之效了!” 李君献肯定道, “一旦踏入皇宫范围,任她千年修为,一身妖力也要被这无处不在的皇道龙气压制大半,十成威力恐怕最多只能发挥出一二成, 且动用越强的力量,受到的反噬和压制便会越强!这也是她不敢在宫内真正肆无忌惮动手的原因之一。” “因此,陛下,” 李君献总结道, “国师所布阵法,绝非无用。它足以将九成九以上的妖邪拒之门外,并极大削弱那些侥幸能潜入的极少数顶尖大妖的实力。 前几日之事,实属极端特例。放眼天下,如元鳞这般修为、又敢铤而走险冲击皇宫的妖物,恐怕不会有第二个了。” 听完这番解释,李世民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不少, 眼中的疑虑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与庆幸。 原来并非防卫形同虚设,而是对手太过强横与特殊。 “原来如此…是朕错怪国师与爱卿了。” 李世民缓缓颔首,心中的巨石总算落下大半, “不过,经此一事,防卫仍需进一步加强,尤其是针对此类顶尖大妖的预警与应对之法,镇魔司需尽快拿出章程来。” “臣,遵旨!” 李君献郑重应诺。 等李君献领命退下后,议事殿内再次只剩下李世民一人。 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独自坐于御座之上,心中波澜未平。 李君献的解释虽暂时打消了他对皇宫防御的疑虑, 但前几日的那千年大妖黑蛟以及斩妖台上的煌煌之威…这一切交织在一起, 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危机感。 这大唐的江山,他所珍视的一切,并不仅仅面临凡尘中的边患与内政之忧, 更潜藏着这些超乎想象、动辄便能威胁到帝国核心的超凡力量! 仅仅依靠镇魔司、依靠国师、依靠被动防御的阵法,终究有其极限。 “必须让整个大唐…从里到外,都真正强大起来!”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愈发清晰坚定, “这强大,不应只局限于军队、朝臣,更应涵盖朕的身边人,让她们也拥有一定的自保之力,而非在灾劫来临之时,只能成为待宰的羔羊,或是敌人用来胁迫朕的软肋!” 他的思绪不由飘向了后宫。 皇后长孙氏温婉贤淑,替他打理后宫,劳苦功高; 杨妃昨日刚经历那般惊吓…还有其他嫔妃、乃至那些无辜的宫女, 她们在这深宫之中,看似尊贵安逸,实则在那等超凡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若是…若是她们也能如魏征、乃至如国师那般,修炼一些神通之法, 不需有多么高深的境界,哪怕只是能强身健体、 遇险时能有些许自保或预警之力,也是好的! 这个想法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 越想越觉得此事大有可为! 不仅能提升后宫的自保能力,若后宫嫔妃皆能修得些气韵, 或许还能延年益寿,于国于家,皆是好事。 “只是…这修炼功法,绝非等闲之物,尤其适合女子修炼的功法,更需谨慎选择,绝不能带来隐患。” 李世民沉吟着, “此事,还需请教国师才行。国师学究天人,定然知晓何种功法最为稳妥适宜。” 心意既定,李世民顿时觉得豁然开朗,仿佛为应对那无形的危机找到了一条新的路径。 他眼中重新焕发出锐意进取的神采。 作为帝王,他不仅要守护这万里河山,更要守护好身边的至亲之人。 让她们也能拥有面对风浪的力量, 这或许是他作为丈夫、作为君主,所能给予的更深层的庇护。 “明日,便召国师入宫商议此事!” 李世民站起身,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一股要让大唐从根基到顶端都焕然一新的蓬勃斗志,在他胸中涌动。 翌日,例行的早朝结束后, 李世民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前往御书房处理政务,而是特意吩咐内侍: “去国师府,请国师入宫一见,朕有要事相商。” 不久后,陈玄的那具分身便在内侍的引领下, 再次步入皇宫,来到了气氛相对轻松的偏殿。 赐座看茶后,李世民挥退左右,脸上带着温和却难掩期待的笑容, 开门见山地将自己思虑了一夜的打算和盘托出—— 希望为后宫后妃、公主乃至部分宫女寻找一些适合女子修炼、温和无害、 能强身健体并略具自保之力的功法, 以应对可能存在的超凡威胁,让身边至亲之人不再那般脆弱。 说完,李世民目光灼灼地看向陈玄, 等待着他这位无所不能的国师给出令人惊喜的方案。 然而,御座之下,陈玄分身听完李世民的请求后,却并未立刻回应。 他那总是平静无波的面容上,极其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凝滞,随即陷入了沉默。 这具分身,虽拥有本体部分记忆与力量, 能完美执行守护长安、应对寻常事务的职责, 但其本质更接近于一个拥有高度智能和特定权限的“程序”或“化身”。 对于修炼功法,尤其是需要量身打造、考虑女子体质特性的功法编纂与推演, 这涉及到的知识深度、创造性与对天道规则的细微把握, 已然超出了这具分身被赋予的核心能力范围。 他所能调用的,更多是本体预先设置的“答案”,而非无限的“创造力”。 短暂的沉默后,陈玄分身抬起眼,迎上李世民期待的目光, 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陛下所虑,深谋远虑,关乎宫闱安危,确是大事。” 第198章 女子修行功法 他稍作停顿,仿佛在检索信息,继续道: “然,修炼之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尤其女子修行,更需契合其身心特质,方可达事半功倍之效,且绝不可留下任何隐患。仓促之间,恐难有万全之策。” “此事,” 陈玄分身给出了一个稳妥的回应, “容臣回去后,仔细思量,查阅典籍。若有稳妥适宜之法,定当第一时间禀报陛下。” 李世民闻言,虽略感等待的急切,但觉得国师所言甚是稳妥有理, 脸上的笑容更盛,点头道: “如此甚好!此事便多多有劳国师费心了!朕对此期盼甚深,一切便托付给国师了!” 他又与陈玄分身闲聊了几句朝中趣事,方才让其离去。 陈玄分身保持着淡然之姿,走出皇宫,返回国师府。 然而,刚一进入国师府的桃林幻境,他脸上那抹淡然瞬间收敛。 他径直走入幻境最深处,于那株古老的桃树下盘膝坐下, 迅速闭合双目,将全部心神沉入一种极其玄妙的联系之中。 一道凝练至极、跨越了千山万水空间阻隔的心念传音, 如同无形的电波,自这长安分身发出, 精准地投向那远在未知之地、或许正骑牛悠游、或许也在静坐悟道的陈玄本体: “长安有变。李世民今日提出,欲为后宫女子寻求修炼功法,以求自保。此事关乎甚大,功法编纂非我权限所能及,需你定夺。” 简短的讯息,已将前因后果、以及分身的困境表述清楚。 讯息发出后,分身便静静枯坐于桃树下, 如同进入了待机状态,等待着本体的回应与进一步的指令。 千里之外,某处清幽山谷溪畔。 正骑在青牛背上,随着牛儿悠闲步伐微微晃动的陈玄本体, 识海之中忽然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那道来自长安分身的传讯心念,清晰地被他接收。 他微微一怔,随即嘴角不由向上扬起,露出一丝颇觉有趣的轻笑,自语道: “这李世民…倒是颇有想法,不甘于只做那被动防御之人。竟想到要让后宫女子也修行功法,以求自保…嗯,如此甚好,正合我意。” 他早就觉得,既然此界灵气复苏,妖魔频现,那么让人族整体提升实力, 尤其是让靠近权力核心、更容易成为目标的皇室成员拥有一定自保之力, 是必然的趋势。只是此前时机未至,且无合适契机由他主动提出。 如今由李世民自己想到并提出,自然是再好不过。 “不过…” 陈玄摩挲着下巴,眼神中流露出思索之色, 这适合女子修炼的功法,尤其还是给养尊处优的后宫嫔妃修炼, 确实需得仔细斟酌考量。 既要温和无害,易于入门,不损容颜体态, 最好还能驻颜养生,又需得有一定实实在在的护身之能…” 他心中瞬间掠过无数记忆中的玄幻功法。 片刻功夫,他便有了决断。 “《九转月华诀》…汲取太阴月华之力,淬体凝神, 功法性质至阴至柔,纯净绵长,修炼时宛若月下起舞, 不仅不会损伤女子元阴,反而能滋养容颜,延缓衰老, 练到高深之处,可化月华为护身清辉,寻常邪祟难近… 嗯,此功法意境也雅致,适合宫中氛围。” “还有这《千机素女经》…侧重灵巧变化与心神修炼, 善于编织灵巧劲力,以柔克刚,更蕴含诸多小巧实用的护身法门与预警之术, 虽不善正面搏杀,但用于应对突发危机、拖延时间等待救援,却是绰绰有余…” “这两部功法,一重根基滋养,一重机变应用,相辅相成,正是再合适不过。” 陈玄越想越觉得合适。 至于功法来源,他自是无需向李世民解释,只说是自己推演或古籍中所获便可。 “内容通过导引术修改一下,就可以练了。” 心念既定,陈玄便不再犹豫。 他于牛背上闭目,神识沉入一片清明之境, 开始针对性地调整、简化这两部功法中适合初学者的部分, 并构思着与之配套的导引动作。 一道道经过精心调整的功法要诀、行气路线、观想图景, 以及如同流云拂柳般优美的导引术式, 在他那浩瀚如烟的神识中被迅速整理、编纂、完善… 只待完成后,便可经由分身之手,交付于那位渴望让身边人变得更强大的天子了。 经过两日的静心推演与斟酌,那两部精心为女子改良的功法—— 《九转月华诀》与《千机素女经》——终于彻底完善。 其内容深入浅出,去除了原本典籍中过于晦涩艰深的部分, 增添了数套优雅易学、契合女子身形的导引术式, 确保即便毫无根基之人,亦能按图索骥,安全入门。 陈玄心念微动,直接将两部功法的全部信息—— 包括文字口诀、行气图谱、观想心法、导引动作乃至修炼时需注意的细微关窍—— 化作两道最为纯粹凝练的神念印记,跨越了千山万水的距离, 瞬间传递回了远在长安国师府桃林幻境中静坐的分身识海之内。 做完这一切,陈玄不由泛起一丝期待的笑意, 目光仿佛已穿越时空,看到了那座巍巍帝都。 “以李世民的心性和魄力,得了此法,必会大力推行…待我归来之时,不知这长安城内,尤其是那深宫之中,又会是怎样一番新奇光景?倒是令人有些期待了。” 他轻声自语,随即拍了拍青牛,继续悠然而行。 长安,国师府,桃林幻境。 一直处于静默的分身,在接收到本体传来的那两道蕴含着浩瀚信息的念头的刹那, 周身气机微微波动,瞬间“苏醒”过来。 他闭目凝神,仔细“浏览”着脑海中那两部已然成型的功法。 越是体悟,他那平日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越是显露出难以掩饰的惊叹与赞赏之色。 “妙!妙啊!” 分身忍不住轻声赞叹, “本体果然神通无量!这两部功法,一者引月华滋养本源,温婉绵长,暗合天道阴柔之变;一者重机巧应变,法用万千,于细微处见真章。 皆是门槛极低的上乘养生护身之法,更是无比契合女子心性与体质!实在是精妙绝伦!” 但旋即,一个更稳妥的念头在他心中生成。 第199章 上交功法 ‘此法虽已极力简化,但修炼一途,终究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尤其是初学入门,若无人从旁指点,纠正偏差,恐生纰漏。’ ‘我虽可亲自将功法呈送陛下,但由陛下交由后宫,那些金枝玉叶的娘娘们自行摸索,终究不够稳妥。而我之身份,终究不便时常出入后宫,亲自教导。’ 心思电转间,分身已然有了最佳人选。 他心念微动,传出一道意念。 不过片刻,一身翠绿衣裙、眼神灵动的侍女翠儿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桃林深处, 对着分身恭敬行礼: “老爷有何吩咐?” 分身微微一笑,指尖凝聚灵光,轻轻点向翠儿的眉心: “翠儿,此有二法,予你修行。你需细心体悟,勤加练习,务必先于他人熟练掌握其中精要。” 翠儿只觉两股清凉而浩瀚的信息流涌入脑海,瞬间明白了那是两部何等珍贵的功法。 她又惊又喜,连忙收敛心神,恭敬应道: “是!翠儿定不负老爷厚望,必刻苦修炼!” “嗯,”分身颔首, “待你将此二法修炼纯熟,尤其是导引之术融会贯通之后,我另有要事交予你去办。届时,或许需你入宫一趟。” 翠儿是何等聪慧之人,立刻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心中更是激动,再次郑重保证: “翠儿明白!” 于是,翠儿领命退下,自去寻僻静之处,开始潜心钻研那两部玄妙功法。 而分身则安然坐于桃树下,心中已有全盘计划: 先让翠儿这身边的“自己人”成为熟练的修炼者,再由她以国师府代表的身份入宫, 亲自向后妃公主们传授功法、指点入门, 如此方能确保万无一失,真正达成陛下想要的效果。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一股修炼之风,即将悄然在这大唐后宫之中弥漫开来。 翠儿不愧是常伴于陈玄左右、深受熏陶的侍女,自身本就有着不俗的修为根基, 加之悟性极高,又得陈玄分身亲自以神念传授精髓, 仅仅花了三天时间,便已将《九转月华诀》与《千机素女经》的入门篇掌握纯熟。 但见她于月下演练导引术时,身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举手投足间已能隐隐引动一丝微凉的月华之力萦绕周身,显得圣洁而空灵; 修习《千机素女经》时,指尖灵巧流转, 虽还未有太大威力,却已初具几分以柔克刚、变化微妙的雏形。 虽只是初窥门径,远未登堂入室, 但用来教导那些毫无修炼基础的后宫女子入门,已是绰绰有余, 足以确保她们修行无虞,不会行差踏错。 见时机成熟,陈玄分身便不再耽搁,再次入宫。 依旧是那间偏殿,李世民早已等候多时。 一见陈玄分身到来,他立刻起身相迎,眼中充满了急切与期待: “国师可是功法已成?” 陈玄分身微微点头,自袖中取出两卷轴。 “劳陛下久候。功法已成,皆录于此二卷之中。一为《九转月华诀》,主养生驻颜,固本培元;一为《千机素女经》,重机巧应变,护身预警。二法相辅相成,皆是为女子量身打造,温和无害,易于入门。” 分身将卷轴呈上。 李世民闻言大喜过望,连忙双手接过那两卷功法,如同获得了稀世珍宝。 他迫不及待地当场便欲展开细看。 “陛下且慢。” 陈玄分身却出声阻止,补充道, “修炼之道,师领进门至关重要。尤其是初学之时,若有偏差,恐于日后修行不利。故臣已命身边侍女翠儿先行修习此二法,她现已初窥门径,于其中关窍要领已然熟稔。” 李世民展开卷轴的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分身。 分身继续道: “臣之身份,不便时常出入后宫亲身教导。故臣之意,不若先由翠儿入宫,由她亲自向皇后娘娘、诸位妃嫔及公主演示导引之术,讲解行气之法,纠正偏差,待众人皆已稳妥入门,再自行依照功法修炼,如此可保万无一失。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李世民听完,眼中闪过恍然与赞许之色,抚掌笑道: “国师思虑周详,如此安排甚好!甚好!朕这就下旨,召翠儿姑娘入宫,暂居皇后宫中,专职教导后宫修行之事!” 他这才放心地、带着无比的好奇与郑重,缓缓展开了其中一卷《九转月华诀》。 只见玉帛之上,配有许多栩栩如生的小人图像, 演示着各种优雅舒缓的导引姿势,图文并茂,深入浅出。 “妙!果然玄妙非凡!” 李世民虽不修此道,但自身修为不弱,眼力见识非凡,一眼便看出这功法绝非寻常, 心中更是欢喜无限, “有劳国师苦心!朕代后宫众人,谢过国师!” 他仿佛已经看到,不久之后,这座宫廷之内,将会呈现出一番怎样不同以往的新气象。 今日春光正好,长孙皇后于御花园中漫步赏花,享受着难得的闲暇。 正当她驻足于一株珍品牡丹前,细细观赏之时, 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水榭回廊间,一名内侍正躬身引着一位少女穿行而过。 那少女约莫二八年华,身着一袭水绿色的及膝襦裙,并非宫中制式,样式清新别致。 她生得明眸皓齿,顾盼之间自带一股灵动出尘之气, 步伐轻盈,仿佛林间小鹿,与周遭规行矩步的宫人气质迥然不同。 长孙皇后心中顿生疑惑。 这后宫之中,上至嫔妃,下至宫女,但凡有品级、 能在此地走动的女子,她这六宫之主几乎无一不识。 而眼前这少女,面生得很,看其衣着打扮,既非新晋嫔妃,也不像寻常宫女。 “后宫之中,何时多了这样一位人物?本宫竟全然不知?” 长孙皇后心中掠过一丝不悦与警惕,身为皇后,统摄六宫,岂能容许不明身份之人随意出入? 她当即面色一沉,出声唤道: “前面何人?站住!” 那引路的内侍闻声,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停下脚步, 转身见是皇后凤驾,更是脸色一白,慌忙跪伏在地,声音发颤: “奴…奴才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那绿衣少女并无多少惧色,只是好奇地偷偷抬眼打量这位母仪天下的皇后。 第200章 翠儿带领后宫修炼 长孙皇后仪态万方地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少女身上, 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抬起头来。你是何人?为何本宫从未见过你?是谁准你入宫的?” 那内侍生怕皇后怪罪,不等少女回答,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双手高高举过头顶,颤声道: “回禀娘娘!奴婢是奉陛下旨意,引这位翠儿姑娘入宫的!此乃陛下手谕,请娘娘过目!陛下交代,晚些时候会亲自来向娘娘说明缘由,此刻先让翠儿姑娘安顿下来。” “陛下旨意?” 长孙皇后闻言,秀眉微皱,心中的不悦稍减,但疑惑更甚。 她示意身旁的女官接过那绢帛,展开细看。 果然是陛下的亲笔手谕,上面清晰地写着特准国师府侍女翠儿入宫, 并有皇帝的私人印鉴为凭。 这时,那内侍才敢继续补充解释道: “陛下说…说是从国师那儿求得了一套适合女子修炼的养生功法,能强身健体、驻颜安神。特命这位翠儿姑娘先行入宫,是因为…因为她已得国师亲传,精通功法窍要, 陛下旨意是先由翠儿姑娘带领皇后娘娘、贵妃娘娘以及诸位公主殿下入门修习…陛下晚膳后会亲自过来,与娘娘细说其中奥妙,并…并一同观摩教导。” 听完内侍这番话,又核验了手谕真伪, 长孙皇后脸上的冰霜瞬间消融,转而露出了惊讶与恍然之色。 她再次看向那名叫翠儿的少女,目光已大为不同,带上了几分审视与好奇。 原来是国师府的人,还是奉了陛下之命来传授功法的…难怪气质如此特别。 她收起手谕,交还女官,脸上露出了温婉的笑容,亲自虚扶了一下: “原来是翠儿姑娘。既是陛下旨意,又是国师所遣,便是贵客。方才本宫不知情,多有怠慢。” 翠儿这才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声音清脆: “奴婢翠儿,见过皇后娘娘。奉老爷…奉国师与陛下之命,入宫侍奉娘娘们修行,若有不当之处,还望娘娘多多指点。” 长孙皇后越看越觉得这姑娘灵秀可人,心中那点不快早已烟消云散, 反而对陛下和国师所说的“功法”生出了浓厚的兴趣。 “好,既然如此,便先随本宫去安顿吧。” 长孙皇后笑道, “本宫倒是迫不及待,想听听国师带来了怎样的妙法了。” 一场小小的风波,瞬间化为无形, 反而让皇后对即将到来的“修炼”之事,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在后宫一处宽敞明亮、特意收拾出来的偏殿内,此刻已是馨香弥漫,珠环翠绕。 得到陛下首肯与授意的长孙皇后,已将以杨妃为首的诸位嫔妃、 以及几位得脸的高级女官尽数召集于此。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女子的目光都聚焦于上首,眼中交织着好奇、兴奋与一丝期待。 长孙皇后端坐主位,面带温婉而不失威仪的笑容,将陛下求得功法、 并特请国师府侍女前来教导的原委,清晰而郑重地向众人说明了一番。 话音落下,殿内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细微惊叹与窃窃私语,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皇后身上, 转移到了坐在皇后下首不远处那位水绿衣裙、模样灵秀的少女身上。 被这么多身份尊贵、容貌昳丽的娘娘们注视着, 翠儿虽得术法熏陶,终究年纪尚轻,脸颊不由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 略显羞涩地站起身,向众人盈盈一礼: “奴婢翠儿,奉陛下与国师之命,前来为各位娘娘、姐姐讲解修行入门之法,若有粗陋之处,还望各位娘娘、姐姐海涵。” 她声音清脆,态度不卑不亢,顿时赢得了不少好感。 礼毕,翠儿对侍立一旁的内侍轻轻点头示意。 两名内侍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共同展开了一幅事先准备好的、巨大无比的卷轴。 这卷轴上面清晰的字迹和放大数倍的、栩栩如生的人形图像, 详细展示着《九转月华诀》的入门篇功法。 其上的行气路线、各个关节穴窍的细微标注、以及一套套优美如舞蹈的导引术式, 都巨细无遗地呈现出来,确保殿内每一个人,即便坐在后排,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今日,我们先从《九转月华诀》开始。” 翠儿的声音通过一丝微弱的法力加持,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带着令人心静的柔和力量, “此功法乃汲取太阴月华之精粹,至柔至净,最是滋养身心,润泽容颜,亦能安神静气。” 她先是总体阐述了功法的益处与特性,安抚众人急切的心情,强调循序渐进之理。 接着,她便从最基础的“凝神静心”、“感知气息”开始讲解。 “诸位娘娘、姐姐,请先放松身心,忘却烦忧,想象自身如月下清泉,澄澈明净…” 翠儿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引导着众人进入放松的状态。 她仔细讲解了呼吸的节奏、 如何用意念去引导那微弱的气息在体内按照最简单的路线运行, 以及初学之时可能会产生的种种感觉, 并再三强调了哪些感觉属正常,何种情况需立刻停止并询问。 “切记,初学之时,万万不可贪功冒进,一切以舒缓自然为上。” 翠儿神色认真地叮嘱道。 理论讲解暂告一段落后,她起身来到殿中空处。 “接下来,请诸位看奴婢演示最初级的导引术与打坐姿势。” 说罢,她翩然起舞…不,是演练起了一套与之配套的导引术。 但见她身形舒展,动作舒缓而优美,如嫦娥拂袖,似仙子揽月, 每一个动作都恰好与特定的呼吸节奏相合, 旨在活动关节,疏通细微脉络,更好地引导气息。 演示完毕,她又盘膝坐下,亲自示范最标准的打坐姿势——腰背如何挺直而不僵硬, 双手如何结印放置,下颌如何微收,舌尖如何轻抵上颚… 每一个细节都耐心讲解,亲自调整着身边几位嫔妃的姿势。 殿内所有女子,从皇后到宫女,皆看得目不转睛,听得聚精会神, 甚至已有人开始忍不住跟着模仿那优美的导引动作。 一种前所未有的玄妙氛围,在这大唐后宫的偏殿之中,悄然弥漫开来。 第201章 李渊的坦白 深居太极宫的太上皇李渊,虽看似颐养天年,不通外事, 但其经营多年的隐秘力量,却依旧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覆盖着宫廷的某些角落。 近日后宫之中的事,自然未能瞒过他。 起初,他并未在意,或是后宫嫔妃间流行的什么养生雅趣。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他安插的眼线陆续回报,提及皇后、贵妃乃至一些高级女官, 竟都在修习一种名为《九转月华诀》的功法, 且是由国师府一名叫翠儿的侍女亲自入宫传授,据传此法乃国师陈玄亲手所创, 能驻颜养生,乃至略具神通! 这个消息,让李渊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他独自坐在空旷而略显阴森的大殿内,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紧迫感! 一股强烈的、许久未曾有过的紧迫感,悄然缠上了他的心中。 世民…他那个越来越让人看不透的儿子,如今不仅坐拥天下, 更得到了那位神秘莫测的国师鼎力相助,修为也愈加深厚。 如今,连他的后宫,竟也开始接触超凡之力…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世民的力量根基正在变得越来越稳固,越来越深不可测! 而他呢? 他,李渊,大唐的开国之君,如今却只能困守在这冰冷的太极宫中, 依靠着偷学来的邪门功法,苟延残喘,苦苦追寻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之道! 一想到自己付出的代价,李渊的心便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那所谓的《五狱尸解法》,残忍酷烈,有伤天和! 需要寻得五种极恶之人(人魈),并以对应五行地狱的极致痛苦方式将其虐杀, 用这种方法让他们替自己承受五狱之苦,方能练就。 为了凑齐这五个人魈,他暗中动用了所有隐藏的力量,耗费了无数心血, 甚至背负了难以想象的血债与因果! 如今,总算五狱齐备,只差那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向死而生,尸解成神! 然而,这最后一步的法门,那偷来的残缺功法上却语焉不详, 只模糊提及需要一位身居“特殊命格”之人,以其为“引”,送修炼者“最后一程”, 方能完成最终的蜕变,凝聚阴神,超脱生死。 可这“特殊命格”究竟是何等命格?是八字?是血脉?是某种天赋? 还是身负大气运?又该如何去寻找? 功法之上,只字未提! 李渊尝试过暗中命令手下找遍典籍,却皆如雾里看花,得不到任何清晰的指引。 “唉…” 一声沉重而带着无尽疲惫与不甘的叹息,在空荡的大殿中回荡。 李渊缓缓闭上双眼,脸上皱纹仿佛更深了几分。 他心中明了,普天之下,若还有一人能确切知晓这“特殊命格”之秘, 并能助他完成这最后一步的, 恐怕唯有那位手段通天、深不可测的当朝国师——陈玄了。 尽管万般不愿再去面对那个让他都感到心悸的年轻人 但长生之诱,超脱之望,已然如同附骨之蛆,让他无法放弃。 挣扎良久,他终是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晦暗光芒。 “看来…最终,还是得去找他。” 今日,陈玄分身正于桃林幻境深处静坐, 心神与万千桃花落英一同沉浮,感悟着天地修炼。 忽然,他心念微动,感知到国师府外围的阵法传来一丝波动—— 有人触动了府门前的禁制,并非强闯,而是请求拜访。 更令他注意的是, 来人的气息透着一股久居人上的沉淀感与一丝…不应出现在此地的阴郁。 分身缓缓睁开眼,眸光清冷,身形微微一晃,便已如同融入清风般消失在桃林深处, 下一刻,已然出现在国师府的正门。 只见府邸门前,一个全身都笼罩在宽大黑色斗篷中的人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此人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佝偻,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 府门前那两尊经由陈玄亲手点化、灌注了法力的石狮子,此刻仿佛从沉睡中苏醒, 低伏着身躯,发出沉闷的威胁性的呜咽,石质的眼眸中闪烁着灵性的黄光, 死死锁定着这个不速之客,阻止其再向前半步。 它们本能地从此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不安的气息—— 既有人间至尊的残留威仪,又混杂着某种令人不安的阴冷。 然而,那斗篷人对于这两尊让人胆寒的石灵,却并无丝毫畏惧之意, 甚至连看都未曾多看它们一眼,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仿佛在耐心等待着此间主人的回应。 陈玄分身目光扫过那人,语气平淡无波: “ 我可不会见藏头露尾、连真容都不敢示人之辈。” 那斗篷人闻言,沉默了片刻,一只苍老的手从斗篷下伸出,掀开了帽兜! 一张虽然布满皱纹、难掩老态,却依旧能看出昔日英武轮廓的脸。 正是本该在太极宫中颐养天年的大唐太上皇——李渊! 陈玄分身看到这张脸,眼中露出惊讶之色, 微微点头,侧身让开了通路: “原来是太上皇驾临,请进。” 片刻之后,国师府内堂。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盏氤氲着灵气的清茶。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李渊并未去动那杯茶,他只是看着眼前的陈玄分身。 陈玄分身率先打破了沉默,直接切入正题: “不知太上皇,今日突然纡尊降贵,亲临寒舍,寻臣…有何要事?” 李渊沉默了片刻,目光与陈玄分身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对视着。 最终,对长生的渴望压倒了一切顾虑与骄傲。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了那深埋已久的秘密: “事已至此,朕…我也不再隐瞒。当年那本记载了《五狱尸解法》的手稿,确实…是我派人窃走的。” 他直言不讳,目光紧紧盯着陈玄分身。 陈玄分身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丝毫意外之色。 他继承了本体绝大部分的记忆, 自然清晰地记得当年府中曾有宵小潜入,盗走了数卷他随手撰写的定稿、 其中便包括这《五狱尸解法》的草稿。 本体当时虽有所察觉,却因各种缘由并未深究, 只当是寻常毛贼或某些不开眼的人所为, 却万万没想到,幕后主使竟是这位深居太极宫的大上皇! 第202章 五狱齐备,只差一步 随着李渊的坦白,当年几桩轰动一时、 却又因手法极其残忍诡异而被镇魔司刻意压下的无头命案, 其真相也瞬间在陈玄分身心中清晰起来 原来,那几件惨案的幕后黑手,竟是眼前这位曾执掌天下的太上皇! 为了练就那邪门功法,他竟真的不惜化身修罗,虐杀他人,凑齐那所谓的“五狱人魈”! 陈玄分身看向李渊的眼神,顿时变得极其复杂。他轻轻摇头: “原来如此…当初长安城郊那几桩手段酷烈、却查无线索的邪门命案,竟是太上皇的手笔。” 李渊闻言,嘴角扯动了一下,反问道: “怎么?国师今日,是打算替那几个人渣魍魉,向我讨还公道吗?” 他似乎想以此试探陈玄的底线。 然而,陈玄分身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只见分身轻轻嗤笑一声: “太上皇说笑了。那几个人,是善是恶,是死是活,与我何干?他们生前造孽,自有阳律阴司评判。您出手了,不过是替天行了一道…比较酷烈的‘私刑’而已。他们的死活,还不值得我放在心上。” 李渊被这番话说得一怔,心中反而更加捉摸不透对方的态度。 但他此刻也无暇去细细品味这话中的深意,他最关心的,是那最后一步! 眼见陈玄分身似乎并无追究之意, 他心中稍安,那点残存的耐心也消耗殆尽,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耐与急切: “既然国师不在意那些微末之事,那便最好!如今五狱已齐,只差这最后临门一脚!接下来,我究竟该如何去寻找那身负‘特殊命格’之人?还望国师…不吝赐教!” 他的目光灼灼,死死盯着陈玄分身, 所有的野心、渴望、以及那深藏的不安,都赤裸裸地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内堂之中,气氛却陡然变得紧绷起来。 陈玄分身听完李渊那恳求,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先轻轻叹了口气。 才缓缓开口: “太上皇,实不相瞒,这《五狱尸解法》…本就并非一套完整传承下来的功法。” “乃是臣当年,于诸多残破古籍、断简残篇之中,多方考据,大胆推演,小心拼凑,才勉强复原出的一个…理论上的框架。其中诸多关窍,尤其是这最后一步‘向死而生’,更是语焉不详,充满了不确定之处。” 李渊的眉头随着他的话语越皱越紧。 陈玄分身继续道: “因此,根据臣当年的研究与推演,这最后所需的‘特殊命格’之人,并非依靠人力、凭借某种特征去‘寻找’所能得到的。” “他,或者说‘它’,更像是一种…应运而生的‘劫’,亦是‘缘’。” 分身的目光落在李渊身上,意味深长, “当您集齐五狱试炼,自身状态达到那个临界点,与天地间的某种法则产生共鸣之时…这个人,便会因您的‘道’而自然出现,如同黑夜注定迎来黎明一般自然。” “反之,” 他轻轻摇头,语气笃定, “若您心存执念,主动去寻访、去强求,便是逆天而行,缘木求鱼,恐怕穷尽一生,也永远找不到真正的‘他’。甚至可能引来完全错误的、甚至是灾难性的后果。” 看着李渊那愈发阴沉和不信任的脸色,陈玄分身语气放缓: “故此,太上皇实在不必过于焦虑急切。修行之道,尤其是此等逆天改命之法,最重心境。您越是强求,反而离大道越远。” “只需静心等待,继续打磨您五狱齐备后的心境神通。当一切水到渠成,天时、地利、人和皆备的那一刻…他自会出现,来到您的面前,亲自…送您上路,完成这最后的蜕变。” 李渊听完这番云山雾罩、玄之又玄的话,脸上写满了怀疑与不耐。 他死死盯着陈玄分身。 “你的意思是说…全凭那虚无缥缈的‘机缘’?机缘到了,那人就会出现;机缘不到,朕…我就只能永远卡在这最后一步,枯等至死?” 这简直就像是把他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最不可控的命运之上! 这让他如何能甘心? 面对李渊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质疑目光,陈玄分身却只是笑而不语。 这种近乎轻蔑的敷衍态度,彻底点燃了李渊心中积压的怒意。 “你——!”李渊勃然大怒,再也按捺不住! 轰! 一股极其诡异而恐怖的气息猛地从他苍老的身躯内爆发出来! 只见红、蓝两色截然不同、性质完全相反的光芒如同失控的怒潮般汹涌而出! 左侧,是足以冻结灵魂的极致深寒,空气中瞬间凝结出无数冰蓝色的霜晶; 右侧,则是焚尽万物的滔天烈焰,炽热的高温让空间都微微荡漾, 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一切点燃! 这正是他依仗《五狱尸解法》炼化五行人魈后,所掌握的两种极端力量! 两股力量交织缠绕,却并未相互抵消, 反而形成了一种更加危险、更加狂暴的毁灭性能量场,瞬间笼罩了整个内堂! 桌椅、地板、梁柱…一切都在极寒与极热的高速交替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解! 李渊须发皆张,眼中闪烁着疯狂与自信的光芒! 他修炼至今,自忖即便不敌陈玄这深不可测的国师,凭借这五狱神通之威, 至少也能抗衡一二,逼对方拿出点真东西! 然而,就在这时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前方,那张原本坐着陈玄分身的椅子上…竟然空空如也! 人呢?! 不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就在那只手搭上的瞬间—— 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扼住了力量的源头! 李渊身上那狂暴肆虐的红蓝两色极端光芒,毫无征兆地、彻底地熄灭了! 所有恐怖的寒流、所有灼人的热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内堂之中,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李渊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他艰难地用眼角的余光向后瞥去。 只见陈玄分身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姿态依旧从容。 那只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压得他体内奔腾的五狱之力死寂一片, 连一丝一毫都无法调动! 陈玄分身微微俯身,轻笑道: “太上皇,息怒。” “动怒,于修行无益,尤其…是您这般的修行。”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李渊瞬间,冷汗直流。 他原本以为,自己炼成五狱神通,即便不敌,至少也有了与之周旋的底气。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第203章 我能成吗 最终,在那绝对的实力差距与深不可测的陈玄面前, 李渊心中所有的愤怒、不甘都化为了冰冷的无力感。 他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那股属于太上皇的桀骜,瞬间消散无踪。 他缓缓收敛了所有气息,甚至不敢再去看陈玄分身的眼睛, 只是微微佝偻着背,声音干涩地说道: “…国师之言,我记下了。告辞。” 说罢,他步履有些沉重地转身,向着内堂之外走去。 那背影,竟透出几分英雄末路的萧索与苍凉。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国师府大门时,他却停住了脚步。 仿佛内心经历了最后的挣扎, 他缓缓转过身,再次望向那依旧静立于内堂处的陈玄分身。 眼中闪烁不甘,问出了那个压抑在他心底的问题: “国师…你…觉着我真的能…修成那尸解仙吗?” 这个问题,包含了他的野望、仿佛是他最后的精神支柱。 陈玄分身静立原地,并未立刻回答。 片刻的沉默后,他才缓缓开口: “太上皇,修行之道,贵在顺其自然,水到渠成。过于执着于‘成’与‘不成’,本身便是落了下乘,易生心魔,反碍道途。” 他微微一顿,目光似乎能看透李渊灵魂最深处的焦灼与阴暗,意有所指地继续说道: “何为心魔?便是这求而不得的执念,是这患得患失的恐惧,是这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达成目标的疯狂…它无形无质,却最能侵蚀道心,引人入歧途,最终万劫不复。这一点,想必太上皇在修炼五狱之法时,已有过切身体会了吧?”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李渊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瞬间想起了自己为了凑齐五狱人魈,内心的挣扎与逐渐的麻木, 以及力量提升背后那如影随形的阴冷与躁动…那不是心魔,又是什么? 陈玄分身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最隐秘的恐惧。 所有的侥幸与疑问,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李渊深深地看了陈玄分身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最终却只不再发一言,猛地转身,周身遁光一闪, 化作一道略显阴郁的湛蓝色流光,冲天而起, 瞬间便消失在了长安城的天际,径直返回那冷清的太极宫去了。 国师府内,陈玄分身依旧静立原地,遥望着李渊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若有所思。 “这李渊…倒还真是让他歪打正着,硬生生把这邪门路子给走通了…”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其实李渊凭借那残缺的《五狱尸解法》和虐杀五大人魈积累的庞大阴煞本源, 其阴神雏形实则已然凝聚! 换句话说,无论那所谓的“特殊命格”之人出现与否, 无论他最后一步是否完成,只要李渊身死, 其魂魄都会因其功法特性与积累, 自然而然地转化为“阴神”之体,脱离轮回,成为一种特殊的鬼仙或鬼神之流。 “那最后一步‘向死而生’,寻特殊命格之人‘送他一程’…其实并非成败的关键,更像是一种…‘优化’与‘升华’。” “若无人‘送他’,他自行兵解或寿终,成的便是最寻常的阴神,或许能保有神位,但潜力有限,易受天地规则限制,前途渺茫。” “但若真有那身负特殊命格、乃至秉承某种天命之人,在其功法圆满、气机牵引之下,于特定时机‘送他上路’…那么,此举便如同一种残酷的‘祭礼’,能将其死亡瞬间爆发的所有能量、怨气、乃至那‘送终者’的部分命格气运,都转化为其阴神最初、也是最强大的资粮!” “如此一来,他所成就的,便不再是普通阴神,而是更接近‘尸解仙’的存在,根基更厚,潜力更大,甚至能一定程度上规避某些天道法则的限制。” 换言之,李渊已经成功了九成九。 最后一步,只是决定他“成神”后的起点高低罢了。 “只可惜…” 陈玄分身轻轻摇头, “他执念太深,已入魔障,眼中只有‘大成’,却看不到自己早已半只脚踏入了成功之门。更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最优解’,不惜再来求问我…殊不知,强求本身,便是最大的障碍。” 他不再多想,转身缓步走回桃林深处。 李渊的道,已然注定。剩下的,便是等待那冥冥中的“机缘”,是否会真的降临了。 在千里之外,远离长安城的喧嚣与纷争,陈玄悠然骑乘着青牛牛二,一路向东而行。 地势逐渐平缓,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特有的、湿润而微咸的气息, 那是来自遥远东方浩瀚海洋的问候。风也变得不同,不再是内陆的干燥或温和, 而是带上了海洋的旷达与力度,吹拂着他的青衫与牛二的皮毛,带来阵阵凉意。 “呵,闻到海风的气息了。” 陈玄微微眯起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惬意之色, “看来,离海边已是不远了。” 根据之前白瑾所给的方位信息,那传说中的海外仙山——蓬莱岛, 便需从此地渡海,一直往东而去,隐匿于茫茫碧波与缥缈仙雾之中。 牛二似乎也感受到了环境的变化,发出一声低沉的哞叫, 步伐依旧稳健,却仿佛也轻快了几分。 陈玄并不着急,算算时日,距离那场汇聚四方妖王、 甚至可能引来海外散仙的“百妖大会”召开,尚有数月之余。 时间于他而言,宽绰得很。 他早已打定主意,此番东渡,不打算直接飞过去。 那样,虽便捷迅速,却未免失了趣味,错过了这茫茫东海的万千气象。 “既然来了,总要体验一番这渡海之趣。” 他轻拍牛颈,悠然自语, “听闻东海浩瀚,时而碧波万顷,鸥鹭翔集,美不胜收;时而则怒海狂涛,乌云压顶,如怒龙翻覆,威势滔天…这般天地之威,若不亲身置于其中,岂不可惜?” 他想要的,正是像一个真正的求仙访道的凡人修士,或是一个好奇的旅人那般, 寻一艘海船,付了船资,随着船只在这无垠的大海上起伏漂泊, 去感受那帆樯对抗风浪的坚韧,去倾听海浪拍打船舷的轰鸣, 去仰望星空倒映于墨蓝海面的璀璨, 甚至…去经历那或许会遇到的、足以让凡人船客心惊胆战的暴风骤雨。 于他而言,那并非危险,而是一场难得的身临其境的感受, 是感悟天地自然之力的另一种方式。 “牛二,且慢些走,我们且行且看,寻一处热闹些的渔港或码头,看看有无即将东去的海船,搭个便船。” 青牛通灵,闻言甩了甩尾巴,步伐愈发悠闲, 载着主人,不紧不慢地朝着那海风愈来愈浓的方向行去。 第204章 到达海边 在距离那喧闹码头尚有百丈之遥时,陈玄便轻轻拍了拍青牛。 “牛二,前方便是凡人聚集之地,你这般形态过于引人注目,且化为人形,随我同行吧。” 青牛牛二闻言,低哞一声表示知晓。 只见它周身泛起一层柔和而浓郁的青色光华,将其庞大的身躯迅速笼罩。 不过眨眼功夫,青光散去,取而代之的, 是一位身高八尺有余、虎背熊腰、面容憨厚的雄壮大汉。 他穿着一身结实的粗布短褂,露出肌肉虬结的古铜色臂膀, 活脱脱一位孔武有力的护卫模样。 陈玄满意地点点头,依旧是那副青衫落拓的文人打扮, 与化作雄壮大汉的牛二,一前一后,缓步向着码头走去。 越是接近码头,空气中咸腥的海风气息便愈发浓烈, 夹杂着鱼获、汗水、桐油以及各种货物混杂的复杂气味。 人声、吆喝声、海浪拍打礁石与船体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形成一派繁忙而充满生活气息的景象。 码头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大多是一些皮肤黝黑粗糙、穿着简朴的渔民和搬运货物的苦力, 他们大声交谈着,忙碌着收拾渔网、装卸货箱。 此外,还能看到一些规模稍大、看起来要远航的商船,船上悬挂着不同的旗帜, 一些穿着稍显体面的商贾和水手正在船上船下忙碌着, 似乎是在准备前往倭国或其他地方的航线。 陈玄与牛二的出现,在这片以劳力和商业为主导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和醒目。 陈玄气质飘逸出尘,虽衣着简单, 却难掩那份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宁静与深邃,仿佛是从画中走出的谪仙。 而牛二所化的大汉,虽作仆役打扮, 但那雄健的体魄、沉稳如山的气质,也绝非寻常码头力夫所能拥有。 这样一对奇特的组合,刚一踏入码头范围,便吸引了许多道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很快,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绸布衫、 脸上堆着职业性笑容、眼神却颇为精明的男子, 便快步从一堆货箱后绕了出来,迎向二人。 他先是快速打量了一下陈玄的气度和牛二的体魄, 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脸上的笑容愈发热情和善,朝着陈玄拱手笑道: “哎哟,两位贵人爷!看您二位这通身的气派,定然不是咱们这海边讨生活的人。恕小的眼拙,冒昧问一句,您二位大驾光临这小小的渔码头,可是…想要出海?” 他的目光主要落在陈玄身上,显然判断出这位才是主事之人。 陈玄闻言,微微一笑,道: “没错,我二人确是打算出海。想寻一艘稳妥的商船,往那东海而去。” 这中介一听“往东海去”,眼睛一亮,仿佛立刻明白了他们的“真实”目的地, 脸上的笑容更加热切了几分,压低了声音,带着一副“我懂”的表情: “明白,明白!贵人可是要往倭国去?这个时节,正好有几艘熟路的船准备启航,船老大都是跑了十几年的老手,保管一路平稳!价钱也好商量!” 毕竟,在常人的认知里,往东海方向,除了那有路可循、有利可图的倭国航线之外, 便只剩下茫茫无际、凶险难测的未知海域了。 去倭国经商或办事,才是这些衣着气度不凡之人最合理的出海理由。 然而,陈玄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却说出了让对方瞠目结舌的目的地: “非是倭国。我二人欲往东海,寻访那传说中的…蓬莱仙岛。” “蓬…蓬莱仙岛?!” 那中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 他上下重新打量了一下陈玄和旁边那沉默的雄壮大汉,眼神瞬间从之前的恭敬热切, 变得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仿佛在看两个失心疯傻子般的古怪神色。 他干笑了两声: “哎哟喂,我的贵人爷!您可真会开玩笑!那蓬莱仙岛…,那都是神话传说里编出来糊弄人的故事,这世上哪真有什么仙人住的仙岛啊? 东海之大,无边无际,除了水还是水,运气不好碰上大风大浪,那可是要命的!您二位爷细皮…呃,您二位爷身份尊贵,何必去冒这个险,信那些没影子的事儿呢?” 他显然认为这两位要么是读书读傻了的迂腐书生, 要么就是哪个大户人家跑出来异想天开、追求长生做梦的公子哥, 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陈玄对于对方那看傻子般的目光和劝诫,并不着恼, 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云淡风轻的浅笑。 他既不再解释,也不反驳,只是那么淡淡地看着对方。 那中介被陈玄这平静的态度弄得有些讪讪,心里嘀咕着“真是怪人”, 但本着职业习惯,又见对方似乎铁了心要往东去, 便也不再劝说什么仙岛不仙岛的了。 反正只要给足船资,客人要去哪儿, 那是客人的自由,他只要能促成生意拿到中介费就好。 于是他话锋一转,脸上又重新挤出了职业性的笑容, 只是这次少了些热切,多了些公事公办的味道: “呃…呵呵,既然贵人执意要往东去…那也行,也行。小的倒是知道有几艘胆子大、愿意往深海未知区域探一探的船,船体坚固,船老大也够胆色…就是这价钱嘛,可能要比去倭国贵上不少,毕竟风险大嘛…您二位看…” 他开始熟练地介绍起几艘符合“往东深入”条件的船只情况。 然而,细问之下,这些船只要么是破旧不堪、待维修的老船, 指望借此险招搏一把富贵;要么就是船主贪婪冒进,只顾佣金,全然不顾航程安危; 船上的生活环境更是简陋恶劣,淡水食物储备也令人担忧。 反观那些定期往返倭国的商船,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船只明显更为高大坚固,保养得宜,船老大和船员经验丰富,熟悉航线, 船上舱室虽然不算奢华,但也干净整洁, 食物清水储备充足,航行安全与舒适度远非那些“冒险船”可比。 陈玄静静听完,略作沉吟。 他虽不惧风浪,也无所谓舱室简陋,但既然有更稳妥的选择, 又何必刻意去寻那颠簸之苦? 反正初始航向大致都是向东,先搭乘这稳妥的船只远离海岸, 进入东海深处,届时再凭自身手段转向前往真正的目的地,岂不更为便捷省心? 念及于此,他便有了决断。 “便选一艘前往倭国的商船吧。” 陈玄对那中介说道。 中介闻言,虽然诧异这位执着于“仙岛”的贵人突然又变得“务实”起来, 但能做成生意自然是好事, 连忙热情地引荐了一艘即将启航、口碑颇佳的大商船“福顺号”。 第205章 新出的五变 “福顺号”的船长姓王,是个约莫五十岁上下、 皮肤被海风染成古铜色、满脸精干沧桑的老航海。 他听说陈玄二人要搭船去倭国,并未多问, 只是按照惯例收了足额的船资,并简单交代了些船上的规矩。 言谈间,王船长显然对倭国的情况极为熟悉, 语气中带着一种混合着轻视与贪婪的复杂情绪: “两位客官是第一次去倭国吧?嘿,那边啊,跟咱们天朝上国没法比!说白了,还是个一群部落首领打来打去的野蛮地界,没个统一的王法,好多地方的人还跟野人似的,话都说不明白。” 但他随即话锋一转,眼中闪烁起商人特有的精明光芒: “不过嘛,这穷山恶水偏就出金子!河流里能淘到金沙,山里据说还有金矿!而且那边的人还没开化,不识货, 咱们带过去的丝绸、瓷器、茶叶,在那儿都能换到大把的金子、珍珠还有上好的木材!要不然,咱们这些商人干嘛拼着风浪往那儿跑?风险大,利也厚啊!”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在倭国如何交易、需要注意哪些事项, 显然将陈玄二人也当成了前去淘金的商人之一。 陈玄只是微笑听着,不置可否。 他对倭国的黄金毫无兴趣,那所谓的“野蛮未开化”, 在他听来也不过是文明的不同阶段罢了。 他只需这艘船,载他东入沧海。 在茫茫无际的东海上,“福顺号”商船正借助风势,破开深蓝色的海浪,稳健地向东航行。 海天一色,唯有无尽的波涛与偶尔掠过的海鸟点缀着这片广阔的天地。 最好的舱室内,陈玄安然静坐。 这舱室虽称不上奢华,却也宽敞整洁,一应物品俱全, 透过小小的窗户,能望见外面起伏的海平面。 牛二则忠实地坐在靠近舱门的位置, 仿佛被窗外那浩瀚无垠的海景所吸引,沉默地注视着远方。 舱内静谧,只有船体破浪的轻微嗡鸣与海浪规律的拍击声构成单调的背景音。 陈玄心神沉静,并未观赏海景,而是将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再次“翻阅”起那部玄奥无比的《地煞七十二变》之书。 随着他心念流转,那仿佛由无尽星光与符文凝聚而成的书册再次显现,缓缓翻动。 这一次,书页停留,赫然有五页新的内容同时大放光明, 将五种全新的神通奥义涌入他的感知之中! 其一:医药。 这并非仅仅是寻常的岐黄之术或丹方秘籍。 当这页神通点亮之时,浩瀚如烟海的信息瞬间融入陈玄的认知。 从《黄帝内经》、《神农本草经》等上古医典的精髓, 到无数失传已久的灵药辨识、炮制之法; 从人体经络气血、脏腑阴阳的至微奥秘,到各种疑难杂症、 乃至许多修行界特有的丹毒、煞气侵染、 走火入魔之症的诊断与化解之道…尽数了然于心。 更伴随着诸多与“医”相关的实用小神通: 如“灵目术”,可透视人体,洞察病灶与气机流转; “回春手”,能以法力温和滋养伤处,加速愈合; “辨药瞳”,可一眼看穿药材年份、药性乃至真伪; “净秽符”,能祛除污秽疫气…这“医药”一变, 堪称一部包罗万象的医学圣典与辅助神通合集。 其二:辟谷。 字面之意,确是不食人间烟火。 但其真正精髓,远非简单的“不吃不喝”。 它阐述的是一种如何使自身内在小天地达成完美循环的至高法门。 修炼此法至深处,可彻底摆脱对后天五谷杂粮乃至天地间普通灵气的依赖, 于体内自生一缕先天之“炁”,此炁循环往复,自成天地, 能源源不断地滋养肉身与神魂,真正做到“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 而游乎四海之外”,是真正迈向更高生命层次的重要基石。 于当前境界,虽未能立刻生成先天之炁, 却也能极大提升对灵气的利用效率,数月乃至数年不饮不食而神完气足。 其三:魇祷。 此乃偏向阴晦诡异之法的神通篇章。 其中记载的,并非堂堂正正之术, 而是种种基于因果、气息、媒介的诅咒、魇镇、祷厌之法。 小至令人噩梦缠身、精神萎靡,大至可隔空咒杀、败人气运、甚至扰乱一地风水。 需谨慎使用,因其易沾染因果业力,若心术不正,反噬亦烈。 但用之正,亦可惩戒奸邪,或于某些特定情境下出奇制胜。 其四:障服。 这是一门实用的护身神通。 并非指真正的衣物,而是指能在体外凝聚一层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的护罩。 此护罩随心意而动,可抵挡物理攻击、法术冲击、乃至一定程度的精神侵蚀。 修为愈深,障服强度愈高,据说练到极致,可硬抗仙兵法宝轰击而毫发无伤。 是行走外界,保障自身安全的极佳手段。 其五:大力。 顾名思义,此神通专司力量增长。 但并非简单的肌肉膨胀,而是从根本层面强化肉身结构,勾连地脉之力, 瞬间爆发出远超自身境界的庞然巨力。 搬山填海或显夸张,但徒手撼岳、翻江倒海, 却并非难事。配合这等神力,或许另有妙用。 五页神通,五种截然不同的领域,各有其妙用无穷。 星光渐敛,浩瀚的知识与法则奥义已深深烙印于陈玄的元神之中, 只待日后细细揣摩修炼,便能逐渐发挥出真正威力。 陈玄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无数符文生灭, 最终归于平静。他嘴角泛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这东海之行,倒是不虚此行了。 他目光扫过窗外无垠的大海, 心中对于那未知的百妖大会与蓬莱仙岛,更添了几分从容与期待。 在“福顺号”那拥挤嘈杂、弥漫着汗味、咸腥味与货物气息的中层船舱内, 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两名看似普通乘客的男子正借着昏暗的灯光,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这两人衣着与寻常商贩无异,皮肤也因常年奔波而显得粗糙, 但那双不时扫视四周的眼睛里, 却闪烁着与老实商人截然不同的、如同豺狼般狡诈而警惕的光芒。 其中一名瘦削些的汉子,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看似普通的皮质水囊, 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对同伴低语道: “放心,痕迹已经留好了。就在昨日经过的那片布满暗礁的海域,我趁人不备,将囊里的‘引路鱼油’悄悄倒进了海里不少。 那玩意儿气味特殊,经久不散,老大他们的‘海嗅犬’隔着十几里都能闻着味儿跟上来!” 第206章 海盗来袭 那引路鱼油乃是海盗间传递讯息的秘法之一, 融入海水后,会形成一条极淡却难以迅速消散的油膜痕迹, 配合经过特殊训练、嗅觉极其敏锐的海狗,便能在茫茫大海上实现追踪。 另一名身材略显矮壮的同伙闻言,眼中闪过兴奋与残忍之色,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接口道: “干得漂亮!我这边也摸清楚了,这破船上,有点棘手的就两个人: 一个是那姓王的船长,老家伙在海上混了几十年,手底下有点硬功夫,而且威望高,真动起手来,那些水手估计会听他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忌惮: “还有一个,是跟着那个看起来像富家公子哥的青衫客一起上船的壮汉。妈的,那身板跟铁塔似的,眼神凶得很,一看就不是善茬,估计是高价请来的护卫! 除了这两人,其他的不是唯唯诺诺的商人,就是只会卖力气的苦哈哈水手,不足为惧!” “等老大他们跟上来,里应外合,嘿嘿…” 瘦削汉子发出低沉的笑声, “这满船的货物,还有那些肥羊的买路钱,可就都是咱们的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贪婪与即将得手的快意。 他们正是活跃于这片海域的一伙凶悍海盗安插进来的内应, 专门负责物色肥羊、传递消息、里应外合。 而在“福顺号”后方,视线的极限之处,蔚蓝的海平面与天际相交的地方。 一个小黑点,正悄然出现。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黑点逐渐变大,显露出一艘帆船的轮廓。 那艘船比“福顺号”略小,但船型显得更加狭长灵活,破浪的速度明显更快几分! 最为醒目的是,在那艘船的主桅杆顶端,一面绣着惨白色骷髅标志的黑旗! 骷髅旗! 那是死亡与掠夺的象征! 这艘海盗船,正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沿着那若有若无的“引路鱼油”留下的痕迹,向着浑然不觉的“福顺号”,悄然逼近。 而在那间最好的舱室内,静坐感悟神通的陈玄,微微一笑。 “哦?没想到第一次出海,就遇上这等‘事’…” 虽然那海盗船为了隐匿行踪,远远辍在“福顺号”后方极远之处, 但又如何能瞒过他那神识感知? 那艘船散发出的恶意、贪婪以及淡淡的血腥气,如同黑夜中的灯火般鲜明。 他原本的第一个念头,是否要悄无声息地将其解决。 对于他而言,这不过是弹指间的事情——让其彻底沉入海底… 省得等他们靠近,徒增麻烦,惊扰了这船上的凡人。 然而,就在他的神识仔细扫过那艘海盗船时, 却意外地感知到了一股并非人类的气息——一股颇为浓烈的妖气! 其实力,竟已达到了能够完全化形的层次,放在寻常妖族中,已算是一方小高手了。 “竟还有妖魔掺和其中,倒是有点意思。” 陈玄眸光微动,改变了主意。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舱门口,那位正望着窗外海景、看似发呆的雄壮大汉——牛二身上。 这青牛自当年被他点化,收入门下以来,平日里不是充当脚力, 便是于国师府内安静修炼,鲜少有真正出手对敌的机会。 跟在自己身边这些年,得了不少好处,修为想必精进了不少, 但究竟实战如何,却未曾检验过。 “也罢…”陈玄心中已有定计, “便让牛二去活动活动筋骨吧。正好借此机会,看看他跟了我这几年,究竟长进了多少。区区一个化形妖物带着一群乌合之众,正好给他练手。” 心念既定,陈玄便不再犹豫,轻声唤道: “牛二。” 正沉浸于海景中的雄壮大汉闻声,立刻收敛心神,恭敬地转过身: “老爷,有何吩咐?” 陈玄只是语气平淡地吩咐道: “后方有艘船跟了我们有些时候了,是冲这‘福顺号’来的海盗。船上喽啰不足为虑,不过其中倒是藏了个已能化形的妖魔,估摸着是那伙贼人的头目或倚仗。” 他微微一顿,继续道: “你去处理一下,放手施为,不必有什么顾忌,清理干净即可。” 牛二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那双铜铃大眼中猛地爆发出兴奋光芒! 天知道他这头天生好战的青牛妖,跟在老爷身边这些年憋得有多难受! 老爷法力通天,遇到的真正强敌,往往直接处理了,根本轮不到他出手; 而些微不入流的小妖小怪,还没等近身, 就被镇魔司那些如狼似虎的金牌银牌卫给料理了。 他空有一身日益精进的磅礴妖力与撼山神力,却几乎无用武之地, 平日里不是驮着老爷闲游,便是在府中修炼,早就手痒难耐了! 今日,终于能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场了! 还是老爷亲口吩咐的“放手处理”、“清理干净”! “是!老爷!” 牛二用力一抱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俺老牛定把这些不长眼的杂碎,连同那藏头露尾的妖崽子,一并撕碎了喂鱼!保证不让他们惊扰到老爷清静!” 他已是迫不及待要去杀个痛快! 然而,就在牛二摩拳擦掌时—— “敌袭!是海盗船!右后方发现海盗船!” 一声呼喊如同警报般,猛地从桅杆顶端的瞭望台上炸响! 几乎是同时,急促的警锣声“铛铛铛”地疯狂敲响,传遍了整艘商船! 原本还在忙碌或休息的水手、商客们顿时乱作一团,惊慌失措地涌到船舷边向后望去。 只见右后方不远处,一艘比“福顺号”稍小却显得更加狰狞灵活的帆船, 正鼓满了风帆,如同离弦之箭般高速逼近! 那面绣着惨白骷髅头的黑色旗帜,在海风中清晰可见,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死亡气息! “是黑骷髅旗!是‘海屠夫’戈尔坎的船!” 有经验丰富的老水手发出绝望的惊呼,显然认出了这伙海盗的凶名。 王船长此刻也已冲出船长室,脸色铁青无比, 一把夺过望远镜看向那艘越来越近的海盗船, 尤其是那面骷髅旗,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全体戒备!拿武器!快!准备战斗!” 王船长声嘶力竭地大吼着,试图稳住混乱的局势, 但他声音中的那丝颤抖,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绝望。 在这茫茫大海上,被这等凶名昭著的海盗船盯上,生还的希望极其渺茫。 甲板上顿时更加混乱,哭喊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正准备动身的牛二,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和混乱稍稍打断了节奏。 他扭了扭脖子,看着那艘不知死活、主动凑上来的海盗船, 以及船上那些惊慌失措的凡人,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也好,省得俺老牛跑远了。” 第207章 霉运缠身 在甲板上一片鸡飞狗跳、人心惶惶之际, 那两个潜伏已久的海盗内奸,相视一眼,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冷笑。 混乱,正是他们最好的掩护,也是他们执行任务的最佳时机!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那个住在最好舱室、 身边跟着一个极其厉害护卫的青衫年轻人! 只要趁乱将其擒下,以他的性命相胁, 那个铁塔般的壮汉必然投鼠忌器,不敢随便出手。 如此一来,等老大带人攻上船时,便能减少许多兄弟的伤亡,轻松控制全局! “走!” 瘦削汉子对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人借着人群的慌乱遮掩, 悄无声息地摸向了陈玄所在的上层舱室走廊。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后方逼近的海盗船吸引,无人留意这两个“心怀鬼胎”的乘客。 他们顺利来到陈玄的舱门外,瘦削汉子侧耳贴在门上听了片刻,里面似乎毫无动静。 两人猛地推开舱门,如同饿狼扑食般冲了进去,反手就想将门关上! 舱室内,陈玄依旧安然静坐于蒲团之上,甚至连眼睛都未曾睁开。 对于这两人的闯入,他心中却是无奈地轻笑一声: ‘竟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来了…也罢,正好方才领悟了那‘魇祷’之术,便拿你二人试试手,看看这诅咒之法的效果如何。’ 心念电转间,根本不见他有任何动作,一股无形无质、却极其阴冷诡谲的法术波动, 已瞬间缠绕上了那两个刚刚踏入舱内的海盗内奸! 这是直接作用于虚无缥缈的“运气”与“命数”层面! 魇祷·夺运咒! 两人只觉得周身似乎莫名地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寒意, 仿佛有一股穿堂风吹过,随即又恢复正常,并无任何不适之感。 他们甚至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依旧狞笑着朝陈玄走来,准备将其制服。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陈玄施展神通的那一刹那, 他们此生所积累的、以及未来本该拥有的所有“好运”、“福气”、“侥幸”, 乃至冥冥中一丝可能存在的“生机”, 都已被那诡异的诅咒之力强行抽离、剥夺得一干二净! 此刻的他们,已然成了两个彻头彻尾的“绝运之人”,霉运当头,厄难随身, 喝凉水都会塞牙,走路都会平地摔跤, 任何微小的意外都可能在他们身上演变成致命的灾难! 陈玄这才缓缓睁开眼,看着这两个一脸凶相、 却已然被挂上了“必死”标签而不自知的蠢贼,眼神淡漠得如同在看两个…行走的悲剧。 他甚至都懒得亲自出手对付他们了。 因为,对于运气已经被彻底抽干的人而言,这个世界本身,就是最危险的刑场。 然而,就在他们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陈玄青衫的刹那—— 嗡! 船身似乎又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或许只是正常的海浪起伏, 但落在此时运气跌至谷底的二人身上,却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哎哟!” “操!” 两人脚下同时一滑,有些虚浮的下盘彻底失去平衡,惊呼声中, 竟然如同滚地葫芦般狼狈不堪地摔作一团! 那瘦削汉子的鼻子狠狠撞在了同伴坚硬的手肘上,顿时鼻血长流,酸疼得眼泪直流; 而那矮壮汉子则一头栽向旁边的舱壁,肩膀重重磕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他们挣扎着爬起,又惊又怒。 他们看着依旧稳如泰山、未曾晃动一下的陈玄,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 这人也太邪门了!怎么他们接连摔倒,他却纹丝不动? 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一下,仿佛根本当他们不存在一般? 诡异的气氛让两人头皮发麻,只想赶紧了事离开这个邪乎的地方。 “妈的,见鬼了!快!把他架起来带走!” 矮壮汉子捂着流血的额头和疼痛的肩膀,嘶哑地低吼道。 两人不敢再犹豫,强忍着疼痛“架”住了目标, 一左一右,用力将“陈玄”从蒲团上拖了起来,急匆匆地就往舱门外拽。 他们感觉自己确实架住了一个人形的重物,触感似乎也没什么异常。 心中只道是终于得手,不由得松了口气,暗自庆幸。 然而,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周身空气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扭曲。 障服·惑心迷影! 一门基于“障服”原理衍生出的、用于迷惑感知、制造幻象的小巧应用法门。 是以,在这两个倒霉透顶、灵台早已被霉运笼罩的蠢贼眼中, 他们确实成功地架住并拖走了“陈玄”。 但在任何第三方看来,乃至在这舱室真实的景象中—— 却是两个头破血流、模样狼狈不堪的汉子,正一脸凶狠的架着一把椅子,冲出了舱门。 而陈玄,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作孽,不可活啊。” 他重新合上眼,继续他的打坐。 而舱外,那两个扛着“重要人质”的海盗, 正兴奋地朝着甲板混乱处挤去,准备开始用来威胁牛二。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矮壮汉子一边粗暴地推搡着挡路的人,一边试图架着‘人质’。 那瘦削汉子也紧张地四处张望,寻找着牛二那显眼的身影。 然而,就在他们好不容易挤到通往船尾的通道口时—— “砰!” 一个因极度恐惧而慌不择路的水手猛地从侧面撞了上来, 直接将本就心神不宁的二人撞得一个趔趄! “他妈的!眼睛瞎了?!” 矮壮汉子下意识破口大骂,刚想稳住身形。 可霉运一旦开始,便不会轻易停止。 他们正巧站在一道通往底层货舱的陡峭楼梯口附近。 这一撞之下,两人脚下同时一滑,身体彻底失去平衡,连人带着那把“椅子”, 骨碌碌地就顺着那又陡又窄的木质楼梯,一路翻滚着栽了下去! 哐当!噗通!哎哟! 一连串沉重的撞击声和痛苦的闷哼从楼梯下方传来。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阵毫无征兆的、异常猛烈海风猛地灌入通道。 只听得“哐当!”一声巨响,那扇通往底舱厚重的木门, 竟被这股邪风硬生生地吹得关死、甚至还传来门栓滑落的声响! 甲板上的混乱依旧,根本无人注意到有两个“乘客”和一把椅子莫名其妙地摔进了底舱。 第208章 天降牛二 黑暗、潮湿、充斥着货物霉变与底层污水混合气味的底舱内。 两个海盗摔得七荤八素,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痛,那把“椅子”也散架倒在一边。 他们挣扎着从冰冷潮湿的地板上爬起身,眼前一片漆黑, 只有从楼梯缝隙透入的微弱光线,勉强勾勒出周围堆积如山的货箱轮廓。 “嘶…疼死老子了…这他妈什么鬼地方?” 瘦削汉子捂着再次撞伤的胳膊,痛得直吸冷气。 “快…快找门出去!妈的,晦气!” 矮壮汉子摸索着试图找到楼梯口和那扇门。 就在他慌乱地四处乱摸时,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猛地向前一扑! “哐啷!”一声,他似乎撞倒了一个用藤条编织、似乎用来装运某些特殊活物的笼子! 笼子的插销似乎本就松脱,被他这一撞,笼门猛地弹开! 下一刻,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密集的“嘶嘶”声从倒地的笼子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数道冰冷、滑腻、迅捷的黑影从笼中激射而出, 瞬间便缠绕、攀附上了距离最近的两个温热躯体! “啊——!!什么东西?!” “蛇!是毒蛇!呃啊——!” 黑暗中,顿时响起了两人凄厉到变调的、充满了极致恐惧与痛苦的惨叫! 他们疯狂地挣扎、拍打,却根本无法摆脱那被惊扰后疯狂攻击的毒物! 惨叫声很快变得含糊不清,充满了窒息般的嗬嗬声, 随后迅速微弱下去,变成了徒劳的挣扎和身体撞击货箱的闷响… 最终,一切归于死寂。 底舱重新被黑暗和寂静笼罩, 只剩下细微的嘶嘶声和某种令人牙酸的滑腻蠕动声,隐约可闻。 甲板之上,紧张气氛已然升温到了顶点,海盗船越来越近, 箭矢甚至开始零星地射到“福顺号”的船舷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根本无人听见,也无人在意,那底舱深处的绝望哀鸣。 而在甲板上,气氛已然紧绷到了极限。 船长手持一柄厚重的分水刀,声嘶力竭地指挥着慌乱的水手们拿起鱼叉、弯刀、 甚至是卸货用的撬棍,准备做搏命抵抗。 商客们则瑟瑟发抖地蜷缩在掩体之后, 绝望地看着那艘挂着骷髅旗的海盗船如同跗骨之蛆般越逼越近, 甚至已经能看清对面甲板上那些海盗狰狞的面孔和雪亮的刀锋! 就在这绝望之时—— 那个一直沉默立于船尾、如同铁塔般的雄壮大汉,终于动了。 他没有去拿任何武器,只是慢悠悠地、一步一顿地走到了船舷边缘。 眺望着那艘距离几百丈的海盗船,以及船上那些正在嗷嗷怪叫、 准备跳帮掠夺的海盗,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咧开大嘴,发出了一声豪迈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牛二双腿微屈, 雄健的腰身如同绷紧的强弓,脚下特制的坚硬船板竟被他踩得微微凹陷! 下一刻—— 轰! 他整个人如同一发出膛的巨型炮弹,又好似一头挣脱了大地束缚的洪荒巨兽, 竟是以一种纯粹暴力无比的方式,猛地从甲板上高高跃起! 跨越那数百米波涛汹涌的海面,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海盗船猛扑过去! 甲板上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无论是水手还是商客, 都在这一刻集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充满一种目睹了非人奇迹的震撼! 人力…怎么可能跳这么远?! 唯有见识稍广、隐约听过某些传闻的船长, 瞳孔猛地收缩之后,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原本绝望的心中,骤然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 与此同时,海盗船上。 那些正准备大干一场的海盗们, 只看到一道巨大的阴影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遮蔽了他们头顶的阳光! 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轰隆——!!! 牛二那沉重无比的身躯,如同泰山压顶般, 精准无比地砸落在了海盗船的主甲板正中央! 恐怖的冲击力瞬间宣泄开来! 厚实的木质甲板根本无法承受这股巨力,以他的落点为中心, 如同蛛网般寸寸碎裂、塌陷下去一个大坑!木屑纷飞如雨! 整艘海盗船更是被这狂暴的冲击砸得猛地向一侧剧烈倾斜, 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随时都要解体一般! 船上的海盗如同下饺子般,惊呼着摔倒一片,滚作一团! 在一片狼藉、哀嚎四起之中,牛二缓缓从那塌陷的坑洞中站直了身躯。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 那双铜铃大眼中,燃烧着压抑已久的凶戾之光,扫视着周围那些惊骇欲绝的海盗。 他咧开大嘴,露出一个狰狞无比的笑容: “现在,轮到俺老牛,陪你们好好玩玩了!” 周围的海盗们从最初的震惊与骇然中回过神来。 尽管眼前这个如同魔神降世般的雄壮大汉带来的压迫感让他们心胆俱裂, 但常年刀头舔血的凶戾之气以及人多势众的侥幸心理,还是压过了最初的恐惧。 “杀了他!” “一起上!剁了他喂鱼!” “怪物又怎样!我们人多!”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色厉内荏的嘶吼,如同点燃了导火索, 周围数十名凶悍的海盗顿时如同被激怒的狼群,发出杂乱而疯狂的嗷嗷叫声, 挥舞着弯刀、鱼叉、斧头等各种五花八门的兵器, 从四面八方朝着傲立於船骸之中的牛二猛扑上来! 刀光闪烁,映照着一张张扭曲狰狞的面孔。 面对这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攻击,牛二非但没有丝毫退缩, 反而脸上的狞笑愈发扩大,眼中闪烁着暴戾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猛然鼓起,随即张开血盆大口, 朝着汹涌而来的人群,发出了一声石破天惊的狂暴怒吼: “吼——!!!” 这吼声已非人声,仿佛是一头上古蛮荒巨兽的咆哮! 肉眼可见的音波混合着磅礴的妖力,如同实质的海啸般猛地向前冲击而去! 冲在最前面的那群海盗首当其冲, 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力量狠狠撞在他们的胸口和头颅上! 瞬间耳膜破裂,鲜血从耳孔中流出, 脑袋里如同有千万口铜钟同时震响,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更有一股源自生命层次的威压, 让他们四肢百骸都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酸软,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 不少人甚至直接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武器都拿捏不住! 第209章 螃蟹妖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就在海盗们被这声怒吼震得魂飞魄散、阵型大乱的刹那,牛二动了! 他的身影仿佛在原地模糊了一下,下一刻 便化作了一道狂暴无比的黑色飓风,主动撞入了人群之中! 速度之快,远超常人视觉捕捉的极限! 海盗们只感觉一股恶风扑面,眼睛完全跟不上对方的动作! 紧接着—— “砰砰砰砰!” “啊——!” “噗通!噗通!”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沉闷撞击声、骨骼碎裂声、以及凄厉的惨叫声骤然爆发! 只见冲在最前面的那十余名海盗,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身体以各种扭曲诡异的姿势,猛地向后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鲜血, 然后如同下饺子般,“噗通噗通”地掉进了波涛翻滚的大海之中。 这恐怖绝伦的一幕,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后面那些海盗刚刚鼓起的勇气浇灭了大半! 太强了!太快了!太可怕了! 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怪物! 一部分海盗吓得肝胆俱裂,手脚冰凉,手中的武器“哐当”掉落在甲板上都浑然不觉, 只是惊恐万状地连连后退,恨不得离那尊煞神越远越好,哪里还敢动手? 然而,海盗之中总不乏一些真正的亡命之徒, 或是自恃勇力、或是被血腥刺激得失去了理智。 “妈的!跟他拼了!” “砍死他!” 仍有七八个最为凶悍的海盗,赤红着眼睛,克服了内心的恐惧, 嚎叫着从侧后方猛扑上来,手中的弯刀、利斧用尽全力, 朝着牛二宽阔的后背、粗壮的手臂狠狠劈砍而下! 面对这些攻击,牛二甚至懒得回头,更谈不上闪避! 锋利的刀刃、沉重的斧刃,结结实实地砍在了他古铜色的皮肤之上!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清脆刺耳、如同打铁般的“铛!铛!铛!”巨响! 甚至能看到刀刃与皮肤碰撞处,迸溅出的耀眼的火星! 那些全力劈砍的海盗只觉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从刀柄上传来, 震得他们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手臂发麻!定睛一看,—— 他们手中的兵刃,砍在对方身上,竟然连一道白印都没能留下! 仿佛他们砍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千锤百炼的精钢顽石! “怪…怪物啊!” 一个海盗看着自己崩了口子的弯刀,吓蒙了。 牛二缓缓转过头,对着那几个已经吓傻的海盗,露出了一个更加狰狞的笑容。 接下来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宣泄。 牛二体内那被长久压抑、近乎遗忘的野蛮妖性,如同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出口, 轰然爆发。他的动作不再有丝毫“人”的迟疑与技巧,只剩下最原始、最暴戾的本能。 拳锋所至,骨骼碎裂;利爪挥过,带起的不是血线,而是漫天泼洒的血雨和残肢断臂。 海盗们的惊恐、绝望、以及垂死的呻吟,交织成一曲残酷的死亡交响。 甲板早已被粘稠的血液浸透,每一步踏下都会溅起暗红的浆液,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浓重铁锈味。 转瞬之间,杀戮场骤然沉寂下来。 还能站着的海盗,已不足十人。 他们背靠着背,挤在船舷一角,手中的兵刃颤抖得几乎握不住。 脸上早已没有了先前的凶悍与贪婪,只剩下最纯粹的恐惧。 他们看着那个屹立在尸山血海中的庞大身影,如同看着从九幽地狱爬出的修罗, 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丝动静就会引来下一次毁灭性的扑击。 然而,牛二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着,蒸腾的热气混合着血腥味从他口鼻中喷出, 赤红的双目却越过了这些瑟瑟发抖的残兵败将,死死盯住了船舱那扇紧闭的木门。 那里面,有一股更深沉、更危险的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 让他沸腾的妖血都感到了一丝本能的悸动。 他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獠牙: “还不出来吗?你的手下…都快死光了哦!” 话音未落—— 一股阴冷、暴虐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般猛地从内舱之中弥漫开来! 那气息带着令人牙酸的腥臭,仿佛积攒了无数年的血煞之气。 紧接着! 轰!!! 那扇厚重的木门连同周围的舱壁,猛地炸裂开来! 无数木屑、碎片混合着烟尘向内四散激射! 就在这爆炸般的混乱中心,一道猩红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 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暴射而出! 其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残影,带起一阵腥风! 牛二赤红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身影的速度和爆发出的威势远超他的预料! 他只来得及狂吼一声,将灌注了妖力的双臂猛地交叉护在身前, 肌肉虬结鼓起,试图硬抗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下一刻! 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狠狠砸在他的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 “嘭!!!” 沉闷的巨响炸开! 牛二只觉得双臂剧痛。庞大的身躯根本无法稳住,向后倒飞出去! 哐啷! 他的后背重重砸在坚硬的船舷护栏之上,那粗木制成的护栏瞬间断裂破碎。 牛二去势未止,险些直接被这一击轰出船外,最终才堪堪止住退势。 烟尘稍散,那道猩红色的身影缓缓站定,露出了真容。 一双残忍暴戾的眼睛,锁定了勉强稳住身形的牛二。 强敌,现身! 牛二甩了甩发麻刺痛的双臂,赤红的双目死死盯住那从烟尘木屑中缓缓现身的对手。 那并非完全的人形。 来者上身虽大致保持着人类的躯干,覆盖着一层青黑色的、仿佛甲胄般的坚硬角质, 但其双臂,却赫然是两只巨大无比、狰狞可怕的蟹钳! 一只蟹钳硕大粗壮,边缘布满锯齿般的凸起; 另一只则相对纤长尖锐,顶端如同锋利的刺剑,闪烁着幽冷的寒光。 其下肢亦是怪异,双腿粗短有力,膝盖反曲,稳稳扎根在摇晃的甲板上。 “嘿…” 牛二看清对方形态,咧开大嘴,露出一个狰狞笑容, “我当是什么玩意儿,原来是个螃蟹精啊!” 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中的戏谑被更深的凶暴取代: “正好!你牛二大爷今天想吃大海鲜!” 第210章 螃蟹对牛 接着牛二不再有保留!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牛哞猛然爆发,穿透海浪的喧嚣,直冲云霄 他周身沸腾的妖气如同实质的黑色火焰般轰然炸开, 肌肉如同吹气般疯狂膨胀虬结,将原本就褴褛的衣衫彻底撑裂! 他的头颅在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中变形拉长,皮肤变得粗糙深暗, 两根粗壮弯曲、闪烁着金属般乌光的巨大牛角破额而出! 转瞬间,他便显出了战斗形态——狂暴的牛头人身! 粗大的鼻孔中喷出两道炽热的白汽,如同烧开的锅炉。 赤红的双眼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哞!!!” 又是一声狂哞,牛二巨大的牛蹄猛地践踏甲板,厚实的木板应声炸裂凹陷! 他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狂暴的黑色飓风,低着头, 将那对无坚不摧的巨角对准前方的蟹妖,发动了蛮横无比的冲锋! 每一步落下,整艘海盗船都为之剧烈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解体! 那蟹妖面对如此骇人的冲锋,竟毫无畏惧之色。 它那双凸出的复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咔嗒”声,那是它的蟹钳高速开合碰撞发出的声音。 它那反曲的双腿猛地发力,青黑色的甲壳躯体不仅不避, 反而迎着牛二的冲锋悍然对冲而去! 一黑一青红两道狂暴的身影,裹挟着滔天妖气与最纯粹的力量, 在海盗船这狭小的舞台上,以一种最野蛮的方式,轰然对撞! 轰!!!!!!! 那一刻,仿佛晴天霹雳在海上炸响! 两股绝强力量对撞的中心点,空气肉眼可见地扭曲、压缩,然后猛地爆炸开来! 一道混合着黑色妖气与猩红煞气的恐怖冲击波呈环形骤然扩散! 咔嚓!哐啷!哗啦! 冲击波所过之处,一切皆被摧枯拉朽般地夷平! 主桅杆从中断裂,带着破烂的风帆轰然倒下! 船舱的顶棚被整个掀飞,在空中就解体成无数碎片! 甲板上所有的箱笼、木桶、缆绳、乃至之前散落的尸体, 都在一瞬间被震飞、撕碎、化为齑粉! 那几名侥幸存活、缩在角落的海盗,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 就被这无可抗拒的冲击波狠狠扫中,纷纷口喷鲜血,骨骼尽碎,被抛飞出去, 重重砸进下方冰冷的海水之中,瞬间被浪涛吞没。 整艘巨大的海盗船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 龙骨似乎都在哀嚎,剧烈地摇晃、倾斜,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冲击波的余波甚至在海面上荡开了一圈巨大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 烟尘弥漫,木屑纷飞。 碰撞的中心,两道身影一触即分,各自被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向后滑退, 在一片狼藉的甲板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初次交锋,竟是纯粹力量上的势均力敌! 狂暴的牛魔与狰狞的蟹妖,隔着一片废墟, 再次死死锁定了对方,更浓烈的杀意在空气中疯狂碰撞。 烟尘与弥漫的妖气稍稍散去,显露出对撞后双方最真实的状况。 那蟹妖青黑色的坚硬甲壳上,赫然出现了数道蛛网般的裂纹, 尤其以正面承受牛角撞击的胸甲处最为严重。 裂纹处,一种粘稠的、散发着浓烈海腥味的幽蓝色液体正缓缓渗出, 顺着甲壳的纹路滴落。它的气息也出现了一丝紊乱, 那双冰冷的复眼中首次流露出惊怒与痛楚交织的神色。 反观牛二,庞大的牛魔之躯上固然也留下了伤痕—— 蟹妖那尖锐的蟹爪在冲撞的瞬间还是在他粗壮的手臂和胸膛上划开了几道血口子。 但那些伤口对于皮糙肉厚、生命力旺盛至极的牛魔而言,简直微不足道。 伤口周围的肌肉一阵蠕动,妖力流转间,鲜血瞬间止住, 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不过眨眼功夫, 便只留下几道淡淡的红痕,旋即连红痕也消失不见。 力量上的硬碰似乎不分伯仲,但纯粹身体防御力与恢复能力的比拼,已然高下立判! “哞哈哈哈——!” 牛二感受到对方受创而自己近乎无损,顿时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狂笑, 战意愈发高昂,赤红的双目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兴奋, “痛快!真是痛快!你这螃蟹壳还挺硬实,够你牛二大爷好好活动活动筋骨了!” 他根本不给对方喘息之机,巨大的牛蹄再次猛踏甲板, 将本就残破的船体踩得木屑飞溅,庞大的身躯再次裹挟着狂暴的黑色妖风, 如同一头发狂的蛮荒凶兽,低着头直冲蟹妖而去: “再来!看老子撞碎你的破壳!” 然而,这一次,蟹妖那双冰冷的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它没有再头脑发热地迎头对冲。 方才那一下已经让它吃了暗亏,它深知继续这般纯粹肉搏, 自己这身引以为傲的甲壳迟早会被对方那对可怕的牛角和恐怖的力量彻底砸碎! 就在牛二启动冲锋的瞬间,蟹妖猛地张开它那怪异的口器, 腹部妖力急速涌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异响。紧 接着,它猛地一吐! 吐出了一个个人头大小、色彩斑斓的泡泡! 这些泡泡密密麻麻地朝着牛二飘去,瞬间就在牛二冲锋的路径上形成了一片泡泡屏障。 “嗯?” 牛二冲锋之势稍缓,巨大的牛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不解。 这些轻飘飘、看起来一戳就破的玩意儿是什么? 这螃蟹精被打傻了吗?以为用吹泡泡就能拦住他? 虽然本能地觉得有些古怪,但以牛二那直来直去的性子, 加上此刻正打得兴起,根本懒得思考。 他仗着皮糙肉厚和强大的防御,只是将妖气更浓郁地覆盖在体表, 速度甚至再快三分,狞笑着打算直接撞破这片可笑的泡泡阵: “搞什么鬼把戏!给老子破!” 巨大的牛头率先撞上了最前方的几个彩色泡泡。 泡泡破裂的瞬间。 轰!!!轰隆隆!!! 那些看似脆弱的彩色泡泡,竟在破裂的瞬间爆炸了,火光与混乱的妖气冲击骤然迸发! 一连串剧烈无比的爆炸在牛二身前和身上接连炸响!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瞬间掩盖了海浪声! 狂暴的冲击力和混乱的妖力乱流狠狠作用在牛二毫无防备的身躯上! 牛二猝不及防,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遏止! 他发出一声混合着痛楚与愤怒的吼叫,庞大的身躯被炸得连连后退, 身上多处被炸得皮开肉绽,焦黑一片, 甚至那坚硬的牛角都被震得嗡嗡作响,缭绕的黑色妖气都被炸得散乱不堪! 他这才明白,这些看似滑稽的泡泡,竟是对方的本命妖术! 第211章 牛二的顿悟 剧烈的爆炸余波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妖力灼烧的刺鼻气息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海腥。 牛二庞大的牛魔之躯上,新添了数处焦黑的伤痕,皮肉翻卷, 虽未伤及根本,但那灼热的痛楚与突如其来的狼狈,让他怒火中烧。 “吼——!!!” 一声更加暴戾的咆哮,震得周围的木板都在发抖。 区区一个大海鲜,竟然伤到了他?! 他周身如黑色火焰般沸腾的妖力,此刻变的更加狂暴。 妖气如同实质般向外扩散,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压抑。 他的体型似乎又要膨胀一圈,那对巨大的牛角上乌光流转,凝聚起更加可怕的力量—— 他几乎要遵循那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本能,彻底显化出那巨牛的原形, 以最野蛮的姿态,将眼前这只螃蟹连同这整艘破船彻底撕成碎片! 然而,就在那毁灭的冲动即将冲破最后一丝理智时。 脑海中出现了陈玄经常教他的话,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牛二,力量源于心,而非源于怒。’ ‘妖性狂野,可控而不可纵,纵则成魔,控则近道。’ ‘皮囊之强终有尽时,心性之韧方可无穷。’ ‘我等修行,修的是超脱本性,明心见性,而非被本性所奴役。’ 一句句早已听过,却从未真正在战斗中心领神会的教诲, 此刻如同沉钟暮鼓,在他轰鸣的脑海中清晰地回荡起来。 那些伴随在陈玄身边的日子里,他或有意或无意听到的、 玄之又玄的道言碎片,也在此刻奇异地串联、浮现: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重为轻根,静为躁君…’ ‘致虚极,守静笃…’ 这些他往日觉得酸腐绕口、远不如一拳一脚来得痛快的大道理, 此刻在极致的愤怒与毁灭冲动的映衬下, 竟仿佛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克制狂暴的清凉力量。 “老爷…” 牛二心中无意识地喃喃一声。 那即将彻底失控的妖力猛地一滞。 是啊,老爷就在不远处的商船上。 自己这般狂怒失态,甚至要被逼得现出原形野蛮搏杀,岂不是显得太过无能? 岂不是完全辜负了老爷平日的指点? 若连这点挑衅和伤痛都无法以冷静的心态应对, 日后还如何追随老爷去往更广阔的天地? 难道要永远做一个只知咆哮冲撞的野蛮牛妖吗? 一念至此,怒火瞬间冷静。 牛二的神智为之一清! 他强行压制住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狂暴原形。 眼中骇人的红光退去,暴戾和疯狂被一种极力维持的清明所取代。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过程,仿佛在与自身的血脉本能进行一场激烈的搏斗。 但他硬是凭借着对陈玄的信任、以及内心深处一丝不愿永远沦为野兽的不甘, 死死守住了灵台最后一点清明。 渐渐地,那外溢的妖力不再狂暴,开始如同被无形的手梳理般,缓缓内敛。 他庞大的牛魔之躯也在妖光流转中,逐渐缩小, 变回那个更加精悍、覆盖着淡淡妖纹的人形状态。 然而,变化并未停止。 随着他心境的平复,以及对那些道言感悟的加深, 他体内运转的妖力竟开始发生一种玄妙的变化。 不再是之前那种蛮横、粗糙、充满负面情绪的力量, 而是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纯净,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缥缈道韵。 那力量依旧磅礴,却少了几分暴戾,多了几分沉凝; 依旧源自妖脉,却仿佛被涤去了杂质,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氤氲着微光的质感。 它们温顺地流淌在牛二的经脉之中,与外界的天地灵气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不再像过去那样格格不入,充满排斥。 此刻的牛二,静立在一片狼藉的破船甲板上。 身上焦黑的伤痕仍在,气息却已焕然一新。 他不再像那头来自蛮荒、只知毁灭的凶暴牛魔, 周身反而隐隐流露出一股沉静、厚重、又带着些许出尘之意的气息。 仿佛他不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厮杀、并且暴怒欲狂的妖怪, 而是一位在山中静修多年、偶有所得的妖仙,虽然形貌依旧粗犷, 但那双眼眸深处,却多了一丝以往绝不可能存在的理性与平和。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那缕变得纯净缥缈的妖力, 感受着体内那种前所未有的、掌控由心的力量感,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老爷一直说的,是这样的境界。 而远处商船之上,一直静观其变的陈玄,微微感知到牛二那狂暴的气息骤然平息, 继而转化为一种虽不强大却异常纯净沉凝的道韵妖力, 他原本微皱的眉头缓缓舒展,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头笨牛,总算在关键时刻,开了一点窍。 牛二静立原地,再次抬眼望向那严阵以待的螃蟹妖,目光仿佛能洞穿虚妄。 此刻在他眼中,那之前还显得诡异莫测、威力惊人的彩色泡泡妖术, 已然褪去了所有神秘的外衣。 那不过是将自身驳杂不纯的妖力混合了某种天赋的水性毒素或粘液, 再以特殊方式构型、充能,形成极不稳定的妖力球体罢了。 其原理粗浅,妖力运转方式也显得笨拙而缺乏变化, 纯粹是依赖其爆炸的突然性和威力唬人,本质上并未脱离蛮力运用的范畴, 甚至都算不上真正精妙的法术。 “原来如此…” 牛二心中了然,一丝明悟掠过心头, “花里胡哨,却也只是徒具其形,未得真意。” 他不再像之前那般,不管不顾地埋头猛冲。 心境的提升,带来的是对战场全局无比清晰的把握和对自身力量精准的掌控。 当螃蟹妖再次故技重施, 猛地张口喷吐出大片色彩斑斓、呼啸而来的爆炸泡泡时,牛二动了。 他的身形如一阵捕捉不定的清风, 以一种恰到好处的轨迹,于密密麻麻的泡泡缝隙中翩然穿梭。 那些泡泡速度其实并不快,轨迹更是直来直去缺乏变化。 之前牛二被怒火蒙蔽了心智,只知硬闯,才着了道。 此刻他灵台清明,心静如水,这些泡泡的飞行轨迹在他眼中便显得迟缓而漏洞百出。 第212章 大海鲜到手 他或是微微侧身,或是轻巧后仰,或是如游鱼般滑步侧移, 每一个动作都简洁高效到了极致,恰好以毫厘之差避开一个个飘来的泡泡。 那写意轻松的姿态,仿佛信步闲庭。 轰!轰!轰! 泡泡在他身后、身侧不断爆炸,炸起漫天木屑和火光。 几乎是眨眼之间,牛二便已穿过了那片泡泡, 如同清风拂过,迅捷无比地逼近了螃蟹妖! 那螃蟹妖瞬间被巨大的惊愕所充斥! 它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敌人为何在短短时间内像是变了一个妖?! 之前那狂暴无脑的蛮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气息沉静、身法诡异、让它感到莫名心悸的存在。 对方是如何如此轻松写意地躲过它无往不利的泡泡阵的? 他身上发生了什么?那种突然变得…纯净而缥缈的气息又是怎么回事? 一种源自本能的不安和恐惧,第一次压过了它的凶性。 它下意识地想要后退,那对巨大的蟹钳慌乱地挥舞起来,试图阻挡牛二的近身。 但牛二的速度太快,时机抓得太准,正是它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且心神震荡的刹那! 牛二已然近在咫尺! 那螃蟹妖本能地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口中发出一阵尖锐急促的“咔嗒”声, 周身青黑色的甲壳缝隙处猛地喷涌出大量的海水! 这并非普通的海水,其中蕴含了它苦修的妖力,沉重冰冷, 如同高压水枪般激射而出,试图形成一道汹涌的水幕屏障, 既能阻挡牛二的视线和步伐,那巨大的冲击力也能将其推开, 甚至其中暗藏的阴寒妖力还能侵蚀对手。 然而,面对这仓促间喷出的海水屏障,牛二只是平静地抬起了手。 他的手掌之上,那变得凝练而纯净的妖力悄然流转,不再是之前那般狂暴外放, 而是高度凝聚于掌心,散发出一种沉稳厚重的微光。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掌挥出。 “嘭!” 汹涌而来的妖力海水瞬间被击碎! 凝练的妖力以绝对的质量优势,轻易击溃了分散的水流冲击。 那些被击散的海水,却猛地倒卷而回! 在螃蟹妖的控制下,化成一个海水球将自己包裹。 水球内部青光暴涨,轮廓猛然膨胀、变形! 伴随着甲壳摩擦的声响,一只巨大无比的青灰色螃蟹显出了它的狰狞原形! 它的背甲宽阔如圆桌,边缘生着尖锐的骨刺,八只步足如同钢铁长矛, 那对巨大的螯钳更是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凶光。 “嘭!” 水球轰然炸裂,浑浊的海水四散飞溅。 出现巨大螃蟹妖发出愤怒的嘶鸣,第一反应便是挥舞起那巨型螯钳, 朝着记忆中牛二站立的方向猛地横扫而去! 这一击含怒而发,威力惊人,足以将一艘小船拦腰剪断! 然而,螯钳过处,却只扫到了空气,发出空洞的破风声。 妖呢? 巨大的螃蟹妖复眼转动,尚未找到目标,却猛地感觉到背甲之上一沉! 牛二已落在了它的背甲正中央!他身姿稳如泰山,仿佛扎根于蟹壳之上。 螃蟹妖顿时陷入极大的恐慌和暴怒之中,它开始疯狂地颠簸、甩动庞大的身躯, 八只步足在甲板上胡乱划动,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试图将背上的不速之客狠狠甩下去! 整艘海盗船随着它的挣扎而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要倾覆。 但牛二的双脚仿佛黏在了它的背甲之上, 任凭它如何疯狂挣扎、旋转、跳跃,身形都纹丝不动,如同风暴中的磐石。 几次挣扎无果,反而显得自己如同戏台上的丑角,螃蟹妖的恐慌达到了顶点。 这时,牛二终于动了。他只是轻轻的在那坚硬的背甲上,跺下了脚。 就这轻轻一跺! 一股沉重如山岳般的妖力,结结实实地轰入了螃蟹妖的体内! “吱——!!!” 螃蟹妖发出一声充满了痛苦的嘶鸣! 它感觉仿佛不是被踩了一脚,而是有一座山轰然压在了它的背脊之上! 那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力瞬间粉碎了它所有的挣扎,压垮了它支撑身体的步足! 咔嚓!咔嚓! 庞大的蟹身根本无法抵抗这股力量,轰然向下塌陷! 脚下的甲板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破裂、粉碎、四散飞溅!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和漫天木屑尘埃,这头巨大的青灰色螃蟹, 连同站在它背上的牛二,一起狠狠地砸穿了甲板,坠入了下方黑暗潮湿的船舱底部! 只留下甲板上一个巨大的、边缘参差不齐的破洞。 就在那黑暗的船舱深处,猛然爆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 “轰!咔嚓——!” 激烈的碰撞声、甲板木材彻底爆裂的脆响、 某种坚硬甲壳被巨力反复锤击的闷响、以及妖力对撞产生的冲击波,不绝于耳地传来。 每一次巨响都让整艘海盗船剧烈地摇晃、倾斜,龙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断裂声, 更多的裂缝在甲板和船舷上蔓延开来。 这艘饱经摧残的海盗船,已然走到了生命的尽头,随时都可能彻底分崩离析。 下方的激斗并未持续太久。 那些狂暴的声响在达到一个顶点后,骤然减弱,最终,一切归于平静。 片刻之后。 一只粗壮有力的手臂从那个破洞中伸了出来,牢牢抓住破洞的边缘。 接着,牛二的身影从中跃出,重新回到了倾斜的甲板上。 他随手将一样巨大的物事拖拽了上来—— 那是一只比成年男子大腿还要粗壮的巨大螃蟹步足! 他握着这只蟹脚,如同拖着战利品的猎人,用力一拉! 随后,那只青灰色巨型螃蟹,被牛二硬生生从破洞中拖拽了上来。 它那巨大的身躯软塌塌地瘫在甲板上,复眼黯淡无光, 其他的步足和螯钳无力地耷拉着,背甲上布满了可怕的凹陷和裂纹, 显然在船舱底部已经和牛二分出了胜负。 牛二拍了拍手,瞥了一眼脚下这巨大的“海鲜”,咧嘴一笑,声音洪亮: “嘿,个头不小,够老爷尝尝鲜了!” 说完,他弯腰,双手抓住螃蟹妖甲壳的边缘,周身那凝练的妖力微微一吐,沉腰发力! “起!” 那庞大如小丘般的蟹妖尸身竟被他硬生生举过头顶! 他原地旋转半圈,借助腰力,猛地将其朝着不远处那艘商船的方向狠狠抛掷过去! 巨大的蟹尸划破空气,带起一阵呼啸声, 越过两船之间不算太远的海面,阴影笼罩了商船的甲板! “轰!!!” 一声沉重的闷响,蟹妖巨大的尸体重重砸落在商船宽阔的主甲板上, 震得整艘商船都猛地摇晃了一下! 第213章 牛二归来 商船上,原本还壮着胆子在舷窗边偷看的乘客们, 被这从天而降的庞然巨物和骇人声势吓得魂飞魄散, 顿时发出惊恐的尖叫,连滚爬爬、争先恐后地逃回内舱。 唯有那经验丰富、胆气稍壮的老船长, 带着几个同样还算镇定的水手,小心翼翼地靠近。 他们围着这前所未见的巨大蟹妖,看着那狰狞的螯钳和坚硬的甲壳, 眼中充满了震撼、恐惧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好奇。 而另一边,抛出了蟹妖的牛二,看也没看那正在缓缓下沉的海盗船残骸。 他深吸一口气,双腿微屈,然后猛地发力一蹬! “嘭!!!” 他脚下的甲板本就脆弱不堪,在这巨大的反作用力下轰然彻底炸开、四分五裂! 而牛二的身影则如一支离弦之箭,高高跃起,划过一道弧线, 稳稳地落在了商船的甲板之上。 在他身后,那艘饱经摧残的海盗船,失去了最后一点支撑, 龙骨断裂,船体从中崩解,巨大的残骸开始加速倾斜,翻滚着吸入大量的海水, 带着所有战斗的痕迹与血污,缓缓地沉入大海之中, 只留下海面上一个巨大的漩涡和些许漂浮的碎片。 海风吹过,带走了硝烟与血腥, 只剩下波澜渐渐平复的海面,以及商船上那头巨大的、沉默的“战利品”, 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大妖之战。 看着围着大螃蟹的周围的水手,牛二喊道 “都闪开!这是我给老爷准备的大海鲜,没你们的份!” 牛二那尚未完全散尽的、凝练如实质的妖力威压, 以及方才他投掷巨蟹、一跃过海的骇人声势,已然让甲板上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那几个胆大的水手原本正围着那前所未见的巨大蟹妖, 既恐惧又好奇地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此刻被牛二那如同闷雷般的一嗓子吼来,皆是浑身一颤,忙不迭地连连后退, 脸上写满了敬畏与惶恐,瞬间散开老远,再不敢靠近那“海鲜”半分。 唯独那经验老道的船长,虽也心惊于牛二的威势,但毕竟见多识广,强自镇定下来。 他脸上堆起恭敬而又不失圆滑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几步, 隔着那巨大的蟹螯,对着牛二拱手抱拳,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赞叹: “这位…这位壮士!真是…真是神勇无敌,盖世英豪啊!” 他声音因激动和些许紧张而微微发颤, “今日我等真是开了眼界,竟能亲眼目睹壮士降妖伏魔,为民除害!这、这等骇人的巨妖,在壮士手下竟也…竟也…” 他一时词穷,目光扫过那狰狞的蟹尸,忍不住又打了个寒噤,才续道, “…壮士真乃神人也!” 牛二闻言,却只是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粗声粗气地道: “哼,这算什么?不过是个空有蛮力、壳硬点的螃蟹精罢了。” 他语气顿了顿,脸上那副满不在乎的神情收敛了些,带着敬重, “俺这点微末本事,给我家老爷提鞋都不配!真正神通广大、法力无边的是我家老爷!俺能打赢,全是仗着老爷平日里的指点,学了点皮毛而已。要是老爷出手,哼,这种货色,吹口气就没了!” 他这话说得理所当然,没有丝毫谦虚客套的意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船长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原本以为这魁梧如魔神般的壮汉已是世间罕见的奇人,却万万没想到, 如此人物,竟还只是一位“老爷”的仆从或弟子?! 而且听其语气,对那位“老爷”的尊崇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刹那间,之前所有被忽略的细节猛地涌入脑海: 那位始终安然静坐于舱内、面对风浪与海盗都波澜不惊的青衣年轻人; 这壮汉对其恭敬有加的态度;以及这壮汉口中那不可思议的言语…… 原来如此! 真正的得道高人,并非眼前这勇猛无俦的壮士, 而是那位看起来温润如玉、深藏不露的年轻先生! 想通此节,船长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他原本只庆幸于逃过海盗一劫, 此刻却意识到,这艘船上竟载着一位真正游戏人间、神通广大的仙真之流! 他的态度不由自主地变得更加谦卑,腰弯得更低, 语气也愈发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惶恐: “原、原来如此!是在下有眼无珠,竟不知真仙就在眼前!失敬!失敬万分!” 他忍不住朝着船舱的方向连连作揖,仿佛陈玄能看见一般。 再看向牛二时,船长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知…不知壮士如何称呼?稍后可否…可否为在下引荐一番,拜谢仙长救命之恩?” 牛二看着船长这副恭敬的模样,大手随意地挥了挥,显得很不耐烦这些繁文缛节: “俺叫牛二,没那么些讲究。” 他指了指地上那巨大的蟹尸,又摸了摸自己似乎有些咕咕叫的肚子, 咧开大嘴,露出一个更直接的笑容: “道谢不着急。你要是真想谢,先帮俺个忙。这大家伙,看着就馋人。你让你们船上手艺最好的厨子,把这螃蟹给俺好好料理了!蒸、煮、烤、腌…尽管使手段,做得好了,让俺吃得痛快、老爷吃尽兴了,俺一高兴,说不定就去老爷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船长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激动得连连点头,: “应当的!应当的!牛壮士放心!此事包在在下身上!定让壮士和仙长品尝到这海上最新鲜、最肥美的珍馐!” 他立刻转身,朝着那些还躲在远处探头探脑的水手们吆喝起来: “快!都快过来!把咱们船上最大的锅搬出来!生火!烧水!老张头!老张头呢?把你藏着的那些好调料都拿出来!今天使出你的看家本领,务必把这…这大螃蟹,给牛壮士料理得妥妥当当!” 水手们见船长发话,又见那可怕的壮汉似乎并无恶意,只是馋这大螃蟹, 好奇心终于压过了恐惧,纷纷围拢过来。 几个膀大腰圆的水手嘿咻嘿咻地抬来了平日里熬制鱼胶、 处理大批渔获时才用的特大号铁锅,架在了临时垒起的灶上。 厨子老张头也捧着瓶瓶罐罐的调料,紧张又兴奋地跑过来。 然而,当他们真正开始处理这“食材”时,尴尬的情况发生了。 一名强壮的水手抡起平日里劈砍渔网浮木的厚背砍刀, 铆足了力气,朝着一条粗壮的螃蟹步足狠狠砍去! 第214章 料理大海鲜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火星四溅! 那厚背砍刀竟被硬生生崩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反震之力震得那水手虎口发麻, 连连后退,再看那蟹腿的甲壳,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不、不行啊!船长!这壳太硬了!刀砍不动!” 水手哭丧着脸报告。 “废物!让我来!” 另一个水手不信邪,抡起一把沉重的斧子,吐气开声,用尽全力劈下! “锵——!”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消防斧的斧刃竟然也卷了口! 而那青灰色的甲壳依旧只是多了一道稍深些的痕迹,连裂缝都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这才恍然意识到,这可不是寻常的海蟹, 这是修炼成精、甲壳硬逾钢铁的妖怪! 岂是凡人刀斧所能损伤的? 一时间,大家都围着这巨大的蟹尸犯了难,无从下手,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船长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额角冒汗,生怕因此惹得牛二不快。 牛二在一旁抱着胳膊看着,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 他嗤笑一声: “啧,你们这些凡人,就是麻烦。闪开闪开,还得俺自己来!” 他走上前去,伸出右手,那变得凝练纯净的妖力再次汇聚于指尖, 形成一道薄而锐利、微微震颤的乌光。 他并指如刀,看准蟹壳关节的连接处,轻轻一划! “嗤啦——” 一声轻响,仿佛利刃裁纸,那连斧头都劈不开的坚硬甲壳, 应声而裂,被精准地分割开来! 牛二动作飞快,或点或划,或切或掰,伴随着一阵阵“咔嚓、嗤嗤”的轻响, 那庞大狰狞的蟹妖尸体,很快就被分解成了数块巨大的、 露出内部雪白细腻蟹肉的部分。 整个过程举重若轻,流畅无比,看得周围的水手和船长目瞪口呆, 对牛二以及他背后那位老爷的敬畏之心又加深了数层。 “好了!搬去洗刷干净,赶紧下锅!” 牛二吩咐道,自己则找了個木桶坐下,一副坐等开饭的架势。 水手们这才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将那些被分解好的、 依旧散发着淡淡妖力和海鲜清香的巨大蟹肉块抬去冲洗。 最大的那块身体肉和巨螯被抬到了那口特大号铁锅旁。 锅里的水已经滚沸,白色的水汽蒸腾而起。 “下锅!” 老张头指挥着。 几名水手喊着号子,用粗大的木杠和绳索, 费力地将最大的几块蟹肉投入沸腾的大锅之中。 紧接着,老张头将自己珍藏的各种香料、海盐、 以及一些去腥提鲜的秘制酱料依次投入锅中。 很快,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异香味便开始从锅中弥漫出来。 那并非普通的蒸煮海鲜的气味。 这香味极其浓郁、霸道,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鲜甜气息, 仿佛凝聚了大海的精华与日月妖力的醇厚。 这香味极具穿透力,如同有形之质,迅速扩散开来,笼罩了整艘商船。 原本因为恐惧而躲藏在舱室内的乘客们, 被这突如其来的、勾魂夺魄的异香所吸引,腹中的馋虫被彻底勾起。 恐惧渐渐被好奇和食欲所取代。 先是几个胆大的孩子忍不住探出头,使劲吸着鼻子: “娘,好香啊!” 接着,大人们也按捺不住,纷纷从舷窗、舱门后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 寻找着香味的来源。当他们看到甲板中央那口冒着热气、煮着巨大未知肉块的大锅, 以及锅旁坐着的那位魁梧壮汉和忙碌的船员时,脸上的恐惧逐渐被惊奇和疑惑所取代。 “那…那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香?” “好像是…刚才那只大螃蟹?” “天啊,这香味…我从来没闻过这么香的味道!” 窃窃私语声在各个角落响起,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整个商船的气氛,竟然因为这锅正在烹煮的蟹妖肉, 而从之前的惊恐死寂,变得活络甚至…充满了期待起来。 牛二抽了抽鼻子,闻着那越来越浓郁的异香,满意地眯起了眼睛,喃喃自语: “嗯…闻着是不错,就是不知道吃起来咋样…可千万别辜负了俺一番力气…” 又耐心等待了片刻,那香气愈发醇厚浓郁,仿佛已经到了火候最完美的时刻。 经验丰富的厨子老张头仔细看了看肉质的颜色, 又用长筷子戳了戳,感觉弹性正好,连忙对船长点头示意。 船长亲自取过一个最大的海碗,用特制的长柄铁夹, 小心翼翼地从锅中夹起一块最为肥美的蟹腿肉。 那肉块雪白细腻,纹理分明,散发着惊人的热气和无法抗拒的异香。 他双手捧着海碗,恭敬的走到牛二面前,微微躬身递上: “牛壮士,您请先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牛二早已等得心焦,也不客气,伸出大手一把接过那滚烫的海碗, 张嘴就对着那白嫩的蟹腿肉狠狠咬了一大口! 下一刻,牛二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一股极致鲜美的滋味瞬间在他口中爆炸开来! 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鲜甜。 醇厚、甘美、层次丰富,却又没有丝毫海腥气,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清香。 肉质紧实弹牙,每一丝纤维都饱含着浓郁的汁水, 越是咀嚼,那鲜美的味道就越是澎湃! 三下五除二就将那一大块蟹肉吞了下去,连汁水都吸吮得干干净净。 他咂咂嘴,意犹未尽,脸上露出了极度满足的笑容,大声赞道: “好!好!真他娘的鲜!过瘾!太过瘾了!” 如此美味,老爷定然喜欢! 他刚兴冲冲地起身,准备亲自去船舱请陈玄出来品尝这难得一见的“海鲜”, 却忽然感觉身边一阵极其轻微的清风拂过。 定睛一看,陈玄的身影已然静静地站在了身旁。 牛二先是一愣,随即挠了挠头,发出憨厚的笑声: “嘿嘿,老爷,您定是闻着这香味儿,忍不住就出来了吧?俺刚尝了,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您快尝尝!” 而那边的船长,在陈玄出现的瞬间, 联想到牛二那神鬼莫测的手段皆源于此人的教导,双腿一软, 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就要跪拜下去,口中激动得语无伦次: “仙…仙长!您…救命大恩,小人…” 然而,他的膝盖尚未触及甲板,便感到一股柔和的无形力量轻轻托住了他, 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跪下去。 只见陈玄微微转过头,笑道: “船长不必如此多礼。世俗礼节,于此碧海蓝天之间,反倒显得拘束了。” 他目光扫过那口巨大的铁锅,以及周围那些虽然害怕却忍不住被香气吸引、 悄悄探头张望的乘客们,笑道: “我看这锅‘螃蟹’分量十足,香气也着实诱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等既然同乘一船,相遇便是有缘。今日借此佳肴,也算一场造化。 麻烦船长去请舱内的各位都出来吧,无需惧怕,一同分享这份‘海鲜’,如何?” 第215章 众人分食 船长听到陈玄的话,心中先是一怔,随即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惊喜! 他原本以为这等高人必定性情孤傲,难以接近,自己所求之事希望渺茫。 万万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平易近人,非但阻止了他的跪拜, 竟还愿意将这只明显非同凡响、蕴含灵异的“蟹妖”之肉分与全船素不相识的凡人共享! 这等胸襟气度,果然是仙家风范! 刹那间,船长心中那点忐忑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预感—— 或许,自己那件棘手的事情,真的有望恳请这位仙长出手相助! 这份慷慨与仁慈,让他看到了更大的希望。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压下心中的激动,脸上堆满感激的笑容,连声应道: “仙长慈悲!仙长慈悲!我代全船老少,谢过仙长厚赐!” 说完,立刻转身,对着水手们吆喝: 快!快去舱里,告诉所有人,仙长恩典,请大家出来一同享用仙肴!让他们不必再害怕了!” 水手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感染,兴奋地应声,纷纷跑向各个舱室去通知乘客。 而此刻,陈玄并未在意船长的激动与水手的忙碌。 他的目光落在翻滚的蟹肉块上, 眼神中闪过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微光,似乎在仔细感知着什么。 看了片刻,他那平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皱起,流露出一丝沉吟之色。 一直密切关注着老爷的牛二立刻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 他正抱着一块新捞出来的蟹肉啃得满嘴流油,见状连忙含糊不清地问道: “唔…老爷,咋了?是这蟹肉有啥不对吗?俺吃着挺得劲啊!” 他有些担心是不是自己刚才打得不够好,影响了食材。 陈玄微微摇头,说道: “肉本身无碍,对你我而言,确实是难得的美味,亦是滋补之物。” 他顿了顿,指尖虚指那口大锅, “只是,此蟹非是凡种,乃是一只修行数百载、已然化形的大妖。其一身血肉筋骨,早已被妖力反复淬炼,蕴含了极其浓郁的妖力精华。我等食用,自然可炼化其精华,增益修为。但于这些毫无修为根基的凡人而言…”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正被水手引领着、既期待又有些怯生生从舱内走出的乘客们, “…这般庞大的妖力若是直接入体,便非是补药,而是穿肠毒药了。虚不受补,轻则气血狂躁、经脉胀痛,重则可能爆体而亡,反而害了他们。” 牛二一听,嚼肉的动作顿时停住了,瞪大了牛眼,倒吸一口凉气: “啊?!还有这说法?俺光顾着好吃了!那…那这可咋办?总不能俺们吃,让他们看着吧?” 他倒是没忘了老爷刚才说要分给大家的话。 “无妨。” 陈玄淡然一笑,仿佛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见他轻轻抬起右手,宽大的青色袖袍对着那口依旧沸腾的大锅轻轻一拂。 一股似有若无、却精纯浩瀚的法力,悄然拂过整口大锅以及锅内的蟹肉浓汤。 随着他袖袍的拂过,锅中蒸腾的热气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 肉眼难以察觉的、一丝丝极其细微的、带着狂躁属性的深色妖力精华, 如同被无形的筛子过滤般,从肉块和汤汁中被缓缓抽离出来, 在锅上方汇聚成一小团淡薄的黑气,随即被海风一吹,便彻底消散于无形。 而锅中的蟹肉,色泽似乎变得更加温润晶莹, 那诱人的香气也仿佛褪去了一丝霸道,变得更加醇和馥郁, 令人闻之心旷神怡,食指大动,却不再有那种令人隐隐心悸的感觉。 “好了。”陈玄收回手, “此刻其中只剩最纯粹的气血精华与美味,凡人亦可安心享用了。经此一番淬炼,此物于他们而言,倒是真正固本培元,强健筋骨的大补之物了。此番机缘,确是他们之福。” 夜幕降临,银河如练,璀璨的星星洒满天穹,倒映在微微荡漾的漆黑海面上, 仿佛天地间缀满了流动的星光。 海风变得轻柔,带着白日里未曾有过的凉爽,吹散了最后一丝暑气与血腥。 商船甲板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与静谧的星空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那口特大号铁锅下的炉火仍未熄灭。 锅中乳白色的浓汤依旧“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小的气泡,散发出令人沉醉的醇厚鲜香。 全船的乘客,无论男女老幼,此刻都围坐在锅边, 或端着海碗,或拿着木勺,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满足与欢欣。 他们大口咀嚼着那莹白细腻、 鲜美异常的蟹肉,吮吸着浓郁鲜甜的汤汁,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孩子们吃得满手满嘴都是油光,嬉笑着追逐打闹; 大人们则一边享用这前所未见的珍馐,一边低声交谈, 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带着无比崇敬的飘向静静坐在不远处的那道青衣身影。 他只是接过牛二递来的一小碗汤,慢条斯理地品尝着,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 但在所有乘客心中,这位看似年轻的先生,已是如同降世临凡、救苦救难的仙神一般。 能与此等高人同乘一船,并得享其恩赐的仙肴,这简直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是食物的香气,更有一种浓浓的感恩与祥和之气。 陈玄安然享受着这份喧嚣中的宁静,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 无人察觉之际,他双眸深处,一抹极其淡薄的清辉悄然流转,通幽灵视已然开启。 在他眼中,眼前的景象顿时发生了变化。 那些正在大快朵颐的乘客们,周身的气血变得清晰可见。 得益于那蟹妖血肉中纯粹的精华,他们每个人体内都气血充盈澎湃, 如同被点燃的小火炉,散发出旺盛的生机红光,驱散了往日劳积的些许沉疴暗痾。 然而,陈玄心中却微微泛起一丝惋惜。 这些凡人,空有宝山而不自知。 他们不懂任何修炼法门,无法引导、炼化这突如其来的庞大能量。 这些宝贵的气血精华,绝大部分只能随着他们的呼吸和代谢, 在未来的几天内缓缓自行散逸,重归于天地之间,着实浪费。 最终能被他们身体吸收、用于强健筋骨、改善体质的,恐怕十不存一。 “不过,即便如此,于他们平凡的一生而言,也已是一场不小的造化了。” 陈玄心中暗道,正欲收回目光。 第216章 神秘少年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无意中掠过人群边缘一个看似普通的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四五岁年纪,穿着粗布衣裳,看起来有些瘦弱, 正低头默默吃着碗中的食物,并不像其他孩子那般喧闹。 但在陈玄的通幽灵视之下,这少年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其他人体内充盈的气血如同无主的云雾,正在缓慢地、无序地散逸。 而这少年体内,那澎湃的气血精华竟仿佛受到了一种无形力量的牵引, 正以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玄妙的节奏,缓缓地向着他的四肢百骸流淌, 并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筋骨皮膜之中! 这种吸收并非主动的修炼,更像是一种深植于血脉深处的本能! 是他的身体在自发地、贪婪地汲取着这难得的大补之物,效率远比旁人高出十倍不止! 陈玄的目光微微一凝,心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咦?天赋异禀吗?” 在这灵气稀薄、道法不显的凡尘俗世, 能遇到一个无需教导便本能吸收气血之力的人,倒是有意思。 这少年或许自己都未曾意识到,他那看似普通的身体里,隐藏着强大的修炼天赋。 陈玄眼中闪过一丝考量与兴趣。 夜空下的盛宴渐入尾声,许多乘客已是肚皮滚圆, 心满意足地靠在船舷或相互依偎着,享受着海风与星光,低声谈笑,气氛温馨而融洽。 陈玄的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流连在那个安静的少年身上。 他注意到,这少年与其他乘客不同。 他并不合群,总是独自一人坐在稍远的阴影里,默默地吃着分到的食物。 吃完后,他便将碗筷仔细放好,然后便抱着膝盖,仰头望着漫天星河出神, 眼中似乎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孤独。 几乎无人与他交谈。 唯有船长,会偶尔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低声询问一两句,语气颇为和蔼, 而那少年也只是轻轻点头或摇头,很少开口。 这份异于常人的孤僻与安静,以及那本能吸收气血的奇异天赋, 让陈玄心中生出了几分探究之意。 见船长终于得空,在一旁指挥水手收拾残局,陈玄便缓步走了过去。 “船长。” 船长一见是陈玄,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躬身: “仙长有何吩咐?” 陈玄目光示意了一下那独处的少年方向,语气随意地问道: “我看那少年,似乎颇为安静,不与旁人交流,可是有何缘故?” 船长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叹了口气,神色间多了几分怜悯与感慨。 他并未有任何隐瞒: “回仙长话,那孩子…唉,也是个苦命人。他并非中土人士,是多年前,小老儿跑船至倭国时,在一处荒僻的海边捡到的。” 他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天: “那时他还只是个小孩,被遗弃在乱石堆里。周围一个大人也没有,只有几个倭国的渔民远远看着,指指点点,眼神里全是恐惧和厌恶,却没一个人敢靠近。” “小老儿当时看他可怜,实在不忍心,就把他抱了起来。后来想打听他的父母是谁,也好送回去。 可问遍了那附近的村子,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只说那孩子是‘不祥之人’,是‘妖物之子’,会给村子带来灾祸,死活不肯收留,甚至有人暗示,他被遗弃就是被期望自生自灭的。” 船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愤懑, “小老儿看他实在无处可去,又狠不下心将他再丢回那里,就…就自作主张,把他带回了船上。想着好歹是条性命。” “这孩子就这么跟着我在海上漂大了。他性子是孤僻了些,许是小时候的经历所致,也不爱说话,但心地纯善,手脚也勤快,眼里有活,学东西也快。 小老儿无儿无女,看他懂事,也就一直把他带在身边,算是半个儿子,也是个帮手。只是他这出身…唉,终究是个心病,也不知他爹娘到底是何人,为何如此狠心…” 船长说完,又是一声长叹,充满了对少年命运的无奈与怜惜。 陈玄静静地听着,面色平静无波,心中却已了然。 原来如此,是异国遗孤,身世凄迷,被冠以“不祥”之名。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少年,这一次,带上了更深的审视。 通幽灵视无声无息地运转,眸光深处清辉流转,仿佛要直窥其本源。 “倭国人吗?不祥之人?妖物之子?” 陈玄心中默念着这几个关键词。 起初,在少年那本能吸收气血的生机之下,一切似乎并无异常。 然而,当陈玄凝聚心神,他敏锐地捕捉到——在那奔腾旺盛的气血洪流深处, 以及那缓缓融入筋骨的神秘韵律之间, 竟夹杂着一丝丝近乎与生机完全融合、却又本质迥异的——妖气! 这妖气有点淡薄,并非后天沾染,更像是…与生俱来! 它们如同最纤细的暗流,悄无声息地在他经脉最深处流淌, 甚至与他自身的血气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生状态, 若非陈玄灵觉超乎常人,又特意仔细探查,根本无从发现! 它们潜伏得极深,平日里恐怕完全处于沉寂状态, 若非今日这大补的蟹妖气血涌入,激发了少年本能吸收的同时, 或许也微微刺激了这深藏的妖气,陈玄也未必能察觉。 陈玄的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之色。 他原本以为这少年只是天赋异禀,根骨清奇, 却万万没想到,其体内竟还隐藏着如此秘密! 难怪那些倭国凡人会视其为“不祥”、“妖物之子”。 或许他们的恐惧并非完全空穴来风,只是无法理解其本质。 这少年的身世,恐怕远比船长知道的要复杂得多。他的父母,绝非普通人。 陈玄收回目光,心中念头飞转: “原来如此,也是个可怜孩子。船长善心,必有福报。” 他没有再多问什么,仿佛只是随口关心了一句。 但在他心底,已然对这个身怀秘密、流落异乡的少年,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这茫茫大海,果然充满了意想不到的际遇。 夜渐深沉,星河璀璨依旧,海风却带上了几分凉意。 甲板上的喧嚣已然散去,乘客们心满意足地回到舱内休息。 炉火渐熄,唯有那口大锅还残留着些许余温与香气。 第217章 倭国到了 船长搓着手,在一旁踌躇了许久。他知道机会难得,不能错过。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快步走到陈玄面前。 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犹豫,竟是“噗通”一声,双膝实实在在地跪在了冰冷的甲板上: “仙…仙长!小人…小人斗胆,有一事相求!万望仙长垂怜!” 陈玄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船长那紧张的脸上。 其实,早在船长之前那欲言又止、眼神闪烁的模样时, 他便早已看出此人心中藏有重事,且必有所求。 他只是淡淡道: “起来说话吧。何事相求,不妨直言。” 船长却不肯起身,反而将头埋得更低,语气急切而恳切: “仙长神通广大,慈悲为怀!小人…小人确有一件积压心头的憾事,日夜煎熬,苦无良策…唯有仙长,或能解小人于倒悬!” 他略微停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不瞒仙长,小人常年跑这条海路,年轻时曾在倭国一港口,结识了一位当地女子…她,她虽非中土人士,却性情温良,与小人情投意合…我们曾有过一段很是快活的时光…” 船长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怀念与痛苦: “可谁知…就在一年前,一次我离港后不久,倭国不知从何处来了一个极其厉害的妖魔!兴风作浪,为祸一方!它…它竟掳走了不少当地女子,其中…其中便包括了她!” 他的声音哽咽起来: “小人多次托人打听,甚至后来亲自冒险回去寻找,只得知她被掳走,生死不知…!整整一年了!小人无一日不想救她出来,可小人只是区区一介凡人,那妖魔凶悍,连倭国当地的武士和尚都奈何不得,小人…小人实在是…” 他痛苦地握紧了拳头。 “如今得遇仙长,实乃天意!仙长法力无边,连那蟹妖都能随手降服,定然…定然不惧那妖魔!” 船长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最后的希望之光,对着陈玄重重叩首: “小人恳求仙长,若能前往倭国,万望发发慈悲,出手除了那妖魔,无论能不能救出…小人都必有重礼相谢!报答大恩!” 陈玄静静地听着。对于船长许诺的“重礼”,他自是丝毫不在意, 凡俗金银于他而言不重要。 他沉吟片刻,心中忖度:倭国之地, 他本就因前世记忆的影响,有意前往看看这个时代的倭国, 顺便看看是不是可以清理一些。 此行本就是随心所欲,若恰逢其会,出手斩妖除魔,倒也符合他的心意,何况… 他对在那片土地上清理一些东西,可不会有丝毫的心理负担。 于是,他看向依旧跪地不起、满怀期待的船长,缓缓开口: “你且起来吧。倭国,我本就要去一趟。至于那妖魔…” 他略作停顿,在船长紧张到几乎窒息的注视下,继续道: “若其确实为祸一方,孽障深重,我自会视情况出手清理。但至于你那位故人,一年光阴,世事难料,是否尚在人间,即便在世又是何等光景,我无法向你保证什么。你,可明白?” 船长听到陈玄并未直接应下,反而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仙长肯答应前去查看并视情况出手,这已是天大的恩典!他岂敢奢求更多? 他连忙再次叩首,声音已带上了感激: “明白!小人明白!仙长肯前去,已是天大的恩情!无论结果如何,小人都感激不尽!尽了这份心,小人对她…也算仁至义尽了,此生再无憾恨!” 他重重地磕了几个头,才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如释重负。 翌日,天光微亮,海平面尽头出现一线深色的轮廓。 随着商船破浪前行,那轮廓逐渐清晰、扩大, 显露出起伏的山峦与蜿蜒的海岸线。倭国,到了。 船只缓缓驶近一处看似繁忙的港口。 码头上,早已聚集了大量皮肤黝黑、衣着简陋的力工、, 他们赤着脚或穿着草鞋,如同蚁群般聚集在栈桥旁, 等待着船只靠岸卸货,好赚取微薄的工钱。 嘈杂的吆喝声、木箱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鱼腥、 汗水和海水特有的咸湿气味,构成了一幅充满异域风情又略显混乱的港口画卷。 陈玄并无意在此久留,他心念已定,要在这此时的倭国好生游历一番。 待商船稳稳停靠后,他便与牛二一前一后,随着稀疏的人流走下了跳板。 船长一直恭敬地送到船边,眼中充满了感激与期盼,却又不敢再多言, 只是深深鞠躬道别。陈玄微微点头,算是回应,随即带着牛二融入了码头熙攘的人群。 码头上的人们对于这两位装束气质明显异于常人的外来者, 投来了或好奇、或警惕、或麻木的目光。 陈玄对此视若无睹,牛二则偶尔回瞪一眼,便吓得那些窥视者慌忙低头。 穿过喧嚣混乱的码头区域,步入相对僻静的小路后,陈玄寻了一处无人注意的角落。 牛二会意,周身妖力微微流转,眨眼间便现出了原形——一头体型雄健的青牛。 陈玄骑上牛背,姿态悠闲惬意。 他拍了拍青牛的脖颈,青牛会意,驮着陈玄, 朝着船长所述那妖魔出没的大致方向,不紧不慢地行去。 离了港口,便是乡野之地。 道路崎岖狭窄,两旁多是稻田和依山而建的简陋村落。 低矮的茅草屋稀疏地散布着,田间偶有农人弯腰劳作。 当他们看到骑牛而来的陈玄时,大多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 直起腰,用一种混合着好奇、警惕的目光远远打量着这位明显不属于这里的外来者。 有些妇人更是急忙唤回在路边玩耍的孩童,紧紧护在身后, 仿佛陈玄是什么不祥之物。这种排外与封闭的氛围,几乎弥漫在每一个经过的村庄。 行至一处荒僻的山道时, 甚至跳出了几个手持武士刀、衣衫褴褛却面露凶光的浪人武士, 嘴里叽里咕噜地吼着显然是威胁的话语,试图拦路劫财。 牛背上的陈玄甚至都不屑多看一眼。 身旁的牛二只是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一股无形的妖力轻震而出。 那几个浪人便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哼都来不及哼一声, 顿时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在山岩或树干上,筋骨尽断,顷刻间便没了声息。 对于这等自寻死路的蝼蚁,陈玄自是不会有丝毫手软,清理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第218章 鬼杀队 青牛脚步不停,仿佛只是拂去了几粒尘埃,继续悠然前行。 如此行走了约莫大半日,翻过几道山岭,视野逐渐开阔。 前方出现了一个规模稍大、人气也明显旺盛不少的城镇。 镇子依着一条清澈的河流而建,房屋虽然依旧多是木制低矮,但排列相对整齐, 街道上也可见来往的行人商贩, 甚至还有一座小小的寺庙伫立在镇口,风铃在檐下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总算见到一个像样点的落脚点了。 在临近那处稍显繁华的城镇之前,陈玄轻轻一拍青牛脖颈。 青牛会意,停下脚步,周身光影一阵流转, 重新化作了那魁梧精悍的汉子模样——牛二。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老老实实地跟在陈玄身后。 至于语言障碍,对于陈玄而言更非难事。 路上顺手清理那几个劫道武士时, 他便已通过搜魂,将其脑海中关于倭国语言的记忆碎片汲取、梳理、融会贯通。 虽谈不上精深,但用于日常问询交流,已是绰绰有余。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了这座异国的城镇。 一进入,便感觉到一股与中土城镇截然不同的紧绷氛围。 街道算不上宽阔,两旁是低矮的木制屋,悬挂着些看不懂的招牌布幡。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街上往来穿梭的人群中, 竟有大量腰佩长短双刀梳着月代头、神情倨傲凶悍的武士! 这些武士数量极多,几乎三五步便能遇上一拨。 他们眼神锐利,手几乎时刻按在刀柄之上,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警惕, 看谁都像是潜在的敌人。 整个城镇仿佛一个巨大的火药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一触即发的压抑感。 正行走间,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却见两名武士在狭窄的街道上迎面而过,不小心让彼此的刀鞘轻轻碰撞了一下。 这本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在这里,那两名武士却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勃然变色! “无礼之徒!” “你想找死吗?!” 伴随着充满戾气的怒吼,两人几乎同时“锵啷”一声拔出了明晃晃的武士刀!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就在这人来人往的街道中央, 寒光闪烁,金铁交鸣,展开了一场血腥的生死决斗。 周围的平民百姓吓得纷纷躲避,无人敢上前劝阻。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伴随着一声惨叫, 一名武士的刀锋划过了对手的脖颈,鲜血喷溅! 胜者虽然手臂也被划伤,却只是冷漠地甩了甩刀上的血珠,收刀入鞘, 对着尸体啐了一口,便扬长而去。 很快便有人跑来,面无表情地将尸体拖走,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啧,这帮矮矬子,火气倒是不小。” 牛二在一旁看得直撇嘴,语气满是不屑。 陈玄眼神淡漠,对此等野蛮行径并无丝毫动容。 他随意走向街边一个卖团子的、吓得脸色发白的老妪摊贩, 用刚刚学会的、略带生硬的倭语询问道: “老婆婆,请问这镇上为何聚集了如此多的武士?发生了何事?” 那老妪见问话的是个气质不凡的外来人,先是吓了一跳, 待看清陈玄神色平和,才战战兢兢地压低声音回答: “客…客人是外乡来的吧?您有所不知…最近这附近,不太平啊!出了…出了专吃人的‘恶鬼’!已经有好几个村子遭殃了,死了不少人!城主大人发布了悬赏,召集四方武艺高强的武士老爷们前来,就是要讨伐那吃人的恶鬼啊!” “食人恶鬼?” 陈玄闻言,眉梢微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这倒是有点意思,并非寻常山精野怪,而是被明确冠以“恶鬼”之名,且行为如此猖獗。 不过,也仅仅是有趣而已。 他谢过老妪,继续向镇内走去。 心中对此事的态度,却是淡漠。 倭国人嘛…能多吃一个是一个,多吃点。 只要不主动招惹到他头上,他丝毫没有兴趣去扮演什么英雄,去帮这些倭人斩妖除魔。 “热闹看看便好,不必插手。” 陈玄淡淡地对牛二吩咐了一句。 陈玄与牛二正不紧不慢地行走在略显嘈杂的街道上。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原本就各自戒备、互不相让的武士们, 竟如同潮水般向街道两侧退让开来,嘈杂的议论声也瞬间压低了许多。 只见街道尽头,一队约莫十人左右的武士队伍,正步伐整齐、沉默地走来。 他们的装束与街上那些浪人不同,统一穿着某种制式的黑色队服, 背后似乎印有特殊的家纹图案。 每人腰间都佩着刀,但更引人注目的是, 他们身上都散发着一种经过严格训练、协同作战所特有的肃杀之气, 眼神锐利而专注,与那些散兵游勇般的武士形成了鲜明对比。 为首者,是一名看起来约莫二十岁的青年武士。 他的面容并不凶恶,反而带着一丝看似温和、甚至有些儒雅的笑容,步伐从容。 然而,他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精光, 以及周身那股若有若无、引而不发的气势,却让人不敢小觑。 周围退避的武士们低声议论着,声音中带着忌惮与一丝羡慕: “是鬼杀队的人…” “他们竟然也来了…” “看来城主大人这次是下了血本,连专门对付‘那些东西’的人都请动了…” “嘘…小声点,别惹麻烦…” “鬼杀队?” 陈玄听到这个名称,脚步微微一顿,目光随意地扫过那队黑衣人。 听起来,似乎是一个专门处理非人邪祟的组织, 其职能倒是与镇魔司一样,都是维持人间秩序,清理妖魔鬼怪。 他的目光在那位为首的青年武士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通幽灵视之下,此人身上的气息远比旁人旺盛凝实,气血充盈远超普通武者, 更有一丝丝带着锋锐之意的血气,缠绕在其周身经脉与佩刀之上。 这并非天生异禀,而是修炼了某种…较为粗浅的炼体法门所致。 虽然这法门在陈玄看来简陋不堪,但在此界凡人之中, 能练出这点门道,已算是颇为难得的“高手”了, 至少对付寻常小妖或者刚才那种当街决斗的武士,应是绰绰有余。 “倒是有点意思,可惜…根基太浅,前路已绝。” 陈玄心中瞬间便做出了判断。这等程度的修为,或许能在此地博得偌大名头, 但在他眼中,与刚刚学会走路的孩童无异,并无任何值得深入探究的价值。 仅仅这一眼之后,陈玄便彻底失去了兴趣。 那队鬼杀队成员与他擦肩而过。 陈玄继续迈步向前,心思早已从这小小的插曲上移开。 无论是街边武士的厮杀,还是这所谓鬼杀队的出现, 于他而言,都不过是这倭国风情画卷上几笔略显浓重的色彩罢了,看过便算。 第219章 牛二暴露 陈玄与牛二,渐渐偏离了城镇的主干道,转入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径。 周遭的屋舍变得稀疏,行人开始变少。 陈玄早已察觉,自离开那繁华街道后,便有几道若有若无的气息远远缀在后面。 如今,这前方的道路被人刻意堵住,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果然,在前方小径的转弯处,那队身着统一黑色队服的鬼杀队成员, 正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如同一堵沉默的墙,挡住了去路。 他们并未拔刀,但手都已按在了刀柄之上,气氛凝重而肃杀。 为首的,正是那名面带温和笑容的青年武士。 然而,此刻他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眼神却锐利如刀,目光并未落在陈玄身上, 反而越过了他,死死地锁定在了其身后那魁梧的汉子——牛二身上! 那目光中,充满了审视、警惕,以及一种仿佛确认了某种猜测的凝重。 陈玄心中瞬间雪亮。原来如此…并非冲着自己而来,而是看出了牛二的根脚? 他无奈的摇摇头,瞥了牛二一眼。这憨货,化形之术还是欠些火候, 收敛妖气的功夫不到家,竟被一群修为粗浅的凡人看出了问题。 牛二接收到陈玄的眼神,尴尬的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那为首的武士开口了,他目光转向陈玄: “这位先生,看您装束,并非本地人吧?近来有凶恶之物出没,恐不太平。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还请移步,到我们这边来。” 他说话的同时,手指微不可察地示意陈玄绕过他们,站到鬼杀队成员的侧后方: 他们将牛二视为了潜在的“非人之物”, 想要将陈玄这个“被蒙蔽”或“被挟持”的普通人先“保护”起来,然后再对付牛二。 陈玄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本可解释,或直接无视,但转念一想,既然这群人自称专司斩鬼除妖, 正好借此机会,让牛二试试他们的“成色”,看看这倭国的“镇魔司”究竟有几分斤两。 于是,他脸上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表情,点了点头, 朝着鬼杀队众人的方向走去,口中还说着: “多…多谢诸位提醒。” 他这一动,鬼杀队众人的精神瞬间更加紧绷,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被“孤立”出来的牛二身上,杀气开始弥漫。 而那为首的武士,见陈玄“安全”过来,脸上温和的笑容瞬间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邪祟的冰冷与决绝,缓缓将手按在了刀柄之上,锁定了牛二。 陈玄则安然走到了鬼杀队后方,好整以暇地抱臂旁观, 准备欣赏一场即将上演的“除魔”好戏。 他倒要看看,这群凡人, 要如何对付他座下这头已然收敛了大部分妖力的化形大妖。 那名为继国缘一的鬼杀队队长,目光死死锁定牛二, 周身那股温和的气息早已被凌厉的杀气所取代。 “……妖怪,竟敢如此明目张胆踏入人类城镇,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我祭国元一,定将你在此祓除!” 牛二掏了掏耳朵,一脸茫然加不耐烦: “叽里咕噜的,说的什么鸟语?要打就打,废什么话!” 他虽然听不懂,但对方那按刀欲斩的姿态、 以及周围那些黑衣武士隐隐形成的包围之势,无不表明——动手就在眼前! 打架?牛二可从来没怕过谁! 更何况,他悄悄瞥了一眼已经退到后方、好整以暇抱臂旁观的陈玄, 见老爷微微点头,眼神中带着默许 他咧开大嘴,露出一个笑容,双拳用力一握,骨节发出“噼啪”的爆响, 浑厚的妖力虽未完全爆发,却一股蛮荒凶悍的气息透体而出。 他对着祭国元一以及其身后的鬼杀队成员,勾了勾手指,挑衅意味十足。 “哼,冥顽不灵!” 祭国元一见对方不仅不逃,反而主动挑衅,眼中寒光更盛。 他深知对付妖怪,绝不能有丝毫迟疑,必须抢占先机! “咻——!” 几乎没有任何预兆,祭国元一的身影骤然模糊! 他以远超常理的速度瞬间拉近了与牛二之间的距离! 与此同时,他腰间的武士刀,骤然出鞘! 亮白色的刀光划破空气,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之意,直斩牛二腰腹! 正是其苦修多年的拔刀斩! 这一刀,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角度,都已臻至凡人武艺的巅峰, 更是蕴含了他那独特呼吸法带来的爆发力以及对“鬼”特攻的血气! 牛二虽然早有准备,但对方这爆发性的速度还是让他略微讶异。 他有意试试对方的斤两,并未立刻运转妖力护体,只是凭借自身强横的肉身硬抗。 “嗤啦!” 一声轻微的声响。 白色的刀光一闪而逝,祭国元一的身影已与牛二交错而过, 稳稳停在数步之外,持刀而立,刀尖斜指地面,微微震颤。 牛二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腰间的粗布衣衫被划开了一道整齐的口子, 露出的皮肤上,赫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白痕, 随即,一丝极其细微的血珠从白痕中缓缓渗了出来。 牛二伸手摸了摸那点血珠,放在眼前看了看,露出了惊讶之色。 “嘿…有意思!” 他舔了舔嘴唇,看向祭国元一的目光多了一丝兴趣, “没想到你这小矮子,手里还真有两下子!不用妖力的情况下,居然能一刀破开俺老牛的皮?” 虽然只是最表皮的轻微划伤,转瞬即可愈合, 但要知道,他这身牛皮,经过数百年妖力淬炼,早已坚逾精钢! 寻常刀剑砍上去,别说伤痕,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这祭国元一能以凡人之躯、凭借一口凡铁做到这一步, 其剑术之精、爆发力之强,在凡人之中,绝对堪称顶尖高手了! 牛二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 “好!这样打起来才有点意思!再来!让俺好好活动活动筋骨!” 他周身原本内敛的妖力开始隐隐波动,显然是要开始动真格的了。 而此刻的祭国元一,心中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对自己方才那一记拔刀斩有着绝对的自信。 那并非随意挥出,而是凝聚了自身苦修多年的“呼吸法”精髓, 将全身力量、速度与精神意志集中于一点爆发而出! 刀锋之上更是缠绕着对邪祟之物具有特攻效果的血气! 寻常鬼物,若被此刀正面斩中,也非死即残! 然而,这志在必得的一刀,斩在那魁梧妖物身上,竟像划过了最坚韧的老牛皮! 仅仅留下了一道浅伤?! 第220章 倭国强者 对方的身体,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强度?!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妖物”或“鬼”的认知范畴! 这绝非寻常妖魔! 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祭国元一! 他几乎是凭借无数次生死搏杀锻炼出的本能, 想要立刻变招后撤,与这可怕的对手拉开距离。 但,已经太晚了! 就在他心念刚动、尚未完全反应的刹那, 原本站在数步之外的牛二,那庞大的身影竟如同鬼魅般凭空消失! 下一瞬,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自身后传来! 一道高大如山岳般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阳光被遮蔽,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蛮荒暴戾的气息! 继国缘一只觉得头皮瞬间炸开,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一只粗糙的大手,已经如同铁钳般,按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牛二只是凭借着力量,抓着祭国元一的脑袋,狠狠地将他的面门砸向了坚实的地面! 地面剧烈一震,以缘一的脸部为中心, 瞬间龟裂开一个蛛网般的小坑,尘土混合着碎石飞溅而起! “队……队长!” 周围的鬼杀队队员见状,惊呼出声,纷纷拔刀想要上前救援。 牛二并未下死手,这一按更多的是惩戒与示威。 他随手一甩,如同丢开一件垃圾般,将祭国元一从坑里提了起来,扔向一旁。 祭国元一踉跄着倒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抬起头,脸上已是血肉模糊,鼻梁似乎都有些塌陷,鲜血混着泥土染红了半张脸, 原本梳理整齐的发髻也散乱不堪,看上去狼狈至极。 唯有那双眼睛,虽然因剧痛和震荡而显得有些涣散, 但深处却燃烧着更加炽烈的火焰与…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 仅仅一个照面,一次短暂的接触! 实力的差距,已然如同天堑! 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在对方眼中如同儿戏; 他倾尽全力的斩击,连对方的防御都难以真正突破; 而对方随手一击,便让他毫无反抗之力,险些被直接秒杀! 光凭自己一个人,绝对…绝对不是这个恐怖妖物的对手! 祭国元一死死握住手中的刀,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 他死死地盯着一脸轻松的牛二, 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和口中咸腥的血沫,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双方的实力差距。 牛二似乎等的有些不耐烦,他掏了掏耳朵, 斜眼看着如临大敌的祭国元一以及他身后那些紧张万分却不敢妄动的队员, 用生硬的倭语夹杂着手势,喊道: “喂!那个谁!俺看你们还是一起上吧!就你这两下子,还不够俺热身的!一起上,说不定还能让俺活动开筋骨,打得尽兴点!” 祭国元一并未被愤怒冲昏头脑。 他深知对方所言非虚,这妖物的实力深不可测,远非一人可敌。 然而,身为鬼杀队的骄傲,以及内心深处对守护之责的执着, 让他无法轻易接受群殴的方式,尤其是在尚未逼出对方真正实力之前。 他至少要再试一试,摸清这妖物的底细,为同伴创造机会! “呼——吸——” 祭国元一猛地闭上了双眼,旋即骤然睁开! 眼中再无丝毫犹豫与动摇,只剩下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他体内那独特的“呼吸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 “嗡——!” 一股灼热、狂暴的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他皮肤表面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甚至隐隐有蒸汽升腾! 更为惊人的是,他那原本只是丝丝缕缕缠绕在刀身的血气, 此刻如同被点燃的烈焰般,骤然旺盛起来! 肉眼可见的暗红色血气,从他体内奔涌而出,不仅彻底包裹了他手中的武士刀, 更是如同铠甲般,丝丝缕缭绕在他的身体周围,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血色的火焰外衣! 他的气势在这一刻疯狂攀升,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甚至让周围实力稍弱的队员都感到呼吸困难! “哦?” 牛二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终于微微一动,露出了些许正视之色。 他能感觉到,对方此刻凝聚的力量,虽然本质依旧粗浅, 但在强度上,已经勉强达到了镇魔司银牌卫的水准了。 “燃烧气血,激发潜能?啧,倒是有点拼命三郎的架势,还算有点看头。” 就在这时,祭国元一动了! 他双脚猛地蹬地,脚下地面寸寸龟裂! 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的血色残影,凌空跃起到空中! 身处半空,祭国元一双手紧握那柄燃烧着血焰的武士刀, 将全身所有的力量、意志以及对邪祟的憎恨,尽数灌注于这一刀之中! 不再是单纯的物理斩击,那沸腾的血气与他的剑技完美融合, 随着刀锋的挥落,一道凝练无比的暗红色刀气,朝着地面上的牛二当头斩下! 这一击,已是祭国元一目前所能施展出的最强一击! 面对这搏命一击,牛二脸上的轻松神色终于收敛了些许。 他承认,这一招有点意思,若再单凭肉身硬抗, 虽说大概率依旧伤不了他,但可能难免会流点血。 “嘿,这还像点样子!” 牛二低吼一声,心念一动,体内那凝练纯净的妖力瞬间奔涌而出! “嗡!” 一股浩瀚令人心悸的磅礴妖气,如同无形的怒涛,以牛二为中心轰然扩散! 那妖气并非混乱邪恶,反而带着一种沉重的威严! 那道声势骇人的血色刀气,一接触到这妖气壁垒,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那看似无坚不摧的刀气,被牛二的妖力瞬间镇散! “什么?!” 半空中的祭国元一瞳孔骤缩,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他最强的一击,竟然…竟然连让对方移动半步都做不到?! 甚至未能让对方动用任何招式,仅仅凭借外放的妖气,就将其彻底镇散?! 这差距…是凡人与神魔之别! 然而,不待他心中的惊骇蔓延开来,下方的牛二已经动了。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右拳,那磅礴的妖力瞬间汇聚于拳锋之上。 “接俺一拳试试!” 牛二咧嘴一笑,对着尚在半空、无处借力的祭国元一,隔空一拳轰出! 没有接触,但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拳风,如同出膛的炮弹般撕裂空气, 发出沉闷的音爆之声,瞬间便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祭国元一的胸膛之上! 第221章 粗浅的呼吸法 “嘭!!!” 祭国元一只觉得仿佛被一头狂奔的洪荒巨兽正面撞中, 护体的血气瞬间溃散,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整个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后倒飞出去! “轰隆!” 他的身体狠狠撞进了街道旁一栋木制的房屋,木屑纷飞,烟尘弥漫,生死不知。 “队…队长!!” 鬼杀队队员们目睹这一幕,无不惊骇欲绝! 他们虽然震惊于队长的惨败,但长期的训练和对“灭杀恶鬼”的信念支撑着他们没有溃逃。 “为队长报仇!” “杀了这妖物!” 悲愤的怒吼声中,剩余的鬼杀队成员纷纷拔刀出鞘, 尽管手臂因恐惧而颤抖,却依旧悍不畏死地结成阵型, 从四面八方朝着牛二围攻而来!刀光闪烁,带着决绝的杀意。 牛二看着这些如同飞蛾扑火般冲来的黑衣人,狞笑道: “嘿嘿,一群杂鱼,也敢来凑热闹?都给俺滚开!” 他甚至懒得动用拳脚,只是随意地一挥手! 霎时间,一股狂暴的妖力飓风凭空生成,如同无形的巨浪般朝着四周席卷而去! “呜——!” 狂风呼啸! 那些冲上来的鬼杀队队员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迎面撞来, 手中的刀瞬间脱手飞出,整个人如同被秋风扫起的落叶般,惊叫着被卷上半空, 然后四散抛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远处的街道、屋顶或角落里, 筋断骨折,瞬间失去了所有战斗力。 整个街道,顷刻间便只剩下牛二一人傲然站立, 以及周围一片狼藉的废墟和倒地呻吟的黑衣人。 方才还杀气腾腾、剑拔弩张的街道,此刻已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只有木料断裂的细微噼啪声、以及远处角落里传来的痛苦呻吟, 证明着这里刚刚结束了一场短暂而碾压性的冲突。 牛二环视着周围东倒西歪、丧失战斗力的黑衣武士, 尤其是那个被他轰进民居、生死不明的队长。 他忍不住双手叉腰,仰起头,发出一阵得意洋洋的张狂笑声: “桀桀桀……就这点三脚猫功夫,也敢学人斩妖除魔?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还不够你牛二爷爷活动筋骨的!” 这笑声配合着他那魁梧的身形和凶悍的面容, 活脱脱一副大反派刚刚血洗了正派据点的模样。 然而,他这笑声刚起没多久,后脑勺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巴掌! “啪!” 牛二笑声戛然而止。 他愕然回头,只见陈玄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边, 正用一种略带嫌弃和不满的眼神看着他。 “笑得这么难听,活像个大反派似的。收敛点,别丢了份子,不然别说你是跟着我的。” 牛二顿时的得意瞬间化为了尴尬和讪讪。 他连忙收起那副嚣张姿态,低下头,认错道: “是,是,老爷教训的是…俺…俺一时得意,忘了形…” 陈玄懒得再理会这夯货,他将目光转向地上那些挣扎的鬼杀队队员, 以及不远处墙壁上那个人形破洞,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 方才旁观整个交手过程,他已将这所谓“鬼杀队”的力量体系看了个大概。 “一种颇为奇特的法门…” 陈玄心中暗忖, “并非正统的炼气或修真之路,而是另辟蹊径,专注于挖掘人体自身气血的潜能。 通过那种特殊的‘呼吸法’,极致的压缩、提纯、并瞬间爆发体内血气,使其暂时拥有超越凡俗的力量和某种对阴邪之物的克制特性。” 他微微点头,又微微摇头: “此法门,于凡人而言,已算得上是惊才绝艳的创举。凭借此法,辅以精妙剑技,对付些不成气候的小鬼或是小妖,确是绰绰有余,堪称凡人中的斩邪利刃。” “然而…人力有穷时。此法终究是透支自身本源、局限于肉身樊笼之术。 面对真正修炼有成、妖力凝练的化形大妖,无论是力量的质与量,还是生命层次的差距,都判若云泥。 方才那首领倾尽全力的一击,连牛二随意布下的妖气护盾都无法撼动,便是明证。遇强则屈,乃是必然。” 简而言之,这“鬼杀队”的力量,在此方凡人界或可称雄, 但在真正的修行者或大妖面前,依旧脆弱不堪。 他们的路,从一开始,就注定存在天花板。 他不再看那些倒地呻吟的鬼杀队成员, 也无视了街道两旁门窗缝隙中投来的惊恐目光, 只淡淡对身旁的牛二说了一句: “走了。” 说罢,便转身朝着城镇外的方向悠然行去。 牛二连忙收敛心神,不敢再多言,老老实实地跟在陈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只留下满地狼藉与一众惊魂未定的旁观者。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那片废墟之中才渐渐有了动静。 鬼杀队的队员们相互搀扶着,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或倚着断墙,或瘫坐在地。 他们个个身上带伤,鼻青脸肿,骨痛欲裂,模样狼狈不堪。 但仔细检查之下,却发现大多只是皮肉挫伤和关节脱臼, 最严重的也不过是几根肋骨裂纹,竟无一人有性命之忧。 “还…还活着…” “那妖怪…竟然没有下杀手?” 队员们面面相觑,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浓浓的不解。 以那妖物展现出的恐怖实力,若要屠戮他们,简直易如反掌。 为何最终却手下留情了? 这时,那栋被撞破的民居废墟中,传来一阵窸窣声。 砖石木料被推开,一个满脸血污、衣衫褴褛的身影踉跄着走了出来,正是祭国元一。 他捂着明显塌陷下去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来钻心的疼痛,脸色苍白如纸, 但眼神却依旧锐利,扫过队员们,见无人殒命,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 “队长!您没事吧?!” 队员们见状,纷纷关切地围拢过来,尽管自己也是伤痛缠身。 祭国元一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撑得住。 他靠着一截断墙坐下,目光复杂地望向陈玄和牛二离去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苦涩: “我们…都看走眼了。那个看似普通的外乡人…他与那恐怖的妖怪,根本就是一伙的。” 此言一出,众队员皆尽愕然,随即涌起一股被愚弄的愤怒与后怕。 原来他们想要“保护”的对象,竟是与妖魔为伍之人? 难怪那妖物最后会那般轻易放过他们,恐怕是得了那人的示意? 然而,比起这份被欺骗的愤怒, 更让继国缘一感到窒息的是内心深处那几乎将他吞噬的无力感与挫败感。 第222章 夜间恶鬼 他回想起自己倾尽全力的运转“呼吸法”,那凝聚了毕生信念与气血的一刀, 在对方那浩瀚如海的妖力面前,竟如同萤火之于皓月,连一丝波澜都未能掀起。 而对方随手一击,便让他毫无反抗之力,重伤若此。 这种绝对的实力差距,是他生平从未遭遇过的! 即便是面对那些凶名赫赫的食人鬼,他也有一战甚至斩杀的信心。 但今天这个妖怪…其实力之深不可测,带给他的压迫感… “恐怕…唯有传说中的那位鬼之始祖,才能与之相提并论…” 祭国元一在心中得出了一个结论。 自己拼命修行、不断变强, 以为已经站在了人类所能企及的巅峰,足以守护想要守护的一切。 可今日一战,却如同当头棒喝,让他清醒地认识到, 在真正顶尖的恐怖存在面前,他这点力量,依旧渺小得可怜。 这种认知,瞬间淹没了他的骄傲与信念,让他陷入了短暂的迷茫与巨大的打击之中。 前路,似乎变得更加艰难而漫长了。 陈玄与牛二离了城镇,沿着崎岖的山道前行。 天色说暗便暗,暮色吞噬了远山近树的轮廓。 原本打算在城中歇脚的计划,因陈玄临时起意而改变。 白日里听闻的“食人恶鬼”之说,勾起了他一丝纯粹的好奇。 他倒要看看,在这倭国之地,那些夜间出没的恶鬼, 究竟是何等模样,与中土的妖邪又有何不同。 于是,在日落前,他们找了一处看似荒废已久的小神庙。 神庙早已残破不堪,朱漆剥落,蛛网密布。 “今夜便在此处落脚。” 陈玄吩咐道。 牛二自是毫无异议,手脚麻利地清理出一片空地,捡来枯枝干草,堆起篝火。 橘红色的火焰“噼啪”燃起,跳动的火光照亮了方圆数丈之地, 驱散了夜间的寒意与部分黑暗,却也使得神庙废墟之外的夜色显得更加深邃浓重。 陈玄随意地盘坐在篝火旁的一块石头上,闭目养神。 牛二则坐在对面,一边拨弄着篝火让其烧得更旺些, 一边警惕地竖起耳朵,眼睛不时扫向四周漆黑的树林。 他知道老爷的心思,这是要“守株待兔”, 看看有没有不识相的“恶鬼”主动送上门来当消遣。