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门嫡女,她靠相术杀疯了》 第280章 安南战火 回到安南都护府客院,许先生把房门关上。 “大人,安南在李家治下贪腐糜烂至此,长此以往,安南必反!” 谢宸安解下外袍扔给谢南,负手走到窗边,隔墙演武场上响起嬉闹声。 “李家在安南经营太久。” 他声音清冷。 “时间长到,他们以为可以肆意妄为,把安南视为所有,把安南百姓视作自家奴仆,肆意打杀。” 许先生坐下。 “自家奴仆,危及到身家性命,也会拼死一搏,何况还安南到处都是囤兵自重的本地豪强。” “除了本地豪强,还有南骑卫。” 谢宸安走到桌案,抬手沾了茶水,在桌案上画了几处。 “二十年前他们兵败南撤,就此消失在这几处深山,二十年过去,足够他们生儿育女,渗入当地百姓之中,若发生民变,他们只需登高一呼,割据安南,便可与朝廷分庭对抗。” 他声音停顿,眉头微蹙。 “若再有地方豪强加入,到时安南尽陷,朝廷力所不及,根本无力平乱,战火若再向北蔓延,届时中原门户大开,那这些年我们布下的棋,便全成了死局。” 许先生跟着神色肃然。 “大人的意思是?” 谢宸安眉眼微冷。 “拔了李家的根,安抚南骑卫,还安南一个朗朗晴天。” 许先生:“大人心中有了应对之策?” 谢宸安转过身,目光扫过许先生与谢南,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问道。 “今日码头外,那对卖龙眼的老夫妇,不知先生可曾留意他们有何异样?” 许先生一怔,随即点头。 “大人,这是也察觉到,那对老夫妇有问题。” 他缓缓道。 “寻常商贩遇我们这等阔绰的外乡客商,多半会热情招揽生意,如我们那般询问,一般都会趁机诉苦抱怨,可那老翁却对码头暴乱一事避而不谈,那眼神,也非畏惧,倒像是,刻意回避,担心惹上麻烦。” 谢宸安微微颔首。 谢南跟着点头。 “属下当时也觉得老翁有问题,他递龙眼时,右手虎口与食指内侧有明显的老茧,那位置,一般都是长年使用兵器,反复摩擦形成。” 许先生似是反应过来来,试探问道。 “大人,您怀疑那老翁是南骑卫?” “嗯,八九不离十。” 谢宸安微微颔首,神色凝重。 “那老翁不论说话、站立,还是眼神,都有着常年在军中训练的习惯。” 谢南只觉一股寒意自背脊上升。 “大人,前朝南骑卫素以侦察、潜伏着称,他们前来,难道真准备引起安南民变?” “李家已经引起众怒,若我是南骑卫统领,我也会借机揭竿而起。” 谢宸安神色已然平静。 “安王在河东已摆开阵势,若是安南生乱,朝廷根本无暇顾及。” “大人!” 谢南脸色微变,向前一步。 “大人,既然安南有战事,您何不暂且离开这是非之地,待局势明朗再作打算?” 谢宸安并没有立即回答,他抬手打断谢南未尽之言,视线落在垂眼沉吟的许先生。 “先生是否有高见?” 许先生抚着胡须,缓缓颔首。 “危机二字,向来是危险中带着机遇,眼下这局面,对旁人或许不利,甚至有性命危险,于大人而言,恰是拔除李氏的好时机。” 谢宸安嘴角扬起一丝笑意,与许先生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 “先生与我,想到一处。” 他声音不高,语气带着笃定。 “安南之乱若起,无论结果如何,朝廷必然是威严扫地,我必然要借此时机,重塑安南局势。” “而南骑卫,他们蛰伏二十年,心性早养没了,我们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番,谈好利益。” 谢南语气略显急躁。 “可他们毕竟是前朝余孽,万一见面后他们不顾规矩动手……。” 谢宸安从怀中取出那枚令牌。 “这枚令牌或许没什么作用,至少能让他们,安静的与我坐到同一张桌子。” 他把玩着令牌,语气转冷。 “当然,光凭一块旧牌子,想号令南骑卫,绝无可能,若是想谈成事,靠的是我们手里的筹码,最好让对方看到的筹码,让他们自己掂量,是继续潜伏,还是冒险揭竿,把命运交给上天。” 谢宸安忽然抬头,看向谢南。 “我们的船,现在到了何处?” 谢南精神一振,立刻回话。 “大人,今晨刚收到传书,按行程推算,距宋平码头不足两日行程。” “两日。” 谢宸安低声重复,眼中光芒更盛。 “刚好能赶得及。” 他声音顿了顿,似是想到什么。 “从最近几日码头暴乱看,不论是南骑卫,还是安南豪强,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不出两日,必然会有有动作。” “我们再等两日,让他们和李冀常对上后,谢南,到时你带着这枚令牌去见南骑卫统领,见面后也不必绕弯子,直接告诉他我的想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谢南一怔,随即躬身:“是!” 谢宸安继续道。 “见到他,你只需传达一个意思:朝廷的平乱战船,距宋平只有一日之遥,八艘战船,满载火炮。” …………………………………… 王清夷推算阵眼,已过两日。 羽衣道长带着明梧在山间寻了两日。 “师父,这云雾山都快翻遍了。” 明梧闭眼靠在树上,声音微喘。 他话音刚落,羽衣似有察觉,猛然抬头看向头顶上的绝壁。 “就在上面。” 羽衣面露惊喜,顾不得其他,纵身沿陡峭向上。 ‘啊,等等我啊,师傅——’ 明梧一脸痛苦地咬牙跟上。 待两人登上崖顶平台,一道屏障渐渐消散。 王清夷缓缓起身,疑惑道。 “不知道长寻我何事?” 这两人在山下到处走动,若不是刚才隐约听到她的名字,还不知寻的是她。 羽衣刚想开口,突然神色一怔。 方才那一瞬,他再次感应到那股紫薇气运。 与那日在石洞外感应到的一样。 他向前半步,语气诚恳。 “小友,贫道冒昧问一件事。” 王清夷眉梢微挑,沉默片刻,淡然道。 “道长,先说说吧。” 羽衣道长斟酌再三,终是缓缓开口。 “不知小友身上,为何会带有紫薇气运?” 喜欢道门嫡女,她靠相术杀疯了请大家收藏:()道门嫡女,她靠相术杀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1章 一线生机 “紫薇气运?” 王清夷低吟出声。 她仔细看向羽衣道长,见他神色凝重,眸色微暗。 “我听不懂道长所言何意。” 羽衣道长摇头苦笑,干脆如实道来。 他抬手指向天际。 此时云层厚重,无法窥见星辰。 不过他的神色却庄重、肃穆。 “小友,贫道知道你在担忧什么?” 他缓步走到崖壁前,声音清透。 “大秦初立时,贫道曾推演大秦江山命脉,推算出大秦天命被改,气运命数浑浊,若真被那伪龙篡改天命,中原腹地将要进入百年战乱,届时,天下皆苦。” 说话时,他嗓音里透着一丝疲惫。 “此后数年,贫道始终不曾放弃,最终在昆仑之巅,付出——。” 他声音微顿。 付出什么,他并不想多言。 “在昆仑之巅窥见紫微星有异动,帝星虽暗,辅星却携天命之气回归。” 说话间,他的视线重新落在王清夷身上。 “小友,天下即将大乱,大秦气数将尽,而紫薇气运现世,并非是为辅佐帝王,而是应势而生,平战乱,正乾坤。” 说到此处,他朝王清夷深深揖了一礼。 王清夷连忙避开。 羽衣道长仅是一笑,继续说道。 “今日是贫道唐突,实因你我修道,本就肩负气运之责,贫道寻觅至今,终不得解,今日在小友身上发现契机,恳请小友解惑。” 王清夷听完他一番话,低垂着眼眸,沉默良久。 羽衣道长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站在一旁。 许久,王清夷抬眼看他,目光清澈。 “道长所言,我都信。” 她神色淡然,语气平和。 “我知道长不是虚妄之辈,紫薇气运之事,我确知一二,也知道你所寻是何人。” “何人?” 羽衣道长眼睛骤亮,向前半步。 “不过。” 王清夷话音一转。 “我无法替气运之人做主,更无权代他应承任何事,道长所言,我须先征得他的同意。” 她眼神坚定带着不容置疑。 “若他愿见你,我自会引荐,若是不愿,也请道长勿要强求于我。” 羽衣道长闻言,连连颔首。 “应是如此,小友思虑周全,是贫道心急了,此等大事,关乎天下之事,岂能随意。” 他寻访多年,如今终见端倪,已是意外之喜。 对方所求合情合理,他岂敢强求。 得了允诺,他心神跟着舒缓,顿时想起小郡主先前所为。 “适才扰了小友推演,实是惭愧。” 羽衣道长撩起衣袍下摆,在王清夷对面盘腿坐下,姿态自然。 “小友可是在推算这破阵之法?” 王清夷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想到那日自己的态度,羽衣道长略有尴尬,不过还是坦然问道。 “不知小友推演到哪一步?” 王清夷抬手隔空点了几处星位。 “昨日推演到阵法借星辰流转之势,若是寻常破法,可能会遭遇反噬,不过,我昨夜观天象星辰运转时,倒是有一法可用,可借天时!” “可借天时?” 羽衣道长神色微变,心下已是大惊。 “小友,此话怎讲?” “应是如此这般。” 王清夷抬手虚空推演,从风势到地脉之气,…………借星辰之力,再到阵眼虚实交替时的天机。 羽衣道长越听越是心惊。 他曾于十年前无意踏足于此,彻底参透花了三年有余。 云雾山阵法乃是自然之力,经天地变幻而成。 此阵以困为主,其中变化由天地万物催化,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这位小郡主,竟在短短两日,仅凭观察与推算,已完成阵法九成! 若再推算出星辰变化具体时间。 下一步,她只需结合星象历法即可。 羽衣道长忍不住抬头看她,满目惊叹。 “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 他长叹一声,赞叹之情溢于言表。 哪里还有初见时的试探。 “小友天资卓越,不仅身负机缘,于道术一途,更是机敏洞彻,假以时日,大道可期!” 王清夷仅是垂眸浅笑。 “道长过誉。” 她抬眼望向天际。 “等今夜星辰密布,我便可根据星象历法推演一番。” 羽衣道长闻言,抚须的手微微一顿。 他凝视眼前这尚显稚嫩的小郡主,心中情绪复杂。 星辰尚未显露,她已在规划借助星辰之力破阵。 “小友道法推演之精,贫道钦佩。” 他长叹一声,目光转向远处正百无聊赖踢着石头的徒儿,心头一哽。 这世间,果然有些人,是老君精心筛选过的。 天赋、心性、机缘,一样不缺。 而有些人,就是筛漏下的。 他扶额道。 “明梧。” 羽衣道长声音低沉。 明悟一个激灵起身。 “师傅,是要走了吗?” 羽衣道长闭了闭眼,压下胸口那口郁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罢了,罢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是,回去了。” 他转而看向王清夷,施礼道。 “今夜便不打扰小友推演,贫道等小友消息。” 若是按照目前的速度,不超过五日便可。 若是让他推演,羽衣暗自苦笑,估计也要个十天半个月。 他老道就不献这个丑了! 王清夷还礼:“道长慢走。” 她目送羽衣师徒二人一同下了崖壁。 转而重新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直到夜幕渐沉。 夜空此时已是星辰密布。 北斗高悬,各星宿遵循着万古轨迹缓缓运行。 她手腕微转,五铢钱落于掌心,抬手用力一掷,七枚五铢钱悬于半空。 她双手结印,一次点亮七枚五铢钱。 虚空浮现,近在眼前。 时间一点点流逝。 子时将至,北斗微转。 王清夷似有所感,虚空中,七宿突然重新变化。 就在此时,七宿中的氐宿忽而明暗。 悬于半空的五铢钱,光芒闪过,与天上七宿遥相呼应。 阵眼虚实交替,只在瞬息之间。 五铢钱几乎同时连成一线。 夜空中,角宿、亢宿、氐宿、房宿、心宿……七星连成一线,一时星光大盛。 王清夷不禁暗自庆幸。 三日后的子时,就是生机现。 三日后的子时,当角宿、亢宿、氐宿、房宿、心宿……七星连成一线时,阵眼将由实转虚。 那一息,便是生机。 喜欢道门嫡女,她靠相术杀疯了请大家收藏:()道门嫡女,她靠相术杀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2章 危机解 王清夷轻吐浊气,手指微勾,悬于半空的五铢钱,倏地回到她的掌心。 此时已过寅时。 晨光初透,云雾山的轮廓慢慢在她眼前清晰。 山中古木参天,奇花异草,皆是受了这天然阵法千年滋养。 她盘坐崖前,眉头微蹙,垂眸 苦苦思索。 进入云雾山后,每次修炼,都比外界更能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云雾山的天地元素,经过滋养,比外界更纯粹。 经千年沉淀,磅礴而温和。 可就是这磅礴而温和的元素,在破阵时,会暴动化作利器攻击一切打破平衡的人和物。 若是,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涌入她脑海。 若是能在星辰变换那瞬间,一线生机显现时。 以七星宿为引,借助体内龙脉之气,是否就能将,这浩瀚如海,沉淀在此的天地元气,吸纳? 哪怕不能吸收全部,一半也好,不不,三分之一也行! 元气消散,到时,这座天然阵法不攻自破。 思极,她经脉间的那丝丝缕缕龙气,似有所感应,有微微灼热感。 一股前所未有的激动攥紧她的胸口。 若真能成,她的修行之路将是另一番境界。 只是如何牵引星宿能量? 经脉间的龙脉之气如何调整? 是否能借用云雾山下地脉分支能量? 问题繁复缠绕。 这是一个庞大而大胆的计划,需要她慢慢沉淀规划。 王清夷支着下颌,看向云层时,眸中光芒锐利。 心中既定,她便不再多想。 来到前几日寻到的温泉,掬水洗漱。 温暖的泉水让她连日紧绷的身体逐渐松弛。 待恢复精神后,她整理好衣衫,径直去了羽衣道长清修的天然石洞。 羽衣道长见到她,眼睛骤然一亮,语气略带惊喜。 “这是推算出时辰了?” 如此快速? 王清夷朝他微微颔首。 “推算出最佳时机,就是三日后的子时。” “待到角宿、亢宿、氐宿、房宿、心宿……七星连成一线时,阵眼会有一次虚实交替,那一息,便是破阵之机。” 羽衣道长抚须沉吟,手指快速掐算。 半晌,终于算出三日后子时,有生门现。 “小友,既已算出三日后子时是最佳时机,不知是否需要我等帮忙?” 他心底藏着惊叹,只深深看着王清夷。 这位小郡主于道术上的造诣,早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而他只能自愧不如。 老君眷顾一人时,何其慷慨! “不用!” 王清夷抬眼望向远处山峦。 “我来此就是为了通知道长,其他无事,我们三日后再见。” 羽衣道长点头:“好!” 目送她离开。 “师傅,希夷郡主她可以吗?” 明梧面露担忧之色。 “师傅,我怎么觉有些不靠谱。” 据说,师傅当年在云雾山待了三年,才推演出生门。 希夷郡主,三天? “如你这般不靠谱吗?” 羽衣道长没好气地抬手敲了敲他的脑门。 明梧捂着脑门,连忙避开。 王清夷离开后,见时间充沛,正好去寻探探那前朝宝藏的路。 玉环握在掌心,只觉微凉。 推演过的舆图,此刻在脑海中不停闪过。 她根据舆图,朝云雾山深处的深潭掠去。 沿途不过十里,她便感知到,有几处隐蔽极深的气息。 身手皆是不俗。 转瞬,她就有了计较。 留下他们,到时或可抵挡些元素的暴动。 