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1. 第 1 章
“叶姑娘,宋守竹找到了,一共有四个。”宫女柔和的声音传来。
叶循“嚯”地站了起来,“四个?”
怎么会有同名的?男主的名字这么大众化么?
叶循尝试召唤系统——没有反应。
对了,现在是复赛,系统说了不会随叫随到。
作者也忒不靠谱了,给男主起个名都能重名?
“是的,都候在嘉林苑。”宫女道。
叶循:“劳烦快带我过去。”
宫女道不敢,领着她往外走。
远处屋顶的白雪反射着初升的阳光有些晃眼,檐角的铃铛被微风吹得叮铃铃作响。
叶循跟着宫女疾步走过廊道飞阁,远远便听见嘉林苑内一片尖叫喧哗声,不顾规矩飞身掠了过去。
假山花木间,一只巨大的雪白狐狸呼呼喘着白气。
那狐狸双目赤红,五条蓬散的尾巴竖在身后——是她带进岛的那只九尾狐妖兽。
侍卫已护着皇帝退出了嘉林苑,但四个男子却被九尾狐困在了一角。
离得太远,看不清面目,叶循只见白衣服那个手持灵剑,黑衣服那个手里拿着个小尺片,二人将一名戴方山巾的书生和一名光头僧人挡在身后。
皇帝胡乱提着自己朱红的衣摆,大声唤她,“……宋守竹都在那边,就不知道哪个是你要找的,别全被吃了!”
叶循:“陛下放心,我来解决。”说罢,飞身过去。
九尾狐一跃而起,朝黑白二男扑去。
白衣男子挽了个剑花,手中剑挥出残影,分出数十柄剑朝九尾狐刺去。黑衣男子亦跳起,三柄尺片朝九尾狐眼睛和咽喉刺去。
九尾狐头一摆、尾巴一甩,撞飞他们的武器,前爪一扑,将两人拍飞。
白衣男子跳到一旁平稳落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黑衣男子竟在半空喷血,晕了过去。
叶循赶紧接住黑衣男子,探他颈间脉搏。
还好,还活着。
转念一想,男主有主角光环,应该死不了。
死了的,就不是她要找的男主。
她将黑衣男子扔给书生和僧人,唤出血刃,立即飞向九尾狐。
白衣男子在一旁调息疗伤。
宋守竹们只见女子白衣黑发轻扬,黑色皮坎肩裹着劲瘦上身,挥舞的玄色长刀刀刃闪着血光。
九尾狐伸爪欲拍,女子以攻为守,疾速挥刀。血色的刀光划出凌厉的弧度,逼得九尾狐后退。
九尾狐撞到身后楼阁,楼阁轰然倒塌。
“逃!”叶循朝身后扔下一个字,又立即冲向前。
九尾狐的尾巴伸长,波浪一样打了过来。她腾空一跃,利落挥刀,砍断了一条尾巴。
九尾狐发出尖利的惨叫。
欲跑走的书生和僧人扶着晕倒的黑衣男子蹲下来,捂住耳朵。
九尾狐竖起剩下的四条尾巴,朝叶循击打过来。
叶循举刀格挡,竟被打得倒地。
地面陷下一个大坑,她只觉浑身剧痛,吐出一口血来。
九尾狐下一拨攻击又来,她翻身从坑底跑开。
身后巨响追着她,地面被击出一个个大坑。九尾狐的尾巴伸长,几乎覆盖面整个嘉林苑,遮天蔽日。
湖水、树木、亭台、小桥均被巨力毁坏,水声倒塌声混杂不堪。
银铁卫前来援助,被九尾狐的尾巴打得四分五裂,又再重组。
叶不再控制自己的发色和眸色,释放自己的所有灵力。她跑到假山上,翻身一跃。
宋守竹们只见女子倒转腾空,黑发霎时变白,而后落到了九尾狐一条尾巴上。
九尾狐的尾巴疯狂甩动,叶循在几条尾巴之间跳跃,跑到它的尾根,奋力挥刀,一刀斩断了它剩下所有尾巴。
九尾狐的哀鸣空前尖利,连叶循也忍不住捂住耳朵。
叶循视线一扫,却见先前晕倒的黑衣宋守竹出现在不远处。
书生、僧人和那名白衣男子都逃得远远的,不知为何就他还在附近。
九尾狐失控暴走,只剩最后一口气挣扎,眼见着便朝他撞去。
他发现了,不知是不是吓傻了,竟不知道逃了,蹲在那里抱着头。
叶循飞速上前,用身体将九尾狐撞偏,一刀插入它的脖子。
九尾狐嘴边流出鲜血,“嗬嗬”挣扎着。
叶循死死拉着它的耳朵,拉它远离黑衣脆皮。
九尾狐的挣扎终于弱了下来,最后平静,只剩皮毛还在微弱起伏。
叶循筋疲力尽,看见那个黑色身影,一股无名火冒了起来。
她翻身起来,几步朝黑衣男子走去。
“你有病吗?你傻吗?打不过还不会逃吗?非要蹲在这儿送命!”
他脊背一颤,蹲着转过身来。
叶循看到他身前地上有一只小狗,它“汪汪”叫了两声。
“它的脚卡到石头缝里,拔不出来。”黑衣男子道。
狗和男人都有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无辜地看着她。
所以他不逃,是为了护住这条小狗?
烂好心却没用,他可千万不要是她的男主。
叶循想着,用血刃撬开了石头。
小狗能动了,只是爪子卡久了,有些僵。它瘸着一只腿,到叶循脚边嗅嗅闻闻,又到黑衣男子脚边嗅嗅闻闻。
黑衣男子将它抱了起来,“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它的,我的,都是。”
他一笑露出两个酒窝和尖尖的虎牙,更像他怀里抱的那只小狗了。
叶循不想理他,转身欲走。
“姑娘留步。”他上前来拦住她,递给她一个小瓷瓶。
叶循抬眸,他的视线指向她的手臂:“姑娘的伤,用些药吧。”
叶循顺着他的视线,才发现左臂手肘衣袖磨破了,整个手肘都血肉模糊。
应是刚刚在地上死死拽住九尾狐时弄的。
“这种皮外伤,用不着上药。”她道,说罢掐指念诀,让伤处自愈了。
“你留着用吧。”她迈步走开,走了两步,又顿住。
想来以后也见不着了,她还是忍不住道:“做人要长眼,不行就多修炼,不然救不了别人,还搭上自己的性命。”说罢,彻底离开。
皇帝和众人已迁到附近的宫殿,叶循赶了过去。
入目又是一片骚乱。
那位白衣宋守竹竟挟持了皇帝!
怎么这么多幺蛾子?
银铁卫围过来护驾,他斩开了两个银铁卫的头。
头盔滚落到地上,剩下的躯干盔甲里只有个黑黢黢的洞口,里面根本没人。
被砍断头的盔甲很快又重新合拢,变成了一个完整的银铁卫。
白衣宋守竹冷声道:“说,控制这些银铁卫的秘宝是什么?”
皇帝发髻高挽,一头金钗丝毫不乱,朱红衣摆逶迤在一侧,“朕不知你在说什么,根本没有什么秘宝。”
白衣修士冷哼一声,“八百年前,东梁称霸人界,各国臣服,银铁卫威名传遍天下,靠的是什么?
“那初阳行宫中有什么,要像个军事重镇一样把守?”
皇帝:“你不过一百多岁,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消息?都是道听途说!”
他又砍开了身后围过来的银铁卫,“交出来,操纵这些银铁卫的秘宝!”
皇帝:“没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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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宝,初阳行宫早被岩浆淹了,你不信可以自己去看。”
叶循听剧情听得差不多,举刀朝白衣修士攻去。
先让她找到她的男主吧。
叶循动作太快,白衣修士下意识举剑格挡。
叶循一脚将他踹得后退,银铁卫趁机将皇帝救下。
白衣修士和叶循动起手来,他修为不低,但打不过她。
她是人形生物武力值天花板,就没有人打得过她。
“这位姑娘,我在梦里见过你。”白衣修士架着她的刀,忽而道。
叶循皱眉,血刃绕着他的剑翻了一圈,刀柄落到左手手心,左手握着刀朝他砍去。
他顶不住叶循猛烈的攻击,肩上、手臂上已被划出血痕。
“我见姑娘根骨奇佳,是能得道的好苗子。不如你我二人结为道侣,修行事半功倍啊!”
叶循用刀将他的剑按到地上,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打架就打架,嘴放干净点!”
他被扇得偏向一边,脸上浮现明晰的五指印,吐出一口血来。
他回过头来,竟还在笑,“姑娘不信?宋某说的可是肺腑之言!”
叶循突然觉得心慌气短犯恶心。
他趁机抽身,飞到了殿门外。
叶循追去,他竟将那书生和僧人接连推来。
叶循依次接住二人放到一边,再想去追,那种心慌气短犯恶心的感觉更加强烈。
她站不稳,用血刃拄着地半跪下来。
“后会有期!”白衣宋守竹的声音消失在空中。
宫女赶紧上前扶叶循站起木椅上坐下,“叶姑娘可还好?”
皇帝:“快传太医!”
叶循摊在木椅上,深呼吸缓着那阵恶心。
皇帝看向叶循,“你不要紧吧?”
叶循摇头示意没事。
皇帝望向白衣宋守竹消失的方向,“皇宫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有国师的阵法,他出不去。”
太医很快来给她诊治,细细问了她许多问题,竟还叫来几个侍卫让她摸他们的手。
叶循摸过后,那种心慌气短犯恶心的感觉就浮现上来。
老太医摸着自己的白胡子,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叶循被他看得心慌,“我是得什么不治之症?”
太医道:“此症算得不治之症,也不算不治之症。”
皇帝都看得着急:“你快直说!”
太医道:“叶姑娘这是对男子敏感畏触。”
叶循反应了一下他的话……
就是说她对男人过敏?
系统也没告诉她还有这一层设定啊!
那她以后不是不能徒手打男人?
她得治好这个病!
太医告诉她,想要治愈,要一点点来,今日接触男子一瞬息,明日一盏茶,后日一炷香……以此类推。
叶循明白,就是脱敏治疗嘛。
皇帝计划着要给她进行脱敏治疗,忽然想起什么,惊叫道:“阿福呢?阿福是不是还在嘉林苑?”
有宫女抱着一只小狗进来,“陛下,阿福在这里,它的后腿卡在石头缝里,被一位宋公子救出来了。”
皇帝怜惜地抱着小狗,检视它后退上包扎的纱布,“哪个宋公子?有赏!”
宫女:“就是今日进宫的四位宋公子之一,穿黑衣服的那位。”
叶循脑中划过一道闪电。
她记得她搂过那个黑衣宋守竹,还探了他颈间动脉,并没有这种胸闷气短犯恶心的感觉!
她对男人过敏,唯独除了他?
叶循的心直往下沉。
她的男主不会真的是他吧?
2. 第 2 章
八百年前,人界火山齐齐喷发,引发毁天灭地的灾难。
神为救世人而陨灭,最后一个神拼尽最后一口气,将幸存的仙妖人兽带到了珊瑚群岛。
如今,珊瑚群岛已是一片繁华。
最大的这座东梁岛,是仙妖人混居之地,受昔日强盛古国东梁管辖,遵守东梁律法。
遂康是东梁古国的都城名,如今也用来命名东梁岛上的都邑。
叶循站在遂康城南市的街道上。
这里离码头不远,一条街都是船行或是卖海产品的铺子。
对面的店铺牌匾上写着四个大字:“宋记船行”。铺中客人络绎不绝,伙计迎来送往满面热情。
叶循迈步走近,还未进门便被一个青年拦下。
“姑娘可是要赁船?不如去顺风船行,价格比这边便宜两成。”
叶循:“不必了。”
青年要拉她,被她侧身避过。
青年又道:“我见姑娘面善,这样,再给你打个九折。”
“你怎么又来了,走走走走走……”铺子里出来个伙计将青年赶走了,又转来招呼叶循,“姑娘请进。”
“抢生意的?”叶循问。
伙计道:“是,那顺风船行生意不好,眼看着要闭店了,这不急得上各家门口抢客。咱们店中伙计尽是老弱残,东家又是个好脾气的,可不紧着咱家欺负?”
叶循扫视店中,见几个伙计中有断手的,有瞎了一只眼的,还有妇人和老者,当真全是老弱残。
伙计回到正题上,“姑娘想要赁船?渡河还是出海?游玩还是要打渔?”
叶循:“我找你们老板。”
伙计:“不知姑娘找我们老板有什么事?”
叶循:“你们老板昨日进了宫,我是宫里来的。”
“哎哟,那您随我来。”伙计诚惶诚恐将她往里间带。
他走路有些瘸,让叶循坐下,又让人替她沏茶。
叶循:“受伤了还上工,不休息几日?”
伙计笑道:“贵人误会了,小的没有受伤。小时候皮,摔伤了腿,便留下了瘸腿的毛病。
“是东家心善,不嫌弃咱们不齐整,工钱一分不少,逢年过节还总发钱粮。”
叶循:“原是如此。”
伙计:“您喝口茶,小的这就去叫东家。”
叶循谢过沏茶的小厮,端起来刚喝了一口,那伙计便去而复返,身后跟着那位宋守竹。
他今日依旧着黑衣,身量颀长,胸膛挺阔,腰间革带勒出劲瘦的腰身。
他见到叶循,面色一亮,笑出两个酒窝,露出虎牙来,“姑娘怎么来了?”
他眉鼻生得挺峭,不笑时是有些凌厉的,笑起来却让人觉得无辜无害。
看他心无芥蒂的模样,叶循想起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倒有些不自在。
她站起来掏出一个木匣,隔着面前的矮几递给他,“你救了陛下的爱犬,这是陛下的赏赐。”
宋守竹并未接:“是姑娘救的,我岂能居功?”
伙计和小厮都退了出去。
叶循仍旧伸着手。
他要么接过,要么推回来,总能碰到她的手。
她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单对他不过敏。
宋守竹没接也没推,而是抬手道:“姑娘请坐。”
叶循没动,“不要就自己拿去扔了。”
宋守竹看着她。
女子五官秾丽,一双黑眸鹰隼一样锁着他,似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他记得她白发时,眸子是泛灰的。她周身有灵力流动,她在刻意控制自己的发色和眸色。
他伸出双手,“多谢陛下赏赐。”
她将木匣放下,指尖缓慢地擦过他的掌心,冰凉又有些尖锐的触感。
宋守竹只作不觉,请她坐下,自己也坐下,“还未请教姑娘姓名?”
“叶循,树叶的‘叶’,循环往复的‘循’。”
“叶姑娘。”他唤一声,神色如常地打开了木匣。
是妖兽的眼膜。
火山大爆发后,外界瘴气弥漫,常人久居会被腐蚀皮肤脏器。
纵使有灵力的仙妖,去外界也要穿抵御瘴气的法袍,这些法袍最要紧的材料,便是罩在眼睛上的妖兽眼膜。
妖兽孳生于瘴气中,凶残嗜杀,眼膜极难得,自然贵比千金。
宋守竹脸上浮现惊喜之色,“多谢陛下,多谢叶姑娘。”
他正要将木匣收起来,又被她抓住了手腕。
她道:“这木匣子我喜欢,宋老板不如送给我?”
她的拇指在细细摩挲他的腕骨,面上却是一派云淡风轻。
宋守竹这些年做生意,也有过几次被胆大妇人吃豆腐的经验,最过分的都摸到了他屁股上。
妇人不比男子难缠,他自有一套应对推却的方式。
只是她上次分明还很嫌弃他的模样,今日突然亲近,是对他的皮囊感兴趣?
那她能做到什么地步?
他道了个“好”,另取了个木盒装妖兽眼膜,将木匣子递给她。
她却不来接了,面色还有些灰败。
宋守竹唤她,“叶姑娘?”
叶循回过神来,接过木匣子,没再刻意去碰他的手。
她方才碰了他两次,一点犯恶心的感觉都没有!
她真的对他不过敏!
叶循站起来,“宋老板带我参观一下贵店?”
宋守竹眸中闪过一抹惊异,很快应好,站起来带她出去。
“前面是铺子,后面是宅院。船都停在码头,这边主要是招呼客人谈事喝茶。叶姑娘若要用船,来找宋某便是,姑娘是宋某的救命恩人,宋记船行给姑娘终生免费。”
宋守竹说罢,见她没有回应,转过头去。
沏茶的小厮正从她身旁经过,她拉住小厮的手,双手握住,“方才多谢你沏茶,茶很好喝。”
小厮一脸惊惶,随后涨红了面皮,“贵……贵客言重,贵客喜欢……是……是小的之福。”
叶循放开他,又去抓瘸腿伙计的手,仍旧双手握住,“方才多谢你引路。”
瘸腿伙计也是一惊,大笑道:“贵人真是太客气了!”
叶循放开他又来拉宋守竹,握住他的手,“多谢宋老板,我用船定然会来找你的。”
宋守竹:“叶……叶姑娘客气。”
他实在没见过连着他的伙计一道轻薄的。
叶循放开他的手,心死了。
她拉小厮和伙计的手都会犯恶心,拉宋守竹不会,甚至宋守竹还能缓解她之前那股胸闷气短犯恶心的感觉。
叶循觉得地面都在晃动。
“快去屋外!”宋守竹拽住她就往大门跑。
地面真的在晃动!
正堂的地面赫然出现一个横亘整间屋子的裂缝,且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瓦片和墙上挂的船桨、画、架子上的账簿、书册全噼里啪啦往下掉,墙壁歪斜,房梁眼看着也要掉下来。
客人已全朝街上跑,几个断手瘸腿的伙计搀个孕妇还没跑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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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
宋守竹立即放开叶循,回去扶他们。
叶循早反应了过来,也跟过去,踢开掉下来的一根梁木,提起几人的领子就往街上拽。
她刚把人放下,身后的房屋就轰然倒塌,浓烟滚滚。
几个伙计多数是男的,她照旧犯恶心了。
街上也有裂缝,将街道分成了两段,对面的铺子也塌了。裂缝还在变大变深,继续往海边延伸。
宋守竹迅速慰问了孕妇,点了遍人,见伙计都安全,松了口气。
“多谢姑娘。”他对叶循道,说罢跃上旁边未倒塌的屋顶朝远处眺望。
叶循也飞到他身侧。
快至正午,阳光有些刺眼。
这条裂缝由北朝南,所及之处,房屋像多米勒骨牌一样接连倒塌。
宋守竹沿着裂缝一路朝北飞去,地面的裂缝越来越宽,看不见深度。
有个木屋歪倒在裂缝边上将落未落,屋顶和墙都已变形,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扒在窗边哇哇大哭。
宋守竹飞过去抱起她,却没能立即返回。
叶循飞过去,发现小姑娘被夹在柜子与墙壁之间。
她钻进窗户,推开柜子,“带她走。”
宋守竹担忧地看着她,“那你呢?”