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唯有篝火的燃烧声和远处不知名虫鸟的鸣叫。 突然,一直闭目养神的陈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几乎同时,牛二也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向神庙侧后方那片尤其黑暗的密林方向。 来了。 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气息,从林深处悄然弥漫开来。 那气息混杂着浓烈的血腥味,以及一种扭曲的邪气, 与常见的妖气有些许不同,更加暴戾、混乱,充满了对生者血肉最原始的贪婪渴望。 不是一个,而是好几个! 它们似乎正在林间阴影中悄无声息地移动,如同潜伏的猎食者, 猩红的目光穿透黑暗,牢牢锁定了篝火旁这两个散发着旺盛生命气息的“猎物”。 牛二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无声地笑了笑,摩拳擦掌,显得有些兴奋。 陈玄则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清光一闪而逝。 “食人恶鬼”…终于肯现身了么? 正好让他瞧瞧,这异邦的邪祟,究竟是个什么成色。 篝火跳跃的光芒,勉强照亮了神庙废墟前的空地, 与不远处深邃的树林形成了鲜明的界限。 就在那光与暗的交界处,伴随着枯枝被踩断的细微声响和令人牙酸的磨牙声 ,四道佝偻着背、姿态扭曲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踱步而出。 它们大致保持着人形,但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或暗紫色,布满了扭曲的血管纹路。 四肢异常瘦长,指尖延伸出如同匕首般闪烁着寒光的利爪。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们的头部: 口鼻向前突出,满口交错着尖锐的獠牙,不断有粘稠腥臭的涎水滴落; 而那双眼睛,则如同烧红的炭块,在黑暗中迸射出贪婪而残忍的猩红光芒, 死死地盯住了篝火旁的陈玄和牛二,仿佛在看两盘热气腾腾的美餐。 这诡异的形貌,这混合着血腥与邪异的气息, 确与中土常见的僵尸、山魈等物有所不同,更添了几分癫狂与兽性。 其中一只体型稍大的恶鬼,伸出猩红的长舌舔舐着獠牙, 发出“嘿嘿”的笑声,口吐人言: “刚出来狩猎,就遇到了这么两个气血旺盛的…看来今晚运气不错,可以饱餐一顿了!” 它的目光尤其在看似“细皮嫩肉”的陈玄身上流转,垂涎之意毫不掩饰。 牛二见状,霍然起身,周身妖力隐现,眼中凶光毕露, 就准备上前将这些不知死活的杂碎撕成碎片。 竟敢把老爷当成食物?简直找死! 然而,他脚步刚动,陈玄平淡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牛二,坐下。” 牛二动作一僵,不解地看向陈玄。 陈玄只是目光平静地打量着那四只逐渐逼近的恶鬼。 “这几只小东西,我亲自试试它们的成色。你在一旁看着便是。” 他的语气轻松,全然没将眼前这四只散发着凶戾气息的“食人恶鬼”放在眼里。 牛二虽然满心疑惑,但只得瓮声瓮气地应了声“是”,悻悻地坐回原位, 但全身肌肉依旧紧绷,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那四只恶鬼见陈玄不仅不害怕,反而阻止了那个看起来更凶悍的同伴出手, 也是微微一愣,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诧异。 寻常人类见到它们,早就该吓得屁滚尿流、尖叫逃窜了,这人怎地如此镇定? 不过,这点诧异很快就被更强烈的食欲所淹没。 在它们简单的思维里,无论对方是吓傻了还是有什么依仗, 在绝对的力量和数量面前,都不过是徒劳的挣扎。 “装神弄鬼!先吃了你!” 为首那恶鬼低吼一声,不再犹豫,四肢着地,如同野兽般猛地一蹬! 另外三只恶鬼也同时发出尖锐的嘶嚎,从不同方向, 张开血盆大口,朝着篝火旁那青衣身影恶狠狠地扑了上来! 电光火石之间,四道凶戾的灰影已扑至陈玄身前!眼看就要将陈玄撕碎! 牛二在一旁几乎要忍不住出手。 然而,陈玄却依旧纹丝不动,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格挡或闪避的动作, 就这么坦然承受了所有攻击! “嗤嗤嗤——!” 利爪狠狠抓挠在陈玄那看似普通的青色衣袍之上! 预想中皮开肉绽、鲜血飞溅的场景并未出现。 第223章 恶鬼之源 那四只恶鬼只觉自己的利爪仿佛抓在了一层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壁垒之上! 任凭它们如何疯狂发力,那层薄薄的衣服却连一丝褶皱都未曾产生, 更别提撕裂破损了! 它们的爪尖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迸溅出火星,却连一根纤维都无法扯断! 疯狂的攻击持续了数息,陈玄依旧安然伫立,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晃动一下。 他微微低头,看着在自己身上徒劳抓挠的恶鬼。 “呃?!” “怎么可能?!” 四只恶鬼的攻势不由自主地缓了下来, 猩红的眼珠子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和难以置信! 它们引以为傲的爪牙,竟然…竟然连这个人类的衣服都破不开?!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它们的理解范围!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人类,究竟是什么怪物?! 陈玄轻轻掸了掸胸前并不存在的灰尘,似乎对刚才那番“按摩”颇为满意。 “障服神通,果然玄妙。凡俗兵刃、乃至这等邪祟爪牙,已难伤分毫。” 他低声自语,结束了这番对自身防御神通的简单测试。 既然防御试验完毕,便无需再与这些低等邪物浪费时间了。 下一刻,陈玄眼神微凝,体内一股至阳至刚、净化万物的法力骤然运转! 生光术! 霎时间,以陈玄为中心,一轮如同小型太阳般的耀眼白光轰然爆发! 这光芒并非普通的光亮,而是凝聚了纯阳正气、蕴含驱邪破妄之力的神通之光! “嗡——!” 光芒瞬间充斥了整个神庙废墟前的空地,甚至将远处的树林都照得亮如白昼! 那四只紧贴着陈玄的恶鬼,首当其冲,被这突如其来的神圣光芒结结实实地笼罩! “嗷——!!!”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骤然响起! 那光芒对于它们这些阴邪之物而言,简直比烧红的烙铁还要恐怖千万倍! 就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它们的身躯在接触到白光的瞬间, 便冒起了滚滚浓烟,皮肤肌肉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碳化! 剧痛让它们彻底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被光芒中蕴含的磅礴力量狠狠弹飞出去, 如同四块被烧焦的破布,重重摔落在数丈开外的地上。 它们痛苦地蜷缩、翻滚、哀嚎,身上大面积碳化,散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猩红的眼睛也黯淡了下去,只剩下最纯粹的痛苦与恐惧。 方才的凶戾与贪婪,在这神圣的光芒下,荡然无存,只剩下濒临毁灭的绝望。 耀眼的生光术光芒渐渐收敛,只余下篝火在夜风中摇曳, 将地上那四具焦黑蜷缩、不断抽搐冒烟的身影映照得愈发凄惨。 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糊与邪气溃散的恶臭。 陈玄神情淡漠,并指如剑。 “看看你们的要害在哪。” 他剑指随意一挥。 “嗤!” 一道锋锐无比的剑气破空而出,精准地掠过其中一只恶鬼的脖颈。 那恶鬼的惨嚎戛然而止,头颅滚落在地,伤口处并无多少鲜血流出, 反而迅速变得焦黑干枯。紧接着,它的无头尸身连同那颗头颅, 如同被点燃的纸灰般,迅速化作一缕黑烟和少许灰烬,消散在夜风之中。 “哦?斩首可灭。” 陈玄记下这一点。 他剑指再点,第二道剑气如毒蛇出洞,瞬间洞穿了另一只恶鬼的心脏位置。 那恶鬼身体剧震,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心脏处出现一个焦黑的窟窿,但它并未立刻死去,反而挣扎得更加剧烈。 “心脏非必杀?” 陈玄略感意外。 第三道剑气随之而至,划过第三只恶鬼的喉咙,割开了它的气管与血管。 那恶鬼双手捂住喷涌着黑血的脖子,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面目扭曲,却依旧顽强存活,身体并未化为飞灰。 “喉咙亦非致命处…” 陈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此等邪物,要害并非如寻常生灵。” 为了验证猜想,他再次抬手, 对着那两只虽受重创却仍未毙命的恶鬼,凌空点出两道剑气。 这一次,剑气之上隐隐附着一层淡金色的微光——正是蕴含破邪诛魔之意的“斩妖术”! “噗!噗!” 两道附加了斩妖术的剑气,精准无误地再次洞穿了它们的心脏。 效果立竿见影! 那两只恶鬼身躯猛地一僵,眼中最后一点猩红光芒彻底熄灭。 伤口处金芒一闪,它们整个身体从内而外迅速被点燃、净化, 短短一两个呼吸内,彻底化作两小撮飞灰,随风飘散。 “果然如此。” 陈玄心中明了, “寻常物理攻击难以彻底灭杀,需以破邪之力摧毁其邪气本源。斩首之所以有效,恐怕也是因为瞬间切断了邪气流转的核心路径。”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最后一只,也是唯一被故意留下、 此刻正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恶鬼身上。 它虽然也被生光术灼烧得焦黑一片,痛苦不堪,但并未受到致命伤害。 陈玄缓步走到它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蜷缩在地上的邪物: “现在,我问,你答。若有一句虚言,他们就是你的下场。” 那恶鬼早已被陈玄鬼神莫测的手段吓破了胆, 此刻听到这毫无感情色彩的威胁,更是亡魂大冒。 它忍着浑身被灼烧的剧痛,拼命地以头抢地,艰难地表态: “…大人…请问…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敢欺瞒…” 陈玄不再废话,直接开始询问。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关于这些“恶鬼”的起源、习性、等级、分布以及它们背后的统治者。 在死亡的巨大威胁下,这恶鬼可谓知无不言,断断续续地将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原来,它们这些被称为“鬼”的存在,并非天生地养,绝大多数都是由普通人类转化而来。 一些实力强大的高级恶鬼,都拥有通过注入自身血液,将人类转化为同类的能力。 转化的过程极其痛苦,成功率也并非百分之百,失败者会直接死亡, 而成功者则会失去人类的身份与大部分记忆,沦为渴望人血、畏惧阳光的怪物。 而所有这些恶鬼的源头,是一位初始鬼王。 他是一切恶鬼的始祖,拥有着无法想象的恐怖力量和不死之身。 但关于这位鬼王的具体行踪、却是绝对的禁忌和秘密, 像它这种最低级的小鬼,根本无从得知,只知道鬼王大人神秘莫测, 可能化身千万,潜藏在人类社会的任何角落。 第224章 倭国京都 陈玄仔细听着,心中对这些“恶鬼”的生态有了大致的了解。 这更像是一种通过血液传播的吸血鬼。 随后,陈玄话锋一转,问及是否有专门掳掠女子的恶鬼, 尤其是与船长所描述的时间、地点能对得上号的。 那恶鬼努力回想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道: “有…有的!在京都一带,确实有一位大人…他…他尤其喜欢掳掠容貌美丽的女子…据说是为了…为了满足某种癖好,或是进行某种仪式…很多女子都被他抓走了,很少有能回来的…” 京都?喜欢掳掠美貌女子? 陈玄眼中精光一闪。 时间、地点、行为特征,都与船长所述高度吻合! 看来,船长那位失踪的相好,十有八九就是落入了这个盘踞在京都的恶鬼手中。 他心中已然有数。 此番倭国之行,目标已然明确——京都。 至于那神秘的初始鬼王,若有机会,他也不介意顺手“清理”一下。 那恶鬼见陈玄听完它的供述后,神色平静,并未立刻发作,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侥幸。 它忍着剧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 试探着向后挪动了一下焦黑的身体,想要趁机溜回那安全的黑暗树林中去。 “大…大人…小的知道的都说了…可否…可否饶小的一命…” 它用尽最后的气力哀求道。 然而,它刚挪动不到半尺,陈玄那淡漠的目光便扫了过来,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 “定。” 言出法随! 一股无形却浩瀚的力量瞬间降临,如同最坚固的枷锁,将那恶鬼牢牢禁锢在原地! 它惊恐地发现,自己别说移动, 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再动弹分毫,只剩下眼珠还能艰难地转动。 它只能用哀求、恐惧、不解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陈玄, 不明白为何自己已然按照他说的交代了,对方仍不肯放过它。 陈玄看着它那绝望的眼神,只是平淡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我何时说过,你回答了问题,便可活命?” 他抬头望了望东方天际,那里已经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黎明将至。 “你等邪物,以人为食,为祸世间,本就天地不容。今日撞在我手,岂有放过之理?便让你在这晨光中,体会一下那些被你们吞噬之人最后的绝望吧。”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那被定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等待最终审判的恶鬼, 转身对牛二吩咐道: “走了。” 牛二早已恢复青牛本相,温顺地俯下身子。 陈玄轻轻跃上牛背。 那恶鬼听着身后远去的脚步声,感受着东方越来越亮的天光,心中充满了绝望。 它终于明白,从一开始,它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晨曦刺破云层,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如同利剑般洒向大地, 也毫无阻碍地照射在了那被定在废墟前的恶鬼身上。 “嗤——啊!!!” 比之前被生光术灼烧时更加凄厉百倍的惨嚎响彻黎明! 阳光对于它们这些阴邪之物而言,是绝对的天罚! 它的身体在阳光下如同投入烈火,迅速消融、化为飞灰! 牛二驮着陈玄,四蹄生风,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朝着倭国京都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下方的山川河流飞速后退。 陈玄盘坐于牛背之上,衣袂飘飘,神色平静。 他之所以加快速度,并非急于救人,更多的是想尽快了却这桩因果。 毕竟承诺之事,早些完成也好。 以牛二的脚程,千里之遥亦不算远。 不过小半日功夫,前方地平线上便出现了一座规模宏大的古城轮廓。 虽远不及盛唐长安的恢弘壮丽,却也自有一股异国的风情。 倭国京都,到了。 陈玄拍了拍牛二的脖颈,青牛会意,放缓速度,在城外一处僻静林地降下身形。 落地瞬间,妖光散去,牛二再次化为人形。他默不作声,紧紧跟在陈玄身后。 两人信步走向京都城门方向。 然而,就在即将接近那高大的城墙时,陈玄的脚步却微微一顿,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在他的感知中,整座京都城池的外围, 竟然笼罩着一层极其微弱、却覆盖范围极广的无形能量场——一种粗浅的结界。 这结界的力量算不上强大,其作用似乎主要是预警和阻隔, 对于寻常游魂野鬼、或是道行浅薄的小妖,确实能起到一定的阻碍和警示效果, 令其不敢轻易靠近这人烟稠密之地。 “哦?没想到这倭国京都,竟也布有防护结界。” 陈玄心中微感诧异,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看来此地的统治者,也并非对超凡力量一无所知。 不过,这等粗浅结界,对于牛二这等已然化形、妖力凝练的大妖而言, 简直形同虚设,甚至连让其显形都做不到。 然而,就在陈玄仔细感知这结界的气息时,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之处—— 这维持结界的能量本源之中,竟然混杂着一缕隐晦的妖气! “有趣…”陈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以妖力辅助构筑人城结界?是合作,是操纵,还是别有图谋?” 这意外的发现,让陈玄对这座倭国都城的内部情况,多了几分审视的兴趣。 他不动声色,带着牛二如同寻常行人般, 轻易便穿过了那层无形的结界,步入了京都城内。 城内果然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热闹。 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两侧商铺林立,叫卖声、交谈声、不绝于耳。 穿着各色服饰的平民、武士、商人穿梭其间,一派繁华景象。 但陈玄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几乎是在进入城内的瞬间,他那强大的灵觉便清晰地感知到, 在这看似祥和热闹的人气之中, 混杂着好几道与昨夜所遇“恶鬼”同源、却或强或弱的邪异气息! “这京都的结界…果然有问题。” 陈玄心中冷笑。那结界能阻挡外面零散的小妖小鬼,但对这些恶鬼,却形同虚设, 任由其在这人烟最稠密的都城之内潜伏、活动。 看来,这里的水,比想象中要深得多。 而船长那位相好的下落,恐怕也要着落在这京都的众鬼之中了。 第225章 倭国众生相 陈玄并未急于去寻找那特定恶鬼的踪迹, 而是如同一个冷静的旁观者,融入了这异国都城的街巷之间, 以其超然的视角,细细品味、观察着此地的风土人情。 结合之前一路行来的见闻,一幅关于这个时代倭国的清晰画卷,在他心中缓缓展开。 文化之贫瘠,触目惊心。 目光所及,无论是街边叫卖的贩夫走卒,还是行色匆匆的普通民众, 绝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茫然。 他们的生活似乎仅仅围绕着最基础的生存——劳作、缴纳沉重的赋税、然后勉强果腹。 陈玄曾在一个看似颇有权势的武士家族门外,看到其子弟在庭院中练习书写。 而他们所临摹的,赫然是来自大唐的汉字! 所诵读的典籍片段,亦是夹杂着生硬倭语发音的汉文。 经过探查与搜魂零星几个稍有学识者,他得以确认: 在此时的倭国,文字与知识是被极少数人垄断的稀缺资源。 唯有皇室、高高在上的公卿贵族、 以及极少数与大陆有贸易往来、富裕的大商人家庭,才有机会和资格学习文字。 而他们所学的,几乎完全依赖于跨海而来的大唐商船所带来的文化典籍。 无论是佛经、史书、乃至最基本的启蒙读物,都被视为珍宝, 被上层阶级严格把控,成为他们维持统治、彰显身份的工具。 普通平民,终其一生,也难有机会触碰文字的门槛, 他们的思想与命运,从出生起便被无形地禁锢在了一片极其狭隘的天地之中。 这种知识的垄断,比财富的垄断更为彻底,也更为可怕。 贫富之悬殊,犹如天堑。 行走在京都的街道上,这种差距以最直观的方式呈现。 一边是朱门酒肉臭,高墙深院之内,隐约传来丝竹管弦之声, 身着华丽衣服的公家女子在侍女簇拥下乘牛车缓缓而过,留下阵阵香风; 武士宅邸中,不时传出练习剑道的呼喝, 以及享用精米至大唐传来的珍贵调味品的盛宴。 而另一边,则是路有冻死骨的凄惨景象。 在繁华主街的背面,狭窄肮脏的巷里,挤满了低矮破败的长屋, 那是无数下层贫苦农民的栖身之所。 面黄肌瘦的孩童衣不蔽体地在垃圾堆旁玩耍,骨瘦如柴的老人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 空气中弥漫着贫困、疾病与绝望的气息。 沉重的赋税,如同大山,压得这些普通人喘不过气来。 他们辛勤劳作一年的产出,绝大部分都被层层盘剥,最终流入极少数人的囊中。 绝望与欲望,滋生妖魔。 正是这种极度的压抑、不公与精神的荒漠,为邪祟的滋生提供了最肥沃的土壤。 人心的绝望、怨恨、贪婪、暴戾,在这片土地上汇聚、发酵, 如同看不见的瘴气,弥漫在空气之中。 陈玄清晰地感知到,不仅仅是城外山林, 就连这看似秩序井然的京都城内,也潜藏着无数的阴暗。 方才进城时察觉到的那些潜伏在人群中的恶鬼气息,并非孤例。 在他的神念扫视之下,某些阴暗的角落、废弃的宅院、 甚至一些看似普通的民居内,都隐隐传出微弱却确实存在的妖气或邪气。 有些是刚刚转化、尚无法完全控制欲望的低级恶鬼,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身份; 有些则是依附于人类居所、吸取负面情绪修炼的小妖、精怪。 它们如同寄生在巨树上的藤蔓,与这座人类城市共生,却又不断蚕食着其生机。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陈玄察觉到,这座城市上空那稀薄的、本该守护一方的国运, 似乎也显得浑浊不堪,被无数细小的怨念与邪气所侵蚀、缠绕, 呈现出一种衰败腐朽的迹象。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知识被垄断,精神皆桎梏。怨气冲霄汉,妖魔遍地生…” 陈玄心中默念,对这片土地的状况已然有了深刻的认知。 这是一个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充满了混乱与腐朽的国度。 表面的繁华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与即将喷发的火山。 而他要寻找的那只专门掳掠女子的恶鬼, 不过是这片巨大黑暗沼泽中,其中比较显眼罢了。 陈玄轻轻摇了摇头,将这些宏观的感慨暂且压下。 当务之急,还是先完成对船长的承诺。 他目光微凝,再次仔细感知起城中那几道属于恶鬼的邪气, 很快便锁定了其中一道最为浓郁、且带着某种淫邪意味的气息来源方向—— 那似乎指向城市东北方向,一片贵族宅邸聚集的区域。 “牛二,我们走。” 陈玄淡淡吩咐一声,不再留恋这街市的喧嚣,朝着目标方向行去。 牛二迈开大步紧随其后。 陈玄循着那缕最为浓郁的邪气,穿过京都熙攘的街巷, 最终来到一处位于略显僻静街角的建筑前。 这建筑看起来颇具规模,样式有倭国本土神社的轮廓, 门前立着的石像形貌狰狞、似人非人的怪物雕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 与周围建筑的冷清不同,此处竟是人头攒动,颇为“兴旺”。 大量衣着各异的平民,从衣衫褴褛的农夫到穿着稍整齐些的富商,排着长队, 脸上带着或惶恐、或期盼、或麻木的神情,手中捧着各式“贡品”—— 默默地依次进入那建筑的大门,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然而,在陈玄的通幽灵视之下,这看似香火鼎盛的“神庙”, 却笼罩在一股污浊不堪的邪气之中! 那邪气阴冷、贪婪,带着血食的味道与惑乱心智的波动, 远比他在城中其他地方感知到的都要强烈和纯粹。 毫无疑问,有一只,甚至不止一只实力不俗的恶鬼, 正盘踞于此地,而且绝非昨夜遇到的那种低级货色。 “有点意思…” 陈玄示意牛二稍安勿躁,自己则如同一个好奇的香客, 不动声色地混入了排队的人群中,随着人流缓缓进入了建筑内部。 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幽深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甜腥气。 正前方是一个宽敞的祭拜大厅,没有窗户,全靠墙壁上摇曳的烛火照明,光线昏黄, 将人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绘满诡异壁画的墙上,更添几分阴森。 大厅的尽头,并非供奉着任何一尊神佛塑像, 而是设置着一个高大的、用黑色幕布完全遮掩起来的神龛。 幕布厚重,密不透光,完全看不清后面是什么。 第226章 危兆感知 前来祭拜的人们,在几个穿着古怪黑袍、面无表情的“神官”引导下, 战战兢兢地将手中那点可怜的贡品放入一个雕刻着恶鬼图案的木箱中, 然后便朝着那黑色幕布的方向,五体投地,无比虔诚地叩拜起来,口中念念有词, 无非是祈求“神明”保佑家人平安、风调雨顺、或是祛病消灾。 陈玄的目光,却穿透了那层凡俗的幕布,直接落在了其后端坐的身影之上。 那根本不是什么神像!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形”存在! 它穿着华丽而怪异的服饰,身形隐在阴影中, 但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浓郁、暴戾、带着强烈食欲与魅惑力量的邪气, 在陈玄眼中简直如同黑夜中的明灯,再明显不过! 这分明就是一只修为不浅、已能完美伪装、 甚至懂得利用人类信仰和恐惧来收集血食与愿力的高级恶鬼! “呵…” 陈玄几乎要笑了,心中涌起的是一种荒谬与鄙夷。 “祭拜恶鬼,祈求庇佑?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这群人,简直…无可救药了。” 他清楚地看到,那些平民献上的贡品, 其蕴含的微薄“生气”与“愿力”,正丝丝缕缕地被幕布后的恶鬼吸收。 而一些体质特殊或心怀极大怨念之人,其身上散发出的负面情绪, 更是恶鬼最喜欢的“滋补品”。 这哪里是什么神庙, 分明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可持续收割人类的养殖场! 愚昧滋生邪恶,邪恶利用愚昧。 眼前这一幕,堪称是这倭国乱世最扭曲、最可悲的缩影。 既然已经确定了对象,那陈玄就不打算顾忌什么了。 反正这里是倭国又不是大唐。 端坐于幕布之后的,乃是一只自称“同魔”的恶鬼。 它并非最低等只知杀戮的蠢物,而是凭借狡诈与某种特殊天赋, 一步步爬到如今地位的,实力远非寻常恶鬼可比。 它此刻正饶有兴致地透过幕布的细微缝隙,如同鉴赏货物般扫视着下方叩拜的人群。 它尤其喜欢搜寻那些容貌姣好的女子,将其虏获、收藏、慢慢“品尝”, 是它漫长鬼生中最大的乐趣之一。 看着那些愚昧的人类向它奉献贡品、祈求庇护,更是带给他一种扭曲的快感。 “嗯…那个穿蓝衣的妇人,虽已年长,却风韵犹存…那个少女,眼神怯怯的,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同魔心中暗自品评,享受着这种掌控他人生死的优越感。 收集美人的过程,总是让它兴奋难耐。 然而,就在它沉浸于这种变态的愉悦中时—— 毫无征兆地,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刺穿了它的心脏! 紧接着,一种它从未有过的恐怖悸动,在它灵魂深处疯狂炸开! 这是它被转化成恶鬼后的特殊能力——【危兆感知】。 在它还是弱小鬼物、挣扎求生之时,这项能力曾无数次让它提前嗅到危险的气息, 从猎鬼人的刀下、甚至从更强大的同类手中侥幸逃脱。 这感知如同它生命的护身符,早已成为本能的一部分。 但这一次…这一次的感觉,完全不同! 以往的【危兆感知】,提醒它危险的程度,让它有机会权衡、躲避。 可此刻,这感知却如同惊雷直接在它脑颅内炸响! 不再是提醒,而是直接的死亡宣告! 一股难以形容的大恐怖、大绝望,瞬间淹没了它的所有意识! 会死! 今天一定会死! 绝对跑不掉! 无论如何也躲不开! 这预感是如此清晰,如此霸道,不容置疑! 甚至连一丝挣扎、一丝侥幸的余地都没有! 它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化为飞灰的最终结局! 这种程度的死亡威胁,远比它曾经面见那位至高无上的鬼王大人时, 所感受到的威压还要强烈、还要纯粹! 同魔端坐的身形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它那猩红的眼眸中,再也看不到丝毫的贪婪与愉悦,只剩下最原始的极致恐惧。 祭拜大厅内。 人群中的陈玄,只见他袍袖看似随意地轻轻一拂。 “呼——!” 霎时间,一股狂风凭空而生,卷走大厅内的所有倭国人。 将他们卷到哪里,陈玄可不管。 清场完毕后 陈玄并指如剑,对着那厚重幕布,凌空一挥! “嗤——啦!” 数道锋锐无比的剑气激射而出! 将这黑色幕布,连带着后面的木质神龛框架,瞬间绞碎。 一个穿着低级神官服饰、周身散发着微弱邪气的“人”,正僵硬地坐在里面。 但在陈玄的灵觉下,这不过是一个低级恶鬼! “金蝉脱壳?倒是够果断。” 陈玄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那主事恶鬼定然是凭借某种特殊感应,在他动手清场前的刹那,便已察觉不妙, 毫不犹豫的让自己的手下替自己,而他早已逃之夭夭。 “可惜,你跑得掉吗?” 陈玄甚至懒得去看那低级恶鬼,随手一掌附加斩妖术。 那恶鬼瞬间被炸成飞灰。 神庙深处,一条隐秘的廊道中, 同魔正以一种近乎燃烧本源的疯狂速度,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 朝着它最隐秘的收藏室亡命飞掠! 它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危兆感知】如同催命符般在脑海中尖啸! 它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分神去感知身后的情况, 只有一个念头——逃! 以最快的速度逃到收藏室,启动那里的紧急密道! “我不能死!我绝不能死在这里!” 同魔在心中疯狂呐喊。 “我经历了无数厮杀,躲过了多少次猎杀,才爬到今天的地位!我还有那么多美人没有收藏,还有无尽的岁月可以享受!那个人到底是谁?!” 它不甘心! 它绝不相信那所谓的“既定命运”! 每一次危机,它都凭借【危兆感知】和自身的狡诈熬了过来, 这一次,也一定可以! 收藏室的石门近在眼前! 同魔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这时外面原本尚算晴朗的京都上空,毫无征兆地狂风大作,乌云密布! 云层之中,银蛇乱舞,一道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天幕,紧随其后的是滚雷阵阵, 轰鸣巨响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仿佛天公震怒,欲将这污秽之地彻底清洗! 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不仅让神庙外刚刚被送出的平民们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就连京都城内的无数居民也纷纷惊恐地抬头望天,不知发生了何事。 第227章 天雷扫鬼 而始作俑者陈玄,正静立于空中,以指代笔,以自身精纯法力为墨,临空画符! 指尖划过之处,留下道道凝而不散、闪烁着淡金色光芒的玄奥轨迹! 那轨迹蕴含着沟通天地、号令雷霆的无上道韵! 天雷符! 对于这种藏匿于巢穴、试图依靠地形躲避的邪祟, 陈玄根本不屑于与之玩捉迷藏的游戏。最直接、最彻底的方式, 便是将这污秽之地连同其中的魑魅魍魉,一并从这世间抹去! 符成的那一刻,天地间的雷霆之力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虚空中的金色符箓骤然光芒大盛,化作一道金光冲入翻滚的乌云之中! “轰隆隆——!!!” 如同接到了敕令,云层中积蓄的狂暴雷霆被瞬间引动! 无数道粗如水桶、耀眼的天雷, 朝着这座邪神庙宇以及其下方可能存在的所有空间,疯狂倾泻而下! 雷霆之威,至阳至刚,乃一切阴邪之物的绝对克星! “不——!!!” 刚刚触碰到收藏室石门的同魔,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嘶嚎, 便被那淹没一切的雷光彻底吞噬! 雷霆如雨,持续不断地轰击!庙宇建筑在雷光中,梁柱崩断,墙壁坍塌,瓦砾飞溅! 地面被炸开一个个焦黑的深坑,隐藏在地下的密室、通道无所遁形, 尽数暴露在煌煌天威之下,被雷电无情地撕裂、粉碎、净化! 雷暴持续了约莫十息功夫,方才渐渐停歇。乌云缓缓散去,阳光重新洒落。 原本神庙所在之处,已化作一片冒着青烟、遍布焦痕与残垣断壁的废墟, 几乎被夷为平地! 在一片碎砖烂瓦之下,一具焦黑蜷缩、几乎看不出原形的躯体微微抽搐了一下。 正是那同魔!它竟凭借着远超寻常恶鬼的强横体质, 在如此恐怖的天雷轰击下侥幸未当场灰飞烟灭! 但此刻的它,周身大面积碳化,邪气溃散殆尽,如同一条被烤焦的蠕虫, 连动弹一下都困难无比,唯有那细微的颤抖,证明着它尚存一息。 陈玄身形落在焦黑冒烟的土地上,步履从容地走向同魔被掩埋的大致方位。 他自然是故意留了对方一命。 如此大动干戈,若直接将这恶鬼轰得形神俱灭,未免太过浪费。 有些关于此地恶鬼势力、尤其是那初始鬼王的情报, 还需从这看似地位不低的恶鬼口中撬出来。 守在神庙外的牛二,探头探脑地看着眼前这片几乎被彻底犁平、 只剩下些许焦黑地基和冒着青烟碎块的废墟,不由得咧了咧嘴,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 老爷这对付这么个藏头露尾的玩意儿,居然直接引动天雷把人家老巢都给扬了… 这动静,怕是半个京都都惊动了。 他挠了挠头,还是迈开大步,跨过残骸,走到了陈玄身后站定,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塔。 陈玄对牛二的心思恍若未觉,他目光锁定在一堆焦黑断垣之下。 只见他随意地一挥手袖袍。 “呼——” 一阵清风应念而生,将那堆积的碎砖烂瓦、烧焦的梁木悉数卷起,拂向一旁, 露出了下方被掩埋的景象。 只见同魔那焦黑蜷缩的躯体暴露在下面, 好在现在还是阴云密布,没有太阳,不然估计要成灰了。 陈玄面无表情地伸出右手,五指微张,对着地上的同魔虚虚一抓。 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产生! 同魔那焦黑的身躯毫无反抗之力地离地飞起,径直投向陈玄的手掌! 下一刻,陈玄已然扼住了同魔的脖颈,提到了自己面前。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陈玄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让同魔恐惧的寒意。 脖颈处传来的触感与那几乎要将它残躯捏碎的力量, 更是让它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连生死都无法掌控。 起初,自身的骄傲,让它试图硬气起来, 想着即便死也不能堕了鬼王大人的威名,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顽抗的厉色。 然而,陈玄似乎看穿了它这微不足道的挣扎,只是微微收紧了五指,说了一句: “想逞英雄?很好。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它不怕死,甚至某种程度上渴望在阳光下得到解脱, 但它恐惧那种永无止境、连死都是奢望的酷刑! 同魔最终还是选择了屈服, “我…我说…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接下来,同魔断断续续, 将自己所知的关于鬼王的信息和其他几个高级恶鬼据点的位置、 以及它自己掳掠来的女子藏匿之处……但凡它所知,不敢有丝毫隐瞒,尽数吐露。 就在它交代完后,天空中那因雷法而汇聚的乌云恰好缓缓散开。 一缕金色的阳光,如同利剑般穿透逐渐稀薄的云层,精准地洒落下来, 恰好照在了被陈玄扼住脖颈、提在半空的同魔身上。 “嗤——” 阳光触及它焦黑躯体的瞬间,发出了轻微的灼烧声。 青烟冒起,碳化的皮肤开始迅速消融。 然而,同魔的脸上,此刻却并未露出痛苦挣扎的神色。 反而,它那扭曲的面容奇异地平静了下来,那双猩红的眼中, 残留的恐惧、不甘、怨恨…种种负面情绪, 竟在阳光的净化下缓缓消散,最终化作了一丝解脱的安宁。 它终于…可以从这无尽的诅咒与恐惧中,彻底解脱了。 陈玄松开了手。 同魔的残躯在阳光中自由落体,尚未完全落地, 便已在空中彻底化为了一缕飞灰,随风飘散,再无痕迹。 陈玄静立原地,消化着得到的信息。片刻后, 他目光转向废墟中某处被大量碎石掩埋的区域。 根据同魔的供述,那里应该就是通往其地下密室和收藏室的入口。 他缓步走去,袖袍再次轻拂。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堆积的瓦砾、断木轻易地扫到一旁, 露出了下方一个被石板封住的入口。 只是此刻,那石板已布满裂纹,机关也在天雷的余威下损毁。 陈玄并指如刀,随手一划,那破损的石板便如同豆腐般被切开, 露出了后面向下的、幽深黑暗的阶梯通道。 一股混合着脂粉香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血腥气的怪异味道,从通道深处弥漫出来。 陈玄神色不变,迈步便踏入了阶梯。 牛二见状,紧随其后,那魁梧的身影很快也消失在了地下的黑暗中。 第228章 地下密室 沿着向下延伸的石阶步入地下。 出乎意料,下方的空间挺大的,显然那恶鬼在此经营已久,耗费了不少心力。 穿过一段不短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装饰得极为华丽的主厅。 地面铺着厚厚的毯子,四周悬挂着暗红色的帷幕, 厅柱上雕刻着扭曲的男女交媼图案, 角落里随意摆放着一些金银器皿和看似古董的物件, 无不透露出此间主人扭曲的品味与积累的财富。 然而,陈玄的脚步却在踏入主厅的瞬间骤然停住,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目光扫向大厅的两侧。 牛二紧随其后,他也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迟疑地低声道: “老…老爷…这些人偶…” 只见主厅两侧,如同陈列珍宝般,整齐地排列着数十个真人大小的“人偶”。 它们无一例外,都是容貌姣好、身段窈窕的女子形象, 穿着各色华丽的和服或唐装,姿态各异,栩栩如生。 但仔细看去,却能发现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 陈玄肯定了牛二的猜测: “没错,这些并非人偶。都是活人的尸身,被以炮制、填充,做成了这些‘收藏品’。看来,这便是那恶鬼所谓的‘收集美人’了。” 他的心中微微一沉。 如此多的女子遇害,被制作成这种恐怖的模样, 那船长所托付的相好,恐怕早已凶多吉少, 说不定就在这堆“人偶”之中,化作了其中一具没有生命的“展品”。 想到此处,他越觉得这么简单杀了那恶鬼,太便宜他了。 然而,就在陈玄几乎不抱希望时, 他的灵觉,却捕捉到了从主厅侧面一扇厚重的石门之后,传来了活人气息! 陈玄目光一凝,转向那扇石门。 “里面还有活人。” 牛二已然会意。他根本懒得去寻找什么机关, 拳头带着一股蛮横的妖力,狠狠砸在那扇看似坚固的石门上! “轰隆!!” 一声巨响,碎石四溅! 那厚重的石门在牛二的怪力面前,如同纸糊一般, 瞬间被打碎,露出了后面幽暗的空间。 牛二一马当先,走了进去,陈玄则神色平静地紧随其后。 门后是一间间并排的、如同牢房般的隔间。 虽然墙壁上依旧铺着绒布,地上也铺着地毯, 甚至每个隔间里还有床铺和梳妆台,看似华丽, 但那铁栅栏和门上的大锁,无不昭示着这里囚禁的本质。 牢房里关着的,是数十名衣衫尚算整洁、但面容憔悴、眼神空洞麻木的女子。 她们听到破门的巨响,也只是微微瑟缩了一下,抬起呆滞无神的眼睛望向闯入者, 脸上没有任何获救的喜悦,只有茫然,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只剩下空洞的躯壳。 陈玄快速扫过这些女子, 试图从中找出可能与船长描述相符的面容,或是有人能回应他的询问。 然而,他很快便放弃了。 这些女子的精神显然遭受了长期的非人折磨与恐吓,早已崩溃,如同惊弓之鸟, 对外界刺激几乎失去了正常反应,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交流,更别提辨认身份了。 “看来问不出什么了。”陈玄轻轻摇头, “先将她们都带出去再说吧。” 他袖袍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拂过, 那些牢房门上的铁锁便如同朽木般纷纷断裂、掉落。 地面上,神庙被天雷夷为平地的巨大动静,早已惊动了整个京都。 此刻,废墟周围已被闻讯赶来的京都卫兵层层包围, 他们手持长枪弓箭,如临大敌,却又不敢轻易靠近那片依旧残留着恐怖气息的焦土。 此外,还有数名身着黑色队服、气息沉凝的鬼杀队成员也赶到了现场, 他们看着眼前的废墟,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雷霆之威与浓烈邪气, 脸色都无比凝重,低声交换着意见,显然也对此地发生的一切感到极度震惊与不解。 就在这紧张的对峙气氛中,陈玄与牛二的身影, 从容地从那被清理出来的地下入口处,缓缓走了出来。 陈玄对周围那密密麻麻的兵刃与警惕的目光恍若未见。 牛二更是鼻孔朝天,对这些“杂鱼”不屑一顾。 紧接着,那些被救出的女子,如同行尸走肉般,眼神空洞,步履蹒跚地, 一个接一个地跟在陈玄身后,麻木地走出了地下囚笼,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们的人数之多,让外围一些民众都发出了惊呼。 陈玄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严阵以待的卫兵与鬼杀队成员, 最终落在那群精神崩溃的女子身上。 如何安置这些人,倒成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他的目光掠过周围那些紧张戒备的京都卫兵以及几名神色凝重的鬼杀队成员。 这些人虽是倭国之人,但毕竟是此地的秩序维护者, 处理这等事宜,理应比他要方便得多。 “便将她们交予此地官府处置吧。” 陈玄心中既定,便不再犹豫。 他不再理会那些女子,也无视了周围所有的目光,便径直朝着包围圈外走去。 牛二咧了咧嘴,大步跟上,魁梧的身躯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站住!” “拦住他们!” 卫兵头目见两人竟要离开,立刻大声呼喝。 兵士们虽然心中畏惧,却也不敢违抗命令,硬着头皮,挺起长枪,试图上前阻拦。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无论他们如何奋力前冲,或是从两侧包抄, 却发现自己与那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恒定地锁住了! 他们奔跑的脚步如同在原地踏步,明明目标就在眼前缓慢行走, 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拉近半分距离! 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墙壁,将他们隔绝在外。 一些机警的鬼杀队成员也试图动用身法靠近,却遭遇了同样的状况。 他们的呼吸法可以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但在这诡异的距离面前, 却全然无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主一仆两道身影, 在废墟与街道的交界处,步伐从容,身影却逐渐变得模糊。 像是镜花水月般消散。 只留下一群目瞪口呆、冷汗涔涔的卫兵与鬼杀队员, 以及那群茫然站在废墟前、不知所措的被救女子。 与此同时,在遥远之地,一处隐匿于现实与虚幻夹缝中的独立空间内。 这里弥漫着浓郁如实质的邪气,光线晦暗。 空间的核心,一座由无数血肉与骨骼交织而成的王座之上,一个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有着俊美却异常苍白的脸庞,长发如同有生命般在飘动, 周身散发着深不可测的邪恶与古老气息——正是所有恶鬼的源头,鬼王奈落。 他原本闭合的眼睑微微颤动,似乎接收到了某种源自血脉断裂的反馈。 属于“同魔”的本源气息,彻底消散在了他的感知网络中。 “哦?同魔…居然被消灭了? 能如此彻底地消灭一位上位鬼…看来不是那群鬼杀队虫子能做到的。” 他微微偏头,仿佛在透过无尽空间,遥望京都的方向。 “有意思…看来这片腐朽的土地上,来了个不简单的‘客人’啊。” 奈落轻笑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的光芒, “会是谁呢?真是…让人期待。” 第229章 鬼王奈落 下一刻,奈落心念微动,一股无形的血脉召唤波动,如同投入静水中的巨石, 以他所在的独立空间为核心,朝着散布在各处的特定强大存在发出了不容抗拒的讯号。 不多时,王座之前,妖异的空间微微扭曲,九道形态各异、 但周身皆散发着磅礴邪气与强大威压的身影,陆续凝聚、显现。 他们有的保持着近乎完美的人形,只是眼神非人; 有的则保留着部分怪异的特征,如多出的手臂、扭曲的骨刺或非人的瞳孔; 更有甚者,其形态几乎已脱离人形范畴,如同由阴影与噩梦构筑而成。 这便是效忠于奈落的真正核心力量——上位鬼! 他们此刻的脸上,都带着一丝疑惑与凝重。如此紧急的全体召集,近年来极为罕见。 奈落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九道身影,原本十位的席位, 此刻明显空缺了一位。他并未绕圈子,直接开口道: “同魔,死了。” 简短的四个字,却如同惊雷般在九位上位鬼心中炸响! 一时间,就连空气中浓郁的邪气都似乎凝滞了一瞬。 “什么?!” “同魔他…死了?” “怎么可能?!” 惊疑不定的低语声响起。同魔,在他们十位上位鬼中,实力或许不算顶尖, 但也稳稳居于中游,排位第五! 其狡诈多端、保命能力更是出众,尤其那手【危兆感知】, 不知让他躲过了多少致命危机。如今,竟然…死了? 奈落似乎很满意手下们的震惊,他补充了更令人心悸的细节: “就在不久前,位于京都的巢穴被毁,他甚至连一丝有效的情报都未能传回,其存在便被彻底抹去。能做到这一点…对方绝非寻常之辈。” 一位身形魁梧、周身覆盖着岩石般角质的上位鬼沉声道: “难道是…深山里那位妖王按捺不住,想要插手我等之事?” 他所指的,是倭国境内一些不归属奈落统治、自成体系的古老妖怪势力。 “不无可能。” 另一位如同幽影般飘忽不定的上位鬼阴恻恻地接口, “但也可能是来自海对岸的…未知存在。” 奈落抬手,止住了众人的猜测,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依旧: “无论是谁,胆敢触碰我的东西,总要付出代价。我召集你们,便是要你们动用一切力量,去查!找出这个人的踪迹,查明他的来历、目的。”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记住,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行动,更不许打草惊蛇!我要的,是确切的消息,而不是无谓的牺牲。明白吗?” “是!奈落大人!” 九位上位鬼齐齐躬身,凛然应命。 他们深知,能让奈落大人如此重视并下达谨慎调查命令的对手,绝非易与之辈。 就在奈落麾下的上位鬼们领命而去,于阴影中开始编织调查的罗网之时, 陈玄与牛二并未远离京都。 他们只是以简单的障眼法隐去了身形,在一处僻静的宅院屋顶驻足, 仿佛融入了京都上空的流云与微风之中。 陈玄原本想直接离开的。然而,就在他心念转动间, 一股极其强横、毫不掩饰的妖气,猛地从京都的核心——那座皇宫深处,冲天而起! 这股妖气非常强,甚至…与牛二相比,都不遑多让! 不,仔细感知之下,竟然隐隐比牛二还要更胜一筹! 这股妖气没有丝毫隐藏的意思,就那样肆无忌惮地弥漫开来,笼罩着整个皇宫, 甚至向着京都四方扩散,带着一种明确的指向性——正是冲着陈玄而来! 陈玄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味的弧度。 “有意思…刚宰了一只小鬼,就引出了这么个大家伙?” 他低声自语, “而且这般毫不掩饰,是已经发现了我,以此作为邀约吗?” 对方显然感知到了他消灭同魔时泄露的气息,或者通过某种方式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此刻这般张扬地释放妖气,无异于在黑暗的舞台上打下一道追光, 明确地告诉他:我在这里,等你前来。 “想见我?” 陈玄负手而立,衣袂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也好,我倒要看看,在这倭国皇宫之中,盘踞着何等人物。” 他心中并无畏惧,只有见猎心喜的好奇。 这趟倭国之行,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一处极为奢华却又不失雅致的偏殿内。 殿中铺着厚厚的精美地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冷幽远的异香。 一名男子姿态慵懒地侧卧于软榻之上。 他身着绣有繁复暗纹的墨色直衣,长发如瀑,未束未冠,随意披散。 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肌肤白皙剔透,一双凤眼微微上挑, 瞳孔是罕见的、如同紫水晶般的色泽,流转间仿佛能摄人心魄。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魅力与危险。 殿内,数名绝色女子,正随着无声的韵律翩翩起舞,舞姿曼妙, 眼神却空洞迷离,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的人偶。 那妖异男子并未欣赏舞蹈,他紫晶般的眼眸仿佛穿透了宫殿的穹顶, 望向了陈玄所在的方向。 他轻轻抬起一只如玉般的手,指尖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妖气, 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准备一下,有贵客,要到了。” 殿内歌舞依旧,只是那靡靡之音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 妖异男子依旧慵懒地侧卧于软榻之上。 他对自己布下的结界与感知网络极有信心,在这京都之内, 尤其是这皇宫之中,任何强大的气息侵入,都绝难逃过他的灵觉。 然而,就在下一刻—— 偏殿外的庭院中,那精心修剪过的草木微微摇曳。 一阵微风凭空而生,打着旋儿,卷起几片落叶。 风息人现。 就在那青风消散的刹那,两道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走出般, 毫无任何征兆地站立在了庭院中央。 正是陈玄与牛二。 妖异男子那一直保持着从容笑意的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妖气都为之微微一滞! 怎么可能?! 他的灵觉网络没有传来任何预警!宫外的层层结界没有产生丝毫波动! 甚至连空气的流动、光影的变化,在那两人出现之前,都没有任何异常! 他们就像是原本就站在那里,只是突然从“不可见”变成了“可见”一般! 第230章 妖狐玉藻前 这种出现方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寻常遁法、隐身术的理解范畴! 这不是速度的快慢,也不是简单的隐匿, 更像是一种…对空间乃至存在本身的精妙操控? “好玄妙的术法…” 心中凛然,原本的几分玩味与居高临下,瞬间被凝重所取代。 来者的手段,果然非同凡响。 而此刻,陈玄的目光已然越过庭院,平静地落在了殿内软榻上的妖异男子身上。 他的双眸之中,一抹难以察觉的清辉流转,正是通幽法眼。 在法眼之下,那妖异男子俊美无俦的人形皮囊如同透明的水月镜花, 其下显露出真实的本相——一团庞大而凝练、闪烁着魅惑光芒的灵体, 其核心形态,赫然是一只狐妖! 那妖气之精纯,道行之深厚,确非寻常妖物可比。 “原来是一只修成了气候的妖狐?” 陈玄心中了然,却并无多少意外。在这充斥着混乱与欲望的倭国都城, 有如此大妖盘踞于权力中枢,倒也合乎这地方的“风情”。 他率先开口,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 “阁下这般大张旗鼓地相邀,不知所为何事?” 那狐妖,闻言,发出一阵轻笑。 他优雅地自软榻上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手,掌声清脆,在殿内响起。 随着掌声落下,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还在随着无声韵律翩翩起舞的绝色女子,身形骤然一阵模糊, 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散,旋即化作缕缕粉白色的烟雾。 最终竟变成了几张薄薄的彩色纸人,轻飘飘地飞回狐妖袖袍之中,消失不见。 “让阁下见笑了。” 狐妖目光落在陈玄身上, “方才不过是些娱人耳目的小把戏,不及阁下万一。” 他缓步向前,走到殿门处: “阁下初至京都,便闹出这般大的动静。引动天雷,荡平邪庙,更是将奈落那老鬼麾下颇为得力的‘同魔’随手抹去。这般手段,想不引人注意都难啊。” 他顿了顿,微微颔首,算是正式见礼: “在下玉藻前。平生最喜的,便是结交天下英豪,尤其是像阁下这般…深不可测的人物。此次贸然以气息相引,惊扰了阁下,主要目的,便是存了结交之心,绝无半分恶意。” 他的姿态放得颇低,言辞恳切, 配合他那妖异俊美的容貌与深不可测的实力,倒是显得诚意十足。 陈玄闻言,神色不变,心中却快速权衡。 这玉藻前显然在此地盘踞已久,实力强横,消息灵通,对自己方才所做之事了如指掌。 他既然主动释放善意,坦言只为结交,自己倒也不妨听听他有何说辞, 或许能从中得到一些关于此界势力、尤其是那鬼王奈落的有用信息。 “既是如此,” 陈玄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对方的礼节, “那便叨扰了。” 见陈玄态度缓和,玉藻前脸上笑意更盛,侧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贵客临门,蓬荜生辉。阁下,请入内一叙。” 陈玄坦然迈步,牛二则如同最忠实的影子, 沉默地跟在身后,警惕的目光不时扫过玉藻前。 殿内早已备好了席位。玉藻前与陈玄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精致的黑漆矮几, 上面不知何时已摆好了两盏清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言谈间,陈玄敏锐地捕捉到玉藻前数次提及东海之外的缥缈仙山, 言语中流露出向往之意。 他心中微动,看似随意地接话道: “东海之外,云雾深处,可是指那蓬莱之地?” 玉藻前眼眸中闪过一丝亮光,抚掌笑道: “正是!看来阁下亦知三仙山之说?不瞒阁下,我近日正欲动身,前往蓬莱岛,赴那百年一度的‘百妖大会’。” “百妖大会?” 陈玄眉梢微挑,这倒是个意外的巧合。他并未隐瞒,淡然道: “巧了,我此行,亦是为赴蓬莱之会。” 此言一出,玉藻前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交加的神色。 他原本只是欣赏陈玄的实力与气度,想要结交一番, 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与自己同路,目标一致! “竟有如此缘分!” 玉藻前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热切, “阁下,既然你我目的地相同,何不结伴同行?茫茫大海,路途迢迢,有阁下为伴,定能免去许多枯燥与麻烦。途中你我亦可坐而论道,岂不快哉?” 他这番邀请倒是发自内心。陈玄展现出的实力深不可测,与其同行, 不仅安全更有保障,更能借此机会深入了解这位神秘人物。 陈玄略一沉吟。 与这玉藻前同行也好,对方显然对百妖大会更为熟悉, 或许能提供不少有用的信息,且其实力不俗,可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但权衡之下,陈玄还是点了点头: “可。” 见陈玄应允,玉藻前笑容更盛。 随着交谈的深入,陈玄也渐渐感知到对方那浩瀚如海、沉淀了漫长岁月的妖力本源。 这玉藻前,竟是一位千年大妖!难怪其气息如此凝练深厚,感觉比牛二还要强。 同时,陈玄也回想起方才玉藻前将那几位舞女化为纸人收回袖中的一幕。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出那并非简单的幻术,而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化物为灵”之术。 其精妙之处在于,玉藻前所使用的,仅仅是最普通不过的凡俗纸张! 却能凭借自身对幻术的掌控,赋予其短暂的形神与灵性,演绎出近乎以假乱真的歌舞。 “此术…确有独到之处。” 陈玄心中暗赞。 虽然远远比不上他自己炼制的纸人符那般拥有持续作战能力和更强的灵性, 但玉藻前此法,胜在取材简便,信手拈来,可见其千年修为绝非虚妄。 这番交流,让陈玄对玉藻前又高看了几分。 这位盘踞倭国皇宫的大妖,确实有其傲视群伦的资本。 香茗渐冷,殿内的谈话也转向了更为实际的话题。 陈玄想起方才顺手除掉的那只恶鬼,便顺势问起: “玉藻前道友,你既久居此地,可知晓那所谓的‘鬼王’,其巢穴究竟在何处?” 玉藻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轻直言不讳道: “阁下问起他,倒也在情理之中。不错,那厮名为奈落,乃是此地一切恶鬼的源头,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月的麻烦家伙。”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显然与那奈落并非一路。 “他麾下网罗了十名实力强横的上位鬼,算是他的核心爪牙。不过嘛…” 玉藻前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如今只剩下九个了。阁下雷霆手段,将那排名第五的‘同魔’送去见了阳光,可是折了他一员大将。” 第231章 匹夫无罪 怀璧其罪 玉藻前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提醒的意味: “这奈落,性子阴狠诡谲,最是睚眦必报。阁下杀了他的人,毁了他的据点,以他的作风,是绝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的。日后还需多加留意才是。” 陈玄听罢,却毫不在意,语气淡然: “无妨。他若想来,便让他来。我倒是好奇,他这藏头露尾的鬼王,老巢究竟设在哪个阴暗角落?” 见陈玄浑不在意,玉藻前也不再多言提醒,只是摇了摇头,面露一丝无奈: “不瞒阁下,这恰恰是奈落最难缠的地方。莫说我,便是他麾下那些上位鬼,恐怕也无人知晓其真身究竟藏于何处。” 他伸手指了指上方, “传闻,他并非潜藏于现实世界,而是占据了一处独立的‘空间’。那空间游离于现世之外,如同海市蜃楼,无固定入口,亦无稳定坐标。只要他自己不愿现身,不主动开启门户,外界之人,纵有通天之能,也难觅其踪。” 玉藻前叹了口气: “我曾经找过整个倭国,也动用过一些追踪秘术,却始终无法捕捉到那处空间的丝毫痕迹。他就如同一个隐藏在幕后的操线者,只通过麾下的恶鬼搅动风云,自身却几乎从不踏足台前。想要找到他…难啊。” 陈玄听完,眼中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闪过一丝更浓的兴趣。 独立空间?这倒有些意思了。 看来这鬼王奈落,也并非完全的土鸡瓦狗,至少在某些方面,还是有些门道的。 他心中念头飞转, “不知道这空间,是他本身的天赋神通,还是如同那‘轮回界’一般,乃是无主之地,被他鹊巢鸠占?” 若是前者,那就算了。 但若是后者… 陈玄嘴角不由的带起一丝笑意。 “如果真是无主之物…那便合该与我有缘。” 一股源自绝对实力的自信与霸道,在他心底悄然升起。 在他眼中,那藏头露尾的鬼王,瞬间从一个需要清理的邪祟, 变成了一个可能身怀重宝的“有缘人”。 “到时,那奈落就会明白什么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突如其来的发现,让陈玄对那素未谋面的鬼王,兴趣陡然提升了数个层级。 两人又闲聊片刻,玉藻前似是想起什么,绝美的面容上浮现一抹罕见的忧思与恳切, 他放下茶盏,语气郑重地对陈玄道: “陈玄道友,在下尚有一事,想厚颜拜托道友留意。” “请讲。” 玉藻前轻叹一声: “我有一血脉流落在外,多年前被一来自大唐的凡人带走,至今杳无音信。那孩子…乃是我与一人类女子所生,是个半妖。 我虽在此地有些势力,但大海茫茫,中土地广人稠,实在难以寻觅。 道友既然来自中土,游历四方,若他日有缘,能否请道友代为留意一下?那孩子身具我狐族血脉,虽为半妖,天赋应当不凡。” 半妖?流落大唐? 这几个关键词在陈玄脑中串联起来! 他瞬间想起了商船上那个被船长收养、体内隐有妖气流转的孤僻少年! 陈玄目光微凝,看向玉藻前,直接问道: “道友所言的孩子,现在应该是个约莫十四五岁年纪,体内妖气隐而不发,但气血旺盛远超常人的少年?” 玉藻前闻言,浑身猛地一震! 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激动光彩,他霍然起身,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正…正是!道友…道友莫非见过他?!” 陈玄给了他一个确切的答案: “若特征无误,我或许知道他在何处。他如今正在一艘往来于大唐与倭国的商船之上,被一位好心的船长收养。” “苍天有眼!”玉藻前激动难抑,竟对着陈玄深深一揖, “多谢道友告知!”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一提, 竟真的从陈玄这里得到了失散多年孩儿的准确消息! 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他看向陈玄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感激与难以言喻的亲近。 接着陈玄神色不变,开口道: “玉藻前道友,寻回爱子乃是喜事。不过,陈某也有一事,需道友相助。” 玉藻前此刻正心怀激荡,闻言立刻收敛心神,正色道: “道友但说无妨!只要在下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我对那鬼王奈落,很感兴趣。” 陈玄直接道明意图,目光锐利, “尤其是他藏身的那个独立空间。道友久居此地,又是此间顶尖的人物,不知可有办法,能让我‘拜访’一下这位鬼王?” 他特意在“拜访”二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其中的含义不言自明。 玉藻前听闻陈玄是要找奈落的麻烦,非但没有丝毫劝阻,反而闪过一丝快意与赞同。 他本就与奈落不合,对其纵容手下恶鬼肆意屠戮、扰乱秩序的行径颇为不齿, 只是碍于对方藏匿手段高明,自身又忙于修炼与寻找孩儿,才未曾与其正面冲突。 如今见实力深不可测的陈玄有意对奈落出手,他自然是乐见其成。 “道友要除掉奈落?那真是太好了!” 玉藻前抚掌赞道,随即略微沉吟,脑中飞快搜索着与奈落相关的所有信息。 片刻后,他眼睛一亮,似乎想起了某个关键之处。 “有了!” 玉藻前透露出一个至关重要的线索, “据我所知,奈落对其麾下那十位上位鬼拥有绝对的掌控力。他可以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将这些上位鬼瞬间召唤至他所在的那个独立空间之内!这既是为了保护他们,也是为了在需要时能立刻集结高端战力。” 他看向陈玄: “这意味着,每一个活着的上位鬼,本身就是一个通往奈落老巢的‘活体坐标’!道友只需……” 陈玄听到这里,眼中精光大盛,瞬间明悟: “只需要抓住一个活的上位鬼,然后……守株待兔,或者,逼他‘回家’?” “正是如此!” 玉藻前含笑点头, “只要奈落动用那召唤秘法,或者那上位鬼在濒死关头主动激发某种求救机制,空间通道开启的刹那,以道友之能,顺势而入,绝非难事!” 第232章 引鬼现身 “好!” 陈玄抚掌轻笑,心中豁然开朗。 这确实是一条直指核心的捷径! 原本如同大海捞针般的难题,瞬间变得清晰简单起来。 “如此一来,事情倒是简单多了。” 陈玄站起身,周身气息虽未外放,却给人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只需找个合适的‘鱼饵’,静待那奈落上钩便可。” 计策既定,陈玄便不再做任何隐藏。 接下来的几日,他带着牛二,如同寻常游人般, 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京都最繁华的街道上。 身上还萦绕着一丝锐利的煞气。那煞气之中,分明残留着不久前的恶鬼“同魔”的气息! 陈玄将其微微外放,清晰地昭示着自己的存在与所为。 “饵已撒下,就看哪条鱼先忍不住上钩了。” 陈玄心中淡然,与牛二看似闲庭信步, 实则灵觉早已如同无形的大网,悄然笼罩着四周。 如此毫不掩饰的行径,效果立竿见影。 不过一会功夫,陈玄便清晰地感知到, 有几道强大而阴冷的邪气,开始在他周围出没、窥探。 一道气息炽烈如岩浆,潜伏于地脉; 一道飘忽如幽影,藏身于人群的阴影; 还有一道,则带着惑乱心神的诡异波动,隐于市井喧嚣之中。 “哦?来了三个?” 陈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倒是比预想的还要大方,买一送二,正好。” 陈玄正行走在一条颇为热闹的主干道上,行人擦肩而过。 忽然间,他脚步微微一顿。 不对劲。 他抬眼望去,只见街道上所有的行人,无论男女老幼,都在同一瞬间停下了动作。 他们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变得一模一样——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呆滞与空洞, 如同提线木偶般,齐刷刷地将头颅转向了陈玄所在的方向! 成百上千张麻木的脸,用同样空洞的眼神,无声地注视着街道中央的陈玄。 这景象,比任何狰狞的鬼怪都要来得诡异和令人毛骨悚然。 整条长街,仿佛在瞬间化作了一个巨大而诡异的傀儡戏台。 牛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闷吼,周身妖力开始鼓荡。 陈玄却依旧面色平静,还饶有兴致地环顾了一圈那些“木偶”般的路人, 这才轻轻一笑,打破了这死寂的诡异: “既然来了,就现身吧” 他目光仿佛穿透了那些被操控的躯壳,直视着隐藏在幕后的操纵者。 “难道还怕见人吗?” 话音落下,远处街道的尽头、一侧建筑的阴影中、以及另一侧店铺的屋顶上, 空间如同水波般微微扭曲,三个形态各异、 但周身皆散发着磅礴邪气的身影,缓缓显露出真容。 一位身形魁梧异常,皮肤呈现出暗红色,如同冷却的熔岩, 周身散发着灼热而暴戾的气息,仿佛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另一位则如同没有实体的幽影,身形在虚实之间不断转换, 仿佛由纯粹的黑暗与怨念凝聚而成,只有一双冰冷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烁着寒光。 第三位则是一名容貌妖艳的女子,衣着暴露,眼波流转间带着摄人心魄的魔力, 但仔细看去,却能发现她的指尖缠绕着无数几乎看不见的、 如同操线般的能量丝线,显然正是她操控了整条街的路人。 正是奈落麾下三位上位鬼——熔骨、暗影、以及操偶师·千丝。 他们虽然接到了奈落“不得擅自行动”的命令, 但长久以来作为上位鬼的傲慢与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让他们无法抗拒这份“功劳”的诱惑。 若能在此地将这个胆大包天、杀害同魔的家伙擒获,献给奈落大人,必是大功一件! 他们不相信,以他们三位上位鬼联手之力,还拿不下一个人! 陈玄的目光淡淡地从他们身上扫过,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留一个活口作为“鱼饵”便已足够,另外两个,顺手清理了便是。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那些被操控的、眼神空洞的普通路人身上。 以其强大的神念略微探查,陈玄的眉头便几不可察地皱起,心中涌起一丝不屑。 这些凡人的精神,已然被那位上位鬼彻底摧毁。 他们的意识都已被那强大的精神力量碾压成了齑粉, 只留下一具具还能呼吸、心跳的空壳。 即便此刻解除控制,他们也只会变成无法思考、 甚至连本能都残缺的活死人,与行尸走肉无异。 “真是粗暴的精神控制,能力太劣质了。” 那三鬼见陈玄连正眼都不看他们,顿时怒了。 “找死!” 千丝眼中闪过一丝歹毒的光芒。 她双手十指猛地律动,那些缠绕在指尖的无形丝线骤然绷紧! 霎时间,整条长街上那成百上千名被操控的“木偶”路人,如同接到了指令, 原本呆滞空洞的眼神瞬间被一种疯狂的赤红所取代! 他们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如同潮水般不顾一切地扑向街道中央的陈玄与牛二! 动作迅猛,张牙舞爪,仿佛要将目标撕成碎片。 千丝脸上露出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她笃定,对方既然是“人类”,面对这些被操控的、看似无辜的同类, 必然投鼠忌器,束手束脚! 只要对方有片刻的迟疑或心软,便是他们三位上位鬼发动攻击的绝佳时机! 牛二见状,怒吼一声,周身妖力澎湃,就欲上前出手。 然而,陈玄平静的声音已然响起: “牛二,退下。” 牛二动作猛地一滞,不解地看向陈玄。 陈玄的目光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已是一片冰封的杀意。 他并非怜悯这些已然救不回来的躯壳,而是厌烦了这场无聊的闹剧。 “你且看着便是。” 他决定亲自出手,以雷霆之势,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战斗。 牛二对陈玄的命令从无质疑,闻言立刻收敛妖力, 毫不迟疑地向后退了数步,将主战场完全让出。 陈玄立于汹涌扑来的“人潮”前方,青衣在扭曲的风中微微拂动, 仿佛惊涛骇浪中唯一的礁石。 就在这些行尸走肉即将触及他衣角的刹那—— “嗡!” 以陈玄为中心,无数道肉眼可见、凝练如实质的风刃凭空生成! 这些风刃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风,本是无相之物,此刻却化为了世间最锋锐的屠刀! “唰——!” 那青白色的风刃之环,瞬间便掠过了所有扑来的身影,穿透了整条长街。 第233章 瞬杀三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前冲的“行尸走肉”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骤然僵立在原地, 保持着前一刻张牙舞爪的狰狞姿态。 他们的动作停滞,眼中的赤红褪去,重新变回空洞。 紧接着—— “噗…嗤嗤嗤…” 那些僵立的身影,从皮肤、到肌肉、再到骨骼,开始浮现出无数道细密如蛛网的血线! 随即,如同被推倒的积木,所有的躯体在同一时刻, 沿着那无数道风刃切割出的轨迹,轰然分解、垮塌! 化作无数大小均匀的肉块与碎骨,哗啦啦地堆积在了街道之上! 前一刻还人潮汹涌的长街,瞬间化作了修罗屠场! 然而,这还未结束。 陈玄甚至没有去看那堆积如山的残肢断骸,他周身法力再次流转,性质截然不同。 “轰!” 一圈炽烈无比、呈现出金色的火焰光环,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这火焰并非凡火,蕴含着至阳至刚的净化之力! 金焰过处,那些堆积的血肉碎块、便在瞬息之间被彻底灼烧殆尽,化作飞灰! 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整条长街已然被彻底“清扫”一空。 地面只留下些许高温灼烧后的焦痕,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焦糊。 那些被残忍操控、精神早已死亡的可怜人, 连同他们最后的躯壳,一同得到了彻底的解脱与净化。 远处,三位上位鬼,愣住了,心中涌现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他们预想中的迟疑、挣扎、投鼠忌器……全然没有发生! 对方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出手之果决、手段之酷烈、效率之高超,远超他们的想象! 那不仅仅是强大的力量, 更是一种视众生如刍狗、对敌人乃至被利用的棋子都毫无怜悯的绝对冷漠! 陈玄缓缓抬眸,目光再次落在那三位呆若木鸡的上位鬼身上。 熔骨周身熔岩般的纹路光芒大盛,暗影的身形愈发飘忽不定, 千丝则十指紧绷,操控着残余的无形丝线, 试图布下新的陷阱——他们已然将陈玄视作平生大敌,拿出了十二分的警惕。 然而,这凝重的对峙,在下一个刹那便如同琉璃般破碎! 他们的视线中,那静立原地的身影微微晃动,随即——消失了! “什么?!” “在哪?!” 惊骇的念头才刚刚在三鬼脑中升起,甚至连感知都未能捕捉到任何移动轨迹! 噗嗤!噗嗤! 两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刃切入物体的声音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 千丝那双还残留着惊愕与恶毒的妖艳眼眸,猛地瞪大到极致, 她看到自己的视野正在不受控制地旋转、翻滚, 下方是一具熟悉的、穿着华美服饰的无头身躯正在缓缓软倒。 另一边,熔骨那硕大的、覆盖着暗红角质层的头颅也脱离了脖颈, 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飞向了半空! 两具无头尸身重重砸在地面上,暗紫色的鬼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尽管失去了头颅,那强大的生命力依旧让它们的四肢在剧烈地抽搐、挣扎, 手指徒劳地抓挠着地面,试图将头颅接回,展现出鬼物顽强的生命力。 唯有暗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源自本能的恐惧让他不顾一切地发动了天赋虚化能力, 整个身体瞬间化作一团没有实体的阴影! 陈玄那本该同样将他枭首的一击,穿过了他虚化的身躯! 逃过一劫的暗影甚至来不及庆幸,无边的恐惧便如同冰水般淹没了他! 他眼睁睁地看着陈玄随手弹出两朵金色的火焰。 那火焰落在尸体上,瞬间爆燃,将千丝和熔骨的残躯连同那两颗飞起的头颅一同包裹! “啊——!!!” 凄厉的惨嚎从火焰中短暂传出,随即迅速微弱下去。 在那蕴含着净化之力的金焰灼烧下,两位上位鬼那顽强的再生能力彻底失效, 不过眨眼功夫,就被彻底焚化,化作飞灰,随风飘散! 形神俱灭! 暗影目睹这骇人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再也生不出丝毫对抗之心,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立刻逃离这个恶魔!他身形一扭,便要融入阴影,远遁千里。 然而,他刚生出遁走的念头,一个平淡的字眼,传入他的耳中: “定。” 言出法随! 暗影惊恐地发现,自己那已然半虚化的阴影之躯,不仅无法移动分毫, 连那赖以保命的虚化能力也瞬间失效,身体被迫重新凝实, 僵硬地定格在了试图逃窜的前一刻姿势上! 他甚至连转动一下眼珠都做不到! 然后,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陈玄不紧不慢地处理完他的两个同伴, 如同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缓缓转过身, 迈着从容的步伐,一步步地走到了他僵立的身体面前。 陈玄平静的目光落在暗影那因极致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仿佛在打量一件即将有用的工具。 无边的绝望,瞬间淹没了暗影的每一寸意识。 他知道,自己完了。 眼前这个人类拥有随时将他干掉的能力,就像对待千丝和熔骨那样,不费吹灰之力。 然而,陈玄却并未直接动手。他淡淡地开口,下达了指令: “向你的主子求救。让他,把你‘召唤’回去。” 暗影先是一愣,随即心中猛地升起一丝希望! 对啊!奈落大人拥有将他们瞬间召回异空间的能力! 只要大人响应他的求救,开启召唤,他就能立刻脱离这个绝境! 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没有丝毫犹豫,也容不得他犹豫。 暗影立刻收敛所有杂念,集中全部的精神, 通过体内那源于奈落赐予的鬼王之血,向着冥冥中的存在,发出了求救讯号! 奈落大人!救我! 与此同时,那处游离于现实之外的异空间内。 王座之上,一直闭目假寐的奈落,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他感应到了暗影的求救波动。 “暗影在求救?” 奈落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与凝重。 暗影的实力在上位鬼中虽非顶尖,但其虚化能力极为难缠,保命能力一流。 是谁,竟能将他逼到如此绝境,甚至连逃跑都做不到,只能绝望求救? 是那个杀了同魔的神秘人? 第234章 精神围剿 奈落生性多疑谨慎,绝非鲁莽之辈。 他并没有立刻动用秘法将暗影召唤回来—— 万一对方有什么手段可以追踪甚至反向侵入空间通道,那将是引狼入室。 心念电转间,奈落做出了决定。 他并未开启召唤,而是催动了更深层次的血脉联系——意识附身! 一股无形无质、却蕴含着奈落部分意志的强大意识,顺着那血脉链接, 瞬间跨越了空间的阻隔,悄无声息地降临,附在了暗影被定住的身躯之上! 刹那间,奈落透过暗影的双眼,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干净得诡异的街道,以及那位负手而立、神色平静的人类。 陈玄似乎有所感应,看向了暗影的眼睛。 好像明白了什么,微微一笑 凝练如实质的神念,已然如同无形的潮汐,漫过暗影的躯壳, 精准地锁定了其中那道属于奈落的精神力! 他的目标并非暗影本身,而是这条主动送上门来的“大鱼”! 奈落透过暗影的感知,正欲仔细探查陈玄的深浅,却猛然惊觉! 一股浩瀚如星海的强大精神力,已然如同天罗地网般,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那精神力远超他的想象,仿佛面对的并非一个个体,而是整片天地的意志! “不好!” 奈落的意志剧烈震荡,他瞬间明白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严重低估了对方在精神层面的恐怖造诣! 这股精神力不仅强大,更带着霸道的侵略性,一旦被其捕获, 他这缕分神所知晓的一切——包括异空间的坐标、 他的部分秘密乃至弱点,都可能暴露无遗! 绝不能被抓住!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奈落展现出了身为鬼王的狠辣与果决!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放弃了这缕分神,甚至放弃了暗影这个手下! “爆!” 奈落那附身而来的精神力,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毫不犹豫地进行了最彻底的自毁! 同时,一股更为阴毒的力量顺着血脉链接反向冲击, 瞬间将暗影自身的精神意识彻底搅碎! 紧接着,暗影体内那源自奈落的鬼王之血被疯狂引动, 失去了精神约束的狂暴能量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体内轰然爆发!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暗影那被定住的身躯如同充气过度的皮囊,猛地炸裂开来! 血肉横飞,骨骼尽碎,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陈玄那合围的精神力只捕捉到了一股剧烈而短促的精神风暴, 以及随之而来的血肉爆炸。 奈落的那缕分神已然自毁消散,未能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 陈玄缓缓收回神念,看着地上那摊狼藉的碎肉,轻轻摇了摇头: “倒是够果断…可惜了,就差一点,便可顺藤摸瓜了。” 异空间内,那由血肉与骨骼构筑的王座上,奈落的本体猛地一震, 俊美却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扭曲。 虽然他当机立断自爆了那缕分神,避免了核心情报的泄露, 但精神力的骤然切割与反噬,依旧让他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刺穿了灵魂深处, 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剧痛与虚弱感。 他捂住额头,猩红的眼眸中残留着未曾散去的惊悸。 “好险…只差一点…” 奈落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带着一丝后怕, “若非果断舍弃,此刻恐怕…” 他不敢想象若是那缕分神被对方捕获的后果。 那个人类的精神力,简直如同深不见底的汪洋, 其强大与精妙程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预估! “不行!必须立刻警告他们!” 奈落强忍着精神受损的不适,立刻通过血脉链接, 向所有尚在外的上位鬼发出了不容置疑的指令——远离那个杀了同魔的人类! 隐藏自身,绝不可再主动接触或挑衅! 同时,他也彻底断绝了随时将他们召唤回来的念头。 在弄清楚对方是否拥有追踪空间通道的手段之前, 他绝不敢再轻易开启召唤,那无异于将敌人直接引到家门口。 “这个人类…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得多…” 奈落靠在王座上,眼神阴鸷,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忌惮。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招惹了一个恐怖存在。 京都街头,陈玄看着地上暗影自爆后留下的狼藉,略感惋惜地摇了摇头。 线索似乎就此中断。 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之际,一道微弱的邪气,小心翼翼地从街角阴影中靠近。 那是一个穿着平民服饰、但眼神闪烁、气息低微的普通恶鬼。 它噗通一声跪在远处,瑟瑟发抖地禀报道: “大…大人…小的…小的知道另一位上位鬼,‘血狱’大人的下落…他…他此刻不在城中,而是在城外西山的一座废弃寺庙里…” 这恶鬼显然是目睹了刚才那场碾压性的战斗,吓得魂飞魄散, 为了活命,毫不犹豫地出卖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陈玄目光淡漠地扫了它一眼,对于这种低等邪祟,他连多问一句的兴趣都欠奉。 既然得到了想要的线索… 他随手一弹指,一缕微不可察的剑气瞬间洞穿了那恶鬼的眉心。 那恶鬼连哼都未能哼出一声,身躯便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迅速化为飞灰消散。 人道毁灭,清理完毕。 “城外西山,废弃寺庙…” 陈玄低声重复了一遍线索。看来,新的“鱼饵”已经就位了。 京都之外,西山深处。 一座不知荒废了多久的古刹孤零零地矗立在半山腰,残垣断壁间爬满了藤蔓, 唯有主殿还算完整,却也蛛网密布,佛像蒙尘,散发着腐朽破败的气息。 这里,便是上位鬼中排名第二的“血狱”暂时栖身之所。 殿内,一名身形极其魁梧、近乎三米高的巨汉正盘膝而坐。 他赤裸着上身,肌肉如同虬结的岩石块块隆起,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黑色, 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暗红色纹路,仿佛体内流淌着的是熔岩与污血的混合物。 他便是血狱,一个崇尚绝对力量、以虐杀与毁灭为乐的武斗派恶鬼。 此刻,他刚刚通过血脉链接,接收到了来自奈落的指令—— 远离杀了同魔的人类,隐匿行踪,绝不可主动接触! 血狱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与不以为然。 第235章 大力无双 “那个人类…当真如此厉害?竟让奈落大人这般紧张?” 他低声嘟囔着。 他生性狂傲,凭借着一身蛮横无匹的力量与狂暴的血狱鬼气, 在上位鬼中横行无忌,自认实力仅在奈落之下。 他甚至觉得,那个排在他前面的第一上位鬼, 不过是资历老些,真动起手来,胜负犹未可知。 “罢了,既然奈落大人亲自下令…” 血狱虽然嗜战,但对奈落的命令还是保持着表面的服从。 他压下心中那点跃跃欲试的冲动,决定暂且按捺。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臂骨骼,发出噼啪的爆响。 既然不能去找那个人类的麻烦,总得找点事情做,发泄一下过于旺盛的精力。 他大步走出破败的主殿,来到寺庙旁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空地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块足有房屋大小、重量恐怕不下万钧的巨型青石! 这显然是他平日里用来“健身”的工具。 血狱低吼一声,周身暗红色的血狱鬼气如同蒸汽般升腾而起, 他扎稳马步,双臂环抱住那巨石的底部,全身肌肉瞬间贲张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起!!”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咆哮,那万钧巨石竟被他硬生生地抱离了地面! 他手臂和背脊上的肌肉如同一条条蠕动的巨蟒,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以此方式来锤炼自己的鬼体,维持着最巅峰的战斗状态。 沉重的呼吸声与巨石细微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 血狱全身心沉浸在这纯粹的力量锻炼中。 他不知道的是,陈玄,已然循着线索,找上门来了。 陈玄步履从容,踏过荒草丛生的石阶,来到了那座破败寺庙之外。 他甚至无需刻意感知,脚下地面传来的、富有节奏的轻微震动, 以及空气中那股浓郁、狂暴且带着血腥味的鬼气, 已然将目标的位置清晰地指向了寺庙后方。 他并未隐匿行踪,直接绕过了倾颓的院墙,走向后方。 映入眼帘的景象,只见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 一个身高近三米、肌肉虬结如同怪物般的青黑色巨汉, 正将一块堪比房屋大小的巨型青石高举过头顶! 那巨石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随着他肌肉的贲张与收缩, 被一次次稳稳举起,又缓缓放下,带起沉闷的风声与地面的震颤。 正是那上位鬼——血狱。 几乎在陈玄现身的同时,血狱那充满兽性的感知也瞬间捕捉到了这不速之客! 他猛地停下动作,将那万钧巨石如同玩具般单手托住,瞬间锁定了陈玄。 从这人类身上,血狱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危机感! 这感觉堪比奈落大人带来的感觉,甚至更加强烈! 然而,与暗影的恐惧退缩截然不同,血狱那布满暗红纹路的脸上, 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惧色,反而咧开了一张布满獠牙的大嘴, 眼中迸发出如同野兽见到强大猎物般的兴奋与狂喜光芒! “哈哈哈!来了!你居然主动找上门了!” 血狱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声浪震得周围树木簌簌作响, “奈落大人说得没错,你果然不简单!光是这份气息,就值得老子全力一战!” 他根本不给陈玄任何开口的机会,战斗的狂热已然冲昏了他的头脑。 只见他腰部猛地发力,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万钧巨石如同投掷一颗小石子般, 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朝着陈玄当头猛砸过去! “先接老子一招试试!” 巨石遮天蔽日,投下的阴影瞬间将陈玄笼罩! 面对这恐怖投掷,陈玄却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分毫。 在那巨石即将临身的刹那,他才不慌不忙地抬起了右手。 大力! 一股无双神力瞬间充斥陈玄的四肢百骸。 “嘭!!!” 预想中陈玄被砸成肉泥的场景并未出现。 陈玄单手轻松接住了那巨石! 手臂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弯曲,就这么稳稳地接住了。 他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巨石,仿佛在掂量一颗普通的苹果,随即随手将其扔在一旁。 巨石落地,发出轰隆巨响,深深嵌入地面。 陈玄抬眼,平静地看向那因震惊而暂时愣住的血狱,淡淡开口: “力气尚可。还有别的本事吗?” 陈玄那轻描淡写的一句“力气尚可”,以及单手接下并随意抛掷万钧巨石的举动, 不仅让血狱愣在当场,连他身后的牛二,都惊得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牛二下意识地摸了摸头, 又看了看自己砂锅大的拳头,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自忖力量强横,在妖类中也属佼佼者,自己倒是也能接住那巨石, 但要像老爷这般,如此举重若轻的接下,他是绝对做不到的! 老爷什么时候有了这般恐怖的神力?! 这简直颠覆了他对自家老爷实力的认知! 而此刻,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血狱,非但没有被吓退, 那股遇强则强的凶性反而被彻底点燃! 陈玄展现出的力量,如同最炽烈的火焰,点燃了他心中狂暴的战意! “说大话,谁不会!有本事接我一拳!” 血狱发出一声撕裂云霄的咆哮,周身暗红色的血狱鬼气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炸开! 他不再依赖外物,那三米高的庞大身躯微微前倾,粗壮如石柱的双腿猛地蹬地! “轰!” 地面被他蹬出两个深坑,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暗红色残影,带着一股恐怖气势,朝着陈玄狂冲而去! 冲锋带起的狂暴风压,将地面的碎石尘土尽数卷起, 形成一道浑浊的龙卷,声势骇人至极! 面对这如同洪荒巨兽般的野蛮冲锋, 陈玄眼中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闪过一丝见猎心喜的兴致。 他刚刚掌握的“大力神通”正需一个合适的对手来验证其极限, 眼前这力量型的恶鬼,简直是送上门来的最佳试金石! 他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法术与技巧的打算。 只见他右腿后撤半步,稳稳扎根于大地,右手握拳,大力凝聚。 拳头缓缓收于腰间,蓄势待发。 他竟是要以最纯粹、最野蛮的方式,和血狱对拳! 一方是鬼气滔天、肌肉虬结的狂暴巨汉,携万钧之势冲锋而来; 一方是青衣飘洒、身形相对“单薄”的人类,凝立原地蓄力以待。 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一幕,让身后的牛二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攥紧了拳头。 下一刻,两只大小悬殊的拳头,对撞在一起! 第236章 超速再生 轰!!!!!!! 一声恐怖的巨响猛然炸开!对撞的中心点, 空气仿佛被压缩到了极致,然后猛地爆炸开来! 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呈球形骤然扩散! “咔嚓!轰隆——!” 冲击波所过之处,本就残破的寺庙墙壁瞬间崩塌粉碎,化作漫天碎石齑粉! 周围的树木如同遭遇了龙卷风,被连根拔起或是拦腰折断,木屑纷飞! 烟尘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交战双方的的身影! 牛二被这股冲击波逼得不得不后退数步,运起妖力才稳住身形。 他紧张地望向那烟尘弥漫的中心,倒不是担心陈玄会输—— 那在他心中是绝无可能的事情——他只是生怕老爷一时兴起, 或者没收住力,直接把那血狱给打死了,那这好不容易找到的“鱼饵”可就没了。 狂风卷过,弥漫的烟尘渐渐散去,露出了场中的景象。 陈玄依旧平静地站在原地,收拳而立,纤尘不染。 而在他对面,血狱那庞大的身躯微微后仰,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僵立着。 他那只与陈玄对轰的右臂,自拳头开始,一直到肩胛处,已然彻底消失不见! 断口处参差不齐,仿佛被一股巨力从内部生生震碎、瓦解, 暗紫色的鬼血如同泼墨般溅射得到处都是,将他脚下的大片地面都染成了诡异的颜色。 然而,令人心悸的是,血狱脸上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痛苦或恐惧的神色, 反而那双凶眸中的兴奋与战意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右肩,又猛地抬起头, 死死盯住陈玄,发出更加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好久没有遇到能在力量上碾压老子的对手了!一只手算什么!再来!!” 暗红色的血狱鬼气如同沸腾般从他断臂处涌出,试图凝聚出新的手臂, 而他左拳已然再次紧握,周身气势不降反升, 如同受伤后更加狂暴的凶兽,竟是要拖着残躯,继续与陈玄死战! 这等悍不畏死的狂态,连牛二都看得有些咋舌。 陈玄则说道, “一只手的你居然还想和我对战吗?你是真不怕死啊。” 血狱看了一眼自己的断臂,毫不在乎, “像我们这种级别的鬼,一般的伤势几乎不会影响什么了。因为可以快速复原,断手断脚也一样” 刚说完, 血狱那断臂处,血肉蠕动、翻涌起来!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嗤嗤”声与血肉骨骼急速生长的异响, 无数肉芽如同活物般疯狂交织、延伸,骨骼的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构建, 神经与血管如蛛网般迅速蔓延覆盖…… 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功夫,一条与原先一般无二的完整手臂,便已然彻底再生完毕! 新生的手臂皮肤还带着一丝湿漉漉的光泽,但血狱随意地活动了一下五指, 又用力握了握拳,骨节发出噼啪的爆响,显然已经完全恢复了功能。 他甩了甩新生的手臂,将那残留的些许体液甩飞,目光再次投向陈玄, 其中的战意因为证明了自身的难缠与不死特性而变得更加炽热与嚣张。 “看到了吗?!” 血狱低吼着, “这就是上位鬼的力量!只要本源不灭,鬼气未尽,区区断肢重生,不过眨眼之间!疼痛?伤势?那只会让我更加兴奋!人类,你的力量确实惊人,但想要杀死我,还差得远!” 他双拳再次于胸前对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周身血狱鬼气如同燃烧的火焰般升腾,气势比之前更加狂野磅礴。 他已然将陈玄视作此生罕见的劲敌,誓要与其战个痛快,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陈玄静静地看着血狱完成再生,眼中带着一丝兴趣。 他之前出手,更多是为了测试新得的“大力神通”以及抱着收集“鱼饵”的目的, 并未将血狱本身放在眼里。 毕竟,一个空有蛮力、连自己一拳都接不住的对手,实在难以引起他太多的重视。 然而,此刻这近乎不死的再生能力,却让陈玄提起了些精神。 “哦?” 陈玄轻轻挑眉,目光落在血狱那新生的手臂上,仿佛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玩具, “断肢重生,竟能如此迅捷…看来,尔等鬼物倒也不全是土鸡瓦狗,这再生之能,确有些门道。” 他原本以为这等再生需要消耗大量鬼气与时间, 却没想到对方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而且看上去对战力影响微乎其微。 “这还差不多。” 陈玄低声自语。 若对手太容易被解决,反倒无趣。 如今这血狱展现出如此顽强的生命力与再生能力, 正好可以让他更从容地测试力量的掌控, 以及…思考如何在不干掉对方的前提下,将其制服。 他不再将血狱仅仅视为一个需要捕获的“饵”,而是暂时看作一个合格的、耐用的“沙包”。 陈玄心念既定,身形便再次动了起来。 他没有动用道法神通,仅仅是以障服神通在周身布下一层无形无质、 却坚不可摧的护身气盾,同时将大力神通的力量灌注于四肢百骸。 下一刻,他主动迎上了狂冲而来的血狱! “嘭!嘭!嘭!轰——!” 激烈的肉体碰撞声、沉闷的击打声、以及力量爆开的轰鸣, 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寂静,如同骤雨般响彻这片山林空地。 战斗的景象却呈现出一面倒的态势。 陈玄的身影在血狱那狂暴的攻击中,总是以毫厘之差被他看似随意地侧身、格挡。 即便有少数攻击实在无法避开,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陈玄身上, 也只是在障服神通形成的无形护盾上荡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连让其身形晃动一下都做不到。 反观血狱,则彻底沦为了人形沙包。 陈玄的拳头、手掌、手肘、膝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为了最恐怖的武器。 每一次击中,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与肌肉凹陷的闷响! 血狱那引以为傲的、经过千锤百炼的鬼体, 在附加了大力神通的攻击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他的胸膛被一拳打得塌陷,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 刚再生不久的手臂被一记手刀齐肘斩断; 脑袋被肘击砸得变形,獠牙崩飞…暗紫色的鬼血如同不要钱般泼洒, 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第237章 碾压血狱 然而,上位鬼那顽强的生命力与再生能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无论受到多么严重的创伤,血狱周身的血狱鬼气都会疯狂涌动, 在极短的时间内将伤势修复,断肢重生。 他如同一个不知疲倦、不断自我修复的怪物,一次又一次地咆哮着冲向陈玄, 战意不减反增,仿佛伤痛只是他力量的催化剂。 这场战斗,与其说是搏杀,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锤炼与测试。 陈玄在熟悉着大力神通在各种攻击姿态下的细微掌控, 同时也在观察着血狱再生能力的极限与消耗。 时间在激烈的“打铁”声中流逝。 天空中,阴云开始缓缓散开。 陈玄再次一拳将血狱轰飞数十丈,看着对方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后, 又晃动着几乎破碎的脑袋,挣扎着站起,暗红色的鬼气再次开始修复身躯。 陈玄轻轻甩了甩手腕,眼中那丝兴致终于散去。 “再生速度似乎开始变慢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血狱周身鬼气的浓郁程度,比起最初已然黯淡了少许, 新手臂生长的速度也细微地延迟了一瞬。 “游戏,该结束了。” 他失去了继续“练习”的兴趣。 是时候拿下这个耐打的“沙包”,进行计划的下一步了。 血狱再一次凭借着顽强的再生能力,将几乎被打碎的脑袋和身躯修复了七七八八, 暗红色的鬼气虽然不复最初那般炽盛汹涌,却依旧支撑着他发出不屈的咆哮。 他双足猛地蹬地,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再次朝着那始终淡然屹立的身影发起了冲锋—— 这或许是他自己认为的、蕴含最后力量的一击。 然而,这一次,陈玄不再留手。 就在血狱冲至身前的刹那, 陈玄的身影以远超之前任何一次交手所展现的速度,骤然消失! 血狱那凶戾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甚至没能捕捉到陈玄移动的轨迹! 下一瞬,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重重地压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轰!!!” 一声闷响,血狱那三米高的庞大身躯, 被这股力量硬生生地按着头颅,狠狠地贯入了坚实的地面! 他的脸与大地进行了最亲密的接触, 整个头颅几乎完全嵌入了碎裂的岩石与泥土之中, 巨大的冲击力让周围的地面再次龟裂、下陷,形成一个清晰的凹坑。 “呃啊——!” 血狱发出一声被泥土压抑的、充满痛苦与难以置信的闷嚎。 他拼命挣扎!新生的双臂疯狂地向后挥舞,试图抓住那只按在他头上的手掌; 双腿胡乱地蹬踹,将地面刨出两个深坑; 周身鬼气如同垂死野兽般剧烈沸腾、冲击……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那只手,仿佛不是血肉之躯,任凭他如何爆发,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将他死死地禁锢在这耻辱的姿势上,连抬起一寸都做不到! 直到这一刻,冰冷的现实才彻底吹散了血狱脑中那因战斗狂热而升腾的迷雾。 原来…原来之前的激烈对抗,那看似“势均力敌”的互殴,根本就是对方刻意营造的假象! 对方甚至没有动用真正的速度, 仅仅是以力量和防御,就在陪自己进行一场无聊的“游戏”! 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不死的身躯、狂热的战意, 在对方绝对的实力面前,简直如同孩童挥舞木棍般可笑! 这种认知带来的绝望与无力感,远比肉体的痛苦更加深刻,瞬间淹没了他的心神。 他停止了无谓的挣扎,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瘫软在坑中,只剩下粗重而绝望的喘息。 输了…这次真的输了… 他闭上眼,等待着最终毁灭的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终结并未到来。 那只按在他头上的手微微一松,随即抓住他残破的衣领, 如同拖拽一条死狗般,将他从那坑中提了出来。 血狱茫然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并未被当场格杀, 反而被那人类拖着,踉跄地走向那座摇摇欲坠的废弃神庙主殿。 也就在这时,天空中最后一丝阴云恰好散尽, 一缕灼热而刺眼的金色阳光,如同利剑般穿透稀薄的晨雾,将那片土地映得一片明亮。 血狱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对方不是要杀他,而是要…活捉他?! 并且,在阳光降临的前一刻,将他拖入了安全的阴影之中! 他任由陈玄将他拖入神庙主殿的角落,颓然瘫倒在地,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 这个人类…他到底想做什么? 陈玄没有让他猜测太久,直接开门见山: “想活命,可以。替我办一件事。” 血狱喉咙干涩,沙哑地问道: “…什么事?” “想办法,让奈落将你‘召唤’回去。” 陈玄的目光如同能穿透人心, “现在,立刻。” 血狱闻言,那凶狞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脑中如同电光火石般豁然开朗! 他瞬间明白了这个人类的真正目标! 他不是要杀自己,他是想利用自己作为“钥匙”,强行进入奈落大人那位于异空间的所在! 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想要维护身为上位鬼最后的一点尊严和对奈落那并不算多么牢固的忠诚。 然而,他又想到。 拒绝的下场是什么? 血狱毫不怀疑,对方会像捏死一只虫子一样, 让自己彻底形神俱灭,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那强大的力量、那诡异的速度、那深不可测的手段… 自己在他面前,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格。 血狱内心陷入了挣扎。 他与其他一些对奈落死心塌地的上位鬼不同, 他追随奈落,更多的是因为奈落能提供让他不断变强、肆意战斗的环境与资源, 以及那份源自血脉的、对鬼王力量的敬畏。 忠诚?或许有那么一点点,但绝不足以让他为之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毕生的追求,是力量,是战斗,是屹立于巅峰! 如果死在这里,一切就都成了空谈。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一句不知从何处听来的人类谚语,此刻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 奈落大人…对不起了。 并非我血狱不忠,实在是…形势比人强。 您神通广大,或许能有办法应对这个煞星吧…但我,只想活下去。 想到这里,血狱猛地抬起头: “我…明白了。我会尝试联系奈落大人…请求召唤。” 他闭上了眼睛,开始集中精神, 通过体内那源自奈落的鬼王之血,向着那冥冥中的存在,发出了讯息。 陈玄静静地站在一旁,如同一个耐心的猎人。 他知道,血狱已经做出了选择。 第238章 进入异空间 异空间内,王座之上的奈落,刚刚从之前精神力受损的余悸中平复些许, 便再次感受到了血脉链接中传来的波动。 这一次,是来自血狱。 奈落眉头微皱,心中本能地升起一丝警惕。 毕竟刚刚才在陈玄手下吃了大亏,损失了暗影那缕分神, 此刻任何来自外界的联系都让他格外敏感。 然而,当他仔细解读血狱传递来的信息时,紧绷的心弦却略微放松了一些。 信息中,血狱并未提及遭遇强敌或求救, 反而是一种他颇为熟悉的、属于血狱那莽夫特有的狂热战意—— 他强烈地请求进入异空间,目的竟然是要挑战目前排名第一的上位鬼,剑风! “这个蠢货…” 奈落心中暗骂一句,却又有些了然。 血狱对剑风那“第一”的名头一直耿耿于怀,认为不过是资历更老, 曾多次公开或私下提出挑战,只是剑风性情孤高冷漠, 对这种纯粹的力量对决毫无兴趣,每次都断然拒绝。 想必是这莽夫在外面又受了什么刺激,或者自觉实力有所精进, 按捺不住好斗的本性,再次提出了这无理的要求。 奈落沉吟了片刻。 若是平时,他大概率会像剑风一样,直接无视这种无聊的请求。 但此刻,他心中却另有考量。 接连损失同魔、千丝、熔骨、暗影,尤其是暗影那缕分神被逼自毁, 让他对那个神秘人类的忌惮达到了顶点。 他急需确认自己麾下核心力量的现状与实力。 剑风实力深不可测,血狱勇猛好斗,让他们交手一番, 既能摸清血狱的进步程度,也能侧面观察剑风的实力底线, 或许还能借此提振一下因接连受挫而可能有些浮动的士气? “也罢…” 奈落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幽光, “便让你这莽夫进来,若能逼出剑风几分真本事,倒也不算坏事。” 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催动了那源自本源的召唤秘法。 一股无形的波动,顺着与血狱之间的血脉链接, 跨越虚实界限,朝着废弃神庙的方向传递而去! 神庙废墟之中,正闭目凝神、心中忐忑的血狱,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熟悉而浩瀚的力量凭空降临, 如同无形的漩涡,开始拉扯他的身躯,要将他带离此地! “来了!奈落大人…响应召唤了!” 血狱声音带着一丝复杂,既有背叛的愧疚,更有对未知前途的恐惧。 而一直静立旁观的陈玄,在召唤之力降临的刹那,眼中骤然爆发出锐利的精光! 他清晰地“看”到了!一条介于虚实之间的通道, 正以血狱的身体为坐标锚点,迅速形成、稳固! 就在那由奈落力量构筑的召唤通道即将把血狱吸入异空间的刹那,陈玄动了! 他并未选择暴力闯入或强行稳固通道那般可能引起警觉的方式, 而是将自身那浩瀚如海的精神力,侵入通道的空间结构之中。 刹那间,他清晰地感知到了通道另一端那片游离于现实之外、 被浓郁鬼气与独立法则笼罩的异空间! “壶天神通,开!” 陈玄心念急转,体内法力依照玄奥轨迹运转,袖袍之中仿佛自成一方小天地, 一股收纳须弥、包容虚空的意境弥漫开来。 他以自身为媒介,巧妙地将壶天神通的入口, 与那正在收缩的召唤通道的出口进行了短暂的衔接! 这并非简单的空间穿梭,而是更高明的一种“偷渡”! 他自身化作了一个临时的“空间节点”,借助召唤通道这扇“门”, 将自己的进入权限,“伪装”成了通道传输的一部分! 下一刻,召唤通道光芒大盛,猛地将血狱吞没, 随即骤然收缩,消失在了破败的神庙之中。 异空间内。 那由血肉与骨骼构筑的王座之前,空间微微波动, 血狱那略显狼狈的庞大身影踉跄着显现出来。 他周身鬼气黯淡,新生的手臂还显得有些稚嫩, 脸上更是残留着战斗后的疲惫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心虚。 王座之上,奈落那猩红的目光落在了血狱身上。他仔细地审视着,眉头微微皱起。 “血狱,你…” 奈落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与审视, “你的气息为何如此紊乱虚弱?在外面遇到了什么?” 他并未立刻察觉到异常,因为陈玄的潜入方式太过精妙, 几乎与召唤过程本身融为一体,未曾引警报。 但他的本能告诉他,血狱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不像是蓄势待发要去挑战剑风的样子, 反倒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惨败? 血狱感受到奈落的目光,心脏猛地一紧,连忙低下头,不敢与奈落对视, 支支吾吾地试图掩饰: “没…没什么,大人!只是在来的路上,顺手…顺手活动了一下筋骨,消耗大了些…” 他心中暗暗叫苦,只盼着那个煞星人类赶紧现身,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打破。 同时,他也无比好奇,那个叫陈玄的人类,究竟用了什么方法, 竟然真的能瞒过奈落大人的感知,潜入到这禁地之中? 他现在…又藏在何处? 就在血狱于王座前心神不宁、应对奈落审视的同时, 陈玄已然成功踏入了这片传说中的鬼王领域。 但他并未立刻显现实体,而是依旧藏身于自身神通壶天所开辟的独立小空间之内。 这壶天空间仿佛一个依附于主位面的气泡,又像是最高明的潜行者融入了阴影, 完美地隐匿了陈玄的一切气息与存在感。 他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透过壶天与异空间那微妙的壁垒, 冷静地审视着这片奈落经营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巢穴。 首先映入他“感知”的,是这片异空间本身。 其范围远超寻常的秘境,更像是一片被割裂出来的小型岛屿。 而这片空间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其核心处那栋无比突兀且诡异的宏伟建筑! 那是一座风格近似倭国京都皇宫、飞檐斗拱、朱漆立柱的殿宇式建筑, 但其规模却被放大了无数倍,形态也扭曲得近乎怪诞。 它巍然耸立,层数多到难以计数。其占地之广, 更是达到了这片异空间近乎一半的面积。 整座建筑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色调,仿佛被无数岁月的污血浸染过, 窗户如同无数只空洞的眼睛,窥视着这片死寂的世界。 无数道或强或弱、但皆属于恶鬼的邪异气息, 如同萤火般在这座巨型建筑的内部各处闪烁、移动, 显然这里盘踞着奈落麾下绝大多数的鬼物。 第239章 无所顾忌的爆发全力 陈玄的神念如同无形的触须,迅速锁定了位于这座诡异建筑最顶层的区域。 血狱那熟悉的气息就在那里,而在他身旁,另一股气息则如同深渊般醒目! 那股气息极度内敛,仿佛将所有力量都压缩到了极致, 却又无时无刻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它与此方异空间存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联系,仿佛是整个空间的枢纽与核心。 “想必,那就是此间主人,鬼王奈落了…” 陈玄心中了然。 目标已然确认,接下来,便是面对面了。 奈落那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 审视着下方目光闪烁、言辞含糊的血狱,心中那份疑虑迅速蔓延。 这莽夫往日里虽蠢笨,但对自己的敬畏是做不得假的,今天这个模样,绝对有问题! “血狱…” 奈落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丝阴冷的血脉之力开始在汇聚, 准备强行撬开血狱的识海,探查真相, “你最好老实交代,在外面究竟…” 话音未落——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悸动,猛地攫住了奈落的心脏! 这种感觉…这种仿佛被天敌盯上、生死不由自己掌控的恐怖预感, 他已经有近千年未曾体验过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了这片本应绝对安全的异空间! 这威压并非针对某个个体,而是如同无形的潮水, 瞬间充斥了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之中! “呃啊!” “怎么回事?!” “动…动不了了!” 刹那间,异空间内,无论是藏匿于建筑底层的杂兵,还是巡逻于回廊的中位鬼, 但凡是实力稍弱的下位鬼,在这股突如其来的煌煌神威之下, 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便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摁在地上, 双膝一软,纷纷跪倒、趴伏下去,浑身颤抖,连抬头都成为一种奢望! 即便是那些身处建筑各层、实力强横的上位鬼, 也无不脸色剧变,周身鬼气被压制得明灭不定,仿佛背负了千钧重担, 不得不全力运转鬼气,才能勉强在这股笼罩天地的威压下站稳身形, 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是谁?! 竟能直接将如此恐怖的威压, 穿透空间壁垒,降临到奈落大人的绝对领域?! 奈落猛地从王座上站起,再也顾不上审问血狱, 他那俊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度凝重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 猛地抬头望向这片异空间的“天穹”! 在那里,原本由怨念与鬼气凝聚的云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排开、驱散。 一道青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悬立于虚空之中。 衣袂飘飘,神色平静。 陈玄,已然现身。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那栋扭曲而宏大的鬼之宫殿, 以及其中如同蚁巢般密密麻麻的鬼物气息。 在此地,除他之外,皆是该诛之邪魔。 既如此,便无需任何试探,直接爆发全力。 心念动处,神通已发! 呼——轰!!! 原本死寂的异空间内,毫无征兆地掀起了狂暴到极致的飓风! 这风并非自然生成,而是由陈玄神通直接显化的毁灭之力! 无数道粗大如龙、接天连地的灰黑色龙卷风柱凭空生成, 如同肆虐的狂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以毁天灭地之势, 朝着那占地方圆的巨大鬼殿以及其周围区域疯狂席卷而去! 龙卷风所过之处,大地被撕裂,露出深不见底的沟壑; 那些附属建筑、雕塑、乃至低矮的山丘,如同沙堡般被轻易撕碎、卷上高空! 更为恐怖的是,在这狂暴的龙卷风中,还夹杂着无数青白色的风刃! 这些风刃锐利无比,如同无数把无形的死亡镰刀, 随着风柱的旋转疯狂切割着范围内的一切! “不——!” “快跑啊!” “救命!奈落大人!” 鬼殿之中,那些实力低微的下位鬼、中位鬼, 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完全发出,便在骤然降临的天灾面前迎来了末日。 它们或被龙卷风直接吸入,在无数风刃的绞杀下瞬间化为齑粉; 或被逸散的风刃切成数段,鬼血泼洒,残肢乱飞; 或是被倒塌的殿宇梁柱、崩飞的巨石砸成肉泥…… 哀嚎声、崩塌声、风啸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原本鬼气森森、秩序井然的异空间核心区域, 在短短数个呼吸之间,便化作了风暴与死亡肆虐的炼狱! 低级鬼物如同被收割的麦茬,成片成片地倒下,几乎被清扫一空! 然而,在这毁灭性的风灾之中,数道强大的邪异气息猛然从崩塌的宫殿深处爆发开来, 硬生生顶住了风暴的撕扯与风刃的切割! “吼!” “挡住他!” “保护奈落大人!” 伴随着声声怒吼,五道形态各异、但周身皆散发着磅礴鬼气与强大威压的身影, 强行破开肆虐的风暴,冲天而起! 正是除血狱外,奈落麾下剩余的所有上位鬼! 他们或是撑起鬼气护盾,或是凭借诡异的身法在风刃间隙中穿梭, 或是直接以强悍的鬼体硬抗攻击,虽然略显狼狈, 却终究在那天灾般的攻击中保全了自身。 此刻,他们如同众星拱月般,将陈玄团团围在了中心, 一双双充满杀意、忌惮与惊怒的眼睛,死死锁定了空中那道青衣身影。 而与此同时,在那崩塌的鬼殿最深处, 一片由浓郁鬼气与空间之力交织形成的阴影之中,奈落的本体正隐匿其中。 他并未立刻现身,那双猩红的眼眸透过重重阻隔, 冰冷地注视着空中以一己之力对抗他所有上位鬼部下的陈玄。 “果然…强得离谱…” 奈落心中凛然,陈玄这举手投足间引动天灾、清洗低级鬼物的手段, 已然证实了其恐怖的群战能力。 “就让我的这些‘利刃’,先好好称量一下你的深浅吧…” 他打定了主意,要利用这些上位鬼作为炮灰和试探的棋子, 摸清陈玄的战斗方式、弱点。 至于部下的伤亡…在生死存亡面前,皆是可弃的筹码。 第240章 龟缩的奈落 陈玄悬立于风暴渐息的虚空之中,目光淡漠地扫过将自己围住的五名上位鬼。 这些鬼物形态狰狞,鬼气滔天,任何一尊放到外界都足以掀起腥风血雨, 但在此刻的陈玄眼中,它们不过是几块碍眼的绊脚石。 他无意在此纠缠,更不想浪费时间。 心念电转间,两种不同的神通之力结合使用! 生光术——至阳至刚,净化邪祟,其光煌煌,无孔不入! 吐焰术——焚尽万物,炽烈霸道,其炎滔滔,燃尽八荒! 霎时间,他周身光芒大盛! 但这一次,并非纯粹耀眼的白光, 而是化作了无数道呈现出炽白与金红交织的毁灭光束! 这些光束一出现,便如同倾盆暴雨, 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朝着周围五名上位鬼爆射而去! 光束覆盖了上下左右、每一个可能闪避的角度,将空间彻底封锁! 这光芒不仅蕴含着生光术对邪祟的天然克制与穿透特性, 更内蕴着吐焰术那焚灭一切的恐怖高温! “不好!” “快防御!” 那五名上位鬼脸色剧变,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 它们疯狂催动鬼气,或凝聚出厚重的鬼气盾墙,或施展出扭曲空间的屏障, 或化身幽影试图遁入虚无,或将自身鬼体硬化到极致! 然而,在那炽白与金红交织的毁灭光束面前,一切的防御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嗤嗤嗤——噗噗噗!” 光束如同热刀切入牛油,轻易地贯穿了鬼气盾墙,撕裂了空间屏障, 就连那试图虚化的幽影也被光芒中蕴含的净化之力逼出原形! 光束毫无阻碍地射入了它们的鬼体之中! “啊——!!!” 凄厉到极致的惨嚎瞬间响起! 被光束穿透的伤口,并未像寻常伤势那样流淌鬼血, 而是在瞬间就被其中蕴含的恐怖高温引燃! 金色的火焰从它们体内由内而外地爆发出来,如同点燃了三个人形火炬! 那三名首当其冲的上位鬼,连一息都未能支撑住,便在无尽的光与火之中, 身躯迅速碳化、崩解,最终彻底化为三团剧烈燃烧后留下的灰烬,随风飘散! 形神俱灭! 光芒散去,原地只剩下两名距离稍远、 或是凭借特殊保命手段侥幸未被光束直接命中核心的上位鬼。 但它们也绝不好过,一个被光束擦过,半边身子焦黑碳化,冒着青烟; 另一个则被逸散的高温灼烧,鬼气溃散,身躯残破,模样凄惨无比。 它们勉强悬浮在空中,用仅存的力量支撑着不坠落, 望向陈玄的目光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难以置信的骇然: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举手投足间,三位强大的上位鬼便灰飞烟灭,这等实力, 已经完全超出了它们对“人类”乃至对“力量”的认知范畴! 面对那两名重伤上位鬼绝望的质问,陈玄更懒得浪费口舌去回答一个将死之鬼的问题。 “都要死了,就没必要知道那么多了。” 他同时右手随意地向前一挥。 吐焰术与呼风术结合施展! “轰——呜——!!” 一股炽烈的金色火焰凭空涌现,这火焰并非静止燃烧, 而是在一股凭空生成的狂暴旋风催动下,瞬间化作一道炽金色火龙卷! 以无可抗拒的吸力与毁灭之势,瞬间便将那两名试图挣扎、逃窜的上位鬼卷入其中! “不!!!” “奈落大人救——!” 凄厉的哀嚎声刚刚响起,便被风火的咆哮彻底淹没。 那炽金色的龙卷风内部,温度高得足以熔金化铁,更蕴含着焚灭邪祟的净化之焰。 两名上位鬼那残破的鬼体在其中连一个呼吸都没能撑住,护身鬼气瞬间消融, 身躯在极致的高温与风压撕扯下,直接气化、分解,随即火龙卷风消散于空中。 至此,奈落麾下除血狱外,所有现身的上位鬼, 包括那位实力深不可测、排名第一的剑风在内, 已在陈玄举手投足间,尽数伏诛,形神俱灭! 远处,一片崩塌的宫殿废墟缝隙中, 血狱将自己庞大的身躯死死蜷缩起来,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透过石块的缝隙,清晰地看到了那如同神罚般的一幕——剑风以及其他四位同僚, 在那个人类面前,竟然就这么简单被干掉了?!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全…全死了…就这么…全死了?!” 血狱的脑子一片空白, “包括剑风…那个连我都觉得深不可测的剑风…也…也…” 他回想起之前在废弃寺庙外,自己与陈玄那场“激烈”的拳脚互搏, 当时他还自以为能与对方抗衡,甚至一度燃起战意…… 现在想来,那是何等的可笑与无知! “他…他根本就是在逗我!就像猫捉老鼠一样!” 血狱终于明白了,陈玄之前与他战斗,恐怕连十分之一, 不,百分之一的力量都未曾动用!所谓的“沙包”,都高估了自己当时的价值。 现在,他只庆幸自己还有一点利用价值,成为了“鱼饵”, 否则自己的下场,绝对和剑风他们没有任何区别! “躲好…一定要躲好…绝对不能被他发现…” 血狱拼命收敛着自身每一丝鬼气,将身体缩得更紧,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只要不被他顺手清理掉…或许…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他此刻只求能在这位煞星人类与奈落大人最终的决战中,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眼见奈落如同阴沟里的老鼠般,即便麾下精锐尽数覆灭也依旧龟缩不出, 陈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冷嘲。 他悬浮于半空,声音清晰地传遍了这片残破异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奈落!你的部下都死光了,如今却还要像只丧家之犬般躲藏吗?” 声音在废墟间回荡。 然而,隐匿在暗处的奈落依旧毫无动静。 他深知陈玄的恐怖,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他绝不会轻易现身, 哪怕被骂作丧家之犬,生存才是第一要务。 “既然你执意要做这缩头乌龟…” 陈玄见言语激将无效,神色骤然转冷, “那我便毁了你这藏身之所,看你能躲到几时!” 他双手虚抬,左手掌心生光术的煌煌白光与右手掌心吐焰术的炽烈金焰再次涌现。 但这一次,他并未将两者结合成攻击性的光束,而是以一种将其缓缓融合、压缩! 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焰火球,在他双掌之间凝聚成形。 第241章 小太阳 火球内呈现出白金色、内部仿佛有液态光焰在流动、散发出令人心悸能量波动! 陈玄托着这颗危险的火球,向上一挥! “去!” 那白金色火球化作一道流光,瞬间被掷向这片异空间最高空! 也就在火球抵达最高点的刹那,陈玄眼神一凝,最为霸道的暴日神通运转! “暴日!” 那悬浮于高空的白金色火球,如同被注入了无垠的生命与毁灭意志,骤然膨胀、爆发! 轰!!!! 无限的璀璨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 那颗火球瞬间膨胀成了一轮散发着无穷光与热的——太阳! 煌煌大日,凌空悬照! 炽白的光芒驱散了空间中所有的阴暗、怨念与鬼气, 将每一寸土地、每一片废墟都照得亮如白昼,纤毫毕现! 恐怖的高温如同浪潮般席卷而下,大地开始融化、焦枯, 残存的建筑废墟如同蜡烛般软化、坍塌! 空气中弥漫起焦糊的味道,甚至连空间本身都在这极致的光热下微微扭曲、波动! 这轮人造太阳的出现,对于这片常年被阴森鬼气笼罩的异空间而言, 不仅仅是光明,更是最纯粹的净化与毁灭! “呃啊——!” 隐匿在暗处的奈落,终于无法再保持沉默! 在这轮“太阳”的普照之下,他赖以藏身的阴影与鬼气被急剧蒸发、净化, 那灼热的光芒与高温直接作用在他的鬼体本源之上! 一声夹杂着痛苦与惊怒的闷哼,终于从某片阴影中传了出来。 奈落,被这轮煌煌大日,硬生生地从藏身之处,逼了出来! 他抬头望着那轮散发着毁灭气息的人造太阳,猩红的眼眸中充满了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这轮太阳的存在,对他、对这片空间而言,都是最致命的, 若不将其解决,无需陈玄再动手,他这经营千年的巢穴连同他自己,都将被彻底净化! 奈落猛地抬起右手,五指如钩,狠狠地插向自己的左胸!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他的手竟硬生生地掏入了自己的胸腔, 猛地一抓,一颗仍在微微搏动的心脏,被他硬生生掏了出来! 那颗心脏仿佛是他生命与力量的核心,一离开他的身体, 奈落周身的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 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如纸,甚至连身形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五指猛地合拢! “嘭!” 那颗漆黑的心脏应声而碎!炸成了一团暗红色血雾! 这团血雾仿佛拥有灵性,并未消散,而是如同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 猛地投向下方的大地,更准确地说,是融入了这片异空间本身的“规则”之中! 嗡——! 整个异空间发出了一阵震颤,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强大的能量! 奈落付出了大代价,终于满足了强行驱动这片空间更深层权限的要求! 他双手艰难地抬起,对着高空那轮肆虐的人造太阳, 猛地做出了一个“剥离”与“隔绝”的手势! “以吾之心血,奉空间之灵…隔绝!” 那轮人造太阳周围的空间,骤然发生了诡异的扭曲与折叠! 仿佛有一层完全独立的空间壁垒瞬间生成,如同一个透明的巨大气泡,将 那轮散发着光与热的太阳连同其影响,硬生生地从主空间中切割、剥离了出去! 虽然依旧能看到那轮太阳的存在,但它散发出的恐怖光热与净化之力, 却被那层空间壁垒牢牢隔绝在内,再也无法影响到异空间的主区域分毫! 天空恢复了之前的晦暗,虽然依旧被那轮被隔绝的太阳映亮, 但那致命的灼烧感与净化之力已然消失。 奈落做完这一切,猩红的眼眸死死盯向陈玄。 代价惨重,但他终于暂时解决了这最大的威胁。 他深知自己状态极差,必须抢占先机,绝不能给陈玄再次施展神通的机会! “人类!给我死来!” 奈落嘶吼一声,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他周身的血狱鬼气轰然爆发,而是化作无数道血色气刃! 这些血刃并非杂乱射出,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 在空中交织成一张覆盖了上下左右所有角度、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朝着陈玄席卷而去!速度之快,范围之广,几乎封锁了陈玄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 面对这铺天盖的血刃风暴,陈玄并未慌乱,甚至脚步都未曾移动。 “散。” 陈玄口中轻吐一字,意念引动。 一股无形的冲击风暴以他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砰砰砰砰——!” 密集的碎裂声响起! 那看似无坚不摧的血刃之网,在接触到这股冲击风暴时, 纷纷应声碎裂、崩解,化作漫天飘散的血色光点!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崩碎的血色光点并未就此消散于天地间,而是在空中微微一滞, 随即以更快的速度重新汇聚、组合! 眨眼之间,竟再次化为了与之前一般无二的锋利血刃,而且数量似乎更多, 轨迹更加刁钻,带着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拗,再次朝着陈玄绞杀而来! 这血刃,竟似拥有某种“不死”与“再生”的特性! 物理意义上的击碎,根本无法将其彻底消灭! 陈玄眉头微挑,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兴趣。 “有点意思。” 随即陈玄改变了攻击属性,冲击风暴变成了火焰风暴,将所有血刃笼罩。 血刃在火焰中被烧化,蒸发,变成了一团血色烟雾。 但是奈落却单手一捏,那血色烟雾,再次聚合。 眼见那诡异血刃在炽热的火焰风暴中依旧只是被蒸发成烟雾, 旋即又在奈落的操控下迅速重组,陈玄眉头微挑, 非但没有感到棘手,眼中反而闪过一丝见猎心喜的兴致。 “物理冲击无效,高温灼烧亦能重组…确实有些门道。” 他低声自语, 奈落见陈玄的攻击再次受挫,嘴角却勾起一抹带着残忍与得意的冷笑。 他充满自信地宣告: “没用的!人类!我的血神子,早已超脱寻常能量形态,其核心乃是我一丝不灭魔念与本源鬼血所化,只要我这主体尚存一念,魔念不熄,它们便永恒不灭! 无论你摧毁它们多少次,哪怕是将它们蒸发成虚无,它们也能自虚无中再度聚合,生生不息,直至将你的血肉与灵魂彻底撕碎、吞噬!” 第242章 排斥出外面 他张开五指,那漫天血色烟雾如同受到无形之手的牵引, 以更快的速度凝聚,再次化作密密麻麻的血刃,如同嗜血的蝗群, 发出更加尖锐的呼啸,朝着陈玄蜂拥而至! 这一次,血刃的数量似乎比之前更多,仿佛在不断的毁灭与重生中, 它们的力量竟隐隐有所增强! 面对这号称“不灭”、愈战愈强的血神子狂潮,陈玄脸上的神色却依旧平静。 “不灭?”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这世间,从无真正的不灭。所谓不灭,不过是未曾遇到足以斩断其根源的力量。” 他不再以范围性的风暴应对,而是再次引动周身法力。 但这一次,那澎湃的法力洪流之中,融入了一缕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是蕴含着无上破邪诛魔意志的淡金色光辉! 斩妖术的神通在他体内无声流转,与那磅礴的法力完美融合。 “便让我见识一下,你这‘不灭’,是否真能扛得住这斩妖的破邪之力。” 话音未落,陈玄周身那无形的冲击力场性质再次改变! 这次是化作了一圈向外扩散的的淡金色涟漪! 这涟漪无声无息地拂过空间,迎向了那漫天袭来的血神子。 当那淡金色的涟漪与血神子接触的刹那—— “嗤…嗤嗤…” 那之前无论被击碎多少次、被烧灼成何种形态都能迅速重组的血神子, 在接触到这淡金色涟漪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绝对的天敌克星! 血刃的形态并未立刻崩碎,但其上构成血刃本质的那一丝“不灭魔念”与“本源鬼血”, 在那淡金色辉光的照耀与冲刷下,发出了无声的哀嚎,迅速地被净化! 失去了魔念驱动与本源支撑的血神子,再也无法维持那诡异的形态, 不再是化作可重组的烟雾,而是如同被阳光直射的露珠,直接汽化,彻底消散于无形! 这一次,没有重组,没有再生。 那号称不灭的血神子狂潮,就在这看似轻柔的淡金色涟漪拂过之后, 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奈落脸上那残忍得意的冷笑瞬间僵住,充满了震惊与骇然! “不…不可能!我的血神子…怎么会?!” 他失声惊呼。他赖以成名的、视为杀手锏之一的“不灭”血神子, 竟然…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彻底净化了?! 然而,陈玄根本没有给他任何时间。 奈落只觉眼前一花,陈玄已经直接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甚至没能看清对方是如何移动的! 一只手,直接快速的扼住了他脖颈! “呃!” 奈落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更让他绝望的是,那只手上正闪烁着与刚才那淡金色涟漪同源的光芒! 这光芒并非仅仅作用于体表,而是将他全身的鬼气、血脉、 乃至与这片异空间的微弱联系,都彻底禁锢、压制! 他试图挣扎,却发现连调动一丝鬼气都做不到; 他想要自爆遁走,却发现连自毁的权限都被那诡异力量牢牢锁死! 彻头彻尾的压制!绝对的掌控! 奈落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死已经完全操之于他人之手! 这种无力感,比他千年前初生时面对阳光的恐惧,还要强烈! 不! 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好不容易才获得永恒的生命,掌控无上的力量,成为万鬼之王! 我怎么能…怎么能如此窝囊地死在一个人类手里?! 疯狂的念头他的脑海中燃烧起来。 绝望之中,一个禁忌手段,猛地浮现! 是了…我还有最后一张牌! 一张一旦打出,必将生灵涂炭、甚至可能毁掉整个倭国! 虽然动用它的代价巨大,甚至可能引来更可怕存在的注视, 但此刻…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这个人类必须死!哪怕…拉上整个倭国的生灵陪葬! “这是你逼我的…” 陈玄正欲逼问关于这异空间核心秘密。却便被一股突如其来的空间异动打断! 他清晰地感觉到,脚下这片异空间,正在从边缘开始, 以一种稳定而不可逆的方式,急剧缩小! 空间的壁垒变得凝实而充满压迫感,原本广袤的区域正被飞速压缩。 紧接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排斥力,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作用在他,乃至空间中所有残存的物质之上! 这股力量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源自空间本身的驱逐! 陈玄眼中第一次真正露出了惊讶之色。 “他竟然能主动将我排斥出这片空间?” 这个发现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若奈落早有此等手段,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用?非得等到山穷水尽才动用? 然而,下一个刹那,陈玄敏锐地察觉到, 奈落自身也同样在这股排斥力的作用范围内! 他并非操控空间只排斥陈玄一人,而是…无差别地驱逐空间内所有的外来物质! 只见奈落那被扼住脖颈的身躯,同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拉扯, 试图将他从这片他经营了千年的巢穴中扔出去! 他脸上没有丝毫得以脱身的庆幸,反而是一种更加扭曲的神色,仿佛正在主动配合? 陈玄心念电转,无数可能性在脑中飞速掠过。 “他将自己也排斥出去…目的何在?” “这片空间显然与他性命交修,强行剥离必然对他造成难以想象的反噬…” “除非…他根本就没打算再回来!或者说,他打算在外面…做些什么?” 一个惊人的猜测瞬间浮现在陈玄心头——奈落并非是想借机逃脱, 而是打算将战场转移到外界! 他不惜承受空间剥离的反噬,也要将陈玄这个无法战胜的强敌, 连同他自己,一起“扔”到外面的现实世界去! 那里…有什么是他可以倚仗的? 陈玄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他想在外面动用某种…范围性的毁灭手段?!” 陈玄心念电转,这空间排斥已至尾声。 一阵强烈的空间扭曲与失重感猛地传来! 下一瞬,周遭景物骤然变幻!他们已被强行抛回了现实世界! “轰隆隆——!” 几乎在两人现身的同时,天空中如同下起了一场诡异的“垃圾雨”! 大量原本属于异空间的泥土、岩石、残破的建筑木料、 乃至一些未来得及被彻底净化的鬼物残骸, 如同被呕吐物般从虚空中倾泻而下,砸落在周围的山林之间,扬起漫天尘土。 第243章 八岐大蛇 奈落甫一落地,尽管身形因空间剥离的反噬而踉跄欲倒, 但他那双猩红的眼眸中却燃烧着近乎癫狂的决绝。 他根本不顾自身伤势,甚至无视了随时可以取他性命的陈玄, 用颤抖的手猛地从怀中掏出了一件物事—— 那并非什么神兵利器,而是一把看起来极其古旧、甚至有些生锈的武士刀。 刀身黯淡无光,仿佛刚从某个被遗忘的古墓中挖掘出来, 却隐隐散发着一股极其不祥的气息。 “#%&*@¥#…” 奈落双手紧握锈刀,开始急速地吟诵起一段咒文! 陈玄虽听不懂那咒文的具体含义,但在他吟诵开始的刹那,一股心悸感,突然涌现! 这感觉并非来自奈落本身,也不是来自那把锈刀,而是来自…脚下的大地! “轰…嗡嗡嗡……” 地面开始传来低沉而持续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闷响与震颤! 并非地震那种无序的晃动, 而是某种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恐怖存在正在地脉深处苏醒、降临世间! 陈玄脸色微变,目光瞬间投向脚下震颤不已的山川大地。 奈落竟然真的试图唤醒某种沉睡在地脉深处的可怕存在! 感受到脚下大地深处那股如同洪荒巨兽苏醒般不祥的悸动,陈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阻止奈落吗? 以他之能,此刻出手,完全有把握能打断他。 但…一个更强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上风。 他游历此界,至今所遇到的,无论是所谓上位鬼, 还是这鬼王奈落,都不是他一合之敌,难免有些索然无味。 如今,这奈落不惜代价,以自身为引,似乎真要召唤出某种远古存在… “倒是…正合我意。” 陈玄不由的带着一丝期待。 他非但没有出手阻止,反而如同一个纯粹的旁观者,静立原地,等待着奈落完成仪式。 至于伤及无辜?倭国人而已,死一些,无伤大雅。 就在这时,奈落已然吟诵完了最后一段咒文,他脸上带着一种狂热的表情, 双手紧握那柄生锈的武士刀,将其高高举起, 然后——狠狠地插入了脚下剧烈震颤的大地! “咔嚓——!” 仿佛某种维系了千年的古老封印被强行打破,一声清脆的碎裂声,自地脉深处传来! “轰隆隆隆——!!!” 下一刻,天翻地覆! 以那锈刀插入点为圆心,大地如同脆弱的蛋壳般,猛地向上拱起, 随即轰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宽达数百丈的巨大裂缝! 这裂缝并非静止,而是向着远方急速蔓延, 所过之处,山峦崩塌,河流改道,森林倾覆! 一股带着硫磺恶臭与无尽怨念的漆黑邪气,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 从那深不见底的地缝中冲天而起! 这黑气直冲云霄,瞬间将天空染成墨色,阳光被彻底遮蔽,仿佛末日降临! 黑气之中,隐约传来令人牙酸的鳞片摩擦声,以及一种古老、暴虐到极致的恐怖威压! 奈落站在裂缝边缘,望着那喷涌的黑气,发出了疯狂的狞笑: “出来吧!降临吧!让这个污秽的世界,在我主的神威下颤抖!见识一下真正的毁灭——远古邪神,八岐大蛇!” 伴随着他的宣告,那巨大的地缝之中,八个如同小山般庞大的、 覆盖着暗沉鳞片的狰狞蛇头,缓缓地自无底的黑暗深渊中,探了出来! 十六只血色巨眼,在黑暗中同时亮起! 远古的灾厄,于此降临! 自那撕裂大地的巨大深渊中,远古的灾厄终于完全显露出了它的庞大身躯。 那并非仅仅是八个头颅,其本体更是如同一条绵延的山脉, 从深渊中不断升起,巍峨耸立,遮蔽了半片天空! 覆盖全身的鳞片呈现出一种暗沉近黑的深紫色,每一片都大如磨盘, 边缘闪烁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却又沾染着仿佛永远无法洗净的污秽与血痂。 浓稠如实质的黑色邪气如同活物般缠绕在它的躯干与八条如同巨龙般的脖颈之上, 翻腾滚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硫磺恶臭与侵蚀一切的气息。 大地在其重量下持续塌陷。 刚刚脱离漫长封印的束缚, 八岐大蛇那八对如同血色湖泊般的巨眼中,还残留着一丝茫然。 它缓缓扫过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天地, 感受着外界的生灵气息,毁灭的欲望开始在核心深处重新点燃。 然而,就在它的感知掠过下方那片狼藉的大地时, 一股源自同根同源的血脉联系,清晰地指向了那个站在裂缝边缘的渺小身影——奈落。 八岐大蛇其中一颗头颅微微低下,那如同房屋大小的血色瞳孔,聚焦在了奈落身上。 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一丝疑惑,更有一丝…看待自身所有物般的天然漠然。 奈落正沉浸在成功召唤出远古邪神的狂热之中, 感受到那如同实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激动得浑身颤抖!他朝着喊道: “八岐大人!我乃奈落——千年前,您被封印之前,洒落于世间的最后一滴神血、一块血肉所化!我承载着您的意志与力量,于这污秽的人世挣扎求生,苦心经营千年,只为等待今日,迎接您的归来!我…我可以说就是您的子嗣啊!” 他声嘶力竭地宣告着自己的“身世”,试图以此博取这恐怖存在的认同与庇护, 甚至期望能借此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反杀那个带给他无尽耻辱与绝望的人类! 八岐大蛇的记忆碎片中,似乎确实存在着千年前那场大战中, 部分血肉被斩落剥离的画面。 原来如此…眼前这个散发着弱小鬼气的存在,竟是源自自己身上的一块“残渣”。 其中一颗蛇头缓缓张开巨口,平静的说道: “原来…是吾之血肉所化…” 奈落听到这回应,心中狂喜,以为得到了认可,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讨好的笑容。 然而,八岐大蛇接下来的话语,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如同坠入了无底冰窟! “…既然如此,那便回归本源吧。”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猛地从那颗张开巨口的蛇头深处传来! “什么?!不——!!!” 奈落瞬间化为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地被那股吸力拉扯着,如同狂风中的一片枯叶, 双脚离地,朝着那张如同深渊般的巨口直直飞去! 第244章 开打 “八岐大人!饶命!我还能为您办事!我可以为您扫清前路的所有障碍!我可以为您献上无数血食!求求您!放过我!!!” 他在空中徒劳地挣扎。 但回应他的,只有八岐大蛇那毫无波澜的冰冷目光。 “无需麻烦。” 那低沉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所能做…最大贡献…便是重归吾身…补全吾之力量…” 在奈落绝望的哀嚎声中,他那渺小的身躯,最终毫无阻碍地被吸入了那张巨口之中。 巨口合拢。 隐约传来一声细微的咀嚼与吞咽声。 随即,八岐大蛇其中一颗头颅的喉咙处,微微鼓动了一下,便再无声息。 千年的谋划,野心的膨胀,鬼王的统治… 最终,竟以这样一种讽刺而可悲的方式,迎来了终结——被他亲手召唤出的“造物主”, 如同清理掉身上一块无用的死皮般,吞噬殆尽。 八岐大蛇缓缓转动着其余的头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十六只血色巨眼,终于齐齐锁定了场中唯一还站立着的、 自始至终冷眼旁观的人类——陈玄。 从这渺小人类体内,它感受到了一种迥异于寻常蝼蚁的气息, 那并非恐惧,也非绝望,而是一种…内敛的磅礴, 以及一种让它古老躯体内沉寂已久的战斗本能微微警醒的危险信号。 其中一颗蛇首缓缓垂下,逼近陈玄,那庞大的阴影几乎将陈玄完全笼罩。 声音带着一丝审视与疑惑,如同闷雷般滚过天际: “你…与那些孱弱的人类…不同。我在你的身上…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面对这恐怖威压与质问,陈玄依旧静立如松,神色平静。 他缓缓抬起头,毫不避让地迎向那血色巨瞳。 “我一般很少自报家门给对手,不过你的实力还算不错,有资格知道我的名字。记住了,我乃大唐镇魔国师,陈玄。你是死在这个人手上的。” 他微微一顿,周身一股无形的气势开始凝聚,仿佛沉睡的巨龙睁开了眼眸。 报出名号的刹那,他整个人的气息陡然一变, 从之前的静默内敛,化为了凌驾万物的锋锐与霸道! 呼——轰!!! 天地色变! 以陈玄为中心,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凝练的飓风毫无征兆地悍然爆发! 这风暴其中蕴含着无数道凝练的风刃! 风暴与风刃交织,瞬间化作一道笼罩了八岐大蛇那庞大如山岳身躯的死亡领域! 蕴含着无数锐利风刃的毁灭风暴,如同无数把无形的巨镰, 狠狠切割在八岐大蛇那如同山脉般庞大的身躯之上! 然而,预想中鳞片翻飞、血肉横飞的场景并未出现。 “锵锵锵——嗤嗤嗤!” 刺耳至极的金铁交鸣之声与能量摩擦的尖啸响成一片! 风暴与鳞片碰撞处,迸发出无数耀眼的火花。 那足以削平山头的风刃,斩在八岐大蛇深紫色的鳞片上, 竟只能留下道道浅白色的划痕,根本无法真正破开它的防御! 八颗蛇头上,十六只血色巨眼中,同时闪烁起人性化的不屑。 这等攻击,对于它而言,简直如同挠痒。 其中一颗蛇首猛地张开那如同山洞般的巨口,产生了一股庞大无比的吸力! 那笼罩着它身躯的狂暴风刃领域,在这股恐怖的吸力面前,竟如同长鲸吸水般, 被硬生生地扯离、压缩,化作一道暴风流,源源不断地被那蛇首吸入了口中! 下一刻,那颗蛇首猛地调转方向,对准了陈玄,巨口再次张开—— “轰——!!!” 被它吞噬、略微转化后夹杂着自身邪能的狂暴风息,混合着原本的青白色风刃, 以比来时更加凶猛的态势,反向朝着陈玄喷涌而去! 风暴过处,大地被犁开深深的沟壑! 面对这被反弹回来的风暴,陈玄并未闪避, 只是抬起右手,对着那席卷而来的毁灭性洪流,轻轻一拂。 那狂暴的反冲风暴,在触及他手掌前方的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狂躁的意志, 骤然变得温顺,随即如同被投入虚无般,迅速分解、消散,湮灭于空中。 整个过程,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尘埃。 然而,攻击并未停止。 几乎在陈玄化解风暴的同时,八岐大蛇另一侧的一颗蛇首,已然高高昂起, 巨口之中,暗红色的光芒急速汇聚,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高温与硫磺恶臭! 那并非凡火,而是凝聚了地脉毒火与世间怨念的邪炎! “吼——!” 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一道直径粗达数十丈、色泽暗红近黑的庞大火柱, 带着焚尽八荒的恐怖威势,朝着陈玄轰然喷射而去! 火柱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点燃,留下一条久久不散的灼热真空轨迹! 面对这足以融化金石、蒸发江河的邪炎火柱,陈玄眼中终于燃起了一丝真正的战意。 “来得好!” 他并未选择以神通硬撼,只是平静地抬起了右手。 随着他心念微动,身前虚空之中,清辉流转,一柄古朴长剑悄然浮现。 剑鞘其上没有任何华丽的纹饰,只有一种内敛到极致的锋芒。 整把剑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天地的中心。 下一刻,那足以焚山煮海的暗红火柱, 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那看似平凡的青色剑鞘之上! 如同汹涌的浪潮撞上了亘古礁石。 那狂暴的邪炎火柱,在触及剑鞘的瞬间,竟被一股无形无质、 却锋锐到超越理解的“意”从中硬生生一分为二!火柱向着陈玄左右两侧奔腾席卷而去! “轰隆隆——!” 被分隔开的邪炎如同失控的火龙, 狠狠冲刷在陈玄后方数里外的山林与一座依山而建的小镇上。 刹那间,林木化为焦炭,土石融为琉璃,那座小镇瞬间被摧毁、无一人生还。 而陈玄,立于被分开的火柱中央,青衣拂动,纤尘不染。 他缓缓伸出右手,稳稳地握住了那青色剑鞘的剑柄。 在他握住剑柄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凝重气息,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他低头凝视着手中的长剑,眼神复杂。 第245章 斩妖剑意爆发 这柄青釭剑,伴随他已久,早已非寻常神兵。 它常年受他无上剑意与斩妖神通日夜蕴养、点化, 其内蕴藏的威能,连陈玄自己,都很久没用了,不知其威力究竟到达了什么程度。 “老伙计…”陈玄低声自语,指尖拂过冰凉的剑鞘, “沉寂许久,今日,便以此远古邪神之血,为你开锋。” 他感应到剑鞘之内,那仿佛即将苏醒的悸动。 眼前这八岐大蛇,正是检验青釭剑如今锋芒的绝佳试剑石! 与此同时,对面的八岐大蛇,那八颗头颅上的十六只血色巨眼, 原本的不屑与嘲弄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惊悸与不安! 它死死盯住陈玄手中那柄尚未出鞘的青釭剑,从那剑上, 它感受到了一种足以威胁到它不朽生命的大恐怖! 那是一种凌驾于元素攻击、物理防御之上的,更为本质的——斩灭之意! 仿佛只要那剑刃出鞘,无论它的鳞甲多么坚硬,它的恢复力多么强大, 它的生命形态多么古老,都可能被一剑两断,形神俱灭! “吼…!” 低沉的嘶吼,从它其中几个头颅中发出。 它那庞大的身躯不自觉地微微后仰,做出了戒备的姿态。 陈玄握住青釭剑柄。 伴随着一声清越如龙吟的“锃”鸣,将剑身缓缓拔出了一寸! 仅仅是一寸! “轰——!” 仿佛压抑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宣泄之口,又似沉睡的星河于刹那间苏醒爆发! 青色剑气,如同决堤的洪流,自剑鞘之内喷薄而出! 刹那间,天地为之失色! 万千光华迸射,将这片被邪气与焦土笼罩的天地映照得一片青濛! 那每一道剑气都蕴含着专为斩妖诛邪而生的斩妖剑意! 这剑意至刚至纯,对一切阴邪、污秽、妖异之物,有着天生的克制与绝对的毁灭特性! 八岐大蛇那十六只血色巨眼在那青色光华亮起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成了危险的竖线! 一股死亡威胁感如同冰水浇头,让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好快!根本来不及……” 然而,刹那的惊骇过后,便是傲慢与对自身防御的绝对自信! 它的鳞甲历经千年而不毁,岂是区区剑气所能伤及? “无妨!任你千般变化,也休想破开本神……” “噗噗噗噗噗——!!!” 一阵密集如雨的贯穿声,清晰地传入了它的感知! 那万千蕴含着斩妖剑意的青色剑气,在与它那引以为傲的深紫鳞甲接触的瞬间, 如同烧红的细针穿透油脂,竟是毫无阻滞地直接透体而过! “吼嗷——!!!” 凄厉、痛苦、夹杂着无尽震惊与难以置信的恐怖嘶吼。 散发着浓烈邪气的妖血,如同无数道喷泉,从它那庞大身躯的各个部位疯狂飙射而出! 先前在风暴风刃下坚不可摧的鳞甲,此刻却如同纸糊一般, 被洞穿了无数个细密的孔洞,伤口处甚至还残留着丝丝缕缕的青色剑意, 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阻止着它那强大的自愈能力! 它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瞬间变得千疮百孔的身躯, 巨大的瞳孔中充满了茫然与崩溃。 它的无敌防御… 竟然…竟然就这么轻易地…被破了?! 陈玄依旧保持着拔剑一寸的姿态,周身剑气缭绕, 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痛苦咆哮的八岐大蛇。 “我的剑气,” 他淡淡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八岐大蛇的脑海, “皆蕴斩妖剑意。不是你能挡的。” 身躯上千疮百孔的剧痛,尤其是那萦绕在伤口处、不断侵蚀本源的斩妖剑意, 彻底点燃了八岐大蛇沉淀了无数岁月的凶性与疯狂。 它那十六只血色巨眼瞬间被暴戾与毁灭的赤红所充斥, 理智已然被无尽的痛苦与屈辱燃烧殆尽! “吼——!!!人类!蝼蚁!我要将你…连同这片土地…一同化为灰烬!!” 震天的咆哮声中,它那八颗如同山岳般的头颅猛地高高昂起,齐齐张开了巨口! 每一张巨口之中,都开始疯狂汇聚起截然不同的毁灭能量光芒! 一颗头颅口中凝聚着暗红色的地狱邪炎;另一颗头颅口中翻滚着墨绿色的腐蚀毒液; 第三颗头颅口中闪烁着惨白色的毁灭雷光;第四颗口中是呼啸的黑色冰霜风暴; 第五颗是吞噬光线的暗影能量;第六颗是震颤大地的土石洪流; 第七颗是撕裂灵魂的音波尖啸;第八颗则是混乱扭曲的混沌光束! 八种属性各异、却同样代表着毁灭的力量,在八张巨口中凝聚到了极致, 随即——同时对准了下方的陈玄,如同八道来自不同炼狱的毁灭洪流,轰然喷射而出! 面对这足以倾覆大地的八重毁灭攻击,陈玄眼神微凝,握住剑柄的手腕再次沉稳地向上—— “锃——!” 青釭剑应声再出鞘三寸! 更为磅礴浩瀚的剑意再次爆发! 这一次,那爆发出的万千青色剑气并未四散飞射, 而是在他身前急速盘旋、汇聚、凝练! “吟——!” 一声清越激昂的龙吟之声响彻寰宇! 那无尽剑气竟在刹那间,化作了一条栩栩如生、庞大无比的青色剑气巨龙! 巨龙鳞爪分明,周身每一寸都由凝练到极致的斩妖剑气构成, 散发着斩灭一切邪祟、涤荡所有污秽的煌煌神威! 剑气巨龙成型之瞬,便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悍然迎向了那八道毁灭性能量洪流! “轰!!!!!!!” 前所未有的恐怖大碰撞爆发了! 能量对撞的中心,仿佛有一颗黑色的太阳诞生,吞噬着光线与声音, 只有毁灭的涟漪在不断扩散! 八岐大蛇的八重攻击,蕴含着它疯狂之下的全部力量,确实霸道无匹, 与剑气巨龙死死抵在一起,形成了短暂的僵持。 毁灭性的能量不断互相湮灭、冲击,将周围的一切都化为了灰烬。 然而,这僵持仅仅持续了一息! 下一刻,青色剑气巨龙发出一声更加高亢的龙吟,龙躯之上剑光大盛, 那蕴含其中的斩妖剑意对于邪魔能量的先天克制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咔嚓…轰——!” 如同裂帛之声响起,那八道看似无可匹敌的毁灭洪流,在剑气巨龙的冲击下, 竟如同遇到骄阳的冰雪,开始从核心处崩溃、瓦解! 剑气巨龙以摧枯拉朽之势,悍然突破了八重能量的联合封锁! 带着湮灭万邪的意志,朝着后方那露出惊骇之色的八岐大蛇本体,咆哮着冲撞而去! 第246章 自爆寄生 电光火石之间,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它那庞大如山脉的身躯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以一种与其体型不符的迅捷,猛地盘绕收缩! 八颗狰狞的头颅拼命向内蜷缩,深深埋入躯干的核心, 粗壮如擎天巨柱的蛇躯层层缠绕、紧缚, 竟在刹那间将自己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覆盖着残破鳞甲的血肉之球! 这是它所能做出的、最极端的防御姿态, 试图以最坚韧的背部鳞甲与最厚实的肌肉层,硬扛过这毁灭性的一击! 也就在它完成蜷缩的下一瞬—— “轰隆!!!” 剑气巨龙毫不留情地狠狠撞上了这巨大的“肉球”,并将其彻底吞噬! “嗤嗤嗤——锵锵锵!”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与能量湮灭的爆鸣瞬间成为了天地间唯一的声响! 青色剑光形成的风暴如同一个巨大的磨盘, 将八岐大蛇那庞大的身躯完全笼罩在内,疯狂地研磨、切割! 在那璀璨而致命的剑光之中,可以清晰地看到, 它那引以为傲的鳞甲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片片崩碎、飞溅, 随即又被更细密的剑气瞬间搅碎、湮灭成虚无! 厚实的肌肉被一层层剥离、削去,暗紫色的妖血刚刚喷涌而出, 便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蒸发殆尽! 它就像一块被投入火炉的顽石,正在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瘦身”! 这过程短暂却仿佛永恒。 当那耀眼的青色剑光终于散去,原地留下的景象,足以让任何生灵为之胆寒—— 那原本盘踞如山的庞大身躯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完整骨架! 骨架之内,隐约可见仍在微微搏动的巨大内脏, 以及那八颗因为极致痛苦与恐惧而紧紧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的蛇头! 它周身所有的血肉、鳞甲,乃至大部分经络, 都在刚才那恐怖的剑气风暴中被彻底剥离、湮灭! 唯有最核心的骨骼、内脏与头颅,凭借着其不死性与拼死防御,勉强保存了下来。 代价,是它,以近乎解体、退回半骷髅状态的惨重代价, 艰难地从陈玄那必杀的一剑下,苟活了下来。 残存的骨架支撑着微微搏动的内脏与八颗挤作一团的头颅, 八岐大蛇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它清晰地感受到, 那道悬于天际的身影,已然再次凝聚起那令它灵魂战栗的斩妖剑意,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枷锁,已然牢牢套在了它的脖颈上。 逃?以它如今这残破之躯,绝无可能。 挡?方才那倾尽全力的防御,已耗尽了它最后的力量。 绝望深处,一股更加阴毒、更加疯狂的念头滋生! 它那十六只已然黯淡的巨眼中,猛地爆发出一种决绝之色! “咚!咚!咚!” 它那颗由八个意识共同支撑的邪恶核心, 在陈玄剑气即将迸发的刹那,于其胸腔骨架内发出了剧烈搏动! 随即—— 轰!!! 一声沉闷却传遍四野的爆响! 八岐大蛇巨大心脏炸裂开来! 无数道细密如雨的污血与血肉碎片,如同拥有生命的诅咒之虫, 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迸射、飞溅! 这些蕴含着它最后意志与本源邪力的血肉,仿佛受到了无形力量的指引, 精准地射向那些在先前战斗余波中被摧毁的城镇废墟, 寻找着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幸存者! “噗嗤!噗嗤!” 血肉碎片如同活物般,轻易地钻入那些幸存者的口鼻、伤口, 甚至直接透过皮肤融入其体内! 被附身者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浮现出诡异的暗紫色纹路, 眼神迅速被混乱、痛苦与另一种陌生的暴虐意识所充斥! 更有大量血肉化作一道道暗紫色的流光,以惊人的速度破空而去, 飞向更远处尚未被波及的城镇、村庄,去寻找更多、更健康的“宿主”! 与此同时,八岐大蛇那八颗失去了血肉支撑的头颅,如同枯萎的巨石, 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消散,最终彻底化为死寂。 但在意识完全湮灭的前一刹那,八张巨口同时发出了最后的狂笑: “哈哈哈……没用的!人类!我的血肉…已与万千人类融合!诅咒…已然播撒!你…消灭不了我!我将…以另一种形态…永存!我是…不灭的!!!” 狂笑声戛然而止,八颗头颅彻底垂下,再无生机。 它所留下的,是一个遍布灾难痕迹的国度,以及无数被邪神血肉寄生的“种子”。 陈玄静立虚空,目光扫过下方狼藉的大地, 耳畔似乎还回荡着那邪神临死前充满恶毒与笃定的狂笑。 “与人类融合…便以为我奈何不得你么?” 陈玄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笑。 他瞬间便明白了八岐大蛇的算计——它赌的便是人性中对同类的怜悯, 赌他陈玄身为“人”的底线,绝不会为了彻底清除隐患,而行那屠戮万千无辜之举。 “可笑。” 陈玄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片看透本质的漠然, “以众生为盾,便自以为不朽?在我眼中,那些只是一些披着人皮的妖魔,与那些恶鬼没什么不同。更何况,只是一群倭国人而已。” 他身形微动,下一刻便已出现在那片刚刚被战斗余波及、已然化为焦土废墟的小镇上空。 目光垂落,神念如无形的水银泻地,瞬间便将下方每一个“幸存者”都探查得清清楚楚。 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 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所有侥幸在先前灾难中存活下来的人,无论男女老幼,此刻都已不再是纯粹的“人”。 他们正在被八岐大蛇残留的意志与邪力侵蚀。 他们,已然成为了邪神延续的温床,行走的诅咒。 陈玄悬浮于这片人间地狱之上。 他缓缓抬起了手,指尖淡金色的斩妖剑意再次开始凝聚。 没有丝毫迟疑与波澜,他手臂轻挥。 “咻咻咻——!” 无数道淡金色剑气,如同死亡之雨,精准无比地散射而下, 覆盖了下方废墟的每一个角落。 剑气并非盲目肆虐,每一道都锁定了那些已被八岐大蛇血肉寄生的“幸存者”。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剑气入体的刹那,蕴含其中的斩妖剑意便瞬间爆发,如同最炽烈的净化之火,由 内而外,将被寄生者的血肉、灵魂, 连同其体内八岐大蛇残留的意志与邪力,一同彻底湮灭! 第247章 大开杀戒 清理完这一处,陈玄身形毫不停留,化作一道青色长虹, 朝着下一个被邪神血肉污染的城镇疾驰而去。 他的行动高效而冷酷。神念如同最精密的罗网,笼罩一座又一座城镇、村庄。 无论是喧嚣的市集,还是僻静的山野, 但凡有被寄生者存在,都逃不过他无情的神念扫描。 剑起,剑落。 淡金色的剑雨一次次洒下,如同执行着天地间最严酷的律法。 一座座城镇在剑雨过后,变得死寂,那些扭曲的邪异气息被连根拔起,彻底净化。 随着被清理的区域越来越多,残存的、 拥有一定意识的八岐大蛇血肉碎片终于意识到了灭顶之灾的降临。 它们惊恐地操控着各自的宿主,如同无头苍蝇般,开始疯狂地四散奔逃, 试图躲入深山老林、幽暗洞穴,或是混入更庞大、尚未被波及的人群之中。 然而,在陈玄那覆盖性的神念与绝对的速度面前,这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无论它们藏匿得多么隐蔽,逃窜得多么迅速, 那道索命的青色身影总能如影随形,精准地找到它们。 剑光一次次亮起,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 终于,在一片荒芜的海岸边,陈玄找到了最后一个被寄生者。 那是一个看似普通的渔夫,眼中混杂着恐惧和怨毒的光芒,暴露了他的本质。 他已无处可逃。 看着缓缓降落在身前的陈玄,感受着那锁定自己的、冰冷无情的杀意, 那寄生在渔夫体内的最后一块八岐大蛇意志,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为什么?!你为什么能做到这一步?!你难道没有一点人性吗?!看看他!看看我占据的这具身体!他们…他们原本都是活生生的人类啊!你怎么能…怎么能像碾死虫子一样,毫不犹豫地杀掉这么多人?!” 陈玄静立原地,海风吹动他的衣袍,神色依旧平静。 他看着那扭曲的“渔夫”,听着那绝望的控诉,只是淡淡地开口: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斩钉截铁, “更何况,是邪祟寄生之躯,污秽不堪。为绝后患,宁错杀,不放过。” 话音落下的瞬间,最后一道淡金色剑气已然洞穿了那渔夫的眉心。 凄厉的哀嚎戛然而止。 随着这最后一块邪神血肉的湮灭,弥漫在这片土地上的、 属于八岐大蛇的最后一丝不灭意志,也彻底烟消云散。 