愈往深处去,水汽愈重。 不远处传来瀑布倾泻而下,激起茫茫白雾,发出轰隆巨响。 水声澎湃,连绵不绝,却杀机四伏。 王清夷站在一株千年古松上,气息收敛。 视线扫过下方深潭周边。 一、二、三……三十二处。 她心中默数,足足有三十二名高手。 那位“主上”,为这前朝宝藏,当真是不惜血本。 她将几个关键的位置与地形,牢牢记住。 循着来路折返,回到最初静修打坐的那片茂林。 寻了一处古树探出的粗壮树冠,盘膝坐下。 树冠如盖,既能遮阳避雨,又不会阻碍她观星。 偶然而为之,王清夷倒觉得惬意。 此后三日,她几乎未曾离开树冠。 她白日静修养神,夜间根据星辰变化,反复验证推演结果。 直到第三日,刚到亥时,王清夷便来到羽衣道长的石洞。 明梧得知子时就能离开云雾山,激动到这几日根本没休息好。 从下午就坐在石洞外,眼巴巴地瞅着下方,就怕那位希夷郡主失约。 眼见着还有一个时辰就到子时,人还未到,他这整颗心都提到嗓子眼。 直到王清夷出现在洞口。 明梧兴奋到,紧随着师父身后,寸步不离。 王清夷站在石洞前,望向夜幕之上。 “时辰快到了。” 子时将至,夜幕上,角宿、亢宿、氐宿、房宿、心宿……七星渐渐连成一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与此同时,周边星宿渐暗。 王清夷眸光一闪,就是现在! 她朝着羽衣道长两人道。 “我们走!” 她身形极速,朝着阵眼所在方向掠去。 “走!” 羽衣道长一把提溜起明悟衣领,紧随其后。 山风呼啸而过,星宿的光芒在这一刻,如烟花般璀璨。 一线生机,近在眼前。 七星宿刹那连成一线,天地元气骤然沸腾。 几处阵眼爆发出炽烈光芒。 就在这瞬息间。 王清夷手腕微动,把扣在指间的七枚五铢钱尽数抛向夜空。 “去!” 五铢钱循着七星宿的方位,连成一道光幕,挡住那喷薄而出的璀璨光芒。 相撞的瞬间,光芒停滞一息! “就是现在,踏壁向上,石壁右上方三丈!” 王清夷清喝一声,足尖轻点,整个人疾射向上。 没有半丝犹豫,羽衣道长提着明梧,向上飞窜。 三人只觉得天旋地转。 直到感受到脚下坚实的触感。 三人已并肩立于一处峡口。 前方正是王清夷当日踏入云雾山的通道! “郡主!” 两侧岩石上方,数道身影极速而来。 玄十五的脸上布满难以置信的激动,脸上如释重负。 他身后,玄字辈护卫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颤音。 “郡主!” “郡主,你可算出来了。” 玄十五眼眶泛红,郡主若是还不出现,他就已做好回京找国公爷,想办法。 王清夷扫过众人,眼尾的笑意飞扬。 “诸位辛苦了。” 几日不见,几人都憔悴不少。 她抬手虚扶。 “都起来,我们回山坳再说。” 喜欢道门嫡女,她靠相术杀疯了请大家收藏:()道门嫡女,她靠相术杀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3章 返程 小溪旁,染竹正心神不宁地搓洗着帕子。 身后传来声响,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她猛然回头,一抹熟悉的青衫映入眼帘。 染竹整个人僵住。 帕子落入溪水,而不是。 她瞪大眼睛,泪水瞬间决堤,几乎是从地上弹起,踉跄着朝王清夷扑去。 “娘子!郡主——” 她猛地扑进王清夷怀里,嚎啕大哭。 “郡主!您可算回来了!若,若再不回来,婢子、婢子就要跟着去了!七日,整整七日,呜呜——。” 王清夷被她撞得身形微晃,随即扶着她。 低头就见她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她心中微软,又觉几分好笑,抬手轻拍染竹哭得发颤的肩背,声音轻柔。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快收声,鼻涕都糊我衣裳了。” “噗嗤!” 染竹又哭又笑,用力在王清夷怀里揉了揉,嘴里嘟囔着。 “就糊……。” 不远处,正在溪石边浆洗衣物的蔷薇跟着发现。 顾不得滑入水中的衣物。 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跑来。 至王清夷跟前半步,她稳住脚步,胸口急促起伏,眼眶泛红。 “郡主。” 她声音哽住,含泪说道。 “郡主,我就知道,您肯定没事。” 王清夷轻拍仍抽噎不止的染竹,抬眸看向蔷薇时,眼底流露出赞许与温和。 “这几日,辛苦你们了。” 此时,王成与谢戌闻讯都从帐后奔出。 两人脸上神色都是如释重负。 王成大步上前,抱拳沉声道。 “郡主!” 他目光快速扫过王清夷周身。 “郡主,若您再无任何消息,我与谢戌便要违令,再闯一闯云雾山。” 三日前,他们数次探过云雾山峡口,进去就会迷路,稀里糊涂地绕一圈,最终又回到峡口。 这几日,他心急如焚。 若是寻不回郡主,他如何对得起国公爷和整个国公府。 到时,他以死谢罪都不为过。 连日的压抑,见到郡主这一刻,整个人都鲜活过来。 “郡主。” 他视线落在郡主身后的两位陌生道长,谨慎问道。 “不知这二位是?” 染竹连忙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退到一边站好。 王清夷向众人介绍。 “这位是羽衣真人,和他的徒弟明梧道长。” 她又转向羽衣道长。 “羽衣真人,这几位是我的随身侍卫与婢女。” 羽衣道长含笑稽首,一派仙风道骨模样。 “诸位有礼。” 明梧跟着师父行礼,抬眼好奇地偷偷打量着。 王成、谢戌及一众侍卫忙抱拳还礼。 “见过羽衣真人,见过明梧道长。” 见众人寒暄,蔷薇悄然拉过还在抹眼泪的染竹,压低声音道。 “莫哭了,郡主平安回来就好。” 她抬头看了眼天色。 “早膳时辰快过了,我们先去给郡主和他们准备些热食。” 染竹这才反应过来,用力点头,两人走向溪边临时垒好的灶台,准备早膳。 ………………………… 王清夷用过早膳后,便让王成给羽衣真人师徒准备一处帐篷洗漱、休息。 随后她被玄十五领着走入一间临时搭建的帐篷。 谢戌和王成跟着进来。 王清夷坐于主位,示意三人坐下。 “郡主,您在云雾山中是不是遇到危险?” 王成终究是按捺不住,率先开口,眼底仍有后怕。 王清夷摇头,神色平静。 “没有,只是这云雾山内藏有一座天然阵法,阵法玄奥,很难破阵。” 她看向三人,含笑道。 “幸亏,你们没有轻易进入,否则,凶多吉少。” 云雾山深处,还有三十多名高手,他们三人进去,就是送上门的俘虏。 谢戌试探问道。 “郡主,您既已出阵,我们下一步该如何?” “我们先回杭州城。” 王清夷抬头吩咐。 “这座大阵下次阵眼开启,还需一月,王统领。” 她看向王成道。 “你安排人收拾,我们待会就返回杭州城。” 王成神色一缓,应声道。 “是,属下这便去安排。” 他抬脚刚想走,突然想到外面那两人,迟疑道。 “郡主,那两位道长……?” 王清夷眉头微蹙。 “等我问过之后再说。” “是。” 王成不再多问,便出了帐安排拔营事宜。 约摸半个时辰,羽衣道长梳洗完毕后,走出帐篷。 远远见到王清夷站在一辆马车旁,低头与婢女悄声说话。 他回首看向明梧,压低声音道。 “记住,从今日开始,嘴巴要甜,要少说多做,听到没有?” 见小郡主与贴身婢女相处,便知,小郡主是个心善念旧之人。 他这傻徒儿,不懂人情世故。 若是他真有不测,小郡主就是托付之人。 羽衣缓步上前,留下明梧呆呆傻傻,想不明白师傅这是要干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难道师傅又要哄人钱财? 哄希夷郡主的钱财? 想到郡主那身莫测道法,连连摇头。 那可使不得,使不得。 他可没那个胆子。 王清夷扭头见羽衣道长正缓步走来,她转身迎上前。 “道长!” “贫道在此谢过郡主!” 羽衣道长上前施礼。 王清夷往一侧让开。 “道长无需客气。” 她声音微顿。 “不知道长出山后,欲往何处?” 羽衣道长轻咳两声,神色坦然。 “贫道师徒,自是随小友同行,贫道所需简单,小友只需备下两间清净屋舍即可。” 说完,他理所当然地看着王清夷。 那眼底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跟着她,直到得到“天命之人”的消息。 这是硬缠上了,王清夷无奈点头。 “既如此,那便一起吧。” 日头渐高,三辆马车在前,十余骑护卫不远不近地跟在车后,沿着官道往杭州城方向前行。 临近傍晚,马车终于行驶到杭州城外。 高大巍峨的城墙已在眼前。 城门处车马行人,正依次排队进城。 王清夷所乘的马车行至城门百余步时,后方突然响起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辆双驾马车,毫不减速,从侧后方直冲过来,高大的车夫挥鞭呼喝。 “前面的!” “不想死的,都给我让开!” 一个挑担的老翁躲闪不及,慌乱间,连人带筐摔倒在道路中间。 路边百姓都是一脸的惊惧。 “小心!” 王成厉喝一声,抢过自家马夫手上缰绳。 骏马长嘶而立,险险避开那辆马车。 对方马车擦着他们马车险险掠过,若不是王成拉得及时,直接就能撞上。 王成又惊又怒,一把拽过车夫手中马鞭,自马车上跃下,抬手撑着对方车架,整个人向前掠过,手中马鞭,朝着那扬鞭的车夫劈头就是一鞭! 喜欢道门嫡女,她靠相术杀疯了请大家收藏:()道门嫡女,她靠相术杀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4章 城门 “啪——”的一声。 马鞭在旺大脸上抽出一道血痕,半张脸瞬间红肿。 他跟着主子从睦洲过来,未曾想到还没进杭州城就被人打。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 他强忍着剧痛,一把勒住缰绳。 “吁——。” 车厢内,猝不及防地,张家豪搂着小妾一起滚落到地。 “砰——”的一声。 他的额头撞在车厢前板上。 张家豪痛得龇牙咧嘴,捂着头朝外大吼。 “旺大,你踏马找死!” 此时,摔倒在地的老翁被路人搀起。 “哎呦呦,这是哪个挨千刀的货,我这老腰差点折了。” 他揉着后腰,走了两步,后腰虽火辣辣的痛,幸好,还未伤到筋骨。 气恼到,他上前两步,张嘴刚准备理论,抬眼就见那辆马车车厢上绘着的族徽。 老翁到嘴边的质问声咽了回去。 他脸色惨白,只觉自己倒霉,竟被这帮权贵碰着。 他扶着后腰,嘟囔着。 “算我倒霉!” 说完,便躬身去拾散落一地的煤炭。 原本正排队进城的百姓,见到两辆马车相撞,且互不相让,纷纷围了上来。 此时王成已翻身站到旺大马车前,一把拽住旺大,往地上一扔。 旺大踉跄着,被扔在地上。 王成紧握马鞭指着旺大怒喝。 “狗奴才!瞎了你的狗眼!” 他的声音在城门口炸开。 “在此处就敢横冲直撞,想找死别拖着我们!” 旺大被摔懵了,一时竟忘了痛。 怎么也没想到有人竟胆敢拦衡家的马车。 还敢打他? 他抚脸仰头看,只见面前人高大武威,一张脸不怒而威。 不等他开口。 “哗——”的一声。 张家豪用力拉开车帘,看向四周。 “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拦爷的马车!” 旺大终于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攀到车辕旁。 “郎君,您可要给奴才做主啊,奴才,奴才都要被人打死了!” “我看谁敢?” 张家豪终于看清旺大红肿的脸,随之是持鞭而立的王成。 那双从沙场厮杀出的眼神透着狠戾。 看得他心头一紧,下意识想缩回去。 旋即又反应过来。 他怕什么?他是谁? 他是江南道节度使衡祺衡大人的妻舅! 在这杭州城地界,谁不让他三分? 更何况姐夫此番奉旨查办要案,杭州城大小官员见了他们,哪一个不是毕恭毕敬? 如今竟有这不开眼的玩意拦他的马车? 还当众鞭打他的奴才! 真是不知死活! 他索性踏出车厢,站到车辕上,居高临下,抬手指着王成,阴恻恻道、 “你是何人?无故鞭打本爷家奴,还在此叫嚣,真真是不知所谓的东西!” 他回头扫了眼身后那几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眼底又看轻了几分。 不过眼前人一身悍匪之气,绝非寻常家仆。 他身边只带了一奴仆,硬碰,自己必然吃亏。 念头一转,他声音拔高几分,神态依然倨傲。 “报上你家主子的名头!我倒要看看,是谁家这般不懂规矩,纵奴行凶!回头也好让我姐夫,登门拜访!” 前几日,他陪着姐姐,跟着姐夫来杭州城。 据说是奉旨查案。 在路上,便收到消息白长史被人灭口。 昨日,刚进城,姐夫便去了刺史府衙。 今日一早,他便偷摸的出城接了他藏在城外的小妾。 还没进城,就碰到这么一个莽夫 瞎了吗?看不到车厢上的族徽? 王成挑眉看他,看模样,眼前男人应是衡大人的姻亲。 方才冲突一起,他便已看到对方马车上的标识 没跟着郡主之前,他跟在国公爷身边伺候,陛下也见得。 今日,一个纨绔而已,竟还抬出衡祺来压人。 若不是郡主就坐在身后马车,他早就出手教训。 他家郡主虽不惧事,却也不喜无端争执。 “哼!” 王成忍不住冷哼一声,眉头皱起。 “你也配问我家主子名号?” 他语气不耐。 “方才你那奴仆在城门口当众纵马,不仅冲撞我家主子车架,差点还撞伤路人。” “我今日急着赶路,没功夫与你在这纠缠。” 他手中马鞭一抬,指向张家豪。 “你!还不让你那车夫把马车赶往路旁,排队入城。” 张家豪被王成那句——你也配,噎得面色涨红。 见对方不仅不把姐夫当回事,还揪着规矩不放,不禁恼羞成怒。 可眼前人持鞭气势,又让他不得不把到嘴的狠话咽回去。 早知出门时带上侍卫,不然也不会在此被欺辱。 他站在车辕上,脸色一时青红交加。 好,好得很,今儿这羞辱他记下了。 僵持间,坐在车厢内的王清夷抬手挑起车帘,露出一道缝隙。 “王统领,我们走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说完便轻轻放下。 “是!” 郡主吩咐,王成便不再与张家豪废话。 他手腕一抖,长鞭在空中“啪”地甩出一声空响。 凌厉的视线再次落在旺大身上。 “还不快快让路!” 连自家郎君都在对方那吃瘪,旺大哪里还敢迟疑。 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痛,连滚带爬的去牵马头,将马车赶往路边。 旺大如此听话,张家豪只觉颜面扫地,面色阴沉,恨恨地转身,回了车厢。 围观人群见没闹起来,随即散去,让开一条通道。 王成一个翻身上马,把马鞭扔给车夫。 “拿着,我们进城。” “好嘞!” 车夫抬手接过,拉直缰绳,大喝一声。 “驾!” 马蹄声响起,马车缓缓往城门进。 后面两辆马车,紧随其后,排队进城。 “贵勇!” 张家豪咬着槽牙。 贵勇躬身上前。 “郎君,奴才在。” 张家豪透过车帘,看向前方,冷声吩咐。 “你现在就跟过去。” “看看这是谁家的马车,主子是谁?竟敢如此猖狂。” 等查到对方身份,他就要与姐姐诉苦。 他必要解了这口恶气。 贵勇跳下马车,小跑到城门卫,抬手指了指马车,问明了前面刚过去的马车是谁家的?坐的何人? 听到府邸和人,他脸色骤变,面色难看至极。 他匆匆回到车厢,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 张家豪半靠在车厢,妾室莲儿正喂他吃着橘子。 “问清了吗?谁家的马车?” 他顺着莲儿的手,咬了一口,余光瞥向贵勇。 “是——。” 贵勇闭眼,咬牙道。 “是姬国公府的马车!” 喜欢道门嫡女,她靠相术杀疯了请大家收藏:()道门嫡女,她靠相术杀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5章 衡祺 贵勇咽了一口唾津,都不敢抬眼,重复说道。 “郎君,城门卫那边说,前面马车的人方才递了牌子,是,是姬国公府的。” 车厢内骤然一静。 张家豪吞咽的动作僵住,缓缓转过头,盯着贵勇。 “哪个姬国公府?” “上京城的姬国公府。” 贵勇低垂着头,声音压低。 还能是哪个,大秦只有那么一个啊! 他瞥见自家郎君瞬间凝滞的表情,硬着头皮道。 “那城门卫还说,几日前,杨刺史杨大人就已特意嘱咐过,让他们最近都小心点,郎君,你说,方才那车厢里说话的女声,她是不是……。”是不是希夷郡主! 后面的话他都不敢继续说 张家豪猛然忆起,方才车厢内那声清冷女声:王统领。 此刻在脑海中无限放大、回响。 姬国公府!希夷郡主! 不会真是那煞神吧! 来杭州城路上,姐夫与姐姐都提及过她。 姐夫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忌惮。 “完了。” 张家豪只觉自己脑瓜子嗡嗡的,连方才被撞的额头也感觉不到疼了。 莲儿被他突变的表情吓着,手指放在他胸前,娇声道。 “郎君,郡主怎么了?不过一闺阁女子罢了,我们姐夫可是江南道巡按使,奉旨查案,难道还怕她不成?” “你懂什么!” 张家豪罕见地冲着爱妾低吼出声。 转而又见莲儿惊愕委屈的脸。 他强压住心头翻涌的烦躁,又压低声音轻哄着。 “好了,我不是在说你,只是那希夷郡主,她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闺阁女子,她可是连安王妃都敢惹的主,满上京只要得罪过她的,就没一个好结果,我姐夫,姐夫可说过,遇到她,务必要敬而远之,万不可随意招惹,否则。” 他面色越发暗沉。 “否则,他也无能为力。” 他忍不住揉着脑袋。 “我怎么就这么倒霉,第一天,竟然就撞上了,这么一个煞星。” 莲儿瞪圆了眼,红唇微张,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真有此事?” “我但愿没有!” 张家豪几乎是哭丧着脸,猛然又想起,抬手就给贵勇一巴掌。 “啪”地一声。 “狗奴才!” 他迁怒骂道。 “你刚才怎么不早点提醒,还有旺大那个蠢货!瞎了他的狗眼!回去,回去我非得扒了他的皮!” 他越说越气恼,一把掀开车帘,朝外厉声道。 “旺大呢!死了吗?还不快去赶车!” 贵勇捂着火辣辣的脸,缩手缩脚地缩到角落待着。 车外的旺大,听到主子气急败坏的吼声,连脸上的鞭伤都顾不得,扬起鞭子就是一声。“驾——” …………………………………………………… 衡祺从杨刺史府邸回来,刚踏进内院,衡张氏便已迎了上来。 “大人!” 她接过婢女递来的帕子,上前替丈夫擦拭额角、脸颊。 眼神温和,动作轻柔。 “怎么去了这么久?” 她低声询问,声音带着担忧。 “可是那白进的案子,有了难处?” 衡祺坐在圈椅,仰头任她服侍,眉头微皱。 “岂止是难处。” 他抬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声音略显疲倦。 “白氏夫妇二人皆是自尽,我们认为线索就这么断了也好,可谁知,仵作那边细查后,那毒。” 衡祺睁眼,朝着屋内的婢女们挥挥手。 衡张氏回首道。 “你们都出去吧。” “是。” 室内的婢女们微微躬身,低头走出室内。 房门嘎吱一声关上。 衡祺这才压低声音道。 “仵作查出,此毒,竟是出自宫中,寻常人绝难拿到手。” 他声音微顿。 “来杭州前,陛下曾下过秘旨,白进背后之人,务必要揪出来。陛下。” 他唇角微扯。 “他疑心是安王。” 可这毒却出自宫中。 衡祺心中不确定,难道是太后? 衡张氏手中动作微滞。 “你与杨大人难道不认为是安王?” 她转身走到桌几旁,将帕子放下,执起青瓷壶,斟了盏茶。 衡祺起身走到桌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茶盏。 “我与杨大人私下议过,总觉得不像,安王若行此事,目的呢?安王何意早已昭告天下,如此这般,手法过于刻意。” 他饮了一口,上好的阳羡雪芽,只觉回甘清冽。 “只是这宫中毒药,出现在此,牵扯只怕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深。” 衡张氏在他身旁坐下,温言道。 “再难查,也得一步步来,你从昨日到现在就已够劳神,我刚才已吩咐小厨房,待会儿送碗羊肉羹来,你先垫一垫,暖暖胃。” “嗯!” 衡祺放下茶盏,握住妻子的手,只觉她手指微凉,手掌紧了紧。 “有劳娘子,你不必总围着我忙,陪我说说话便好。” 衡张氏耳尖微红,莞尔一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夫妇二人正低声说话。 廊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夹着张家豪那特有的大嗓门。 “姐姐,姐姐!” 衡祺眉头立刻拧起,与衡张氏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无奈。 “这才出去多久?” 衡祺沉下脸,方才那点温情此时散尽。 “听这语气,怕是又在外面惹了是非。” 衡张氏茫然摇头,眼底升起担忧。 她这弟弟,自幼被家中宠溺惯了,行事总欠些稳重。 此时,门外婢女已敲响房门。 “让他进来。” 衡祺语气略带烦躁。 门被打开。 张家豪几乎是冲了进来,额头那处显眼的红痕尚未消退,髻发也有些散乱。 一眼便瞧见脸色黑沉的姐夫,他连忙收住脚步,声音低了几分。 “姐——姐夫。” “哼!” 衡祺冷哼一声,视线扫过他额头的伤和凌乱的鬓发。 “如此慌张,成何体统!究竟为了何事?” 张家豪缩了缩脖子,偷偷瞥了眼姐姐,见她只蹙眉看着自己,心知躲不过,便硬着头皮上前两步。 “姐夫。” 他说话吞吞吐吐。 “我,我今日在城门附近,冲撞了别人车驾。” “别人?什么别人?” 衡祺眸光一冷,身体微微前倾。 “在城门何处?你到底冲撞了谁?” 能让他这小舅子如此慌乱,绝不是普普通通的别人。 喜欢道门嫡女,她靠相术杀疯了请大家收藏:()道门嫡女,她靠相术杀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6章 旨意 张家豪被姐夫这一番追问,问得越发慌乱。 一时头晕脑胀,随即心一横,将事情原委一一说来。 “都是旺大的错,他赶车赶得急,拐弯时,差点与一辆马车撞上,旺大急躁骂了几句,对方车夫比旺大还凶悍,冲着旺大就一鞭子,直接把旺大抽下去。” 抬眼见姐夫似是不信,忙嚷嚷道。 “姐夫,你若是不信,不妨把旺大叫过来便知,他半边脸现在还红肿着。” 他小声嘀咕。 “别说旺大了,那莽夫对着我都是凶神恶煞!” “然后呢?” 衡祺抬手在桌几上敲了敲,声音不大,却是让张家豪的心跟着提了提。 “然后、然后,又说我不配问他家主子名号。” 他偷瞄一眼,见姐夫眉头紧皱,继续说道。 “我看那护卫身手不一般,怕是有些来历,便没与他们继续争执,还让开道,让他们马车先走。” “你有这么好说话?” 不要说衡祺不信,连衡张氏也不信。 “姐姐!” 张家豪一副被侮辱模样,张嘴就想辩驳。 “好了,你继续。” 衡祺摆摆手。 “后来你又做了什么?” 张家豪一口气被堵住,可姐夫正盯着他,只能恹恹道 “他们一行有三辆马车,旺大差点撞上的那辆车厢,发声说了一句……,那侍卫才作罢,听声音,他们主子应该是个年轻女郎,我心下不安,便让贵勇去城门卫那打听,…………。” 他声音越来越弱。 衡祺见他吞吞吐吐的,一脸的不耐。 “到底是谁家的牌子?” 张家豪硬着头皮道。 “是,是上京城姬国公府的!” “姬国公府的牌子?” 衡祺重神色骤然变得肃然。 车厢内是女郎的声音? 昨夜,杨刺史可是说起,希夷郡主从葛家出来后,就闭门不见客,对外宣称是在静修。 “三辆马车?” 衡祺直接起身,左右踱步。 从杨刺史那掌握的消息。 白进夫妇自尽那日,葛大人刚好举办宴会。 他们查到的线索中,其中有一条,是葛大人与白进之间有不可磨合的矛盾。 葛夫人那段时间前后两次去了国公府别院。 而宴会那日,巧合的是有三辆马车出城。 更巧合的是希夷郡主,就是从那日起,对外宣称静修。 一次两次的,有那么多巧合之处? 还是说白进自尽与葛大人和希夷郡主都有牵连? “你确认青蓬马车里的是个女郎?” “是!” 张家豪见他姐夫这般,似是察觉到什么,小心问道。 “姐夫,这其中还有什么内幕?” 衡祺横了他一眼,不耐道。 “还不说。” “是,是是,我这就说。” 张家豪连忙继续道。 “我发誓,以我多年经验,车厢里说话的女郎,绝对是个未嫁小娘子!” 衡祺走到窗前沉思,却猛然回头盯住他。 “你听得真切,那女郎说的是王统领?” 若是王统领,那应该就没错。 曾经是国公爷的贴身侍卫,王成。 现在跟在希夷郡主身边做事。 “千真万确!” 张家豪忙不迭点头,哭丧着张脸。 “姐夫,离开上京城,您和姐姐就叮嘱过我,若在杭州城遇到姬国公府的人,尤其是希夷郡主,务必退避三舍,万不可招惹,我、我发誓,绝不是故意碰到,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头一天就。” 说到后面,他又想起旺大那个蠢货,越发气恼。 “都是旺大那瞎了眼的狗奴才!” 衡祺冷言道。 “那也是随了你。” 衡张氏此时终于明白缘由。 她看向弟弟,忍不住责怪。 “你呀,叮嘱过多少次,在外要收收性子,那希夷郡主可不是好惹的,安王和安王妃的旧事你莫非没听过?陛下对她都另眼相待,你姐夫此番来杭州城查案,最忌节外生枝,……。” 衡祺抬手止住了妻子的话。 “从今日起,你给我老实待在自己院子,无事不得随意出门,那旺大,打一顿,驱出府去。” 他转向妻子,语气缓了缓。 “娘子,明日一早,请娘子备一份礼,以你我名义,派一稳妥之人送去国公府别院,只说城门偶遇,家奴无状冲撞,以表歉意,不必提起郡主,只提姬国公府车驾即可。” 衡张氏连忙应下:“妾身明白。” 见状,张家豪松了口气,撩起衣摆坐下,连语气都跟着轻松不少。 “幸亏有姐夫您,我……。” “闭嘴!” 衡祺怒喝一声。 “还不站起来。” 张家豪身体一抖,猛然起身。 “姐,姐夫。” 衡祺面色一沉。 “你现在就给我回屋待着去。” “哦!” 张家豪肩膀一塌,缩着脑袋走了出去。 “哼!” 衡祺看了眼衡张氏,小声说道。 “都是岳父、岳母宠成这般,尚未娶妻,房里就纳了一个又一个妾室,上京城差不多家世的,没有一家能看上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若不是岳母拜托他,让他带上这令人头痛的妻弟,看能否在杭州城说上一个家世相当的娘子,他怎么会带上这只会惹事的主。 他忍不住抱怨。 “娘子,你可知,他把那什么莲儿的妾室偷偷带了过来。” “谁?莲儿?” 衡张氏一脸的不敢置信。 衡祺见娘子这般,放缓语气道。 “若是不信,你让人现在就去他院中看一眼,人到底在不在!” 衡张氏脸颊涨红,只觉得没脸,她拿着帕子捂脸,声音嗡嗡的。 “等明天,我就送他回上京城,我,我以后再也不管他。” “好了!” 衡祺上前两步搂住她,轻声安抚。 “我知你盼他好,可这家里有小娘子的,打听到他院中事,谁又会把家中千宠万宠的小娘子嫁过去,也别提送他回京的事,最近一段时间,你看住他,别让他乱跑。” 白进的案子,若是牵扯到希夷郡主,那幕后所涉及到的,绝不是普通的贪腐。 陛下可是想借着白进的案子,重新整顿杭州城内外。 他突然又想起谢尚书与这位郡主好像往来频繁。 那其中是否与谢尚书有关呢? “娘子,我想起我书房还有事,我先去书房处理。” 语毕,他转身出了内室。 “哎,还有羊羹。” 衡张氏连忙起身。 衡祺头也未回,摆手道:“我暂时不喝。” 他拉开门,走出内室。 正在逗着婢女说笑的侍卫衡左,见状,连忙上前。 “大人!” “随我一起。” 衡祺瞥他一眼,率先往书房去。 衡左连忙跟上。 喜欢道门嫡女,她靠相术杀疯了请大家收藏:()道门嫡女,她靠相术杀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7章 残阵 衡左打开书房门,衡祺走进书房,吩咐道。 “进来把门关上。” 衡左进来后,反身关门。 “大人,您这是?” 衡祺坐到书案后,低垂着眼帘,神色凝重。 “你去杨大人府里,让他现在过府,就说关于白进一案,本大人有新的疑点。” “属下这就去!” 衡左面色凝重,抱拳转身出了书房。 一个时辰后。 杨刺史踏进书房,上前两步,躬身行礼。 “大人!” 衡祺下巴微抬:“坐吧!” “是!” 杨刺史坐到下首。 站在一旁的婢女上前,放下茶盏后,躬身退出,把门轻轻带上。 衡祺说起城门那几辆马车。 “王成自从被国公爷放在郡主身边,轻易不会离开。” 他掀开茶盖,拨弄着浮沫,说话不紧不慢。 “…………,葛夫人两次拜访郡主,巧合太多,便不是巧合,白进之死,恐怕真与葛大人,乃至郡主,都脱不了干系。” 他放下茶盏,朝着上京方向拱了拱手。 “陛下命你我二人彻查白进及他身后之人,目前看,就那自尽的毒,就查不下去,现在既然牵扯到葛大人及郡主,反而给我们重新指明方向。” 否则如何上报给陛下,难道说,毒是宫中流出。 “下官亦是如此想。” 杨大人身体前倾。 “大人,那属下明日便派人去查,那日白进府邸宴会究竟发生了什么?若是能查明白、葛两人有何宿怨,这条线索便可往下查。” 衡祺微微颔首。 “此事,定要暗中进行,万不可打草惊蛇。” 两日后,在钱塘县仓库外,江川正肩扛着米袋往仓库去。 “江川,你过来。” 仓吏在远处大声唤他。 江川抬眼就见到仓吏身边站的侍卫。 他神色微怔,放下肩上的米袋,缓步走去。 “大人,您叫小人。” 仓吏未回话,只是对着侍卫弓腰谄媚。 “大人,此人就是江川,有事您问,我先过去。” 语毕转身就走。 转身时狠狠瞪了江川一眼,这才大步离开。 “江川,随我走一趟吧。” “是!” 江川神色如常。 从得知白大人和夫人自尽后,他便惶惶不可终日。 真找到他,反而彻底放松了。 跪在府衙下,他并没想着如何隐瞒。 大人放他走时,便已吩咐过,若有一日官府查到他,不必隐瞒。 他神色坦然。 “这些年,我知白大人在漕粮、税银账目上动过手脚,………………,葛大人来杭州城第一天就开始查漕粮和账目,白大人担心,葛大人继续查下去,会查到他,便在那日宴会上设下圈套,葛大人中招后,果然无心查案,心神也跟着受损………………。” 杨刺史询问:“那,葛大人后来是如何发现?与希夷郡主可有牵连?” 江川摇头。 “具体情况我不知,我只知道,我家大人一直与一道人往来甚密,有一日……。” 说到此时,他眼里明显透出恐惧之色。 “我隐约得知,后院被那道人布置了什么阵法,大人从不在我们面前提起,且不许我们靠近,直到有一夜,那道人莫名暴毙在那处阵法外,从那日起,我家大人就开始不对劲,小的有一次送茶到书房,无意听大人嘟囔一句,好像是什么毁了也好,不然,他要下什么九幽炼狱。” 