“咔嚓”,房屋开始下滑,柜子往外坠,小姑娘惨叫起来。
叶循吼他:“你走你的,我有的是办法!”
宋守竹这才抱着小姑娘飞走了。
柜子连着后面的桌椅床凳齐齐坠过来,叶循一脚踢去,家具都朝后撞破了墙飞了出去。
叶循也从那个破口飞了出来,回到地面上。
小姑娘的父母赶了回来,宋守竹正跟他们说话。
叶循走过去,宋守竹道:“是这位姑娘救了阿梅。”
“多谢姑娘!”
叶循摆手,“我只是搭把手。”
小姑娘一家还是一个劲道:“多谢!多谢!”
此时,岛周围响起不知名的吟叫,低沉悠长,震撼人心。
天边一条青龙腾云而来,它飞到东梁岛附近,扎身进了海里。
云间一行白衣人紧随其后御剑而来,还有着各色衣裳的人或动物腾空飞来。
宋守竹又飞回裂缝去继续救人,叶循紧跟着他。
叶循问道:“难道岛上也有火山,又要爆发了?”
“应当不是。”宋守竹简单答了句便埋头救人。
他动不动就险些受伤,叶循要帮着救人,还要帮着救他。
她实在受不了,将他按坐在裂缝边的一块空地上,“你在这里照顾伤者,我去救人。”
宋守竹:“这怎么行,还是我去救人,叶姑娘在这里吧。”
“不行!听我的!”叶循又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宋守竹只得道:“那好吧,叶姑娘小心。”
叶循救了十余人后,宋守竹又不见了踪影。
他又跑哪儿去了?
叶循看了眼手腕间的倒计时,56分46秒,她还有五十多分钟时间可以用来找任务。
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的任务完不成,七百五十万奖金就泡汤了!
叶循焦急地去找他,在裂缝底部一处地方找到了他。
她道:“你来这里做什么?遇到危险怎么办?”
这里离地面有十多层楼那么高,碎石下露出粗壮的植物根系,十个成年人才能合抱。
“这里不对劲。”他用法术将落石移开,裂缝墙壁上竟有个洞,直径不到一尺。
3. 第 3 章
叶循走过去看了,问:“这是什么动物挖的?”
宋守竹:“进去看看才知晓。”
说罢,变成一只猫钻进了洞里。
叶循也立即变成一只猫跟着他。
进去一小段,宋守竹发现了一些黑褐色、白色的毛,将它们收集了起来。
继续往里,光线晦暗,什么都看不清了。
叶循紧跟着宋守竹,黑暗中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这个洞狭窄悠长,七拐八弯。
宋守竹突然停下了,前面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他突然转过身,“跑!”
“怎么了?”叶循问着,开始撒丫子往回跑。
“有泥沙涌过来。”
叶循:“用灵力顶住不行么?”
“怕会引起地震。”他的声音开始落到后面。
叶循减慢速度等他,“你变成什么东西到我身上来,我带你出去。”
“什么?”
“你跑得太慢,我带你出去。”叶循耐着性子解释。
“我……”
“快点!”叶循截断了他的话。
身后灵力波动,叶循减慢速度,就见脚下出现了一只老鼠。
叶循:“……”
老鼠想骑到猫头上,它骑得稳吗?
身后泥沙已涌了过来。
叶循张嘴一口咬住了他,全力朝洞口跑去。
光线越来越亮,宋守竹望着不断往后掠过的土壁,尽量忽视她湿润的舌尖和急促的呼吸。
叶循一口气跑出洞外才放下了他。
二人变回人形,叶循蹲下朝洞里看。泥沙没涌到洞口,不知从什么地方开始停的。
是她跑得太急,没留意后面。
宋守竹理了理自己的衣袍,递了张手帕给她,上面是他在洞里收起的那几根毛发。
“你没受伤吧?”叶循问道,收了手帕包好,放到怀里。
“我没事,多谢大人相救。”
叶循摆摆手,心道指不定日后还要救他多少次呢。
“叶大人。”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叶循回头,见一名男子被银铁卫背在背上走过来,他身后还有许多银铁卫在搬开乱石梁木救治伤者。
男子戴着一顶高而尖帽子,一身玄色官服,身量清瘦,脸苍白无血色,硕大的黑眼圈都快到鼻尖了。
他从银铁卫背上下来,走到叶循面前,“叶大人,岛上发生危急之事,请大人协助。”
叶循没见过他,“你是?”
他抬手捂嘴打了个斯文的哈欠,“忘了自我介绍了……”
“国师大人。”一拨人从地面飞了下来,领头的白衣老者唤道。
原来他就是国师。
国师朝着白衣老者和绛红色衣裳的魁梧青年依次打招呼,“郑掌门,聂岛主。”
他向叶循介绍道:“这位是古雁门掌门,郑邱霖,掌管蓬莱岛;这位是灵兽岛岛主聂惩。”
珊瑚群岛共有四座岛屿,最大的是东梁岛,仙妖人混居;其次是西虞岛,主要是西虞族人定居;第三便是蓬莱岛,修士居之,上面最大的仙门便是古雁门;最小的是灵兽岛,上面不遵律法,可任意厮杀。
国师又介绍叶循,“这位是新任司灵局右司长,叶循,叶大人。”
几人简单点头示意算是打了招呼。
宋守竹此时道:“叶大人方才在那里发现了个洞口……”
为何说是她发现的?
他还是个做好事不爱留名的?
叶循没反驳他的话,将手帕里的毛发给几人看了。
几人看过后,均去查看裂缝墙壁上的那个小洞。
“这是有人挖地道?”聂惩道。
国师沉吟了一下,“当务之急是要加固岛屿和浇灌冥灵。烦劳郑掌门带弟子去浇灌冥灵,聂岛主带众妖族查看加固岛体。”
他顿了下,对叶循道:“大人也随聂岛主一起去罢。”
叶循应好。
郑邱霖带着弟子朝岛中央御剑而去,叶循跟宋守竹随聂惩等人腾空,朝裂缝两边散开去。
裂缝的两端还在朝岛内外延伸,宽度也在缓慢地增大。
东梁岛会分开成两个岛么?
叶循随他们飞到了海边上空,见水中透出神龙的身影,它身后拖着长长的金光,将东梁岛盘绕住了,但岛边仍有地面在不断碎裂沉入海中。
聂惩开始带人对海岸施加法术,强烈的灵力纵横交织成网压向海岸。
海岸上陆地碎裂沉没减缓,但并未停止。
叶循看到远处的大裂缝仍在延伸。
宋守竹也看了看那个方向,脸上露出焦急之色。
叶循也学着他的样子,开始对海岸施加法术,一股强烈的力量从她掌间发出,网瞬间变得粗而密,陆地解体的速度更加缓慢。
她感受到一股巨大的阻力,像是在推一堵墙,但奇异的,她知道自己能推动它。
她逐渐增加力量,直至使出全力。
周遭风起云涌,吹动叶循的衣发。
东梁岛停止了解体。
她望向大裂缝的方向,看见裂缝底部的根系生长伸长,新的根系从岛底长出,伸入水中。
网消失了,神龙松开了岛屿,发出一声低沉的长吟,腾空离去。
叶循看向身旁,发现宋守竹正一瞬不瞬看着她,其余的妖也纷纷看向她。
微风吹动她的发丝,一绺白发映入眼帘,她才发现自己方才使出全力,放松了控制发色和眸色。
她将白发挽到耳朵后,将发色和眸色变回了黑色,“有事?”
妖们表情各异地移开视线。
宋守竹道:“回去罢。”
叶循跟他回到了方才与国师碰头的地方。
国师还在救治伤者,西虞族人也赶过来帮忙了。
国师对叶循道:“剩下的事交给本官就好,大人新迁府邸,先回府收拾停当罢。”
叶循道好,却并未回府,而是跟着宋守竹回宋记船行。
路上,叶循开始打探消息:“宋老板与郑掌门、聂岛主都是熟识?”
“各岛之间来去常用船,一来二去在各岛上都认识些人罢了。”他一贯笑脸迎人的模样,“毕竟在这岛上待了八百年了。”
叶循又问:“地下深处的那些根系,是‘冥灵’的?‘冥灵’是一棵树?”
宋守竹仍旧面带微笑,“这我也不清楚。”
叶循指了指身后,“这是岛上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我看众人反应及时,应对也有章法。”
宋守竹:“这是带我们到岛上那位天神定下的,若有危及群岛之事发生,神龙长吟警告诸岛,诸岛岛民都要赶赴有危急的岛屿援助。”
叶循:“天神?你见过祂吗?”
“没见过。”宋守竹顿了下,换了话题,“大人日后打算一直待在东梁岛上么?”
“这个说不准。”还得看她的任务要在哪里做。
回到宋记船行,大拨受灾百姓都被迁到了码头附近的空地上。
东梁的官员正在统计受灾情况。
瘸腿伙计见他们回来,迎上来道:“那些官爷说会安排个住处给房屋受灾的人,但还是让大家最好先投靠亲友。我们几个家中都未受灾,东家要是不嫌弃,去我们家中暂住一段时日?”
叶循眼睛一亮,在宋守竹开口前抢先道:“不如去我府上,我府上大得很,你们船行所有人去都住得下。”
宋守竹:“怎么好意思叨扰叶大人。”
“什么好不好意思的,走!”她拽着他便要回府。
“等等。”宋守竹拉住她。
伙计也看着她欲言又止。
叶循:“怎么了?”
方才铺子里那个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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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的妇人走了过来,宋守竹道:“内子即将临盆,只怕会给大人添麻烦。”
内子?
叶循睁大了眼睛,“你已成婚?”
孩子都要生了?
“是。”宋守竹含笑道。
叶循即刻退后两步,远离他。
她对所有男子过敏,唯独对他不过敏,他却已婚?
搞什么名堂?
这本到底是不是言情?
不会要她搞什么背德禁忌之恋吧?
宋守竹将她变化不定的表情看在眼里,那些吃他豆腐的妇人知晓他有娘子后,都会如此,她的反应还格外大些。
他等着她主动拒绝,划清界限。
半晌,却见她面色恢复如常,“这有什么麻烦的?我府上有陛下赐的仆人,定能照顾好尊夫人。”
宋守竹颇感意外,她竟愿意让他和娘子一道住到她府上么?
见他不语,叶循又道:“你若还是不放心,我请陛下派太医定期为尊夫人诊脉。”
“不必如此麻烦,那我夫妇二人恭敬不如从命,谢过大人了。”他朝叶循躬身行礼,身旁的妇人亦福了福。
叶循赶紧扶住她。
宋守竹的妻子名叫赵兰,是只兰花妖。
叶循顾忌赵兰的身子,叫了马车载二人回叶府。
她已经镇定下来。
初赛时,她抽到的是篇惊悚丧尸文,她从头到尾都在逃命、杀丧尸,半点感情线都没有。
过敏应当只是为了让她找到男主的,这本可能也只要打打杀杀就行了。
叶循开始问赵兰还有多久临盆,有没有什么不能吃、不能闻的,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她让人置办。
一旁的宋守竹看着她热心周到的模样,心中却涌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回到叶府,已有女官在等叶循。
“圣旨到,司灵局右司长叶循接旨!
“有人私挖地道伤及冥灵,命右司长叶循五日内查清,是谁挖的地道,将犯人缉拿归案!”
五日?
东梁岛上可是有一千多万人。
时间也太短了。
叶循接了旨,让管家帮忙安排宋守竹夫妇住下,即刻便去司灵局报到了。
司灵局离她的府邸不远,就在皇宫前的大街上。
行至大门拿出官牒,门房立即笑着迎她进去,“上面说,大人明日到任,怎的今日就来了?”
叶循:“有急案。”
门房殷勤说着奉承之言,叶循只偶尔回应两句。
走进衙署前院,院中有七八人赤着上身,持木剑比试,有几人在旁观看。
见叶循前来,皆停下动作,望了过来。
门房上前,向立抱臂立在廊下那个男子道:“牧大人,叶大人来报到了。”
他面部线条硬朗,虎目虬髯,闻言大步下了走廊,“哦?叶大人如此勤快?”
门房介绍道:“这位是咱们司灵局左司长,牧大人。”
牧九良,她的顶头上司,叶循听过没见过,拱手唤了声,“牧大人。”
门房又介绍其他人,“这几位是司灵局特使,二十八宿。”
叶循点头示意,又对牧九良道:“牧大人,陛下命我追查挖地道的犯人,还请大人派人协助。”
牧九良:“不急。听闻叶大人修为高强,能一人杀妖兽,今日又力挽狂澜,救东梁岛于危难,诸位兄弟亦久未操练,不知能否与大人切磋一番?”
叶循:“陛下命我五日内查获犯人,叶某日后再与诸位切磋。”
“叶大人这是看不起咱们?”一个手持桃木剑,赤着上半身的男子走近道。
叶循皱眉后退两步。
牧九良:“为了免伤和气,大家不用灵力不用武器,就这么赤手空拳地比划比划罢。”
“是。”七八个赤着上身的男子放下木剑,都围了过来。
4. 第 4 章
看来这一架是非打不可了。
叶循双手背到身后,“叶某对诸位的木剑还挺感兴趣的,不如诸位用剑,叶某不用武器。”
赤身男子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脸上看出几分愠怒,显然是觉她太过狂妄。
牧九良:“这桃木剑专斩妖邪,即便不用灵力,也带着天然压制,叶大人,也是妖吧?”
叶循:“不碍事。”
牧九良:“既如此,兄弟们拿上剑罢。”
木剑拿回手上,众人摆出架势。
叶循:“时间紧迫,诸位一起上吧。”
前面三个男子持剑扑了上来,一个砍颈肩,一个刺腰腹,一个横砍腿部。
叶循侧身一避,脚踢最低那柄剑向上,连着另外两柄剑撞到一起,而后脚勾着剑身跳起,一个回旋将三人踢飞。
她稳稳落地,腿上接触桃木剑的地方有股灼烧感,胸口也有些气短犯恶心的感觉,但隔着鞋袜,接触时间也不长,还可以忍受。
又五个男子上前来,将她三百六十度围住,桃木剑从面门、胸口、腰侧、后背砍刺而来。
叶循俯身撑地,双腿旋踢,逼得五人后退散开。
她立即跳起,冲向其中一人,那人挥动剑招,叶循踢飞桃木剑,另外一只脚踢在那人胸口,将他踢飞出去,撞到院边围墙。
剩余四人冲过来,叶循脚踩地上桃木剑,勾至半空,再一脚踢出。
桃木剑带着凛风飞出,撞上两个男子,将他们带得往后飞出摔到走廊上。
剩余两人冲过来,一人攻上盘一人攻下盘,叶循踩着两人的桃木剑凌空,双腿分踢,踢中两人头部,两人飞开倒地。
叶循稳稳落地,胸口恶心感更盛,面上仍作无事状,“还要打吗?”
周遭看戏的人欲上,牧九良上前,“我来与叶大人切磋。”
他身材魁梧,比她高出一个头,拳头快有她脸那么大。
叶循压住胸口那股恶心感,抬手道:“请。”
牧九良两步冲上前来,出拳便冲她面门而来。
叶循侧身避过,他下一拳又至,她再次侧身,他下一拳便冲腹部去。
叶循后退抬腿踢他的手,被他抓住小腿,向前一拉。
叶循借力跳起,膝盖顶向他的下巴,将他撞得往后一退。
叶循落地,牧九良再次攻来,这次是凌空连环踢,叶循连连后退,转身跑向院墙,踏着院墙后空翻,越过牧九良,一脚踢向他的头。
牧九良正欲转身,便见她的脚悬空停在自己面门前两寸。
叶循没踢下去,她觉得再碰他,估计会忍不住吐出来。
牧九良面露愕然,显然对她的脚下留情感到意外。
她放下脚,“还来吗?”
牧九良再次攻击,叶循躲至走廊边,抱着廊柱绕至他身后,一脚踢过去悬在他后心。
牧九良顿住。
叶循放下腿,“还来吗?”
牧九良不服气,再试一次,还是败下阵来。
叶循将腿放下,“承让。”
牧九良面色不好看,拱了拱手,“承让。”
叶循:“现在,牧大人能派人协助下官理案了吗?”
牧九良领着叶循进屋,给她指了她的公房,又大致给她介绍了下司灵局的布局。
“前面是值房和公堂,这边是存放灵器、书卷、卷宗的库房,后面是关押犯事仙妖的牢狱。”
牧九良道:“你手上这桩案子,若是查明与仙妖无关,便移交司刑局。”
叶循掏出从洞里捡的那几根毛发,“不知可有人辨得此物是妖的还是普通动物的。”
牧九良看了眼,道:“是妖。”
叶循:“这东西放在我身上久了,或许是染了我的气息?”
帕子是宋守竹的,或许也有他的气息。
牧九良摇了摇头,朝门外叫道:“角,你来验验。”
方才与叶循打斗的一个男子进来了,他已穿好衣衫,桃木剑挂在腰间。
他掏出一张符纸,取了一根毛放在符纸上,掐指念诀,符纸和毛燃了起来,紫色的火焰摇晃了下熄灭了,紫色的烟雾袅袅散了。
“是妖。”角道,又问牧九良,“让老何来认认,是什么妖的毛?”