陈玄并未过多停留。 他身形化作一道青光,瞬息千里, 下一刻便已回到了京都城外,与一直在此等候的牛二汇合。 京都,虽未直接遭受那场神魔之战的核心冲击, 但远方天际那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景象——时而风暴肆虐,时而邪气冲天,时而剑光耀世, 最后那八首巨蛇的恐怖轮廓以及震天动地的咆哮与爆炸—— 早已被城中无数人真真切切地目睹。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紧接着,更令人心悸的消息如同野火般传遍全城: 那位与邪神交战的神秘人,在战斗结束后,竟以一种冷酷无情的姿态, 横扫了数个城镇,所过之处,几无活口! 其手段之酷烈,令人发指! 而当有人确认,那煞星此刻就停留在京都城外时, 最后的恐惧化为了某种畸形的“勇气”——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与甲胄碰撞声如同雷鸣般从城门内传来! 以鬼杀队精锐为首,辅以大批如临大敌的倭国武士与军队,黑压压的一片, 如同决堤的潮水般涌出城门,迅速散开阵型,将陈玄与牛二二人层层包围在了中央! 刀剑出鞘,弓弩上弦,无数道充满了恐惧、仇恨、 以及一丝绝望中滋生的疯狂的目光,死死聚焦在那道青衣身影之上。 牛二发出一声不耐烦的沉重鼻息,铜铃大的眼睛凶光毕露,周身妖力隐隐鼓荡, 只要陈玄一声令下,他便要化作狂暴巨兽,将这群不知死活的蝼蚁撕成碎片。 陈玄却只是淡淡地扫视了一圈这看似声势浩大的包围圈, 眼神平静,仿佛在看一群聚拢的蝼蚁。 他原本打算就此带着牛二离开,这倭国之事已了。 然而,就在他心念微动,准备无视这群人离去时, 包围圈中,一名看似是鬼杀队与军队联合指挥的武士,上前一步,喊道: “妖…妖魔!你肆虐我国土,屠戮我子民!如今已被我大军包围,插翅难逃!若识相,就立刻跪下伏法,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这话语让陈玄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那出声的武士首领身上。 “哦?本想放过你们…”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寒意。 “…但既然你们自寻死路,那便…留个纪念吧。” 不待那些包围他的武士与鬼杀队员做出任何反应 “呼——轰!!!” 天地间风云突变! 一股充满毁灭意志的龙卷风暴,毫无征兆地以陈玄原先站立的位置为中心,悍然生成! 这风暴通天彻地,直径庞大得令人绝望, 如同连接苍穹与大地的灰黑色巨柱,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风暴形成的瞬间,那看似严密的包围圈不堪一击! 无论是精锐的鬼杀队成员,还是披坚执锐的武士军队, 在这煌煌天威面前,都渺小得如同蝼蚁! 他们甚至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那无可抗拒的吸力卷入风暴之中, 甲胄、兵刃、血肉之躯… 所有的一切都在刹那间被那狂暴的风力与其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撕扯、研磨、化为齑粉!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那巨大的龙卷风并未停歇,如同一条被激怒的毁灭之龙,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 朝着近在咫尺的倭国京都滚滚而去! “不——!” “天罚!这是天罚啊!” “快逃!!” 京都城内,原本就因为远方异象而惶惶不可终日的民众, 看到那接天连地的龙卷风朝着都城席卷而来,顿时陷入了极致的恐慌与混乱! 哭喊声、尖叫声、祈祷声混杂在一起,却丝毫无法延缓毁灭的脚步。 龙卷风毫无阻碍地冲入了京都! 狂风过处,无论是奢华的宫殿楼阁,还是密集的町屋长街,亦或是坚固的城墙塔楼, 都如同纸糊泥塑般,被轻易地掀翻、撕裂、卷上高空! 木料、瓦砾、家具、乃至无数惊恐的生命,都在风暴中化作破碎的残片,被肆意抛洒! 第248章 离去 烟尘冲天,遮蔽天日! 整座京都,在这天灾般的风暴肆虐下,几乎被夷为平地! 只剩下断壁残垣与一片死寂的狼藉,证明着这里曾经的繁华。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毁灭的龙卷风终于耗尽力量,缓缓散去。 天空重新显露,阳光照射下来,却只能照亮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心胆俱裂的废墟。 而始作俑者陈玄与牛二,早已不知所踪。 高空之上,远离那片废墟的云层间,两道身影静静伫立。 正是玉藻前与他刚刚寻回的儿子,那位曾在商船上被陈玄留意到的半妖少年。 玉藻前俯瞰着下方那片几乎被从地图上抹去的京都废墟, 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与苦笑。 “愚蠢…真是愚蠢至极…” 他摇着头,低声自语, “居于井底,便以为天空只有井口之大。竟妄图以凡俗之力,去挑衅拥有绝对力量的存在…自取灭亡,莫过于此。” 他收回目光,转向身旁气质沉静、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妖异的少年, 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晴明,” 玉藻前轻声唤着为自己孩子取的名字, “此间事了,尽是伤心之地。随为父…去海外游历一番,可好?” 少年晴明抬起头,望向自己刚刚相认的父亲, 那双继承自狐妖血脉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对未知的期待。 “是,父亲。” 东海之上。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与墨色的海面几乎融为一体。 海风呼啸着掠过水面,卷起丈余高的浪头, 一波接一波地撞击着那艘在汪洋中挣扎的渔船。 船身随着浪涛剧烈起伏,发出吱吱呀呀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船长!这风暴太大了,我们的船快要翻了!” 年轻船员声嘶力竭地喊道,双手死死抓住船舷。 一个巨浪劈头盖脸地砸下,咸涩的海水灌入口鼻,呛得他连连咳嗽。 “收起主帆!把船头对准浪头!” 陈老大的声音嘶哑却坚定,在这咆哮的风暴中传递着一丝镇定。 船员们踉跄着执行命令,每个人都清楚,在这茫茫大海上,稍有差池便是船毁人亡。 渔船像片树叶般被抛上浪尖,又猛地跌入波谷, 每一次起伏都考验着每个人的勇气和耐力。 “老大,桅杆断了!” 又一声惊呼传来。 陈老大心头一沉。 桅杆折断,意味着他们失去了控制船向的最后可能。 他抬眼四望,只见乌云翻滚,雷电在云层间穿梭, 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落,海面如同沸腾的大锅,翻涌着白沫。 绝望渐渐浸透每个人的心。 船员王二狗已经跪在甲板上,朝着远方磕头,嘴里念念有词,祈求着海神开恩。 其他船员也面如死灰,有人开始哭泣,有人则呆呆地望着家的方向。 陈老大松开舵柄,任由船只随波逐流。他仰天高呼: “海神在上!信徒率众兄弟出海谋生,从未行恶,望海神慈悲,救我等性命!若能生还,必当立祠供奉,永世不忘!” 他的声音在风暴中显得微弱,很快就被狂风吞噬。 其余船员见状,也纷纷跪倒,叩头不止。 就在此时,奇迹发生了。 原本剧烈摇晃的船身,忽然平稳下来。 船周围三丈之内,海面波澜不惊,如同一面墨色的镜子; 而三丈之外,依然是狂风呼啸,巨浪滔天。 那肆虐的风暴仿佛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再也无法侵扰这艘小小的渔船。 陈老大愕然抬头,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风暴依然在疯狂地咆哮,雷电在乌云中炸响, 可是他们的船却稳稳地停在海面上,不再颠簸摇晃。 “风暴停了?” 王二狗怯生生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陈老大摇摇头,指向船外: “你看。”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海面上, 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形成,若是他们的船还在原地,必然已被卷入海底。 更远处,水柱连接海天,那是海上最可怕的水龙卷。 这一切都表明,风暴并未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那么,为何他们的船会如此平稳?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一道柔和的金光自云端洒落,穿透厚重的乌云,照在船头。 那光芒周遭昏暗的天色形成鲜明对比。 金光中,一位神女缓缓降临,衣袂飘飘,宛若惊鸿。 她落在船头,双足轻触甲板,竟不染一丝尘埃。 神女容貌极美,却并非那种凡俗的艳丽,而是超脱尘世的圣洁。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盈光,神情恬淡中透着慈悲,宁静里蕴含智慧。 她身着金红长裙,外罩轻纱,发髻高挽。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神,那是一种能穿透灵魂的注视, 既有对众生苦难的深切怜悯,又有抚慰人心的安宁力量。 “我定住了这风暴,你们尽快离开这片海域吧。” 神女开口,声音清越,却又带着母性的温柔。 船上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跪地叩头,额头触碰湿冷的甲板,发出咚咚声响。 “神女慈悲!谢神女救命之恩!” 陈老大作为代表,声音哽咽地说道, “望神女告知神名,我等回去后必当立像祭拜,永世供奉!” 神女微微而笑,轻轻抬手,一道柔和的力量便将众人托起。 “速速离去,风暴暂时会避过你们。” 神女言罢,身形缓缓升起,向着天际飞去。 就在她即将消失在云端之际,一句清晰的话语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乃海神妈祖。” 话音落下,金光渐散,神女的身影已消失在茫茫天际。 众人仍呆呆地望着天空,许久不能回神。 “妈祖……海神妈祖……” 陈老大喃喃自语,急忙向着神女消失的方向再次叩拜, “弟子明白了!谢海神娘娘救命之恩!” 身后的船员们也纷纷效仿,朝着妈祖离去的方向虔诚跪拜,感谢这不可思议的神迹。 云端之上,方才拯救渔船的神女——妈祖,衣袂飘飘地飞向更高处。 在那里,一个青年男子正悠闲地骑在一头健硕的青牛背上,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妈祖轻盈地落在云朵上,朝着陈玄说道: “你召唤我的分神来这个世界,就是想让我成为这个世界的妈祖吗?” 她的声音依然温柔,却带着一丝神祇特有的空灵,在云层间回荡。 第249章 海神妈祖 陈玄轻轻抚摸着青牛的脊背,目光投向下方渐渐远去的渔船,平静地说道: “这个世界需要一个海神,你的到来弥补了这个空缺。”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妈祖,恭敬说道: “渔民们需要信仰,需要希望,需要一双在危难时刻能够庇护他们的手。而妈祖娘娘您,正是最合适的存在。” 妈祖静静地听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感受到这个世界对海洋神祇的渴望,感受到万千渔民在风浪中的祈祷与期盼。 “现在您先回去吧。”陈玄继续恭敬道, “等我准备好了,就可以让您永久存在了。” 妈祖闻言,只是微微一笑。 她理解陈玄的用意——一个完整的世界,需要完整的神祇体系, 而海洋,更不能缺少守护之神。 “既然如此,我便静候佳音了。” 话音刚落,妈祖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周身散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 随后迅速收缩,最终化作一个巴掌大小的纸人,轻飘飘地落向陈玄的手中。 那纸人栩栩如生,正是妈祖的模样。 陈玄伸手接住纸人,小心翼翼地将纸人收入怀中。 青牛适时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哞叫,四蹄在云层中轻踏,激起一圈圈涟漪般的云雾。 “走吧,时候不早了。” 陈玄轻拍青牛的脖颈。 青牛会意,迈开四蹄,踏云而行,转眼间便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下方海面上,陈老大和船员们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只是虔诚地跪在甲板上,一遍又一遍地感谢着妈祖的救命之恩。 “回港后,我们要为妈祖娘娘建庙立像!” 陈老大坚定地对船员们说道, “让世世代代的渔民都知道,大海上有这样一位慈悲为怀的守护神。” “对!建庙立像!” 船员们异口同声地响应着,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信仰的光芒。 陈玄骑着青牛,在云层中缓缓前行。 他时不时低头看向怀中那个化作纸人的妈祖,眼神深邃。 “海神已现,接下来该是别的神祇了。”他喃喃自语, “这个世界,终究会完整起来的。” 而妈祖的传说,也将从这片海域开始,传遍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浩瀚东海,烟波万顷。 陈玄跨坐青牛,踏云而行。 朝着东海深处不疾不徐地飞去。 陈玄的神识如蛛网般铺展,探寻着那座传说中的海外仙山——蓬莱。 古籍有载: “蓬莱山在东海中,上有仙人宫室,皆以金玉为之,鸟兽尽白,望之如云。” 那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仙境,也是陈玄此行的目的地。 然而,东海茫茫,仙山缥缈,他只知道一个大致的方向。 也不知飞行了多久,前方天色骤然阴沉。 原本碧空如洗的天际,被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风暴所取代。 那风暴区域与周遭清明海域泾渭分明,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壁将内外隔开。 内部,黑云压顶,电蛇狂舞,飓风呼啸卷起百丈巨浪,一片末日景象。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片混沌的风暴中心, 隐约可见一个无比庞大的黑影,如同蛰伏在天地间的太古巨兽。 陈玄轻拍牛颈,青牛会意,停在了风暴边缘。 狂风挟带着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吹得陈玄发丝飞扬。 他凝视着那片绝地,眉头微皱。这与记载中“紫气飘荡、仙光缭绕”的蓬莱相去甚远。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压抑气息,夹杂着狂暴与混乱。 “是这里吗?还是来错了地方?” 陈玄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他沉吟片刻,眼神恢复平静。 既然来了,总要探个究竟。 “走吧,进去看看。” 青牛发出一声低哞,四蹄踏云,毫不犹豫地载着陈玄闯入了那片狂暴的天地。 刚一进入,仿佛跨入了另一个世界。 外界的天光被彻底隔绝,四周一片昏沉。 狂风如同无数厉鬼在嘶嚎,一道道紫色的闪电撕裂黑暗, 震耳欲聋的雷鸣几乎要撼动人的神魂。 然而,这狂暴的风暴,却无法靠近陈玄周身三丈。 只见陈玄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清光,施展“借风”神通。 此法并非仅仅借来风力,更是御风、定风、乃至掌控周天风气之无上法门。 任凭外界风狂雨暴,到了他身边,皆化作徐徐清风、绵绵细雨,再也构不成丝毫威胁。 青牛踏着稳定的步伐,在风暴中穿行,如履平地。 越是深入,那股混乱、压抑的气息便越是浓重。 陈玄的神识在这里也受到了一丝压制。 他感觉到,这片风暴并非完全天然形成,其中蕴含着某种狂躁而强大的意志。 逐渐地,那个巨大的黑影在翻腾的乌云与暴雨中显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座岛屿的轮廓,却与想象中钟灵毓秀的仙山截然不同。 岛屿怪石嶙峋,山势扭曲陡峭,如同巨兽狰狞的獠牙,直插昏暗的天穹。 岛上不见丝毫绿意,只有焦黑的土地和奇形怪状的暗色岩石。 更令人心惊的是,一股远古的气息从岛屿深处弥漫开来, 与风暴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领域。 这里灵气充盈,却充斥着野蛮。 空气中飘荡着硫磺与腐朽混合的刺鼻气味。 青牛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陈玄端坐牛背,面色凝重地望着眼前这座岛屿,心中的疑惑达到了顶点。 “这是……蓬莱?” 眼前之景,哪里还有半分仙家福地的样子? 分明是一处被遗弃之地! 是传说记载有误? 亦或者,自己根本就是找错了地方? 无数念头在陈玄脑中闪过。 他目光锐利,试图穿透那层层雾气,看清这座岛屿深处的真相。 风暴依旧在咆哮,岛屿如同沉默的巨兽,等待着闯入者的到来。 陈玄轻轻吸了一口气,拍了拍青牛的脖颈。 “走,我们下去。” 青牛会意,开始缓缓下降。 随着高度降低,岛屿的细节逐渐清晰。 先前在风暴外围观察,只觉得岛上雾气森森,怪石嶙峋,似乎是一片死寂之地。 但此刻靠近了,陈玄才发现,这岛屿充满生机。 岛上丛林密布。 林间弥漫着淡淡的雾气,那雾气并非寻常水汽, 其中混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气息。 第250章 收获宝岛 陈玄悄然将神识扩散开来,能清晰地感知到, 在这片看似危险的丛林之中,潜伏着不少生命气息。 这些生灵的气息强弱不一,充满了原始的野性,它们似乎已经适应了这种环境。 “老爷,此地诡异,小心为上。” 青牛所化的壮汉牛二沉声提醒。他一双铜铃大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护卫在陈玄身后。 陈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迈步向着岛屿内部走去。 穿行在怪异的林木之间,四周寂静得可怕。 陈玄的神识不断探查着周围的环境。 行进了一会,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 就在这时,陈玄的脚步猛地一顿,瞳孔微微收缩。 透过林木的间隙,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身影高达三丈有余,正在一片低矮的怪异灌木丛中啃食着某种暗红色的浆果。 它有着粗壮的后肢,相对短小的前肢,长长的尾巴拖在身后,维持着身体的平衡。 颈部修长,顶着一个相对较小的头颅,皮肤粗糙, 呈现出一种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暗褐色。 这形态……这轮廓…… 陈玄的呼吸不由得一滞,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尽管眼前的生物不是他认识的种类,但那标志性的体型结构, 无一不在冲击着他的认知底线。 “这是……恐龙?” 陈玄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他凝神再看,那巨兽呼吸时身躯的起伏, 以及甩动尾巴驱赶身上类似巨型蚊蚋的飞虫时带起的风声,都是如此真实。 一只活着的恐龙! 这惊人的发现,瞬间冲淡了岛屿带来的压抑感。 陈玄的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疑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这座被风暴笼罩的岛屿,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为何会有早已应该消失在时间长河中的生灵在此出现? 牛二显然也看到了那只巨兽,他握紧了拳头, 身上妖力隐隐流动,准备随时应对可能的危险。 但他看到陈玄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便强压下出手的冲动, 只是更加警惕地注视着那只悠闲进食的庞然大物。 陈玄站在原地,远远地观察着这只不该存在的生物,脑海中的思绪飞速转动。 陈玄站在原地,远远观察着那只正在啃食浆果的庞然大物, 脑海中思绪如电光石火般飞转。 眼前这蛮荒的景象,这早已应该湮灭在时光长河中的生灵, 与传说中紫气东来、仙鹤翔集的蓬莱仙山实在相去甚远。 他心中渐渐有了一个猜测:自己恐怕是来错了地方。 这处被恐怖风暴笼罩的岛屿,并非他寻找的海外仙山蓬莱, 而更像是一处与世隔绝的“失落之岛”, 因着这天然的风暴屏障,得以保存了某个远古时期的地貌与生态。 “有意思。” 陈玄嘴角微扬,对这意外的发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示意牛二保持警戒,继续向岛屿深处探去。 越是深入,眼前的景象越发印证了他的猜想。 他们见到了更多形态各异的恐龙: 成群结队、披着厚重骨板的剑龙在开阔地带缓慢移动,如同移动的小山; 体型较小、行动敏捷的迅猛龙在林间穿梭,发出尖锐的嘶鸣; 天空中还偶尔掠过翼展惊人的风神翼龙,投下巨大的阴影。 正当陈玄沉浸在这片史前奇景中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打破了林间的相对宁静。 前方密林猛然被一股巨力撞开,一头庞然大物显露出它恐怖的身形。 那是一只高达近五米的巨兽,肌肉虬结,后肢粗壮有力, 血盆大口中密布着匕首般的利齿, 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残忍与饥饿的光芒——正是恐龙时代的霸主,霸王龙! 它显然将陈玄和牛二视为了可口的猎物,没有任何犹豫,后肢蹬地, 带着一股腥风便朝看起来更“弱小”的陈玄猛冲过来,大地在它的脚步下微微震颤。 “孽畜!安敢放肆!” 牛二怒吼一声,声如惊雷。 他一步踏前,身形在瞬间似乎又膨胀了几分,面对冲来的史前巨兽, 不闪不避,钵盂大的拳头裹挟着深厚的妖力,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出! “嘭!”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仿佛两座小山撞在了一起。 牛二的拳头精准地砸在霸王龙俯冲下来的吻部。 霸王龙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发出一声痛苦与愤怒交加的嘶吼, 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拳打得踉跄后退,撞断了好几棵怪异的树木。 它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看向牛二的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但饥饿与暴戾很快再次占据了上风。 它再次咆哮,甩动巨大的尾巴横扫而来,带起呼啸的狂风,足以摧金断石。 牛二冷哼一声,身形灵动一闪,避开尾击,随即欺身而上,一双铁拳如同雨点般落下。 “砰!砰!砰!” 拳拳到肉的声音不绝于耳。 牛二的每一拳都蕴含着千钧之力, 砸在霸王龙坚硬的皮肤和骨骼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时而揪住霸王龙粗壮的颈部将其掼倒在地, 时而一脚踹得它翻滚出去,完全是一副压倒性的力量碾压。 霸王龙在牛二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片刻,就被打得鼻青脸肿, 身上多处鳞片破裂,渗出暗红色的血液, 只能趴伏在地上,发出委屈又恐惧的呜咽声,再也不敢有任何攻击的举动。 陈玄自始至终都负手而立,见霸王龙已被打服, 他缓步上前,来到霸王龙巨大的头颅前。 霸王龙畏惧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牛二,又看了看深不可测的陈玄,低低地呜咽了一声, 硕大的脑袋小心翼翼地往陈玄的手边凑了凑,表示臣服。 陈玄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它粗糙的鼻翼, 一股温和的法力渡了过去,缓解了它的些许疼痛。 “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霸王龙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温顺地用头蹭了蹭陈玄的手。 收服了这头拉风的史前坐骑后,陈玄心情颇佳,继续探索。 随着他的神识更加仔细地扫过岛屿的每一个角落,越来越多的惊喜被发现。 在那些扭曲的怪树林下,甚至是某些恐龙巢穴的附近,他感知到了强烈的灵气波动。 这个岛屿,因着与世隔绝和风暴的保护,简直是一座未经开发、保存完好的远古宝库! 无数在外界早已绝迹或是需要极大机缘才能寻到的千年灵药、稀有矿藏, 在这里却如同野草般生长、堆积。 陈玄看着眼前这片充满危险却又遍地是宝的失落世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是个未经开发的宝岛啊,现在归我了。” 第251章 壶天收宝岛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天材地宝,在此地却如同寻常草木,静静等待着有缘人的采撷。 “有了这些底蕴,就可以开炉炼丹了,许多丹方终于可以着手尝试了。” 陈玄心中盘算着, 炼器的念头也随之浮现。岛上那些闪烁着奇异光泽的矿脉, 那些巨兽遗骨,皆是上佳的炼材。炼制几件低级法宝也非难事。 然而,欣喜之余,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此地远在海外,与大唐相隔万里汪洋。 即便以他的神通,频繁往返也不方便,更别说在此长期经营。 难道要将这座宝岛弃之不顾,或者只是偶尔过来? 陈玄负手沉吟,他需要一个方法,一个能将这座岛打包带走的方法。 忽然,他心念一动,想起了那个——鬼王奈落的异空间。 奈落死了后,他的那个异空间并未消失,反而因缘际会, 与陈玄所修的“壶天”神通产生了某种玄妙的连接,形成了一条稳固的通道。 如今,那处异空间已然成了陈玄的私密领地,除他之外,没人能够进出。 “壶天”神通,本就是开辟洞天、纳须弥于芥子的无上法门。 而奈落的异空间,却同样具备了空间法则的雏形。两者结合……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陈玄脑海中逐渐清晰。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只见他掌心处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一个光点缓缓浮现。 那光点虽小,却仿佛蕴含着另一个世界的景象——灰蒙蒙的天空,荒芜的大地, 正是奈落异空间的缩影。 陈玄将神识沉入那光点之中,仔细感知着异空间的边界与法则。 得益于“壶天”神通的温养与同化,他对这片异空间的掌控已然加深了许多。 虽然还无法做到完全掌控,但基本的空间架构已在他的理解之中。 “以‘壶天’为引,以异空间为基……” 陈玄眼中精光一闪, “未尝不能尝试,将这座岛屿……纳入我的壶中天地!” 这个想法极为大胆,挪移一座岛屿,而且是如此特殊的一座岛屿, 其所涉及的法力消耗与空间的运用,远超寻常。 但陈玄向来不是畏难之人。 他仔细推演着各种可能:以异空间为容器,以“壶天”神通为桥梁,稳固空间通道…… 思路越来越清晰,可行性也越来越高。 他低头看向脚下这片遍布奇珍的土地,看向那只匍匐在不远处、已然臣服的霸王龙, 看向护卫在身旁、忠心耿耿的牛二。 “这个岛屿,与我有缘。” 陈玄轻声自语。 他不再犹豫, 身形一动,与牛二一同冲天而起,稳稳立于云端之上, 俯瞰着下方那座在风暴中沉浮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奇异岛屿。 深吸一口气,陈玄体内法力如同长江大河般奔涌起来。 他双手缓缓抬起,周身开始散发出朦胧的清光。 地煞七十二神通之一——“搬山”神通,此刻被他全力催动! “起!” 刹那间,整座岛屿猛然剧震! “轰隆隆——!” 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巨兽被强行唤醒,岛屿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大地开裂,岩石滚落,那些栖息在树上的飞行生物惊惶四散。 岛上的生灵感受到了灭顶之灾般的恐惧。 发出不安的低吼,互相冲撞;迅猛龙集群焦躁地穿梭,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 就连那头被牛二打服的霸王龙,也对着变幻莫测的天空发出充满困惑与恐惧的咆哮。 整个岛屿陷入一片混乱,万兽奔腾,鸟雀惊飞,如同末日降临。 海面之上,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以岛屿为中心,海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搅动,形成巨大的漩涡。 波涛汹涌,白浪滔天,原本就肆虐的风暴似乎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激怒, 变得更加狂躁,雷电如同银蛇般在黑云中狂舞。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在“搬山”神通的伟力之下, 整座岛屿,连同其下方深植于海底的山基,开始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竟被一股无形的浩瀚之力硬生生地从大海的怀抱中剥离出来! 巨石崩落,泥沙俱下,巨大的海底山体破水而出,带起亿万钧海水,如同瀑布倒悬。 岛屿缓缓上升,脱离了海床,露出了下方从未见过天日的幽深海底, 无数海底生物惊慌失措地四散逃窜。 也就在此时,岛屿正上方的天空,骤然扭曲! 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空间漩涡凭空出现。 那漩涡深邃无比,内部星光点点,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强大的吸力从漩涡中心传来,笼罩住缓缓上升的岛屿。 “收!” 陈玄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双手法印一变,全力引导着搬山神通与空间漩涡的力量。 庞大的岛屿,在这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作用下,加速朝着空间漩涡飞去。 越是靠近漩涡,岛屿的体积在视觉上就变得越小,仿佛被那漩涡吞噬、压缩。 当整座岛屿最终完全没入空间漩涡之后,异变再起! 失去了岛屿占据的巨大体积,海面上瞬间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空洞, 周围的海水疯狂地向中心倒灌。 而空间漩涡的吸力并未停止,反而顺着这倒灌之势,将浩瀚的海水也一并抽取! 一道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型水龙卷通天彻地,连接着海面与空间漩涡, 如同一条咆哮的水龙,被源源不断地吸入那异度空间之中。 这壮观而恐怖的一幕,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大量的海水被转移,填补着异空间内新出现的“海洋”。 良久,空间漩涡缓缓收缩,最终化作一个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海面上,风暴依旧,但那座巨大的岛屿已经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个仍在缓慢平复的巨大涡流,证明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何等惊天动地的事情。 陈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感受着体内五成的法力消耗,不由道: “没想到,这搬山神通全力施展起来,还挺费力的。” 牛二在一旁瓮声瓮气地回道: “老爷神通广大,挪移一岛,纳于壶天,此等手段,已是神仙之流。” 陈玄微微一笑,心中却是充满了收获的喜悦。 有了这座宝岛作为资源根基,接下来很多事情都可以做了。 而那个融合了奈落异空间与“壶天”神通的独特洞天,也因这座岛屿的入驻, 开始向着一个真正世界的雏形演变。 第252章 百妖齐聚蓬莱 东海之上,碧波万顷,天光云影。 突然,海风停滞,水面无波。天际尽头, 一片铺天盖地的乳白色雾气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其势浩荡,转眼间便将方圆数百里的海域笼罩其中。 雾气浓郁如实质,目光难以及远,四下里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 在这茫茫白雾的核心区域,一座巍峨的山峰岛屿轮廓缓缓显现, 若隐若现,宛如海市蜃楼,却又散发着真实不虚的苍茫气息。 岛屿上山峦叠翠,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的飞檐翘角, 更有道道霞光在雾中流转,平添几分神秘。 不多时,破空之声接连响起。 一道道五颜六色的流光自四面八方飞射而来,划破浓雾, 目标明确地投向那雾气中的仙山岛屿。 遁光绚烂,妖云翻滚……显然皆是修为不凡之辈,应召或者说应约而来。 其中几道尤为醒目的流光在即将没入岛屿的前一刻, 却于半空中骤然停下,显露出身形。 一位身着华美紫色宫装的美妇率先现身, 她云鬓高耸,容颜绝丽,眉宇间既有成熟风韵,又带着一丝久居上位的雍容与威严。 最为奇特的是,她身后虚空中,隐约有数条蓬松的狐尾虚影摇曳, 昭示着她非同一般的身份——正是青丘狐族老祖,白瑾。 几乎同时,一道清脆的鸟鸣声响起, 青绿色的光华散去,露出一位身着翠绿罗裙的少女。 她看起来年方二八,明眸皓齿,灵动非凡, 腰间系着一串小巧的铃铛,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风气息。 她是化形青鸟,名为青青。 另一道略显晦暗的遁光敛去,一位手持枯木藤杖,身形佝偻的老者现出身形。 他面容枯槁,皱纹深嵌,仿佛历经了无数岁月,但一双眼睛却开合有神,精光内蕴。 他一现身,便向着先到的两位拱手作揖,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 “白夫人,青小姐,老朽这厢有礼了。” 白瑾嫣然一笑,眼波流转,敛衽还礼: “藤老客气了,许久不见,您老风采依旧。”声音柔媚入骨,却又自然流露出一种高贵。 旁边的青青也笑嘻嘻地抱拳回礼,声音清脆如黄鹂出谷: “藤老好!您老可是越来越精神了,这‘枯木逢春’的功夫怕是又精进了吧?” 被称作藤老的老者闻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几分,呵呵笑道: “青青小姐还是这般能说会道。说起来,我等确实有近百年未曾相聚了吧?若非此次‘蓬莱仙岛’现世,恐怕还没机会见到。” 白瑾轻点螓首,目光扫过眼前弥漫的白雾与那若隐若现的仙岛,感慨道: “是啊,百年光阴,弹指一挥间。只是不知此次仙岛开启,又会引出怎样的机缘与风波。” 却见化形树妖藤老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容微敛, 仔细打量了白瑾片刻,突然惊异出声,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 “百年不见,白夫人……你的修为竟已突破了八百年大关?!” 他手中的枯木藤杖无意识地在空中顿了顿: “这……这可是真正难如登天的一关啊!不知多少惊才绝艳的同道,终其一生都被困在八百年门槛之外,郁郁而终。你……你是如何做到的?” 此言一出,旁边的青青也猛地睁大了那双灵动的眸子,难以置信地望向白瑾。 她仔细感知之下,果然发现白瑾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妖力浩瀚如渊, 比之百年前所见,何止精深了一倍! 那是一种质的变化,是真正跨越了那道天堑后的沉稳与深邃。 “白姐姐!” 青青忍不住惊呼出声,翠绿的罗裙因激动而微微飘动, “你真的突破了?!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可不能私藏啊。这一关不知道卡死了多少化形同道,我族中几位长老至今都……” 她急切地凑近几步,眼中充满了渴望与好奇,再无之前的嬉笑之色。 八百年道行,对于妖族而言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分水岭, 能突破,意味着真正踏入了妖仙的行列,拥有了追寻更高大道的资格。 其中的艰难,每一个化形妖修都心知肚明。 面对两位老友兼同道的震惊与追问,白瑾绝美的容颜上浮现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不瞒二位,” 她的声音依旧柔媚,却多了一丝郑重, “妾身能侥幸踏出这一步,非是得了什么逆天的灵药,而是……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位高人指点。” “高人指点?” 藤老眉头紧锁,枯瘦的手指捻动着藤杖, “当世之间,能有此等手段,能指点我辈妖族突破八百年瓶颈的‘高人’……。不知是哪位隐世不出的前辈?” 青青也屏息凝神,紧紧盯着白瑾。 白瑾却微微摇头,目光扫过周围愈发浓郁的白雾, 以及那不断投入仙岛的流光,巧妙的避开了直接回答: “此地非是细谈之所,机缘牵扯甚大,一言难尽。” 她顿了顿,迎上两位老友探究的目光,嫣然一笑: “不如,我等先入岛,寻一处清净之地,妾身再与二位慢慢分说如何?此番仙岛现世,或许……那位高人也会来呢。” 言罢,她不再停留,周身白光一闪,化作一道纯净夺目的白虹,进入那茫茫白雾之中。 留下藤老与青青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撼与浓浓的好奇。 “高人指点……?” 藤老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浑浊的眼中精光闪烁。 “藤老,还等什么?快进去听听白姐姐怎么说!” 青青按捺不住,催促一声,周身卷起青色的旋风,也紧跟着投入雾中。 藤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手中藤杖一点虚空,身形也化作一道枯黄色的流光,追了上去。 浓雾依旧,依旧不断有流光投入仙岛之中。 陈玄骑着青牛,踏云而行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海天相接之处,景象陡然一变。 一片铺天盖地的乳白色浓雾,如同巨大的帷幕, 将大片海域笼罩其中。一座巍峨山峰的轮廓若隐若现。 “嗯?” 陈玄轻拍牛颈,青牛会意,停在了雾区边缘。 “这般气象,仙家福地之象,与之前那失落之岛截然不同。” 陈玄打量着那片白雾与其中隐现的仙山,嘴角微扬, “这回,总该是找对地方了吧,蓬莱仙岛。” 第253章 入仙岛 他目光扫视,只见四面八方,仍不断有各色流光破空而来, 毫不犹豫地投入那浓雾之中,显然是直奔仙岛而去。 那些流光色彩各异,有的清冽如剑,有的绚烂如霞, 但更多的,却是裹挟着或浓或淡,却无不强横的妖气! 有黑风阵阵,妖云滚滚;有腥风扑面,煞气冲霄; 有异香扑鼻,却暗藏魅惑……一道道流光之中,隐约可见形态各异的身影, 有的保持部分本体特征,有的则完全化为人形, 但无一例外,皆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磅礴妖力,皆是化形以上的大妖! 陈玄眉头微蹙,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不寻常的现象。 “如此多的化形大妖汇聚于此……却感知不到人类修士的气息?” 他仔细感应周遭,除了他自己,那些投入仙岛的流光, 竟无一道属于人类修士,尽是妖族!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那份存在已久的疑惑再次浮现。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陈玄便察觉到其中的怪异。 此界妖魔精怪层出不穷,山野之间,江河湖海,皆有其踪迹, 相关的志怪传说也在凡人中广为流传。 然而,与之相对的是,人类修士的身影却几乎绝迹, 他游历多年,也未曾遇到过真正的同道。 更奇怪的是,尽管妖魔存在已久,但却极少有真正意义上的“大妖乱世”事件发生。 那些拥有移山倒海之能的化形大妖,似乎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制约, 并未大规模干预凡人国度。整个世界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仿佛……有一种概念层面的限制,一道无形的枷锁,束缚着这些大妖,也隔绝了此界人族踏上修行之路的可能?” 陈玄心中推测。 这种限制并非具体的法则条文,更像是一种根植于此界底层逻辑的“共识”或“规则”。 而最近几年,陈玄隐隐感觉到,这种无形的限制,似乎正在逐渐减弱、松动。 天地间的灵气变得更加活跃,一些深山大泽中的妖气也明显躁动了许多。 眼前这蓬莱仙岛现世,引来如此多化形大妖,或许正是这种变化的一个显著标志。 “看来,这蓬莱仙岛之行,或许能解开我对此界的一些疑惑。” 陈玄目光深邃,望向那雾气缭绕的仙岛, “妖族汇聚的仙山……有意思。” 他轻轻一夹牛腹。 “走吧,牛二。让我们去看看,这蓬莱仙岛,究竟是何光景。” 青牛发出一声低哞,四蹄踏动祥云,载着陈玄, 径直朝着那汇聚了万千妖气的白雾仙岛,悠然行去。 一进入白雾区,周遭的光线瞬间黯淡下来, 浓郁的雾气仿佛有生命般缠绕上来,试图遮蔽视线,混淆感知。 陈玄眉梢微挑,立刻察觉到这白雾之中,暗藏着一层幻境结界。 这结界的力量并不算强,其效果更多在于迷惑与引导, 制造出海市蜃楼般的假象与令人晕头转向的路径,若是寻常凡人船只误入此地, 恐怕会在雾中兜兜转转,最终又不知不觉地回到外界,根本无法触及仙岛真容。 “只是防凡人的手段么?” 陈玄心中了然,这等层次的幻境,对于修行有成之辈, 尤其是那些能够化形的大妖而言,形同虚设。他并未在意,示意青牛直接进入。 眼前豁然开朗! 仿佛掀开了一层朦胧的面纱,真正的蓬莱仙岛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陈玄眼前。 只见岛屿悬浮于烟波之上, 周身被一圈柔和而绚丽的七彩霞光所环绕,流光溢彩,如梦似幻。 岛上峰峦叠翠,奇峰罗列,有的挺拔如剑,有的秀美如屏。 飞瀑流泉从山涧奔涌而下,溅起的水雾在霞光映照下形成一道道小小的彩虹。 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遍布山野,争奇斗艳,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馥郁芬芳。 苍劲的古松扎根于悬崖峭壁,形态奇崛,透露出岁月的沧桑。 成群羽毛洁白的仙鹤,姿态优雅地在山峦间翩跹飞舞,发出清越的鸣叫。 更种种灵禽异兽隐现于林泉之间,一派祥和安宁、不染尘俗的仙家气象。 浓郁的天地灵气几乎肉眼可见,呼吸之间都感到心旷神怡,法力隐隐活跃。 好地方,与我有缘 然而,与这纯净仙灵之气形成微妙对比的是,岛屿之上,已然聚集了形形色色的身影。 在那云雾缭绕的亭台间,或是古松下的青石旁,三三两两分布着各路化形大妖。 他们或维持着完全的人形,风度翩翩; 或保留着部分本体特征,如狐尾、鹿角、鳞片,更显异类风采。 有的围坐一起,面前摆放着灵果仙酿,低声交谈; 有的独自凭栏,远眺云海,似在沉思;也有的只是静静打坐,吞吐着此地充沛的灵气。 妖气在此地似乎被仙岛的灵韵所中和,不再那般咄咄逼人, 但数百上千道强横气息汇聚于此,依旧形成了一种无形而磅礴的威压, 昭示着此地聚集的力量是何等可怕。 陈玄骑着青牛,穿过淡淡的云层,缓缓降落在岛屿边缘一处较为空旷的地上。 他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大的骚动,只有附近几位大妖投来审视的目光, 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一个人类, 出现在这几乎全是妖族的蓬莱仙岛,确实显得有些突兀。 起初,这些妖族大能只是漫不经心地投来一瞥。 毕竟,能突破外围迷雾结界抵达此地的,总归有些本事。 但很快,他们的目光便被陈玄座下的青牛所吸引。 那青牛周身妖力凝而不散,气息浑厚沉稳。 有眼力毒辣的大妖仔细感应之下,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这分明是一头已然化形的大妖! 而且观其妖力精纯深厚,绝非初入化形之境! 这一发现,让几位暗中观察的大妖面面相觑,眼中皆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在场的大妖,哪个不是一方霸主? 他们之中,拥有坐骑者也不在少数,或是收服了未开化的凶兽, 或是驯养了血脉不凡的灵禽。 但,以一位化形大妖作为坐骑?!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化形,是妖族修行路上的一道重要分水岭。 一旦化形,便意味着成为一方强者,更拥有了属于强者的尊严与底线。 让一位化形大妖屈居人下,充当坐骑, 无异于是一种极大的羞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第254章 刚好我也饿了 即便有妖族迫于实力差距暂时屈服,也绝无可能如此刻这头青牛般, 眼神温顺平和,步履安稳从容,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顺从,绝非被强迫的模样。 这人类修士,究竟是何方神圣? 竟能让一位化形大妖心甘情愿为其坐骑? 就在众妖暗自惊疑之际,陈玄已轻轻拍了拍牛颈,飘然落地。 他对青牛道: “你自己去逛逛吧,这地方灵气充沛,挺不错的。” 青牛闻言,低哞一声,周身清光流转, 瞬间化作一位身材魁梧、面容憨厚坚毅的壮汉牛二。 然而,化形之后的牛二,并未如陈玄所说那般自行离去,而是默不作声地后退半步, 还是如同护卫般跟在陈玄身后,一双大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一幕,彻底坐实了众妖的猜测, 也让他们对陈玄的身份与实力,产生了更深的好奇与忌惮。 能得化形大妖如此忠心追随,此人绝非等闲。 陈玄对于周遭投来的目光浑然未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将这些放在心上。 他负手而行,步履从容,开始在这灵气氤氲、奇景遍布的仙岛上信步游览。 牛二则沉默地跟随其后。 仙岛之上,景致确实非凡。 穿行于奇花异草之间。远处飞瀑流泉,水声淙淙,与仙鹤清越的鸣叫交织成一曲天籁。 云雾在脚下缭绕,行走其间,颇有几分“平步青云”之感。 偶尔能看到一些年代久远的亭台楼阁掩映在古木之后, 飞檐翘角上停留着羽毛艳丽的灵鸟,它们歪着头, 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位罕见的人类访客。 一些气息尤为深沉的大妖,或独坐于松石之下闭目养神, 或三两聚于凉亭之中低声交谈。 他们看到陈玄与其身后的牛二,大多只是目光微凝, 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却并未有任何举动。 能修炼到他们这等境界,眼力和心性都非同一般, 深知这看似平凡的人类修士绝不简单,自然不会轻易招惹是非。 然而,妖族之中,并非全是聪明的。 总有那么一些,缺乏眼力劲的蠢货。 就在陈玄行至一处较为僻静的林地时, 一个庞大的身影如同小山般陡然拦在了路径前方。 来者是一名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巨汉。 他身高近丈,膀大腰圆,身形臃肿,仅仅站在那里,就投下了一大片阴影。 他身上随意裹着一件不知何种兽皮缝制的粗糙衣物, 裸露在外的胸膛和臂膀上布满浓密的黑毛,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土腥与血腥的野性气息扑面而来, 与他身后那仙气缭绕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这巨汉一双大眼泛着凶光,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陈玄,眼神中充满了鄙夷, 仿佛在审视一盘可口的点心。 他咧开大嘴,露出泛黄而尖锐的獠牙,说道: “嘿!小子!看你细皮嫩肉的,不过一介凡人蝼蚁!仗着有个化形大妖当护卫,就敢踏足这蓬莱仙岛?真是不知死活!” 他看向陈玄,口水几乎要顺着嘴角流下: “正好,猪爷爷我赶路赶得饿了,看你这一身精血纯净,就拿你来打打牙祭,塞塞牙缝吧!至于你的护卫……” 他目光转向牛二,露出一种蛮横的自信: “哼,识相的就滚远点,别妨碍你猪爷爷用餐!否则,连你一块儿炖了!” 显然,这野猪化形的大妖, 将陈玄当成了某个侥幸获得大妖庇护、自身却无甚本事的凡人纨绔之流。 他虽能感觉到牛二不好惹,但对自己皮糙肉厚的力量和凶悍本性极为自信, 认为对方未必会为了一个“凡人”与自己死磕。 牛二闻言,那双憨厚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一股沉重如山岳的妖力开始在他体内凝聚,周身青色的光芒隐隐浮现。 竟敢如此和老爷说话,简直罪该万死! 他一步踏前,地面微震,就要出手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猪精撕碎。 然而,他刚有所动作,陈玄却轻轻抬起了右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牛二立刻收敛气息,退回原位, 但眼神依旧冰冷地盯着那野猪精,只要老爷一声令下,他会立刻将其撕成碎片。 陈玄缓缓抬起头,平静地看向那比自己高出大半截的巨汉。 在他的眼眸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幽光悄然流转,正是——通幽神眼。 在这双神眼之下,巨汉那臃肿的人形外壳仿佛变得透明, 其本体原形无所遁形——一头鬃毛如钢针、獠牙外翻、体型堪比小山的恐怖野猪。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这野猪精周身缠绕着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血煞之气, 隐隐还能听到无数凄厉的哀嚎与惨叫。 这显然是长期食人,积攒下的业力与怨念。 陈玄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带着那抹云淡风轻, 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平静道: “哦?想吃我?” 他顿了顿,在野猪精凶狠而疑惑的目光中,轻轻点了点头: “真巧。” “刚好……我也有些饿了。” 此言一出,不仅那野猪精愣住了, 连不远处一些暗中关注此地情况的其他大妖,也都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他也饿了?什么意思? 野猪精晃了晃他那硕大的脑袋,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挖了挖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子,你说什么?你饿了?关你猪爷爷屁事!难道你还想先吃饱了再让爷爷吃你不成?哈哈哈哈!” 他自以为幽默地狂笑起来,声震四野。 陈玄却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慌, 仿佛不是在看着一个凶残的捕食者,而是在审视……一堆即将被处理的食材。 野猪精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 他被陈玄那诡异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对劲,但长久以来的横行霸道和对自己实力的盲目自信, 让他将这丝不安强行压了下去。 “装神弄鬼的小子!看爷爷我先撕了你一条腿尝尝鲜!” 恼羞成怒之下,野猪精怒吼一声,不再废话。 他一只长满黑毛、指甲尖锐如刀的巨掌,直接抓向陈玄,意图将其生生撕裂。 妖力鼓荡间,空气中弥漫开令人作呕的腥气。 第255章 送上门的烤全猪 他眼中闪烁着残忍而兴奋的光芒, 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被自己轻易撕碎、血肉横飞的场景。 那獠牙外翻的嘴角甚至已经咧开,露出了即将享受美味的狞笑。 然而,他眼中的兴奋之色还未达到顶点,下一刹那,便被无边的惊愕与茫然所取代。 视野中,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清亮光华,一闪而逝。 快!快到超越了思维的速度!快到连疼痛都来不及传递! 紧接着,野猪精只感觉右臂一轻,一种极其诡异的失衡感传来。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那只巨掌,连同半截小臂,竟然与自己的身体分离, 带着一蓬灼热猩红的血雨,飞向了半空!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断臂处狂涌而出,泼洒向四周。 然而,更加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飞溅的血液, 在即将沾染到陈玄那身素净衣袍的瞬间,仿佛遇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纷纷诡异地绕行、滑落,竟连一滴都未曾沾到他的身上。 陈玄依旧负手而立,神情淡然。 短暂的死寂之后,钻心刺骨的剧痛才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瞬间冲垮了野猪精的神经。 “嗷——!!!” 一声凄厉至极、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嚎从野猪精的喉咙里爆发出来,震得周围的灵草都瑟瑟发抖。 他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向后急退数步,另一只完好的手死死捂住那断臂切口, 试图阻止血液的流失,但妖血依旧从指缝间不断渗出,将他脚下的地面染红大片。 他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一双猪眼死死地瞪着陈玄: “你…你做了什么!?刚刚怎么回事!?” 他根本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那一道清光是什么?是法宝?还是神通? 为何自己的护体妖力在那清光面前如同纸糊一般不堪一击? 这个人类……这个被他视为蝼蚁、视为食物的“凡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陈玄看着他那惊骇欲绝的模样,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云淡风轻的笑容, 只是这笑容在野猪精眼中,却有点毛骨悚然。 “我啊,” 陈玄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漠然, “不会浪费时间,对一只即将上架的烤全猪废话。” 话音未落,陈玄并指如剑,随意地对着数丈之外惨嚎后退的野猪精,轻轻一挥。 一道蕴含着无上斩妖真意的无形剑气,自他指尖迸发而出。 这道剑气出现的瞬间,周围空间中所有暗中关注此地的大妖,无论修为高低, 心头都不由自主地泛起一股冰冷的寒意, 仿佛自己的妖魂都被一道无形的利刃抵住,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念头! 那是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克制与碾压! 剑气一闪而逝。 野猪精那凄厉的惨嚎声戛然而止。 他庞大的身躯保持着捂臂后退的姿势,僵立在了原地。 脸上的惊骇、痛苦、恐惧等所有表情都凝固了,眼神中的神采迅速熄灭。 一阵微风吹过,拂动他粗硬的鬓毛。 然后,在周围所有大妖那惊骇的目光注视下—— “咕噜……” 一颗硕大的、布满鬃毛的野猪头颅,从脖颈上缓缓滑落, 沉重地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无头的庞大身躯,又僵立了数息,才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埃。 林地之间,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那浓郁的血腥气,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凌厉斩妖真意, 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令人胆寒的一切。 所有暗中观察的大妖,无论是之前对陈玄抱有好奇的,还是心存轻视的, 此刻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看着那个依旧负手而立、神情自若的青衫人类, 又看了看地上那具身首分离的野猪精尸体,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弹指间,轻描淡写地斩杀一位以皮糙肉厚、力量凶悍著称的化形大妖!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这是何等骇人的神通?! 他们终于明白,为何那个化形青牛会如此恭敬地追随其后。 这根本不是什么侥幸获得庇护的凡人,这是一位他们根本无法揣度其深浅的绝世强者! 陈玄仿佛没有感受到那些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惊恐目光, 他对着地上的“食材”满意地点了点头,侧头对身后的牛二吩咐道: “牛二,收拾一下,准备生火。” “是,老爷!” 牛二瓮声应道,脸上露出憨厚而兴奋的笑容。 他大步上前,看着地上那具庞大的野猪精尸体。 随着妖魂被斩,生机断绝,尸体上浓郁的妖气开始迅速散逸, 那维持人形的法力也随之消散。 只见一阵扭曲的光影过后,原地那巨汉的尸体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体型如同小山般的巨大野猪。 这野猪鬃毛如钢针般根根竖立,即便死去,依旧散发着一种凶悍的气息, 皮毛厚重,獠牙外翻,足见其生前实力不凡。 牛二显然对此轻车熟路,他撸起袖子,拿出一把刀, 手中妖力凝聚其上,开始熟练地处理起来。 放血、剥皮、去除内脏、清洗……动作麻利,一气呵成。 显然,这并非他第一次为陈玄处理“食材”。 不多时,一堆篝火便在林间的空地上熊熊燃起。 牛二找来几根坚硬的树枝,削尖后将巨大的猪身架在了火上。 火焰舔舐着厚实的猪皮,发出滋滋的声响,油脂开始慢慢渗出。 不过这野猪毕竟曾是化形大妖,肉身经过妖力淬炼, 早已坚韧异常,凡火难以在短时间内将其烤熟。 牛二鼓动妖力,催动火焰,也只是让猪皮表面微微焦黄。 陈玄见状,微微摇头,随即屈指一弹。 一缕内蕴道韵的火焰,轻飘飘地落在了篝火之中。 “轰!” 火焰猛地一涨,颜色变得深邃起来,温度骤然提升, 却奇异地没有丝毫外泄,完美地集中在猪身之上。 在这缕神通火焰的加持下,坚韧的野猪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金黄酥脆, 浓郁的肉香伴随着一种奇异的灵韵开始弥漫开来, 甚至引来了几只不知名的灵雀在远处枝头好奇张望。 第256章 烤肉的诱惑 牛二嘿嘿一笑,从随身的储物袋中掏出各种瓶瓶罐罐, 将里面精心调配的香料、盐巴等调料,均匀地撒在烤得焦香流油的猪肉上。 顿时,香气更加诱人,混合着肉香与香料的气息, 在这片仙家福地中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风景。 就在陈玄与牛二悠闲地准备着他们的“烤全猪”大餐时, 仙岛的另一处,一座环绕着氤氲灵泉的精致亭台中,三位大妖的交谈也正到关键处。 狐族老祖白瑾、化形青鸟青青以及树妖藤老,围坐在一张玉桌前。 亭外云雾缭绕,仙葩吐蕊,景色宜人, 但此刻青青与藤老的注意力,完全被白瑾的话语所吸引。 “……当时我心灰意冷,自觉八百年关口如同天堑,此生无望。” 白瑾声音柔媚,眼神中却带着追忆与崇敬, “就在那时,偶遇那位高人。他并未赐予我什么灵丹妙药。” 她顿了顿,看着眼前两位老友急切而渴望的眼神,缓缓道: “他只是寥寥数语,点醒了我对自身修行认知。妖丹储存妖力,乃是吾等妖族性命交修之道种,是连接天地、印证大道的桥梁。一味追求力量的堆积,不过是舍本逐末……” 白瑾将当初陈玄指点她时的话语,结合自己的感悟,娓娓道来。 她讲述如何凝聚妖丹,如何以神魂沟通其中道韵, 如何引动天地灵机洗练丹华,从而打破桎梏,踏出那关键一步。 这些话语,听在困于瓶颈多年的青青和藤老耳中,简直如同暮鼓晨钟,振聋发聩! 许多以往修行中晦涩难明、百思不得其解之处,此刻竟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他们眼中异彩连连,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起来。 “竟……竟是如此!” 藤老握着藤杖的手微微颤抖,脸上的皱纹都因激动而舒展开, “直指妖力本质,溯源大道根基本!此法……此法足以改变我妖族万古之格局啊!白夫人,你真是得了天大的机缘!” 青青更是激动地抓住白瑾的衣袖,娇声道: “白姐姐!这法门太神奇了!你快教教我!我感觉我那道坎儿好像有希望了!” 然而,面对两位老友炽热无比的恳求,白瑾却缓缓摇了摇头, 绝美的容颜上露出一丝歉意与坚决。 “青青妹妹,藤老,” 她语气郑重, “非是妾身藏私,不愿相助。只是……此法乃那位高人所授,蕴含无上玄机。没有那位高人的亲口允许,妾身绝不敢私自外传。此乃因果,亦是对那位高人的敬畏与尊重。” 她目光扫过略显失望的青青和藤老,补充道: “不过,二位也不必过于沮丧。那位高人并非不近情理之辈。或许,机缘到了,你们亦有缘法能得到指点。” 听到这话,青青和藤老眼中又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 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亭外, 心中对白瑾口中那位神秘的“高人”,充满了无比的好奇与向往。 究竟是怎样一位存在,能拥有如此颠覆性的妖族修行见解? 他此刻,是否也在这蓬莱仙岛之上? 而与此同时,一阵若有若无、却异常诱人的烤肉香气,顺着山风, 悄然飘入了这座暖玉亭台之中,让三位大妖都不由得微微抽了抽鼻子。 青青作为青鸟化形,天性亲近自然,虽不似某些草木精怪般完全茹素, 但平日里也多以灵果仙露为食,对于这般浓烈的肉食香气颇有些不适应。 她那双灵动的秀眉顿时蹙起,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与疑惑: “哪里来的如此浓重的肉味?是何方道友如此……如此不拘小节,竟在这灵秀汇聚的蓬莱仙岛上行这烟火之事?” 藤老那布满皱纹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好奇,他活了漫长岁月, 各种性情的妖族见得多了,但在这等仙家福地公然烤肉的,倒也是头一遭遇见。 他捋了捋稀疏的胡须,浑浊的目光投向香气传来的方向,若有所思。 然而,与两人的反应截然不同,白瑾在闻到这股肉香的瞬间, 那双妩媚的狐狸眼中竟骤然亮起一抹难以掩饰的光彩。 她小巧的鼻翼微微抽动,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为了潜心修行,冲击八百年关口,她早已戒绝了口腹之欲多年,尤其是这等烟火肉食。 可此刻,这香气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直接勾动了她深埋心底的馋虫, 唤醒了她作为狐妖的一部分本能。 她绝美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不悦,反而绽放出一个明媚而带着些许迫不及待的笑容: “光在这里猜测有何意思?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她竟不等青青与藤老回应,身形便已化作一道优雅的白虹, 循着那诱人的肉香,径直朝着林间空地的方向飞去,裙裾飘飞间,带起一阵香风。 青青与藤老见状,不由得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错愕与无奈。 但只好按下话头,各自驾起遁光,紧随其后。 林间空地,篝火熊熊。 陈玄与牛二依旧旁若无人地专注于他们的“烤全猪”大业。 那巨大的野猪妖本体被烤得通体金黄,皮脆肉嫩,油脂不时滴落火中, 发出“噼啪”的轻响,混合着香料的气息,形成一股令人食指大动的风暴。 牛二小心翼翼地转动着烤架,确保受热均匀, 而陈玄则偶尔弹指,微调着那缕神通火焰的温度,神情专注。 周围,那些暗中观察的大妖们,虽然被这香气勾得腹中馋虫大动, 但一想到刚才陈玄弹指斩妖那骇人的一幕,便没有任何一个敢上前半步, 甚至不敢流露出过多的觊觎之色,只是远远地望着,暗自吞咽着口水。 这片区域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安静,只有篝火燃烧和油脂爆裂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道白虹破空而至,轻盈地落在空地边缘, 霞光敛去,现出白瑾那风华绝代的身影。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篝火旁那个青衫身影上。 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与激动。 她压下心中的波澜,整理了一下仪容,娇笑唤道: “国师大人,好久不见了。您到了这蓬莱仙岛,也不提前知会妾身一声,莫非是忘了妾身不成?” 第257章 请吃大妖烤全猪 这声音娇柔婉转,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嗔怪与久别重逢的欣喜, 如同珠落玉盘,打破了林间空地那略显诡异的寂静。 声音的主人,那位紫衣绝美的狐族老祖白瑾,正笑吟吟地望着陈玄, 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却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 陈玄闻声,从烤架上那金黄流油的野猪身上收回目光,抬眼望去, 见到是白瑾,脸上也露出一抹笑意。 “原来是白夫人。” 他微微颔首,语气随意,仿佛遇到了一位老朋友, “来得正好,这野猪火候差不多了,一起尝尝?” 他说话间,目光扫过白瑾,对于她能出现在此地并未感到意外,似乎早已料到。 白瑾闻言,眼中喜色更浓,她本就对这烤肉垂涎不已, 此刻得到陈玄邀请,更是求之不得。 她也不矫情,莲步轻移,走到篝火旁,寻了块干净平整的青石,便优雅地坐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那浓郁的肉香,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赞道: “光是闻着便知非同凡响,妾身今日有口福了。” 就在这时,又是两道遁光落下,显露出青青与藤老的身影。 两人刚一落地,目光便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熊熊篝火, 架子上烤得喷香的巨大野猪,以及那旁若无人烤肉的人类修士与其护卫, 还有……竟然与那人类修士相谈甚欢、甚至带着几分恭敬的白瑾! 青青那双灵动的眸子瞪得大大的,满是不可思议。 藤老亦是瞳孔微缩,手中藤杖不自觉的握紧了些。 一个人类修士,不仅出现在这妖族汇聚的蓬莱仙岛,还与狐族老祖白瑾如此熟络? 这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白瑾见两位好友到来,且面露惊疑之色,便笑着朝他们招了招手: “青青妹妹,藤老,快过来。” 待两人有些迟疑地走近,白瑾先是对陈玄歉然一笑,道: “国师大人,这两位是妾身的至交好友。” 然后她转向青青和藤老,神色一正,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介绍道: “青青,藤老,这位乃是大唐镇魔司国师,陈玄。” 她特意强调了“镇魔国师”的称谓,眼神中传递着明确的信号—— 眼前这位,地位尊崇,实力深不可测,需以礼相待,不可怠慢。 青青和藤老心中剧震! 大唐镇魔国师! 他们虽久居世外,但也并非完全隔绝世事。 大唐镇魔司更是声名赫赫,其创立者大唐国师陈玄,绝非等闲! 再联想到白瑾之前提及的那位指点她突破八百年关口的“高人”, 以及眼前这人类修士那深不可测的气息,一个惊人的猜测瞬间浮上心头。 难道……白瑾口中的那位高人,就是眼前这位大唐镇魔国师,陈玄?! 两人不敢怠慢,连忙收敛了脸上的惊容,齐齐向着陈玄躬身行礼,语气带着敬畏: “青鸟一族,青青,见过国师!” “老朽木藤,见过国师!” 陈玄目光平静地扫过二人,微微颔首,算是回礼,语气依旧平淡: “既是白夫人好友,不必多礼。若不介意这烟火之气,亦可一同坐下。” 他的态度既不热情,也不冷漠,仿佛只是招待几位普通的客人。 但这份平淡,落在深知白瑾实力与傲气的青青和藤老眼中,却更显得高深莫测。 几人便围着篝火坐了下来。 牛二依旧沉默地负责照看火候,不时转动烤架,让猪肉均匀受热。 陈玄与白瑾闲聊了几句分别后的琐事,语气轻松, 白瑾则是巧笑嫣然,应对得体,言语间对陈玄的尊敬显而易见。 青青和藤老则大多时候是在旁静听,偶尔插上一两句话,气氛倒也还算融洽。 就在这时,青青那双清澈的眸子落在烤架上那体型异常硕大、 即便被烤熟依旧能感受到其生前磅礴气血的野猪身上,秀眉微微蹙起,轻声疑惑道: “奇怪……这蓬莱仙岛灵气虽盛,生灵众多,但我记得,岛上似乎从未有过野猪这等生灵啊?更别说……如此……如此巨大的野猪了。” 她显然意识到了这“野猪”的不凡。 经她这么一提,旁边的藤老那布满皱纹的脸上也露出了思索之色, 他捋着胡须,缓缓点头: “青小姐所言极是。老朽往来此岛数次,岛上生灵,无论是那些灵鹿、玉兔,还是翱翔的仙鹤,皆性情温和,灵性十足,受仙岛灵韵滋养,几乎未曾见过带有如此……凶猛的物种了。” 白瑾闻言,美眸中也闪过一丝诧异。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对此岛的了解,确实如青青和藤老所说,蓬莱仙岛环境特殊, 孕育的生灵大多纯净祥和,似这般充满蛮荒野性气息的,极为罕见,甚至可以说没有。 “妾身也未曾听闻岛上有野猪栖息。” 白瑾看向陈玄,眼中带着询问之色, “国师大人,这头野猪……莫非是您从岛外带来的?” 陈玄正用小刀从那烤得焦香酥脆的猪腿上片下一块肉, 闻言动作未停,只是随意地答道: “并非我从外界带来。” 他将那片金黄流油、香气四溢的肉片放入口中,细细品尝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带疑惑的三人,语气平淡地补充道: “是它自己不长眼,方才非要拦路,还想拿我打牙祭。” 他顿了顿,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看它体型肥硕,肉质想必不错,便顺手宰了,正好充作食材。”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青青和藤老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 他们猛地回想起刚才抵达时,隐约感觉到此地残留的一丝凌厉剑气与淡淡的血腥气, 以及周围那些大妖看向陈玄时那难以掩饰的惊惧目光…… 一个惊人的、让他们头皮发麻的猜想浮上心头—— 这头被架在火上烤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野猪”,在不久之前, 极有可能是一位横行一方、实力强横的化形大妖! 只因为冒犯了这位陈国师,便落得个身死道消、沦为盘中餐的下场! 想通了这一点,青青和藤老顿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看向陈玄的目光中, 敬畏之色更浓,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悚。 这位大唐国师,不仅神通广大,行事也是……百无禁忌! 白瑾也是微微一怔,随即掩口轻笑,眼波流转间却并无太多意外, 仿佛早已习惯了陈玄的行事风格。 她甚至还饶有兴致的打量着烤猪,笑道: “原来如此,那这头蠢物能成为国师大人的食材,倒也算是它的一场造化了。” 她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却让旁边的青青和藤老听得心头又是一跳。 造化?这造化……未免也太硬核了些! 第258章 百年难得一见蓬莱岛 藤老看向那烤得金黄流油的“野猪”,眼神复杂无比。 一位化形大妖,只因一时眼拙,冲撞了不该招惹的存在,便落得如此下场, 这何尝不是对在场所有妖族的一种无声警示? 青青也是心有戚戚焉,她虽是素食为主, 但此刻闻着那混合了神通火焰与珍稀调料炙烤出的异香, 看着白瑾与陈玄都开始动手享用,再想到这“食材”生前的修为…… 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与好奇,终究是压过了那点素食的坚持。 “那个……陈国师,” 青青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开口, “我……我能尝一小块吗?” 她伸出纤纤玉指,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 藤老见状,那布满皱纹的老脸也微微抽动了一下,轻咳一声,也厚着老脸道: “老朽……老朽也愿尝一尝这……这难得的‘机缘’。” 陈玄闻言,抬眼看了看两妖,见他们那既渴望又有些窘迫的模样, 不由觉得有些好笑,随意地摆了摆手: “既是白夫人好友,不必拘礼,自取便是。牛二,给二位分食。” “是,老爷。” 牛二瓮声应道,取出两柄干净的小玉刀, 动作麻利地从烤猪身上片下两大块烤得恰到好处、 外焦里嫩、滋滋冒油的腿肉,分别递给了青青和藤老。 两妖接过这沉甸甸、热腾腾,蕴含着磅礴精气与奇异灵韵的烤肉, 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然——吃! 这可是化形大妖的血肉,其中蕴含的精华,或许对他们修行亦有裨益, 更何况是经这位神秘莫测的陈国师亲手烤制! 青青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热气,然后张开小口,轻轻咬下。 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鲜美滋味在味蕾上炸开, 肉质极致的嫩滑与焦脆的外皮形成绝妙的口感对比,香料的味道完美渗透, 更有一股温和的能量流入四肢百骸,让她周身妖力都似乎活跃了几分。 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唔……好吃!” 藤老也是细细咀嚼,感受着那血肉中残留的、 属于同阶强者的本源气息被自己缓缓吸收, 枯槁的脸上竟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光,点头赞道: “果然……非同凡响。” 他吃的不仅是味道,更是一种象征,一种打破常规的体验。 一时间,篝火旁的气氛倒是越发融洽起来。 几人一边享用着这前所未有的“大餐”,一边闲聊。 话题自然而然地又回到了修行之上。 青青与藤老按捺不住心中的渴望,再次向白瑾问起了突破八百年关口的细节。 白瑾这次并未过多隐瞒,在征得陈玄默许的眼神后, 便将自己如何受困于瓶颈,又如何幸运地得到陈玄寥寥数语点拨, 从而勘破迷障,内观妖丹本质,引动天地灵机洗练丹华的过程, 更为详细地阐述了一遍。 她虽未直接传授具体法门,但其中蕴含的修行理念与方向性的指引, 已然让青青和藤老听得如痴如醉,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看向陈玄的目光,已然充满了崇拜与期盼。 青青激动得放下手中的烤肉,对着陈玄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 “国师点拨之恩,如同再造!青青……青青不知该如何报答!” 她之前只知白瑾得了高人指点,却万万没想到,这位高人近在眼前! 藤老也是颤巍巍地起身,深深一揖: “老朽蹉跎岁月,困于门槛之前已近两甲子,今日闻听真人大道真言,方知前路何在!国师恩德,老朽……铭感五内!” 他话语中的激动与感激,溢于言表。 陈玄坦然受了他们的礼,神色依旧平淡,只是淡淡道: “修行之路,首重悟性机缘。白瑾能突破,是她自身积累足够,悟性尚可。你二人若能明心见性,勘破虚妄,自有通达之日。”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青青和藤老更加坚定了信念——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 这时,陈玄将目光投向仙岛深处,看着那些三三两两交谈、 或静坐修炼的众多化形大妖,开口问道: “说起来,这蓬莱仙岛,引来如此多的妖族同道齐聚,不知具体有何章程?总不至于是让大家随意在此游览闲居一年吧?” 他对此确实有些好奇。 如此多的妖族大能聚集,若没有一定的秩序或共同的目的,难免会生出事端。 而且,这仙岛出现的时机,恰好与此界对妖族无形限制的减弱相吻合, 其中或许另有玄机。 听到陈玄询问,白瑾立刻放下手中的食物,正色回答道: “国师大人有所不知,这蓬莱仙岛百年一现,每次持续一年光阴。在此期间,主要有几桩好处和约定俗成的规矩。” 她娓娓道来: “其一,便是此岛本身的环境。岛上的灵气之充沛纯净,远超外界任何洞天福地,在此修行一年,堪比外界数十年苦功,尤其是对于我等卡在瓶颈的妖族而言,更是冲击关口的绝佳之地。” “其二,便是岛上的资源。” 白瑾指了指周围那些奇花异草, “仙岛孕育了无数灵果、仙草、奇珍,许多都是外界早已绝迹之物。只要不竭泽而渔,不破坏其根本,皆可自行取用,以助修行。这也是为何每次仙岛现世,都引得群妖趋之若鹜的原因之一。” 陈玄点了点头,这与他之前的观察和猜测相符。 这座仙岛,确实堪称一座移动的修行宝库。 “那其三呢?”陈玄追问, “如此多同道聚集,总该有些交流切磋,或是其他共同的活动吧?” “国师明鉴。”白瑾笑道, “这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论道’与‘易宝’。” “论道?”陈玄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正是。”藤老接过话头,解释道, “我等妖族修行,大多依靠血脉传承或自行摸索,体系杂乱,前路迷茫。这蓬莱仙岛现世,便提供了一个难得的交流平台。 各族大妖可在此坐而论道,分享修行心得,探讨天地至理,甚至偶尔会有上古妖文、失传秘术的信息在此流传。每一次论道,对于参与者而言,都可能是一次触类旁通、打破思维定式的机缘。” 第259章 大妖聚会 青青也补充道: “还有易宝!大家平日里收集到的、用不上的天材地宝、奇珍异铁、甚至是某些残缺的传承玉简,都会趁此机会拿出来交换自己所需之物。 毕竟,很多宝物对于某些种族是鸡肋,对另一些种族却可能是至关重要的修行资源。” 白瑾总结道: “所以,这一年时间,对于岛上的妖族而言,既是潜心修炼的宝地,也是交流信息、互换资源、拓展眼界的盛会。 期间虽然偶有争斗,但大体上都会遵守不轻易生死相搏的默契,毕竟能来此地的,都不是易与之辈,撕破脸皮对谁都没好处。” 陈玄听完,心中了然。 这蓬莱仙岛,俨然是一个自发形成的、属于妖族高层的“高端交流平台”。 其存在的意义,确实非同小可。 “原来如此。” 陈玄微微颔首, 目光再次扫过这片仙气盎然的土地和其上形形色色的妖族,心中念头转动。 此地汇聚了如此多的妖族精英与资源,或许……对他而言, 也不仅仅是一个探寻奥秘的地方, 更可能是一个推行某些想法、观察此界妖族动向的绝佳窗口。 翌日,晨曦微露,蓬莱仙岛笼罩在了一层淡金色的薄雾之中, 灵气比之外界更是浓郁了数倍,呼吸之间都带着清甜之意。 在白瑾、青青与藤老的引路下,陈玄与化作人形护卫的牛二, 一同前往仙岛中心区域的一处大型聚会地点。 据白瑾介绍,这样的聚会并非官方组织,而是每次仙岛现世期间, 由一些德高望重或实力强横的大妖自发牵头形成, 是“论道”与“易宝”最主要的活动场所之一。 目的地是一处极为开阔的玉石广场。 广场地面由温润无瑕的白玉铺就,光可鉴人,隐隐有灵光流转。 四周矗立着几根玉柱,更远处则是云雾缭绕的仙山楼阁,景致极佳。 他们抵达时,广场上已然聚集了不少化形大妖。 这些大妖形态各异,有的完全是人形,风度翩翩,气度不凡; 有的则保留着明显的本体特征, 或顶着一对角,或拖着一条鳞尾,或背生羽翼,更显奇诡。 他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广场上放置的蒲团或自带的云床、石凳之上, 有的在低声交谈,神色专注; 有的面前摆放着各种散发着宝光的物品,正在与邻近的妖族讨价还价,进行着交易; 也有的只是闭目养神,吞吐着此地浓郁的灵气。 整个广场虽然妖气冲天,却又奇异地维持着一种相对平和有序的氛围, 各种交谈声、议价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市集”景象。 陈玄几人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大的骚动,但也有不少目光投射过来。 白瑾、青青、藤老在妖族中显然颇有声望,不少大妖都向他们点头致意。 然而,更多的目光,却是落在了他们中间那位一袭青衫、气息平和的人类修士身上。 陈玄神色自若,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在他的感知中,这些化形大妖的气息可谓是泾渭分明。 其中一部分,妖力纯净,气息中正平和, 带着草木的清灵、山石的厚重或是风云的飘逸, 显然是依靠自身苦修、吸纳天地灵气成长起来的灵秀之妖, 如白瑾、青青、藤老便属此类。 但另一部分,则周身缠绕着或浓或淡的血煞之气, 眼神中往往带着难以掩饰的凶戾与贪婪。 他们的妖力驳杂而狂暴,显然修行之路沾染了无数血腥, 多以吞噬生灵、掠夺精元来提升实力。 这类大妖,往往对陈玄投来的目光最为不善,充满了侵略性。 “果然龙蛇混杂。” 陈玄心中暗忖。 这妖族内部的生态,倒也与人族几分相似,有清修向道者,亦有走邪魔捷径者。 白瑾轻车熟路地引领着陈玄在广场边缘一处相对清净的空地坐下, 牛二则坐在陈玄身后,沉默地履行着护卫的职责。青青和藤老也在一旁落座。 他们这一行组合,尤其是其中夹杂着一个人类, 无疑成为了广场上一个引人注目的焦点。 许多大妖都好奇地、或明或暗地观察着陈玄。 其中一部分,眼神中带着谨慎与探究, 他们或是昨日亲眼目睹、或是后来听闻了陈玄弹指斩杀野猪精、 并将其烤食的骇人举动,深知这个看似平凡的人类修士实则是一块铁板,绝不好惹, 因此只是默默观察,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 然而,并非所有大妖都知晓昨日之事。 仙岛广阔,信息传递并非瞬间可达,仍有相当数量的大妖是初次见到陈玄。 一些周身血煞之气浓郁、性情暴戾的大妖, 在看到一个人类修士居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们妖族的顶级聚会上, 还与白瑾这等人物平起平坐,心中顿时涌起强烈的不满与杀意。 “哼!什么时候,区区人族蝼蚁,也配与我等并列了?”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陈玄几人耳中。 说话者是一名身着黑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 他眼眶深陷,鼻梁高挺如同鹰钩,嘴唇薄如刀锋,周身散发着冰冷的蛇类气息, 妖气中血煞缠绕,显然绝非善类。 他正用一双竖瞳,毫不掩饰地打量着陈玄,目光中充满了蔑视与恶意。 他旁边一个体型壮硕、满脸横肉,头上还长着一对弯曲牛角的大汉, 闻言也是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声如洪钟地附和道: “蛇老大说得不错!这人族小子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巴结上了白夫人她们,才混进来的吧?嘿嘿,正好老子最近嘴里淡出鸟来,拿他打打牙祭开开荤!” 这两妖一唱一和,声音并未刻意压低,顿时吸引了周围不少大妖的注意。 一些知道陈玄底细的妖族,脸上露出了看好戏的玩味表情, 而更多不知情者,则纷纷将目光投来,带着审视与幸灾乐祸。 白瑾、青青和藤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白瑾秀眉微蹙,冷声道: “黑蝰,蛮山,陈国师乃是我白瑾的贵客,更是大唐镇魔国师,休得无礼!” 她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被称为黑蝰的阴鸷男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但更多的是不以为然,他嗤笑一声: “镇魔国师?呵,管天管地,还能管到这海外仙岛上来?白夫人,你身为狐族老祖,何必如此维护一个人族?” 第260章 喜欢自己往烤架上跳 那牛角大汉蛮山更是浑不在意地拍了拍胸膛: “就是!白夫人,咱们妖族何时需要看人族的脸色了?这小子既然敢来,就要有成为我等血食的觉悟!” 周围一些同样对人类抱有敌意、或是不明就里的大妖, 也发出了低低的哄笑声和附和声。 妖族的世界,本质上还是实力为尊,一个人类,无论有什么身份, 在没有展现出足够实力之前,很难得到他们的尊重, 反而更容易成为被觊觎和欺凌的对象。 陈玄端坐于蒲团之上,对于那充满恶意的言语和众多不怀好意的目光,恍若未闻。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挑衅的黑蝰和蛮山,只是随手从旁边的玉桌上拿起一枚灵果, 悠然自得地品尝起来,仿佛周遭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他这般淡然的姿态,更是激怒了黑蝰与蛮山。 蛮山霍然起身,那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压迫性的气势,朝着陈玄这边大步走来, 一边走一边狞笑道: “小子,吓傻了吗?乖乖让你牛爷爷尝尝鲜,说不定还能给你个痛快!” 牛二眼中凶光一闪,踏前一步,就要出手。 然而,陈玄却轻轻摆了摆手,示意牛二退下。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终于落在了那气势汹汹走来的蛮山身上, 脸上依旧带着那抹云淡风轻的笑容,只是眼神深处,一丝冰冷彻骨的寒意悄然掠过。 “看来,” 陈玄轻轻放下咬了一口的灵果,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昨天的教训,还不够深刻。总有些……不开眼的东西,喜欢自己往烤架上跳。” 他语气中的寒意,却让广场上不少大妖心头一凛, 尤其是那些知晓昨日之事者,更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陈玄并未立刻动手,而是微微侧头,看向身旁面罩寒霜的白瑾,语气随意地问道: “白夫人,我若在此地开杀戒,算不算坏了此处的规矩?不会给你惹麻烦吧?” 他这话问得轻描淡写,仿佛不是在询问能否杀人,而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白瑾闻言,绝美的容颜上浮现出一抹冰冷的讥诮, 她扫了一眼那仍在叫嚣的蛮山和眼神阴鸷的黑蝰,冷哼一声: “国师大人何出此言?蓬莱仙岛不禁争斗。如今是这两个蠢货自寻死路,又能怪得了谁?” 她顿了顿,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黑蝰与蛮山,平日里便仗着几分蛮力与阴毒手段,嚣张跋扈,欺凌同道,甚至屡屡越界屠戮凡人村落以饱口腹之欲,身上血债累累。今日正是他们咎由自取!国师出手,乃是替天行道,再合理不过!” 白瑾这番话,不仅表明了态度,更是将黑蝰与蛮山的劣迹公之于众。 广场上不少灵秀之妖闻言,看向两妖的目光也带上了鄙夷与快意。 妖族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对于这种肆意妄为、 破坏妖族与人间微妙平衡的害群之马,许多清修之妖亦是深恶痛绝。 陈玄得到白瑾的回应,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已经走到近前、满脸狞笑的蛮山,以及不远处眼神闪烁的黑蝰。 就在这一刻,陈玄的眼眸深处,一抹幽光骤然流转。 神通——通幽神眼,悄然运转! 在这双堪破虚妄、直窥本源的神眼之下, 黑蝰与蛮山那化形的人族躯壳瞬间变得透明而虚幻, 他们的本体原形以及周身缠绕的因果业力,毫无保留地呈现在陈玄“眼前”。 那黑蝰的本体,赫然是一条身长数十丈、鳞甲乌黑发亮、 三角头颅上双眼闪烁着残忍毒光的巨大黑蟒! 浓烈的腥臭妖气与一股阴冷蚀骨的血煞交织在一起,尤其是其腹部位置, 血光几乎凝成实质,隐隐有无数人族男女老少的凄厉哀嚎从中传出,怨气冲天! 而那蛮山,则是一头体型如同小山的青毛野牛, 肌肉虬结,牛角狰狞,周身蛮荒气息澎湃。 同样,他身上也缠绕着厚重得化不开的血煞之气,尤其是口鼻部位, 那血色浓郁得发黑,不知吞噬了多少生灵,其中人族的怨念同样清晰可辨! “果然……该杀!” 陈玄对于这种视人命如草芥、以吞噬生灵为乐的妖魔,向来见一个杀一个! “小子,受死吧!” 就在这时,那蛮山已经按捺不住,狂吼一声,蒲扇般的巨掌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 五指如钩,径直抓向陈玄的天灵盖! 妖力鼓荡,势若千钧,显然是想一击必杀! 白瑾、青青、藤老脸色一变,虽然对陈玄有信心,但也不免有些紧张。 牛二则是怒吼一声,就要不顾陈玄之前的示意强行出手。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 陈玄却依旧端坐于蒲团之上,甚至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个字: “定!” 然而,就在这个字响起的瞬间,时间与空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气势汹汹、妖力澎湃的蛮山,前冲的庞大身躯骤然僵立在原地, 保持着挥爪抓向陈玄天灵盖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那布满横肉的脸上,狞笑瞬间凝固,心中有惊愕与茫然,仿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那只距离陈玄额头不足三寸、蕴含着开碑裂石之力的巨爪, 就这么诡异地、硬生生地停滞在了半空中,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怎…怎么回事?!” 蛮山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拼命地鼓动体内磅礴的妖力,试图冲破这无形的束缚。 肌肉贲张,青筋暴起,周身的空气都因为他狂暴的妖力冲击而发出低沉的嗡鸣, 可他的身体却如同被浇筑在了无形的琥珀之中,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这种绝对的、无法理解的禁锢,让他从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陈玄却连看都未曾多看这被定住的蛮牛一眼。 他轻描淡写地站起身,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只是要起身去散个步。 他就这样,悠然自得地从那僵立如同雕塑的蛮山身旁走过。 而就在陈玄与蛮山错身而过,走向后方那同样因这诡异一幕而有些愣神的黑蝰时—— 那僵立不动的蛮山,硕大的牛头猛地一歪,随即,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他那颗布满惊愕表情的头颅,竟毫无征兆地,从脖颈上滑落下来! “咕噜……” 沉重的头颅砸在光洁的玉质地面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断颈处,光滑如镜,没有一滴鲜血流出,所有的生机都在那无声无息间被彻底斩灭! 第261章 一个都不打算放过 直到头颅落地,那无头的庞大身躯才失去了支撑,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埃。 原来,在陈玄走过他身旁的那一刹那,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无形剑气,已然掠过了他的脖颈!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陈玄说出“定”字,到他起身,走过蛮山,蛮山头颅落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烟火气! 那原本还在盘算着待会如何与蛮山分食陈玄、如何炮制才能更美味的黑蝰, 脸上的阴狠与贪婪瞬间僵住,一双蛇瞳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状! 他眼睁睁看着实力与自己相差无几、甚至在某些方面更胜一筹的蛮山, 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定住,然后如同待宰的羔羊般被轻易枭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最原始的惊惧,如同冰水般瞬间浇遍全身,让他从头凉到脚! 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到了一个何等可怕的存在! 这根本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拿捏的人类蝼蚁,这是一尊杀神! 一尊视化形大妖如土鸡瓦狗般的绝世凶人! 逃! 必须立刻逃! 黑蝰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颜面,什么贪婪,周身妖力疯狂涌动,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 就要不顾一切地施展遁术逃离这个广场,逃离这个恐怖的人类! 然而,陈玄那平淡的目光,已经如同无形的枷锁,落在了他的身上。 “现在才想走?” 陈玄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冷漠, “晚了。” 他目光锁定在那仓皇欲逃的黑蝰身上,指尖微动,一缕斩妖剑气的光芒凝聚。 对于这种业力缠身、以食人为乐的孽畜,他并不介意亲手送其上路, 正好也能借此立威,让这蓬莱仙岛上的某些存在彻底认清现实。 然而,就在他准备出手的刹那, 身后一直沉默护卫的牛二却突然瓮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老爷!杀鸡焉用牛刀!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货色,哪用得着您亲自出手?交给牛二我吧!定叫这长虫知道冒犯老爷天威的下场!” 陈玄闻言,动作微微一顿,转头看向牛二。 只见这憨厚的壮汉此刻双眼放光,摩拳擦掌,一副迫不及待想要活动筋骨的模样。 他显然是被刚才陈玄轻松写意间定身枭首的手段激起了战意, 也想在老爷面前表现一番。 陈玄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牛二的心思。 他莞尔一笑,周身那凛然的气息瞬间收敛,重新变得云淡风轻。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 “也罢。既然你有此兴致,那便交给你了。速战速决,别拖延。” “得令!谢老爷!” 牛二闻言大喜,脸上露出憨厚却兴奋的笑容。 他不再犹豫,周身妖力轰然爆发,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清气, 直射向那已然化作黑影、即将遁入远处云雾的黑蝰! “哪里走!给俺老牛留下!” 牛二的吼声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整个广场都微微颤动。 他所化的清气后发先至,速度竟比那以诡异灵动著称的黑蛇遁术还要快上三分, 眨眼间便已追至黑蝰身后! 陈玄见牛二已然出手,便不再关注那边的战局。 他对牛二的实力有信心, 对付一个靠阴毒伎俩和吞噬血食提升上来的黑蛇精,绰绰有余。 他悠然转身,重新坐下,姿态闲适,仿佛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定身、 枭首以及此刻正在进行的追杀,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他的目光,再次平静地扫过整个玉石广场。 此刻,广场之上鸦雀无声。 所有大妖,无论之前是何种心态,此刻都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他们的目光在陈玄与远处那激烈追逃的战团之间来回移动, 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恐惧以及深深的敬畏。 陈玄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仔细地感知着在场每一位化形大妖的气息。 在他的感知中,气息依旧泾渭分明。 如白瑾、青青、藤老,以及另外几位气息中正平和的妖族, 周身灵光纯净,乃是清修向道之辈。 然而,还有相当一部分大妖,尽管他们此刻极力收敛,试图隐藏, 但那缠绕在妖魂本源深处的血煞之气,在陈玄的通幽神眼与敏锐神识之下, 依旧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般清晰可见。 这些血煞之气或浓或淡,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沾染着浓郁的人族怨念与业力。 显然,它们都与那黑蝰、蛮山一样,是视人命为草芥,以吞噬人类为修行捷径的恶妖。 陈玄的目光看似随意地从这些“恶妖”身上掠过, 心中却已如同明镜般,将它们的容貌、气息特征一一铭记。 ‘赤发鬼面的狼妖、浑身笼罩在绿袍下的毒蛛、背负龟甲却眼神淫邪的老者、还有那几个聚在一起、煞气连成一片的禽妖……’ 陈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很好。这次蓬莱仙岛之行,倒是省了我很多功夫。’ ‘这座海外仙山,风景秀丽,灵气充沛,作为你们的葬身之地,也不算辱没了你们。’ ‘不过,不急。’ 陈玄收回目光,顺手又从旁边的玉桌上拿起一枚灵果,慢条斯理地品尝起来。 ‘有的是时间,我们……慢慢玩。’ 他这般闲适淡然的姿态,与广场上弥漫的肃杀紧张气氛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更是让那些心中有鬼的恶妖们,感到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坐立难安。 与此同时,仙岛边缘的上空,一场追杀已至尾声。 黑蝰将蛇类遁术催动到了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模糊黑线, 不顾一切地朝着仙岛外围那浓郁的白雾屏障冲去。 只要冲出仙岛,进入茫茫东海,凭借他对水性的熟悉和隐匿手段,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牛二的速度。 只见牛二所化的那清气,速度快得惊人, 任凭黑蝰如何变幻方向,加速冲刺,两者之间的距离仍在飞速拉近! 眼见那白雾屏障就在眼前,甚至能感受到外界海风的湿润气息, 黑蝰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一股沉重如山岳般的压迫感便已从身后狠狠撞来! “给俺下来吧!” 牛二的怒吼如同惊雷,震得黑蝰气血翻涌。 第262章 就你也配和我牛二相提并论? 黑蝰心知无法再逃,凶戾瞬间充斥心头! 他猛地停下遁光,转过身来,一双蛇瞳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欺人太甚!真当老子怕你不成?!” 黑蝰嘶声尖叫。 他见追来的只有牛二,那个恐怖的人类并未亲至,心中稍定。 同是化形大妖,他自认手段强悍,不惧任何妖! 只要速战速决,解决了这头蠢牛,再逃不迟! 念及于此,黑蝰不再保留,周身妖力疯狂倾泻! “万毒蚀骨瘴!” 他张口一喷,一股浓郁如墨、腥臭扑鼻的毒雾瞬间爆发开来, 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迅速弥漫,将他周身百丈空间彻底笼罩! 这毒雾不仅蕴含着能腐蚀金石、消融妖魂的剧毒,更能极大程度地干扰神识探查, 遮蔽视线,是他对敌时最阴险的屏障。 寻常大妖一旦陷入其中,必然投鼠忌器,实力大打折扣, 他便可凭借对毒雾的熟悉,暗中偷袭,稳占上风! 黑蝰隐匿在翻滚的毒雾中心,眼神阴冷地等待着牛二的反应。 他相信,对方绝不敢贸然闯入这绝毒领域。 然而,下一刹那,他脸上的阴狠自信便彻底凝固,转化为无边的惊骇! 面对那足以让同阶大妖望而却步的滔天毒瘴, 牛二所化的清气竟没有丝毫减速或转向的意思!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一声不屑的冷哼从清气中传出。 只见那清光非但没有被毒雾侵蚀黯淡,反而骤然爆发出更加厚重凝实的光芒, 如同一颗璀璨陨星,以最蛮横的姿态,直接撞入了那片漆黑的毒雾领域! 毒雾触及牛二周身的清光,发出“嗤嗤”的声响,却如同冰雪遇烈阳, 纷纷消融退散,根本无法侵入其分毫! 牛二的本体乃是异种青牛,天赋异禀,皮糙肉厚。 再加上陈玄教它的仙道功法,让它水火不侵,百毒难侵, 这黑蝰引以为傲的毒瘴,在他面前简直如同儿戏! “什么?!” 黑蝰瞳孔骤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在他惊骇失神的瞬间,牛二已然冲破层层毒雾,快速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拳头,裹挟着崩山裂地的恐怖巨力,没有丝毫花哨, 简单直接地、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黑蝰的胸膛之上!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爆发! 黑蝰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骨瞬间粉碎的可怕声音!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座高速飞行的大山正面撞上, 所有的护体妖力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噗——!” 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乌黑血液狂喷而出,黑蝰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 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着下方仙岛的海岸边倒飞而去,最终如同一滩烂泥般, 重重地砸在了一片洁白的沙滩上,深陷其中,激起漫天沙尘。 他周身妖气涣散,眼神涣散,显然被一拳打蒙了。 牛二魁梧的身影从逐渐消散的毒雾中缓缓降下, 落在沙滩上,看着坑洞中的黑蝰,不屑地啐了一口: “就这点本事,也敢在俺老爷面前放肆?呸!” 牛二魁梧的身影屹立在沙滩上,俯瞰着深陷沙坑、气息奄奄的黑蝰, 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 沙坑之中,黑蝰艰难地动了动,勉强撑起上半身。 他死死地盯着牛二,里面充满了不解、怨毒,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愤懑。 “为…为什么……你…你也是化形大妖……拥有…拥有通天彻地之能……为何……为何要臣服于一个人类?!你…你没有身为一个化形妖的尊严吗?!”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质问: “看看这天地!最近几年,天道规则对我们妖族的限制越来越弱!这是我们妖族崛起的大世!你…我等皆是妖族,理应站在一起,夺回这天地主导! 人类……人类不过是我等的奴隶和血食而已!你…你竟自甘堕落,认人为主?!简直是…是我妖族之耻!!” 他嘶吼着,试图用这所谓的“大义”和“种族尊严”来刺痛牛二, 哪怕只能换来对方一丝的动摇或羞愧, 也能让他在这绝望的末路中找到一点扭曲的慰藉。 然而,回应他的,是牛二那如同看傻子一样的眼神,以及一声更加不屑的冷哼。 下一瞬,牛二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已然站在了沙坑边缘, 大手,如同铁钳般,扼住了黑蝰的脖颈, 将其如同拎小鸡一般,硬生生从沙坑中提了起来! 黑蝰双脚离地,脖颈处传来骨骼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残存的呼吸被彻底掐断,只能发出“嗬嗬”的艰难气音。 他徒劳地挣扎着,眼中充满了痛苦与难以置信。 牛二将他提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 那双铜铃大眼中,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与轻蔑。 “就你?” 牛二的声音如同闷雷,震得黑蝰耳膜生疼, “也配和俺牛二相提并论?说什么妖族同道?” 他语气充满了鄙夷: “你不过是一介靠着吞噬血食、掠夺生机才苟活至今的荒山野妖!满身业力,污秽不堪。” 牛二身上那股厚重、古朴、中正平和的妖力微微勃发, 与黑蝰那阴冷、驳杂、充满血腥的气息形成了天壤之别。 “听好了,长虫!俺老牛修行的是老爷教的正统妖仙大道,吞吐的是日月精华,淬炼的是不灭妖躯!与你这等茹毛饮血、自甘堕落的野妖,根本就是云泥之别!” 他扼住黑蝰脖颈的手又收紧了几分,看着对方因窒息和恐惧而扭曲的面孔, 一字一句,的敲击在对方濒临崩溃的心神上: “能成为老爷的坐骑,是俺老牛无上的荣耀与机缘!是老爷指引俺大道,此恩此德,重于泰山!你这等只知杀戮、不明大道的野妖,永远也无法理解,追随在真正的得道真修身边,是何等幸运与造化!” “奴隶?血食?哼,在你的眼中,世界便是如此狭隘与肮脏。而在老爷眼中,万物皆有灵,大道存乎心。你,连同你那些所谓的‘同道’,在老爷看来,不过是需要清理的……渣滓罢了。” 说完这最后一句,牛二不再废话,手上猛然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第263章 金牛之威 黑蝰的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他眼中的神采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熄灭, 最后凝固的,依旧是那浓得化不开的怨毒与一丝未能得逞的疯狂。 周身澎湃的妖力如同退潮般消散,气息瞬间跌落谷底。 牛二感受着手中生命力的彻底流逝,不屑地冷哼一声。 他松开手,黑蝰那软塌塌的尸体如同破布口袋般瘫软在沙地上。 “污了俺的手。” 牛二嘟囔一句,拍了拍手掌,仿佛要掸去什么脏东西。 他俯下身,准备将这蛇妖的尸身带回广场,交由老爷发落。 虽然这长虫肉质想必腥臭,但一身材料,或许对老爷有点用处。 然而,就在他的大手即将触碰到黑蝰尸身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原本气息全无、瘫软如泥的黑蝰尸体,竟毫无征兆地猛然膨胀, 皮肤表面瞬间布满无数道诡异的黑色纹路, 一股极度不稳定、充满毁灭气息的狂暴能量从其体内核心疯狂涌出! “嗯?!” 牛二瞳孔一缩,心生警兆,下意识就要后退。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黑蝰的尸体轰然炸裂! 却不是血肉横飞,而是化作了一团浓郁到极致、翻滚不休的漆黑雾瘴, 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扩散,将措手不及的牛二完全吞噬其中! 这黑雾不仅蕴含着比之前“万毒蚀骨瘴”猛烈十倍的剧毒, 更带着一股阴冷蚀魂的诡异力量,疯狂地朝着牛二周身毛孔与七窍钻去, 试图侵蚀他的妖躯,污染他的妖魂! “垂死挣扎!” 身处剧毒黑雾中心的牛二,却是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他周身土黄色的清光骤然暴涨,如同厚重的铠甲,将那无孔不入的毒雾死死隔绝在外。 毒雾冲击在清光之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却始终无法突破这层坚实的防御。 这等阴毒伎俩,对牛二而言确实构不成太大威胁。 “雕虫小技,看俺破了你这障眼法!” 牛二怒喝一声,体内磅礴的妖力就要爆发,准备以绝对的力量将这毒雾震散。 可就在他妖力即将喷涌而出的前一刻,异变再起! 那翻滚的黑雾骤然向内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紧接着,形态猛然改变! 黑雾散去,牛二只觉得周身一紧! 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大束缚力从四面八方传来! 定睛一看,他竟已被一条鳞甲森然、粗如殿柱的巨型黑蟒死死缠住! 这黑蟒,正是黑蝰的本体原形!只是此刻,这巨蟒周身布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 一双蛇瞳完全变成了纯粹的墨黑色,里面燃烧着一种舍弃一切、同归于尽的疯狂火焰, 原本被掐断的脖颈处,血肉模糊,却依旧死死地缠绕着牛二,展现出惊人的生命力! “嘶——!!!” 巨蟒张开血盆大口,腥风扑面,那喉咙深处仿佛连接着无底深渊, 一股恐怖的吸力骤然产生,拉扯着牛二的身体,就要将他整个吞入腹中! “我要吞了你!!” 黑蝰在此刻发动了最后的反扑! 然而,牛二那双憨厚的铜铃大眼中,没有丝毫慌乱,掠过一丝金光。 就在那腥臭的蛇口即将将他彻底吞噬之际—— “哞——!!!”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牛吼,猛然从牛二喉咙深处爆发! 这吼声不再沉闷,而是充满了无上的威严与力量,震得周遭空间都泛起涟漪! 伴随着这声震天牛吼,牛二周身那原本厚重沉稳的土黄色妖力, 如同被投入烈火的油料,瞬间发生了质的变化! 璀璨夺目的金色神光,自他亿万毛孔中喷薄而出! 那金光纯粹而炽盛,带着一种镇压邪魔、破灭万法的无上威严, 将他映衬得如同一尊降临凡尘的金色神祇! 翻天金牛神功——催动! “轰隆——!!!” 难以想象的爆炸性力量,以牛二为中心,如同火山喷发,悍然爆发开来! 那不是混乱的能量冲击,而是一种至刚至阳、霸道无匹的金色洪流,如同怒海狂涛, 又如同星河倒卷,瞬间席卷了方圆数百丈的一切!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死死缠绕着牛二、意图吞噬他的黑蝰本体! 在那璀璨金光出现的刹那,黑蝰那疯狂的蛇瞳中,终于被无边的恐惧与绝望所取代! 它感受到了!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源自大道本源的绝对克制与碾压! 在这金色神光面前,它那燃烧妖魂换来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堪一击! “不——!!!” 它只来得及发出一道尖啸,那庞大的蛇躯, 在那金色洪流的冲击下,连片刻都未能支撑! 先是坚逾精铁的鳞甲寸寸碎裂,化作飞灰! 紧接着是血肉、筋骨……如同被无形的巨力从内部撑爆,节节寸断,轰然炸裂! “嘭!!!!” 一声巨响,回荡在仙岛海岸! 黑蝰那庞大妖身,在这至刚至阳的金色冲击下,直接四分五裂, 炸成了无数焦黑的碎块,伴随着腥臭的血雨,漫天抛洒! 而它那燃烧残魂企图逃遁的妖魂,更是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泛起, 就在那炽盛的金光中被彻底净化、蒸发,形神俱灭! 金色洪流去势不减,狠狠地冲击在海岸大地之上。 待到金光缓缓散去,尘埃落定,原本平坦的沙滩与毗邻的林地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达数丈、边缘光滑如镜、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型圆形盆地! 盆地内部的泥土岩石,都呈现出一种被高温高压熔炼后的琉璃质感, 隐隐还有金色的微光闪烁。 牛二魁梧的身躯,毫发无伤地屹立在盆地的最中央, 周身那璀璨的金光正缓缓内敛,重新化为沉稳的土黄色妖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汹涌澎湃、 仿佛蕴含着搬山填海之力的妖元,脸上露出了混合着震撼与狂喜的憨厚笑容。 “俺的个亲娘嘞……” 他忍不住咂了咂嘴,瓮声瓮气地惊叹道, “老爷传授的这‘翻天金牛神功’,是真厉害啊!俺这才练到第三重,就有这般威力!要是练到深处,那还了得?!” 第264章 震慑群妖 他回想起刚才那金光爆发时,体内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一种执掌力量、破灭一切的畅快感油然而生。 与这神功相比,他过去那些依靠本能和粗浅法门修炼来的妖力, 简直如同破铜烂铁与神兵利刃之间的差距! “嘿嘿,跟着老爷,果然是天大的造化!” 牛二美滋滋地想着,对陈玄的忠诚与崇拜,更是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他四下看了看,确认那黑蝰已经死得连渣都不剩,便不再停留, 身形一动,化作清风,朝着广场方向疾驰而去,准备向老爷汇报这初战成果。 而在另一边的玉石广场上, 那场由牛二施展“翻天金牛神功”所引发的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 尽管相隔了一段不短的距离,但其产生的强烈波动, 依旧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清晰地传递到了每一位化形大妖的感知之中。 就在那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威严牛吼与随后那毁灭性的金色冲击波传来的瞬间—— 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正在交谈、易宝或是静修的大妖,无论修为高低,无论本性善恶, 都在那一刻齐齐色变,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骇然望向仙岛海岸的方向。 那股力量……太可怕了! 那并非单纯的能量强弱问题,而是一种本质上的、令他们妖魂本能战栗的压迫感! 那璀璨的金色神光中蕴含的,是一种至阳至刚、破灭万法、镇压一切妖邪的无上意志! 仿佛有一位执掌刑律的太古妖神降临,要对世间一切孽障进行审判与清洗! 即便是如白瑾、藤老这等修行深厚、妖力纯净的大妖,在那股力量的余波扫过时, 也感到心神摇曳,妖力微微震颤,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之感。 那是低层次生命面对高层次存在的天然反应。 而那些身上本就缠绕着血煞业力的恶妖们,感受则更为强烈和痛苦! 在那金光爆发的一刹那,他们仿佛被架在了无形的烈焰上灼烧, 周身血煞之气如同遇到了克星,剧烈翻腾,几乎要不受控制地反噬自身! 灵魂深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与难以抑制的恐惧,让他们脸色煞白,冷汗涔涔, 甚至有几个修为稍弱者,直接闷哼一声,妖力紊乱,险些现出原形! “这……这是什么力量?!” “如此煌煌正大,却又分明是妖力……为何让我等心生恐惧?” “海岸那边发生了什么?是那青牛妖与黑蝰的战斗?不可能!黑蝰绝无此等威能!” “难道是……那位陈国师出手了?!” 惊疑不定、带着恐惧的窃窃私语在死寂过后,如同潮水般在广场上蔓延开来。 所有大妖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到了那个始终端坐于蒲团之上, 神情淡然自若的青衫人类身上。 是他吗?是他隔空出手,施展了如此恐怖的神通? 陈玄对于周遭投来的、混杂着极致恐惧与探究的目光,恍若未觉。 他的神识远比在场任何大妖都要敏锐,早已将海岸边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微微闭合双目,似乎在细细品味着那残留的能量波动, 随即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欣慰的弧度,心中暗自点头。 ‘这“翻天金牛神功”,效果比预想中还要好上几分。’ 这门功法,乃是他参考了前世记忆中某个著名动漫。 结合此界妖族修炼体系与牛二的青牛本体特性,推演创造而成。 其核心便是将妖力极致压缩、提纯、质变,转化为一种至刚至阳、 带有破邪属性的“金牛妖力”,追求极致的爆发与毁灭力, 正好适合牛二这种力量型、防御型的。 传授给牛二,本就有试验功法效果的心思。 如今看来,这初战告捷,威力惊人, 甚至附带了对邪恶妖力的强烈克制效果,算是意外之喜。 ‘牛二根基扎实,性情憨直,与此功法颇为契合,方才不过第三重境界,便有如此威势。 若能修炼到高深境界,化身真正的“金牛座”,或许真能拥有撼动天地之能。’ 陈玄心中盘算着,对牛二的未来倒是多了几分期待。 就在广场上众妖心绪难平、猜测纷纷之际,一道土黄色的遁光自天际疾驰而来, 速度极快,转眼间便落在了广场边缘,显露出牛二那魁梧憨厚的身影。 此刻的牛二,周身妖力已然平复, 重新恢复了那沉稳厚重的土黄光泽,看上去与离去时并无二致。 但所有大妖看向他的目光,却已与之前截然不同! 那目光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敬畏、忌惮,甚至是一丝恐惧! 方才那毁天灭地般的金色神光,那令他们妖魂战栗的恐怖气息, 源头正是这位看似憨厚的青牛所化的大汉! 牛二对周围那些复杂的目光视若无睹,他的眼中只有端坐前方的陈玄。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陈玄身后,如同最忠诚的护卫,恭敬地垂手而立, 脸上的兴奋之色尚未完全褪去, 但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憨厚,瓮声瓮气地禀报道: “老爷,俺回来了。” 陈玄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牛二挠了挠头,继续汇报战果,声音洪亮, 足以让附近所有竖起耳朵的大妖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老爷,那长虫临死反扑,有点门道,俺一时没留神,就用上了您教的那法子……结果用力好像猛了点……”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些许“懊恼”的神色,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 “那黑蛇精……直接被俺打得粉身碎骨,连妖魂都没剩下,渣渣都没了……唉,本来想着,就算肉柴了点,好歹也能给老爷您煲个蛇羹尝尝鲜的,这下全浪费了,真是可惜了了的……” 他的语气充满了真诚的惋惜,仿佛在遗憾一件上好的食材被糟蹋了。 然而,这番话听在广场上众多大妖耳中,却不啻于一道道惊雷! 粉身碎骨!形神俱灭! 仅仅是因为“用力猛了点”?! 那黑蝰好歹也是成名多年的化形大妖,一身阴毒神通让不少同阶存在都忌惮三分, 就这么……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不小心”打得灰飞烟灭了? 甚至连作为“食材”的资格都失去了? 第265章 牛二毫无心理障碍的烤牛 而且,听这青牛妖的意思,那恐怖的金色神光,竟然是这位陈国师传授的功法所致?! 一时间,整个广场落针可闻。 所有大妖,包括白瑾、青青和藤老在内,都感到一股寒气从心底直冒。 他们看向陈玄的背影,目光中的敬畏已然达到了顶点。 随手传授的功法,便有如此毁天灭地之威, 那这位陈国师本人的实力,又该恐怖到何种程度? 那些之前还对陈玄抱有轻视、甚至恶意的妖族,此刻更是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生怕被这位煞星注意到。 陈玄对于牛二的“懊恼”和周围死寂的氛围,似乎并不在意。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望向仙岛深处云雾缭绕的山峦, 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淡淡道: “无妨。一条孽畜而已,死了便死了。功法运用,熟能生巧,下次注意分寸便是。” “是!老爷!俺一定好好练习,掌握好力度!” 牛二连忙大声应道,脸上重新露出憨厚而兴奋的笑容。 下次?力度? 众妖听着这主仆二人平淡的对话,再联想到那“粉身碎骨”的下场,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这蓬莱仙岛,怕是来了一个他们根本无法理解、也无法抗衡的存在。 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再像以往那般“平和”了。 这个念头,如同阴云般笼罩在广场上每一位大妖的心头, 尤其是那些身上业力不轻、心中自有鬼胎者,更是坐立难安,度日如年。 而此刻,作为这场风暴中心的陈玄一行人, 却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这凝重的气氛,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牛二在禀报完战果后,便立刻将注意力转向了另一件“正事”——处理那蛮山留下的妖身。 他大步走到那具无头的青毛野牛尸体旁,这野牛本体庞大如山, 即便死去,依旧散发着凶悍的蛮荒气息。 牛二撸起袖子,开始熟练地剥皮、放血、分割骨肉。 他的动作麻利而精准,显然对此道极为熟稔, 仿佛不是在处理一位曾叱咤风云的化形大妖,而是在准备一顿再普通不过的晚餐食材。 陈玄饶有兴致地看着牛二忙碌,见他动作流畅,毫无滞涩, 不由想起牛二的本体亦是青牛,便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开口问道: “牛二,你也是牛,如今这么熟练地处理这蛮牛妖身,准备将其烧烤,就没有心理障碍吗?毕竟,说起来也算得上是‘同族’。”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附近几位大妖耳中, 让他们不由得竖起了耳朵,也想听听这实力恐怖青牛妖会如何回答。 牛二闻言,手中的动作甚至连停顿都没有半分。 他抬起头,看向陈玄,憨厚的脸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不屑与鄙夷, 瓮声瓮气地回答道: “同族?它也配?!就这等全靠一股蛮横和吞噬血食堆积起来的荒野蠢物,也配称是俺老牛的同族?” 他敲了敲那蛮牛坚硬的头骨,发出“咚咚”的闷响,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 “俺老牛乃是受天地钟灵的异种青牛,修行的是正统妖仙大道,追求的是无上天道!与这等满身业力、污秽不堪、脑子里只知道吃和杀的野牛,根本就是云泥之别,血脉都不知道隔了多少重天地!” 他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将一条粗壮的牛后腿卸下,继续说道: “在俺眼里,它和山里的野猪、水里的鱼虾没啥区别,顶多就是肉柴了点,精气足了点。能成为老爷餐桌上的食材,算是它这浑噩一生唯一的价值了。” 说完,他还咂了咂嘴,看着那分割好的、纹理分明、蕴含着磅礴精气的牛肉, 眼中露出期待的光芒: “待会儿烤好了,俺可得好好尝尝,这蠢牛的肉是个什么滋味,得多撒点香料才行!” 牛二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在他那朴素的认知里,追随陈玄、修行正道才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与正途, 至于这些走上邪路、业力缠身的“野妖”,根本不被视为同类,与牲畜无异。 陈玄听罢,莞尔一笑,不再多言。 牛二这种纯粹而直接的观念,倒是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烦恼。 很快,一堆新的篝火在广场边缘燃起,比之前的更加旺盛。 牛二将分割好的巨大牛腿、牛腩等部位,架在了特制的烤架之上。 陈玄依旧如法炮制,弹出一缕神通火焰,融入篝火之中。 在神通火焰的炙烤下,坚韧的牛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金黄焦脆, 肥厚的脂肪被逼出,化作滚烫的油滴落入火中,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 牛二再次掏出他那些瓶瓶罐罐,将各种精心调配的香料、岩盐均匀地撒在肉块表面。 顿时,一股比之前烤猪时更加浓郁、更加狂野、更加勾人馋虫的肉香, 如同实质的波浪般,轰然爆发开来,强势地弥漫了整个玉石广场! 这香气中,不仅混合了油脂焦化后的焦香、香料被激发后的复合芬芳, 更蕴含着一股磅礴而精纯的妖力精气,对于妖族而言,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吸引力。 “来,白夫人,青青姑娘,藤老,不必客气,趁热尝尝。” 陈玄笑着对身旁的白瑾、青青和藤老招呼道, 自己率先用玉刀片下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牛里脊,放入口中细细品尝,点头赞道: “嗯,火候不错,肉质虽略显粗韧,但精气十足,别有一番风味。” 白瑾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立刻优雅却迅速地动手,取了一块肋排, 小口品尝起来,美眸中异彩连连,显然对这蕴含磅礴精气的烤肉极为满意。 青青起初还有些犹豫,但看着白瑾享受的模样,再闻着那无法抗拒的香气, 终究是好奇心和对精纯能量的渴望占了上风,也小心翼翼地切了一小块, 放入口中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再也顾不得什么素食的坚持,开始大快朵颐。 藤老活了几近千年,早已看透许多,加之这蛮牛肉对他稳固修为亦有些许好处, 便也放下矜持,慢条斯理地享用起来。 第266章 彩凤降临 一时间,陈玄这几人所在之处,肉香四溢,欢声笑语, 显得与整个广场肃杀凝重的氛围格格不入,形成了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 然而,与他们这边的“其乐融融”形成鲜明对比的, 是广场上其他绝大多数大妖那难看到极点的脸色。 他们看着陈玄几人津津有味地分食着那蛮牛的妖身, 看着那曾经与他们或多或少有过交集、甚至昨日还可能交谈过的“蛮山道友”, 如今变成别人口中的食物,被评头论足…… 这种感觉,无比复杂。 有物伤其类的悲凉。 毕竟,蛮山再不堪,也是一位实打实的化形大妖,是站在妖族顶端的存在之一。 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难免让其他大妖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有深入骨髓的恐惧。陈玄主仆展现出的实力和那种视化形大妖如食材的漠然态度, 让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与自身地位的岌岌可危。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架上烤架的,会不会是自己。 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与愤怒。 妖族,尤其是化形大妖,自有其骄傲。如今同族被当众烤食, 而他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种憋屈感,几乎要让一些性情刚烈的大妖发狂。 尤其是那些与蛮山、黑蝰交好,或者本身也是走杀戮掠夺路线的恶妖, 此刻更是脸色铁青,双目喷火,却又不敢有丝毫表露, 只能将头深深低下,掩饰眼中的怨毒与惊惧,生怕引起那位煞星的注意。 整个广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割裂成了两个世界。 一边是悠闲享用“大餐”的陈玄几人,另一边是噤若寒蝉、心思各异的群妖。 肉香依旧在弥漫,却再也勾不起大多数妖的食欲, 反而如同催命的符咒,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白瑾一边优雅地擦拭着嘴角, 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广场上那些面色变幻的同道,心中暗自叹息。 她知道,经此一事,陈玄这个大唐国师的威严, 已然以一种最霸道、最不容置疑的方式,立在了这蓬莱仙岛所有妖族的心头。 陈玄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这诡异的气氛,他慢条斯理地享用着烤肉, 目光偶尔扫过广场,将那些脸色煞白、眼神闪烁的妖族记在心中, 如同在清点……未来的“食材”库存。 接下来的几日,蓬莱仙岛之上,气氛依旧压抑,但表面上总算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平静”。 那场血腥的立威,如同沉重的巨石投入湖中, 激起的滔天骇浪虽已平息,但深藏于底的暗流却愈发汹涌。 大多数大妖行事都收敛了许多,尤其是那些业力缠身者, 更是深居简出,尽量避免与陈玄一行人碰面。 白瑾、青青与藤老倒是时常陪伴在陈玄左右,一方面是为了请教修行, 另一方面也是存了借势自保、以及与陈玄这位神秘强者拉近关系的心思。 陈玄对此并不排斥,偶尔心情好时, 也会指点他们一二,让三妖获益匪浅,对陈玄更是感激涕零。 这一日,天光正好,仙岛之上云雾缭绕,灵禽啼鸣,一派祥和。 陈玄正与白瑾几人在一处临崖的亭台中品茗闲谈,牛二依旧如铁塔般侍立身后。 忽然,陈玄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那看似无垠的蔚蓝天空,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有什么厉害大妖要来了……” 他轻声自语。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下一刹那,异变陡生! 原本澄澈如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泛起了涟漪般的波动。 道道绚烂的七彩霞光,自虚无中诞生,迅速蔓延开来,将天空渲染得如同瑰丽的锦缎。 各色光芒交织流转,如梦似幻,连那漂浮的洁白云朵,都被浸染成了七彩祥云, 散发着柔和而神圣的光辉。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异香,凭空出现,弥漫了整个广场,甚至笼罩了偌大的仙岛。 这香气非兰非麝,清雅脱俗,闻之令人心旷神怡,精神为之一振, 仿佛能洗涤神魂,连体内的妖力都似乎变得活跃纯净了几分。 未等众妖从这天地异象中回过神来—— 一声清越悠扬、穿透云霄的鸣叫,骤然响彻天地! 这鸣叫声中,蕴含着一种古老、高贵、祥瑞的气息, 仿佛来自太古洪荒,带着洗涤心灵的力量。 随着鸣叫声,那漫天七彩霞光的中心,空间微微扭曲, 一道无比华丽、尊贵的身影缓缓降临。 那是一只巨大而神骏的彩鸟! 其形与古老传说中描述的神鸟凤凰极为相似! 通体羽毛流光溢彩,长长的尾羽拖曳在身后,洒下点点晶莹的光雨。 周身环绕着纯净的仙灵之气与祥瑞之光,所过之处,虚空生莲,道音渺渺。 所有大妖,无论之前是在做什么,此刻都纷纷起身,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恭敬。 即便是白瑾、青青、藤老这等一方霸主,此刻也收敛了所有气息, 与其他大妖一同,躬身肃立,以示对来者的尊敬。 然而,在这全场皆立、一片肃穆的氛围中,却有两人显得格格不入。 牛二依旧如同磐石般站在陈玄身后,一双牛眼好奇地打量着天空中的彩鸟, 似乎对那所谓的凤族威仪并无太多感觉,在他心中,唯有老爷才是至高无上的。 而陈玄,更是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他依旧安然坐于亭中的石凳上,目光平静地望向那缓缓降落的彩凤。 在无数道恭敬目光注视下,那巨大的彩凤在即将落地之前, 周身爆发出更加璀璨夺目的七彩光华。 光华散去,原地已不见神骏彩凤,取而代之的, 是一位身着七彩霓裳、容颜倾国倾城的少女。 这少女看起来不过二八年华,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一双凤眸清澈而带着天生的高贵与疏离。 她青丝如瀑,仅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 周身仙气飘飘,不染丝毫尘埃,仿佛集天地钟灵毓秀于一身。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整个天地的中心,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躬身肃立的群妖,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然而,当她的目光掠过那唯一端坐不动的青衫身影及其身后侍立的壮汉时, 那双清澈的凤眸之中,不由得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第267章 千年大妖凤玖 凤玖确实感到有些意外。 蓬莱仙岛百年现世,乃是妖族盛会,虽不禁绝其他种族, 但漫长岁月以来,早已形成了妖族主导的惯例。 人族修士? 在她的记忆里,上一次有厉害人族修士,似乎已是近千年前的往事了。 那些孱弱、寿元短暂的人族,在失去了上古传承与天地眷顾后,早已式微, 偶有惊才绝艳者,也大多如流星般一闪而逝,难成气候。 可眼前这位青衫男子,不仅来了, 而且是在这汇聚了四方妖族俊杰的玉石广场之上, 在那头实力不容小觑的化形青牛护卫下,如此安然端坐,面对她的降临, 面对全场妖族的肃立恭迎,竟能如此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淡然。 这份气度,这份镇定,绝非伪装,而是源于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此人,不简单。’ 凤玖心中瞬间做出了判断。 而更让她心绪微动的,是脑海中瞬间闪过的一个极其古老、 甚至被许多妖族视为无稽之谈的预言碎片。 那预言晦涩难懂,涉及天地剧变与种族兴衰,其中似乎……就提到了在某个时代, 将有人族应运而生,搅动风云…… 难道…… 这个念头一起,凤玖看向陈玄的目光中,那丝讶异迅速隐去, 转而泛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精光与探究。 她原本只是例行公事前来主持局面、维系秩序, 此刻却对这位不请自来的人族修士,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凤玖那倾国倾城的容颜上,绽放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她并未理会其他依旧躬身的大妖,莲步轻移, 周身七彩霞光微敛,径直朝着那处临崖亭台走去。 七彩霓裳曳地,却纤尘不染。 她步履从容,仿佛踏在无形的阶梯上, 每一步都带着天然的韵律与高贵,吸引了全场所有的视线。 白瑾、青青、藤老见到凤玖径直走来,心中皆是一凛,连忙将身子躬得更低了些, 以示对这位大妖的尊敬,同时心中也不免为陈玄捏了把汗。 这凤玖可是千年大妖啊。 牛二则是警惕地盯着凤玖,只要对方稍有对老爷不利的举动,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然而,凤玖并未流露出任何不满之意。 她走到亭台前,在距离陈玄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下,笑盈盈地开口,声音空灵而悦耳: “这位道友,倒是面生得紧。妾身凤玖,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她的语气平和,带着一种自然的亲近感,仿佛只是偶遇一位值得结交的同道 ,而非质问一个闯入妖族盛会的不速之客。 陈玄确实有些没想到。 他本以为这位厉害大妖降临,首要之事应是安抚群妖,宣示秩序, 却未料到她竟会直接越过所有妖族,率先来到自己这个“异类”面前打招呼。 而且,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位自称凤玖的妖族,其修为深不可测, 妖力纯净而浩瀚,远在白瑾等人之上,至少是积累了千年以上道行的存在。 不过,惊讶也只是一瞬。 陈玄缓缓起身,目光平静地迎上凤玖那带着笑意与探究的凤眸: “凤玖道友有礼了。在下人族,陈玄。” 没有过多的头衔,没有刻意的彰显,只是简单地报出了自己的种族和名字。 “人族,陈玄……” 凤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将其记在心中。 她脸上的笑容不变,微微颔首: “原来是陈玄道友。道友能莅临蓬莱,实乃仙岛之幸。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她的话语客气而得体,既表达了欢迎,也隐含了一丝对此地主权的宣示。 “道友客气了。蓬莱仙山,名不虚传,是在下叨扰了。” 陈玄回应。 两人这番对话,声音平和,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石子, 在周围肃立的群妖心中荡开了层层涟漪。 凤玖,竟然对这个人族修士如此客气?甚至主动上前结交? 这陈玄,拥有着让她都不得不重视的实力? 各种猜测在众妖心中翻腾,他们对陈玄的忌惮与好奇,不禁又加深了数层。 简单的相互介绍之后,凤玖并未过多停留,也没有进一步深谈的意思。 她似乎只是过来确认一下陈玄的身份,表达一个态度。 她再次对陈玄微微一笑,颔首示意,然后便转身, 款款走向广场中央那片早已为她预留出的、最为尊贵的位置。 那里不知何时已出现了一张由温玉雕琢而成的宝座,周围灵气氤氲,霞光自生。 凤玖优雅地坐下,七彩霓裳铺散开来,如同盛开的绝世仙葩。 她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声音清越地开口道: “诸位道友不必多礼,请坐。仙岛机缘,百年一遇,望诸位珍惜时光,论道易宝,各取所需,亦需谨守规矩,莫生事端。”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同时也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妖这才纷纷重新落座,只是气氛比之之前,更加微妙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在中央的凤玖与边缘亭台中的陈玄之间,隐秘地来回移动。 陈玄也重新坐下,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与凤族使者的短暂交流, 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白瑾几人也渐渐从方才的紧张中缓和下来, 只是心中对陈玄的评价,无形中又拔高了一个层次。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总有一些心怀鬼胎之辈,不甘于眼前的“平静”,试图搅动风云,借刀杀人。 就在凤玖于温玉宝座上调息片刻之时, 一道略显谄媚却又暗藏挑唆意味的传音,悄然传入她的耳中。 “凤玖大人容禀,在下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声音属于一个化形狼妖,正是之前被陈玄目光扫过时,心中惊惧的恶妖之一。 凤玖只是神识微动,示意对方继续。 那狼妖见状,心中一喜,连忙添油加醋地将陈玄如何“嚣张跋扈”、“视妖族如无物”, 如何“残忍虐杀”黑蝰与蛮山两位“道友”,甚至将其烤食的“暴行”细细道来。 言语之间,极力渲染陈玄对人族的“蔑视”与对妖族尊严的“践踏”, 试图激怒凤玖,借这位实力超绝的千年大妖之手, 除掉陈玄这个让他们寝食难安的心腹大患。 第268章 黑蛟元鳞再现 “……大人明鉴!此人族修士如此行径,分明是未将我妖族放在眼里,更是对大人您权威的挑衅啊!若任其妄为,我妖族颜面何存?还请凤玖大人出手,惩戒此獠,以正视听!” 狼妖最后义愤填膺地总结道,仿佛自己是一切为了妖族大义。 他满心期待着凤玖听闻后会勃然大怒,继而出手镇压陈玄。 然而,他等来的,并非雷霆之怒,而是一道冰冷刺骨、蕴含着无上威严的目光。 凤玖缓缓睁开了那双清澈的凤眸,目光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剑,瞬间穿透虚空, 精准地落在了那隐匿在妖群中、正暗自得意的狼妖身上。 那狼妖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并非作用于肉身,而是直接碾压在他的妖魂之上!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生命的核心, 让他瞬间窒息,浑身妖力如同被冻结般凝滞不动! “噗——” 他脸色骤然惨白如纸,一口逆血喷出,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 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滚。” 一个冰冷的字眼,如同九天寒冰,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炸响。 狼妖如蒙大赦,又如同丧家之犬,再也顾不得其他,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挤出妖群, 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遁去,生怕慢了一步就会形神俱灭。 凤玖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讥讽。 ‘拿我当刀使?真是蠢不可及!’ 她心中冷笑, ‘若非今日乃仙岛开启之期,不宜多见血腥,要不然今天便可叫你身死道消!’ 对于这种自作聪明、企图利用她来铲除异己的货色,她向来最为厌恶。 至于那狼妖口中所述,关于陈玄斩杀黑蝰、蛮山之事…… 凤玖早就知道黑蝰与蛮山是何等货色,她心中早有定数。 那两个孽障,仗着几分实力,横行霸道,屠戮生灵以助修行, 身上业力血煞浓重得令人作呕,乃是妖族中的败类, 她平日遇见,都懒得理会,甚至有心清理门户。 如今被陈玄顺手宰了,在她看来,是为妖族清除了两个毒瘤, 何来“残杀”一说?死了便死了,干净。 反而,陈玄能如此干脆利落地解决掉这两个凶名在外的化形大妖, 其实力,倒是进一步得到了印证。 ‘看来,这位陈玄道友,不仅来历神秘,手段也颇为果决。 并非迂腐之人,对于该杀之辈,毫不手软。’ 凤玖心中对陈玄的评价,不禁又高了几分。 这样的心性,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才能走得更远。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陈玄所在的方向,眼神中已没有了最初的讶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审视与思索。 陈玄似乎心有所感,也抬眼望来。 两人目光于空中短暂交汇,皆是一片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凤玖微微颔首,随即再次闭上双目,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而广场上的其他大妖,虽然未必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那狼妖狼狈逃窜的模样, 以及凤玖那瞬间散发出的冰冷气息,也都能猜到大概。 一些原本也存了类似心思的恶妖,顿时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 彻底熄了借刀杀人的念头,将头埋得更低, 心中对陈玄的恐惧和对凤玖的敬畏,都达到了顶点。 然而,这份死寂般的压抑并未持续太久。 端坐于亭中的陈玄,忽然再次轻“咦”一声, 目光带着一丝真正的惊异,倏地投向远方的天际。 这一次,连他平静无波的眼眸中都泛起了些许涟漪, 显然到来的存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几乎在同一时间,高踞温玉宝座之上的凤玖也若有所觉, 她微微抬眼,瞥了一眼乌云汇聚的方向,那双清澈的凤眸中却并无太多意外之色, 反而闪过一丝了然,仿佛早已知道来者是谁,并且对其并不十分在意。 只见原本被七彩霞光渲染得瑰丽祥和的天空,骤然间风云突变! 突然乌云密布。 乌云之中,电蛇狂舞,雷声轰鸣,一道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天幕,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 与先前凤玖降临时的祥瑞景象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一股霸道、阴冷、带着浓郁水汽与龙威的磅礴妖气, 如同海啸般从乌云深处铺天盖地地压下, 让广场上许多修为稍弱的大妖感到呼吸一窒,妖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陈玄微微眯起眼睛,神识穿透那层层叠叠的乌云与狂暴的雷霆。 在那乌云的核心,他清晰地感知到了一股颇为熟悉的妖气—— 阴寒、深邃、带着蛟龙特有的腥臊与威压。 “这股气息……”陈玄眉头微挑,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身影, “居然是她?” 他确实没想到,会在此地再次感受到这股气息。 而更让他目光一凝的是,在那股熟悉的蛟龙妖气之旁,还有另一道虽然相对微弱, 却同样让他记忆深刻、充满邪异与魅惑的气息! “他也来了?而且……居然和这黑蛟搅和在了一起?” 陈玄心中念头飞转,已然猜到了来者的身份。 未等他细想,乌云之中传来一声高亢嘹亮、却又带着几分邪异与暴戾的龙吟! 紧接着,一条庞大无比的身影破开云层,显现在众妖眼前! 那是一条通体覆盖着漆黑鳞片的蛟龙! 身长近百丈,头生独角,腹下四爪锋利,周身缠绕着黑色的水汽与紫色的电弧, 一双龙目猩红,顾盼之间,凶威赫赫!正是与陈玄有过一面之缘的黑蛟大妖——元鳞! 元鳞那庞大的蛟龙之躯在仙岛上空盘旋一圈,搅动得风云激荡, 最终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缓缓降落在广场之上一片特意空出的区域。 落地瞬间,乌光一闪,那庞大的蛟龙之躯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着玄黑色华丽宫裙的美妇。 这美妇容颜美艳绝伦,却带着一股刻骨的冷冽与威严。 肌肤苍白近乎透明,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瞳孔是诡异的竖瞳, 闪烁着冰冷而危险的光芒。她站在那里, 周身自然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与强大的龙威。 然而,众妖的目光,在敬畏地扫过元鳞之后, 都不由自主地被她身旁的另一道身影所吸引。 第269章 元鳞的愤怒 那是一个容貌极其俊美、甚至到了雌雄莫辨程度的人。 他身着色彩斑斓、纹饰繁复的异国服饰。五官精致,一双桃花眼流转间,媚意天成, 却又在眼底深处隐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邪气与狡黠。 倭国狐族大妖,玉藻前! 他果然没有感知错。 只是没想到,这头来自东瀛的狐妖,如今竟似乎与这黑蛟元鳞走到了一起? 元鳞与玉藻前的联袂而至, 尤其是玉藻前那独特而邪异的气息,立刻在广场上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许多大妖都认出了元鳞这位凶名在外的蛟龙大妖, 但对于她身边那位气息诡异、容貌绝世的同伴,却大多感到陌生与好奇, 同时也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不同于中原妖族的危险气息。 凤玖依旧端坐于宝座之上,对于元鳞弄出的这般声势以及玉藻前的出现,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似乎并不打算过多理会。 元鳞那双冰冷的竖瞳扫过全场,在掠过凤玖时,微微停顿,闪过一丝忌惮, 随即目光便如同毒蛇般,瞬间锁定在了边缘亭台中的陈玄身上! 一股毫不掩饰的、混合着旧恨与新仇的浓烈杀意,如同实质般朝着陈玄汹涌而去! 而她身旁的玉藻前,也顺着元鳞的目光看向了陈玄,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 露出了一丝笑容,用那独特的、雌雄莫辨的嗓音轻声开口: “陈玄……国师大人,别来无恙啊?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呢。” 陈玄迎着那目光,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虚伪。你明明早就知道我会来此,又何必故作偶遇之态?” 玉藻前妖媚的一笑没有说什么。 然而,一旁的元鳞却远没有玉藻前这般“沉得住气”。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此刻仇人就在眼前,那压抑了许久的怒火与暴戾,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之前自己一个人对付不了他,现在这里这么多大妖,就不信对付不了他。 “陈!玄!” 一声饱含无尽怨毒与杀意的尖啸,如同惊雷般炸响! 元鳞那双冰冷的竖瞳瞬间变得一片血红,周身磅礴的黑色妖力如同沸腾的火山, 轰然爆发,搅动得周围空间都微微扭曲! 强大的龙威混合着实质般的杀意,如同海啸般朝着陈玄碾压过去! “就是你!就是你抓了我儿,才让他最终惨死!是你害了他!!” 元鳞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她伸手指着陈玄,指甲瞬间变得漆黑尖锐, “今日,我定要你血债血偿,为我儿偿命!” 她猛地转头,猩红的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或因惊惧、或因好奇而看过来的众多大妖, 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煽动性: “各位妖族同道!你们都看清楚了!此獠乃是大唐镇魔司国师,陈玄!专司屠戮我妖族同胞,手上沾满了我等同族的鲜血!他与我们妖族,乃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她的声音如同带着魔性,试图唤醒在场妖族对人族修士, 尤其是对“镇魔司”这个名号的天然敌意。 “他今日敢来此蓬莱仙岛,便是视我等于无物,欺我妖族无人!” 元鳞极力将陈玄塑造成一个十恶不赦、对所有妖族都构成巨大威胁的形象。 “此等大敌当前,我等岂能坐视不理?诸位!随我一同出手,诛杀此寮!为我死去的妖族同胞报仇雪恨!除了这个心腹大患!” 她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周身妖力澎湃,已然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目光灼灼地扫视着群妖,期待着响应者云集,携众妖之势,将陈玄彻底淹没! 然而,回应她的,却并非想象中的群情激愤,同仇敌忾。 广场之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大部分大妖,尤其是那些灵秀之妖和之前被陈玄手段震慑过的, 此刻都眼神闪烁,或低头不语,或悄然后退半步,没有任何要出头的意思。 开什么玩笑!这位陈国师的实力深不可测, 连凤玖都对其客客气气,方才那企图挑拨的狼妖更是下场凄惨。 为了一个素来名声也不怎么好的元鳞去硬撼这等煞星?他们还没活够! 更何况,那黑蝰、蛮山是什么货色,大家心知肚明,死了反而清净。 元鳞这分明是想拿大家当枪使! 只有少数几个与元鳞交好、或是本身也对陈玄充满敌意的恶妖, 眼神中流露出意动之色,但在看了看端坐不动、面无表情的凤玖, 以及陈玄身后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牛二后, 那点意动也迅速冷却了下去,不敢做出头鸟。 元鳞看着这冷场的局面,脸上的表情由最初的激昂,逐渐变得僵硬, 最终化为难以置信的愕然与一丝被孤立后的羞愤。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番慷慨激昂的鼓动,竟然……无人响应?! 预想中群起而攻之的局面并未出现, 反而像是她一个人在唱独角戏,显得如此可笑而尴尬。 “你们……!” 元鳞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那美艳的面容因极致的错愕与羞愤而显得有些扭曲。 她无法理解,为何这些平日里或多或少都对人类抱有敌意、或自视甚高的妖族同道, 此刻竟会如此畏缩! “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你们就怕了一个人族修士吗?!” 她猩红的目光扫过那些避开她视线的大妖, 最终,带着最后一丝期望,投向了高踞上首、地位超然的凤玖。 在她看来,凤玖身为妖族至尊之一, 维护妖族利益与尊严乃是分内之事,绝无可能坐视一个人族修士在此耀武扬威。 “凤玖姐姐!” 元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与更多的愤懑, “您也看到了!此人乃是我妖族大敌,双手沾满同族之血,如今更是欺上门来!姐姐您德高望重,实力超群,不如我们联手,一起除了这个祸害,以绝后患!” 她将希望寄托于凤玖,相信只要她表态,在场许多观望的妖族定然会随之响应。 然而,凤玖的反应,却让元鳞错愕不已。 只见凤玖慵懒地倚靠在温玉宝座之中,闻言只是轻轻抬起眼帘, 那清澈的凤眸中非但没有丝毫怒意,反而泛起一丝似笑非笑的玩味说道: “元鳞妹妹,火气何必如此之大?” 第270章 孩子是谁的 她轻轻摆了摆手。 “我等百年一度齐聚这蓬莱仙岛,乃是难得的盛事,旨在交流修行心得,互通有无,以求大道精进。喊打喊杀,徒增戾气,对在座各位道友的修行,恐怕都非益事吧?” 她的话语平和,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威严, 直接将元鳞那“同仇敌忾”的基调,拉回到了“修行交流”的正轨上。 不等元鳞反驳,凤玖的目光若有实质般,轻轻扫过元鳞那即便穿着宽松宫裙, 也隐约能看出些许不同的小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毫不掩饰的好奇。 “况且……”凤玖的语调微微拉长,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妹妹你如今……似乎还有孕在身吧?如此动怒,于你,于腹中胎儿,可都不好。”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有孕在身?” “元鳞她……又怀上了?” “这……她夫君黑蟒王不是早在五百年前就陨落了吗?” “那这孩子是……” 广场之上,顿时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与窃窃私语。 所有大妖的目光,都带着惊疑、好奇、甚至是一丝玩味, 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元鳞的小腹之上。 元鳞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下意识地用手护住腹部,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与羞怒。 她没想到凤玖的眼力如此毒辣, 更没想到她会在此刻、当着所有妖族的面,将此事点破! 凤玖仿佛没有看到元鳞那难看的脸色,她那双凤眸饶有兴致地转向了站在元鳞身旁、 一直沉默不语的玉藻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咦?这就让我有些好奇了。我记得妹妹你的夫君,黑蟒王,早已陨落多年。却不知妹妹你如今这腹中骨肉……其生父,又是何方神圣?” 她的目光在玉藻前那俊美邪异的脸上停留片刻,带着一丝恍然般的猜测,轻笑道: “莫非……是这位道友的?” 唰! 所有人的目光,又瞬间从元鳞身上,转移到了玉藻前身上! 充满了探究、审视,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八卦之火。 被这无数道目光聚焦,尤其是凤玖那看似随意、实则锐利如刀的眼神, 玉藻前那一直维持着的、仿佛万事尽在掌握的邪魅笑容,终于有些绷不住了。 他脸上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尴尬与慌乱,连忙举起双手, 做出一个投降告饶的姿势,语气带着几分急促与撇清关系的意味,苦笑着连连否认: “凤玖大人明鉴!此事与在下绝无半点关系!万万不可误会!在下与元鳞道友,只是……路上碰到,一起同行而已。此事与我绝无其他瓜葛!这……这孩儿的来历,在下实在不知,也不敢妄加揣测!” 他这番急于撇清的模样,更是引得众妖心中猜测纷纷, 看向元鳞的眼神,也变得越发古怪起来。 元鳞听着玉藻前那急于脱身的话语,感受着周围那一道道如同针扎般的目光, 气得浑身发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那满腔的杀子之仇, 此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难堪所冲淡,只剩下无边的怒火与憋屈,却偏偏发作不得。 凤玖轻描淡写几句话,不仅化解了元鳞试图煽动群妖的企图, 更是将全场关注的焦点,从陈玄身上, 彻底转移到了元鳞那说不清、道不明的“身孕”之上。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原本剑拔弩张、 一触即发的肃杀气氛,瞬间变得有些……诡异和八卦起来。 而作为原本风暴中心的陈玄,此刻心中也是念头微转。 他早在元鳞携着滔天怒气而至时,便已预料到此番难以善了。 对于元鳞那刻骨的杀子之恨,他心知肚明,毕竟她那儿子确实是他弄死的。 以元鳞那睚眦必报、凶戾成性的脾气,若不寻仇,反倒奇怪了。 陈玄甚至对此隐隐有些期待。 他原本的打算便是借此蓬莱仙岛之行,观察此界妖族动向,若有合适机会, 顺手清理掉一些业力深重、以食人为乐的恶妖,也算是替天行道。 若元鳞能成功煽动起在场部分大妖对他群起而攻之,那他便有了充足的理由, 可以名正言顺地大开杀戒,将那些隐藏在妖群中的“食材”一并处理了, 省得他一个个去分辨、去找借口。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这些平日里看似桀骜不驯、称霸一方的化形大妖,在面对他时, 竟表现得如此……“识时务”。 除了元鳞和少数几个眼神不善者,绝大多数竟是无一敢应和, 甚至连一丝敌意都不敢明显表露。 这份“隐忍”与“审慎”,倒是让陈玄有些刮目相看, 同时也略感失望——看来想找个由头一锅端,没那么容易。 ‘看来,之前斩杀黑蝰、蛮山,以及牛二展现的实力,还是起到了足够的震慑作用。 这些大妖,倒也不全是蠢货。’ 陈玄心中暗忖,对此结果倒也谈不上恼怒,只是觉得少了些乐趣。 而紧接着,凤玖点破元鳞有孕在身的消息,更是让陈玄都感到了一丝惊异与好奇。 他目光不由再次投向元鳞,神识微动,仔细感知。 果然,在元鳞那磅礴而阴冷的蛟龙妖力深处,隐隐缠绕着一缕充满生机、 并且带着某种独特道韵的生命气息! 之前他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对方的杀意和玉藻前身上,倒是忽略了这丝隐晦的波动。 ‘竟然真的怀上了……’ 陈玄心中讶然。 要知道,修为达到元鳞这等千年大妖的层次,生命形态已然发生蜕变, 想要孕育后代,难度远超寻常生灵。 这不仅仅是生理上的限制,更涉及到大妖自身精元的流失。 越是强大的存在,留下子嗣便越是困难, 这也是为何元鳞在失去儿子后,会那般疯狂与绝望的原因之一。 也正因如此,元鳞此刻再度有孕,才显得格外不寻常。 ‘黑蟒王早已陨落数百年……那她腹中这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 陈玄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能让她这等心高气傲、凶戾成性的千年蛟龙心甘情愿受孕,并且还能一发入魂……对方绝非等闲之辈。是某位隐世不出的古老妖尊?还是……另有隐情?’ 他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在那俊美邪异的玉藻前身上停留了一瞬, 但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看玉藻前那急于撇清关系的模样, 以及其本源气息与那缕生命气息并无直接关联来看,应该不是他。 ‘有意思。’ 陈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 ‘这蓬莱仙岛,还真是越来越热闹了。看来,除了清理‘食材’和探寻奥秘之外,或许还能看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戏码。’ 他重新端起茶杯,好整以暇地抿了一口, 心态已然从之前的“期待冲突”,转变为了纯粹的“看戏”与“探究”。 第271章 李世民的种 那元鳞,虽然对陈玄的杀子之恨依旧。 但残存的理智告诉她,此刻绝非动手的良机。凤玖态度暧昧不明,群妖畏缩不前, 仅凭她,面对深不可测的陈玄以及那头实力暴涨的青牛,胜算渺茫。 强行出手,不过是自寻死路,甚至可能危及腹中…… 想到这里,元鳞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与杀意,那双猩红的竖瞳狠狠剐了陈玄一眼, 这才冷哼一声,走到广场一侧,寻了处位置坐下。 玉藻前也默不作声地跟了过去,只是眼神闪烁,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坐下之后,周围那或明或暗的探究目光,依旧让元鳞如坐针毡。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极其轻柔地抚摸了一下自己那尚且平坦的小腹。 这个细微的动作,带着一种与她平日里凶戾形象截然不同的、近乎本能的温柔。 指尖传来的微弱生命悸动,让她那双冰冷的竖瞳中, 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笑意,那笑意中混杂着意外、 一丝母性的本能,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仿佛看到未来某种希望的算计。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元鳞心中暗忖,思绪飘回了不久前的某个夜晚。 ‘与那唐皇李世民不过机缘巧合下的春风一度,竟真的……留下了血脉。’ 此事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人道皇气与蛟龙妖血……’ 元鳞感受着腹中那缕独特而尊贵的生命气息, 眼中的笑意更深,甚至带上了一丝狂热。 ‘这个孩子,天生便承载着人与妖的气运,其根脚潜力,远超他那不成器的哥哥!若能顺利降生,好生培养,未来……或许能成为我最大依仗!’ 这个孩子的出现,对她而言,不仅仅是血脉的延续,更是一个至关重要的筹码与希望! 其意义,某种程度上,甚至暂时压过了对陈玄的仇恨。 想到这里,元鳞不由自主地再次抬起头,目光穿越广场, 落在了那个依旧淡然品茗的青衫身影之上。 只是这一次,她眼神中的怨毒与杀意似乎淡去了些许,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饱含深意的光芒。 陈玄敏锐地感受到了这道与众不同的目光, 他抬眼望去,正好对上元鳞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陈玄:“???” 他心中顿时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 ‘这母蛟龙又发什么疯?’ 