他抬头看了眼端坐在上方的杨刺史。 “大人,其他的我便不知了。” 杨刺史眉头紧拧。 “那阵法可有什么名目?那道人从何而来?” 江川面露难色,缓缓摇头。 “大人从不让我们靠近那处阵法,小人实是不知。” ………………………… 杨刺史把审讯得来的信息整理后,立刻去了衡大人府邸。 衡祺放下手中证词。 “阵法?” 他起身在书房来回踱步。 “若真有阵法,那白进之死……。” 他想到希夷郡主那身莫测道法,猛然转身看向杨刺史。 “查!立刻去查。” 他声音果决。 “让人重新搜查白府府邸,不论地上还是底下,一寸都不能放过!此事已超出你我认知范围,不过。” 他声音略一迟疑。 “派人去白府后,需格外谨慎。” 杨刺史神色微凝。 “大人,下官明日一早就派人去白府,” 次日,晨光刚染上天际。 杨刺史便派人潜入白府暗中搜查。 重点搜查水阁,哪怕时隔半月有余,依然能看出些许被匆忙清理后,残留的痕迹。 为弄清这阵法究竟有何用处。 杨刺史请来母亲常用的,据说颇有些道行的清元道长。 清元道长年约五旬,清癯严峻,听闻来意面露讶然。 不过也没推脱,随人来到白府。 只是见到阵法第一眼,神色突变。 “不对,这阵法不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蹲在地面,伸手捏起泥土,闭眼放在鼻下轻嗅。 “有朱砂、云母,铁石……。” 他猛然起身看向水面上破败的水阁。 阵法虽破,可残留的痕迹尚在。 他面色越发凝重。 “告诉你家大人,类似于这种大阵应该不止一处,让大人全城寻找,定要将它找出。” 他曾于古籍残卷中见过此类阵法,书中一笔带过,当时只觉过于骇人听闻。 可现在,他竟然亲眼见到,虽是残阵,可若城内真有其他八处,那何其恐怖。 清元道长甚至希望是他看走了眼。 杨刺史收到消息后,当时便派了几队人马,全城范围内暗中搜查。 不过数日,各处都有消息传来。 除了白府,杭州城内及周边,竟另有八处被毁阵法。 清元道长挨个查过阵法残迹。 每到一处,他面色就越发凝重,待他看完最后一处,立于断垣残壁中,久久不动。 半晌,他才缓缓转身,面色肃然。 “带我去见杨大人吧。” 杨刺史听闻道长要见他,正巧与衡祺衡大人在一起。 衡祺放下手中公文道。 “走,我们一起去听听。” 两人在刺史府书房见了清元道长。 “道长请说。” 婢女们放下茶盏,便悄声退下,书房门紧闭。 此时清元道长眼底依然残留着骇然。 “无量天尊。” 他吐出一口浊气,语气疲惫。 “二位大人,可知你我与这满城百姓,皆已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 喜欢道门嫡女,她靠相术杀疯了请大家收藏:()道门嫡女,她靠相术杀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8章 清元道长 “这位高人,拯救了杭州城数十万生灵。” 衡祺与杨刺史心中俱都一震。 杨刺史拱手道。 “请道长明示。” 清元道长沉默良久,缓声道。 “当年在师伯观中,我曾见过一卷残破孤本。” 他语气藏着压抑。 “卷中提及到此阵:夺运转生。” 如今想来,那寥寥几笔的描述,却是字字惊心。 他目光扫过杨刺史,落在衡祺身上。 “二位大人不知,此阵之险恶,在于其逆天而行,强夺一方水土的生灵气运,化天地生机为己用。” 他声音渐沉。 “布阵之人,借这掠夺来的生机维系自身寿元,求的是延年益寿。” “什么?” 衡祺满目惊惧,似是没听明白。 “夺取天地生机,为延年益寿?” 是他想的那般?他看向同样震惊的杨刺史。 杨刺史脸色早已惨白如纸。 “这世间竟有此等阵法?夺取天地生机气运?这,这如何可能?” “若是寻常道人,自是不能。” 清元道长冷笑出声。 “能布下此阵的道人,道行必然不浅,贫道,贫道不及。” 他脸上略有嘲讽。 “若是贫道没猜错,对方手中可能还有些其他助力,才能布下如此丧尽天良的阵法。” 他似是想到什么,眼底渐渐泛起冷意。 “数十万百姓生机,尽数为一人延寿!” 衡祺与杨刺史只觉浑身血液都要凝结成冰,浑身泛着冷意。 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竟有如此邪恶之人。 谋取杭州城数十万生灵,换取个人私欲。 “道长。” 衡祺语气略带担忧之色。 “这几处阵法确认已全部摧毁?” “贫道虽道法不及,可这点眼力还有。” 说到此,他面露庆幸之色。 “幸而遇到高人,在阵法尚未运行前,便出手破阵,幸甚,幸甚!” 他看向二人,语气郑重。 “此阵一旦启动,便能无声无息,吸纳阵眼范围内所有生灵的生机与气运,若不是高人察觉,破了此阵,今日这杭州城内,估计早已生灵寂灭。” 闻言,衡祺与杨刺史浑身都泛起一阵寒意。 衡祺尚好。 杨刺史却是背脊都冒出冷汗,他可是一家子都在杭州城。 这是要灭了他全族? 是谁如此恶毒? 他眼底翻涌着愤怒,声音干涩。 “这种丧尽天良的阵法,绝非白进所为,他背后必然有高人,不知道长能否查到幕后之人?” “大人高看贫道了。” 清元摇头,笑容苦涩。 “贫道仅是在孤本残卷中见过一次,若是让贫道破阵,三年五载都不一定能成。” 他声音突然一顿,看向杨刺史。 “大人,不知是哪位高人破阵,道法竟如此高深,是否能告知贫道,贫道好去请教。” 衡祺和杨刺史两人同时想到希夷郡主,只是尚未验明,只待查清再说。 衡祺斟酌后说道。 “本官尚且不知,若是查到高人身份,到时必代为说项。” 清元道长起身,朝二人拱手。 “贫道先在此谢过二位大人。” “好说。” 随后,杨刺史请人送走清元道长。 一时,室内寂静无声,两人都在消化这几日得到的信息。 许久,衡祺的声音响起。 “以免引起恐慌,此案,除了你我,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凡涉及到阵法的卷宗全部封存,所有知情者,全部封口。” “是,可——是。” 杨刺史语气略有迟疑之色。 “可是什么,这里只有你我,有什么顾虑就说。” 衡祺这几天精神高度集中,不想跟着猜测。 “大人,前几日在查葛大人时,查到希夷郡主前后两次见葛夫人的时间,正好与白府阵法破阵对上。” 他抬眼看向衡祺。 “希夷郡主那儿,我们不需要询问吗?” 闻言,衡祺摇头轻笑,反问他。 “询问什么?难道询问郡主,为何要救这满城百姓?或是问,郡主耗费元气道法,做下此等利国利民之事,为何不求回报?” 他缓步走至窗前,视线落在院中那几处秋菊,语气低沉。 “破阵已有月余,城中喧闹,百姓安居,郡主既无意宣扬,你我何必强求?郡主既不愿为人知,必有其深意。” 杨刺史神色微怔,随即恍然。 “大人,您是说,郡主可能有所顾忌?” “岂止是顾忌。” 衡祺转身看他。 “清元道长所言,你我应该都听得明白,能布下此阵者,绝非寻常人物,若是让那幕后之人知晓,难道不是给郡主惹下麻烦?” 杨刺史连忙拱手。 “大人,是下官思虑浅薄了,那,下官回去便将涉及阵法的卷宗单独封存。” “嗯。” 衡祺微微颔首,却又提醒道。 “不过,白进一案,追查幕后之人,你要抓紧督办。” 杨刺史略显迟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若是继续往下查,会不会暴露阵法一事……。” “你是糊涂。” 衡祺轻笑出声。 “我们封存的只是涉及到关于阵法的卷宗,不是白进自尽一事,白进夫妻应何自尽,以及他所有贪腐证言证词,要严查,且一查到底,至于关系到阵法的证词,记住,你只需以妖言惑众一笔带过即可,其他只字不提。” 杨刺史眼神一亮,思绪立刻打开。 “下官谢大人提点。” 衡祺语气缓了些。 “此案,你也辛苦,先回去休息吧,其他等明日再说。” 杨刺史行礼:“是。” 衡祺从刺史府回来后,就独坐在书房案前,直至夜色渐浓。 良久,他铺开纸笺,提笔蘸墨,写下:国公爷亲启。 衡祺曾是姬国公麾下最年轻的参将。 最后那场与大周决战,他与姬国公被敌军冲散,自此失散。 当时他身负重伤,险些丧命。 在一处山村,整整养了两年伤。 待他找到姬国公这个旧主。 那时建元帝已开始清算功勋老将。 姬国公见他第一面,便决定不与他相认。 此后,姬国公便暗中动用人脉,将他送入以清贵着称的文昌学院。 因有国公府暗中支持,这二十年,他走得顺风顺水。 未到不惑,他便官至三品。 这份恩义,衡祺虽未宣之于口,却暗藏于心中。 喜欢道门嫡女,她靠相术杀疯了请大家收藏:()道门嫡女,她靠相术杀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9章 隔空 回到别院后,王清夷便闭门谢客。 在云雾山几日,受天地元气滋养,此时的灵台通透明澈。 所思所想,越发清明。 那七处流转的阵眼,破阵契机皆已清晰。 不过她现在所求,已不只是“破”阵。 云雾山因那处天然阵法,千年未曾受到外界污染。 阵眼虚实交替刹那,天地元气最活跃,也是最纯净。 若能在那瞬息刹那,破开阵法之际,顺应将云隐山数千载积蓄的磅礴元气纳引入体,于她才是真正的一线天机。 她盘腿静坐室内,心神沉入层层推演。 山有灵,地有脉,星辰有轨,万物皆是有序。 连续数日推演,所思皆化为灵光,直到脑海中形成一套完整的破阵之法。 王清夷缓缓睁眼。 将己身化天地桥梁,上应星辰,下合地脉,便可一试。 她缓缓起身,轻轻推开门。 染竹正与蔷薇、幼桃两人坐在窗前对弈。 晨光洒落一室,时光静怡而美好。 染竹下巴微昂,傲娇道。 “快快下来,我可是我家郡主亲自指点,不说你们两人,再加两人,又如何,你们。” 她抬手指向二人,摇头:“你们不行的!” “哦!” 王清夷浅笑出声。 “我们染竹棋艺何时如此高深?” “郡主?” 染竹猛然抬头。 幼桃笑得灿然,随手把棋子一扔,顺手一推,混了棋子。 “郡主,你终于出来了。” 蔷薇抿唇一笑,迅速起身迎上前。 染竹终于反应过来,一时气结。 “暂时饶过你们。” 她起身欢快地小跑到王清跟前。 “郡主,您这次可有几日了,身体如何,您已有几日未进食……。” 三人絮絮叨叨地围着王清夷说起最近几日发生的事。 蔷薇提到衡祺及夫人送礼致歉时,王清夷表情微凝。 “来人有说其他吗?” “没有。” 蔷薇摇头。 “只说近日衡府会有宴客,届时派人前来送帖子给您,望郡主您拨空参加。” 不等王清夷回话,幼桃在一旁插话道。 “这些待会再说,郡主,热水已经准备好,您看是不是先洗漱。” “好!” 王清夷欣然点头,起身随幼桃进了汤室。 热气如纱,她背靠着浴桶,热水恰好没过肩颈,水流在她周身浮动,只觉昏昏沉沉。 她闭目养神,睫毛微微颤动,忽而又想起蔷薇说起,衡大人夫妇遣人致歉,并邀赴宴一事。 前几日,那场城门外小风波,于她而言,早已时过境迁,不曾放在心上。 她与衡大人从未有过交集,仅与谢宸安偶尔言谈中,听过几句。 对方如此郑重其事,只是因谢宸安谢大人之故? 不过既得谢宸安认可,人品大抵无虞。 至于那场赏花宴,她唇角微勾,到时再看吧。 待到浑身出汗,王清夷这才起身。 她长发半干,用一根玉簪绾上,一身素色襦裙,施施然走出汤室。 今日难得有闲暇,应了蔷薇与幼桃央求,指点蔷薇与染竹对弈,幼桃在一旁看得兴致勃勃,不时低语几句。 书房内一片安宁,只有棋子偶尔发出碰触声。 “此处‘镇头’,看似凌厉,最易被反制。” 王清夷抬手指点,声音清润。 “不若‘小飞’一手,刚好遥相呼应。” 蔷薇似是恍然,正待细细思索,书房外传来脚步声。 王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郡主,王成有事回禀。” 染竹抬头与蔷薇对视一眼,两人皆放下棋子,看向王清夷。 “郡主。” “都收拾了吧。” 王清夷看向染竹。 “请王统领进来。” “是。” 染竹应声,起身走向门边,抬手拉开门。 蔷薇与幼桃已经整理好案几。 此时门外站着的,除了王成,还有谢玄。 见是染竹开门,王成立刻拱手,低声道:“有劳染竹娘子。” 谢玄的目光落在染竹身上,眉眼间的倦怠霎时散去,唇角勾起笑意。 “许久未见了,染竹小娘子。” 染竹一见谢玄,鼻尖皱了皱,偷偷瞪了他一眼,侧身让开。 “郡主请二位进去。” 谢玄仿佛没瞧见她的眼神,笑意不减,随着王成走进书房。 “郡主!” 王成躬身行礼。 谢玄拱手道。 “郡主。” 王清夷见是谢玄,不禁好奇道。 “谢侍卫一直在杭州城没走?” “郡主,属下一直在杭州湾附近。” “哦。” 王清夷眉梢微挑,这才想起。 她可是毁了那座夺运转生大阵,断了那位主上的奢望,对方竟没入城找她麻烦。 难道是谢大人有所安排? 她手指轻扣指节。 “谢侍卫,在杭州湾附近有要务?” “奉我家大人令,伏击海上所有不明船只。” 谢玄了解他家大人不为人知的心思,自不会替他隐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伏击海上船只?” 王清夷目露好奇。 “有遇到那位主上?” 谢玄不无炫耀道。 “我家大人经过杭州湾时,击沉两艘敌舰,对方死伤三百余人,至于那位主上………………。” 随着谢玄的描述,王清夷眼前展开一场血火交织的海战。 夜色下,波涛汹涌,掀起层层巨浪。 巨浪中裹挟着金铁交鸣与嘶吼声。 一艘艘战船在巨浪下起伏震动。 为首那艘船身上“潜龙”二字分外清晰。 船首立着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中年模样。 暗夜与战火模糊了他的面容,唯有一双眼睛,阴鸷、幽深,森森冷冷,穿过迷雾,朝她的位置“望”来! 王清夷闭眼,缓缓守住心神。 原来,那位藏头露尾,妄图夺运的“主上”,竟长得这般模样。 “郡主。” 染竹在一旁悄声询问。 王清夷抬眼,见她目露紧张,缓缓摇头。 “没事。” 她转而看向谢玄,问道。 “那位主上乘坐的战船是否叫潜龙号?” “是!” 谢玄回答,随即反应。 “郡主如何得知?” 王清夷唇角勾起,并未回答,而是避开询问。 “不知谢侍卫,今日前来,有何要事相商” 谢玄提着的心被重重拍下,面对郡主询问,半晌才回话。 “郡主,今日是奉我家大人之命,前来寻郡主商议,可否借玄子辈兄弟随我前去杭州湾伏击河东暗卫。” 喜欢道门嫡女,她靠相术杀疯了请大家收藏:()道门嫡女,她靠相术杀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0章 伏击 “安王暗卫前来杭州湾何事?” 就王清夷所知,安王已在河东高举反旗,且陈兵边境,此时派暗卫来杭州湾? “为了粮草?” “不是为了粮草。” 谢玄摇头,缓声道。 “郡主,我家大人得到密报,安王安插在安南的人,他们欲从海上偷运一批兵器途经杭州湾,大人麾下精锐,一部分随大人前往安南,另一部仍需固守海上防线,杭州湾一带,一时捉襟见肘。” 最关键的是,大人此时,不愿过早暴露太多底牌。 只能从郡主处,暂时借调些人手。 他见郡主神色如常,继续说道。 “属下昨日听闻郡主已从云雾山回返,今日特意前来,不知郡主可否借玄字辈侍卫二十人,助我拦截伏击。” 王清夷低垂眼眸。 谢大人竟将手中力量做这般部署,且安南与海上两线皆不防,所图甚大。 她未多思虑,抬眸看向候在一旁的王成。 “王统领。” 王成躬身:“属下在。” “你亲自去安排,玄字辈侍卫,任由谢侍卫挑选。” 语毕,她看向谢玄。 “谢侍卫,不知二十人可够,若不够,与王统领说一声即可。” 谢玄闻言,心下大喜,上前两步,深深一揖。 “属下代我家大人,谢郡主援手!” “谢大人亦是助我良多。” 