牧九良点头,“去叫人罢。”
很快,一个年过半百的老汉来了。
牧九良介绍,“这位是新来的右司长,叶循,叶大人。这位是咱们司灵局的仵作,何通,人称老何。”
叶循与他互相见礼。
老何看了毛发,闻了闻,“狼、獾、猫、苍鹰、鼹鼠……东梁岛上就这些吧。”
叶循又按洞口大小比划了下,“善挖土,且挖出来的洞大约这么大的呢?”
老何思索着道:“那就最可能是獾了。”
叶循:“或许是其他妖变成獾的呢?”
老何:“这毛没有幻化的痕迹,确实是最像是獾的。”
叶循:“有獾的名册吗?”
“有的。”牧九良说着,带众人走进了一个木书架的屋子。
屋中有管书卷的小吏,立即找了岛上妖的名册,翻看后,道:“东梁岛上共有獾精二十一只。”
叶循:“那就先排查这二十一只。”
那小吏便开始誊抄獾精的名单。
叶循又看向牧九良,“大人可能派人协助下官一道排查?”
牧九良叫来一个捕头打扮的中年男子,“这是司灵卫梁勇,大家都叫他老梁……”
他介绍了叶循,道:“老梁,你带人听叶大人之令,排查嫌犯。”
老梁应是。
小吏誊抄完名单,叶循和老梁带人去排查住在遂康城中的五只獾精。
牧九良和几宿看着他们的背影出了司灵局,角道:“大人这是接受这位叶大人了?”
牧九良看他一眼,“人家手都没用,还处处留情了,咱们大老爷们儿,不至于处处跟个姑娘过不去。”
氐:“这叶大人真是深不可测,有她来咱们司灵局,未尝不是件好事。”
亢:“是友,就是好事,是敌,就难搞咯。”
众人看了大门会儿,都散了忙自己的事儿去了。
*
叶循回府,已是戌初(19:00)时分。
管家在门口张望,见到她赶紧迎上来,“大人你可回来了!宫里有女官来传旨,一直等着您呢!还有苑六姐下午也搬过来了。”
苑六娘是同叶循一道进岛的,她儿子进岛测试不过关,不具备同人族一道生活的常识,送去学堂学习了,她也就住在学堂附近。
皇帝赐下新府邸时,叶循便给她传了信,让她搬过来住。
“好,我进去看看。”叶循几步跨进厅堂,便见女官领着三个美男坐着。
四人立即站起。
女官:“叶大人,你可算回来了。”
她让三位美男行礼,“这是陛下赐给大人的,望大人好生照看。”又压低声音,“陛下让奴婢转告大人,天涯何处无芳草,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叶循明白了,是皇帝见她收留了宋守竹,以为她对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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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痴心。
叶循认为在一棵树上吊死还是二十棵树上吊死这事儿,丰俭由人。
但眼下她最紧要的事是脱敏,不然像今日下午那样跟人打架就很吃亏。
她扫了那三位美男一眼,“多谢陛下赏赐,臣定当好生照料。”正好用来脱敏治疗。
她让管家摆饭,去请苑六娘和宋守竹夫妇一起用晚饭。
苑六娘先到的,叶循问了苑六娘和儿子的近况,两人聊了几句,宋守竹夫妇到了。
叶循给几人相互介绍,让众人入了座。
宋守竹给赵兰夹菜,赵兰吃着。
美男一突然道:“宋公子与夫人真是夫妻情深,让人好生羡慕。”
美男二:“所谓鹣鲽情深,概莫如此。”
美男三:“这有什么,既为夫妻,自当将夫人照顾得细致周到。”
宋守竹:“这位公子说得是。”
美男一、美男二便对美男三有些不悦。
苑六娘视线看向叶循。
叶循面无表情,继续吃饭。
苑六娘传音给她:「你还经常梦到宋守竹么?」
叶循一噎,咳嗽起来。
她当初让皇帝帮忙找宋守竹,编的理由就是自己经常梦见一个叫宋守竹的人,看不清面目。
坐得这么近,宋守竹夫妇定然能感受到灵力波动,知道有人在传音。
叶循心虚地瞄了一眼宋守竹夫妇,瞪了苑六娘一眼,微微摇头。
她不知道她的表情一丝不漏地落在桌上四个男人眼里。
三美男愤愤闷头吃饭,宋守竹继续给赵兰夹菜,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
晚膳后,各人回了住处。
叶循让管家将三个美男安排在离她近的一个院子。宋守竹夫妇住东北角的院子,苑六娘住叶循附近的另一个院子。
叶循回卧房等了会儿,变成了一只鸟,朝宋守竹的院子飞去。
院中有一棵掉光叶子的槐树,北风呼啸,树枝随着摆动。
叶循落在上面,透过窗户可以看见,阿兰坐在坐塌上,宋守竹还在收拾,二人之间并无交流。
宋守竹突然朝槐树的方向看了眼。
叶循以为自己被发现了,但他很快移开了视线,取了件斗篷给阿兰,“天气冷,别着凉了。”
赵兰应是,两人说了几句话,赵兰便上床睡觉了。
宋守竹拿了本书坐在窗前看。
叶循脚都站软了,他还在看书。
用得着这么用功吗?
天上开始飘雪,叶循不至于觉得冷,但也不舒服就是了。
他抬眼看了下窗外,终于合上书,关了窗,吹灯睡了。
叶循又等了会儿,从窗户的缝隙间飞了进去。
屋中漆黑一片,只有窗缝里透进些月光,床上隐约可见两个人影。
叶循变回人形,取出纸鹤,用法力趋使纸鹤轻轻落到了宋守竹的肩上。纸鹤在宋守竹的肩上停了几瞬便消失隐形了。
是她从司灵局拿的灵器,用来监视宋守竹。
当然她跟司灵局说的是查案要用。
床上两人呼吸绵长,叶循很快离开。
次日一早,用完早膳,叶循牵了个美男在前院遛了半圈才出门。
今日依旧是带人继续排查。
剩下的十六只獾精遍布东梁岛十余城,叶循与老梁等人分头行动。
歇息的间隙,叶循拿出了监视的镜子。她擦了擦镜面,巴掌大的镜面上现出画面来。
宋守竹正通过镜面与她对视!
5. 第 5 章
他的双眸黝黑,眼白洁白似雪,明晰的黑白分明让人觉得无害,略一深看又有种深不见底的错觉。
叶循微惊,好在纸鹤很快飞得远了些换了个角度。
宋守竹还是看着原来的方向,弯腰去捡东西。他正站在宋记船行的废墟上,手里抱着许多簿子,是从瓦砾梁木下翻出来的。
他拿好那些簿子,便走到街上去。
那个瞎了一只眼的伙计迎上来,道:“东家,要不先别补船、造船了?先请人把您的宅子和铺子修缮了吧?”
宋守竹声音温和,“不可,你们专心船行事务即可,我的宅子我自己想办法。”
“您自己怎么想办法啊?我知您识得好些能人异士,便是那些有法术的仙士也砌不了屋子。”
“行了,我知道了,你别担心我了。”宋守竹脸上还是一贯和善的笑。
“对了少东家的名字想好了吗,夫人眼看着就快临盆了。”
“想好了,就叫宋蔚。”
“嗯,好名字,好听!”伙计叹了口气,“唉,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咱们的铺面连着您的宅子都被毁了……”
身侧司灵卫回来了,叶循将镜子塞进了怀里。
这日排查完,总共有六只獾精说不出大裂缝裂开时自己在做什么,或是找不到证人证明自己所说,还有一人不知去向。
叶循直觉那只消失了的有问题,直接带了灵犬去他家中。灵犬反应激烈,认定这只就是挖地道的嫌犯。
另外六只也被带回司灵局,让灵犬闻过,都排除了嫌疑。
嫌犯是一只名叫胡湾的獾精。
皇帝立即在珊瑚群岛发了通缉悬赏。
至此,皇帝给的期限才过去一日半,叶循稍稍松了口气。
可三日后,整个珊瑚群岛都没有搜到胡湾。
皇帝、国师、宰相都认定胡湾在灵兽岛,派叶循前往捉拿。
出发前夜,叶循坐在屋顶看镜子。
宋守竹又在看书,但这次他很快将书摆在一边,跟赵兰说了几句话,照顾她上床睡了。
这几日一丁点任务的线索都没有,叶循望天兴叹。
夜空是带着深蓝的黑,漫天繁星像碎钻散落在墨蓝的天鹅绒上。
真是奇特,外界瘴气密布,这里竟有这样澄澈纯净的天空。
“叶大人。”
熟悉的男声惊得叶循手一抖,手中的镜子险些掉下去。
她将镜子塞进怀里,看向院中人,“宋老板怎么过来了?”
宋守竹循着她的声音望向她,扬了扬手中盆栽,“大人乔迁,还未贺喜。一点心意,还望笑纳。”
叶循跳到院子里,从他手中接过盆栽。
宋守竹:“是赤楠,祝大人日日顺遂,事事顺心。”他还塞了个木盒到她手中。
叶循觉着有什么痒酥酥的,飞快地甩了下手。一只黑色小虫子被摔到地上,死了。
宋守竹:“抱歉,是我没注意到。”
叶循:“无妨。”
她把盆栽拿进屋,放在窗棂上,又打开木盒来看,是盒灵气充裕的宝石。
宋守竹还在屋外站着,她拿着盒子出去,“宋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宋守竹:“这个木盒,感觉大人会喜欢,单赠盒子又觉不好。阿兰说大人收留我们,应当要赠些礼,便挑了些灵石装进去,是我夫妇二人的心意,还望大人不要推辞。”
叶循进屋,将灵石倒到他的手帕上,包住拿出去塞给他,“盒子我收下了,这些你拿回去罢。”
宋守竹推脱不过,只得先收了起来。
他又问:“大人明日去灵兽岛,带多少人去?”
叶循:“我一人去。”
其实司灵局有派角和亢随她一道去,但她脱敏还没脱到位,又仗着自己是武力值天花板,便回绝了。
宋守竹:“灵兽岛上鱼龙混杂,不好应对。聂惩虽是名义上的灵兽岛岛主,也管不了整个岛,很多地方没人敢轻易进去。”
叶循:“这你放心,我能应付。”
宋守竹顿了下,道:“不如这样,我与聂惩有些交情,我与大人同去,也能有个照应。”
叶循意外看他。
她虽对他不过敏,可他是个脆皮,叶循着实怀疑他跟过去是添乱的,还是帮忙的。
但,她的任务线索在他身上,一起去说不定能有些发现。
可赵兰又快生了,让一个孕妇的丈夫跟自己赴险,怎么看都不合适。
但这里是小说世界,她来这里是完成任务的,尽可能多地与宋守竹接触,她才可能尽快找到线索。
七百五十万呢!
若一直瞻前顾后,只会输。
叶循同意了宋守竹同行。
*
灵兽岛全岛覆盖着绿色肥硕的植被,像极了热带雨林,在冬天也不落叶。
叶循和宋守竹乘船到时,聂惩已站在码头上等他们了。
叶循和宋守竹上了岸,他朝他们拱了拱手,“叶大人,宋老板。”
他仍是一身绛红色衣裳,身量与宋守竹差不多高,长相也与宋守竹一样都是轮廓深邃、肤色偏深那一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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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循和宋守竹拱手回礼。
聂惩领着他们到了自己的住处,一间与山洞相连的木屋。
一个粉衣女子端了茶进来。
聂惩拿了张地图来,“岛上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没有胡湾的踪迹,剩下没找的地方都是禁地,摸不清里面的情形。”
他在地图上点了三个地方,“昆弥地狱、神龙墟、万为洞,这些地方占了岛上面积的三分之一,但进去的人都没出来过。”
叶循道:“那我们先去看看,出来帮聂岛主补全这张地图。”
聂惩又看向宋守竹,“一定要去吗?”
“要去。”宋守竹笑道。
聂惩叹了口气,“岛上动植物全都是妖,还有各种各样的陷阱阵法……”
门外响起一阵叫骂喧闹声,打断了聂惩。
他朝外走去,宋守竹和叶循跟在他后面。
木屋前的空中挂着两个黑衣男子,一动不动,像是被悬空定住了。
方才的粉衣女子站在底下笑骂:“就你们这点修为,也想来挑战岛主?”
空中两个男子连连道:“我们错了,我们错了,女神仙饶命!女神仙饶命!”
粉衣女子:“我才不是什么好心肠的神仙,我可是黑心肠的妖精,我要拿你们炼毒!”
她话音刚落,那两个男子便变成了一只蝙蝠和一只老鼠,被吸进了她手中的玉瓶里。
她将盖子盖上,转过身来,朝聂惩这边摇了摇瓶子,“又有新材料啦!”
聂惩无奈地笑笑,笑里带着几分宠溺。
他又转过来向叶循解释道:“我这个岛主虽徒有其名,也有许多人想要这个名号。隔断时日便会有人来挑战暗杀,总要给他们些教训才会不敢随意来。”
“是。”叶循点头。
宋守竹手里拿着地图,“多谢聂岛主,那我们就先走了。”
聂惩:“多加小心。”
他们与粉衣女子错身而过的时候,粉衣女子将宋守竹拉开了两步,低声道:“研制出来的小虫子你用了吗?不是要用到这个妹妹身上吧?”
“这个无需你操心。”宋守竹说罢径直走了。
粉衣女子哼了声,走到聂惩身边,低骂道:“人面兽心的东西,他家阿兰知道他私底下这么变态吗?”
聂惩搂住她的腰,“清荷,宋兄做事自有他的考虑。咱们也不是好人,又怎么评判别人的好坏呢?”
清荷又哼了一声,转身进屋炼药去了。
叶循不知他们之间的对话,与宋守竹一道朝着离这里最近的昆弥地狱去了。
6. 第 6 章
灵兽岛上的植物叶子肥大根茎粗壮,空气潮湿,不过一盏茶工夫,叶循的皮坎肩上就蒙了一层细细的水珠。
宋守竹说天上陷阱多,叶循便跟他在林木间低空飞行。
下面有朵红花,每片花瓣有人一张脸那么大,花蕊中间有只腐烂的动物尸体。
食人花?
叶循抬起头来,一条长刺的藤蔓突然缠过来!她唤出血刃,一刀砍断了藤蔓。
藤蔓喷出血一样的液体来。
“大人当心!它的汁液有毒!”宋守竹喊道。
叶循闪身避过,两人各自落到两棵树上。
藤蔓沿着树追过来,宋守竹也唤出了他的武器,三柄竹制裁纸刀。
叶循:“……”
他在给它挠痒痒么?
他暂无性命之忧,叶循便不去救他。
藤蔓源源不绝,她一边砍着,一边顺藤摸瓜,找它的根。
藤蔓越来越粗,越来越多,攻击也越来越猛!叶循沉着挥刀,看到了所有藤蔓汇聚于地面一处。
碍事的东西,敢来挡道?
叶循积聚力量到血刃上,一挥手,一道红光自血刃飞向藤蔓的根系。
宋守竹的声音隐约传来,但叶循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藤蔓轰然炸成碎块,叶循又是一掌,将所有的碎块汁液都打出数丈远。
一颗绿色的珠子浮起来,靠近她。
“别!别吸食它!”宋守竹的急切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叶循用血刃的刀尖挑起了那颗妖丹,“有毒?”
“不是。”宋守竹表情莫测地看了她会儿,“妖与仙皆是靠天地灵气修习,起初都是一样的。有想走捷径者,吸食他人的修为或妖丹,修为增长迅速,但也会越来越沉溺于此,最终会走火入魔,彻底失了神智。”
他顿了顿,又道:“这是逆天道的。”
叶循挑着妖丹送到他面前,“你想怎么处置?”
宋守竹:“超度它,让它回归天地。”
叶循收了血刃,“那你超度吧,你会吧?”
宋守竹有些意外,后又灼灼看着她,“不如你来!”
叶循皱眉,“我来?谁都可以?”
“跟我做,”宋守竹闭上了双眼,双手在胸前结成个手势,“想象着让它归于天地间,然后跟着我念:‘救一切罪,度一切厄,得离迷途,还将天地’。”
叶循皱眉看着他,没动。
宋守竹睁开了眼,黝黑的眸子充满希冀地盯着她。
叶循望天。
宋守竹走近一步,用闪着圣光的眼神望着她。
叶循僵持了一会儿,觉着脸都要被他的圣光照透了。
“我来,我来,我来就是了。”
她的任务线索在他那里,她先忍他。
叶循学着他的样子闭上了眼睛,手比划着,念到:“救一切罪,度一切厄,得离迷途,还将天地。”
话音落后,林中一片静谧,连宋守竹的呼吸声也听不见。
她感受到一股奇异的神圣,没有睁开眼来。
半晌之后,宋守竹的声音响起,“可以了。”
叶循睁开眼来,看见绿色的妖丹正在消逝。
她心中浮起一股莫名的,忧伤宁静而又坦然的情绪,似乎亲身经历了一株藤蔓的生长与消亡。
宋守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了,没有刻意的笑,没有循循善诱的引导,只是一种毫无修饰的平静。
叶循有种错觉,他放下了一切伪装,在认真地审视她或者她的灵魂。
他很快转身,“走吧。”
叶循这才从那种忧伤宁静的状态里抽离出来。
出了丛林,面前出现了个看不见头尾的碧绿围墙。
围墙约十来米高,由茂盛的藤蔓组成,藤蔓还在爬动,细看可见其间全是白骨和毒刺!