陈玄暗自嘀咕, ‘又不是我的种,用这种眼神看我作甚?难不成还想把这笔糊涂账赖到我头上?’ 他自认与这元鳞除了杀子之仇(还是她儿子自找的),可再无其他瓜葛。 对方这眼神,着实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罢了,疯子的思路,难以理解。’ 陈玄摇了摇头,懒得再去揣度元鳞那复杂的心绪。 只要对方不来招惹自己,她爱怎么想,都与自己无关。 陈玄很快便将元鳞那莫名其妙的眼神抛诸脑后, 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修行与对这蓬莱仙岛的观察之中。 时光荏苒,转眼又过去数日。 仙岛之上的气氛,随着时间推移, 渐从最初的肃杀与压抑,转向了一种表面上的“热闹”与“繁荣”。 那场由陈玄引发的风波似乎暂时平息,至少表面上如此。 众妖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不再轻易去招惹陈玄, 转而将精力投入到了此次仙岛之行的“正题”之上。 玉石广场以及周边区域,俨然成了一个个临时的“演法场”与“交易区”。 所谓的“交流术法”,在妖族的世界里, 往往并非温文尔雅的坐而论道,更多的是带着一丝炫耀与威慑的意味。 一位位化形大妖,或出于展示实力、震慑同道的目的, 或单纯是想切磋印证心中所学,开始纷纷施展自己的得意神通法术。 只见广场上空,时而烈焰滔天,焚山煮海;时而冰封大地,寒气刺骨; 有妖御使雷霆,电蛇狂舞,轰鸣震耳; 有妖操控流风,无形无相,却能削金断玉; 更有甚者,显出部分本体法相,或是巨猿捶胸,吼碎云层, 或是大鹏展翅,扶摇直上天际……种种奇功异法, 光华璀璨,妖气纵横,直令人眼花缭乱,叹为观止。 争奇斗艳,各显神通。一时间,仙岛之上妖力澎湃,能量波动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不少大妖在展示之后,还会与相熟或感兴趣的同道交流几句心得, 或是拿出自己用不上的天材地宝、法器材料,与别妖交换所需之物。 整个仙岛,仿佛真的成了一个大型的妖族交流盛会,暂时掩盖了其下的暗流涌动。 端坐于温玉宝座之上的凤玖,始终保持着超然的姿态。 她并未参与进这些“演法”之中,以她的身份与实力,寻常神通早已不入其眼。 她的目光,大多数时候都带着一种审视与淡然,平静地观看着这场妖族“盛宴”。 然而,她的注意力,却并非完全分散。 那看似随意的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扫过广场边缘那处临崖亭台。 陈玄。 这个人族修士,他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看着, 偶尔与身旁的白瑾、青青、藤老交谈几句, 或是品尝着牛二不知从何处寻来的仙岛灵果, 对于场中那些足以让寻常修士心惊胆战的强大妖术, 他的眼神始终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烟火表演。 这份超然与淡定,让凤玖心中的好奇与探究愈发浓郁。 她很想看看,这位能让元鳞恨之入骨、 能让群妖忌惮沉默的人族国师,其真正的底蕴,究竟如何? 终于,在一次颇为炫目的神通法术缓缓散去, 引得一片赞叹之声后,凤玖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她轻轻抬起玉手,示意场中暂时安静。 原本喧闹的广场,因她这一个简单的动作,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大妖的目光,都带着敬畏投向了这位大妖。 凤玖唇角微扬,勾勒出一抹倾国倾城的笑意, 目光越过众多妖族,直接落在了陈玄身上: “陈玄道友。” 她这一开口,立刻将全场的焦点,再次汇聚到了陈玄身上。 “这几日,我等同道各展所长,交流心得,可谓异彩纷呈。道友身为人族大唐镇魔国师,地位尊崇,想必神通亦是超凡脱俗,远非我等粗浅伎俩可比。” 第272章 搬山 她的话语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却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战意味。 “不知陈道友,可否让我等海外妖族,也见识一下人族正宗玄门妙法的风采?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不虚此行。” 凤玖此言一出,广场之上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哗然与难以抑制的兴奋! 大部分大妖,都双眼放光,极其感兴趣地看向陈玄! 是啊! 他们虽然见识了陈玄杀伐果断、甚至烤食大妖的狠辣手段, 但对于他具体的修为路数、神通法术,却知之甚少! 这位神秘的人族国师,就像一座笼罩在迷雾中的高山, 只露出峥嵘一角,反而更让人想要一探究竟! 如今有凤玖使者亲自开口,他们自然乐见其成! 既能满足好奇心,或许也能借此窥探出这位强者的几分底细! 白瑾、青青和藤老则是心中一紧,有些担忧地看向陈玄。 凤玖此举,看似客气,实则将陈玄架在了火上。 若展示的神通不够惊人,难免会被妖族轻视。 牛二则是握紧了拳头,眼中充满了对老爷的无条件信任, 甚至带着一丝期待——让这些土包子妖怪们见识见识老爷的真正本事! 无数道目光,或好奇,或期待,或隐含挑衅,或带着审视,齐刷刷地聚焦在陈玄身上。 等待着这位神秘人族国师的回应。 陈玄原本确实兴致缺缺。 在他看来,这种如同街头卖艺般展示法术的行为,毫无意义,纯粹是浪费法力与时间。 有这闲工夫,不如多琢磨一下如何更有效率地“清理”那些业力缠身的恶妖。 然而,就在他准备随口婉拒之际,目光不经意地再次扫过广场。 那些被他暗中标记、身上血煞之气萦绕的恶妖,此刻也正混在妖群中, 或明或暗地注视着他,眼神中带着幸灾乐祸、或是等着看他出丑的意味。 一个念头在陈玄脑海中闪过。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表演?倒也不是不能表演……只是,这观众,得挑一挑。’ 他改变了主意。 陈玄抬眼迎上凤玖那带着探究与笑意的目光, 脸上浮现出一抹从容而温和的笑容,朗声道: “凤玖道友相邀,盛情难却。既然诸位道友如此有兴致,那陈某便献丑了,与诸位相互交流一二,还请不吝指教。” 他这话说得客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凤玖闻言,眼中兴趣更浓。她很好奇,陈玄会展现出何种手段。 是煌煌正道雷法?是玄妙莫测的剑诀?还是某种她未曾见过的人族秘术? 一旁的元鳞,虽然依旧对陈玄恨意难消,但此刻也不由得竖起了耳朵,凝神关注。 她深知陈玄厉害,却从未见过他全力施展某种神通,此刻正是窥探其底细的良机。 玉藻前那邪异的桃花眼中也闪烁着精光, 他对陈玄的忌惮最深,任何能了解对方实力的机会都不愿错过。 全场所有大妖,无论之前对陈玄是何态度, 此刻都屏息凝神,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就连一直侍立在陈玄身后的牛二, 也好奇地瞪大了牛眼,想看看老爷这次要施展什么厉害手段。 在万千目光的注视下,陈玄缓缓站起身,一袭青衫在微风中轻轻拂动,显得飘逸出尘。 他并未摆出任何施法的起手式,只是负手而立, 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远方的天际,仿佛在衡量着什么。 他微微一笑,声音清朗: “我有一术,名曰——‘搬山’。” “还请诸位道友……指教。” 陈玄这话音落下,广场之上一片寂静, 随即便是难以抑制的窃窃私语与满脸的难以置信。 “搬山?他刚才说的是……搬山?” “我没听错吧?是字面意思上的……搬动山岳?” “这……这神通名字是不是有点……太朴实无华了?甚至有点……离谱?” “难道他还真能凭空搬起一座山不成?吹牛的吧!” 几乎所有大妖脸上都写满了疑惑与怀疑。 连高踞上首的凤玖,在听到“搬山”二字时, 那倾国倾城的容颜上也明显愣了一下,清澈的凤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搬山?’ 她心中暗忖, ‘是某种法术的比喻或形容吗?意指其威力如山岳般沉重不可挡?’ 她更倾向于这个解释。 因为若真是字面意义上的搬动一座真正的、具有一定规模的山岳, 即便是以她千年以上的道行和凤族的天赋神通,也很难。 元鳞和玉藻前更是相视一眼,嘴角皆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就在众妖心思各异,大多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时—— 陈玄动了。 他没有理会周遭的质疑与轻视,只是平静地抬起右手,竖起剑指, 目光精准地投向了仙岛深处,那连绵起伏的群山中的一座。 那座山峰并不算仙岛最高,却也巍峨耸立,林木葱郁, 云雾缭绕其间,自有一般灵秀气象。 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陈玄唇齿微启,吐出一个清晰而平淡的字眼: “起!” 就在这个“起”字落下的瞬间—— “轰隆隆……!!!” 整个蓬莱仙岛,猛然间剧烈地震动起来!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巨手抓住了岛屿的根基,在疯狂地摇晃! 广场玉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远处的亭台楼阁簌簌作响,山林间惊起无数飞鸟! “怎么回事?!” “地龙翻身?!” “不对!是法术!是他的法术!” 众妖惊呼失色,纷纷运转妖力稳住身形,脸上写满了骇然! 而更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一幕,紧接着发生了! 只见陈玄剑指所向的那座巍峨山峰,伴随着震耳欲聋的、 仿佛大地骨骼断裂般的巨响,开始疯狂地抖动起来! 山体表面的岩石滚滚落下,古木倾倒,烟尘冲天而起! 紧接着,在无数道呆滞目光的注视下,那座山峰的底部, 与仙岛大地连接之处,竟硬生生地、被一股无法理解的磅礴伟力,强行撕裂、断开! 巨大的山体,脱离了孕育它不知多少万年的地基,开始缓缓的离地而起! 第273章 我有一剑名为青釭 先是底部脱离,带起亿万钧的泥土和岩石,如同拔萝卜般, 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坑洞和断裂的山脉。 然后,整座高达千丈的巍峨山峰,就这么违背了常理, 如同失去了重量一般,平稳地、缓缓地升空! 它越升越高,投下的阴影逐渐笼罩了大片的广场, 也笼罩了每一个仰头望天、大脑一片空白的妖族。 山峰之上,林木依旧,甚至还能看到一些受惊的小兽在四处奔逃。 一切都保持着原貌,除了……它正在飞。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蓬莱仙岛。 所有的大妖,包括凤玖、元鳞、玉藻前,全都僵立在原地, 脸上除了震撼与难以置信,再无其他表情。 搬山…… 他说的搬山……竟然是字面意义上的……搬动一座山?! 这……这怎么可能?!! 凤玖怔怔地看着那座悬浮于半空、遮蔽了部分天光的巍峨山峰。 她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这根本不是比喻! 元鳞和玉藻前终于明白,自己之前对陈玄的轻视,是何等的可笑与无知! 白瑾、青青、藤老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这移山填海般的无上伟力, 依旧感到心神摇曳,对陈玄的敬畏达到了顶点。 牛二则是兴奋地咧开了大嘴,与有荣焉。 陈玄依旧负手而立,剑指遥指空中山峰,神情淡然。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那些呆若木鸡的妖族。 “交流”嘛,总得有点“干货”,不是吗? 陈玄看着下方那些呆滞的化形大妖,觉得这番“表演”的效果, 已然足够震撼,甚至有些……超额完成。 他并未让那巍峨山峰在空中停留太久,毕竟维持这般神通,也要耗费大量法力。 心念微动,剑指轻轻向下一引。 “落。” 又是一个平淡的字眼。 “轰隆隆——!!!” 更加剧烈的地动山摇再次传来!那悬浮于半空、遮蔽天日的千丈山峰, 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小心翼翼而又不容抗拒地捧着,缓缓地、精准地朝着它原本的位置降落下去。 巨大的阴影逐渐缩小,最终,伴随着一声沉闷到极致的、 仿佛整个仙岛都为之震颤的巨响,山峰底部严丝合缝地重新与那断裂的基座对接在了一起! 烟尘再次冲天而起,弥漫四方,但很快便被仙岛浓郁的灵气所涤荡。 除了山体表面些许滚落的碎石和倾倒的林木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那座灵山已然恢复了原状,仿佛从未离开过。 然而,广场之上的死寂,却持续了更长的时间。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仿佛都被刚才那移山填海的一幕彻底剥夺。 每一个大妖,都僵立在原地,仰望着那已然归位的山峰, 大脑一片空白,灵魂深处依旧在回荡着那山峰拔地而起、悬浮天际的恐怖景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咕咚……” 不知是哪个大妖,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紧接着,如同堤坝决口, 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和压抑不住的惊叹声,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起! “天……天啊!我看到了什么?!” “搬山……他真的搬走了一座山!又放了回去!” “这……这是何等神通!何等伟力!” “人力……竟真能至此?!” “我等之前施展的那些法术,与陈国师相比,简直是萤火之于皓月!” 所有的怀疑、轻视、不屑,在此刻尽数化为乌有, 只剩下最纯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与敬畏!看向陈玄的目光,已然如同仰望神明! 端坐于温玉宝座上的凤玖,也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她缓缓起身,对着陈玄的方向,郑重地一礼: “陈玄道友!今日得见道友施展‘搬山’神通,实乃让我等大开眼界,叹为观止! 此等手段,已近乎于仙道,妾身……佩服!” 她这番话,发自肺腑。纵然她是妖族天骄,见识广博, 但如陈玄这般举重若轻、视搬动千丈灵山如无物的手段,她也闻所未闻! 陈玄闻言,只是淡然一笑,随意地摆了摆手: “凤玖道友过誉了。区区搬山小道罢了。” 小……小道?! 这话一出,刚刚才从震撼中稍稍回过神来的众妖,又是一惊! 搬动一座仙岛灵脉孕育的千丈高峰,在你眼里只是“小道”? 还“不足挂齿”?那什么才算是“大道”?! 凤玖也是被陈玄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噎了一下,美眸中惊疑之色更浓。 她实在无法想象,还有什么神通,能比这“搬山”之术更加惊人。 她忍不住追问道: “陈道友太过谦逊了!若这搬山之术都只是小道,那不知道友……还有何等‘大道’神通,可否让我等再开开眼界?”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好奇与期盼。 不仅是他,全场所有大妖,此刻都竖起了耳朵,眼巴巴地望着陈玄, 期待着他能再次展现出超越他们认知的奇迹。 陈玄目光扫过全场,见气氛已然被彻底点燃, 那些被他盯上的恶妖更是面如土色,瑟瑟发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微微一笑,不再卖关子,朗声道: “既然凤玖道友与诸位如此盛情,那陈某便再献丑一次。” 他顿了顿,在万千道炽热目光的注视下,缓缓抬起了右手, 掌心向上,仿佛要托起什么。 “我有一仙剑,孕养多年。” “其名——青釭。” 全场瞬间再次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那缓缓抬起的右手之上。 经历了方才那撼天动地的“搬山”神通,此刻再无人敢对陈玄的话语有丝毫轻视。 能被这位深不可测的人族国师如此郑重提及,并称之为“仙剑”的存在,绝非凡品! 只见陈玄掌心向上,五指微拢,仿佛在虚托着什么无形之物。 下一刻,一点清亮如秋水般的光华,自他掌心悄然浮现。 光芒流转间,一柄长剑的轮廓逐渐清晰,最终完全显化, 静静地悬浮于陈玄的掌心之上。 剑长三尺有余,样式古朴,甚至可以说有些平平无奇。 剑身呈现一种暗沉沉的青灰色,并无寻常神兵利器那般寒光四射、宝气冲霄的景象。 第274章 藏锋于鞘的仙剑 剑柄与剑锷也毫无华丽纹饰,只有一些简单而古老的云纹线条,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沧桑感。 若非它是由陈玄掌中光华凝聚显化,单看其外表,恐怕会被误认为是某位人类的随身凡剑。 “这就是……仙剑?” 有妖族忍不住低声嘀咕,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失望与怀疑。 与他们想象中霞光万道、瑞气千条、剑鸣动九霄的仙家神兵相比, 这柄名为“青釭”的剑,实在太过朴实无华了。 连凤玖那倾城的容颜上也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好奇与探究。 她身为妖族顶端,见识过的奇珍异宝不知凡几, 神兵利器也见过不少,但如此模样的“仙剑”,确是头一回见到。 她微微前倾身子,仔细感应着那柄古剑的气息,却发现其如同深渊古井, 神识探入,竟感觉不到丝毫凌厉的剑气或磅礴的能量波动, 只有一种内敛到极致的、仿佛与天地本源融为一体的沉寂。 “陈道友,” 凤玖忍不住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这便是你所说的仙剑‘青釭’?恕妾身眼拙,此剑……似乎颇为奇特,灵气内蕴,不显于外。不知它有何等不凡威能?” 这也是在场所有大妖心中的疑问。 能被陈玄这等人物珍而重之、孕养的仙剑,绝不可能真的只是一块凡铁。 它到底厉害在何处? 陈玄目光落在掌心悬浮的青釭剑上,轻轻叹息一声,回答道: “凤玖道友所言不差,青釭确实非凡。然其威能,并非寻常意义上的锋锐无匹或剑气凌霄。”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 “此剑……内蕴无穷之威,浩瀚如星海,深邃如归墟。一剑既出,有毁天灭地之能……”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玄之又玄的意味,让众妖听得云里雾里,却又不由自主地心生凛然。 “只是,” 陈玄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无奈, “神物自晦,宝刃藏锋。青釭之威,尽数收敛于内,不遇真敌,不临绝境,锋芒不显。平素看来,便如诸位所见,与凡铁无异。” 藏锋于鞘,威力不显? 众妖面面相觑,这种说法他们倒是第一次听说。 一柄剑,再厉害,若连锋芒都无法展现,那还能称之为剑吗? 凤玖闻言,眼中的好奇之色反而更浓了。 她隐隐感觉到,这柄看似平凡的古剑,或许蕴含着远超她想象的秘密。 她本就对陈玄充满探究之意,此刻见有如此“奇特”的仙剑,更是心痒难耐。 “陈道友,” 凤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热切, “既然道友今日已将仙剑展示出来,想必也是存了交流印证之心。不知……可否让我等见识一下,这‘藏锋’之剑,若展露威力,究竟是何等光景?也好让我等真正领略仙剑风采?” 她这话,立刻引起了所有大妖的共鸣! 是啊,光说不练假把式! 他们都想亲眼看看,这被陈玄说得神乎其神的青釭剑,到底有何等惊天动地的威能! 然而,面对凤玖这合情合理的请求,陈玄却是缓缓摇了摇头, 脸上露出了更为明显的凝重与……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 他目光扫过全场那期盼的眼神,最终落在凤玖身上, 故意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 “凤玖道友,非是陈某藏私,不愿展示。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在众妖疑惑的目光中,他继续解释道: “青釭虽是仙剑,但更是通灵之物,自有其傲骨与意志。我虽侥幸得其认可,成为其主,但至今……依旧未能真正完全掌控于它。” 他伸出手指,轻轻虚点着悬浮的青釭剑,苦笑道: “此剑灵性极高。若我强行催动其威能,一个不慎,便有失控之风险。届时剑意暴走,锋芒无眼,恐怕……非但不能让诸位见识仙剑风采,反而会酿成难以预料之后果,伤及无辜,毁了这蓬莱仙岛的祥和,那便非我本意了。” 陈玄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将一个“实力不足无法完全驾驭神兵”的无奈主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同时,也隐晦地点出了“失控风险”和“伤及无辜”的可能性。 果然,听到这话,不少大妖脸上都露出了迟疑和忌惮之色。 连陈国师都无法完全掌控的仙剑?还有失控风险?那威力得有多大?万一真的暴走…… 就连凤玖,秀眉也微微蹙起,陷入了思索。 陈玄将众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笑。 铺垫已经做好,接下来,就等“有心人”自己跳出来了。 他就不信,在场这些妖族里,会没有几个“不信邪”或者“别有用心”的, 来帮他创造这个“不得不”展示威力的“机会”。 果然,不出陈玄所料,第一个跳出来的, 便是那与他仇怨最深、也最是憋着一股邪火的元鳞。 “哼!” 一声充满不屑与质疑的冷哼响起, 元鳞那双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陈玄掌心上那柄毫不起眼的古剑,语气尖刻地嘲讽道: “装神弄鬼!我看你分明是拿出一把不知从哪个角落捡来的破铜烂铁,在这里大言不惭地吹嘘是什么‘仙剑’!还失控风险?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若真是连你自己都无法掌控的仙剑,你又如何能将其孕养?分明是推脱之词!” 她这番话,虽然充满了个人情绪,却也代表了一部分心存疑虑的大妖的想法。 毕竟,青釭剑的外表实在太过平凡, 而陈玄关于“无法掌控”、“失控风险”的说法,也确实显得有些……不合常理。 凤玖也对陈玄说道: “陈道友,元鳞妹妹虽然言辞过激,但……道友既然已将仙剑示于人前,不如一展其锋。况且,道友神通广大,法力无边,想必自有分寸,能够控制局面。不如……就让我等开开眼界,见识一下这‘藏锋’之剑的庐山真面目如何?” 存心看热闹的大妖,也纷纷出声附和: “是啊陈国师,就让我们看看吧!” “仙剑之威,我等心向往之啊!” “国师法力通玄,定能掌控自如!” 起哄之声渐渐响起,广场上的气氛再次变得热烈而充满期待,只是这期待之中, 也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等着看陈玄是否真的在“吹牛”的审视。 第275章 仙剑出鞘 陈玄目光扫过群情“踊跃”的众妖,尤其是在元鳞那充满挑衅与不信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火候,差不多了。 他脸上故意露出一丝“无奈”与“被逼无奈”的神色, 仿佛是被众人的热情与质疑推到了不得不为之的地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道: “唉……既然凤玖道友与诸位同道都如此说了,盛情难却,陈某若再推辞,倒显得矫情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仙剑有灵,威能莫测。我虽会尽力约束,但若待会儿剑气纵横,剑意无眼,不小心波及了哪位道友,或是造成了什么损伤……那可绝非陈某本意,还望诸位自行担待。” 他这番“免责声明”,说得郑重其事,更是将众人的好奇心与期待感吊到了最高点! 同时也让一些心思谨慎的大妖暗自提起了戒备。 “陈道友请放心施为!” 凤玖与其他大妖纷纷应道,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全神贯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陈玄见状,不再多言。 他神色一肃,那一直虚托着青釭剑的右手,缓缓握向了那古朴无华的剑柄。 就在他的五指合拢,触及剑柄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剑鸣,自青釭剑上悄然响起! 让所有听到的大妖,心神都不由自主地为之悸动! 陈玄周身那一直内敛平和的气息,也在这一刻骤然一变! 磅礴浩瀚的法力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巨龙苏醒,轰然爆发! 青色的道韵光辉自他体内冲天而起,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握住剑柄,开始缓缓地向上拔剑! 一寸! 仅仅只是剑身出鞘一寸! 异变陡生! “铮——!!!” 一道清越到极致、仿佛能撕裂天地的剑鸣,猛然爆发! 不再是之前的低沉,而是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每一个生灵的耳畔与神魂深处! 伴随着这声剑鸣,无穷无尽的剑气,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 自那仅仅露出一寸的剑刃缝隙之中,轰然喷薄而出! 如同浩瀚星河决堤,如同九天银河倒悬! 无数道细密、凝练的剑气,瞬间充斥了方圆数千丈的每一寸空间! 剑气纵横交错,切割空气,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嗤嗤声响! 更可怕的是,一股纯粹霸道的斩妖剑意,如同无形的天幕, 随着剑气的爆发,轰然笼罩了整个广场,笼罩了在场的每一位化形大妖! “呃啊!” “这是什么?!” 惨叫声、惊呼声瞬间响成一片! 在那煌煌如天威般的斩妖剑意笼罩之下,所有妖族,无论修为高低,无论本性善恶, 都感觉自己的妖魂剧烈颤抖,让他们浑身妖力瞬间紊乱,气血翻腾, 修为稍弱者更是直接瘫软在地,现出了部分原形,瑟瑟发抖,连抬头都做不到! 即便是强如凤玖、元鳞这等千年大妖,也在那剑意临体的瞬间脸色剧变, 周身妖力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心中升起一股惊悸之感! 这……这便是仙剑青釭之威?! 仅仅出鞘一寸,便有如此毁天灭地、斩妖诛邪之象?! 所有的大妖,此刻都骇然欲绝地看向那依旧在缓缓拔剑的陈玄, 看向他手中那柄仅仅露出一寸锋芒,却已然让天地失色、万妖俯首的古朴长剑! 真正的威力,尚未展现,已然如此恐怖! 那仅仅出鞘一寸所引发的天地异象与灵魂战栗, 已然深深烙印在每一位大妖的心神深处,让他们对陈玄掌中那柄看似平凡的古剑, 产生了无以复加的敬畏与恐惧。 这绝非什么“破铜烂铁”,这是一柄真正拥有灭世之威的绝世凶器!不,是仙器!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就在众妖被那煌煌剑意与无穷剑气压迫得几乎喘不过气,心神摇曳,难以自持之际—— 陈玄握剑的右手,肌肉微微绷紧, 额角甚至刻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仿佛正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他低喝一声,手臂再次发力,将那古朴的剑柄,又向上缓缓拔出了一寸! “铿——!” 第二声剑鸣响起,不同于第一声的爆发, 这一声更加清越,更加悠长,仿佛龙吟九天,带着一种宣告王者降临的威严! 随着这第二寸剑身的显露,之前那充斥天地、狂暴四射的无穷剑气, 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不再是无序地激射、切割,那漫天遍野、细密如雨的混沌剑气, 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凝聚、压缩! 一道道剑气如同受到了无形的召唤,相互吸引,彼此交融, 在广场上空,在那煌煌斩妖剑意的统御下,迅速化形! 一柄、十柄、百柄、千柄、万柄…… 呼吸之间,无数柄由纯粹剑气凝聚而成的半透明长剑,凭空出现,悬浮于空! 这些剑气长剑,形态与陈玄手中的青釭剑本体一般无二, 只是完全由凝练到极致的剑意与能量构成,通体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剑尖微微颤动,发出细微却汇聚成海的“嗡嗡”剑鸣,仿佛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放眼望去,整个广场上空,乃至更远处的天空,都被这数之不尽的剑气长剑所覆盖! 它们如同忠诚的士兵组成的钢铁丛林,剑尖齐刷刷地指向下方, 森然的杀机与纯粹的“斩妖”属性,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绝望的窒息感! 所有抬头仰望的大妖,无不头皮发麻,亡魂皆冒! 一些心志不坚者,更是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伏下去! 陈玄将众妖那惊骇欲绝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他故意装出一副极其吃力、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在控制的模样, 手臂微微颤抖,额头的“汗珠”更加明显。 他艰难地抬起左手,并指如剑,对着空中那数以万计的剑气长剑,缓缓划动。 随着他手指的划动,那静止的、令人窒息的剑气丛林,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开始缓缓地、如同一条冰冷的金属河流般,在空中流动起来! 万剑流转,寒光耀世! 第276章 剑气暴走 无数剑气长剑,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 在广场上空盘旋、穿梭,带起道道撕裂空气的尖啸! 那景象,既壮丽非凡,又恐怖绝伦! 仿佛下一刻,这条死亡的河流就会倾泻而下,将下方的一切都绞成齑粉! 每一个大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一点细微的动静,就会引来这毁灭剑河的雷霆一击!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压抑与恐惧中, 就在所有妖族都以为陈玄会操控这剑河展示某种惊天动地的剑诀之时—— 异变,就在这一刻,“意外”地发生了! 只见陈玄脸色骤然一“变”,仿佛力有未逮,闷哼一声,那引导剑河的手指猛地一颤! 就是这一颤,仿佛打破了某种精妙的平衡! 空中那原本虽然恐怖却还算有序流动的万千剑气长剑,骤然间失去了控制! “嗡——!!!” 亿万剑鸣同时暴响,汇成一道撕裂神魂的噪音! 原本流转的剑河,瞬间崩溃、暴走! 无数剑气长剑如同脱缰的野马,失去了所有的约束, 化作一道道毁灭性的流光,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疯狂溅射、穿刺! “不好!” “快躲!” “他失控了!” 惊恐的尖叫与怒吼瞬间响彻广场! 所有大妖都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各展神通,或化光遁走, 或祭出护身法宝,或显化本体硬抗,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然而,这暴走的剑气,看似混乱无序,但其飞射的轨迹,却隐隐带着某种“灵性”…… 其中一部分暴走剑气,仿佛冥冥中受到了指引,调转剑尖, 以极快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射向了那些早已被陈玄暗中标记的目标! “不!!!” “救我!” “为什么?!” 那几个之前还对陈玄抱有敌意、或是身上带着血煞之气的恶妖, 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便被数十、上百道凝练无比的剑气长剑瞬间穿了个透心凉! 剑气入体,蕴含其中的纯粹斩妖剑意轰然爆发! 没有鲜血四溅,没有血肉横飞。 那些被命中的恶妖,身躯连同他们那充满怨毒与业力的妖魂, 一同被那至阳至刚、破灭万邪的剑意净化、蒸发,彻底神形俱灭! 不过是眨眼之间,广场之上,便有几十位化形大妖, 在这场“意外”的剑气暴走中,彻底陨落! 直到这时,陈玄才仿佛“勉强”重新夺回了控制权。他大喝一声: “收!” 手中青釭剑猛然向下一按! “锵啷!” 那已然出鞘两寸的剑身,瞬间回归剑鞘之中! 随着剑身归鞘,那弥漫天地、暴走肆虐的无穷剑气与斩妖剑意,迅速消散于无形。 天空恢复了清明,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骤然消失。 只是,广场之上,却多出了几十处空白, 以及无数惊魂未定、脸色惨白、如同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妖族。 陈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惋惜与无奈, 看向凤玖以及周围那些心有余悸的大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自责”地说道: “诶呀……你看这事闹的。我都说了,仙剑有灵,桀骜难驯,我至今未能完全掌控,极易走火。方才一个不慎,误杀了几位道友……唉,实在是……惭愧,惭愧啊!”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在为这场“意外”而感到痛心与抱歉。 然而,在场但凡有点脑子的大妖,看着那几十处空荡荡的位置, 再回想一下刚才那“巧合”到令人发指的剑气暴走,心中都跟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什么意外走火? 这分明就是一场精准无比的清洗! 借仙剑“失控”之名,行铲除异己之实! 可是,谁又敢说什么? 陈玄早已“提醒”在先,是你们非要看! 如今“意外”发生,他也“尽力”控制了,还能怪他不成? 一时间,整个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那尚未完全散去的、若有若无的剑意余威,刺激着每一位大妖的神经。 那几十处空荡荡的位置,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意外”的惨烈, 也昭示着这位人族国师看似温和外表下,那杀伐果断、不容置疑的雷霆手段。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只有一个瓮声瓮气的“耿直”声音,附和道: “意外!这绝对是一次不可控的意外!” 牛二瞪大牛眼,环视四周, “仙剑有灵,威力无穷,连俺家老爷都难以完全驾驭,偶尔走火,实属正常!怎么能怪得了老爷呢?要怪,也只能怪那几位道友……呃,运气不太好,正好站在了剑气暴走的路线上!” 他这番“帮理不帮亲”的辩解,听得众妖嘴角抽搐,心中暗骂这憨牛睁眼说瞎话, 那剑气分明就是长了眼睛直奔目标而去,哪里是什么“运气不好”! 陈玄闻言,立刻配合地露出了痛心疾首、懊悔万分的神情。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仿佛承受了巨大的心理负担,语气沉痛地说道: “牛二,休得胡言!纵然是意外,终究是因我掌控不力而起,致使几位道友不幸罹难,身死道消。我……我心难安啊!此事,无论如何,我陈玄都难辞其咎,责任在我,都怪我啊!” 他捶胸顿足,将一个因“意外”而深深自责的“善良”前辈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 牛二见状,立刻戏精上身,感情充沛地抢上前一步,声音甚至带上了几分哽咽: “老爷!您千万不能如此自责啊!您已经尽力控制了!您看看您,为了约束仙剑,法力消耗巨大,额头都见汗了!您若是再因此事郁结于心,伤了心神,叫老牛我……我于心何忍啊!这简直是伤在老爷您的心,痛在我老牛的身啊!” 这一主一仆的配合,看得周围众妖目瞪口呆。 然而,更让他们心底寒气直冒的,还在后面。 只见陈玄仿佛被牛二的“真情”所打动,稍稍“平复”了一下“悲痛”的心情,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坚毅与“负责任”的神色,对牛二郑重吩咐道: “牛二,过错既已铸成,无法挽回。但后续之事,我们绝不能置之不理,必须要负起责任来!” 他目光“诚恳”地扫过在场众妖,接着说道: “过后,你一定要想方设法,打听到这几位不幸被仙剑‘走火误杀’的道友,生前洞府何在,族群亲眷居于何处。我们需得一家一家,亲自登门,慰问过去。” 第277章 新来的大妖 他特意在“慰问”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牛二立刻挺起胸膛,拍得咚咚响,声如洪钟地应道: “是!老爷!您放心!老牛我一定把他们的老家都……呃不是,是把他们的亲眷住处都打听清楚!一家一家,绝不遗漏!定将老爷您的关怀与歉意,亲自送达!” 主仆二人这一唱一和,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广场。 “慰问”?“登门”?“一家一家,绝不遗漏”?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听在幸存的众妖耳中,简直比刚才那漫天剑气还要令人胆寒! 这哪里是什么慰问道歉?!这分明就是要赶尽杀绝,斩草除根啊!! 连人家死了都不放过,还要找到老巢去“慰问”? 这“慰问”的结果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什么! 一时间,所有大妖,包括凤玖、元鳞、玉藻前在内, 都感觉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看向陈玄主仆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位陈国师,不仅实力恐怖,手段狠辣,这心思……也太过缜密与毒辣了! 这是要彻底绝了后患,连一丝报复的可能都不留给对方! 一些原本心中还有些小心思,或者与那些死去恶妖有些关联的大妖, 此刻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心中那点侥幸与怨恨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个念头: 以后见到这位煞星,绝对要绕道走! 不,是最好永远别再见到他! 陈玄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沉痛”与“负责任”的表情, 仿佛真的在为自己造成的“意外”而深深忏悔,并积极寻求“弥补”。 广场之上,死寂依旧,没有任何一个大妖敢在这个时候出声。 那些陨落恶妖的同伴或有旧交者,更是将头埋得极低,恨不得将自己隐形, 生怕被那主仆二人注意到,也被列入那“慰问”的名单之中。 死道友不死贫道,此刻便是最真实的写照。 陈玄神识如同无形的微风,悄然扫过整个广场, 感受着那已然变得“纯净”了许多的妖气氛围,心中暗自点头。 ‘嗯,现在终于干净了。’ 那些如同污渍般显眼、业力血煞缠身的恶妖气息,已然被彻底清除。 整个仙岛的氛围,似乎都因此而清明了几分。 只是……陈玄略带惋惜了一下。 ‘可惜了,那些妖身都被剑气化成了飞灰,一点渣都没剩下。不然,好歹也是化形大妖的本体,蕴含磅礴精气,烤来尝尝,或许别有一番风味,还能给牛二加加餐。’ 这念头若是被其他大妖知晓,恐怕会当场吓晕过去—— 这位爷不仅杀人,还时刻惦记着把“食材”物尽其用! 接下来的日子里,蓬莱仙岛似乎进入了一段相对“平和”的时期。 那场由仙剑“走火”引发的风波,如同最严厉的警示,让所有幸存的大妖都收敛了爪牙, 行事变得格外谨慎,甚至可以说是战战兢兢。 交流论道、易宝换物依旧在进行,但气氛远比之前要“和谐”得多,至少表面上如此。 而随着仙岛现世时间的推移,依旧不断有新的化形大妖从四面八方赶来,加入这场百年盛会。 新的面孔带来新的气息,也让仙岛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然而,这份“热闹”之中,却让陈玄感到一丝无奈。 因为在新来的这些化形大妖中,依旧混杂着一些身上缠绕着或浓或淡血煞之气的恶妖! 它们或许是听闻仙岛机缘,从更遥远、更偏僻的海域或大陆深处赶来,并不知道此前发生的一切。 ‘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陈玄看着那些新出现的、如同苍蝇般碍眼的业力红光,心中暗自摇头。 ‘这世间的恶孽,果然是杀之不尽。只要有欲望,有捷径,总会有妖族走上这条掠夺生灵、积累业力的邪路。’ 不过,陈玄也并非迂腐之人,更非什么正义的伙伴。 他清理这些恶妖,更多是出于厌恶,顺便……丰富一下“食材”库的打算。 既然杀不完,那便见一个杀一个,遇到机会绝不手软便是。 反正这蓬莱仙岛时光漫长,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慢慢玩。 值得玩味的是,这些新来的化形妖,显然要比之前那批“聪明”得多。 他们抵达仙岛,感受到此地浓郁灵气与祥和氛围的同时, 也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陈玄这个“异类”的存在——一个人类修士, 不仅安然处于群妖之中,而且周围那些气息强横的化形大妖, 无论是灵秀之妖还是某些看上去就不像好妖的家伙, 在目光扫过此人时,竟都隐隐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与畏惧! 再联想到广场上某些区域略显“空旷”的异常,以及空气中似乎尚未完全散去的、 一丝令人心悸的凌厉剑意余韵……这些新来者无一不是活了数百年的老油条, 立刻便意识到,这个人类修士,绝对不是好惹的主! 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新来的大妖们,无论本性如何,都对陈玄保持了距离。 没有任何一个敢上前挑衅,甚至连探究的目光都收敛得极好,生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他们只是默默地融入妖群,低调地参与交流,仿佛陈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旁观者。 这种“聪明”的识时务,倒是让陈玄省了不少事,也让他颇感无趣。 看来,想再找个由头“表演”一下,没那么容易了。 时光如水,静静流淌。 直到这一日,仙岛之上的平静,再次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妖气所打破! 那股妖气并非如同元鳞那般霸道阴冷, 也非凤玖那般祥瑞高贵,而是一种……极其古老、极其深邃的厚重! 它一出现,便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席卷了整个仙岛, 压过了所有大妖的气息,甚至连岛上浓郁的灵气都似乎为之凝滞了一瞬! 所有大妖,无论新旧,都在这一刻骇然抬头,望向妖气传来的方向! 端坐于温玉宝座上的凤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蹙起了秀眉, 那双清澈的凤眸中,流露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周身那若有若无的七彩霞光,都不由自主地明亮了几分,仿佛在抵御着那股无形压力的侵袭。 第278章 故人少女 而另一边的元鳞,更是脸色剧变! 她猛地站起身,那双冰冷的竖瞳死死地盯着远方,眼神中充满了忌惮! 仿佛来的不是一位同道,而是一头能够威胁到她生命的史前巨兽! 连这两个站在妖族顶端的千年大妖都是如此反应,其他普通大妖更是感到妖魂战栗, 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心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陈玄也在此刻缓缓睁开了微闭的双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股妖气之强,确实远超他登岛以来所见过的任何妖族, 甚至连凤玖,在气息的深厚上,似乎都略逊一筹! 他定睛朝着妖气源头望去。 只见仙岛边缘的云雾,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分开,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踏步而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颇为普通的老者,身着粗布麻衣,身形有些佝偻, 脸上布满皱纹,手中拄着一根看似寻常的枯木拐杖。 他步履蹒跚,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与那铺天盖地、令人窒息的恐怖妖气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反差。 然而,陈玄的目光在触及这老者的瞬间,瞳孔便是微微一缩! 以他如今的神识修为,以及通幽神眼之能,放眼此界, 能让他看不透根脚的存在,已然不多。 可眼前这位麻衣老者,在他眼中,却如同笼罩在一团混沌的迷雾之中! 他竟然无法窥见其本体原形! 不仅如此,这老者周身气息圆融无比,与天地自然完美契合。 其修为境界,更是深不可测,如渊如海,给陈玄的感觉,甚至比凤玖还要隐隐高出半筹! 那麻衣老者似乎并未在意岛上众多惊惧的目光,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看似浑浊、实则内蕴乾坤的眼睛,平静地扫过全场。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如临大敌的凤玖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随即,又掠过脸色难看的元鳞,眼神古井无波。 最后,他的目光,越过众多妖族,精准无比地,定格在了广场边缘, 那位唯一端坐不动、神色平静的青衫人族修士——陈玄的身上。 四目相对。 陈玄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那看似平淡的目光中,蕴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之意。 然而,面对这窥探,陈玄心中非但没有升起丝毫惧意, 反而像是沉寂已久的死水被投入了一块巨石,骤然涌起一股近乎沸腾的兴奋感!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陈玄的心中,此刻仿佛有炽热的火焰在燃烧,在跳跃! 有多久了? 他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自从修为到达一个境界之后,他便再难遇到能让他感到威胁、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 所谓的强者,在他面前,往往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即便是当初在倭国,面对那号称拥有八首八尾、凶威赫赫的远古魔物八岐大蛇, 他也未曾感受到真正的压力,甚至未能逼出他的极限实力。 无敌,是一种幸运,也是一种……寂寞。 高处不胜寒的寂寞。 他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渴望一个能让他倾尽全力、感受到生死边缘压力的对手! 他渴望知道,自己如今的极限,究竟在何处! 而眼前这位麻衣老者,这位连他都无法看透根脚、气息深不可测的古老存在, 无疑点燃了他心中那沉寂已久的战火! 陈玄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紧紧锁定在那麻衣老者身上,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能让我……看到自己的极限所在!’ 就在陈玄心潮澎湃,战意暗生之际,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那麻衣老者的身后。 直到此时,他才注意到,在这位恐怖大妖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位少女。 那少女身着素雅的浅绿色衣裙,容貌清丽,眉宇间带着一股灵秀之气。 她似乎有些怯生,紧紧跟在麻衣老者身后,一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 正好奇而又带着几分紧张地打量着广场上的群妖。 然而,当陈玄的目光与那少女的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时—— 两人皆是微微一怔。 陈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少女……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而更让陈玄意外的是,那少女在看清他面容的刹那, 那双原本带着怯意与好奇的眸子,先是猛地睁大,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随即,一种混合着惊喜、激动、甚至隐隐有泪光闪烁的情绪,瞬间盈满了她的眼眶! 她认识我? 陈玄心中更加疑惑。而且看这反应,似乎不仅仅是认识,更像是……久别重逢? 少女似乎想要开口呼喊什么,但目光瞥及身前深不可测的麻衣老者, 又强自忍了下来,只是那激动与喜悦的情绪,却如何也掩饰不住,看向陈玄的目光, 充满了希望与依赖,仿佛迷途的羔羊终于看到了归家的牧人。 麻衣老者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少女情绪的波动, 他那古井无波的目光再次落在陈玄身上时,那抹探究之意,似乎更浓了一些。 陈玄迎着老者那深邃的目光,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激动难抑的少女, 心中的战意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疑惑与兴趣。 看来,这位新来的“对手”,似乎还带来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故人? 或者说,是与自己有所牵连的因果? 这蓬莱仙岛,当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陈玄心中暗忖,原本以为只是一场寻常的妖族聚会,顶多夹杂一些清理“食材”的插曲, 却未曾想,先有凤族使者,后有黑蛟寻仇, 如今更是引出了连他都无法看透的古老存在,甚至还牵扯出一个对自己态度奇特的陌生少女。 这潭水,比他预想的要深得多,也浑浊得多。 就在陈玄心念电转之际,那麻衣老者已然踏着平稳的步伐,走入了广场中央。 他所过之处,群妖无不下意识地屏息凝神,自动让开一条道路,目光中充满了敬畏。 高踞于温玉宝座之上的凤玖,此刻也收敛了之前的凝重,缓缓起身。 她绝美的容颜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对着麻衣老者一礼: “鹏老,您居然也来了?这可真是稀客啊。若是妾身没记错,上次仙岛现世,乃至上上次,都未曾得见您老人家的身影。今日是何风把您给吹来了?” 第279章 再见初小小 被称为“鹏老”的麻衣老者,闻言停下了脚步, 那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抹温和而深邃的笑容。 他摆了摆手,声音苍老却仿佛能抚平人心的躁动: “小凤玖。老朽闲云野鹤惯了,本不欲掺和这些热闹。只是此番心血来潮,冥冥中有所预感,觉着此次蓬莱之行,或会有些意想不到的收获,故而便来凑个热闹,看看我这把老骨头,是否还能撞上些机缘。”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听在在场大妖耳中,却无异于惊雷! 到了鹏老这等境界,其“预感”绝非空穴来风,必然牵扯到某种深层次的因果或天机! 他所说的“收获”,又会是什么? 而原本端坐一旁的元鳞与玉藻前,在鹏老开口之后,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几乎是同时起身,与其他大妖一样,恭敬地向着鹏老行礼问候。 显然,这位“鹏老”在妖族中的地位与威望,远非他们可比。 鹏老对于众妖的问候,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却始终带着一丝饶有兴致的意味, 落在陈玄身上,仿佛对他这个唯一没有主动起身问候的“异类”颇感兴趣。 凤玖何等聪慧,立刻察觉到了鹏老的关注点。 她嫣然一笑,侧身引荐道: “鹏老,妾身为您介绍。这位乃是大唐镇魔国师,陈玄,陈道友。陈道友神通广大,道法玄奇,乃是当世罕见的人族俊杰。” 陈玄见对方目光投来,也不再安坐。 他缓缓站起身,神色平静,只是对着鹏老的方向,微微抱拳,道: “陈玄,见过道友。” 行完礼,他并未立刻坐下,而是目光转向凤玖,开口问道: “凤玖道友,你只介绍了在下,却还未曾为我引荐这位……气势非凡的道友呢。” 凤玖闻言,掩口轻笑,连忙道: “是妾身疏忽了。” 她转向鹏老,语气带着十足的敬意,对陈玄介绍道: “陈道友,这位乃是我妖族之中,最为年长、德高望重的大妖前辈之一,我等皆尊称一声——鹏老。” 凤玖的介绍声落下,陈玄与鹏老相互对视,目光在空中交汇, 虽无言语,却仿佛已有无形的气机在相互试探、衡量。 片刻后,鹏老那苍老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愈发深邃的笑容,率先开口,声音平和: “陈小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气度,人族之中,当真是出了位了不得的人物。” 陈玄淡然回应: “鹏老过誉了,前辈气息如渊,深不可测,方是真正的大神通者。”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话语间皆是滴水不漏,看似客气,实则都在暗中观察对方。 鹏老对陈玄这个人族国师的出现及其展现出的实力感到好奇与探究, 而陈玄则对这位连自己都看不透根脚的古老妖族充满了一丝见猎心喜的战意。 简单的交谈告一段落,陈玄的目光,再次落回到了鹏老身后那位一直低垂着头, 却难掩激动之色的绿衣少女身上。 他心中的那股熟悉感与疑惑愈发强烈。 他不再绕圈子,直接看向鹏老,开门见山地问道: “鹏老,恕陈某冒昧。您身后这位……似乎是人族少女?不知她与您是何种关系,又为何会跟随您来到这海外仙岛?” 陈玄这个问题,也问出了在场所有大妖的心声。 他们早就注意到了这个气息纯净的人族少女,只是碍于鹏老的威势,不敢多问。 如今陈玄代为开口,他们自然乐得倾听。 鹏老闻言,反而像是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 他侧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少女,那少女感受到目光,身体微微一颤,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鹏老转回头,对着陈玄和众妖,微笑着解释道: “陈小友眼力不错。这女娃儿,确是人族。乃是老朽前些时日,游历人间山川时,偶然间遇见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语气中带着一丝发现珍宝般的意味: “说来也奇,这女娃儿虽无半点修为在身,却天生具备一种罕见的天赋。她于地脉走向、风水气运一道,有着异乎寻常的能耐,甚至能‘望’出地气灵机的聚散流转,稍加引导,便可调理一方风水。 老朽觉得有趣,此等天赋,埋没于乡野实在可惜,加之老朽偶尔也需要寻些特殊地脉或处理些风水上的小麻烦,便将她带在了身边,算是半个随从。说不定何时,就能派上用场。” 鹏老这番解释,合情合理。 妖族大能游历人间,发现身具异禀的人族带回指点或利用,并非什么稀奇之事。 众妖听罢,大多露出了然之色,不再过多关注。 然而,陈玄在听完鹏老这番话,尤其是听到“识地望气,调理风水”这几个字时! 他总算想起来了! 为何会觉得这少女眼熟,为何她看到自己会那般激动! 这少女就是当初自己传了她一部分识地术的初小小! 只是如今长开了些,出落得更加清丽,加之身着华美衣裙, 气质也与当初那个惶恐无助的小女孩截然不同,故而他一时未能认出。 没想到,时隔数年,竟然会在这海外蓬莱,以这种方式重逢! 而她如今,却成了这位深不可测的鹏老的“随身之物”! 陈玄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少女,正好对上她偷偷抬起的、盈满激动与期盼的泪眼。 一切,不言而喻。 初小小绝非自愿跟随这鹏老而来! 更大的可能,是看中了她的天赋,强行将其掳走,带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如同携带一件有用的工具。 陈玄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初小小的“识地望气”之能,还是他教的。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陈玄,算是她的启蒙之师,有半师之谊。 如今,自己这半个弟子,竟被他人强行掳走, 如同货物般带至这海外妖岛,这让他如何能忍? 更何况,他本就对这深不可测的鹏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渴望与之一战,验证自身极限。 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借口主动发难。 毕竟,无缘无故挑战一位妖族前辈,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现在,机会来了! 一个绝佳的理由,就这么送到了他的面前! 既然你敢强掳我的人,那就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第280章 不气盛,那还叫年轻人吗 陈玄心中战意升腾,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目光平静地转向那麻衣老者,不再有丝毫客套与迂回,直接开门见山: “鹏老。” 他这一声称呼,顿时将全场的注意力再次吸引过来。 众妖都好奇地看着他,不知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鹏老那深邃的目光也落在陈玄身上。 陈玄抬手指向鹏老身后的绿衣少女初小小,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位人族少女,我认识。不仅认识,她所拥有的那点‘识地望气、调理风水’的微末本事,严格来说,也算是我传授的。” 他此言一出,广场之上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 认识?还是他教的? 这转折未免也太突然了! 难道这陈国师与鹏老带来的少女,竟有如此渊源? 鹏老那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首次露出了些许明显的讶异之色, 他回头看了一眼因为陈玄这番话而激动得身体微微颤抖、几乎要哭出来的初小小, 又转回头看向陈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不悦。 陈玄无视了鹏老眼中那丝不悦,继续开口说道: “所以,严格说来,她也算是我陈玄的半个弟子。” 他目光直视鹏老,一字一句,清晰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鹏老,能否请您……给我陈玄一个面子。将此女,交还于我?” 所有大妖,包括凤玖、元鳞、玉藻前在内,全都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他说什么?! 他居然敢当着鹏老的面,直接开口索要鹏老带来的人?! 还是用这种近乎命令般的口吻?! 这陈玄,是疯了不成?!! 谁不知道鹏老在妖族中的地位与威严? 那是连凤玖都要恭敬对待的古老存在! 其修为深不可测,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脾气看似温和,但一旦触怒,后果不堪设想! 这陈玄,纵然实力强横,神通广大,但如此直接地挑衅鹏老, 也未免太过狂妄、太过不知天高地厚了! 一时间,广场之上落针可闻,所有妖都屏住了呼吸, 紧张地看着鹏老,等待着他的反应。 一些与陈玄并无交情,甚至心存忌惮的大妖,眼中已经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色, 期待着鹏老出手,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死活的人族小子。 凤玖的秀眉紧紧蹙起,她没想到陈玄会如此直接、如此不留余地。 她有心想要打个圆场,但看到陈玄那坚定的眼神和鹏老逐渐阴沉下来的脸色, 知道此事恐怕难以善了。 而被鹏老护在身后的初小小,则是猛地抬起头, 泪眼婆娑地看着陈玄,眼中充满了担忧与恐惧。 她既希望陈玄能救她脱离“魔爪”,又害怕陈玄因为自己而触怒这位恐怖无比的鹏老,遭遇不测。 在无数道震惊、疑惑、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 鹏老在听完陈玄那番“索要”之言后,先是明显地愣了一下。 随即,他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那布满皱纹的脸上, 怒意缓缓凝聚,最终化怒极反笑! “呵……呵呵……哈哈哈!” 他的笑声起初低沉,继而变得高亢, 带着一种积压了无数岁月的威严,震得整个广场都在微微颤动! “多少年了……老朽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如此对老朽说话了!” 他止住笑声,那双原本看似浑浊的眼睛,此刻精光爆射,死死地盯住陈玄: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当真是……气盛得很啊!” 面对鹏老那如同实质般压迫而来的恐怖威压,陈玄却是岿然不动。 他迎着鹏老的目光,反而勾起了一抹桀骜不驯、充满战意的笑意。 他带着一种舍我其谁的狂放与自信,清晰地回应道: “不气盛——” “那还叫年轻人吗?!” 疯了! 这陈玄绝对是疯了! 他竟然真的敢如此毫不客气地顶撞鹏老!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挑衅,而是赤裸裸的宣战了! 鹏老那苍老的面容上,怒意如同实质般凝聚, 但出乎所有大妖意料的是,他并未立刻暴起出手。 他那双精光四射的眸子,仿佛能穿透陈玄的瞳孔,直抵其灵魂深处。 他看到了。 看到了陈玄眼中那并非因为狂妄无知而燃起的火焰,那是一种纯的……战意! 一种渴望与强者交锋、验证自身道途的强烈欲望! 原来如此…… 鹏老心中瞬间明悟。难怪此人之前言语看似客气,实则暗藏锋芒, 难怪他会为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人族少女,不惜如此直接地顶撞自己。 一切,不过是为了此刻!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与自己这等层次的存在,放手一战的理由! “呵……” 鹏老脸上的怒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欣赏与绝对自信的复杂表情。 他活了无尽岁月,见识过无数天才俊杰,但像陈玄这般, 敢于主动挑战远胜于己的对手,并且战意如此纯粹炽烈的,却是凤毛麟角。 “有意思。” 鹏老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然小友战意如此高昂,那老朽便成全你。” 他目光扫过陈玄,又瞥了一眼身后紧张得几乎要窒息的初小小,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这样吧。你我便战上一场。” “只要你能赢,或者认可你平手,这女娃儿,你便可当场带走,老朽绝无二话。”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自信: “但若是你输了……只需当着诸位道友的面,给老朽跪下,诚心认个错,承认自己年轻气盛,冒犯了前辈即可。放心,老朽自有分寸,会点到为止,绝不会伤你性命。” 他看向陈玄,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已经给足了你台阶和优待。 “而小友你……不必留手,尽管施展你全部的本事,让老朽看看,你这般气盛,究竟有何依仗!” 鹏老这番条件,听起来确实“宽宏大量”。 输了只需跪下认错,赢了却能带走人,并且他承诺“点到为止”。 这充分展现了他作为前辈高人的气度,以及……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他根本不相信,眼前这个年轻的人族修士,有丝毫战胜自己的可能。 第281章 初战妖族大佬 广场上的众妖闻言,也都觉得鹏老此举已然是给了陈玄天大的面子。 换做其他妖族,敢如此冒犯,恐怕早已被鹏老一巴掌拍死了。 然而,陈玄在听完鹏老的条件后,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诸如感激、或是权衡的神色。 他的回应,简单、直接、甚至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没有任何废话。 “嗡——!” 他周身青光暴涨,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青色流光, 直接冲出了蓬莱仙岛的范围,来到了外界波涛汹涌的海面之上,稳稳地悬停于高空! 行动,便是最好的回答! 战! 无需多言! 陈玄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再次让广场众妖一片哗然! 这也太干脆了! 简直是一心只求一战! 鹏老看着那道毫不犹豫冲出仙岛的青色流光, 眼中也是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声意味难明的低笑。 “好!够痛快!”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枯木拐杖轻轻一点地面。 凭空从广场上消失。 下一刹那,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陈玄对面不远处的海面空中,与陈玄遥遥相对。 仙岛之上的所有大妖,见状哪里还按捺得住? 这等巅峰对决,千年难遇! 错过一眼都是巨大的损失! “快!出去观战!” “鹏老亲自出手,对手还是那神秘莫测的陈国师!” “此战必将惊天动地!” 一时间,道道妖光冲天而起,如同百川归海般,纷纷涌出仙岛, 在远处的海面上空各自寻好位置,屏息凝神,准备见证这注定要载入妖族史册的一战! 凤玖、元鳞、玉藻前等顶尖大妖,也各自施展神通,出现在最佳观战位置, 神色凝重地望向海空中那两道对峙的身影。 一方,是气息古老深邃、如渊如岳的妖族巨擘。 另一方,是战意冲霄、锋芒毕露的人族新星。 浩瀚东海,无垠苍穹,此刻皆化为他们的战场。 远处,蓬莱仙岛如同世外净土,散发着朦胧的七彩霞光,而更远处的海平面上, 密密麻麻的妖影悬浮,所有目光都聚焦于此,充满了紧张与期待。 对峙,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息。 陈玄没有任何试探的意思,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 只见他双眸之中精光一闪,意念一动! “呼——!!!” 原本还算平静的海面,骤然间狂风大作!这风并非寻常海风, 而是蕴含着陈玄磅礴法力与意志的神通之风! 狂风嘶吼咆哮着,瞬间在海面上卷起千重巨浪! 更令人骇然的是,那滔天的海浪在狂风的裹挟与陈玄意念的精准操控下, 并未四散拍落,而是迅速凝聚、旋转,化作了整整十条接天连海的巨大水龙卷! 这十条水龙卷,如同十条复苏的太古水龙,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携带着撕裂一切、绞碎万物的恐怖威势,从四面八方,朝着中心处的鹏老合围、 笼罩而去!龙卷之中,海水被极致压缩,蕴含着可怕的力量, 更夹杂着陈玄灌注其中的凌厉气机,封锁了上下左右一切可能的闪避空间! 水龙卷尚未及体, 那强大的风压与吸力已然让远处观战的一些修为稍弱的大妖脸色发白, 感觉自身的妖力都要被牵扯出去! “一出手便是如此规模的水系神通!这陈玄对天地之力的掌控,竟到了如此地步?!” 有见识不凡的大妖失声惊呼。 然而,面对这足以轻易摧毁一座人类城池的恐怖合击, 处于风暴中心的鹏老,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只是掠过一丝极其淡薄的不屑。 “雕虫小技,” 鹏老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动作,只是周身那原本内敛到极致、 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磅礴妖力,如同沉睡了万古的火山,轰然爆发! 仅仅是最纯粹、最蛮横的妖力爆发,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恐怖冲击风暴, 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悍然扩散! “轰隆隆——!!!” 如同摧枯拉朽一般! 那十条声势浩大、蕴含着陈玄法力与意志的水龙卷,在与这圈冲击风暴接触的刹那, 连片刻都未能支撑,便从顶部开始,寸寸碎裂、崩塌! 压缩的海水瞬间失去束缚,化作漫天暴雨倾盆而下, 那凌厉的气机也被更加强横的妖力直接冲散、湮灭! 不过眨眼之间,陈玄这声势骇人的第一波攻击, 便被鹏老以这种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轻描淡写地彻底瓦解! 海面之上,只剩下哗啦啦的落水声。 远处观战的群妖之中,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与对鹏老实力的敬畏之声。 元鳞的眼中更是闪过一丝快意,她巴不得鹏老立刻就将陈玄碾碎。 陈玄对于自己攻击被如此轻易破去,脸上并无丝毫意外或沮丧之色。 若是连这点手段都接不下,那这鹏老也不配让他如此重视了。 而就在水龙卷崩散的同一时间,鹏老也出手了。 他并未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只是看似随意地, 将手中那根一直拄着的枯木拐杖,朝着陈玄的方向,轻轻一丢。 那枯木拐杖脱手之后,并未坠落,而是悬浮于空,通体散发出朦胧的青色光辉。 下一刻,异变陡生! 只见那枯木拐杖如同拥有了生命般,开始急速生长、分化! 一根根粗壮的树枝、一条条蜿蜒的藤蔓,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地蔓延开来! 不过呼吸之间,那小小的枯木拐杖,已然化作了一片遮天蔽日的巨大空中森林! 那是由无数树木与韧性十足的妖异藤蔓交织而成的巨大牢笼! 这树木牢笼覆盖了方圆数千丈的空间,如同一个巨大的鸟笼,瞬间便将陈玄笼罩其中! 无数枝叶藤蔓如同活物般蠕动、收缩,将内部的空间迅速压缩, 密集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从四面八方朝着被困在中心的陈玄席卷而去! 每一根树枝都如同标枪,每一片树叶都如同利刃,蕴含着穿透金石的力量! “是鹏老的‘万木囚天狱’!” 有见识广博的老妖认出了此术, “传闻此术一旦成型,便自成空间,隔绝内外,无穷无尽的木系攻击足以磨灭任何被困其中的生灵!没想到今日竟能亲眼得见!” 第282章 神通交锋 众妖闻言,无不色变。 看向那巨大树木牢笼的目光,充满了恐惧。 设身处地想,若是他们被困其中,恐怕支撑不了片刻便会被撕成碎片,妖魂被那些藤蔓吸收! 然而,身处“万木囚天狱”中心的陈玄,面对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神情却依旧平静。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动作。 就在那些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树枝、藤蔓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刹那—— 一层看似稀薄、却万法不侵的朦胧清光,自陈玄周身自然而然地浮现。 神通——障服! “噗噗噗噗——!!!” 密集如雨的撞击声响起! 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攻击,落在那一层薄薄的清光之上, 却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穿透性,所有的束缚效果,在触及“障服”神光的瞬间, 便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大道法则所化解、所抵御,消弭于无形! 陈玄立于囚笼中心,任由万木攻击,我自岿然不动。 “什么?!” “他……他居然毫发无伤?!” “那是什么护身神通?竟如此厉害?!” 远处观战的众妖再次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鹏老的“万木囚天狱”竟然奈何不了他?! 就连鹏老本人,那古井无波的眼中,也首次闪过了一抹真正的讶异。 他能感觉到,陈玄那层护体清光,并非依靠蛮力硬抗, 而是蕴含着一种极其玄奥的、近乎“万法不侵”的道韵! ‘此子……果然有些门道。’鹏老心中暗忖。 而就在鹏老微微讶异,攻势稍缓的刹那—— 被困于万木囚笼中的陈玄,动了。 他抬起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之上, 一缕内蕴着焚尽八荒、净化万物意志的金色火苗,悄然跳跃而出。 他看都未看周围那依旧在不断攻击、却徒劳无功的无数树木藤蔓, 只是将剑指,轻轻点在了脚下由无数枝干交织而成的“地面”上。 口中轻吐: “燃。” 霎时间,那缕看似微弱的金色火苗,如同滴入滚油的火星,轰然爆发! 神通火焰——太阳真火(简化版)! 金色的火焰,以陈玄的指尖为原点, 沿着每一根树枝、每一条藤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蔓延、扩散! 这火焰并非凡火,其内蕴含着至阳至刚、破灭邪祟的太阳真意,正是木系神通的克星! “熊——!!” 不过眨眼之间,整个覆盖数千丈方圆的巨大树木牢笼,从内部被彻底点燃! 化作了一个熊熊燃烧、金光璀璨的巨型火炬,悬浮于东海之上! 无数构成牢笼的古老树木与妖异藤蔓,在金色的神火中发出噼啪的哀鸣, 迅速变得焦黑、碳化,最终化为飞灰! 陈玄的身影,沐浴在金色的火焰之中,如同执掌火焰的神明, 缓缓自那即将崩溃的火焰牢笼中心升起。 他目光平静地望向对面脸色终于变得有些凝重的鹏老。 经过方才那电光火石间的两次交锋,这位深不可测的妖族巨擘, 显然已经彻底收起了最初的些许轻视,真正将陈玄视为了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 陈玄心中战意更盛,他要的,就是这等层次的对手! 不再迟疑,他并指如剑,对着那已然将“万木囚天狱”焚烧殆尽、 却依旧在四周空中肆虐翻腾的金色神通火焰,凌空一引,一划! “凝!” 随着他一声低喝,那弥漫空中的、仿佛无根之源的金色火焰, 瞬间停止了无序的扩散,如同百川归海般,朝着中心一点疯狂汇聚、压缩! 炽热的高温使得那片空间都扭曲起来。 火焰在极致压缩中,形态发生着剧烈的变化,光芒越来越盛,最终—— “吼——!!!”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龙吟,震彻九霄! 所有的金色火焰彻底凝聚成形,化作了一条长达百丈、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 这火龙并非虚幻,而是由凝练到极致的太阳真火简化版构成, 每一片鳞甲都清晰可见,燃烧着金色的烈焰,龙目之中跳动着纯粹的毁灭意志, 周身散发出的高温,将其下方的海水都炙烤得剧烈沸腾,白汽冲天! 火龙成型,没有丝毫停顿,巨大的龙首对准鹏老的方向,发出一声示威般的咆哮, 随即龙尾一摆,撕裂长空,带着焚山煮海、净化一切的恐怖威势, 如同金色的陨星,悍然冲向鹏老! 所过之处,空气被点燃,留下一条久久不散的火焰轨迹! 面对这威势惊人的火龙,鹏老脸上的凝重之色又深了一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火焰中蕴含的至阳至刚之力,对妖族有着先天的克制。 寻常水系神通,恐怕难以抵挡。 “来得好!” 鹏老低喝一声,不再托大。 只见他佝偻的身形微微挺直,那双看似干枯的手掌,朝着下方浩瀚的东海,虚空一捞! 这一捞,看似轻描淡写,却仿佛抓住了整片大海的“脊梁”! “轰隆隆——!!!” 以鹏老下方为中心,方圆数十里的海面,猛然向下凹陷出一个巨大的漩涡! 紧接着,无量海水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硬生生提起,冲天而起! 海水在空中急速凝聚、塑形,竟也在瞬息之间, 化作了一条庞大到令人瞠目结舌的蔚蓝色水龙! 这水龙体型之巨,远超陈玄的火龙,足有其十倍以上! 通体由最纯粹的海水精华压缩而成,鳞爪清晰,活灵活现, 周身弥漫着浩瀚无边的水灵之气与磅礴的妖力,仿佛真的是远古水神降临! “去!” 鹏老手掌向前一推! 那庞大无比的蔚蓝水龙,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咆哮, 张开仿佛能吞噬山岳的巨口,毫不畏惧地迎向了那条疾冲而来的金色火龙! 下一刹那,在无数道惊骇目光的注视下,两条属性截然相反、 却同样蕴含着毁天灭地之威的巨龙,于半空之中,轰然对撞! “嗤——!!!!!” 没有想象中的剧烈爆炸。 是极致的高温与极致的水量最直接的碰撞与湮灭! 火龙的金色烈焰,疯狂地灼烧、蒸发着水龙的庞大身躯; 而水龙那仿佛无穷无尽的海水精华,则前赴后继地扑向火焰,试图将其冷却、浇灭! 第283章 现原形 刹那间,以碰撞点为中心,无法估量的海水被瞬间汽化, 形成了铺天盖地的、浓郁到极致的白色水蒸气,如同核爆般的蘑菇云,轰然扩散, 瞬间笼罩了方圆数十里的天空与海面! 视线被彻底隔绝,只能听到那持续不断的、令人牙酸的“嗤嗤”蒸发声, 以及感受到那弥漫开来的、混合着炽热与潮湿的混乱能量风暴! 所有在远处观战的大妖,都被这骇人的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只能拼命催动妖力,抵御着那席卷而来的混乱气流与高温水汽。 这场属性相克的极致较量,并未持续太久。 陈玄的火龙虽蕴含太阳真意,品质极高,但鹏老以浩瀚东海为基、 以无上妖力凝聚的水龙,其水量实在太过磅礴,近乎无穷无尽! 不过数息之间,那庞大的蔚蓝水龙,竟硬生生被金色火龙从头至尾,彻底蒸发殆尽!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然而,强行蒸发如此巨量的海水,对火龙的本源消耗也是巨大的。 当它冲破那弥漫的白色水汽,出现在鹏老面前时,其体型已然缩小了十之八九, 原本凝实的身躯也变得虚幻透明,周身燃烧的金焰黯淡到了极致,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鹏老看着这冲到近前、威力十不存一的残火之龙,袖袍一拂, 一个通体漆黑的葫芦出现在他手中。 他将葫芦口对准那冲来的微弱火龙,轻轻一拍葫芦底。 “收。” 一股无形的吸力自葫芦口传出,那原本就即将自行消散的残存火龙, 连一丝挣扎都未能做出,便被轻而易举地吸入葫芦之中,再无半点声息。 鹏老晃了晃葫芦,能感觉到里面传来一丝温热,随即平复。 他收起葫芦,抬眼望向依旧被浓郁水蒸气笼罩的对面。 白色的蒸汽如同厚重的帷幕,遮蔽了视线,只能感受到其中混乱未平的能量余波。 然而,就在这时! “铮——!” 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毫无征兆地自那翻滚的蒸汽核心炸响! 这剑鸣不充满了无尽的凌厉与杀伐之气! 紧接着—— “咻咻咻咻——!!!” 无数道凝练如实质、闪烁着刺目寒光的剑气,如同决堤的银河, 又如同倾盆而下的金属暴雨,悍然冲破了蒸汽的封锁,以超越思维的速度, 瞬间将刚刚化解了火龙、尚未来得及喘息的鹏老完全笼罩! 这并非一道两道剑气,而是成千上万,乃至数十万、百万道! 每一道剑气都细如牛毛,却凝练到了极致,蕴含着无坚不摧的锋锐, 以及一种让鹏老灵魂都为之颤栗的纯粹属性——斩妖! 是的,斩妖! 这无量剑气之中,所蕴含的并非简单的杀戮意志, 而是专门针对妖族本源、对妖力、妖魂有着天然克制与净化效果的无上剑意! 仿佛这剑气的存在,便是为了斩灭世间一切妖邪! “什么?!” 鹏老瞳孔骤然收缩,心中警兆飙升到了顶点! 他完全没想到,陈玄在施展了那般强横的火系神通之后, 竟还能几乎毫无间隙地爆发出如此恐怖、且针对性极强的剑道攻击! 此子对战斗节奏的把握与神通转换的流畅,简直骇人听闻! 面对这避无可避、躲无可躲的剑气暴雨, 鹏老求生的本能与无数年战斗的经验,让他瞬间做出了反应! “嗡——!” 一层厚重凝实、呈现出深邃青黑色的妖力护罩,以他为中心骤然撑开! 这护罩散发出坚不可摧的厚重气息,仿佛能抵御世间万法! 这是他修炼了无数岁月的本命护体神通! 然而,那无穷无尽的剑气暴雨,已然降临! “叮叮叮叮叮——!!!” 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撞击声,瞬间将鹏老所在的那片空间淹没! 剑气与妖力护罩疯狂碰撞、湮灭! 每一道剑气的冲击,都让那青黑色的护罩泛起剧烈的涟漪; 而那蕴含的斩妖剑意,更是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地侵蚀、消磨着护罩的妖力本源! 鹏老身处护罩中心,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足以硬抗同阶大妖全力轰击的护罩, 在这无量剑气疯狂冲击下,其妖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消耗、瓦解! 照这个速度下去,恐怕支撑不了十息,护罩便会被彻底攻破! ‘这剑气……怎会如此霸道?!对妖族的克制竟达到如此地步?!’ 鹏老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陈玄的实力,一次又一次地超出了他的预估! 这已经不仅仅是“神通广大”可以形容,此人掌握的力量, 隐隐触及到了某种针对妖族的根源法则! 不能再这样被动防御下去了! 鹏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若再不拿出压箱底的手段, 今日恐怕真要阴沟里翻船,栽在这个“年轻气盛”的后辈手中! 念及于此,他不再有丝毫犹豫。 “唳——!!!” 一声穿金裂石、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禽鸟尖啸,猛然自那被剑气笼罩的中心爆发出来! 伴随着这声尖啸,一股更加恐怖的妖气,轰然席卷天地! 笼罩鹏老的黑风骤然膨胀、变得浓郁如墨! 那坚挺的护罩在这一刻轰然破碎,但破碎的妖力并未消散, 反而如同燃料般,被那浓郁的黑风尽数吞噬! 下一刻,那团膨胀到极致的黑风猛然向内一缩,随即炸开! 原地,鹏老那佝偻的人形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神骏非凡、庞大到遮蔽了小片天空的巨鸟! 此鸟通体覆盖着如同玄铁浇铸般的漆黑翎羽, 唯有喙与爪呈现出暗金之色,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其双翼展开,投下的阴影仿佛让整个东海都黯淡了几分! 一股源自血脉顶端的、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 让远处观战的所有禽类妖族,甚至包括凤玖在内, 都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臣服感! 陈玄在那声禽啸响起、黑风膨胀的瞬间,眉头便是一皱。 ‘空间挪移?不,不仅仅是空间挪移……是现出本体了!’ 他抬头,望向那更高处的苍穹,目光穿透了尚未完全散去的稀薄剑气, 清晰地看到了那只翱翔于九天之上、睥睨天下的黑色大鹏! “原来……你的本体,竟是一只大鹏鸟。” 陈玄喃喃自语,眼中的战意,非但没有因为对方现出恐怖本体而减弱, 反而如同被浇上了热油,燃烧得更加炽烈! “这样,才够劲!” 第284章 万剑齐发VS空间挪移 于是,他不再有丝毫保留! 一直虚握的右手,那柄古朴的青釭剑,剑身已然出鞘三寸,寒光流转。 此刻,他五指猛然收紧,握住剑柄,伴随着一声仿佛撕裂布帛般的清越剑鸣—— “锵——!!!” 青釭仙剑,被彻底拔出! 没有想象中的光华万丈。 就在剑身完全脱离剑鞘的刹那,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仿佛沉寂了无数岁月的恐怖剑意,骤然苏醒,悍然降临于此方天地! “轰——!!!” 天地,为之变色!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瞬间被无尽的锋芒所充斥、所割裂! 云层消散,光线扭曲,仿佛整个空间都化为了剑的领域,剑的世界! 一股沉重凌厉到极致、仿佛代表着天地意志对妖邪进行最终审判的煌煌剑威, 如同无形的天穹崩塌,轰然压落!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只展翅翱翔的黑色大鹏鸟! 鹏老在那剑意降临的瞬间,那双锐利的鹏目之中,流露出了骇然之色! 它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无法形容的“重压”与“锋芒”,从四面八方、从天地法则的层面, 狠狠作用在它的每一根翎羽、每一寸妖骨、乃至它的妖魂核心之上! 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排斥它,都在挤压它,欲要将它这“异类”彻底碾碎、净化! 这不仅仅是力量的压制,更是一种大道层面的倾轧! 让它引以为傲的力量与速度,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滞涩与沉重! 飞行,不再如臂使指,仿佛在粘稠的胶水中挣扎! “这是什么剑意?!竟能引动天地之力,对我进行压制?!” 大鹏鸟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它活了无尽岁月, 经历过无数大战,却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而恐怖的情况!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就在它被那煌煌天倾般的剑意压制的瞬间,陈玄动了。 他单手持剑,只是将手中的青釭剑,朝着空中那庞大无比的大鹏鸟,看似随意地一挥。 刹那间,那充斥天地、引而不发的无量剑气, 仿佛听到了君王的号令,发出了震彻寰宇的嗡鸣! 无数道凝练的剑气在空中急速汇聚、塑形,竟在呼吸之间, 化作了成千上万柄与陈玄手中青釭剑一般无二、只是完全由剑气构成的青色飞剑! “万剑齐发!” 万剑横空,剑尖齐指! 每一柄飞剑都吞吐着足以斩裂山河的寒芒,更蕴含着那令大鹏鸟心悸的斩妖真意! “去!” 陈玄剑指一引! “咻咻咻咻——!!!” 万剑齐发!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又如同逆流而上的钢铁洪流, 带着毁灭一切的决绝,撕裂长空,从上下左右、四面八方, 朝着被剑意压制的大鹏鸟爆射而去! 剑光密集如雨,彻底封锁了它所有可能闪避的空间,形成了一张绝杀之网! 大鹏鸟瞳孔骤缩,从那无尽的飞剑之中,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若是被这些蕴含着斩妖剑意的飞剑击中, 即便以它强横无匹的大鹏真身,也绝对会受到重创! 惊惧,不可避免地在心头蔓延。 但它毕竟是活了无数年的老怪,战斗经验何其丰富?惊惧并未让它慌乱。 “唳——!”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周身空间之力剧烈波动!那对遮天蔽日的黑色巨翼猛地一振! “嗡!” 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它那庞大的身躯,竟在万剑及体的前一刻, 凭空消失,瞬间出现在了数千丈之外的另一个方位! 大鹏鸟天赋神通——空间挪移! 然而,它刚刚稳住身形,还未来得及喘息,心头警兆再起! 猛地回头,只见那原本射向它之前位置的万千青色飞剑, 竟仿佛拥有灵性一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调转剑尖, 再次如同附骨之疽,朝着它新出现的位置追踪射来!速度丝毫不减,剑势更加凌厉! “什么?!竟能追踪我的落点?!” 大鹏鸟心中再震!这等剑道神通,简直闻所未闻! 它不敢怠慢,巨翼再次振动! “嗡!” 身形再次于原地消失,出现在另一片空域。 可那些青色飞剑,如同附骨之蛆,不死不休! 任凭它如何挪移,总能精准地锁定它的坐标,跨越虚空,衔尾追杀而至! “嗡!” “咻咻咻——!” “嗡!” “咻咻咻——!” 一时间,浩瀚的东海上空,出现了一幕奇景! 一只威压天下的黑色大鹏鸟,不断地在空中闪烁、消失、出现,进行着超高速的空间跳跃。 而在它身后,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青色飞剑, 在空中留下一道道交织错乱、令人眼花缭乱的死亡轨迹,紧追不舍! 每一次空间跳跃,都险之又险地避开飞剑的合围; 而每一次飞剑的追踪,都让大鹏鸟感受到死亡的寒意愈发接近。 这场追逐,已然超越了寻常神通法术的范畴, 变成了对法力底蕴、对战斗意志的极致考验! 陈玄持剑,目光冷静地注视着空中那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 控制着万剑追踪,消耗同样巨大,但他的眼神,依旧战意不减。 空中,那场超越速度极限的死亡追逐仍在持续。 大鹏鸟不断地振动巨翼,扭曲空间,进行着远距离的挪移。 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空间剧烈的涟漪与嗡鸣。 然而,频率如此之高、距离如此之远的空间跳跃, 即便对它这等以空间天赋著称的大鹏鸟而言,也是极其沉重的负担! 它开始感觉到,那对引以为傲的的巨翼,传来阵阵撕裂般的酸痛; 体内磅礴如海的妖力,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 更让它心惊的是,它对空间坐标的定位, 似乎因为精神的高度紧张与力量的急速消耗,出现了一丝迟滞和偏差! 闪现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身后那如同附骨之疽的万千飞剑,瞬间逼近了数分! 那凌厉的剑锋几乎要触及它尾部的翎羽!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大鹏鸟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了它。 ‘此子的法力底蕴与神念强度,远超我的预估!再这般消耗下去,恐怕不等他力竭,我先要妖力耗尽,被这万剑分尸!’ 必须改变策略! 必须……速战速决! 它的目光,瞬间死死钉在了持剑而立的青衫身影之上! 一切的根源,都在此人! 只要解决了他,这该死的万剑,这恐怖的剑意,都将不攻自破! 第285章 黑暗空间 念及于此,大鹏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它不再试图拉开距离,反而借助一次刚刚完成的闪现所带来的惯性, 双翼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猛然收拢,周身空间之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疯狂压缩、凝聚! “嗡——!!!” 下一刻,它的身影毫无征兆地……闪现到了陈玄的身侧! 距离之近,几乎触手可及! 那庞大的身躯带来的阴影,瞬间将陈玄完全笼罩! 一股混合着血腥、暴戾与空间波动的恐怖气息,扑面而来! “死!!!” 大鹏鸟发出一声充满杀意与戾气的尖啸,那只闪烁着暗金光泽、 足以捏碎山岳的恐怖巨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陈玄狠狠抓下! 爪风未至,那凌厉的气压已然让陈玄脚下的海面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深坑! 这是它凝聚了全部力量、蕴含了怒火与杀意的绝杀一击! 它要趁着陈玄控制万剑、心神法力消耗巨大的瞬间,一击必杀! 然而,面对这近在咫尺、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自己撕成碎片的致命攻击, 陈玄的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惊慌,反而浮现出一抹仿佛早已预料到的……讥诮!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那巨爪即将触及他头发的千钧一发之际—— 陈玄动了! 他握剑的右手,仿佛早已蓄势待发,手腕一抖, 手中的青釭剑不闪不避,反而迎着那抓来的巨爪,逆斩而上! 后发,而先至! “嗤——!” 只见一道清亮如秋水般的剑光,一闪而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大鹏鸟瞬间被无边的惊骇与剧痛所取代! 它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只无坚不摧的暗金巨爪,其中最长、最锋利的那一根指爪, 竟被那道看似平淡无奇的剑光,齐根斩断!断面光滑如镜! 暗金色的妖血,如同喷泉般,从断指处狂涌而出! 这还没完! 那道斩断指爪的剑光,去势未尽,带着残留的凌厉剑气, 顺势向上,狠狠地掠向大鹏鸟的面门! “噗!” 血光再现! 一道深可见骨、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喙边的狰狞伤口, 瞬间出现在大鹏鸟那威严的鹏首之上!滚烫的妖血瞬间染红了它半边脸颊! 若非在最后关头,它凭借本能猛地偏了一下头, 这一剑,恐怕已经将它半个脑袋一并削去! “嗷——!!!” 断指之痛,破相之辱,以及那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极致恐惧, 瞬间化作了一股无法抑制的暴怒,彻底冲垮了大鹏鸟残存的理智! 它那双原本锐利的鹏目,此刻变得一片血红,充满了疯狂与毁灭的欲望! “你竟敢伤我!!我要你死!要你形神俱灭!!” 它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再也顾不得什么消耗,什么后果! 周身那原本就磅礴无边的妖力,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疯狂沸腾、燃烧! 同时,它与生俱来的空间天赋也被催动到了极致! 妖力与空间之力,这两种强大的力量,在它极致的愤怒下, 竟然开始以一种极其不稳定的方式,强行融合! “轰——!!!” 一团浓郁到化不开、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浓雾,以它为中心,轰然爆发, 瞬间扩散,如同一个巨大的黑色茧房,将猝不及防的陈玄, 连同它自己那庞大的身躯,一起彻底包裹了进去! 黑雾翻滚,隔绝了内外的一切视线与感知, 只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混乱、狂暴与毁灭性的能量波动! 陈玄,被拖入了大鹏鸟不惜代价、以自身妖域结合空间之力形成的……绝杀牢笼之中! 眼前的光明被剥夺,陷入了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灵魂的极致黑暗。 这黑暗是蕴含着混乱空间之力与暴戾妖气的特殊领域, 沉重、粘稠,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陈玄眉头微蹙,眼中幽光流转,——通幽神眼,悄然运转。 然而,目光所及,依旧是一片混沌的漆黑,那足以堪破虚妄、直视本源的神眼, 此刻竟无法穿透这层由大鹏鸟本源妖力与空间法则交织而成的黑暗帷幕! 他尝试将神识扩散出去,探查周遭环境与敌人的方位。 但神识甫一离体,便如同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泥沼,受到了极大的压制与干扰, 感知范围被压缩到了周身不足十丈,并且模糊不清,仿佛隔了无数层。 ‘自成空间?还是极高明的领域封锁?’ 陈玄心中微微惊讶。 这大鹏鸟拼命之下施展的手段,果然非同小可。 这已非简单的障眼法或困阵,更像是一个临时开辟出来的、规则由对方主导的微型异度空间! 他挥动手中的青釭剑,向前斩出一道凝练的剑气。 剑气离剑,发出清越的鸣响,没入前方的黑暗之中。 然而,预想中撕裂黑暗、斩破虚空的景象并未出现。 那道足以轻易斩杀化形大妖的剑气,在进入黑暗后,仿佛泥牛入海, 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便被那无处不在的、混乱而粘稠的黑暗能量悄无声息地吞噬! 普通的攻击,在这里已然无效! 这片黑暗,不仅隔绝了感知,更在不断地消磨、同化着内部的一切能量形式! 就在陈玄心念电转, 突然!一股危机感,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快!太快了! 在这片压制感知的黑暗中,攻击的来临几乎无法提前预判! 陈玄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 “嘭——!!!”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在死寂的黑暗中炸开! 一只漆黑巨爪,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陈玄的背心之上! 尽管有“障服”神通那万法不侵的清光抵御,绝大部分力量被神通所化解, 但那巨爪上传来的物理冲击力与透过清光传递进来的一丝震荡波, 依旧让陈玄五脏六腑如同被重锤砸中,传来一阵轻微的震痛感! 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几步! ‘好强的力量!在这片空间中,它的攻击似乎得到了某种加持!’ 陈玄心中暗惊。 这还是在“障服”神通抵御了九成九威力的情况下,若是直接命中,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和调整的机会! 背后的攻击刚刚落下,左侧的黑暗中,又是一道凌厉的爪风撕裂而至! 紧接着,右侧、头顶、脚下……攻击如同狂风暴雨, 从四面八方、从各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连绵不绝地袭来! 第286章 煌煌大日 在这片完全由对方主导的黑暗领域中,大鹏鸟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它的感知不受限制,它的行动如鱼得水! 它可以出现在任何一个角落,发动最致命、最刁钻的攻击! 而陈玄,神识被压制,视线被剥夺, 如同一个被蒙上了双眼、塞住了耳朵的凡人,陷入了绝对的被动! 他只能凭借着那超乎常人的灵觉与对危机那微乎其微的预感, 不断地挥舞青釭剑进行格挡,或是依靠“障服”神通硬抗! “铛!”“嘭!”“嗤啦——!” 金铁交鸣声、能量撞击声、衣帛撕裂声……在绝对的黑暗中不断响起。 陈玄的身影在其中辗转腾挪,剑光时而如游龙般惊起,却大多斩在空处,或是被黑暗吞噬。 他就像一艘陷入了惊涛骇浪、四周皆是悬崖暗礁的孤舟, 只能凭借着船体的坚固,在艰难地挣扎,随时都可能被下一个巨浪拍得粉身碎骨! 被动,极其的被动! 这是陈玄踏入此界以来,从未遭遇过的如此被动、如此憋屈的局面! 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与压制之中,他如同陷入了蛛网的飞虫, 空有一身通天修为与神通剑术,却难以施展。 只能凭借着“障服”神通硬抗,凭借着微弱的灵觉闪避, 如同一个沙包,被动地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神出鬼没的连绵攻击。 “嘭!” 又是一记沉重的爪击落在肩头,虽然绝大部分力量被清光化解, 但那渗透进来的震荡依旧让他气血翻腾。 黑暗中,大鹏鸟那充满暴戾与快意的精神波动不断传来,仿佛在欣赏着猎物徒劳的挣扎。 在这连绵不断的被动挨打中,陈玄也开始慢慢变的烦躁,失去了耐心。 他并非没法走。 只需心念一动,便可遁入自身掌控的异空间之中, 暂时脱离这黑暗牢笼,暂避锋芒,重整旗鼓。 但是—— 开什么玩笑! 我避它锋芒?! 尤其是在这全力一战、验证自身极限的时刻! 既然你这黑暗领域能吞噬剑气,压制神识,那便尝尝……最纯粹、最极致的光与热吧! 他不再试图去捕捉那隐藏在黑暗中的攻击轨迹,也不再徒劳地挥剑斩向虚无。 他猛地停下了所有闪避与格挡的动作,就那么静静地悬立于黑暗中央,仿佛放弃了抵抗。 然而,在他体内,那浩瀚如海的法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疯狂运转! 地煞七十二神通之一——生光! 此术并非简单的照明之术,乃是运转体内先天之炁, 显化大日光辉,照彻幽冥,破灭邪祟的无上法门! 同时,他将自身对火焰神通的理解, 尤其是那蕴含着太阳真意的神通火焰,毫无保留地,与“生光”神通进行着融合! 光与火,本就是一体两面,皆为至阳至刚之力的显化! 他要以自身为源,化身……大日! 就在大鹏鸟凭借着黑暗领域的感知,察觉到陈玄似乎放弃了抵抗, 心中狞笑,凝聚起更强的妖力,准备发动下一次绝杀。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光明,自那绝对的黑暗中心,骤然诞生! 起初只是一个微不可察的光点,随即—— “轰!!!!!!!” 无穷无尽的光与热,以陈玄的身体为中心,轰然爆发,席卷开来! 那不是普通的光,那是凝聚了“生光”神通本源与太阳真火极致奥义的光辉! 是破晓之光,是净化之光,是审判之光! 在这一刻,陈玄整个人,仿佛真的化作了一轮降临于人间的太阳! 光芒所至,那浓郁粘稠、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消融、退散! 那混乱的空间之力被强行抚平、镇压, 那暴戾的妖气在煌煌神光之下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魑魅魍魉, 发出凄厉的尖啸,不断蒸发、湮灭! 整个黑暗领域,在这突如其来的极致光明与炽热面前,开始剧烈地颤抖、崩溃! 而那只刚刚探出利爪,正准备给予“放弃抵抗”的陈玄致命一击的大鹏鸟,首当其冲! 它那双习惯了黑暗、锐利无比的鹏目,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 被这骤然爆发的、仿佛太阳在眼前炸开的极致强光,结结实实地……糊了一脸! “啊——!!!!!!” 一声饱含着极致痛苦与惊骇的惨嚎! 大鹏鸟只感觉双眼如同被烧红的铁汁浇灌,又如同被无数根灼热的金针狠狠刺入! 视野之中一片纯白,紧接着便是无边的黑暗与剧痛! 那光芒中蕴含的至阳至刚之力,更是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灼伤着它的妖魂! 它那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而剧烈抽搐、翻滚,原本完美隐匿于黑暗的身形, 在炽白的光芒下暴露无遗,那被斩断的指爪与脸上的剑伤,在强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在这已然化为光与热炼狱空间中,大鹏鸟那赖以隐匿的黑暗领域彻底失去了作用。 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钉在了无形的架子上, 暴露在煌煌天威般的烈日光辉之下,无所遁形! 光芒,不仅仅是光明,更蕴含着净化与毁灭的意志! 那至阳至刚的光辉,如同无数柄烧红的利剑, 无情地穿刺、灼烧着它的翎羽、它的妖躯、它的妖魂! 它周身那原本磅礴浩瀚的妖力,在这克制一切阴邪污秽的烈日神光冲击下, 如同暴露在烈阳下的积雪,开始迅速地溃散、消融! “嗤嗤嗤——!” 黑烟不断从它身上冒出,那是妖力被强行蒸发、净化的景象。 它那坚逾神铁的漆黑翎羽,开始变得焦黑、卷曲,甚至冒出点点火星! 更可怕的是它赖以成名的、与空间结合的妖域本身。 失去了黑暗的遮蔽与妖力的支撑,这片不稳定空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崩裂声! 一道道清晰的空间裂痕,如同蛛网般在炽白的光辉中蔓延开来, 混乱的空间乱流开始从裂缝中溢出,进一步加速着这片领域的崩溃! “不……不可能!!” 大鹏鸟在光海中痛苦地翻滚、挣扎,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嘶鸣。 它无法理解,一个人族修士,为何能爆发出传说中“大日金乌”般的光辉伟力! 而在外界,那片被浓郁黑雾笼罩的海域,早已吸引了所有观战大妖的全部注意力。 第287章 胜负已分 自陈玄被那诡异的黑雾吞噬后,里面便再无声息传出, 只有那黑雾在不断地翻滚、收缩,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消化。 时间一点点过去,不少大妖的心都提了起来,尤其是白瑾、青青等人,更是面露忧色。 元鳞眼中则闪烁着快意与期待,巴不得鹏老直接将陈玄碾碎在其中。 “这么久没动静……难道……” 有妖族低声嘀咕,语气并不乐观。 毕竟,那可是鹏老拼命施展的神通,威能可想而知。 然而,就在这压抑的等待中—— 异变突生! 先是几缕极其刺目的、如同纯金打造的光丝,猛地从那浓稠如墨的黑雾壁垒中穿透而出! 紧接着,是十道、百道、千道、万道! 仿佛那黑雾内部,孕育出了一轮即将破壳而出的太阳! “那……那是什么光?!” 有妖族惊骇地指着黑雾。 未等他们反应过来—— “轰——!!!!!” 一声巨响! 那笼罩了数千丈方圆的浓郁黑雾,如同一个被撑到极限的气球,轰然炸裂、溃散! 无穷无尽、炽烈霸道的金色光芒,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席卷了整片天空与海面! 一轮“小太阳”,悬停于原本黑雾所在的中心,肆无忌惮地向外辐射着光与热! 尽管相隔甚远,那骤然爆发的强光, 依旧让所有观战的大妖感觉双目如同被针扎般刺痛,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纷纷下意识地闭眼或用手遮挡,心中充满了无边的震撼与恐惧! 这……这是什么神通?! 竟能爆发出如此堪比真正大日的光辉?! 强光持续了数息,才缓缓内敛、散去。 众妖迫不及待地、带着残留的眩光与惊悸,望向那片海域。 只见原本黑雾笼罩之处,此刻已恢复清明。 海面之上,波涛依旧汹涌。 而最为引人注目的,是那只漂浮于海面上的、庞大无比的黑色大鹏鸟! 它双翼无力地摊开,翎羽焦黑破损,多处冒着袅袅青烟,那狰狞的头颅耷拉着, 暗金色的血液不断从断爪和面部的伤口渗出,染红了下方的海水。 它周身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妖力波动微不可察,双目紧闭,生死不知! 而在它的头顶鹏首之上,陈玄,悄然站立。 衣袂在海风中轻轻飘动,神色平静。 他手中那柄古朴的青釭剑已然归鞘,漂浮在身后。 他低头,俯瞰着脚下这只曾经不可一世、纵横天地间的大妖禽。 胜负,已分。 整个东海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妖族,无论是凤玖、元鳞,还是其他任何大妖, 都怔怔地看着海面上那震撼性的一幕,看着傲立于鹏首之上的那道青衫身影, 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 鹏老……败了? 而且败得如此彻底?! 这个念头,如同梦魇般萦绕在每一位观战大妖的心头, 让他们望向那道傲立于鹏首之上的青衫身影时, 目光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挥之不去的恐惧,有深入骨髓的敬畏, 还有一丝恍如隔世般的茫然。 纵横妖族无数岁月、堪称活化石般的鹏老, 竟真的败在了一个如此“年轻”的人族修士手中, 这一幕,注定将深深烙印在他们的记忆里,永世难忘。 陈玄并未在鹏老头上停留太久,他身形微动,便化作一道清风, 卷起那昏迷不醒、庞大如山岳的黑色大鹏鸟,一同返回了蓬莱仙岛。 将依旧处于深度昏迷、浑身伤痕累累、 气息萎靡的大鹏鸟随意放置在仙岛一处僻静的空地上后,陈玄便不再理会。 他并未取其性命,并非心慈手软,而是权衡之后的选择。 这老妖怪活得岁月足够悠久,几乎贯穿了此界近古以来的大半历史, 其脑海中蕴藏的有关这个世界、有关妖族、甚至可能关乎更高层次秘密的情报, 价值远超过单纯取其性命带来的那点“除妖”快意。 留着他,或许在未来能挖掘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安置好鹏老,陈玄的目光落在了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 那双清澈大眼睛里仿佛盛满了星辰,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更有对他无限崇拜与依赖的绿衣少女身上。 “先……先生!” 初小小见陈玄看来,连忙上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颤抖, 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先生救命之恩!小小……小小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先生了!” 陈玄微微颔首,受了她的礼,语气平和地问道: “不必多礼。说说吧,这几年,你都是如何过来的?怎会落到这老妖手中?” 听到陈玄问起,初小小顿时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兴奋中带着几分后怕,开始娓娓道来这两年的经历。 原来,自几年前得蒙陈玄出手相救, 并传授了那玄妙的“识地”之术后,她的人生便彻底改变了。 她本就天性聪颖,加之身具地灵之体,对陈玄所传的法门领悟极快。 她不再甘于平凡,怀着对广阔天地的向往与对自身能力的探索欲望, 她开始了独自一人在神州大地上游历的生涯。 她依循着本能与陈玄所授的知识,行走于名山大川之间, 感受地脉的呼吸,观摩风水的流转。 她的能力在实践中飞速成长,从最初只能模糊感应地气, 到后来已能较为清晰地“看”到地脉灵机的走向, 甚至能凭借一些特殊的手法,引导、调理小范围内的地气, 使得枯竭的泉眼复涌,让贫瘠的土地焕发生机。 随着能力的提升,她也渐渐有了一些名声, 被一些地方百姓视为能沟通地脉的“地仙”或“灵女”。 她倒也乐得帮助那些淳朴的百姓,以此换取一些盘缠和食宿。 “这次……这次是小小运气不好。” 初小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委屈与后怕, “我听闻东海之滨有地脉异动,便想去查探一番,看看能否有所发现。没想到……没想到刚靠近海边,就遇到了那个……那个老妖怪!” 她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远处昏迷的大鹏鸟: “他好像早就注意到了我,说我身具‘地灵根’,是千年难逢的奇才,不由分说就要带我走。我……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连逃跑都做不到,就被他强行带到了这海外仙岛……他说我的能力对他有用,要我一直跟在他身边……” 第288章 正式收徒 陈玄静静地听着,心中了然。 地灵之体对于擅长寻找灵脉、布置洞府、甚至某些需要借助地脉之力的古老存在而言, 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瑰宝”。这鹏老强行掳走初小小,目的不言而喻。 看着眼前这历经坎坷,却依旧眼神清澈、保持着对世界好奇与善意的少女, 再想到此番蓬莱仙岛之行的种种巧合与波折, 最终却阴差阳错地再次与她相遇,并将她从困境中解救出来。 陈玄心中微微一动。 缘分二字,玄之又玄。 几年前随手种下的一颗种子,历经风雨,竟在此地以这种方式重新回到自己面前。 或许,这便是天意?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初小小那充满期盼与忐忑的脸上,缓缓开口: “你我两次相遇,皆在困厄之时,此番更是在这海外妖岛将你救下,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他顿了顿,看着少女因激动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说道: “你身具地灵之体,天赋异禀,心性也算纯良坚韧。既然你称我一声先生,也曾受我点拨,今日,我便正式收你为入门弟子,传你大道正法,你可愿意?” 初小小闻言,整个人如同被巨大的幸福击中,呆立当场,随即,狂喜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陈玄面前,以首叩地,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弟子初小小!拜见师尊!弟子愿意!弟子一万个愿意!!” 少女那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在蓬莱仙岛这处僻静之地回荡, 充满了夙愿得偿的激动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她恭恭敬敬地对着陈玄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 陈玄坦然受了她的全礼,待她礼毕,才虚抬右手,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将初小小托起。 “既入我门,当守我规。勤修苦练,明心见性,方是正道。” 陈玄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师者的威严, “你且起来吧。” “是!师尊!弟子谨遵教诲!” 初小小连忙起身,垂手恭立,脸上犹自带着未干的泪痕, 但那双眼眸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对未知修行之路的渴望。 自此,陈玄在这蓬莱仙岛之上,便多了一个小跟班。 他并未急于传授什么高深的神通,而是先从最基础的引气入体、炼化灵机开始, 为初小小系统地讲解修行之基,为她梳理地灵之体的特质, 引导她如何更有效地利用这份天赋,而非被其本能所左右。 蓬莱仙岛灵气充沛至极,正是打牢根基、快速提升的绝佳之地。 初小小也极为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缘,日夜不辍,刻苦修行,进境可谓一日千里。 她本就天赋异禀,如今得了明师指点,又有如此洞天福地, 体内那沉寂的地灵之力仿佛被彻底激活, 与周遭浓郁的地脉灵机相互呼应,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而在教导弟子之余,陈玄的大部分时间, 则用于对前几日那场与大鹏鸟的激战进行梳理与复盘。 他静坐于临崖的亭台之中,目光悠远,脑海中如同走马灯般回放着战斗的每一个细节。 从最初的水龙卷试探,到对方的万木囚天狱,再到自己以太阳真火破之, 继而逼出对方大鹏真身,以青釭剑意与万剑归宗进行压制, 最后在对方的黑暗领域中,以生光神通结合太阳真火,化身大日,一举破局…… 这大鹏鸟的实力,确实堪称他所遭遇过的最强之敌! 其妖力之雄浑,对空间法则的运用之精妙,战斗经验之老辣, 都远非当初在倭国遇到的那只依靠吞噬生灵、徒具其形的八岐大蛇可比。 那八岐大蛇空有凶名与庞大的能量,但在大道领悟与神通变化上, 与这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大鹏鸟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然而…… 陈玄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意犹未尽。 “强则强矣,但……也就那么回事。” 他轻声自语。 回顾整场战斗,他确实感受到了一丝压力。但自己更强的手段都没用上。 “终究,还是差了些火候。” 陈玄微微摇头,心中那因为遇到一个像样对手而燃起的战火, 渐渐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淡淡寂寥。 看来,想要在此界找到一个能让他倾尽全力、感受到生死危机的对手,并非易事。 时光悄然流逝,数日之后。 在仙岛那处僻静空地,一直如同死物般瘫倒在地、 气息奄奄的黑色大鹏鸟,那庞大的身躯微微动了一下。 紧接着,它那紧闭的鹏目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眼神中充满了虚弱、茫然,以及一丝残留的惊惧。 它尝试着动了动翅膀,却引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那是被太阳真火灼伤与剑气切割后尚未痊愈的创伤。 它深吸一口气,开始缓慢地、艰难地调动体内那残存不多的妖力。 随着妖力的流转,它那庞大如山岳的身躯开始散发出朦胧的光芒, 体型逐渐缩小,翎羽收敛…… 片刻之后,原地那恐怖的大鹏鸟已然消失, 重新化作了那位身着粗布麻衣、面容枯槁的老者——鹏老。 只是此刻的他,比之战前更加佝偻,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起伏不定, 显然元气大伤,远未恢复。 他捂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胸口,环顾四周, 当看到不远处亭台中那道正在静坐的青衫身影时,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瞬间蔓延全身。 败了…… 自己竟然真的败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与颓败感,涌上这位古老妖族的心头。 纵横天地、睥睨众生无数载,他早已习惯了高高在上,视万物为刍狗, 何曾想过自己也会有如此狼狈落魄、性命操于他人之手的一天? 那日海面上空,被对方踏于首上的一幕,如同最深刻的烙印,灼烧着他的尊严与骄傲。 然而,复杂的心绪中,却也掺杂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隐晦的感激。 到了他这等境界,比谁都明白生命的可贵与修行的不易。 对方明明有实力将他彻底斩杀,形神俱灭,却最终手下留情。 这份“不杀之恩”,在弱肉强食的妖族世界中,堪称幸运。 能活着,终究是好的。这份情,他承了。 第289章 上古隐秘 时光是最好的疗伤药,也是缓和关系的桥梁。 在初小小潜心修炼、陈玄梳理自身、鹏老默默疗伤的这段日子里, 仙岛上的气氛倒是难得地平和下来。 或许是出于对强者的尊重,或许是为了化解之前的恩怨, 又或许是真的对陈玄的“道”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凤玖的有意斡旋下, 一段时间后,一场仅限于陈玄、鹏老、凤玖三位顶尖存在之间的“论道”, 在仙岛一处云雾缭绕的峰顶悄然展开。 没有剑拔弩张,没有唇枪舌剑。 三位分别代表着人族绝顶、妖族巨擘的存在,围坐在一方天然形成的青玉石桌旁, 品着仙岛特有的灵茶,气氛竟是出乎意料的和谐。 论道之初,主要是陈玄在讲述。 他将自身所领悟、并已传授给白瑾部分精髓的“金丹大道”理论, 更加系统、更深层次地阐述出来。 从如何凝练精气神三宝,到如何感应天地灵机铸就道基, 再到如何抱元守一、凝气化丹,直至最终金丹九转、破碎虚空的可能性…… 他并未藏私,将这条直指长生、系统性极强的修行之路, 清晰地展现在两位妖族大能面前。 鹏老与凤玖起初还带着几分审视与好奇,但随着陈玄的讲述愈发深入, 两人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继而转为震惊,最终化为了深深的思索与叹服! 他们皆是站在此界巅峰的存在,见识广博,自身走的道路也已定型且极为强大。 但陈玄所阐述的这套“金丹大道”,其体系的完整性、其对生命本质探索的深度、 其对天地法则利用的效率,都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冲击与启发! 尤其是其中关于“内求己身、印证天地”的核心思想, 与他们妖族更多依赖血脉天赋、吞噬外物的传统路径大相径庭, 却仿佛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让他们看到了自身道途中某些一直被忽略的、关乎“本源”与“意志”的关键所在! “听陈道友一席话,真是令老朽……茅塞顿开,汗颜无地啊!” 鹏老抚摸着茶杯,苍老的脸上满是感慨,之前的败绩带来的芥蒂, 在这大道真理面前,似乎都淡去了不少, “此法直指本源,体系严谨,若能早千年得闻,老朽之路,或可更为宽广……” 凤玖亦是美眸异彩连连,敛衽一礼: “陈道友大道玄妙,妾身受益良多。此法对人族而言,或许是通天之梯,对我妖族,亦有他山之石之效。” 投桃报李,在陈玄展示了足够的“诚意”与“价值”后,鹏老与凤玖也放下了部分戒备, 开始透露一些唯有他们这等活了漫长岁月、 站在族群高层的存在才知晓的古老隐秘,为陈玄解开了对此界长久以来的一些疑惑。 据他们所言,在极其遥远的上古时期,此界并非如今日这般。 那时天地灵机充沛如海,不仅孕育了强横无比的各类妖族,人族之中亦是英才辈出, 修士林立,各种修行流派百花齐放,人族与妖族之间虽有争斗, 但大体上维持着一种动态的平衡,甚至不乏交流与合作。 那时,可谓是真正的辉煌大世。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或许是一场不为人知的惊天变故, 或许是宇宙韵律的自然变迁,这个世界的天地灵气, 开始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逆转的趋势,逐渐变得稀薄、惰化。 这种变化,对人族修士的影响是毁灭性的。 人族修行,更多依赖于吸纳外界灵气,淬炼己身。 灵气衰退,意味着修行速度急剧放缓,突破境界变得千难万难, 许多依赖浓郁灵气才能存续的功法、丹药、秘境纷纷失效或湮灭。 漫长的岁月流逝下,人族修士的数量与质量断崖式下跌,传承大量断绝, 直至到了某个临界点,辉煌的人道修真文明几乎彻底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只留下些许不成体系的残缺传承与志怪传说在凡人中流传。 而妖族的情况则颇为诡异。 天地灵气的衰退对妖族同样有影响, 但妖族依靠血脉天赋与吞噬血食, 加之寿命悠长,使得妖族的一部分得以保存。 但与此同时,妖族似乎受到了某种源自世界本身的“规则”限制。 这道规则并非具体的条文,更像是一种概念层面的枷锁, 极大地限制了妖族大规模、主动地与残存的人族聚集地进行接触与干涉, 更严禁掀起波及凡人国度的“大妖乱世”。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刻意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 将妖族“圈禁”在了各自的领地与秘境之中,与人族世界隔离开来。 “这种限制,玄之又玄,并非我等自愿遵守的约定,而是如同呼吸喝水般的天道规则,违逆者,皆会遭遇不测,或是修为难以寸进,或是莫名陨落。” 鹏老语气低沉,带着一丝无奈, “也正因如此,即便人族式微,也未曾出现妖族倾巢而出、奴役人间的情形。” “直到最近几十年,尤其是近几年,” 凤玖接口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看向陈玄, “我们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束缚了妖族无数年的无形枷锁,正在逐渐变得薄弱、松动。这也是为何此次蓬莱仙岛现世,会引来如此多的同道,其中不乏一些在过去会刻意避世的存在。大家都隐隐感觉到,一个变局的时代,或许即将来临。” 听到这里,陈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 灵气衰退,人族修真文明断层。 规则限制,妖族被迫与人族隔离。 如今限制减弱,变局将生。 这一个个碎片化的信息,终于在他脑海中串联起来, 构成了对此界现状一个相对清晰的认知图景。 上古辉煌,灵气衰退,人族式微,妖族受限,枷锁松动…… 一条隐约的时间线与因果链浮现出来,让他对此方天地的理解深刻了许多。 ‘看来,此次蓬莱仙岛之行,最大的收获,或许并非岛上的天材地宝,也不是收了个弟子,而是这些关乎世界本质的情报。’ 陈玄心中暗忖。 了解了背景,才能更好地规划未来。 这个世界,远比他初来时想象的要有趣,也……更加复杂。 第290章 布雾、祈晴、坐火、掩日 时光荏苒,就在这般论道交流、教导弟子与自身静修的循环中,半年的光阴悄然流逝。 蓬莱仙岛依旧灵气氤氲,霞光缭绕,但岛上的“热闹”程度却渐渐平息下来。 该来的化形大妖,基本都已抵达;该进行的论道易宝,也大多告一段落。 仙岛仿佛进入了某种沉淀期,大多数妖族都选择了觅地潜修,消化这半年来的收获, 或是借助此地浓郁的灵气冲击瓶颈。 外界,也罕有新的流光投向仙岛,意味着尚未到来的大妖已是极少数。 这一日,陈玄独自端坐于蓬莱仙岛最高的一座山峰之巅。 此处云雾皆在脚下,放眼望去,碧海蓝天,岛屿如翠,景色壮丽非凡。 他并未欣赏美景,而是双眸微阖,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静静地体悟着自身道法的精进与变化。 就在数日之前,他脑海中那部玄奥无比的《地煞七十二变》典籍, 在沉寂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后,竟然再次自主翻动,并且一次性揭开了四页崭新的篇章! 这四页之上,分别铭刻着四种全新的神通法门: 布雾、祈晴、坐火、掩日。 随着他的心念沉浸,这四种神通的法诀、关窍、意境如同涓涓细流, 自然而然地融入他的心中。 细细体悟之下,陈玄心中也不由得为这地煞神通之精妙玄奇而赞叹。 布雾:此术并非简单的召唤水汽形成迷雾。 其核心在于对“雾”的掌控。小成之时,可于方寸之地布下迷障,遮蔽视线,混淆感知; 若修炼至高深境界,甚至能布下“万里迷天阵”,以雾气演化幻界,困锁强敌,颠倒乾坤。 雾气亦可随心转化,或为蕴含剧毒的瘴疠之雾,或为滋养万物的灵韵之雾,妙用无穷。 祈晴:此乃操控天象之法。初窥门径,可令局部地区的阴雨风雪停歇,拨云见日; 修为精深者,一念之间,可定一方天时,纵是狂风暴雨、雷霆万钧之天威, 亦能令其偃旗息鼓,复归朗朗晴空。 这已非简单的止风停雨,而是对自然天象规则的短暂“命令”与“修正”。 坐火:这是一门强大的护身神通。顾名思义,修成此法,可安然端坐于烈火之中,不受其害。 但这远非其极限。此法本质是令修行者与“火”之大道产生一种奇妙的亲和与隔绝。 一旦修成,世间万火,无论是凡间薪火、地肺毒火、 还是修士修炼的三昧真火、太阳真火,甚至某些传说中的神火,皆难以伤其分毫! 可谓万火不侵,诸焰避易!这对于擅长火系神通的对手而言,简直是噩梦般的存在。 掩日:四术之中,此法最为玄奇,也最为……离谱! 初期修炼,便可召唤阴云,遮蔽阳光,令白昼如晦。 这看似与“祈晴”有些相反,但意境截然不同。 而随着修为境界的提升,此法之威能简直骇人听闻! 根据描述,若将此术修炼至大成圆满之境,竟可引动冥冥中的天象法则,召来“天狗食日”之异象! 非是幻术,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令太阳暂时“消失”! 虽然持续时间根据施法者修为而定,且消耗巨大,但骤然令天地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简直堪称改天换地之大神通! “地煞七十二变……果然每一变都直指大道本源,玄妙不可方物。” 陈玄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蕴, 仿佛有云雾聚散,晴雨交替,火焰升腾,日月光华在其中流转生灭。 这新得的四种神通,在辅助、控场、防御乃至战略层面的价值,无可估量。 极大地丰富了他的手段,也让他的“道”变得更加圆融莫测。 他抬头,望向那高悬于九天、散发着无尽光与热的煌煌大日,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 掩日……天狗食日…… 不知将来,是否有机会一试其威? 陈玄心中掠过一丝期待,但随即便将这份心思按下。 新得神通虽妙,却需时日打磨精熟,方能发挥其真正威力。 眼下,他还有另一件思虑已久的事情,需要在这蓬莱仙岛之上完成。 心思从对神通的体悟中抽离,开始转向更宏大的布局。 他目光扫过下方云雾缭绕、灵气盎然的仙岛,神识如同无形的网, 轻轻拂过岛上那一道道或强横、或隐晦的妖气。 ‘此次蓬莱仙岛现世,汇聚了此界大部分有头有脸的大妖,可谓群妖毕至,强者云集。这等盛况,百年方得一遇,可谓千载难逢之机。’ 陈玄心中盘算着, ‘如今,它们皆已知晓我陈玄之名,知晓了人族尚有修士存世,且实力不容小觑。但这……还不够。’ 他要的,不仅仅是让它们敬畏他陈玄个人。 他要借此良机,在这汇聚了天下妖杰之地,宣告一个更加震撼、更加深远的信息—— 满天神佛,已然归来! 或者说,一个超越它们认知的“神道”体系,存在这个世界! 而这一切的序幕,就将由他陈玄,在这蓬莱仙岛之上亲手拉开! 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以我如今对请神术的领悟,已然可以做到借取‘神祇’之力, 长时间附于特制媒介之上,显化其形神威能。 只要不进行高烈度的战斗,消耗尚在可控范围。’ ‘而特制的纸人符,承载神力,显化神形,气息纯正。 相信以此界这些大妖的眼力,绝无可能看穿其本质,只会将其视为真正的古老神明!’ 想到这里,陈玄不再犹豫。 他心念一动,一张看似普通、却内蕴玄奥灵韵的黄色纸人符,出现在他掌心。 纸人之上,以朱砂勾勒出一位端庄慈祥、衣带飘飘的神女形象,正是海神妈祖的模样! 这正是他之前精心炼制,用以承载妈祖神念的媒介。 陈玄神色微肃,对着纸人轻声低语: “妈祖娘娘,此番,就拜托您了。” 话音落下,他指尖法力微吐,那纸人符无风自动,缓缓悬浮而起。 同时,陈玄双手结出一个古朴玄奥的法印,口中默诵真言,正是那改良版的“请神术”! 一股温和而浩瀚、带着慈悲与守护意志的神力被悄然引动, 顺着冥冥中的联系,跨越无尽时空,降临而至! 第291章 妈祖娘娘降临 “嗡——!” 一股浩瀚、祥和、却带着无上威严、仿佛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恐怖神威, 如同无形的天幕,轰然降临,笼罩了整个蓬莱仙岛! 这神威不同于妖气的暴戾、阴冷或霸道, 它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高远、仿佛代表着某种天地秩序与法则的力量! 在这神威之下,万物似乎都变得渺小,心生敬畏,忍不住要顶礼膜拜! “怎么回事?!” “这股威压……是什么?!” “好……好可怕的气息!从未感受过!” “是谁?!是哪位前辈降临?!” 刹那间,仙岛之上,所有正处于修行、静坐、或是交流中的化形大妖, 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处何地,全都在这一刻被齐齐惊醒! 它们骇然抬头,感受着那充斥天地、让它们妖魂都在微微颤抖的陌生威压, 脸上写满了惊疑、恐惧与难以置信! 凤玖从温玉宝座上猛地站起,凤眸之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惊骇。 鹏老也脸色大变。 他活了无数年,什么都见识过了,但如此纯粹、如此浩大、 带着神圣慈悲意味却又威严无边的气息,他亦是头一回遭遇!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元鳞、玉藻前等大妖,更是心中带有惊惧。 就在这万众瞩目、群妖惊惧的窒息氛围中,高天之上, 那无尽的神光与威压之源,终于缓缓降临。 只见一位神女,身着素白仙衣,外罩淡蓝轻纱,衣袂飘飘,不染尘埃。 她容颜绝美,并非凡俗的艳丽,而是一种超脱尘世、集天地灵秀于一身的圣洁。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那双眸子,清澈如九天之上的清泉, 内里却蕴含着对世间万物无尽的慈悲与一种看透沧海桑田的宁静。 她从天而降,步履从容,仿佛踏着无形的阶梯, 周身环绕着氤氲的水汽与柔和的蓝色神光,所过之处, 躁动的灵机变得平和,恐慌的情绪似乎都被悄然抚平了几分。 她是谁?! 所有大妖的心中,都冒出了这个巨大的问号。 紧张、恐惧、探究、如临大敌……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每一道投向她的目光之中。 无人认识,无人知晓其来历,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感受到对方那深不可测、 仿佛与整个海洋、与某种宏大秩序相连的恐怖压力! 就在这万籁俱寂、所有妖族都因这未知神圣的降临而心神紧绷之际 一道青色的身影,自那最高的山峰之巅,飘然而起。 在无数道惊愕和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只见陈玄飞至半空,在那位降临的神女面前停下, 神色肃穆,整理了一下衣冠,随即对着那位神女, 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个庄重无比的道揖。 他的声音清朗而沉稳,却如同平地惊雷,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位大妖的耳中: “陈玄,见过——” “海神,妈祖娘娘。” 海神? 妈祖娘娘?! 这两个陌生的称谓,如同两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众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位让他们感到无比恐惧与压抑的未知存在,竟然是……神?! 一位执掌海洋的神祇?!名为妈祖?! 而更让他们心神剧震的是,这位深不可测、神通广大的陈玄陈国师,竟然对此“神”如此恭敬?! 仿佛晚辈见到长辈,臣子见到君王! 一时间,所有妖族都懵了。 看向妈祖的目光,敬畏更深。 神?真正的神祇? 这个概念对于绝大多数妖族而言,遥远得如同上古传说, 甚至许多妖认为那只是人族编撰的故事。 可眼前这位存在身上那纯正、浩瀚、令他们妖魂本能战栗的威压, 以及陈玄那毋庸置疑的恭敬态度,无一不在佐证着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 接着,他们看到,那位悬浮于空、散发着无尽神光与慈悲气息的海神妈祖, 听到陈玄的见礼后,那完美无瑕的容颜上,浮现出一抹包容一切的慈祥笑容。 她轻轻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将躬身行礼的陈玄托起: “陈玄道友不必如此多礼。” 她的目光扫过陈玄,带着一丝长辈对出色晚辈的欣赏, “本座只是神游太虚,偶然感应到此处海域气机汇聚,似有众多道友在此聚会,论道交流,实乃盛事。心向往之,故而冒昧前来,欲与诸位道友结识一番,还望未曾打扰诸位清修。” 她的语气平和自然,没有丝毫盛气凌人之感,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 陈玄脸上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微微欠身,含笑回应: “妈祖娘娘言重了。您乃执掌沧海、庇护万灵之正神,德泽广被,神通无量。您能法驾亲临,莅临这海外仙岛,实乃我等与会所有道友的无上荣幸与机缘,何来打扰之说?我等欢迎之至!” 他这番话,不仅再次确认了妈祖“海神”、“正神”的身份, 更将她的到来拔高到了“无上荣幸”与“机缘”的层次,给足了这位“神明”面子, 也顺势将岛上所有妖族都拉入了“欢迎”的行列。 而下方,一直凝神屏息、密切关注着上空对话的凤玖与鹏老, 在清晰地听到“海神”、“正神”等字眼, 以及感受到妈祖那与香火野神截然不同的神道本源气息后, 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活了数千年,他们见识过不少依靠凡人香火、聚集愿力而成的“野神”、“毛神”。 那些存在,气息驳杂,神格不稳,往往与精怪无异, 甚至有些本身就是大妖伪饰,根本不被他们这等层次放在眼里。 他们也早已怀疑,随着灵气衰退与人族式微, 那些需要依托人道信仰与特定天地规则才能存在的“正神”, 恐怕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之中,此界已无真神! 可今日,眼前这位妈祖娘娘,其神力之纯粹,其威压之正宗,其气息之古老慈悲, 与他们认知中的任何野神都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源自天地权柄、秩序法则的天然威严,是做不得假的! 这位,是真正的神明!一尊执掌海洋权柄的古老正神! 想通了这一点,凤玖与鹏老不敢再有丝毫怠慢。 两位站在妖族顶端的巨擘,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整理仪容,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朝着高空中的妈祖,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敬畏,齐声道: “晚辈凤玖(鹏逍),拜见海神娘娘!恭迎娘娘法驾!” 第292章 妈祖的问责 连凤族使者与鹏老都如此恭敬行礼,确认了对方神明的身份, 其他那些原本还在惊疑不定、或是被神威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大妖们,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 “噗通!”“噗通!”“噗通!”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修为稍弱一些的化形大妖, 在那煌煌神威与顶尖大妖带头行礼的双重压力下,直接双膝一软,跪倒了一大片! 一个个将头颅深深低下,甚至不敢直视那空中的神影, 用带着颤抖的声音,杂乱却无比恭敬地高呼: “拜见海神娘娘!” “恭迎娘娘圣驾!” “小妖……小妖叩见神明!” 一时间,整个蓬莱仙岛之上,除了凤玖、鹏老, 元鳞等少数几位还能保持躬身姿态外,其余的化形大妖,竟黑压压地跪倒了一大片! 所有妖族的心中,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今日不仅见识了人族绝顶强者陈玄, 竟然还亲眼目睹了一尊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真正神明的降临! 这蓬莱仙岛之行,带给他们的冲击,一波接着一波,已然彻底颠覆了他们过往的认知。 妈祖悬浮于空,慈悲的目光扫过下方恭敬行礼乃至跪拜的群妖, 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温和的笑容,轻轻颔首,算是回礼,并未多言, 但那包容万象、抚慰人心的神韵,却悄然弥漫开来, 让许多妖族心中的恐惧与不安,都减轻了不少。 陈玄立于妈祖侧下方,看着这群妖朝拜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眼见下方群妖俯首,无论是出于对神威的恐惧,还是对未知的敬畏, 亦或是跟随顶尖大妖的从众心理,总之,一种名为“神权至高”的种子, 已然借着妈祖的降临与陈玄的引导,悄然种在了这群妖族顶尖存在的心田之中。 这对于他后续可能推行的某些计划,无疑奠定了重要的基础。 空中,妈祖依旧带着那悲天悯人的慈和笑容, 仿佛并未将下方那略显混乱与惶恐的朝拜景象放在心上。 她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温暖的潮汐,轻轻拂过每一位妖族的心头: “各位道友不必如此多礼,都请起身吧。” 话音落下,那些大妖便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心中对这位海神娘娘的手段更是敬畏有加。 接着,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妈祖周身神光微敛, 缓缓自空中降下,落到了蓬莱仙岛的中心区域。 她并未刻意散发威压,但那源自生命层次与大道权柄的自然神威, 依旧弥漫在周遭,让附近那些刚刚起身的大妖们感到呼吸微窒, 下意识地低垂下头颅,不敢轻易直视神颜,生怕冒犯了神威。 凤玖见状,心中一动,刚想上前, 将自己那尊象征着地位与权威的温玉宝座让予这位真正的神明,以示最高的敬意。 然而,还未等她开口—— 异变突生! 只见妈祖落脚之处周围的那些灵植仙草,竟自发地、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长、摇曳! 虬结的古藤如同拥有了生命般,优雅地缠绕、攀升; 娇艳的鲜花竞相绽放,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异香; 翠绿的叶片舒展,闪烁着灵动的光泽……这一切的发生,并非受任何法力催动, 而是源于植物本身对某种亲近而崇高存在的天然呼应与喜悦! 不过眨眼之间,就在妈祖的身前,那些疯狂生长、交织的藤蔓、鲜花与绿叶, 便自然而然地组合、塑形,最终形成了一张浑然天成、 既显古朴厚重又不失华美精致的特殊“神座”! 这神座完全由生机勃勃的植物构成,藤为骨架,花叶为饰, 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与祥和的道韵,仿佛本就是这蓬莱仙岛的一部分, 此刻只是应运而生,专门为了迎接这位尊贵客人的到来! 妈祖步履从容地走上前,优雅地在那由藤蔓与鲜花编织而成的神座上安然坐下。 她坐下的那一刻,周身的神光与这充满生机的神座完美交融, 仿佛她本就该是这里的主人,与这座海外仙山的气息浑然一体,和谐无比。 这一幕,更给众妖一种强烈的心理暗示——这座灵秀的仙岛,在主动欢迎、接纳她的降临! 在妈祖安坐于那自然生成的神座之上后,整个蓬莱仙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的大妖,都不敢再说话了。 在这片寂静下,唯有陈玄,神色依旧保持着恭敬与从容。 他上前一步,再次对着端坐于植物神座上的妈祖,躬身一礼: “恭请妈祖娘娘,为我等不吝教诲。” 端坐于植物神座之上的妈祖,闻言,那双蕴含着沧海桑田的眸子, 缓缓扫过下方垂手恭立、神色各异的群妖。 她的目光平和,却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视灵魂深处。 片刻的沉默,却让每一位被目光扫过的大妖都感到心头一紧,仿佛内心的秘密无所遁形。 终于,妈祖的声音,再次响起,所说的话语,却让所有妖族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本座今日来此,除了是想与诸位妖族道友结识一番外,亦有一事,想问询一下……在场的部分道友。” 她的话语微微一顿,那股自然弥漫的祥和气息中,悄然融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威严。 “我乃海神,受万民香火,享天地敕封,自有护佑海上航行、庇佑沿海生灵之责。” 她的声音依旧平和,但内容却如同逐渐凝聚的风暴: “然,浩瀚汪洋之上,却屡有妖魔横行,肆意掀起风浪,颠覆舟楫,更甚者……以我庇护之海民为血食,残害生灵,制造无数惨剧!” “本座想问——”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这一次,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一切虚妄! “那肆虐大海、屠戮生灵的妖魔之中……” “是不是,就有你们……在座诸位中的……一部分?!” “一部分”三个字落下的瞬间—— “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霸道、带着无上审判意志的煌煌神威,轰然降临, 精准无比地笼罩了整个广场! 这神威并非无差别覆盖,而是仿佛拥有灵性一般,带着绝对的判定! 第293章 神罚 “噗通!”“噗通!”“噗通!”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 只见那些身上缠绕着血煞业力、尤其是明显带有食人痕迹的化形大妖, 在这股神威压迫之下,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仿佛有一股无形之力,强行将他们按倒在地! 一个个面色惨白,冷汗如雨,浑身妖力如同被冻结,连抬头都做不到, 只能瑟瑟发抖地匍匐在地,心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神威之中蕴含的冰冷杀意! 而如白瑾、青青、藤老等身上气息纯净、未曾沾染人族血腥的妖族, 虽然也感到心神摇曳,压力巨大,却并未被强行压跪,只是脸色发白,更加恭敬地垂首而立。 凤玖与鹏老亦是如此,他们虽为妖族巨擘, 但到了他们这等层次,早已无需依靠吞噬血食来提升,身上业力轻微, 此刻虽感压力,却还能勉强维持站立,只是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一时间,广场之上泾渭分明! 跪倒一片者,皆是业力缠身、心中有鬼之妖! 站立者,则是气息相对纯净、问心无愧之辈! 妈祖这轻描淡写的一问,配合着神威, 瞬间便将隐藏在妖群之中的“恶”与“善”区分得清清楚楚! 整个蓬莱仙岛,气氛降至冰点。 那些被神威压跪的恶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 只能在无边的恐惧中等待着神明的最终发落。 而站着的妖族,也是心惊胆战,生怕被牵连。 陈玄立于妈祖身侧稍后的位置,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这正是他想要的——借神明之口,行清算之事,进一步确立“神威”与“秩序”的概念。 在所有妖族心中刻下了一道深刻的烙印——神明在上,善恶有辨,业力难藏! 然而,眼见着场中跪倒的化形大妖数量着实不少,几乎占了在场妖族的三四成之多, 其中不乏一些实力强横、称霸一方的角色。 若是真被这位海神娘娘一怒之下尽数诛灭于此,对于整个妖族而言, 无疑是一场伤筋动骨、元气大伤的巨大灾难! 凤玖与鹏老作为在场妖族中地位最高、也相对“清白”的领袖,此刻再也无法保持沉默。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忧虑与决断。 凤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上前一步, 对着端坐于植物神座上的妈祖虚影,深深一揖: “海神娘娘息怒!请容晚辈一言!” 鹏老也紧随其后,佝偻着身躯,语气沉重地开口: “海神明鉴!老朽亦恳请海神,暂息雷霆之怒!” 妈祖那慈悲而威严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并未言语,似乎在等待他们的下文。 凤玖连忙继续说道: “海神娘娘,此次蓬莱仙岛聚会,本是我妖族百年一度的交流盛事,旨在论道修行,互通有无。然此前已有一些道友……因故陨落于陈真人手下。” 她说到这里,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陈玄,见对方神色不变,才继续道, “若娘娘再行降罚,将这些跪地的道友尽数……只怕我妖族经此一役,高端战力将十去三四,元气大伤,恐有凋零之危啊!” 鹏老接口,声音沙哑却带着沉痛: “娘娘,这些跪地之道友,虽行差踏错,犯下杀孽,业力缠身,但其修行至今,皆历经数百年岁月,实属不易。还望娘娘慈悲为怀,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能给它们一个改过自新、戴罪立功的机会! 老朽与凤玖在此立誓,此后必定联合各族,严加约束,定不会再让它们踏足海域,残害海民分毫!若有再犯,无需娘娘出手,老朽亲自清理门户!” 两位妖族巨擘的求情,言辞恳切,甚至不惜立下誓言,姿态放得极低。 他们深知,在一位真正的神明面前,妖族的所谓尊严与骄傲,根本不值一提。 保住族群的元气,才是首要之事。 周围那些未被神威压制的妖族,也纷纷露出戚戚然之色, 虽然它们与那些恶妖并非同路,但同为妖族, 眼见如此多的同阶存在面临灭顶之灾,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然而,陈玄听到凤玖与鹏老的求情,心中却是冷笑一声,丝毫不为所动。 ‘求情?现在知道了?早干嘛去了?这些孽畜肆意屠戮人族,以人为血食时,可曾想过手下留情?可曾有过半分怜悯?’ ‘凤玖、鹏老,你们或许未曾亲自参与,但你们身为妖族领袖,对这些发生在眼皮底下的恶行,难道就真的一无所知?还是说,在你们眼中,人族的性命,本就轻贱如草芥,只要不波及自身利益,便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凋零?元气大伤?那是你们妖族内部的事情!我要除的妖,皆死有余辜!’ ‘立誓约束?呵,空口白话,谁人不会?唯有雷霆手段,彻底铲除,方能以儆效尤,才能真正震慑那些心存侥幸者!’ 陈玄眼中寒光一闪而逝,心中杀意已决。 我要除的妖,谁求情都没用! 别说你们凤玖、鹏老,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让我改变主意! 他并未立刻出声,只是将目光投向端坐的妈祖,等待着她的回应。 陈玄心中笃定,以妈祖的神性,她绝不会因为几句求情就轻易放过这些业力缠身的恶妖。 这场“神启”,必须要有足够分量的“神罚”作为注脚,才能真正深入人心。 妈祖那慈悲而威严的目光,缓缓从躬身求情的凤玖与鹏老身上掠过, 并未因他们的介入而流露出丝毫怒意,反而依旧保持着那超然物外的平静。: “既然……你们二位都如此说了。” 这话一出,下方那些被神威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内心早已被恐惧填满的恶妖们,顿时如同听到了天籁之音! 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瞬间冲垮了它们的绝望! 得救了!海神娘娘开恩了! 凤玖使者与鹏老的面子果然有用! 它们甚至忍不住想要抬起头,用感激的目光看向那两位为它们求情的领袖, 连带着对那位海神娘娘的恐惧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心中甚至隐隐生出一丝“不过如此”的侥幸。 然而,妈祖接下来的话,如同最冰冷的寒流, 瞬间将它们刚刚升起的侥幸与喜悦彻底冻结! 第294章 全部打回原形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妈祖的声音微微一顿,仿佛在宣判着最终的裁决。 简单的四个字,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无法违逆的力量! “尔等孽障,既已铸下恶业,沾染血腥,背离正道。那便……散去这身凭借掠夺与杀戮积累的修为,重归蒙昧,再……来过吧。” “散去修为?重归蒙昧?!” 所有听到这句话的恶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比直接杀了它们还要残忍! 它们苦修数百年,历经无数艰难险阻, 吞噬了不知多少生灵才得来的化形修为与强横力量,竟然要被……废掉?! 打回原形,甚至可能连灵智都要被剥夺,重新变成浑浑噩噩的野兽?! “不!!!” 有恶妖发出绝望的嘶吼,试图挣扎。 但,已经晚了。 就在妈祖话音落下的刹那—— “嗡——!!!” 一股浩瀚、纯粹的神力,以妈祖的神座为中心,如同荡开的涟漪,扩散开来! 这神力涟漪并非针对所有妖族,而是精准无比地掠过了那些跪伏在地、业力缠身的恶妖! 速度之快,让它们根本没法反应! 神力及体的瞬间—— “啊——!!!” 凄厉的惨嚎! 只见那些被神力掠过的恶妖,周身那原本澎湃的妖力,开始疯狂地溃散、蒸发! 它们那化形的人身开始扭曲、模糊,无法维持,被迫显露出狰狞丑陋的部分本体特征! 更可怕的是,它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的本源妖力也再溃散, 识海中的灵智正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打散! 数百年苦修,弹指间,烟消云散! 打回原形,灵智蒙尘,重归野兽! 这才是真正的……神罚! 凤玖与鹏老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比直接杀戮更加残酷的一幕, 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求来了生机,却没想到是这般“生机”。 陈玄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心中毫无波澜。 甚至带着一丝理应如此的平静。 这些孽畜依仗修为,视人命如草芥,肆意屠戮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散去修为,打回原形,重归蒙昧,在无尽的浑噩中偿还血债, 这才是它们最应得的下场! 神力的净化过程并未持续太久。 不过十数息的时间,惨嚎声便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归于沉寂。 原本跪伏在地的那些化形大妖,此刻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匍匐在地、眼神茫然、充满了原始兽性恐惧的生灵。 它们有的是体型庞大的黑熊,有的是鳞甲森然的巨鳄,有的是獠牙外翻的野猪, 有的是色彩斑斓的毒蛛……形态各异,却都有一个共同点—— 灵智混沌,与山野间未曾开化的普通野兽无异! 数百年的苦修,称霸一方的威风,尽数化为乌有! 只留下最原始、最脆弱的生命形态,在这危机四伏的仙岛之上,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亲眼目睹了残酷的“神罚”,岛上剩余的那些未曾被波及的大妖, 无不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不由自主地一抖! 看向那端坐于植物神座之上、依旧面带慈悲的妈祖时, 目光中的敬畏已然达到了顶点,甚至掺杂了难以磨灭的恐惧! ‘绝对不能主动去杀害普通人!’ ‘回去之后,定要严加约束族中后辈、麾下妖众!’ ‘神明在上,业力难欺!’ 类似的念头,如同烙印般,深深镌刻在了每一位幸存大妖的灵魂深处。 经此一事,它们对于“秩序”与“规则”的理解,对于“善恶有报”的认知, 被强行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位海神娘娘以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为它们上了一堂难忘的课。 凤玖与鹏老看着眼前这已然无法挽回的局面,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们求得了生机,却未能保住修为,这结果与他们预想的相去甚远, 但面对一位执意行使神罚的正神,他们又能多说什么? 能保住性命,或许已是这位娘娘看在陈玄面上, 以及他们自身未曾沾染业力的份上,所能给予的最大宽容了。 经此一番惊天动地的变故,仙岛上的气氛变得愈发微妙与肃穆。 接下来的时间,剩余的大妖们虽然依旧进行着修行交流与易宝活动, 但明显收敛了许多,言谈举止间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再不复之前的随意与张扬。 那场神罚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每一位妖族心头。 而像凤玖、鹏老这等存活了千年以上、见识广博、心思更深的存在, 在最初的震撼与无奈过后,则将注意力转向了更深层次的探究。 他们恭敬地来到妈祖座前,以弟子请教师长的姿态, 小心翼翼地提出了心中积压已久的疑惑。 凤玖率先开口,声音依旧带着敬畏: “妈祖娘娘神通无量,慈悲为怀,今日降下法旨,肃清妖氛,令我等待妖族受益匪浅,警醒良多。只是……晚辈心中有一惑,积压已久,不知当问不当问?” 妈祖目光平和地看向她,微微示意。 凤玖得到允许,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困扰妖族顶层许久的谜团: “娘娘乃天地正神,执掌沧海权柄,神威如狱。然则,在我等漫长岁月的记忆与传承记载中,似娘娘这般气息纯正、位格崇高的正神,已然有近千年未曾显圣于世间。 不知……是因何缘由?莫非是上古之后,天地有变,致使众神隐退?” 鹏老也紧接着补充问道,语气沉重: “老朽亦是想不通。若众神隐退,为何今日娘娘又会法驾亲临?这是否意味着……沉寂已久的神道,将重现世间?诸位正神,都将……回归?” 这两个问题,也是陈玄一直想要借此机会释放出去的信息。 端坐于神座之上的妈祖,听着两位妖族巨擘的提问,脸上依旧无喜无悲,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她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静立一旁的陈玄。 而此刻,陈玄正悄然以神念传音,将早已准备好的“答案”,清晰地传递给了妈祖。 这妈祖本质上是由他的法力与妈祖神念分身结合显化,其言行自然受他暗中引导。 第295章 神道回归,妈祖离去 接收到陈玄传递的信息后,妈祖才缓缓开口: “天地运转,自有其律。神道显隐,亦循法理。” 她并未直接回答众神为何隐退,而是用一种玄奥的语气概括,留下无限遐想空间。 “上古之末,纪元更迭,天道有损,灵机渐浊。此乃天地大劫,非独神道凋零,尔等人、妖各族,想必亦感同身受。” 这话巧妙地将神道隐退与众所周知的灵气衰退联系起来, 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却又模糊的解释。 “至于本座今日为何现身……” 妈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空间,望向了不可知的远方。 “大劫已过,天道轮转,灵气复苏,而我们也开始现世了。”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仿佛在陈述一个正在发生的、宏大的事实。 “本座之临,就是一个通知。” 她并未明确说所有正神都将回归,但这“通知”二字, 以及“灵机开始复苏”的说法,已然给了凤玖和鹏老巨大的想象空间! 两位妖族巨擘闻言,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天道有损?纪元更迭?大劫已过?灵机复苏?神道归来?! 这一连串的信息,虽然依旧模糊,却仿佛为他们推开了一扇通往未知真相的大门! 许多以往无法解释的现象,似乎都找到了一个可能的答案! 比如近几十年那无形枷锁的松动,是否就与这“灵机复苏”、“大劫已过”有关? 这位海神娘娘的降临,是否真的预示着, 一个沉寂了万古的神道纪元,即将重新拉开序幕? 他们看向妈祖的目光,敬畏之中,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与……一丝隐隐的期待? 如果神道真的回归,对于此界格局,对于妖族未来,又将产生何等翻天覆地的影响? 陈玄站在一旁,将凤玖与鹏老那变幻不定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这些经过他精心编织、半真半假的信息, 已然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开始在这些妖族顶尖存在的心中,荡漾开层层涟漪。 这种让“神道归来”的概念,已深深植入此界最强一批生灵的认知之中。 眼见下方群妖,无论是凤玖、鹏老这等巨擘,还是普通化形大妖, 皆因妈祖降临与神罚之事而心神激荡, 又因那关于“神道复苏”的模糊信息而陷入深深的思索与猜测, 整个仙岛都弥漫在一种对未知神明与未来变局的敬畏与茫然氛围中, 陈玄知道,火候已然差不多了。 端坐于植物神座之上的妈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将众妖那复杂难言的神色尽收眼底。她给了陈玄一个眼神。 陈玄立时心领神会。妈祖这尊由他“请”来的神明,今日在这蓬莱仙岛之上, 已然完美地达成了所有预设的目标——立神威、行神罚、播神名、引遐想。 是时候让这场“神启”落下帷幕,以一个足够震撼且充满余韵的方式退场了。 于是,在又与凤玖、鹏老等几位千年大妖交流了片刻关于天地灵机、修行感悟之后, 妈祖轻轻抬手,止住了话题。 她缓缓自那由藤蔓鲜花自然生成的神座上站起身, 周身那祥和却不容亵渎的神光似乎更加明亮了几分。 她目光平和地望向在场所有妖族: “今日与诸位道友一晤,相谈甚欢,亦见妖族之中,不乏向道之心坚定、灵台清明之辈,本座心甚慰之。” 她的语气依旧慈悲,却多了一丝超然物外的疏离感,仿佛即将远离尘世。 “本座此行,初衷便是欲结识一些妖族同道,如今心愿已了,不便久留凡尘。” 她微微一顿,在众妖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目光中,说出了那句让所有妖族心头一震的话语: “现今,需返回天庭,复命……归位了。” 天庭!复命归位! 这两个词,如同两道惊雷,再次狠狠劈在了所有妖族的心神之上! 虽然早有猜测这位海神娘娘来历非凡,但当亲耳听到“天庭”二字从她口中说出, 那种确认所带来的冲击力,依旧是无与伦比的! 天庭!那果然是真实存在的! 是神明居住、执掌天地秩序的无上之地! 而妈祖娘娘,正是其中一员,此番乃是奉命下界, 如今事了,便要返回那传说中的神圣居所! 凤玖与鹏老等几位千年大妖闻言,不敢有丝毫怠慢,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刻从座位上起身,整理衣冠, 神色无比郑重与恭敬,朝着妈祖深深躬身行礼,齐声道: “恭送妈祖娘娘法驾!愿娘娘圣寿无疆,神威永驻!” 他们的声音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畏。 与一位真正的、来自“天庭”的正神结下善缘, 对于他们个妖乃至整个族群而言,或许都是难以估量的机缘。 而其他那些数量更多的普通大妖,虽然也忙不迭地跟着起身, 垂首躬身,做出恭送的姿态,但内心深处,却不约而同地暗暗松了一口气。 终于……要走了! 这位海神娘娘在此,神威如岳,压得它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尤其是方才那场冷酷无情的神罚,更是让它们心胆俱寒,生怕自己一个不慎, 言行举止稍有差池,便步了那些被打回原形的同道的后尘。 那种性命不由自己掌控、时刻处于审判目光下的感觉,实在太过煎熬。 如今神明即将离去,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终于将要散去, 它们如何能不暗自庆幸? 妈祖对于下方那混杂着真诚恭敬与隐晦放松的情绪似乎并无察觉,或者说并不在意。 她只是对凤玖、鹏老等微微一笑, 随即,她那散发着柔和神光的身影,便开始缓缓升空。 也就在她身形即将离去之际—— 原本晴朗无垠、唯有海风与流云的天空,骤然出现万丈七彩霞光! 那霞光瑰丽绚烂,各色光芒交织流转,却不显俗艳, 反而带着一种神圣、祥和、至高无上的韵味! 霞光仿佛是为妈祖铺就了一条通往九霄的虹桥归路! 更让所有仰头望去的妖族心神剧震、几乎要停止呼吸的是—— 在七彩霞光深处,翻涌流淌的祥云瑞气之中,它们竟隐隐约约地, 看到了一片……巍峨雄伟、连绵无尽、散发着亘古苍茫与无上威严的建筑群虚影! 第296章 仙道可期 那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壮丽与神圣的宫殿楼阁! 琉璃为瓦,金玉为阶,雕梁画栋,飞檐斗拱, 隐匿于氤氲的仙气与璀璨的霞光之后,若隐若现! 虽只是惊鸿一瞥,却已然能感受到其磅礴的气势与超越凡尘的格调! 那绝非人间乃至任何妖族秘境所能拥有气象! “那……那是……传说中的南天门?!不……好像是凌霄殿的轮廓?!” 有见识渊博的老妖,发出了颤抖的、难以置信的低呼。 天庭!那霞光云彩之中的,定然就是传说中的天庭景象! 妈祖娘娘,正是要沿着这七彩霞光铺就的神道,回归那神明圣地——天庭! 在无数道震撼、痴迷、敬畏到极致的目光注视下, 妈祖的身影沐浴在七彩霞光之中,变得越来越朦胧,越来越神圣。 她并未回头,只是沿着那霞光之桥,步伐从容而坚定, 向着高天之上,那云霞深处的天庭虚影飞去。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妈祖便已没入了那绚烂的霞光与缥缈的云层深处,再也看不见踪影。 紧接着,那万丈七彩霞光,也开始缓缓退去, 天空中的祥云瑞气逐渐消散,那惊鸿一瞥、令人心驰神往的天庭建筑群虚影, 也如同海市蜃楼般,悄然隐没,再无痕迹。 天空,恢复了之前的蔚蓝与平静,仿佛刚才那神圣恢弘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然而,蓬莱仙岛之上,却久久一片死寂。 