王清夷不以为意地打断。 “谢侍卫不必客套,尽快行事要紧。” 王成上前一步道。 “谢侍卫,且随我前去寻十五。” “好!” 谢玄躬身道谢,刚准备随王成前往练武场。 “等等。” 王清夷突然想起,清元道长拜托她一事。 “谢侍卫,等我书信一封,到时我让王统领交给你,你务必以最快速度送至谢大人处。” 谢玄道:“是!” 王清夷微微颔首。 “嗯,你们去吧。” 谢玄拱手,随即与王成一同前往后院练武场。 “郡主!” 染竹语气略带担忧之色。 “若是安王能随便潜入杭州城,是不是此处已不安全。” 她家郡主最近做事让她捉摸不透,时时担惊受怕。 “安全?” 王清夷缓缓起身,走到书房墙前,视线落在那幅悬挂的舆图上。 她抬手指向河东边境,以及安南方向。 “大秦如今早已危矣,河东,安南两处,数日之后,必然会爆发大战。” 这也是谢大人为何要做两线防守原因之一。 “真的要开战了?安王竟真敢谋逆?” 蔷薇忧心忡忡,询问道。 “郡主,那二娘子她入了安王府,会不会对我们国公府有牵连?” “是啊。” 染竹同样忧心。 “若是陛下以此发难,国公府该如何应对?” “那正好。” 幼桃想得透彻。 “如此,郡主不回上京城正是合适。” “对啊!” 染竹击掌,心情立时好转。 “真到那时,郡主,我们回京偷偷把世子夫人接走就好。” 至于世子和国公爷他们,办法肯定比她们多。 蔷薇抿唇,明白染竹对国公爷他们多有不满。 她转移话题道。 “郡主,那我们还要去云雾山吗?” “当然要去。” 王清夷明白她的用意,唇角勾起。 “放心,你们郡主对生命非常敬畏,不会轻易让自己涉足危险之境。” 更何况,事态发展至此,与梦境中早已截然不同。 正如清元道长所言,这世间多了两个不确定因素。 一个是她,另外一人就是谢宸安谢大人。 如此这般,那他们共同的敌人只有一人,便是那位主上大人。 那位主上?这让王清夷想起刚才感应中,瞬息而至的眼神。 如此敏锐,那位主上,必是同道中人。 只是不知,修为深浅。 转念又想,对方既能网罗这些能人异士为己所用,自身道法,恐怕不俗。 不过既已站到对立,早晚会遇见。 届时,她可要好好会一会这位主上。 王清夷缓缓起身,姿态随意。 “你们想不想出门?” 她看向面露惊喜的三人,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若是想,那我们就出门走走,几次来杭州城,都未曾到城里逛逛,今日正好空闲,带你们出去见识见识,如何。” “真的?” 染竹几乎跳了起来,眼睛瞪大。 “郡主,我没听错?现在?出门逛街?” 蔷薇和幼桃也难掩惊喜,只抿唇笑着,眼里满是笑意。 “怎么?” 王清夷偏头看向染竹。 “你不信?那染竹就留下看家好了。” “不要!” 染竹立刻扑上前,拉着王清夷的袖子,连连告饶。 “郡主,是染竹的错,染竹信!郡主——。” 蔷薇和幼桃两人掩嘴轻笑。 说笑间,王清夷回房换了身浅粉色襦裙。 鬓发斜插了一支玉簪,戴上幕篱,带着三人从侧门出了府。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王成得知后,立刻让玄十五和谢戌随后跟上。 ……………………………… 今日阳光正好,正是秋高气爽时。 街道上,行人如织,叫卖声、谈笑声不绝于耳。 街道两旁的店铺门面宽敞。 绫罗绸缎、胭脂香熏、金银首饰,比比皆是。 还有随处可见的酒楼钱庄。 染竹她们三人,多日未曾出门,此时见如此喧闹,一时看什么都新鲜。 王清夷姿态闲适,随着她们几人出入各家店铺。 “今日凡是你们喜欢的,银钱都由本郡主出。” “什么?真的?” 染竹瞪圆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蔷薇和幼桃也是眨也不眨地看向她。 “当真,我何时骗过你们。” 王清夷挥挥手。 “随意看。” 她手里多的就是银钱。 一些小物件,能让她们三人开心,何乐而不为。 “哇!” 染竹捂着嘴,眸底满是喜悦。 三人随即凑到一起,低声商议着。 王清夷自是不管她几人想买什么,视线扫过斜对面那家旧书局。 她脚步微顿,抬步走向书局。 “你们商量,随我先去对面看看。” 三人紧忙跟上,一同进了书局。 书局掌柜正拿着掸子扫着灰尘,见有客至,连忙笑脸迎上前。 “客人,里边请,想要什么书籍, 我给您几位拿。” 蔷薇上前隔开距离,语气微冷。 “我家娘子随意看看,你先候着。” “哦,好,您几位随意。” 掌柜退了两步,倒是没觉惊奇。 世家贵女们多是如此。 王清夷缓步上前,逐一看去。 书柜上摆的大多都是星象历法与地方风物志。 她伸手刚想要抽出一本,书局外传来一阵阵嬉闹声。 喜欢道门嫡女,她靠相术杀疯了请大家收藏:()道门嫡女,她靠相术杀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1章 偶遇 王清夷本已触到书籍的手指微微一顿。 街上那道声音,竟隐隐透着几分熟悉。 “蔷薇,出去看上一眼,都有谁?” “是!” 蔷薇转身出门仔细看了又看,眼眸微张,随即折返回她身旁。 “郡主,是崔五娘子,还有杨家的七娘子。” “崔五娘?” 难道她没回东武? 王清夷略感好奇,缓步走到门边,向街对面望去。 街对面,几个人正围着一人。 被围在当中的,便是崔五。 崔五一身粗布襦裙,低垂着头,鬓发间斜插一根木簪,身形瑟缩。 早没了曾经的倨傲、张扬。 围着她的是两男三女,衣着鲜亮,神态倨傲。 他们几人身后还跟着侍卫、奴仆。 杨七一身鹅黄襦裙,手持团扇,扇面半掩,笑声轻蔑。 王清夷曾在葛府宴席上见过她,杨家行七的杨七娘。 她身侧站着两位陌生小娘子,下巴微昂,皆是一副看笑话的表情。 “崔五。” 杨七娘绕着她看了一圈,声音刻意上扬。 “我记得,陛下的旨意,是遣返你崔氏全族回祖籍,非诏不得私自离开,你竟然抗旨不遵,私自逃离,还来了杭州城,真是胆大包天!” “我没有!” 崔五肩膀一颤,头垂得更低。 这一年,她尝遍人间至苦,知晓世情凉薄。 早没了曾经的骄横恣意,余下只有小心谨慎。 她与杨七娘之间,若说龃龉,也只在南宁王那份议亲名单上。 当年南宁王为嫡幼子秦六议亲,名单上有崔五和杨七娘。 崔五出身清河崔氏,虽是五品京官之女,却是正经崔氏嫡女。 自幼便被各世家主母视作联姻对象。 南宁王妃属意的第一人选,便是她。 只是崔老夫人瞧不上秦六的闲散,直接回绝了。 杨家老夫人却颇有此意,遣人试探,却被南宁王妃婉拒。 杨七和崔五自幼就相互攀比、较劲。 此后,杨七更是视崔五为眼中钉、肉中刺。 此番遇到,杨七又怎会放过羞辱她的机会? 咄咄逼人,一言不合就要拿人送至府衙。 “我,我是陪郎君来此。” 崔五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 她不敢多说,生怕多说一句,便会给自家那寒窗苦读多年的郎君招来无妄之灾。 杨氏一族在杭州城那是门庭显赫。 杨七娘族中兄长在州学都有影响,若杨七存心为难,郎君前途堪忧。 “郎君?你嫁人了?” 杨七娘手中的团扇一顿,目光将崔五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视线落在那粗糙的布料和木簪上,笑得肆意张扬。 “崔五啊,崔五,看你这一身行头便知,你那郎君,不会是个穷酸书生吧?” 见崔五脖子一缩,杨七眼睛微眯,试探道。 “真是嫁了穷书生?” 见崔五不语。 她捏着扇子隔空点了点崔五,眼珠子微转,语气忽而一转,带着几分戏谑。 “崔五,念在你我相识一场,不若,你去把你那郎君叫来,让我瞧上一眼,若是人长得周全伶俐,我便让我兄长修书一封,举荐他去州学进学。” 见崔五低微如此,杨七更想把她踩在脚底。 “崔五,你看如何?” 崔五的心本能地跳动一下。 州学于寒门学子而言何其珍贵。 可那心动仅是一瞬。 杨七娘其人,崔五最是清楚,绝非善心。 不过是猫戏老鼠,想彻底羞辱她和她的郎君。 她可以,郎君不可以! 她深吸一口气。 “就不劳,七娘子费心。” “哼!” 杨七娘脸上笑意瞬间冷凝。 她冷哼一声,眼睛微眯。 “崔五,是我给你脸了,你倒端了起来?竟一而再,再而三地抹我面子,要故意与我作对?” 崔五不会以为,她还是当年那个崔五娘! 一个破落户! 杨七身侧的瘦小郎君立刻接腔。 他下巴微抬,语气傲慢。 “七妹妹何必与她多费口舌,我早听说,当年在上京,就是她常常与你作对,差点误了七妹妹的姻缘前程!” 他上前半步,眼神戏谑。 “这样吧,崔五,过去的事,我家七妹妹大度,不会与你计较,不过呢。” 他偏头朝杨七扬扬下巴。 “你便在这跪下,磕个头,向七妹妹赔罪,我们就当没在此处见过你,如何?” 空气瞬间停滞。 路过的行人皆是放慢了脚步,一副看热闹的神情。 阳光明媚,崔五却觉浑身泛着冷意。 她身体僵硬,脸色越发苍白。 屈辱与悲愤交织。 跪下磕头? 若只是她自己,或许就忍下了。 可她还有郎君,若此事一旦传开,郎君的清誉与前途,可能就会毁于一旦。 可若是不跪,扬七绝不是善罢甘休之人。 绝望涌上心头。 书局内,王清夷静静看着这一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染竹和幼桃都走到她身侧,神色皆是愤愤。 蔷薇语气略带惆怅。 “郡主,崔家五娘,她竟流落至此。” 王清夷未语。 她与崔五并无深交。 崔氏一族因安王被清算,若不是崔衡父子以死谢罪,崔氏就不仅是抄家,贬为庶民。 如今能回到祖籍,也是谢大人从中斡旋,昭永帝捏着鼻子认了。 只是看那昔日骄慢的女子,此刻在街头被如此羞辱,王清夷眸色微深。 她并非滥施同情,只是杨七娘等人此般行径,太过嚣张跋扈。 大庭广众之下,将这街市当作自家戏台,杨大人族风,可见一斑。 此时,杨七族兄似是已等不及,语气不耐道。 “崔五还不跪下,这可是杭州城地界,你可要想清楚,你与你那郎君以后……。” 他见崔五垂眸不语,抬手一挥。 “给我压着她跪下。” 身后侍卫立时上前两步,两人刚想伸手。 “啪。” 一声轻响,那两名侍卫同时痛呼出声,双手捂着额头跳脚。 “谁?是谁?” 其他几人见状,神色微滞,转瞬反应过来,表情紧张到四处张望。 “走吧。” 王清夷声音轻柔。 “我们过去看看。” 崔五跟着反应过来,知道有人解围,猛然抬头,只是一眼,便认出来人是谁。 她声音低喃。 “希夷郡主!” 喜欢道门嫡女,她靠相术杀疯了请大家收藏:()道门嫡女,她靠相术杀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章 搬离 元清夷回到太玄观没几日就收到谢玄送来的消息。 谢玄在永兴坊给她找了一处二进宅院,不过二百两。 她手中银钱支付绰绰有余。 临行前,她到玄真真人门前告辞。 玄真招她入室,看她许久才说道。 “眉宇间黄明紫润,如晓光初透,可印堂暗滞,隐隐青灰,如阴云覆宅。” “如此矛盾,不知结果可如你意?” “如我意?” 算命莫算己,元清夷从不算自身,包括师尊也从不给自己算命。 这是她第一次被人指出面相,却是感到稀奇。 “师叔应该知晓,面相十二宫,掌中九丘,万般终归天命途。” 元清夷笑得坦然。 “既然无法改变,那我顺势而为又如何?” 玄真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归于沉寂。 见元清夷神色坦然,目光清亮,唇角那抹浅笑透着几分洞察世事的通透与从容。 面上虽是不显,内心却是惊诧不已,小小年纪竟然能通透至此。 “既然你心里清楚,那师叔就不再多言,你~好自为之。” 元清夷垂眸行礼:“希夷谢过师叔教诲。” 玄真盘坐在蒲团上,闭着眼说道:“有什么事可吩咐道宁,你先出去吧。” 元清夷再施一礼,姿态优雅从容:“弟子告退。” 她转身走向门外,步履平稳,袖摆随风轻扬。 待她走后,玄真这才睁眼,她看向窗外那处柳枝,忍不住轻声叹息 “命纹与骨相皆已变换,宿命轨迹终究会有不同!” …………………… 元清夷在太玄观的行李少得可怜,一辆马车都没装满。 马车到达位于永兴坊的宅院时,已接近傍晚。 谢玄帮着请了一个居住在附近的仆役帮忙。 只白日过来做饭,清洗,晚上便回家去。 元清夷很是满意这样安排。 她不喜欢陌生人在自己身边穿梭。 来之前,她住的正房已打扫干净,床铺也收拾得干净整齐。 刚坐下,染竹就把帮佣的娘子带到她面前。 赵三娘子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纪。 脸上虽有细纹横生,可面色白净红润。 她被带到元清夷面前,低垂着头,紧张到说话都不利落。 “禀娘子,我郎君在家行三,外人都叫我赵三娘。” 她双手藏于袖口,手指在袖中绞得发白。 雇佣她的侍卫郎说了,来这每月有一贯钱。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想,送郎君进文昌书院。 只有进了书院,郎君才有机会参加科考。 这关系到郎君前程,也是全家的期望。 在娘子注视下,她觉得自己手脚都不听使唤,也不敢抬头,生怕惊到贵人,呼吸都放得极轻。 元清夷见她始终不抬头,无奈道。 “抬头看我说话。” “是,我~” 赵三娘子急忙抬头,不过一眼,就看得呆傻。 “我!” 继手脚无处安放之后,她连说话都不知所云。 “娘子,我是赵三家的,我来这。” 结结巴巴半天,都不知道在说什么,她脸颊突然涨红。 “娘子我~” 她苦着脸,心里颓然,自己这般没用,娘子可能看不上她了。 “好了。” 元清夷看向站在身后抿嘴偷着乐的染竹。 “我这里没有什么交代的,只有一个要求,无事不要进入我房间。” “染竹,你带赵三娘子下去,先熟悉环境。” “娘子,我这就带她下去。” 染竹声音清脆,拽了拽兀自呆滞的赵三娘子。 “赵家三娘子,跟我来吧。” “啊?” 赵三娘面色呆傻,转瞬又反应过来,连哎了几声。 欢欢喜喜地给元清夷行礼,跟着染竹出了房间。 元清夷垂眸笑了笑。 她看人不用多问,只看面相,只一眼就知道赵三娘子是个质朴纯善之人。 夫星明亮,家门和睦,旺夫益子,是个福泽深厚的人。 赵三娘子是个勤快利落人,不然谢玄也不敢介绍给元清夷,自是多方打听后,才领过来。 她跟着染竹熟悉过环境后,挽着袖子先收拾厨房。 这处宅院原主人保护得很好,院中的青石阶上早已磨出温润光泽。 院内的十字小径不过五步宽,两侧的石榴树挂满了果,红彤彤,沉甸甸压弯了枝桠。 挨着厨房西南角有一处井口,用竹篱笆围着,篱笆四周栽了几丛玉簪花。 赵三娘子提了一桶又一桶井水,把厨房洗得明净亮堂,直到染竹叫住她。 “赵三娘子。” “哎,这就来。” 她放下手中的抹布,慌忙走到染竹面前,搓着手,表情略显局促不安。 “染竹小娘子,我刚把厨房和正堂收拾出来,正院那边还没来得及弄,您这是?” 染竹抬头看了眼天色。 “今日天色已晚,你先回去吧,明日早些来就行。” 谢侍卫带来时说过,只需管赵三娘子一顿朝食即可,天黑就可归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那我就先回,明日我早先来。” 赵三娘子忍着欣喜,连忙道谢。 “染竹小娘子,多谢了。” 等赵三娘子走后,染竹回了正房。 她进屋时,元清夷正坐在窗户前,就着微弱的烛火,对着棋谱手谈。 “娘子,赵三娘子回去了。” “嗯!” 元清夷没抬头,她眉头微蹙,好似遇到难事一般,指间的白子放了又放,一时不知该放到何处。 直到染竹投下的身影挡住她的视线,她干脆扔了棋子。 “何事?” “娘子!” 染竹见娘子终于理她,笑嘻嘻地凑上前。 “今日谢侍卫来时告诉我,明日傍晚西市来了队西域歌姬!说是眼睛碧得像翡翠,跳起舞时,脚上的金铃儿响得能勾魂呢!” 她见娘子不为所动,索性蹲下偎在娘子膝前。 她仰起脸眨着眼睛。 “娘子,来时您可是答应过我,您说了上京西市胡商云集,要带我见见世面,娘子可不能耍赖!” 元清夷被她念得头疼,屈指弹了她光洁的额头。 “杵在这儿磨了半日,就为这事?”。 染竹一声轻呼,撅着嘴,摸着额头。 “娘子!” 元清夷横了她一眼。 “嗯,就这事。” 染竹用力点头。 “婢子连明日要穿的胡服都挑好了。” 元清夷一脸的无奈,挥挥手。 “聒噪,知道了,还不下去。” 染竹呀地一声窜起身,边说边退到门边。 “娘子最好了,我这就去熨烫明日要穿的衣服。” 喜欢道门嫡女,她靠相术杀疯了请大家收藏:()道门嫡女,她靠相术杀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9章 白长史 王峰引着谢玄穿过庭院,朝外书房走去。 霏儿头戴及腰的帷帽,紧跟在后,步伐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此时正是盛夏,午后日光毒辣。 帷帽薄纱虽透,却密密实实笼着暑气。 霏儿额头隐隐有汗意,脸颊闷得绯红。 她抬手想掀开一丝缝隙,转而想起谢侍卫那张总是板着的脸,又缩了回来。 到了书房门前,王峰抬手叩响门扉。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见是谢玄,蔷薇脸上立刻绽开笑容,侧身让开。 “谢侍卫到了,快请进!” 谢玄转身冲王峰抱拳。 “有劳王管家。” 随即大步踏入房中。 霏儿也急忙跟进去。 待蔷薇将门轻轻掩上,她立刻抬手将那帷帽摘了下来,长长舒了口气,小脸闷得微红。 谢玄目光已投向书案后的王清夷,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属下谢玄,见过郡主。” 霏儿也连忙跟着欠身:“霏儿见过郡主。” “不必多礼,一路辛苦,先坐下说话。” 王清夷含笑抬手,示意二人落座。 蔷薇端上茶,放在两人茶几前。 霏儿刚坐下,就忍不住小声嘟囔起来,语气带着娇憨。 “郡主,这一路我们几乎都没怎么歇息,都在马背上。” 说话间,她下意识并拢了双腿,大腿内侧火辣辣的,破了结痂又破。 王清夷自然瞧见了她细微的动作和委屈的表情,视线转向谢玄,语气带着些许调侃。 “看来这一路,谢侍卫是半点没怜香惜玉,我们霏儿估计是累坏了。” 霏儿闻言,下意识就想点头称是,余光瞥见谢玄那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到嘴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谢玄笑得尴尬,视线在书房内快速扫过,似乎在寻找什么,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失望。 王清夷眼底带着笑意,偏头看向蔷薇。 “先带霏儿下去安置,好好地梳洗歇息,这一路风尘仆仆,现在定是又累又困。” “是。” 蔷薇应下,走到霏儿身边,柔声道。 “霏儿随我来吧。” 霏儿立刻起身,向王清夷欠身行了礼。 “谢谢郡主!” 这才跟着蔷薇退出了书房。 房门轻轻合上,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王清夷脸上的浅笑微微收敛,语气沉静。 “谢大人的船,现在在何处?” 谢玄坐直了身体,正色道。 “回郡主,我家大人的船队昨日到了杭州湾外海。” 王清夷离京之前,谢宸安谢大人曾经深夜来访。 二人互弈,推演出一盘大局。 她南下,同时牵动幕后之人。 只要惦记前朝宝藏的,都会有所动作。 昭永帝为了防范安王。 江南道官道,每隔一段就设有关卡。 他们想进入杭州城附近,只能从杭州湾海域入场。 而杭州湾,便是谢宸安选定的猎场。 “这些都是改装后的卫家船队,外表仍是商船,内里却已换成强弓劲弩。” 谢玄继续说道,声音低沉。 “分了两队,一队作寻常海贸,另外一队则藏于外岛礁群,只要任何一方按捺不住,便会立刻落入圈套。” 王清夷颔首,谢宸安此计,事先与她商议过。 意在主动打破这长久平衡,将水搅浑。 安王若动,便是谋逆实证。 而那位始终藏于幕后的人物,也终要出头。 同时,一旦海上交锋,无论谁胜谁负,她身边的压力,必然会减轻。 “如此甚好。” 她缓缓道。 “谢大人这一石三鸟的计谋,真是好计谋。” 把她都算在里,物尽其用。 不过,海上战事起,她这儿,更便于施展。 王清夷手指在桌案上轻扣。 “谢玄,你跟在谢大人身边多年,对于杭州城白长吏有没有印象?” 谢玄是谢大人的心腹,论熟悉江南道官场,此时唯有他。 果然。 谢玄只是沉吟片刻,便说道。 “年初清理江南道五品以上官员卷宗时,确实留意过此人,当时大人也有疑惑,白长吏在此位置稳坐十六年,竟从未挪动,也从未参与任何派系倾轧,卷宗干干净净,安分得,都有些异常。” “从未参与?” 王清夷眸光微凝。 “是,官场之上,不进则退,如他这般十六年原地不动的,若非庸碌至极,便是刻意隐匿。” 谢玄语气疑惑,带着倾诉。 “我们的人查遍其履历往来,竟干净如白纸,无过,也无功,无朋党,更无仇敌。” 王清夷缓缓点头。 显然,白长吏是后者。 这便是葛大人放心赴宴的缘由了。 一个如此干净、与世无争的长吏做东,谁能想到,会是宴无好宴。 谢玄好奇问道。 “郡主是在怀疑此人,还是白长吏私下做了什么事,惹到郡主您?” “是葛大人!” 王清夷摇头,简单说了葛大人的遭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已让玄十五调查此人最近言行和活动轨迹。” “还是我家大人说得对。” 谢玄握拳,一脸的恍然,随即看向王清夷。 “郡主,我家大人曾经怀疑过,他与杭州湾航运有关联,若不是他家的背景过于清廉干净,大人早就提审他。” “杭州湾航运?” 王清夷声音微扬,眼眸大张,瞬间明了。 她猛然起身,低喃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白长吏应该就是幕后那位在杭州城的代理人。 谢玄见她这般,连忙起身询问。 “郡主,您没事吧?” “没事!” 王清夷转身看他,眼尾漾起。 “谢侍卫,你先去休息,等玄十五回来,我让人传你,” “是。” 谢玄起身行礼,正欲告退,脚步迟疑。 王清夷抬眼看他。 “还有事?” 谢玄有些窘迫。 “郡主,染竹呢?” 王清夷终于轻笑出声,方才商议要事时的沉重一扫而空。 她看着谢玄那副似是随意询问的模样,慢悠悠道。 “怎么,急着找染竹,是为了那本:谢侍卫与城东卖花女的话本子?” 此话一出,谢玄先是一愣,随即脸颊腾地涨红。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咬着牙低声道。 “郡主明鉴,那劳什子话本,属下竟是谢府最后一个瞧见的,染竹她,她直接让门房带给属下。” 他越说越气,咬牙道。 “如今倒好,府里但凡是个识字的,见了属下都要憋着笑,属下,属下这次来可不得好好的谢谢染竹小娘子不可!” - 喜欢道门嫡女,她靠相术杀疯了请大家收藏:()道门嫡女,她靠相术杀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 295章 衡府宴客1 衡祺离去后,衡张氏面露纠结,手中的帕子快要被她扯烂。 婢女杏儿在一旁轻声劝解。 “夫人,夜色已深,不若明日晨起再想其他办法,最终还是要大郎君自己愿意。” “杏儿,” 衡张氏声音轻柔。 “你说大郎会喜欢杨家那位二娘子?” 杏儿张嘴却不敢随意说出。 衡张氏并不需要她回答。 娘家日渐衰落,若是可以,她更想提携娘家兄弟。 以前还想着等大郎考取功名,在郎君跟前提起。 可刚才大人所言,这是已与杨刺史商议好,准备定下儿女亲家。 为何要大郎联姻。 当年他们也是起于青萍,大人如今也位极人臣。 她抬头望着满院灯火,想起当年他还只是参军时,父亲曾问她。 “此人绝非池中之物,你可愿嫁?” 她嫁了。 可新婚百日不到,因战乱,衡祺就跟着失踪。 那两年她差点哭瞎了眼。 若是没有娘家托底,没有父母,兄长。 她可能都等不到衡祺活着回来。 而归来后的衡祺,果然不负众望,一路高升。 可她娘家却日渐衰败。 下一代更是没有一个能撑起家族的人。 她明白衡祺为衡家着想,可,她仍想替娘家兄长争一争。 次日一早,衡张氏安排好宴席,低声吩咐杏儿。 “避着大人,请大郎君过来。” 杏儿轻声道。 “夫人,我这就去。” 不过一刻钟,衡哲便踏入正房。 “母亲!” 他身姿欣长,面容端正温和,上前行礼时,更显翩翩有礼。 衡张氏只觉大郎,世家大族嫡女也配的。 “大郎,先坐下。” 她坐在榻前,看到高大俊朗的大郎,眼底满是笑意。 “今日宴席,你父亲可有吩咐?” 衡哲撩起下摆,身体微倾,说得谨慎。 “回母亲,这几日儿一直伺候在父亲身侧,父亲时有叮嘱。” 衡张氏见他神态自若,说起正题。 “今日杨刺史家二娘子会来,你父亲的意思,是让你见上一见。” 衡哲端茶的手顿了顿。 “杨二娘子?” “你若不愿,我与你父亲去说。” 衡张氏语气略显急促。 “母亲!” 衡哲放下茶盏,笑容清朗。 “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一切以家族为先,儿没有其他想法。” 他语气平和,听不出一丝波澜。 “至于见不见面,自是有母亲安排。” 衡张氏心渐渐下沉。 大郎这话,虽没直接拒绝,却也变相告诉她,一切以家族利益为主。 与他父亲尽是一般想法。 她原想询问是否心仪沁儿的心思,跟着散了。 一时母子二人相对无言。 杏儿在一旁看着着急。 此时,门外传来阵阵脚步声,二程从外匆匆赶来。 “夫人!” 人未到声先到。 衡张氏眉头微蹙,语气不悦。 “何事如此慌张。” 二程踏进正房,便见大郎君端坐下首,忙上前行礼。 “大郎君!” 他随即面向衡张氏、 “夫人,大厨房说,今日采买的新鲜螃蟹……。” 他看了眼衡哲,咽下脱口而出的话。 “什么事?” 衡张氏见他吞吞肚肚的,神色微凝。 “有什么不可宣之于口的。” “是,是表少爷。” 二程硬着头皮道。 “表少爷让人搬了一筐螃蟹走,说是今日游湖,不能少了醉蟹。” 当着大郎君的面,他没好意思说是抢了走。 只是见夫人脸色越发难看,无奈道。 “夫人,大厨房那边,今日宴客少了五桌糖蟹。” 他也不想拿这种小事烦到夫人。 可今日是什么日子,大厨房哪里敢担责,他也做不了主。 只能回到夫人跟前。 衡张氏胸口一堵。 她还在替娘家着想,这就来当面打她的脸。 她握紧扶手,憋着口气道。 “让人再送一筐过府。” 这点小事? 二程苦着脸道。 “这都是前几日便提前预定好的,让人送的都是最大最新鲜,现在这个时间,不好找……。” 衡张氏冷言道。 “那就给我追回来。” “是!” 二程既得到主母的首肯,自然抓紧去追。 真要误了事,他这副管事的差事,今日就能被换下。 见人走后,衡哲缓缓起身,朝衡张氏躬身行礼。 “母亲若无其他事,儿就先告退!” “嗯!” 衡张氏努力扬起笑脸。 “今日就跟在你父亲跟前,多看看。” “是!” 衡哲后退两步,转身出了正院。 待大郎走远,衡张氏愤然怒拍桌面。 “杏儿,让刘嬷嬷带人去给我把家豪绑回来,锁到他院子,今日之内,不许他出院子半步。” 只晚去半步,这就给她惹了麻烦回来。 还让她在大郎那丢了面子。 至于沁儿的婚事,现在更是提都不能再提。 与正院不同,府内其他院子热闹极了。 通往衡府的几条街巷早已洒扫一新,青石板上的水迹都尚未干。 衡节度使府,朱漆大门第一次对外大开迎客。 辰时刚过,衡府门前,车马便已渐次成排。 门房管事领着仆人在外高声唱名、引客。 最先抵达的多是五、六品官员车驾。 这些官眷接到衡府帖子,个个都是意外惊喜。 天未亮便已整装出发,唯恐迟了半分。 女眷们盛装端坐在车厢内,只等门房引路。 朱漆大门内隐隐传来丝竹雅乐声。 而隔着一条街的葛府。 正院,仆人正伺候葛大人穿衣。 葛大人伸长手臂,扭头看向葛夫人。 “希夷郡主今日可赴宴?” “赴宴!” 葛夫人横了他一眼。 “昨日我已让人问过郡主跟前的婢女,说是要去。” 葛大人微微点头,接过仆人手上的腰带,自己系上。 “今日见到郡主,你记得要借机拉着郡主说几句话。” 葛夫人从梳妆台前起身,转身看他。 “你这是何意?” 葛大人走至窗边,看了眼天色。 “到时,你让嬷嬷通知我,我过去说几句。” “昨日接到线报,左右羽林军与安王的河东军正式开战!” “真打起来了?” 葛夫人的心突然一惊,失声道。 “真要兄弟相残。” “早晚的事。” 葛大人冷哼一声。 除了河东开战,他还接到,在杭州湾附近发现十二卫的痕迹。 第296 章 衡府宴客2 接到衡府帖子时,王清夷本无心赴宴。 但王成悄声提醒。 “郡主不知,衡祺实则是国公爷旧部。” “谁?” 她执子的手微顿,抬头看向王成。 “衡大人是祖父旧部?属实?” “属实!” 王成略感尴尬。 毕竟国公爷私下里经常会说,他对先帝忠心耿耿,觉悟二心,谁知也留了一手。 “国公爷当年也是无奈,那时先帝已然,昏聩,对旧部做了许多狠辣之事。” 想到过往,王成略微失神,说是狠辣,实则是灭绝人性。 他暗自感慨,缓缓说起衡祺旧事。 “…………,衡大人少年时,便文武双全,若是让先帝知晓其是国公爷旧部,想要升迁,绝无可能,除非回到边境,慢慢熬资历。” “国公爷看重衡大人,怎忍他蹉跎,便绝了与衡大人之间的来往,暗中资助,这才有了衡大人今日。” 真没想到,祖父竟然能在江南埋了这么一大颗棋子。 既如此,这面子不能不给。 衡府宴席当日,王清夷只带了染竹与蔷薇前往。 姬国公府车驾行至衡府门前。 候在门外的仆妇,转身疾步入内通传。 不过片刻,衡张氏便亲自迎了出来。 她站在车厢外,看向王清夷时,笑容温和。 “郡主肯赏光,今日这庭院,才算真正有了光彩。” 她皮肤莹白,声音轻柔,眼角的细纹渐深,却衬出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 王清夷面上浮起笑意。 “有劳夫人亲迎,实在客气。” 衡张氏在前,领着她前往花厅。 衡张氏说话时习惯微微侧耳,神色温顺无害。 王清夷升不起半分排斥,一路行至花厅。 刚步入花厅,在座女眷,听闻来的是希夷郡主,忙起身行礼。 花厅内,一时请安之声不绝于耳。 衡张氏将王清夷引至杨夫人跟前。 杨夫人上前一步,双膝微曲,低眉行礼。 “郡主万福!” “郡主。” 衡张氏眉眼皆是笑意,她站在一旁解释。 “杨夫人说与您是旧识,我就擅自做主,安排杨夫人在此陪您可好。” “无妨!” 王清夷颔首,含笑道。 “我与杨夫人确是旧识。” 当年的安王妃宴席上,曾见过一面。 闻言,衡张氏笑的越发舒朗,目光转向杨夫人。 “那劳杨夫人陪郡主品茗说话,妾身去迎一迎临安老夫人。” 待衡张氏走出花厅,杨夫人忙请王清夷入座。 等王清夷坐下,其他各家夫人方相继入座。 杨夫人亲自斟了盏茶奉上。 “郡主,此茶产自北高峰,最是醇厚回甘,您尝尝可喜。” 她姿态从容,语气恭敬。 “这茶是衡夫人特意为您备的。” “嗯!” 王清夷端起茶盏,余光瞥见,远处回廊,衡张氏正虚扶着一位皓首老妇,正走过回廊,朝着花厅来。 