里面就是昆弥地狱了。
叶循与宋守竹对视一眼,微微点头,纵身朝围墙上方飞去。
两人将将纵至围墙上方,藤蔓簌簌飞出,浓白的雾气喷薄而出。
这次不用宋守竹提醒,叶循也猜到有毒。
两人握住武器捂住口鼻,砍断藤蔓落到了围墙内。
甫一落地,地面青砖向下打开,露出地下无数朝天的铁管。
铁管喷出烈焰,又有利箭射出。
叶循与宋守竹腾空飞起,空中有闪着蓝光的网扣下来。
叶循朝网挥了一刀,像是水流入海,网将她的力量吞噬了。
她向地下的铁管挥刀,砍碎了一片铁管和箭弩,与宋守竹赶紧向前飞去。
光网彻底盖下来前,他们飞出了陷阱区。
再往前是一条清澈的小溪,能一眼看清水底。
宋守竹捡了块石头从空中扔向小溪对面,空中突然掉下刀林,直直插.入小溪底部。
每片刀片有一尺宽,一行横一行竖,形成了密密麻麻的网格。
宋守竹又扔了块石头,这次没有反应了。他与叶循对视一眼,率先飞身从刀片上空过小溪去。
叶循紧跟上他,“你别冲动,让我走前面。”
宋守竹笑着应好,让她走前面。
溪边长着一排白花,散发着幽幽香味。
两人继续往前,翻过一个小山坡,入目是一片粉白交错。
粉的月季,硕大的牡丹,纯白幽香的茉莉,绚烂多彩的雏菊,海棠树,杏花树,桃树、梨树……不同品种种在分开的花田里,形成了一片连绵无际的花海。
“这些……不像是幻境。”叶循道。
宋守竹也惊叹于眼前的情景,“不是幻境,都是真的。”
叶循从花田间的小径朝前走,“这哪是昆弥地狱?这是昆弥花园吧。”
宋守竹跟在她身后,“我也不知,岛上竟还有这样的地方。”
“这确实是昆弥花园!”一个清脆的少女声在空中响起,“欢迎来到昆弥花园!”
叶循抬头,见一个蓝衣女子飞在空中,彩色的丝带随风飘舞。她的衣裳、头发上都点缀着各式花朵,像个花仙子。
叶循:“你是这里的主人?近来可有只獾精来过这里?”
蓝衣女子落到叶循面前,“你是只花妖?你找獾精做什么?”
“他触犯了律法,我来抓他回去。”
叶循没回答她的前一个问题,女子也不在意,“我叫随舞,确实是这里的主人。今年以来,你们是第五个和第六个走到这里的,一般的妖都会在前面的陷阱丧生。”
她转身朝回走,“獾精啊,我要想一想……”
叶循跟着她走,宋守竹也跟在后面。
随舞回忆道:“第一只是黄鼠狼精,第二只是豹子精,第三只是兔子……”
花海中间出现两棵巨大的镜面莲花,花瓣每一片都像镜子一样光可鉴人。
随舞跳上了镜面莲叶,那莲叶约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
她还在道:“第四只……是燕子,啊,没有獾精诶。”
宋守竹一下拉住了叶循的手臂,叶循停下脚步看向他,他示意她看一旁牡丹花茎叶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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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有一个骷髅,不远处有根腿骨。
宋守竹靠近她,低声道:“一路过来都有这样的骨头。”
叶循望向随舞,她已坐在一片镜面莲花的花瓣上,花瓣和莲叶上照出的她,是只蓝色的蝴蝶,翅膀还在快活地扇动着。
随舞回头看向镜面花瓣,视线与叶循在镜中相遇。
她露出一个灿烂甜美的笑容,“没错,我是只蝴蝶,这是我的花园,欢迎加入。”
宋守竹道:“我们是来找人的,既然他没来过,那就不打扰了。”
随舞转回来头看着叶循,“这里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她话音刚落,两股藤蔓从地里伸出来,卷住叶循和宋守竹。
藤蔓将他们拖到了镜面莲叶上悬空站着。
叶循和宋守竹不断挣动,发现体内灵力凝滞,使不出来。
随舞跳下来,走近他们俩,“小溪边的宁息花,是专为修为高的人设下的陷阱。”
叶循:“你想做什么?”
“我找到这片地方不容易,不过就想养养花,”她的声音由甜美变得尖厉,“你们这些人做什么偏要来打扰?”
她吸了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又回到少女般清脆,“灵兽岛上都是硬石头,这些土是从东梁岛和西虞岛运过来的,养花养不好。你们既然爱乱闯,就来做我的花肥吧!”
叶循和宋守竹继续尝试使用法力,没有成功。
随舞跳到宋守竹身侧,围着他转圈,脚下的镜面中是一只九头狼的影像,“九头狼妖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的修为虽不算太高,应当也是堆好花肥。”
她又看向叶循脚下的镜面,面露欣喜,欢快地围着她转圈,“你是株水晶兰!我只听说过这种花,还从未见过!今日倒真是个好日子!”
叶循也看了眼脚下镜中的自己,一株通体洁白的小白花,发着蓝色的荧光。与她化形那里的那片白花一样。
她看向随舞,“你认得我的本体?”
随舞看起来心情很好,“水晶兰叶和花都是白的,和大多数花不一样,它不需阳光也可以生长。听闻还可入药治病,有补虚止咳的功效。”
原来自己是株药么?
她的任务不会是要治谁的病吧?
宋守竹在一旁挣动得更加剧烈,似乎急欲挣脱。
随舞没在意他,纤细的手指点点叶循的鼻尖,“你不如在我的花园里当株普通的花,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叶循察觉到宋守竹的急切情绪,觉着自己或许应当转移随舞的注意力,“我都化形了,如何做株普通的花?”
随舞笑得灿烂:“我把你的修为废掉就好了呀!”
宋守竹的动作猛地顿了一下。
叶循神色不变,只看着随舞。
她是武力值天花板,怎么可能废掉?
头可断,血可流,修为绝对不能废。
叶循:“怎么废?说来听听,我考虑下。”
“你别想着拖延时间了,你们体内的修为都被冻结了,没有两个时辰恢复不了的。”随舞想起来什么似的,又道,“对了,水晶兰还有个别名,你可知叫什么?”
“叫什么?”
“就叫……”
“嘭”的一声,宋守竹挣开了藤蔓,三柄裁纸刀环绕在他身侧,他定定地看着随舞。
随舞满脸不可置信,“不可能!不可能有人能自行冲破宁息花!”
与此同时,东梁岛的叶府。
正与苑六娘一道散步的赵兰突然昏倒,气息脉搏全无。
7. 第 7 章
宋守竹驱使裁纸刀,随舞的武器是一条彩色丝绦。
两人在镜面莲花间腾转打斗,镜中则是一只九头狼在扑蝴蝶。
叶循尝试调动体内的法力,不论如何也使不出力量来,连血刃都唤不出来。
宋守竹是怎么做到的?按理说,他的修为不会比她高。
*
叶府。
苑六娘让人进宫将叶循联系好的太医请了过来。
太医诊了一遍又一遍,非常笃定,“这位夫人气息脉搏全无,大罗神仙也没办法了。”
苑六娘急得快哭了,“阿兰原本好好的,只是突然昏过去了,怎么就没救了?”
太医道:“你请巫医来看也是一样的,宋夫人确实已经去世了。”
管家:“这可怎么办?宋老板和大人回来,我们怎么交代啊?”
太医叹了口气,“节哀吧。”
*
灵兽岛上。
宋守竹逐渐落了下风。
几条藤蔓从四面土壤里伸出来,朝他袭去。
“当心后面!”叶循大喊。
宋守竹回身砍断藤蔓。
一个绿色身影自花海间冒出,腾空杀来。
那也是个年轻女子,镜中的她是根绿藤。
她与随舞同时攻向宋守竹,宋守竹同一绿、一蓝两个身影一起打斗。
叶循心里着急,但她每挣动一下,藤蔓就将她裹得更紧。她不断尝试着,突然察觉到一丝松动的迹象!
她继续努力,感受到体内就像有冰融化一般,力量的暖流渐渐流动起来。
她再尝试着挣开,“嘭”的一声,裹着她的藤蔓炸开了。
她唤出血刃,加入了战斗,三下五除二便将藤妖和随舞制服了。
藤妖道:“莫不是那宁息花出了问题,还不到一刻钟,怎么两个都冲开了?”
随舞道:“也不知这两个是什么怪物?今日是我们运气不好。要杀要剐随你们便!”
说罢,便闭上了眼睛,伸直了脖子。
宋守竹收了刀,“我记得昆弥四季如春,是被称为春城的。”
随舞一下睁开了眼睛,“你知道昆弥?”
宋守竹道:“知道,那是在东梁西南方的一个小国,盛产鲜花和水果。”
随舞:“大灾难后,所有仙妖人兽逃来这里。大家都得救了,大家也都失去了家乡。八百年了,我们还要在这里困多久?”
宋守竹微微低下头去,似有不忍。
叶循将血刃从藤妖的脖子上拿开。
藤妖到随舞身旁扶着她,“我们不过是想不受打扰地在这里种种花,珊瑚群岛早已传遍了这里是地狱,还有人要来,我们有什么办法?”
宋守竹道:“我们只是要来找人,并非有意打扰。这里的一切我们都不会说出去,若有人问起,我们会说这里就是个地狱。”
藤妖和随舞都看向他,叶循适时问道:“前面机关陷阱中死了的妖,你们也会拉过来做花肥?里面是否有只獾精?”
她掏出一张画像,“人形的时候长这样。”
藤妖和随舞看向画像,然后互相看了眼,都缓缓摇了摇头。随舞道:“他没来过这儿。”
叶循把画像收了起来,宋守竹又问:“宁息花可有解药?”
藤妖不满地看向他,“你不是都冲开了么?要解药做什么?还想着下次闯进来么?”
随舞拉住了藤妖,清脆的少女音道:“宁息花没有解药,两个时辰后会自行解开。”
叶循看向镜面莲花,“这是什么?也是你们种的么?”
“不是,”随舞道,“我们刚来的时候,它不在这里,但是某一天就突然出现了,我们也不知道它是哪里来的。”
叶循又问:“你方才说,水晶兰还有个别称?”
“是,水晶兰又叫……”
镜面莲花突然震颤起来,四人都悬空飞起来。
“这是怎么了?”藤妖道。
她和随舞绕着镜莲飞,随舞突然惊呼,“啊!我的牡丹!”
镜莲的一片花瓣掉落下去,砸断了上百支牡丹。
“阿舞,别伤心,咱们再种就是了……”藤妖安慰着。
随舞扑到她怀中哭了起来,“这是长得最好的牡丹了,怎么偏偏砸了这些?呜呜呜~”
宋守竹过来拉叶循,“咱们走罢。”
叶循跟他一起离开。
出了围墙,宋守竹道:“我想起来还有些事要做,你先去万为洞,我办好事就去找你。”
“什么事?我陪你一道去?”
“不必了。”
“那行。”叶循说罢,朝万为洞的方向飞走了。
宋守竹看着她的背影远了,才朝另一个方向飞去。
他找到个山洞,在山洞外划了个结界,进了洞中。
他找了块石头坐下,打坐运功,念了法诀,有什么东西一下离开了他的身躯,他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来。
*
此时,叶府。
气息全无的赵兰醒了过来。
苑六娘喜极而泣,“阿兰你总算醒过来了,可吓死我了!”
太医赶紧替赵兰把了脉,检查了遍,“身子康健,没有异常!”
赵兰道:“我兴许就是有些气血虚,让大家担心了。”
太医摸着自己的胡子,“夫人醒过来就好,那老夫就先告辞了。”
苑六娘送他出叶府,他还在啧啧称奇,“今日真是奇哉怪哉!竟有我老庄也诊不出的奇症!”
*
灵兽岛。
太阳已落下海平线,暮色渐浓。
宋守竹坐在结界内望着山洞外,他没点火,大半个身子隐匿在黑暗中,脸部在仅剩的余晖照耀下显得坚毅而孤独。
几只乌鸦撞到透明的结界上被电了一下,飞开了。
宋守竹就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坐着。
突然,他转身看向身后。
山洞深处传来了响动。
一只双眼泛着绿光的野猪精走了出来。
宋守竹站起来退后一步,背靠着墙。他方才只在洞外划了结界,竟忘了洞中也可能有危险。
野猪精朝他冲了过来!
他向一侧跳开,落在地上打了个滚翻身站起来。
他原本站的地方被野猪精撞出了一个石坑。
野猪精又调转方向,再次向他冲过来。
体内的修为还是凝滞的,宁息花的效力还没过。
他只能再次跳开。
两次失败之后,野猪精被激怒了,更加猛烈地攻击起来。
这只野猪精受了重伤,暂且化不了人形,但也因此急需吸食妖丹来恢复。
宋守竹不知自己这算幸运,还是不幸。
躲了十余个回合后,他已气喘嘘嘘。
他看了看洞外,天色已全黑。灵兽岛上的夜晚,洞外不会比这里更安全。
这里只有一只野猪精,他只需要坚持到宁息花的效力褪去。
坚持与等待,他再擅长不过。
野猪精又攻击了一次,宋守竹躲过后,顶上一块石头正要掉落,他立即闪开,要落地时,发现野猪精正冲向他要落地的地方。
他躲闪不及!
若是被野猪咬到手臂或腿,他就断臂断腿求生。
他打定了主意,却听得有什么破空飞来。
一把泛着血光的玄铁刀飞进了山洞,刺进了野猪精的身体。
野猪精倒地喘着粗气,身下沁出血来。
一个纤瘦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
她拔出野猪精身上的刀,看向他,“你可有受伤?”
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脸上发热,“没有。”
一颗棕色的妖丹浮了起来,微弱的光照亮了两人的脸。
“要超度吗?”她又看向他。
宋守竹移开了视线,“那自然最好。”
叶循收起了血刃,双手在胸前合成个手势,“救一切罪,度一切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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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离迷途,还将天地。”
她的声音清淡又平静,山洞中还有些许的回音。
她闭着双眼,锐利的眉眼和嘴角显出几分冷漠疏离,但她正在做的事和她给人的感觉恰恰相反。
宋守竹想,他需要编个理由,编一个,自己方才是哪里来的法力,如今为何又没有法力的理由。
妖丹消散后,叶循用法术将野猪的尸体和血运出了洞外。
她又对他道:“洞外那个东西是你弄的吗?方才被我砍破了。”
他明白她说的是结界,道是。
“再弄一个?你教我?”
他将划结界的方法告诉了她。
叶循在洞里面划了个结界,又去洞外,在更靠外的位置划了个结界。
划完后,她回来道:“外面太多妖在厮杀了,我们明天再去万为洞。”
宋守竹:“好。”
她拿出一包东西和一个水囊,“吃点东西吧,管家和苑六娘死活让我带上的。”
宋守竹接过,是两个包子。
其实妖进食不像人那么规律的,只是在东梁岛上待久了,一日三餐,日落而息,习惯都跟人差不多了。
吃完包子,叶循便去了洞口处坐着。
宋守竹看着她的背影出了会儿神,去洞口的另一边坐下了。
他们一左一右像两个门神一样坐在山洞门口。
天上的星星亮而密,是叶循看到过的最灿烂的星河。
宋守竹突然开了口:“我没有冲破宁息花的效力,我从别处取了些修为应急,现在又还了回去。”
他自己都惊讶,他几乎是告诉了她实情。
叶循仍旧望着星空,“你也可以取我的修为吗?”
“不能。”
他等了会儿,没等到她的下一个问题。他便又问她:“你……什么时候到这里的?”
叶循:“方才刚到。”
宋守竹:“你为什么过来?”
叶循:“突然有些不放心。”
两人又静默了会儿,宋守竹道:“你去里面睡罢,我睡这里。”
“好,”叶循站起来拍了拍自己屁股上的灰,“有事叫我。”
“好。”
*
次日,两人出发到了万为洞。
洞口约两丈高,一丈宽,长着几丛半人高的狗尾巴草。洞内弥漫着淡紫淡蓝的浓雾,看不清后面是什么。
宋守竹捡起个小石块轻轻扔了进去,没有任何声响反应。他又伸手进去,什么也没摸到。
“进去罢。”叶循说着,唤出了血刃。
宋守竹身侧也环绕着三柄裁纸刀,两人一道朝烟雾飞了进去。
烟雾之后还是烟雾,叶循与宋守竹不过两步之遥,她还是看不见他。
“宋守竹。”她叫他。
没有回应。
她朝着宋守竹的方向飞去,周遭除了烟雾,再无其他。
“宋守竹!宋守竹!”她大声喊他,声音像是在广阔的原野上扩散了。
没有任何的回音。
突然,身后的烟雾变成了一只只手的形状,抓住她的四肢和肩膀,将她往后拉。
叶循驱动血刃,砍断了那些手。
它们瞬间碎成了烟雾,而她背后又有新的手生成。
她不断砍断那些手,新的手又不断生成。
不论她飞到哪里,似乎都无法飞出这片烟雾。
算了,看他们要将她带到哪儿去。
叶循索性不再反抗,任由那些手将她拉走。
她看了眼手腕上的倒计时,时间跳动未过一秒,她跌到了一个实体空间。
她的背顶到垫了软垫的硬物上,四肢上的手消失了,有一双手从前面压着她的双肩。
这双手的主人正在她上方定定地看着她。
她被宋守竹压在了一张床上。
“幽冥之花,”他眼带笑意,薄唇轻启,“水晶兰的别名。”
叶循瞳孔蓦地增大。
8. 第 8 章
“你果然知道。”叶循皱眉道。
“我当然知道,”宋守竹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我知道你许多事。比如,你昨夜赶来救我前,先折返,去了昆弥地狱;比如,你到这个世界来,是要做什么的。”
叶循不知他怎么猜到她折返了昆弥地狱的,她更关心他的后一句话,“是要做什么?”
“是要……”
他倾身越靠越近,几乎要与叶循呼吸相闻。
叶循一下子掀开了他,他身上竟有触须伸出。
她腾空挥动血刃,砍断了他身上伸出来的触须。
那些紫色的触须细而长,每根有手指头那么粗,从他的背后伸出来,一边各有四五根。
被砍断后,断下来的消失了,连在他身上的部分则缩了回去。
宋守竹跪坐在床上,脸上仍旧含笑。
他好像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你在做什么?”叶循看着他问道。
他的笑容扩大,酒窝和虎牙都染上了一层不一样的意味,“让你与我合为一体啊。”
“合为一体干什么?”叶循狐疑道,“你不是说吸食妖丹会让人失了神智?你不是说你不能取我的修为?”
宋守竹从床上下来,慢慢走近她,“与我合为一体,你可以做到任何你想做的事。”
叶循将血刃横在身前,“有话站那儿说,我听得清!”