所有妖族,依旧保持着仰头望天的姿势,怔怔地出神, 脸上充满了无尽的震撼、回味与茫然。 海神妈祖已然离去。 但她所带来的关于神威、关于神罚、关于神道复苏、关于天庭归位的种种信息与景象, 却如同最深刻的烙印,永远地留在了每一位在场妖族的心间。 凤玖与鹏老缓缓收回目光,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隐隐的激动。 今日所见所闻,已然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一个全新的、由神明主导的、或许更加波澜壮阔的时代,似乎……真的即将来临了。 陈玄依旧立于原地,遥望着妈祖与霞光消失的天际,脸上带起一丝笑意。 下方,凤玖与鹏老缓缓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陈玄。 方才那七彩霞光、天庭虚影的景象实在太过惊人, 虽然心中已有了八九分的猜测,但他们仍需一个确切的答案来确定。 凤玖深吸一口气,压下依旧有些急促的心跳,美眸望向陈玄,开口问道: “陈道友……方才那霞光之中的宏伟殿宇……难道真的就是传说中的‘天庭’吗?” 这个问题,也问出了在场所有竖起耳朵的大妖的心声!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于陈玄身上,充满了渴望确认的急切。 陈玄心中一动,知道这是进一步巩固概念、画下最终“大饼”的绝佳时机。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那一张张充满求知与震撼的面孔, 脸带着一种高深莫测的意味。 在无数道焦灼目光的注视下,陈玄缓缓开口: “各位道友心中所猜,并无差错。” 他微微抬头,看向那已然恢复平静的天空。 “那霞光深处,云霭之间,若隐若现之所——正是‘天庭’!” “天庭”二字,如同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从他口中吐出,彻底坐实了那虚无缥缈的传说! “乃是众仙汇聚、诸神所居,执掌三界秩序、运转周天法则之无上圣地。” 他简单地描述了一句,并未过多渲染, 但那“众仙汇聚”、“诸神所居”、“执掌三界秩序”等字眼, 已然足够让众妖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幅无比恢弘、令人心驰神往的画卷。 然而,陈玄的话并未结束。 他看着下方那些因确认了“天庭”存在而愈发敬畏的群妖,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诸位道友也无需因此感到忧惧。” “天道之下。万物皆有其道,众生皆有其缘。”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观点: “说不定,在未来某一天,尔等勤修不辍,功德圆满,亦能得蒙天道认可,飞升天庭,位列……仙班!” “位列仙班?!” 震惊! 无以复加的震惊!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惊喜、难以置信、以及一丝野火般骤然燃起的渴望, 瞬间席卷了它们的全部心神! 它们这些妖族,修炼的终极目标是什么? 无非是追求更强的力量,更长的寿命。 但“成仙”,对于绝大多数妖族而言,是一个遥不可及、甚至不敢去想的梦幻! 那是属于神话传说! 它们受限于天地规则,仙路已断 可现在,这位神通广大、甚至能与神明平等对话的陈玄陈国师, 竟然亲口告诉它们——它们也有机会,位列仙班?! 鹏老那佝偻的身躯猛地一震, 一双老眼死死地盯着陈玄,连声音都因激动而变得颤抖起来,带着不敢置信的狂喜: “陈……陈道友!你……你是说……我等妖族,亦……亦可……?!” 他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陈玄看着鹏老,以及下方那无数双骤然亮起、充满了炽热光芒的眼睛, 脸上的笑容愈发从容和煦,他迎着所有期盼的目光,微笑着继续说道: “没错。” “如今天地灵机复苏,神道已然现世,此乃万古未有之大变局,亦是万物众生之新机缘!”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鼓舞人心的力量。 “旧的规则正在被打破,新的秩序正在孕育。在此大势之下,修炼成仙,超脱凡俗,对于有志于大道、持身守正、积累功德的生灵而言,无论人族还是妖族……” 他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告: “都将……变得可能!” 整个仙岛之上,爆发出了一片难以抑制的狂喜、激动、难以置信的喧哗与骚动! 所有听到陈玄这番话的大妖,无论修为高低,无论出身何种族类, 此刻全都激动得难以自持! 对修行,它们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热切起来! 要知道,在此之前的漫长岁月里,对于绝大多数妖族而言, 修行之路,更像是一条看得见尽头的、充满荆棘与迷茫的道路。 第297章 修炼热情高涨 能够开启灵智,踏上修行之路,已是万中无一的幸运。 之后,耗费数百年光阴,历经无数风险,侥幸化形, 成为一方“大妖”,便已然是许多妖族梦寐以求的终点。 能达到这一步,通常便意味着拥有了五百年以上的道行。 然而,化形之后,前路何在? 五百年的道行,仿佛是一道无形的门槛。 跨过去,寿元增长,实力提升,但也意味着前方的道路更加崎岖难行。 妖力积累变得异常缓慢,血脉的桎梏、功法的残缺、资源的匮乏、 以及那冥冥中仿佛存在的天地限制,都如同沉重的枷锁,束缚着它们更进一步。 其中一些天赋卓绝、或是机缘巧合者,或许能冲破八百年的关卡, 妖力与神通再有精进,成为妖族中的佼佼者,如白瑾之前那般。 但这已是凤毛麟角,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努力与代价。 而至于突破千年大妖之境界,那更是唯有血脉极其高贵、 或是天赋异禀、又或是得了某种逆天机缘的极少数存在,方能企及的领域, 如凤玖、鹏老,元鳞,玉藻前这等。 它们站在了妖族金字塔的最顶端,俯瞰众生,拥有移山倒海之能,寿元悠长。 可即便是它们,内心深处也清晰地知道——前方,已然无路! 仙路,早已断绝! 无论它们如何苦修,如何挣扎,最终的归宿,似乎都注定是在未来的某一天, 当漫长的寿元终于耗尽,最终身死道消,一身修为重归天地。 那种面对既定终局的无力与绝望,是最深的悲哀。 可现在! 就在今天! 这位神秘莫测的人族国师陈玄,竟然亲口告诉它们——仙路已通!成仙,有可能了! 这对于它们这些在黑暗中摸索了无数年、早已习惯了前路断绝的妖族而言, 无异于照亮了前路,点燃了早已沉寂的热血与野心! 如何能让它们不激动?! 如何能让它们不狂喜?! 这意味着,它们数百上千年枯燥的苦修,并非徒劳! 意味着,它们对未来寿元耗尽的恐惧,有了化解的希望! 意味着,它们也有可能,像传说中那样,褪去妖身, 飞升那无上圣地,位列仙班,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 这是何等巨大的诱惑!这是何等光明的未来! 一时间,仙岛之上,群情激昂。 每一位大妖看向陈玄的目光,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 是他,为它们指明了未来的方向! 之前因神罚而产生的恐惧,此刻似乎都被这巨大的希望所冲淡。 就连凤玖与鹏老,这两位早已屹立于妖族巅峰的存在,此刻也是心潮澎湃,难以平静。 他们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 名为“野心”的火苗,正在重新熊熊燃烧! 仙路……真的重开了吗? 那么,他们这些站在最前沿的存在,是否……最有希望,率先踏出那一步? 整个蓬莱仙岛的修行氛围,因陈玄这一句话,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种积极向上、充满希望与干劲的气息,取代了之前的压抑与茫然。 所有妖族,都仿佛被打了一剂强心针,对未来的修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热情与期待。 陈玄将下方那沸腾的景象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画饼,也要画得足够大,足够香,才能让它们心甘情愿地为之奋斗。 而他抛出的这个“成仙”之饼,对于这些前路已断的妖族而言, 无疑是世间最无法抗拒的诱惑。 是足以让它们为之付出一切去追逐的终极梦想! 这股被点燃的激情与希望,迅速转化为了实际行动。 接下来的日子里,蓬莱仙岛之上的修行与交流氛围,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潮! 几乎所有大妖都摒弃了杂念,将全部心神投入到了对自身大道的探索与打磨之中。 它们不再仅仅满足于简单的法术炫耀或是资源交换,而是开始更加深入地探讨修行本质 分享对天地法则的感悟,甚至一些原本敝帚自珍的独门秘术, 也在这股“求道”热潮下,被有限度地拿出来与志同道合者进行印证。 许多大妖更是直接寻觅仙岛上的僻静角落, 布下简易的防护禁制,便开始争分夺秒地闭关潜修。 它们要利用这仙岛现世所剩不多的时间,借助此地远超外界的浓郁灵气, 尽可能地提升实力,夯实根基,为那虚无缥缈却又仿佛触手可及的“仙缘”做准备! 一时间,仙岛各处灵光隐现,妖气吞吐不定,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陈玄也带着牛二与新收的弟子初小小,回到了那处最高的山峰之巅。 他布下一个简单的聚灵与隔绝阵法,便也盘膝坐下,开始梳理自身所得, 同时引导初小小修行,并指点牛二进一步熟悉“翻天金牛神功”。 此地的灵气对于他们而言,同样是不可多得的修炼资源,自然不能白白浪费。 牛二憨厚的脸上满是认真,他知道老爷神通广大, 跟着老爷前途无量,修炼起来更是卖力。 初小小则更是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缘与师尊的亲自指点,心无旁骛,进步神速。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平静而充实的修行时光,总是过得飞快。 转眼间,大半年时间便在这灵气氤氲的仙岛之上悄然流逝。 这一日,端坐于山巅的陈玄,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敏锐地察觉到,周遭天地间的气机,开始发生了一些微妙而持续的变化。 起初只是微风变得略显急促,但很快,气流便开始紊乱、加剧! 原本平和萦绕在仙岛周围的云雾,开始疯狂地翻涌、旋转! 海面之上,无风起浪,波涛逐渐汹涌! 天空之中,虽未见乌云,却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开始弥漫, 仿佛整个空间都变得有些不稳定起来。 这种变化并非突如其来,而是一种逐渐累积、愈演愈烈的趋势。 “仙岛……即将重新隐没了。” 陈玄轻声自语。他对此早有预料,蓬莱仙岛百年一现,每次持续一年,这是不变的规律。 岛上的其他大妖,也陆续从修炼或是交流中被这异常的天象变化所惊醒。 它们感受着那越来越狂暴的气流与空间隐隐传来的波动, 脸上都露出了了然与一丝不舍的神色。 第298章 仙岛重新消失 一年的时光,对于它们漫长的生命而言,或许不算什么。 但这一年,在蓬莱仙岛之上的经历,实在是太过特殊,太过震撼! 见证了人族绝顶的强大,经历了神罚的恐惧,听闻了神道归来的隐秘, 更是得到了“成仙有望”这石破天惊的消息! 这一切,都让这次仙岛之行,变得意义非凡,注定永生难忘。 如今,离别在即。 无需任何组织,所有尚在岛上的化形大妖,无论是之前潜修的还是仍在交流的, 都自发地、默契地朝着仙岛中央那片最为开阔的玉石广场汇聚而去。 它们要在此地,与这些共同经历了非凡一年的“同道”们,做最后的告别。 一道道流光自仙岛各处升起,落在广场之上。妖影幢幢,气息各异, 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与戒备,多了几分同为“求道者”的认同与感慨。 凤玖、鹏老、白瑾、青青、藤老等顶尖或熟悉的身影,也相继出现。 就连那之前的元鳞和玉藻前,此刻也面色复杂地出现在了广场边缘, 显然也不愿错过这最后的时刻。 陈玄也带着牛二与初小小,化作清风,悄然落在了广场一侧。 他的到来,自然吸引了无数道目光,充满了敬畏、感激与探究。 整个广场,气氛肃穆而略带不舍。 狂暴的气流在岛屿外围呼啸,更衬托出此地的短暂宁静。 所有妖族都知道,当这气流平息,当空间再次稳定之时, 便是蓬莱仙岛重新隐入虚空,它们各奔东西之刻。 这几乎是所有在场大妖心照不宣的认知。 外围那越来越狂暴、仿佛要将整座岛屿从现实世界中剥离出去的气流与空间波动, 便是最明确的倒计时。 凤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拂的鬓角,脸上那惯有的雍容中,此刻也多了一丝离别在即的怅然。 她移步至陈玄面前,绝美的容颜上绽放出一抹真诚的笑意: “陈道友,看来此番蓬莱相聚,终是到了分别之时。” 她微微一顿,语气带着诚挚的邀请,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但求道之路漫漫,望日后还能有缘再聚。他日若道友有暇,万望光临我那海外凤鸣岛,届时你我二人再坐而论道,交流修行心得,岂不快哉?” 陈玄闻言,脸上亦是浮现出温和的笑容,对着凤玖拱手回礼,语气同样恳切: “凤玖道友相邀,乃陈某之幸。凤鸣岛之名,如雷贯耳,他日若得机缘,定当登门拜访,与道友论道,不负今日之约。” 一旁的鹏老见状,脸上也挤出一丝略显僵硬但同样带着善意的笑容。 经此一战与后续论道,他对陈玄的观感已然复杂了许多,忌惮犹在, 但更多了几分对其实力与“背景”的认可与结交之心。 他也上前说道: “陈道友,老朽那海外荒僻之地,虽比不得凤鸣岛灵秀,但也别有几分野趣。若小友不嫌弃,日后游历四海之时,亦可前来盘桓数日,老朽必当扫榻相迎。” 陈玄自是含笑应下,客气回应: “鹏老客气了,道友道场,必是钟灵毓秀之福地,我若有闲暇,定当叨扰。” 一番简单的告别与约定之后, 仙岛外围那包裹而来的、由紊乱空间之力与狂暴气流形成的“界壁”已然越来越清晰, 仿佛一个巨大的、正在收缩的透明气泡,要将整个岛屿吞噬。 岛上的大妖们知道,不能再停留了。 “诸位道友,后会有期!” “保重!” “他日再会!” 一道道告别声响起,紧接着,各色璀璨的飞遁流光,如同逆飞的流星雨, 纷纷从仙岛之上升起,冲破那逐渐浓郁的混乱气流, 射向四面八方,消失在茫茫东海与天际之间。 它们将返回各自的洞府、族群,带着这一年的收获、震撼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继续各自的修行之路。 白瑾、青青、藤老也与陈玄郑重道别后,化作遁光离去。 元鳞与玉藻前则是深深地、带着复杂情绪看了陈玄一眼, 一声不吭地融入一道黑风与一道粉色的妖异光华之中,迅速远去。 转眼间,只剩下陈玄、牛二与初小小。 陈玄并未急于离去。 他示意牛二护好初小小,自己则负手立于原地, 目光深邃地望向仙岛外围那越来越凝实、 仿佛由无数细碎空间裂缝与狂暴能量组成的“界壁”。 他心中另有打算。 早在刚来仙岛时,他便凭借自身的壶天神通,在岛上留下了一个“后门”。 这个“后门”更像是一个通道。 他想亲眼看看,这蓬莱仙岛究竟是如何隐没的。 更想验证一下,自己留下的那个“后门”,在仙岛消失之后,是否依然能够维持连接。 如果……如果这个连接真的能够保持住。 那么,理论上,这座灵气充沛、遍布奇珍、堪称移动宝库的蓬莱仙岛, 或许……就能成为他陈玄的……私产! 眼见着那空间界壁已然彻底合拢,将整个仙岛完全包裹,岛上的光线开始变得昏暗, 景物也开始微微扭曲、模糊,仿佛隔了一层晃动的水波。 陈玄不再犹豫,对牛二和初小小道: “我们走。” 说罢,他卷起二人,化作一道并不显眼的青色流光,冲出了岛外。 一离开仙岛范围,回头望去,只见那座曾经仙气缭绕、霞光万道的巨大岛屿, 此刻已然被一团混沌不清、扭曲变幻的光影彻底笼罩,仿佛海市蜃楼般, 正在迅速变淡、虚化,即将从现实维度彻底消失。 陈玄悬浮于远处海面,双目之中幽光流转, 通幽神眼与自身神识全力催动,死死锁定着那团即将消散的混沌光影。 陈玄摒除了一切杂念,心神高度集中,全部感知都聚焦于那耗费心力留下的“后门”。 在他的感知中,那片混沌光影如同一个正在急速坍缩的泡沫, 内部的空间结构发生着匪夷所思的折叠与转移,回归到某个不可知的维度。 不过数息之间,那片海域之上,除了依旧有些紊乱的气流之外,已然空无一物。 碧波万顷,海天一色。 陈玄依旧悬浮于空,闭上了双眼。 外在的视觉已然无用,他需要凭借更深层次的感应,去捕捉那可能存在的一线契机。 心神彻底沉静下来,如同潜入最深的海底,摒弃了外界的风浪与喧嚣。 他将自身对空间的领悟催发到极致,循着之前留下“后门”,在无边黑暗中摸索感应着。 第299章 长安的变化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缓慢。 牛二安静地护卫在一旁,初小小也乖巧地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只是紧张地看着师尊。 良久…… 陈玄的心神之中,极其微弱地、但确实无比清晰地,触动了一丝联系! 虽然微弱,时断时续,但它确实存在着! 陈玄猛地睁开了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露出一抹笑容。 “赌对了!” 他心中低喝一声,充满了振奋。 联系还在!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地存在着! “只是这联系目前还太过微弱,且极不稳定,贸然尝试沟通或进入,风险太大。” 陈玄迅速冷静下来,分析着现状, “需要回去之后,准备一下。” 心情大好的陈玄,只觉得此番海外之行,圆满无比。 他转头,对牛二和初小小笑道: “此间事了,我们该回去了。” 牛二憨厚地咧嘴一笑,对于老爷的决定从不质疑。 初小小更是用力点头,能跟随师尊回去,心中满是欢喜。 陈玄袖袍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卷起初小小, 两人轻飘飘地落在了现出青牛本体的牛二那宽阔坚实的背脊之上。 “哞——!” 牛二发出一声舒畅的低吼,周身妖力流转,辨明方向后,便化作一道青黑色的流光, 承载着陈玄与初小小,朝着大唐长安的方向,稳稳地飞去。 海风在耳畔呼啸,下方是无垠的蔚蓝。 陈玄盘坐于牛背之上,目光悠远地望向长安的方向。 ‘出来快两年了……’他心中默算着时间, ‘不知如今的长安,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长安城的清晨是在紫气中醒来的。 这不是晨雾,而是自皇城大内弥漫而出, 又由遍布里坊的修炼者呼吸吐纳所汇聚的天地元气。 东方既白,一缕朝阳金辉刺破云层,洒在巍峨的宫阙飞檐之上。 整座长安城,仿佛一头经过两年蛰伏,已然脱胎换骨的洪荒巨兽。 皇城东南,原左武卫大营的校场,如今已扩建了数倍。 时值辰时,校场内热气蒸腾,数千兵卒正演练拳脚。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吐气开声如闷雷滚动, 周身气血随着招式鼓荡,竟在头顶隐隐汇聚成一片淡红色的蒸汽。 这便是朝廷向全军推广的《百炼气血诀》, 虽只是最基础的入门功法,却足以强筋健骨,激发人体潜能。 校场点将台上,一位身着明光铠的年轻校尉目光如电,扫视着下方军阵。 他忽地抬手,指向百步外一排碗口粗的木桩。 “破!” 随着他一声令下,前排百名军士同时弓步冲拳,动作简洁迅猛。 没有花哨的光芒,只有一股凝练的血气自拳锋喷薄而出,汇成一道灼热的无形洪流。 “轰!” 百步外的木桩应声而碎。 校尉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 他两年前还只是军中一个不起眼的队正, 如今凭借在气血修炼上的过人天赋和军功,已擢升为昭武校尉。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气血如长江大河般奔流不息,举手投足皆有千斤之力。 而这,仅仅是武道修炼的起点。 据说那些已踏入“神力”境界的大将,如秦琼、尉迟敬德等, 一拳一脚,真有劈山断流之威,已是凡人眼中的“神将”。 与武备的刚猛炽烈不同,文官体系的修炼则呈现出另一种气象。 尚书省衙署内,房玄龄正于案前批阅奏章。 他并未展卷,而是双目微闭,指尖在摊开的奏疏上轻轻拂过。 奏疏上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淡金色的流光,跃入他的眉心。 这是他以自身“文气”沟通文字中蕴含的义理与信息,效率远超寻常。 片刻,他睁开眼,眸中似有文字流转。 他提起一支紫毫笔,凌空虚划。 笔尖过处,空气中留下金色的轨迹,凝而不散, 渐渐构成一个结构繁复、蕴含道理的“法”字。 此字一成,衙署内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更为澄澈,秩序井然。 “去。”房玄龄轻喝一声。 那金色的“法”字微微一颤,化作数十道细小的流光,飞出衙署, 分别射向长安城各处刑部、大理寺的官衙。 接收到流光的官员,精神顿时一振, 对正在审理的案卷律条理解得更为透彻,下笔判词也愈发公允明晰。 这便是文气修炼到高深处的妙用, 能以自身对“法”、“理”、“道”的理解,影响现实,梳理秩序。 与此同时,国子监内,朗朗读书声汇聚成一股微弱的文气。 祭酒孔颖达坐于明伦堂上,头顶隐隐有青色文气升腾, 与数千学子的诵读之声共鸣,在国子监上空形成一片若有若无的华盖, 清光流转,涤荡人心。 一些天赋出众的监生,面前书卷无风自动,字句泛光,已然能够引动微弱的文气共鸣。 皇宫,两仪殿深处。 李世民盘坐于龙榻之上,周身笼罩在一层浓郁的紫金色光晕中。 这光晕并非他物,乃是汇聚了万里山河气运的“天子命格”之外显。 两年苦修,凭借天子命格加持, 他的修为已至——阴神出窍。 太阳落山,天黑之时。 李世民眉心一亮,一道凝练如实质、高约丈六的紫金色人形光影,自他头顶缓缓升起。 这光影面目与他一般无二,身着帝袍冠冕,威严更胜本体, 周身有九龙虚影环绕,散发出浩瀚如海、至尊至贵的气息。 这便是他的阴神。 阴神离体,轻若无物,瞬间穿透殿顶,悬浮于长安城的万丈高空。 俯瞰下去,夜间的长安不再是纯粹的黑暗。 皇城如一轮紫日,光芒万丈; 各衙署、功臣宅邸、军营,则闪烁着或青或红、或金或白的光芒, 那是文臣武将们修炼时散发的能量光辉。 一道道或强或弱的气息,如同星辰,点缀在这座人间巨城的版图上。 更有几道格外耀眼的光华,如同流星般偶尔划破夜空, 那是尉迟敬德、魏征等修为最高深者,正在空中飞过,或处理紧急事务。 李世民的阴神微微一动,下一刻便已出现在长安城外的山上。 他感受着脚下地脉的涌动,呼吸间吞吐着月华星辉。 阴神状态下,他对天地元气的感知敏锐了千百倍, 山川地势、人心向背,似乎都能隐隐察知。 他抬起手,引动一丝长安城的龙脉地气。 第300章 陈玄回归长安 “这便是力量……守护大唐、开万世太平的力量。” 李世民的阴神发出无声的慨叹。 他能感觉到,凭借阴神与天子命格,在这长安城内,他犹如天神般的强大。 但他也明白,这力量的根本,在于国运昌隆,在于民心所向。 修炼热潮的兴起,正在深刻改变着长安的方方面面,乃至社会结构。 修炼,不仅带来了力量,也正在重塑权力与财富的格局。 东市西市,出现了专门售卖与修炼相关物品的店铺。 有号称能淬炼气血的“血精石”,有辅助凝聚文气的“清心墨”, 甚至偶尔会出现一两株能微弱提升元气感应的“灵草”,价格皆被炒至天价。 更有一些江湖术士,开始兜售真假难辨的“功法秘籍”, 虽大多粗浅不堪,甚至谬误百出,却也引得民众趋之若鹜。 社会风气亦在转变。 尚武精神空前高涨,少年郎们不再只满足于读圣贤书、考取功名, 更多人向往的是投军报国,修炼气血,成为如秦琼那般万人敌的神将。 文人之中,吟风弄月者减少,探讨经义、锤炼文心、 追求“出口成宪,下笔有神”境界者日益增多。 这股源自长安的修炼狂潮,正如涟漪般向整个大唐疆域扩散。 通过朝廷传递功法基础篇,通过往来商旅的口耳相传, 通过奉命出巡的文武官员的展示,气血修炼法与文气凝聚术, 正以缓慢的速度传播至各道、州、县。 陇右的边军,已开始尝试引气血之力加持弓弩,箭矢威力大增; 江南的学子,在园林水榭间感受天地灵秀,文气修行别具一格; 巴蜀的深山,或许已有隐士依据流传出去的只言片语,摸索出了独特的修炼法门…… 李世民站在高高的宫墙上,他的本体与刚刚归窍的阴神感知逐渐合一。 他望着这座生机勃勃、仿佛时刻都在进化蜕变的巨城,目光深邃。 修炼时代的到来,赋予了大唐前所未有的强盛潜力,军队战力飙升,文治效率提高, 甚至可能带来粮食增产、疾病祛除等福祉。 但同样,这也带来了新的不确定性。 个人武力的急剧膨胀,是否会冲击现有的律法与秩序? 修炼资源的不均,是否会加剧社会矛盾? 那些凭借力量脱颖而出的新贵,是否能始终忠于朝廷? “力量无善恶,关键在于执掌力量的人心,与引导力量的制度。” 李世民喃喃自语。 他深知,一个全新的时代已经拉开序幕,大唐这艘巨轮, 正驶向一片既充满机遇又暗藏风险的未知海域。 他,以及他麾下这些初步掌握了超凡力量的文臣武将们, 必须为这个崭新的世界,订立新的规则。 长安上空,又一道赤色流光如长虹经天,那是程知节正在巡夜。 城中的元气依旧如潮汐般涌动,预示着下一个黎明来临时, 这座奇迹之都,又将迎来新的变化与成长。 修炼之世,已不可逆转地降临这片大地。而大唐长安,正是这滚滚洪流的中心。 当第一缕晨曦撕裂夜幕时,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坠入了国师府。 府邸依旧静谧,与外界的蓬勃喧嚣仿佛两个世界。 陈玄,风尘仆仆,悄然出现在府邸核心的“移景幻境”之内。 这并非真实庭院,而是他以大法力开辟的一处独立小天地, 四季景致随心而变,元气浓度远超外界。 此刻,幻境内正是深秋景象,枫红似火,银杏铺金, 一池寒潭碧绿如玉,倒映着流云苍穹。 池边,一个与他形貌、气息一般无二的身影,正悠然坐在石凳上。 感受到本体的归来,陈玄分身——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与陈玄本人无二的微笑。 “回来了。” 分身开口,声音平静。 陈玄看着与自己别无二致的面孔,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慨叹: “这两年,辛苦了。” 分身笑了笑,并未多言,只是抬起手指,轻轻点向自己的眉心。 刹那间,一道光流自他指尖涌出,径直没入陈玄本体的眉心。 轰——! 庞杂而有序的信息洪流瞬间涌入陈玄的识海。 是分身这两年来,以国师府为基点,感知、记录下的整个长安城的“记忆”。 他看到李世民紫气冲霄,阴神夜游,九龙环抱,如天帝临凡; 他看到左武卫大营气血狼烟,数千士卒一拳破空,木屑纷飞如雨; 他看到房玄龄文气化法,金色流光飞入刑部大理寺,梳理律法秩序; 他看到程知节、秦琼等人化作赤红、暗金流光,纵横天际,巡守四方; 他看到国子监文华冲霄,孔颖达凝聚青色华盖; 他看到东西两市灵草奇石交易火爆,江湖术士兜售秘籍; 他看到平民子弟开始扎马练气,文人墨客尝试引气入诗…… 两年的风云变幻,人间沧桑,王朝蜕变, 以一种近乎亲身体验的方式,在陈玄的心神中飞速掠过。 这变化的广度与深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知道修炼热潮会兴起,却没想到会如此迅猛,如此彻底, 已然重塑了这座帝都的根基与日常。 良久,陈玄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敛。 他对着分身微微点头,分身化作一道流光重新去自己的修炼场所修炼。 接着陈玄让小小在幻境中自己修炼。 陈玄则出现在了崇业坊的街口,真正踏入了两年未归的人间长安。 清晨的街道,已然人流如织。 但与两年前相比,眼前的景象有了太多不同。 空气不再是单纯的清新,而是弥漫着一种活跃的、多元的能量气息。 有武者修炼气血散发的灼热感,有文人晨读凝聚文气的清灵意, 还有各种未曾完全炼化的药草气息,交织在一起, 形成一种独属于这个修炼时代的、蓬勃而略嫌驳杂的“市井元气”。 街道上的行人,步伐似乎更加轻快有力。 一些明显是军伍出身的汉子,眼神锐利,行走间带着一股煞气。 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儒衫的年轻人,一边走路,一边手指在空中虚划, 似乎在练习某种符文或法诀,引动周围微弱的元气波动。 旁边一个卖字画的老先生,摊开的作品上,墨迹隐隐有流光转动, 虽远未达到“文气自生”的境界,却也带上了一丝安抚心神、驱邪避秽的微弱效果。 第301章 重回镇魔司 陈玄如同一个普通人,缓步而行,灵觉却如同无形的水银, 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感知着这座城市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 他听到茶馆里,人们兴奋地议论着昨夜又看到哪位将军化作流光飞过天空; 听到武馆门前,教头正大声呵斥弟子,要他们扎稳马步,感应气血; 听到深宅大院内,有孩童稚嫩的读书声, 竟引动了些许天地元气共鸣,引来家人的一阵惊喜低呼。 他走到皇城附近,更能感受到那冲霄而起的紫金色国运光柱, 比两年前粗壮凝实了何止数倍! 光柱之中,隐隐有龙影游动,威压四方,庇护着这座帝都。 一切都在变快,变得更有力量,也更……躁动。 陈玄在一家新开的、招牌上写着“百草阁”的店铺前停下脚步。 里面传来的灵气波动颇为杂乱,但确实有几株不错的低阶灵草。 店主正口若悬河地向顾客吹嘘着一块“能助人感应文气”的青玉,价格高得令人咋舌。 他摇了摇头,继续前行。 修炼资源的商业化,力量的普及化,必然会带来新的欲望、新的冲突、新的阶层分化。 这是浪潮之下的暗流。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西市边缘。 这里更加鱼龙混杂。 他看到有江湖汉子为了争夺一本疑似武功秘籍的破旧书册而剑拔弩张; 看到角落里,有人偷偷交易着散发着淡淡腥气的、不知从何种妖兽身上取下的材料; 甚至隐约感知到,在某个阴暗的巷道深处,有一丝微弱但阴邪的妖气一闪而逝, 似乎是被这人间蓬勃的元气所吸引,或是随着修炼热潮而悄然滋生…… 陈玄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玄色袍纤尘不染, 周围的热闹仿佛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界限。 他回来了,回到了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长安。 这里是他曾守护的地方,如今正自行孕育着强大的力量,也潜藏着未知的风险。 作为镇魔国师,他的职责从未改变。 但在这个全新的时代,他所要面对的“魔”,或许已不仅仅是传统的妖邪鬼魅, 更有人心因力量而滋生的魔念。 他抬起头,望向大明宫的方向,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宫墙, 与那道紫金色的帝星命格微微呼应。 “时代变了,”陈玄在心中默念 他转身,身影渐渐融入长安城清晨的人潮之中。 几天后,陈玄带着新收的小徒弟小小,再次漫步于长安街头。 小小对这座气象万千的帝都充满了无尽的好奇。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少女装,灵动的眼睛左顾右盼, 问题一个接一个,如同欢快的雀鸟。 “师父师父,那个大个子头顶为什么有红红的气在冒呀?” “那是他在搬运气血,锻炼体魄。” “师父你看!那个伯伯在纸上写字会发光!” “那是文气初显,附着于笔墨之间。” “哇!天上又飞过去一道光!这次是绿色的!师父,我什么时候也能飞呀?” “你还早呢。” 充满活力的声音与陈玄平和淡然的解答,交织在喧闹的市井声中。 不知不觉间,两人循着熟悉的路径,来到了一座森严的府衙前。 这里正是镇魔司。 与两年前相比,镇魔司的规模明显扩大了不止一圈。 原本相邻的几处地方被兼并打通,高大的院墙以黑石垒砌,泛着冷硬的光泽, 上面隐约可见新近铭刻的加固符文,流淌着淡淡的能量微光。 金色大门更加厚重,门楣上“镇魔司”三个鎏金大字, 笔力遒劲,隐隐透出一股肃杀之气,显然出自修为高深者之手。 然而,守卫在大门两侧的,依旧是那两尊陈玄当年亲手点化的石狮。 石狮表面古朴沧桑,但那双石雕的眼眸却愈发灵动有神, 体内蕴含的磅礴力量似乎也随着天地元气的浓郁而有所增长, 默默审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忠实地履行着护卫职责。 陈玄目光温和地扫过这两尊老“伙计”,牵着小小便想直接进去。 “止步!” 一声清喝传来。 一名身着镇魔司标准劲装、腰间悬挂着一枚明晃晃青铜腰牌的年轻卫士, 身形一闪,拦在了门前。 他面容尚带稚嫩,但眼神锐利,气息沉稳, 显然修炼了镇魔司的基础功法,已有几分火候。 他公事公办地拱手道: “这位先生,此地乃镇魔司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还请留步。” 陈玄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自己离京两载,镇魔司扩招新人, 不认识自己这位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国师兼创始人,实属正常。 他正想开口说什么,却听得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以及一道清越的女声: “丙字队,交接任务,清点损耗,半时辰后校场集合,总结此次缉拿‘妖魔’之得失!” 陈玄回头,只见一队风尘仆仆的镇魔司卫士正从长街尽头走来, 为首者是一名身姿挺拔的年轻女子。 她面容清丽,眉眼间却带着历经磨炼后的坚毅与沉稳, 腰间悬挂的是一枚金牌——正是他另外一个弟子,阿箐。 阿箐显然刚执行任务归来,正低头对副手吩咐着,并未立刻注意到门前的陈玄。 倒是那守门的铜牌卫见到阿箐,立刻肃然行礼: “阿箐大人!” 阿箐随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大门,随即猛地定格在陈玄身上。 她先是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待确认那熟悉的身影后,眼中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师父!” 她几乎是惊呼出声,也顾不得身后还有一队手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陈玄面前, 激动得脸颊微红,抱拳便要行礼: “弟子阿箐,参见师父!您……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一声“师父”,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 顿时让那拦路的铜牌卫傻了眼,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位被他当成“闲杂人等”的人。 陈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刚回来几日。看来这两年,你未曾懈怠,进步不小。” 阿箐这才注意到陈玄身边正歪着头,好奇打量她的小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陈玄轻轻拍了拍小小的头,介绍道: “这是为师新收的弟子,你的师妹,小小。” 然后又对小小道: “小小,这是你阿箐师姐。” 小小一点也不怕生,甜甜地叫了一声: “阿箐师姐好!” 第302章 锁门弟子 阿箐目光从陈玄身上移开,落在小小身上, 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灵气的少女,随即又抬眼看向陈玄,脸上出现了一丝古怪的神色。 她带着几分不解,低声问道: “师父……您不是曾经说过,我会是您唯一的关门弟子吗?” “呃……” 陈玄闻言,愣了一下。 是了,自己确实在某个场合,曾说过类似的话。 想到这,陈玄也不禁感到一丝罕见的尴尬。 他干咳了一声,目光微微游移,轻描淡写的说道: “小小她…嗯,是锁门弟子。” “锁…锁门弟子?” 阿箐顿时陷入了沉默。 她看着一脸天真无邪的小小,又看看眼神略显飘忽的师父,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最终阿箐还是对小小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点了点头,算是正式认可了这位突如其来的小师妹。 随即,她侧身让开道路,恭敬对陈玄道: “师父,请先进去吧。” 而那铜牌卫此刻已是额头冒汗,连忙躬身到底,声音都有些发颤: “属下……属下有眼无珠,不知是国师大人驾到,冲撞了大人,请大人恕罪!” 陈玄摆了摆手,并不在意: “无妨,恪尽职守,何罪之有。” 说罢,便牵着小小,在阿箐的引领下,进入了镇魔司。 一步踏入大门,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能量涟漪。 门内外的景象与气息,豁然不同。 门外是人间烟火,元气活跃而略显驳杂; 门内则是肃穆森严,一股更加精纯、更加凝练的天地元气在缓缓流淌, 其中还夹杂着淡淡的檀香、朱砂以及各种法阵运转时特有的能量气息。 放眼望去,前庭比记忆中扩大了一倍有余,以青黑色石板铺地, 石板上铭刻着更加复杂庞大的聚灵、辟邪、坚固阵法,隐隐有光华在纹路中流转。 庭院两侧,原本的厢房已被改建成更高大的殿宇。 左殿门匾上书“诛邪”,气息锋锐凛冽, 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兵器破空、符箓激发的声音, 显然是战斗人员演练、储备武备之所; 右殿门匾上书“镇秘”,气息沉静幽深,仿佛蕴藏着无数卷宗与秘密。 往来穿梭的镇魔司人员,明显比两年前多了数倍。 他们身着统一制式的玄色服饰,根据级别不同, 佩戴着铜、银、乃至偶尔闪过的金色腰牌。 人人步履匆匆,神色间带着一种长期应对非常之事所形成的干练与警惕。 看到阿箐引着一位气度不凡的人和一个少女进来,不少人投来好奇与探究的目光, 但在接触到阿箐示意的眼神后,都立刻收敛目光,恭敬地行礼退避。 “师父,您看,” 阿箐一边引路,一边为陈玄介绍,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自从修炼之法普及,各地异闻、妖邪滋扰之事也呈上升趋势。朝廷对镇魔司愈发重视,拨付了大量资源扩建。如今司内常驻人员已超过五百,分为‘诛邪’、‘镇秘’、‘巡风’、‘丹器’四部。 弟子不才,蒙统领看重,现任‘诛邪部’金牌卫统领之一,主要负责长安城内及近郊的紧急妖邪清剿事务。” 陈玄静静听着,目光扫过那些崭新的建筑、忙碌的人员, 以及空气中更加密集的能量波动。 他能感觉到,这座他一手参与创立的机构, 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规模成长、壮大, 已然成为了维系这座修炼之都稳定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 “看来这两年,李君献和你们,都费心了。” 陈玄淡淡道。 阿箐笑了笑: “都是分内之事。只是如今面对的情况也更为复杂,有些新出现的精怪,能力诡异,处理起来颇为棘手。就像我们刚追捕回来的‘影魅’,便能藏匿于寻常阴影之中,极难察觉。”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披金甲腰悬龙纹长剑的英武男子,正从后殿走出。 他步伐之间自有龙行虎跃之姿,周身虽未刻意散发气势, 但那凝练如实质的气血与一股深藏体内、却愈发精纯浩大的神力波动, 已然让周围的空气都隐隐为之凝滞。 正是镇魔司大统领,李君献。 李君献看到陈玄,眼中带着敬重。快步上前,抱拳恭敬道: “君献,见过国师!” 陈玄含笑受礼,目光在李君献身上微微一扫,便已将其修为境界洞察于心。 相较于两年前,李君献体内那源自哪吒传承而来的神力, 不再仅仅是依附或借用,而是真正与他自身修炼的《九转明王功》初步融汇贯通, 化为己用,运转自如。 其气血之旺盛,更是如同烘炉,隐在金甲之下,仿佛蛰伏着一头太古凶兽。 显然,这两年他并未有丝毫懈怠,修为精进之神速,远超常人。 “君献,不必多礼。” 陈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看来这两年,你勤修不辍,不仅将神力彻底炼化,根基更是夯实得坚如磐石。这份修为,较之前,已是云泥之别,更加强横了。” 李君献直起身,刚毅的面容上露出一抹真诚的笑意: “国师谬赞了。君献能有今日微末进境,全赖当年国师不吝指点,传我《九转明王功》正法,方能驾驭体内神力,不至迷失本性。此恩,君献时刻铭记于心。” 他话语诚恳,并非虚言客套。 若非陈玄当年在他因缘际会获得哪吒神力、 却苦于无法完全掌控甚至有反噬之危时出手,并传授契合的进阶功法, 他绝无可能如此顺利地走到今天这一步,甚至可能早已被那霸道神力侵蚀心智。 陈玄微微点头,不再于此话题上多言。 他目光转向身旁正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的小小,以及侍立一旁的阿箐。 李君献何等人物,立刻心领神会。 他看向阿箐,说道: “阿箐,国师与我有要事相商。你且带这位…小师妹,在司内各处走走看看,熟悉一下环境。丹器部那边新到了一批有趣的灵性小玩意儿,巡风部的观测水晶也能看到长安各处的光影流转,想必小姑娘会感兴趣。注意安全即可。” 阿箐立刻抱拳领命: “是,大统领!” 她虽然也很好奇师父和李大统领要谈什么,但镇魔司的规矩让她绝不会多问一句。 她低头看向小小,伸出手: “小师妹,师姐带你去看看好玩的东西,好不好?” 第303章 镇魔司的进步和压力 小小抬头看了看陈玄,见师父微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这才放心地将小手放进阿箐的手中,雀跃道: “好呀!谢谢阿箐师姐!” 看着阿箐牵着小小,渐渐走远,陈玄这才收回目光。 李君献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国师,请随我来。近来的确有些事情,需向国师详细禀报,请您定夺。” 陈玄面色恢复平静,道: “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戒备森严的廊道,沿途遇到的镇魔司人员无不肃立行礼, 目光中充满了对陈玄的好奇与对李君献的敬畏。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位于镇魔司核心区域,属于大统领李君献的办公殿宇。 两人刚刚落座,李君献便已迫不及待地开始汇报。 “国师,您离京这段时间,镇魔司借修炼大兴之风,规模与实力确是飞速膨胀。” 李君献首先提及了积极的一面, “得益于朝廷倾力支持与功法的部分开放,司内人才辈出。如今,能独当一面、处理大妖祸患的金牌卫,已从您离京时的十余人,激增至三十人!其中如秦怀道、程处默等将门虎子,更是堪比当年之秦琼、尉迟将军。” 他顿了顿,继续道: “银牌卫人数已逾三百,皆能熟练运用符箓、阵法,处理妖邪事件。铜牌、铁牌卫士更是不计其数,遍布各道、州,构成了我镇魔司最基础的耳目与防线。如今司内还增设了‘法器部’,专司炼制法器;‘巡风部’负责情报搜集与舆情监控;架构日趋完善。” 陈玄静静听着,镇魔司的壮大在他意料之中,这也是应对时代变化的必然。 然而,李君献接下来的话锋一转,带来了繁荣表象下的隐忧。 “然而,祸福相依。” 李君献的眉头深深锁起, “随着天地元气日益浓郁,不仅人族修炼者受益,那些潜藏于深山老林乃至依附于人心欲念而生的妖、魔、精、怪,其滋生速度与力量增长,更为迅猛和诡异!” 他站起身,从公案上取过几份标注着“急”字的卷宗,递给陈玄。 “您看,这是近半年的部分记录:陇右道出现能操控沙暴、吞噬商队的‘沙魇’,其形无质,聚散无常,寻常刀剑难伤;江南东道有千年树根须蔓延百里,汲取地脉灵气,致使数县田地荒芜,百姓流失; 剑南道更有‘心魔蛊’借助梦境传播,引动修士心魔反噬……这些,还只是已探明并记录在案的部分。各地上报的疑似、未解事件,数量更是十倍于此!” 李君献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 “更棘手的是,这些新出现的妖魔,很多不再遵循旧有的弱点,对传统破邪手段的抗性越来越高。它们或狡诈隐匿,或力量诡异,处理起来耗时费力,伤亡亦比往年大增。司内人手虽增,但压力不减反升。” 陈玄接过卷宗,神识扫过,内里记载的一桩桩、一件件妖魔作祟之事, 其种类之繁多,手段之诡谲,危害之甚,确实远超两年前。 他仿佛能看到,在这片因修炼而沸腾的人间气象之下, 那同步滋长、涌动的黑暗与混乱。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良久,陈玄放下卷宗,抬眼看向面露忧色的李君献。 “君献,” 陈玄缓缓开口, “你所言之事,我已明了。此乃天地元气潮汐涌动之必然,非独人族之机缘,亦是万灵进化之契机。妖魔增多变强,实属天道循环之一环。” 李君献凝神静听,他知道国师必有高见。 陈玄继续道: “我观这些卷宗,所载多为害人之妖,作乱之魔。然则,天地生万物,有阴即有阳,有恶亦有善。妖魔之属,亦非铁板一块,尽皆凶残暴虐。 其中,难道就没有秉性良善、不愿沾染因果、只求一方清净修炼之地者?难道就没有如山中灵狐、水中锦鲤般,偶得机缘开启灵智,却未曾害过生灵者?” 李君献微微一怔,这个角度他并非完全没有想过, 但在镇魔司“斩妖除魔、护卫人间”的铁律下,这种想法往往被第一时间压制下去。 他迟疑道: “国师之意是……?” “堵不如疏,诛不尽,则需导之。” 陈玄的声音清晰地在殿中回荡, “若将所有非人之属皆视为敌,一味斩尽杀绝,非但会让我镇魔司力量分散,疲于奔命,更可能逼迫那些本无恶念的精怪走投无路,转而与人为敌,或者,将其推向真正邪恶的一方。”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大唐疆域图前,目光扫过那万里山河。 “我有一个想法。” 陈玄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李君献, “由镇魔司牵头,订立《万灵册》。主动寻访、或接受那些性情温和、未曾害人、且愿遵守人间律法的妖、精、怪前来登记造册。经严格核查其出身、心性、过往行迹后,授予其特殊的‘灵籍’身份文牒。” 李君献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陈玄详细阐述道: “凡入《万灵册》、持有‘灵籍’者,不得无故伤害人族,不得扰乱人间秩序。作为交换,我大唐朝廷承认其合法身份,允许其在特定区域内活动、修行, 甚至可与人类进行有限的、受监管的交易往来。镇魔司对其负有庇护之责,若有无故欺凌或猎杀已登记善妖者,亦按律惩处。” “这……” 李君献被这个大胆而前所未有的构想震撼了,他迅速思考着其中的利弊与可行性, “国师,此举固然能分化妖魔,减轻压力,但……如何甄别其善恶真伪?如何确保它们登记后不会阳奉阴违?朝中那些恪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大臣们,又会如何反对?还有民间……百姓能否接受与妖物共处?” 陈玄早已料到这些疑问,淡然道: “甄别之事,可层层筛选,宁缺毋滥。至于监管,入册者需定期至当地镇魔司报备,其‘灵籍’文牒本身亦是一道监控符印,一旦其动用超过限定的妖力或犯下恶行,文牒自会示警。若有违誓,镇魔司有权即刻收回文牒,并全力追剿,以儆效尤。” 第304章 黑魔教在天竺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深意: “至于朝堂与民间……时代在变,观念亦需改变。此举并非妥协,而是基于现实利益的明智抉择。若能以此法将至少三成、甚至五成的无害或低威胁精怪纳入管理,化为助力而非阻力, 我镇魔司便能集中力量,应对那些真正凶残的大妖巨魔。此消彼长,大局可定。这,亦是‘镇魔’之新解——非只镇杀,亦要镇抚,魔乱需镇,善灵可安。” 李君献听着陈玄条理清晰、思虑深远的阐述, 心中的疑虑渐渐被一种豁然开朗的兴奋所取代。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不同于以往一味征伐的新路, 一条更能适应这个剧变时代、更能从根本上理顺人族与异类关系的道路。 “国师高瞻远瞩,君献佩服!” 李君献由衷地拱手,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此事若成,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不仅能极大缓解我镇魔司眼下压力,长远来看,或能开创一个人、妖、精、怪在一定秩序下共存的新局面!我这就着手草拟详细章程,遴选得力人手,先于长安及附近地区试行!” 陈玄点了点头,补充道: “初期可选择一些名声较好、与人族素有善缘的妖族或精怪作为突破口,例如某些守护山林的木灵、性情温顺的山兽、乃至一些追求正道的水族。 以点带面,逐步推行。切记,章程需严谨,执行需公正,既要给人间一个交代,也要给那些愿意守序的异类一个机会。” “谨遵国师教诲!” 李君献肃然应命。 将陈玄关于设立《万灵册》的构想深深铭刻于心。 他深知,此策若能顺利推行,必将为这波澜云诡的新时代奠定全新的秩序基石, 其意义之深远,甚至不亚于一场开疆拓土的征战。 殿内沉凝的气氛因这破旧立新的方略而略显松动, 但李君献眉宇间的凝重却并未完全散去。 他略作沉吟,从公案最底层中,取出一份卷宗。 “国师,另一件紧要之事,是关于您之前特意嘱咐属下彻查的‘黑魔教’。” 陈玄目光一凝,示意李君献继续。 李君献展开卷宗,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笔录、画像以及地域路线图。 “根据我们这两年来动用大量明暗线,甚至牺牲了数名精锐银牌卫才换来的情报显示,这黑魔教的根底,远比我们最初预想的更为深远。” 他指着卷宗上的几处关键信息, “其核心成员,并非中原人士,无论体貌特征、修行路数还是偶尔流露的言语习惯,皆指向——天竺!” “天竺?” 陈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又带着更深的冷意。 “不错。” 李君献重重点头,手指点在一份审讯记录的摘要上, “我们动用了特殊手段,撬开了几名捕获的核心教徒之口。虽未能触及最核心的机密,但综合各方信息,可以确定,这黑魔教的总坛,便隐秘于天竺境内,具体位置虽尚未完全探明,但大致范围已锁定在天竺北部的某片古老密林或山脉之中。”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 “更关键的是,从这些教徒零碎的记忆和狂热的呓语中,我们拼凑出一个信息:这黑魔教,对我大唐……或者说,对神州沃土,明显心怀叵测,有着极强的侵略性与恶意! 近两年来,各地上报的妖魔灾祸中,至少有十七起影响较大的事件背后,都有他们暗中引导、催化甚至直接参与的痕迹!他们似乎在刻意制造混乱,汲取恐惧与死亡带来的某种黑暗能量,其心可诛!” 卷宗上的记录触目惊心:某地突然爆发的尸潮、被刻意引向村庄的兽群、 能诱发修士心魔的诡异仪式残留……一桩桩,一件件,都指向这个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陈玄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周身那原本内敛如深渊的气息,隐隐透出一丝令人心悸的锋芒。 待李君献汇报完毕,陈玄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去看那份卷宗,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的阻隔, 遥遥望向西南方向,那是天竺所在的方位。 “既然已经知道了巢穴所在,那就没问题了。” “我亲自去一趟,处理掉他们吧。” 就是这么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却让李君献这等身经百战、 修为高深的大统领,都忍不住心神一凛,仿佛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风暴正在悄然凝聚。 李君献深知陈玄的修为早已深不可测,他亲自出手,意味着怎样的雷霆万钧。 他立刻躬身,声音中带着无比的笃信与敬畏: “有国师亲自出手,此等魑魅魍魉,末日已至!属下预祝国师,犁庭扫穴,马到功成!” 陈玄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李君献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那些藏身于天竺、胆敢觊觎大唐的黑魔教徒, 他们的命运,从国师说出那句话起,便已经注定。 陈玄回到了国师府。 府内移景幻境中,枫红依旧,潭水清寒,却少了那份熟悉的雀跃身影。 小小正兴致勃勃地跟在阿箐身边, 在镇魔司对着一尊会自动喷吐小火苗的炼丹炉大呼小叫。 在她那纯真的眼中,这位能率领队伍追捕妖魔、 行事干练利落的阿箐师姐,远比枯燥的打坐练气要酷炫得多。 陈玄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并未打扰。 孩子心性,让她多接触些实务,开阔眼界,亦是好事。 他的心思,已然全部投向了万里之外的天竺。 黑魔教之事,如同毒瘤,必须尽快根除,拖延一日, 便可能多生变故,给大唐带来更多的祸患。 然而,陈玄并未打算孤身前往。 他俯瞰着这座元气蒸腾、日益强盛的长安城,一个更为深远的念头在心中成型。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陈玄负手立于幻境之中,眸光深邃, “不仅是为铲除邪祟,更可借此,锤炼我大唐新生的超凡力量,让那些在温室中成长起来的将领文臣,见识真正的异域法与妖魔的生死搏杀。同时……”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虚空,看到了西域诸国,乃至更遥远的国度。 “……也该让四方知晓,大唐的煌煌天威,不仅在于凡尘的铁骑与甲胄,更在于这超凡脱俗的雷霆之力!” 携大唐之威,行犁庭扫穴之举,一举多得。 心念既定,陈玄不再耽搁。 他一步迈出幻境,身形再次消散。 第305章 传送之法 皇宫。 陈玄缓步踏入两仪殿。 殿内并非只有李世民一人,房玄龄、杜如晦等几位核心重臣亦在,似乎正在商议要务。 然而,当陈玄步入的刹那,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端坐于龙椅之上的李世民,身着常服,但周身那紫金色的光晕若隐若现, 其修为显然比陈玄离开时更为精进,阴神凝练,与这大唐国运的联系也愈发紧密。 他见到陈玄,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率先开口: “国师今日入宫,想必有要事?” 他深知陈玄的性子,若非重大事宜,绝不会轻易主动前来。 房玄龄与杜如晦也纷纷向陈玄拱手致意,神色间充满了敬重。 他们能感受到,这位许久未见的国师,气息愈发深不可测,如同无垠星空。 陈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直接切入主题: “陛下,诸位相公。镇魔司已查明,近年来屡次在我大唐境内兴风作浪,催化妖魔祸乱之黑魔教,其总坛位于天竺。” 一言既出,殿内气氛骤然一凝。 李世民眼中的笑意瞬间转化为锐利如鹰隼的寒光,房杜二人亦是面色一沉。 陈玄继续道: “此教派非我族类,心怀叵测,以制造混乱、汲取负面能量为业,乃大唐心腹之患。” 李世民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 “国师之意是?” 陈玄迎着李世民的目光,淡然却坚定地说道: “疥癣之疾,亦可成心腹大患。臣意已决,将亲往天竺,犁庭扫穴,根除祸源。” 他顿了顿,说出了此行最关键的目的: “然,臣恳请陛下,允我挑选一批军中精锐、镇魔司干将,以及有志于此番历练的文修之士,随行前往。” “哦?” 李世民眸光一闪,立刻明白了陈玄的深意, “国师是欲借此役,扬我国威,砺我锋刃?” “正是。” 陈玄颔首, “修炼之道,非闭门造车可行。真正的强者,需经血火淬炼。此去天竺,跋涉万里,对阵异域邪法,正是最佳的磨刀石。亦可使四方诸国知晓,大唐之锋,非止于凡铁。”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唯有那浓郁的紫金气运如龙般缓缓游动。 片刻,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案,长身而起,眼中闪烁着开疆拓土、睥睨天下的帝王豪情: “好!便依国师之言!朕准了!朕会下旨,军中、镇魔司、乃至文官体系,所有英才,任凭国师挑选! 此一去,不仅要荡平魔窟,更要让那天竺,让这天下,都见识见识,何为——天朝上国,煌煌天威!” 李世民的话语在庄严的两仪殿内回荡, 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决断与对陈玄毫无保留的信任。 这股决断之力,与殿内磅礴的紫金国运相互激荡, 仿佛已化为无形的战鼓,为即将到来的远征擂响了前奏。 得到了李世民的首肯与全力支持,陈玄不再滞留宫廷。 他回到国师府,于那枫红潭清的移景幻境中盘膝而坐, 开始细致筹划此次天竺之行的具体方略。 首要之事,便是人选。 此行绝非游山玩水,乃是深入异域、直捣魔窟的雷霆之战, 更是展示大唐新生力量与磨砺锋刃的绝佳舞台。 军中,当以修为高深的大唐名将为砥柱; 镇魔司,李君献需坐镇中枢,阿箐等金牌卫中的佼佼者可随行历练; 文臣之中,亦需精通阵法、符箓乃至能以文气扰乱敌方心神者, 如袁天罡之流或其他文臣……名单在他心中渐渐清晰,务求精锐,贵精不贵多。 然而,下一个难题随之而来——如何跨越这万里之遥? 天竺,并非邻邦。 历史上玄奘孤身西行,跋涉千山万水,历经数年寒暑方抵达佛国,其艰辛难以言表。 如今的大唐,虽有超凡之力,但若依常规途径, 大军开拔,哪怕人人皆能日行千里,耗费时日亦必良久。 “时间,耗不起。”陈玄低声自语, “必须另辟蹊径。” 飞过去? 以他自身修为,携数人御风而行,速度自然极快, 但若要携带一支成建制的“修炼者大军”,长途飞行,元气消耗巨大,不现实。 他想到了在倭国得到的异度空间。 “传送……”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 他所修壶天之术,乃空间大道之显化, 不仅能纳须弥于芥子,更涉及空间折叠与连通之理。 若能以此术和异空间为核心,构建一座临时的大型传送法阵, 或许能打通一条连接长安与天竺的“捷径”! 思路渐渐明晰:以壶天秘法为基,强行在异空间中稳定出一条通道, 再以精准坐标定位,或可实现短时间内的人员投送。 “不过,”陈玄沉吟,“此法关键在于‘坐标’。 需得有人先至天竺,设下一个稳固无比的空间信标, 如此,长安这边的传送阵方能,精准连接。” 这先行定位之人,非他莫属。 不仅因为唯有他的空间造诣能胜任此事, 更因为他需要亲自去确认黑魔教总坛的精确位置与环境。 心念既定,陈玄不再犹豫。 他长身而起,一步踏出幻境。 “牛二。” 他轻唤一声。 那里,原本正趴伏着打盹的青牛,猛地睁开了大眼。 “哞——!” 一声低沉的吼叫回应,带着兴奋。 青牛站起身来,甩了甩尾巴,走到陈玄身边。 陈玄拍了拍它的脖颈,淡淡道: “随我去天竺走一遭,定个坐标。” 没有多余的解释,牛二已然明了。 它前蹄刨地,周身泛起青蒙蒙的光华。 陈玄坐上牛背,目光遥望西南。 “走吧。” 一声令下,青牛四蹄腾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冲天而起! 速度快得惊人,瞬间便突破了云层,将巍峨的长安城远远抛在脚下。 天竺,北境,曲女城。 风,裹挟着恒河平原特有的湿热水汽与尘土气息,吹拂着这座古老而庞大的城池。 城墙由巨大的赭红色石块垒砌,历经风雨剥蚀,刻满了岁月的斑驳。 城门口人流如织,车马喧嚣,骆驼铃铛发出沉闷的声响, 夹杂着各种口音的吆喝与祈祷,构成一幅充满异域风情的、喧嚣而杂乱的画卷。 在这幅画卷的边缘,一个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他衣衫褴褛,原本的僧袍早已被风沙与漫长的路途撕扯成挂在身上的布条, 颜色褪尽,沾满了泥垢,形如乞丐。 第306章 玄奘到达天竺 他赤着双脚,每一步都踏在滚烫的土地上,却走得异常沉稳。 一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一种追求真理的光芒。 他便是玄奘。 自两年前毅然西行,跋涉千山万水, 苦行穿越茫茫戈壁、酷热沙漠,终于抵达了传说中的佛国——天竺。 然而,当他真正踏入这座传说中的天竺大城, 目光所及之处,却让那颗饱经磨难却始终怀揣炽热信仰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没有想象中的梵音缭绕,没有金光万丈的佛塔林立, 更没有经文中所描绘的清净极乐、众生安详。 眼前的曲女城,固然繁华,却是一种充斥着巨大反差与沉重苦难的繁华。 街道宽阔,却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香料、牲畜粪便、以及某种若有若无的怪味。 两旁店铺林立,售卖着大唐的丝绸、璀璨的宝石、奇异的香料, 顾客多是衣着华丽、佩戴着繁复金银首饰的贵族与富人。 他们肤色较浅,神态倨傲,行走间自有高人一等的威仪。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街道边缘、屋檐下、甚至污秽的排水沟旁, 那些蜷缩着的、忙碌着的、肤色黝黑的人群。 他们衣不蔽体,骨瘦如柴,眼神麻木, 从事着最繁重、最肮脏的劳作——清理垃圾、搬运重物、处理尸体…… 他们小心翼翼地避让着那些衣着光鲜者,仿佛靠近都是一种亵渎。 甚至有人腰间拴着铃铛,行走时发出叮当声响, 据说是为了提醒高种姓者及时避开,以免被他们的“不洁”所污染。 “这……便是佛国?” 玄奘心中第一次涌起巨大的茫然。 他信仰的佛法,核心乃是众生平等,慈悲普度。 而眼前这森严的、将人从出生便划分为三六九等的景象,与他心中的理想国何其迥异! 经过艰难的交流与观察,他逐渐明白了这片土地运行的规则。 统治这里的,并非他想象中的纯正佛法,而是一个名为“婆罗门”的古老宗教。 此教派奉行一套严苛无比的种姓制度,将人清晰地划分为五个等级: 最高等为 婆罗门,执掌祭祀、解释经典,被认为是神在人间的代言人, 拥有无上的知识权与精神权威。 他们面色白皙,举止优雅,不事生产。 其次为 刹帝利,乃王族与武士阶层,负责统治与保卫国家,掌握世俗权力。 他们同样地位尊崇,享尽荣华。 第三等为 吠舍,包括农民、牧民、商人等普通劳动者, 是社会财富的主要创造者,却无政治与宗教特权。 第四等为 首陀罗,是被征服的土著居民后裔, 只能从事伺候前三等种姓的“低贱”职业,如仆役、工匠等,生活困苦,备受歧视。 而最底层,甚至不被视为完整“人”的,是 达利特,意为“不可接触者”或“贱民”。 他们被认为天生污秽,只能处理死尸、清理粪便等最“不洁”的工作, 被排斥在主流社会之外,活得如同蝼蚁。 这套制度如同铁律,禁锢着每一个人的命运,从出生到死亡,无法逾越。 高种姓者视之为天经地义,低种姓者在漫长的压迫下, 似乎也已习惯了这与生俱来的“宿命”,甚至将其归因于前世的“业”。 玄奘行走在街头,看着那些达利特在烈日下清理着堆积如山的垃圾, 身上苍蝇环绕,周围行人掩鼻快步走开,投去鄙夷的目光。 他试图靠近,却被对方惊恐地躲开,仿佛他的靠近会带来更大的不幸。 那一刻,玄奘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这寒意并非来自身体,而是来自信仰与现实碰撞产生的巨大裂痕。 他心中的佛法,是“一切众生皆有佛性”,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慈悲。 而眼前这婆罗门教的种姓制度,却是赤裸裸的、基于血统的阶级压迫, 将人永久地钉在命运的耻辱柱上,与“平等”二字背道而驰。 “不,佛法不应如此。” 玄奘紧握着手腕上那串磨得光滑的念珠。 他打起精神,开始在这座城市中寻找佛法的踪迹。 经过多方打听,他终于在曲女城相对偏僻的一角,找到了一座佛教寺院。 然而,眼前的景象,再次让他心头一沉。 寺院规模不大,墙垣有些破败,香火似乎也并不鼎盛。 走进院内,可见几位僧人正在打扫,但他们的神情中, 缺少一种玄奘所熟悉的、中土高僧那种圆融自信、慈悲济世的气度, 反而带着几分谨小慎微,甚至……一丝颓唐。 他恭敬地向一位年长僧人请教,询问大乘佛法精义,询问那烂陀寺的方向, 询问是否能在此地求得真正的、能指引众生解脱的“真佛”之道。 老僧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怜悯,有惊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告诉玄奘,佛法在此地,确实存在,那烂陀寺也依旧是佛学中心。 但是,佛教在天竺,早已非昔日盛况。 婆罗门教势力庞大,与王权紧密结合,佛教受到诸多压制和排挤。 许多佛教学说,为了生存,甚至开始吸收、 融合婆罗门教的部分思想和仪轨,失去了最初的纯粹。 “真佛?” 老僧喃喃重复着这个词,最终只是长长叹息一声, “法师远道而来,其志可嘉。然则,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或许……您所追寻的,并非在此地可见之相。”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玄奘心中最后的侥幸。 他踉跄着走出寺院,回头望去,那略显寂寥的庙宇, 在夕阳的余晖中,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 没有找到想象中的极乐净土,没有看到众生平等的和谐景象, 甚至连追寻的佛法,在此地也显得如此式微与异化。 传说中的真佛,是否真的存在?究竟在何方? 难道他舍生忘死、跨越万里而来,找到的只是一个信仰的废墟, 一个与经文描述截然不同的、充满等级与苦难的现实? 玄奘孤独地站在曲女城喧嚣而压抑的街头, 赤足站在滚烫的土地上,身影被夕阳拉得老长。 他望着眼前这光怪陆离、等级森严的异域世界,巨大的失落与更深的迷茫, 如同恒河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的求法之路, 似乎在这一刻,走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十字路口。 第307章 玄奘的突破 众生平等的信念,在这森严冷酷的种姓制度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所追寻的极乐佛国,在遍地的苦难与不公中,化为了遥不可及的泡影。 那烂陀寺的方向似乎已然明确,但前路却弥漫着前所未有的迷雾。 就在这时,玄奘想到了一段对话,。 那是两年前,在大唐长安,他与那位镇魔国师陈玄的一次短暂对话。 “施主,你说…这世上,真有真佛吗?” 他记得陈玄当时闻言,脸上掠过一丝笑意。 “一个和尚,居然怀疑真佛的存在?” 玄奘当时默然片刻,如实道出了自己的心迹: “贫僧修的,是心中之佛。” 这是他修行的根基,以自心印证佛性,不依赖外在的信仰。 陈玄听了,却只是轻轻摇头,说出了一番当时让他似懂非懂的言语: “既然你心中有佛,又何必执迷于‘真佛’是否存在?万事万物,皆有其相,亦有其真。说不定,真佛即便出现了,其面目,却与你心中所想,截然不同。” 当时这番话,玄奘并未深究。 然而,在此刻,在这天竺的土地上,在他亲眼目睹了信仰的失落与现实的残酷之后, 陈玄的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既然你心中有佛,又何必执迷于‘真佛’是否存在?” 是啊! 我一路西行,跋山涉水,所追寻的,究竟是那西方某个具体存在的“真佛”, 还是我心中早已认定的、那份关于慈悲、平等、智慧与解脱的“佛法真谛”? “说不定,真佛即便出现了,其面目,其行事,却与你心中所想,截然不同。” 眼前这天竺的景象,不正是最残酷的印证吗? 这里的佛教式微,婆罗门教盛行,等级森严,苦难遍地。 这难道就是真佛存在的世界该有的模样吗? 如果真佛存在,却默许这样的不公,那他与我心中秉持的佛法,还是同一种吗? 刹那间,如同醍醐灌顶,又似迷雾散尽! 玄奘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迷茫与疲惫的眼睛里, 骤然迸射出前所未有的、坚定而璀璨的光芒! 一直以来的困惑、失落、挣扎,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化为一种涅槃重生般的觉悟。 “真佛非我佛,我佛在心中!” 一直以来,他都将“真佛”视为一个外在的、需要去追寻和证实的对象, 却忽略了自己内心本就具足的佛性。 外在的佛,或许有,或许无,或许形态各异,但那都不是关键! “佛在心头坐,魔从镜中来!” 所谓的魔障,并非外来的妖邪,而是自己内心对“相”的执着! 执着于一定要找到某个具体的“真佛”,执着于佛国一定要是某种特定的“极乐”景象, 这本身就是一种“我执”,是遮蔽本心佛性的魔镜! “是我……执迷了!” 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仿佛将这两年来积压在心中的所有沉重、 所有疑惑,都随着这口气彻底吐出。 身体虽然依旧疲惫破烂,但精神却仿佛经历了一场彻底的洗礼, 变得无比轻灵、无比通透。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这充满苦难的曲女城, 扫过那些趾高气扬的婆罗门,扫过那些麻木卑微的达利特。 眼中的悲悯依旧,但不再有之前的失落与无力,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无比坚定的、如同金刚般的决心。 既然这天竺找不到我心中的佛,既然这里的佛法已蒙尘, 既然众生依旧在苦海中挣扎…… 玄奘挺直了脊梁,破烂的僧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庄严而宏大的气息,开始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与他那消瘦的身形形成奇特的对比。 他望着这片古老而沉沦的土地,发出了石破天惊的誓言: “那么,就让我——在这苦难的天竺,成为唯一的真佛!” 他要以自身为舟楫,以佛法为灯塔,以无边慈悲与智慧为力量, 要去践行、去证得的那个——心中之佛! 他要在这佛法的源起之地,也是佛法式微之地, 重新点燃那盏照亮众生平等与解脱的明灯!他要去证明佛法的真义! 在此刻,玄奘的修为得到了突破,达到了另外一个境界。 虽依旧消瘦,周身却隐隐透出一种琉璃般的纯净光泽。 他不再停留于曲女城的纷扰,辨明方向, 朝着那佛学圣地、他西行的重要目标——那烂陀寺而去。 然而,当他真正抵达那烂陀寺宏伟却略显寂寥的山门外时,脚步却猛地顿住。 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非但没有抵达圣地的喜悦,反而布满了凝重。 不对! 这被誉为“佛教最高学府”、理应佛学圣地,此刻竟被一股魔气所笼罩! 那魔气阴冷、污秽、充满了暴虐与贪婪的意志, 如同无形的毒瘴,玷污着这片本应清净的佛土。 “什么妖魔?!竟敢如此猖狂,在佛学圣地撒野!” 玄奘眼中瞬间迸发出凌厉的寒光,方才突破后内敛的气息骤然变得锋锐无比。 他不再犹豫,一步踏入寺门。 寺内,一片死寂。 没有预想中的诵经声,没有僧侣往来穿梭的身影。 空旷的庭院,只有风吹过落叶的沙沙声,以及……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玄奘的心沉了下去。 他神识迅速扫过前方的大殿、经堂、僧舍……空空如也! 竟不见一个僧侣! 所有的气息,都诡异地汇聚向了寺庙的后方。 玄奘循着那血腥与魔气的源头,快步穿过重重殿宇, 朝着寺庙后方那片僧侣们禅修、集会的广场走去。 越靠近,那血腥味越发刺鼻,魔气也越发张狂, 甚至还隐约传来一阵阵恐惧的啜泣与呜咽声。 当他终于踏足广场边缘,看清眼前的景象时, 无边的怒意如同火山熔岩,在他胸中轰然爆发! 只见宽阔的广场上,黑压压地跪伏着数百名那烂陀寺的僧侣! 他们身着袈裟,却个个面如死灰,身体因极致的恐惧而瑟瑟发抖, 许多人甚至将额头紧紧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而在他们前方,是一座原本用于讲经说法的石台。 此刻,石台上,一个身影正踞坐其上。 那是一个何等恐怖的怪物! 身高近丈,通体呈现一种不祥的青黑之色, 肌肉虬结贲张,却又布满了扭曲的诡异纹路。 它面容狰狞,青面獠牙,一双赤红的眼瞳中闪烁着残忍与贪婪的光芒, 周身散发出的魔气几乎凝成实质,如同黑色火焰般升腾跳跃。 第308章 佛爷怒火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怪物粗壮的手中, 正抓握着一条血淋淋的、分明属于人类的大腿! 它张开血盆大口,锋利的獠牙轻易撕扯下大块血肉,咀嚼声令人毛骨悚然。 石台下,赫然躺着好几具僧侣的尸体,皆残缺不全,鲜血染红了地面,景象惨不忍睹! “啧,佛教僧侣的肉,就是比寻常血食要鲜美滋补得多!哈哈哈!” 那青面妖魔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 猩红的舌头舔舐着獠牙上的血渍,目光扫过下方跪伏的僧众,如同在审视圈养的牲畜。 “唔…下一个,该选哪个小秃驴呢?” 它戏谑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引得僧侣们抖得更厉害。 “孽障——!!!” 一声蕴含着无边怒意与磅礴佛力的怒吼,如同九天雷霆,骤然在广场上空炸响! 玄奘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暴怒! “轰——!” 他周身那原本内敛的金色佛光,在这一刻彻底沸腾、爆发! 璀璨夺目的光芒冲天而起,将他映照得如同一尊降临凡间的金色战神! 光芒所及之处,那弥漫的魔气发出“嗤嗤”的消融之声! 玄奘一步踏出,地面微震,他怒视着石台上的青面妖魔: “邪魔外道,安敢如此!今日,贫僧便度你入无间炼狱!永不超生” 这声怒吼如同雷霆咆哮,蕴含着玄奘滔天怒火。 他周身沸腾的金色佛光已如一轮初升的骄阳,轰然爆发! 光芒纯粹而炽烈,带着涤荡妖邪、净化污秽的无上伟力, 瞬间将广场上弥漫的阴冷魔气驱散大半。 “嗤——啊!!!” 那青面妖魔猝不及防被这至刚至阳的佛光笼罩, 周身那凝如实质的魔气发出刺耳的消融之声, 坚逾精钢的青黑皮肤上竟冒出缕缕黑烟,传来灼烧的剧痛。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赤红的双眼猛地转向佛光来源。 “什么人!?敢伤我!” 回答它的,是一只裹挟着璀璨金芒的拳头! 玄奘含怒出手,毫无花哨,唯有最直接的力量!这一拳,蕴含着他突破后的磅礴佛力! “妖孽!给我死来!” 那青面妖魔甚至来不及做出有效的格挡,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砸在它的脸上! “嘭——!!!” 一声沉闷巨响传来! 妖魔那庞大的身躯应声向后激射而出! 它接连撞碎了广场边缘的石栏,去势不减,又如同摧枯拉朽般, 接连撞穿了后方数座供奉着佛像的佛塔! 砖石飞溅,烟尘冲天而起,形成一条触目惊心的破坏轨迹! 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跪伏在地、原本绝望等死的那烂陀寺僧侣,全都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 他们看着那之前不可一世、视他们如食粮的恐怖妖魔, 竟被这突然出现的僧人,一拳轰飞! 那沛然莫御的佛光,那金刚怒目般的威严,深深震撼了他们的心灵。 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带着哭腔高喊了一声: “佛爷!是佛爷来救我们了吗?!” 这一声如同引燃了导火索,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对强大力量的敬畏, 瞬间淹没了所有僧侣。 他们纷纷朝着玄奘的方向,无比虔诚、甚至带着一丝狂热地叩拜下去,口中念念有词: “佛爷慈悲!佛爷显灵了!” “多谢佛爷救命之恩!” “请佛爷引领我们啊!” 声浪汇聚,充满了感激与期盼。 然而,玄奘对身后这如潮的叩拜与呼喊恍若未闻。 他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眸子,死死盯着那片被妖魔撞出的废墟,眼神没有丝毫放松。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暴虐邪恶的气息虽然受创, 却并未消散,反而在废墟中急剧凝聚,变得更加危险和疯狂! 果然! “轰隆!” 一声巨响,堆积如山的砖石瓦砾猛然炸开!那道青黑色的身影再次显现。 它比之前更加狼狈,脸颊一个清晰的拳印深深凹陷下去,嘴角淌着暗紫色的污血, 满脸都是碎石划破的伤痕,混合着尘土与血污,显得愈发狰狞可怖。 但它身上的魔气却如同被激怒的火山,汹涌澎湃, 赤红的双瞳死死锁定玄奘,里面充满了极致愤怒。 “嗬……嗬……该死的秃驴!我乃婆罗门教阿修罗护法!你……你居然敢打我?!” 阿修罗护法?婆罗门教? 原来如此! 一切都有了答案。 为何这佛国净土不见极乐,唯有等级压迫? 为何这号称神圣的宗教,其“护法”竟是食人血肉的狰狞妖魔? 为何慈悲平等的佛法在此地式微不堪? 这所谓的“婆罗门教”,根本就不是什么引导众生的正教, 而是一个藏污纳垢、以神权为表、以魔道为里的邪魔巢穴! 他们编造出种姓制度,并非为了秩序,而是为了奴役众生, 汲取信仰与恐惧,供养这些阿修罗妖魔! 这森严的等级,这遍地的苦难,皆是这魔教维持统治、滋养邪魔的温床! 一股明悟与更加炽烈的怒火在玄奘胸中交织。 他西行万里,所求的真法,所要破除的迷雾,在此刻终于找到了真正的敌人! 他眼中的金光愈发璀璨,仿佛能照见一切虚妄。 他不再看那咆哮的妖魔,而是仿佛透过它,看到了这整个婆罗门邪教。 “原来……如此。” 玄奘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洞悉本质后的冰冷与决绝, “既然我来到了这里,目睹了这一切,那便是天意。”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那阿修罗护法身上, 那目光中不再仅仅是愤怒,更带着一种宏大无边的威严。 “是上天,假我之手,来此——清理污秽,度化尔等!” “就从你开始!” 玄奘猛然伸手,抓住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僧袍,“嗤啦”一声,撕裂,随手抛在一旁! 僧袍褪去,他原本清瘦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肌肉如同虬龙般贲张隆起, 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爆响,身形在瞬间拔高了数寸! 皮肤之下,隐隐有金色的流光涌动,仿佛有熔岩在血脉中奔腾! 更令人震撼的是,在他那变得强健伟岸的躯干、臂膀之上,道道金色的纹路凭空浮现, 并非刺青,而是由纯粹佛力凝结而成的金龙虚影! 这些金龙活灵活现,鳞爪飞扬,环绕着他的身躯缓缓游动, 发出充满威严的龙吟之声,散发出镇压邪魔、涤荡乾坤的无上气息! 第309章 一拳玄奘 此刻的玄奘,屹立于废墟之前,周身金龙盘绕,佛光如日, 宛如一尊从古老传说中走出的——降魔罗汉,或者说, 是一尊秉承天命、誓要在这魔土之上,开辟佛国新天的——斗战真佛! “吼——!” 那阿修罗护法感受到玄奘身上传来的、比之前更加可怕的力量, 尤其是那金龙虚影带来的威慑,让它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夹杂着恐惧与暴怒的嘶吼。 玄奘扭动了一下脖颈,发出清脆的骨响,覆盖着金色佛光与龙纹的拳头缓缓握紧, 空气在他指缝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他盯着那妖魔: “魔孽,准备好……承受佛法之怒了吗?” 那阿修罗护法虽被玄奘骤然爆发的气势与那盘绕的金龙虚影所慑, 但骨子里的凶戾与身为“神明护法”的傲慢,让它无法接受这种俯视般的审判。 更何况,它清晰地记得刚才那一拳的恐怖, 新仇旧恨与对那精纯佛力的本能恐惧交织在一起,彻底点燃了它疯狂的兽性! “吼——!!卑微的凡人!亵神者!我要吞了你的血肉,嚼碎你的骨头!” 阿修罗妖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魔气从它身躯内疯狂涌出! 缠绕在它周身。手臂肌肉贲张到极致,青黑色的皮肤下血管如蚯蚓般蠕动, 五指成爪,指甲瞬间弹出,化作利刃! 它不但没有丝毫投降之意,居然胆敢主动出击! 庞大的身躯裹挟着魔气,朝着巍然屹立的玄奘猛扑过来,魔气卷起狂风! 其威势,仿佛要将整个那烂陀寺剩余的建筑都一同摧毁! 面对这魔威滔天的攻势,玄奘却依旧站在原地,任凭惊涛骇浪拍击,我自岿然不动。 他周身盘绕的金龙虚影游动得更加迅疾,龙吟声愈发高亢清越, 将那扑面而来的魔气尖啸与精神冲击尽数抵消、净化。 他眼神平静,只是抬起了那只缠绕着金龙纹路的右臂。 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炸性的力量,佛光在拳锋高度凝聚, 使得他的拳头仿佛化作了一轮微缩的太阳。 那阿修罗妖魔狰狞的面孔已在眼前,那足以撕裂金铁的魔爪朝着玄奘的头颅狠狠抓下! 它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个可恶的秃驴脑浆迸溅的场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玄奘动了! 他的动作简单、直接、毫无花哨,就是一拳笔直地轰出!后发,却先至! 这一拳,所有的力量都内敛到了极致,凝聚在拳锋那一点极致的金光之中。 拳出,如潜龙出渊!如金刚杵撼山! 双方拳头接触的刹那—— 时间仿佛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预想中的碰撞轰鸣、能量冲击的僵持场面,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朽木被巨力碾碎的——“咔嚓……噗嗤!” 声 在玄奘那蕴含无边佛力的拳锋面前,阿修罗妖魔那看似坚不可摧的臂膀, 脆弱得如同风干的泥塑! 接触点开始,妖魔的手臂在刹那内,节节寸断、崩解、化为齑粉! 那毁灭性的力量并未停歇,如同摧枯拉朽般, 沿着手臂迅猛蔓延,瞬间冲入了它的躯干! “不——!!!” 妖魔眼里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轰!!!” 它的半边身躯,在那无匹的拳力下,轰然炸裂! 青黑色的血肉呈放射状向后喷溅、消融! 玄奘这一拳的力量,在彻底摧毁了妖魔半边身躯后, 其恐怖的余波更是凝成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柱,如同咆哮的金龙, 从妖魔背后透体而出,以无可阻挡之势, 悍然轰击在广场后方那座林木葱郁的小山丘上! “嘭——!!!!!” 地动山摇般的巨响传来! 金色光柱所过之处,泥土、岩石、树木,一切物质都被瞬间气化、湮灭! 众人只见那山丘之上,赫然被硬生生打穿了一个直径超过十丈、前后通透的巨大圆形通道! 阳光从通道另一端透射过来,照亮了这边漫天飞舞的尘埃与金色光点! 而那不可一世的阿修罗护法,此刻只剩下半边残破的躯体和一条腿, “噗通”一声,如同破麻袋般重重摔落在地面上。 暗紫色的魔血如同小溪般从它恐怖的伤口中汩汩涌出,迅速汇聚成一滩。 它还没有立刻死去,强大的生命力让它残存着一丝意识。 它死死地盯着一步步向它走来的玄奘, 眼神中充满了茫然、震骇、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 “不……不可能……我乃……阿修罗护法……神明……之力……” 它断断续续地发出微弱的声音,依旧无法接受现实。 自己的魔躯,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看似普通的僧人面前, 竟然连一拳……仅仅是一拳都扛不住?! 这个秃驴,到底是何方神圣?!难道真是佛陀降临?! 玄奘步履沉稳,走到它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濒死的魔物。 对于这种以众生苦难为食、罪孽深重的邪魔,唯有彻底的净化。 他抬起脚,同样萦绕着强大而耀眼的佛光,朝着妖魔头颅狠狠踩了下去。 “等等!饶……饶命……我愿……” 妖魔感受到了死亡的降临,残存的求生本能让它试图求饶,想说出臣服的话语。 然而—— “噗嗤!” 一声如同熟透瓜果被碾碎的闷响。 玄奘的脚,没有丝毫停顿。 落下后,磅礴的佛力瞬间爆发。 妖魔那颗狰狞的头颅,在至纯至阳的佛光冲击下, 彻底粉碎、净化、化为缕缕青烟,消散于天地之间。 那具残破的魔躯,也迅速干瘪、风化,最终只剩下一小撮漆黑的灰烬。 广场上,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那被洞穿的山丘通道,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一拳的恐怖威力。 所有那烂陀寺的僧侣,全都僵在原地,张大嘴巴, 望着那傲立于妖魔灰烬之前、周身佛光与金龙缓缓内敛、恢复成清瘦模样的玄奘。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敬畏,仿佛在仰望一尊真正行走于人间的……活佛! 广场之上,一片肃穆。 那阿修罗妖魔毙命后,深深印在每个僧侣的心头, 也彻底奠定了玄奘在他们心中至高无上的地位。 劫后余生的狂喜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寂静。 所有僧侣,无论年长年幼,此刻都自发地、无比恭敬地围拢过来, 目光灼灼地仰视着那位屹立在废墟与佛光中的身影——玄奘。 第310章 佛教兴衰史 他周身那隐隐流转的纯净佛光,让他仿佛与这破败的寺院、与这苦难的大地格格不入, 却又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吸引着所有渴望救赎的目光。 那烂陀寺的主持,一位面容枯槁的老僧, 在两位弟子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到玄奘面前。 他并未因玄奘的外形而流露出任何轻视,反而以最庄重的佛门大礼, 深深拜伏下去,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 “阿弥陀佛……老衲……那烂陀寺主持,戒贤,代全寺僧众,叩谢活佛救命之恩!若非活佛降临,施展无上佛法,诛灭邪魔,我寺千年传承,今日恐将毁于一旦,我等亦将沦为妖魔血食!” 他身后数百名僧侣,也随着主持齐刷刷拜倒, 黑压压一片,口中诵念着佛号,声音汇聚成一股虔诚的洪流: “叩谢活佛救命之恩!” “活佛慈悲!” 声浪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感激与崇敬。 他们已经彻底认定,眼前这位僧人,是佛陀下凡,或者说,就是应运而生的活佛! 是来度他们脱离这无边苦海的! 玄奘看着眼前跪倒一片的僧众,心中百感交集。 他本为求法而来,却在此地成了被祈求的对象。 他微微抬手,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主持戒贤托起。 “大师不必多礼,降魔卫道,乃我佛门弟子本分。”他的声音平和,却自有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贫僧玄奘,自东土大唐而来,只为追寻佛法真谛。今日之事,亦是机缘巧合。” 戒贤主持却坚持道: “活佛过谦了!若非您身具无上佛法,心怀无边慈悲,岂能轻易诛杀那强大的阿修罗魔众?此乃天意,注定您要在此危难之际,降临我寺,重振佛光!” 在戒贤和众僧无比恳切与期盼的目光中, 玄奘被恭敬地请到了那烂陀寺仅存完好的主殿——大雄宝殿之内。 殿内佛像金身有些斑驳,香火也显得冷清, 但此刻,却因玄奘的到来而仿佛重新焕发了生机。 戒贤执意请玄奘坐在了主位莲台之上, 而他自己与寺内所有有职司的高僧、乃至普通的僧侣, 全都井然有序地盘坐在下方的蒲团之上,如同聆听佛陀宣法一般, 仰望着莲台上的玄奘,眼神中充满了无比的崇拜与期待。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肃穆而虔诚的面容。 玄奘知道,仅仅诛杀一个妖魔,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他需要了解这片土地上,佛法为何会衰败至此,那所谓的婆罗门教,又究竟是何来历。 他看向主持戒贤,沉声问道: “戒贤大师,贫僧初至天竺,见佛法式微,魔道猖獗,心中甚为不解。还望大师为我解惑,这婆罗门教与那阿修罗魔众,究竟是何根源?佛法又因何而衰?” 戒贤闻言,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悲戚与追忆之色。 他深吸一口气,揭开了一段沉重的历史。 “回禀活佛,此事,说来话长,乃是我天竺佛门数百年来最大的痛楚……” 在他的叙述,以及殿内其他几位年长高僧的补充下, 一段关乎佛教盛衰、魔教崛起的秘辛,缓缓在玄奘面前展开: “在数百年前,乃至更久远的年代,我佛教在此天竺之地,曾是真正的国教,兴盛无比,普照四方。” 戒贤的眼中流露出向往的神采, “那时,有佛陀驻世显化,宣讲无上正等正觉之法,八万四千法门,度化无量众生。天竺各国君王,大多皈依我佛,修建无数寺院塔庙,僧侣如云,信徒遍布城乡,一片祥和。 那烂陀寺,便是在那个辉煌的时代,成为了佛法的最高学府,汇聚了天下英才,辩论佛法,著述经典,盛极一时。” 他的话语描绘出了一幅佛法昌隆、众生安宁的画卷,让在座的僧侣们也不禁心生向往。 然而,戒贤的语气随即急转直下,充满了沉痛: “然而,天道无常。大约在八百年前,一场巨大的变故发生了——佛陀,以及诸位证得果位的大菩萨、大罗汉,竟在同一时期,相继从世间消失了! 并非圆寂,而是如同人间蒸发,再无任何显圣与踪迹。” 玄奘眉头微蹙,这是他从未在经卷中看到过的秘闻。 “佛陀与众圣的消失,原因成谜。有的典籍隐晦提及,或与一场涉及三界的大劫有关;也有传言说,是佛陀感应到更深远时空的召唤,前往他方世界度化众生……真相究竟如何,已不可考。” 戒贤叹息道, “但毫无疑问,佛陀的消失,使我佛教失去了最根本的支柱与依怙。” 他继续道: “就在我佛门因失去主宰而群龙无首、逐渐显现衰微之象时,一个原本蛰伏于天竺、融合了古老巫术与部分原始崇拜的教派——婆罗门教,开始迅速崛起。” 提到这个名字,戒贤和众僧的脸上都露出了深刻的恐惧。 “这婆罗门教,与我佛教教义截然相反!他们不讲众生平等,反而编造出一套严苛的种姓制度, 将人分为婆罗门、刹帝利、吠舍、首陀罗和不可接触的达利特,宣称这是由创世之神梵天的身体各部分所化,命定如此,不可更改! 以此确立婆罗门祭司至高无上的神权地位,与刹帝利王族勾结,共同奴役其他阶层。”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戒贤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颤抖, “这婆罗门教所崇拜的,并非正神,而是一尊名为——黑魔神的邪神!” “黑魔神?”玄奘眼中精光一闪! “正是!”戒贤肯定道,脸上浮现出深深的忌惮, “据古老的禁忌典籍记载,这黑魔神乃是自域外降临的邪恶存在,象征着黑暗、混乱、杀戮与奴役。婆罗门教,实质上就是供奉这尊邪神的黑魔教! 他们通过种种血腥残忍的祭祀,以及那套奴役众生的种姓制度所产生的绝望、恐惧与怨念,来取悦黑魔神,换取邪恶的力量。” “而黑魔神麾下,最得力的爪牙与打手,便是您今日所诛杀的那种——阿修罗族!” 戒贤指向殿外,仿佛那妖魔的阴影仍在, “这些阿修罗,天生拥有强大的肉身与操控魔气的能力,性情暴虐,嗜血好战。在黑魔教的教义中,它们被粉饰为守护‘神明’与‘秩序’的天竺神族,受婆罗门祭司驱使,镇压一切反抗,屠戮我佛门弟子,摧毁寺院,抢夺信仰之地!” 第311章 陈玄到达天竺 “这几百年来,我佛教便是如此,在失去佛陀庇护后,面对拥有邪神支持、阿修罗魔众为爪牙、且与王权紧密结合的婆罗门教,节节败退。 寺院被毁,经典被焚,僧侣或被屠杀,或被迫还俗,或只能偏安一隅,苟延残喘……昔日荣光,早已不复存在。这那烂陀寺,也已是最后几个仍在坚守的佛门圣地之一了。” 戒贤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无奈,殿内众僧也纷纷低下了头,气氛沉重压抑。 玄奘端坐于莲台之上,静静聆听着这段血泪交织的历史, 心中的迷雾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清晰的认知与更加坚定的决心。 原来,这婆罗门教,果真就是天竺众生的苦难,佛教的衰微,其根源, 皆在于那尊域外邪神——黑魔神,以及其麾下的阿修罗魔众! 他西行至此,并非偶然。这既是求佛之路, 更是上天赋予他的——降魔之路,正法之路! 他目光扫过下方那些眼含期盼的僧众,缓缓开口,声音如同狮子吼,振聋发聩: “原来如此。魔道乱世,佛法蒙尘。此非尔等之过,乃是邪魔势大。” 他停顿了一下,周身再次隐隐有佛光流转,语气变得无比坚定与威严: “然,贫僧既来,便不容魔道继续猖獗!佛陀虽暂隐,但佛法真谛不灭!自今日起,那烂陀寺,当重燃佛灯!贫僧在此,便要以心中之佛,行降魔之举,为这苦难的天竺,再开一片清净佛土!” 玄奘的声音如同黄钟大吕,在那烂陀寺残破却依旧庄严的大雄宝殿内回荡。 他那清瘦的身躯端坐于莲台之上,此刻却仿佛化作了支撑天地的脊梁, 周身虽无耀眼神通显现,但那坚定如金刚的意志与“我即是佛”的宏大气魄, 却比任何佛光瑞相都更能鼓舞人心。 绝望已久的僧众们,第一次在那被魔云笼罩的心田中, 看到了一丝破晓的曙光,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种。 然而,与此同时,在那烂陀寺遥远不知几许的彼方, 一片完全由幽暗、混乱能量构成的神秘空间之内。 在这里,几尊无比高大、威严的暗影悬浮于虚空的核心。 它们的形态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窥见其巍峨的轮廓,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压。 它们,便是阿修罗一族真正的统治者,黑魔神座下最强大的几位神主。 一道相对渺小、但同样散发着凶戾气息的阿修罗身影, 正谦卑地跪伏在下方,连头都不敢抬起。 “禀报诸位神主大人,我们的一名族人……其生命印记,就在不久前,彻底熄灭了。” “嗯?” 虚空之中,一道冰冷的意念如同寒流般扫过,来自于其中一尊最为高大的暗影。 仅仅是一道意念,便让下方汇报的阿修罗如坠冰窟,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什么人干的?” 那高大的暗影发出询问,声音直接在汇报者的灵魂深处响起, 不带丝毫感情,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 一名阿修罗战士的死亡,在这片被视为他们“神族”领地的天竺,并非小事。 “回……回神主,具体情况尚不清楚。” 汇报的阿修罗连忙回答, “根据最后传来的微弱感应,战斗发生得极快,几乎是在瞬间就分出了生死,族人甚至连有效的求救信息都未能传出。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地点……就在那烂陀寺内。” “那烂陀寺?” 那高大暗影的意念中透出一丝玩味与轻蔑, “那群只会念经祷告、早已失去佛陀庇护的秃驴,何时有了能瞬间击杀我族战士的力量?是来了什么外人,还是他们暗中隐藏了底牌?” 它略一沉吟,随即做出了决定,意念传达给下方: “派遣一队‘影噬者’前往曲女城,彻查此事。无论凶手是谁,胆敢挑衅我阿修罗神族,都必须付出代价!” “谨遵神主法旨!” 下方的阿修罗如蒙大赦,连忙叩首,身影迅速淡化,消失在这片幽暗空间之中。 那高大的暗影不再言语,重新归于沉寂, 唯有那无尽的黑暗,似乎在酝酿着更深的风暴。 一支由阿修罗族的精英战士——“影噬者”组成的队伍, 已然接受了命令,向曲女城的烂陀寺而去。 也就在这同一天,天竺北境,婆罗门教与刹帝利王权统治的核心大城之一曲女城外。 天空之中,一道青蒙蒙的流光划过,速度骤减,缓缓降落在城外。 流光散去,显露出一头神骏异常、筋肉虬结的青牛,以及牛背上的陈玄。 陈玄拍了拍牛二的脖颈,示意它化作人形,自己则信步走向城门方向。 他目光扫过这座异域风格的巨城,感受到城内那股与长安截然不同的气息—— 一种混杂着虔诚、奢靡、以及更深层绝望与压抑的复杂气场。 城门口人来人往,各种肤色的行人皆有,但那种基于种姓的无形壁垒, 却清晰地体现在人们的衣着、神态与彼此的距离感上。 陈玄随意走到一个路人面前。 目光微微一凝。 那人顿时感觉周身一僵,眼神变得茫然空洞。 陈玄的神识已然悄无声息地侵入了对方的识海,并非粗暴搜刮, 而是如同一本摊开的书卷,迅速浏览着对方的记忆碎片, 特别是关于语言、习俗、社会结构等基本信息。 片刻之后,陈玄收回神识,那路人晃了晃脑袋,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似乎刚才只是短暂地走了下神,全然不知自己毕生的见闻已被他人瞬息掌握。 陈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通过这番“”, 他已迅速掌握了天竺的通用语言,并对这片土地的基本情况有了清晰的认知。 “种姓制度……婆罗门、刹帝利、吠舍、首陀罗、达利特……”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洞悉历史的淡漠, “没想到,在这个时代,这套体系就已经出现了。” 随即,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么,这个高高在上的婆罗门教……想必就是后世所称的印度教前身了。” 作为穿越者,陈玄拥有着超越这个时代的视野, “有意思。将奴役与不平等神圣化,以此构建统治基石,倒是‘高明’。” 第312章 牛二,留一个活口 他抬头,望向曲女城那高耸的、雕刻着奇异神祇图案的城门, 目光仿佛穿透了城墙,看到了那隐藏在神圣面纱之下的黑暗本质。 “黑魔教……婆罗门教……看来,这片土地,比我想象的还要热闹。” 他整了整衣袍,如同一个普通的游方者,随着人流,步入了这座混乱的天竺大城。 身后的牛二如同护卫,跟在身后。 步入了曲女城。 陈玄在异域风情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仿佛独立于这片苦难之外。 他目光平淡地扫过那些凄惨的景象,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倒也未必,只是他漫长的生命与超越凡俗的视角, 让他对这片土地上的悲欢离合,天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 这些苦难,非大唐子民所受,与他何干? 他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思忖着: “若他日大唐龙旗插遍此地,或可沿袭此制,稍加改动。于这婆罗门、刹帝利、吠舍、首陀罗、达利特之上,再设一唐姓。 凡我大唐子民,无论出身,至此皆为上民,凌驾万姓之上。届时,纵是那目空一切的婆罗门,见了我唐人,亦需伏地叩首。” 他嘴角泛起一丝淡漠的笑意, “既然此地众生已被这套枷锁驯化,懂得尊卑上下,那这套现成的工具,不用白不用。” 在他眼中,这并非残忍,而是一种基于现实利益的高效统治策略。 身后的牛二,忠实地跟随,对周围的景象同样无动于衷, 唯有偶尔扫过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对潜在威胁的本能警惕。 然而,这片看似“驯服”的土地,其下隐藏的暴虐, 很快便以一种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展现在他面前。 突然 街道尽头,一股魔气如同实质的黑色狂潮,汹涌而来! 这魔气充满了暴戾的意志! “呜——!!” 魔气形成的狂风率先席卷街道,飞沙走石,摊贩的货物被掀翻,旗帜被撕裂! 行人如同被无形的巨掌拍中,惊叫着东倒西歪, 甚至直接被吹飞,撞在墙壁或摊位上,骨断筋折! 紧接着,十道高大、魁梧、散发着青黑色魔光的身影,出现在狂风之后。 它们正是奉命前来调查族人死亡、并准备前往那烂陀寺的阿修罗影噬者! 它们身披简易的暗色骨甲,面容狰狞,獠牙外露, 眼中闪烁着对杀戮的渴望与对生命的漠视。 它们根本没有在意那些被魔气狂风吹倒的“蝼蚁”, 迈着沉重而迅捷的步伐,径直在街道中央前行。 “挡路者死!” 几个因为恐惧而腿软、未能及时躲闪的平民,瞬间被这些阿修罗战士随手抓住! 利爪轻易地撕裂了脆弱的肉体,伴随着凄厉至极的短促惨叫, 残肢断臂混合着温热的鲜血被抛洒向空中,将街道染红! 它们甚至懒得完全避开,有时直接从那尚在抽搐的尸体上践踏而过, 骨碎之声令人头皮发麻! 整条街道瞬间化作了血腥的炼狱,哭喊声、尖叫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人群疯狂地向街道两旁挤压、逃窜,只求远离这群来自地狱的煞神。 然而,在这片混乱与恐慌之中,街道中央,却有两人,显得异常突兀。 陈玄依旧负手而立,玄袍在魔气狂风中微微拂动,身形却如磐石般稳固。 他平静地看着那十名散发着滔天魔威、正肆意杀戮前行的阿修罗影噬者,眼中带着好奇。 而他身后的牛二,也只是闪过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他们就那样站在那里,不闪不避,如同激流中两块沉默的礁石, 与周围奔逃的人群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那队阿修罗影噬者也立刻注意到了这异常的存在。 为首的一名影噬者,猩红的瞳孔瞬间锁定了街道中央那两人。 “哼!” 影噬者首领鼻腔中喷出两道带着硫磺气息的黑烟。 在这片被它们“神族”视为牧场和领地的大地上,居然还有敢不跪伏、不避让, 甚至以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注视着它们? 这简直是不可饶恕的亵渎! “碾过去!撕碎他们!” 它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命令,在绝对的力量和神族的威严面前, 都只有化为肉泥这一个下场。 十名阿修罗影噬者没有丝毫停顿,继续保持着那摧枯拉朽般的冲锋态势, 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与滔天魔威,朝着陈玄与牛二猛冲而来! 它们已然做好了将前方目标撕成碎片的准备。 然而,面对这,陈玄却只是流露出一种兴趣。 “气息暴虐,肉身强横,魔气精纯程度倒是比寻常妖魔高出不少,有点意思。” 他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生物,饶有兴致地评估着它们的成色。 对于魔气威压和夺命利爪,他毫不在意。 只是吩咐道: “牛二,留一个活口。” “嘿嘿,明白,老爷!” 一直沉默跟在陈玄身后的牛二,闻言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低笑。 它那双原本温顺的大眼中,骤然迸发出骇人的凶光! 一股霸道的金色妖气,从他身上骤然爆发! “嗡——!” 金色的妖气浓郁如同液态的黄金,瞬间将牛二全身笼罩! 光芒流转之间,一副仿佛由太阳光铸造而成的金甲虚影,在它体表若隐若现! 那金甲并非完全凝实,却散发出一种万法不侵、坚不可摧的磅礴气势, 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 此时的牛二,仿佛一尊绝世妖王! 面对已经冲到近前的阿修罗影噬者,牛二只是微微低下头, 将那对巨大牛角对准前方,猛地一踏地面! “轰隆!!!” 整个街道剧烈一震,以牛二踏足之处为中心, 坚硬的地面如同蛛网般寸寸龟裂,碎石激射! 下一刻,他那庞大的身躯化作了一道金色的毁灭洪流! “金牛——冲击!!” 伴随着牛二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众人只看到一道粗大无比的金色光柱,以最为蛮横的姿态, 沿着街道的中轴线,悍然向前平推过去! “噗!噗!噗!噗!……” 一连串如同水泡破裂般的声音响起。 这些阿修罗战士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金色冲击波,瞬间打成了碎块, 蓝色的血液飞溅铺满了整个街道。 然而,牛二完美地执行着陈玄“留一个活口”的命令。 “啊——!!!” 撕心裂肺的、充满了极致痛苦与无边恐惧的惨叫声,从唯一的幸存者口中爆发出来! 留下的活口只是少了一只手和一条腿。 第313章 再见玄奘 金色光柱最终狠狠地撞击在街道尽头一座高大的婆罗门神像上, 将那坚硬石材雕刻的神像也瞬间汽化了大半, 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缺口,这才缓缓消散。 而从牛二启动,到金光贯穿长街,再到最后一名阿修罗残废倒地,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得让人思维都跟不上! 街道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之前奔逃、哭喊的人群,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立在原地, 张大嘴巴,眼神空洞地望着街道中央。 那里,原本凶神恶煞的十名阿修罗“神族”,已经消失了九个, 只剩下一个倒在血泊与碎肉之中,抱着残缺的肢体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而那道玄袍身影,依旧负手而立,纤尘不染。 他身旁的牛二,周身那耀眼的金色妖气与金甲虚影已然收敛, 恢复了那副看似憨厚的模样。 那残存的阿修罗影噬者,强忍着断肢的剧痛,无比恐惧地望着牛二。 它的世界观在刚才那瞬间已经被彻底粉碎! 它们引以为傲的神族之躯,在那个怪物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那金色的妖气,那霸道的力量……它究竟是什么怪物?! 还有那个始终平静得可怕的人,他又是谁?! 陈玄缓缓踱步,走到那不断哀嚎的阿修罗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它。 “现在,跟我说说,你们这一族的事情吧。从根源到现状,还有你们侍奉的那位‘黑魔神’,以及婆罗门教…。” 他的话语仿佛蕴含着无形的力量,那阿修罗的眼睛对上陈玄的眸子, 只觉得自己的魔魂都在颤栗,仿佛被剥去了所有防御, 赤裸裸地暴露在对方的意志之下。 它想要抗拒,想要来个宁死不屈, 但在陈玄那浩瀚如星海的精神力面前,它的抵抗意志瞬间便被碾碎。 这阿修罗如同被操控的提线木偶,断断续续地、 却又无法自控地开始吐露它所知道的一切。 从阿修罗一族源自黑魔神恩赐的诞生,到它们以杀戮、恐惧和负面能量为食的本性; 从婆罗门教如何作为黑魔神在人间的代理,利用种姓制度汲取信仰与绝望; 到黑魔教多年来如何渗透四方,甚至将触角伸向遥远而富饶的大唐, 试图在那片新生的修炼沃土上制造混乱、播撒黑暗的种子……诸多隐秘, 如同摊开的画卷,一一呈现在陈玄面前。 当然,也包括它们此次前来曲女城的目的——调查那烂陀寺族人死亡事件, 以及不惜一切代价铲除任何胆敢挑衅神族威严的存在。 片刻之后,陈玄已然知晓了想知道的一切。 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冷冽。 果然与他之前的推测吻合,这婆罗门教便是黑魔教, 其根源在于那域外邪神黑魔神,而阿修罗族则是其爪牙。 它们对大唐的觊觎,更是坐实了必须将其连根拔起的必要性。 “价值利用完毕。” 陈玄淡淡说了一句,不再看那目光涣散、如同烂泥般的阿修罗。 他随手并指如剑,轻轻一划。 “嗤——!” 一道剑气如同切过豆腐般,精准地掠过那阿修罗的脖颈。 一颗狰狞头颅滚落在地,蓝色的魔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 那残存的无头身躯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陈玄看都未看那尸体一眼,目光转向身旁。 只见牛二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噼啪的骨响,咧嘴笑道: “老爷,问清楚了?” “嗯。”陈玄微微颔首, “目标,那烂陀寺。” 他目光遥望那烂陀寺的方向。 “果然是他……玄奘。” 他低声自语, “没想到,你比我预想的,更快走到了这一步。看来这天竺的风雨,倒是让你这求法者,提前淬炼成了降魔僧。” 不再耽搁,陈玄与牛二,一步踏出,身形便如同融入微风, 下一刻已出现在数十丈之外,以看似缓慢、实则迅疾无比的速度, 朝着那烂陀寺的方向而去。 街道上只留下满目疮痍、惊魂未定的人群,以及满地的阿修罗残骸。 与此同时,那烂陀寺内。 经历了一场大战与心境蜕变的玄奘,并未沉浸在僧众的崇拜之中。 他盘膝坐于大雄宝殿的莲台之上,双目微阖,手结禅定印。 周身那沸腾的金色佛光已然内敛,如同蛰伏的火山, 但他整个人的气息却愈发沉凝、厚重。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诛杀那名阿修罗护法,绝非事情的终结,反而可能是风暴的开端。 以那妖魔临死前透露的只言片语以及婆罗门教一贯的睚眦必报, 更强大的敌人,必定会循迹而来。 他调整着呼吸,运转着新近突破的“心佛”之力,将自身状态提升至巅峰。 识海之中,那尊由自身意志与宏愿凝聚的“心中佛”愈发清晰、庄严,散发出道道金光, 护持着他的神魂,也积蓄着降魔卫道的磅礴力量。 殿外的天空,不知何时积聚起了乌云,沉甸甸地压在那烂陀寺上空, 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寺内的僧侣们也感受到了这股无形的压力,在戒贤主持的安排下, 纷纷回到各自的岗位,或是加固残存的防御法阵,或是默默诵经, 祈求佛佑,气氛紧张而肃穆。 玄奘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如同暗夜中划过的闪电。 望向殿外阴沉的天色。 “该来的,终究会来。” 玄奘低声吟诵了一句佛号,缓缓站起身。 新的僧袍无风自动,一股凛然无畏、誓与魔道周旋到底的决绝气势, 从他清瘦的身躯中升腾而起。 他已做好了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 就在那压抑感几乎达到顶点之时,一个清晰的声音,直接在他心神深处响起: “玄奘!我来看你了。” 这声音……?! 玄奘盘坐的身形猛地一僵,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那是大唐国师,陈玄的声音! 可这怎么可能? 此地乃是万里之外的天竺佛国,国师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然而,那声音中蕴含的独特法力波动,却做不得假。 玄奘脸上瞬间被一种惊喜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快步朝着殿外走去。 第314章 目标一致 刚踏出门槛,他便看到了那站在残破庭院中的两道身影—— 一位依旧是那袭熟悉的玄袍,风姿卓然,仿佛与这异域的纷扰格格不入,正是陈玄。 而他身旁,则站着一位身材魁梧雄壮、气息浑厚如山岳的彪形大汉, 玄奘虽未见过此人形,但隐隐能感觉到一丝属于陈玄坐骑牛二的熟悉妖气。 “国师大人!真的是您!” 玄奘快步上前,双手合十,脸上洋溢着真挚的、他乡遇故知的喜悦, “您……您怎么会莅临这天竺之地?贫僧……贫僧真是万万没想到!” 陈玄看着眼前这位与两年前离开长安时气质已然迥异的僧人,如今的玄奘, 虽然形貌更加清瘦憔悴,但眉宇间那股坚韧与眼眸中那抹洞悉世情的慧光, 却远比昔日更加璀璨。 尤其是那隐隐流转、与自身意志融为一体的佛门力量,更是昭示着他已非吴下阿蒙。 陈玄微微一笑,语气轻松淡然: “闲来无事,到此一游。主要是来踩个点,顺便,清理一些碍眼的东西。” 他话语含糊,却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玄奘立刻明了,国师行事,自有深意,绝非无的放矢。 他连忙侧身,恭敬地引手相请: “国师,牛……这位壮士,快请入内奉茶!此地非讲话之所,容贫僧细细禀告此间情由。” 陈玄颔首,与化为人形的牛二一同, 随着玄奘再次步入那略显残破却庄严肃穆的大雄宝殿。 戒贤主持等僧众见玄奘对此人如此恭敬,虽不明其身份,但也知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连忙奉上寺中珍藏的清茶,然后识趣地退到远处,不敢打扰。 三人落座,玄奘便将自己抵达天竺后的所见所闻,尤其是那烂陀寺的遭遇, 以及自己与阿修罗护法的战斗、对婆罗门教即是黑魔教的发现, 简明扼要地向陈玄叙述了一遍。 最后,他神色凝重地补充道: “……贫僧诛杀那魔物,料想其背后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恐怕不久之后,便会有更多的阿修罗魔众,甚至更强的存在前来寻衅。此寺,恐将再临大劫。” 他已然做好了与那烂陀寺共存亡,迎战万千魔众的准备。 听完玄奘的叙述,陈玄神色不变,只是端起那粗陶茶碗, 轻轻呷了一口味道有些怪异的天竺茶水,这才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碗, 抬眼看向玄奘,语气平淡地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哦,你说那些阿修罗啊……来的路上,恰好碰见了一队,吵吵嚷嚷,不太懂事。顺手,就清理掉了。” 玄奘闻言,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眼中再次闪过一丝惊愕。 他虽知陈玄修为深不可测,但听其语气, 解决一队至少也是精英级别的阿修罗魔众,竟如此轻松? 他不由得将目光投向陈玄身旁那位默不作声、只是咧嘴憨笑的金甲大汉牛二, 心中若有所悟。 看来,国师此行“清理”的规模,恐怕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大。 而他那句“踩点”,其背后所图,也定然非同小可。 殿外的乌云似乎散去了一些,压抑的气氛因陈玄主仆的到来,悄然发生了改变。 玄奘忽然觉得,有这位深不可测的国师在,或许, 这那烂陀寺,乃至这天竺的佛运,真的迎来了转机。 清茶微温,言语交错间,陈玄与玄奘迅速理清了彼此的目标与当下的局势。 玄奘誓要在这佛法的源起之地扫除魔障,重燃佛灯,打破那以神权为表、 魔道为里的婆罗门教对众生精神的禁锢与肉体的压迫。 而陈玄,则更侧重于根除那觊觎大唐、制造混乱的黑魔教总坛, 铲除域外邪神黑魔神的影响力,并为未来可能的大唐经略打下基础, 顺便验证他关于空间传送的构想。 目标虽有细微差别,但婆罗门教这个核心敌人,却是高度一致的。 “如此说来,国师与贫僧,竟是殊途同归了。” 玄奘双手合十,脸上露出了然的微笑。 在这异域魔土,能有一位来自故国、且目标一致的强大盟友,无疑是莫大的助力。 陈玄微微颔首,指尖在粗糙的木桌上轻轻一点,一道微光闪过, 一幅由法力凝聚的、相对简略却标注着几个关键点的天竺地图便浮现出来。 “从那只阿修罗的记忆中,已大致锁定了婆罗门教总坛的方位,位于天竺中部,一座名为‘卡修拉霍’的圣城地下,与一处庞大的地脉魔穴相连。” 既然目标明确,位置已知,对于陈玄而言,便无需再有任何迂回或试探。 “既然如此,便无需在此空耗时间了。” 陈玄站起身,语气果断, “直接犁庭扫穴,一劳永逸。” 玄奘闻言,神色一肃: “国师打算即刻动手?” 他虽已突破,但也深知那婆罗门教总坛必是龙潭虎穴, 盘踞着难以想象的强大魔物,甚至可能有黑魔神的分身或化身坐镇。 陈玄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非也。魔教势大,根深蒂固,单凭你我二人,虽无惧之,但若要确保雷霆万钧,不留后患,且借此机会扬我国威,还需些人手。” 他看向玄奘: “我需返回长安一趟。一则,将此地方位设为传送坐标,打通一条稳定的通道;二则,点齐兵马,召来我大唐的修炼精锐。届时,大军压境,不仅要踏平魔窟,更要让这天竺众生,亲眼见识一番,何为天朝之威!”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与睥睨。 玄奘瞬间明白了陈玄的目的,这已非简单的除魔,更是一场彰显国力的征伐。 他沉吟片刻,点头道: “贫僧明白了。那贫僧便在此那烂陀寺等候国师佳音。此地僧众饱受磨难,贫僧亦需些时日,整合力量,稳固人心,以备届时呼应国师行动。” 陈玄对此安排并无异议,但他考虑到自己离开期间, 那烂陀寺可能再次遭遇袭击,玄奘独力难支。 他目光转向一旁侍立、如同铁塔般的牛二。 “牛二。” “老爷,您吩咐!”牛二立刻躬身。 “我回长安期间,你留在此地,护持这那烂陀寺与玄奘法师周全。若有不开眼的魔崽子前来骚扰……” 陈玄语气平淡,却带着森然寒意, “不要留手。” 第315章 回长安准备远征军 牛二咧嘴一笑,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眼中凶光一闪: “老爷放心!有俺老牛在,保管叫那些魔崽子有来无回,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玄奘见状,心中更安,向牛二合十致谢: “有劳牛壮士了。” 安排妥当,陈玄不再耽搁。 他走到大殿相对空旷之处,屏息凝神,双手缓缓抬起。 “壶天·开!” 随着他一声低喝,身前虚空猛地一阵扭曲, 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荡漾开一圈圈涟漪。 紧接着,一道边缘闪烁着银色光泽、内部幽深不知通往何方的空间门户, 悄无声息地在他面前洞开! 那正是属于陈玄自身掌控的异度空间。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迈出,身影便没入了那银光流转的门户之中。 在他进入后,空间门户迅速收缩、弥合,最终消失不见, 大殿内只留下微微波动的空间余韵。 玄奘与牛二注视着陈玄消失的地方,心中各有思量。 玄奘是感叹于陈玄神通之广大,竟已能随意穿梭空间; 而牛二则是摩拳擦掌,期待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战斗。 陈玄经由自身壶天术开辟的异空间作为中转站,感知着留在长安国师府内的空间信标。 他心神锁定信标方位,再次催动壶天秘法。 下一刻,长安城,镇魔国师府,那枫红潭清的移景幻境之中。 虚空同样一阵扭曲,银光乍现,陈玄的身影, 已自空间中一步踏出,稳稳地落在了国师府的地面上。 他回来了。 陈玄身上带来的那份属于异域的、略带燥热与檀腥的气息。 没有丝毫停歇,陈玄下一刻已出现在戒备森严的镇魔司核心区域。 “国师!” 李君献正在处理卷宗,感应到陈玄的气息,立刻起身相迎,神色恭敬中带着询问。 他知道国师前去天竺定位,归来如此之快,必有要事。 “君献,” 陈玄开门见山,语气不容置疑, “远征天竺,扫荡黑魔教总坛之事,可以开始着手准备了。” 李君献精神一振,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请国师示下!” “人员方面,”陈玄略一沉吟,迅速下达指令, “金牌卫,此次需多安排几位。选五到六名修为扎实、经验老道者随行。此外,从玄甲军中,遴选五百名已将《百炼气血诀》修至小成以上、悍勇忠诚的锐卒,由他们组成此次远征的基干。” 他顿了顿,补充道: “告诉兵部与户部,所需一应物资、法器、丹药,优先调配,不得有误。此次远征,不仅要胜,更要打出我大唐的威风。” “谨遵国师令!” 李君献抱拳领命,心中已然开始盘算合适的人选与调兵方案。 金牌卫中的强者,加上五百修炼有成的玄甲锐卒, 这已是一股足以横扫一方小国的可怕力量, 国师显然是要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奠定乾坤。 交代完毕,陈玄不再停留,身影再次消失,回到了静谧的国师府, 于那移景幻境中盘膝坐下,静静调息,等待着各项准备的完成。 然而,他等待的变数,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了。 不过半日功夫,国师府外便传来了通报声。 陈玄神识微动,脸上不由露出一丝讶异。 两位身份特殊、平日里若非朝会难得一见的重量级人物—— 卢国公程咬金与郑国公魏征。 陈玄挥袖打开幻境入口,只见程咬金依旧是一身标志性的莽袍, 龙行虎步,人未至,那洪亮如钟的嗓门已经传了进来: “哈哈哈!国师!俺老程听说你要带人去那天竺砸场子,这等好事,怎能少了我?!” 跟在他身后的魏征,则是一身整洁的官袍,面容清癯,步伐沉稳,虽未言语, 但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眸中,也闪烁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光芒。 陈玄请二人入内坐下,有些好奇地问道: “卢国公,郑国公,二位日理万机,怎会有暇光临寒舍,还对那天竺之事感兴趣?” 程咬金一屁股坐下,大手一拍大腿,脸上满是憋闷与兴奋交织的神色: “嗨!国师你是不知道!这两年,托你的福,咱们长安是安稳了,厉害的妖魔听说你坐镇,屁都不敢放一个,远远就绕道走了!剩下些不成气候的小妖小怪,还没等俺老程活动开筋骨,下面镇魔司那帮小子就抢着给解决喽!可憋死俺了!” 他挥舞着拳头,身上气血隐隐鼓荡,带着一股沙场猛将特有的煞气: “俺这身骨头,再不打几场硬仗,都快生锈了!听说那天竺有什么劳什子阿修罗,号称神族,皮糙肉厚,正好拿来给俺老程的斧头开开刃!国师,这次你说什么也得带上俺!” 陈玄闻言,这理由倒是很符合程咬金的性子。 这时,一旁的魏征也缓缓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国师,魏征此来,亦有所请。修炼文气三年有余,于朝堂之上梳理法度,或可明心见性,然终究缺乏真正的砥砺。读万卷书,亦需行万里路, 更何况是这等与外域邪魔交锋之事。魏征想亲眼见识那天竺魔教的蛊惑之术,亦想以胸中浩然文气,印证一番,能否荡涤邪祟,匡扶正道。还请国师成全。” 陈玄看着眼前这两位一文一武、皆是大唐朝堂栋梁的老臣, 一位是渴望战斗以磨砺武道的猛将,一位是希望在实践中验证文道力量的直臣。 他们的请求,固然有“无聊”的成分,但更深层次的, 是对自身道路的追求与对大唐的责任感。 有这两位重量级人物加入,无疑能极大提升远征队伍的士气与综合实力。 陈玄略作思索,便点了点头: “既然二位有此心意,陈某岂有拒绝之理?卢公之神力,郑公之文气,正可让那异域魔教,见识我大唐文武之道之玄妙!届时,便有劳二位了!” 程咬金闻言大喜,哈哈大笑: “痛快!还是国师懂俺!” 魏征也是微微躬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必不负国师所托。” 国师府内,原本计划的远征队伍,因这两位特殊客人的加入, 也预示着这场即将到来的跨域征伐,必将更加波澜壮阔。 第316章 阿修罗神将 就在陈玄于长安紧锣密鼓地调兵遣将,程咬金、魏征这等人物都主动请缨之际, 远在天竺那片被无尽幽暗与混乱能量充斥的神秘空间内,一股风暴正在酝酿。 这片空间,仿佛是独立于现实世界之外的阴影位面。 空间的核心区域,六尊无比巍峨、威严的暗影如同亘古存在的山岳,悬浮于虚无之中。 它们的形态各异,都散发出令人颤栗的恐怖威压。 这六位,便是阿修罗一族真正的统治者与力量巅峰,黑魔神座下最强大的六位神主。 它们分别执掌着阿修罗一族不同的权柄与力量领域, 平日里大多沉浸于修炼或是对黑魔神的冥想之中,寻常事务根本不会惊动它们。 然而此刻,一位阿修罗将领身影,正无比谦卑地跪伏在下方。它连头都不敢抬起: “禀报诸位至高无上的神主大人!属下有紧急军情回禀!” 空间一片死寂,那六尊暗影仿佛未曾听闻。 良久,位于最中心的那尊暗影,才微微波动了一下, 一道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意念,刺入汇报者的内心: “讲。” 仅仅一个字,却让下方的阿修罗将领颤抖,以最快的语速汇报: “遵命!神主大人,此前奉命前往曲女城区域、调查那烂陀寺族人死亡事件,并清除一切障碍的那一支由十名‘影噬者’组成的精英小队……它们的生命印记,就在不久前,于曲女城内同时熄灭了!” “嗯?” 这道意念并非来自中心的神主,而是旁边另一尊散发着灼热毁灭气息的暗影。 它的波动带着一丝诧异与不悦,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十名影噬者,虽然对于庞大的阿修罗族群而言不算核心力量, 但每一个都是精挑细选、历经无数杀戮培养出来的精英。 在它们自己的地盘上,一支完整的影噬者小队全军覆没,这绝非寻常事件。 空间中的气氛似乎更加凝滞了。 位于中心的那尊神主暗影,沉默了片刻。 它那庞大的意念扫过汇报者,瞬间读取了所有相关的信息碎片—— 影噬者小队最后传来的模糊定位、那瞬间集体湮灭的异常状况、 以及之前关于那烂陀寺一名普通护法被秒杀的报告。 “十名影噬者,于同一地点,瞬间被灭……” 中心神主的意念再次响起,依旧平淡,但其中蕴含的一丝极其细微的惊异! “看来,是有厉害的外来者,踏足我天竺圣地了。” 它并未显得多么愤怒,更多的是一种基于事实的冷静判断。 在它漫长的生命里,并非没有遇到过能威胁到阿修罗族的存在, 但如此干净利落、近乎碾压般地解决一支影噬者小队,其实力绝非等闲。 “哼,不过是损失了十个稍微强壮点的族人罢了。” 另一尊形态如同多臂巨魔的暗影发出不屑的冷哼,它的意念充满了暴虐与好战, “胆敢挑衅神族威严,无论来自何方,都只有被碾成齑粉这一个下场!” “不错,” 又一尊如同阴影凝聚的巨蛇般的神主附和道,声音嘶哑冰冷, “需以雷霆手段,迅速将其找出,诛灭!” 中心神主认同同伴的看法,维护绝对的统治与威严,是黑魔神赋予它们的首要职责。 任何潜在的威胁,都必须被扼杀在萌芽状态。 “十名影噬者的损失,确实不算什么。” 中心神主的声音回荡在空间内,带着一种视生命如草芥的漠然, “但此事背后代表的意义,不容忽视。能如此轻易解决影噬者小队,其实力,至少达到‘神将’的门槛。” 它略一沉吟,做出了决断: “既然寻常战士已不足以处理,那便让神将级的族人出手吧。” 神将! 下方跪伏的阿修罗将领身体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在阿修罗一族森严的等级体系中,位于顶端的自然是几位神主, 其下便是拥有强悍战力、足以独当一面的神将! 每一位神将,都是阿修罗族中的佼佼者,拥有着独特的强大天赋与恐怖战力, 是真正意义上的战略级力量,平日极少出动。 一旦神将出手,往往意味着战争规模的升级与不死不休的结局。 “传令给‘迦罗’,” 中心神主指定了人选, “令他即刻出发,前往曲女城及那烂陀寺区域。任务有二:第一,查明外来者身份与实力,若可力敌,就地格杀;第二,若情况超出预期,允许他见机行事,但必须摸清对方底细。 同时,彻底夷平那烂陀寺,抹去佛门在这片区域最后的象征。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关于那烂陀寺还有活物存在的消息。” 它的命令清晰而冷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是!谨遵神主法旨!属下立即去通知迦罗神将大人!” 下方的阿修罗将领如蒙大赦,连忙叩首,身影迅速变得模糊, 如同融入阴影般从这片神秘空间退去,不敢有丝毫耽搁。 随着汇报者的离去,这片幽暗空间再次恢复了死寂。 唯有那六尊巍峨的暗影,依旧悬浮于虚无之中。 那烂陀寺,在短暂的平静中积蓄着力量。 玄奘于残破的大雄宝殿内盘膝而坐,双目微闭, 心神沉入识海,周身隐隐有金色佛光流转。 他在养精蓄锐,调整着因顿悟而暴涨的力量, 使之更加圆融贯通,以应对预料中的风暴。 而在殿外空旷的广场上,青牛所化的大汉牛二, 则用着一种最直接的方式活动筋骨——他单手举着一块堪比小型房屋的佛塔基座, 如同颠弄皮球般上下抛动,每一次接住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显示着其体内那恐怖绝伦的力量。 他那看似憨厚的脸上,带着一丝百无聊赖,眼神却时不时扫过天际,如同警惕的猎犬。 这片短暂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骤然间—— 天色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并非日暮,而是一种极其不祥的、仿佛浓墨浸染般的黑暗自天际蔓延开来!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被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铅灰色阴云彻底覆盖, 云层低垂,仿佛要压垮那烂陀寺残存的殿宇飞檐。 第317章 玄奘VS伽罗 更令人心悸的是,一股庞大、精纯、充满了毁灭与杀戮意志的魔气, 如同无形的海啸,自远天滚滚而来,瞬间笼罩了整个那烂陀寺区域! 这股魔气之强,远非之前那名护法或影噬者小队可比, 它引动了天地异象,使得天空中的阴云如同沸腾般翻滚搅动, 道道暗红色的电蛇在云层中穿梭,发出滋啦作响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硫磺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沉重的威压让寺内的僧侣瞬间面色惨白,呼吸困难,甚至有人直接瘫软在地。 “来了!” 玄奘紧闭的双眸猛然睁开,眼中金光暴涨。 他长身而起,一步踏出殿外,僧袍在骤然刮起的魔气狂风中猎猎作响, 但他身形挺拔如松,稳如山岳。 牛二也随手将那块巨岩轻轻放下,巨岩落地发出一声闷响,地面微震。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噼啪的骨响,铜铃大眼中非但没有惧意, 反而燃烧起熊熊的战意,咧嘴笑道: “嘿,总算来了个像点样子的!” 在两人目光注视下,那沸腾的阴云中心,一道暗银色的流光破开云层,缓缓降下。 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流光散去,显露出其中的身影。 那是一名身披暗银色全身重甲的阿修罗! 他的体型并非特别庞大,只比寻常阿修罗战士高出半头, 但身形比例完美流畅,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面容冷峻,线条刚硬,一双银灰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情感, 只有俯瞰众生、视生命如草芥的绝对冷漠与傲然。 正是阿修罗一族中的顶尖战力——阿修罗神将! 他,便是奉神主之命前来的——迦罗! 迦罗悬浮在离地数丈的空中,银灰色的目光淡漠地扫过下方的玄奘与牛二, 尤其是在感受到牛二那毫不掩饰的磅礴妖气时,眼神微微波动了一瞬, 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冰冷。 他并未将太多的注意力放在玄奘那内敛的佛光上。 牛二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玄奘,大大咧咧地问道: “和尚,你来,还是俺老牛来?这家伙看起来骨头挺硬,揍起来应该带劲!” 玄奘双手合十,脸上露出一抹平和却坚定的微笑,向前踏出一步: “有劳牛施主压阵,此魔既是冲着我那烂陀寺而来,便由贫僧先行应对吧。” 见玄奘主动请战,牛二也无所谓地耸耸肩, 抱着胳膊退后一步,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成,那你先玩,不行了俺再上。” 这时,悬浮于空中的迦罗,终于开口了。 声音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清晰地传遍整个寺院: “我,名迦罗,乃阿修罗一族神将。”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玄奘与牛二: “就是你们,屠戮了我的族人?” 他甚至不需要等待回答,仿佛那已是既定事实。 随即,他抬手指向玄奘、牛二,以及他们身后那些瑟瑟发抖的僧侣, 用一种仿佛恩赐般的语气,下达了最终的判决: “亵渎神族,罪无可赦。现在,你们所有人——自裁吧。这,是我对你们这些卑微生灵,唯一的仁慈。” 迦罗那冰冷而傲慢的话语尚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种理所当然。 他期待着看到下方那些蝼蚁般的生物在神将威严下恐惧战栗,乃至绝望自戕的景象。 然而,回应他的。 是一记,“大威天龙!” 玄奘双手合十的姿态! 他周身那内敛的佛光在这一刻轰然爆发,璀璨夺目! 一声震天龙啸响彻云霄! 只见一条完全由精纯佛力与降魔意志凝聚而成的金色巨龙,自他周身咆哮而出! 这金龙身躯庞大,瞬间挤满了迦罗眼前的视野! 龙威浩荡,与那漫天魔气悍然对撞,竟将沸腾的阴云都冲开了一片缺口! 迦罗那银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和尚,竟能爆发出如此迅猛、如此刚猛无俦的攻击! 那金龙之中蕴含的力量,让他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什么?!” 他甚至没来得及挡,那佛光金龙已然携带着摧山撼岳之威,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身上!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爆开! 迦罗体表那银色重甲,在金龙冲击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碎裂声! 他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透体而入, 仿佛被一颗星辰迎面击中,护体魔气瞬间溃散!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蓝色的魔血,身形被从空中狠狠砸落! 以惊人的速度坠向那烂陀寺外数里处的一片无人荒地! “嘭——!!!” 大地剧烈震颤,烟尘冲天而起,地面被硬生生砸出了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深坑! 而几乎在迦罗坠地的同一时间,玄奘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金色流光, 如影随形,瞬间便出现在了那深坑的边缘,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下方翻滚的烟尘。 过了约莫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嗡……!” 深坑底部,一股暴虐到极点的魔气猛然爆发,将弥漫的烟尘瞬间冲散! “咳……咳咳……” 迦罗的身影从坑底缓缓升起,重新出现在地面上。 此刻的他,模样可谓狼狈至极。 身上那件暗银重甲,胸口处赫然凹陷下去一个大坑, 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不少地方已然破碎。 他嘴角挂着蓝色的血渍,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散乱, 那冷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以及被彻底激怒后的狰狞。 他死死地盯着对面气息平稳的玄奘, 瞳孔中再无之前的半分轻视与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临大敌的凝重。 “好……很好!” 迦罗的声音因为受伤和愤怒而显得有些沙哑,他缓缓擦去嘴角的血迹, “我承认……刚刚,是我小看你了。” 他体内的魔气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破损的铠甲下,肌肉贲张, 青黑色的皮肤上浮现出更加复杂诡异的魔纹, 周身散发出的气势比之前更加危险和恐怖。 “现在,”迦罗一字一顿,充满了森然的杀意, “让我们……全力一战吧!” 第318章 被暴打的伽罗 话音未落,他右手虚空一握! “嗡!” 一柄造型狰狞、通体漆黑的长刀出现在他手中。 刀刃处流动着暗红色的毁灭能量,仅仅是出现,就让周围的空气发出被切割的嘶鸣。 “幽冥斩!” 迦罗怒吼一声,双手握刀,朝着玄奘的方向猛地一刀劈下! 一道黑色刀气,破开空气,以超越视觉的速度,朝着玄奘迎面斩来! 刀气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细长沟壑! 面对这足以将一座小山切成两半的恐怖一击,玄奘却依旧站在原地,脸上无喜无悲。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闪避的动作。 就在那黑色刀气即将临体的刹那—— 玄奘动了!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覆盖着浓郁金色佛光的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又似金刚杵撼击, 不偏不倚,径直朝着那道凌厉无匹的黑色刀气一拳轰去! “轰!” 拳锋与刀气悍然碰撞! 预想中的僵持并未出现! 那凝练的黑色刀气,在玄奘的拳头面前,竟瞬间寸寸崩碎、瓦解,消散于无形! 而玄奘的拳头,去势不减! 迦罗脸上的狰狞瞬间化为骇然!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金色的拳头在他的视野中急速放大! “嘭!!!” 又是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 玄奘的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迦罗那张写满惊骇的脸上! “咔嚓!” 隐约似乎有骨裂之声响起。 迦罗的脑袋以一个夸张的角度猛地偏向一侧,整个人如同被巨象撞击, 再次离地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数圈,才勉强稳住身形,踉跄落地。 他捂着自己明显已经肿胀变形、甚至可能颧骨碎裂的半边脸, 蓝色的魔血从指缝和破裂的嘴角不断渗出。 他抬起头,用剩下那只完好的、充满了震骇、痛苦与疯狂的眼睛, 死死地盯着玄奘,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一拳!仅仅是一拳! 不仅打散了他的幽冥斩,更是直接破开了他的护体魔气,重伤了他的面门! 这个和尚……他的力量,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此刻,玄奘心中也泛起一丝微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覆盖着金色佛光、隐隐有龙纹流转的拳头, 又看了看远处狼狈不堪、气息紊乱的迦罗,清俊的脸上露出一抹困惑的神色。 “阿弥陀佛……” 他心中低诵一声佛号, “贫僧见其降临之时,魔气滔天,引动天象异变,言语更是倨傲无比,视众生如草芥。本以为……是个真有嚣张资本的劲敌,故而未曾留手,一上来便动用了‘大威天龙’真意与这‘心佛’加持的肉身之力。” “可这结果……” 玄奘看着那连自己一拳都接得如此艰难的迦罗,不由得暗自思忖, “莫非是贫僧突破后,对自身实力估算有误,实则已远超当下境界?还是说……眼前这位所谓的‘神将’,只是个外强中干、虚张声势的……蜡枪头?” 这念头一闪而过,玄奘便将其压下。 佛心澄澈,不滞于物。 无论原因为何,眼前之魔,乃是黑魔教核心,屠戮佛门同修, 压迫天竺众生,其罪当诛,毋庸置疑。 “既如此,便速战速决,以免节外生枝。” 心念一动,玄奘周身佛光再次大盛! 又一条凝练无比的佛光金龙自虚空中浮现,但此次并未离体攻击, 而是如同护法神兽,环绕着玄奘的身躯缓缓游动, 散发出万邪不侵、诸魔退避的威严气息。 下一刻,玄奘动了! 他脚下微微一踏,整个人的速度却爆发到极致, 身形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金色闪电, 瞬间便突进到了刚刚稳住身形、尚在惊骇中的迦罗身前! “不好!” 迦罗心中警铃大作,强烈的威胁让他本能地咆哮,催动全部魔气,双臂交叉格挡, 暗银色的魔纹在臂甲上疯狂闪烁,试图硬抗这突如其来的贴身猛攻。 然而—— “轰轰轰轰轰……!!” 玄奘的双拳,已然化作了两团毁灭性的金色风暴!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最直接、最快速度的狂暴乱打! 金色的拳影如同疾风骤雨,瞬间将迦罗的身影彻底淹没! 每一拳都蕴含着佛光降魔意志,沉重如山,迅捷如电! 起初,迦罗还能凭借战斗本能和神将级的魔躯勉强招架, 双臂挥舞,魔气沸腾,试图对攻甚至抓住玄奘的破绽。 拳臂交击之声如同密集的雷鸣炸响, 能量冲击波一圈圈荡开,将周围的地面再次犁低数尺! 但,仅仅坚持了不到三息时间!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迦罗那覆盖着魔纹臂甲的双臂, 率先承受不住这连绵不绝的恐怖轰击,臂甲碎裂,臂骨扭曲! 防御一破,迦罗彻底沦为了人形沙包! 金色的拳头如同雨点般落在他的胸膛、腹部、头颅、四肢…… 护体魔气在接触拳锋的瞬间便冰消瓦解,坚韧的魔躯被打得凹陷、变形、破裂! 蓝色的魔血如同不要钱般从口中、从伤口中狂喷而出! “呃啊——!” 迦罗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咆哮,他几次试图凝聚力量, 施展强大的天赋魔功或者同归于尽的禁术反击。 但每当他的魔气刚刚提起,那條环绕在玄奘周身的佛光金龙便会狠狠砸在他的身上上! “噗!” 每一次被金龙干扰,迦罗便是一口魔血喷出,凝聚的力量瞬间溃散, 反击的意图被硬生生打断,只能继续承受那仿佛永无止境的狂暴殴打!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彻头彻尾的碾压与凌虐! 拳拳到肉的声音、骨裂的声音、魔血的喷溅声、 以及迦罗那从一开始的愤怒咆哮到后来逐渐微弱的痛苦闷哼, 交织成一曲残酷的镇魔乐章。 良久。 那密集如擂鼓般的轰击声,终于停了下来。 金色拳影消散,玄奘的身影重新变得清晰。 他缓缓收拳,周身佛光与游龙渐渐内敛,气息平稳, 甚至连那身新僧袍都没有增添多少褶皱。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 在他面前,地面已然成了一个更大的深坑。 深坑中央,迦罗瘫软在地,模样凄惨到无以复加。 那身威风凛凛的暗银重甲早已彻底破碎,化作满地闪烁着幽光的碎片。 第319章 佛法感化 他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处,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胸膛深深凹陷下去,浑身布满了拳印造成的恐怖凹陷和裂痕, 蓝色的魔血几乎将他染成了一个“蓝人”,还在不断地从无数伤口中汩汩流出, 在他身下汇聚成了一小滩。 他的头颅更是肿胀如猪头,面目全非,只剩下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远远观战的牛二,此刻也不由得咧了咧嘴, 伸出粗糙的大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喃喃自语道: “俺的个乖乖……这和尚,下手也太黑了点……看着都疼。” 连他这头好战的牛,都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过于惨烈,不忍再看下去了。 深坑之中,烟尘尚未完全落定,唯有那阿修罗神将迦罗微弱的喘息声, 证明着他那顽强的生命力还未彻底消散。 他瘫软在由自己魔血浸染的泥土里,周身骨骼尽碎,魔躯破损不堪, 昔日神将的威风荡然无存,只剩下濒死的凄惨与狼狈。 牛二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来。 他低头瞅了瞅坑里那摊“烂泥”,又抬头看向气息平稳、宝相庄严的玄奘, 瓮声瓮气地问道: “和尚,这魔崽子看着也忒惨了点儿,还剩半口气吊着,要不……俺老牛给他个痛快,送他上路算了?” 他说话间,蒲扇般的大手已经微微抬起,金色妖气隐现,显然准备随手补上一击。 玄奘闻言,却是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悲天悯人的神色, 双手合十,语气温和而坚定: “阿弥陀佛,牛施主,岂可妄动杀念?上天有好生之德。此魔虽罪孽深重,但既未当场毙命,或许冥冥之中,与我佛有那一丝未尽的缘法。应该给他个机会,皈依我佛” 牛二那粗犷的脸上明显愣了一下,铜铃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掏了掏耳朵,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啊?和尚,你说啥?给他个机会?皈依你佛?” 他伸手指着坑里那明显只剩下杀戮与毁灭本能的阿修罗, “就这玩意儿?你真觉得他这德性能低头吃斋念佛?” 玄奘脸上那抹慈悲的微笑愈发显得高深莫测,他目光平和地注视着深坑, 仿佛在看一个迷途的羔羊: “我佛慈悲,普度众生。顽石尚可点头,何况一具残躯?贫僧,自会以无上佛法,感化于他。” 说罢,玄奘步履从容地走到深坑边缘, 微微俯身,对着坑底奄奄一息的迦罗,用一种温和的语气,问道: “伽罗施主,你可愿意,放下屠刀,皈依我佛?” 此刻的迦罗,意识已然模糊,唯有无边的痛苦充斥着他的意念。 什么神将的尊严、阿修罗的骄傲,在玄奘那暴力碾压下,早已粉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别说皈依佛门,就是让他去吃屎,他都愿意! 听到玄奘的问话,迦罗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想要表达臣服。 他拼命地想要点头,然而,他脖颈处的骨骼早已碎裂, 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根本无法完成点头这个简单的动作。 在外人看来,尤其是从玄奘俯视的角度看去,那微微的晃动,更像是一种固执的摇头! 玄奘那原本慈悲平和的眼神,瞬间一凝!周身那温和的气息陡然变得凛冽! “冥顽不灵!竟敢拒绝我佛慈悲?!” 玄奘那覆盖着金色佛光的拳头已然再次握紧,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拳狠狠砸在了迦罗那本就凹陷下去的腹部! “噗——!!” 迦罗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又是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蓝色魔血狂喷而出, 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里面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委屈和无法言说的绝望! 玄奘似乎犹不解气,拳头再次抬起,金光凝聚, 眼看第二拳就要落下,彻底终结这“执迷不悟”的魔头。 “我……我皈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迦罗不知从何处挤出了最后一丝力气, 发出了微弱却清晰无比的三个字! 声音嘶哑扭曲,却充满了求生的渴望。 玄奘即将落下的拳头,堪堪停在了半空。 他脸上的怒容瞬间消散,重新恢复了那副悲天悯人、宝相庄严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从未发生过。 他缓缓收拳,满意地点了点头: “善哉,善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伽罗,你既迷途知返,可见佛性未泯,善莫大焉。” 一旁全程目睹的牛二,嘴角狠狠地抽搐了几下, 抬起大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心中仿佛有万头神兽奔腾而过,忍不住疯狂吐槽: “这他娘的也叫‘感化’?这他娘的也叫‘慈悲’?拳头都快把人锤成肉酱了,还问人家愿不愿意!人家想点头点不了,你就直接一拳下去!你这和尚的‘慈悲’,怕不是用金刚杵蘸着魔血写出来的吧?!” 他看着玄奘那依旧祥和庄严的侧脸,又看了看坑里出气多进气少、 却因为终于“表达”了皈依而似乎松了口气的迦罗,只觉得这世道, 这佛法,真是让他这头老实牛越来越看不懂了。 他甩了甩硕大的脑袋,决定不再深究这佛法的“精妙”之处, 反正老爷说什么,他照做便是。 而深坑之中,气息奄奄的伽罗,尽管浑身剧痛、魔元溃散, 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但那颗属于阿修罗神将的凶戾之心,却并未真正屈服。 剧烈的痛苦与濒死的恐惧让他暂时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但更多的,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怨恨与权宜之计。 “秃驴……你给本神将等着……” 伽罗在意识深处疯狂地咆哮,当然,这咆哮他丝毫不敢表露出来。 “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待本神将魔躯恢复,定要寻得机会脱身!届时,必将禀明神主,率领阿修罗大军踏平你这破庙!将你抽魂炼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我看你到时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他表面上则配合着玄奘那“温和”的佛法“感化”,露出一副貌似虔诚皈依的模样。 他心中打的算盘很清楚:忍辱负重,苟全性命,以图后报。 与此同时,在那片位于现实与虚无夹缝中的阿修罗神秘空间内, 气氛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得有些微妙。 第320章 整装待发 负责接收前线消息、并向神主们汇报的那名阿修罗将领, 此刻正不安地在那片永恒的黑暗中徘徊。 它已经记不清是第多少次感应迦罗神将可能传递回信息的特殊符文了, 然而,那片代表着迦罗生命印记与状态的区域,依旧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时间已经过去不短了。 以迦罗神将的实力,前往曲女城处理那烂陀寺的事务, 即便遇到些麻烦,也早该有结果传回。 即便是遇到了强敌,也绝无可能连一丝信息都无法传递。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了这名阿修罗将领的心头。 它想起了之前那支全军覆没的影噬者小队, 想起了迦罗神将出发时那虽然冷漠却充满自信的姿态。 难道,连迦罗神将也…… 它不敢再想下去。损失一名神将,这绝非小事! 甚至可能引起几位至高神主的震怒! 它不能再等下去了! 下定决心,这名阿修罗将领再次鼓起勇气,来到那六尊巍峨暗影悬浮的核心区域, 无比谦卑地跪伏下去,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启禀诸位至高无上的神主大人!迦罗神将前往曲女城区域执行任务,至今未有任何消息传回,其生命印记虽未熄灭,但状态极其微弱且异常沉寂。属下恐生变故,迦罗神将或许已遭遇不测,或陷入极度危局之中!” 它一口气说完,将头深深埋下,不敢抬起。 空间内一片死寂。那六尊暗影仿佛连呼吸都不需要,依旧如同亘古存在的雕塑。 良久,位于中心的那尊神主暗影,才缓缓波动了一下。 它的意念扫过汇报者,瞬间感知到了对方那真实的恐惧与担忧。 “迦罗……失联了?” 旁边那尊如同多臂巨魔的神主发出低沉的意念波动,带着一丝诧异与不悦, “以他的实力,在这天竺,除了我们几个,还有谁能让他连消息都传不回?” “那烂陀寺……看来隐藏的秘密,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另一尊阴影巨蛇般的神主嘶哑地道, “或者,真的有极其厉害的外来者插手了。” 中心神主的意念再次响起,依旧平静,但其中蕴含的冷意却让空间温度骤降: “迦罗的生死尚不确定,但情况必然不妙。不能再等,也不能再抱有侥幸。” 它做出了决断: “立即通知‘毗摩质’与‘罗骞驮’两位神将,令他们即刻动身,前往曲女城及那烂陀寺区域!任务变更:第一,不惜一切代价,找到迦罗,生要见魔,死要见魂! 第二,彻底查清敌人底细与实力,若可应对,就地歼灭,若事不可为,允许他们联手对敌,或暂时撤退,但必须带回准确情报!第三,那烂陀寺,以及任何与之相关的反抗势力,鸡犬不留!” 它的命令带着森然的杀意,显然,接连的损失已经让这位至高存在动了真怒。 “谨遵神主法旨!属下立刻去通知毗摩质、罗骞驮两位神将大人!” 下方的阿修罗将领连忙叩首,身影迅速消失,前去传达这至关重要的命令。 两位神将同时出动! 这在近百年来的天竺都是极其罕见的事情! 可见神主们对此事的重视程度,已然提升到了最高级别。 一场更加恐怖的风暴,正在朝着那烂陀寺席卷而去。 而就在天竺暗流汹涌、危机升级的同时,遥远的大唐长安, 一场跨越万里的远征,已然完成了最后的集结。 皇宫,两仪殿内。 李世民端坐于龙椅之上,周身紫金色的帝王之气氤氲升腾, 他看着殿下的陈玄、程咬金、魏征, 以及肃立一旁的李君献,脸上带着开拓进取、睥睨四方的豪情。 “卢国公,郑国公,” 李世民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尔等主动请缨,愿随国师远征天竺,扫荡魔氛,扬我国威,朕,准了!” “谢陛下!” 程咬金声如洪钟,脸上满是兴奋,摩拳擦掌, 仿佛已经看到了与强大阿修罗厮杀的场面。 魏征则沉稳一礼,目光坚定,显然已将此次远征视为印证自身文道、匡扶正义的实践。 李世民看向陈玄: “国师,一切事宜,由你全权决断。朕在长安,静候佳音!” 镇魔司的校场之上,一股肃杀而磅礴的气息直冲云霄。 五百名玄甲军精锐,已然列成整齐的方阵!他们并非普通的军士, 而是从数十万大军中精挑细选、并将《百炼气血诀》修炼至小成以上的悍卒! 人人身着特制的黑色玄甲,甲胄上隐隐有气血流转,手中兵刃寒光闪烁, 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气血凝聚,隐隐连成一片淡红色的氤氲狼烟! 这是一支真正意义上的修炼者军队,其散发出的煞气与力量感,远超寻常军队。 在玄甲军方阵之前,站着五道气息尤为强大的身影。 他们身着制式略有不同的金色战甲或法袍,正是镇魔司的五名金牌卫! 其中既有擅长正面强攻、神力无匹的猛将型人物, 也有精通道法、符箓、阵法的修士, 个个目光开阖间精光四射,乃是镇魔司真正的高端战力。 此外,还有二十名银牌卫作为中坚力量,分散在队伍之中,负责协调与执行具体指令。 程咬金扛着他那标志性的萱花大斧,大步走到队伍前方, 目光扫过这群虎狼之师,洪声道: “儿郎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此番随国师远征异域,就是要让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魔崽子们知道,犯我大唐天威者,虽远必诛!” “吼!!” 五百玄甲锐卒与众多镇魔司卫士齐声怒吼, 声浪如同实质,震得校场周围的旗帜猎猎作响! 魏征虽未多言,但他周身那清正浩然的文气已然无声弥漫开来, 与军阵的煞气奇异地融合, 使得整个队伍的气势更加凝练、沉雄,仿佛一柄即将出鞘、斩妖除魔的正义之剑! 陈玄立于点将台之上, 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这支汇聚了大唐当下部分顶尖修炼力量的队伍。 他微微颔首。 “目标,天竺。”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出发。” 没有更多的战前动员,因为所有的决心与力量,都已凝聚在这肃杀的军阵之中。 远征的利剑,已然铸成,只待跨越万里空间,降临那片魔土,掀起滔天波澜! 而此刻的天竺,那烂陀寺即将面对的, 是两位含怒而来的阿修罗神将,以及他们背后,那更加深不可测的黑暗。 第321章 进入异空间的远古岛 镇魔司校场之上,肃杀之气与磅礴气血交织,五百玄甲锐卒、五名金牌卫、 二十名银牌卫,以及程咬金、魏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点将台上那身影之上。 跨越万里远征,绝非易事,他们心中亦对国师将施展何等神通充满期待与一丝敬畏。 陈玄并未多言,他于高台中央站定,双手缓缓抬起,在空中划出道道玄奥轨迹。 指尖过处,银色的空间涟漪荡漾开来,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壶天·洞虚,开!” 随着他一声低沉却仿佛能引动法则的敕令,校场上方的空间猛地一阵剧烈扭曲, 仿佛一块巨大的布帛被无形之手强行撕开一道裂口! 裂口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银色电光,内部则是一片深邃、幽暗、 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虚空通道! 通道并不算特别宽阔,仅能容纳约十人并肩而行,正是通往陈玄自身掌控的异空间! “空间通道?!” 下方众人,即便是见识最广的金牌卫与程咬金、魏征这等人物, 此刻也不由得面露惊容。 徒手开辟稳定的大型空间通道,这等神通,已然超出了他们寻常的认知范畴! 众人对陈玄的敬畏之心,不由得又加深了几分。 “通道规模有限,无法一次性通过。” 陈玄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 “依照序列,分批次进入!先锋营先行,金牌卫压阵,银牌卫协调秩序,不得慌乱!” 军令如山! 尽管对那未知的通道心怀忐忑,但在严格的军纪与对陈玄的绝对信任下, 大军开始高效、有序地行动。 一队队气血旺盛的玄甲军士,在各自队正的率领下, 毅然步入了那闪烁着银光的空间通道,身影迅速被其中的幽暗所吞没。 程咬金扛着大斧,一马当先,哈哈笑道: “儿郎们,跟紧俺老程!让国师看看咱们的胆色!” 说着,便带着一队亲兵率先踏入。 魏征则神色沉稳,周身文气微微流转, 护持住自身与附近几名文官属性的银牌卫,也随之步入。 通道内的体验颇为奇异,仿佛踏入了时光与空间的乱流, 四周是光怪陆离、无法理解的景象碎片, 脚下却有一条由陈玄法力凝聚的银色光路指引方向。 众人收敛心神,紧守队形,默默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极为漫长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一股浓郁、原始、带着蛮荒气息的天地元气扑面而来! 众人已然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脚下是松软肥沃、植被茂盛的黑色土壤, 眼前是一片生长着各种奇形怪状巨型蕨类植物和参天古木的海岸边!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与奇异花朵的芬芳, 远处传来阵阵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兽吼,那是属于远古时代的咆哮。 这里,正是陈玄异空间内,那片他早年得到后便几乎任其自行演化的远古岛屿。 岛屿面积广阔,生态环境自成体系,正好用来临时驻扎大军。 “列阵!警戒!” 率先出来的将领立刻下达命令。 训练有素的玄甲军士迅速以小队为单位散开,占据有利地形, 构筑起简易的防御阵型,气血相连,警惕地打量着这片陌生的环境。 程咬金和魏征走出通道,看着眼前这完全超乎想象的景象,也不由得愣住了。 “国师,这里是……” 程咬金挠了挠他的大胡子,看着一株比长安宫殿柱子还粗的巨型蘑菇, 以及天空中飞过的、翼展足有数丈的翼龙,满脸的不可思议, “俺老程也算是见多识广,可这地方……也太邪性了!” 魏征亦是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感受着那迥异于外界的天地法则与元气结构,沉吟道: “元气古老而充沛,原始而直接……国师,此地是哪里?” 陈玄闻言解释道: “可如此理解。此乃一处独立空间内的远古之岛,暂且作为我军中转驻扎之地。此地虽有些许蛮荒异兽,但于我等而言,不足为虑。”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不远处丛林一阵晃动, 一头体型庞大的巨兽恐龙,嗅到生人气息,发出威胁的低吼冲了出来。 然而,它尚未靠近军阵百米, 一名靠近的金牌卫只是随意地隔空一拳,一股凝练的拳罡呼啸而出! “嘭!” 一声闷响,那巨兽顿时骨碎腿折,庞大的身躯被直接轰飞出去, 撞断数棵古木后倒地不起,显然活不成了。 众军士见状,心中稍安,看来此地的“危险”, 对于他们这支修炼者大军来说,确实构不成威胁。 陈玄目光扫过程咬金和魏征,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继续说道: “大军再次休整,熟悉环境。至于卢公与郑公……既然此番是去那天竺彰显我大唐威严,二位身为领军人物,若无代步之物,岂不堕了声势?” 他指了指那广袤而危险的原始丛林深处,语气带着一丝引导: “此岛别的不多,便是这等远古遗种颇多。二位不妨自行前往,寻觅一二看得上眼、且足够威风、有牌面的异兽,降服下来,充作坐骑。届时骑乘而出,也好让那些异域魔教,见识见识我大唐上将之风范。” 程咬金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他看着刚才被一拳打死的那头巨兽,虽然不堪一击,但卖相着实威猛! 这林子里肯定有更厉害的! 他兴奋地搓着手,萱花大斧往地上一顿: “哈哈哈!国师此言深得俺心!正愁没个拉风的脚力!老魏,走着?咱们去抓两头大家伙回来!” 魏征虽不似程咬金那般外露,但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动。 以浩然文气降服蛮荒异兽,倒也别有一番意境。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微微颔首: “便依国师与卢公之言。” 说罢,这一文一武两位大唐国公,便在那远古岛屿苍茫的背景下, 朝着密林深处行去,开始为他们此次远征,寻找匹配身份的、足够震撼的坐骑。 而庞大的唐军,则在这片奇异的异空间岛屿上,开始了战前最后的休整与适应。 第322章 搞坐骑 而程咬金、魏征以及那几位实力强横的金牌卫,则艺高人胆大,各自散开, 朝着岛屿更深处行进,意图寻觅那能与自身身份匹配、足够威风的坐骑。 程咬金龙行虎步,行走在比他人还高的巨型蕨类植物之间。 他那双虎目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四周,充满了挑剔与审视。 没走多远,便看到一群体型堪比大象、脖颈修长、正悠闲啃食树冠叶片的食草龙。 它们性情温顺,感受到程咬金身上那磅礴的气血与煞气, 只是警惕地抬起头,发出低沉的鸣叫,并未主动攻击。 “啧,” 程咬金撇了撇嘴,大手一挥, “不成不成!长得跟长脖子娘们似的,软绵绵的,一点杀气都没有!骑出去还不够丢人的!” 他直接pass,继续前行。 穿过一片沼泽地带,几声尖锐的嘶吼与猎物垂死的哀鸣吸引了他的注意。 只见数只体型矫健、前肢短小但后肢强健、满口利齿的特异龙, 正以惊人的速度和协作,围猎一头落单的剑龙。 它们动作迅猛,撕咬凶残,场面血腥而原始。 程咬金驻足观看,摸了摸下巴: “嗯……这几个家伙倒是够凶,速度也快。不过……”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特异龙那略显“猥琐”的前肢和流线型但不够威武的身形,再次摇头, “模样太磕碜了!尖嘴猴腮的,不够霸气!配不上俺老程这威武的形象!” 他继续深入,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稀树平原。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沉重的震动,一声充满霸主威严的咆哮震彻山林! 一头庞然大物撞倒几棵小树,显露出身形——正是这片平原的顶级掠食者,霸王龙! 它那巨大的头颅,匕首般的利齿,强健到极致的后肢, 以及那睥睨一切的凶悍眼神,瞬间就让程咬金眼睛亮了! “哈哈哈!好!这个好!”程咬金兴奋地一拍大腿,跃跃欲试, “够大!够凶!够霸气!骑这玩意儿出去,那才叫有面子!就是你了……” 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咚!咚!咚!咚!” 一阵远比霸王龙脚步更加沉重、仿佛巨型战鼓擂动般的震动,从密林深处传来! 这震动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带着一种碾碎一切的、无可阻挡的气势! 原本还对着程咬金龇牙咧嘴、展示霸主威严的那头霸王龙, 在感受到这震动的瞬间,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那凶悍的眼神中,竟然极其人性化地流露出一丝惊惧! 它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眼前的“小点心”,发出一声带着警告和些许慌乱的低吼, 猛地调转方向,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撞入另一侧的密林中, 仓皇逃窜,仿佛慢一步就会大难临头! “嗯?!” 程咬金脸上的笑容一凝,虎目圆睁,看向震动传来的方向, “什么东西?!居然能把那大家伙吓成这副德行?” 他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更加兴奋起来,周身气血轰然爆发,如同烘炉点燃,战意冲天! “看来还有更带劲儿的!让俺老程瞧瞧,你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死死盯着那片剧烈晃动的密林。 “轰隆隆——!” 伴随着仿佛山崩地裂般的巨响,大片大片的古木如同脆弱的秸秆般向两侧倒塌、碎裂! 一个庞大的阴影,自烟尘与断木中,悍然显现! 当烟尘稍稍散去,看清那物的全貌时, 即便是以程咬金的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头三角怪物! 这是一头体型大得离谱的三角龙! 它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小山丘,高度超过五丈,长度更是接近二十丈! 它那标志性的巨大骨质头盾,仿佛一面坚不可摧的巨型塔盾, 边缘闪烁着岩石般的光泽,上面布满了战斗留下的划痕与撞击凹坑。 头盾之下,三根粗壮如殿柱、长度惊人的尖角狰狞——眉骨上的两根较短, 但依旧锋锐逼人,而鼻骨上的那根主角,更是如同破城槌般令人望而生畏! 它的四肢更加粗壮,每一步踏下,都在地面留下一个深深的坑洞,引发周遭的震动。 