衡张氏低头细语,尽是小心翼翼。 “郡主,那位,就是临安老夫人,早先年,先帝尚未建立大秦时,临安老夫人带头捐了大半身家,满了粮草,送给先帝,先帝登基后,赐了三品诰命夫人。” 杨夫人在一旁小声介绍。 王清夷微微颔首。 “倒是有福气之人。” 这位临安老夫人,哪怕年岁已高,眉眼依然清澈,气色平和润泽。 观其面相便知这是有福报之人! 她偏头看向杨夫人,只觉杨夫人面色暗沉,眼神无光,随即莞尔一笑。 “夫人,有句话不知该说不说。” 杨夫人眼睛瞪大,随即反应过来。 身体靠向王清夷方向,声音透着几分激动。 “郡主但说无妨!妾身,妾身洗耳恭听,还望郡主指点妾身一二。” 能让郡主开口指点,那可不是一般福气。 王清夷眼眸微弯,语气平和。 “我观夫人面相,家中应有三儿两女。” “其中一儿一女,夫人一直以姨母之心,行慈母之职,只是。” 她抬眸看向杨夫人,目光空灵透彻。 “郡主,只,只是什么?” 杨夫人语气透着几分小心,转而想到自己虽有私心,但大面上却从未有过克扣。 她抿了抿唇角,小声说道。 “郡主但说无妨。” 王清夷唇角微勾,将茶盏轻轻放下,目光落在一路走来的临安老夫人身上。 “夫人看那临安老夫人。” 她语气带着感慨。 “老夫人一生行善,福泽绵延,且惠及三代,这便是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杨夫人随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临安老夫人眉目慈和,周遭女眷看她时的眼神也是敬重。 “心存善意,做事留一线。” 王清夷收回视线,语气平和。 “福气会惠及子女,反之,若以私心强扭姻缘,便是断了自家福运。” 郡主竟然什么都算到。 杨夫人脸上血色褪去几分,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她来之前却已存了私心。 衡家门第清贵,嫡长子才华出众,她更想将亲生的三娘许配。 对于二娘,她想到补偿,到时她与娘家弟媳商议,嫁回娘家的二郎。 这些念头仅藏于她心底,尚未有动作,自认无人知晓。 “郡主——。” 她声音微颤,懊恼羞愧中,交织着后怕。 “妾身,愧于见人。” “一念觉,便是善缘。 王清夷语气缓了缓。 “衡大人自诩清贵,重德重品,夫人今日若行差踏错,衡大人会亲自斩断善缘,两家必然会生出嫌隙。” 她抬眼,目光仿佛穿透竹帘, 竹帘后,那位衡家郎君正随着衡大人四处招呼宾客。 杨夫人背脊瞬间生出寒意。 她起身,郑重行礼。 “是妾身愚钝,谢郡主点拨,这便,顺其自然,妾身再不敢有私念。” “如此甚好。” 王清夷含笑点头,端起了茶盏。 “夫人且坐吧。” 此时,衡张氏引着临安老夫人缓步而来。 老夫人目光落在王清夷脸上。 衡张氏上前两步。 “老夫人,这是希夷郡主。” 临安老夫人忙上前两步,曲膝行礼。 “临安拜见希夷郡主。” 王清夷眼底带着笑意,微微颔首,抬手虚抬。 “免礼,老夫人,请坐。” 临安老夫人走到王清夷左侧坐下。 此时的杨夫人再看向王清夷时,眼中已满是感激与敬畏。 第 297章 衡府宴客3 临安老夫人凝视着她,笑容慈爱。 “二十几年前,我与你祖母见过,那时先帝尚未一统天下,她来杭州城筹备粮草,那般豪爽英气……。” 老夫人轻叹一声,语气似有惆怅,眼底满是旧日回忆。 “谁曾想,为了一句报恩,竟糊涂半生。” 去年知晓此事后,她大为吃惊,怎么也想不到,曾经那般明艳的元惠竟是如此迂腐。 差点毁了嫡亲孙女一生。 王清夷唇角微勾,并未接话。 见两人正低声叙旧,杨夫人欠身告退,转身去寻二娘和三娘。 临安老夫人余光扫过杨夫人远去的背影,看向王清夷,含笑道。 “郡主,老身年纪大了,有些耳背,你往老身身边靠近一些说话。” 王清夷见临安老夫人似是要与她说些什么,身体便朝她的方向近了些。 “像是画中人一般的精致!” 临安老夫人凝眉细看,心中惊叹,这般绝俗小人,元惠那老妇如何能忍心。 她抛开感慨,继续说道。 “只是有桩事,藏在我心中多年,今日在此能见着郡主,也是缘分。” 她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约摸七年前,我在钱塘附近见到一老妇,与你祖母那表妹生得极其相像,特别是,她见我时神色特别慌乱,转身便匆匆离去。” 王清夷抬眸,疑惑道:“老夫人表妹?” “正是她。” 老夫人略作迟疑,见她似是不知情,才缓缓道破。 “国公夫人那表妹,便是你父亲那兼祧的沈氏生母,似是叫墨白。” 沈敏卿生母?哪怕是王清夷也是讶然,她搁下手中茶盏。 她确似隐隐听说过,沈敏卿母亲对老夫人有救命之恩。 只是她并不关心,未曾细问。 “老夫人看得真切?” 王清夷声音轻柔,神色却略显凝重。 临安老夫人迎着她的视线,神色坦然。 “老身虽已年迈,记性却未衰老,那妇人眉心处有颗朱砂痣,与你祖母那表妹长得分毫不差。” 主要是墨白眉心处那颗朱砂痣,太过显眼,朱砂般的鲜亮。 临安老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缓声道。 “记得那日,在钱塘附近的码头,老身碰巧要去探望一位故友,马车从码头经过,刚巧见那老妇人从一艘木船下来,起初只觉长相有些眼熟,却未深想,可她瞧见我……。” 临安老夫人声音微顿,似是在深思。 “她那时站在码头,刚好与我对上,看到我,那表情就像见了鬼似的。” 更像是落荒而逃,一看就是心里有鬼。 可惜那老妇走得太快,等她反应过来,已然不见身影。 临安老夫人抬眼看向王清夷。 “当年她时常陪在你祖母跟前,老生对她印象深刻。” 王清夷凝神细听,待老夫人说完,方轻声询问。 “老夫人可还记得在钱塘哪处码头?” “钱塘只有一处码头,郡主让人过去便知。” 老夫人语气略显遗憾。 “只是时隔七八年,时间过久,未必还能查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有老夫人这几句提点,便已足够。” 王清夷举起茶盏,微微致敬。 “希夷在此谢过老夫人。” 两人正说话间,花厅传来一阵说笑声。 衡张氏陪着葛夫人走进来, 葛夫人远远见到王清夷,眉眼染上笑意,快走两步上前行礼。 “妾身还是来迟了,郡主万福。” 转而又向临安老夫人微微欠身。 “老夫人身子越发硬朗了。” 闻言,临安老夫人笑意更深。 “老了,老了,” 她看了一圈,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戏谑。 “我呀,若是天天都能见到这些漂亮的人儿,鲜鲜活活地跟我说笑,这一天的心情都跟着愉悦,不定会活得更久。” 葛夫人捏着帕子掩在唇边,跟着轻笑出声。 “我说嘛,我这来了有一会儿,老夫人就没想着看我一眼。” 说话间,她朝王清夷身边靠近,看向老夫人,语气夹着央求。 “老夫人,这会儿我可要斗胆,借一借咱们希夷郡主,去说几句体己话,您老人家,暂时先挪挪眼,瞧瞧其他漂亮美人儿,可好?” “这是来我这抢人呢!” 临安老夫人目光看向王清夷,见她神色平静,并无反对之意。 抬手隔空虚点了点葛夫人。 “罢了,老身也不能太过贪心,不过老身可不能做郡主的主,你啊,自己跟郡主说去。” 周边顿时响起一阵低笑声。 葛夫人这才转向王清夷,神态亲昵。 “郡主,来时听衡夫人介绍,花圃那边有几株精品玉雪球,不如妾身带您过去看一眼,是否如衡夫人所言。” 王清夷见她这般,应是有要事说,便微微颔首,起身随着葛夫人一路出了花厅。 蔷薇与染竹二人远远跟着。 葛夫人领着王清夷沿着回廊行至花圃旁的亭子。 亭子小巧,四周竹帘半掩。 “郡主,您请坐。” 葛夫人跟前的奴婢早已擦拭干净,并摆放好锦垫。 王清夷缓缓坐下。 葛夫人斟了杯温茶递过去,笑容温婉。 “扰了郡主,是我的不是。” 她瞥了眼小径尽头,语气略显歉意。 “是我家大人,他一心念着郡主那日的救命之恩,今日定要寻个机会当面向郡主道谢,此外。” 她抬眼看向王清夷。 “他说,还有一事,想与郡主见面再说。” 王清夷眉梢微挑,目光落在葛夫人面上。 “葛大人他人呢?身体全好了?” 精神受损,恢复起来比身体恢复要慢得多。 闻言,葛夫人神色染上几分心疼与嗔怪。 “郡主说的是,他那身子,哪里能痊愈,可他偏不听,今日非要亲自过来。” 她声音微顿,略显尴尬。 “郡主,我家大人,总怕有人对您不利…………。。” 她家大人叮嘱过,让她不要在外多言,特别是关于十二卫。 两人正说着话,亭外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葛大人一把掀开竹帘,见到郡主,上前深深一揖。 “下官见过希夷郡主。” 跟在他身后的老仆,跟着行礼后,便退出亭子守候。 第298 章 葛大人 王清夷见他面容虽显倦态,可眼神明亮,透着股坚毅。 她缓缓点头。 “葛大人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葛大人这才直起身,葛夫人往一旁挪了一个石凳,他上前小心坐下。 王清夷莞尔:“看大人气色,还是需要多加注意,万不可强撑。” 葛方身体微倾,摇头苦笑。 “劳郡主挂心,若非郡主,下官早不知何处去了,可下官此次,是奉旨前来巡查,至今未有半分建树,下官有愧圣恩,只是有一事,下官要……。” 话至此,他神色一肃,看了眼站在王清夷身侧的蔷薇和染竹,语气略显迟疑。 “郡主,下官接下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无妨。” 王清夷偏头看了眼蔷薇两人。 “葛大人请说。” 葛大人点头,神色渐渐凝重,声音低沉。 “下官前几日刚得到一个消息,担心郡主安危,这才前来叨扰。” “消息?与我有关?” 王清夷神色微凝,侧身看他。 “是。” 葛方身体跟着微微前倾,声音只亭中人听得。 “下官奉旨监察地方,可惜被奸人所害,有负圣恩,这几日方继续暗查,前几日接到密报,下官派去杭州湾附近勘察盐务的几名侍卫,在处无名码头附近,偶然发现,大秦十二卫的痕迹。” “杭州湾附近码头发现十二卫?” 王清夷低语,凝神思索着这条信息背后,对方接下的动作。 “郡主。” 葛方语气迟疑。 “不知郡主对十二卫了解多少?” 看郡主神态,竟是毫不吃惊,难道是姬国公私下嘱咐过? “对他们了解些许。” 王清夷看向葛大人。 “大人,您继续。” 葛大人面色一整,随即神色微凝。 “郡主应是知晓,下官此番前来杭州城,明面上是奉旨巡查江南官场,不过,陛下暗中,还给了我一道密旨。” 说到此处,他声音顿了顿,见希夷郡主神色如常,并未有起伏,不禁暗自感叹姬国公府的好运道。 他继续说道。 “陛下除了让我暗中查探杭州湾附近的走私盐铁船只之外,还让我暗查郡主此番前来杭州城的目的。” “陛下让葛大人暗查我来杭州湾的目的?” 王清夷轻笑出声。 “陛下这也是辛苦。” 坐在那个位置,日日疑心,人人皆可疑,这就是短命之相! “郡主,您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葛大人表情略显焦虑。 “据下官所知,陛下从北衙司调遣了一小队,早已入了杭州城,可能就藏于附近。” “葛大人,放心,我不会放下警惕。” 王清夷见状,缓言道。 她身后常有人暗随,多几人或者少几人,她并没在意。 没想到竟然还有陛下的北衙司。 见郡主神色如常,葛大人松了口气,继续说道。 “前几日,我派出的侍卫在杭州湾附近,偶然发现陛下的北衙司与几名黑衣人交手。” 他表情凝重,声音压得极低。 “侍卫在密函中描述,北衙司那队人马与黑衣人刚交手,北衙司队正便厉喝,问那几个黑衣人是否是十二卫?” “那几名黑衣人并未否认,其中一人竟然还冷嘲,既然知晓他们身份,便应该速速退去,以免误了他们正事。” 说到此,他看向王清夷,语带不解 “郡主,令下官不解的是,对方没有否认,可北衙司听后,下手竟然更狠,侍卫传来的信息,其攻势之猛,完全是以命相搏。” 亭中静了片刻,蔷薇上前给几人续上茶水。 葛大人微微颔首,继续道。 “北衙司虽力战,可实力差距太大,不过盏茶时间,死伤就已近半,黑衣人似真有要事,见北衙司死伤颇重,便撤了去。” 王清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葛大人的侍卫,可看清黑衣人朝什么方向去?” “杭州城方向。” 葛大人语气略显担忧。 “可惜他们速度太快,且对方身手深不可测,下官侍卫不敢跟得太近,以至于只知他们去的方向是杭州城。” “郡主,下官知晓您在近杭州城时,便曾发生过此类事,且身形行事,与十二卫颇为相似,下官担忧他们突然出现在杭州湾附近,与郡主有关,兹事体大,下官不敢通过他人转达,唯有亲自前来告知,下官方才安心,请郡主务必谨慎小心防范。” 王清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唇角微勾。 “多谢葛大人告知此事,我记下了。” 葛大人连忙拱手。 “下官应该的。” 说话间,只是眼底忧色更深。 “只是下官尤为不解,若黑衣人却是十二卫,那他们口中‘正事’到底是何事?下官以为北衙司既是陛下亲掌,为何在听闻对方可能是十二卫时,非但未曾停手,反下死手搏杀,郡主,这岂非是自相残杀?” 王清夷目光投向亭外,缓缓道。 “葛大人,你不曾想,这两拨人所属,并不是同一个主子。” 葛方背脊瞬间发凉,强自镇定道。 “郡主的意思,十二卫并不在陛下那?” 他语气隐有绝望。 “先帝难道真不顾这天下太平,把这十二卫给了安王?” “那到不曾。” 王清夷语气隐隐有讥讽。 “葛大人不用担心,陛下和安王都不是十二卫的主子。” 葛大人满目愕然。 “郡主此话何意?” 王清夷唇角勾起,目露讥讽。 “我的意思是,十二位背后真正的主子另有其人。” 葛大人摇头。 “怎么会?” “时机到了,葛大人便会知晓。” 王清夷避开话题,抬起眼帘看向葛大人,温声道。 “葛大人,近日杭州湾附近暗流汹涌,并不太平,葛大人不妨先把你的人暂时撤离,等风头过了再说。” 从谢大人信笺中,得知,他近日与安王在杭州湾附近必有一战。 以葛大人手下侍卫身手,若卷入其中,不过是送些人头罢了。 葛大人虽有不解,但见希夷郡主语气笃定,出于信服,便拱手道。 “郡主,我回去后,便令他们暂时先撤出杭州湾。” 第 299章 衡府宴席 衡府内院一处幽静小院。 院外,隐隐有丝竹雅乐声随风飘过,不时有婢女从小径深处传来嬉笑声。 张家豪越听越是烦躁。 他面色铁青,一脚狠狠踹在紧闭的院门上。 “狗奴才!都给我听好了,等爷出去,定要扒了你们的皮!” 侍卫长禄与明贵相互对视一眼,眼底满是厌烦和无奈。 “郎君息怒。” 长禄隔着门板扬声道。 “不是小人不肯开门,实在是夫人的意思。” “我呸!” 张家豪又是一脚。 “她是我亲姐!我是她嫡亲兄弟,你晃我大姐姐为了一筐螃蟹,锁了我?” 话未落,他身后传来一声娇嗔。 “郎君,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莲儿扭着腰上前,纤细的手指搭在他的胸前,垫脚附在他耳旁,娇声道。 “郎君昨日可是应了奴,说今日定要带奴去游湖品蟹,现下呢,这帮狗奴才,不仅抢了螃蟹,还把郎君关在这方小院。” 她抬眼瞥向院墙,撇着嘴。 “郎君可是堂堂衡节度使家的舅爷,今日竟让这帮狗奴才关在此处,郎君,夫人对您的心不过如此。” 