宋守竹从善如流地停下了脚步,满脸轻松。
叶循打量起周遭的环境来。
这是个普通的卧房,红木的床椅坐塌,练色的床帏和被褥枕头,门窗都关着。
“你不是想知道,你来这个世界,是要做什么的?”宋守竹又道。
叶循看向他,“你说。”
“你是个反派,你要推翻皇帝,夺得皇位。”宋守竹笑得无害。
叶循看了眼自己的手腕,倒计时竟处于一种要变红不变红的卡机状态。
若是找到任务,倒计时会刷新变红。
她看向宋守竹,“我这样做?你不想阻止我?”
宋守竹:“当然想阻止你,毕竟我素爱行善积德。”
他和整间屋子都透着诡异。
叶循几步跨到门口,拉开了门。
门外也是和这间房摆设一样的一间房,这两间房像是由这道门连接的两个镜像空间。
叶循又去推开了窗,窗外也是同窗内一样的一间房。
这是什么相通又封闭的空间?
叶循在几间屋子里穿梭,最后回到了原本的屋子。
“你根本不是宋守竹!你是谁?”她将血刃架在了他脖子上。
宋守竹立即化成了一个紫色的满是触须的怪物,像个长形的紫色红毛丹。
叶循忍不住退后两步。
怪物的紫色的触须又伸向叶循。
她挥动血刃砍断了触须,那些触须又会长出来。
她用法力攻击它,它像是将那些力量吞了,没有半点反应。
叶循在屋中上下翻飞,头发已变成了白色,血色的刀光快速闪动着。
半晌后,她落在地上,用血刃拄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她几乎砍尽了那些触须,而那些触须又在慢慢长出来。
她用法力驱动血刃,两刀砍破了天花板,又两刀砍穿了地板。
天花板的上面和地板的下面竟都是与这个房间一样的空间。
冷淡的灰色的眸子染上了焦急,她怎么才能从这个空间出去?
*
另一边。
宋守竹进到洞中后,也被烟雾拉走了。
他跌坐到一个屋顶上,拉着他的烟雾手变成了一双女子纤细的手。
她抱着他的手臂,头靠在他的肩上,正望着夜空。
“这里的星星好亮啊,守竹。”她说完转过来看着他,幽黑的眸子漾着盈盈笑意。
“大……人?”宋守竹有些不确定地叫她。
“都说了多少次了,叫我阿循就好了呀!”她的脸贴着他的手臂,神情娇憨纯真。
“阿……循……”他有些不适应。
“嗯。”她的尾音轻轻拖平,应得很自然。
宋守竹瞄了眼周遭,像是在叶府的屋顶上。
“我们怎么会在这里?我们不是在灵兽岛吗?”
“我们已经从灵兽岛回来了呀,胡湾已经抓到交给陛下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活泼又快乐。
宋守竹拧眉思索着。
“呀,下雪了!”叶循坐直了,摊开双手接着雪花。
宋守竹也望向空中。
“让雪花停下,好不好?”她看向他,嘴角翘翘的,眼睛亮亮的。
宋守竹脸上也忍不住挂了笑,“好。”
雪花果然没再下了。
她拉住他的手,“守竹,我们以后就在东梁岛上一起生活好吗?一直一起,直到可以出珊瑚群岛,回外面生活的那一天。”
宋守竹脸上有些怀疑,她抱住了他,“好不好嘛?”
“你愿意吗?”他狐疑道。
“我当然愿意啦!”叶循抱得更紧了。
宋守竹陡然推开她,三柄裁纸刀挥动,砍断了她双臂上伸出来的紫色触须。
他站在屋脊上,面色沉沉,“你将我带到这里来是要做什么?”
“让你与我合为一体啊。”叶循仍旧笑得天真。
宋守竹:“你还是想吸食妖丹?”
她慢慢走近,“与我合为一体,你可以做到任何你想做的事哦。”
宋守竹看向周围,前后左右都是与他脚下这个一样的屋顶和院子。无数的屋顶院子横平竖直地排列开去,形成了无边无际的屋顶与院子的阵列。
他朝一边飞去。
远处的屋顶不断出现,看不到边界。
他换了几个方向都是这样。
他只能回到叶循所在的屋顶,问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叶循道:“你希望这是什么地方?”
宋守竹:“我出不去,你也出不去。我陪你困在这里也未尝不可!”
他话音刚落,叶循突然变成了白发灰眸的模样。
她慢慢升到空中,白发散开无风而动,手中的玄铁刀闪着血光。
“幽冥之花,死亡之花,我生来便是最强,你太弱,你奈何不了我!”方才的娇憨之态毫无踪迹,她脸上只剩冷漠狠戾。
宋守竹仿佛被浇了盆冷水。
他试探着问道:“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叶循脸上也露出迷茫。
她飘散的白发落到身后,握着血刃的手也垂在身侧,像个炸毛的猫恢复了温顺。
她又对他道:“我们不管那些了,我们就留在这里,就我们两人,好吗?”
宋守竹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她好像只知道他知道的,他不知道的,她也不知道。
方才的紫色触须是什么?
不像是水晶兰花妖会长出来的。
*
叶循在地砖上坐了下来。
她发现自己不在意那个紫色的怪物的时候,它也十分平静,只是慢慢地伸出几根触须,她用血刃轻易就可以砍掉。
问题是怎么可以从这里出去?
出不去怎么找胡湾呢?
她的念头刚起,紫色怪物竟又变成了胡湾的模样。
他对叶循道:“大人,我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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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道纯属习性使然,是不小心碰到冥灵的。请大人饶了我罢。”
叶循大概明白了这里的门道,她开始想象一个出口,一个从这个空间离开的出口。
但胡湾还是胡湾,并没有变成出口。
为什么?
难道她的猜测错了?
*
宋守竹明白了那不是真正的叶循,它能感知他心中的想法,并加以更改利用。
一个人影轻轻划过他的心湖,空中的叶循也随之变化,变成了个身负华光的男子。
他一身玄衣,面目和善,鬓间有几缕银发,眼神安定如静水流深。
“阿孟……”他朝宋守竹伸出手来。
纵使知道这是幻象,宋守竹还是忍不住朝他走近了两步。
他又道:“你过得可还好?好久没跟你去钓鱼了。”
宋守竹忍不住鼻酸,“我过得很好。我等到了,幽冥之花,我已经等到了。”
“八百年了,已经这么久了。你经历了多少次天劫?”
“两次。”宋守竹道,“很快就要第三次了,我感觉得到。”
“你太累了,孩子,歇歇罢,来这里歇歇罢。”他在屋脊上坐了下来,在自己身旁放了个坐垫。
宋守竹认得那坐垫,那是他以前常坐的坐垫。他过去坐下了。
“歇会儿吧,孩子。”
宋守竹闭上了眼睛。
*
叶循这边。
那个东西在胡湾与宋守竹之间来回变化,说着各种要她留下来的话
她一律不理且严禁他靠近。
她在各个屋子中走来走去思索着,进到天花板上的空间时,底和顶是颠倒的。再打穿那层的地板,地板下面又是一层颠倒过来的一样的空间。
出口会在某一层里面吗?她要一间一间打破所有的天花板和地板去找么?
叶循想到这个工作量就头疼。
她的注意力回到胡湾身上。
除了她,他便是这里唯一的不同。
他不会变成个出口,会不会因为他就是个出口?
胡湾此时变成了宋守竹,并一直保持宋守竹的形态,“大人,你不愿和我待在一起么?”
叶循腾空飞起来。
宋守竹戒备地面向她,“大人,你要做什么?”
叶循蓄力猛然朝宋守竹俯冲了过去,像只看见猎物的鹰!
宋守竹身上霎时伸出无数的触须来,飞快地伸向叶循!
叶循眉头微微压下,灰色的眸子透出笃定。
“碍眼的丑东西。”她轻笑一声,毫不犹豫地继续俯冲去。
血刃挥舞得看不清刀影。
红色的血光在紫色触须从中不断闪动,触须纷纷掉落消失。
血光连着白色人影一下子钻入这个宋守竹的身躯。
身躯定住,叶循消失不见了。
*
“你究竟是谁?”坐垫上的宋守竹陡然睁开了眼睛。
他抓住了身旁人伸出的紫色触须。
那触须是植物的触感,上面有细微的绒毛。触须被他抓住后缠到他的手臂上,想要穿过他的衣裳吸血似的。
宋守竹砍断了触须,缠在他手臂上的那段又消失了。
他站起来,那名身负华光的男子也站了起来,变成了一团看不出形状的东西。
他正要施法攻击,那东西突然定住不动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那东西中间探进来,手伸向他,“宋守竹,这些都是幻象,跟我走!”
那人白发灰眸,斜勾的眼尾带着血腥的妩媚,一件正正合体的黑色皮坎肩套在白衣外,伸向他的手手指葱白修长,轻易便能夺人性命。
9. 第 9 章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那东西中间探进来,左手伸向他,“宋守竹,这些都是幻象,跟我走!”
那人白发灰眸,斜勾的眼尾带着血腥的妩媚,一件正正合体的黑色皮坎肩套在白衣外,伸向他的手手指葱白修长,轻易便能夺人性命。
宋守竹伸手握住了那只手。
手的主人一拉,他随着穿过一团耀眼的白,进到了一团黑暗里。
黑暗的正中是一棵紫色的发光树,上端伸出无数分支,每个分支的末端连接着一个小光圈,足有上千个。
不断有新的光圈形成,也有旧的光圈熄灭。仔细看可以发现光圈里有不同的场景和脸孔。
宋守竹惊道:“这是……”
叶循放开了他的手,“我也不知这是什么,不过我猜每一个光圈都是一个幻象空间,里面关着一只妖或是其他什么。”
宋守竹朝树干飞去,那树干需三人合抱,表皮上有细微的绒毛。
叶循观察着他的表情,“你认识这东西?”
宋守竹摇了摇头。
叶循:“那先找胡湾吧。”
宋守竹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光圈的亮度不一,我看过几个光圈,越亮的,里面的妖越完整。我按最亮的找,找到你的。”
宋守竹还没问“越完整”是什么意思,叶循又继续道:“胡湾若在这里,进来不会超过八九日,但也没办法确定他的光圈有多亮,咱们可能只有一个一个找了。”
宋守竹随她飞到上端,开始寻找。
看过几个光圈后,他明白“完整”是什么意思了。
一个光圈里,一个中年男子身上插满紫色触须,悬空漂浮着。他的下半身已经消失不见了,腰部的截面是白色凹凸不平的,像是被什么细小的虫子覆盖着,看不出血肉。
另一个光圈里,一个年轻女子只剩下头了。
他们都闭着眼,脸上是幸福满足的表情。
这棵紫色的树在吸食他们的修为和生命。
宋守竹飞到树干旁,双手贴着树干催动法力。
叶循回过头来,看到有力量自他手中涌向树干,“你在做什么?”
“我试着让它把吸食的修为还回去……”
叶循:“……”
她有些无语,又有些意料之中的了然。
宋守竹还在尝试,叶循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也过去将手贴在树干上,催动法力逼过去。
宋守竹略微吃惊地看着她。
更强的力量涌入了树干,但并不能流向那些分支。
叶循收了手,“它只吸不吐,逼不回去。”
宋守竹只好也收了手。他又道:“大人,不如我们先将他们救出来,再看胡湾是否在里面,或许更容易找些。”
叶循明白他想救人,懒得戳破,“你想如何救?”
宋守竹看了附近几个光圈,找了个里面的人只剩四分之一个头的,挥刀砍断了与光圈相连的紫色分支。
光圈变淡了些,那四分之一个头眼看着要落出来,被砍断的分支又重生了。
三个分支重新长出,连上光圈的边缘。
那四分之一个头落了回去,消失的速度更快了。
叶循拿着血刃,“要不直接将树干砍了?”
她话音刚落,树杈间飞来一群不知是虫还是鸟的生物!
它们发出嗡嗡的声音,一只有半个成年人那么大,细长的喙,分节的身体,三对紫色透明的翅膀。
“这些东西又是什么?”叶循皱眉问道。
宋守竹:“应当是保护这棵树的。”
那群紫色飞虫朝二人冲来。
叶循挥动血刃,血色的刀光飞出,一半的飞虫炸成了碎片。
嗡鸣爆炸声中,那棵树巍然不动。
宋守竹也砍碎了十余只虫子。
树杈间还有源源不断的虫子飞来。
数量太多,黑暗空间里连连爆炸,两人边杀边退。
“大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宋守竹道。
叶循:“你想怎样?”
宋守竹过来拉住叶循,“先进个光圈!”
叶循随他退到一个光圈附近。
宋守竹掏出了一个玉瓶,朝着黑暗空间洒了些什么,拉着叶循跳进了光圈。
*
入目是一片茂密翠绿的树林,一只驯鹿在林间奔跑,身后追着个中等身量的男子。
两人落地后,警惕地看着驯鹿。
它是这个光圈的入口,那些虫子并没有追进来。
男子身上插了六根驯鹿伸出来的紫色触须,一只小腿已经消失了。
他毫无察觉,脸上还是兴奋的神情。
宋守竹:“大人你看,那是不是……”
叶循朝男子飞去,掏出画像来比对,“他就是胡湾。”
她砍断了插到他身上的紫色的触须,胡湾立时停下了追逐,抱住自己的小腿痛苦地嚎叫起来。
叶循和宋守竹落在他身旁。
宋守竹:“那东西在吸食你。”
胡湾手伸向不远处的驯鹿,眼神迷蒙,“不,他给了我这片森林。”
驯鹿的紫色触须又伸了过来,叶循继续砍断了。她蹲下问道:“胡湾,是你在东梁岛挖地道,伤了冥灵的根系?”
“是,是我。”胡湾看向她,眼神忽远忽近,“你要处死我吗?”
叶循问:“你为何要挖地道?”
“我要出去,”胡湾望向空中,眼神悠远,“我要回我的森林去。”
叶循:“挖地道就可以回去?”
胡湾仍旧看着空中,“挖地道到皇宫,偷宝物,宝物能让我们……在瘴气中生存。”
“什么宝物?”宋守竹问。
“你怎么知道的?”叶循问。
二人几乎同时发问,宋守竹又重复了遍,“是什么宝物?你从哪里知晓的?”
胡湾的手又伸向驯鹿,新的紫色触须几乎要碰到他了。
叶循继续砍断,“你告诉我。”
胡湾看向她,语速很慢,“我也不知道,那宝物叫什么。是首领说的,皇宫里有无价宝,在最多人把守的地方,能让废铁变成银铁卫,能让所有人,在瘴气中存活。”
东梁银铁卫?
是那个谪仙宋守竹提起过的宝贝?
宋守竹与她对视一眼,似乎也想到了。
叶循继续问:“首领是什么人?你们是什么组织?”
“我们叫‘无为’,我也没见过首领的模样,”他缓慢地摇了摇头,“我们都不知道彼此的模样。”
叶循:“那你们在哪里碰面?”
胡湾:“在神龙墟。”
叶循站起来问宋守竹:“你方才在外面撒的是什么?”
宋守竹又砍断了伸向胡湾的紫色触须,“是一种蛊毒,能在它们间传染,让它们昏睡七日。”
叶循:“现在起效了么?”
宋守竹:“起了。”
叶循拿出乾坤袋,将胡湾收了进去。
“先出去罢。”她看向宋守竹,“出去的时候触须可能会暴涨……”
宋守竹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驯鹿竟变成了一团浓厚的乌云,滋滋响着,像是酝酿着闪电。
周围的树都突然长出了个直径约一尺的树洞。
“走吧。”宋守竹扫了眼那些树道。
叶循只说了个好字。
两人握着兵器朝乌云冲了过去,乌云爆发出无数的触须。
同时,两道闪电朝二人袭来!
宋守竹闪身躲过闪电,叶循则直直迎了上去,二人都砍开触须,冲进了乌云。
*
光圈外。
昏睡的飞虫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宋守竹问叶循:“大人没事罢?”
“没事,幻象而已,没什么威力。况且,我有这个。”她点了点自己的皮坎肩。
这可是她从外界恶妖拿起抢来的宝物,能抵御攻击。
宋守竹表情有些复杂。
叶循没有注意,她握着血刃飞近紫色树干,朝着树干挥了一刀,树震颤了下,发出一种沉闷的哀嚎,更多地分支伸出来,连接到光圈上。
“看来砍不断。”宋守竹说着,到了树底端去查看。
叶循也随他一道。
树埋进土壤的地方,有些奇怪的浓稠淡黄的液体状东西沁出来。叶循用血刃戳了戳,发现那并不是液体,而是固体。
宋守竹试着推了推树干,没有影响。
叶循将血刃斜插进泥土里,试着撬动。
树竟然动了。
她加大了力道,将刀紧抵着树,同时下压。
树又发出了沉闷的哀嚎,许多分支伸长,朝树根处袭来。
宋守竹腾空上前,砍断了伸过来的分支。
叶循跳到刀柄上,使出全力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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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踩。
紫色的树一点点从泥土中拔起来。
它的底端没有根系,只是树干缩小变尖,插.进土里。土里的部分都粘着许多那种淡黄的固体,里面包着些小虫子,看起来像是巨型琥珀。
叶循将血刃拔出来,又插入泥土中,将整棵树撬了出来。
紫色的树朝一旁倒下,分支从光圈上断落。
光圈里面的受困者都落了出来。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身体已残缺。
离了触须的幻象,痛感回归身体,还能叫出声来的都惨叫着。
“痛!好痛!”
“我好痛!”
“啊!这些是什么虫?”
“它们好像已经死了。”
“我要与圣树合为一体!”
“是谁切断了我与圣树的连接?”
“我要圣树!求圣树赐予圣须!”
叶循没管他们,研究着刚出土的树底。
她用血刃戳了戳那些琥珀,琥珀粘在树上,不像是有生命的。她绕着树底走了一圈,发现有棵紫色的巴掌那么大的灵芝。
她把灵芝摘下来收了起来,打量着周遭。
“这不是圣树,这是个吸食你们修为的怪物!”宋守竹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
“圣树不是怪物!”
“圣树会实现我的愿望!”
“你以为你在救我们?你坏了我们的美梦!”
宋守竹:“你们是被它的幻象蒙蔽了!”
“你以为你是在救我们么?谁让你救了?”
“就是,谁让你救了?”