这头超级三角龙的眼睛里,没有食草动物的温顺, 只有历经无数岁月与战斗磨砺出的沉稳与威严! 它显然是被程咬金那毫不掩饰的磅礴气血与战意所吸引, 或者说,是视为对领地的挑衅,才径直冲了过来。 “俺的个亲娘诶……” 程咬金看着这头仿佛从神话时代走出的巨兽,非但没有退缩, 眼中的光芒反而越来越亮,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震惊与极度兴奋的笑容, “这家伙……才够劲!这才配得上俺老程嘛!!” 程咬金看着眼前这头如同移动山岳般的超级三角龙, 眼中迸发出如同发现绝世珍宝般的炽热光芒。 他非但没有被那庞大的体型和狰狞的尖角吓退,反而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这种级别的巨兽,才配得上他大唐卢国公的身份! “哞——!!” 那超级三角龙显然也被程咬金这“渺小”生物那毫不掩饰的挑衅激怒了。 它发出一声如同洪荒古牛般低沉却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头颅低下, 那根足以撞穿山壁的鼻骨主角对准程咬金,后蹄刨地,碾出深坑, 随即如同一座失控的山峰,裹挟着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猛地发起了冲锋! 地面在其脚下剧烈震颤,烟尘冲天而起! “来得好!” 程咬金不闪不避,反而兴奋地大吼一声! 他并未动用那柄大斧,而是将其“哐当”一声插在一旁的地面上。 对他而言,降服坐骑,自然要亲手将其打服,用兵器算什么本事? 他双拳一握,周身那磅礴如烘炉的气血轰然爆发, 淡红色的神力光芒透体而出,肌肉虬结鼓胀,整个人仿佛都膨胀了一圈! 他弓步沉腰,面对着那排山倒海般冲撞而来的巨兽, 竟是选择了最直接、最蛮横的硬碰硬! “咚——!!!” 如同两座山峰对撞的沉闷巨响悍然爆发! 程咬金那覆盖着神力的拳头, 与三角龙那坚硬无比、带着冲锋巨力的主角狠狠对撞在一起! 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呈环形骤然扩散,将周围数十丈内的草木碎石尽数掀飞、震碎! 第323章 各个收服的坐骑 那三角龙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发出一声带着痛苦和惊愕的嘶鸣! 它那无往不利、足以开山裂石的主角,竟被那渺小人类的一拳硬生生挡住了! 甚至拳头上传来的恐怖力量,震得它头颅发麻,庞大的身躯都晃了一晃! 程咬金脚下地面寸寸龟裂,但他脸上却满是畅快淋漓的笑容: “哈哈哈!好家伙!力气不小!再来!” 不等三角龙反应过来,程咬金已然主动发起了攻击! 他身形如电,瞬间绕到三角龙侧面,覆盖着神力的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 “嘭!嘭!嘭!嘭!……” 沉闷如擂鼓的撞击声密集地响起,伴随着三角龙吃痛的怒吼。 程咬金的拳头,每一击都蕴含着开山裂土的巨力, 结结实实地砸在三角龙厚重的骨质头盾、坚韧的脖颈、以及庞大的身躯之上! 那足以抵挡霸王龙撕咬的坚硬骨盾,在程咬金的拳头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厚重的皮肤与肌肉被打得凹陷下去,出现一个个清晰的拳印! 三角龙疯狂地甩动头颅,用尖角猛刺,用身躯冲撞,试图将这可怕的人类碾碎。 但程咬金总能间不容发地避开攻击,同时拳头如同附骨之疽, 不断落在它身上最吃痛的地方。 这场面,堪称暴力美学的极致——一方是洪荒巨兽, 力量与防御的化身;一方是人形暴龙,技巧与力量的完美结合! 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这头超级三角龙虽然强大, 但面对程咬金这等已将肉身与气血修炼到极致的武道强者, 它的力量、防御和攻击方式都显得过于原始和笨拙。 很快,三角龙的怒吼变成了哀鸣,冲撞变得有气无力。 它那巨大的头颅被打得鼻青脸肿,一只眼睛肿得眯成了一条缝, 庞大的身躯上布满了青紫色的拳印,狼狈不堪。 最终,它发出一声带着委屈和恐惧的低鸣,前肢一软, 庞大的身躯“轰隆”一声趴伏在了地上,巨大的头颅紧紧贴着地面, 不敢再有任何反抗的举动。它被打服了。 程咬金散了周身沸腾的气血,满意地走到三角龙身边, 伸出大手,用力拍了拍它那比自己整个人还大的坚硬头盾,发出砰砰的声响。 “这就对了嘛!早这么老实,也省得俺老费这番力气!” 他得意地笑着,想象着骑着这头庞然大物回到军营, 尤其是让尉迟敬德看到的场面,不由得嘿嘿笑出了声, “嘿嘿,骑这大家伙回去,那尉迟黑炭头见了,还不得羡慕嫉妒的发狂?想想就痛快!” 与此同时,在岛屿另一侧靠近悬崖的区域,魏征的寻觅则呈现出完全不同的画风。 他并未深入危机四伏的丛林,而是立于一处高耸的断崖之上, 山风吹拂着他整洁的官袍,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锁定在天空中那些翱翔的巨影之上。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一只尤为神骏的风神翼龙身上。 这只风神翼龙翼展接近二十丈,身体呈现出一种流线型的光泽, 飞行姿态优雅而从容,眼神锐利,带着天空王者的高傲。 在魏征看来,此兽迅捷、灵动、且姿态不凡, 正符合他文臣身份所需的那种飘逸与威严并重的气质。 他并未像程咬金那样直接冲上去拳脚相加。 待那只风神翼龙盘旋着降低高度,在悬崖某处落脚时, 魏征一步踏出,身形如同瞬移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只风神翼龙前方数丈之处。 风神翼龙猛地一惊,发出尖锐的啼鸣,翼膜张开,做出戒备的姿态, 眼中充满了警惕与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魏征面色平静无波,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随即,他直接说道: “臣服!或者死!” 他额心之处,一道神印骤然亮起! 散发出一种如同天道律令、万灵臣服般的宏大压迫力! 仿佛代表着秩序、道理与不可抗拒的意志! 只有这简单的几个字! 那风神翼龙浑身剧震! 它那源自远古的本能,让它从眼前这个渺小生灵身上, 感受到了一种远比那些依靠爪牙力量的陆地霸主更加可怕的东西! 那是一种源自精神层面无法反抗的威严! 仿佛只要它敢说一个“不”字,下一刻就会被直接抹杀! 它眼中的警惕与愤怒迅速被一种深深的敬畏与恐惧所取代。 它发出一声顺从的、低沉的鸣叫,收拢了巨大的双翼, 缓缓低下了那高傲的头颅,甚至主动将脖颈最脆弱的地方展露在魏征面前, 表示彻底的臣服。 魏征微微点头,额心神印光芒内敛。 他走上前,轻轻将手放在风神翼龙低垂的头颅上, 一道温和的文气渡入,既是安抚,也是一种认可。 “善。” 整个过程,顺利无比。 就在魏征以文气神印轻易收服风神翼龙的同时,散布在岛屿各处的几位金牌卫, 也凭借各自的手段,寻觅并降服了心仪的坐骑。 一位金牌卫,以精妙的灵魂共鸣与食物诱导, 成功骑上了一头性情相对温顺、但体型庞大、背负着巨大骨板的剑龙, 行走间如同移动的堡垒。 另一位神力惊人的金牌卫,则选择与一头凶暴的异特龙进行了角力, 最终凭借更胜一筹的蛮力,将其死死压服在地,赢得了这头迅捷猎手的忠诚。 还有一位精于阵法的金牌卫,并未追求纯粹的力量,而是布下迷踪幻阵, 困住了一群灵敏的似鸟龙,从中挑选了最为神骏的一头作为脚力, 追求的是极致的速度。 甚至有一位金牌卫,看中了一头甲龙那无与伦比的防御力,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以“武力”证明了自己有资格成为它的伙伴。 一时间,营地边缘的空地上,矗立起数头形态各异、却同样充满远古蛮荒气息的巨兽。 食草龙的沉稳如山,食肉龙的凶戾逼人, 引得那些普通玄甲军士和银牌卫投来无比羡慕与敬畏的目光。 能够驾驭此等洪荒异兽,是何等的威风! 几位金牌卫感受着部下们火热的视线, 尽管脸上努力维持着高手风范,但心中那份虚荣与得意,却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第324章 虚荣心的满足 营地气氛正显得有些轻松与热烈时—— “咚!…咚!…咚!…” 一阵沉重无比、仿佛直接敲击在心脏上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从茂密的远古丛林深处传来。 这脚步声远比之前任何恐龙造成的动静都要巨大, 每一步都引得大地微微震颤,营地里架设的兵器甚至发出轻微的嗡鸣。 “戒备!!” 负责警戒的军官脸色一变,厉声高喝! “哗——!” 刚刚还略显松懈的气氛瞬间绷紧至极致! 所有军士,无论是否在休息,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抓起兵刃, 气血运转,迅速结成紧密的防御战阵! 那几位刚刚收获坐骑的金牌卫也纷纷跃上龙背,神情凝重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们座下的恐龙坐骑更是焦躁不安地低吼、踏步,显露出极大的恐惧。 能让这些蛮荒巨兽都感到恐惧的存在,该是何等可怕?! 烟尘自林间弥漫而起,树木如同脆弱的芦苇般向两侧倒伏、断裂! 一个庞大到超乎想象的阴影,缓缓自林间显现,仿佛一座移动的小山! 当那物完全走出丛林,暴露在所有人视野中时, 整个营地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无数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是一头三角龙!但却是他们从未想象过的、巨大到令人灵魂颤栗的三角龙! 其体型之巨,甚至超过了营地中最大的帐篷! 那面骨质头盾如同城墙,三根狰狞巨角仿佛能刺破苍穹, 每一步都在松软的地面上留下堪比池塘的脚印! 它周身散发出的蛮荒、古老、以及一种历经无数战斗沉淀下的暴烈气息, 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压迫而来! “弩炮准备!符箓准备!” 有将领声音发紧地嘶吼,所有人都如临大敌, 手心冒汗,紧握着武器,准备迎接这头史前巨兽的冲击。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一个粗犷、熟悉又带着几分得意洋洋的大笑声,如同洪钟般从那“小山”的顶端传了下来: “哈哈哈!放松!都放松!别他娘的紧张!是俺老程!” 众人惊愕地抬头望去,只见在那超级三角龙如同平台般宽阔的骨质头盾后方, 卢国公程咬金正叉腰而立,他那标志性的莽袍在风中飘荡, 脸上洋溢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畅快与得意笑容,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严阵以待的众人。 他用力踩了踩脚下那坚硬无比的头盾,发出砰砰的声响,炫耀般地大声道: “瞧你们那点出息!这是俺刚收的座驾!怎么样?够威风吧?!哈哈哈!” 整个营地,那紧绷的气氛瞬间消散。 所有人看着站在那洪荒巨兽头顶、得意大笑的程咬金, 又看了看那头虽然鼻青脸肿却异常温顺的超级三角龙, 脸上的表情从极度的紧张,慢慢变成了极度的震惊,最后化为了无比的崇拜与羡慕。 卢国公……果然非常人也!这等坐骑,才真正配得上大唐上将的无双气概! 程咬金那得意的大笑声在营地中回荡,站在超级三角龙那如同小山般的头颅上, 他享受着下方将士们那混合着震惊、崇拜与无比羡慕的目光。 这头洪荒巨兽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力与威慑感, 无疑将他大唐卢国公的威武气概烘托到了顶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尉迟敬德那张黑脸因羡慕而扭曲的模样,心中快意无比。 然而,就在他志得意满,准备再说几句豪言壮语巩固一下自己“第一坐骑”地位时—— 天色,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并非乌云蔽日,而是一个无比庞大的阴影,瞬间覆盖了大半个营地! 这阴影移动缓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仿佛天穹都为之低垂。 “又怎么了?!” “天上!看天上!” 刚刚放松下来的军士们再次骚动起来,纷纷惊恐地抬头望天。 只见一只翼展接近二十丈、形态优雅却带着洪荒气息的风神翼龙, 正舒展着巨大的皮膜双翼,在营地上空缓缓盘旋。 它投下的阴影,甚至比程咬金的超级三角龙还要广阔! 那流畅的线条、巨大的体型、以及翱翔天际的自由姿态, 带来了一种与陆地巨兽截然不同的、令人心驰神摇的震撼。 “弩……” 有军官下意识地又要喊戒备,但声音卡在了一半。 因为所有人都看清了,在那只神骏非凡的风神翼龙宽阔的背脊之上, 赫然站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身着大唐官袍,神色沉稳, 周身隐隐有清正文气流转,不是郑国公魏征又是谁? 魏征驾驭着风神翼龙,在众人仰视的目光中,盘旋了半圈, 似乎在寻找合适的降落地点。 最终,风神翼龙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双翼微收, 如同一片巨大的乌云,轻盈地降落在了营地外围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 魏征从容不迫地从数丈高的龙背上飘然跃下,官袍拂动,姿态潇洒至极。 他轻轻拍了拍风神翼龙低垂的脖颈, 那巨兽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随即安静地伏在一旁。 “参见郑国公!” 营地中再次响起一片参拜之声,只是这次, 声音中少了面对程咬金时的狂热与激动,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畏与叹服。 文臣驭龙,翱翔九天,此等风采,同样令人心折。 程咬金站在他的三角龙头顶,看着魏征这“拉风”至极的出场方式, 又感受了一下下方军士们那明显被分走的注意力, 不由得撇了撇嘴,有些悻悻然地低声嘟囔道: “嘁!这老魏……就知道搞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抢风头!在天上飞了不起啊?有俺老程这大家伙结实能打吗?”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也清楚,魏征这驾驭翼龙、从天而降的派头, 在视觉冲击力上,确实略胜他一筹。 而随着魏征也收获如此神骏的坐骑, 营地中那几位金牌卫刚刚因为得到恐龙坐骑而升起的些许得意, 瞬间被这两位国公的“大手笔”给比了下去。连带着那些银牌卫和普通的玄甲军士, 看着长官们和国公们都拥有了如此威风的坐骑,眼中也不禁流露出强烈的意动和渴望。 若是他们也能拥有一头这样的远古异兽作为伙伴,那该是何等风光? 一时间,众人对于探索这座远古岛屿,充满了更大的热情。 第325章 伽罗带路 就在大唐远征军在异空间岛屿上为坐骑之事掀起小小波澜的同时。 现实世界,天竺,那烂陀寺。 陈玄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自虚空中一步踏出。 他没有惊动寺内大多依旧处于紧张与期盼中的普通僧侣,神识微动, 便已锁定了后院中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的牛二, 以及正在禅房内为那“皈依”的伽罗讲解佛法基础的玄奘。 “牛二,玄奘。” 陈玄的声音直接在两者心神中响起。 下一刻,金光一闪,牛二那魁梧的身影便出现在陈玄身旁,咧嘴笑道: “老爷,您回来了!” 而禅房的门也被推开,玄奘缓步走出,他看了一眼陈玄,双手合十: “国师,长安之事已毕?” 陈玄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烂陀寺残破的院墙,望向遥远的天际, 那里是婆罗门教总坛的方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大军已经整装待发。不过,在此之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我们先行一步,去那黑魔教总坛,‘拜访’一番。” 牛二闻言,眼中凶光顿时大盛,摩拳擦掌: “嘿嘿,早就等不及了!老爷,咱们这就打上门去?” 玄奘亦是眸光一凝,周身隐有佛光流转。 他深知陈玄此举,意在先行探查,或许更是要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甚至……先行削弱其力量。这对于后续大军的行动,无疑大有裨益。 “降魔卫道,义不容辞。贫僧愿随国师前往。” 玄奘肃然道。 陈玄不再多言,袖袍一挥。 “走。” 三道身影——一玄袍,一金甲,一僧衣——瞬间化作三道流光,冲天而起, 撕裂云层,以惊人的速度,径直朝着卡修拉霍方向,疾驰而去!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后,那烂陀寺后院, 那间原本被玄奘用于“感化”伽罗的禅房内,异变陡生。 原本瘫坐在地、气息奄奄、一副虔心听讲模样的伽罗,那低垂着的、 肿胀变形的脸上,嘴角极其隐蔽地勾起了一抹狰狞而得意的弧度。 “嘿嘿……”一声压抑了许久的冷笑,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丝微弱的魔识探出禅房,仔细地感知着外界。 没有!那令他灵魂都在颤栗的人的气息消失了! 那个暴力和尚的气息也消失了! 甚至连那头妖牛的气息也无影无踪! “走了!他们真的走了!” 伽罗心中狂喜,几乎要忍不住放声长啸! 这两日,对他而言,简直是比被打得半死还要痛苦的折磨! 那个叫玄奘的秃驴,不分昼夜地在他耳边嗡嗡嗡地念诵那些狗屁佛经, 什么慈悲为怀,什么放下屠刀……听得他脑袋都在抽搐,恨不得把耳朵悟起来! 但为了活命,为了这来之不易的逃脱机会,他硬是凭借着阿修罗神将惊人的忍耐力, 强行压下了所有的暴躁与杀意,甚至努力挤出一副“若有所思”、“渐有所悟”的假象, 偶尔还配合着发出几声似是而非的、表示赞同的闷哼,以此来麻痹玄奘。 天见可怜!这番忍辱负重,终于换来了回报!那几个煞星,终于离开了! “自由了!本神将终于自由了!” 伽罗激动得浑身微微发抖,他尝试着运转体内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魔元。 虽然依旧重创难愈,但简单的遁行已然无碍。他必须立刻、马上返回总坛! 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那个可怕的大唐人与暴力和尚的恐怖实力, 以及他们可能前往总坛的意图,禀报给神主大人! 他挣扎着站起身,踉跄地走到禅房门口。 目光扫过寺内那些依旧沉浸在“活佛”降临、佛法重光的希望之中的普通僧侣, 一股暴戾的杀意瞬间涌上心头。 “一群该死的秃驴蝼蚁……” 他眼中凶光闪烁,魔爪微微抬起,真想将这些日子受到的屈辱, 尽数发泄在这些废物身上,将他们撕成碎片! 但理智很快压过了冲动,强行将杀意压下, “算了!暂且留你们狗命!待本神将禀明神主,率领大军归来,定要将你这破庙,连同里面所有的活物,彻底从这片土地上抹去!到时候,再慢慢折磨你们!” 心念既定,伽罗不再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催动残存魔元,周身泛起微弱的黑色魔光,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并不起眼的黑色流光,辨认了一下卡修拉霍的大致方向, 随即便以自己目前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仓皇遁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天际。 然而,伽罗并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甚至内心那点自以为是的盘算, 都清晰地映照在另外三双眼睛的注视之下。 就在那烂陀寺外,的一片云层之上,陈玄、牛二、玄奘三人,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陈玄袖中一道水镜法术凝聚的光幕,正清晰地显示着伽罗化作黑光遁走的全部过程。 眼见伽罗的身影消失在天边,牛二咧开大嘴,露出一个残忍而兴奋的笑容: “嘿嘿,老爷,这魔崽子果然憋着坏呢!装得还挺像!现在好了,自己乖乖带路去了!” 玄奘看着光幕中伽罗那副如蒙大赦、急于逃窜的模样,脸上那悲天悯人的笑容依旧, 只是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如同金刚怒目般的冷冽。 他双手合十,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阿弥陀佛。看来,是贫僧的佛法修为尚且浅薄,感化得还不够深入,未能真正洗涤此魔心中的恶念与奸猾。待下次再见,贫僧定当更加用心,务求以无上佛法大力,撼动其魔根,引其向善。” 他这番话,配合着那平静的表情,让旁边的牛二都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心中再次为那可怜的伽罗默哀了零点一息。 陈玄负手而立,望着伽罗遁走的方向,淡然道: “卡修拉霍地域广阔,其总坛又深藏虚空中,隐匿极深。我虽知其大致方位,但若要精准定位其入口与核心区域,免不了一番搜寻,耗时费力。” 他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掌控一切的弧度: “有此‘识途老马’主动引路,岂不省事?” 这正是他方才故意与玄奘、牛二高调离去,却又暗中折返、隐匿气息的缘由。 他们并非真正离开,而是布下了一个请君入瓮、顺藤摸瓜的局。 伽罗那点小心思,在他眼中,如同掌上观纹,正好加以利用。 “走吧。”陈玄袖袍一挥,散去了水镜法术, “跟上去,保持距离,莫要打草惊蛇。让他,好好为我们带路。” 三道身影再次化作流光,但这一次,他们周身气息尽数内敛, 悄无声息地远远吊在伽罗那道黑光之后! 第326章 直接大军骑脸堵门 伽罗归心似箭,残存魔元的拼命催动,速度倒也不慢, 很快便跨越了遥远的距离,抵达了此行的终点——婆罗门教的圣城,卡修拉霍。 这座城市与曲女城风格类似,却更加宏伟、肃穆,也更加等级森严。 无数风格奇诡、雕刻着众多神祇的神庙林立,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与一种更深沉的隐晦能量波动。 高种姓的婆罗门祭司与刹帝利贵族神情倨傲,低种姓者则更加卑微麻木。 伽罗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径直飞向城中最为宏伟、守卫也最为森严的中央主庙。 他甚至没有理会门口那些躬身行礼的低阶守卫和婆罗门祭司, 身形没有丝毫停顿,直接穿过重重殿堂, 最终在后院一座供奉着扭曲黑魔神像的祭坛前, 身影猛地一阵模糊,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凭空消失了。 陈玄、牛二、玄奘三人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座宏伟神庙的入口处。 他们依旧隐匿着身形,凡人根本无法察觉。 “气息在这里彻底中断了。” 玄奘感知着后院那残留的、细微的空间波动,低声道。 牛二抽了抽鼻子,瓮声瓮气地说: “嗯,有股子门缝里的臭味,就是从那儿没跑的!” 陈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座看似寻常、实则暗藏玄机的后院祭坛,微微颔首: “入口,确实在此。而且,并非简单的障眼法或传送阵,而是连接着一处独立的异空间。” 玄奘闻言,眉头微蹙: “独立的异空间?国师,如此说来,我们即便找到了入口,若不得其法,恐怕也难以强行闯入吧?似这等隐秘之所,必有独特的空间密钥或禁制。” 陈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仿佛早已料到此事。 “不错。但凡成熟的异空间,尤其是一个教派的总坛所在,必然设有极其严密的防护。空间坐标隐匿,入口独特,若无‘钥匙’或主人的‘邀请’,外人想要强行破开,并非不可能,但不容易,很浪费时间。”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中带着一种睥睨与不容置疑的自信: “但是,我们为何要进去?” “啊?”牛二一愣,挠了挠他的大光头, “老爷,不进去怎么砸场子?” 玄奘也面露疑惑,看向陈玄。 陈玄负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层空间壁垒,看到了其内可能存在的、 因为伽罗回归而开始骚动的黑魔教核心力量。他淡然道: “既然他们喜欢龟缩在这壳子里,那我们,就把这壳子……堵上。” 话音刚落,陈玄双手已然抬起,银色空间符文自他指尖流淌而出, 如同活物般在他身前交织、凝聚! “壶天·洞虚,镇界之门,开!” 神庙后院的整片空间开始剧烈扭曲、震荡! 那座祭坛上空,一个银色符文的巨型空间门户,被强行撕裂、撑开! 门户的另一端,通往陈玄那远古岛屿的临时驻地。 陈玄直接将自家异空间的“大门”,开在了黑魔教总坛的家门口! 做完这一切,陈玄看向那巨大的门户,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异空间之内, 回荡在整装待发的大唐远征军耳边: “大唐将士听令!空间之门已开,门外,便是天竺魔教总坛所在之地!现在,全军出击——占领卡修拉霍,封锁此地区域!” 下一刻,在玄奘与牛二略带震撼的目光注视下,那巨大的银色门户之中, 传来了整齐划一、如同雷鸣般的脚步声与冲天的气血煞气! “轰!轰!轰!” 首先踏出的,是那五百名早已按捺不住的玄甲军锐卒! 他们结成严密的军阵,气血狼烟连成一片,如同移动的赤色堡垒, 瞬间涌出空间之门,迅速按照预演方案, 向着神庙外围乃至整个卡修拉霍城的战略要点扩散、布防、控制! 紧接着,五名金牌卫驾驭着各自的恐龙坐骑,咆哮而出! 剑龙的沉稳、异特龙的凶戾、似鸟龙的迅捷、甲龙的厚重……这些洪荒巨兽的出现, 配合着金牌卫们强大的气息,瞬间引起了卡修拉霍城内巨大的恐慌与骚乱! “吼——!!!” 一声更加震撼的咆哮,程咬金骑乘着他那山岳般的超级三角龙, 如同魔神降世般,轰然踏出空间之门! 那无与伦比的视觉冲击力,让所有看到它的婆罗门教徒和阿修罗守卫,瞬间肝胆俱裂! 旋即,天空一暗,魏征驾驭着神骏的风神翼龙, 优雅而威严地盘旋于卡修拉霍上空,文气弥漫,如同监察世间的神明! 大唐的远征军,以这样一种绝对强势、近乎碾压的方式, 直接降临在了黑魔教的核心圣地! 陈玄看着迅速控制局面、开始执行占领任务的大军, 转而对着那依旧平静的后院祭坛方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釜底抽薪的冷酷, 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那异空间内的黑魔教高层听: “现在,选择权在你们手中。” “要么,乖乖自己出来。” “要么,就永远躲在那乌龟壳里,眼睁睁看着,我大唐的龙旗,插遍你们所谓的‘圣城’,统治你们经营千年的土地与信徒。” “看着我们,如何将你们信奉的黑暗,连根拔起,换上我天朝的光明。”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着奇异的穿透力, 隐隐透过那空间壁垒,传入了那片隐藏的魔域之中。 这不是强攻,这是阳谋!是逼你不得不战的绝户计! 陈玄直接将大唐远征军这柄利刃,抵在了黑魔教总坛的“咽喉”之处, 逼得对方要么龟缩不出,眼睁睁看着千年基业被外部势力逐步蚕食、信仰被颠覆; 要么,就必须走出他们赖以藏身的乌龟壳,在对方选定的战场上,进行一场正面决战! 卡修拉霍城内的婆罗门教守卫力量,在如狼似虎、 装备精良且个体实力强悍的大唐远征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那些低阶的阿修罗战士和修炼了粗浅魔功的祭司,试图组织起的零星反抗, 如同投入洪流的石子, 瞬间便被玄甲军那凝聚如一的气血狼烟与金牌卫们摧枯拉朽般的个人武力所淹没、镇压。 第327章 开战 而大唐对于接管和统治新占领区,有着一套沿袭千年、极为成熟高效的体系。 随军的文官型银牌卫与部分擅长此道的将领,迅速行动起来。 声明只诛首恶,不扰平民。 接管府库,清点户籍,控制交通要道, 甄别并暂时羁押顽固的高种姓婆罗门与刹帝利头目…… 一切都有条不紊,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铁血镇压与怀柔手段并用,迅速稳定着城内的基本秩序, 将那原本属于黑魔教的圣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纳入大唐的临时管制之下。 与此同时,在那隐藏在独立异空间深处的黑魔教总坛内部,已然是炸锅了! 这是一片广阔而阴暗的世界,空气中弥漫着精纯却暴虐的魔气。 无数宏伟而狰狞的黑色建筑林立,其中聚集着婆罗门教最核心的祭司、 最强大的阿修罗战士以及各种被魔气侵蚀转化的恐怖生物。 伽罗神将连滚带爬、气息奄奄地归来,带回的消息本就让高层一片哗然。 而紧接着,那强行锚定在总坛入口外的、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空间门户, 以及如同潮水般涌出、迅速控制卡修拉霍的大唐军队, 更是让所有感知到外界情况的魔教核心成员,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暴怒之中!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 一名身披猩红祭司袍、手持骷髅权杖的大祭司, 在宏伟的魔神大殿中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自佛陀隐退,我圣教主宰天竺以来,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竟被人堵在家门口!这是亵渎!是对黑魔神无上的亵渎!” “必须立刻出击!碾碎他们!用他们的灵魂和鲜血,洗刷这份耻辱!” 一名身高三丈、浑身覆盖着黑曜石般甲壳的阿修罗统帅捶打着胸膛, 发出战鼓般的轰鸣,眼中燃烧着毁灭的火焰。 总坛内部,群情激愤,魔气汹涌,几乎要冲破这方空间的束缚。 很快,这惊天动地的消息,被以最紧急的方式, 传递到了总坛最深处、那六尊巍峨暗影——阿修罗神主们所在的永恒暗渊。 “哦?” 中心那尊最为庞大的神主暗影,在接收到信息后,发出了一声意味难明的轻咦。 那冰冷的意念扫过汇报者颤抖的灵魂,瞬间洞悉了外界发生的一切。 “有趣。” 旁边那尊多臂巨魔神主发出沉闷的冷笑,意念中充满了被冒犯的怒意, “竟有人……敢用这种方式,挑衅我等?” “堵门?占领卡修拉霍?” 那阴影巨蛇般的神主嘶嘶作响,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这些外来者,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即便是它们这几位存活了无尽岁月、见证了无数文明兴衰的神主, 也从未遇到过如此嚣张、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 寻常敌人,要么寻找入口强攻,要么设法破解禁制潜入, 哪有这样直接在你家门口驻军、宣布占领,逼你出来的? 这简直是把它们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看来,迦罗带回的信息不假,这些外来者,确实有些门道,而且……狂妄得没边了。” 中心神主的意念再次响起,虽然依旧平静,但其中蕴含的那一丝冰冷的杀意, 却让整个永恒暗渊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既然他们想战,那便如他们所愿!” 多臂巨魔神主咆哮道, “让阿修罗军团全体出动!本座倒要看看,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者,能在我阿修罗最强精锐的兵锋下,支撑几时!” 它口中的军团,乃是阿修罗一族真正的王牌力量! 平日里极少动用,一旦出动,便意味着毁灭与征服。 “可。”中心神主做出了最终决断, “传令,即刻出击,踏平门外一切敌军!” 顿了顿,它那庞大的暗影微微波动了一下。 “至于我等……便亲自‘看一看’这场闹剧吧。” 随着它的意念,其余五位神主也表示了同意。 它们而是要在异空间观战,既要亲眼见证胆敢挑衅神族威严者的覆灭, 也要仔细评估这些外来者的真正实力与根脚。 神主的意志,便是最高命令。 卡修拉霍,中央神庙后院。 那原本因为伽罗进入而恢复平静的祭坛上空,此刻陡然出现了异常! 空间开始发出一种低沉的嗡鸣!祭坛周围的空气肉眼可见地扭曲起来, 道道散发着不祥与毁灭气息的空间裂隙凭空出现! 凝聚了无数暴虐意志的魔气洪流,自那虚无的空间节点之后,疯狂地积聚、涌动! 驻扎在后方严阵以待的大唐远征军,瞬间感受到了这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负责此地警戒的一名金牌卫脸色剧变,怒吼出声: “注意警惕——!!敌军要出来了!准备作战——!!!” “铿!铿!铿!” 刀剑出鞘之声如同爆豆般响起! 五百玄甲军士气血瞬间联通,赤红色的狼烟冲天而起,如同实质的屏障! 程咬金握紧了萱花大斧,骑在超级三角龙上, 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波动越来越剧烈的空间节点。 魏征驾驭风神翼龙盘旋于空,文气凝聚,如同蓄势待发的雷霆。 所有金牌卫、银牌卫,皆各就各位! 肃杀之气,瞬间攀升至顶点! 大战,一触即发! “嗡——轰!!!” 仿佛积蓄了万古的火山终于爆发! 那空间节点猛地扩张成一个不稳定的、边缘撕裂的幽暗洞口! 狂暴的魔气如同决堤的洪流率先冲出, 带着硫磺与血腥的恶臭,冲击着唐军的气血壁垒! 紧接着,在无数双燃烧着毁灭欲望的赤红眼眸注视下, 阿修罗大军的前锋,如同来自地狱的骑兵,悍然涌出! 为首的是上百名身材格外魁梧、身披厚重黑铁重甲的阿修罗勇士! 他们并非徒步,而是骑乘着一种体型堪比小型房屋、 披挂着骨刺装甲、长鼻卷曲如巨蟒、双眼猩红的黑色魔象! 这些魔象冲锋起来,如同移动的堡垒,铁蹄踏地,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震得整个后院地动山摇!它们的长鼻甩动,带起凄厉的破空声,足以轻易扫断金石! 这是阿修罗一族惯用的、用来摧垮敌方阵型的重装先锋——“魔象践踏者”! 在以往征服天竺各族、镇压佛门反抗的战斗中,这支力量无往不利, 往往一个冲锋就能将敌人的阵线撕得粉碎! 然而,今天,他们面对的不再是那些装备简陋、缺乏组织的土著军队。 第328章 杀入异空间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魔象冲锋,唐军阵中, 负责前线指挥的将领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慌乱,手中令旗猛地向前一挥! “攻箭阵列——覆盖射击!” 早已蓄势待发的玄甲军弓手方阵,瞬间松开了弓弦! 他们使用的,并非普通箭矢,而是铭刻了各种属性符文的符箓箭! “咻咻咻——!!!” 刹那间,一片闪烁着各色灵光的箭雨,带着刺耳的尖啸, 朝着冲锋的魔象骑兵阵列铺天盖地地笼罩下去! 这并非追求精准点杀,而是追求最大范围的属性覆盖与效果叠加! “轰!轰!轰!!” 箭矢落下,瞬间爆开成团团炽烈的爆裂火焰, 吞噬了魔象与骑士,灼热的气浪将厚重的装甲烧得通红、变形! “噼里啪啦——!” 道道刺眼的电蛇从另一些箭矢中迸发,如同雷神之鞭, 在魔象骑兵群中疯狂跳跃、窜动,电得它们浑身抽搐,麻痹当场! “咔嚓!咔嚓!” 还有箭矢炸开,释放出凛冽的寒气碎冰, 瞬间将范围内的魔象铁蹄与地面冻结在一起, 让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甚至因为惯性而向前翻倒,引发一片混乱! 火焰、雷电、寒冰,风刃……各种属性的能量在狭小的空间内疯狂肆虐、交织! 那些习惯了依靠蛮力与防御硬冲硬打的魔象骑兵,何曾见过这等远程打击? 他们身上的魔气护盾在多重属性的狂轰滥炸下迅速黯淡、 破碎,坚硬的装甲被烧融、电焦、冻裂,切割! 魔象发出痛苦的哀嚎,骑士被炸得人仰马翻,原本无可阻挡的冲锋阵型, 瞬间被打得七零八落,陷入一片火海、电光与冰霜交织的死亡陷阱! “这……这是什么?!” “他们的箭……怎么会?!” 幸存的阿修罗前锋脸上写满了震惊与茫然,他们依仗的冲锋优势, 在唐军这超视距、多属性的饱和打击下,显得如此笨拙与无力!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战争,并非只有血肉搏杀一种方式! 就在阿修罗前锋被打懵、阵型大乱的刹那—— “杀——!!!” 一声大吼,从唐军后方炸响! 卢国公程咬金,骑乘着那山岳般的超级三角龙,如同愤怒的战神,猛地人立而起, 随即如同金色流星,狠狠撞入了那一片混乱的阿修罗阵中! 大斧横扫千军,带起血雨腥风! “跟卢国公冲进去!” 几位早已按捺不住的金牌卫,见状同时爆发! 驾驭剑龙的金牌卫,如同重型冲车,直接碾出一条血路! 骑乘异特龙的金牌卫,身形如电,在混乱的敌群中穿梭,利爪与兵刃齐飞! 乘坐似鸟龙的金牌卫,速度最快,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直插敌军腹地! 就连那骑着甲龙的金牌卫,也如同不可摧毁的磐石,顶着无数攻击,稳步向前推进! 这几位大唐顶尖的个体战力,如同尖刀, 瞬间就将本已混乱的阿修罗前锋彻底冲散、撕裂! 他们根本不给敌人重整旗鼓的机会,目标明确—— 顺着那尚未闭合的空间通道,杀进阿修罗的异空间老巢! “全军突击!占领通道入口!杀进去!!” 指挥将领见状,立刻下达总攻命令! “大唐万胜!!” 五百玄甲军齐声怒吼,气血狼烟再度暴涨,如同决堤的赤色洪流, 紧随着几位金牌卫打开的缺口,朝着那幽暗的空间通道,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冲锋! 战争的天平,从接触的第一刻起,就朝着大唐一方,猛烈倾斜! 几名金牌卫一马当先,悍然冲过了那空间通道! 紧随其后的,是如同赤色钢铁洪流般涌人的大唐玄甲军! 一踏入这黑魔教总坛所在的异空间,即便是以这些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心志, 也不由得为眼前的景象所微微震动! 这并非想象中的狭窄洞窟或地下宫殿,而是一片无比广袤、望不到边际的阴郁大陆! 天空是永恒低沉的血红色阴云,翻滚涌动,仿佛凝固的污血, 透不下一丝天光,唯有地面流淌的岩浆河流与一些散发着幽绿、 惨白光芒的诡异晶体,提供了些许照明。 空气中弥漫着精纯却令人窒息的暴虐魔气,远比外界浓郁十倍不止!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这片血色苍穹与焦黑大地之上, 目力所及之处,密密麻麻、如同黑色潮水般的阿修罗大军,已然严阵以待! 刀戟如林,寒光映照着岩浆的红光!魔气冲天,汇聚成令人头皮发麻的乌云! 放眼望去,披坚持锐的阿修罗战士阵列层层叠叠, 从通道入口前方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数量之多,估计有数万?! 无数双燃烧着杀戮与毁灭欲望的赤红瞳孔, 齐刷刷地聚焦在这支突然闯入的“渺小”军队身上,散发出如同实质的恐怖压力! 显然,对方在通道另一端的失利消息已然传回, 主力军团早已在此布下了天罗地网,等待着入侵者自投罗网!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军队瞬间崩溃的骇人场面, 率先冲入的大唐玄甲军,却无一人脸上露出惧色! 他们,是程咬金、李君献等人精挑细选的!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勇猛忠诚, 更是因为他们皆已将朝廷推广的《百炼气血诀》修炼到了血气长虹的境界! “吼——!!” 无需将领下令,五百玄甲军士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气血! 道道凝练如实质的赤红色气血光柱自他们头顶冲天而起,并非散乱, 而是迅速在军阵上空交织、汇聚,最终形成一片覆盖了整个先锋军阵的、 如同燃烧云霞般的磅礴气血狼烟! 这狼烟炽热、刚阳、充满了生命与战斗的澎湃力量, 与这片空间中阴冷、污秽的魔气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仅仅是这气血狼烟的集体爆发,就将周围弥漫的魔气逼退了数十丈, 清出了一片相对“洁净”的区域! 这五百军士,单论个体修为,其气血之旺盛,肉身之强横, 已然堪比修炼了三百载以上的妖魔!他们集结成阵, 气血相连,更是将这股力量放大了何止十倍? 紧随玄甲军冲入的,是那几十名镇魔司银牌卫! 他们或许个体气血不如玄甲军士那般纯粹磅礴, 但手段更加多样,或持符箓,或握法器,或结法印,周身法力涌动,气息沉凝。 他们的实力,足以匹敌那些修行接近五百年的老妖大魔, 是处理非常规事件与精锐刺杀的中坚力量。 第329章 符箓覆盖打击 而冲在最前方,如同尖刀般撕裂一切阻碍的那几位金牌卫,更是气息如渊如岳! 他们或是神力无匹,或是道法精深,修为早已超越寻常大妖的范畴, 是真正能够独当一面、影响战局走向的强者! 此刻,面对数万严阵以待的阿修罗魔军,这支人数处于绝对劣势的大唐先锋部队, 非但没有被吓倒,反而全军战意沸腾! 一股敢于踏破凌霄、扫荡群魔的气势,如同出鞘的绝世神兵, 悍然与那数万魔军的肃杀之气分庭抗礼,甚至隐隐将其压制! 在队伍相对靠后的位置,程咬金骑在他的超级三角龙上,他并未急于冲杀, 那双虎目扫视着远方那密密麻麻的军阵深处,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魏征同样驾驭风神翼龙悬浮于空,神色平静, 但周身那清正的文气却如同蓄势的汪洋,引而不发。 他们很清楚,眼前这数万魔军,虽然声势浩大,但绝非阿修罗一族的全部底牌。 那些能与他们匹敌的超级强者,只闻其名、未见其形的神主, 必然隐藏在暗处,如同毒蛇般窥伺,等待着给予大唐军队致命一击的时刻。 他们的任务,并非屠戮这些小兵,而是盯紧那些真正的强者, 并在关键时刻,给予其雷霆一击! 通道入口处的空间波动渐渐稳定,后续的唐军已然全部涌入,巩固阵线。 一场兵力悬殊的异空间大战,即将全面爆发! 血色苍穹之下,焦黑大地之上,两支军队隔着数里之遥,遥遥对峙。 一方,是数量至少数万的阿修罗主力军团,魔气汹涌, 兵甲反射着岩浆的幽光,肃杀之气凝聚如实质。 另一方,则是刚刚稳住阵脚、人数仅以百计的大唐先锋军, 他们以玄甲军为基干,银牌卫与金牌卫为锋刃,虽人数处于绝对劣势, 但那冲霄而起、连成一片的赤色气血狼烟,却毫不示弱。 面对如此悬殊的兵力对比, 大唐军队并未因初战告捷而盲目自大,也未被那骇人的军势所吓倒。 各级指挥官面色冷峻,一道道简洁而清晰的命令通过旗语与神识传音迅速下达。 “玄甲军!固守阵线,气血相连,盾阵前置!” “弓手阵列,符箓箭准备,听令齐射!” “银牌卫,法术准备,目标敌军中后阵,覆盖打击!” 军令如山!所有军士立刻依令而动。 前排的玄甲军士将手中铭刻着加固符文的重盾狠狠顿在地面,发出沉闷的轰鸣, 盾牌边缘气血流转,隐隐构成一道赤色的光墙。 后方的弓手迅速检查着特制的符箓箭矢,眼神冷静地测算着距离。 那些擅长符箓与术法的银牌卫,则纷纷从特制符囊中, 取出厚厚一沓沓闪烁着各色灵光的符纸,法力暗运,蓄势待发。 整个唐军阵型,如同一只瞬间蜷缩起来、 却亮出了所有尖刺的钢铁刺猬,透出一股森严冰冷的防御反击态势。 然而,对面的阿修罗大军,显然没有与这支“渺小”敌军慢慢对峙的耐心。 在绝对的数量优势面前,任何战术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们信奉的,是绝对的力量,是摧枯拉朽般的碾压! “吼——!!!” “杀光这些外来者!!” “为了神主的荣耀!!”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战吼声、以及各种充满毁灭欲望的怪叫声, 如同海啸般从阿修罗军阵中爆发出来! 那数万魔军,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迈着沉重而混乱的步伐, 挥舞着狰狞的兵刃,朝着唐军那单薄的阵线,发起了全线冲锋! 地面在他们的铁蹄与重踏下剧烈震颤,扬起的尘土混合着魔气,形成遮天蔽日的烟尘。 那场面,仿佛整个血色大陆都在向着唐军倾倒、碾压过来! 无数双赤红的眼睛里,只有最原始的杀戮与毁灭欲望, 他们要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将这支胆敢闯入圣地的敌军,彻底淹没、撕碎! 面对这排山倒海、仿佛能摧毁一切的冲锋,唐军阵型依旧岿然不动。 指挥官冷静地站在阵中,死死盯着冲锋而来的黑色潮线,计算着距离。 阿修罗先锋那狰狞的面孔、嗜血的眼神已经清晰可见, 那震天的喊杀声与地面的震动几乎要撼动人的心魄! 就在冲锋的魔军前锋踏入攻击距离的刹那—— “银牌卫!目标敌军冲锋集群中后部——覆盖打击,放!!” 指挥官手中令旗,猛地挥下! 早已等待多时、位于军阵中后方的几十名擅长符箓之术的银牌卫,眼中精光爆射! 他们齐声叱咤,体内法力注入手中的符箓!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雷符·召来!” “焚天烈焰,听我号令!火符·疾!” 刹那间,只见无数张符箓,自银牌卫手中激射而出, 化作一道道流光,瞬间掠过己方军阵上空, 精准地飞向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阿修罗大军的中后部区域! 这些符箓,并非胡乱抛洒,而是经过了精心的计算与配合! 雷符与火符交错飞出,构成了一个覆盖范围极广的毁灭性打击区域! 下一秒—— “轰隆隆——!!!” 原本被血色阴云笼罩的阿修罗大军上空,骤然间风云变色! 无数道粗如儿臂、耀眼夺目的蓝色雷霆,仿佛凭空而生, 如同狂暴的雷龙,撕裂了空间的宁静,带着煌煌天威,朝着下方密集的魔军狠狠劈落! 雷光炸裂,电蛇狂舞,瞬间形成了一片覆盖数里方圆的雷霆炼狱! 与此同时! “熊——!!” 滔天的赤色烈焰凭空涌现!火焰如同怒涛般席卷, 在空中便化作无数咆哮的火龙、旋转的火鸦、爆裂的火球, 铺天盖地地砸入那雷霆肆虐的区域! 雷与火,这两种至阳至刚、最能克制阴邪魔气的力量, 在这一刻产生了恐怖的共鸣与叠加! 雷霆炸开,不仅将范围内的阿修罗战士电得外焦里嫩、魔气溃散, 其爆裂的能量更成为了火焰最好的助燃剂! 而炽烈的道火,则在雷霆的刺激下燃烧得更加狂暴,附着在魔躯之上, 如同附骨之疽,难以扑灭,疯狂地灼烧着他们的血肉与魔魂! “啊啊啊——!” “这是什么?!” “我的魔气……挡不住!!” 雷火交加的区域,瞬间化作了真正的人间炼狱! 第330章 玄甲盾牌碾杀阵 蓝色的雷光与赤红的火焰交织、碰撞、爆炸, 形成一股股毁灭性的能量风暴,在其中疯狂扫荡! 成百上千的阿修罗战士,连敌人的衣角都没摸到,便在无尽的雷劈火燎中, 发出凄厉绝望的惨嚎,魔躯被炸成碎片,被烧成焦炭,被电成飞灰! 蓝色的魔血尚未溅出便被蒸发,浓烈的焦糊味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这突如其来、覆盖范围极广、威力巨大的符箓打击, 如同一盆冰水,狠狠浇在了那些正狂热冲锋的阿修罗大军头上! 中后阵瞬间陷入极度的混乱与恐慌,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前面的魔军不明所以,还在往前冲,后面的魔军被雷火阻挡、伤亡惨重, 想要后退,前后冲撞,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仅仅是一轮符箓齐射,便至少消灭了上千名阿修罗战士, 更是将数万大军的冲锋阵型彻底打乱! 唐军阵中,依旧肃静。所有军士眼神冰冷,紧握兵刃,等待着指挥官的下一个命令。 他们用铁一般的纪律与高效的战术配合, 向这些习惯于依靠数量与蛮力的阿修罗,展示了什么叫做——正规超凡战争! 雷火符箓的余威尚在阿修罗中后阵肆虐, 凄厉的惨嚎与能量的爆鸣交织成一曲死亡交响乐。 前方那些侥幸躲过第一波符箓覆盖打击的阿修罗前锋, 尚未从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打击中回过神。 然而,大唐的指挥官不会给他们任何喘息之机。 “弓箭阵列,目标敌军前锋残部——气血加持,三轮速射!” 冰冷的命令再次响起。 早已准备好的玄甲军弓手,眼神锐利如刀,齐齐射箭! 这一次,他们射出的并非属性符箓箭,而是特制的破甲三棱箭簇。 但在箭矢离弦的瞬间,所有弓手以及附近提供气血支持的军士, 齐齐低吼,将一股精纯的气血之力灌注于箭矢之上!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再次腾空,但与之前不同的是, 这些箭矢的尾羽拖曳着淡淡的赤红色流光,仿佛燃烧的流星! 加持了气血之力的箭矢,速度更快,穿透力更强, 对魔气的侵蚀也有着额外的破坏效果! 那些惊魂未定的阿修罗前锋,刚抬起头, 便看到了那一片如同赤色飞蝗般袭来的死亡之雨! “噗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闷响连成一片! 加持了气血的箭矢轻易地撕裂了他们厚重的铠甲,钻入了他们的血肉之躯! 蓝血迸溅,前排的阿修罗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 三轮速射,如同疾风骤雨,毫不留情! 仅仅片刻功夫,那冲在最前面、原本气势汹汹的阿修罗前锋,已然被彻底清空, 只留下一地狼藉的尸体和痛苦呻吟的伤兵。 此刻,阿修罗数万大军的前锋与中军之间, 因为符箓打击和箭雨清洗,出现了一个短暂的、混乱的真空地带! 大唐指挥官敏锐地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战机! “玄甲军——变阵!玄武碾杀阵!” 命令下达,早已演练过无数次的玄甲军士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并非散开冲锋,而是以小队为单位,迅速向内收缩靠拢! “铿!铿!铿!” 厚重的盾牌并非仅仅护住前方,而是如同活物般向上、向侧后方延伸、拼接! 前方的军士将巨盾顿地,侧方和后方的军士则将盾牌高举、斜靠, 与前方盾牌严丝合缝地扣合在一起! 更令人惊叹的是,上方的军士也将备用的圆盾迅速覆盖在头顶,与周围的盾牌连接! 几乎在几个呼吸之间,原本线性的军阵, 赫然变成了五个通体由厚重金属盾牌包裹的巨型金属球体! 唯有从那些特意留出的、密密麻麻的缝隙之中,才能看到内部军士那冰冷的目光, 以及——从中猛然刺出的、闪烁着寒光的长长矛戟! 整个球体,瞬间变成了五个布满尖刺的钢铁堡垒! 这便是大唐军械司与镇魔司结合炼器、阵法与军阵之术, 研发出的攻坚阵地战法——玄甲刺球! “气血贯通,碾过去!” 指挥官怒吼! 五个玄甲刺球内部的军士,气血瞬间通过盾牌上铭刻的符文完全联通, 整个金属球体表面骤然亮起耀眼的赤红色气血光芒, 仿佛化作了五个熊熊燃烧的血肉磨盘! “轰隆隆——!!” 下一刻,在内部军士默契的发力与气血推动下,这五个巨大的刺球, 如同脱离了地心引力的束缚,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猛地向前滚动起来! 它们并非直线前进,而是划着弧线, 悍然撞入了前方混乱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的阿修罗主力军阵之中! “嘭!!咔嚓!!噗嗤——!!” 撞击声、骨骼碎裂声、利刃入肉声、以及阿修罗士兵惊恐绝望的惨叫声, 瞬间响成一片! 这些玄甲刺球,在密集的敌军中,简直如同绞肉机! 它们那覆盖着气血之力的坚硬外壳,根本不是普通阿修罗士兵的兵刃所能破坏! 而它们那恐怖的重量与冲击力,加上表面密密麻麻、不断伸缩捅刺的长矛, 使得它们所过之处,如同被最狂暴的犁铧耕耘过一般! 阿修罗士兵试图阻挡,却被轻易撞飞、碾碎! 试图攻击,兵刃砍在气血流转的盾牌上只能迸溅出火星! 试图从缝隙攻击,却被里面随时刺出的长矛捅穿喉咙、心脏! 刺球滚过,留下的只有一地的血肉模糊、残肢断臂和深深嵌入地面的蓝色血痕! 它们如同五个死亡滚筒,在庞大的阿修罗军阵中肆无忌惮地来回滚动、冲撞、碾压! 所到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硬生生在黑色的潮水中犁出了五条触目惊的血肉通道! 这血腥、暴力、甚至可以说残忍到极点的战术, 不仅让阿修罗大军陷入了更大的恐慌与混乱,就连在唐军后方压阵、 见惯了厮杀场面的那几位金牌卫,看着那五个在敌群中疯狂滚动的“血肉碾球”, 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一名金牌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坐骑剑龙,喃喃道: “这……也太……” 旁边另一位骑着异特龙的金牌卫,嘴角抽搐了一下,接话道: “太血腥了……太残忍了……” 短暂的沉默后,两人对视一眼, 却几乎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认同,不约而同地低笑出声: “嘿嘿……不过,老子喜欢!” 战争,本就是你死我活。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和袍泽的残忍。 唐军用这种极端而高效的方式,向所有敌人宣告——犯大唐天威者,必将被碾为齑粉! 第331章 神将级阿修罗出手 阿修罗士兵的咆哮变成了哀嚎,冲锋的勇气被无情的碾碎所取代, 整个军阵的前半部分已然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与恐慌。 玄甲刺球每多滚动一息,阿修罗大军的伤亡便以惊人的数字攀升。 照此下去,即便最终能凭借绝对的数量优势耗光唐军的气血, 这数万主力军团也必将损失殆尽,这是阿修罗高层绝对无法接受的损失! 隐藏在军阵后方、一直冷眼旁观的几位阿修罗神将, 终于无法再保持沉默。再不出手,军心就要彻底崩溃了! “够了!” 一声怒喝,自阿修罗军阵后方炸响! 伴随着这声怒喝,一股远比普通战士精纯浩瀚数十倍的恐怖魔威冲天而起! 其中一名身披暗黄色重甲、身形如同山岳般敦实的神将, 猛地踏前一步,他双臂覆盖着如同岩石般的魔纹,双掌狠狠按向地面! “大地……听我号令!岩陷囚笼!” 轰隆隆——! 被魔血浸染的焦黑大地,骤然发出呻吟! 其中一个正在高速滚动的玄甲刺球下方,地面瞬间软化、塌陷, 化作一个深不见底、并且急速旋转的流沙漩涡! 无数由魔气凝聚的岩石手臂自漩涡中伸出,死死缠绕、拖拽着刺球, 试图将其强行拉入地下深处! 刺球滚动的势头猛地一滞,表面的气血光芒与那土石魔能剧烈摩擦, 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球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沉陷!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外几名神将也各显神通! 一名身形飘忽、如同阴影凝聚的神将,双手挥动间, 无数道漆黑的阴影锁链自虚空中激射而出,缠绕向另外两个刺球, 锁链上附着的腐蚀性能量不断侵蚀着气血护盾,极大地迟滞了它们的滚动。 又一名神将张口喷出滔天的绿色毒火,这火焰并非灼热, 而是蕴含着极其恶毒的腐蚀之力,将第四个刺球完全包裹, 火焰附着在盾牌上滋滋作响,不断消耗着气血能量。 最后一名神将则引动空中血云,降下狂暴的腐蚀血雨, 密集的血色雨点打在第五个刺球上,每一滴都蕴含着穿透与污秽的力量, 使得其表面的气血光芒迅速黯淡。 五大神将同时出手,各施手段, 总算勉强遏制住了这五个“血肉磨盘”的死亡滚动,将它们暂时困在了原地! 后方,一直密切关注战场的唐军金牌卫指挥官,见状非但没有惊慌, 脸上反而露出了一抹“果然如此”的笑容,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战意升腾。 “总算把这些缩头乌龟逼出来了!传令——刺球解体,固守回援!” 他的神念瞬间传入那五个被困的刺球内部。 接到指令,刺球内部的玄甲军士没有丝毫犹豫。 “散!” 一声整齐划一的低吼从五个刺球内部传出! 下一刻,只见那五个巨大的金属球体表面气血光芒猛地向内一缩,随即轰然爆开! 并非爆炸,而是构成球体的盾牌如同盛开的钢铁莲花般, 迅速而有序地向四周弹开、分解! 那些缠绕的阴影锁链、腐蚀毒火、困陷的岩土, 在这骤然的结构变化与气血爆发下,被强行震开、弹飞! 脱困的玄甲军小队,动作迅捷如电,立刻以小队为单位, 盾牌重新组合成紧密的防御圆阵,长矛外指, 且战且退,相互掩护着,如同潮水般向后方的本阵撤回。 他们的阵型依旧严整,虽然后撤,却丝毫不乱,显示出极高的军事素养。 然而,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些撤回的玄甲军士, 尽管脸上沾染着敌人的蓝色魔血,铠甲上布满战斗的痕迹, 但他们的眼神中,非但没有疲惫与恐惧,反而个个脸色潮红, 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神色! 呼吸略显急促,胸膛剧烈起伏,那不是因为脱险, 而是因为刚才那番肆无忌惮的碾杀,所带来的极致快感与杀戮兴奋尚未完全平息! 太爽了! 碾压一切,摧毁一切,将不可一世的魔军如同土鸡瓦狗般碾碎! 这种力量感与掌控感,让他们血脉贲张,几乎欲罢不能! 若非军令如山,他们恨不得再冲杀几个来回! 五个玄甲刺球顺利撤回本阵,重新融入那赤色的气血狼烟之中,严阵以待。 只是那尚未平息的兴奋战意,如同无形的火焰,在军阵中默默燃烧。 战场中央,暂时恢复了短暂的平静,只留下那一片被碾压得不成样子的修罗场, 以及五位傲然立于阵前、散发着滔天魔威的阿修罗神将。 唐军这边,几位金牌卫缓缓策动坐骑,上前数步。 他们的目光,如同盯上猎物的猛兽,牢牢锁定了那五位出手的神将。 真正的强者对决,即将开始! 就在下方战场因神将出手而暂时陷入强者对峙的紧张时刻, 高空那翻滚的血色阴云深处,三道身影正悄然隐匿于此, 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正是陈玄、牛二与玄奘。 陈玄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俯瞰着战场,看的津津有味。 牛二化作的大汉,则抱着胳膊,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撇了撇嘴,瓮声瓮气地嘟囔道: “嘁,搞这么大阵仗,还以为多厉害呢?结果就出来这么几个歪瓜裂枣?老爷,您看那个玩泥巴的,还有那个放黑烟的,看着唬人,实际比之前被和尚捶烂的那个伽罗也强不到哪儿去嘛!真没劲!” 他显然是见识过玄奘“感化”伽罗的全过程, 对于阿修罗神将的实力有了一个“深刻”的认知, 此刻不免觉得有些失望,恨不得对方能立刻跳出几个像样点的对手。 陈玄闻言,微微一笑,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空间,落在了阿修罗军阵后方。 “稍安勿躁。” 他语气淡然,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 “这几位,不过是出来稳定军心的先锋罢了。我已然感知到,还蛰伏着几道气息……其凝练与晦暗程度,远非下方这些可比。” 他侧头看了牛二一眼,眼中带着一丝戏谑: “其中一道,蕴含的力量至阴至寒,却又带着撕裂神魂的锋锐,其属性倒是与你这至刚至阳的金牛功颇有几分相克之意。若是交手,或可让你尽兴一番。” 第332章 老牌金牌卫程开山 牛二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浑身金色的妖气都不自觉地躁动起来,他用力搓了搓大手, 脸上露出狰狞而期待的笑容: “嘿嘿!真的?相克的好啊!揍起来才带劲!俺老牛这身骨头,正好缺个够分量的来活动活动!” 一旁的玄奘则是双手合十,默诵佛号,目光扫过下方那五位魔威赫赫的神将, 眼中无悲无喜,唯有降魔卫道的坚定。 对他而言,对手是强是弱,并无区别,皆在佛法度化之列。 与此同时,下方战场。 五位阿修罗神将傲然立于阵前,魔气如同狼烟般从他们身上升腾, 与唐军那赤色的气血狼烟分庭抗礼, 将中间那片尸横遍野的真空地带渲染得如同魔域与神疆的交界。 他们冰冷而充满杀意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唐军阵前的那几位金牌卫。 其中那名之前施展了“岩陷囚笼”、身披暗黄重甲的神将,似乎是五人之首。 他上前一步,声如闷雷,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与挑衅,轰然传遍战场: “尔等外来人,居然屠戮我族战士,罪该万死!可敢依古礼,阵前斗将?” 这显然是阿修罗一族惯用的手段,在军团作战受挫时, 便试图通过强者之间的单挑来挽回士气,重新掌握战场主动权。 他们对自己的个体实力,依旧抱有绝对的自信。 唐军阵前,程咬金闻言,不怒反笑。 “哈哈哈!跟俺老程玩这套?爷爷我打仗的时候,又不是没有玩过!想单挑?好啊!正合我意!” 阿修罗神将那充满挑衅与傲慢的“阵前斗将”之言, 瞬间点燃了大唐一方所有顶尖战力的熊熊战意! 与同级别强者放手一搏,于血火厮杀中印证武道, 扬大唐军威于异域,这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时刻! 几乎在对方话音落下的瞬间,唐军阵中,一道身影便已迫不及待地策骑而出! “哈哈哈!这等好事,岂能落于人后?诸位兄弟,这头阵,便让与老哥哥我吧!” 声如洪钟,充满了豪迈与不容置疑的自信。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出列者,正是那位资历最老、 修为也最为深厚的金牌卫——程开山! 他骑乘的,是一头凶悍绝伦、霸气侧漏的霸王龙! 这头巨兽显然已被他彻底降服,此刻感受到主人的冲天战意, 亦是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血盆大口张开, 露出匕首般的利齿,粗壮的后肢踏地,引得地面微颤,凶威赫赫! 程开山本人,身形魁梧挺拔,虽不及程咬金那般夸张, 却也如苍松古柏,透着一股历经百战的沉稳与厚重。 他面容刚毅,线条如同刀劈斧凿,一双虎目开阖间精光四射, 周身气息沉凝如山岳,却又隐含雷霆之威。 他乃是镇魔司最早一批的金牌卫,战功赫赫,实力深不可测,在众人中威望极高。 见他出列,其余几位原本也跃跃欲试的金牌卫, 虽心有不甘,却也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毕竟,论资历、论实力,程开山确是当仁不让的第一人选。 后方,骑在超级三角龙上的程咬金,看到出阵的是程开山, 那张粗犷的脸上非但没有意外, 反而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自豪的笑容,低声对旁边的魏征道: “嘿,是开山这小子!俺老程的堂弟,打小就跟着俺屁股后头混,别的没学会,就这争强好胜、打架冲第一个的臭脾气,跟俺是一模一样!不过嘛,本事倒是实打实的硬扎,没给老程家丢脸!” 魏征闻言,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程开山那渊渟岳峙的背影上,评价道: “气度沉雄,根基稳固,确有大将之风。” 此刻,程开山已然驾驭着霸王龙,来到了两军阵前那片被鲜血与魔气浸染的空地中央。 他的对面,正是那名之前叫阵的、身披暗黄重甲、 骑乘着一头比寻常魔象还要庞大数圈、獠牙如弯月、披挂着厚重骨甲的巨象神将。 那阿修罗神将见唐军只出一人,且骑着一头看似凶猛、 实则在他眼中不过是“大蜥蜴”的坐骑,眼中轻蔑之色更浓。 他正欲按照惯例,报上名号,说几句撑场面的狠话。 却见程开山目光扫过对面那五位神将,露出一抹混合着豪放与睥睨的灿烂笑容: “对面那几位。”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那五位神将勾了勾,语气轻松道, “我看,你们也别一个个上了,麻烦!我程开山,不介意你们……一起上!” “……” 此话一出,战场之上,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唐军阵中,不少了解程开山脾性的老卒都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暗道程老大还是这般霸气! 而几位金牌卫也是相视苦笑,这风格,果然很“程家”。 而阿修罗一方,那五位神将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瞬间大怒! 为首那名巨象神将,脸色瞬间由青转黑,额头青筋暴跳, 握着巨型战斧的手臂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感觉自己,以及整个阿修罗神族的尊严, 都被眼前这个渺小人类那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踩在了脚底! “狂妄!!无知蝼蚁,安敢如此辱我神族!!” 他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声浪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本神将‘磐石’·迦尔纳,今日必用你的头颅,来洗刷这份耻辱!受死吧!”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猛地一催胯下巨象,那庞然大物发出一声撕裂耳膜的象鸣, 如同失控的山峦,裹挟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朝着程开山猛冲而去! 每一步都引得大地龟裂,魔气在其周身凝聚成实质的黑色旋风,声势骇人至极! 他誓要将眼前这狂妄的人类连同他那“丑陋”的坐骑,一同撞成肉泥,碾为齑粉! 面对这排山倒海的恐怖冲锋,程开山端坐于霸王龙背上, 脸上那豪放的笑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张扬! 他周身那沉凝如山岳的气息骤然一变,化作一股锐利无匹、欲要捅破苍穹的气势! 程开山,号称神拳无敌。 他战斗从来不用什么武器,只靠自己的双拳。 “来得好!吃一记——老程家的破颜一拳!” 程开山没有任何试探和留手。 就在那巨象冲锋至尚有十数丈距离时,右臂肌肉猛然贲张,道道青筋如虬龙般隆起, 覆盖着浓郁金色气血的拳头,如同拉满的弓弦,骤然向前全力隔空轰出! 第333章 一拳秒杀 “轰!!!” 一道凝练到极致、宛如实质的金色拳罡脱手而出, 在离体的瞬间迎风暴涨,化作一道直径超过十丈的金色洪流! 拳罡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大气被排空,形成一道短暂的真空通道。 那首当其冲的披甲巨象,连一声悲鸣都未能发出,便在金色拳罡触及的瞬间, 如同被亿万钧巨力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坚韧的庞大身躯如同脆弱的西瓜般轰然炸裂! 化作漫天纷飞的血肉碎末! 端坐于象背之上的神将迦尔纳,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袭来, 护身魔气如同纸糊般破碎,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被抛飞出去, 更被那席卷而来的狂暴拳风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后翻滚倒卷! “呃啊——!” 他在空中强行稳住心神,爆发出全部的黑暗魔气, 周身黑焰冲天,才勉强在千丈之外定住身形。 体内气血翻腾,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一口紫黑色的逆血险些喷出。 可他还没来得及调整气息,甚至没看清对手的动作,一道阴影已笼罩了他。 程开山不知何时已近他身前,那张豪放的脸上依旧带着那抹令人胆寒的笑容, 而那只仿佛能轰碎星辰的拳头,正带着碾碎一切的死亡气息,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第二拳,已至面门! 迦尔纳的瞳孔被那不断逼近的金色拳罡彻底占据,视野里只剩下毁灭的颜色。 他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不甘与暴怒的嘶吼,将残存的所有魔气疯狂压榨出来, 在身前凝聚成一道扭曲的黑暗壁垒,双臂更是如同磐石般死死架在头前。 然而,在程开山的“破颜一拳”面前,这一切抵抗都显得如此无用。 “咔嚓——!” 那是臂骨被绝对力量碾碎、化作齑粉的刺耳声响。 “噗嗤——!” 那是血肉之躯在无俦拳罡下被瞬间崩解的闷响。 程开山的拳头,毫无滞涩地轰碎了那脆弱的魔气壁垒,碾碎了交叉格挡的双臂, 最终,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迦尔纳那张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的脸上! “嘭!!!” 一声闷响。 这位号称肉身防御如磐石的阿修罗神将,那颗硕大的头颅, 根本无法承受这股透脑而过的毁灭性能量,如同被重锤砸碎的西瓜般,轰然爆裂! 红的、白的、紫的……混杂着碎裂的骨渣,呈放射状向后喷溅开来! 那具失去了头颅的庞大尸身,被拳力残余的恐怖动能带着,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向后倒飞数十丈,最终如同破麻袋般重重砸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埃。 残躯仅条件反射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僵直,再无声息。 战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唯有程开山缓缓收拳,傲然屹立,周身蒸腾的金色气血如同骄阳, 向整个阿修罗大军宣告着无可争议的碾压与胜利。 这一刻,战场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阿修罗大军仿佛全部被吓到了,气氛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他们看着那如同战神般屹立的金色身影, 看着那位在他们心目中防御无敌的迦尔纳大人连全尸都未能留下, 一种绝望顺着脊椎爬满了全身。 先前雷符火海的洗礼,钢铁刺球的碾压,虽然可怕, 尚可理解为军队的集体力量与奇异器械的威力。 但此刻,这是最纯粹、最直接的个体力量的展现,是蛮力与蛮力之间最赤裸的碰撞, 而结果,是他们这一方被视为“磐石”的神将,被对方用最野蛮的方式,一拳打爆! 这种认知上的颠覆,比任何群体性杀伤带来的震撼都要强烈百倍。 大唐军阵这边,同样是一片沉默。 然而这沉默与阿修罗那边的惊惧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带着敬畏的、对绝对力量的无声礼赞。 士兵们紧握着手中的兵刃,胸膛中却有一股炽热的火焰在燃烧、在奔涌。 他们看着程开山的背影,那不仅仅是一位强大的金牌卫, 更是大唐军威在这异域他乡最直接的体现,是他们所有人士气与信念的支柱! 这暴力,非但不会让他们不适,反而激荡起他们心中最豪迈的壮志。 在这片肃穆的寂静中,一个粗犷豪放的笑声显得格外突兀和响亮。 “哈哈哈哈!好!打得好!真他娘的解气!” 程咬金大笑,声震四野,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自豪,他环顾左右,声如洪钟: “瞧见没?都瞧见没?这就是俺老程家的!够猛!够强!够威风!一拳就打爆了那劳什子神将的狗头,看那群蓝皮妖怪还敢不敢嚣张!” 他的笑声打破了唐军这边的沉默,不少将领脸上也露出了与有荣焉的笑容, 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 程咬金这话语,既是夸赞,更是对全军士气的又一次提振。 战场中央,程开山对身后的笑声恍若未闻,他那双燃烧着金色战意的眸子, 缓缓扫过阿修罗军阵前方剩下的那四位神将。 他的目光所及,那四位神将竟不由自主地感到皮肤一阵发麻。 他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傲然开口: “剩下的几个,听着。程某没兴趣陪你们一个一个玩过家家。” 他抬脚,随意地踢了踢脚下迦尔纳残留的碎块。 “别浪费彼此的时间,一起上吧。”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 “不然,这个废物,就是你们唯一的下场。” 此言一出,后方观战的其他几位金牌卫脸色都微微变了。 一位身着青袍,背负长剑的金牌卫眉头微蹙,低声道: “老程这……也太托大了吧?那可是四个神将!” 旁边一位手持赤色长枪,周身隐隐有火焰流转的女金牌卫冷哼一声, 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哼,这老家伙,仗着资历老,拳头硬,每次都这样!抢着出风头,一点汤水都不给别人留!” 另一位身材瘦小,气息却如深渊般晦涩的金牌卫叹了口气,声音沙哑: “不满又能如何?你上去跟他理论?别忘了上次切磋,他三拳就震散了你的‘离火枪意’。这老家伙,不好惹啊。他既然想玩大的,就由他去吧,我们替他压阵,以防不测。” 第334章 四对一 几位金牌卫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程开山的实力和脾气,他们都清楚,此刻除了相信他,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们暗自提聚气息法力,气息锁定了对面的阿修罗大军,做好了随时出手接应的准备。 而此刻,那四位被程开山目光锁定的阿修罗神将,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勉强回过神来。 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屈辱和如同岩浆般沸腾的杀意! 他们是谁? 他们是阿修罗一族中万中无一的强者,是统御上万战士、受族人顶礼膜拜的神将! 何曾受过如此轻蔑的挑衅?被人视作土鸡瓦狗,要求一起上? 若是平时,以阿修罗崇尚勇武和荣誉的性格, 他们绝不会接受这种看似以多欺少的战斗方式。 但此刻,迦尔纳那凄惨无比、死无全尸的下场还历历在目, 那霸道绝伦、碾碎一切的一拳还在他们脑海中反复回荡。 他们内心深处无比清醒地认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单对单, 他们之中没有任何一人是程开山的对手! 上去,只能是送死,步迦尔纳的后尘! 荣誉固然重要,但毫无价值的送死,是愚蠢! 终于,其中一位身披暗紫色鳞甲,手持一柄扭曲蛇形长剑的神将, 用嘶哑压抑到极点的声音说道: “唐将……你找死!既然你执意求死,我等便成全你!” “结阵!围杀!” 命令即出,四道身影骤然动了! 他们化作四道颜色各异的流光,占据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将程开山牢牢地包围在中心! 东方,是那手持蛇形长剑的紫甲神将,他周身弥漫出浓郁的紫色毒雾, 雾气翻涌,隐隐有万千毒蛇的虚影在其中嘶鸣,空间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西方,一位赤发如火,手持燃烧着黑色火焰巨斧的神将, 双目喷薄着实质般的怒火,他周围的温度急剧升高, 脚下的地面迅速融化成了滚烫的岩浆,狂暴的火之法则几乎要点燃空气。 南方,一位身材相对纤细,笼罩在深蓝色斗篷中的神将,双手虚握, 无数锋锐的冰晶在她周身凭空凝结、旋转,刺骨的寒意弥漫开来, 与西方的炽热形成鲜明对比,连光线似乎都要被冻结。 北方,则是一位体型最为庞大,皮肤呈现出青灰色岩石质感的神将, 他没有携带兵器,只是双拳对撞,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大地之力在他脚下汇聚, 一道道厚重的土石壁垒拔地而起,封堵住所有可能闪避的路线。 四位神将,四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毒、火、冰、土,气机相互勾连, 魔力澎湃如潮,将中心区域的空间彻底封锁! 四对一! 一场巅峰围杀,即将开始! 程开山身处中心,面对四方强敌, 他周身那如同骄阳般的金色气血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爆发得更加炽烈! 他脸上的笑容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愈发狂放, 那是一种见到值得一战的猎物时的兴奋与畅快! “来!让程某看看,你们这群土鸡瓦狗,凑在一起,能有几分斤两!” 程开山的狂言尚在空气中震荡,行动却已如雷霆般炸响! 他根本不给对方任何机会,战斗的本能让他选择了最霸道、 最直接的破局方式——以绝对的力量! “轰——!!!” 他周身那原本如同骄阳般燃烧的金色气血,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化作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冲击波,以他的身体为圆心,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张! 这冲击波所过之处,大地被硬生生刮去数尺,碎石尘埃被卷起! 它并非纯粹的能量宣泄,其中更蕴含着“神拳无敌”那破灭万法、唯我独尊的意志! 首当其冲的四位阿修罗神将,脸色骤变! 那紫甲神将周身的毒雾领域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发出“嗤嗤”的哀鸣, 急剧消融收缩,他手中的蛇形长剑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悲鸣。 西面的火斧神将,那燃烧的黑色魔焰竟被压迫得倒卷而回, 他怒吼着将巨斧插入地面,周身火柱冲天而起,才勉强稳住身形。 南方的冰霜神将,凝聚的万千冰晶在金色波纹扫过的瞬间纷纷炸裂, 她闷哼一声,深蓝斗篷鼓荡, 极寒之力在身前构筑起层层叠叠的冰镜,镜片却在成片地碎裂。 北方的岩甲神将最为狼狈,他怒吼着将双臂插入大地, 引动厚重的岩层隆起形成壁垒,但那金色冲击波掠过, 岩壁如同沙堡般崩塌,他庞大的身躯被推得向后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这仅仅是开始!四人拼尽全力,堪堪抵挡住这第一轮无差别的范围冲击, 气血翻腾,魔息紊乱。然而,当他们惊魂未定地望向包围圈中心时,瞳孔骤然收缩—— 中心处,已然空无一人! 程开山那魁梧的身影,竟在他们四人被冲击波牵制的刹那间,凭空消失了! “在哪里?!” 手持蛇形长剑的紫甲神将失声惊呼,神念扫过四周,却一无所获。 下一刻,一股恐怖压迫感,从苍穹之上轰然降临! 四人头皮发麻,猛然抬头—— 只见高空之上,程开山周身的光芒尽数收敛, 仿佛所有的力量都压缩在了那缓缓收于腰际的右拳之中。 那拳头发出耀眼的金光,如同一颗即将爆发的新星! 周围的空气在那拳头的周围扭曲。 他俯视着下方如临大敌的四位神将。 “霸王拳!” 朝着下方虚空,简简单单地一拳轰出! “嗡——!” 那拳锋前端压缩到极致的金芒,骤然爆发! 化作一道凝练如琉璃赤金般的拳罡光柱! 这光柱贯穿天地,仿佛天穹都被这一拳打穿! 下方四位神将亡魂大冒,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的一切, 他们再也顾不得什么配合、什么阵型,不计代价地爆发了自己压箱底的最强力量! “万毒弑神!” 紫甲神将喷出一口本命精血,融入蛇形长剑,剑身剧震, 化作一条狰狞咆哮的毒龙虚影,逆冲而上! “焚界魔炎!” 火斧神将双臂肌肉虬结,将燃烧着本命魔火的巨斧悍然掷出,撞向拳罡! “永冻冰狱!” 冰霜神将双手结印,眉心蓝光璀璨, 无尽的极寒之气化作一根幽蓝冰矛,带着刺耳的尖啸迎击! 第335章 四神将死 “大地脉动·岩神之怒!” 岩甲神将双拳狠狠砸向地面,整个战场的大地之力被他强行抽取, 凝聚成一尊巍峨如山、咆哮着的岩石巨神,挥动着巨拳,轰向天空! 四道凝聚了四位神将毕生修为的至强攻击,自下而上,与那道金光拳罡,悍然对撞 “轰!!!!!!!!!!!” 巨响猛然爆发! 对撞的中心点,先是一寂,随即爆发开来的,一道毁灭涟漪,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恐怖的冲击波席卷了整个战场!双方军阵前排的士兵, 即便有军阵气血和魔法护盾的保护,依旧成片成片地被掀飞出去! 大地如同波浪般起伏、开裂,卷起的尘土直冲云霄,将天空都染成了昏黄之色! 这一刻,无论是嗜血的阿修罗战士,还是纪律严明的大唐甲士, 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或是举起手臂死死护住头脸,在那毁灭性的风暴中艰难挣扎。 唯有真正的强者,才能勉强透过那肆虐的能量乱流,看清碰撞中心。 那道凝练如琉璃赤金的“霸王拳”罡,在接触的刹那, 以一种“穿透”的方式,强行撕裂、贯穿了四股合力而成的毁灭性能量风暴! 毒龙哀鸣溃散,魔炎黯灭崩解,冰矛粉碎蒸发,岩神巨拳化为齑粉! 四道至强攻击被正面、彻底地击破! 残余的拳意与力量,轰击在四位神将的本体之上。 “咔嚓!”“噗嗤!”“呃啊——!” 骨骼碎裂、魔躯被洞穿、夹杂着痛苦与难以置信的闷哼声几乎同时响起。 当那席卷天地的能量风暴终于缓缓平息,遮天蔽日的烟尘逐渐散去, 战场中央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双方数十万大军的眼前—— 程开山依旧屹立在原地,身形如亘古不倒的山岳。 他周身蒸腾的金色气血略微平复,呼吸却依旧悠长沉稳,毫发无伤! 而在他四周,那四位先前还不可一世的阿修罗神将,已是凄惨无比。 东面的紫甲神将,那柄蛇形长剑断成数截, 他持剑的右臂连同半边肩膀不翼而飞,紫色的魔血如泉涌出。 西面的火斧神将,燃烧的赤发黯淡无光,巨斧碎裂, 双膝以下尽成肉泥,焦黑一片,只能依靠残存的魔气勉强活着,气息萎靡。 南面的冰霜神将,深蓝斗篷破碎,露出布满冰裂痕迹的脸庞和身躯, 她凝聚冰晶的双臂齐肘断裂,寒气不受控制地从断口处四溢,冻结了身下的土地。 北面的岩甲神将最为凄惨,他那引以为傲的、 堪比神金的岩石肌肤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庞大的身躯残缺了近三分之一, 只能单膝跪地,依靠那仅存的岩石手臂支撑着才没有倒下。 四位神将,全部重伤濒死,以各种惨烈的姿态半跪或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胜负,已分。 过程快得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反应。从程开山爆气消失, 到霸王拳惊天对撞,再到此刻尘埃落定,不过短短十数息的时间。 阿修罗大军那边的惊恐与绝望尚未完全蔓延开, 唐军这边的欢呼也还未酝酿成形,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寂静,再次笼罩了战场。 程开山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这四个手下败将,脸上没有丝毫获胜的得意, 也没有对敌人的怜悯,只是淡漠的缓缓开口: “程某的拳头,不杀已无还手之力之辈。” 这话语带着一种属于强者的独特傲慢与原则。 言罢,他不再看那四位神将,而是微微侧头, 目光投向后方唐军阵前那几位同样在观战的金牌卫, 与他们交换了一个短暂而明确的眼神。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 “补刀交给你们。” 几位金牌卫瞬间领会。 其中那位身材瘦小的金牌卫,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仿佛在抱怨程开山又把这种“收尾工作”丢给自己。 但他动作却丝毫不慢,伸手丢出一把金针 “咻——!” 一阵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响起。 只见一点金芒乍现,随即分化成数十上百道细如牛毛的金色丝线! 这些丝线速度极快,同一瞬间, 精准无比地穿透了那四位重伤神将的眉心、心脏以及全身! 四位神将身躯猛地一僵,眼中最后一点神采迅速黯淡、熄灭。 “噗通…噗通…” 几声沉重的倒地声接连响起,宣告着阿修罗一方五位神将的——全军覆没。 程开山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那几具逐渐冰冷的尸骸, 身形一晃,便已重新稳坐在他那头霸王龙背上。 霸王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迈着沉重的步伐,不疾不徐地返回大唐军阵。 战场上的局势似乎已然明朗。 失去了所有神将的阿修罗军团,尽管在数量上依旧占据着绝对优势, 但已经与待宰的羔羊无异。 胜利的天平,似乎已彻底倾斜。 然而,后方的程咬金,非但没有丝毫放松, 周身那原本豪放不羁的气息反而收敛了起来,变得如同即将出鞘的宝刀般沉凝、锐利。 他那历经百战、近乎野兽般的直觉,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隐藏在敌军深处、 远比刚才那四位神将加起来还要恐怖得多的晦涩气息! 那气息如同潜藏在深渊之下的巨兽,冰冷、古老,充满了毁灭的恶意。 对方在忍耐,在窥伺。 程咬金可没有耐心跟这种藏头露尾的家伙玩捉迷藏。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那一步竟让脚下的大地微微一颤。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如同风箱般鼓起,随即,一声暴喝, 裹挟着狂暴的气血与滔天的战意,轰然炸响在整個战场的上空: “藏头露尾的鼠辈!给俺老程——滚出来!” 声浪滚滚,如同实质的冲击波掠过阿修罗军阵, 不少低阶战士被震得耳鼻溢血,踉跄后退。 “再他娘的当缩头乌龟,俺们就将你这群虾兵蟹将,一个不留,统统灭杀!” 这充满蔑视与杀意的最后通牒,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时间,仿佛凝滞了片刻。 阿修罗大军在极致的恐惧中死寂着,唐军则屏息凝神, 等待着可能出现的、未知的变数。 就在程咬金眼中凶光一闪,几乎要下令全军突击的刹那—— “隆……隆隆隆……” 第336章 马陆巨兽 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敌军阵营后方,而是来自所有人脚下的大地! 起初只是细微的震颤,仿佛万马奔腾前的预兆, 但紧接着,这震颤在瞬息之间演变成了山崩地裂般的疯狂摇晃! 整个战场的地面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剧烈起伏、拱动, 一道道深不见底、宽达数丈的巨大裂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撕开! 土石翻卷,如同波浪, 无数闪避不及的阿修罗战士和前排的唐军重盾手惨叫着坠入无底的深渊! “轰!!!!!!!!!”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沉闷咆哮,从地底最深处传来,震得人魂魄欲散! 程咬金、程开山以及所有金牌卫级别的强者,目光瞬间锐利如刀, 死死锁定前方数百丈处、阿修罗大军中央的区域。 那里,地面如同火山爆发般向上拱起、炸裂! 伴随着冲天而起的漫天尘土和碎石,一个庞然大物,悍然破土而出! 那是一条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马陆虫! 它的身躯犹如一段活动的、覆盖着暗沉骨质甲壳的山脉, 一节节环状体节狰狞可怖,每一节都堪比一座小型堡垒。 当其小半截躯体完全冲出地面,昂首而立时,高度已然超过了百丈! 无数对如同巨型镰刀般的步足疯狂划动着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仅仅是其无意识摆动间带起的恶风,就将周围数十名阿修罗战士轻易切成了碎片! 暗黄色的粘稠体液从甲壳缝隙中渗出,滴落在地, 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腾起阵阵刺鼻的白烟。 它那丑陋无比的头部,生长着无数复眼, 闪烁着残忍、混乱的暗红色光芒,两根如同攻城锤般的触须随意甩动。 其大小,犹如一座拔地而起的小山! 其威势,充满了最原始、最纯粹的压迫感! 这,才是阿修罗大军真正的底牌,隐藏在军团之下的、来自深渊的恐怖巨兽! 那庞大如移动山岳般的马陆虫,仅仅是将其小半截躯体耸立于大地之上, 投下的阴影便已笼罩了下方数以千计的阿修罗战士。 唐军阵营,这支纪律严明、面对数倍敌军和神将冲锋都未曾动摇的铁血之师, 此刻在面对这头超乎常理理解的深渊巨兽时, 军阵中也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并非源于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对巨型生物的生理性排斥与心理上的强烈不适。 许多士兵脸色发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紧握兵刃的手心渗出了冷汗。 这怪物,挑战了他们对于“敌人”形态的所有认知。 站在阵前的几位金牌卫,面色空前凝重。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那马陆巨虫身上散发出的、如同深渊的能量波动, 其强度,远超刚才那五位神将的总和!这绝非可以轻易战胜的对手。 手持赤色长枪的女金牌卫踏前一步,周身离火流转,沉声道: “此獠凶顽,非一人可敌,我们需结阵……” 背负长剑的青袍金牌卫也凝重点头: “不错,其甲壳之坚,恐非寻常利器能破,需寻其弱点,合力击之。” 那身材瘦小、擅使金针的金牌卫虽未说话, 但袖中已然有细微的金芒在闪烁,显然也在飞速计算着攻击的角度与方式。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联手出击,与这头深渊巨兽展开一场势必艰苦卓绝的恶战时, 一个沉稳如山岳般的声音阻止了他们。 “都给俺住手。” 程咬金不知何时已从后方走到了阵前最突出的位置。 他双臂环抱胸前,只是随意地立在一旁,但他仅仅是站在那里, 就如同定海神针般,瞬间稳住了唐军有些浮动的人心。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规,上下扫视着那庞大的马陆虫, 眼中没有厌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见猎心喜的锐利光芒。 “这东西,有点意思。” 程咬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皮糙肉厚,生命力旺得令人发指。你们几个小家伙上去,不是打不过,但要想灭了它,没个半天工夫,磨掉几层皮,怕是难见真章。”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血腥气的、近乎狰狞的笑容, 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发出噼啪的骨节爆响。 “太浪费时间了,俺老程看着都嫌憋屈。” 他一把抓起了身旁的宣花大斧,那沉重的斧刃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还是俺亲自来吧,一斧头劈了干脆,正好也活动活动这把老骨头。” “统帅不可!” 几位金牌卫几乎异口同声,面露忧色。 程咬金乃三军统帅,更是大唐军魂所系,岂能轻易涉险与这等深渊巨兽单打独斗? 程咬金却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豪迈地笑道: “怎么?觉得俺老程年纪大了,抡不动斧头了?放心,就这条臭虫子,还不够俺热身的!” 听到卢国公要亲自动手,再看到他脸上那狂放笑容, 几位金牌卫到嘴边劝阻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以及一丝……放松? 是啊,若是卢国公亲自出手,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还能比那些在战场上被他如同砍瓜切菜般斩落的妖魔巨擘更可怕? 他们默默地退后数步,让出了足够的空间,眼神中充满了对统帅无条件的信任。 “卢国公威武!” 不知是哪个将领率先喊了一声,随即,整个唐军阵营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助威声, 之前的些许不适与骚动,瞬间被这狂热的信任与崇拜所取代! 程咬金感受着身后如同烈火般燃烧的士气, 哈哈一笑,周身开始弥漫起如同血色狼烟般的磅礴气血, 那气势节节攀升,仿佛没有尽头! 他单手握斧,斧刃斜指地面,正要一步踏出, 异变,再起! 毫无征兆地,天空之上,仿佛有一颗金色光芒构成的“流星”骤然闪现! 它如同九天降下的神罚,朝着那马陆巨虫与唐军阵营之间的空地,轰然坠落! “轰——!!!!” 一声爆裂的巨响炸开! 大地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以落点为中心, 一圈混合着金色气浪与粉碎土石的冲击环猛地扩散开来, 强劲的气流甚至吹得前排唐军的衣甲猎猎作响,旗帜狂舞! 坚实的大地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巨坑,蛛网般的裂痕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第337章 牛二出手 一时间,战场上所有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那烟尘弥漫的巨坑中央。 烟尘缓缓沉降。 一道魁梧得不像话的身影,从坑底最深处,如同磐石般缓缓站起。 他身高过丈,肌肉虬结如同老树盘根,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古铜色的皮肤在残余的金光映照下,仿佛神金铸造。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颗硕大的头颅上, 生长着一对弯曲向天、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牛角! 面容粗犷,一双铜铃大眼中, 燃烧着的是毫不掩饰的纯粹战意与一丝看到值得一战的对手时的兴奋。 正是牛二! 他随意地拍了拍肩膀上的尘土,先是抬眼, 扫了一下前方那发出低沉威胁性嘶鸣的马陆巨虫,嘴角撇了撇,似乎有些不屑。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同样有些错愕的程咬金, 抱了抱拳,声如洪钟,带着耿直与豪爽: “卢国公,俺老牛不请自来,还望恕罪。这条看着恶心吧唧的大蚯蚓,就不劳烦您老人家亲自出手了,交给俺老牛来活动活动筋骨,如何?” 程咬金看着牛二,又下意识地抬头望了望那片云层,脸上顿时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他当然知道,这位牛魔般的汉子出现意味着什么——国师,正在天上看着呢! 既然他派下了牛二,那自然有他的道理。 程咬金心中的战意稍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热闹的兴致。 他将刚刚提起的宣花斧又“哐当”一声顿在地上, 双手交叠按在斧柄末端,好整以暇地笑道: “我道是谁搞出这么大动静,原来是你这头蛮牛!几年不见,脾气见长啊,都敢跟俺老程抢生意了?” 他上下打量着牛二,眼中精光闪烁, 能感觉到对方体内那如同洪荒火山般蛰伏的、比几年前更加深不可测的力量。 “好!既然你想玩,俺老程就给你这个面子,在一旁给你掠阵!” 程咬金笑得愈发畅快, “正好,也让俺看看,跟在国师身边这么些年,你这身蛮力,到底长进了多少!可别给国师丢脸,也别扫了俺大唐的军威!” “卢国公放心!” 牛二得到允许,那双牛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猛地转身, 面对那头因为被无视而开始躁动不安、发出震天咆哮的马陆巨虫, 浑身的骨骼发出一连串如同爆豆般的噼啪声响, 浓郁得如同实质的金色气焰从他体内轰然爆发,直冲云霄! “老牛我今天,就把它这身硬壳,一寸一寸地拆下来!” 牛二的话,宣告着战斗的开始。 那庞大的马陆巨兽源自深渊的生存本能让它清晰地感知到, 眼前这个“小不点”,体内蕴含着足以威胁它生命的恐怖力量! 先下手为强! 它那丑陋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布满獠牙的巨口霍然张开,并非发出咆哮, 而是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周围的空气、尘土乃至逸散的魔气疯狂卷入。 其腹部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暗黄色的光芒在喉部深处急速凝聚! “呼——轰!!!” 下一瞬,一道混合着蚀骨黄沙与污秽魔气的毁灭洪流, 如同决堤的浊浪,朝着牛二奔涌而去! 所过之处,都被染上了一层衰败的灰黄色泽。 几个不幸位于喷射路径上的阿修罗战士,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便在接触到黄风的瞬间,血肉融化, 只在原地留下几具骨架,随即连骨架也寸寸断裂,化为飞灰! 这蚀骨黄沙,正是马陆巨兽赖以在深渊称霸的恐怖天赋之一! 面对这让神魔退避的毁灭吐息,牛二竟是不闪不避! 他周身那沸腾的金色气焰非但不散,反而以惊人的速度向内坍缩、凝实! 光芒流转间,竟在他体表瞬间实质化,形成了一副古朴、厚重、覆盖全身的金色盔甲! “来!给你牛爷爷挠挠痒痒!” 狂放的笑声中,蚀骨黄沙的洪流已至, 如同吞没一切的浑浊海啸,将牛二那金色的身影彻底淹没! “轰隆隆——” 黄沙怒涛持续冲刷着那片大地,将一切物质腐蚀、分解,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死亡区域。 阿修罗大军目睹此景,短暂的惊愕后,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 在他们看来,没有任何生灵能在尊者的蚀骨黄风中存活, 那个长着牛角的家伙,定然已在黄风中化为乌有,连一丝残骸都不会剩下! 然而,他们的欢呼声才刚刚响起,就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般戛然而止。 那庞大的马陆巨兽,并未因攻击得手而放松,反而变得更加焦躁不安!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扭动起来,因为它清晰地感觉到, 一股恐怖气息,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了它的身后! 怎么可能?!它是何时……? 这个念头尚未转完,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猛地从尾部传来! “哞——!!!” 一声牛哞,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 只见在巨兽的尾部,牛二那金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屹立, 他那覆盖着金甲的双手,如同两把巨大的铁钳, 死死地扣住了马陆巨兽最后一节步足根部! 与巨兽庞大的身躯相比,牛二的身影显得如此渺小, 但此刻,他双臂之上贲张的金色肌肉如同山脉隆起,无穷的力量轰然爆发! “给老子——起来!” 喝声如雷!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那庞大如山岳的马陆巨兽, 竟被牛二以纯粹到极致的力量,硬生生地抡了起来! “轰!!!” 巨兽庞大的身躯被狠狠地砸在左侧的大地上,地动山摇, 不知道多少阿修罗战士被震得飞起,又被翻滚的巨兽身躯碾成肉泥! 坚实的土地被砸出一道巨大的深坑,裂痕蔓延数里! 这还没完! 牛二腰身再次发力,双臂肌肉爆发出更加恐怖的力量, 将那尚未从第一次重击中回过神来的巨兽,又朝着右侧猛地抡起! “轰!!!!!” 又是一次惊天动地的撞击! 右侧的地面同样被砸得支离破碎,岩石崩飞,烟尘冲天而起! 牛二就这样,如同一个狂暴的孩童在摔打两条破烂的麻袋,左右开弓, 将那深渊的恐怖巨兽当成了一件玩物,在战场之上进行着最原始、最暴力的反复摔打! “轰!轰!轰!轰!” 每一次沉重的撞击,都如同敲击在双方所有观战者的心脏上。 阿修罗大军的欢呼早已变成了死寂的绝望,而唐军阵营, 则在短暂的目瞪口呆之后,爆发出了更加狂热的呐喊与助威! 这,是力量的绝对碾压! 第338章 牛二被吞 牛二那覆盖着金甲的身影,与庞大如山的马陆巨兽形成了荒谬而震撼的对比。 他双臂虬结的肌肉如同拉满的神弓,每一次发力, 都将那深渊的恐怖造物如同破麻袋般抡起,再狠狠地贯入大地。 大地在他的“摔打”下痛苦呻吟,不断绽开新的裂谷与深坑。 阿修罗大军先前震天的欢呼早已被死寂的绝望所取代,每一个战士都面色惨白, 眼神呆滞地看着他们视为最终依靠的“尊者”,像条无助的肉虫般被肆意凌虐。 而唐军阵营则截然相反,最初的震惊过后,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狂热! 士兵们用刀盾敲击着胸甲,发出有节奏的轰鸣,每一次牛二将巨兽摔下, 都伴随着他们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威武!威武!威武!” 这呐喊声汇聚成无形的力量洪流,激荡在异空间的战场之上。 程咬金抚着虬髯,看得眉飞色舞,哈哈大笑道: “好个牛二!这身蛮力,怕是比俺强多了!过瘾,真他娘的过瘾!” 就连他身旁那几位一向沉稳的金牌卫,此刻也难掩脸上的惊容与叹服。 那瘦小金牌卫喃喃道: “以纯粹肉身之力,压制此等深渊魔物……国师座下,果然能人辈出。” 良久,那连绵不绝的恐怖撞击声终于停歇。 牛二松开了手,将那已经被摔得七荤八素、软塌塌如同一滩巨大烂泥的马陆巨兽丢在地上。 他胸膛微微起伏,额角甚至渗出了几滴如汗珠。 即便强横如他,将这般山岳大小的巨物如此狂暴地反复摔打, 对体力的消耗也是极其惊人的。 再看那马陆巨兽,它庞大的身躯瘫软在地, 暗沉色的甲壳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和泥土碎石, 暗黄色的腐蚀性体液从裂缝中缓缓渗出,显得狼狈不堪。 它那头颅无力地耷拉着,发出无意识的低沉嘶鸣, 显然已被这顿狂暴的摔打彻底摔晕了过去。 然而,深渊魔物那顽强的生命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尽管看似凄惨,但它那厚重的甲壳有效地吸收了绝大部分冲击力。 牛二这番惊天动地的摔打,竟只是让它受了些不算严重的震荡与皮外伤。 “皮还真他娘的厚实……” 牛二喘匀了气息,晃了晃有些酸麻的手臂, 那双燃烧着战意的牛眼再次锁定了巨兽那相对脆弱的头部区域。 斩草需除根,他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那瘫软如泥的巨兽头颅, 周身原本略显黯淡的金色气焰再次开始升腾、凝聚,右拳紧握, 毁灭性的力量在拳锋急速压缩,准备给予这头顽强的巨兽最后一击。 战场上的目光再次聚焦。唐军屏息凝神,等待着胜利的最终宣告; 阿修罗大军则陷入了更深的绝望,仿佛看到了末日降临。 牛二走到了那比他整个人还要大上无数倍的巨兽头颅前, 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复眼中倒映出的自己金色的身影。 他高高举起了凝聚着恐怖力量的右拳,拳锋处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原本目光涣散、看似彻底昏迷的马陆巨兽, 复眼之中,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猩红邪光! 那不是昏迷苏醒的茫然,而是蓄谋已久的伪装! 它之前所有的软弱、所有的无力,竟都是为了这致命一刻的麻痹与引诱! 那庞大的头颅快如闪电的速度猛地抬起, 布满獠牙的巨口朝着近在咫尺的牛二,一口吞下!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超越了绝大多数人的反应! 只见金光一闪,牛二那魁梧的身影,便瞬间被那张巨口所淹没! 巨口猛地闭合,发出“嘭”的一声沉闷巨响! 战场上,时间仿佛凝固了。 唐军阵营中,那山呼海啸般的助威声如同被利刃切断, 无数士兵脸上的狂喜与期待瞬间冻结,化为了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而阿修罗大军那边,死寂仅仅维持了一瞬,随即爆发的, 是劫后余生般的、更加癫狂的欢呼与咆哮! 他们挥舞着兵刃,敲打着盾牌,发出各种怪异的嚎叫, 庆祝着他们“尊者”的绝地反击与胜利!形势的瞬间逆转,让他们陷入了疯狂的喜悦之中。 “不好!” 程咬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与一丝焦急。 牛二实力虽强,但若被吞入其中,情况必然凶险万分! “孽畜敢尔!” 程咬金须发皆张,周身血色气血轰然爆发,如同狼烟直冲云霄, 他一把抓起旁边的八卦宣花斧,就要一步踏出,去营救牛二。 他绝不能坐视国师座下的强者,因为一时大意而折损在此! 然而,他的脚步刚刚抬起,一道平和却无比清晰的声音,便在他身侧响起: “程老将军,稍安勿躁。” 程咬金猛地转头。 只见不知何时,陈玄已悄然立于他身侧不远处。 程咬金看到陈玄,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那焦急的神色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与更加浓厚的兴致。 他哈哈一笑,抱拳道: “俺老程一时情急,倒是忘了国师在此。怎么,不看戏了?” 陈玄微微一笑: “程老将军关心则乱。只是,戏,还远未到落幕之时。” 他顿了顿。 “将军不必心急施救。牛二还没开始真正发挥呢。” “哦?” 程咬金铜铃般的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更加浓厚的兴趣, “国师的意思是,那蛮牛在里面……?” 陈玄笑而不语。 而此时,那吞下了牛二的马陆巨兽,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出现一种不自然的痉挛。 这并非它自身意志控制的动作,更像是一种来自身体内部的、不受控制的抽搐。 它那复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困惑与恼怒, 仿佛在疑惑那个被吞入腹中的小虫子为何还能制造动静。 但它很快便镇定下来。 它对自己的天赋能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它的体内并非寻常的血肉胃囊,而是连接着一处经由深渊扭曲、自成一格的异化空间。 这片空间不仅坚韧无比,能极大削弱和分散物理冲击, 其内壁更会持续分泌蕴含腐蚀与消磨之力的粘液,任何被吞入其中的生灵, 无论是血肉、能量还是神魂, 最终都将在无尽的黑暗与侵蚀中化为最精纯的魔能,成为它成长的资粮。 在它悠长的生命里,还从未有任何猎物能从中逃脱! 第339章 冲出体内 此刻,在那片完全隔绝于外界的黑暗空间内。 牛二四周是缓缓蠕动着的壁垒。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以及一种无形的、试图侵蚀他护体金光的力量。 具有强烈腐蚀性的黄色血液如同雨滴般从头顶的壁垒不断滴落, 落在他的金光之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虽然暂时无法破防,却也在持续消耗着他的力量。 “给老子开!” 牛二怒吼一声,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一侧肉壁前, 覆盖着金光的铁拳如同狂风暴雨般轰击而出! “咚!咚!咚!咚!” 每一拳都蕴含着开山裂石的巨力,砸在那富有弹性的壁垒之上, 发出沉闷如擂巨鼓的声响。 被攻击的壁垒在拳头接触的瞬间, 会将大部分冲击力分散、吸收, 随即又以更强的韧性猛反弹回来,将牛二拳上的力量反震消散。 一番疾风骤雨般的攻击过后,那壁垒除了微微泛红、 渗出更多黄色血液外,竟连一丝破损的痕迹都没有! 牛二停下攻击,微微喘息,那双牛眼中锐利的光芒扫视着周围缓缓蠕动的肉壁。 他并未气馁,反而在刚才的攻击中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普通的攻击没用。”他心中明悟, “这鬼地方的壁垒,韧性极强,分散力道的能力惊人。” 但紧接着,他眼中精光一闪。 “但是,攻击是有效的!” 他清晰地记得,在每一拳轰中的刹那,那壁垒的剧烈收缩与反弹, 正说明了它感受到了威胁,并且在尽全力化解! 之所以未能破防,并非攻击无效,而是因为—— “强度不够!分散的、连续的攻击,无法在一点上形成绝对的破坏力,无法超越它承受和分散的极限!” 念头通达,牛二心中顿时有了决断。 既然零敲碎打无用,那就倾其所有,以绝对的力量,行那石破天惊的一击! “既然如此,那就来吧!” 牛二深吸一口气,不再进行任何无谓的攻击, 而是缓缓沉腰立马,摆出了一个最沉稳的发力姿态。 他周身的金色气焰开始向内收敛、回流,那身由妖力与拳意凝聚的金色盔甲, 如同融化的黄金般,开始从他身体表面剥离、消解! 这些剥离的金色流光并未散去,而是如同百川归海般, 朝着他收于腰间的双拳疯狂汇聚! 金牛神功,全力运转! 他体内的妖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咆哮,如同长江大河般涌向双拳。 那汇聚而来的金色流光与磅礴气血在拳锋处不断压缩、凝练、叠加! 光芒越来越盛,质感越来越凝实! 最终,在他那双硕大的拳头之上,形成了一双无比凝练, 散发着令人心悸力量波动的金甲拳套! 这拳套并非虚幻的能量体,而是近乎实质的存在, 上面隐约浮现出古朴的蛮牛图腾纹路! 所有的防御,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此刻皆系于这双拳套之上! 牛二缓缓抬起头,目光牢牢锁定了前方那缓缓蠕动的壁垒。 他将所有的气息、所有的精神都提升到了巅峰,准备爆发出破开囚笼的—— 至强一击! 与此同时,外界。 那庞大的马陆巨兽正昂首向天,发出混合着得意与威慑的嘶鸣, 向整个战场宣告着它的胜利。 阿修罗大军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仿佛已经看到了唐军随之崩溃的景象。 然而,程咬金与陈玄,以及几位感知敏锐的金牌卫,却并未流露出丝毫慌乱。 陈玄依旧负手而立,仿佛在欣赏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戏剧。 程咬金则抱着胳膊,盯着的马陆巨兽,低声嘟囔道: “那蛮牛,这么久,还不出来?”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话语—— 突然,那原本正得意嘶鸣的马陆巨兽,声音猛地一滞! 它那庞大如山的身躯剧烈地一震,复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难以置信! 紧接着,一种极不自然的涨,猛地爆发开来! “咕噜——隆——!” 一种沉闷如同充气的怪异声响,从它那覆盖着厚重甲壳的躯干内部传出! 在无数道惊骇目光下,马陆巨兽那原本相对匀称的躯体中段, 如同被无形巨力从内部挤压、充气,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胀起来! 那一节节原本紧密扣合的环状甲壳,被硬生生撑开,发出“嘎吱”声! “嘶——!!!” 巨兽发出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嘶鸣! 它疯狂地扭动身躯,那胀到极致的躯干,竟又猛地向内收了回去。 但仅仅是刹那! 再次——爆发! “轰!!!!!!!!!” 马陆巨兽那庞大躯干的中段,再也无法承受内部那股毁灭性的力量,猛地炸裂开来! 坚逾精钢的厚重甲壳,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撕裂! 无数蕴含着污秽魔气的血肉、骨骼、内脏碎片,混合着暗黄血液, 如同怒放的血肉之花,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溅射! 爆炸形成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 将靠近巨兽的大片阿修罗战士如同稻草人般掀飞、震碎! 而在那爆炸的最中心,一道霸道到极致的金色光束, 悍然贯穿了巨兽的残躯,以一种一往无前姿态,冲天而起! 这道金色光束,并非能量散射,而是高度凝聚的拳罡实质化体现! 它在冲出巨兽躯体的瞬间,其蕴含的恐怖余波,便如同最锋利的天神之刃, 轻而易举地将那尚且连接着的巨兽前后两截身躯,从中彻底斩断! “嗤——啦——!” 马陆巨兽那庞大的身躯,被这道金色光束硬生生地切成了两半!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那破体而出的金色光束,在贯穿、切割了巨兽之后,其主体去势丝毫不减, 如同一道横扫的审判之光,朝着后方那密集如蚁群的阿修罗军团,拦腰扫过! “不——!” 阿修罗阵营中,只来得及响起一片绝望的哀嚎。 仅仅这一扫之下,阿修罗军团的阵营,就被硬生生抹去了一块! 接近一万名阿修罗战士,瞬间蒸发! 无论是劫后余生、心胆俱裂的阿修罗,还是激动万分、热血沸腾的唐军, 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一击,震撼到了。 第340章 真正的对手 一道魁梧的身影,在那爆炸的中心点,单膝跪地,稳住了身形。 正是牛二! 此刻的他,模样颇为狼狈。 周身那耀眼的金光略显黯淡,他精赤着上身, 古铜色的肌肉上沾满了暗黄色血液。 但他那双牛眼之中,燃烧的战火却比之前更加炽烈! 他猛地甩了甩头,将头发上的血液甩飞,缓缓站直了身体, 如同一位从深渊血池中爬出的战神,带着一身煞气,重新降临战场! “牛护卫威武!!” “万胜!万胜!!” 唐军阵营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狂热欢呼! 程咬金狠狠一拍大腿,笑得见牙不见眼: “好小子!真他娘的够劲!这一拳,够那帮蓝皮疙瘩记到下辈子!”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被炸成两截的马陆巨兽,其断裂的庞大身躯,竟然还在蠕动! 深渊魔物那顽强的、近乎不死的生命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只见它前后两截身躯的断口处,肉芽如同万千扭曲的毒蛇般疯狂生长、蔓延, 竟然试图强行连接在一起,想要修复这恐怖创伤! 虽然速度缓慢,但那坚定的再生趋势,却让所有看到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这都不死?!”有唐军将领失声惊呼。 牛二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的厉色。 “命还挺硬!那就让你死得彻底点!” 他低吼一声,不再保留。 周身原本略显黯淡的金色气血如同被投入了滚油的烈火,轰然再次爆发, 比之前更加炽盛、更加狂暴! 流淌的金光迅速在他体表再次凝聚,形成一副更加威严的金色铠甲! 与此同时,他头顶那一对牛角,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膨胀、伸长! 道道玄奥古朴的金色纹路在牛角表面浮现、流转, 最终化作了一对巨大无比的黄金牛角! 一股恐怖气息,从牛二身上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战场。 他微微俯低雄壮的身躯,将那对巨大的黄金牛角, 对准了远处那仍在顽强蠕动着、试图拼接在一起的马陆残躯。 金色的气浪在他周身翻滚、压缩,所有的力量都灌注于那双擎天之角上。 下一刻,牛二双足猛地蹬地! “轰!” 大地炸开一个巨坑,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彗星,带着一往无前、摧毁一切的意志, 朝着那苟延残喘的深渊巨兽,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巨型号角! 金色彗星毫无阻碍地贯穿了马陆巨兽的残躯! 这还没完! 那道凝聚了牛二全力的金色洪流,在彻底湮灭了马陆巨兽之后, 依旧携带着无匹的动能与毁灭性能量, 朝着后方已然惊骇欲绝的阿修罗大军阵营,再次犁庭扫穴般冲撞而去! “轰隆隆——!” 金光所过之处,又是一条宽阔的死亡通道被硬生生开辟出来! 沿途所有的阿修罗战士,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便在金色的光辉中化为飞灰。 粗略估算,这一击之下,又有接近一万阿修罗战士, 步了他们“尊者”的后尘,彻底湮灭在这异空间之中。 光芒散尽,牛二的身影重新显现,他单膝跪在死亡通道的尽头, 微微喘息,头顶那对巨大的黄金牛角光芒缓缓收敛,重新恢复原状。 他回头望去,只见原本马陆巨兽所在的位置,只留下一片散发着焦灼气息的空地。 战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随即,唐军阵营爆发出了一场震天欢呼! “万胜!万胜!大唐万胜!” “牛护卫神威!所向披靡!” 声浪如潮,澎湃激昂,每一个唐军将士的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狂喜与无边的自豪。 连番恶战,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强大的神将、乃至恐怖的深渊巨兽, 他们大唐,依旧以绝对的力量,取得了碾压性的胜利! 这怎能不让人热血沸腾,怎能不让人心潮澎湃? 后方的程咬金,抚着虬髯,看得眉开眼笑: “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牛二这小子,够狠!这下干净利落了!” 他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目光扫过对面那已然士气崩溃、 阵型散乱、数量锐减的阿修罗残军, 脸上露出一抹近乎轻蔑的戏谑,对身旁一直静立的魏征笑道: “老魏头,瞧见没?这帮家伙看着唬人,真动起手来,也不经打嘛。可惜啊,俺老程这斧头还没开张呢,他们这就要玩完了?还有没有能打的?赶紧再出来几个让俺活动活动筋骨!” 然而,一直静观全局的陈玄,此刻目光并未停留在那些溃散的阿修罗士兵身上, 而是仿佛穿透了层层虚空。 “程老将军,魏大人,” 陈玄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眼前的胜利,不过是为我们扫清了舞台上的尘埃与杂兵罢了。” 他微微抬头,望向这片异空间那混沌的天穹顶端: “我们真正的对手……那一直隐藏在幕后,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话音落下,陈玄不再多言。 他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一股浩瀚如星海的磅礴法力,缓缓运转。 将自己的声音传遍了整片空间: “戏,也该看够了吧?” “若再不出来,你的这些族人,可就要被我们……杀光了。” 陈玄的话语,让唐军的欢呼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心头都不由自主地蒙上了一层阴影——难道,还有更强的敌人? 在陈玄话音刚落的刹那! “嗡——!” 紧接着,在双方大军上空,那片原本混沌虚无的天穹,开始剧烈地扭曲、荡漾! 空间如同脆弱的布帛般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撕开了六道巨大的裂口! 从那六道空间裂口之中,黑暗魔气如洪流般汹涌而出,瞬间遮蔽了天光! 温度骤降,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魔气翻涌汇聚,最终,在那天穹之巅,凝聚成了六尊形态各异的庞大黑影! 尽管形态迥异,但祂们散发出的气息却同出一源, 那是超越了神将、超越了深渊巨兽的、真正属于魔神层次的威压! 这六尊魔神黑影现身的瞬间,滔天魔威,便轰然降临在整个战场之上! 第341章 威压 “噗通!噗通!噗通!” 唐军阵营中,那些经历了血火淬炼、意志坚如钢铁的普通将士, 在这魔神威压之下,竟连站立都无法做到! 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汗如雨下, 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身体,才勉强没有彻底趴伏下去! 他们紧咬着牙关,眼中充满了血丝与不屈! 即便是那些实力远超普通士兵的银牌卫,此刻也个个面色潮红,身躯剧烈颤抖, 如同背负着万钧山岳,只能凭借深厚的修为和坚定的意志,死死支撑着不让自己跪下! 唯有实力更强的金牌卫们,挺直脊梁,周身气血或灵力全力运转, 在身体周围形成一道道能量场域,抗衡着那无处不在的恐怖威压, 但他们的脸色也同样凝重到了极点,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警惕与骇然。 而在整个唐军阵营的最前方,能够在这魔威之下,依旧保持面不改色,仅有五人—— 周身气血如狼烟冲天、战意沸腾如同实质的程咬金! 白袍飘荡、周身清光流转的魏征! 刚刚经历大战、喘息已定、眼中燃烧着更加炽烈战火的牛二! 身披袈裟、双手合十、面露慈悲的玄奘! 以及,那位始终平淡的——陈玄! 陈玄平静地仰望着天穹上那六尊庞大黑影,感受着那魔威。 对方一登场,便以魔威镇压全场, 意图在气势上彻底压垮唐军,其示威之意,昭然若揭。 “来而不往,非礼也。” 陈玄一步踏出。 身形却在一瞬间拔地而起,扶摇直上,径直来到了与那六尊魔神黑影持平的万丈高空! 一人,独对六魔! 这一幕,深深烙印在下方所有唐军将士的眼中。 在那如同六座魔山压顶的恐怖背景下,陈玄却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磅礴气度。 陈玄悬停虚空,目光平淡地扫过对面。 引动了体内的法力威压。 下一刻,一种截然不同的压力,以陈玄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磅礴无边的无上威压! 这威压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更如同整个世界的重量, 在这一刻被凝聚、被掌控,然后缓缓倾覆! “嗡——!” 空间发出了与之前魔威降临时空洞嗡鸣截然不同的震颤! 仿佛这片异空间的根基都在为之共鸣! 首先感受到这恐怖威压的,并非那六尊魔神,而是下方广袤战场上的阿修罗大军! 就在陈玄法力威压彻底展开的瞬间—— “轰!!!” 如同有看不见覆盖了整个战场的巨掌,以无可抗拒的力量,从苍穹之上狠狠拍落!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在这一刻,如同被割倒的麦浪般,阿修罗大军成片成片地趴伏在了地上! 整个身体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死死的摁进了大地之中!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甚至碎裂声! 那些实力稍弱的阿修罗战士,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 便在接触到这股威压的刹那,眼珠暴突,口鼻溢血, 大脑在极致的压迫下瞬间陷入自我保护性的沉寂——直接失去了意识! 放眼望去,原本还显得黑压压一片的阿修罗军阵, 此刻除了极少数实力堪比之前神将的将领还在死死支撑。 超过九成的阿修罗战士,已然倒在了地面上,生死不知! 整个阿修罗军团,在陈玄一人释放的威压之下, 几乎……全军覆没,彻底失去了所有战斗力! 而这,仅仅是被波及的余波! 陈玄威压的真正目标,是那高高在上的六尊魔神! 当那蕴含着至高道韵的法力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般撞上那六尊魔神时—— “嗤——啦——!” 如同炽热的阳光驱散了浓重的晨雾! 那六尊魔神周身那翻涌不休、用以遮蔽本体的黑暗魔气, 在这法力威压冲击之下,竟被强行撕裂、吹散! 笼罩在魔神真身之上的神秘面纱,被陈玄悍然掀开! 天穹之上,魔气散尽,露出了那六尊存在的真正本体! 那并非是模糊的黑影,而是六具形态各异的怪物! 其一,是一条庞大的黑色巨蛇!它盘踞在虚空之中,身躯如同连绵的山脉,覆盖着冰冷坚硬的漆黑鳞片。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脊背之上,生长着一对散发着不祥邪光的巨大肉翼,微微扇动间,便引动周围空间泛起涟漪。 它那竖瞳之中,闪烁着冰冷、狡诈与贪婪的暗金光芒。 其二,是一尊八臂巨人!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青灰色,仿佛历经了无数岁月的沉淀。 肌肉虬结贲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八条粗壮无比的手臂在身侧舒展,或握拳,或成爪,或捏着古怪的法印。 它的面容古朴而狰狞,头顶生长着弯曲的恶魔犄角,口中獠牙外露,呼吸间喷吐出硫磺的气息。 其三,是一名背剑的黑色阿修罗!他体型与其他魔神相比略显“正常”,但依旧高达十丈。 通体皮肤如同最深邃的黑暗凝聚,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他的面容冷峻,带着阿修罗一族特有的俊美与邪异,双眸紧闭,仿佛在蕴养剑意。 而在他的背后,负着柄连鞘的巨剑,隐隐透出令人刺痛的锋锐之气,仿佛一旦出鞘,便能分割光暗。 其四,是一尊象头巨人!它拥有着巨象般的头颅,长长的鼻子灵活卷曲,两根弯曲的象牙如同两柄冲天的弯刀。 身躯则如同山岳般雄壮,覆盖着厚厚的、布满褶皱的灰色皮肤。 它那巨大的象眼之中,透露出的是一种狂暴、蛮横的力量意志。 其五,是一个鼠头人身的怪物! 它身材矮小枯瘦,在一众庞然大物中显得格格不入,但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猩红鼠眼之中,却充满了奸猾与对一切的觊觎之色。 它尖嘴猴腮,留着几根细长的胡须,爪子尖锐,周身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疫病与腐朽的气息。 其六,则是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不规则黑雾! 它没有固定的形体,时而凝聚成一张哀嚎的鬼脸,时而扩散成一片吞噬光线的暗域,时而又化作无数扭动的触手。 它仿佛是一切负面情绪与混乱能量的集合体,散发着精神污染般的诡异波动,直视它甚至会让人心智错乱。 六尊魔神,六种截然不同的邪恶本源,此刻真身显露, 虽然失去了魔气笼罩的神秘感,但那实实在在的压迫力,却更加令人心悸! 陈玄悬立于六魔之前,青袍在因威压对抗而产生的能量乱流中猎猎作响。 他平静地审视着这六尊显露真身的怪物,淡淡地开口道: “现在,舒服多了。” 第342章 挑选对手 他淡淡开口,这轻描淡写的话语,本身就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蔑视与挑衅。 “吼——!” “嘶——!” “不知死活!” 六尊魔神几乎同时发出了愤怒的咆哮与低吼! 那翼蛇冰冷的竖瞳缩成了针尖,八臂巨人青灰色的皮肤下魔光爆闪, 象头巨人长鼻卷曲发出沉闷的雷音,鼠头人龇牙咧嘴发出尖啸, 那团不定形黑雾更是剧烈翻腾,幻化出无数张痛苦嘶嚎的面孔。 唯有那背剑的阿修罗,依旧双眸紧闭,但他周身散发的剑意却陡然凌厉了数分! 滔天的怒意与杀机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向陈玄。然而陈玄依旧静立原地。 他只是继续用那平淡的语气说道: “你们几个,倒也真沉得住气。手下都快死光了,才舍得现身。” 而,对面只是那一直沉默的背剑阿修罗开口: “蝼蚁之辈,生死何足挂齿?” 他微微抬起眼睑,露出一线缝隙。 “他们存在的意义,便是为我等扫清障碍,试探虚实。死了,便死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寒, “净化战场,汰弱留强,本就是深渊法则。待解决了你们,再造一批便是,费不了多少工夫。” 此言一出,下方那些尚存的阿修罗将领们,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屈辱。 他们为之奋战、为之牺牲的“神主”,竟视他们如同可以随意丢弃、随意再造的工具! 然而,根植于灵魂深处的恐惧与等级压制,让他们连一丝不满的情绪都不敢表露, 只能将这份苦涩与绝望死死压在心底,身体趴伏得更低。 陈玄闻言,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浮现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原来如此。倒是陈某高看你们了。”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什么。 接着话锋陡然一转,目光扫过六尊魔神: “闲话说完了。既然正主现身了,那就不用浪费时间了。手底下见真章吧。” 说完,陈玄不再看那六尊魔神,而是微微低头, 将目光投向下方唐军阵营前方,那几位早已蓄势待发、战意冲霄的同伴身上: “诸位,各自挑选对手吧。” 陈玄的话,瞬间点燃了下方程咬金等人早已压抑到极致的磅礴战意! “哈哈哈!俺老程等得花儿都谢了!” 程咬金第一个响应,声如洪钟,炸裂云霄! 他甚至等不及,周身那血色狼烟般的气血轰然爆发,双脚猛地一跺地面! “轰隆!” 脚下大地应声塌陷出一个巨坑,而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血色流星, 以最蛮横、最直接的姿态,冲天而起! 目标直指那尊肌肉虬结、八臂舞动的巨人魔神! 人在半空,那柄八卦宣花斧已然擎在手中,带着劈开山海的狂暴气势,不由分说, 朝着八臂巨人当头便是一记毫无花哨的力劈华山! “红皮疙瘩,吃你程爷爷一斧!” 那八臂巨人反应亦是极快,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狂暴攻击, 八条手臂瞬间魔光缭绕,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防御网,硬接了这一斧! “铛——!!!” 巨响震彻寰宇!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炸开! 程咬金这一击,竟硬生生将那体型庞大的八臂巨人从高空中劈得向下坠落, 如同陨石般砸向远处的地面,瞬间远离了主战场! 他要的,便是一个能让他放手施为、酣畅淋漓的战斗空间! 几乎在程咬金动手的同时,一声兽吼响起! “妖邪伏诛!” 只见魏征已然骑乘着那头神骏非凡的风神翼龙,化作一道青白色的流光, 如同穿梭空间般,瞬息间便逼近了那条盘踞虚空、散发着冰冷邪意的带翅巨蛇! 他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住了一柄清光湛湛的玉尺。 那翼蛇魔神竖瞳中寒光一闪,肉翼猛地扇动, 无数道由深渊阴风凝聚而成的黑色风刃,如同暴雨般向着魏征席卷而去! 魏征面色肃穆,毫无惧色,手中量天尺向前一点,清喝一声: “律令:禁空!” 言出法随!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扩散,那漫天激射的黑色风刃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速度骤减,继而纷纷崩散瓦解! 风神翼龙长啸一声,载着魏征,与那翼蛇魔神缠斗在一起, 清光与黑气不断碰撞、湮灭! 另一边,玄奘法师双手合十,低眉垂目,口诵佛号: “阿弥陀佛。” 然而,他周身却爆发出万丈佛光! 那佛光并非仅仅用于防护,更是在他身后凝聚成一条充满了降魔伟力的大威天龙! “大威天龙,世尊地藏,般若诸佛,般若巴嘛空!” 玄奘猛然睁眼,眼中金光爆射,看向那团不断变幻形态的不规则黑烟魔神! “去!” 那大威天龙发出一声震天龙吟, 带着净化一切邪祟、镇压所有外道的无上佛力,扑向那团黑烟! 佛光与魔气接触,顿时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响, 那黑烟魔神发出无数重叠在一起的精神尖啸,被迫凝聚力量, 与那大威天龙纠缠起来,佛魔之力相互侵蚀,一时难分难解。 “哞!轮到俺老牛了!” 牛二狂吼一声,刚刚平息下去的金色气血再次沸腾! 他根本不给那象头巨人反应的机会,双足发力,在地面炸开一圈气浪, 头顶那对巨大的黄金牛角再次显现,整个人如同蛮荒的巨神, 以一往无前的姿态,发动了巨型号角的冲锋! “咚——!!!” 如同擂动了天鼓! 象头巨人虽然以力量见长, 但牛二这凝聚了全身力量、爆发于一点的冲锋实在太过狂猛暴烈! 它那庞大的身躯直接被金色彗星般的牛二狠狠撞中胸膛,发出一声痛苦的象鸣, 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巨石般,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重重砸落在数里之外,激起漫天烟尘! 而最后剩下的那个鼠头人魔神,眼见同伴瞬间都被各自的对手牵制或击退, 那双猩红的鼠眼中闪过一丝奸猾与慌乱,身形一晃,就欲化作一道黑烟遁走, 显然是打着避战、游斗,甚至偷袭的算盘。 “孽障,哪里走!” 一声冷喝响起!以那瘦小金牌卫为首,数位大唐金牌卫早已气机相连, 形成了一个包围阵势,瞬间封堵了鼠头人遁逃的路线! 第343章 秒杀阿修罗魔神 刀光、剑影、金针、符箓……各种强大的攻击蓄势待发, 牢牢锁定了这尊以狡诈著称的魔神。 他们深知单打独斗未必是这等魔神的对手,但结阵合击,正是唐军最擅长的战法! 他们要的,就是以雷霆之势,将这最弱却也最可能造成麻烦的魔神,先行绞杀! 瞬息之间,五处战团已然形成,捉对厮杀, 能量碰撞的轰鸣与法力交织的光芒,将这片异空间的天穹渲染得光怪陆离。 而也正是在这时,那唯一的背剑阿修罗魔神, 带着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高傲与冷漠,将目光投向了依旧静立于虚空原点的陈玄。 他背后的巨剑微微震颤,发出细微的剑鸣, 周身那凝练到极致的黑暗剑意, 如同出鞘前的绝世凶器,将周围的魔气都排开、切割。 “最强对最强,看来,你就是我的对手了。” 背剑阿修罗带着一种找到宿敌般的笃定与一丝见猎心喜的兴奋。 在他感知中,下方那些战斗虽然激烈,但唯有眼前这个人, 给他一种深不可测、如同面对无尽虚空般的压迫感。 然而,面对这尊明显是六魔之首、实力最为恐怖的背剑魔神的宣战, 陈玄甚至连正眼都没有去看那背剑阿修罗。 仿佛对方引不起他丝毫的兴趣。 陈玄的目光,依旧平淡地扫过其他五处激烈交锋的战团, 仿佛在评估着战况,又仿佛只是单纯地在看戏。 然后,在背剑阿修罗那冰冷的杀意即将攀升到顶点时。 陈玄动了。 他的动作,简单直接。 右手微抬,一柄连鞘长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手中。 青釭剑。 陈玄只是搭上了剑柄。 然后—— 拔剑! 一道璀璨光华,骤然亮起!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被瞬间凝固。 然后—— 回鞘。 陈玄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改变,依旧那般平静地悬浮于空, 目光重新投向其他战场,仿佛刚才的动作,只是随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结束了? 发生了什么?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生灵,心中都升起巨大的疑惑。 然而,答案,在下一刻,以一种无比残酷和震撼的方式,呈现在他们面前。 那个依旧保持着傲然姿态的背剑阿修罗魔神…… 他……不动了。 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 “嗤……嗤……” 细微的撕裂声音响起。 紧接着,在背剑阿修罗那高大的魔躯之上,数道笔直的光痕,骤然浮现! 从头到脚,纵横交错!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尊号称最强、气势最为恐怖的背剑阿修罗魔神, 他的身躯,沿着那几道光痕,如同被推倒的积木,瞬间四分五裂! 魔躯化作数十块整齐的碎块,伴随着喷涌而出的魔血,从高空中坠落! 秒杀! 整个战场,陷入了寂静之中。 唯有其他五处战团能量碰撞的余波,还在无声地诉说着战斗的激烈。 陈玄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坠落的魔躯碎块。 陈玄那轻描淡写间便让背剑阿修罗魔神四分五裂的景象, 如同一声无声的惊雷,在所有魔神的心海中炸响。 它们虽在与强敌周旋,但一部分神念始终关注着核心战场。 当感知到那背剑阿修罗的气息湮灭, 甚至连一丝像样的反抗都未曾掀起时,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涌起! 怎么可能?! 那位可是它们之中公认攻伐第一、剑道通幽的存在! 竟连一招都挡不住,便被如同抹去尘埃般秒杀了?! 这突如其来的惊骇,让它们的战斗节奏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破绽! 与魏征缠斗的那条带翅巨蛇, 那冰冷的竖瞳因极致的震惊而猛然收缩,周身翻涌的魔气都为之一乱。 魏征是何等人物?他乃大唐宰辅,身负浩然正气,执掌律令神道! 他虽无法像陈玄那般挥手间秒杀强敌,但也绝不会放过任何克敌制胜的良机! “邪魔外道,也敢分心?伏法!” 魏征眼中精光一闪。他深知国师已展露无上神威, 自己这边也需速战速决,方能不堕大唐声威! 他手中那方玉牒骤然光华大放! “嗡——!” 瞬间迸发出无数金光璀璨的文字! 这些文字是由最精纯的浩然正气与魏征自身凝聚的一丝神道之力共同凝聚而成! 蕴含着“正邪不两立”的绝对法则! 无数文字如同拥有生命般,化作一道金色的洪流, 又似一张遮天蔽日的经文大网,朝着那翅蛇魔神缠绕、包围而去! 翅蛇魔神惊怒交加,感受到那金色文字中传来的净化与镇压之力, 它不敢怠慢,猛地张开巨口,喷吐出大股大股浓郁如墨的蚀魂黑烟! 这黑烟蕴含着腐蚀神魂的歹毒魔力! 然而,那蕴含着浩然正气与神道之力的金色文字,正是这等污秽之气的克星! 黑烟撞上文字洪流,顿时发出“嗤嗤”的剧烈声响, 迅速消融瓦解,竟无法阻挡文字洪流分毫! 眼看金色文字形成的包围圈越来越小, 那净化与镇压之力让它周身的魔光都黯淡了几分,翅蛇魔神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它猛地将庞大的蛇身人立而起,那对肉翼疯狂扇动,稳定住身形。 随即,它再次张开了那仿佛能吞噬天地的巨口! 这一次,并非喷吐,而是吞噬! 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吸力猛然从它喉腔深处爆发! 如同在虚空中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黑洞漩涡! 那漫天飞舞、蕴含着强大净化之力的金色文字,在这股恐怖的吸力面前, 竟也抵抗不住,如同百川归海般, 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流光,被那翅蛇魔神尽数吞入了腹中! 它竟想凭借自身强大的魔躯和深渊本源,强行炼化、磨灭这些正气文字! 霎时间,翅蛇魔神庞大的身躯被一股从内部透出的金光映照得有些诡异, 它闭合巨口,周身魔气剧烈翻腾,显然正在全力压制、消化体内的“异物”。 看到这一幕,一直面色肃穆的魏征,却怜悯的笑了一下。 他并未趁势追击,反而好整以暇地拂了拂衣袖。说道: “孽畜就是孽畜,空有力量,却无智慧。” “这些文字,乃是由天地正气与文道法则凝聚,更蕴含本官一丝神道权柄之力。” 第344章 六去三 “你将其吞入体内,无异于将万千柄斩妖除魔的利刃,主动纳入了你的体内……” 魏征的目光看到了其内部正在发生的剧变,最后缓缓吐出四个字: “自寻死路。”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 那翅蛇魔神原本还在全力压制体内金光的魔躯,猛地一僵! 它那冰冷的竖瞳瞬间瞪得滚圆,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难以置信! “吼——!!!” 一声凄厉到扭曲的咆哮从它喉咙深处挤出! 下一刻,无数道炽烈无比、锋锐无匹的金色光芒, 如同千万柄利剑,猛地从它庞大的身躯内部穿透而出! 从头到尾,每一片鳞甲的缝隙之间,都有金色的光刺爆发开来! 它那坚韧无比的魔躯,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透明的、布满裂痕的金色灯笼! 由内而外的毁灭,已然无可逆转! 那翅蛇魔神庞大的身躯, 再也无法承受体内那万千正气文字与神道权柄之力的爆发性冲击。 它那如同山脉般的躯体,此刻像是被充气到极限的皮囊。 “不——!!!” 它发出一声混合着极致痛苦、不甘与绝望的嘶鸣! 下一刻—— “轰!!!!!” 一场无比绚烂的金色爆炸,以它的魔躯为中心,轰然绽放! 无数道金色光芒,携带着净化一切的浩然正气与肃穆神威, 如同亿万柄由内而外爆发的光之利剑, 瞬间便将那坚韧的漆黑鳞甲、强健的筋肉、乃至那对肉翼,彻底撕裂、粉碎、湮灭! 庞大的魔躯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化作无数燃烧着金色光焰的碎片, 向着四面八方激射,随即又在金光中彻底化为虚无,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然而,就在那漫天金色光焰的核心处, 一道约莫丈许长短、凝练如实质的漆黑蛇形魔气, 如同离弦之箭般,仓惶无比地朝着战场边缘遁逃! 这正是翅蛇魔神的本源魔魂! 它舍弃了绝大部分魔躯与力量, 只求保住这最核心的一缕神魂,以期未来能有卷土重来之日。 它遁速极快,眼看就要远离。 但,一直静观其变的魏征,岂会容它走脱? 他甚至未曾动手,只是心念微动。 一直在他座下的风神翼龙,巨大的双翼只是轻轻一振, 身形便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拦截在了那道逃窜的魔魂之前! 在魔魂惊恐中,风神翼龙张开了巨口,猛地一吸! 任凭它如何挣扎扭曲,都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风神翼龙一口吞入腹中! 翼龙闭合巨口,喉间似乎有微弱的黑光挣扎闪烁了刹那,便彻底归于平静。 它满足地晃了晃巨大的头颅,仿佛只是品尝了一道点心。 魏征轻轻拍了拍风神翼龙的脖颈,摇头笑道: “你这馋嘴的货,还真是荤素不忌,什么东西都敢往肚子里吞?就不怕消化不良?” 风神翼龙闻言,只是扭过头,打了一个嗝。 魏征见状,不再多言,将目光投向了另一处战场。 而此刻,那鼠头魔神的处境,已然是岌岌可危,走到了末路穷途。 它本就是六尊魔神中实力最弱的一个。 先前背剑阿修罗被陈玄如同蚂蚁般秒杀,已经将它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还没等它从那极致的恐惧中调整过来, 紧接着又目睹了翅蛇魔神被魏征从内部引爆、连魔魂都被坐骑吞吃的凄惨下场! 连续的惊吓,如同冰水浇头,彻底浇灭了它本就所剩无几的战意。 逃!必须立刻逃! 这个念头占据了它的全部心神。 它再也顾不得什么魔神尊严,只想立刻远离这片让它感到无比恐惧的战场, 远离那些比深渊恶魔还要可怕的大唐修士! 然而,一个被吓破了胆、只想着逃命的对手, 对于那几位久经战阵、配合默契的大唐金牌卫而言, 无异于将自身的破绽完全暴露出来! “结阵!锁空!” 那瘦小金牌卫一声令下,几位金牌卫气息瞬间连成一片, 手中法器光芒大盛,将鼠头魔神所有可能遁逃的路线彻底封死! 鼠头魔神如同无头苍蝇般左冲右突,却无法在短时间内突破。 它试图施展遁地神通,却发现脚下大地早已被固化。 它想要化作黑烟分散逃离,却总有炽热的火焰或者锋锐的金针精准地将其逼回原形。 失去了战意,只剩下恐慌的它,一身魔神通十成发挥不出七成。 在几位金牌卫配合得天衣无缝的围攻之下,它那相对脆弱的魔躯很快便布满了伤痕。 暗紫色的魔血不断洒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却无法改变它败亡的命运。 最终,在数位金牌卫合击之下,鼠头魔神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不甘与绝望的尖啸, 它的魔躯被那磅礴的能量彻底淹没,消亡! 待光芒散尽,原地只留下一缕缓缓消散的污浊魔气。 六尊魔神,至此已去其三! 这战果,如同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了正与八臂巨人酣战的程咬金心上。 他眼角余光瞥见魏征那老家伙已然好整以暇地抚摸着坐骑, 风轻云淡,而自己这边却还打得尘土飞扬,未能竟全功。 “他奶奶的!连老魏头都比俺快?!” 程咬金心中一股邪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他这人平生最好面子,尤其不能在老对头魏征面前落了威风。 若是解决对手慢了,回头被那老魏头用那种“你也不过如此”的眼神瞥上几眼, 再轻描淡写地调侃两句,那比砍他两斧头还难受! “不行!绝对不行!” 程咬金铜铃般的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 一股更加狂野、更加暴戾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不能再拖了!给俺死来!” 他不再有丝毫保留,周身那原本就如血色狼烟般沸腾的气血, 此刻仿佛被点燃了一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金色的气血光芒冲天而起,并非散逸,而是在他身后疯狂地凝聚! 眨眼之间,一尊高达百丈的金色牛魔法身骤然显现! 这法身与程咬金有七分相似,却更加狰狞,怒目圆睁,口鼻间喷吐着灼热的气浪, 肌肉虬结如同山峦起伏,充满了最原始、最蛮横的力量感! 法身手中,同样握着一柄由纯粹气血与战意凝聚而成的战斧, 其威势,比程咬金手中实体战斧更盛! “给俺——开!” 第345章 任你魔焰滔天,我自一念菩提 程咬金本体与牛魔法身同时发出一声撕裂苍穹的怒吼! 那巨大的牛魔法身双臂肌肉贲张,将那柄气血巨斧抡圆了, 以最霸道的姿态,朝着八臂巨人悍然劈下! 那八臂巨人此刻也是心惊胆战,它亲眼目睹三位同伴接连陨落, 尤其是背剑阿修罗被秒杀的场景,早已让它心生惧意。 此刻面对程咬金这明显是搏命的一击,它更是亡魂大冒,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吼!万魔归源!” 它发出了绝望而疯狂的咆哮, 那八条手臂上持握的各式魔器——骨珠、魔幡、毒刃、邪印等等 在这一刻轰然崩碎,化作最精纯的本源魔气, 如同百川归海般,朝着它中央的两只巨手疯狂汇聚! 磅礴的魔气压缩、凝练,重组,最终,一柄通体漆黑的巨大魔刀,出现在它手中! 这是它燃烧魔器本源才强行凝聚出的至强一击! “魔刃·断生!” 八臂巨人八条手臂同时握住那巨大的魔刀刀柄, 将全身魔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朝着那劈落的血色巨斧,逆斩而上! 下一刹那—— “铛!!!!!!!!!!!” 斧刃与刀锋,毫无花哨地碰撞在了一起! 一道混合着血色与黑色的毁灭性能量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扩散开来! 下方的大地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犁过,土石被掀起! 冲击波席卷四方,连远处正在激战的牛二和象头巨人都被这股巨力推得身形一晃! 然而,就在这能量肆虐的瞬间—— 一道血色身影,如同突破了时间与空间的界限,自程咬金本体所在的位置悄然消失, 下一刻,已然穿透了那肆虐的能量风暴, 出现在了正全力催动魔刀的八臂巨人的胸膛之前! 正是程咬金本体! 他将绝大部分力量灌注于牛魔法身吸引注意,自身则化作了这一击定胜负的! “死!” 一声冰冷的低喝。 程咬金的身影,如同流光,直接从八臂巨人那厚实无比的胸膛一穿而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八臂巨人难以置信,自己居然败了。 它缓缓低头,看向自己那看似完好无损的胸膛。 而程咬金的身影,已然出现在它身后数十丈外, 背对着它,缓缓将不知何时已归于本体的宣花斧扛在肩上。 他周身,缭绕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的血气! 另一侧战场上的佛魔之争,也已悄然步入终章。 玄奘法师与那团不定形黑烟魔神的战斗, 自始至终都透着一股与其他战场截然不同的诡异与宁静。 那黑烟魔神并无实体,其最擅长的乃是直击心灵、扭曲感知的精神幻术与情绪污染。 它能在一念之间,于对手心海中构筑起无边炼狱,幻化出至亲至爱惨死的景象, 或是勾起修行者内心深处最隐秘的心魔,诱使其自我崩溃,道心破碎。 然而,它此番遇到的,是玄奘。 早已明心见性、照见五蕴皆空、堪破一切虚妄的得道高僧! 那万千幻象,于玄奘眼中,不过是镜花水月; 那纷至沓来的负面情绪与精神低语,触及他周身那纯净无瑕的护体佛光, 便如朝露遇阳,冰消瓦解,连一丝涟漪都未能荡起。 可以说,这黑烟魔神一身诡异神通,恰恰被玄奘克制得死死的。 任它千般变化,万种蛊惑,玄奘只是双手合十,默诵真经,周身佛光便如日中天, 朗照乾坤,使得那黑烟魔神的魔威如同雪落洪炉,不断消融衰减。 此刻,见同伴接连陨落,自身魔气在佛光净化下愈发稀薄, 黑烟魔神终于陷入了最后的疯狂与绝望。 它发出无数重叠在一起的、刺耳至极的精神尖啸,猛地收缩凝聚, 不再试图扩散污染,而是将残存的所有魔力化作最精纯的侵蚀之力。 玄奘宝相庄严,低眉垂目,口诵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声如洪钟,却又带着抚平一切的慈悲与定力。 随着这声佛号,他周身那浩瀚的佛光随之而动,如同佛陀摊开手掌,接纳众生般, 于虚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无比、纹理清晰的佛光巨掌! 巨掌带着不容抗拒的慈悲与威严, 一把便将那团试图作最后挣扎的浓缩黑烟,牢牢握于掌心之中! “嗤——!” 那黑烟被佛光灼烧,发出剧烈的声响。 它自知逃生无望,竟做出了最后的反扑——黑烟瞬间分化, 化作亿万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漆黑丝线, 这些丝线蕴含着它最本源的魔念与侵蚀特性, 以惊人的速度顺着佛光巨掌的脉络,疯狂地向内钻探! 其目标,赫然是巨掌源头的玄奘本尊! 它竟想凭借这最后的力量,强行污染玄奘的金身! 面对这垂死反扑,玄奘依旧稳坐虚空,脸上带着一丝看透无常的淡然微笑。 他竟不阻止,亦不加强佛光,只是任由那亿万蕴含着极致恶意的黑色丝线, 沿着佛光巨掌,如逆流而上的黑色潮水,迅速逼近自己。 然而,越是接近玄奘的本体, 那佛光便越是纯粹、越是炽盛、越是接近于“万法不侵”的至高境界。 那些凶戾的黑色丝线,在穿透佛光巨掌的过程中, 便已被那无处不在的净化之力不断消磨、蒸发。 它们如同扑火的飞蛾,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魔光迅速黯淡。 当最先头的、也是最顽强的几缕黑丝,历尽“千辛万苦”, 终于触及到玄奘身前三尺之地时, 它们已然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只剩下微不足道的一丝…… 在玄奘那充满无限慈悲与智慧的平静目光注视下, 这最后几缕代表着深渊极致恶念的黑丝,连他的衣角都未能碰到, 便如同被最终净化的残渣,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 彻底溃散开来,化为虚无,灰飞烟灭。 掌中魔国,心头净土。 任你魔焰滔天,我自一念菩提。 那团困扰战场的诡异黑烟魔神,便在这心灵层面的较量中, 被玄奘以最从容的姿态,度化为了彻底的虚空。 第346章 唐军全胜 就在玄奘法师掌中佛光将那最后一缕魔念化为虚无,战场另一端, 那如同山峦般庞大的象头巨人,心中却已被前所未有的冰寒与焦灼所充斥。 六尊神主,气势汹汹跨界而来,携带着碾碎一切的魔威。 可这才过去多久?背剑阿修罗被那青衣人一剑分尸, 翅蛇被文道正气由内而外炸成碎片,鼠头人被那群人族修士围杀至渣, 八臂巨人被那血煞战将透体而过,连那最难缠的黑烟魔神也被佛光度化得干干净净…… 转眼之间,便只剩下它一个! 一种名为“孤立无援”的恐惧,涌上心头。 它不再去想什么碾碎唐军,征服此界,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 逃!必须立刻逃离这里!否则,下一个灰飞烟灭的,就是它! 然而,目光投向对面,那个浑身蒸腾着金色气血、 喘息粗重却依旧战意如火的金甲牛魔,那双燃烧的牛眼中没有丝毫退缩, 只有更加炽烈的、仿佛要与它不死不休的决绝! 象头巨人看得分明,这牛魔之前与马陆巨兽搏杀,消耗定然不小, 此刻气息已不如最初那般鼎盛。 若是平时,它自信可以凭借更加雄浑的魔力和强大的防御慢慢磨死对方。 但现在……它没有时间了! 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那些人族的顶尖强者随时可能围拢过来! 到那时,它便是瓮中之鳖,绝无生路! “必须速战速决!不惜一切代价,打开生路!” 象头巨人心中发出咆哮,巨大的象眼中血丝蔓延,充满了疯狂与决断。 而此刻的牛二,同样心知肚明。 他感受着体内传来的阵阵虚弱感,那是力量过度消耗的征兆。 这象头巨人的实力,确实远在那马陆之上, 皮糙肉厚,力大无穷,魔元深厚,久战之下,自己必然吃亏。 “不能拖了!”牛二牛眼圆瞪, “必须在下一招里,跟这象魔头分出个生死!” 仿佛是宿命的默契,对峙的双方,在这一刻心中唯有一个念头—— 下一击,倾尽所有,决生死! “哞——!!!” 牛二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嘹亮的一声牛哞! 他周身那耀眼的金甲轰然消散,化作最本源的气血之力回流。 他的身形在咆哮中开始急剧膨胀、变形! 肌肉虬结鼓胀,骨骼发出雷鸣般的爆响,皮肤显现出深邃的青色! 不过眨眼之间,原地已不见那金甲牛魔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如同从洪荒神话中走出的太古青牛! 它体型庞大如山,四蹄如柱,通体青苍之色仿佛承载着大地的厚重, 一双弯曲向天的牛角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充满了最原始、最纯粹的力量感! 牛二现出原形! 这是牛二放弃了所有神通变化,回归到最本源的战斗形态, 要将一身修为与蛮力,尽数灌注于这决定命运的一撞之上! 那象头巨人见状,也知道到了决定生死存亡的最终时刻。 它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象鸣,长鼻卷曲如龙,巨大的象足狠狠践踏地面! 它那山岳般的身躯微微后倾,将所有魔力、 所有气血都凝聚在了那两根如同巨型弯刀的象牙之上,以及那无比坚固的头颅! 没有闪避,没有花巧,这是最野蛮,也是最直接的对话! 下一刻—— 洪荒青牛与深渊魔象,这两尊代表着力量极致的庞然大物, 朝着对方发起了最后的的冲锋! 青牛踏碎虚空,身后拖曳出金色的气血尾焰! 魔象崩裂大地,周身缠绕着紫色的毁灭魔光! 整个战场的目光,无论是刚刚结束战斗的程咬金、魏征、玄奘, 还是下方屏息凝神的唐军将士,都聚焦于这即将决出生死的对撞之上! “咚——!!!!!!!” 碰撞的瞬间,一道混合着金色气血与紫色魔光的毁灭性能量光环,猛地扩散开来! 下方坚实无比的大地,在这巨力碾压下, 猛的向下塌陷,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型天坑! “轰隆隆——!” 直到此时,那迟来的巨响才猛然爆发, 混合着土石被瞬间挤压、粉碎、气化所形成的漫天烟尘, 如同厚重的帷幕,猛地升腾而起,将碰撞的中心与那新生的巨坑彻底吞没! 剧烈的能量乱流在烟尘中肆虐,卷起一道道狂暴的龙卷。 所有观战者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结果如何?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从那深不见底、烟尘弥漫的巨坑深处, 隐约传来了沉闷如雷的持续撞击声,以及痛苦与暴怒交织的兽吼与象鸣! 那声音来自地底深处,仿佛两只洪荒巨兽跌入深渊, 依旧在进行着不死不休的惨烈搏杀! 每一次碰撞的闷响,都让大地随之震颤;每一声凄厉的嘶吼,都让闻者心惊胆寒。 这地底的生死之战,持续了良久…… 最终,所有的声响,所有的震动,缓缓平息,归于死寂。 战场之上,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卷过烟尘。 结束了? 谁赢了? 无数道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烟尘逐渐沉降的巨坑边缘,等待着最终的答案。 片刻之后—— “呼——!” 一道庞大的黑影,被巨力从坑底抛出,划破尚未散尽的烟尘, 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之上,发出“嘭”的一声沉闷巨响,震得大地微微一颤。 那赫然是一颗硕大无比的象头! 正是那象头魔神的头颅! 此刻,这颗曾经散发着滔天魔威的头颅,已然生机全无。 象眼圆瞪,瞳孔涣散,残留着临死前的不甘。 刺鼻腥臭的魔神之血,正从它断裂的脖颈处如同小溪般汩汩涌出, 迅速染黑了大片土地。 这景象,已然昭示了结局。 紧接着,一道青黑色的巨大身影, 矫健地从那深坑之中一跃而出,稳稳地落在象头旁边。 正是那头太古青牛! 它周身蒸腾着灼热的白气,如同刚刚熄灭的熔炉, 牛眼之中,燃烧的却是胜利者的桀骜与不屈。 青牛仰天发出一声宣泄般的低沉咆哮,声浪滚滚,宣示着自己的胜利。 随即,它周身光芒流转,庞大的身躯开始收缩,最终重新化作了人形牛二的模样。 至此,六大神主,于这异空间之内,被大唐一方以绝对的实力,尽数诛灭,全军覆没! 第347章 收编阿修罗军团 短暂的死寂之后,唐军阵营爆发出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狂热欢呼! “万胜!万胜!大唐万胜!” 程咬金、魏征、玄奘也聚拢过来,看着虽然受伤但气势不减的牛二, 眼中都露出了赞许之色。 程咬金更是重重拍了拍牛二的肩膀,哈哈笑道: “好小子!真给俺老程长脸!回头请你喝酒,管够!” 欢呼声中,程咬金将目光投向了远处。 那里,是数量依旧庞大、却早已士气崩溃的阿修罗残军。 他们失去了所有的神主,失去了战斗的意志,甚至连逃跑的勇气都已丧失。 程咬金摸了摸虬髯,粗犷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犹豫,他转向魏征和陈玄,问道: “老魏,国师,这些剩下的蓝皮疙瘩,怎么处置?依俺老程看,直接……”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但随即又皱了皱眉, “不过,俺老程这斧头,砍有反抗之力的敌人那是痛快,但要俺去屠杀这些连兵器都拿不稳的家伙,还真有点不得劲。俺不喜欢这个。” 他性格豪迈直率,崇尚的是堂堂正正的搏杀, 对于这种近乎屠戮的行为,本能地有些排斥。 魏征闻言,抚须沉吟片刻,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阿修罗战士,缓缓开口道: “知节所感,不无道理。杀俘不祥,亦有伤天和。观此族类,虽形貌迥异,性情暴戾,然其个体之强健,远超凡俗人族,确为天生的战士。”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思虑之光: “若其凶性可被教化,以我大唐煌煌文治、赫赫武功,未必不能将其收编驯化,纳为己用。届时,或可编入先锋,或可戍守边陲,亦是一股不可多得的强援。” 这时,陈玄也微微点头,接口道: “魏大人所言,正合我意。这些阿修罗战士,体质强悍,生命力旺盛,若是运用得当,确是极好的劳力与兵源。”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那些阿修罗战士恐惧的表象,看到了它们内心深处, “况且,方才那几位神主视它们如草芥蝼蚁的言论,想必它们也听得真切。这心中岂能毫无怨怼?” “根基已失,信仰崩塌,心怀怨望。此时,若我大唐能施以怀柔,示以教化,给予它们一条不同于深渊残酷法则的生路……或许,无需刀兵相加,便能收获一批远比斩杀它们更有价值的……资源。” 他的话语,为这场大战的终结,指向了一条充满战略眼光的未来。 招降纳叛、宣示王化这等事宜,自然是交给了程咬金与魏征这一武一文两位大唐栋梁。 程咬金是个急性子,来到那群惶惶不可终日的阿修罗残军面前。 他身形魁梧,气血虽已收敛, 但那股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煞气依旧迫人。他也没委婉,直接开门见山: “喂!你们这些蓝皮疙瘩都给俺老程听好了!” 他伸手指了指身后那六尊魔神陨落的方向,又踢了踢脚下那颗硕大的象头, “瞧见没?你们那些个所谓的神主、尊者,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俺们送去见阎王了!骨头渣子都凑不齐了!” 他目光扫过那些面露恐惧、眼神闪烁的阿修罗战士,语气直白: “再看看你们自己!在它们眼里,你们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随时可以丢弃的炮灰,是死了还能再造的蝼蚁!它们可曾把你们的命当回事?为了这种不把你们当人的玩意效死,值当吗?脑子被魔气熏坏了不成?!” 这话如同刀子,戳破了阿修罗战士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与虚幻的忠诚, 让他们想起了神主们那冷漠无情的话语,许多战士眼中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有屈辱,有茫然,也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动摇。 程咬金话锋一转,反向指了指远处静立如山的陈玄,语气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推崇: “要是你们就喜欢拜个厉害的神明,图个心里踏实,那也简单!看见那位没有?俺大唐的镇魔国师!那可是真正的在世真仙,神通无量!比你们那些死鬼神主强到天上去了!要拜就拜他吧?” 他这话说得糙,理却不糙,尤其是在绝对的力量对比之下,显得格外有说服力。 紧接着,魏征缓步上前。与程咬金的豪放不同,他神色肃穆, 气度雍容,周身清光隐隐,代表着秩序与法度。 他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 “吾乃大唐御史大夫魏征。今奉天子诏,大唐国师法旨,予尔等一条生路。” “放下兵刃,臣服王化,便可免于一死。大唐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凡归顺者,依其能力,可编入行伍,一视同仁,授以衣粮,赐以屋舍。遵我大唐律法,习我华夏礼仪,以往罪孽,概不追究。” 他目光如炬,仿佛能看透人心: “尔等勇力,于深渊或被轻贱,于大唐却可建功立业,搏取功名富贵。何去何从,望尔等慎思。” 魏征的话语,没有程咬金那般直接,却描绘出了一幅安定、有序、 甚至充满希望的未来图景,与深渊那弱肉强食、 朝不保夕的残酷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残存的阿修罗军中,那几位实力最强、 勉强维持着些许尊严的首领模样的人物,彼此交换着眼神。 他们能修炼到如今境界,自然不是蠢笨之辈。 眼前的形势,反抗唯有死路一条。 对方展现出的实力,碾压他们的神主如同儿戏,向这样的强者低头,并非耻辱。 更重要的是,程咬金的话戳中了他们的痛处,魏征的承诺则给出了现实的出路。 回想在神主麾下,它们何曾有过真正的地位与待遇? 不过是高级一点的炮灰和工具罢了。 短暂的、充满挣扎的沉默之后,其中一位最为高大的阿修罗首领, 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他率先扔下了手中的武器,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然后,他面向程咬金与魏征,更准确地说,是面向后方那位深不可测的陈玄, 跪了下来,低下了那从未向神主之外存在低下的头颅,用生硬的语调说道: “我等……愿降。愿遵大唐律法,听从调遣。” 第348章 黑魔神降临 有了带头的,其余几位首领也再无犹豫,纷纷丢弃兵刃,跪伏在地。 后方那数以万计的阿修罗士兵,眼见最强的首领们都已臣服, 心中那点残存的抵抗意志也彻底烟消云散。 如同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般,一片片地跪倒下去, 黑压压地匍匐在地,口中发出杂乱却清晰的归顺之声。 兵不血刃,数万阿修罗残军,尽数归降。 大唐的旗帜,在这片异空间的土地上,迎风招展。 接下来的安排迅速而有序: 数量庞大的阿修罗降军被勒令原地休整,自有唐军将领负责初步的整编; 陈玄则准备将此方异空间与他自身所掌控的洞天世界相连, 构筑起一条稳固的通道,以便日后往来调遣。 片刻之后,所有参与此次征战的大唐将士, 包括程咬金、魏征、玄奘、牛二以及诸位金牌卫,皆随着陈玄, 有序地退出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异空间。 空间转换的轻微晕眩感尚未完全消退,当众人的视线重新聚焦, 看清眼前熟悉的、属于他们原本世界的景象时—— 所有人,上至程咬金、魏征,下至最普通的卫士, 全都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望向苍穹! 