这些话就是火上浇油。 张家豪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想起今日清晨,他被那几个狗奴才押回府时,府内奴才们嫌弃的眼神。 哪怕此时,他脸上依然火辣辣的。 “大姐她?” 他咬牙切齿,隐隐有不解。 “竟真为了几桌糖蟹,这般折辱我?” 莲儿轻哼一声,身子贴得紧实。 “要奴说,夫人根本没把郎君当作自家人,外头这般热闹,为何独独将您锁在这处小院?” “不许胡说。” 张家豪猛然甩开她,压低声音道。 “这是衡家,不想死就别瞎说。” “郎君!” 莲儿抚着胸前,一脸的惊悚。 “郎君,您吓到莲儿了。” 张家豪面色稍缓,上前轻声安抚几句。 他父亲年迈,兄长官阶低微,这些年全仰仗姐夫提携。 大姐姐虽疼他,可到底比不上衡家的体面。 今日这宴席,杭州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来了。 姐姐说了姐夫是要去立威的。 哪里容得下,他一个破落妻弟闹出什么岔子? 心中虽是明白,可怨气却压不住。 “长禄,明贵。” 他朝外扬声。 “你二人且去与我大姐姐说,放我出去!我自己出去游湖喝酒,绝不去前院冲撞贵客!” 门外静了片刻。 长禄的声音传来,声音无奈极了。 “郎君,不是小人不去,实在是,此事大人也吩咐过,小人也是无奈。” 张家豪浑身一僵,脸色暗沉。 莲儿见他这般,眼珠一转,凑上前来。 “即是大人吩咐,郎君也别恼了,左右今日出不去,不若让莲儿去厨房给您整一桌酒菜,莲儿陪郎君在院里饮酒如何?” “你能整什么酒菜?” 张家豪笑骂她一句,却终究没再踢门。 转身进了房内,越想越是烦闷,朝身后扬声道。 “莲儿,还不进来伺候爷喝酒。” 闻言,莲儿撇嘴,跺了跺脚,甩着帕子跟着进去。 长禄和明贵在院门外听了一会儿,见院内终于没了动静,这才松了口气。 明贵摇头叹息。 “总算消停了。” 屋内,就着午时剩余的下酒菜,莲儿斟了满杯,软语相劝。 不过半个时辰,张家豪就已连续十几杯下肚。 此时他面色赤红,嘴上不时嘟囔着。 不多时,便歪在榻上鼾声如雷。 “郎君?” 莲儿轻轻推摇着他的肩膀。 回应她的只有阵阵呼噜声。 她眉眼那抹娇媚渐渐消散,眼底浮起冷意。 莲儿直起身,拢了拢衣衫,垂眼看向榻上烂醉如泥的男人,低声嗤笑: “没用的蠢货。”字字都透着讥诮。 说完,她转身进了内室。 不过片刻出来,已换上一身湛青窄袖短打,长发尽数挽紧。 推开房门,走到院墙一角,侧耳听了片刻。 院墙外,只有丝竹乐声断断续续。 此时时机正好。 她脚尖轻点,闪身翻出院墙,悄声落地。 院墙外四周无人,她捡着墙根阴影处疾走。 直到行至一处矮墙,此处墙外便是下人房,白日很少有人经过。 特别是今日,能用得上的都去帮忙 她足尖轻点,闪身翻了过去。 确认四处无人,她一路疾行,快速绕过后巷,闪身钻进一间下人房。 房内低矮漆黑,她掀开箱盖,找出一套粗使婢女穿的粗布衣裙,迅速换上。 又从身上取出些暗黄土粉,对着水盆中的模糊倒影,在脸上细细涂抹。 重新梳成双髻,随意拨了拨碎发,让整个人看得灰蒙蒙。 不过片刻,方才那肤若凝脂的娇妾,已然变成一个面色蜡黄、长相平庸的粗使婢女。 莲儿唇角勾了勾,眼底却是一片冷寂。 她推开房门,低垂着眉眼,匆匆往大厨房方向走去。 此时的衡府大厨房,正是灶火最旺时。 十数口大灶烟火寥寥,蒸笼层层叠起,白汽向上翻滚。 香气混着鲜甜,弥漫在燥热的空间。 数十名厨役穿梭着,翻炒声、吆喝声一片。 “手脚都快着些!花厅那边都催了几回!” 管事娘子大着嗓门指挥着。 莲儿缩着脖子,混在一群粗使婢女中。 “哎!那个黄毛矮个的。” 旺嫂粗砾的嗓音从里传来。 莲儿身形一顿,随即又缩了缩,小步挪到旺嫂跟前,声音细弱。 “旺婶,您叫我?” 旺嫂瞥她一眼,见她面黄肌瘦、畏畏缩缩,便不多想。 抬手指向一旁长案。 案上摆放着数十盏白瓷小碗,碗中糖水晶莹,香香甜甜。 “你,跟着文儿她们去送糖水。” 旺嫂语气急躁。 “都是给各家小娘子们的,仔细看着,送到东边水榭就成,别往花厅主位凑,要是冲撞了贵人。” 她瞪圆了眼,一脸的凶恶。 “仔细扒了你的皮!” 莲儿脖子一缩,声如蚊蚋。 “旺婶,我,我会小心的。” “还不快去!” 旺嫂挥手赶人,转身又吼向另一边。 “那屉火候是不是过了,你们脑子呢……。” 莲儿悄声走到长案旁。 文儿正吩咐其他人,见她过来,将一只摆满糖碗的木漆托盘塞到她手里。 “跟紧了,别掉队。” “是。” 莲儿低低应声,双手接过托盘。 第300 章 衡府宴席1 婢女们鱼贯而行出了大厨房。 沿回廊往水榭方向,远处丝竹声不绝。 水榭、花厅处,女眷们笑语声隐隐传来。 经过花厅时,莲儿目光隐蔽而快速地扫了一眼。 隔着轻纱,花厅主位端坐着一位清丽脱俗的女郎。 藕荷色窄袖襦裙,素净雅致,一支金镶玉簪子斜插发髻,额间珍珠花钿一点,衬得眉眼如玉。 她通身不见珠环翠绕,却自有从容气度。 只一瞥,莲儿便收回视线,脚步加快,跟上前去。 水榭中,各家小娘子正凭栏说笑。 见婢女们送了糖水,各自坐回位置。 文儿领人上前伺候。 莲儿跟在她身后将托盘放置在石桌,依次摆放糖水。 只是在无人看到的地方,她指间微动,肉眼看不到的,有细细白沫落入甜水中。 文儿见她挨个上前摆放,心头一紧,瞅准时机低声怒喝。 “还不回来站好。” “是!” 莲儿似是刚察觉,立时后退两步。 随着其他人垂首站好。 文儿侧头横眼瞪着她。 “谁教你的规矩?” 莲儿似是害怕,身体瑟缩了一下,头低得更低。 文儿抿着嘴,怒极,只待宴席结束,定要找管事嬷嬷问问,这是谁推荐过来的,如此没有规矩! 莲儿只低垂着头,细听小娘子们的低声娇语。 “杨二娘,今日你这身素锦襦裙真是雅致,衬得二娘好生温柔。” 何司马家的何六凑上前低语轻叹。 衡二手持团扇,掩唇轻笑。 “二姐姐温柔可人,不过今日最美!” 说罢,自己先轻笑出声。 今日晨起,刚踏进母亲房门,便听父亲吩咐,让母亲安排兄长与杨家二姐姐见面,顿时明了。 杨二娘脸颊粉红,低垂着头,不敢直视。 坐在一侧的杨三娘,心里却是煎熬。 昨夜母亲还与她说,今日来衡府要她见机行事。 谁知母亲刚才又把她叫到一旁,让她什么都别做。 母亲到底是何意,让她心境起伏不定。 而一旁的卫大人家的大娘子还在她耳旁悄声说话。 “三娘,你刚才可看清那衡大郎君,是不是她们所言的高大俊朗。” 她语气懊恼,低声道。 “只可惜,我只瞧了个背影,…………。” 站在两人身后的莲儿唇角抿了抿。 直到女郎们,喝完糖水。 文儿这才招呼其他婢女,上前收拾空碗离开。 莲儿端起空托盘,跟着回了大厨房。 随后,她又跟着送了一趟郎君们的亭阁。 同样的手段,淡淡的白色粉末,撒入酒水中。 只是在回去时,路过一处假山。 她脚步放缓,趁着前面婢女们说笑得空闲,身形一闪,悄声避进假山后。 假山错落有致,刚好挡住往来视线。 莲儿将托盘轻轻放在假山后一处隐蔽地方。 她快速脱下粗布衣衫,换上一身二等嬷嬷衣服,又在脸上收拾一番。 转身时,已是一个眉目慈善的嬷嬷。 莲儿折返回亭阁,脚步成稳,径直走到衡大郎跟前,躬身行礼。 “大郎君。” 她声音低沉,恰好让在座的郎君们都能听见。 “夫人吩咐,请大郎君邀请郎君们移步到湖畔旁新设的花坞,夫人在花坞设了棋盘。” 衡大郎正与友人相谈甚欢,闻言眉头拧了拧。 不明母亲为何要兴师动众,让众人移至那处花坞。 他抬眼看向眼前这嬷嬷。 莲儿低垂着头,姿态恭敬谦卑。 衡大郎转而又想起母亲昨夜提到,要与杨家娘子相看。 难道在那处? 可能是自己多心了。 母亲或许是想让场面自然些。 “好,我们这就去。” 他温声应下,随即起身,向席间众人抱拳。 “家母在湖畔旁的花坞备了清茶,诸君可愿同去?” 众人应声,主人家的安排,自是无人推拒。 衡大郎率先在前引路,郎君们各自谈笑着紧随其后。 而莲儿此时,早已悄然退至众人身后。 行经月牙门时,花厅内隐隐传来临安老夫人的笑语声。 衡大郎脚步未停,目光下意识向内一瞥,扫过主位上那抹素净身影。 希夷郡主正侧耳倾听,神色专注,听到月牙门前动静,偏头时,视线扫过。 仅是一眼,就让衡大郎心跳加速,差点忘了呼吸,忙收回视线。 只是心头那抹异样并未消散。 门内,花厅主位之上,临安老夫人正与王清夷说笑。 “……那时老身胆大,学了小郎君打扮,束了发,在安南那处边境小镇经商做生意。” 临安老夫人眼中满是回忆,似是想到过往,眼尾笑得越发舒展。 “老身啊,在那住了大半个月,竟无一人识破,老身经常出入,引得住在周边那些小娘子们,早晚都要路过客栈门前,有意无意地往我跟前凑……。” 王清夷听得入神,眉眼皆是笑意,莞尔道。 “老夫人当年,必然是英姿飒爽,引人瞩目。” “可不是!” 临安老夫人拊掌,笑得畅然。 “鲜衣怒马少年时,……。” 说笑间,月牙门前,薄纱随着身影晃动。 一群华服郎君,风度翩翩,从月牙门前经过,朝着湖畔方向而去。 王清夷随意一瞥,紧随其后的嬷嬷却令她眉头微蹙。 一直注视她的临安老夫人见状,偏头看了眼。 “郡主,这是看到熟人?” “不是!” 王清夷摇头,看向月牙门方向,轻声道。 “那嬷嬷做了伪装,不是衡府的人。” 只一眼,她便看到对方做的伪装,还有印堂处那深凝的一团血色暗影。 “是刚才经过的嬷嬷?” 临安老夫人莫名,猛然想起嬷嬷之前,那群刚经过的此处翩翩郎君们,眼角的笑意渐渐凝住。 她活了几十年,内宅阴私见得多了。 郎君们去的方向,应该是小娘子们的水榭方向。 两处隔着近。 平日无妨,可若有人存心。 临安老夫人倾身靠向王清夷。 “郡主意思是?” “拦住他们。” 王清夷靠向身后。 “郡主,您说。” 染竹躬身倾听。 王清夷附耳悄声说道。 “让谢戌擒住那嬷嬷,顺便把郎君们都带过来。” 第 301章 乱象 莲儿跟着众人走到岔路,正准备撤离。 便见前方小径出现几名带刀侍卫,心头骤然一紧。 她不动声色转身就想离开,却见来时路上,站着一个高大侍卫,挡住去路。 谢戌右手握着刀柄,眼神锐利。 “这位嬷嬷,随我走一趟吧。” 莲儿呼吸一窒,面上笑意渐收。 竟然这样都能被发现! 她身形一动,刚想纵身逃离,却见对面侍卫拔刀迎面袭来。 衡大郎被侍卫拦住,就已觉异样,此刻听到身后动静,回首便见到这幕,心渐渐下沉。 其中两名侍卫,疾步上前,与谢戌合力拿下莲儿。 衡大郎看向谢戌,沉声问道。 “她是刺客,目的是什么?” 谢戌抬手抱拳。 “大郎君恕罪,属下不知,属下是奉我家郡主之命前来擒拿此人,也请大郎君随属下一同前往。” 说话间,他已转向被按在地下的莲儿,俯身伸手在她鬓角边一揭, 一片薄如蝉翼的假面应声揭开,露出下方白皙的皮肤。 众郎君哗然,见此人这般装扮,且被当场拿住,必是有所图谋。 若不是被侍卫半路拦住,他们不知会遇到什么? 惊慌之余,众人心中隐隐庆幸。 “是你?” 竟然是舅舅带来的侍妾! 一切都是有备而来。 衡大郎脸色骤然大变。 他猛然想起月牙门前那匆匆一瞥。 若无郡主阻拦,自己此刻正引着众人前往湖畔的花坞。 与女眷聚集的水榭仅有数百米。 想到可能的后果,衡大郎瞬间背脊发凉。 “带走。” 谢戌挥手,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扣住莲儿双臂,押着一同前往花厅。 “我——们……。” 衡大郎刚想说,我们也去,只觉脚下一软,眼前骤然模糊。 一股灼热自小腹向上,眼睛隐隐泛红,喉咙不自觉地吞咽着。 谢戌眼神一凛,闪身来到他身后,手掌抬起,劈在他后颈。 衡大郎应声倒地。 几乎同时,周遭几位郎君亦是面色潮红,身形摇晃。 谢戌没有片刻犹豫,脚下一点,闪身在人群中掠过,手起掌落,直到所有人皆是倒下。 而此时,远处水榭方向,隐隐传来阵阵惊呼声。 衡张氏接到消息时,眼前猛地一黑,若不是杏儿眼疾手快扶起。 她估计就要在一众夫人面前栽倒。 她强撑着一口气,轻声吩咐,让婢女们引一众夫人转向偏厅。 而她,扣着杏儿手腕,一路跌跌撞撞,往水榭方向奔去。 此时的水榭早已人仰马翻。 若不是衡张氏出于安危,水榭比其他地方多放几名婢女,且还跟着几名经验丰富的老嬷嬷。 否则早已出事。 见到眼前混乱,女郎跟前的婢女惊慌失措,忙着一团。 衡张氏只想就此晕倒。 她面色如纸,吩咐府中医女速速前来医治。 待她稍稍安顿好水榭一众女郎,才折返回到花厅。 花厅早已清场,唯有上首端坐着王清夷与面色沉凝的临安老夫人。 厅中,莲儿双手绑缚着,被压跪在地上。 衡张氏所有惶恐和绝望在见到这张脸的瞬间化为狂怒。 她甩开杏儿,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掌! “啪”的一声,莲儿头偏过去,嘴角渗出丝丝血迹。 她抬头看向衡张氏,唇角勾起一抹讥讽。 衡张氏面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抬手指着她,声音撕裂。 “你,你到底是谁派来的?想做什么?家豪呢?” 莲儿嗤笑出声。 “怪不得主子说,你衡府不过x新贵,缺乏底蕴和修养,最容易找到漏洞,今日若无希夷郡主坐镇。” 她声音顿住,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 “你与衡祺此刻,恐怕只有以死谢罪这一条路!” 她目光转向王清夷,眼神有遗憾和可惜。 “郡主是否能告诉我,你到底如何察觉出异常?” 难道真如世人所言,郡主生了一双勘破迷障之眼? 王清夷垂眸看她,唇角微微勾起。 “观相辨色罢了。” 她声音不疾不徐。 “如你这般,心中藏恶,行恶时,眉宇间自然显现阴戾之气,眼带煞,神不宁,所以,勿作恶,恶必报。” 莲儿嗤笑出声,身子随着笑声轻颤。 “观相辨色?竟然可以这般简单?” 她抬头盯着王清夷,眼底是毫不掩饰的不甘。 “上天真是不公,给了你这样的身份,竟还给你这样的能力,若不是你,今日之事必然能成。” 若是事成,江南必然生乱,那她家王爷就能腾出手来跟皇帝在战场上分一分胜负。 可惜,她仰头叹息。 王清夷冷眼看她发癫,问道。 “你是安王的人?” 莲儿心头骤然一紧,嘴角扯动。 “郡主,你猜呢?” “不必猜。” 王清夷语气笃定。 “你背后的主谋只能是安王,也只有他们能使出这般阴损的计谋。” 与安王躲在幕后的父亲一般阴损恶毒。 “阴损?郡主何出此言?” 莲儿好似无畏一般,盯着她。 王清夷的目光落在莲儿那张毫无畏惧的脸上。 “今日衡府宴席,宴请了杭州城内六品以上官员,女眷,同时也是衡大人第一次在杭州城露面,更是拓展、维系人脉的时机,若是让安王此计得逞,酿出此等事关男女的丑闻,对于衡府而言,就是祸事临门,届时,不说流言蜚语,便是陛下也要治罪于衡府。” 她看着厅下那张渐渐失笑的脸,冷言道。 “杭州官场人心一乱,陛下在江南的布局必然会受阻,这,就是安王想要的,不是吗?” 衡张氏早在莲儿讥讽衡府:新贵,府内缺乏底蕴修养时,便已恨不得上前撕了她。 此刻听完希夷郡主这般抽丝剥茧的分析。 此事后果不仅仅是后宅丑闻,更是足以让整个衡府坠入深渊,万劫不复的灾难! 若是那般,以郎君的性格,唯有以死谢罪! 衡张氏只觉如坠冰窟,寒意直冲四肢百骸。 半晌,莲儿才低笑出声。 “郡主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她声音透着一股颓然,暗嘲,有这般大敌,主子大业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