叶循皱了皱眉。
这是个很大的山洞,光圈消失后,可见上方有个光点。若那里是出口,那这个洞至少有一百五十米深。
这么深,怎么看不到东梁岛那种粗大的根系?
或许这里的空间本就不是按常理分布的。
“我没有救你们,我要出去才破坏了这棵树,现在也没办法恢复了,抱歉。”宋守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那些妖又继续骂起他来。
叶循一挥手,一巴掌掌风飞了出去,将一个骂得大声的妖扇飞到了几丈远的石壁上挂着!
骂声骤然停了下来。
“别骂人,骂人的我管杀不管不超度。”叶循声音平静,回音冷冰冰地在洞中回荡。
“你……你要杀我们?你不是要救我们么?”
叶循摸着血刃的刀刃道:“救了再杀也未尝不可。”
妖们一时不敢说话。
宋守竹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大人不会真的动手吧?”
看看他这不值钱的样子!
叶循白了他一眼。
突然,有只妖喊道:“圣树在变小!”
“你们对圣树做了什么?”
叶循和宋守竹回头。
紫色的树果然在在变小,且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变得比叶循摘下来那株灵芝还小!
树干比笔杆还细,上端的分叉形成了一棵紫色的绒球,看起来像是女子戴在头上的饰物。
宋守竹过去捡起来看了会儿,将它收了起来。
“你凭什么拿走我们的圣树?”
“你赔我们圣树!”
几只身体还算完整的妖朝叶循和宋守竹攻过来,叶循挥刀欲杀,宋守竹过去踢开了攻过来的妖,对叶循道:“大人别杀他们!他们只是一时受了蒙蔽。”
又有新的妖攻过来,叶循一掌打飞,“灵兽岛上的规则就是人犯我,我犯人。”
宋守竹拉着叶循不放,“他们只是脑子不清醒,请大人忍一忍!”
叶循:“我忍你就够了,我还要忍他们?”
宋守竹直接拉着她朝上方的光点飞去,那里果然是出口!
几从狗尾巴草还跟白天时一样。
宋守竹拉着叶循躲到上方横生的一棵松树上。
叶循冷着脸没作声。
追出来的妖咋咋呼呼地飞远了。
宋守竹这才放开了她,“抱歉。”
叶循将血刃收了起来,“你一定要陪我来灵兽岛,是怕我出事,还是怕灵兽岛出事?”
宋守竹的脸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他只是又说了遍,“抱歉,大人。”
“我昨夜回去救你之前,先回了趟昆弥地狱。那只蝶妖告诉我了,水晶兰的别名……”叶循定定看着宋守竹的脸,轻轻说出那几个字,“幽冥之花。”
10. 第 10 章
“我昨夜回去救你之前,先回了趟昆弥地狱。那只蝶妖告诉我了,水晶兰的别名……”叶循定定看着宋守竹的脸,轻轻说出那几个字,“幽冥之花。”
“你知道了。”宋守竹道。
他的反应竟很平淡。
他继续道:“水晶兰之所以被称为幽冥之花,是因其多生长在幽暗处。”
叶循:“你为何不想我知晓这个别名?”
在昆弥地狱时,他几次打断随舞的话,她当时便起了疑心。
“有则预言……”他顿了许久,才继续道,“幽冥花开,轮回断,烟尘生,世如浮萍。”
叶循:“‘烟尘生’……是指瘴气?”
“是。”宋守竹道,“轮回早在众神陨落时便已断了,‘世如浮萍’,应当是指珊瑚群岛。这些都是已发生之事。”
叶循:“预言里说的是已发生之事?”
宋守竹:“是,我也觉着奇怪。”
叶循又问:“预言是哪里来的?”
“带我们上岛的那位天神留下的。”
叶循:“哪些人知晓这预言?”
宋守竹:“我也是听古雁门郑掌门说的,不知还有谁知晓。”
叶循陷入了沉默。
宋守竹又道:“预言没有根据,我不想你知晓后多想。”
叶循:“多想什么?”
宋守竹被问得一噎,“我也不知。”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黑暗中可听见呼呼的风声,和周遭传来的妖的厮杀声。
不知过了多久,叶循道:“先找个地方休息罢,明日回东梁岛。”
“好。”
*
回到东梁岛,叶循直接进宫见了皇帝,国师也在。
交出了胡湾后,叶循问道:“不知陛下和国师可曾见过带大家上岛的那位天神?”
皇帝笑道:“朕与国师都是人族,没那么长的寿命,没见过那位天神。”
叶循又问:“那陛下和国师可曾听说,那位天神留下过什么预言?”
皇帝:“这倒是没听说过……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叶循:“臣好奇。”
国师道:“要说知晓那位天神之事的,应当要去问西虞族人,他们或许还流传下来些什么。”
皇帝又道:“年后会举行祭祀,届时西虞族人会来东梁岛,你若是不急,可以等到那时问问他。”
“臣知晓了,多谢陛下,多谢国师。”
叶循与两人寒暄了几句,行礼退下了。
*
回到叶府,苑六娘说了赵兰晕倒的事。
叶循立即去看望赵兰。
她到时,赵兰正在看书,手边的矮几上放着一本《上古奇珍录》。
叶循坐在她旁边的坐塌上,“听闻你前日昏倒了,身子可还好?要不要再找大夫来诊治诊治?”
“不要紧,”阿兰看了看窗外,确定周围没人似的,“其实我与守竹修了一种修为相通的功法,那日他身陷险境,借了我身上的修为,我才突然昏过去的。”
叶循确实怀猜测阿兰昏倒与宋守竹借修为有关。她这样直接说出来,倒显得这件事没什么见不得人。
可苑六娘说那日她气息脉搏全无,太医都断定她去世了。
借走修为会有这样大的副作用么?
叶循又问:“你也可以借宋老板的修为么?”
“可以的。”
叶循:“竟有这种功法,修的人多吗?”
“此乃秘法,应当很少人知晓。”
叶循还是觉得奇怪。
宋守竹和阿兰都给她一种古怪的感觉,但她又说不上来哪里古怪。
她静默了下,换了话题:“府上是否应当请一个大夫或产婆才好?”
赵兰:“不用劳烦了,守竹说,我们的房屋一月内便能修缮好。”
“哦。”叶循微微点着头,又问:“孩子闹腾吗?你晚上睡得可还好?”
赵兰:“不闹腾,我睡得很好。”
叶循:“我可以摸摸吗?”
阿兰吃惊地看着她。
“是我唐突了,抱歉。”
“没……没关系。”阿兰端起水杯喝了口水,站起来走到叶循面前,“大人摸摸看吧。”
这次叶循吃惊了,她推阿兰回去坐下,“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不必在意。”
阿兰抓了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
叶循像是被定住了,一下子不敢乱动。
阿兰穿得厚,叶循啥也没感受到。
她又坐到阿兰身旁,弯腰将耳朵贴在阿兰的肚子上。为了稳住身子,她一只手撑在阿兰身后,几乎像是揽着阿兰的腰。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铺在坐塌和矮几上,矮几棕黄冷硬的表面也被晒得温热。
同一时刻,东梁岛外的小船上,正埋头看书的宋守竹动作僵住了,脸上浮起一团红晕。
*
当夜,皇帝下令,让叶循次日随国师一道往神龙墟查“无为”组织。
宋守竹仍要同去。
次日,叶循和宋守竹到码头时,国师已经在船上睡着了。他躺在船篷内,头上还戴着那顶尖而高的帽子。
叶循过去叫他,“国师,国师……”
国师睁开了眼,坐起来打了个哈欠,“叶大人,宋老板。”
叶循:“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了……”国师示意叶循靠近些,压低了声音道,“宋老板一定要同去吗?”
叶循:“他与聂岛主私交甚好,会有帮助。还有我的病症……”
“我明白了,那确实还是让宋老板跟着好些。”国师说完,又躺下了,打算继续睡。
“不带几个侍卫么?”叶循问,毕竟国师只是个普通人。
“不带,”国师闭着眼幽幽道,“我相信叶大人的实力。”
叶循倒不好说什么,让船家出发了。
到了灵兽岛,与聂惩打过招呼,几人径直朝神龙墟去。
国师掏出朵棉花,撒了点不知什么水,那棉花变大,浮在空中,他倒了上去,“路线我都设好了,你们跟着我就行。”
说罢,棉花便飞了起来。
叶循和宋守竹跟在后面,眼见着他躺在棉花里,惬意地闭上了眼。
叶循:“我们现在去,就能找到‘无为‘的人么?”
国师:“胡湾交代他们每月初一都会在神龙墟聚集,明日便是初一了,咱们今日先过去埋伏着。”他说罢,又打了个哈欠。
宋守竹道:“纵使事务繁多,国师大人还是少熬些夜为好。”
“我不熬夜……”国师声音越来越小像是睡着了。
两人便不再说话。
树林中不时有藤蔓拖行、花朵开合的声音,倒是没遇到妖再攻击他们。
半个时辰后,出了树林,来到一个海峡。
神龙墟严格来说不算灵兽岛的一部分,但它与灵兽岛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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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隔了个不到三十米宽的海峡,由是便归入了灵兽岛。
国师还在棉花里向前飘着。
宋守竹:“对面就是神龙墟,应当不会有人在这里设陷阱。”
他话音刚落,国师的棉花突然顿住了,直直朝下栽去
“国师!”
“国师!”
两人大喊,国师睁开眼来,惺忪地看着两人,随棉花一道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叶循和宋守竹俯冲扎进了水里。
棉花在往下沉,但国师已不在上面了。
叶循朝四周查看,看见右前方国师被一只章鱼脚卷住拖走了。他的帽子掉了下来,在水中慢慢往下沉。
他挣扎得更加剧烈,似乎想以自己凡人之躯,挣脱章鱼的禁锢,但也只是徒劳。
叶循朝帽子前进,她用灵力一样可以在水中移动,只是阻力比空中大了许多。
宋守竹行动比她快,先捡起了帽子。
远处的国师见帽子回来了,松了口气,没再挣扎。
宋守竹将帽子给了叶循,拉着她的手臂一起朝国师追去。
叶循怀疑他身上装了什么推进器,速度快得出奇。他们与国师的距离越来越短,叶循能看到章鱼巨大的轮廓了,从头到脚有二十多米长。
它突然喷出黑色的墨汁来。
宋守竹拉着叶循灵巧闪过,章鱼和国师却都不见了踪影。
叶循已觉着有些憋闷,透不过气。想来国师应当更加危险。
宋守竹四处看了看,指了指前面岩壁上的一个洞。
叶循点了点头,被他拉着朝洞里去了。
洞内里越来越宽阔,走势往上,不一会儿竟就出了水面。
叶循咳嗽了两声,宋守竹拍了拍她的背,“地上全是水,一定有人刚刚从水里上来。”
叶循顺了两口气,“这是在灵兽岛上吗?”
“是,”宋守竹道,“这是灵兽岛在海下面的一个山洞,我倒不知还有这样的地方。”
叶循:“走吧。”
两人继续朝前走去。
不一会儿,前方出现了岔口,地上已经找不到水迹了。
叶循道:“分开找。”
宋守竹掏出个东西来,是万为洞那个缩小后的紫色树。
他道:“我研究过,这个是上古奇珍紫珠绒。”
他施法念了个诀,两条极细的紫色丝线伸了出来,他让其中一根绕到了自己的手腕上,“连上这个,我可以瞬间到大人附近,大人也可到我附近。”
叶循有些怀疑地看着那东西。
他又抬着自己的手腕示意,“它原本是无害的,在万为洞中与那些虫子产生了什么作用,才会暴涨数倍,变得会吸食修为。”
叶循见那条丝线上确实没有灵力波动,也伸出了手,另一条丝线绕到了她的手腕上。
紫色的丝线变得隐形了,宋守竹便又将那东西收了起来。
两人互相看了眼,点了点头,各自进了不同的岔口。
叶循快步向前,不过一会儿,前面又分出三个岔口来。她想了下走了中间那个。不一会儿,前面又是五个岔口,她又选了中间那个。之后又是七个,九个,她一律选中间那个。
她进到九个岔口的中间那个不久,迎面突然伸来一只章鱼脚,卷住了国师的帽子。
她下意识想唤出血刃,但她心思陡转,只是抱着国师的帽子不放手。
章鱼脚将她一起卷了起来,往洞中拖去。
11. 第 11 章
石壁飞快地从眼前掠过,叶循不知道自己穿过了几个洞口,已全然分不清方向了。
胸口浮起恶心的感觉,章鱼再不放她下去,她要吐了。
终于,她被拉进一个开阔的地方,放了下来。
背后是坚硬硌人的石头,一根绳索将她从肩到脚绑到了身后的石柱上。
章鱼脚又来拉她手中的帽子,她仍不放手。
她看过去,发现章鱼脚竟是从一个中年男子身上伸出来的。
不远处,国师坐在地上,“大人,没事,他是要把帽子还我。”他身上没有水迹。
还有一个绯衣女子站在在国师身前不远处,宋守竹也被绑在叶循旁边的柱子上。
叶循怀疑道:“怎么证明你是真的国师?”
国师笑了下道:“大人有个少见的毛病,对男子……”
“行了。”叶循截断了他的话,将帽子递了出去。
那中年男子又伸出章鱼脚来,将帽子卷过去给了国师。
国师赶紧接住戴上。
叶循打量起这里来。
这里十分宽阔,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四周全是洞口,好几百个。数十个天然的不规则石柱撑着洞顶,叶循和宋守竹便是被绑在这样的石柱上。
中间有个大冰盒子,能装下个人。
这该不是传说中的冰棺吧?
她看向宋守竹,宋守竹显出几分担忧,“大人可还好?”
叶循估计是自己犯恶心,脸色不太好,道:“我没事。”
章鱼男对国师道:“现在帽子也给你了,可以好好谈谈了么?”
国师戴上帽子闭着眼好一会儿,才睁开来道:“你们要什么?”
他依旧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懒散样。
绯衣女子对章鱼男道:“童叔,我来跟他说。”
她走近国师,“你长得很像我过世的夫君。”
国师不在意道:“哪里像?”
“眼睛。”女子十分真诚,“我夫君是个熊猫精。”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叶循险些笑出声。她看向宋守竹,他头扭到一边,多半也是在憋笑。
“所以你想我跟你成婚?”国师的声音响起。
绯衣女子摇了摇头,看向大冰盒子,“我夫君魂魄还在,只是需要换个肉身。”
“那我的魂魄放哪儿去?”国师激动得有些破音。
叶循挣了挣,绑着她的绳索缠得更紧了。
不远处的宋守竹朝她微微摇了摇头。
绯衣女子的声音又响起,“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但是我等了八百年了,你是最像的一个。”
国师道:“把我的眼圈遮了不就不像了?在眼睛外画一圈不是就又像了?用法术变化也行啊,你何必死脑筋硬要找一个像的?我这么虚,一个修为更高、更健康、更强壮的身体不好么?”
章鱼男:“阿红,他说得也有道理。”
他又指向宋守竹:“我觉着他不错,方才在水里,他拉着个人还险些追上我了。”
女子走向宋守竹。
国师松了口气,朝后移了移,靠在一根石柱上闭目养神。
宋守竹毫不介意国师把他推出来挡刀,甚至还对那绯衣女子笑了笑,“阿红姑娘与尊夫鹣鲽情深却阴阳两隔,真是令人扼腕。但生老病死乃天道伦常,阿红姑娘还是早些放下为好。”
阿红神奇地看着他,“童叔,他笑起来像条狗狗,说气话来像个老道士,真可爱。”
章鱼男走过来,“那就用这个?”
阿红又看向国师,“可是那个我还是喜欢那个。”
国师垂死病中惊坐起。
童叔道:“可凡人寿数几十年,他寿终正寝了,你还得找下一个躯体。”
阿红失望地叹了口气,视线移到宋守竹身上来,“那还是他吧。”
叶循胸口那股恶心感已经平复得差不多,打算挣开时,宋守竹又朝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童叔到冰棺附近画了个阵法,松了宋守竹的绑,将他卷去了阵中。
阿红和童叔站在阵外的对角线上,一起催动阵法。
地上的圆阵发出紫黑的光,冰棺内也有烟雾似的东西在乱窜发光。
宋守竹面朝着叶循这边,脸上显得分外平静。
国师偷偷跑到了叶循身边,掏出一把金色的小刀割着绳子,“大人,你不适啊?”
“没事了,”叶循道,“这不像是普通的绳子。”
“我这也不是普通的刀啊。”
国师的刀还是没割动绳子。
国师又换了把剪子来剪,“陛下跟我说过大人的病症,不过我也没有能治此症的法宝,所以帮不了大人什么。”
宋守竹那边,冰棺的盖子已经打开了,几缕发着亮光的烟雾冒了出来,变成一个成年男子的身形。
只是那身形十分稀薄,非常透明,倒能看得出五官与国师确有几分相似。
“夫君!”阿红兴奋唤道。
叶循催动法力,手腕上的紫色丝线闪了一下,瞬间移动到了宋守竹身侧。
阵法瞬间熄灭了,阿红与童叔大惊,但那男子还在。
“阿红,你还是这么美。”他道看向童叔,“童叔,你好像有些老了。”
“别动!你们别动!”阿红小心翼翼道。
宋守竹示意叶循别动,叶循就站在了原地。
阿红的视线再次移到男子身上,“夫君,八百年已过,我给你找到新的身体了。”
男子笑了下,“对不起,阿红。”
阿红:“对不起什么?”
旁边的童叔也露出茫然担忧的神情。
“这其实不是我的魂魄,是我封在冰棺内的最后一缕意识。我说八百年后魂魄可以修复好,让你给我找个身体,是骗你的。”
“为什么?”阿红脸上有些疑惑。
男子只是道:“对不起。”
“不!我不信!”阿红指着叶循和宋守竹,“是他们动了手脚!是他们破坏了移魂阵!”