天空,已然不再是他们离去时的模样! 这种变化,显然在他们于异空间激战之时便已开始,只是此刻才赫然呈现在他们眼前。 只见那原本应该澄澈或是有正常云絮的天幕, 此刻被庞大到覆盖了整个视野的云雾漩涡所取代! 这漩涡缓缓旋转,却又带着一种“极速”的矛盾感, 仿佛是整个天空化作了粘稠的海洋,被无形的巨手搅动, 所有的云气都被强行牵扯、拉拽,朝着漩涡的中心奔涌、汇聚! 那漩涡的中心深邃、黑暗,仿佛连接着未知的彼岸,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一种“天倾”*般的恐怖压迫感,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 笼罩了整座城池,笼罩了方圆千里的一切! 这并非针对某个个体,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即将降临, 其自然散发出的气机,便已让万物众生噤声! 飞鸟绝迹,走兽蛰伏,连风都仿佛被这压迫感冻结,不敢流动。 与之前那六尊魔神降临时的魔威相比,眼前这天象所带来的压迫, 何止强盛了十倍、百倍!那是一种本质上的区别,如同溪流之于汪洋,萤火之于皓月! 就在这极致的死寂与压抑中,那覆盖天穹的庞大云雾漩涡, 其流动……毫无征兆地,骤然停止! 仿佛猛地按下了暂停键。 奔腾的云流凝固在空中,构成了一幅诡异而静止的画面。 紧接着—— “咔嚓……咔嚓嚓……” 一声声清脆的碎裂声,自那凝固的漩涡中心响起! 在无数道惊骇目光的注视下,那原本虚无的天空,此刻竟如同一面巨大的琉璃镜面, 从漩涡的中心开始,蔓延出无数道清晰可见的、纵横交错的裂痕! 裂痕迅速扩散,如同蛛网般爬满了大半个天空,仿佛整个天穹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透过那些裂痕的缝隙,隐约可以窥见其后并非漆黑的宇宙, 而是某种更加深邃、更加古老的……异度虚空! 有什么东西……正试图撕裂这片天地的壁垒,强行降临! 除了陈玄。 其余所有人,包括程咬金、魏征与玄奘,此刻无不脸色发白,心神剧震!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即将透过裂痕降临的存在, 其层次与力量,远远超越了之前那六尊阿修罗神主! 真正的、未知的恐怖,即将到来。 那布满裂痕的天穹之后,仿佛有难以名状的巨物在蠕动。 那股笼罩天地的威压愈发沉重, 如同整个苍穹都化作了铅块,压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令人呼吸艰难。 程咬金、魏征等人面色凝重到了极点,周身气血或灵力已然不由自主地运转。 他们征战一生,见过无数强敌,却从未感受过如此气息。 一直静观其变的陈玄,望着那天穹裂痕之后的东西,眼中却闪过一丝了然。 他脑海中迅速掠过了之前黑魔教的信息—— 关于一个超越所有神主、居于源头、名为“黑魔神”的记载。 当时只以为是底层教众臆想出来的虚幻崇拜, 或是那几个神主为了巩固统治而编造的最高图腾。 “原来如此……” 陈玄轻轻自语,一丝见到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时的兴致涌起, “还漏了一个最关键的角色。本以为只是虚无的传说,没想到,还真供奉着这么一尊……大家伙。”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身旁严阵以待的程咬金等人耳中。 程咬金闻言,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瓮声瓮气地问道: “国师,这劳什子黑魔神,听起来就不好惹!现在咋办?是俺们一起结阵上去跟它拼,还是你有啥章程?这东西……他娘的,感觉非常之不妙啊!” 饶是他天不怕地不怕,此刻也感到一阵阵的心惊肉跳。 魏征、玄奘等人也看向陈玄,等待着他的决断。 面对这等超越认知的敌人,任何的莽撞都可能带来毁灭性的后果。 陈玄闻言,缓缓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转向程咬金,脸上依旧平静。 他摇了摇头,语气淡然: “不必。” 他顿了顿,说出了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怔的安排, “你们,去将那些新降的阿修罗,全部带出来。” “啊?”程咬金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带那些蓝皮疙瘩出来干嘛?看热闹吗?别到时候吓得尿了裤子,反而添乱!” 陈玄从容道: “正是要让他们看这场‘热闹’。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曾经信仰的‘黑魔神’,是如何在他们新的主宰面前……灰飞烟灭的。” “唯有彻底碾碎他们旧日的信仰,断绝他们最后的幻想,让他们认识到何为真正的、不可抗拒的天威,他们才会从灵魂深处感到敬畏,才会……死心塌地,为我大唐所用。”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一凛,随即豁然开朗。 国师此举,不仅是为了应对强敌,更是要借此雷霆手段, 一劳永逸地收服那些阿修罗降卒之心! “明白了!俺这就去把那帮家伙都拎出来!” 程咬金重重一拍大腿,立刻转身,与魏征等人迅速安排下去。 第349章 再次请神杨戬 不多时,在唐军将士的“护送”下, 数万名脸上依旧残留着恐惧与茫然的阿修罗降卒,被带出了异空间, 聚集在城外一片空旷之地。 他们刚一出现,便被天空中那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景象吓得瑟瑟发抖, 不少战士直接瘫软在地,发出绝望的呜咽。 那源自“黑魔神”的威压,对他们这些曾信仰其存在的阿修罗而言,感受尤为深刻和恐怖! 而也就在这时,陈玄动了。 他没有理会下方因魔神威压而骚动不安的人群, 一步踏出,身形已然悬浮于半空之中,与那布满裂痕的天穹遥遥相对。 狂乱之风吹拂着他的青袍,他却如定海神针,岿然不动。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陈玄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双手抬起,于胸前结出了一个法印。 随着法印的成型,他周身原本平凡无奇的气息骤然一变! 一股浩瀚的法力开始自他体内深处奔腾而出,引动了周天灵气的剧烈共鸣! 天空中的魔云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翻滚得更加剧烈,裂痕蔓延的速度陡然加快! 陈玄猛然睁开双眼,眼中已无平日的温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贯通天地的无上威严! 他朗声开口,响彻在天地之间: “大唐镇魔国师陈玄,恭请,清源妙道显圣真君,二郎神杨戬!跨界附身,借吾神通——斩妖除魔!” 浩瀚法力混合着坚定的意志,化作一道无形的桥梁,仿佛穿透了层层虚空, 连接向了冥冥之中某个至高无上的存在! 天空之中,风雷激荡,异象纷呈! 下一刻,一股远比那黑魔神威压更加纯粹、更加威严、 充满了浩然正气与无上神威的恐怖气息,如同星河倒卷,九天倾泻, 骤然间自无尽虚空的彼端降临,轰然灌注于陈玄体内! “嗡——!” 一道无法用颜色来形容的璀璨神光,以陈玄为中心猛然爆发, 瞬间照亮了这片被魔云笼罩的昏暗天地! 神光之中,陈玄的身影似乎变得有些模糊,又似乎变得更加高大、伟岸! 当神光逐渐内敛,重新显露出身影时,“陈玄”已然气质大变! 他依旧身着那袭青袍,但袍服之上却隐隐流转着光泽,仿佛有周天星斗在其上生灭。 他原本平和深邃的眼眸,此刻变得锐利威严,顾盼之间,神光湛湛, 仿佛能洞穿九幽,照彻黄泉!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他那额头正中央,一道竖着的金光纹路浮现, 散发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凛然神威! ——正是那传说中的天眼雏形! 他手中所握,依旧是那柄青釭剑,但此刻的剑身却嗡鸣不止,清冽的剑光流转, 仿佛因为承载了无上神力而欢欣雀跃,散发出斩妖除魔、涤荡乾坤的赫赫神威! “陈玄”——或者说,此刻主导这具身躯的, 乃是清源妙道真君的一缕神念——微微抬首,目光如两道实质的金色光柱, 穿透了层层魔云,直接落在了那布满裂痕、即将彻底破碎的天穹之上。: “异族邪魔,茹毛饮血之辈,安敢撕裂壁垒,降临凡间,扰乱乾坤秩序?!” 声浪滚滚,蕴含着煌煌神威,竟让天空中蔓延的裂痕都为之一滞! “今日,便让我杨戬,亲临尔等巢穴,教教你们……何为天规,何为道律!” 话音刚落,他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金色神光! 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便已悍然撞入了那布满裂痕的天穹中心! “轰——!!!” 金光没入,天穹上那巨大的裂痕如同伤口般剧烈扭曲、收缩了一下, 随即又被更浓郁的魔气覆盖,但“杨戬”的身影, 已然消失不见,直捣黄龙,杀入了那异族魔界之中! 下方,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程咬金张大了嘴巴,半晌才合上,他揉了揉眼睛,有些不确定地捅了捅身旁的牛二, 压低声音问道: “喂,老牛!国师……他就这么一个人杀进去了?没问题吧?那里面可是人家的老巢啊!” 牛二双手抱胸,粗犷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担忧,反而充满了极致的崇拜与自信, 他牛眼一瞪,声如闷雷: “废话!俺老爷……亲自出手,还能有问题?你把心放回肚子里瞧着吧!只要他动了真格,那就代表事情已经结束了!” 就在牛二话音刚落的刹那,那被撕裂的天穹裂缝之后, 隐约传来了一声充满惊怒的、非人的咆哮, 仿佛魔界之主也未曾料到,对方竟敢如此单刀直入! 且说“陈玄”化身神光,突入裂缝,只觉得周遭空间规则剧烈变幻, 充斥着污秽、混乱与毁灭的深渊气息。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他已然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之中。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大地山川, 只有永恒的死寂与翻涌的、如同活物般的黑暗魔能。 在这片黑暗虚空的中央,一尊难以用言语形容其庞大的存在,正盘踞在那里。 其主体,隐约呈现出类似人形的轮廓,肤色幽暗如同最深沉的黑曜石, 面容带着某种异域神祇的特征,眉心或许有特殊的纹记。 然而,最令人心悸的,并非其面容,而是它那不断蠕动、挥舞的无数条漆黑触手! 这些触手如同巨蟒,又似扭曲的藤蔓,布满了诡异的眼睛, 它们不仅仅是从其身体伸出,更是遍布、覆盖了整个黑暗空间的每一寸, 仿佛这片魔界本身就是它身体的一部分,或者说,是它延伸出的领域! 这尊存在的巨大手掌中,握着一柄造型奇诡权杖, 权杖顶端,似乎镶嵌着一颗不断开合、如同活物般的诡异眼球。 当“陈玄”闯入的瞬间,那无数触手上的眼睛齐刷刷地聚焦于他, 充满了贪婪、暴虐与一丝……凝重。 一个宏大的声音,在这片黑暗空间中回荡: “吾乃湿婆!毁灭与重生之主宰!” “闯入者!报上你的神名!” 声音在这片纯粹的黑暗虚空中震荡,每一个音节都引动着周遭魔能的潮汐。 湿婆那无数触手上的眼睛,死死锁定着闯入的金光身影, 充满了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第350章 邪神湿婆 它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个看似“渺小”的存在体内, 蕴含着一种与这片深渊魔界格格不入的神性力量, 其质其量,都绝非它以往吞噬过的任何神祇所能比拟! 面对这异域魔神的质问,周身笼罩在璀璨神光中的“陈玄”—— 二郎神杨戬的神念化身,傲然而立。 他额间那道金色竖纹微微流转着毫光,仿佛一只随时会睁开的审判之眼。 他开口,带着贯穿的凛然正气: “吾乃——二郎神,杨戬!” 言出法随,神威自显! 仅仅是名号的宣告,便让周围翻涌的黑暗魔能向后倒卷退避, 清出一片属于二郎神的神圣领域! 杨戬的语气中带着天庭正神的绝对威严与对邪魔外道的天然蔑视: “区区异域邪神,也敢妄称主宰,觊觎华夏?今日,此地,便是你的陨落之所!” 他手中青釭剑微微抬起,剑尖遥指湿婆,做出了最终的宣判: “记住,能陨落于我杨戬剑下,已是你……莫大的福分!” “福分”二字,如同嘲讽!即便是以毁灭与冷静著称的湿婆, 此刻也被这极致的傲慢与轻蔑彻底激怒! “狂妄!!” 湿婆那异域特征的面容上,瞬间被暴怒的阴影笼罩, 那多重回音的神语化作了毁灭的咆哮: “无知小神!闯我神域,亵渎神威!待我将你消灭,之后我会踏平你的国度,将你的信徒、你的子民,统统化为我最卑微的奴仆!” 咆哮声中,湿婆那覆盖了整个黑暗空间的、 无数条如同活物般的漆黑触手,仿佛接到了指令,骤然暴动! “轰隆隆——!” 倾尽全力的镇压! 无数条直径超过山岳、布满了邪眼的触手,携带着恐怖力量, 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如同整个魔界的天穹和大地同时合拢, 朝着中心点的杨戬,铺天盖地地碾压而下! 那景象,仿佛是整个黑暗宇宙都在收缩,要将那一点金色的神光彻底吞噬、磨灭! 面对这恐怖攻势,杨戬的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 那是一种见惯了风浪、视滔天魔神如土鸡瓦狗的绝对自信与平静。 他只是将体内的神力,源源不断地注入手中那柄青釭剑之中! “嗡——!” 青釭剑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清越剑鸣! 剑身之上,原本内敛的清光骤然爆发,化作了无比炽烈的金色神焰! 当那毁灭性的触手狂潮即将把他淹没的刹那—— 杨戬动了。 他只是随意一挥剑。 一道蕴含着无上剑意的金色剑光,化作了横贯整个黑暗虚空的天之痕! 剑光所过之处,那湿婆的漆黑触手,连一丝阻碍都无法形成, 便在接触剑光的瞬间,寸寸断裂、粉碎、继而化为虚无! 剑光去势不减,瞬间掠过湿婆。 “铿——!!!” 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覆盖整个空间的触手狂潮已然消失无踪。 湿婆依旧保持着举起权杖的姿势。 但下一刻—— “咔嚓……” 它手中那柄权杖,从中断成了两截! 紧接着,湿婆那黝黑的面庞上,出现一道伤口! 蓝色的血液,缓缓流淌,滴落。 湿婆缓缓放下手中断裂的权杖,抬起另一只手,难以置信地触摸着脸上的那道剑痕。 指尖传来的刺痛感与神力残留的灼烧感,是如此的真实而残酷。 它脸上的惊容尚未褪去,便被暴怒所取代! 祂,执掌毁灭与重生的主宰,在自己的神域之中, 竟然被一个外来之神,一击……伤到了本体! 极致的愤怒并未让它失去理智, 它缓缓抬起了手,手臂的动作带着一种韵律,仿佛在牵引着某种不可见的力量。 悬浮于对面的‘陈玄’,额间天眼金纹微微流转,锐利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致。 他并未出手打断,反而想要看看这异域魔神,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 然后,在杨戬的注视下,湿婆的神魔之躯,开始动了。 并非攻击,而是……起舞! 它的动作起初缓慢而沉重,每一个抬手,每一次踏足,都引动着整个魔界本源的共鸣。 那舞姿充满了异域的神秘感,同时又蕴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毁灭韵律。 仿佛这不是舞蹈,而是毁灭! 随着舞蹈的进行,湿婆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激烈,越来越癫狂! 那无数断裂触手的根部也随之疯狂扭动,仿佛在为这毁灭之舞伴奏。 整个黑暗魔界都开始与之共振,以湿婆为中心,向着陈玄弥漫而来。 而陈玄,依旧悬立原地,津津有味地欣赏着这场别开生面的“魔神之舞”。 然而,这舞蹈带来的影响,却是实实在在的侵蚀! 首先消失的,是视觉。 绝对的黑暗从视野的边缘蔓延而来, 迅速吞噬了一切光线与景象,直至最后,眼前只剩下一片纯粹的的虚无之暗。 紧接着,是听觉。 所有的声音都如同被猛地掐断,迅速远去、衰减,最终归于死寂。 一种绝对的寂静笼罩了他。 随后,嗅觉、味觉、触觉……也被强行剥离。 他闻不到魔界的污秽气息,感受不到手中青釭剑的冰冷质感, 甚至无法感知到自己身体的存在。 这并非简单的感官屏蔽,而是某种“存在否定” ! 这舞蹈,正在强行将他从这个世界“抹去”! 甚至,连他的意识,都开始变得迟钝,仿佛要陷入一场永恒的沉眠。 五感尽丧,灵觉蒙尘! 这便是湿婆的绝招之一——以毁灭之舞,引动世界法则,剥夺一切感知与存在感! 然而,就在这绝对的黑暗与寂静即将吞噬最后意识的刹那—— 那始终保持着超然物外姿态的杨戬神念,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发出了一声轻笑: “舞,跳得不错。颇有几分蛮荒异域的野性。不过……” 他话锋一转: “本真君,可没有赏钱给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 陈玄额头的金色竖纹,猛然睁开了! “嗡——!!!” 一股仿佛开天辟地的璀璨神光,猛地自那金色竖纹之中,爆发而出! 神光如柱,瞬间刺破了笼罩的绝对黑暗与死寂! 光芒不仅驱散了陈玄自身的异常状态,更是以他为中心,如同燎原之火般, 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照亮了这永恒黑暗的魔界! 将那隐藏在最深沉的黑暗中的湿婆身影! 湿婆那狂舞的身姿,在这一刻,猛地一僵! 它的毁灭之舞,被强行中断了。 第351章 杨戬VS湿婆 湿婆那狂舞的身姿,在这无所遁形的神光照耀下,显得格外突兀与狼狈。 它僵立在原地,脸上那混合着惊怒与难以置信的神情,在神光的映照下纤毫毕现。 额头上那道依旧流淌着蓝色神血的剑痕,更是刺痛了它作为毁灭主宰的无上尊严。 连续两次在引以为傲的权柄上受挫, 尤其是连最终的寂灭之舞都被对方以如此霸道的方式破除, 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与暴戾的杀意,如同毒焰般在它心中疯狂燃烧。 湿婆那异域特征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而彻底扭曲,变得狰狞可怖, 再无半分神祇的威严,反而更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洪荒凶兽。 它猛地张开巨口,发出一声震荡着魔界的咆哮,那断成两截的权杖碎片, 仿佛受到了召唤,化作两道流光,瞬间飞回它那巨大的手掌之中。 碎片在它手中如同活物般蠕动、变形、融合! 暗金色的诡异纹路在表面飞速蔓延, 最终,化作了一柄造型狰狞、通体漆黑却缠绕着血色符文的巨大弯刀! 刀身之上,那原本权杖顶端的眼球印记依稀可见, 此刻却如同活了过来,死死地盯着杨戬,散发出择人而噬的凶戾之气! 它竟是要以最原始的近身搏杀,来挽回颓势,洗刷耻辱! 陈玄悬立原地,天眼金纹流转着洞察一切的神辉,将湿婆的一切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 见到对方摆出近战的姿态,他毫不掩饰的不屑与一丝见猎心喜。 “呵。”一声轻笑,带着天庭战神特有的傲岸, “愚不可及。居然想与我杨戬……近身搏杀?” 他并未多言,只是将手中的青釭剑轻轻一振。 原本缭绕于剑身的炽烈神焰微微内敛,但剑刃本身却变得更加凝实、更加锋锐, 仿佛所有的神力都被压缩到了极致,只待出鞘饮血! 他周身那磅礴的神力也不再肆意张扬,而是如同百炼精钢,紧密地收敛于肌体之内, 使得他那看似并不特别魁梧的身躯,此刻却散发出一种内敛的力量感! “来!” 下一瞬,一道金光与一道黑红色的魔影,在这被照亮的魔界虚空中,轰然对撞! “铛!!!!!!!” 青釭剑与毁灭弯刀第一次交击,发出的不再是清脆的金属碰撞, 而是如同两颗古老星辰对撞的沉闷巨响! 狂暴的能量冲击炸开, 将周围被神光逼退的黑暗魔气再次狠狠推开,清出更大一片战场! 这仅仅是开始! 两道身影一触即分,随即又以更快的速度再次碰撞! 杨戬将九转玄功催动,身形如电,剑光如龙! 他的剑法并无固定招式,每一剑都简洁、高效、致命! 或刺、或劈、或撩、或斩,皆蕴含着无上神力与破灭万法的剑意, 招招直指湿婆薄弱之处! 湿婆亦是挥舞着巨大的弯刀,刀法大开大合,充满了狂暴意志! 每一刀挥出,都带着撕裂空间的恐怖威能, 暗红色的刀芒如同毁灭风暴,试图将杨戬连同他周身的神光一同绞碎! 这是一场纯粹到极致的力量与速度的巅峰对决! 金光与暗红魔影在虚空中疯狂闪烁、交错、碰撞! 每一次兵刃的交击,都爆发出足以湮灭山脉的恐怖能量, 震得整个魔界空间都在剧烈地颤抖、哀鸣! 空间壁垒上被撕裂出无数细密的裂痕,又迅速被混乱的能量流抚平。 剑光与刀芒的余波四散飞射,将远处一些悬浮的山峦轻易切成齑粉! 这场超越凡俗想象的对拼,持续了一段时间。 终于,在一次更加猛烈的全力对拼之后,两道身影骤然分开,遥遥相对。 湿婆那庞大的身躯,依旧保持着双手握刀的姿势,立在虚空之中,仿佛一尊魔神雕像。 然而,它身上的魔神甲胄之上,却浮现出了数十道纵横交错的剑痕! 起初,并无异样。 但下一秒—— “噗嗤!噗嗤!噗嗤——!” 一道道幽蓝色神血,猛地从那数十道剑痕之中,飙射而出! 它那握着弯刀的巨臂上,胸膛上,甚至脖颈侧面,都出现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蓝色的神血如同小溪般汩汩涌出,迅速染蓝了它脚下的黑暗虚空。 它周身那澎湃的魔焰,瞬间黯淡了下去,气息也变得紊乱而萎靡。 反观陈玄,他依旧神色平静。手中的青釭剑清光潋滟,不沾一丝污秽。 他周身神光圆满无漏,赫然是——毫发无伤! 高下立判!胜负已分! 陈玄目光平静地看着那浑身飙血、气息衰败的湿婆,眼中闪过一丝对于强者的欣赏。 他开口道: “你的实力……不错。能在我剑下支撑如此之久,也算是一号人物。” “就这么形神俱灭,未免太过可惜。” “臣服于我。”陈玄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魔界, “你,依旧可以在这片魔界称尊,做你的邪神。只需在我需要时,听候调遣即可。” 这是给予一条生路,但代价,是失去作为神祇最根本的自由与尊严。 湿婆那因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的狰狞面孔,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它死死地盯着陈玄,那双眼眸中,各种复杂的情绪—— 愤怒、屈辱、不甘、以及一丝恐惧——交织。 沉默了良久。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种近乎偏执的骄傲与决绝。 湿婆坚定的摇了摇头: “我湿婆……乃毁灭与重生之主!” “宁可以神躯,殉我之道!” “也绝不屈膝为奴!” 话语落下,它那庞大的身躯挺得更直了一些,尽管神血仍在流淌, 但那股属于一方主宰的尊严,却在此刻彰显无遗。 陈玄静静地听着,看着湿婆那决绝的眼神,脸上有了敬佩。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一丝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种对对手选择的尊重。 “道不同,不相为谋。” “既然如此……本真君,便成全你的忠烈。” 他不再多言,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青釭剑。 体内那浩瀚如星海的神力,不再有丝毫保留,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涌入剑身之中! 青釭剑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清越剑鸣,剑身光芒大放, 仿佛化作了这黑暗魔界中唯一的光源! 湿婆也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平静地迎接最终的归宿。 下一刻—— 杨戬手腕一动,青釭剑一挥而落。 剑光掠过虚空。 然后—— 神光闪耀充斥魔界空间! 第352章 搞定天竺 外面,无论是严阵以待的唐军将士,还是那些被强制观战、心神俱颤的阿修罗降卒, 无不屏息凝神,翘首望着那逐渐收缩、愈合的天空裂痕。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期待、焦虑与敬畏的复杂情绪。 程咬金有点紧张,他虽然信任国师,但那裂缝之后传来的能量波动, 依旧让他心中难以平静。 魏征则抚须静立,面色沉凝,眼中闪烁着推演与思虑的光芒。 牛二倒是依旧信心满满,抱着胳膊,铜铃大的牛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 嘴里嘟囔着: “快了快了,老爷肯定把那魔崽子剁碎了!” 玄奘双手合十,低声诵念着经文,不知是在为陈玄祈福,还是在超度那陨落的魔神。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缓流逝。 终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那如同巨大伤疤般烙印在天穹之上的裂缝, 边缘的魔气彻底消散,空间壁垒在一阵柔和却稳固的光芒中,迅速弥合、平复。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天空便已恢复了往日的澄澈与正常,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异象只是一场集体的幻觉。 也就在天空彻底恢复平静时,陈玄出现在众人之前。 他依旧是那袭青袍,神色平和,气息内敛,身上没有战斗痕迹。 唯有那双愈发深邃的眼眸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斩灭魔神后的凛然余威。 “国师!” “老爷!” 众人连忙围拢上前。 陈玄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程咬金、魏征等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一锤定音的意味: “解决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所有人心中悬着的大石轰然落地! 一股难以言喻的振奋与自豪感在唐军阵营中弥漫开来。 然而,陈玄接下来的话,却让众人,尤其是程咬金,愣了一下。 “此间事务,需尽快处理妥当。后续安排,魏大人多费心。”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了西南方向,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若所料不差,经此一役,天竺之地,民心震慑,屏障已失。未来,或将成为我大唐又一道疆域版图。” 程咬金先是愕然张大了嘴巴,他脑子转得飞快, 立刻将国师独闯魔界、斩杀对方最强魔神与遥远的天竺之地联系了起来, 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妙啊!国师!您这是直接端了人家供奉的老祖宗!没了这最大的靠山,那天竺诸国,还不是俺们大唐砧板上的肉?想怎么切就怎么切!哈哈哈!” 魏征亦是抚须而笑,向来肃穆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几分开拓者的豪情, 清朗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与昂扬: “想不到,我魏征有生之年,不仅能看到异族魔神伏诛,竟还能为我大唐,在这西陲之外,再开疆扩土!此乃千秋之功,盛世之兆也!” 众人闻言,亦是心潮澎湃,仿佛已经看到了大唐龙旗插遍天竺山川的壮丽景象。 就在陈玄等人于此地处理善后,清点战果之时—— 远在数千里之外,大唐帝国的中枢,长安城。 这座当世最繁华、最雄伟的帝都,本该是一片歌舞升平、万国来朝的盛世景象。 然而,在阳光照耀不到的阴影角落,一股潜流正在悄然涌动。 就在陈玄与镇魔司大批精锐远离京城的消息被某些存在获知后, 一些压抑已久的妖魔,终于按捺不住了。 它们并非寻常山野精怪,其中不乏修炼数百年、甚至更久的老妖、鬼王, 以及对镇魔司、对人族统治积怨已深的邪修。 它们或是曾为祸一方被镇魔司镇压、追杀,侥幸逃脱; 或是族人、同门被镇魔司斩灭,怀恨在心;又或是单纯觊觎长安汇聚的生灵血气。 此刻,它们认为千载难逢的机会到了! “镇魔司主力尽出,陈玄那杀神远在天边!” “长安空虚,正是我等复仇、重振声威的大好时机!” “便要这长安之人,见识见识我等的手段!” “乱了这长安,看那李世民还如何坐稳他的龙椅!” 阴冷的窃窃私语在黑暗的洞府、废弃的宅院、幽深的地脉中回荡。 一双双闪烁着贪婪、暴戾与仇恨光芒的眼睛, 在夜幕的掩护下,悄然盯上了这座繁华巨城。 一场针对大唐心脏的妖魔之祸,已然在暗处酝酿,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夜色如墨。长安城的轮廓在远方若隐若现, 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万家灯火勾勒出它繁华的脊线。 距长安城数百里外,一片人迹罕至的原始密林深处,古木参天,枝桠虬结。 地面上,一个被厚重苔藓和藤蔓巧妙遮掩的洞口。 顺着洞口向下,穿过狭窄曲折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呈现出来。 溶洞内部空间极为开阔,怪石嶙峋,钟乳石倒悬,滴滴答答的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然而,此刻这地下空间却无半分幽静可言,反而充斥着令人窒息的妖气与魔气! 密密麻麻的身影聚集于此,粗略看去,竟有上百之数!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保持着半人半兽的狰狞模样,獠牙外露,利爪森然; 有的则完全化作了本体,盘踞在阴影之中,鳞甲闪烁着幽光; 更有一些,已然彻底化形,外表与人类无异, 只是那双眸中闪烁的,是毫不掩饰的贪婪、暴戾与积年的仇恨。 这些妖魔,修为参差不齐。 小妖喽啰们瑟缩在边缘,气息驳杂;而站在核心区域的, 赫然是数位气息渊深、妖力凝练的化形大妖! 它们或是身披华丽却阴森的袍服,或是仅着简单的皮甲, 但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却让整个溶洞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溶洞最深处,一块高高耸立的、如同王座般的巨大钟乳石上,端坐着一个身影。 它看起来像是一位身形佝偻的老者, 披着一件不知由何种生灵皮毛缝制的宽大黑袍,手中拄着一根木杖。 但它身上散发出的,却是如同万年寒潭般深沉的千年妖气! 它便是此次聚会的发起者与主导者——一位修行不知多少岁月的千年树妖。 第353章 群妖谋长安 “诸位……” 千年树妖开口了,让所有嘈杂的妖魔瞬间安静下来。 它那浑浊的眼珠缓缓扫过下方群魔, 凡是被它目光触及的妖魔,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机会……千载难逢。” 树妖的声音带着蛊惑与一丝压抑的兴奋, “镇魔国师陈玄,还有他麾下那些爪牙,大部分都已远离长安!此刻的长安,就像一枚熟透了果子,外强中干!” 提到“陈玄”之名,溶洞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恐惧与恨意。 多少妖魔的同族、亲友,皆陨落于那杀神及其麾下镇魔司之手! “但是!” 树妖话锋一转,木杖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长安,终究是龙气汇聚之地,人族帝都!其护城大阵,绝非轻易可破。即便陈玄不在有所减弱,亦非我等可硬闯。” 一个浑身覆盖着赤红鳞甲、头顶独角的化形大妖瓮声瓮气地接口: “不错!还有那镇魔司!陈玄虽不在,但那统领李君羡尚在城中!此人修为高深,统领镇魔司多年,绝非易与之辈!他,是我们此次行动最大的威胁!” 提到李君羡,众妖魔眼中也闪过一丝忌惮。 那是仅次于陈玄的棘手人物,镇魔司的定海神针之一。 “所以,该如何动手?如何避开乃至破坏结界?如何对付李君羡和留守的镇魔司力量?” 一个身形飘忽、如同阴影凝聚的妖物发出尖锐的声音, “必须要有周密的计划!否则,便是自投罗网!” 溶洞内顿时陷入了激烈的讨论之中,妖魔们各抒己见,或者说,各怀鬼胎。 有的主张强攻一点,以力破阵: “集合我等之力,猛攻一处阵眼,未必不能撕开一道口子!” 有的提议潜伏渗透: “可伪装成人族,或利用地下暗渠、隐秘通道潜入!” 还有的想要声东击西: “先在城外制造大规模混乱,引开镇魔司主力,再趁机突入城内!” 喧嚣声中,那千年树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诡诈的光芒。 它抬起枯瘦的手掌,示意群魔安静。 “硬拼,乃下下之策。潜入,风险亦是不小。” 它缓缓说道,目光投向溶洞某个阴暗的角落, “老夫……倒是知晓一条隐秘路径,或许可直通城内某处……而且,关于那李君羡,或许也并非没有应对之法……” 千年树妖眼珠扫过几位核心大妖,开始低声密语,将心中计划和盘托出。 原来,它早已通过某种古老的妖术秘法, 暗中腐蚀了长安护城大阵外围一处相对薄弱的地方, 并掌握了一条连接城外荒野与皇城外围一处地下暗道。 这条路径隐秘至极,且避开了大阵主要的监测范围。 计划就此敲定: 由千年树妖本人坐镇城外密林,统御大部分妖魔,蓄势待发。 同时,它派遣数名精于隐匿、实力不俗的化形大妖, 带领一小队精锐妖兵,通过那条隐秘暗渠,悄然潜入长安城内。 他们的首要目标,并非与镇魔司正面冲突, 而是直扑被腐蚀的护城大阵节点,里应外合,彻底破坏或瘫痪关键阵眼! 一旦大阵出现缺口,城外的妖魔主力便会在树妖的号令下, 发起全面总攻,里应外合,一举攻入长安! 而潜入小队在破坏阵眼后,还有一个更为大胆的计划——趁乱直扑皇城! “听说……天子之躯,蕴含莫大气运与龙元,” 一个满脸贪婪之色的猪妖舔着嘴唇,眼中冒着红光, “若是能分食一口……不,哪怕只是沾染其血气,都能让我等修为暴涨,甚至突破瓶颈!” “没错!宰了那天子李世民,大唐必乱!届时,这长安乃至天下,还不是任我等驰骋?” 另一个鹰钩鼻的妖将附和道,脸上满是嗜血的兴奋。 这个极具诱惑力的目标,让不少参与计划的妖魔呼吸都粗重起来。 弑杀天子,这对于任何妖魔而言,都是难以抗拒的“壮举”,哪怕传言有所夸张。 行动时间,就定在了第二天晚上。 溶洞内,群魔激荡,仿佛已经看到了长安火海、皇城破碎、人族哀嚎的景象。 千年树妖看着麾下妖魔的躁动,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诡笑。 然而,它没有注意到,在角落阴影中,一条身形纤细的翠绿色小蛇, 正静静地盘踞在一块湿滑的石头上,它将整个计划,一字不落地听在了“耳”中。 那冰冷的蛇瞳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待溶洞会议散去,妖魔们各自准备之时, 这条翠绿小蛇悄无声息地滑入一条极窄的石缝, 七扭八拐之后,来到溶洞更深处一个隐秘的水潭边。 它身形一晃,竟化作一个身姿婀娜、面容妩媚的绿衣女子。 她取出一枚闪烁着幽光的鳞片,对着鳞片低语几句, 那鳞片便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距离长安数百里之外,一座深藏于云梦大泽深处的古老水府之中。 一位身着黑色华美宫装的美妇人,正斜倚在由整块暖玉雕成的软榻上。 她容貌极美,却美得凌厉,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一丝挥之不去的妖异之气。 漆黑的长发如瀑垂落,发间点缀着几枚晶莹的黑色鳞片。 她正是统御云梦泽一方水域、修为深不可测的黑蛟大妖——元鳞。 此刻,她手中正把玩着那枚刚刚穿越空间而来的幽光鳞片, 神念探入,读取着其中信息。 当她听到计划中“潜入皇城,宰杀天子李世民”这一部分时, 原本慵懒妩媚的神情瞬间凝固! “轰——!” 一股恐怖的妖气,不受控制地从她体内爆发出来, 将水府内的摆设震得嗡嗡作响,池水翻腾! 她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美眸中,骤然迸发出骇人的厉色与冰冷的杀意! “放肆!” 元鳞猛地坐直身体,宫装无风自动,声音蕴含着暴怒: “李世民……也是你们这些腌臜货色能动的?!” 她的手下意识地抚向自己已经凸起的小腹,那里,正悄然孕育着一个特殊的生命。 “他只能死在我元鳞的手中!更何况……他如今还是……” 她绝不允许,除了她自己以外,有任何妖魔,去碰李世民一根汗毛! 第354章 调虎离山 黑蛟大妖当即唤来自己麾下最得力的几位水族妖将, 皆是修炼数百年的化形大妖,能翻江倒海的悍勇之辈。 “传我令,点齐精锐,即刻动身,前往长安!有不开眼的东西,想趁乱打那天子的主意……本座要去‘清理门户’。” 一位身披甲胄的蟹将犹豫了一下,拱手道: “大王,长安乃人族帝都,龙气镇压,镇魔司更是高手如云,吾等贸然前往,是否……” “叫我女王大人!” 元鳞挥手打断,美眸中寒光闪烁, “本座自有计较。尔等只管随行,听令行事。但必要时……哼!”她冷哼一声,未说完的话里充满了凛冽的杀意。 “是!大王!” “都说了!要叫我女王大人!” 水府之中,妖气涌动,精锐集结。 元鳞站在水府最高处,眺望着长安方向,眼中情绪复杂难明, 有恨,有执念,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情分。 无论如何,她必须去。 时间,转眼便到了第二天。 距长安城约百里之外,一片荒芜的丘陵地带。 这里人烟罕至,乱石嶙峋。 突然,一股浓郁的妖气如同狼烟般冲天而起,毫不掩饰地弥漫开来! 紧接着,几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划破了荒原的寂静! 几名身着镇魔司铜牌卫服装的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尸体迅速干瘪,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气。 而另外两名侥幸未死的银牌卫,则是连滚带爬的朝着长安方向亡命奔逃。 这一幕,被隐于暗处的几双妖眼看得清清楚楚。 那冲天妖气的源头,赫然是此次妖魔联盟的魁首——千年树妖! 它故意在此显露行踪,并“恰到好处”地放走了几个活口。 它在钓鱼,而鱼饵,就是它自己这“千年大妖”的身份。 镇魔司总部,肃杀威严的大堂内。 统领李君羡接到前方银牌卫拼死传回的紧急情报时,眉头锁紧。 信息虽然零碎,但“可能千年道行”、“妖气滔天”、“瞬间击杀多名银牌卫”等字眼, 已然勾勒出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千年妖?!”李君羡眼中精光闪烁, “这等级别的老怪物,已经多少年没有现身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繁华依旧的街市,心中飞快地权衡。 千年大妖,非同小可。 其破坏力与威胁,远非寻常妖魔可比。 若放任不管,任由其在长安附近游荡、积聚力量, 甚至可能吸引更多妖魔前来,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在其造成更大破坏之前,将其扼杀或驱逐! 然而,问题随之而来。 镇魔司中,有能力应对千年大妖的顶尖强者,屈指可数。 国师陈玄携大部分金牌卫远征未归,此刻长安城中,除了他自己, 恐怕就只有寥寥两三位武将或文臣有这等实力。 但那几位,要么需要坐镇城中,轻易不能离开;要么身份特殊,不便直接调动。 “看来……只能我亲自走一趟了。” 李君羡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身为镇魔司统领,修为已臻化境,更是身经百战,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 他并非没有怀疑这可能是个圈套。但千年大妖的威胁实在太大,他不能冒险置之不理。 况且,他对自己的实力有足够的自信,即便真是陷阱, 他也有把握全身而退,甚至反杀设伏者。 “传令!”李君羡转身,声音沉稳有力, “司内事务,暂由副统领代为处理。加强城内各处巡查,尤其是皇城与各坊市要道。开启部分预警阵法,严密监控城外异动。”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镇魔司这座庞大的机器开始高效运转, 虽然失去了最顶尖的战力,但依旧展现出了严密的组织性。 安排妥当后,李君羡不再犹豫。 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衣服,背负着他那柄闻名遐迩的镇魔剑,身形一晃, 便已化作一道凌厉的剑光,冲天而起, 朝着那千年树妖显露踪迹的荒芜丘陵方向,破空而去! 他这一动,气息毫不掩饰,如同黑夜中的明灯,瞬间惊动了长安城内外的许多存在。 关注此事的各方,都明白——镇魔司的定海神针,被成功“引”出去了。 时间悄然流逝,白日的喧嚣渐渐平息,夜幕降临。 李君羡已然远离长安。 “时机……到了。” 溶洞之内,早已准备就绪的妖魔们,眼中闪烁着嗜血与兴奋的光芒。 在一位擅长地行之术的穿山甲大妖带领下,数十名精挑细选的、 最擅长隐匿与突击的妖魔, 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一条早已探明、通往长安城下的隐秘地道。 这条地道蜿蜒曲折,部分地段甚至需要以妖力强行拓宽, 但最终,它们成功地避开了地面上大部分的警戒与探查, 抵达了目的地——护城大阵地下某处, 被千年树妖以秘法暗中腐蚀、标记出的相对薄弱的节点附近。 这里位于长安城地下深处,周围是坚固的岩层和阵基符文。 空气中弥漫着阵法运转时产生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队伍中,一位本体为“噬阵鬼面蛛”的化形大妖越众而出。 它身形瘦高,脸上带着诡异的如同蜘蛛网般的黑色纹路。 它走到那处被标记的阵基前,仔细感应了片刻,点了点头。 只见它张开嘴,吐出一股强烈腐蚀与污秽气息的黑色烟气! “滋滋滋——!” 腐蚀声顿时响起! 那阵法在黑烟的侵蚀下,开始变得黯淡。 噬阵鬼面蛛持续喷吐着本命毒烟,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显然消耗极大。 其他妖魔则紧张地护卫在周围,警惕着可能出现的意外。 终于,在持续了一炷香时间的侵蚀后—— “咔……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传来! 那处被重点侵蚀的阵基节点,光芒彻底熄灭,表面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 以此为起点,上方笼罩整个长安城的、无形的护城大阵能量护罩, 在对应区域,微微荡漾了一下,已然出现了一个可供通行的缺口! “成了!” 穿山甲大妖低吼一声,眼中红光爆闪。 缺口出现!通往长安城内、乃至直指皇城的道路, 在这一刻,为这群满怀恶意的妖魔,悄然敞开了一道缝隙! 第355章 皇城守卫 压抑已久的嗜血与贪婪瞬间冲垮了最后的谨慎, 队伍中那些早已按捺不住的小妖们,发出兴奋的嘶吼, 迫不及待地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妖风,争先恐后地突入了阵法缺口, 沿着地下密道的最后一段,朝着地面——皇城外围的方向涌去! 这条密道的出口,被设置在了皇城外墙附近一处堆放杂物的角落。 当这些妖魔钻出地面时,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让它们愈发兴奋。 巍峨高耸的宫墙在夜色中如同一道蜿蜒的巨龙。 宫门紧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穆、庄严而又隐含威压的气息, 那是皇道龙气与人道秩序交织而成的无形力场。 然而,在这群被贪婪蒙蔽了灵智的妖魔眼中,这庄严的皇城并非龙潭虎穴, 倒像是一只任人宰割的肥美羔羊! “杀进去!血食就在眼前!” “破开宫门,天子就在里面!” 几乎没有丝毫战术,也忘记了临行前大妖们“谨慎行事”的告诫, 十几形似豺狼、山魈、毒虫的未化形小妖,被欲望驱使着, 裹挟着腥臭的妖风,径直朝着最近的一处侧宫门猛冲过去! 它们眼中只有门后想象中血肉横飞的盛宴, 完全无视了宫门前那如同磐石般挺立的身影。 那侧宫门前,站着一名身披明光铠、手持丈二点钢长枪的守门将领。 他面容刚毅,眼神在夜色中如同鹰隼般锐利,周身气血旺盛, 隐隐有虎豹雷音内敛。作为戍守皇城第一道门户的将领,他绝非庸碌之辈。 此刻,他看着那群张牙舞爪、形态丑陋、直愣愣朝自己冲来的妖魔, 先是一愣,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嗯?”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值夜太久出现了幻觉。 这里可是大唐皇城,天子脚下! 哪里来的这么多未化形的小妖,竟敢如此光明正大、不知死活地冲击宫门? 它们是怎么突破外围防线和护城大阵摸到这里来的?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作为守卫将领,他的职责便是击退一切来犯之敌, 无论对方是什么,也无论它们是怎么来的。 眼见那群小妖已然冲至近前,腥风扑面,守将眼中的困惑瞬间被冰冷的杀意取代。 “找死!” 一声低沉的冷哼,如同闷雷炸响在宫门前! 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将手中那杆沉重的点钢枪,看似随意地向前一记横扫! “呜——!” 长枪划破空气,发出令人心悸的呼啸! 枪身之上,凝聚了守将的精纯气血与沙场搏杀的煞气! “嘭!嘭!嘭!嘭——!”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只小妖,身躯被巨力直接抽得爆裂开来! 妖骨寸寸断裂,腥臭的血肉和内脏碎片混合着妖气,呈放射状向后喷溅! 剩余的几只小妖也被枪风余波扫中,骨断筋折, 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宫墙上,滑落在地,眼见是不活了。 仅仅一击,这支嚣张的妖魔先锋队,便已全军覆没, 只留下一地狼藉的残骸和迅速消散的污浊妖气。 守将收枪而立,枪尖斜指地面,滴血不沾。 他皱着眉头,扫了一眼地上的妖魔碎块,低声自语: “怪事……这些连人形都没有的腌臢货色,究竟是如何……摸到皇城根下来的?” 他并未因轻易取胜而放松,反而心中警铃大作。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些小妖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而在远处,阴影深处,几位全程目睹了这一幕的化形大妖,此刻却是面色凝重无比! 它们原本以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皇城,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派那些小妖冲锋,既是试探,也是制造混乱。 然而,眼前的事实,给了它们当头一棒! 一个守门的人物,竟然能如此轻描淡写、一击必杀全灭十几只小妖! 那长枪上的力量,绝非寻常武者可比! “失算了……” 一个面白无须、书生打扮却眼带绿光的狐妖大妖,声音干涩, “小看了这李唐皇城的守卫……一个看门将领,竟有如此实力!” 旁边那位本体为铁背苍狼的壮汉大妖,脸色更是难看: “守门的尚且如此,那宫墙之内巡逻的御林军、暗处潜伏的高手……该是何等修为?还有那传闻中守护皇宫的大将……”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几位大妖的心头。 它们意识到,自己很可能一脚踏进了一个杀机四伏的龙潭虎穴! 原先“宰了天子,修为大涨”的狂热念头,此刻被现实浇了一盆冰水,迅速冷却。 然而,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 阵法缺口不能持久,城外树妖主力也在等待信号。 更重要的是,空手而归,不仅无法向树妖交代,它们自己的野心也无法满足。 “硬闯不行,必须改变策略……” 书生狐妖眼中闪过一丝狡诈, “先设法制造大混乱,绕过这两个守卫,再寻找机会,直扑真正目标!” 很快就有了主意 “让剩下的所有炮灰,全部扑上去,做最后一搏。” 铁背苍狼大妖狠声道,同时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皮囊, 递给身旁一个鼠头人身的妖兵, “把这个,塞进那只最壮实的山猪妖肚子里,让它冲在最前面。” 那黑色皮囊散发着不祥的气息,里面显然封存着某种歹毒之物。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剩余的二十多只未化形小妖,虽然目睹了同伴惨死,但在大妖的威压下, 依旧红着眼睛,发出凶性的嘶吼,再次朝着那两个守将把守的侧宫门亡命冲锋! 宫门前,两名守卫将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更深的凝重与一丝怒意。 “又来?!没完没了了!” 左侧稍显年轻的将领啐了一口,紧握长枪, “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个老鼠洞里钻出来的?镇魔司的人难道都睡死了吗?竟然能让这么多未开化的小妖摸到皇城根下!” 右侧年长些的将领眉头紧锁,他考虑的更多: “事有蹊跷,小心为上。速战速决,然后立刻发信号示警!” 话音未落,妖群已至!“杀!” 两名将领同时怒喝,枪出如龙!依旧是那简洁高效的战场杀伐之术, 第356章 入侵皇宫 长枪化作两道夺命的寒光,在妖群中纵横捭阖! “噗嗤!噗嗤!” 枪尖精准地点爆一只只小妖的头颅,枪身横扫又将数只拦腰抽断! 污血碎肉漫天飞溅,场面极其血腥。 这些小妖实力低微,根本无法对两名身经百战的皇城守卫造成实质威胁, 战斗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 然而,就在年轻将领一枪刺穿冲在最前面那只格外壮硕的山猪时—— 异变陡生! “嘭!!!” 山猪妖的尸体并未像其他小妖那样简单炸裂, 而是如同一个被点燃的毒气弹般,猛地从内部爆开! 炸出了一大团浓郁的墨绿色毒雾! 这毒雾扩散极快,带着一股甜腻气味,瞬间就将距离最近的两名守将笼罩其中! “不好!闭气!” 年长将领经验丰富,立刻察觉不对,厉声提醒, 同时屏住呼吸,气血鼓荡试图震开毒雾。 但那毒雾显然非同寻常,并非仅靠呼吸侵入。 它竟能附着在皮肤甚至隐隐渗透护体气血! 两名守将只觉得一股阴冷滑腻的感觉顺着毛孔钻入, 紧接着头脑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四肢迅速变得酸软无力! “这毒……妖力……” 年轻将领试图挺枪,手臂却沉重如山,视线彻底模糊, 最终闷哼一声,软软地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年长将领多支撑了半息, 但也无法抵挡这专门针对修行者、蕴含了大妖本命妖元的剧毒, 同样眼前一黑,栽倒下去。 宫门前,瞬间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地上横七竖八的妖魔尸体,以及那两名昏迷不醒的守将。 墨绿色的毒雾缓缓沉降,渗入地面,留下一片淡淡的焦黑痕迹。 远处阴影中,看到这一幕的几位化形大妖,脸上露出了计划得逞的阴冷笑意。 “成功了!快!” 它们不再隐藏,身形迅速来到宫门前。 铁背苍狼大妖谨慎地用妖风驱散了残留的微量毒气, 确认两名守将彻底昏迷,短时间内绝无可能苏醒。 “皇城之内,龙气与禁制对吾等压制极大,一身实力恐难发挥五成。” 书生狐妖沉声道,同时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数片流转着光泽的树叶。 这正是临行前,千年树妖赐予它们的本命灵叶。 “将此叶贴于心口,可暂时蒙蔽、抵消部分皇城压制,保我等实力不减!” 几位大妖不敢怠慢,连忙接过树叶,依照吩咐,将树叶紧紧贴在自己的胸膛衣物之下。 树叶触及身体的瞬间,一股清凉的奇异能量弥漫开来,迅速笼罩它们全身。 顿时,那股自踏入皇城范围就隐隐存在的、 无处不在的压抑与排斥感,果然减轻了许多! 虽然仍有不适,但妖力的运转已基本恢复通畅。 “走!” 几名大妖互望一眼,眼中凶光毕露。 它们越过昏迷的守卫和满地狼藉,运起妖力, 悄无声息地翻越了侧宫墙,真正踏入了大唐皇城之内! 夜幕之下,皇城内部远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宏伟深邃。 重重殿宇,亭台楼阁,在稀疏的星光与偶尔摇曳的宫灯映照下, 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道路错综复杂,回廊曲折幽深。 空气中弥漫的皇道龙气与禁制之力,即便有千年树妖的本命灵叶抵消了大半, 依旧让这几个妖魔感到气血微滞,仿佛置身于一座无形却沉重的熔炉边缘。 不过,那贴在心口的枯黄灵叶,除了抵消压制,还散发着一层天然的伪装, 极大地削弱了它们身上散发出的妖气与存在感,使之更易于在阴影中潜行。 “分头找!” 书生狐妖压低声音,快速分配, “找到那李世民所在,立刻以秘法传讯!记住,动作要快,手脚要干净!万一惊动了守卫,计划就全完了!” 几位大妖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残忍的光芒,各自选定一个方向,迅速散开。 铁背苍狼大妖选择了一条看似通往核心区域的宽阔甬道。 它身形高大,却步履轻盈,鼻翼微微耸动, 试图捕捉空气中可能存在的特殊气息——天子的气血,理应与众不同。 然而,皇城太大,气息驳杂,龙气弥漫,干扰极强。 转了小半圈,它除了避开几队巡逻的御林军,并未发现明确的目标。 正当它有些焦躁时,前方回廊拐角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低语。 它立刻屏息凝神,隐入一根粗大廊柱的阴影之后。 只见两名提着灯笼、身着宫装的小宫女, 正低着头,步履匆匆地走来,似乎是在完成某项夜间差事。 她们正是最理想的“问路石”。 狼妖眼中凶光一闪,在两名宫女经过它藏身的阴影时, 猛地伸出那只覆盖着坚硬毛发的巨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将走在后面、略显胆小的那个宫女一把掳进了黑暗之中! 另一名宫女毫无所觉,依旧低头前行,很快消失在回廊另一端。 被掳的宫女吓得魂飞魄散,刚要尖叫,狼妖另一只爪子已经捂住了她的嘴, 同时,它那泛着幽绿光芒的狼眼死死盯住了宫女惊恐的眸子, 一股带着迷魂与震慑的妖力强行侵入其识海! “说!前方是什么宫殿?!” 狼妖的声音直接在宫女混乱的脑海中响起。 宫女眼神迅速变得呆滞、迷茫,在妖法控制下,她无意识地抬起颤抖的手, 指向了不远处一座巍峨雄壮的殿宇,木然地回答: “那……那是……大安宫……” 狼妖心中一喜,果然!看起来就不同凡响,定是那天子居所!但它又厉声问道: “大安宫?里面住的是谁?可是当今天子李世民?!” 宫女眼神挣扎了一下,但在妖力压制下,还是断断续续地说道: “不……不是陛下……是……是太上皇……” 狼妖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太上皇?李世民的爹? “呵呵……原来如此。” 它松开了钳制宫女的爪子,那宫女如同抽去了骨头般软倒在地,已然昏死过去。 狼妖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盯着那座被称为“大安宫”的殿宇,舔了舔锋利的獠牙。 “吃不了儿子,先吃了老子……也好!” 它心中恶意翻腾, “嘿嘿,这笔买卖,不亏!” 它不再犹豫,将宫女随意踢进更深的草丛掩盖,然后运起妖力, 借助灵叶的隐蔽之效,如同一道真正的暗影, 朝着那座象征着大唐上一代权力巅峰人的大安宫,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第357章 不可名状的李渊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在角落散发着稳定的光芒,勉强照亮了中央区域。 空气中有一种混合着檀香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气息。 殿宇内部空间开阔,雕梁画栋在昏暗中显露出模糊而威严的轮廓, 但此刻却透着一种死寂,仿佛时间在这里流动得格外缓慢。 狼妖落地无声,警惕地扫视四周。 它的夜视能力极佳,很快便锁定了目标——大殿最深处,那高高在上的主位。 一个身着常服、身形略显清瘦的老者,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正是大唐太上皇,李渊。 然而,狼妖敏锐的直觉,却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一丝不安。 那老者周身,似乎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的黑暗, 而且,这片黑暗仿佛在缓慢地流动,如同平静海面下潜藏的汹涌暗流。 就在狼妖踏入内殿的刹那—— 主位上的李渊,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在昏暗中竟似闪过一抹非人的幽光,随即又恢复了平常老人的浑浊, 但其中蕴含的却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漠然。 “谁?” 一个苍老的威严声音,在大殿中缓缓响起。 狼妖心中一凛,但随即被更大的贪婪与凶性淹没。 它从藏身的巨大宫柱后缓缓走出,身形在行走过程中逐渐拉长、变化, 恢复成半人半狼的狰狞形态。 覆盖着硬毛,肌肉贲张,利爪从指端弹出,寒光闪闪。 它刻意释放出被灵叶削弱后依旧强大的妖气, 混合着血腥与暴戾的气息瞬间充斥了这片原本沉寂的空间。 它伸出猩红的长舌,舔舐着锋利的獠牙, 一双幽绿的狼眼死死盯着王座上的老者,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狞笑: “老东西,耳朵倒还灵光。算你运气不好,成了本大爷今夜的开胃小菜。等吃了你,待会就让你那儿子李世民,下来陪你!嘿嘿,父子团圆,黄泉路上也不寂寞!” 它想象着对方听到儿子名字时应有的恐惧、愤怒或绝望。 那将是它最享受的前奏。 然而,王座上的李渊,在听到这充满恶意的话语后, 脸上并没有出现狼妖期待的任何一种情绪。 他只是用那双异常平静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下方这头口吐人言的凶恶狼妖。 殿内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这种沉默,让狼妖感到不安。 它预想中的猎物反应,一个都没有出现。 就在狼妖准备直接扑上去将这“吓傻了”的老头撕碎时—— 李渊,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初时很轻,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玩味, 随即声音逐渐变大,变成了仿佛压抑了许久的大笑! “呵呵……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狼妖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它的脊背。 笑声渐歇,李渊微微前倾身体,仿佛终于提起了些许兴趣,上下打量着狼妖。 “有意思……真有意思……居然真能有妖物,突破重重禁制,摸到朕的眼前来。看来,外面是出了不小的乱子啊。” 他的自称,悄然从“我”变成了“朕”, 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伴随着那冰冷的话语弥漫开来。 “你想……吃了朕?” “那就……过来吃吧!” 最后四个字,如同开启了什么! “轰——!!!” 整个大安宫大殿,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 殿内所有角落的阴影,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和恶意,猛地沸腾、蠕动、膨胀起来! 它们挣脱了二维平面的束缚,化作无数条形态变幻不定的漆黑触手! 这些触手散发着吞噬一切的黑暗气息! 无数触手疯狂舞动,瞬间封死了狼妖所有可能的退路! 整个大殿的光线被进一步吞噬,变得如同最深沉的黑夜! 而更让狼妖恐惧的,是王座之上的变化! 在那疯狂舞动的阴影触手簇拥下,端坐着的李渊,身影开始变得扭曲! 他身下的影子开始拉长、膨胀,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试图从他的躯壳中挣脱出来! 他的形体在阴影中蠕动、变化,隐约可见鳞甲的反光、利爪的轮廓、 以及某种蜿蜒修长,充满威严的饥渴形体——那绝非人类, 甚至不像已知的任何妖族,更像是一条从绝望与黑暗中孕育而出的狰狞黑龙! 一股暴戾凶残的恐怖威压,从那阴影中心轰然爆发,瞬间充斥了殿内每一寸空间! “这是……什么东西?!” 狼妖的狞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骇然与无法理解的恐惧! 它终于明白, 这个看似垂暮的老人,是一头可怕的……怪物! 狩猎者与猎物的角色,在踏入这大殿的瞬间,便已彻底颠倒。 苍狼大妖对危险的本能预警正在疯狂尖啸! 跑!必须立刻逃离这里!逃离这个恐怖的老头! 然而,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的四肢沉重、僵硬,无法动弹! 一股无形的精神禁锢之力,将它死死钉在了原地! “怎么?” 李渊那平静到令人骨髓发寒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这就要走了?刚才不是还气势汹汹,说要拿朕当开胃菜么?” 他微微偏头,阴影在他脸上流动,使得他的表情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诡异。 “过来呀。” 这三个字,让狼妖感到一种无法抗拒的拉扯感, 仿佛那阴影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漩涡,要将其吸摄进去! “吼——!!!” 死亡的威胁激发了狼妖最原始的凶性! 它发出一声混合着恐惧与暴怒的咆哮,体内苦修数百年的妖力疯狂运转, 澎湃的妖力从它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 “给我——开!!” 暗红色的妖焰在它体表燃烧!巨大的力量冲击下,那冰冷的精神禁锢出现了松动! “咔嚓!” 四肢恢复了瞬间的自由! 就是现在!逃! 狼妖甚至不惜燃烧部分精血,只求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然而,还是太晚了。 那早已充斥整个大殿的蠕动黑暗,已然完成了最终的合围! 它身周的所有空间,都被那吞噬光线的阴影触手彻底封死! 那些触手不再是缓慢舞动,而是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猛地向内收缩过来! 退路已绝!生机已断! “不——!!!” 第358章 味道不好,但是大补 在绝对的绝境下,那属于掠食者的凶残,反而被激发到了顶点! 既然逃不掉,那就拼死一搏! “老怪物!跟你拼了!!” 狼妖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狂嚎,眼中最后一丝理智被淹没。 它不再试图后退,反而如同离弦之箭, 朝着王座之上那笼罩在阴影中的李渊,亡命冲去! 利爪前探,妖焰凝聚于爪尖,化作数道猩红刃芒,直取李渊! 这是它凝聚了毕生修为的最后一击! 快!再快一点!只要杀了那老东西,或许还有活路! 它的速度确实快得惊人,瞬间便跨越了大半个殿堂的距离。 然而,迎接他的是笼罩李渊的黑暗中心,猛地向两侧裂开! 一张巨大无比、布满层层叠叠锋利利齿的恐怖巨口, 猛地从中探出,然后……悍然咬合!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声! 狼妖大半个身躯,被齐刷刷地咬断! 只剩下一小截残破的后腰与两条后腿,因为惯性向前抛飞了一小段距离, 然后无力地掉落在地,抽搐了两下,便迅速被蔓延而来的黑暗触手卷入、消化。 没有鲜血四溅,因为所有的血肉、骨骼、都被那阴影巨口,瞬间碾碎,吞噬! 紧接着—— “咔嚓……咔嚓……嘎嘣……” 清晰的咀嚼声,从那阴影深处传来。 这恐怖的进食过程,持续了良久。 终于,咀嚼声渐渐停歇,吞咽声再次响起。 最后,一切归于彻底的平静。 大殿内,阴影收缩、平复,重新归于平静。 地上,干干净净。 没有狼妖的残骸,没有一丝血迹。 王座之上,李渊依旧端坐着,姿势与之前别无二致, 只是他的脸色,似乎泛起了一丝病态的红晕,转瞬即逝。 他缓缓抬起手,用手背轻轻擦了擦嘴角。 然后,他像是品尝完一道不甚可口的菜肴般,微微皱眉,低声自语: “味道……腥臊了些,不过……” 他闭目微微感受了一下。 “……倒是大补。” 大安宫,重归死寂。 而皇城的另一隅,长孙皇后寝宫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今夜,长孙皇后并未早早安歇。 她特意召见了宫内几位修为高的嫔妃,于偏殿之中,焚香煮茶,论道修心。 殿内灯火通明,温暖祥和。 熏炉中升起袅袅青烟,带着宁神的檀香气息。 长孙皇后端坐主位,气质雍容沉静, 周身隐隐有温润如玉的灵光流转,那是她修习的功法已颇有火候的体现。 在她下首,杨妃亦赫然在列。 杨妃本身修为亦是不凡,此刻正与皇后低声探讨着某种导引之术的精要。 其余几位嫔妃也皆气度不俗,显然并非寻常深宫弱质。 她们交流的虽非杀伐之术, 但这份于危机潜藏之夜的镇定与修为底蕴,本身便是一道无形的屏障。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便被不速之客打破了。 殿外回廊的阴影中,一道身影如同没有重量般飘然而至,正是那分头行动的书生狐妖。 它最擅隐匿与魅惑,循着对鲜活气血与阴柔气息的本能感应, 轻易便找到了这后宫妃嫔聚集之处。 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缝隙,它看到了殿内灯火下那几位姿容出众、气质各异的女子, 尤其端坐上位的长孙皇后与气质妩媚的杨妃,更让它那双狭长的狐狸眼中, 瞬间爆发出贪婪而淫邪的光芒! “妙极!妙极!”狐妖心中狂喜,几乎要忍不住搓手, “果然是人间至尊之地,竟汇聚了如此多钟灵毓秀的美人!尤其是那两个……气血充盈,灵光内蕴,绝非寻常女子可比!我最喜欢吃的就是美人了,那味道让人上瘾!” 它本性狡诈多疑,但此刻被贪婪冲昏了头脑, 又自恃有树妖灵叶遮掩,修为亦是不俗,竟生出了几分猫戏老鼠的戏谑心态。 它没有选择最稳妥的暗中偷袭,反而整理了一下那身书生袍服, 脸上堆起一个自以为风度翩翩的笑容,就这么大大方方、悠闲自得地从阴影中走出, 朝着灯火通明的殿门走去,仿佛一位深夜来访的“不速之客”。 然而,就在它的脚步即将踏上殿前台阶的刹那—— “嗡——!” 殿门上方屋檐的阴影处,以及侧面廊柱之后,猛然爆发出两股凌厉无匹的锋锐之气! “妖孽敢尔!” 一声清脆冰冷的女子低喝响起! 下一瞬,无数道凝练无比的赤红色剑气,如同受到了指引, 从刁钻无比的角度,呈交叉网状朝着狐妖当头笼罩而下! 这些剑气不仅速度奇快,更带着一股灼热的破邪之力,恰好是许多阴属性妖物的克星! 狐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化为惊骇! 它完全没料到,在这看似只有柔弱嫔妃的后宫深处,竟然隐藏着如此凌厉的伏击! 而且这剑气属性,让它极不舒服! “什么?!” 它怪叫一声,反应亦是极快,周身妖力疯狂涌出, 在头顶瞬间凝聚成妖力护罩,试图挡住这突如其来的剑雨。 “嗤嗤嗤——!!” 赤红剑气撞在妖力护罩上,发出了剧烈的灼烧之声! 护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出现裂痕! “这剑气有古怪!” 狐妖心中大骇,它能感觉到自己的妖力被那灼热之力迅速消耗、净化! 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时间—— “咔嚓!” 妖力护罩轰然破碎! 剩余的数道剑气擦着它的身体掠过, 将它的书生袍服割开数道口子,甚至带起几缕烧焦的毛发! 狐妖再也不敢托大,也顾不得什么风度,身形猛地向后急退,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剑气最密集的核心区域,一直退到庭院中央,才惊魂未定地停下。 而此刻,从殿门旁的阴影中,以及侧面回廊的立柱后, 两名身着暗红色紧身劲装、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锐利眼眸的女子,缓缓步出。 她们手持样式奇特、仿佛由某种红色晶体锻造而成的细长软剑,剑身微微嗡鸣, 残留着方才那灼热剑气的余韵。 两人气息相连,锁定了庭院中的狐妖,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 这,正是直属皇室,专门负责护卫后宫贵人安全的——的金牌卫高手! 狐妖看着这两名突然出现的女子侍卫, 又瞥了一眼殿内似乎已被惊动、正凝神望来的长孙皇后与杨妃等人, 心中顿时沉了下去。 第359章 金牌卫燕氏姐妹 皇后虽然修为不俗,但毕竟非以战斗见长,杨妃等人亦是如此。 亲眼见到妖魔突入后宫,那股凶戾妖气与方才那凌厉的剑气交锋, 让殿内众女手心都捏了一把汗。 两名金牌卫高手——燕氏姐妹,姐姐燕翎,妹妹燕羽——虽面向狐妖, 但气机始终分出一缕关注着殿内。 姐姐燕翎头也不回,声音清冷却带着令人心安的沉稳,清晰地传入殿中: “皇后娘娘,杨妃娘娘,诸位贵人不必惊慌。有我们姐妹在此,任何魑魅魍魉,都休想近前一步。” 长孙皇后闻言,深吸一口气,迅速压下心中的波澜,端庄的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她微微颔首,声音温和而坚定: “本宫自然信得过燕家两位姑娘的手段。不过,此獠狡诈,还请务必小心。本宫已感应到,宫卫正在赶来。” 那狐妖尖尖的耳朵微微一动,将殿内外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它心中愈发焦急,知道长孙皇后所言非虚。 皇宫禁地,一旦被拖住,很快便会有大批高手闻讯而至, 届时它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难逃一死。 “必须速战速决!先抓了那皇后,或杀或挟持,才有脱身之机!” 狐妖眼中凶光爆闪,瞬间做出了决断。 它不再有任何试探或保留,体内澎湃的妖力如同决堤洪水般汹涌而出! “嗤啦——!” 它身上那件被剑气割破的书生袍服, 在狂暴妖力的冲击下彻底碎裂,露出下面覆盖着银白色短毛的妖躯。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双手,手指骤然伸长,指甲变得漆黑尖锐,弯曲如钩, 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赫然化作了两只狰狞的狐妖利爪! 爪尖之上,更有丝丝缕缕粉红色的毒芒缭绕,显然蕴含着歹毒的妖法。 这狐妖最擅长的,并非正面硬撼,而是极致的速度与魅惑幻术! “红影掠空!” 只听它一声尖锐的嘶鸣,周身妖力猛地向内一缩,随即轰然爆发! 整个妖躯竟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淡红色虚影, 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残像! 它的目标明确至极——绕过挡在前方的燕氏姐妹,直扑殿内端坐的长孙皇后! 燕翎、燕羽姐妹在狐妖妖力爆发的瞬间,便已高度戒备。 眼见那红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骤然启动,并非攻向自己, 而是试图从侧面空隙直插殿门,两人心中同时一凛! “不好!它的目标是皇后!” 妹妹燕羽惊呼。 “妖孽!尔敢!” 姐姐燕翎怒喝一声,声如凤鸣,蕴含着震慑心魄的力量! 姐妹二人心意相通,几乎在狐妖启动的同一时间,已然做出了应对。 她们并未盲目去追那道快得离谱的红影,因为那很可能追之不及。 只见姐妹二人手中那对赤红晶剑同时爆发出灼目的光华,剑身交击! “锵——!” 一声清脆而奇特的剑鸣响起,并非金铁之声,更像是一种高频的共鸣! 随着剑鸣,以姐妹二人为中心, 无数细密赤红剑气交织而成的环形剑网,如同水波般骤然向四周扩散开来! 这剑网不仅蕴含着灼热的破邪之力, 更带着一种迟滞的领域效果,正是为了克制高速突袭的敌人! 然而,那狐妖的速度实在太过惊人,它竟在剑网尚未完全合拢的刹那, 险之又险地从一道微小的缝隙中擦着边缘掠过,红影再闪,已然逼近了殿门门槛! 距离殿内的长孙皇后,不过数丈之遥! 那狐妖狰狞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即将得逞的残忍狞笑。 在它预想中,这位母仪天下、以贤德温婉著称的皇后, 此刻应当花容失色,惊惧后退,成为它爪下待宰的羔羊。 然而,映入它眼帘的,却是一张异常平静的容颜。 长孙皇后端坐未动,只是微微抬起了手,轻轻地捏住了悬于腰间上的一枚白玉佩。 那玉佩样式古朴,并无过多雕饰,只在中心有一个仿佛天然形成的金色云纹。 平日里,它只是皇后诸多佩饰中不起眼的一件。 但此刻—— 就在狐妖的利爪即将触及的刹那! “嗡——!!!” 那枚看似寻常的玉佩,骤然爆发出无法形容的璀璨金光! 这金光蕴含着无上破邪诛魔意志的剑道神芒! 金光爆发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狐妖眼中那即将得手的狂喜,瞬间被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大恐怖所取代! 它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格挡或闪避的反应! 无量的金色剑气,自那小小的玉佩之中喷薄而出, 瞬息间便充斥了皇后身前方圆数丈的每一寸空间! 这些剑气每一道都蕴含着斩妖除魔、净化污秽的煌煌天威, 更带着一种令妖魔窒息的无上剑意! “不——!!!” 狐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嘶吼, 它的思维还停留在“怎么可能?”的惊骇之中,身体却已经被那金色的剑雨彻底淹没! “嗤嗤嗤嗤嗤——!!!” 一阵密集穿透朽木的撕裂声! 那淡红色的护体妖影,在这金色剑雨面前,脆弱无比,瞬间千疮百孔! 狐妖疯狂运转妖力试图护住要害……但在这金色剑气面前,都被轻易地贯穿、撕裂! 仅仅是一个呼吸的时间。 金光缓缓收敛,重新归于那枚温润的玉佩之中,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剑气狂潮只是一场幻觉。 殿门前,那狐妖的身影僵硬地定格,保持着前扑的姿势。 然而,这还未结束。 紧随其后赶到的燕翎、燕羽姐妹,虽被那骤然爆发的金光剑气所震撼, 但长期训练形成的战斗本能让她们没有丝毫停顿。 眼见狐妖躯体坠地,气息奄奄,姐妹二人眼中杀机不减, 手中赤红晶剑划出两道交错的寒光! “嚓!嚓!” 两声轻响,狐妖那颗勉强还算完整的头颅,应声而断, 骨碌碌滚出老远,脸上依旧凝固着那副绝望惊骇的表情。 无头的残躯抽搐了两下,终于彻底不动,随即在一阵微弱的妖气逸散中, 开始缓缓化作原型——一只体长过丈、毛色银白却布满孔洞的巨狐尸身。 危机,在皇后轻描淡写的一捏之下,以一种碾压式的方式,被瞬间解除。 第360章 摸到李世民宫殿的两妖 殿内,短暂的死寂之后,响起几声嫔妃压抑的惊呼和后怕的抽气声。 杨妃等人看向长孙皇后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敬畏。 而燕翎、燕羽姐妹,在确认狐妖彻底毙命后,却是面色一变,双双转身, “噗通”一声,朝着端坐不动的长孙皇后,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末将护卫不力,大意轻敌,致使妖孽近身,惊扰凤驾!” 姐姐燕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后怕与深深的自责, “若非娘娘身怀至宝,后果不堪设想!末将罪该万死,请娘娘重罚!” 妹妹燕羽也深深伏首: “是我姐妹侦查有漏,拦截失策,险些酿成大祸!请娘娘降罪!” 她们心中充满了懊悔与后怕。 作为专门护卫后宫的金牌卫, 竟然让一头化形大妖突破防线,直扑皇后面前,这已是严重的失职。 刚才那一刻,若皇后没有那护身至宝……她们简直不敢想象那会是何等灾难性的后果! 纵然事后她们能将妖物斩杀,也难赎其罪! 长孙皇后缓缓放下捏着玉佩的手,指尖在那温润的玉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先是抬眼,平静地看了看殿门外那具巨大的狐尸和滚落的头颅, 又看了看地上跪着的、身躯微微颤抖的燕氏姐妹。 殿内的气氛,因这请罪而再度变得凝重。 良久,皇后才轻轻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妖物狡诈,突袭迅猛,尔等一时不察,情有可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低垂的头颅: “但,护卫之责,重于泰山。今日之事,可为警醒。” “下不为例。” 四个字,清晰而有力,既给予了宽恕,也敲响了警钟。 燕翎、燕羽闻言,心中巨石稍落,但愧疚更甚,齐声道: “谢娘娘宽宥!末将必当谨记教训,绝不再犯!” “起来吧,收拾干净,加强戒备。” 皇后摆了摆手,不再看她们,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那枚已然恢复平静的玉佩上。 指尖感受着玉质的温凉,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感慨。 她低声自语,话语中带着由衷的叹服: “不愧是国师亲手炼制的‘金光剑符’。于无声处听惊雷,于方寸间藏寰宇。当真……是威力无穷,护身至宝。” 这枚玉佩,是多年前陈玄通过李世民赠予她的。 当时只道是国师的一份心意,未曾多想。 直到今夜,这沉寂多年的玉佩骤然发威,她才真正体会到, 那位看似平易近人的国师,早已在无声无息间, 为这宫闱之中,布下了何等坚实的保障。 殿外的喧嚣声渐近,那是闻讯赶来的大批宫廷侍卫和镇魔司留守人员。 然而,在皇城另一处更为核心、也更为幽静的所在——甘露殿, 今夜的“热闹”似乎才刚刚开始。 这里是李世民日常处理政务乃至时常就寝的宫殿。 夜色已深,殿内却依旧灯火通明,可以看见一个身影正伏案, 批阅着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奏章。 殿外,两名身披玄甲、腰佩横刀的侍卫,一左一右,肃立在紧闭的殿门两侧。 他们气息内敛,与周遭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若非特意观察,极易被忽略。 也正因如此,当另外两名分头行动的化形大妖—— 一个眼眸竖瞳、行走间带着阴冷气息的蛇妖, 以及一个身材矮小、眼珠滴溜乱转的鼠妖—— 它们居然真的摸到这里时,心中顿时被巨大的狂喜所充斥。 “嘶嘶……就是这里了!” 蛇妖吞吐着信子,竖瞳中倒映着殿内温暖的灯光,充满了极致的贪婪, “我感觉得到,里面那股磅礴的人道气运与旺盛血气……没错,定是那天子李世民!” 鼠妖也兴奋地搓着爪子,尖声笑道: “桀桀桀!看来咱们兄弟运气最好!那两个守门的,气息平平,跟路上遇到的那些废物巡逻没什么两样!什么皇城禁地,高手如云,我看也不过如此!今夜合该咱们兄弟得此天大的造化!” 两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亢奋。 它们一路潜行,虽也遇到些阻碍,但总体还算顺利, 此刻又被即将到手的“天子大药”冲昏了头脑,哪里还将殿门前那两个普通守卫放在眼里? “嘿嘿,只有两个看门狗,看来这天子注定是咱们的盘中餐了!” 蛇妖阴冷一笑,已经开始幻想, “吞了这真龙天子,吸干他的精血,说不定……我就能褪去这身蛇皮,一举化蛟!届时,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贪婪的欲望彻底压倒了最后一丝谨慎。 两妖不再隐藏身形,甚至连妖气都懒得完全收敛, 就这么大摇大摆带着胜券在握的狞笑,从藏身的阴影后走了出来, 径直朝着灯火通明的甘露殿正门走去。 在它们看来,这已是探囊取物般简单。 然而,当它们逼近到距离殿门约十丈距离时, 那两名如同石像般的玄甲侍卫,终于有了反应。 他们甚至没有转头,只是其中站在左侧的侍卫, 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正走过来的、妖气森森的两道身影,语气平淡: “宫里的训练卫,看来是越来越松懈了。内廷巡防司的人是干什么吃的?居然能让这种货色,一路摸到陛下寝殿门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两妖耳中。 那话语中的漠然与隐含的责备,让蛇妖和鼠妖都愣了一下——这守卫的反应, 怎么跟预想的不太一样? 不应该是惊恐、示警、或者拔刀冲上来送死吗? 紧接着,右侧那名侍卫也开口了,他的声音同样平静, 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对同伴说道: “待会儿动手的时候,我会在周围布下隔音结界。陛下正在批阅奏章,莫要让这些腌臢东西的惨叫和血腥味,惊扰了圣驾清净。” 左侧侍卫微微颔首: “嗯,动作快些。处理干净。” 两人的对话,如同在安排一件打扫庭院般稀松平常的工作。 没有对妖魔的恐惧,没有面对强敌的紧张,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至上的考虑。 直到这时,两名侍卫才看向已经走到近前的蛇妖与鼠妖。 他们的面容被玄盔的阴影遮挡大半,唯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一股难以言喻的煞气与威压,开始从这两名玄甲侍卫身上弥漫开来。 蛇妖和鼠妖脸上的狞笑,不知不觉已经僵住。 一种比面对千军万马更加危险的本能预警,瞬间让它们发热的头脑冷却下来。 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 第361章 李世民的殿前护卫 蛇妖与鼠妖脸上的狞笑与贪婪尚未完全褪去,便已被一种突如其来的惊悸所取代。 眼前这两名侍卫的反应,太不正常了! 这一切,都透着一股令妖毛骨悚然的诡异。 “嘶……这两个看门的,有古怪!” 蛇妖压低声音,信子吞吐得更快,竖瞳紧紧锁定侍卫。 “怕什么!装神弄鬼!” 鼠妖强自镇定,但小眼睛里的狡黠已被警惕取代, “咱们兄弟联手,还怕两个门卫不成?上!” 然而,就在它们妖力暗涌,准备抢先动手的刹那—— “锵!锵!” 两声拔刀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那两名侍卫,动作简洁、拔出了腰间的唐横刀。 刀身雪亮,在殿外灯笼与殿内透出的光芒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但就在刀锋出鞘的瞬间! “轰——!!!” 一股磅礴浩瀚、炽热刚猛的恐怖气血之力, 毫无征兆地从这两名看似平凡的侍卫身上轰然爆发! 这气血并非散乱无形,而是凝练如实质,化作两道肉眼可见的的赤红色热浪, 如同两股澎湃的血色海啸,带着碾碎一切妖魔邪祟的纯阳刚烈之气, 朝着近在咫尺的蛇妖与鼠妖,迎面拍击而来! 气血未至,那股灼热、沉重、充满了沙场铁血煞气的威压, 已经让两妖呼吸困难,妖力运转都为之凝滞! 它们周身的护体妖气,在这纯粹到极致的人道气血冲击下, 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雾,发出“嗤嗤”的声响! “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 蛇妖与鼠妖同时骇然失声! 直到此刻,它们才真切地体会到,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守卫”? 这分明是两名将气血武道修炼到巅峰化境、煞气冲霄的人间凶神! 其气血之旺盛,煞气之浓烈,远超它们以往见过的任何人类武者! 单是这股气血威压,就足以让寻常小妖魂飞魄散! 强烈的危机感刺激着它们的神经! 但事已至此,它们也退不了了! 两妖眼中同时闪过狠厉之色,妖力疯狂催动,准备拼死一搏! 蛇妖身躯骤然膨胀,显化出部分本体, 青黑色的鳞片覆体,蛇尾如鞭,毒牙毕露,喷吐出腥臭的墨绿毒雾! 鼠妖则身形一矮,化作数道真假难辨的黑影, 利爪上泛着疫病绿光,从刁钻角度伺机偷袭! 然而,就在这两名玄甲侍卫眼神一凝,手中唐刀将要挥出之际—— “吱呀——” 他们身后,紧闭的甘露殿殿门,竟在这一刻,自动打开了! 温暖明亮的灯光从殿内倾泻而出,瞬间驱散了门前的部分阴影, 也照亮了门前对峙的双方。 一个挺拔如松的身影,出现在殿门之内。 正是大唐天子,李世民。 他手中甚至还握着一支未曾放下的朱笔, 脸上带着一丝批阅奏章后的淡淡倦色,但那双眼睛,却平静地望向门外。 两名玄甲侍卫的动作,在殿门打开的瞬间,便骤然停止。 澎湃的气血瞬间收敛,如同从未爆发过。 他们保持着握刀的姿势,微微侧身,将目光投向身后的帝王。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门外那妖气森森、形态狰狞的一蛇一鼠, 又看了看如临大敌、气血内敛却依旧挺拔如山的两位侍卫, 脸上并没有出现惊讶或愤怒,反而像是看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随手将朱笔搁在门内的御案上,缓步从殿内走出,站在了门槛之前。 “朕批了一夜的奏章,看得头晕眼花,心中也有些烦躁。” 李世民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回荡在殿前寂静的空气中, “正好活动活动筋骨,活络一下气血。” 他的目光,落在那蛇妖和鼠妖身上。 “这两个,就交给朕了。” 此言一出,左侧那名玄甲侍卫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 下意识地就想上前一步,抱拳劝阻: 陛下,万金之躯,岂可轻动?此等腌臢妖物,末将二人顷刻间便可……” 他的话未说完,右侧那名侍卫却轻轻咳嗽了一声,用眼神示意同伴。 左侧侍卫看到同伴眼中“不必多言”的神色, 又瞥了一眼陛下那平静中却隐含着不容置喙决断的脸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是啊,陛下……需要劝阻吗? 他想起了多年前,一次偶然的深夜, 他无意中闯入禁苑深处所见到的景象——那时陛下一身简单的练功服,于月下演武。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陛下每一拳、每一掌、每一步踏出, 都仿佛引动了天地共鸣,周身隐隐有金色龙影盘旋,煌煌天威如实质般弥漫, 让他这个自诩武道已臻化境的巅峰武者,都感到灵魂震颤,要伏地跪拜! 那是超越了凡人武者范畴的力量,是真正承载了天命、凝聚了国运的天子之威! 自那以后,他和极少数有幸窥见那一幕的宫廷顶尖高手,才真正明白, 他们的陛下,不仅仅是一位英明神武的帝王,更是一位……深不可测的绝世强者! 念及此处,左侧侍卫心中释然,甚至升起了一丝微妙的好奇与期待。 他后退半步,与同伴一起,将殿门前的位置彻底让出, 同时恭敬地垂首道: “是,陛下。末将谨遵圣意。” 右侧侍卫更是低声补充了一句。 “也对。就让陛下活动活动吧。” 他抬眼,瞥了那两只因为李世民突然出现而惊疑不定的妖魔一眼。 “只希望……这两只孽畜,能多撑一会儿才好。” “不然,连让陛下活动筋骨都做不到的话,未免也太无趣了。” “陛下的强大……” 蛇妖与鼠妖,此刻已经完全懵了。 眼前发生的一切,彻底超出了它们的理解。 天子亲自出手? 那两个恐怖的门卫不仅不阻拦,反而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浩瀚的无形威压, 开始从那位缓步走出的身影身上,悄然弥漫开来。 那不是气血,不是煞气,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 仿佛整个天地、整个大唐国运都在为其助威的……煌煌天威! 甘露殿前,夜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第362章 一剑灭两妖 蛇妖与鼠妖,刚刚从两名玄甲侍卫的气血威压中,心中已然抱定了拼死一搏的决心。 那澎湃的血色煞气对它们的压迫太大了。 然而,就在它们准备发动亡命一击的刹那—— 那两名侍卫,竟然收刀入鞘了! 澎湃的气血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 他们甚至向后退开,将殿门前最核心的位置让了出来,脸上还带着一种恭敬的神情。 紧接着,那个被他们称为“陛下”的男子,走了出来,说要“亲自活动筋骨”。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两妖蓄势待发的拼命姿态, 如同全力一拳打在了空处,说不出的难受与错愕。 但它们的大脑随即被更强烈的情绪淹没——狂喜! “嘶……他……他就是李世民?!” 蛇妖竖瞳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炽热光芒。 “桀桀桀!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鼠妖几乎要手舞足蹈,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变调, “那两个硬茬子不出手了!这蠢皇帝竟然要自己送上门来!省了我们天大的力气!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们这就把这真龙天子分食了!吸干他的精血!” 绝境逢生!柳暗花明! 巨大的惊喜冲垮了它们最后一丝警惕。 在它们看来,这简直是命运对它们最大的馈赠! 天子再尊贵,那也是凡人,怎比得上它们苦修数百年的妖身与神通? 这分明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两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贪婪与迫不及待。 它们甚至忽略了那两名侍卫退开后,脸上那近乎怜悯的表情。 “动手!” 蛇妖嘶鸣一声,身躯猛地弹射而起,显化出近半本体, 粗壮的蛇尾卷起腥风,淬毒的獠牙泛着幽光,直扑李世民! 鼠妖则身形一晃,分化出三道残影,利爪上疫病绿芒闪烁, 从下三路阴狠掏向李世民下腹要害! 它们配合默契,一上一下,力求一击致命,不给任何反应机会! 然而,就在它们刚刚跃起,目光刚刚抬起,锁定目标的一刹那—— “锃——!” 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响彻! 声音来自李世民腰间。 只见李世民甚至没有去看扑来的妖魔, 他只是随意地握住了腰间那柄天子剑,然后,向外轻轻一拔。 剑身出鞘。 “轰!!!” 一股煌煌无上天威,轰然降临! 在这股天威笼罩之下,蛇妖的身形,鼠妖的残影, 如同被投入了凝固的琥珀之中,瞬间停滞! 它们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凝固在半空,连眼珠都无法转动分毫! 周身沸腾的妖力被死死压回体内,甚至隐隐有崩溃反噬的迹象! 灵魂深处传来的,是一种面对天地主宰般的极致恐惧与无力感! 动不了!完全动不了!甚至连思维都变得迟缓! 它们眼中的狂喜与狰狞,在刹那间被无边的惊骇与绝望所取代! 直到此刻,它们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哪里是什么待宰的“真龙天子”? 这分明是一尊……不可直视、不可揣度的人间神圣! 而在它们被天威镇压中,只看到李世民单手持剑朝着它们的方向,轻轻一挥。 一道炽烈的金色剑气,无声无息地掠过了它们被定格的身躯。 然后,李世民手腕一翻,那天子剑,便已归入鞘中。 “锵。” 轻微的归鞘声,如同为这场短暂的“活动”画上了句号。 随着剑身归鞘,那笼罩天地的煌煌天威也如潮水般退去,瞬间消散无形。 李世民甚至没有再看那两只妖魔一眼, 只是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脖颈和腰部, 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无聊的神色,失望低声自语: “还以为能多撑一会儿,让朕好好松快松快筋骨……” “就这?” 他摇了摇头,仿佛对“活动效果”很不满意, 然后对旁边垂手肃立的两名玄甲护卫随口吩咐道: “清理一下。” 说完,便转身,走回殿内。 殿门,再次自动关闭。 直到殿门完全闭合。 两名玄甲侍卫这才抬起头,看向殿前空地。 那里,蛇妖与鼠妖依旧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僵立原地,仿佛两尊丑陋的雕塑。 下一秒—— “噗通!噗通!” 两颗狰狞的头颅,齐颈而断,干净利落地从躯体上滑落, 滚落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无头的妖躯晃了晃,也随即沉重倒地,妖血这才如同迟来的溪流, 从断颈处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一片地面。 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能看到骨骼、肌肉、血管的断面, 仿佛被世间最锋利的无形之刃瞬间切割。 从头到尾,从李世民拔剑到归鞘,再到妖魔毙命,不过一息之间。 甚至没有给那两只自以为是的妖魔留下任何一句遗言的机会。 一剑,双杀。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眼中并无惊讶,只有深深的敬畏与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甘露殿前,重归宁静。 随着那蛇妖与鼠妖的无头尸骸被迅速清理净化,战斗痕迹也被抹去。 至此,所有通过隐秘路径潜入皇宫区域的四名化形大妖——已尽数伏诛。 然而,这场看似被迅速扑灭的入侵,却并非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它们那蕴含着数百年修为的怨气。 化为四道暗红色妖异血气,自它们消亡之地悄然析出, 无声无息地升腾而起,融入了笼罩整个长安城的护城大阵之中。 这并非简单的污染。 那四道血气仿佛受到了预先设定的引导,在大阵护罩上蚀刻下了四个无比邪异的符文! 与此同时,远在长安城外百里之外,那片荒芜丘陵的深处,千年树妖 通过赐予那四名大妖的本命灵叶,感知到灵叶持有者生命骤然熄灭。 “呵……四个废物,居然这么快就没了动静。” “是它们太过无能,还是那李唐皇城之内,果真藏龙卧虎,比预想的还要棘手?” 它并不真正关心答案。 那四个化形大妖,包括它们带领的那些小妖,从一开始,在它的计划中, 就扮演着双重的角色——试探虚实的棋子,以及……破阵的祭品。 “不过,无妨。它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潜入、制造混乱、乃至死亡……所有的过程,都为那‘血蚀之印’提供了最佳的养料与定位。” “接下来……就该我们外面的,动真格的了。” 第363章 护城大阵异常 片刻之后,四道身影从古树周围不同的阴影中显现, 它们是留守在城外、实力仅次于之前那四名大妖的另外四名化形妖魔。 它们接到树妖的传唤,聚集到古树之下,脸上带着疑惑与隐隐的不安。 城内同伴的气息接连消失,让它们心中蒙上了阴影。 黑熊妖瓮声瓮气地问道: “树老,唤我等前来,可是要发动总攻了?但这护城大阵虽有些波动,依旧稳固,我们该如何破之?” 秃鹫妖也尖声道: “是啊树老,您之前说有计划,如今城内兄弟似乎……我们到底该如何行事?” 树妖那沙哑干涩的声音,直接传出: “莫急,破阵之法,就在眼前。你等且近前些,待老夫为你们加持最后的破阵之力,确保万无一失。” 四妖不疑有他,虽然觉得树老的声音比平日更加阴沉, 但长久以来对其实力的敬畏与对破阵后血食的渴望, 让它们依言上前,走到了那粗壮树干触手可及的范围之内。 它们仰头望着那扭曲的枝干,等待着所谓的“加持”。 然而,等待它们的,并非力量的灌注,而是——死亡! 毫无征兆地!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四根如绝世矛锋的乌黑树藤,以超越了化形大妖反应极限的速度,骤然暴起! 毫无阻碍地,瞬间贯穿了四名化形大妖的胸膛! “呃啊——!” “树老你——!” 四妖只来得及发出充满惊愕的闷哼,便已感觉生命力与妖力如同决堤的洪水, 顺着那贯穿身体的树藤,被疯狂地抽离、吞噬! 它们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那碗口粗的、正在蠕动着吸取一切的树藤, 又艰难地抬眼,望向那古树树干上似乎毫无变化的“脸”。 树妖那冰冷无情的声音,传入它们逐渐涣散的意识中: “破阵之法,需以强大的妖血与怨魂为引,激发城内血印……你等修为尚可,正合此用。” “能为老夫的大业献身,是你们的荣幸。” 四妖眼中最后的光彩迅速黯淡,庞大的妖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所有的气血、妖力、乃至不甘的魂魄,都化作了最精纯的邪恶能量, 沿着树藤,源源不断地涌入千年树妖的本体,并通过某种诡异的联系, 遥相呼应着长安城护城大阵上那四个刚刚成型的血蚀之印! 城外,千年树妖以四名化形大妖的生命与魂魄为祭品,那四道被强行抽取、 蕴含着痛苦与怨恨的诡异血气,在其邪法引导下, 悍然撞向了对应方位的护城大阵外壁!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印上冰面,又像浓酸泼洒在琉璃之上! 在那四处早已因内部血印而变得脆弱的阵壁节点上,由外而内, 四个散发着滔天邪能的血色符文,被强行烙印了上去! 内外八枚血印,在这一刻,完成了邪恶的共鸣与对接! 内外交攻,血蚀之力瞬间被放大到极致! “嗡——!!!!” 一声低沉猛然从长安城地底、从天空四面八方轰然响起! 紧接着,覆盖整个长安城护城大阵能量护罩,开始剧烈地波动震荡起来! 原本稳固流转的符文脉络变得紊乱! 更为骇人的是,长安城夜间的天穹之上, 此刻竟被一道道如同血管般的诡异纹路所覆盖! 这些血色纹路纵横交错,如同一个巨大的蛛网, 将整座长安城笼罩其中,投下令人心悸的血色光影! 天地异象,瞬间惊变! 这前所未有的恐怖景象,如同最急促的警钟, 狠狠敲击在长安城内所有修为高深、灵觉敏锐者的心头! 最先被惊动的,是那些身经百战、气血旺盛如烘炉的顶尖武将! “轰!” 位于皇城附近府邸的吴国公尉迟敬德,正在夜读兵书, 猛然感受到大地微颤与那直冲云霄的邪恶波动。 他豁然起身,周身气血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将屋顶瓦片都震得嗡嗡作响! 他甚至来不及穿戴全副甲胄,只着常服,一脚踏碎地面, 身形已冲天而起,直接撞破房顶,屹立于长安城上空! 他怒视着天上那血色纹路,声如洪钟,炸响半空: “何方妖孽作祟?!” 几乎同时,另一道浑厚如山岳的气息自翼国公府爆发! 胡国公秦琼同样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金色流光, 瞬间便飞至尉迟敬德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两位门神般的绝世猛将凌空而立,煞气冲霄, 如同两座不可逾越的山岳,镇守在长安上空! 紧接着,文臣之中修为最为精深的几位大佬也被惊动。 赵国公长孙无忌府中,一道清正恢弘的浩然之气升腾, 他身着紫色官袍,面容肃穆,脚踏虚空如履平地, 一步步走上高空,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那血色天网,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住了一柄玉笏。 梁国公房玄龄与莱国公杜如晦,感受到大阵哀鸣,面色凝重,同时施展遁法, 化作一青一白两道遁光,迅速升空,来到长孙无忌身旁。 三人虽未言语,但气息隐隐相连, 代表着文臣集团的力量,共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劫难。 镇魔司总部,留守的几位金牌卫更是第一时间冲出了衙门, 他们经验丰富,立刻判断出这是大阵核心遭到蓄意破坏的征兆, 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快!启动所有应急阵法!查明破坏节点!向统领紧急传讯!”命令声在司内急促响起,镇魔司这座机器再次疯狂运转起来。 而此刻,甘露殿外,原本在处理政务的李世民,平静终于被一丝冰冷的怒意所取代。 帝王的威严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结。 他一步踏出,已然立于殿前高阶之上: “好胆!” “居然有不知死活的妖孽,敢直接犯我长安!” “看来,是某些魑魅魍魉,已经忘了何为天威了。” 随着他的话语,整个皇城乃至长安的气运都似乎隐隐与之呼应, 那股煌煌天威再次若隐若现。 高空之中,尉迟敬德、秦琼、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人,已然聚拢一处。 他们先是向下方皇城方向微微躬身示意, 随即全部面色凝重地望向天空那越来越清晰、仿佛要滴落血雨般的恐怖纹路, 以及城外那猛然升腾起的的滔天妖气! 第364章 准备迎战妖魔大军 显然是有组织的大规模妖魔军团正在逼近! 很快,数道凌厉的破空声响起,数名留守的镇魔司金牌卫也飞临高空, 他们是如今负责长安内部镇守的精英。 为首一人,面容刚毅,腰悬狭长快刀,正是金牌卫中颇有名气的卢凌风。 卢凌风等人在空中朝着尉迟敬德、秦琼、长孙无忌等大佬恭敬地抱拳行礼, 虽值此危急关头,礼数依旧一丝不苟。 “卢凌风!”秦琼目光如炬,直接沉声问道, “这护城大阵为何波动如此剧烈?天上这些鬼画符是什么东西?城外妖气又是怎么回事?速速报来!” 卢凌风脸色凝重,快速回禀道: “回禀诸位大人!据我等初步探查及阵法感应,这是有妖魔正在施展邪法,内外勾结,试图强行破我长安护城大阵!” 他指向天空中那如同血管般蔓延的血色纹路和剧烈波动的能量护罩,语气沉重: “此护城大阵,乃是国师亲自设计核心阵图,再由我镇魔司高手不断加固完善而成。国师曾言,此阵已成一体,生生不息,除非是修为通玄级别的超级大妖,以绝对力量从外部碾压,否则绝无可能被常规手段从外部攻破!” 尉迟敬德闻言,浓眉倒竖,声若雷震: “既然如此!那现在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来了个超级大妖不成?!”他周身煞气勃发,已经做好了一战的准备。 卢凌风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 “禀吴国公,据我等感知,城外妖气虽盛,但似乎……并未达到那种级别的层次。” 他顿了顿,说出了另一个更令人心寒的可能性, “那么,剩下的唯一解释,就是……” “从内部突破。” 一直凝神细察大阵变化的长孙无忌,缓缓接口。 他身为文臣,对阵法禁制亦有极深造诣,此刻已看出端倪, “大阵有八个关键节点波动异常,其能量流被污秽血气侵蚀、阻断,形成了内外呼应的‘毒疮’。若非内部有人接应,或是有妖魔早已潜伏进来做了手脚,断不可能如此精准且迅速地达成此效!”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皆是一变。内部问题,往往比外部强敌更加棘手和令人心寒。 “混账!” 尉迟敬德怒不可遏, “定是那些偷偷溜进来的老鼠干的好事!镇魔司是干什么吃的?!”他凌厉的目光扫向卢凌风等人。 卢凌风等人面露愧色,低头不语。 皇宫内的潜入者被迅速剿灭,但大阵被提前做下手脚,他们确实负有失察之责。 “敬德,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秦琼虽也面色铁青,但依然保持着冷静,他拍了拍尉迟敬德的肩膀,沉声道, “当务之急,是应对眼前的危机!” “叔宝所言极是。” 长孙无忌再次开口,他身为当朝首辅,此刻展现出了超越个人的大局观与决断力, “无论大阵因何被破,敌人已然兵临城下,妖气冲天,其势汹汹。此刻追究根由,于战事无益!” 他目光扫过空中众人,看到了下方都城,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令下去——” “长安城,即刻起,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所有文武官员,各司其职!十六卫府军,依预案立即集结,分守各坊市要道、城门城墙!法器符箓准备,弓弩上弦,刀剑出鞘!” “长安卫军,维持街巷秩序,引导百姓避入家中或指定坚固场所,严防奸细作乱,扑杀可能潜入城内的零散妖物!” “镇魔司所有留守人员,分为两队,一队协同卢凌风等金牌卫准备应对可能突入的妖魔;另一队,作为机动精锐,随时支援各处险地!” “皇宫禁苑,由御林军及大内高手严防死守,确保陛下与宫中贵人安全!” 长孙无忌一条条命令清晰下达。 房玄龄、杜如晦在一旁迅速补充细节,完善方略。 随着几位大佬的命令通过特殊符讯与传令官飞速传达下去, 原本因天地异变而陷入短暂恐慌与混乱的长安城,这台庞大的帝国机器, 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全速运转起来! “咚!咚!咚!咚——!” 急促而沉重的聚将鼓与警钟声,从皇城、从各卫府、从城门楼同时敲响, 声震全城,驱散了部分百姓心头的迷茫! “呜——!” 苍凉的号角声在城墙各处响起,那是军队集结的号令! “快!快!甲胄!兵器!” “第一团去春明门!第二团守金光门!” “弩车推上来!符箓准备!” “百姓速归家宅!紧闭门窗!” “武侯巡街!遇有异常,立杀无赦!” 嘈杂却有序的呼喊声、脚步声、金属碰撞声、车轮滚动声……瞬间取代了夜的宁静。 无数火把被点燃,如同一条条火龙在街巷间游走,将长安城照得亮如白昼。 训练有素的府军士兵从营房中蜂拥而出,迅速在将领指挥下奔向预定位置。 衙役武侯大声呼喝,引导疏散人群。 即便是普通百姓,在最初的惊慌后,也大多依令行事,长安城民风彪悍, 且对朝廷有极强的信心,此刻竟展现出惊人的秩序。 空中,尉迟敬德、秦琼等武将看着下方迅速动员起来的庞大军力,眼中战意熊熊。 长孙无忌等人则面色沉凝,继续以神念交流, 推演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并不断调整指令。 卢凌风等金牌卫领命后,立刻带着部分镇魔司好手,准备防卫妖魔去了。 李世民依旧立于甘露殿前的高阶之上,仰望着血色天空与城外翻涌的妖云, 面容平静,无人能窥知其心中所想。 但他身上那股与整座长安城、与大唐国运隐隐相连的煌煌威仪,却愈发明显, 如同定海神针,无形中稳定着这座巨城的人心与气运。 长安,已然张开了它所有的獠牙与盾牌, 准备迎接自建国以来,或许最为严峻的一次——怪物攻城! 而城外的黑暗中,千年树妖汇聚的妖魔大军,已然准备好攻入长安! 第365章 妖魔攻城 千年树妖汇聚的妖魔大军,已然在长安城外集结完毕! 借着夜色的掩护,可以看见黑压压的妖影在城外旷野上蠕动、攒动。 光是作为主攻力量的拥有一定智慧的各类小妖,数量就接近一千之众! 它们形态各异,豺狼虎豹、虫豸蛇蟒,皆獠牙毕露, 发出低沉而嗜血的嘶吼,妖气连成一片,形成令人窒息的妖云。 而在这些小妖的前方与阵中,三十余道气息明显更加庞大的黑影巍然矗立。 那正是可以完全化形的各类化形大妖! 它们或如山岳般雄壮,或如鬼影般飘忽,或周身毒雾缭绕,或利爪寒光闪烁, 是这支妖魔大军真正的骨干与尖刀。 这是千年树妖暗中经营了近两年光阴才勉强集结起来的“家底”。 此刻,树妖那沙哑的声音,通过某种妖法,在所有妖魔的意识中回荡: “儿郎们!屏障已破!人族帝都就在眼前!里面有无尽的血食、充盈的灵气、以及……打断人族脊梁的荣耀!今夜,随老夫杀入长安,灭了这所谓的人族崛起的最后希望!让这片土地,重新聆听我妖魔的咆哮!” “吼——!!!” 妖魔大军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疯狂咆哮,妖气冲天而起,搅动风云! 与此同时,长安城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失去了护城大阵的光晕,雄伟的城墙第一次完全暴露在妖魔的视野与獠牙之下, 显得有几分“赤裸”的悲壮。 但城头之上,火把通明,甲胄森寒! 大唐最精锐的卫府军已经全部就位。 重甲步兵手持长矛大盾,如同钢铁丛林般密布在垛口之后; 弓手分成数排,箭矢斜指苍穹,弓弦紧绷, 闪烁着寒光的箭簇在火光下汇成一片死亡的星海; 床弩、抛石机等重型守城器械也被推上了城楼关键位置, 操作手神情专注,随时准备发射。 士兵们脸上虽有紧张,却无慌乱,更多的是坚毅与决死一战的勇气。 他们信任身后的统帅,信任这座他们誓死捍卫的城池。 就在这战云密布、一触即发的死寂对峙中—— “唳——!!!” 一声充满了穿透力的鹰唳,陡然从极高的夜空中传来! 只见一道巨大的黑影,如同撕裂夜幕的利刃, 以惊人的速度从妖魔大军后方冲天而起,随即一个盘旋, 朝着长安城头守军最密集的区域,俯冲而下! 这是一只化形的鹰妖! 它双翼展开足有数丈宽,翎羽如铁,爪牙如钩, 周身裹挟着青黑色的罡风,速度快如闪电! 它正是妖魔大军派出的先锋尖兵,意图以高空高速的优势, 强行在城头撕开一道口子,制造混乱,为后续地面部队的冲锋创造条件! “妖孽来袭!弓手——” 城头守将厉声高呼,但命令尚未完全发出, 那鹰妖已然进入常规弓弩的射程边缘,并且高度依旧惊人! “放箭!” “嗡——!” 一片密集的箭雨朝着鹰妖射去! 然而,那鹰妖速度太快,轨迹飘忽,大部分箭矢都落了空。 少数几支射程足够的强弓硬弩射出的箭矢,勉强触及了它的高度, 却也被它体表那层青黑色的护体妖风轻易弹开,连羽毛都未能伤到一根! “哈哈哈!区区凡人箭矢,也想伤我?!” 鹰妖发出一声得意的尖啸,俯冲速度更快,利爪已然瞄准了城楼上一处指挥台! 城头不少士兵面露惊色。 然而,就在鹰妖的阴影即将笼罩城头时—— “咻——!!!” 一道破空声,自长安城内某处骤然响起! 紧接着,一道金色流光,如同逆射的流星,自下而上,划破夜空,洞穿了鹰妖的翅膀! “噗嗤!” 金色流光透翼而过,带起一蓬暗红色的妖血和几片断裂的钢铁翎羽! “唳——!!!” 得意的尖啸瞬间变成了凄厉痛苦的哀鸣! 鹰妖那完美的俯冲姿态骤然失控,巨大的翅膀因为关节受创而无法保持平衡, 整个身躯在空中猛地一歪,打着旋儿朝下方栽落下去! 虽然它凭借强悍的妖力勉强稳住,没有直接坠毁,但速度大减,轨迹混乱, 已然失去了作为先锋突袭的威胁,只能狼狈地拖着伤翅,试图逃回妖魔本阵。 城头守军爆发出如雷的欢呼! 直到此时,众人才看清,在城墙后方一座较高的瞭望塔楼顶端, 一名身着镇魔司服饰的金牌卫, 正缓缓放下手中通体流转着淡金色符文的法器长弓,弓弦犹在微微震颤。 刚才那惊世一箭,正是出自他手。 显然,他早已锁定目标,只待最佳时机。 旁边有将领认出,低呼道: “是镇魔司的‘射星手’陆乘风!他的‘破煞金瞳’和‘贯日弓’果然名不虚传!” 第一回合,妖魔的空中突袭,被大唐顶尖的远程战力,凌厉地化解。 但这仅仅是大战开始前的一次试探性交锋。 然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吼——!!!” 地面传来沉闷如雷的咆哮,大地开始震颤! 只见从妖魔阵营中,冲出十余头体型庞大如移动小山丘般的犀牛妖! 它们显然经过特殊培养或变异,体型远超寻常犀牛,肩高近两丈, 身披厚重如岩石的褶皱硬皮,上面还凝结着暗沉的泥土,形成天然的粗糙铠甲。 最骇人的是它们额头那根如同攻城槌般的巨型独角, 尖端甚至隐隐有土黄色的妖力凝聚,显然蕴含着恐怖的冲击力与破甲特性。 这些犀牛妖,四只的蹄子践踏大地,发出咚咚的闷响,卷起滚滚烟尘。 它们的目标明确无比——长安城正门! 意图凭借天赋的蛮力与防御,以最野蛮的方式,撞开大门! “是撞城妖!瞄准它们的眼睛、关节、腹部柔软处!放箭!” 城头负责这一段防务的左武卫中郎将厉声吼道。 “嗡——!” 早已严阵以待的弓手再次齐射! 箭矢如蝗,带着凄厉的破空声,覆盖了冲锋的犀牛妖群。 然而,令人心寒的一幕出现了。 “叮叮当当……噗噗……” 大部分箭矢射在犀牛妖那厚重如岩石的硬皮上, 竟然被轻易弹开,发出金铁交击般的脆响! 少数射中关节缝隙或相对柔软腹部的箭矢,但对于这些生命力顽强的庞然大物来说, 根本没用,反而更加激起了它们的凶性! 第366章 犀牛妖撞门 “吼!”冲在最前面的一头犀牛妖更加狂暴,速度丝毫不减! “该死!普通箭矢没用!”中郎将脸色一变,立刻果断变令,声嘶力竭地吼道,“符箓箭!换符箓箭!弓队第二排、第三排,准备覆盖射击!” 命令迅速传达。 只见城楼上,后排的弓弩手迅速从腰间的特制箭囊中,抽出了一支支与众不同的箭矢。 这些箭矢的箭头并非寻常金属,或是铭刻着细密朱砂符文的三棱破甲锥, 或是缠绕着特制符纸的爆裂箭头,或是箭杆上镶嵌着微缩雷符…… 正是大唐军方与镇魔司联合研制专门对付妖魔的符箓箭! “瞄准!放!” “咻咻咻——!!” 第二轮箭雨升空! 这一次,箭矢不再黯淡,而是拖曳着各色法力光芒——赤红的火行之力, 湛蓝的水行寒芒,耀眼的金色庚金之气,甚至还有细微的电蛇在箭簇上跳跃! “轰轰轰!!” “咔嚓!!” “嗤——!!” 符箓箭命中目标,效果立竿见影! 一支火行爆裂符箭射中一头犀牛妖的肩胛,箭头深深扎入皮肉后轰然炸开, 烈焰迸发,不仅炸出一个焦黑的伤口, 更是引燃了它体表的污秽毛发,疼得它惨嚎翻滚! 一支庚金破甲符箭精准地射入另一头犀牛妖相对脆弱的眼窝,金芒爆闪, 直接贯脑而入,那庞大的身躯踉跄几步,轰然倒地! 更有数支缠绕着雷符的箭矢在犀牛妖群中爆开,细密的电蛇四处游走, 虽然单次伤害未必致命,却让好几头犀牛妖浑身抽搐, 妖力紊乱,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符箓箭的齐射,终于对这些皮糙肉厚的撞城巨兽造成了有效的杀伤!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犀牛妖或死或重伤,哀嚎着倒地,阻碍了后续同伴的冲锋路线。 然而,妖魔的冲锋阵型并未完全崩溃。 仍有五六头格外强壮的犀牛妖,硬扛着零星的符箓箭伤害, 凭借着惯性与前排同伴尸体的掩护,悍然冲过了最后的距离, 携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地撞在了长安城的巨大城门之上! “咚——!!!!!” 一声沉闷巨响,猛地炸开!城门剧烈震颤! 撞击点附近的城墙仿佛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城头守军只觉得脚下一震,气血翻腾! 但,长安的城门,岂是凡物? 就在撞击发生的瞬间,城门上镌刻的那些古朴符文骤然亮起, 散发出沉稳的土黄色光华! 一股强大的防御之力被激发! 大部分冲击力被城门本身的坚固结构与符文法阵分散、吸收、化解! 那几头撞得头昏眼花的犀牛妖, 反而被反震之力震得独角崩裂,头骨凹陷,口鼻溢血,踉跄后退! 短时间内的蛮力撞击,显然无法撼动这扇经过多重符法加持的大唐国门! “好!” 城头守将见状,精神一振。 符箓箭建功,城门符文稳固,似乎暂时遏制住了这波蛮横的冲撞。 然而,远处的千年树妖,眼见那几头幸存的犀牛妖被城门反震得头破血流, 攻势受挫,它只是从庞大的树冠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探出了几根血红色的尖刺。 “去。” 随着它一声驱动,那几根血色尖刺化作流光, 瞬间跨越数百丈距离,精准地扎入了那几头正晕头转向的犀牛妖后颈! “吼——?!” 犀牛妖们猛地一僵,随即发出了狂暴的惊天咆哮! 肉眼可见地,它们被尖刺命中的部位,血管如同蚯蚓般根根暴起,迅速蔓延全身! 原本暗沉粗糙的皮肤,眨眼间变成了不正常的赤红色! 它们本就庞大的身躯,如同吹气般再次膨胀了一圈, 肌肉贲张得几乎要撑裂皮肤,额头的独角也蒙上了一层嗜血的红光! 最骇人的是它们的眼睛,已经完全被疯狂的红光所充斥, 再无半分理智,只剩下纯粹的破坏本能! “轰轰轰——!!!” 这几头被强行透支了所有潜能的犀牛妖, 如同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的血肉攻城锤,再次低下头,狠狠地撞向城门! “咚!咚!咚——!!!” 这一次的撞击声,更加沉闷,也更加恐怖! 每一次撞击,都让包裹着铁叶的巨大门板发出扭曲声! 城门上那些刚刚平息下去的加固符文,再次剧烈地闪烁、明灭不定起来, 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许多,显然消耗巨大! 更可怕的是,撞击产生的恐怖震荡波,沿着城墙基础向上传导, 让一大段城墙上的守军都感到脚下剧烈摇晃! 垛口上的碎石簌簌落下,一些放置不稳的守城器械都发生了位移! “不好!” 负责此段城墙防务的左武卫中郎将脸色骤变, 他清晰地看到城门连接处的墙砖,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这样下去,城门再坚固,符文再精妙, 也经不起这几头狂暴巨兽如此不惜代价的连续猛撞! 被破,真的只是时间问题!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解决掉这几头发狂的畜生!” 他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守城并非一味死守,必要时的主动清除威胁,也是关键。 他立刻通过传音符,紧急联系了在附近待命的镇魔司指挥官: “城门告急!有几头犀牛妖被邪法催化,陷入狂暴,持续撞击,城门符文消耗极快!请求镇魔司银牌卫精英出击,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清除城下威胁!” “收到!” 命令传达不过数息时间! “唰!唰!唰!” 只见城墙内侧的阶梯和藏兵洞中,骤然掠出数十道身影, 他们身着制式的镇魔司服饰,佩戴着银光闪闪的腰牌, 正是镇魔司的中坚力量——银牌卫中的精英小队! 他们动作迅捷,纪律严明,瞬间便在靠近撞击点的城垛后各自就位。 “攻击!” 为首的小队长一声令下! 下一瞬,城头上爆发出远比之前符箓箭齐射更加绚烂的混合攻击浪潮!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雷火符——疾!” “庚金剑气,斩!” “玄冰刺,去!” “破妖弩,射!” 银牌卫们各展所长,毫不吝惜! 一张张闪烁着各色光芒的中高阶符箓被激发, 化作火球、雷链、冰锥、风刃,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第367章 妖魔总攻 数柄造型奇特的法器被祭出,射出凝练的剑气、刀芒、或束缚性的灵光! 更有擅长远程气劲的好手,凝聚毕生功力,隔空劈出开山裂石的掌风拳罡! “轰轰轰!咔嚓!噗嗤——!” 这波集中了数十名银牌卫精英全力的饱和式打击, 瞬间将城下那几头狂暴的犀牛妖彻底淹没! 符文的力量在它们坚韧但已被反震出内伤的躯体上炸开, 法器锋芒切入它们膨胀的肌肉,刚猛气劲震碎它们的脏腑…… 惨嚎声中,又有三头犀牛妖在狂暴状态被硬生生打爆,化为满地血肉碎块! 剩余的两头也伤痕累累,冲锋的势头终于被打断,摇摇欲坠。 城头守军刚要松一口气—— 异变再生! “呼——!” 一阵带着甜腻花香的粉红色雾气,毫无征兆地从较高的夜空中弥漫而下,范围极广, 瞬间就将刚刚完成一轮爆发攻击、 尚未来得及完全散开的那几十名银牌卫精英完全笼罩! 粉雾之中,隐约可见一只翼展近丈、翅膀上布满妖异瑰丽花纹的巨大蝴蝶, 正轻盈地悬浮在空中,口器微微开合,不断喷吐着致命的毒粉。 正是另一名擅长隐匿与施毒的化形蝶妖, 趁着银牌卫注意力集中在城下、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空档,发动了阴险的偷袭! “不好!是毒粉!闭气!护体!” 银牌卫小队长厉声警告,但已然有些晚了。 不少吸入或沾染了粉雾的银牌卫,立刻感到头晕目眩,四肢酸软, 体内灵力运转滞涩,甚至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这毒粉显然非同一般,不仅能通过呼吸, 似乎还能通过皮肤渗透,并且专门针对修行者的灵力! 城头这一小片区域的防御与反击力量,瞬间被大幅削弱! 粉红色毒雾弥漫不散,数十名银牌卫精英或委顿在地,勉力运功抗毒。 他们脸色发青,气息紊乱,短时间内显然无法再形成有效的战斗力。 那发动偷袭的化形蝶妖,一击得手,毫不恋战。 它那对瑰丽却致命的翅膀轻轻一振,便拖着长长的、残留着细微毒磷光的轨迹, 迅速退入后方浓厚的黑暗与混乱妖气之中,消失不见。 它狡诈而谨慎,亲眼目睹了鹰妖被一箭射落的惨状, 深知人族强者的可怕,绝不将自己暴露在危险的空域过久。 虽然毒雾暂时废掉了一小段城墙的精英守军, 但那几头被催化狂暴、威胁城门的犀牛妖, 也已在银牌卫们最后的爆发攻击下非死即残,失去了继续撞击的能力。 城门暂时得以喘息,墙上的加固符文在守城修士的紧急维护下, 光芒艰难地重新稳定下来。 远处,千年树妖通过根须感知着战场上的一切。 它凝重之色愈发深沉。 长安守军的抵抗、装备的精良、 特别是那些符箓与法器的威力,都超出了它最初的预估。 试探性的攻击接连受挫,连催化狂暴的犀牛妖冲阵都被迅速化解。 “看来,小打小闹,是啃不动这块硬骨头了。那就……全面进攻吧!” 它朝着长安城的方向,猛地一挥手! 无声的指令,却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 “吼——!!!” “嗷呜——!!!” “嘶嘶——!!!” 刹那间,压抑已久的妖魔大军,如同终于挣脱了锁链的凶兽, 发出了混合着各种怪啸的总攻咆哮! “杀!!!” 黑压压的妖魔洪流,朝着巍峨的长安城墙,发起了山呼海啸般的全面冲锋! 地上,成千上百形态各异的陆行妖魔——豺狼虎豹、山猪野牛、蛇虫鼠蚁…… 或四肢着地狂奔,或人立而起冲锋,卷起漫天烟尘,大地为之震颤! 空中,数十上百只拥有飞行能力的妖魔——各种凶禽、蝙蝠、飞虫、 乃至一些奇形怪状的飞行妖物——如同遮天的蝗群,发出刺耳的尖啸, 从不同高度、不同方向,朝着城墙和城内扑去! 天上地下,铺天盖地,皆是狰狞的妖影与腥臭的妖风! 数量之众,气势之凶,仿佛要将整座长安城一口吞噬! 城墙之上,所有守军的心脏都如同被狠狠攥紧! 但训练有素的他们,并未崩溃。 “稳住!听我号令!” 各段城墙的指挥官声嘶力竭地高呼,压住阵脚。 “弓弩手!预备——” “床弩!瞄准妖群密集处!” “符文炮!充能!” 无数弓弦被拉至满月,重型床弩的绞盘发出嘎吱声响, 一些隐藏的、需要多人操作的小型符文炮也开始亮起蓄能的光芒。 “放——!!!” “嗡——!!!”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密集、都要浩大的箭雨,混合着粗如儿臂的巨型弩矢, 以及数道拖着耀眼的符文炮光束,从长安城头轰然爆发, 朝着汹涌而来的妖魔洪流,迎头痛击! 这一次,射出的箭矢绝大部分都是闪烁着各色法力的符箓箭! 库存被充分打开,战时经济不计代价! “轰轰轰轰——!!!” 符箓箭落入冲锋的妖群,炸开一团团火焰、电光、冰霜、风刃! 绚烂而致命的光芒在黑暗中不断绽放,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妖魔的残肢断臂飞起, 凄厉的惨叫被爆炸声淹没! 床弩巨矢如同死神的长矛,轻易洞穿数只妖魔,将它们钉死在地面! 符文炮的光束犁过妖群,所过之处留下一道焦黑的、血肉模糊的沟壑! 妖魔大军的前锋,如同撞上了一堵由火焰与雷霆构成的墙壁,瞬间死伤惨重! 然而,妖魔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而且它们似乎被某种秘法或原始的凶性驱使,悍不畏死! 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立刻踩着同伴的尸体甚至直接撞开残骸,继续疯狂前冲! 箭雨与炮火虽然凶猛,却无法完全阻挡这如同海潮般汹涌的冲击波! 很快,冲锋最快的、以速度和敏捷见长的小妖前锋,已经冲近了城墙根下! 它们开始试图攀爬陡峭的墙面,或者寻找城墙的裂缝与排水口! 城墙攻防战,进入了最残酷、最血腥的近身白刃阶段!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 “妖孽猖狂!大唐镇魔司在此!” 一声如同虎啸龙吟般的怒喝,猛地从城头炸响! 第368章 大将出马 只见一道身影,周身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护体罡气,赫然是一位镇魔司金牌卫! 他竟直接纵身一跃,如同陨石天降,悍然跳入了下方密密麻麻的妖魔前锋之中! “轰——!!!” 落地的瞬间,以他为中心,一道混合着刚猛无俦气血与破邪金光冲击波猛然炸开! 方圆数丈内的妖魔,无论是皮糙肉厚的还是敏捷狡诈的, 皆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筋断骨折,吐血倒飞,瞬间清空一片! 这还没完! 仿佛是信号一般,城墙各处,接连又有数道气息磅礴的身影, 同样携带着金牌卫的标志性威压与光芒,毫不犹豫地从垛口跃下, 如同几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入了汹涌的妖魔浪潮之中! 高级战力,不再拘泥于城墙防守,而是选择以最悍勇、最直接的方式——跳入敌阵! 誓要以自身为锋刃,打乱妖魔的冲锋节奏,减轻城墙一线的压力! 真正的血战,此刻才真正开始! 数名金牌卫跃入妖魔前锋之中,他们周身金光护体, 招式狠辣凌厉,每一拳、每一脚、每一道剑气挥出,都蕴含着磅礴的气血与破邪之力。 那些冲锋在前、实力普通的小妖, 在他们面前简直如同土鸡瓦狗,触之即溃,挨着便亡! 一时间,城墙根下,以这几名金牌卫为圆心, 形成了数个血腥的真空地带,妖魔的冲锋势头在这里被硬生生遏制、搅乱。 “吼!困住他们!别让他们肆意冲杀!” 后方观战的千年树妖意识急转,立刻发出指令。 顿时,妖魔大军中,那数十名早已按捺不住的化形大妖,眼中凶光爆闪, 纷纷发出厉啸,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凶戾流光, 悍然扑向了那几名在妖群中肆虐的金牌卫! “来得好!” 一名手持双锏的金牌卫怒喝,反手一锏砸碎一头扑来的狼妖头颅, 但侧面一道腥风已至,一条长满吸盘的滑腻触手缠向他的脚踝, 赫然是一只章鱼形态的化形妖。 另一名使剑的金牌卫剑光如练,瞬间刺穿三只小妖, 却被一只身披重甲、手持骨锤的化形熊妖拦住去路, 沉重的骨锤带着恶风当头砸下! 化形妖的加入,瞬间改变了局部战场的实力对比。 它们个体实力虽未必强过金牌卫太多,但数量占据绝对优势, 且种类繁多,手段诡异,或正面强攻,或侧面偷袭,或施放毒雾妖法。 几名金牌卫顿时压力大增,从单方面的屠杀陷入了激烈而凶险的缠斗之中, 再也无法如之前般轻易清场,反而有被分割包围的危险。 城墙上的守军看得心急如焚,但投鼠忌器,远程攻击难以支援。 就在这数名金牌卫陷入苦战的危急关头—— “哼!区区化形妖物,也敢犯我大唐天威?!” 一声冷冽如冰、却又带着无边煞气的怒喝,如同九天惊雷,自长安城头轰然炸响! 紧接着,两道身影,如同两颗燃烧的血色流星,自城墙之巅飞射而出, 以比金牌卫更加狂暴的姿态,悍然砸入了下方战团最激烈的核心区域! 他们周身包裹着如同实质血气凝聚而成的暗红色罡气,带着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意, 正是大唐名将——苏定方与侯君集! 苏定方人在半空,手中那柄饮血无数的大刀已然出鞘,刀身嗡鸣,渴饮妖血!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一名正挥动骨鞭、抽打得一名金牌卫连连后退的化形蜈蚣精。 “死!” 刀光一闪,一道血色匹练划过! “嗤啦——!!” 那化形蜈蚣精甚至没看清刀从何来,只觉得周身一凉, 甲壳连同里面的妖躯,已被一刀从中劈成两半! 污血内脏哗啦洒落,两片残躯左右倒下! 与此同时,侯君集手中一杆点钢枪,如同毒龙出洞, 枪尖一点寒芒先到,随即枪出如龙! 他身随枪走,人枪合一,化作一道笔直的血色厉芒, 径直贯穿了另一头正张开巨口、喷吐毒烟的化形蛤蟆妖! “噗——!” 枪尖自蛤蟆妖大张的口中刺入,后脑透出! 侯君集手腕一抖,狂暴的罡气迸发,将那硕大的妖躯凌空震得四分五裂! 一刀!一枪! 两名大唐顶尖武将的雷霆出手,瞬间斩杀两名化形大妖! 而且是以如此霸道、如此碾压的方式! 战场上,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无论是正在围攻金牌卫的其他化形妖,还是后方汹涌的小妖,都被震慑住了! 苏定方与侯君集周身那宛如尸山血海般的沙场血气, 对于这些靠本能与凶性驱动的妖魔而言,具有天然的、直击灵魂的压迫感! 趁此机会,那几名压力骤减的金牌卫精神大振, 奋力逼退身前的敌人,与苏、侯二将会合一处,结成了一个更加强大的突击阵型。 而周围的化形妖们,看着地上那两具凄惨的妖尸, 又看了看煞气冲霄、如同两尊战神般屹立的苏定方与侯君集, 眼中纷纷露出了惊惧与迟疑之色。 它们欺软怕硬的本性暴露无遗,一时间竟游走不前,不敢轻易上前围攻! 城头守军见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然而,就在城墙外的战局因两位大将的悍勇介入而暂时稳住,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正面战场时—— 长安城内,靠近西市的一处偏僻坊街,地面突然传来一阵沉闷而诡异的隆隆声! “咔嚓……轰!” 紧接着,一处看似寻常的石板地面猛地向上隆起、龟裂,随即塌陷下去, 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巨大地洞! 浓烈的土腥味与妖气从洞中喷涌而出! 一只覆盖着厚厚土黄色鳞片、爪牙锋利如铲的巨大前爪,率先从洞中探出,扒住边缘。 随即,一颗如同放大了数十倍的穿山甲头颅钻了出来, 小眼睛里闪烁着奸计得逞的得意与残忍—— 正是一只极其擅长土遁挖洞的化形穿山甲妖! 它竟不知何时,避开地上激烈的战事,从地下深处, 悄无声息地挖掘了一条漫长的通道,直通长安城内! “快!通道已通!杀进去!” 穿山甲妖嘶声尖叫。 随着它的叫喊,地洞之中,无数狰狞的妖影争先恐后地蜂拥而出! 打头的是数名气息凶悍的化形妖,紧随其后的是潮水般涌出的各种形态普通小妖! 它们竟然绕过了正面坚固的城墙防线, 在守军最意想不到的时刻与地点,直接出现在了长安城的腹地! 第369章 妖魔地道进城内 “哈哈哈哈哈!小崽子们!给我杀!烧!抢!吃光所有看到的人!这繁华的长安,是我们的了!” 那领头的化形穿山甲妖,从地洞中完全爬出,人立而起, 看着眼前寂静的坊街和远处隐约可见的繁华灯火,兴奋得手舞足蹈,发出刺耳的狂笑。 它仿佛已经看到了手下妖魔在毫无防备的人间都市里肆意屠戮、饱餐血食的景象, 巨大的成功感和征服欲让它忘乎所以。 跟随它涌出的其他几个化形妖和密密麻麻的小妖,也发出贪婪的嘶吼, 妖瞳中倒映着近在咫尺的猎物,迫不及待地就要四散开来, 将恐惧与死亡洒向这座不夜城! 然而,它们的狂喜与狞笑,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就在第一批小妖刚刚冲出地洞边缘,利爪即将踏上长安坊街青石板的刹那—— 长安城的夜空,毫无征兆地,亮起了光。 不是火光,不是灯光,而是无数道凝练的湛蓝色剑气! 这些剑气从极高的天穹之上,朝着那地洞以及周围数十丈的范围,倾盆而下! “嗡——!!!” “这……?!” 穿山甲妖的笑声戛然而止,瞳孔骤缩, 只来得及抬头,眼中便被那无尽的蓝色光华所充斥。 下一瞬—— “噗噗噗噗噗噗噗——!!!” 如同最密集的钢针暴雨! 那数百只刚刚涌出的小妖, 在这蕴含着无上锋锐与破邪道韵的湛蓝剑雨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它们的躯体、甲壳、妖气护罩,在接触到剑气的瞬间, 被轻易地贯穿、撕裂、切割成血肉碎块! 就连混杂在小妖中的那几个实力稍弱的化形妖,也未能幸免! 一只蜥蜴妖被十几道剑气同时命中,瞬间成了漏勺; 一只鼠妖试图钻地躲避,却被追踪而至的剑气连同身下土地一同绞碎。 仅仅一次呼吸的时间! 地洞周围,除了那领头的穿山甲妖和另外三四个实力最强的化形妖, 凭借着深厚的妖力拼死抵挡,侥幸未被瞬间秒杀之外…… 其余所有从地洞中涌出的妖魔,无论小妖还是化形, 尽数在这突如其来的剑雨之下,化为了满地狼藉的齑粉! 侥幸活下来的四五个化形妖,虽然挡住了致命的剑气, 但个个身上带伤,护体妖光黯淡。它们站在原地, 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之前的狂喜与贪婪早已被无边的骇然与后怕所取代。 它们惊魂未定地抬头,望向剑气袭来的方向——天空。 只见高空之中,赵国公长孙无忌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显现。 他身着官袍,右手并指如剑, 指尖还残留着未曾完全散去的湛蓝剑芒,目光冰冷地俯瞰着下方。 他一直在空中监控全局,这处地洞刚一出现, 妖气泄露的瞬间,便已落入了他的感知之中。 “宵小伎俩,也敢班门弄斧。” 长孙无忌的声音如同九天寒风, 清晰地传入下方那几个幸存化形妖的耳中,让它们又是一颤。 而就在这几个惊魂未定的化形妖,尚未从长孙无忌那恐怖一击中回过神来时——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从前方的街巷阴影中传来。 一个如同铁塔般雄壮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他身披玄甲,并未戴头盔,露出一张黝黑刚毅、不怒自威的脸庞, 手中提着一杆黝黑无光的丈八长矛。 正是鄂国公尉迟敬德! 他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或者说,早就等着有不长眼的家伙送上门来。 尉迟敬德走到距离这几个化形妖数十丈外停下, 目光扫过地上那一片狼藉的妖魔残骸, 又看了看那几个浑身发抖、伤痕累累的幸存者, 那张黑脸上,缓缓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 “啧,正愁在城头看得手痒,没活动开呢……” 他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发出噼啪的骨节爆响, 周身那如同实质的沙场血煞之气开始升腾,将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没想到,还真有体贴的‘客人’,知道俺老黑想松松筋骨,特意……钻地送上门来了。” “嘿嘿……” 最后那一声低沉的笑,如同死神的呢喃, 让那几个本就吓破胆的化形妖,腿肚子都开始转筋。 面对尉迟敬德那如同洪荒凶兽般的凝视与毫不掩饰的杀戮欲望, 它们甚至连逃跑的勇气都难以凝聚。 而尉迟敬德,却已经迫不及待了! “哈哈哈!来!” 一声狂放的大笑炸响,他根本不给对方任何调整的机会,脚下猛然蹬地! “轰!” 铺地的青石板应声碎裂! 尉迟敬德那铁塔般的身躯,裹挟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煞之气, 如同平地卷起了一道血色龙卷风,朝着那四五个挤作一团的化形妖猛冲而去! 冲锋带起的狂暴气流,将地上的碎石、妖魔残骸、 甚至街边的杂物都卷了起来,烟尘弥漫! 在这几名化形妖的视野中,冲锋而来的尉迟敬德,其形象已然发生了恐怖的变化!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人类武将,而仿佛化身为一尊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杀戮邪神! 隐约间,一尊庞大充满了无尽凶戾的暗红虚影, 在他身后骤然一闪而现,那双仿佛由无数哀嚎灵魂汇聚而成的眼眸, 冷冷地注视着它们,带来了源自生命本源的、绝对的压制! 在这股混合了实质煞气与精神威慑的恐怖压迫力下, 那几名化形妖只感觉周围空气粘稠如胶,四肢百骸沉重如山, 妖力运转滞涩不堪,连思维都变得缓慢! 它们平日里引以为傲的妖法,在这纯粹的暴力与杀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不……!” “拼了!” 绝望的嘶吼与垂死的挣扎同时爆发! 穿山甲妖嘶叫着将身躯蜷缩,鳞甲泛起土黄光泽; 一只狐妖喷出粉红魅雾;另一只熊妖狂化膨胀,挥动巨爪…… 然而,这一切反抗,在卷入那血色旋风之后,都如同投入熔炉的雪花。 “噗嗤!咔嚓!嘭——!!” 沉闷的利刃入肉声、清脆的骨骼碎裂声、以及妖力护罩被强行打爆的闷响, 混合着短促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在那团翻滚的血色煞气与烟尘中接连炸开! 第370章 尉迟敬德突入战场 偶尔有断裂的妖爪、破碎的鳞片、带着毛发的皮肉碎片, 如同垃圾般被狂暴的力量抛射出来,溅落在四周的墙壁和地面上。 战斗的声响激烈而短暂,如同疾风骤雨,来得凶猛,去得也快。 不过十数息时间,那翻腾的血色旋风骤然停歇,烟尘缓缓沉降。 原地,尉迟敬德魁梧的身形重新显现。 他手中的丈八长矛矛尖斜指地面,粘稠的妖血, 正顺着黝黑的矛身缓缓滴落,在地面汇聚成一小滩。 他浑身上下,都溅满了妖魔血肉残渣,整个人如同刚从血池中捞出来一般,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闪烁着未尽兴的嗜战光芒。 而他周围的地面上,已然是一片狼藉的屠宰场。 几具几乎分辨不出原形的庞大妖尸以各种扭曲的姿态瘫倒, 残肢断臂散落四处,内脏碎片与妖血混合。 浓烈的血腥味与妖气残骸弥漫在空气中。 尉迟敬德随意地甩了甩手中的长矛,将上面挂着的些许碎肉甩掉。 他咂了咂嘴,黑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失望与不满, 仿佛刚刚进行的是一次极其不尽兴的“热身”。 “呸!就这?” 他粗声粗气地自语道,语气里满是被“敷衍”了的不满。 “老子身体都还没打热乎,就全交代了?忒不经打!” 他抬头,望向城外方向,那里传来的喊杀声、爆炸声、妖啸声依旧震天动地, 显然战况正酣。 “啧,没劲。还是去城外玩玩吧,那边看起来……热闹点。” 说完,他甚至懒得再看一眼地上的妖尸和那个黑黢黢的地洞, 周身血煞之气再次升腾,脚下一踏,身形便化作一道血色虹光, 朝着城墙激战正酣的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尚未散尽的浓郁血腥。 高空中,一直静观下方的长孙无忌,目光平静地扫过,脸上并无波澜。 对于这位同僚的悍勇,他早已习以为常。 他的注意力,早已重新回到了城外的主战场之上。 那里的局势,才真正关系到整个长安的安危。 长安城外的战场已化作一片血海泥潭。 千年树妖立于后方山岗之上,面容阴沉。 它远远低估了大唐的实力。 长安城内即便没有镇魔司首领李君献坐镇,竟也几乎未显颓势。 那些身经百战的大将,那些训练有素的金牌卫, 还有层出不穷的符箓法器与守城机关,竟将它麾下化形妖众的攻势一一化解。 每损失一名化形妖,都非常心疼,这可是自己积攒了好久的部下。 难道……真要自己亲自出手? 这个念头在树妖心中翻腾。 它修行千年以上,从一株生于乱葬岗的槐树启灵, 历经多少雷劫、躲避多少妖族追杀,才走到今天这般境界。 每一次出手都意味着暴露底牌,引来更多的关注。 但若不出手,今日这倾巢而动的攻势,怕是要功亏一篑。 就在树妖心中天人交战之际—— 天穹之上,骤然划过一道刺目血线! 那血线起初只是天际一抹微红,转瞬间便膨胀、拉长, 化作一颗拖曳着熊熊血色尾焰的流星,以陨天坠地之势,悍然砸向战场中央!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撼动了整片战场。 以落点为中心,肉眼可见的暗红色冲击波呈环形横扫开来, 所过之处,无论岩石、尸骸,还是活生生的妖魔, 尽数被狂暴的气浪掀飞、撕碎。烟尘冲天而起,混杂着血雾。 待烟尘稍散,一个魁梧如铁塔的身影缓缓直起身。 尉迟敬德。 他甚至连头盔都未戴,乱发在身后狂舞,赤裸的上身疤痕交错, 此刻那些伤疤竟隐隐泛起暗红光芒,如同有熔岩在皮肤下流淌。 手中那杆浑铁长矛,矛尖兀自滴落着不知属于何妖的黏稠血液。 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翻腾的恐怖血气便让方圆百丈内的空气都变得灼热。 离得稍近的几只小妖,甚至直接七窍流血, 抽搐着瘫软下去——竟是被那纯粹到极致的杀意活活震碎了神魂! “哈哈哈哈——!” 尉迟敬德仰天狂笑,笑声如雷滚过战场,竟短暂压过了漫天喊杀。 他贪婪地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浓烈的血腥与妖气让他眼中血色更盛。 “这才像样!” 话音刚落,他已化作一道血色残影,撞入最近的一群妖魔之中。 没有花哨的招式。 只有最原始、最暴力的劈、砸、扫、捅。 长矛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每一次挥动都带起凄厉的音爆, 矛身所及,妖魔的兵刃、甲胄、身躯,如同纸糊般破碎。 一头化形熊妖咆哮着扑来,双爪膨胀如磨盘,妖气凝成实质的黑甲覆盖全身。 尉迟敬德不闪不避,长矛自下而上反撩—— “噗嗤!” 黑甲被撕开,矛尖自熊妖下颌贯入,颅顶穿出。 尉迟敬德手腕一震,硕大的熊头便如西瓜般炸开。 无头尸身尚未倒下,他已抽出长矛,顺势横扫,将侧面袭来的两只狼妖拦腰斩断。 又一名化形蛇女悄然绕后,口中毒雾喷吐, 同时数十条毒蛇般的发辫如活物般缠向尉迟敬德四肢。 他头也不回,左手猛地向后一抓,精准无比地攥住蛇女真身脖颈,五指发力—— “咔嚓。” 颈骨碎裂声清晰可闻。毒雾尚未近身,便被升腾的血气蒸发殆尽。 那些毒蛇发辫无力地垂落、消散。 三招。 最多三招。 没有一只化形妖能在他矛下走过三合。 不是被当场格杀,便是重伤濒死,仓皇欲逃。 尉迟敬德在妖群中犁出一道血肉铺就的通道,所向披靡,如入无人之境。 他越战越狂,周身血气愈发浓郁,那尊三头六臂的魔神虚影再次隐隐浮现, 随着他的动作挥拳、撕扯,所过之处,妖心溃散。 山岗之上,千年树妖的脸色彻底变了。 它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个突然杀入战场的人族悍将, 正以一人之力,硬生生扭转着局部战场的士气天平! 再让他这样杀下去,那些耗费它无数心血培养的化形妖众,恐怕真要折损殆尽! 更让它心惊的是,那冲天而起的血气中,竟隐隐带着一丝让它这草木之精都感到战栗。 此人究竟杀戮过多少妖魔,才能养出如此纯粹的屠戮之气? 不能再等了。 千年树妖缓缓抬起了它那由根须与枝干纠缠而成的手臂。 随着这个动作,整座山岗开始微微震颤, 地面龟裂,无数粗如儿臂的根须破土而出,如群蛇乱舞。 第371章 千年树妖全力出手 方圆数里内的草木,无论原本青翠还是枯黄, 都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机,化作飞灰——它们的生命精华被强行抽离,汇向树妖本体。 它那原本枯槁的躯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拔高。 树皮剥落,露出下面暗红如凝固血液的木质,散发出庞大的气息。 天空,不知何时汇聚起了铅灰色的厚重云层, 云中隐隐有暗绿色的雷光流窜,发出低沉如万鬼呜咽的轰鸣。 树妖,要亲自下场了。 尉迟敬德似有所感,一矛将面前最后一只化形鹿妖捅穿,挑飞, 猛地扭头,望向山岗方向。 他舔了舔溅到唇边的妖血,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爆发出近乎癫狂的兴奋光芒。 “终于……来了个像点样子的!” 他将长矛重重顿入地面,双臂张开,周身血气轰然爆发,如血色狼烟直冲云霄, 竟将头顶那片被妖云笼罩的天空,硬生生冲开一个漩涡般的空洞!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绝伦的气息,在战场上空轰然对撞。 大地深处传来令人心悸的闷响,仿佛有远古的巨兽在翻身。 地面剧烈拱起、开裂,粗大虬结的根系如同千百条苏醒的巨蟒,破土而出! 这些并非寻常树木,通体呈现出一种污浊的暗绿色, 树皮斑驳如尸斑,枝干扭曲如垂死挣扎的肢体。 它们疯狂生长、蔓延,瞬息间便覆盖了大片战场, 更如同活物般朝着长安城墙的方向急速蠕动。 然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数条格外粗壮的妖木,并未扑向人族守军,反而如毒蛇般缠向了战场中残余的妖魔! 无论是重伤倒地的化形妖,还是惊恐奔逃的小妖,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卷入。 “不——树老饶命啊!” 一头狼妖被根系刺穿胸膛,凄厉哀嚎。 “我对您忠心耿耿……啊!” 另一名化形妖修试图挣扎,却被更多枝条捆缚、勒紧。 妖木尖端刺入妖魔躯体,贪婪地吮吸。 肉眼可见的墨绿色妖力与生命精气顺着枝条倒流, 被吸食的妖魔以惊人的速度干瘪、枯萎,最终化为飞灰。 而吸收了同族力量的妖木,则愈发粗壮狰狞,生长得更加疯狂。 眨眼间,战场上残余的近半妖魔,竟被这无差别的吞噬清空!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无边无际、翻滚涌动的妖木之潮, 它们层层叠叠,铺天盖地,已彻底隔绝了城墙与城外战场的联系, 甚至开始攀附城墙,根系向着墙基钻探! 尉迟敬德瞳孔骤缩,脸上那狂放的笑容彻底收敛。 他感受到了——这片妖木之海中蕴含的, 是那千年树妖不惜献祭麾下、釜底抽薪凝聚出的本源妖力, 阴毒、腐朽,带着吞噬万物的贪婪。 “哼,够狠!” 他啐了一口,眼神锐利如刀。 周身沸腾的血气猛然向内坍缩,下一刻,又以更狂暴的态势轰然爆发! 暗红色的血焰冲天而起,在他身后,那尊三头六臂、面目狰狞的恶神虚影疯狂凝实, 不再是模糊的轮廓,而是显露出清晰如石刻的肌肉纹理与暴戾神容。 “法相,合!” 尉迟敬德低吼一声,竟向前踏出一步,整个身躯与背后高达数十丈的恶神虚影重合! 刹那间,他身形仿佛拔高膨胀,虽肉体未变,气势却与那恶神法相浑然一体。 手中那杆浑铁长矛,亦被实质般的血色罡气包裹,延伸、膨胀, 化为一柄巨大的血色战矛虚影。 “给老子——开!” 他双臂抡起血色战矛,以一式最简单粗暴的横扫千军,悍然砸向扑面而来的妖木狂潮。 “轰隆!!!” 血色罡气炸开。 矛影所过之处,数十上百根粗壮妖木瞬间爆裂成漫天暗绿色的木屑与汁液, 清出了一片巨大的扇形真空地带。 尉迟敬德得势不饶人,身形旋转,战矛舞动如狂飙! 他化作一道血色旋风,主动撞入无穷无尽的妖木森林之中。 矛影重重,如山如岳,每一次挥击都带有崩山裂地之威, 将大片大片的妖木砸碎、绞烂。 木屑如暴雨般倾泻,污浊的汁液浸染大地,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然而,那妖木的再生速度快得骇人。 刚刚被清空的区域,地面立刻再次拱起, 更多、更粗壮的妖木钻出,断裂处飞速愈合、生长。 它们仿佛无穷无尽,从大地深处源源不断地获取着力量, 前赴后继地涌向那道血色身影。 尉迟敬德怒吼连连,战矛挥舞得密不透风,在他周围堆积起越来越高的破碎木骸。 但他冲锋的步伐,却终究被这生生不息、越战越多的妖木之海,一点点拖慢。 尉迟敬德的冲锋,如同陷入泥沼。 血色矛影依旧能轻易撕裂大片妖木, 可那无边无际的再生速度,却将他牢牢拖在了原地。 更棘手的是,被打碎的妖木汁液四溅,落地便“嗤嗤”作响,蒸腾起一片片墨绿色的毒雾。 毒雾迅速弥漫,带着阴损的侵蚀之力。 数名离得稍近的金牌卫不慎吸入毒雾,脸色顿时泛起不正常的青气, 真元运转明显滞涩,护体金光也暗淡了几分。 “金牌卫,后退!固守城门!” 苏定方一刀斩碎身前最后几只悍不畏死的小妖,厉声喝道。 他目光如电,扫过战场——真正的妖魔已在那树妖的吞噬下所剩无几, 眼下最大的威胁,便是这片诡异的妖木之海和潜藏其后的千年树妖。 不能让宝贵的镇魔司精锐浪费在消耗战里。 训练有素的金牌卫闻令即动,迅速脱离与零星妖魔的接触, 阵型严密地撤回城门附近,刀戟向外,构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也将那弥漫的毒雾暂时隔绝在外。 另一边,尉迟敬德又一矛扫清周身十丈,但呼吸已比之前粗重了一丝。 他眼中血光依旧炽盛,心头却已蒙上一层阴霾。 这老树妖奸猾无比,根本不与他正面交锋,只凭这近乎无赖的消耗战术, 用这杀之不尽的妖木来磨损他的血气和体力。 久战下去,纵然他勇力滔天,也难免被活活耗死在这片森林里。 “老树皮,有种出来跟爷爷真刀真枪干一场!躲在地里当王八算什么本事!” 他怒吼激将,声音如雷。 第372章 秦琼出战 回应他的,只有更多妖木破土的“咔嚓”声,以及毒雾越发浓郁的翻涌。 就在尉迟敬德心头烦躁愈盛,考虑是否要不顾消耗, 强行以血气焚穿一条路,直捣树妖本体之际—— 战场上空,那被妖云与血气染得一片污浊的天穹,陡然被一道锐利的金光刺破! 那金光初时不过一线,转瞬间便膨胀、绽放, 如同在低空骤然升起了另一轮璀璨的烈日! 煌煌金光,至阳至正,带着驱散一切阴邪污秽的磅礴气势, 将漫天墨绿毒雾都逼退、蒸发! “嗯?”尉迟敬德蓦然抬头。 只见那轮“小太阳”毫不犹豫,朝着妖木最密集的区域,悍然坠落! “轰——!!!” 一种荡涤与净化的力量轰然扩散。 金光所及之处,扭曲的妖木迅速碳化,最终化为黑灰。 大片大片的妖木森林,被这金光一击,硬生生抹去,清出一片空地。 金光缓缓收敛,露出其中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 那人金甲玄袍,面如冠玉,五缕长髯飘洒胸前, 手中一对金锏斜指地面,锏身尚有未散的金芒流转。 虽甲胄在身,却自有一股儒将气度,与尉迟敬德的狂暴悍勇截然不同。 正是翼国公,秦琼,秦叔宝! “哈哈哈——!” 尉迟敬德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响的畅快大笑,脸上那点阴霾瞬间被狂喜冲散, “叔宝!我的好兄弟!你来得正是时候!这老树皮弄些破木头烂叶子恶心人,快憋屈死老子了!” 秦琼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望向远处那妖气冲天、根须如龙的山岗: “敬德稍安。陛下有令,此獠祸乱长安,当诛。” 他微微侧身,与尉迟敬德形成犄角之势,金锏上光芒再起。 “你我兄弟,今日便为长安,除了这祸根。” 秦琼话音方落,尉迟敬德便已发出一声震裂云霄的狂吼: “好!” 无需更多言,这两位大唐战神,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 尉迟敬德周身沸腾的血气轰然炸开,化作一团直径数丈的红色狂暴飓风。 他不再拘泥于矛法招式,整个人与那血色法相更彻底地融合, 化身为纯粹的毁灭风暴,如同一个巨大而暴戾的血色钻头, 朝着前方无边无际的妖木森林悍然撞入! 所过之处,不仅仅是妖木被撕碎,连大地都被犁开深深的沟壑, 碎石泥土混合着木屑被卷上高空,再被血气点燃,如同降下一场污浊的火雨。 几乎同时,秦琼的身影也被炽烈而纯粹的金光吞没。 那金光不似尉迟敬德的血气那般暴烈外放,反而凝练如实质, 散发出中正平和却又无坚不摧的煌煌神威。 他并未冲撞,而是如同化作了一轮在地面巡行的烈日, 金光过处,一切阴邪污秽皆如冰雪消融。 扭曲的妖木一触金光,便从内部迸发出净化之火,迅速碳化。 他行进的速度看似不快,但金光覆盖的范围却极广, 如同潮水般平稳而又不可阻挡地向前推进, 与尉迟敬德那破坏性极强的血色风暴形成了奇异的互补。 一红一金,两股风暴在战场上纵横肆虐,以惊人的效率涤荡着妖木之海。 血色风暴负责撕开防线,所向披靡; 金色光潮则紧随其后,净化残余,稳固阵地,驱散毒瘴。 短短时间内,原本令人绝望的妖木森林, 便被硬生生撕开大片大片的空白区域,逼近了树妖本体所在的山岗。 山岗之上,千年树妖充满了惊怒与骇然。 它数千年修为,吞噬生灵无数,自认妖力深如渊海。 它本以为凭借这本命神通的“万木噬灵”, 足以将任何人族强者困死、耗死,最终吸干精元,成为它晋升的资粮。 可它万万没想到,长安城内竟有如此人物! 那黑汉子的血气,暴戾酷烈,专破妖邪防御。 而那金甲将领的金光,则更为可怕,至阳至正,对它的妖力本源有着先天的克制! 更可怕的是这两人联手,刚柔并济,摧枯拉朽,效率何止倍增!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树妖能清晰地感受到,维持如此大范围的妖木森林, 并抵抗那两种可怕力量的侵蚀,对它的本源消耗是极其恐怖的。 而反观那两个人族,虽也有消耗, 但在彼此配合与那金光对血气的微妙补充下,消耗远小于它。 此消彼长,先撑不住的,必是它自己! 树妖心里,那属于古老妖物的狠厉,被彻底激发。 “既然如此……便都化作本座的一部分吧!” 山岗猛然剧震! 所有还在战场上不知所措的残余妖魔——无论是仅存的寥寥化形妖, 还是那些智力低下的炮灰小妖——脚下地面骤然裂开,无 数条之前还在与秦琼尉迟敬德对抗的妖木根须,猛地倒卷而回,将它们死死缠住! “不!树祖饶命!” “我为树祖立过功!我……” “啊啊啊——!” 凄厉绝望的哀嚎瞬间响彻战场,又戛然而止。 那些根须以比之前凶狠十倍的速度,疯狂汲取着宿主的一切。 妖力、血气、魂魄精元……如同百川归海,被强行抽离, 通过遍布大地的妖木网络,源源不绝地输送回山岗上的树妖本体。 那些妖魔在短短两三息内,便化作一具具干瘪的皮囊,旋即崩散为灰烬。 战场上,除了秦琼与尉迟敬德清理出的区域, 所有剩余的妖木,此刻也全部倒卷而回。 它们不再攻击,而是如同乳燕归巢, 疯狂地涌向山岗,缠绕、融合到树妖那本就庞大无比的躯干之上。 整个战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空旷起来, 只剩下被摧毁的残骸与秦、尉二人。 而远处的山岗,却在发生着惊世骇俗的异变! 吸收了所有残余部下的精元,融合了所有外放的妖木, 千年树妖的本体开始了恐怖的膨胀与变形。 它的主干疯狂变粗、拔高,表皮彻底转化为一种暗沉的深褐色, 无数狰狞的瘤节和扭曲的枝干从主体上暴凸出来,如同一条条挣扎欲出的恶龙。 根须从山岗下疯狂抽出、蔓延、互相虬结, 竟将半座山岗的土石都裹挟、融入,形成了一座真正由“活着的树木”构成的山岳! 第373章 树妖真躯 这树山巍然耸立,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半边战场笼罩。 树冠不再是枝叶,而是无数狂乱舞动的巨型木刺。 主干中央,缓缓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如同深渊巨口, 内里幽绿魂火熊熊燃烧,散发出磅礴无匹的恐怖威压。 之前分散的力量,此刻被强行收束、凝聚于一体,其妖力强度何止提升了数倍! 那庞大树身微微一动,便引得地动山摇, 仅仅是散发出的妖气威压,就让远在城墙上的普通守军感到呼吸困难,心悸不已。 “这才像点样子!” 尉迟敬德非但不惧,眼中血色光芒反而暴涨,脸上尽是见猎心喜的疯狂。 那无边无际的妖木之海让他憋闷,而这凝聚一体的巨物,才配得上他放手一搏! “叔宝你且压阵,看我先去捅它几个透明窟窿!” “敬德且慢!此獠集全力于一身,不可鲁莽!” 秦琼急声劝阻,金光收拢,面色凝重。 他能感受到,此刻这树妖巨躯内蕴含的妖力已质变,绝非等闲。 然而尉迟敬德此刻战意已燃至顶点,哪里听得进去。 他狂笑一声: “跟这木头疙瘩讲什么章法!打烂便是!” 话音未落,他周身血色罡气轰然爆发到极致,脚下地面炸开一个巨坑, 整个人如同一颗血色陨星,拖着长长的尾焰, 以决绝无畏的气势,朝着那座巍峨恐怖的树山,逆冲而上! 那画面,充满了极致的暴力美学与震撼——渺小的人形, 悍然撞向堪比山岳的妖魔真身! 秦琼见状,深知已无法阻拦,眼中金光一凝,再无丝毫犹豫。 他双臂一振,手中一对金装锏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皇天后土,正气长存。邪祟当前,神锏——破障!” 他并未紧随尉迟敬德冲上,而是将双锏交击,一道凝练的金色光柱, 后发先至,越过尉迟敬德的血色轨迹, 精准无比地射向树妖主干上那张开的巨口! 然而,那巨口非但没有闭合,反而猛地扩张,形成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 金色光柱一头扎入其中,如同泥牛入海,仅仅让庞大的树身剧烈震颤了两下, 树干表面爆开几片焦黑的树皮,那足以重创寻常大妖的破邪金光, 竟被硬生生“吞”了下去,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什么?!”秦琼瞳孔微缩。 下一瞬,巨树躯干上,无数虬结的枝干与根须猛然聚合, 瞬间形成了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树手,五指分明,纹理如老鳞, 带着万吨巨力与凝如实质的妖气,朝着正高速袭来的尉迟敬德,狠狠扇去! 这一击,快得超乎想象,范围更是笼罩了方圆数十丈! “嘭——!!!” 尉迟敬德化身的那道血色流光,如同撞上了一堵不可逾越的山脉, 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被原路拍飞,化作一道残影,斜斜砸入数百丈外的地面! “轰隆!” 大地被砸出一个直径十余丈的深坑,烟尘裹挟着碎石冲天而起。 “敬德!”秦琼失声惊呼,身形一动便要驰援。 “咳咳……呸!” 烟尘未散,深坑中已传来熟悉的粗粝咳声与吐唾沫的声音。 只见一道血色身影猛地从坑底跃出,稳稳落在坑边,正是尉迟敬德。 他此刻的模样比刚才更加狼狈,玄甲多处凹陷破裂, 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擦伤,嘴角更有一缕鲜血溢出。 但他那双眼睛,非但没有丝毫颓败,反而亮得骇人,燃烧着近乎癫狂的战意。 他抬手狠狠抹去嘴角血迹,咧嘴一笑: “好力道!他娘的,这才够劲!够爽!” 话音未落,他已再次蹬碎地面,周身血气非但未衰, 反因受伤而更显暴烈猩红,再次化作血色狂飙,不屈不挠地冲向那参天树妖! 秦琼见他无大碍,心中稍定,更知此刻绝不能让尉迟敬德孤身奋战。 他眼中再无半分犹豫,金光再度盛放,清喝一声: “金锏镇魔,随我破敌!” 一红一金,两道流光再次迸发,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正面硬撼树妖的巨掌, 而是如同两道疾电,围绕着庞大如山岳的树妖躯干盘旋飞掠, 寻找弱点,发动迅捷而犀利的攻击。 尉迟敬德的血色矛影每一击都带着崩裂的罡气,炸开大片的木屑与污血。 秦琼的金锏光华则或点或削,金光过处,树皮焦黑碳化。 然而,千年树妖凝练所有力量显化的真身,实在太过庞大,防御也厚重得令人绝望。 两人的攻击落在上面,固然能造成损伤,但相对于树妖整体的体积与磅礴妖力而言, 简直如同巨象身上的蚊虫叮咬,仅仅刮去一层表皮, 转瞬间便有新的木质在妖力灌注下生成、覆盖。 “可恶的虫子!烦不胜烦!” 树妖被这纠缠不休的袭扰彻底激怒,主干巨口中发出轰隆如闷雷的咆哮,震荡天地。 它不再试图用巨掌拍打这两只灵活得过分“虫子”,庞大的躯干开始剧烈震动, 无数枝条如同亿万钢鞭疯狂抽打四周空间,根须更是破土而出, 如同地龙翻身,无差别地攻击着方圆数里内的一切! 整个战场天摇地动,如同末日降临。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之际—— 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厚重翻滚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顷刻间遮蔽了日月星光, 压得极低,仿佛就悬在树妖那高耸的树冠之上。 云层之中,沉闷的雷声滚动,却不是寻常的雷霆霹雳,而是一种更威严的……龙吟? 一股难以言喻的天地威压,如同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降临在每一个生灵心头。 翻涌的乌云深处,隐约有庞大的蜿蜒虚影一闪而逝, 散发出令那千年树妖都为之悚然的气息。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风中蕴含的,是真龙之威。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仰头,望向那黑云翻墨的天穹。 云层如同被一双无形巨手搅动,缓缓旋开一个空洞。 首先探出的,是一对峥嵘嶙峋的漆黑龙角,角质莹润,隐有暗金纹路流转。 紧接着,是覆满龙鳞的修长身躯,在云霭电光中若隐若现。 黑龙垂下巨大的头颅,竖瞳冰冷地俯瞰着下方狼藉的战场, 目光尤其在尉迟敬德与秦琼身上稍作停留,最终牢牢锁定在那座巍峨狰狞的树山之上。 元鳞来了。 但此刻她显露的形态与威仪,已与昔日截然不同。 那不再仅仅是蛟龙大妖的凶威! 现在的元鳞已经不是蛟龙了,而是真龙。 第374章 你竟然想要吃我男人! 自从她怀上李世民的孩子后,身上的血脉就变了,她修行近千年,都摸不到化龙的边。 没想到一个孩子,就让她成了。 这次她听说有妖魔大军要攻打长安,立即坐不住了。 自己的男人,居然有妖魔要害他,不能原谅! 树妖先是一惊,随即涌上难以遏制的狂喜! 它虽蛰伏深山,但对天下大妖并非一无所知, 尤其这位曾与它有过数面之缘的蛟龙元鳞。 它只以为元鳞也是觊觎人族气运,前来趁火打劫! “元鳞夫人!” 树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响彻战场, “你来得正好!助我攻破此城,擒下那天子李世民!届时长安财富、人族气运,你我共享!那李世民的血肉精魂……你我一人一半!共参大道!” 此言一出,城头之上, 无论是普通士卒还是苏定方、侯君集这等大将,心头都是猛地一沉! 一个千年树妖已让秦琼、尉迟敬德两位战神陷入苦战, 若再加上一位实力强大的大妖,就要陷入苦战了。 连秦琼握锏的手都不由紧了一紧,金光微微内敛,蓄势待发,准备应对最坏的局面。 尉迟敬德更是血目怒睁,死死盯住天上黑龙,长矛横举, 只要她敢有所异动,便要拼死一搏! 然而—— 天空中的黑龙,在听到树妖那“共享李世民”、“一人一半”的狂言时,骤然收缩! 冰冷的竖瞳深处,压抑了的怒火轰然爆发! “吼——!!!” 咆哮的龙吟,撕裂长空! 震得云层倒卷,下方无数残存的碎石瓦砾簌簌跳动。 没有一句废话。 黑龙猛地张开巨口,喉咙深处,一点刺目到极致的青白色光芒瞬间凝聚、膨胀! 那光芒之中,风在尖啸,雷在轰鸣, 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完美融合的毁灭性能量被压缩到极点, 化作一道直径数丈、边缘缠绕着无数电蛇风刃的恐怖吐息! 风雷龙息! 这道吐息并非攻向城墙,也非袭向秦琼尉迟敬德,而是以撕裂虚空般的速度, 带着湮灭万物的决绝气势,朝着下方那还在做着“共享美梦”的千年树妖,轰然喷吐而下! 空气被排开,吐息未至,那凌厉无匹的风压与毁灭性的雷罡, 已让树妖周身最外层的枝干纷纷崩碎、燃烧! 树妖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暴怒: “元鳞!你——!!” 话音未落,青白色的毁灭洪流,已将它那庞大的身躯,彻底淹没! 风雷龙息的毁灭洪流,足足持续了数息。 青白色的光芒吞噬了一切声音与景象,只有那狂暴到极致的能量肆虐, 将树妖所在的山岗彻底化作一片刺眼的光海。 边缘处逸散的细小风刃与雷弧,都将周遭地面完全湮灭。 当光芒终于缓缓散去,烟尘逐渐沉降,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座近百丈高的树山,此刻足足“瘦”了一大圈! 正面承受龙息的部位,出现了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巨大空洞, 边缘处的木质冒着袅袅青烟。无数粗壮的枝干被彻底摧毁。 那磅礴无比的妖气威压,此刻急剧衰落、紊乱。 城头上,死寂过后,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 “真龙降世,诛杀妖邪!” “天佑大唐!天佑长安!” 士卒们劫后余生,激动得热泪盈眶,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声浪如潮。 苏定方与侯君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如释重负。 虽然不知这真龙为何相助,但此刻,她是站在大唐一边的! 下方战场,尉迟敬德仰头看着那残破的树妖,又瞥了一眼空中威严盘旋的黑龙, 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咧了咧嘴,低声嘟囔: “我的个乖乖……这要喷老子一下,怕是直接……还好是友军,是咱这边的吧?” 连一向沉稳如山的秦琼,此刻也仰望着那遮天蔽日的龙影,久久不语。 这已非人间之力。 “元——鳞——!!” 凄厉的咆哮,从那残破的树身巨口中轰然炸开,声浪卷起地上的灰烬。: “你竟敢……你竟敢对我出手!为什么?!同为妖族,为何相助人族,毁我妖躯!为什么——!!!” 它无法理解,完全无法理解!妖族与人族,天生对立。 为何一位已化真龙的妖族同道,会站在它的对立面,甚至对它下此毒手! 天空之中,黑龙缓缓低下巨大的头颅。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此刻只剩下暴怒,以及一种森然杀意。 龙威如实质般压下,让树妖残躯都不由自主地颤抖: “你竟敢妄言,要吃我男人?” “你这是自寻死路!” 黑龙再次张开巨口,喉咙深处,那令天地变色的青白色毁灭光芒,再次开始凝聚! 周遭的乌云被牵引,化作旋涡环绕龙首,道道粗大的青紫色天雷被接引而下。 这一次凝聚的威势,竟比方才更盛三分! 显然是含怒而发,势要一击绝杀! 濒死的危机如同冰水浇头,让树妖瞬间从震怒与不解中清醒过来。 它终于明白了! 不是为了人族,不是为了长安,仅仅是因为它那句“共享李世民”的狂言, 触动了这条母龙绝对的逆鳞! 逃! 必须立刻逃! 什么千年道行,什么攻陷长安,什么人族血食,在生死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它修行千年,历经无数劫难,才有今日,绝不能陨落于此! “元——鳞——!!你这该死的母长虫!背弃同族的叛徒!” 树妖发出最后的、歇斯底里的诅咒,残破的躯干开始剧烈收缩, 无数根须从地下疯狂抽出,裹挟着妖力,猛地向内坍缩, “此仇不共戴天!本座记下了!还有那李世民……本座绝不会放过!你们等着——!!” 就在第二道更为恐怖的风雷龙息即将喷吐而出的刹那, 那残破的树山猛然爆开一团遮天蔽日的墨绿色浓烟与无数崩飞的木屑碎石! 浓烟之中,一道暗淡无比的绿色流光,钻入地下消失。 而那原地,只留下一个满是焦黑残桩的巨大深坑。 黑龙元鳞的龙息最终没有喷出,只是冷冷地注视着那道绿光消失的地面。 第375章 李世民的风流债 遁光消失,只留下被龙息摧残后满目疮痍的战场, 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焦糊与雷火气息。 天空中,那遮天蔽日的黑龙缓缓收敛了周身翻腾的云雾。 庞大的龙躯在众人仰望的目光中,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光芒渐盛,龙影在其中逐渐缩小、变形。 几个呼吸之后,光芒散去,自半空中徐徐降落的,已是一位身着黑裙的美妇。 她身姿高挑,云鬓高绾,点缀着几件样式古朴的墨玉发饰。 额前两侧,一对小巧精致的漆黑龙角悄然显露,非但不显突兀, 反为她端庄华美的容貌平添了几分非人的神秘与威严。 宫裙勾勒出雍容曲线,唯有那微微隆起的小腹,昭示着某种不同寻常的状态。 她足尖轻盈点地,周身并无迫人气势, 但那真龙化形后残留的淡淡威仪,却让周围空气都显得沉静肃穆。 秦琼与尉迟敬德对视一眼,压下心头的震撼,连忙上前数步。 秦琼将双锏交于单手,与尉迟敬德一同,郑重抱拳行礼。 “秦琼(尉迟敬德),拜谢夫人仗义出手,解长安倾覆之危!” 秦琼声音带着真诚的感激, “夫人神威,诛退大妖,保全城池与万千生灵,此恩重如山。不知夫人如何称呼?我等必当如实奏明陛下,为夫人请功!” 城楼之下,苏定方、侯君集,以及所有劫后余生的将士、金牌卫,无论伤势轻重, 此刻也都向着那黑裙女子的方向,肃然躬身,行以最郑重的军礼。 面对一位显现真身、一击重创千年树妖的真龙,敬畏与感激交织在每个人心头。 元鳞的目光收回,落在面前两位大唐战神身上, 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她轻轻摆手: “二位将军不必多礼,更无需谢我。” “我帮的,是自家男人。他的江山,他的子民,自然也是我要护着的。长安有难,我岂能坐视?” 自家男人? 他的江山? 秦琼和尉迟敬德同时一愣,抱拳的手都忘了放下,脸上齐齐浮现出茫然与错愕。 尉迟敬德更是瞪大了眼睛,脑子里嗡嗡作响—— 谁?谁这么勇?能把一条龙搞大肚子?…… 尉迟敬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那微隆的腹部,又赶紧移开,心中惊涛骇浪。 苏定方与侯君集在城楼上也是面面相觑,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不解。 这位真龙夫人口中的“自家男人”, 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得真龙倾心? 莫非是国师? 所有的猜测,在下一刻,被元鳞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击得粉碎。 只见元鳞抬起素手,轻轻抚过自己微隆的小腹,动作间流露出一种自然至极的温情: “我夫君,便是你们的大唐天子,李世民。”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我腹中孩儿,亦是他的骨血。”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秦琼嘴巴微微张开,死死盯着元鳞。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陛下平日威严英武、勤政爱民的形象, 又闪过方才黑龙毁天灭地的风雷吐息,还有眼前女子抚腹的温柔…… 几种截然不同的画面猛烈碰撞,让这位见惯风浪的翼国公都觉得大脑有些过载, 一时丧失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尉迟敬德更是不堪,他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他脸上的血污都掩盖不住那瞬间涌上的震惊。 他嘴唇哆嗦着,看了看元鳞的肚子,又似乎想回头看向长安宫城的方向。 城楼之下,苏定方和侯君集。 以及所有的金牌卫,全都僵在了原地,一张张脸上写满了呆滞与茫然。 陛下……和一条龙? 还是怀了龙种的龙? 所以……刚才那一口差点喷死千年树妖的真龙,原来是陛下您的风流债啊…… 短暂的死寂后,是无数道目光的无声交汇: ‘陛下啊陛下!您可真会玩啊!’ ‘我说怎么援军来得这么及时,威力这么生猛, 还这么理所当然……原来是自家老板娘杀过来了!’ ‘难怪说帮自家男人……’ ‘吾皇威武!’ 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对真龙“老板娘”的震撼惊叹, 最终化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响彻在长安城头与残存的战场上空。 士兵们互相捶打着肩膀,眼中闪烁着胜利光芒。 大唐天命所归,陛下神威无敌! 妖魔溃散,树妖远遁,大局已定。 苏定方与侯君集迅速接手,指挥将士清理战场,救治伤员。 秦琼与尉迟敬德略作调息,便也准备入宫面圣,详细禀报战况。 而那黑裙龙角的元鳞夫人,早已在万众瞩目下,化作一道流光,径自飞越了宫墙。 她的理由简单直接然: “战事既了,我该去让他认认这孩子了。总得认认亲父。” 这话随风飘入某些耳尖的将士耳中,又引得一阵压抑的抽气与眼神交流。 听听,认认亲父!看来这位龙娘娘是打定主意要坐实名分了! 宫城之内,气氛却与外界的激昂振奋截然不同。 政事堂侧殿,刚刚从城头监察全局归来的长孙无忌, 连官袍都未来得及更换,便听到了内侍的禀报。 “相爷……城外那位助战的真龙,化形成一位有孕的夫人,自称是腹中乃是陛下的皇嗣……此刻已往两仪殿方向去了……” 长孙无忌正端茶的手猛地一僵。 他第一反应是荒诞,是有人妖言惑众。 但如果是真的 长孙无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太阳穴突突直跳。 陛下何时与一条真龙有了牵扯?还留下了子嗣? 那龙女今日挺身相救,是情义,还是有所图谋? 她此刻直入宫闱,意欲何为?最重要的是…… 长孙无忌的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尴尬与棘手感涌上心头。 当今皇后,母仪天下的长孙皇后,那可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他这个做哥哥的,堂堂帝国宰辅, 现在难道要带着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情妇”,去面见自己的妹夫和妹妹? 这局面,饶是他也觉得头皮发麻,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冠,最终只能长长吐出一口气。 第376章 元鳞认亲 与此同时,李世民的寝宫——两仪殿后殿。 李世民眉宇间的疲惫与紧绷,在接到最终捷报时才真正松缓下来。 他负手立于殿前,望着窗外渐次平息的烽烟,胸中豪情激荡。 “好!杀得好!朕的大唐,朕的将士,无愧于天,无愧于民!” 他用力一挥袖,脸上露出畅快而自信的笑容。 妖魔虽凶,终未能撼动长安根基,此战之胜,必将再次震慑四方不臣。 然而,他嘴角的笑意还未完全展开, 贴身内侍王德便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语无伦次: “陛、陛下!大捷!可是……城外那位真龙夫人……她进城了!还说是……是来寻陛下您……让腹中皇子认亲……”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化作一片纯粹的茫然。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连日忧心战事,出现了幻听。 “你说什么?什么腹中皇子?” 他蹙紧眉头,声音里满是不解, “朕何时与真龙有过瓜葛?王德,你是否惊吓过度,胡言乱语?” 王德都快哭出来了,磕头如捣蒜: “奴婢不敢胡言!千真万确!秦将军、尉迟将军,还有万千将士都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那位真龙化形成一位有孕的夫人,指名要见您!” 李世民彻底懵了。 他回忆自己登基以来,甚至为秦王时的所有经历,绝无与什么龙女有染的记忆! 这从天而降的“龙子”,简直荒唐透顶!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长孙皇后带着几名宫女,疾步走了进来。 她显然也是刚刚得到消息,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 往日温婉柔和的目光此刻带着明显的嗔怒与委屈,直直射向李世民。 “陛下,臣妾听闻,城外有位‘真龙夫人’,助我军大破妖魔,功高盖世……” 她顿了顿,目光在李世民茫然无辜的脸上扫过,心中的委屈更甚: “宫中姐妹众多,若陛下仍觉不足,天下美人尽可采选。可陛下您何时竟将主意打到了非人之物上?还还留下了血脉?” 长孙皇后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玩得可真是让臣妾大开眼界!” “观音婢,朕……” 李世民张了张嘴,面对结发妻子的质问, 再想想那足以重创千年树妖的真龙实力,以及对方指名道姓找上门来的架势……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莫名其妙的“风流债”,才真正让他感到一阵阵眩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世民还想解释什么,殿外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霾! 滚滚乌云不知从何处汇聚,刹那遮蔽了宫阙上空,云层中电蛇狂舞, 沉闷的雷声由远及近,轰鸣震耳。 一股浩荡却又带着不容侵犯威仪的龙威降临。 紧接着,狂风骤起。 一道身影,无视重重宫禁与戒备森严的侍卫,倏然出现在两仪殿前的广场上空。 黑裙飘拂,额角龙纹隐现,正是元鳞。 她甚至未曾落地,声音便已响彻这片皇家禁苑,传入寝殿之内: “李世民——出来见我!” 寝殿内,长孙皇后闻声,脸上的寒霜更重,眼神复杂地瞟了李世民一眼, 那目光里有气愤,有难以置信,更有一丝看戏般的“你瞧,人家都这般找上门了”的意味。 她轻轻哼了一声,侧过身去,不再看李世民。 “观音婢,朕真的……” 李世民百口莫辩,头疼欲裂。 外面那磅礴的龙威与直呼其名的呼唤做不得假,可这无头公案让他如何分说? 他咬了咬牙,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 “朕出去看看,这究竟是何方神圣,敢在朕的皇宫如此放肆!” 这话说得颇有几分色厉内荏,既是对长孙皇后的交代,也是给自己壮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疑与那一丝莫名的不安, 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流光,冲出殿门,悬停在与元鳞齐平的半空之中。 目光所及,是一位容颜绝丽、气质超凡的黑裙女子,额前龙角昭示着她非人的身份。 李世民初看只觉得有些莫名的压迫感与隐约的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他沉声喝道: “来者何人?擅闯宫禁,直呼朕名,你可知该当何罪?” 刚还是李世民没有认出她是谁,但等仔细看久了,突然想起来了。 许多年前—— 似乎有一位绝色女子变成自己的杨妃,与自己春风一度 “是你?!多年前那个妖女?!”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元鳞的脸上,落到她那被宫裙勾勒出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一个更加惊悚的念头,让他浑身发冷! 难道……只是一次……就…… “不、不会吧……” 李世民喃喃自语,素来沉稳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他看看元鳞平静的脸,又看看她的肚子,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一次就中标了? 李世民的神念下意识地探出,触及元鳞腹中那团蓬勃的生命气息时, 一种源于血脉深处的悸动,无比清晰地反馈回来。 做不得假。 这龙女腹中的胎儿,确确实实流淌着他的血脉,是大唐皇嗣! 震惊过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有对当年之事的恍然,有对龙女的忌惮,更有对那未出生孩儿的奇异。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心绪压下,目光重新变得郑重,看向元鳞。 既然确认了血脉,那么此事便不再是简单的“风流债”,而是牵扯到皇族血脉的重大国事。 “此地非叙话之所,请……夫人入内殿详谈。” 李世民侧身,做出了邀请的姿态,语气比方才缓和了许多,带着不容置疑的诚意, “你既身怀朕之骨肉,便不能流落在外。朕会给你应有的名分,让你与孩儿安居宫中,享无上尊荣。” 他这番话,既是帝王对子嗣的责任, 也未尝没有一丝对这强大、神秘又绝美的龙女的欣赏与占有欲。 得此龙女为妃,不仅能确保皇嗣顺利诞生, 更意味着大唐与真龙结下不解之缘,其意义非同小可。 然而,元鳞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轻轻抚了抚小腹,说出的话却干脆利落: “我只是来让你认认这孩儿,知晓他的存在。至于留下,成为你的妃嫔?” 她露出一丝似嘲似讽的笑容,直视着李世民: “李世民,你想得太美了。” 第377章 陈玄天竺归来 “我元鳞修行千年,逍遥自在,岂会甘心困于你这人间帝王的宫墙之内,与一群凡人女子争风吃醋?” 她微微昂首,额前龙角在光线下流转着暗沉的光泽, “这孩子是我的,也是你的血脉,我自会好生养育。待他日成年,或许会让他来认你这个父亲。至于我……” 她顿了顿: “我不会留下。” 话音刚落,她周身已泛起朦胧的玄光。 “元鳞!” 李世民下意识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挽留。 他确实看上了这绝色龙女,更看重她背后的力量与她腹中的皇嗣。 美人难得,强大的助力更难得,更何况还怀着他的孩子! 于公于私,他都希望她能留下。 可元鳞的身影已如泡影般变得虚幻,下一瞬,便化作一道迅疾的黑色流光, 冲天而起,径直穿透了那尚未散尽的乌云,朝着远天疾驰而去。 “等等!” 李世民的呼唤消散在风中。 他独立于殿前广场,仰望着元鳞消失的方向,脸上写满了怅然若失。 那决绝离去的背影,那高傲无比的话语, 还有腹中那与他血脉相连的小生命……这一切来得太快,去得也太快, 让他这九五之尊,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某种无力掌控的失落。 就在他兀自出神之际,身后传来了轻柔的脚步声。 长孙皇后不知何时已走出寝殿,来到他身侧不远处。 她顺着李世民的目光也望了一眼早已空无一物的天际, 看向依旧有些失魂落魄的丈夫: “陛下,别看了,人家已经飞远了。” 李世民身躯微微一震,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略显尴尬地笑了笑: “观音婢,此事……说来话长,绝非朕有意隐瞒或……” 长孙皇后却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解释: “臣妾知道。她既不愿留下,强求无益。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澈,看向李世民: “那孩子,终究是皇家血脉。陛下既已知晓,便需有所筹划。至于那位龙女……她今日助大唐退敌,又身怀龙嗣,无论去留,于我大唐,福祸难料。陛下当慎思之。” 李世民闻言,神色也彻底凝重起来。 长孙皇后的话,将他从方才那点个人情绪中拉了出来,回到了帝王的视角。 元鳞的离去,带来的并非仅仅是情感上的失落,更是一系列需要慎重应对的复杂局面。 他点了点头,望向元鳞消失的苍穹: “朕明白。此事,需从长计议。” 朝阳初升,驱散了昨夜最后一丝阴霾。 长安东郊,原本空旷的官道旁,空间毫无征兆地开始扭曲、波动, 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 紧接着,伴随一声低沉的空间嗡鸣—— “嗡——!” 涟漪中心骤然撕裂,形成一道高达十余丈、流光溢彩的椭圆形光门! 首先从光门中踏步而出的,并非人影, 而是一根粗壮如宫殿梁柱、前端生有三根狰狞巨角的头颅! 紧接着,是覆盖着厚重角质骨板、如同移动小山般的庞大身躯, 四肢落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地面尘土飞扬。 那是一头活生生的的三角龙! 其头颅巨角寒光闪烁,颈盾犹如一面坚实的城墙, 皮肤呈深褐色,布满粗糙的纹路,每一步都带着远古洪荒般的沉重气息。 在三角龙宽阔如平台的背脊之上,稳稳站着一位魁梧大将,正是卢国公程咬金! 他满脸虬髯,带着远行归来的风霜与肃杀。 三角龙刚完全现身,光门之中,又是一声穿金裂石的长鸣! 一道巨大的阴影腾空而起,翼展展开,竟达二十余丈,遮天蔽日! 那是一只不可思议的风神翼龙,皮肤坚韧如革,色彩斑斓, 长喙如锋利的巨镰,双翼鼓动间,卷起呼啸狂风。 翼龙背上,站着一位身着紫袍、头戴进贤冠的文臣,面容清癯,目光深邃, 正是郑国公魏征。 他虽乘飞龙,身形却稳如泰山,手中甚至还握着一卷未曾放下的书简。 紧接着,光门内人影绰绰,蹄声如雷。 几名身着玄甲、气息精悍的金牌卫骑乘着各式各样的恐龙坐骑鱼贯而出: 有疾驰如电、爪牙锋利的迅猛龙,有身披骨甲、如同战车般的甲龙, 亦有体型稍小却凶悍异常的恐爪龙……这支队伍虽然人数不算极多, 但那些只存在于上古传说中的巨兽坐骑汇集一处, 所带来的视觉冲击与心灵震撼,无与伦比! 为首的,却是一位青衫飘洒、面容平静的年轻道人。 他端坐在一只大青牛上,周身清气萦绕,仿佛与这片天地的法则融为一体。 正是大唐镇魔国师,陈玄。 如此阵仗突然出现在城外,对于刚刚经历过妖魔攻城的长安守军而言, 不异于另一场噩梦降临! “敌袭!妖魔又来了——!” 城头上顿时警钟长鸣,一片混乱。 士卒们脸色煞白,望着城外那比昨日犀牛妖更为庞大、数量虽少却个个狰狞的“怪兽”, 以及那遮天蔽日的翼龙阴影,许多人腿肚子都在打颤,昨日血战的恐惧被瞬间引爆。 就在守军即将把弩箭对准这支奇异队伍时—— “住手!全都给老子住手!” 一声雷霆般的暴喝自城头炸响。 只见尉迟敬德如一道黑风般掠上垛口,须发皆张,指着城外吼道: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那是国师!是卢国公和郑国公!是天竺凯旋的王师!哪个敢放箭,老子先劈了他!” 几乎同时,另一道声音响起: “收起兵刃,解除警戒。是国师与远征军回朝了。” 秦琼不知何时也已出现在城楼,他目光如炬, 已看清了陈玄的身影以及程咬金、魏征那熟悉的样貌, 心中虽也震撼于那些恐龙坐骑,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两位战神发话,城头守军这才惊疑不定地仔细望去。 待看清程咬金那标志性的虬髯大脸和魏征严肃的面容,以及青牛上的青衫国师, 狂跳的心才渐渐落回实处,随即,无与伦比的惊愕与好奇取代了恐惧。 “是程将军!真的是程将军!” “还有魏相!他们……他们骑的是什么?” “国师!国师回来了!” “天竺……那些怪物是……是从天竺带回来的?” 消息如同野火般瞬间传遍全城。 国师率远征军自天竺凯旋,还带回了传说中的巨兽作为坐骑! 这比昨日真龙现身似乎……更加不可思议! 第378章 李君献请罪 皇宫之中,接到急报的李世民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站起,脸上爆发出惊喜交加的光芒。 他毫不迟疑,即刻下旨: “传旨!大开城门!摆开仪仗!朕要亲率文武百官,出城迎接国师与远征将士凯旋!” 不多时,长安正门朱雀大门轰然洞开。 天子仪仗迤逦而出,黄罗伞盖,金瓜钺斧,文武百官身着朝服紧随其后。 李世民乘着御辇,亲自来到了城外。 当看到远处那支人与巨兽组成的奇特军队, 尤其是感受到那些恐龙坐骑身上散发出的、不同于妖气的古老凶蛮气息, 以及陈玄身上那愈发深不可测的道韵时,李世民眼中精光爆射, 心中最后一丝因龙女离去而产生的阴霾,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捷报所冲散。 他步下御辇,朗声笑道,声音传遍四野: “国师远征辛苦!知节、玄成,还有我大唐的勇士们,朕,在此恭迎诸位——得胜还朝!” 凯旋的仪式隆重而热烈,恐龙巨兽带来的震撼与远征军将士身上未褪的杀伐之气, 让整个长安城都陷入了一种近乎沸腾的气氛中。 稍作休整,未央宫大殿之内,便举行了奏对。 御座之上,李世民凝神静听。 下方,陈玄将天竺之行娓娓道来。 即便是以李世民,听到这次出征居然灭了天竺的神明,也很是震惊。 殿内侍立的寥寥几位重臣,如房玄龄、杜如晦等, 更是听得心神摇曳,恍如听闻神话。 他们看向殿中那位青衫道人的目光,已然不止是尊敬,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敬畏。 短暂的沉寂后,李世民猛地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声震殿宇: “哈哈哈!好!好一个国师!好一个灭神之能!” 他霍然起身,目光灼灼,扫视殿内,帝王的雄心与霸气在此刻展露无遗: “自今日始,天下当知,我大唐兵锋所向,不仅可破国擒王,便是那高高在上、受万民香火供奉的所谓神明,若敢阻我大道,犯我疆域,亦当——灰飞烟灭!” 封赏自不必说,丰厚无比。 程咬金、魏征及一众金牌卫将士,俱得重赏,功载史册。 而陈玄的国师尊位与赏赐,更是达到了一个无以复加的程度, 几乎可与帝王共享某些殊荣,但他本人却依旧淡泊,只收了部分象征性的赏赐。 夜幕降临,长安城重归静谧,唯有宫城与少数府邸仍亮着灯火。 国师府,深处。 幻天秘境。 此处非洞天,却胜似洞天。 灵气浓郁成雾,奇花异草遍地,更有诸多外界难寻的灵禽异兽栖息, 天空中日月星辰的轨迹都与外界略有不同,仿佛时间的流速也在此放缓。 这里是他真正的修行道场与底蕴所在。 秘境中央的玉石平台上,盘坐着另一个陈玄。 衣着相貌与他本体一般无二,只是气息略显沉静, 少了些风尘仆仆,多了份坐镇中枢的淡然。 这正是他离开长安前往天竺前,坐镇长安的分身。 无需言语,两者目光相接的刹那,神念交融,记忆便共享。 天竺的波澜壮阔,神战的惊心动魄,与长安的妖魔攻城,帝宫的龙女风波, 真龙降世的震撼,树妖遁走的余患……所有信息在瞬息间完成同步。 分身缓缓睁开眼,嘴角露出一丝与他本体一般无二的、带着些许冷诮的笑意: “那千年树妖,倒还有几分气候,懂得壮士断腕,以部属精元强行提升,更知进退,逃得果断。可惜,眼界终究浅了,以为汇聚些乌合之众,便能撼动长安根基。”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仿佛在评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至于其他那些,土鸡瓦狗罢了,甚至不值得我现身。” 陈玄本体负手而立,望着秘境中模拟出的浩瀚星空,眼神幽深。 共享的记忆中,妖魔攻城时那肆无忌惮的咆哮,树妖遁走, 还有元鳞现身引发的种种变数……一一流过心间。 “它们敢来,” 陈玄缓缓开口,声音在秘境中回响, “无非是觉得,大唐还压不住它们这些山野滋生、得了些气候的精怪。” 他微微转头,看向分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剑的光芒: “看来,是我们近来有点太低调了。镇魔司的锋芒,也多用于暗处;就连你我这等存在,在它们眼中,或许也只是‘有些本事的人族修士’罢了。” 分身会意,笑容加深,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所以,它们对大唐的力量,产生了严重的……误判。” “误判,”陈玄重复了一遍,语气斩钉截铁, “就需要被纠正。” 他抬手,指尖似乎有无形的道纹流转,引动秘境中的灵气微微波荡: “树妖既已结仇,必会卷土重来,或许还会串联其他不安分的势力。而经此一事……”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秘境,看到了九州四海, 那些隐藏在名山大川、幽冥水府中的无数双窥伺的眼睛: “也该让这天下——无论是人是妖,是神是魔——都重新认识一下,如今的大唐,究竟是何等模样了。有些界限,需要重新划定;有些敬畏,需要重新树立。” 厅外传来了侍女翠儿的通禀声: “启禀老爷,镇魔司统领李君献大人,于府外求见。” “让他进来。” 片刻,李君献大步而入。 这位平日沉稳果决、令妖魔闻风丧胆的镇魔司统领, 此刻脸上却带着明显的愧色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他行至厅中,未及言语,竟直接“噗通”一声跪地,抱拳垂首,声音沉重: “末将李君献,特来向国师请罪!” 陈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并未立刻让他起身,只是淡淡问道: “何罪之有?” 李君献头垂得更低,语气中充满自责: “末将失察,更兼无能!此前妖魔聚众围城之前,竟施调虎离山之计,将末将诱出长安……待末将识破诡计,火速回援,大战已近尾声。此乃末将失职,未能恪尽守卫京师之责,致使陛下与满城百姓受惊,将士多有损伤,请国师……重重责罚!” 他将“重重责罚”四字咬得极重,显然心中煎熬无比。 镇魔司职责所在,便是镇压一切危害大唐的妖邪, 而此次他这位统领却险些因个人之失酿成大祸,虽最终有惊无险, 但在他看来,已是不可饶恕的过失。 第379章 给天下妖魔立规矩 厅内寂静了片刻。 陈玄并未如李君献预料的那般动怒或训斥,反而语气依旧平和: “妖魔狡诈,你能及时识破并赶回,已属不易。陛下与长安,终究无恙。” 李君献闻言,微微一怔,愕然抬头。 “责罚暂且记下。”陈玄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淡然, “眼下,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你与镇魔司去办。” “请国师明示!末将万死不辞!” 李君献精神一振,立刻应道。 陈玄缓缓说道: “经此一役,可见天下妖魔,对如今大唐之威,认识尚且模糊,乃至心存侥幸。以往镇魔司行事,多是妖魔作乱而后诛之,被动应对,终究疲于奔命。” 他顿了顿,看向李君献: “自今日起,改一改这规矩。着你统领镇魔司,派出得力干将,分赴九州四海、名山大川、幽冥水府……凡我大唐疆域乃至影响力所及之处,寻访所有已知或潜藏的妖族、精怪、鬼修等非人异类。” 李君献屏息凝神,仔细聆听。 “找到它们,传达大唐国师府与镇魔司之令。即日起,凡欲在大唐疆域内存身、修行、吸纳灵气者,无论出身、族群、修为高低,皆需在限期内,亲赴长安镇魔司衙门,登记名号、族类、修为、洞府所在,领取‘大唐妖籍符牌’。” “登记在册,领受符牌者,受大唐律法与镇魔司一定程度之监管,亦可在规定范围内活动修行,其合法权益受大唐承认与有限保护。” “逾期不至,或隐匿不报者……” 陈玄眼中寒光一闪, “一概视为‘野妖’,不受大唐律法认可与保护。镇魔司及各州府兵马,有权对任何‘野妖’进行驱逐、缉拿,乃至……格杀勿论。其洞府、资源,皆可视为无主之物,收归国有或由讨伐者自取。” 这一番话,听得李君献心头剧震! 这已不止是简单的剿抚并用,这是要为天下所有非人异类立规矩,划红线! 将原本模糊不清、弱肉强食的妖魔生存状态,纳入大唐的行政管理体系! 其气魄之宏大,手腕之强硬,前所未有! 可以想见,此令一出,必将引起轩然大波,遭遇何等激烈的抵抗与反弹。 这任务之艰巨、之危险,远超寻常斩妖除魔。 李君献正感压力如山之时,陈玄接下来的举动,更是让他目瞪口呆。 只见陈玄随手在空中一划,一道幽深的空间门户悄然洞开。 门户之后,并非寻常景象,而是一片血气森森、杀伐之气冲天而起的广袤天地! 影影绰绰之间,可见无数身形高大、面目或狰狞或俊美、 但皆散发着强悍暴戾气息的身影,正在其中操练、咆哮,数量竟以万计! 那股凝聚在一起的战意与煞气,即便只是透过门户泄露出一丝, 也让李君献这等沙场宿将感到心惊肉跳。 “此乃天竺收服的‘阿修罗’战族,共计一万精锐。他们嗜战如命,个体战力强横,不畏生死,乃是天生的战兵。如今,便暂交予你统辖。” 他看向李君献,目光中带着审视与托付: “有此一万阿修罗大军为锋镝,想必,你去传达法令、清理那些冥顽不灵的‘野妖’时,底气能足一些。记住,此行不仅要宣威,更要立信。恩威并施,方是长久之道。” 李君献呆呆地望着那空间门户后森严的阿修罗军阵, 又猛地看向神色淡然的陈玄,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冲上胸膛,几乎让他眼眶发热! 他犯下大错,国师非但没有重罚,反而将如此重要、如此艰难的使命托付, 更将如此一支恐怖的精锐大军交到他手中! 这是何等信任!何等重用! “国师……” 李君献喉头哽咽,再次重重叩首, 这一次,以头触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末将李君献,以性命与神魂起誓!必不负国师重托!此番出行,定将国师法令,遍传天下妖域!凡有不从者,必以雷霆之势扫灭!为我大唐,立万世不易之妖律!若不能功成,末将……提头来见!” “起来吧。” 陈玄微微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李君献托起, “准备一下,带齐人手出发。具体细则与方略,稍后自有文书与你。记住,你代表的是大唐的意志。” “末将遵命!” 李君献抱拳,眼中再无半分犹疑与愧色,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斗志与无比坚定的信念。 望着李君献领命而去的挺拔背影。 给天下妖魔立规矩,仅仅是他重定乾坤、树立新敬畏的第一步。 然而蓝图虽巨,实施却需步步为营。 此事绝非一蹴而就,需要时间、耐心,更需要足以震慑四方的力量与滴水不漏的策略。 李君献领命之后,并未莽撞行事。 他首先返回镇魔司衙门,闭门三日,与心腹详议方略。 李君献的部署缜密而高效,如同张开一张无形的大网, 徐徐罩向大唐疆域乃至其辐射范围的每一个角落: 铜牌卫为耳目:超过七成的镇魔司铜牌卫被化整为零,以各种身份悄然离京。 他们或是游方郎中,或是行脚商贩,或是寻幽访道的散修。 他们的主要任务并非战斗,而是侦查与情报。 依托镇魔司多年积累的档案与各地暗桩,结合新的线索, 他们的目标是摸清大唐境内各处山川水泽、荒村古墓、市井暗巷中, 究竟隐藏着多少妖族、精怪、鬼修,其大致方位、族群规模、首领修为, 皆需一一记录在案,传回总部。 他们是整个行动的眼睛和耳朵。 银牌卫为判官:在铜牌卫初步锁定目标并传回基本情报后, 由经验丰富的银牌卫组成精干小队,前往核实并进行初次接触与评估。 他们的任务更具风险,需要直面妖物。 若遇到的是性情相对温和、只是借地修行、未曾为恶或为恶轻微的善妖、散妖, 银牌卫便出示镇魔司法令文书,陈明利害,劝说其主动前往长安登记。 若能说通,自然最好,双方和气收场。 若遇到那些冥顽不灵、凶性已显、或明显有血债在身的恶妖, 银牌卫则视情况而定——若能以武力迅速剿灭,便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若目标实力较强或盘踞险地,则不会硬拼,而是标记为高危,情报上呈。 第380章 群妖行于街市 金牌卫为利剑:对于那些被银牌卫标记为高危、尤其是已经化形的大妖, 或者盘踞一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妖族群落, 便轮到镇魔司真正的精锐——金牌卫出手了。 他们往往由李君献亲自指派,甚至有时由他亲自带队。 金牌卫出动,意味着谈判的余地极小,更多是以绝对武力进行威慑与清剿。 他们携带着国师府特制的更强力符箓与法器,务求以最小代价, 解决最强硬的刺头,彻底拔除那些可能对法令推行造成最大阻力的障碍。 他们的每一次成功行动,都是对“不登记即为野妖,可格杀勿论”这条铁律最直接的诠释。 就在李君献以镇魔司的钢铁手腕自上而下推行律令的同时, 陈玄亦从另一个层面悄然发力。 他并未忘记自己结识的那些有道行的化形妖修。 这些妖修大多潜心向道,与人为善,甚至与陈玄有几分香火情谊。 陈玄以神念传讯,将自己的意图坦然相告,并请他们代为周旋、劝说其相熟的妖族。 “大唐欲开万世太平,非独人族之太平,亦愿百族有序共存。登记在册,非为禁锢,实为划清界限,给予名分,免于无端剿杀。诸位道友修行不易,何不顺势而为,得个清净道场、合法身份?亦可约束族中晚辈,莫要行差踏错。” 陈玄的话语恳切,却也不乏提醒, “此番势在必行,镇魔司兵锋已动。先行者,可为表率,日后自有便利;观望乃至抗拒者……恐非智者所为。” 这些与陈玄有旧的化形妖,多为一方妖族耆宿,见识不凡。 他们深知陈玄的修为深不可测,更明白大唐如今国势如日中天, 连天竺神明都能屠灭,绝非往日可比。抵触不如顺应,对抗不如合作。 于是,不少大妖开始主动约束部属,并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向周边妖族传递信息。 很快,效果开始显现。 先是零星的一些早已向往人间秩序的半化形妖、小妖首领,试探性地来到长安城外。 在镇魔司于城外特意设立的、由银牌卫值守的“异类登记所”前, 它们有些忐忑地完成了登记, 领取了一面刻有独特符文、注入一丝镇魔司印记的简陋木牌或石牌。 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并未受到刁难, 反而被告知了基本的权利义务——比如不可无故伤人、定期报备等, 同时也被告知,凭此符牌,可在非城镇核心区特定山林活动, 若遇无理侵害,可向当地官府或镇魔司驻点申诉。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传开。 越来越多的妖族,尤其是那些本就无意与人类为敌、只求安稳修炼的善妖, 开始动身前往长安。 从最初的半化形妖、小妖,逐渐发展到一些全化形的妖修也亲自前来。 它们的变化之术已臻完善,混入人群若不刻意显露妖气,几乎与常人无异。 这些化形妖的登记地点设在镇魔司衙门内部,流程更为严谨, 记录的讯息也更详细,颁发的符牌也更为精美,带有一定的识别功能。 于是,长安城内出现了一幅千古未有的奇景:群妖行于街市。 起初,百姓自然是惊慌的。 看到尖耳狐尾的少女、额生小角的书生、或者身上带着淡淡水腥气的渔夫, 总会引起一阵骚动和窃窃私语,孩童躲到大人身后,商贩也紧张地攥紧了算盘。 但很快,人们发现这些妖似乎并无恶意。 它们大多行色匆匆,直奔镇魔司衙门或城外登记所,办完事便离开,极少逗留。 少数留在城中客栈或拜访旧识的,也谨言慎行,甚至比一些地痞无赖还要守规矩。 偶尔有小妖好奇张望,被同伴低声喝止; 有化形妖在酒楼吃饭,也会乖乖付钱。 更重要的是,镇魔司早已提前在城中各处张贴告示,派员宣讲,明确告知百姓: 此乃国师与朝廷新政,旨在管理妖族,使其有序,登记在册者受律法约束, 亦是朝廷认可的良妖,只要其不违法,百姓无需过度恐慌,亦不得无故歧视攻击。 时间稍长,见多了,也就习惯了。 长安百姓的适应力与包容心,在这件事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茶余饭后,“今天看到个会说话的松鼠精去登记”、 “东市绸缎庄来了个特别俊的狐狸公子”成了新的谈资, 恐惧逐渐被好奇甚至些许自豪取代——看,只有我们大唐,才有这般气度, 能让妖魔也来讲规矩! 当然,暗流依旧汹涌。 李君献的镇魔司队伍在外并非一帆风顺,抵抗、伏击、甚至小规模的冲突时有发生。 登记在册的,目前也多是易于管理或本就亲善的妖族。 那些真正凶悍、占据险地、或别有图谋的大妖势力,仍在观望,甚至暗中串联。 但无论如何,第一步已经稳稳踏出。 妖律的种子,已在长安种下,并开始向着广袤的九州,缓缓蔓延其根须。 这日天气晴好,城外东郊的演武场附近,一大早就被清空了闲杂人等。 倒不是真有大规模军演练兵,而是卢国公程咬金下了帖子, 邀请了几位军中至交——翼国公秦琼、鄂国公尉迟敬德, 以及卫国公李靖、潞国公侯君集、邢国公苏定方等一干顶尖武将, 美其名曰“城外演武,切磋筋骨,顺带鉴赏新得的大玩意儿”。 几位国公何等人物,岂会不知程老妖精的脾性? 所谓演武是假,炫耀才是真。 多半是得了天竺带回的那头奇兽,憋了许久, 今日终于按捺不住,要拉出来溜溜,顺带鞭策一下老兄弟们。 果然,众人骑马刚到地头,便觉地面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沉闷的震动。 只见远处烟尘微起,一个如同移动小山般的庞大身影,正不紧不慢地朝着演武场走来。 正是程咬金那头巨型三角龙! 那气息即便隔着老远,也让众人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嘶鸣起来, 连连后退,任凭如何催策也不敢上前。 三角龙宽阔如平台的背脊上,程咬金傲然而立。 他没穿正式朝服,只一身便于活动的软甲, 一手叉腰,虬髯阔脸上尽是压也压不住的得意笑容,老远就扯着嗓子招呼: “哈哈哈!诸位兄弟,来得正好!瞧瞧老程我这新脚力,可还入眼?” 第381章 这年头谁还骑马啊 待走近了,三角龙停下脚步,低下头,鼻孔喷出两道粗长的白气。 程咬金居高临下,目光首先就落在了老对头尉迟敬德身上。 尉迟敬德今日骑的是一匹通体乌黑的大宛良驹, 本是万里挑一的宝马,可在这三角龙面前,简直如同兔子遇到了大象。 程咬金故意歪着头,上下打量着尉迟敬德的坐骑,咂了咂嘴,拉长了调子: ”哟,老黑,你的坐骑是什么?不会还是骑马吧。这年头谁还是骑马啊” 尉迟敬德本就面黑,此刻脸色更黑了,额头青筋直跳。 他死死瞪着程咬金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程咬金见一击奏效,更加来劲,转头看向一旁的秦琼,语气立刻“热情”起来: “叔宝!快来,上来瞧瞧!这上边儿宽敞着呢,站咱们哥五六个都不带挤的!老程带你兜两圈!” 秦琼哭笑不得,摇了摇头: “知节,莫要胡闹。此乃异兽,非同小可,你驾驭得了便好。” “驾驭?嘿!”程咬金一拍胸脯, “这大块头听话着呢!让它往东不敢往西!” 接着,他又将目光投向苏定方、侯君集等人: “不是老程我倚老卖老。这等洪荒异兽坐骑,可不是光有把子力气就行的。得有点降服凶兽的霸气!一般的武将啊,嘿嘿,怕是降服不了!” 这话简直是地图炮,把在场的所有武将都扫了进去。 连素来沉稳的李靖,眉头都微微挑了一下。 侯君集性格本就桀骜,闻言脸色一沉。 苏定方也是眼神锐利起来。其他几位将领更是面露不忿。 大家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谁还没点傲气? 被程咬金这么当众嘲讽坐骑落后、甚至暗指霸气不足,这口气如何能忍? 演武场上,一时火药味弥漫。 几位国公爷互相交换着眼神,那意思再明白不过:程老妖精这厮,忒不厚道! 得了宝贝坐骑显摆也就罢了,还敢踩呼我们? 尉迟敬德终于忍不住,低吼一声: “程老匹夫!你少得意!不就是头长得怪点的大畜生吗?改明儿老子也去找国师,弄头比你更威风的!看你还嘚瑟!” “对!找国师去!” 侯君集立刻接口,语气斩钉截铁。 苏定方没说话,但紧抿的嘴唇和闪烁的眼神,显然也动了心思。 李靖抚须沉吟,似乎也在考量此事的可行性。 秦琼看着一众同袍被程咬金三言两语激得斗志昂扬, 又看看程咬金在三角龙背上笑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果不其然,国师府。 正在幻天秘境中修炼的陈玄,被侍女翠儿轻声唤醒: “老爷,府外来了好几位将军,说有要事求见老爷。” 陈玄神念微动,已感知到府门外那几道气息。 他略一思忖,便猜到了几分缘由。身形一晃,已出现在府邸正厅。 厅内,尉迟敬德、秦琼、侯君集、苏定方,甚至连没按捺住的李靖, 以及另外两三位闻风而动的实权将领,俱在座中。 只是这些平日杀伐果断的名将们,此刻竟都有些支支吾吾。 尉迟敬德性子最急,被程咬金刺激得最狠,见陈玄出来,率先站起来,抱了抱拳: “国师!那个……末将等今日前来,是有事相求!” 陈玄在主位坐下,神色淡然: “尉迟将军不必拘礼,但说无妨。” “就是……”尉迟敬德搓了搓手, “程老匹夫那厮,仗着从国师这儿得了头三角龙,今日在城外好一通显摆!言语之间,颇瞧不起我等还骑马的兄弟!末将等……末将等寻思着,也不能落了威风不是?所以……所以想请国师,能否……也指点条明路,让我等也寻个……呃,与众不同些的脚力?” 他话音刚落,侯君集立刻补充道: “国师,非是我等攀比,实是那程知节太过气人!说什么这年头还骑马,太没派头了。末将等咽不下这口气!” 苏定方虽未多言,但目光灼灼,显然也是此意。 李靖则轻咳一声,捋须道: “国师,若真有此类异兽可供驱策,于我军战力提升,亦有裨益。只是不知,是否太过叨扰国师?” 秦琼坐在一旁,只得向陈玄投去一个略带歉意的眼神。 陈玄听完,心中了然。 果然是被程咬金“炫”到了。 他目光扫过眼前这一张张充满期待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刚毅面孔, 些许攀比之心,倒也无伤大雅。 况且,若能以此增强武将们的实力与机动性,确非坏事。 “原来如此。”陈玄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程将军的三角龙,乃是从一处遗世之地所得。诸位将军若也想寻得合心意的坐骑,倒也简单。” 他此言一出,众将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呼吸都屏住了。 只见陈玄并未起身,只是右手并指如剑,在身前虚空中轻轻一划。 “嗤——” 一道空间裂缝凭空出现,随即迅速向两侧扩张、稳定,化作一扇稳定光门。 门内一片苍茫、原始、充满蛮荒气息的天地! 隐约可见参天古木,听见远处传来的沉闷兽吼与禽鸟尖鸣, 空气中飘来泥土、植被与某种大型动物混合的奇异气息。 “此门通往一处与世隔绝的远古之岛,岛上栖息着诸多如三角龙一般的上古异兽,形态各异,习性不同,强弱亦有区别。” 陈玄指了指光门,对众将说道, “诸位将军可自行入内探寻,凭各自机缘与本事,看中何种异兽,便自行设法降服。” 他顿了顿,提醒道: “岛上异兽虽无妖类灵智,但野性未驯,力大无穷,不乏凶悍之辈。诸位将军还需量力而行,注意安全。” 自行进去找?自己看中了自己降服? 众将先是一愣,随即狂喜!这比直接赐予更合他们胃口! 沙场宿将,谁没点傲气? 若能亲手降服一头心仪的强悍坐骑,那成就感,远非他人赠与可比! “多谢国师!” 尉迟敬德第一个按捺不住,哈哈一笑,朝着陈玄一抱拳, 周身血气隐隐升腾,迫不及待地就朝光门大步走去, “俺老黑倒要看看,有什么好货色!” “敬德,且慢,一同进去。” 秦琼怕他鲁莽,起身跟上。 侯君集、苏定方对视一眼,眼中皆燃起战意,也不甘落后。 李靖向陈玄郑重一礼: “有劳国师费心。”随即也从容步入。 很快,一行大唐顶尖武将,鱼贯进入了那扇通往远古恐龙岛的光门。 光门之后,另一个世界在他们面前徐徐展开。 第382章 众将坐骑 初入此岛,众人皆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这里的天空似乎格外高远,空气潮湿而清新,夹杂着浓郁的生命气息。 巨大的蕨类植物与叫不出名字的参天古木构成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 地面上覆着厚厚的苔藓与落叶。 远处有隆隆的水声,似是瀑布。 更引人注目的是,视线所及之处, 开始出现各种只在古老壁画或志怪传说中才可能存在的生物—— 体型较小、但成群结队、行动迅捷如风的细颚龙在林间穿梭; 不远处的水潭边,有着长长脖颈、正在安静啃食树梢嫩叶的梁龙,如同移动的瞭望塔; 天空中,翼展惊人的无齿翼龙悠然滑翔,投下巨大的阴影; 密林深处,偶尔传来令人心悸的低沉咆哮,显然隐藏着更强大的猎食者…… “嘶……这地方……” 尉迟敬德瞪大眼睛,饶是他见多识广, 也被这生机勃勃又危机四伏的史前世界震了一下。 “果然别有洞天。” 秦琼目光扫视,已开始评估环境与潜在风险。 “诸位,既入宝山,岂能空手而回?” 侯君集舔了舔嘴唇,眼中精光闪烁, “各自凭本事吧!看谁能找到最威风的坐骑!” “正该如此!”苏定方点头,已然选中一个方向,身形如电般掠出。 “哼,俺老黑可不跟你们客气了!” 尉迟敬德也选了个与苏定方不同的方向, 周身血气勃发,如同一头人形凶兽,撞入丛林。 李靖最为稳重,他先仔细观察了一下周边环境与兽类分布, 又与秦琼低声交流了几句,方才选定一个看似平静、 实则可能隐藏大家伙的区域,稳步探去。 秦琼则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跟在众人之后,顺便为自己寻觅合适的伙伴。 他并未像尉迟敬德那般急切,也未如苏定方那般目标明确, 只是以神念细细感知着这片蛮荒岛屿的气息流动,寻找着那种能与自己契合的存在。 很快,这座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恐龙岛, 便迎来了的热闹景象——一群身经百战、武力值爆表的杀神, 开始了他们的“选秀”与“驯服”之旅。 对于那些不幸进入他们视野、又被判定为“不够格”或“脾气太暴”的恐龙而言, 接下来的遭遇堪称噩梦。 尉迟敬德看上了一头体型比程咬金的三角龙还要大上一圈、浑身披覆着厚重骨板的甲龙。 那甲龙尾巴末端的巨型骨锤威力惊人,一甩之下能砸碎岩石。 尉迟敬德不闪不避,狂笑一声,周身血色罡气爆发,竟以血肉之躯硬撼骨锤! “轰!”气浪炸开,甲龙被震得踉跄后退,尉迟敬德却只是晃了晃,随即揉身而上, 一拳砸在甲龙头侧,打得它晕头转向,最终以纯粹的力量压制, 骑上其背,任凭它如何翻滚冲撞,都如磐石般牢牢钉住,直至其力竭臣服。 侯君集看中的是一头恐爪龙的变种异类, 体型虽不如三角龙、甲龙庞大,但速度奇快如鬼魅,双足着地, 前肢镰刀般的利爪寒光闪闪,更兼有一丝风属性天赋,奔行时近乎足不沾地。 侯君集与之在林间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 最终凭借高超的轻功与精准的预判,在它腾空扑击的瞬间, 以巧劲锁住其关节,逼其就范。 苏定方则寻到一处悬崖下的深潭,发现了一头罕见的、带有水陆两栖特征的棘背龙。 此兽背帆高耸,长吻利齿,既能水中潜袭,亦能陆地搏杀。 苏定方与之周旋良久,避开其水中优势, 在岸上以刚猛无俦的刀罡连续劈砍其相对脆弱的背帆根部, 最终将其逼入绝境,不得不低头。 李靖的选择最为独特。 他并未追求极致的体型或凶悍,而是在一处相对偏僻的山谷中, 发现了一头似鸟龙的奇异变种。 此龙通体羽毛呈淡金色,喙短而坚,目光灵动,不仅速度极快, 更似乎具备一定的灵性,能感知危险,趋吉避凶。 李靖没有使用武力,而是以耐心和巧妙的步法,慢慢接近、安抚, 最终以“德”服之,使其心甘情愿跟随。 秦琼最后在一片开阔的、类似草原的地带,驻足于一群正在安静食草的戟龙前。 他看中了其中一头体型最为匀称健硕的雄性戟龙。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融入环境。 那戟龙起初警惕,但见秦琼许久未有动作,气息又中正平和,便渐渐放松。 秦琼这才缓步上前,伸出手,掌心托着一缕精纯的金色罡气。 那戟龙似乎被这气息吸引,犹豫片刻,竟低头轻轻触碰。 整个过程,波澜不惊,却水到渠成。 当这些大唐名将们,各自带着他们费尽周折降服的史前巨兽, 重新聚集到光门入口处时,彼此打量,眼中都闪烁着满意与跃跃欲试的光芒。 虽然过程各异,但结果都令人欣喜——这些异种恐龙,无论体型、能力、外观, 都各有千秋,绝不输于程咬金的三角龙,甚至在某些方面犹有过之。 “哈哈哈!痛快!这下看程老匹夫还怎么嚣张!” 尉迟敬德拍打着甲龙厚重的背甲,声若洪钟。 “此兽迅捷如风,正合我用。” 侯君集轻抚恐爪龙冰冷的头骨,嘴角微翘。 “水陆皆宜,攻守兼备,不错。” 苏定方对自己的棘背龙也颇为满意。 李靖含笑点头,身旁的金色似鸟龙亲昵地用头蹭了蹭他的手臂,显得颇为通人性。 秦琼则只是微笑着拍了拍戟龙坚实的脖颈,一切尽在不言中。 翌日,天朗气清。 长安城东郊,那片昨日程咬金“炫技”的演武场及周边广阔原野, 彻底成了“史前巨兽展览会”兼“大唐名将坐骑秀”。 尉迟敬德骑着他那如同钢铁堡垒般的巨大甲龙, 每一步都引得大地闷响,故意在松软处踩出一个个深坑,彰显其无匹力量。 侯君集驾驭着迅疾如风的恐爪龙,在原野上化作一道飘忽的残影,时而急停转向, 时而凌空扑击(对空处),那凌厉的姿态引得阵阵惊呼。 苏定方的棘背龙时而潜入附近的河流,时而昂首上岸, 背帆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水陆纵横,威风凛凛。 李靖并未刻意炫耀速度或力量,只是乘着那金色似鸟龙, 以一种优雅而迅捷的姿态低空滑翔、盘旋,尽显从容气度。 秦琼的戟龙步伐沉稳,双角如战戟指天,与主人那渊渟岳峙的气质相得益彰, 虽未刻意张扬,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威严。 当然,得到消息、第一时间赶来围观兼对比的程咬金,也骑着他的三角龙在场。 各大武将骑乘着各式各样的史前巨兽, 在原野上或踱步,或小跑,或试演简单的配合战术,一个个兴奋得满脸红光, 如同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童,又像是向同僚展示新铠甲的勇士。 夹杂着巨兽的低吼与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长安城外。 这场面,不仅让闻讯而来的长安百姓看得目瞪口呆,啧啧称奇, 更让所有目睹者都深深意识到——大唐的武备与武将的座驾, 已经进入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全新时代。 而仅仅是个开始。 第383章 程咬金打儿子 就在长安城内外尚且沉浸在那史前巨兽带来的震撼与热议中时, 另一桩同样匪夷所思的家事,在卢国公程咬金的府邸内轰然爆发。 这一日,卢国公府上空,原本晴朗的天色仿佛都染上了一层无形的煞气。 府内深处,传出气急败坏的怒吼,以及……年轻男子凄惨的哀嚎? “小兔崽子!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你胆儿肥了啊!什么玩意儿都敢往家里领?!” 程咬金的咆哮声如同炸雷。紧接着是“砰”一声闷响, 似乎是什么沉重物件被踢飞,伴随着程处默变了调的惨叫: “爹!爹!手下留情啊!我是认真的!我爱小白!她虽然是妖,可她跟别的妖不一样!她善良、温柔、还会治病救人!我非她不娶——啊呀!” 话没说完,又是一声痛呼,显然又挨了一下。 “你还敢说!非她不娶?老子先把你腿打折,看你还怎么娶!” 程咬金的声音里满是怒火,还夹杂着破空的呼啸声, “老子辛辛苦苦挣下这份家业,是让你娶个妖精回来败门的吗?啊?!传出去我老程家的脸往哪儿搁?!陛下和国师刚定了妖律,你小子就敢顶风作案!” 府内庭院中,景象可谓混乱。 程咬金须发戟张,满脸通红,一手提着不知道从哪儿抄来的木棍, 正追得儿子程处默抱头鼠窜,满院子乱钻。 程处默脸上带着淤青,模样狼狈不堪,一边躲闪一边还在倔强地申辩。 而在庭院角落,一株开得正盛的海棠树下,却静静立着一位白衣女子。 她身姿窈窕,白衣胜雪,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素白玉簪松松绾起,几缕青丝垂落颊边。 面容极美,肌肤如玉,眉眼含情,尤其是一双眸子,清澈中带着一丝天然的媚意, 眼波流转间,仿佛能勾魂摄魄。 她只是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我见犹怜、楚楚动人的风致, 与这院中的鸡飞狗跳形成了鲜明对比。 此刻,她正微微侧着头,纤手轻掩朱唇,看着程咬金追打程处默, 非但没有惊慌担忧,反而发出一串银铃般清脆的娇笑声, 那笑声酥媚入骨,仿佛带着小钩子: “程老将军,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呢?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她的声音柔媚动听,如同春风拂过琴弦, “令郎少年意气,说些孩子话罢了。他想娶我……咯咯,奴家可还没答应要嫁呢。” 此言一出,正在狼狈逃窜的程处默如遭雷击,猛地停住脚步, 也顾不得身后老爹了,豁然转身,难以置信地望向那白衣女子: “小……小白?你你说什么?你骗我的对不对?我们在城外庄子相遇,你为我疗伤,我们月下谈心……你说过欣赏我的勇气和真诚……你明明是爱我的啊!” 程处默眼中充满了被背叛的震惊与痛苦,以及一丝不肯相信的哀求。 他为了她,不惜忤逆父亲,挨打受骂,却换来她轻飘飘一句“还没答应”? 白衣女子——小白,轻轻眨了眨那双媚意天成的眼睛, 笑容依旧甜美,却多了几分戏谑与玩味: “程公子,相遇是缘,疗伤是顺手,月下谈心……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你们人类男子,总爱把一时的好感,当成海誓山盟吗?” 她纤指绕着垂落的一缕发丝,姿态慵懒, “至于爱?呵呵……我们妖族的‘爱’,可没那么廉价,也没那么容易给出去呢。尤其是……给一个连自己父亲都搞不定的小男孩?” 她刻意放慢了语调,带着明显的嘲讽。 程处默脸色彻底煞白,踉跄后退一步,如坠冰窟。 而程咬金也停下了追打,瞪着那白衣女子,眼中怒火更盛,却多了几分警惕: “妖女!你到底是何居心?戏耍我儿,还敢登门挑衅!” 小白掩唇又是一笑,眼波流转,扫过程咬金那杀气腾腾的脸, 又掠过失魂落魄的程处默,声音依旧柔媚: “居心?程老将军言重了。不过是无聊,寻个乐子罢了。看看你们人族所谓的情深义重,到底有几分真,经不经得起敲打。如今看来……” 她轻蔑地瞥了程处默一眼, “不过如此。” 她理了理衣袖,仿佛准备离去: “戏看完了,奴家也该走了。程公子,以后……可要擦亮眼睛哦。” 说罢,她周身泛起淡淡的白色光晕,身影开始变得模糊,竟是要化作遁光离去。 “妖女休走!”程咬金怒喝,就要上前。 “小白!别走!你说清楚!”程处默也嘶声喊道,想要冲过去。 然而,那白色遁光已然升起。 就在此时,一个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在庭院上空响起, 如同定身法咒,让那白色遁光猛地一滞: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不知何时,庭院月门处,多了一道青衫身影。 陈玄负手而立,目光淡然,正静静地看着那僵住的白衣女子。 无形的压力自然震慑。 白衣女子周身的白色光晕波动了几下,终于缓缓收敛,身形轻飘飘地落下。 她抬起头,望向月门处那青衫身影,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惊惧。 但她毕竟修行千年,心性远非寻常小妖可比, 迅速强自镇定下来,向着陈玄的方向盈盈一礼: “这位想必便是威震天下的国师大人吧?” 她眼波流转, “奴家白静柔,久仰国师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陈玄并未在意她的恭维,只是目光在她身上略一停留, 仿佛已将她根底看了个七七八八,随即淡然开口: “你一个千年化形大妖,何必自降身份,去戏耍一个修为不高的人族?程处默纵然有些莽撞,对你而言,与稚童何异?这般玩弄情感,于你修行,又有何益?” 这话问得平淡,却让白静柔心头一凛。 她稍作迟疑,便换上了一副略带委屈的表情,解释道: “国师明鉴,此事……可真怪不得奴家。” 她纤指似无意地指向一旁脸色灰败、兀自失魂落魄的程处默, “是这位程公子,前些时日受了些轻伤。奴家现身为他医治。谁知……” 她顿了顿,仿佛有些无奈: “谁知程公子自此便时常前来,说些……倾慕之言。奴家明确告知他身份有别,人妖殊途,他却执意不听,反而愈发炽烈。奴家不堪其扰,又念及如今大唐推行妖律,不欲惹事,便想来长安登记妖籍,顺便……让他彻底死心。” 第384章 妖王聚会 她瞥了一眼程处默: “今日随他来府,本是想借程老将军之威,让他知难而退。至于方才言语……不过是见程老将军教训儿子,一时觉得有趣,多说了两句玩笑话罢了。若说玩弄感情,奴家实不敢当。我们妖族寿命漫长,看待你们人族短暂炽烈的情爱,本就……视角不同。” 陈玄听罢,重新看向白静柔: “原来如此。白姑娘既是为登记妖籍而来,又已在长安,倒也省事。” 他略一停顿, “三日后,请姑娘移步国师府。届时,会有多位与姑娘修为相仿的妖族同道前来相聚。姑娘不妨前来,彼此结识,也好更清晰地了解如今大唐对妖族的态度与规矩。” 白静柔心中又是一惊。 与多位千年大妖乃至更高存在相聚? 国师府这是要召集妖族高层会议? 她不敢怠慢,连忙再次敛衽行礼: “国师相邀,是奴家的荣幸。三日后,奴家定当准时赴约。” 陈玄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目光转向一旁的程咬金父子。 程处默此刻也回过神来,听到陈玄邀请白静柔去国师府, 又听说会有很多大妖聚集,眼中竟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 下意识就想上前开口,似乎也想跟着去。 “兔崽子!你还想干嘛?!” 程咬金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儿子的后脖领, 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拽了回来,蒲扇大的巴掌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没听见吗?国师那是要开‘妖王会’!商量的是天大的正经事!你去干嘛?还不给老子滚回房里反省!” 程处默被老爹吼得缩了缩脖子,看看已准备离去的陈玄, 又看看目光已不再投向他的白静柔,满腔的话堵在喉咙里, 最终只能化作一声不甘的闷哼,颓然地低下头。 陈玄对着程咬金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又看了一眼白静柔,身影便消散在空气中。 庭院里,只剩下气喘吁吁的程咬金、垂头丧气的程处默, 以及那位若有所思的白衣女妖白静柔。 旋即也化作一缕清风,悄然离开了卢国公府。 洞天幻境之内。 陈玄盘坐于秘境中央的玉石平台上。 李君献这次的行动,成效之显著,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并非所有妖族都天性嗜杀。 实际上,修行有成的妖族之中,有相当一部分, 尤其是那些历经数百年、上千年苦修、灵智已与人类无异的大妖, 它们所求的,往往是一个安稳的修炼环境,一份不受无端打扰的清静。 过去,它们隐匿山林水泽,既要提防同族争斗, 又要担心被卷入人族是非,活得小心翼翼,甚至有些憋屈。 大唐此番强势推出妖律,以镇魔司精锐与阿修罗大军为后盾, 威慑力十足,对这些渴望安稳的妖族而言,却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登记在册,领取符牌,便意味着得到了当世最强大王朝的官方认证。 只要遵守基本规则,其存在就能受到一定程度的承认与保护。 这对许多早已厌倦了东躲西藏的“善妖”、“散妖”来说,无异于久旱甘霖。 因此,消息随着镇魔卫与妖族之间的口耳相传,迅速遍及九州。 短短时间内,前来长安登记妖籍的妖族数量激增。 从最初的低阶小妖、半化形精怪, 逐渐发展到越来越多全化形、甚至气息深沉、明显修行岁月悠长的大妖出现。 它们或变化人形混入人群,或显露部分本体特征坦然入城, 在镇魔司衙门前排起了长队,形成了一道奇异的风景。 尤其是这几日,陆续有几道格外强大的妖气出现在长安附近, 虽然它们都刻意收敛,但如何能瞒过陈玄的感知? 那是真正的千年大妖,修为深厚,法力磅礴,绝非寻常化形妖可比。 它们或是独来独往的隐世老怪,或是某些古老妖族的族长、长老。 这等存在,若心怀善意,自然是大唐之福,可交流,可合作。 但若其心怀叵测,或仅仅是一时兴起,以它们的手段和修为, 一旦在长安这帝国中枢闹将起来,造成的破坏将难以估量。 放任不管,绝不是好事。 “看来,是时候与这些‘老家伙’们,好好谈一谈了。” 陈玄心中定计。 单纯的威慑与律令,对千年大妖未必完全管用。 它们更看重实力、利益与尊重。 于是,他传出神念,通过镇魔司与一些已登记在册的妖族大佬, 向那些抵达或即将抵达长安的千年大妖们,发出了三日后的“国师府之约”。 名义上是交流修行心得、商讨妖律细则,实则是一次非正式的“高层会晤”, 既有给予尊重、听取意见之意,也未尝没有展示肌肉、划定底线的考量。 那白静柔,不过是恰好撞上,被顺带邀请的一个例子罢了。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一日,国师府。 白静柔换了一身素雅的白色长裙,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 只点缀了一支碧玉簪,收敛了所有媚态,显得沉静了许多。 她准时来到国师府门与前。 然而,就在她距离府门尚有十丈之遥时—— “嗡……” 府门两侧,那两尊青石巨狮,其表面骤然流转过一层暗金色的光华! 石质的眼珠,竟在同一时间转动,瞬间锁定了正要靠近的白静柔! 令人心悸的磅礴威压,轰然降临,将她周身妖气都压制得微微一滞! 紧接着,一个声音响起: “站住!” “国师府重地,闲杂妖魔,不得擅近!” 白静柔脚步猛然顿住! 她虽料到国师府必有防护,却万没想到,这看门的石狮,竟是活的! 而且其散发出的气息,绝非寻常傀儡或符灵, 那是一种能让她这千年大妖都感到压迫的气息! 她毫不怀疑,若自己再贸然前进半步,或者表现出丝毫敌意, 这两尊石狮绝对会立刻爆发出雷霆一击! 这便是国师府的底蕴吗?连看门的,都是如此恐怖的存在! 白静柔迅速镇定心神,不敢有丝毫怠慢: “奴家白静柔,乃受国师三日前亲口相邀,特来赴约。” “既受国师所邀,可入。” 右侧石狮接道,声音依旧毫无感情。 话音落下,那两尊石狮眼中的光华缓缓暗淡,重新恢复了冰冷石雕的模样。 白静柔暗暗松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裙,定了定神,这才迈步,郑重地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云雾缭绕的白石小径,不知通往何处。 第385章 千年妖会 小径两侧缓缓流动白色云雾,将视线隔绝在数丈之外。 云雾之中,隐约有令人心醉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 每一次呼吸,都让白静柔这千年大妖感到通体舒泰,体内妖力隐隐有活泼跃动之势。 这是……一方独立的小天地!洞天福地! 白静柔心中震撼更甚,对国师陈玄的手段又有了新的认知。 她沿着小径走了约莫百步,前方云雾微散, 一位身着淡绿色宫装长裙的侍女,正静静侍立道旁。 这侍女容颜清秀,气质温婉,见白静柔走近,便盈盈一礼,声音清脆悦耳: “这位便是白姑娘吧?老爷已在‘听涛亭’等候多时了,请随奴婢来。” 白静柔连忙还礼: “有劳姑娘引路。” 她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这绿衣侍女,心中又是一惊! 以她千年修为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这看似柔弱的侍女,周身气息圆融内敛, 灵光隐隐,修为境界竟然深不可测! 而且其气息纯净平和,是玄门正宗的修真之士。 一个引路的侍女,便有如此修为? 引路侍女尚且如此,那未曾露面的其他人呢? 这洞天之内,究竟还隐藏着多少令她惊讶的存在? 绿衣侍女——正是翠儿,不再多言,转身引着白静柔继续前行。 她们并未走远,只是拐入旁边一条被桃林掩映的岔路。 一入桃林,景象又变。 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灼灼桃林,正值花期,千万树桃花如云如霞,烂漫绽放。 微风拂过,卷起无数娇嫩的花瓣,纷纷扬扬,当真如同下了一场粉红色花雨。 花瓣落在白石小径上,落在她们的肩头发梢, 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淡雅花香,让人心神宁静。 行走在这落英缤纷的桃林小径,白静柔竟有些恍惚, 仿佛回到了千年前初开灵智时,在山中无忧无虑吸收日月精华的岁月。 穿过重重花幕,眼前豁然开朗。 桃林深处,出现了一片清澈如镜的湖泊,湖面平滑如缎, 倒映着漫天云霞与岸边的桃林,美得不似人间。 湖边有一座八角飞檐的雅致亭子。 亭中已有人影。 白静柔凝目望去,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主位之上,正是国师陈玄。 他面前摆着一副简单的茶具,正自斟自饮,仿佛只是寻常友朋小聚。 而在亭中两侧的石凳上,或坐或站,已有四人。 左侧上首,坐着一位身着绛紫色宫装长裙的美妇。 她云鬓高绾,饰以珠翠,面容端庄华贵, 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久居上位的雍容与若有若无的威严。 她并未刻意收敛气息,周身弥漫着一股沉凝厚重、 却又生机勃勃的奇异妖力,仿佛与脚下大地相连。 白静柔目光与之稍触,便觉心神微沉,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至少是修行了一千五百年的土系大妖! 很可能是某处古老山脉的地灵或石精得道。 美妇下首,坐着一位青袍文士。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髯, 手持一卷古旧的竹简,正低头细看,显得儒雅沉静。 但他偶尔抬眼时,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有碧波流转, 身上带着淡淡的水润之气与书卷气,看似平和, 却让白静柔感到一种深不见底、润物无声的压力。 水系大妖,道行只怕比那紫衣美妇只高不低!或许是江河之灵,或是得了水府传承。 右侧上首,则是一位身着赤色劲装、头发如火焰般张扬披散的魁梧大汉。 他抱臂而立,浓眉虎目,顾盼间精光四射,周身散发着炽热澎湃的火灵之力, 连他周围的空气都隐隐有些扭曲。 他只是随意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团随时可能爆发的烈焰, 充满了侵略性与爆炸性的力量。火系大妖,性情恐怕最为暴烈。 大汉旁边,坐着一位白衣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年纪, 面容俊秀得近乎妖异,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手中把玩着一片翠绿的柳叶,指尖有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风旋缠绕。 他气息最为飘忽不定,时而如春风拂面,时而如利刃潜藏, 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灵动至极的感觉。 风系大妖,修为难以准确估量,但绝对不弱。 一女三男,四位大妖,气质迥异,但无一例外,都是修行超过千年的化形大妖! 各自代表了地、水、火、风,修为深湛,气息磅礴。 白静柔自忖,自己这千年修为,在这四位面前, 恐怕都未必能稳占上风,尤其是那紫衣美妇和青袍文士,给她带来的压力最大。 这果然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千年大妖”聚会! 白静柔收敛心神,正欲上前见礼,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亭子角落、靠近湖边的草地上一个身影吸引了过去。 那里,竟然还侧卧着一头大青牛! 这青牛体型比寻常耕牛大了两圈,通体毛发油光水滑, 呈一种温润的青灰色,牛角弯曲弧度完美,闪烁着玉质般的光泽。 它正闭着眼睛,似乎在小憩,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甩动,显得悠闲自在。 然而,就是这样一头看似寻常的耕牛, 却让白静柔刚刚平静一些的心湖,再次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清晰地感应到,这青牛身上散发出的,是化形大妖特有的妖气! 虽然其修为波动似乎并未达到千年, 大约在七八百年的样子,但那妖气之厚重,简直骇人听闻! 白静柔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头牛,而是一尊沉睡的远古神兽! 这青牛……究竟是什么来历? 为何修为未至千年,气息却如此恐怖? 连那四位千年大妖,似乎都对这头“睡着”的青牛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敬意? 至少,没有任何人觉得它卧在亭边有何不妥。 这国师府的“妖王会”,果然非同小可! 受邀者无一不是妖族中的顶尖存在,连一头看似伴当的青牛,都如此深不可测! 引路的翠儿似乎对白静柔的震惊早已见怪不怪,她走到亭前,对陈玄躬身道: “老爷,白姑娘到了。” 陈玄放下茶杯: “白姑娘来了,请入亭就坐。” 那四位大妖也同时将目光投了过来,或审视,或好奇,或淡然。 白静柔连忙定了定神,仪态端庄地走入亭中,对着陈玄和四位大妖分别盈盈一礼: “晚辈白静柔,见过国师,见过诸位前辈。” 第386章 收服天下群妖 白静柔姿态优雅地走到一个空着的石凳旁坐下。此刻,她已彻底收起了往日的媚态。 陈玄目光扫过亭中众人。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将妖族中最具分量的一批存在,聚集于此。 他略一抬手,为在座每位面前的空杯斟上清茶。 那紫衣美妇——紫兰,目光环视这片如梦似幻的桃林湖泊, 最终落回陈玄身上,开口道: “妾身紫兰,今日有幸,得见国师,并与诸位同道共聚于此。不得不说,国师这‘洞天幻境’,着实令妾身……大开眼界。”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划过空中飘落的一片桃花瓣, 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触感与微弱灵气,继续道: “这并非幻象,也非一般的福地洞窟……国师,莫非是直接于虚空之中,开辟出了这一方独立的小天地?” 她的问题,显然问出了在场所有大妖心中的惊疑。 开辟空间,对于修为高深的大妖来说, 并非完全不能做到,但那多是临时性的储物空间。 像眼前这般的完整小世界,简直是闻所未闻!这已近乎“创世”的雏形! 青袍文士文善也放下手中的竹简,接口道: “紫兰道友所言极是。此境之玄妙,远超想象。不仅仅是空间稳固,其内法则似乎也颇为完备,四时流转,五行生克,生机循环……更难得的是这灵气之精纯深厚,几乎化为实质。若能常驻于此修行……”他眼中闪过一丝向往,“确实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这番话,让白静柔心头也是一动。 她之前只顾着震撼于环境与在场者的修为,此刻经提醒, 才更深刻地意识到在此地修行的巨大益处。 对于它们这些已修行千年、每进一步都艰难无比的大妖而言, 一处顶级的洞天福地,其吸引力是致命的。 那一直把玩着柳叶、显得玩世不恭的白衣少年满江天, 此刻也收敛了嘴角那丝惯有的笑意,眼中闪烁着好奇与审视的光芒, 直接看向陈玄,问道: “国师大人,这等手段,简直匪夷所思。您……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而那性情最为直率火爆的魁梧大汉蛮流, 似乎对探讨玄奥不那么感兴趣,他放下环抱的双臂,声如洪钟地开口: “国师大人,俺老蛮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玄理。您费这么大功夫,把咱们这些老家伙请来,总不会只是为了喝茶赏花,显摆这处好地方吧?” 他虎目圆睁,直视陈玄, “有什么话,有什么事,需要咱们的,您不妨直说。能办的,看在国师的面子上,俺们斟酌着办;不能办的,咱们也敞开了说。何必拐弯抹角?” 蛮流的话,瞬间将话题拉回了现实。 亭中的气氛微微凝滞,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在陈玄身上。 紫兰、文善、满江天,包括刚刚坐下的白静柔,都在等待陈玄的回答。 是啊,展示实力、给予尊重之后,真正的目的,该揭晓了。 “蛮流道友快人快语。既然如此,那我便直言了。”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温润的玉石桌面上轻轻一点,仿佛触动了某种无形的枢纽。 亭外的桃花雨似乎更密了些,湖面的倒影也微微荡漾。 “诸位道友修为通天,见多识广。当知如今天下,已非往昔。人族气运如日中天,大唐统御九州,兵锋所指,四夷宾服。然,天地之间,非独人族。妖族传承亦久,生灵无数。” “以往,人妖之间,或彼此厮杀,或互不侵扰,或偶有往来,但大体混沌无序,弱肉强食。强者恣意,弱者惶惶,纷争不断,于两族长远而言,皆非幸事。” “本人不才,愿为人族,亦为天下有灵众生,求一长久安宁、有序共存之道。此前推行妖籍,设镇魔司,便是此意之始。” “然而,天下妖族何其之多,散落四方,禀性各异。仅凭镇魔司一司之力,纵有阿修罗大军为助,欲尽数梳理规整,亦非易事,且易生激烈冲突,徒增伤亡,有违初衷。” 他看向在座的每一位大妖: “诸位道友,皆是妖族中德高望重、修为精深之领袖。对各自族群、地域的妖族,影响力远非寻常。若得诸位相助,以妖族治妖族,以威望服众,以情理导之,则妖律推行,事半功倍,阻力大减,亦可避免许多无谓的流血与仇恨。” “今日请诸位来此,一则是让诸位亲眼看看,如今大唐,有何等底蕴与诚意。” 他指了指周围的景致与浓郁的灵气, “二则,便是想听听诸位的意见,并与诸位商讨,如何携手,收服天下群妖,纳入此新秩序之中,使人妖两族,能各安其所,共谋发展。” 陈玄的话说完,亭中一片寂静。 只有玉铃轻响,水声潺潺,桃花无声飘落。 紫兰、文善、满江天、蛮流,四位千年大妖脸上神色各异,陷入了沉思。 白静柔更是屏住呼吸,她知道,国师这是在邀请这些妖族巨擘, 成为大唐在妖族中的“代理人”或“合作者”, 借助它们的力量,完成对天下妖族的整合与管理。 代价是配合大唐,约束、引导同族。 而可能的回报……除了眼前这令人心动的洞天修行机会, 或许还有更实际的利益,以及未来在新秩序中的话语权。 这是一个可能决定妖族未来千年命运的选择。 紫兰、文善、满江天、蛮流,四位千年大妖,个个都是历经沧桑的存在。 它们并未立刻表态,而是各自沉吟。 陈玄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品茶。 最终,还是紫兰率先打破了沉默: “国师胸怀广阔,立意高远,欲为两族谋万世之安,妾身钦佩。大唐如今国势鼎盛,更有国师这等通天人物坐镇,顺势而为,确是我等明智之选。” 她抬头看向陈玄: “妾身可代表西山一带的土灵妖族与部分山精部族,承诺在其势力范围内,协助推行妖律,劝导同族登记造册,约束行止。若有冥顽不灵、为祸者,亦可配合镇魔司处置。” 这算是明确表态,且给出了相当具体的承诺范围。 青袍文士文善紧接着开口: “紫兰道友所言,亦是文某所想。江河湖泽,水族繁多,习性各异,管理不易。但既有此等机缘与国师诚意,文某愿尽绵薄之力,联络旧友,疏导水族,使它们知晓利害,逐步纳入新律之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水府之中,亦有几处桀骜之地,还需从长计议。” 第387章 痴情种子程处默 白衣少年满江天也说道: “风无定形,妖亦多散漫。不过嘛……” 他瞥了一眼亭外仿佛永不停歇的桃花灵风, “国师这里,倒是让风也愿意停留驻足。好吧,我满江天可以帮忙传话,给那些还算听得进劝的飞禽羽族、风灵精怪。至于能不能成,我可不敢打包票,毕竟‘自由’惯了嘛。” 魁梧大汉蛮流最是干脆,大手一挥: “俺老蛮没那么多弯弯肠子!南边十万大山里,那些服俺管教的火属、金睛的崽子们,俺可以勒令它们按规矩来!谁敢炸刺,不用镇魔司动手,俺先收拾了它!不过……” 他铜铃般的眼睛瞪了瞪, “丑话说前头,大山深处还有几个老怪物,跟俺不太对付,它们的地盘,俺可伸不进手。” 四位大妖的表态,虽有保留,但总体是积极且务实的。 它们看得很清楚,大唐展现出的实力与提供的潜在利益, 已经足够让它们做出合作的选择。 一直旁听的白静柔心中暗惊,同时也若有所悟。 连这些一方霸主级别的千年大妖都如此“识时务”, 自己之前那点小心思和试探,显得何其可笑。 陈玄对于四位的表态似乎并不意外,他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有诸位道友鼎力相助,妖律推行,必能顺畅许多。为表诚意,亦为酬谢诸位,” 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与周围的灵气, “贫道会在此洞天幻境之中,另行开辟出独立的修炼空间。诸位及诸位认可的嫡系后辈,可凭信物定期入内修行。” 此话一出,四位大妖眼中皆闪过一抹精光! 这无疑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国师慷慨!”文善首先拱手致谢。 “嘿嘿,这倒实惠!”蛮流咧嘴笑了。 紫兰与满江天也各自颔首,面露满意之色。 然而,就在气氛趋于融洽之际,紫兰话锋一转,神色略显凝重: “国师,我等虽愿尽力,但妖族之大,藏龙卧虎,却也并非所有同道都如我等这般……易于沟通。” 她斟酌着用词, “尚有几位,向来我行我素,不服任何管束。” 文善接口道: “不错。这几位的存在,若不能妥善解决,始终是新律推行中的巨大隐患与变数。它们若公然抗拒,甚至煽动对抗,影响极坏。仅凭我等的影响力与劝说,恐怕难以奏效。” 满江天耸耸肩: “那几个老怪物,一个比一个脾气怪,本事也一个比一个大。想靠嘴巴说服它们?难如登天。” 蛮流更是直接,瓮声瓮气道: “国师,不是俺们推脱。那几位,是真打不过,也劝不动。要想让它们也按规矩来,恐怕非得您亲自出马不可。要么,以无上神通压服;要么,找到能打动它们的条件。” 陈玄闻言,神色不变,只是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他早已料到,整合天下妖族,绝不会一帆风顺,必然存在需要敲打的硬骨头。 “哦?”陈玄语气平静, “不知是哪几位道友?居于何处?诸位可否详述?” 几位大妖对视一眼,知道这是关键时刻。 它们既然选择了与大唐合作,那么将这些“刺头”的信息提供给陈玄, 既是表明诚意,也是一种……借力。 接下来,紫兰、文善、满江天、蛮流四位大妖, 便将自己所知的那几位极端强大且桀骜的妖王信息, 更为详细地一一告知了陈玄。从它们盘踞之地,到大概的修为年限。 深入交流了一段时间后。 “今日与诸位道友相谈甚欢,获益良多。具体事宜,镇魔司专人与诸位联络敲定。” “有劳国师费心。”紫兰代表众人再次致谢。 “那俺们就先告辞了。”蛮流抱拳。 文善与满江天也各自行礼。 陈玄示意翠儿送客。 白静柔也跟着四位大妖一同向陈玄告辞, 随着翠儿再次穿过那落英缤纷的桃林小径,走向来时云雾缭绕的入口。 离开洞天幻境,门外已是夕阳西斜,街上行人依旧。 白静柔正欲离开,目光却无意间瞥见街角,一个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朝这边张望, 一见到她出来,立刻缩了回去,但那一闪而过的身形,白静柔再熟悉不过了。 是程处默。 白静柔绝美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心中暗道: “这人,居然还没死心?守在这里……是想等我出来再纠缠?” 她暗自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却又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也罢,谁让本姑娘天生丽质,倾国倾城呢?这凡人小子,眼界浅薄,被迷了心窍,倒也不全是他的错。” 念及此处,白静柔非但没有避开,反而莲步轻移,袅袅婷婷地朝着那方向走了过去。 她倒要看看,这程处默究竟还想说些什么。 躲在茶摊后的程处默,见白静柔竟然主动朝自己走来, 先是一惊,随即大喜过望,也顾不得隐藏了,立刻从幌子后转了出来,快步迎了上去。 几日不见,他脸色的伤依旧还在,看来是被打的不轻。 但此刻眼中却燃烧着炽热的光。 “小白!你……你终于出来了!我……我一直在这里等你!我……我对你日思夜想,念念不忘!我……” 白静柔停下脚步,看着他这副情根深种的模样,心中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轻轻叹了口气,打断了他的话: “程公子,事到如今,我实话与你说了吧。” “你之所以对我一见倾心、念念不忘。不过是因为你初次见我时,便在不经意间,中了我的天生魅术罢了。此术潜移默化,能放大好感,让你产生非我不可的错觉。” 她观察着程处默的反应,继续道: “之前种种,月下谈心,疗伤赠物,不过是无聊时的消遣,逗弄一番罢了。我对你,并无半分真情实意,更谈不上‘爱’字。待这魅术效力随时间自然消散,你自会清醒,到时便会觉得今日种种,如同儿戏。” 白静柔说完。 然而,程处默的反应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只见程处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非但没有崩溃或愤怒,反而说道: “小白,你终于肯说实话了!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什么?”这下轮到白静柔怔住了。 程处默急急解释道 “就在你离开我家那天之后,我就悄悄去找了镇魔司的高手帮忙。他们已经帮我解除了魅术影响!”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仿佛要将自己的心掏出来: “可是小白,你看!我现在很清醒!魅术已经没了!但我对你的感觉,一点没变!我这份心意却是真的!” 白静柔彻底呆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锦衣少年,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炽热与真诚。 镇魔司解除了魅术? 解除了之后,依然如此? 这……这是真的对我动了心?动了真情? 这程处默……莫非真是个痴情种子? 第388章 冥顽不灵的程处默 白静柔看着眼前这个执着的年轻面孔,却也让她感到一丝无奈,甚至有些可笑。 自己是谁?是修行千年、褪去蒙昧、历经沧海桑田、看惯世事无常的化形大妖! 这千载岁月里,她经历过族群兴衰,见证过王朝更替, 体会过爱恨情仇的炽烈与幻灭,甚至也曾与同阶存在结为道侣, 又因岁月消磨而分道扬镳。 生离死别,权力欲望,人心鬼蜮,天地浩劫……还有什么没见识过? 一颗心早已在时光长河的冲刷下,变得通透而淡漠。 一个人生经历尚不及她一次短闭关时间长的人族少年,竟然妄图来打动她这千年道心? 真是……天真得可爱,也可笑得紧。 罢了,既然魅术无用,直言相告也无果, 那便彻底摊牌,让他知晓天高地厚,彻底死心吧。 白静柔重新恢复了那种俯瞰众生的疏离与淡漠。她目光平静地看向程处默: “程公子,你应该已经从镇魔司那里,知晓我是什么了吧?” 程处默用力点头:“知道!他们说你是……千年大妖!很厉害的那种!” 白静柔心中又是一叹,这少年,怕是根本没理解“千年大妖”这四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 “所谓‘千年大妖’,并非指我活了恰好一千年,而是指我开启灵智、踏上修行之路后,已然度过了超过千载的春秋。” 她顿了顿,仿佛在追忆那漫长而孤独的时光: “这千年岁月,对你而言,是无法想象的漫长。对我而言,却也足够经历太多太多。” “我曾于深山结庐,静观草木枯荣数百轮回;也曾入红尘历练,亲历数朝更迭,见惯王侯将相起高楼、宴宾客、楼塌了;我曾与同修月下论道,也体会过情爱炽热时焚心蚀骨,也感受过缘分散尽后心如止水;见过新生幼崽的懵懂,也送走过垂垂老矣的伙伴;在雷劫下挣扎求生,于秘境中险死还生……”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苍凉与洞彻: “程公子,你所追求的情爱……这千年来,我早已一一经历,反复体味,直到看透,看淡。”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程处默脸上: “你觉得,一颗历经千年风雨的心,凭什么还会为你再次‘动情’吗?” 这番话,终于让程处默脸上那炽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那短短十几年的生命与情感,在对方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但他仍旧不肯放弃: “我……我知道我比不上你经历的万分之一……可是……可是感情不能用时间来衡量啊!小白,求求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哪怕只是让我留在你身边,远远看着你也好……我不能没有你啊!” 看着程处默这副冥顽不灵的模样,白静柔也感到一阵头疼。 打不得,骂似乎也没用,讲道理对方根本听不进去。 如果直接走人,估计对方不会放弃,会一直去找她。 可这是程咬金的儿子,她更不能对程处默做什么过分之举。 就在白静柔进退两难之际——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声,从她身后传来: “呵呵,没想到啊没想到,咱们程小公爷竟是个如此执着的情种。” 白静柔心中一凛,立刻听出这是陈玄的声音! 她连忙转身,只见陈玄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国师府门前的石狮旁, 正负手而立,面带笑意地看着这边。 陈玄缓步走了过来,目光先是掠过一脸窘迫的程处默, 随后落在白静柔身上,语气带着调侃: “白道友,你看,程小公子这可是一片赤诚,掏心掏肺啊。你这般断然拒绝,可真是好生残忍啊。” 程处默转头看到陈玄,恭恭敬敬地躬身抱拳:“程处默,见过国师!” 白静柔则是不禁暗暗翻了个白眼,对着陈玄欠身一礼: “国师大人莫要再取笑奴家了。还请国师帮忙劝劝这位痴心的小公爷吧。他这般执迷不悟,万一忧思成疾,真闹出个什么‘相思病’来,郁郁而终……奴家可担待不起,程老将军怕是更要与奴家不死不休了。” 陈玄闻言,脸上的笑容微敛,目光转向程处默,轻轻叹了口气: “程小公爷,你可知‘情’之一字,最是强求不得?白道友之言,虽显冷酷,却也是事实。千年光阴,沧海桑田,足以磨灭太多炽热。 你如今心意坚定,可曾想过,十年、二十年、乃至百年之后,当你垂垂老矣,而她容颜依旧、生命漫长依旧时,这份情,是否还能如初? 你所求的,究竟是什么?是轰轰烈烈一时,还是与一位生命尺度与你截然不同的存在,真正‘共度一生’?” 这番话,直接地触及了核心矛盾——时间。 人妖寿命的天堑,是任何炽热情感都无法跨越的现实鸿沟。 程处默身体微微一颤,他并非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只是之前被汹涌的情感所淹没,刻意回避。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陈玄: “国师大人!我……我想过!可是……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我不想管以后会怎样,至少现在,此时此刻,我的心告诉我,我不能没有她!我所求的,就是能陪在她身边,哪怕只是一时一刻也好!求国师大人成全!求小白给我一个机会!” 他再次将恳求的目光投向白静柔,那眼神中的炽热与卑微,几乎要满溢出来。 白静柔眉头微皱,正想再次冷言拒绝,却见陈玄摆了摆手。 陈玄看着程处默那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他忽然转身,径直走向旁边那个简陋茶摊。 茶摊老板是个老实巴交的老汉, 早就被这边“国师”、“大妖”、“小公爷”的称呼吓得缩在灶后,不敢吱声。 陈玄也不介意,随意在一张干净的木凳上坐了下来。 “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 陈玄抬头,对仍站在原地的两人微微一笑, “那我今日便多管一回闲事,试着帮你一把。实现你心中所想所愿” 他指了指桌旁另外两张凳子: “两位,也别站着了。过来坐下,喝杯粗茶,我们慢慢聊。有些事,站着说不清,坐下,或许能看得更明白些。” 第389章 浮生一梦 白静柔心中诧异,不知陈玄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真要撮合她与这凡人小子? 这未免太过荒唐。但她也只是走了过去,在陈玄对面坐下,姿态依旧优雅。 程处默则是大喜过望,国师愿意帮他! 这简直是绝处逢生! 他连忙小跑过去,在白静柔旁边的凳子上规规矩矩坐下,身体挺得笔直, 眼神充满了期待与紧张,一会儿看看陈玄,一会儿又忍不住偷瞄身边的白静柔。 陈玄亲自斟了三杯茶。 “请。” 陈玄将两杯茶推到白静柔和程处默面前,自己端起一杯,轻轻吹了吹气。 小小的茶摊,简陋的木桌。 夕阳的余晖透过茶摊洒落,将三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接下来的事情顺利的远远出乎程处默的预料, 经过陈玄的稍微劝说,白静柔居然直接答应了。 她转头,正式看向程处默,眼神复杂难明 “也罢……程公子,既然你心意至此,国师又如此建言……我白静柔,便应了你。” “什么?!”程处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猛地站起身, “小白!你……你答应了?!你真的答应了?!” “只是答应与你相处,给你一个机会。” 白静柔纠正道,语气却不再冰冷, “至于日后如何,且行且看吧。” “够了!这就够了!”程处默狂喜,恨不得立刻跳起来。 接下来的事情,顺利得远远超乎程处默最乐观的想象。 当天,他便带着白静柔回了卢国公府。 程咬金起初自然是吹胡子瞪眼,一万个不同意,甚至又要开打。 但这一次,程处默格外坚定,白静柔也不再是之前那副疏离的模样, 而是以未来儿媳的礼仪,不卑不亢地向程咬金陈述, 并隐隐透露出国师乐见其成的意思。 程咬金纠结许久,最终还是黑着脸,甩下一句: “随你们便!但若是让老子知道她敢害我儿,管她千年万年,老子拼了命也要拆了她的骨头!” 算是默许。 一段时日后,在陈玄的默许甚至暗中促成下,程府张灯结彩,举办了盛大的婚事。 更令人震惊的是,当今天子李世民竟亲自下旨赐婚, 赞誉这是“人妖和睦之佳话”,将这场婚事抬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婚礼当日,宾客盈门, 甚至有不少已登记在册与白静柔有旧的妖族前来观礼,场面奇异而隆重。 婚后,程处默与白静柔竟真过得颇为恩爱。 白静柔收敛了所有妖异与疏离,学着做一个凡人的妻子,洗手作羹汤,打理内宅。 程处默则在外为大唐征战,建功立业,归家后总有温柔等候。 两人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羡煞旁人。 又一段岁月流逝,白静柔身怀六甲,为程处默诞下麟儿,紧接着,又是一子两女。 子女相继出世,给这个特殊的家庭带来了无尽的欢笑与生机。 孩子们个个健康聪颖,兼具人族灵秀与一丝妖族禀赋。 时光荏苒,子女逐渐长大成人,或文或武,皆有所成。 程处默也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变成了鬓角染霜、功成名就的国公。 而白静柔,在凡尘烟火与儿女绕膝的漫长岁月里,容颜也显出些许岁月痕迹, 但相较于正常衰老的程处默,依旧显得年轻许多。 两人携手,走过了数十载春秋。 经历过边关告急的担忧,共享过儿女成家的喜悦,也品味过琐碎日常中的温情。 程处默一生征战,伤痕累累,年老后病痛缠身,白静柔始终悉心照料,不离不弃。 终于,到了油尽灯枯之时。 病榻前,程处默满头银丝,面容苍老,却目光清明, 他紧紧握着白静柔的手,看着她,满足地笑了,气若游丝: “小白……这一生,能遇见你,与你相伴,儿孙满堂……我,过得……很满足。真的……很……” 话未说完,气息已绝。 那双始终随着她的眼睛,缓缓闭上,嘴角犹带着安然的笑意。 白静柔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他安详的遗容。 她轻轻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 “夫君……你满意就好。” “呃!” 程处默闷哼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木桌,桌面上三杯清茶依旧热气袅袅的茶汤。 对面,陈玄刚刚放下茶杯。 程处默怔怔地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紧握的茶杯,茶水微烫,一如方才。 刚才那漫长的一生,那数十载的恩爱,那生离死别, 那白头偕老的满足……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一场发生在短短一瞬,却仿佛真实经历了数十年的……黄粱一梦?! 他霍然抬头,震惊无比地看向对面神色平静的陈玄,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玄迎着他震撼的目光,微微一笑,端起茶杯, 向他示意了一下,仿佛在说:茶尚温,梦已醒。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而这梦,又是谁为谁而织? 这场劝说,远比任何言辞,都更加刻骨铭心。 时间在茶摊边仿佛只流逝了短短一瞬,三杯灵茶的热气尚未散尽。 程处默猛地从那种沉浸于漫长一生的恍惚状态中挣脱出来。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却发现茶摊边只剩下他和依旧安然品茶的陈玄。 与他经历了梦中数十载风雨的白静柔,此刻依然不见。 “国师……我刚才经历的那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小白她……她人呢?” 陈玄而是反问道: “程小公爷,你在那一生之中,可曾感受到真情实意?可曾体会过爱恋温暖?可曾为家庭付出,为子女欢笑,为伴侣衰老?可曾在临终之时,心怀满足,了无遗憾?” 程处默下意识地点头,梦中点点滴滴,此刻清晰如昨, 那份深沉的情感体验与人生重量,绝非虚假。 “那么,你既已亲身经历了你所渴求的与她共度的一生,你所执着的,不正是这些吗?如今,你已在梦中尽数体验,甚至比现实可能更为圆满。” 他看着程处默眼中变幻的神色,缓缓道: “真的,是一生。假的,亦是一生。梦中悲欢,与现实中经历,于你的心而言,孰真孰假,又何必执着区分?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那完整的一生体验与情感历程,难道……还不满足吗?” 第390章 第二女相分身 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敲在程处默心间。 他怔在原地,反复咀嚼着陈玄的话语—— “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 是啊,他执着的是什么? 是与小白相守的过程,是体验那份爱恋与家庭温暖的人生。 而在刚才那场亦真亦幻的梦境里,他确实完完整整地经历了这一切, 甚至提前走到了生命的终点,看到了结局。 那份体验带来的情感冲击与人生体悟,真实不虚,甚至比现实可能更加浓缩而深刻。 既然所求已在梦中得偿,那份因求不得而产生的执念,似乎……突然失去了根基。 程处默沉默了良久。 最终,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将胸中积压许久的执念一并呼出。 他再次看向陈玄时,眼神已然清明了许多,虽然仍有一丝淡淡的怅惘。 他对着陈玄,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国师点化。晚辈明白了。此番,是真的放下了。” 他不再多问白静柔的去向,也不再纠缠于梦的真假, 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两杯犹有余温的茶,然后转身离开了。 程处默离去后不久,白静柔的身影重新浮现。 她望着程处默消失的方向,幽幽一叹: “国师大人这一手‘浮生若梦’,幻真交织……当真好生厉害。 莫说是他,便是奴家也差点绕进去。” 陈玄闻言,只是淡然一笑: “此法虽取巧,却也需受术者心中有执念可依,有情感可托。如无执念如炽,此梦也无从织就,更不会如此深刻。经此一梦,他于梦中得偿所愿,体验了完整的情爱与人生,执念已消,心结已解。醒来后,那份盲目之情,自然也就放下了。” 白静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国师手段,奴家拜服。” 白静柔再次敛衽一礼。 程处默回到卢国公府后,仿佛变了一个人。 往日的毛躁跳脱收敛了许多,行事变得沉稳周全,眼神中多了几分经事的透彻与淡然。 他开始更加认真地跟随父亲学习军务,研读兵书, 在演武场上也更加刻苦,但不再是为了炫耀或争强好胜,而是带着一种沉静的目标感。 他甚至主动向程咬金坦言,自己对白静柔的情意已了, 日后当以建功立业、光耀门楣为重,请父亲放心。 程咬金起初将信将疑,暗中观察了数日, 发现儿子确实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十岁,心性成熟得令他这当爹的都暗暗称奇。 程咬金挠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私下里嘟囔: “国师到底给这傻小子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是施展了什么神仙手段?怎么去了一趟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过……这样也好!省得老子整天跟着操心!” 他虽不知具体,但儿子这向好变化却是实实在在的。 而程处默,偶尔在夜深人静时,仍会想起那场漫长而真实的梦, 想起梦中那个与他相伴一生的小白,心中仍有淡淡涟漪。 那场梦,仿佛是他人生的另一条轨迹。 洞天幻境,一处不同于桃林花雨的清幽所在。 这里是一条蜿蜒流淌的灵溪,溪水清澈见底, 水底铺满了五彩的卵石,偶尔有几尾小鱼悠然游过。 一座简单的八角竹亭临水而建,亭中仅设一石桌,三石凳。 陈玄的本体,此刻正坐在面向溪流的位置,青衫铺散,神态安然, 只是静静地看着溪水潺潺东去,仿佛只是在聆听水流。 在他的对面,坐着另一个“陈玄”。 同样的青衫,同样的面容,同样的气质沉静。 这是他的第一个分身,主司参悟、推演、坐镇中枢之责。 就在这时,竹亭旁,一道窈窕的身影翩然而至。 来人是一位女子,身着一袭与陈玄本体款式相近的月白青衫,外罩一层淡青纱衣。 她云鬓轻绾,只斜插一根青玉簪,容颜绝丽,眉眼之间与陈玄有一丝相似, 却更添女子的清冷与柔美,尤其是一双眸子,清澈深邃。 她周身气息圆融无瑕,与陈玄同源而出,却又独立自存,是陈玄的第二女相分身。 女陈玄步履轻盈,走入竹亭: “道友。” 几乎同时,陈玄本体与第一分身也抬起头,看向她,异口同声: “道友。” 三人之间,招呼打过,便算是见礼完毕。 陈玄本体指了指空着的那个石凳,温言道: “坐吧,都是自己人,不必拘泥俗礼。” 女陈玄依言落座,身姿笔挺,气质清冷如雪山青莲。 她坐下后,随即看向本体,等待示下。 陈玄也不再绕弯子,直接说道: “前次与紫兰、文善几位道友会面,他们提及的那几处‘硬骨头’,信息已然详实。皆是修行超过一千五百年的顶尖妖王。寻常手段难以慑服,镇魔司亦力有未逮。”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女陈玄: “此事,便交由你们去处置了。老三已经提前动身前往。他性烈如火,擅攻坚破锐,正合此行。” 女陈玄静静地听着。 “至于你,” 陈玄本体看向她,语气依旧平淡, “北海归墟之寒螭,东海雷磁岛之雷鹏,南荒鬼藤林之万毒鬼藤……这三处,便由你走一趟。” 女陈玄闻言,只是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它们的具体方位,我已从共享神念中得知。既然本体已定策,老三先行,我亦不便久留,当立刻出发。” 她行事干脆利落,与她那清冷绝丽的外表一般,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陈玄本体与第一分身亦随之站起。 本体看着眼前的女相分身,最后嘱咐道: “此去非为杀戮,首要乃慑服其心,明新律之必,甘愿纳入秩序。若遇冥顽,可施雷霆手段。若有变故,随时以心念相通。” “明白。” 女陈玄再次点头,言简意赅。 她不再多言。 随即,周身泛起一层清濛濛的月光般光华,身影在光华之中消失。 竹亭内,再次只剩下陈玄本体与第一分身。 三具分身,各司其职。 而他的本体,则是这一切的根源与核心,静观变化,执掌最终的方向。 大唐整合天下妖族、树立新秩序的宏大棋局之上, 最麻烦的几枚棋子,终于由他最强大的手,亲自落下了。 第391章 北海之行 北海之滨,浪涛拍岸。 这里是大唐北方最重要的海港之一,名为“望归”。 码头规模宏大,桅杆如林,船帆蔽日。 满载着北方之地奇珍的商船在此靠岸卸货,又将中原的丝绸、瓷器、茶叶运往远方。 码头工人号子震天,商贾讨价还价之声不绝于耳, 空气中混杂着海腥、货物与汗水的气味,构成一幅繁忙而充满活力的世俗画卷。 距离码头不远,便是港口最负盛名的酒楼——海天阁。 楼高四层,飞檐斗拱,气派非凡。 三楼视野最佳,凭栏远眺,可见碧波万顷,海天一色。 此刻,三楼临窗最好的位置,只坐着一位客人。 那是一位身着月白青衫的女子。 她并未用餐,面前只放着一杯清茶,茶水已凉,她却毫不在意。 她的目光,正静静地投向窗外,落在那极远处海天相接的未知海域。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从敞开的窗户涌入, 吹动她的衣袂与发梢,清冷的容颜上没有一丝表情。 正是女陈玄。 她选择在此处暂且落脚,既是为了观察北海气象,也是为了获取一些关于归墟的信息。 她的存在,与这喧闹的酒楼格格不入。 不少食客偷偷投来惊艳的目光,但又都下意识地收敛了念头,只觉这女子美则美矣, 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冰壁,令人望而生畏。 楼梯口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又一批客人走了上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墨蓝色锦袍的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模样, 面容俊美,甚至带着几分邪魅之气。 身后跟着四五名身形精悍的随从。 这邪魅男子一踏上三楼,目光习惯性地扫视全场, 最终,定格在了临窗独坐的女陈玄身上。 刹那间,他眼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 以他寒焰的阅历,自诩见识过无数美人,无论是人间绝色,还是妖族魅女。 但眼前这位青衫女子,却给了他一种截然不同的冲击。 那并非单纯的容貌之美。 她的美,清冷到了极致,剔透、无瑕,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高。 更独特的是那份气质,宁静、深邃、仿佛与周遭的喧嚣完全隔绝,独立于时光之外。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便连窗外浩瀚的大海,都成了她的陪衬。 “好一个冰肌玉骨、气质出尘的绝色!” 寒焰心中暗赞,一股强烈的占有欲瞬间升腾而起。 他活了这么久,还从未遇到过如此合他心意的。 这般女子,才配得上他寒焰!必须是我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邪魅笑容,抬手示意了一下。 身后一名随从立刻会意,无声地退到楼梯口, 阻断了其他客人上下的通道,也隔绝了可能的打扰。 寒焰则整了整衣袍,摆出自认为最风流倜傥的姿态, 迈着优雅而自信的步伐,朝着女陈玄所在的那张桌子走去。 他径直走到女陈玄桌旁,开口搭讪: “这位姑娘,独坐观海,雅兴不浅啊。在下冒昧,见姑娘似是一人?不知在下是否有这个荣幸,请姑娘共饮一杯?”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女陈玄脸上,试图从那张清冷无波的绝美面容上,捕捉到一丝表情。 然而,他失望了。 女陈玄甚至连目光都未曾从远处的海面上收回,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 她依旧静静地看着窗外。 这份彻头彻尾的无视,也更激起了他的兴趣与征服欲。 有意思。他寒焰,还从未被人如此彻底地忽视过。 女陈玄原本在此,确实存了探听消息的心思。 这海天阁汇聚三教九流,是获取北海消息的最佳场所之一。 她本打算稍坐片刻,却未料到,竟有“人”主动送上门来。 女陈玄虽未正眼看他,神念却已将其笼罩。 他那看似俊美的人形皮囊之下, 隐藏的气息却没能逃过她的感知——一股源自北海特有的妖气。 然而,这妖气并不纯粹,其中竟有人族气息。 半妖? 这倒是有意思了。 线索自己撞了上来了。 寒焰见女陈玄依旧置若罔闻,耐心终于消耗殆尽。 他索性不再维持那虚伪的客套,自顾自在女陈玄对面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我叫寒焰。姑娘何必如此拒人千里?在下不过是想与姑娘结识一番罢了。” 见对方依然毫无反应,寒焰微微前倾,声音变得更加直接: “罢了,我也懒得与你绕弯子。我直说吧,我看上你了。我寒焰在这北海地界,说一不二,手眼通天。无论是人是妖,见了我也得低头。今天,你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说着就要去抓陈玄拿茶杯的手! 然而—— 他的动作,毫无征兆地僵住了! 寒焰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惊骇! 他动不了了! 直到此刻,陈玄才转过头来。 “你身上,北海妖族的血脉气息。说说看,你与那北海深处的老怪物,是什么关系?” 直到此刻,寒焰才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眼前这个清冷女子, 其实力,恐怕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甚至可能……达到了他父亲那个层次! 他体内源自半妖血脉的狂暴妖力, 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试图冲破那无形枷锁。 但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反而反震得他气血翻腾,筋脉隐隐作痛。 这禁锢之力,不可撼动! 嘴还能动。寒焰强忍着内心的惊涛骇浪嘶声问道: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然而,回应他的是。 “咔嚓。” 剧痛瞬间从右手传来! 寒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右手食指,被无形的力量向内弯折了九十度! “啊——!” 寒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女陈玄只是用那双清冷的眸子,淡淡地注视着寒焰: “是我在问。你,只要回答就好。” 平淡的语气,却蕴含着令人发寒的冷漠。 寒焰看着女陈玄那双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眼睛,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恐惧彻底攫取了他的心神。 他语无伦次地尖声道: “你……你不能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父亲是北海归墟的妖王!是修行了千年的太古寒螭!你伤了我,他绝对不会放过你!” 听到“北海归墟妖王”、“太古寒螭”这几个词,女陈玄才满意。 还真是一条意外之喜的大鱼。 没想到刚到此地,便撞上了那老怪物的直系血脉,主动送上门来的半妖子嗣。 这倒是省去了她不少搜寻探查的工夫。 “哦?北海归墟妖王,寒螭?那正好。” “说说看,你父亲……具体在归墟的哪个位置?” “——我好,带着你,去‘拜访’他。” 第392章 归墟岛 这句话其中蕴含的绝对自信,掐灭了寒焰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 他在女陈玄的目光注视下,不敢再有丝毫隐瞒, 只能将自己所知关于父亲寒螭的一切,全部说了出来。 归墟外围那变幻莫测的恐怖漩涡群中,隐藏的通道;寒螭巢穴所在的具体方位; 寒焰说得详细,一方面是迫于压力,另一方面, 内心深处未尝没有一丝阴暗的期待——他希望父亲能够在这个女人闯入巢穴时, 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她擒下! 到时候,这个胆敢如此羞辱他的女人,还不是任由他处置? 他相信,在北海,在归墟,他父亲就是无敌的王者! 这个女人再强,也绝不可能是寒螭的对手! 带着这种扭曲的期待与报复的快感,寒焰甚至主动补充了一些细节。 女陈玄听完后,只是抬手虚虚一引。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寒焰整个人托起,身不由己地跟着女陈玄,离开了海天阁。 望着眼前一望无际、波涛汹涌的墨蓝色大海, 以及远处海平线上那隐约可见的的黑暗漩涡带,寒焰心中既忐忑又隐隐兴奋。 快到父亲的地盘了! 路上,被无形力量束缚着飘在女陈玄身侧后方的寒焰, 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再次开口: “你……你究竟是谁?以你这等修为手段,绝不可能是寂寂无名之辈!中土神州,海外仙山,几时出了你这样一位女性大能?” 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位清冷绝丽的女子,与任何他所知的成名高手对应起来。 女陈玄并未回头,闻言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叫陈玄。” “陈玄?” 寒焰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先是觉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他皱眉思索,猛然间,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跳入脑海——大唐镇魔国师,陈玄! 那位传说中以一己之力推动天竺灭神、主导推行妖律、深不可测、 连他父亲提及都带着几分忌惮的人族巨擘! “你的名字……和大唐那位镇魔国师一模一样!” 他紧紧盯着女陈玄清冷的侧影。难道只是巧合的同名? 就在这时,女陈玄微笑道: “不是同名。” “我,就是大唐镇魔国师,陈玄。” “什么?!”寒焰如遭雷击。 “不可能!我就算远在北海,也听说过国师陈玄的威名!所有人都知道,那位国师是男子!怎么可能是……是你这样一个女人?!” 他无法相信。 镇魔国师陈玄,在他的认知和所有传闻中, 都应该是一位道法通玄的男性长者形象,怎么会是眼前这个清冷绝色的女子? 女陈玄对他的反应似乎并不意外,不再理会寒焰, 身形径直投向了那片属于太古寒螭的领地——北海归墟。 越是靠近,天地间的景象便越是诡异。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这里变得阴沉晦暗,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海面,仿佛触手可及。 海水的颜色从墨蓝逐渐转为一种更深沉的幽暗,波涛也变得混乱而无序, 巨大的浪头相互拍击,发出沉闷如巨兽咆哮的轰响。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前方海面上出现的景象。 那里并非一望无际的海平线,而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巨大漩涡! 它们星罗棋布,仿佛大海张开了无数张贪婪的巨口,疯狂吞噬着周围的海水。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与一股刺骨的阴寒。 这便是归墟的外围,吞噬万物的死亡漩涡带。 寒焰被无形的力量禁锢着, 眼睁睁看着女陈玄毫不犹豫地冲向其中一个最为巨大的黑色漩涡中心。 他心中既恐惧又有一丝病态的期待—— 父亲!父亲就在里面! 这个狂妄的女人敢闯进去,必定会惊动父亲! “到了。” 女陈玄清冷的声音在漩涡轰鸣中依旧清晰。 她并未减速,只是周身那清濛濛的光华微微一亮,便直接冲入了那漩涡中心! 刹那间,天旋地转! 狂暴的水流涌动,但在女陈玄的法力包裹下,却从他们身边滑过。 周围是无尽的黑暗与轰鸣,感知似乎都被剥夺。 这过程似乎漫长,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 当周遭的黑暗与轰鸣骤然退去,突如其来的光亮与宁静让陈玄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眼前不再是阴森恐怖的深海漩涡,而是一片风和日丽、灵气盎然的奇异天地! 他们站在一处柔软的沙滩上,身后是波光粼粼的蔚蓝色海水。 天空是清澈的蔚蓝色,悬浮着几朵洁白的云彩, 一轮温和的太阳高悬,洒下暖洋洋的光芒。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青山,覆盖着苍翠欲滴的茂密森林, 近处有开阔的草原,点缀着五彩缤纷的奇花异草, 甚至能听到悦耳的鸟鸣声从林中传来,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花香与草木清新之气。 这哪里是什么吞噬万物的归墟绝地?分明是一处世外桃源、洞天福地! “看来,这便是归墟岛了。” 女陈玄环顾四周,仿佛早已料到归墟之内别有乾坤。 “以归墟外围的毁灭漩涡为天然屏障,内部却自成一界,灵气充沛,倒是处不错的巢穴。那寒螭,倒也懂得享受。” 女陈玄不再多看这岛上的美景,目光转向依旧被她法力禁锢着的寒焰。 她似乎失去了慢慢探寻的耐心,或者说,她本就不打算在此浪费时间。 只见她随手一挥,那包裹束缚着寒焰的无形力量骤然消散。 寒焰猝不及防,身体一轻,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自由了?!这女人放了自己? 她难道不怕自己立刻逃走或召集手下围攻? 还没等他想明白,女陈玄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去,找你父亲。告诉他,大唐镇魔国师陈玄,前来拜会。” 刺头不止他一个,还要去会会雷鹏、鬼藤,没那么多时间在此慢慢解决。 最后他自己直接出来。 这番话,让寒焰听得头皮发麻,心脏狂跳! 她真是国师陈玄!而且,她此行竟非专为父亲而来!她竟敢如此托大?! 这女人简直是自寻死路! 父亲若是单独应对,或许还要费些手脚, 但若是以整个归墟岛的力量,她再强,又能如何? “好!好!你等着!” 寒焰恶狠狠地瞪了女陈玄一眼,转身就朝着岛屿深处狂奔而去! “父亲——!救我——!” 女陈玄对此毫不在意,甚至连看都未看狂奔而去的寒焰一眼。 她只是随意地向前走了几步,找了块干净平整的礁石,优雅地坐了下来。 归墟岛深处,一股沉睡了不知多久的恐怖气息,开始缓缓苏醒…… 第393章 寒螭 这气息顷刻间,化作实质的威压! “嗡——!” 整个归墟岛,开始微微震动起来。天空洁白的云朵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开始翻涌。 岛屿中央,终年覆盖着白雪的巨大雪山, 此刻山体表面厚厚的冰层开始“咔嚓”作响,出现道道裂痕! 紧接着,一声悠长龙吟自雪山深处爆发,直冲云霄!声音中充满了威严。 一道庞大无比的长条形黑影,猛地从雪山之巅冲天而起! 那黑影是如此巨大,一出现,便遮蔽了小半个岛屿的天空! 它通体覆盖着幽蓝色的鳞片,身躯蜿蜒如山脉,粗略望去,长度竟达数百丈! 其头部似放大了无数倍的巨鳗,头顶却生有一根晶莹剔透的独角。 它没有四肢,长长的身躯在空气中游动,搅动得风云变色, 冰冷的寒气随着它的动作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下方大片森林瞬间挂上了厚厚的白霜! 这,便是称霸北海归墟千载的太古凶兽——寒螭!其真身竟是一条变异的巨鳗! 远处礁石上,的女陈玄微微抬眸,目光投向空中那遮天蔽日的庞大身影。 “这就是寒螭?模样倒是奇特,竟是一条独角鳗鱼。它直接出来了?也好。省得还得先从小怪打起,浪费时间。” 正如她所料,寒螭现身。 这位北海霸主显然对自己的实力极度自信。 空中那庞大的鳗形身躯盘旋了一圈,冰冷的竖瞳扫过全岛, 瞬间便锁定了沙滩礁石上那道渺小的青色身影,以及正朝雪山方向狼狈奔来的寒焰。 寒螭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它周身幽蓝光芒大盛,庞大的身躯在光芒中急剧收缩变化! 眨眼间,那遮天蔽日的巨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着深蓝色长袍的中年男子,自空中缓缓降下,落在了寒焰面前。 他先是冷冷地瞥了一眼远处礁石上安坐的女陈玄。 随即,他才将注意力落到眼前这个带着他血脉气息的半妖身上。 “你身上,有本座的血脉气息。你是谁?” 他子嗣众多,血脉散布北海乃至更远, 许多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更何况是眼前这个半妖混血。 寒焰见父亲终于注意到自己,心中狂喜,连忙扑倒在地: “父亲!孩儿是寒焰啊!是您当年与北海一位人族女子所生!” 寒螭过了片刻,才淡漠地点了点头: “似乎……有点印象。你来此作甚?还引来外敌?” 他的目光再次扫向女陈玄,意思很明显——这个麻烦是你带来的? 寒焰见父亲没有立刻否认,胆子壮了些, 连忙按照早就想好的说辞,添油加醋地控诉起来: “父亲!您要为孩儿做主啊!孩儿今日在‘望归港’海天阁饮酒,偶遇此女,见她孤身一人,气质不俗,便上前攀谈,绝无恶意!谁知此女性情乖戾,目中无人,不仅对孩儿恶语相向,更是突然暴起,以术法禁锢孩儿,还……还残忍地折断了孩儿一指!” 他举起那根被女陈玄掰断的手指,展示给寒螭看,脸上写满了痛苦与屈辱。 “孩儿不得已,搬出父亲您的名号,想让她知难而退。谁知……谁知她非但不怕,反而口出狂言,说什么‘正要去归墟找那老泥鳅算账’、‘顺便收拾了你这小杂种’!她还说……说父亲您不过是条藏头露尾的大长虫,她此来就是要踏平归墟岛,将您抽筋剥皮,炼成法宝!” 寒焰极尽渲染之能事, 将女陈玄描绘成一个嚣张跋扈、主动挑衅、并且对寒螭极尽侮辱的狂徒。 “孩儿奋力挣扎,才侥幸逃脱,一路奔回求救!父亲!此女欺人太甚!不仅重伤孩儿,更是对您、对我们整个归墟妖族极尽羞辱!她此刻就在那边,分明是没把父亲您放在眼里!求父亲出手,将此獠拿下,抽魂炼魄,以正我归墟威严!” 寒焰说完,又重重磕了几个头,趴在地上,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寒螭静静地听着。 无论这半妖儿子的话有几分真假,但有人闯入他的巢穴, 并且此刻还大模大样地坐在那里……这本身就是对他寒螭,最严重的挑衅! 寒螭未理会仍在脚下哭诉的寒焰,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远处礁石上那道青色身影上。 周身寒气凛冽,一步踏出,脚下冰晶自动凝结延伸。 仅仅几步,便已跨越了漫长的距离,来到了女陈玄所在的礁石前方。 寒螭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依旧从容自若的女子。对方身上那份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气度,却让他心中的警惕又提升了一分。 “阁下,是什么人?胆敢擅闯本座的归墟岛,伤我血脉?” 他并未立刻动手,到了他这个层次, 纵然心中杀意沸腾,面对可能的强敌,也需要先探明底细。 女陈玄缓缓站起身,平静地迎上对方冰冷刺骨的目光: “大唐,陈玄。相信,你应该听说过我。” “陈玄?!” 这两个字入耳,寒螭脑海中瞬间闪过不久前——确实有几位妖族同道, 曾隐提及如今人族大唐的强势,以及那位推行“妖律”、 意图整合天下妖族的镇魔国师陈玄。 那些劝说他接受“招揽”、遵守所谓“规矩”的言辞,被他嗤之以鼻,当场斥退。 他寒螭,修行千余载,历经无数劫难,方有今日威势,盘踞归墟,逍遥自在, 岂会屈居人下,去遵循他人制定的条条框框?简直是笑话! 他本以为此事已了,那国师陈玄就算有心,也未必敢轻易深入北海绝地来寻他晦气。 却万万没想到,对方不仅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这是看不起他寒螭吗?觉得他寒螭是软柿子,可以随意拿捏?! 更让他感到一丝错愕的是,眼前这人……分明是个女子! 所有关于大唐国师陈玄的传闻,无不指向那是一位道法高深的男性。 难道传闻有误? 不过不重要了 到了他们这等境界,外表皮相,确实已不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对方来了,带着明显的敌意。 寒螭周身弥漫的寒气骤然加剧。 既然敢闯入他的领地,那么,就只有一个结局。 寒螭死死地盯住女陈玄: “阁下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他缓缓抬起一只苍白的手,周围的温度随着他这个简单的动作再次骤降! “本座,也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大唐镇魔国师,究竟有几分能耐。”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抬起的五指,猛地收紧! “咔——嚓——!!!” 以女陈玄为中心的空间,仿佛瞬间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核心! 玄冰,凭空出现,将女陈玄封入一座冰棺之中! 这是寒螭的拿手神通——玄冥冰狱! 心念所至,寒意自成领域,冻结万物,湮灭生机! 第394章 风雷龙卷 见到这一幕,远远躲在暗处观望的寒焰,顿时心花怒放! “成了!哈哈哈!不愧是父亲!果然无敌!” 寒焰方才的恐惧与屈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意, “什么狗屁国师,在父亲的神通面前,还不是不堪一击!被冰封了吧!这下看你还如何嚣张!等你被父亲擒下,我一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你知道得罪我寒焰的下场!” 他仿佛已经看到女陈玄任他宰割的凄惨模样,兴奋得浑身发抖。 然而,刚想到这里 “咔嚓……咔嚓嚓……” 一阵碎裂声,传了出来! “什么?!”寒焰难以置信的盯着那冰棺。 “轰——!!!” 下一刻,冰棺轰然炸裂! 冰尘弥漫中,女陈玄的身影重新显现。 她依旧立于原地,青衫洁净,纤尘不染!周身上下,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清气。 “既然你已经出手了,那么……便没什么可说的了。手底下,见真章吧。” 身形一动,已如一道青色流光般拔地而起,直升高空! 几乎在她升空的同时,一股浩瀚磅礴的恐怖法力,自她体内轰然爆发! “呼——!” “噼啪——!” 随着她法力涌动,整个归墟岛,骤然间天象剧变! 狂风四起!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青色风刃龙卷,在岛屿上空疯狂肆虐,所过之处, 参天古木被连根拔起,山石被切割成齑粉,海水掀起滔天巨浪! 静电场爆发!高天之上,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汇聚起厚重的乌云, 云层之中,无数青白色的电蛇疯狂流窜,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霆咆哮! 狂暴的静电让空气中充满了焦糊的味道,岛屿上的生灵无不感到毛发倒竖,心悸不已。 风与雷,两种天地伟力,此刻在她周身交织、轰鸣, 衬托得她如同执掌天罚的女神,威严不可侵犯! 下方,刚刚还得意忘形的寒焰,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 那恐怖的罡风仅仅是从高空掠过带来的余波,就让他感觉仿佛要被凌迟! 那轰鸣的雷霆,每一道都让他神魂颤栗! 他死死趴在地上,双手抱头,心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悔恨: “这……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怪物?!一出手就这么可怕的吗?!父亲……父亲能顶得住吗?!” 而直面这一切的寒螭,脸色早已大变! 万万没想到,对方一出手,竟是如此石破天惊! 这等手段,已非寻常的法术范畴!让他这修行千年的寒螭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这国师陈玄,实力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就在寒螭心中警铃大作之际—— 高空中的女陈玄,已然有了动作。 她只是对着下方的寒螭,随意地一挥手。 霎时间,一道接天连地的漆黑龙卷风,凝聚而出! 风助雷势,雷增风威,两者完美融合, 化作一道风雷黑龙卷,朝着下方的寒螭,席卷而去! 龙卷所过之处,一切物质都被吸入其中,绞碎! 寒螭再不敢有丝毫保留,怒吼一声,现出部分本体特征, 双臂化为覆盖幽蓝冰鳞的巨爪,头顶独角虚影显现,喷吐出至寒的“玄冥寒息”, 化作一道惨白色的寒流瀑布,逆冲而上迎向那风雷黑龙卷! “嗤——!!!” 极寒与极暴的两种力量轰然对撞! 风雷黑龙卷外围的青色风刃与玄冥寒息接触的瞬间,确实被冻结、迟滞了一刹那, 龙卷前冲的势头也为之一顿。 然而,也仅仅只是一顿而已。 那龙卷仿佛拥有着无穷的后劲。 冰壳的凝结速度,远远赶不上内部风雷之力的速度! 仅仅僵持了不到两息,便再次发出恐怖的咆哮, 以更加凶猛的姿态,朝着寒螭碾压而下! “什么?!” 寒螭心中骇然!他这口玄冥寒息,虽非全力,但竟然只能稍稍阻滞这龙卷?! 眼见那毁灭性的力量即将临身,寒螭再也顾不得维持人形姿态。 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周身幽蓝光芒冲天而起! “吼——!!” 光芒中,他的身形急剧膨胀、拉长,衣衫碎裂,皮肤覆盖上幽蓝鳞片……眨眼间, 便再次显化出了那长达数百丈、头生独角的恐怖鳗形真身! 庞大的身躯盘踞在半空,散发出比人形时强横十倍的冰冷威压! 现出原形,寒螭再无保留。它那巨口猛然张开。 “玄冥——真寒吐息!” 这一次喷出的寒流如同海啸! 这道“玄冥真寒吐息”,才是寒螭苦修千载、真正压箱底的本命神通之一! 威力远非之前的寒息可比! “轰隆——!” 真寒吐息正面轰击在风雷黑龙卷之上! 这一次,效果截然不同! 那毁灭性的风雷之力,在接触的瞬间,竟真的被迅速冻结! 整个龙卷,被这道持续不断的真寒吐息,一寸一寸地冰封! 最终,在寒螭不计损耗的全力喷吐下,那接天连地的风雷黑龙卷, 彻底化作了一根巨大无比的冰冻龙卷雕像,僵立在半空。 “呼……呼……” 寒螭庞大的真身微微起伏,气息略显紊乱,显然刚才那持续的高强度吐息消耗不小。 但它眼中,却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挡住了! 这应该就是对方最强的手段了吧? 虽然威力惊人,逼得自己现出原形、动用真寒吐息才堪堪化解, 但终究是被自己破掉了! “哼,大唐国师,不过如此” 寒螭心中念头刚起,准备反击时。 然而,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高天之上,传了下来: “一条龙卷,你冻住了。……那,十条呢?” “什么……?!”寒螭猛地抬头! 只见高空之中,雷云风眼,疯狂旋转,在云层中窜动、纠缠!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连绵炸响! 一道、两道、三道……整整十道缠绕着狂暴雷霆与风刃的漆黑龙卷风, 如同十头被激怒的灭世魔龙,缓缓探出了它们狰狞的头颅! 风雷交织,龙吟震天!整个归墟岛陷入了一片末日般的天昏地暗之中! 山石崩裂,地面震颤! 这十道风雷黑龙卷,只怕整个归墟岛,都将被彻底夷为平地! 寒螭庞大的真身僵在半空,竖瞳中,倒映着那十道毁灭魔影。 十……十条? 这……这怎么可能?! 她难道不用消耗法力吗?! 这等规模、这等威力的神通,凝聚一道已是惊世骇俗, 她……她竟然能同时凝聚十道?! 而且看起来游刃有余?! 寒螭,这位称霸北海千年的太古凶兽,此刻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自己,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第395章 寒螭臣服 而这时,陈玄清冷的声音传了下来: “多余的话,就不多说了。给你个机会。” “臣服,或者,死。” 寒螭是什么?是北海归墟的霸主!让它向一个人族女子低头? 听从所谓“妖律”的束缚?这比杀了它还要难受! 骄傲不允许他屈服! “吼——!!!” 寒螭充满愤怒的咆哮! 它那庞大的真身开始在空中疯狂盘旋游荡起来,搅动得本就混乱的气流更加狂暴! 随着它的动作,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寒气, 从它身躯的每一片鳞片之下,毫无保留地疯狂倾泻而出! 肉眼可见的惨白色寒潮,以寒螭为中心,向着整个归墟岛急速蔓延! 所过之处,空气冻结成冰晶雪花,飘洒而下;海水表面瞬间凝结成厚厚的坚冰; 山林草地,急速染上霜雪,继而冻结成姿态各异的冰雕; 就连岛屿的地面、岩石,都迅速覆盖上一层冰壳! 整个归墟岛,在短短数息之内,便化作了一个冰雪覆盖的极寒世界! 那弥漫的极致寒气,顺着气流,朝着那十道风雷黑龙卷蔓延、攀附而去! “咔嚓、咔嚓……” 只见那十道毁灭性的龙卷外围,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色冰壳! 冰壳不断加厚、蔓延,试图从外向内,将整个龙卷彻底冰封! 远远望去,仿佛十根顶天立地的巨大冰柱,景象既壮观,又诡异! 寒螭拼尽全力,甚至不惜燃烧本源,施展出这近乎领域的“极寒冰域”, 将这片天地彻底化为自己的主场! 想让我臣服?除非我死! 高空之中,女陈玄静静地看着下方寒螭的拼死反抗,看着那瞬间化为冰雪世界的岛屿。 她露出一丝……近乎怜悯的轻笑。 “冥顽不灵。” 她只是心念微动。 “轰!轰轰轰轰——!!!” 那十道被冰壳包裹的风雷黑龙卷,连一息都未能坚持,便轰然炸裂! 化作漫天晶莹的冰晶粉末! 风雷黑龙卷,仿佛被彻底激怒的洪荒巨兽,发出了震彻天地的咆哮! 它们的体型似乎又膨胀了一圈! 寒螭它那庞大的身躯,瞬间被吞噬、卷入! 接着龙卷如同犁地巨刃,席卷了整个归墟岛! 那些隐藏不敢露头的妖族部下——此刻全都无所遁形! 狂暴的龙卷所过之处,山峦被削平,冰层被撕碎! 无论是试图反抗,还是仓皇逃窜,在这天地伟力面前, 都显得如此渺小与无力,被轻易卷入、撕碎! 整个归墟岛,陷入了末日般的景象。风雪与雷霆交织,毁灭的风暴肆虐每一个角落。 曾经鸟语花香的桃源,此刻化作了风暴与雷霆的炼狱! 这场毁灭性的风暴,足足持续了十数息。 当风雷消散,呈现在眼前的,已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疮痍。 原本风景如画的归墟岛,此刻满目荒凉。 山峦崩塌,大地撕裂,森林化为焦土与木屑。 在废墟之中,横亘着一条长达数百丈、 通体焦黑奄奄一息的庞大鳗形身躯——正是寒螭。 它的真身,此刻布满了恐怖伤痕,伤口处血肉焦糊, 还残留着丝丝缕缕未曾散尽的雷电与风刃气息。 鳞片十不存一,独角从中折断,只剩下半截残根。 寒螭麾下精锐,在这一场“风雷洗礼”中,几乎……全军覆没。 女陈玄的身影,自高天缓缓降下,浮在寒螭的头颅前方。 她青衫依旧洁净,气息平稳如初。 她低头,俯瞰着脚下这头奄奄一息的凶兽,只是淡淡地问道: “现在,可以回答了吗?” “臣服,还是,死?” 寒螭拼尽了全力,甚至不惜燃烧本源。 然而,在那位青衫女子面前,不堪一击。 现实的差距,浇灭了它最后一丝骄傲的火苗。 抬头望去,那女子悬浮于半空,青衫飘拂,气息平稳如深潭。 她那清冷的眼眸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种绝对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任何轻蔑都更让寒螭感到绝望。 它意识到,对方根本未曾将它视为真正的对手,这场“对决”, 自始至终,都只是一场单方面的惩戒。 骄傲,在绝对的生死存亡面前,终于瓦解。 漫长的沉默。 最终,寒螭低头了: “愿听从国师吩咐……前往长安……登记造册……遵妖律……” 女陈玄静静听完,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此间事了,你好自为之,尽快养伤,随后去长安。” 她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瞬间消失。 只留下奄奄一息的寒螭,望着那女子消失的方向。 几乎在同一时间段,相距不知多少万里之遥的地方,景象却是截然不同。 这里是无边无际的金色沙海。 烈日高悬,将沙粒烤得滚烫,热浪扭曲着远处的视线,空气仿佛都在燃烧。 突然,这片死寂沙海的某处,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 原本平缓的沙丘,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搅动,瞬间化作狂暴的沙涛! 金色的沙浪高达数十丈,层层叠叠, 如同海啸般向着四周汹涌拍击,发出闷雷般的轰鸣!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一处沙丘猛地向上炸开! 漫天沙浪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 一道身影率先从那爆炸中心冲了出来,姿态狂放,带起一溜灼热的残影, 稳稳落在不远处一座相对完好的沙丘顶端。 紧接着,一个庞大的恐怖身躯,紧随着那道身影,从炸开的沙地深处猛地窜了出来! 那是一条巨型沙虫! 它那如同深渊般的环形口器中,布满了层层叠叠的利齿,足以轻易吞噬一座小山丘! 然而,这头看起来凶悍无匹的沙漠霸主,此刻的状态却颇为狼狈。 它那庞大的身躯刚刚完全冲出沙地,便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重重地摔在了滚烫的沙漠中,激起漫天沙尘! “呼……呼……” 剧烈喘息声,伴随着身躯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它试图挪动,但几乎无法动弹,只能瘫软在沙地上。 这时,那道率先冲出的身影,才在沙丘顶端完全显现。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高八尺,体格健硕, 一头如火般的红发如同燃烧的烈焰,不羁地披散在肩头。 他面容俊朗,但眉宇间却充斥着狂放不羁。他赤着上身, 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各种奇异的暗红色纹路,如同流动的岩浆, 肌肉线条贲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正是陈玄的第三分身! 第396章 第三分身红发陈玄 他站在沙丘之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瘫软如泥的巨型沙虫,狂笑道: “哈哈哈!服不服?!老沙虫子!就你这点能耐,也敢号称沙海一霸?躲在沙子里暗戳戳地搞偷袭?还不是被老子揪出来一顿胖揍!” 他笑声更添几分狂野: “不服?好啊!那咱们就继续打!老子还没过瘾呢!” 说着,他捏了捏拳头,周身隐隐有赤红色的热浪升腾, 脚下的沙粒都开始有熔化的迹象。 那瘫在沙地上的巨型沙虫,听到,庞大的身躯猛地抖了一下。 这个红头发的怪物,太可怕了!再打下去,怕是真的要被拆成碎片了! “服了!服了!求你别再打了!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红发陈玄见状,撇了撇嘴,随意地挥了挥手: “哼,算你识相。早这么痛快不就好了?省得浪费老子力气。”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命令: “听着,这片地界,以后归老子……呃,归大唐镇魔司管了!你,还有你手底下那些钻沙打洞的崽子们,都给老子规矩点!该登记登记,该守规矩守规矩!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国师放心!小的一定照办!一定约束手下!” 沙虫忙不迭地回应。 “这还差不多。” 红发陈玄满意地点点头,不再看那瘫软的沙虫, 目光投向了南荒的原始丛林方向,眼中战意重新燃起: “下一个……该去会会那株据说毒得很的‘老藤蔓’了。希望,能比这沙虫子耐打一点。” 话音刚落,他身形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朝着南荒林海深处,暴射而去! 南荒之地。 这里仿佛是大自然最狂野生命力的宣泄场,终年湿热, 充沛的雨水孕育出无边无际的原始雨林。 巨木参天,藤蔓如龙,奇花异草争奇斗艳,毒虫猛兽潜藏其间。 在这片广袤雨林的边缘,依托着几条重要的河流与商道,点缀着一些人类聚居的城镇。 这些城镇的建筑多以竹木、茅草搭建,通风透气,风格粗犷而实用。 由于气候炎热,城镇里的百姓,无论男女,穿着多以清凉简便为主, 男子多着短褂、束脚裤,女子则穿筒裙或轻薄的纱衣,裸露着手臂与小腿。 市集上热闹非凡, 交易着来自雨林深处的珍贵药材、兽皮、香料,以及从外界运来的盐铁布匹。 在其中一个规模颇大的边境城镇中,坐落着城内最气派的酒楼。 此刻,三楼临窗最好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 正是那红发狂放的陈玄第三分身。 他赤着上身,一头如红发随意披散,更添野性。 他手里抓着一个硕大的陶土酒坛,正仰头“咕咚咕咚”地豪饮。 这副做派,引得周围食客频频侧目, 但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无形中散发出的压迫感, 无人敢上前打扰,甚至议论都压低了声音。 红发陈玄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看似随意地捕捉着酒楼内每一桌食客的交谈。 他来此的目的是获取关于“万毒鬼藤”老巢入口——毒瘴林的详细信息。 南荒雨林复杂无比,毒瘴林更是诡异莫测,若无精确的情报,很难找到入口。 很快,旁边一桌几个看起来像是常年进出雨林讨生活的人交谈,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猎人,对同伴说道: “你们听说了没?今年毒瘴林外围的毒瘴气,好像提前开始散了!” “真的假的?”另一个精瘦的采药人眼睛一亮,急忙追问, “老刀把子,你这消息可靠?往年不都是要到‘夏尾雨’过后,瘴气才会开始变淡吗?今年这才刚入夏没多久啊!” 被称为“老刀把子”的猎人点了点头,神色凝重中带着一丝兴奋: “千真万确!我侄子上个月跟一队胆大的‘探林客’往深处走了走,回来说亲眼看见毒瘴林边缘的七彩毒雾比往年稀薄了不少,一些常年被毒雾笼罩的入口都隐约能看见了!虽然还是有风险,但……” “如果能提前进去……” 第三个看起来像是小商贩的中年人接口道,搓着手,眼中放出光来, “那里面可都是宝贝啊!年份足的老药,稀有的毒虫材料,还有传说中‘鬼藤’附近伴生的奇花……要是能搞到一批,今年的收获,怕是能比去年翻上几番!” 这话让在座几人都呼吸粗重起来。 南荒雨林虽然危险,但也意味着巨大的财富。 毒瘴林更是传说中的“宝库”与“死地”并存, 往年只有特定短暂时间可以冒险一探,若真能提前进入,无疑是天赐的发财良机。 然而,老刀把子很快又泼了盆冷水,他敲了敲桌子,声音严肃: “发财?想得美!风险也比往年大得多!毒瘴是淡了,可谁知道里面那些要命的玩意儿会不会也跟着提前活跃?别忘了,毒瘴林为什么叫这名儿?里面毒虫猛兽数不胜数,防不胜防!” “是啊……”精瘦采药人也冷静下来,叹了口气, “富贵险中求,这话不假。可这险……也忒大了点。没个好向导,没点真本事,进去就是送死。” 几人又低声议论起往年毒瘴林开放时的惨状, 以及需要准备哪些特殊的避毒药物、防护工具, 还有哪些经验丰富的引路人值得信赖等等。 红发陈玄静静地听着,撕下一大块烤鹿肉塞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毒瘴林提前散气?这或许与那万毒鬼藤自身的状态变化有关。 但无论如何,这对他而言是个好消息。 他几口将剩下的鹿肉吞下,目光扫过酒楼内形形色色的食客, 最终,定格在了那个被称为“老刀把子”的老猎人身上。 向导?或许,不用那么麻烦。有时候,最直接的方式,往往最有效。 他抓起酒坛,将里面最后一点酒液一饮而尽,然后将空坛子“咚”一声顿在桌上, 发出不小的声响,吸引了附近不少目光。 红发陈玄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窗外的光线。 他迈开步子,径直朝着老刀把子那一桌走了过去,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 是时候,问问路了。 第397章 南荒雨林 红发陈玄那毫不掩饰的靠近,立刻引起了老刀把子那一桌人的警觉。 在南荒这种地方混饭吃,个个都是刀头舔血、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狠角色, 警惕心比山林里的老狐狸还要强。 几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手都不动声色地摸向了随身携带的武器。 他们停下交谈,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个突然走过来的红发怪客。 酒楼里其他几桌注意到这边动静的食客,也纷纷投来或好奇或看好戏的目光。 红发陈玄对此浑不在意,他走到桌旁,没有立刻坐下, 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几人,开门见山地问道: “几位,刚才听你们聊得热闹,是要进那毒瘴林发财?”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穿透力,让周围几桌也听得清清楚楚。 老刀把子作为几人中经验最丰富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上下仔细打量着陈玄。 这年轻人身材高大健硕,赤着上身,红发披散,气息灼热逼人, 一看就不是善茬,更不像寻常的采药人或猎户。 他心中迅速盘算着利弊。 “这位……兄弟,”老刀把子斟酌着开口, “毒瘴林可不是什么游玩踏青的好去处。那里是南荒出了名的死地,毒虫瘴气,吃人的猛兽,还有可能有各种妖魔……九死一生都不足以形容。不知兄弟为何想去那种地方?也是为了……求财?” 他刻意强调了“求财”二字,眼神锐利地观察着陈玄的反应。 在南荒,想去毒瘴林的,十有八九是为了里面价值连城的药材、毒物或珍稀材料。 但一个如此年轻的陌生人,突然要求加入,不得不让人怀疑其真实目的。 更重要的是,多一个人加入,就意味着收获要多分一份出去。 除非,这个人能带来他们无法拒绝的价值。 红发陈玄自然明白对方的顾忌。 在这种亡命徒聚集的地方,信任是最廉价也最昂贵的东西。 一个来历不明、深浅未知的陌生人,很可能成为整个团队的灾难。 想加入?光靠嘴皮子可不行。 “求财?”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那点东西,还入不了老子的眼。” 这话说得狂妄,让老刀把子几人眉头都是一皱, 心中更添疑虑——不求财,那你进去找死吗? 红发陈玄不再废话,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最直接的语言,就是实力。 他伸出右手,摊开掌心。 “老子去那毒瘴林,自有老子的理由。至于为什么要带上我……” 话音未落—— “轰——!!!” 刹那间,一团赤红色火焰,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上! 火焰并不算特别巨大,只有拳头大小, 但其中蕴含的高温却让周围数丈内的空气都瞬间升温! 老刀把子瞳孔骤缩,握着腰刀柄的手猛地收紧。 他行走南荒几十年,见过不少奇人异士, 也见识过一些粗浅的符箓、法术,但像这般凭空生火的手段,绝非寻常! 那精瘦的采药人更是吓得“腾”一下站了起来。 小商贩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修……修士?!” 老刀把子看向红发陈玄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在南荒这种地方,一位实力强大的修士,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面对毒虫猛兽时更强的生存能力,意味着穿越危险区域时更大的安全保障, 甚至意味着……有机会获取那些常人根本无法触及的、更深处的宝藏! 红发陈玄手掌一握,那团赤红火焰便瞬间消失无踪, 只留下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灼热余温,以及几人紧张而渗出的冷汗。 他收回手,抱臂而立,目光炯炯地看着老刀把子: “现在,老子有资格……跟你们一起‘求财’了吗?” 短暂的死寂后,老刀把子率先回过神来。 他对着红发陈玄,深深一揖,语气与方才的试探判若两人: “仙长……仙长说笑了!您有这般能耐,怎么会缺‘财’呢?” 红发陈玄不置可否,既未承认,也未否认。 老刀把子见对方没有反驳,心中更定,话锋一转: “不过,仙长您有何目的,对我们而言,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仙长您此行能真心助我们,在林中照拂一二,让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多几分活着出来的指望……那我们自然是千肯万肯,巴不得能与仙长同行!” 一个“不求财”的高手愿意同行,对他们这些挣扎在生死线上的采药人、猎户来说, 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护身符,是求都求不来的天大机缘! 旁边的精瘦采药人和小商贩也回过神来,脸上堆起笑容,连连点头附和: “是是是!老刀把子说得对!仙长肯与我们同行,是我们的福分!” “有仙长在,这次进林子,心里可就踏实多了!” 他们看向红发陈玄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警惕,彻底转变为热切与期盼。 红发陈玄看着几人态度的转变,心中了然。 这就是实力的最直接体现。 他摆了摆手,随意道: “行了,别仙长仙长的叫,听着别扭。叫老子……嗯,叫我陈玄就行。既然你们没意见,那这事就这么定了。什么时候出发?” “陈……陈玄大人!” 老刀把子从善如流,立刻改了称呼,态度依旧恭敬, “出发的话,宜早不宜迟。毒瘴提前消散的消息瞒不了多久,很快就会有更多人动心思。我们原本打算三日后,等一批特制的避毒瘴药粉和驱虫香准备好就出发。现在有您在,许多准备或许可以简化,但一些基本的解毒、驱虫之物还是备着稳妥。您看……” “那就三日后。”红发陈玄干脆地定了时间,“地点?” “三日后辰时,就在这瘴雨楼门口汇合!” 老刀把子立刻道。 “好。” 红发陈玄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就朝楼下走去,留下一句, “三日后见。” 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直到他离开,老刀把子几人才彻底松了口气, 互相看了看,脸上都露出抑制不住的喜色。 原本对毒瘴林之行的巨大恐惧,此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信心与期待所取代。 然而,他们没注意到,酒楼里其他几桌食客,早已将他们这边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听到了吗?那个红头发的,是个厉害的修士!” “老刀把子他们攀上高枝了!居然有修士愿意带他们进毒瘴林!” “毒瘴林提前散气……还有高手带队……这机会……” 窃窃私语声在酒楼各处响起。 很快,这个消息便在周边几个依附雨林生存的村镇中传开了。 第398章 目标汇合 “有个厉害红发修士,要带队进毒瘴林!三日后在瘴雨楼集合!” 一石激起千层浪! 对于常年在这片死亡雨林边缘讨生活的人而言,这无疑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消息! 毒瘴林本就意味着巨大风险与巨大收益,往年开放时都有无数人蜂拥而至。 如今,竟然有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修士”愿意带队, 这简直是将风险降到了最低,将成功的可能性提到了最高! 接下来的两日,“瘴雨楼”变得门庭若市。 无数形形色色的人找上门来,或直接、或委婉地表达想要加入队伍的意愿。 老刀把子几人又喜又忧。 喜的是消息传出,他们这个临时团队的名声和分量水涨船高; 忧的是人一多,成分就复杂,管理也麻烦,更重要的是, 他们怕那位“陈玄大人”嫌麻烦,或者被其他更大的势力挖走。 他们只好硬着头皮,一边尽量筛选一些看起来靠的人选作为补充, 一边小心翼翼地等待着三日后那位狂放不羁的红发“仙长”到来。 红发陈玄,此刻却不知在城镇的哪个角落,正在大碗喝酒,他似乎……毫不在意。 对红发陈玄而言,此行南荒的目的明确且唯一——找到“万毒鬼藤”的老巢“毒瘴林”, 然后以最直接的方式“说服”对方,完成本体交代的任务。 至于老刀把子那几个采药人,不过是恰好提供了入口信息的“带路工具”罢了。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准确的入口位置和大致路径, 一旦抵达毒瘴林核心区域,剩下的事情,便与这些人无关了。 至于消息传开后,蜂拥而至的各色人等,他更是懒得理会。 人多眼杂?心怀鬼胎?还是想借他发财?都随他们去。 只要不耽误他的正事,不主动来招惹他,他不在乎队伍里多几条尾巴。 因此,这两日他根本未曾露面,任由外界传言发酵,老刀把子等人焦头烂额。 几乎在同一时间,南荒的另一片区域。 一道清濛濛的流光无声无息地划过湿热沉闷的雨林上空, 最终在一处瀑布水帘前停了下来。光芒收敛,显露出女陈玄清冷绝丽的身影。 她悬停半空,青衫微拂,目光平静地扫视着下方轰鸣的瀑布与周围郁郁葱葱的山谷。 根据获得的信息,她此行原本的目标——那位盘踞在“熔火谷”、 性情暴烈的“金睛火猿王”,其巢穴应该就在这瀑布之后的山腹之中。 然而,她细致地感知着这片区域。 显然其主人已有一段时间不在此处。 “出门了?” 女陈玄并未感到意外,这些盘踞一方的千年大妖,偶尔外出访友,实属平常。 只是略微打乱了她原本直奔主题的计划。 她略一沉吟,神念再次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微弱痕迹。 很快,一缕带着独特阴寒的妖气,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气息与火猿王的地火之气格格不入,显然来自另一位访客, 而且……似乎与那火猿王关系匪浅,残留的痕迹显示它们曾在此处有过不短的交流。 顺着这缕淡薄的阴毒妖气,结合之前获得的其他信息, 女陈玄很快便锁定了其来源——正是她那位红发分身此行的目标, 盘踞在毒瘴林深处的万毒鬼藤! “哦?”女陈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是去访友了。访的……还是‘它’。” 这倒是有趣了。 两个分身,一东一西,目标看似不同,最终却指向了同一处地方——毒瘴林。 既然如此,便无需在此空等。 女陈玄身形一转,化作流光,朝着南荒雨林的大致方位飞去。 以她的速度与对气息的追踪能力,找到那火猿王并非难事。 然而,就在她接近毒瘴林外围区域时, 关于“红发修士要带队进毒瘴林”的传闻,已经弥漫在了雨林边缘的各个城镇村落。 女陈玄落脚在一处规模中等的寨子,只是简单地在寨中坐了坐, 便将这些日子“瘴雨楼”发生的事情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红发……陈玄……” 她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无奈。 果然是那个家伙的风格。 简单、直接、粗暴,毫不掩饰,走到哪里都能迅速成为焦点,搅动一方风云。 没想到,两个分身的目标,就这么撞到了一起。 她找的火猿王在毒瘴林,他要解决的万毒鬼藤也在毒瘴林。 不过,女陈玄也仅仅是知道了这件事,没打算去刻意与红发分身碰面。 虽同源而出,皆为陈玄本体所化,但每个分身,都是独立的。 女陈玄清冷理智;红发陈玄狂放暴烈。 两者行事风格迥异,若非必要,实无凑到一起相互干扰的必要。 他们之间唯一的紧密联系,便是与本体之间的即时神念共享。 但分身与分身之间,并更像是在同一指挥系统下的独立单元。 因此,女陈玄得知红发分身的动向,只是将其作为一条有用的信息纳入考量。 至于跑去汇合,一起组队打BOSS?她想都没想过。 “也好。”女陈玄望向毒瘴林方向, “他在明处吸引注意,搅动风云,我或可在暗处先行一步,找到那火猿王,或许能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她身形再次融入人群,悄然消失。 完成自己的任务,便是唯一的目的。 至于那个红头发的家伙会闹出多大动静……随他去吧。 而另一边,红发陈玄的队伍,已然踏上了深入毒瘴林的险途。 三日前,瘴雨楼前果然聚集了远超老刀把子预想的人群, 个个眼神热切,带着各种装备。 红发陈玄对此只是皱了皱眉,似乎嫌吵,但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对老刀把子丢下一句: “你带路,其他人,爱跟就跟,死了别怪老子。” 说罢,他便一马当先,朝着雨林深处走去。 老刀把子连忙招呼着自己原本的几个核心同伴, 以及这两天勉强筛选出的十几个看起来还算靠谱的,紧紧跟上。 对于凡人而言,通往毒瘴林的这片原始雨林,本身就是危机四伏的死亡迷宫。 盘根错节的巨木与绞杀藤阻挡去路,厚厚的腐殖层下隐藏着致命的沼泽与毒虫巢穴, 色彩艳丽的菌类可能散发致幻孢子,伪装巧妙的毒蛇猛兽随时可能发起致命袭击, 更别提那些防不胜防的细小毒蚊、吸血蚂蟥…… 第399章 你要当谁的爷爷? 若是没有红发陈玄,这支由乌合之众组成的队伍, 恐怕走不到一半,就要损失惨重,甚至全军覆没。 然而,红发陈玄的存在,彻底改变了这一切。 他根本不需要老刀把子等人小心翼翼。遇到挡路的巨藤古木? 一掌挥出,赤红的火罡扫过,无论是多么坚韧的植物,瞬间焦枯断裂,清出通道。 发现潜藏的毒虫猛兽?他甚至懒得看具体是什么, 周身自然散发出的那股如熔岩般的恐怖气息, 就足以让绝大多数生灵本能地远远逃窜,少数不长眼或特别凶悍的扑上来, 也只会在他随手弹出的火星或拳风下化为焦炭或肉泥。 沼泽毒瘴?他走过去,脚下炽热的气息便将腐臭的泥沼瞬间烤干硬化, 弥漫的毒瘴也被高温与罡风驱散。 那些让采药人谈之色变的诡异毒花、致幻孢子, 在他身边数丈范围内,便自动枯萎、失效。 他就如同一台横冲直撞的人形开路机, 硬生生在危机四伏的雨林中,碾出了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 跟在他身后的大队人马,几乎只需要埋头赶路, 顺便捡拾一些因为红发陈玄的“暴力开路”而暴露出来的药材、珍稀昆虫等物, 便已收获颇丰。 许多人的背囊很快就鼓了起来, 脸上洋溢着难以置信的兴奋,看向前方那道红发身影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老刀把子等人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们从未想过,进毒瘴林寻宝竟能如此轻松! 虽然依旧紧张,但那种时刻笼罩的死亡阴影, 因为前方那道身影的存在,被驱散了大半。 然而,就在队伍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时—— 一直大步走在最前方的红发陈玄,猛然顿住!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的灵觉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窥探感! 对方的手段非常高明!显然是刻意隐藏,且修为绝对不低! 居然有人敢暗中跟踪他?还差点成功了?! 一股被挑衅的怒火“腾”地在他胸中燃起! 他红发陈玄行事,向来光明正大,何曾被人如此鬼鬼祟祟地盯梢过? 而且对方这藏头露尾的行径,让他极其不爽! “何方鼠辈?!敢暗中跟踪你陈玄爷爷!” 红发陈玄猛地转身,面向侧后方一片看似毫无异常的茂密丛林, 发出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吼! 仅仅是含怒而发,一道狂暴音波,朝着那个方向轰然喷吐而出! “给我——死出来!!!” 轰——!!! 音波所过之处,如同飓风过境! 树木被拦腰震断,地面的腐殖层被掀飞,露出下面黑色的泥土! 恐怖的声浪裹挟着灼热的气流与纯粹的暴力意志,瞬间席卷了那片区域!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无差别音波攻击, 首当其冲遭殃的却是紧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老刀把子等一众凡人! 他们正沉浸在收获的喜悦中,哪里料到陈玄会突然发难? 那堪比惊雷在耳边炸响的怒吼,混合着那实质般的音波冲击, 狠狠刺入他们的耳膜与大脑! “啊——!” “我的耳朵!” 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一群人几乎同时痛苦地捂住耳朵,踉跄着蹲下或倒地,脸色惨白,五官扭曲! 距离较近的几人,耳朵里甚至直接渗出了鲜血,头晕目眩,几乎昏厥过去! 就连经验最丰富、体格最健壮的老刀把子, 也只觉得双耳“嗡”的一声,瞬间失聪,眼前发黑,差点一头栽倒! 整个队伍,瞬间乱作一团,哀嚎遍地。 而红发陈玄,对此却恍若未觉。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牢牢锁定在音波冲击的核心区域, 死死盯着那片烟尘弥漫的丛林, 周身赤红色的气焰开始如同火山喷发前的熔岩般,缓缓升腾、凝聚。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这种把戏! 前方,烟尘渐渐散去。 被音波正面冲击的区域,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原本茂密的丛林被彻底清空,形成了一个扇形空白地带,断木残枝与翻起的泥土混杂。 就在这片空白地带的边缘,一道身影,在渐渐沉降的烟尘中,变得清晰起来。 人还未完全看清,一个清冷的声音,已经清晰地传了过来: “你,要当谁的爷爷?” 这声音让红发陈玄的怒火与战意,骤然一滞! 他瞪大了眼睛,透过逐渐稀薄的烟尘,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月白青衫,淡青纱衣,云鬓玉簪,容颜清冷绝丽, 气质出尘脱俗,如同冰雕雪莲,是女陈玄?! 看清是谁的瞬间,红发陈玄的张狂表情,迅速收敛。 真是她啊,惹不起,惹不起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只是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的笑容,摸了摸自己的红发,干咳一声: “咳……那什么……口误,纯属口误!你是我爷爷,行了吧?” 这话说得毫无骨气,与他之前的形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若是被后面那些刚刚从音波袭击中缓过劲来的凡人们听到,只怕要惊掉下巴。 红发陈玄倒不觉得丢人。 同源分身之间,虽性格迥异,独立行事,但对彼此的实力,都有着最直观的认知。 眼前这位,能不招惹,最好别招惹。 更何况,严格来说,大家都是一个“人”,认个怂……也不算太丢脸。 他迅速转移话题,试图缓解尴尬,同时也是真的好奇: “话说……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记得你的目标,是西边熔火谷那头玩火的大马猴吧?” 女陈玄并未理会他那些没营养的废话,莲步轻移, 缓缓从烟尘边缘走了过来,一身纤尘不染。 她扫了一眼后方那些依旧痛苦呻吟的凡人队伍,随即看向红发陈玄说道: “我的目标,刚刚出门了。”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毒瘴林深处, “而它出访的对象,恰好就是你的目标,那株万毒鬼藤。” “所以,我才过来这边看看。怎么,你是不欢迎我吗?” 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红发陈玄却莫名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他连忙连连摆手: “怎么会呢?!哪能不欢迎!咱们都是自己人!” 第400章 到达目的地 他眼中重新燃起战意,不过这次是针对两个目标, 语气也变得兴奋起来,带着他特有的狂放: “嘿嘿,这下倒是省事了!两个目标撞一块儿了!正好!” 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再次爆响, “说不定,老子可以一锅烩了,把这两个家伙一起给解决了!也省得你出手了!” 他跃跃欲试,仿佛已经看到了同时暴打火猿王与万毒鬼藤的酣畅场面。 女陈玄静静地看着他这副好战的模样,只是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火猿王实力不弱,尤擅地火神通,在毒瘴林那种阴毒环境中或许受限,但也不可小觑。鬼藤更是盘踞主场千年,诡毒莫测。你……” “放心!” 红发陈玄打断她的话,咧嘴一笑, “管它什么火猴子还是烂藤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土鸡瓦狗!你就瞧好吧!” 他显然已经将女陈玄的到来,自动归为了“观战”或“掠阵”的角色。 毕竟,按照他的理解,既然是自己人的目标撞车了, 那当然是谁先到,就由谁来处理。他现在兴致正高。 已经将同时解决火猿王与万毒鬼藤视为囊中之物。 然而,女陈玄却又不同的考量: “我们的任务,并非专程来此打架斗法。” 她目光平静地看向红发陈玄, “首要目的,是说服它们接受大唐的秩序。在动手之前,理应先尝试交流。若能主动归附,自是上策。” 红发陈玄闻言,嗤笑一声,反驳道: “交流?说服?你看看我们这一路走过来,有哪个家伙是愿意安安静静听我们说话、跟我们讲道理的?” 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直白与不耐: “能听得进劝、知道好歹的,早就自己跑去长安登记了,哪里还会被标记为需要专门‘拜访’的刺头?这些个老怪物,哪一个不是在自己的地盘上称王称霸惯了,眼高于顶,自以为是?你跟它们讲道理,它们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 他摇了摇头,似乎觉得女陈玄的想法太过天真: “到最后,不还是得动手?用拳头把它们打趴下,打服了,它们才知道疼,才知道该听谁的。既然如此,何必浪费那个口舌和时间?直接了当,多痛快!” 这番话虽然粗鲁,却也不无道理。 女陈玄自然明白红发陈玄所言非虚。 这些千年大妖,无不是在展示了绝对碾压的实力之后,才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 纯粹的劝说,在这些习惯了力量为尊、逍遥自在的千年大妖面前,确实收效甚微。 她沉吟片刻,没有与红发陈玄继续争辩这些问题,只是坚持了自己的基本立场: “道理虽如此,但程序不可废。还是先问一问吧。若它们执迷不悟,再动手不迟。” 红发陈玄见她态度坚决,也懒得再多费唇舌争论。 他耸了耸肩,一副“随你便,反正最后还得靠老子”的表情: “行行行,你爱问就问。不过我可提醒你,指望那俩玩意儿能跟你好好‘交流’,怕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说完,他不再纠结此事,将注意力转回身后那群人身上。 看着他们那副狼狈样,红发陈玄眉头一皱,本就有些不耐烦的心情更添烦躁,吼道: “都还愣着干什么?!没死的,都给我跟上!磨磨蹭蹭的,还想不想发财了?!继续走!” 吼声吓得那些凡人一个激灵,顾不得耳朵的剧痛和心中的恐惧, 连忙互相搀扶着,挣扎着爬起来,紧紧跟上。 红发陈玄不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身,再次朝着毒瘴林那越发清晰的斑斓雾气大步走去。 女陈玄见状,也身形微微一动,融入了林间的光影与气息之中, 以一种更为隐秘的方式,跟随着队伍,也朝着毒瘴林的方向而去。 前方的队伍,在老刀把子的带领下,沿着一条极其隐蔽的小径, 穿过一片片色彩斑斓的低矮灌木丛, 最终,钻进了一个被七彩雾气所完全笼罩的狭长山谷入口。 山谷入口狭窄,仅容数人并行。 一进入其中,光线骤然黯淡,温度似乎也降低了许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奇异气味,那是多种剧毒瘴气混合的味道。 能见度极低,即便近在咫尺,也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 “大人,就是这里了。” 老刀把子强忍着不适,指着前方翻涌的七彩雾气,声音有些发颤, “穿过这条‘瘴雾谷’,再往里,就是真正的毒瘴林核心地带。往年我们最多只敢在这谷口附近,趁着瘴气最淡的时候,快速采集一些边缘地带的药材……再往里,没人敢去。” 红发陈玄站在谷口,目光扫过这片被毒瘴笼罩的山谷, 又感知了一下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妖气源头,心中已然明了。 “嗯,看来就是这儿了。” 他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对着身后那些人说道: “行了,地方到了。你们如果有什么想要的,现在就赶紧动手拿吧!”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严肃: “拿完就赶紧离开!待会儿这地方……可就要不太平了。老子可没工夫照看你们。” 这番话,他说得直白无比。对于这些凡人而言,此行的“价值”已经到此为止。 再往前,就是真正属于大妖的战场,绝非他们能够涉足,甚至旁观都可能被余波碾碎。 众人听到红发陈玄的话,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他们本来以为能跟着走到这里,已经是大幸, 没想到这位“大人”竟然允许他们在此处自由采集! 虽然心中对“不太平”三个字感到本能的恐惧,但眼前的利益实在太过诱人! 山谷边缘那些在毒瘴滋养下生长出的药材、菌类、奇异草木, 许多都是外界价值千金的宝贝! 没有人怀疑红发陈玄的警告。 这一路行来,这位仙长的实力与说一不二的性格,早已深入人心。 他说不太平,那绝对是要出大事!现在不拿,更待何时? “多谢仙长!!” “快!快动手!” “小心点,别碰那些颜色太艳的!” 采药人、猎户、亡命徒们纷纷拿出工具,动作迅速而谨慎,开始了疯狂的采摘。 老刀把子也带着自己的几个老伙计,加入了其中, 虽然心中惴惴,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 红发陈玄不再理会身后。 他锁定山谷深处那翻腾的七彩雾霭,周身赤红气焰隐隐升腾, 迈开大步,径直朝着山谷最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