宋守竹看着一旁的冰棺,“北海冰晶制成的冰棺,我只听闻能保存尸身不腐,未曾听闻过能使魂魄不离身。魂魄离体七日,便极难回到肉身。八百年,若一直未有寄身之处,只怕魂魄早已散了。”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叶循看了他一眼,又移开了视线。
男子也道:“他说的是真的,阿红。”
“罗方,你……你为何要这么做?”童叔问道。
叫罗方的男子只是道:“看见你们都还好好活着,我就放心了。”
阿红的眼泪流了下来,只是看着男子不说话。
男子飘到阿红身边,想要替她擦泪,但他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
阿红想要抓住他的手,两人的手也交错而过。
阿红跌坐到地上。
“阿红,”男子虚抱住她,“你好好的,和童叔好好的活下去。”
“我当然会好好的,我这八百年来过得可好了。要不是你跟我说,你可以复活,谁惦记啊?”阿红说着,眼泪却止不住。
罗方脸上浮现温柔的笑意,“阿红,是我对不住你。”
“要走走,别管我!”阿红哭着道,声音有些囫囵不清。
罗方摸了摸她的头,对童叔道:“童叔,多保重。”
童叔眼中也含着泪,“这……怎么会这样呢?”
罗方又在阿红的额头上虚亲了下,便从脚开始消失了。
“夫君!”阿红大喊着想要抱住他,什么也没抱住,扑倒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童叔走过来,将她扶起来,手按在她的肩上,似乎也不知该说什么。
叶循看向别处,静静听着他们哭泣的声音。
宋守竹看着他们,露出不忍的表情。
国师无声地叹了口气。
阿红突然抬起头来,“是你们!是你们破坏了移魂阵!是你们打散了我夫君的魂魄!”
她手边出现一把剑,举剑便朝宋守竹和叶循攻了过来。
宋守竹拉着叶循后退闪过,阿红追过来,他将叶循挡在身后,唤出裁纸刀挡住攻势。
他道:“阿红姑娘,你夫君所说是真,还请你不要冲动。”
叶循明白,他哪是护着她?他是怕她伤了这两只妖。
她抱臂退到一边,作壁上观。
阿红却看着她,目眦欲裂,“是你,是你突然过来,破坏了阵法!”
宋守竹挡在前面,拦住了阿红的攻击,将她阻隔在离叶循五步之外。
“童叔!帮我杀了她!”阿红喊道。
童叔犹疑了一下,还是唤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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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带刺的鞭子,朝叶循攻了过去。
宋守竹想拦住他,被阿红牵制住了。他道:“阿红姑娘,你们打不过这位大人,还请你们冷静。”
阿红攻击不停,“用不着你假好心!说得像是为我们好似的!”
宋守竹又对叶循道:“大人,他们只是伤心过度,还望大人不要与他们一般见识。”
叶循踢开鞭子,“半柱香,半柱香后,我会唤血刃。”
“多谢大人!”宋守竹惊喜道。
国师竟即刻掏了支香出来,认真地在中间画了个记号,点上了。
他将香插在地上,便躲到了边缘的一个洞里,从怀里放出两只铁制的精巧蜜蜂,朝复杂交错的山洞里飞去了。
叶循躲闪着童叔的攻击,突然,阿红也攻了过来。
叶循刚躲开了鞭子,阿红的剑气就扫了过来,她再次闪开,剑气击中一根柱子,柱子倒塌了。
宋守竹道:“童叔,罗公子之所以骗你们,应当是想让你们有个寄托,好好活下来。阿红姑娘这般,不是辜负了罗公子的好意?”
童叔动作停了下来。
阿红道:“你胡说!你们与人族混居,变得与人一样狡诈!”她更加凶狠地攻向叶循。
叶循闪过时,被她割下了几缕黑发,头发断开,变成了白色落到地上。
她索性不在控制发色眸色,一头青丝转白,无风而动。
阿红动作顿了下,更加兴奋忘我地朝她攻去。
叶循退的动作很快,她追的动作也很快。一白一红两个身影在山洞里四处闪现。
叶循耐心所剩不多,看了眼燃着的香,还有一指距离才过半。她一掌打飞了阿红的剑,掐住她的脖子,“你不是我的对手,告诉我们出去的路。”
“我死也不会告诉你们!”
叶循手收紧些看向童叔,“告诉我们怎么出去。”
“大人!”
“阿红!”
宋守竹与童叔都想上前,被叶循制止了。
“别告诉她!”阿红喘不过气,脸已有些涨红,仍傲然地看着她,“你杀了我啊!女魔头!”
宋守竹骤然僵在原地,童叔紧张的看着,就连躲在洞里的国师都出来看着这边。
叶循手上松了力道,“为何说我是女魔头?”
“呵,”阿红讥诮一笑,“你这副模样,不是女魔头,还以为自己是神么?”
叶循扫了眼自己腕间的倒计时,39分34秒。她的视线回到阿红脸上来,“你只是从我的外表,得出的这个结论?”
“你管我怎么得出的结论!”
叶循将将她拉得更近,“告诉我,你为何说我是女魔头!”
阿红开口之前,童叔的章鱼脚突然伸了过来。叶循一掌打开,更多的章鱼脚伸了过来。
宋守竹竟趁叶循不备,带走了阿红。
叶循打开踢开童叔的章鱼脚,胸口又浮起恶心的感觉,且比以往更加强烈。
或许是先前的犯恶心并未完全恢复。
“我看你在意他得很,那我便杀了他!”阿红说着,一剑刺向宋守竹。
她离宋守竹很近,宋守竹有些心不在焉,回过神来,险险避开。
叶循一分心,被童叔三条章鱼脚卷住了。她想挣开,看了眼燃着的香,收了大半的力道。
童叔被震开了两条腿,又有三条腿卷过来,将她整个人从头到脚裹住了。
叶循只感觉到章鱼脚的冰冷滑腻,周围的空气似乎更加稀薄。
她本能地想要奋力一挣,但那或许会让童叔变成碎片,而她答应的半柱香时间还未到……
此时国师高兴地喊道:“叶大人,宋老板,我找到出口了,咱们走罢。”
宋守竹与阿红缠斗着,看了叶循的方向一眼。
她并没有反应。
国师跑了过来,“叶大人,叶大人!”
叶循仍是没有反应。
宋守竹这才觉出不对,他催动法力,腕间的紫色丝线闪了下光,他瞬间移动到了童叔章鱼脚包裹着的内部。
章鱼脚被挤开,宋守竹趁机一挣,章鱼脚都被弹开了。
叶循朝地上倒去,宋守竹接住了她。
她脸上脖子上全是红疹,呼吸急促,无力地看向香的方向,“半柱香时间……到了吗?”
12. 第 12 章
国师:“完了,大人这是犯病了。”
宋守竹:“她有什么病?”
国师看了看虎视眈眈的阿红和疑惑的童叔,捂住口鼻退后道:“大人患的叫难言疫,全身长红疹,喘不过气,严重时还会血肉化水。此病平日里没事,发病时却有极强的传染性。
“宋老板,你先把叶大人放开罢。咱俩先离开。”
宋守竹看了眼叶循,“不行。怎能在此危急时刻丢下大人?”
他唤叶循,“大人,大人,你可有带药?”
叶循已陷入了神智不清的状态。
阿红还想上前,童叔死死拉住了她。
宋守竹道:“先离开罢。”
国师转身就朝铁蜜蜂找到的路跑去,宋守竹将叶循打横抱起跟在后面。
跑到要下水的地方,宋守竹道:“国师可有带绳子?”
国师真掏了出来。
“请将绳子绑在你腰上,我将这头绑在我腰上,这样可在水中带你快些上岛。”
国师绑完了自己,要过去绑宋守竹,宋守竹后退了两步,“你把绳子扔过来就行。”
国师:“……”
宋守竹这是信了他的鬼扯,怕传染他。
算了,还是先照他说的做,出去再解释。
*
三人上了岛,目之所及全是嶙峋怪石。
天已经黑了,月似银勾挂在天上。
宋守竹抱着叶循,还与国师保持着距离。他问道:“咱们什么时辰要赶到会面地?”
国师看了看天色,“眼下约莫戌初(19:00),明日丑初(01:00)前到即可。”
宋守竹:“你知道从这里怎么过去?”
国师:“知道。”
宋守竹:“那咱们先找个地方歇脚?”
“行。”
宋守竹找了个顶上石头向外突出形成遮挡的地方,将叶循放下了。他点亮了一团蓝火,查看她的脸色。
红疹消下去了些,呼吸也没那么急促了。
“看来叶大人是有好转了。”国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宋守竹转过身去,“你怎么过来了?”
国师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宋老板,我骗他们的,叶大人这个病不传染。”
“那这是什么病?”
国师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会儿,“这个,宋老板还是自己问叶大人罢。”说罢,便走到一旁,不知捣鼓什么去了。
宋守竹伸手探了探叶循的额头,热度也降了下来。他又把了她的脉,不像是有什么病症。
他扭头看了看国师,国师已坐下靠着石头,不知是否睡着了。
他的视线回到叶循脸上,她脸上的红疹减淡,差不多要消失了,呼吸也逐渐平稳。
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上挑的眉尾和眼尾显少了几分凌厉,秀挺的鼻梁和尖锐的嘴角也显得平静。
宋守竹掏出一个小瓶子来,脸上出现几分挣扎,还是从里面倒出了一只小虫子到叶循手腕上。
那虫子极小,黑色的一点,与叶循乔迁时,从赤楠盆栽上掉到她手上那只一样。
小虫子迅速钻入了她的皮肤,伤口也没留下一个。
*
半个时辰后。
叶循醒来,见宋守竹坐在旁边看着自己。他一直按着她的脉搏,眼神像是穿过自己,陷入了沉思。
“大人醒了?”他回过神来,放开了她的手。
“你在做什么?”叶循撑起身来。
“想了解大人的病症,但才疏学浅,没把出来。”宋守竹道,“大人这到底是何病?”
“没什么……”叶循站起来要朝国师走去,宋守竹拉住了她。
“还请大人告知。”
“跟你没关系。”叶循挣了挣,竟没挣开他。
“还请大人告知。”宋守竹还是这句话。
叶循转回来看着宋守竹,他也定定看着她,两人都沉默着。
良久,叶循移开了视线,“我不能碰海中鱼类,一碰就不适。”
宋守竹面露疑惑,“倒是听闻有人不能食用海味,大人竟碰也碰不得么?”
叶循嗯了声,朝国师走去了。
宋守竹看着她的背影,脸上浮现几分愧疚之色。
*
三人到胡湾交代的会面地,正好是子正(23:00)。
这里是沉下地面的一片区域,像阿红和童叔所在的那里一样,乱石形成了纵横交错的通道,中间有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不同的是这里顶上直通地面没有封顶。
国师掏出张纸,“劳烦叶大人将这个阵法画到地上,再掩盖好。”
叶循接过那张纸,“这是什么阵?”
“将他们困住的。”
叶循照他说的做了,宋守竹帮着掩盖,国师最后又去修修改改了些。
做完这些后,三人便藏在下方等候。
很快,有人飞来落在了空旷处,正好在叶循画的阵里。之后陆续有人来,都穿一身黑衣,带着面具。
还有一刻钟到丑初时,已来了四五十余人了。此后一直没人来,直到丑初,一名戴着不同面具的白衣人到了,所有人唤他首领。
他道:“大家都到了,一月未见,诸位可都还好?”他的声音也故意改变过。
众人此起彼伏地应好。
那白衣人又道:“上次集会,我们将一项重要的任务交给了驯鹿,但这项任务失败了。”
底下人发出叹息声。
“驯鹿”是胡湾在这个组织里的代号。
有人问:“那驯鹿可还好?”
白衣人道:“他进了万为洞。”
“他进了万为洞?那他出不来了。”
另有一人道:“可我听闻,大前日夜里,有人大闹万为洞,将里面的什么圣树拔了。那圣树是吸人命本的怪物,树拔了后,被困的都得救了,如今那里只是个寻常的洞穴。”
白衣人道:“如此说来,驯鹿还有可能活着……”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人群中有人道:“若他还活着,又被东梁朝廷抓了去,那咱们岂不是暴露了?”
众人陷入了沉默。
白衣人道:“驯鹿活着是好事,所有人在岛上苟且偷生,只有咱们想回到广阔天地间。咱们多一个伙伴,多一份力。”
“这样,”未等下面人反应,他又道,“咱们的集会暂停三个月……”
此时,国师给叶循个手势,叶循催动了阵法。
四周刮起了大风,地面射出紫黑的光线。
众人聚到中间,面向四方,“什么人?”
几人跃起,撞到了什么,又重重摔到了地上。
“这是什么阵?”
国师从石头后走出来,站到了阵外,“诸位人齐了吗?”
“东梁国师?他怎么在这里?”
“我们已经暴露了!”
白衣人往国师身后看了看,“就国师一人来的么?”
“首领还想要谁来?”
“听闻陛下新任命了个司灵长,以一人之力救东梁岛于崩裂。怎么她没随国师大人一道来?”
国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首领不用拖延时间了,无论如何你们是出不来的。”
国师话音刚落,阵中便有人惨叫起来,众人的面具碎裂消失,衣物也出现碎裂。
“这是……化生阵?”白衣首领的面具消失了,露出脸来。
“竟然是你?”国师道,“你能逃出皇宫,今日可逃不出这里了。”
宋守竹和叶循也从藏身处出来了。
那白衣首领竟是当日那个白衣宋守竹。
他眉目出尘,脸色有些苍白,不乱说的时候,有股病弱谪仙的气质。
谪仙捂住胸口,吐出口血来。身旁有人扶住他,他摆了摆手,“旧伤,不碍事。”
宋守竹走向国师,“国师为何要用化生阵?”
国师朗声道:“陛下有令,‘无为’中人就地处决,杀无赦。”
阵中众人慌乱起来,开始向四面八方冲撞,但都被狠狠弹了回去。
宋守竹沿着阵边缘飞了起来,似乎在找阵法的破绽或错漏。
谪仙倒显得气定神闲,他看着叶循道:“叶大人也来了,跟你一起那个,与我同名吧?”
叶循没说话。
谪仙继续道:“我知晓,你在找名叫‘宋守竹’的人。可你如何确定,你要找的是他,不是我?”
叶循:“我对宝物没兴趣。”
“你这样高的修为,就甘心屈居岛上,做东梁朝廷的走狗?”谪仙道,“你没想过,上天让你拥有这样高的修为是有目的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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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叶循:“定然不是帮你找寻宝物。”
宋守竹飞了一圈回来,国师道:“宋老板,你要抗旨么?”
宋守竹:“这是灵兽岛,不受东梁律法管辖,何来抗旨一说?”
国师:“本官知道宋老板素来仁义,但请先以大义为重。八百年前,火山接连爆发,众神陨落,我们只能困居于珊瑚群岛。你可知这一切的起因?”
宋守竹的动作骤然停了下来,“为何?”
阵中也有几个被国师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国师扫视一遍阵中,“同他们一样,有群人觊觎所谓的‘东梁宝物’,潜入初阳行宫,触发了……炎兽!他们存在于火山岩浆之中,引发了火山大爆发。”
宋守竹一时没有说话,阵中人将信将疑。
“炎兽?有人见过么?”
“即便真有炎兽,连神也左右不了他们么?”
谪仙则哈哈大笑了起来,“什么炎兽?不就是你们为了保护秘宝,设下的陷阱么?那行宫中重兵把守的圣池,装的不就是一池滚烫的岩浆?”
国师:“圣池中没有设陷阱。”
“那你今日为何设陷阱?将我们赶尽杀绝,不就是怕有人动秘宝的心思么?”
国师没有说话。
谪仙继续道:“赤羽族仗着秘宝,坐着东梁皇位,在人界威风了千万载,八百年前便该拿出来抵挡灾难。你们却揣着不声张,到了珊瑚群岛又继续作威作福。外面一片狼藉,就应拿秘宝来改造,让大家可以重返外界!”
国师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道:“你们爱如何想,便如何想。”
谪仙:“你们用那秘宝操纵银铁卫征战,怎么不能去改变外界?秘宝能为赤羽族所用,为何不能为我们所用?”
宋守竹看向国师,国师认真道:“银铁卫改变不了外界。”
宋守竹:“能否先将他们带回皇宫,审理后再决定是否处死?”
国师摇了摇头,“我做了些更改,这化生阵一旦启动便停不下来了,阵法主体还是由叶大人画的,以她的灵力修为,没人能迫使这阵法停下。”
此时,天空响起轰隆隆低沉的声音,似乎酝酿着一场暴风雨。
宋守竹看了眼天上,眉头皱了起来。
阵中的谪仙看向叶循,“你有这么高强的法力,注定就是要拯救这个世界的。你一定能带领我们找到东梁秘宝,重返广阔天地。”
叶循:“你上次说是能飞升成神,这次又变成拯救世界了?”
“鱼与熊掌未必不可兼得。”谪仙见叶循无动于衷,又道,“你就确定,你要找的一定不是我么?”
叶循犹豫了,有没有那么百分之一的可能,她找错了人呢?
谪仙:“先把阵法停下来,你一定有办法,我信你!”
叶循唤出了血刃,国师上前拦住她,“叶大人,陛下对你寄予厚望!你要辜负陛下么?”
叶循脑海浮现皇帝的面孔,皇帝是这个世界对她最好的人之一。
可是她的任务很重要,若这个谪仙才是她要找的宋守竹……
一道黑色的身影一闪,叶循陡然回神。
“宋守竹!”她大叫出声。
阵外的宋守竹突然跳进了阵中!
他听见叶循的声音,朝她笑了笑,露出两个酒窝和两个尖尖的虎牙来。
“你找死啊?”叶循怒道。
“我找找破解的办法。”他答。
叶循握着血刃的手紧了紧,抬手便朝阵法挥了两刀。两道红光穿过阵法,余威打到后面的山壁上,乱石倒了一片。
阵中震动起来,但阵法并没有停下来。
她又尝试朝阵法击掌,用刀把地面翘起来,都没有用!
阵中已倒下十余人,一些显出动植物的原形,身体开始消失。天上轰隆隆不止,似乎随时会开始一场暴风雨。
宋守竹还在继续寻找,对着这个地方一掌,那个地方一刀。
谪仙道:“你不用找了,阵眼被抹去了,在阵内不可能破得了,在外边倒还有可能些希望。”
叶循只好想,他与宋守竹手上还绑着紫珠绒,若有万一他还可以靠这个出来。
此时,一道闪电将整个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天空中乌云浓厚,闪电枝状的触角像叶脉又像根系一样向下延展,直指宋守竹!
13. 第 13 章
天空中乌云浓厚,闪电枝状的触角像叶脉又像根系一样向下延展,直指宋守竹!
宋守竹像是并未察觉,还在阵内寻找。
叶循来不及多想,催动法力,一下子闪到了他身侧,扑倒他一起摔到一旁。
闪电正正打在宋守竹方才站的地方。
轰隆隆!
一声雷鸣响彻天际,周遭的妖和仙也被震得飞开。有一个甲虫妖和一个豹妖撞到了叶循身上。
宋守竹扶着她爬起来,表情严肃,“大人怎么进来了?”
叶循:“蠢货!我不进来,看着你被劈死么?”
天空又闪了个小闪电,他忽然凑近了她,“大人究竟是不能碰什么东西?”
叶循摸了下自己的脸,有些痒,她又看向自己的手腕,小红疹又要冒出来了。
或许是今日接触得过量了,反应格外大。她发现阵法的光已熄灭了,趁机转移话题,“阵法破了。”
宋守竹仍拉着她不放,“还请大人如实告知!”
他似乎带着某种焦急急切的情绪。
被困的“无为”成员也陆续发现阵法已破,开始向外逃。
谪仙宋守竹从地上爬起来,“叶大人,你找的这位宋兄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要遭天打雷劈?”
有只妖扑向国师,似是想报仇。
叶循飞过去打开了那只妖,宋守竹紧追不舍,“请大人告知!”
又有别的妖或仙门弟子朝国师攻过来,叶循与宋守竹各自打开,宋守竹总会回到叶循身边,“请大人告知!”
国师赶紧掏出乾坤袋,“两位能不能先把人都抓起来再说?”
叶循接过乾坤袋,去收“无为”的人,宋守竹一边帮忙,一边仍追着她问。
叶循被问得没脾气,“你为何非知道不可?”
宋守竹望了望天空,浓厚的乌云间不时闪出细小的闪电。
他看回叶循,脸色凝重,“我一定要知道。”
叶循开口:“我不能碰水生的、长毛的、有甲壳的动物。”
她还是不想告诉他,她对除他之外的男人都过敏。
想想都羞耻。
宋守竹:“保持人形,是不是就没事?”
叶循愣了一下。
对了,他是狼妖,他也有毛。
叶循敷衍点头。
宋守竹正想说什么,低沉的龙吟响起,大地开始震动。
众人望向天空。
一条蜿蜒的身影盘旋在天际,闪电的白光打在它青色的鳞片上,凛冽而肃穆。
神龙正埋头看向地面。
宋守竹拉叶循躲到附近的一块石头后,“大人,我有些急事先离开……”
他掏出那支紫珠绒插在她发间,“这个你先拿着,保重。”
他说完便一溜烟绕到错综复杂的乱石里面去了。
“擅闯神龙墟者,诛!”低沉浑厚的声音自天空传来。
还有几个“无为”的人在逃窜,谪仙也不见人影了。
叶循来不及想太多,掠到国师身边去了。
“宋老板呢?”国师问。
叶循:“走了。”
神龙吐出水来,数个“无为”的人被水淹了。水很快冻成了冰,将他们都冻在了里面。
叶循提着国师的领子,带着他跳到了石头顶上。
国师险些站不稳,“宋老板怎么这时候走了?方才我说大人有传染病,他可都不愿扔下大人!”
叶循:“你可有办法把自己收起来?我不一定顾得上你。”
国师不情不愿地掏出个新的乾坤袋,“两个时辰内一定要放我出来,不然会憋死!”
叶循:“明白。”
国师:“还有,别太巅啊!我晕船!”
叶循收起了装着国师和“无为”的乾坤袋。
神龙自云间探下头来看着她,“你是何人?是你引来了天劫?”
叶循站在石头上望着它,手中握着血刃,一头白发迎风飘扬,“那雷是天劫?”
“天劫都不知,原来是个毛头小娃娃。”
神龙张嘴,无数冰晶箭一般射出。
叶循跳开,同时拿血刃格挡。那冰晶竟异常坚硬,她被撞得向后,落到一块怪石上,险些摔下去。
她腾空朝神龙飞去,神龙的前爪向她挥来,她用血刃挡在顶上,仍被神龙拍了下来,砸倒了一片乱石。
叶循觉着浑身都痛,神龙这一爪子比早前遇到的那个九尾狐重多了。
她爬起来,藏到了一块石头后。
神龙在天上盘旋,“你躲不掉,小妖。”
它又吐出水来。
叶循在两块石缝之间攀着往上,水面往上涨,就在她脚下结成了冰。
她看向天上,那朵乌云不知何时已经散了。神龙的身影在挂着弯月的夜空中格外显眼。
叶循看准了时机,飞身到了神龙背上,全力挥动血刃砍下。
“噌”的一声,刀刃与龙鳞撞击,发出一串火花。
血刃被弹开了,带着叶循后退了两步。
神龙毫发无损!
“大胆小妖!”它开始在空中翻转。
叶循冲到龙头处抓住它的角。
世界颠倒翻转,她死不放手。
神龙发出悠长愤怒的龙吟。
空中又有乌云聚拢,只是比方才那朵小许多。
神龙在乌云中穿梭,闪电绕着它的身体滋啦作响。
为躲避被闪电,叶循松开手,被甩了出来。她在乌云中下坠,分不清方向。
侧方有危险的气息传来,她将血刃掷了过去。
神龙破云而来,龙头一晃,龙角将血刃撞飞了。它张开嘴,又有冰晶射出,它也继续向叶循扑来。
叶循飞身往一侧躲避,神龙紧追不舍。
叶循催动法力在身前形成屏障,冰晶撞在屏障上顿了一下,还是穿透了屏障。
她手臂上、腿上多处被擦伤割伤,肩上有皮坎肩保护躲过一劫。刺骨的疼痛传遍四肢百骸,经脉都像浸入了冰水中。
叶循摔到地面,砸出一个坑,吐出一口血来。
神龙落到地面上,伸爪按住她。
叶循又吐出一口血来,直直盯着神龙不说话。
“狂妄小妖,不知天高地厚。”
神龙话音刚落,爪下一空。
叶循化了原形,一朵小白花。她滚出龙爪下,变回人形,一跃而起。
天际闪过一道红光,血刃飞回她手上。她双手握刀,使出浑身力气扬起。
白衣染血,白发飞扬,灰色的眸子里全是凛冽的杀意。
血色的刀刃朝着神龙的眼睛狠狠砍去,神龙只来得及稍稍偏头,左眼外侧被砍出一条血红的伤口。
神龙的尾巴扇过来,叶循拿血刃格挡,被撞到几十丈远外。落地后,她半蹲于地,用血刃插入地面,滑出几百米才停下。
她脚下是一片冰面。
神龙俯冲着飞过来,叶循举起血刃准备下一次迎击。
神龙突然收了攻势,落到冰面上。
它朝叶循走近,喃喃道:“月神……”
叶循发现紫珠绒发着光,飘在她身侧。许是先前打斗间甩了出去,竟会回来找她么?
浓黑的夜幕褪去,天空现出蓝色。
神龙问道:“你是何人?从何得来这紫珠绒?”
叶循:“你认得这东西?”
神龙:“紫珠绒原本是上古奇花,干枯后,为天帝所得,赠予了月神。月神非常喜爱珍视。此等珍宝有灵性,便是先主离去,也不会任人夺取。”
叶循:“你确定就是那株么?我发现它的时候,它还是个吸人命本的怪物。”
“世间只此一株。此等灵物本就不凡,在月神身边待了数万年,得了精气有了修为也不稀罕,或许是哪一步出了岔子,变成了害人的妖物。”
叶循伸手拿下紫珠绒,它不再发光,变回了一支寻常的发簪。
神龙道:“你能得到它,也是你的福气。”
叶循问道:“月神是什么人?”
“司月女神,也在八百年前那次大灾难中陨落了。”神龙的表情显出几分悲伤。
叶循觉着它像是不打算再打了,又问:“神龙墟为何会是禁地?”
“带我们上岛那位天神交代的。”
“你见过他?你可曾听闻他说过什么预言?”
“不曾。”
叶循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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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朝阳冲破海平线,射出今日的第一缕阳光。阳光照至冰面,穿透了下去。
地下有东西在发光!
叶循半跪于地,看向冰下。
五个乒乓球大小的珠子受到照射亮了起来,珠子颜色各异,规律地朝着一个方向旋转。
珠子的下方,几条弯曲的线也亮了起来,线构成了四个形状各异的区块。
叶循觉着眼熟,抬头问神龙:“这是珊瑚群岛的地图?那些珠子是什么?”
神龙:“我猜是抵御瘴气的阵法。”
光球和线都熄灭了,冰下又像什么都没有了。
或许这就是那位天神要神龙保护的东西?
叶循站了起来,神龙开口问道:“你来神龙墟是为何事?”
“我乃东梁朝廷之人,办些公务。”
“为赤羽族做事?也是,如今众神陨落,他们在人界更是无人能及。”
神龙又道:“你走罢,别再来了。”
叶循想了想,转身离开了。
上了船,叶循立即将国师放了出来,将装着“无为”的乾坤袋给了他。
国师“哇”的一声趴在船边吐着,吐完了擦着嘴对叶循道:“不枉我一番信任,叶大人果然将我从神龙墟带了出来。哎呀,叶大人的伤……”
“不要紧。”叶循道,“只是没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咱们回去怕是不好交代。”
“天雷劈开了阵法,也非你我所能左右,想来陛下不会过多苛责。”
叶循点了点头,未再说话。
回到东梁岛,皇帝果然并未苛责,甚至还让巫医替叶循诊治了伤处,而后便让她早些回府休息养伤。
叶循出宫回府,远远便望见自己府邸的方向冒着青烟。
到了门口,守卫见到她,面露不安,“大人……”
“府中出了什么事?”
“天亮前,一道雷劈到了府中。”
叶循脚步不停,“劈到了哪里?”
“宋老板夫妇的院子。”
叶循骤然驻足,“阿兰呢?”
“院中起了火,六娘和管家带了人去救火,宋夫人……生死未知。”
叶循腾空朝院中飞去。
火已经扑灭了,整栋屋子都塌了,焦黑的梁木门窗冒着青烟。
院中水盆水桶摆了满地,叶府中的侍卫仆人都来了这里帮忙,几个侍卫搬着烧焦的木头。
苑六娘转过身来,“大人……”
院中的仆人也向叶循行礼,叶循摆手示意免礼。
叶循:“怎么样了?”
苑六娘又将经过说了遍,“……阿兰,只怕是凶多吉少。”
管家:“宋老板呢?怎么没跟大人一起回来?”
“他有些事。”叶循看着阿兰卧房的方向道。
侍卫搬开了一块烧焦的屏风,露出后面的床来。
叶循走了过去。
床上躺着一个人影,已看不出五官和皮肤,隆起的肚子还很明显。她姿势安详,似乎睡得宁静。
“去请太医,去请巫医!”叶循道。
苑六娘:“大人,怕是没用了。”
“快去请!”
苑六娘只得派人去了。
*
临近过年,叶府大门的牌匾上却挂着白布。
遂康人尽皆知,一场天雷霹到了叶府,劈死了寄居叶府的宋夫人。
叶循在阿兰的棺橭前烧着纸钱,橙红的火苗闪动着将纸钱吞没化为灰烬,火苗的温度烤得她的脸发烫。
她忍不住想,若是她没有让宋守竹跟她去灵兽岛,阿兰能不能躲过这劫?
那个已经有了名字的宝宝,能不能出来看看这个世界?
苑六娘握住她的手,以眼神安慰她。
叶循想,也许该换种方式找任务的。
阿兰的棺橭在叶府停了六日。
六日,宋守竹都没有回来。
叶循想了想要不要用紫珠绒到他身边去,最终还是没有这样做。
东梁岛上的岛民死后,七日内必须火化。叶循打算,若是次日宋守竹还不回来,就将阿兰的尸体带到灵兽岛去等他。
但第七日,宋守竹回来了。
14. 第 14 章
宋守竹一身黑衣,跨过门槛进到叶府。
管家,“宋老板……”
宋守竹笑了下,与他寒暄了几句。
进到厅堂,阿兰的棺橭静静地摆在中央。
他看了眼棺橭,视线移到叶循脸上。他的面色苍白,脸上是一种虚弱的平静。
叶循有许多话想说,又觉得怎么说都像是在为自己开脱,只能道:“抱歉,是我没照顾好阿兰。”
“大人道什么歉?”宋守竹扯出一个笑容来,“这几日,麻烦大人了。”
苑六娘道:“宋老板可要再见见阿兰?”
宋守竹:“不用了,去火化场罢。”
*
这一日,天空万里无云,太阳明媚和煦,连平日里凛冽的风都变得柔和起来。
阿兰放在木柴搭成的平台上,身上盖着一块白布。
宋守竹拿着火把走过去点燃了木柴。
火焰扩张蔓延,很快将阿兰的尸体包围吞没。
叶循站在后面,看不见他的表情。
火焰燃烧的热气拂动他的头发,他的背影一动不动。
半个时辰后。
叶循和苑六娘、苑六娘等在大门口,宋守竹抱着骨灰从门里出来。
“走吧。”叶循转身欲走,宋守竹叫住了她,“大人……”
叶循转回来看着他。
他道:“多谢大人这段时日收留,阿兰不在了,我就先回船上住。也没什么东西留下,我就不去叶府了。”
叶循:“过完年再走罢。”
苑六娘也道:“是啊,这都快过年了。”
“不了。修缮府邸的钱我改日让人送到叶府,多谢几位,日后保重。”他说罢,便抱着阿兰的骨灰转身离开了。
那背影孤寂决绝,像是打定主意永不再见似的。
叶循看着他走远了,只好带着苑六娘和苑六娘回府了。
她被神龙所伤还未痊愈,冰晶割出的伤口愈合得很慢,还不时会全身发冷,堕入冰窖里似的,冷得昏过去。
宫里的巫医定期来看她,国师府上送来了凤凰珠,她暂且还感受不出这些对她的伤有没有用。
回到叶府,苑六娘张罗着把白布白灯笼都撤下,摆了些花草,准备过年了。
*
几日后。
叶循用过晚膳,休息了会儿,便在浴桶里泡药浴。
水温比平常要高些,将她的皮肤烫得微微发红。中草药味充斥鼻腔,使人神经放松。
突然,一阵极寒由胸口窜出。
她猜到是要发病了,赶紧从浴桶里出来,将衣服裹好。
她走回卧房,便觉手脚都冻住了,呼出的气都要结冰似的。
床周围摆了火盆,她艰难地催动法术点燃了火盆,用最后一丝力气爬上了床。
意识很快迷蒙,所有的感官只剩冰冷。
冷,刺骨的寒气经过每一条筋脉,每一个关节。
冷,每一个细胞都像是浸泡在冰水里。
一呼一吸都冻得肺疼。
时间过得太慢。
冷,冷,冷……
突然,她感觉到了一点暖意。
像雪后初霁的暖阳,像隔了五米远的电暖气。
靠近一点,她想离电暖气近一点,可是她动不了。
她的意识在挣扎,但身体动不了。
还好,电暖气靠了过来,更多的温暖烘着她的身体,驱赶着寒意。
她恢復了一些知觉,感觉下巴上有股温热。她像是咬住了什么,她动了动舌头,还尝不出味道。
她的意识仍是迷蒙的,在烘照全身的暖意中放松神经,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已日上三竿。
叶循撑起身来,发现嘴里有一股血腥味。她回忆了下,怎么也想不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
有人推门进来了,“大人醒了?昨夜睡得可好?”
是苑六娘。
叶循受伤后,她过来贴身照顾。
叶循问:“昨夜你到我房中来了吗?”
“来过,当时你睡得可熟了,我给你屋里透了透风就离开了。”
叶循一整日都在想昨夜奇怪的感觉,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这之后,她又发作了两次,每次都会有电暖气烘着。
叶循猜测是国师给的凤凰珠起作用了,她的伤也确实渐渐有了好转。
养伤的时间过得飞快,腊月廿九倏忽而至。
苑六娘说,每年腊月廿九,朝岚书院那边的柳先生都会写春联,让叶循一起去领一幅,顺道看看她儿子曲平安。
叶循答应了,跟苑六娘出了门。
从灵兽岛回来,她更加意识到脱敏治疗的迫切。
每日在府中拉着美男遛弯,脱敏也脱得七七八八了。
朝岚书院在遂康北郊的一座山上。
叶循跟苑六娘一道慢慢走着,路上遇到不少领了对联回来的人。苑六娘都跟他们打招呼,不少人也都跟叶循打招呼。
朝岚书院依山而建,房屋院墙都由石头砌成。
叶循跨进书院大门,便见院子里摆着五张桌子。桌子后面晾衣裳似的晾着许多对联。
正中间那人四十出头,留着到胸口的山羊胡,一身儒士装扮。两边的四人最小的七八岁,最大的二十出头。
五人都拿着毛笔在红纸上写着,另有人拿过他们写好的对联挂到后面的绳子上。
院子里不少人在看对联,还有不少人站在桌子旁看着他们写。
叶循在一幅对联前停下了脚步。
“风……千……门……,雨……一……花……”稚嫩的童声在身侧响起。
“春风掩映千门柳,暖雨晴开一径花,春回大地。”另一个声音道。
叶循扭头一看,是曲平安牵着另一个小童。
“姐姐。”曲平安唤道。
小童也乖巧跟着叫:“姐姐。”
叶循蹲下来问他:“识字了?”
曲平安指了指中间写字的中年人,“柳先生教的。”
叶循:“柳先生严厉吗?”
曲平安摇摇头,“柳先生是人,但懂好多事。真神奇,人的寿命那么短,却能懂那么多。”
他看了看写字的中年人,“柳先生说,是因为有许多人对天地万物充满好奇,有许多人将好奇的事情记录了下来,又有许多像柳先生一样的人,将记录下来的事告诉小孩子。人知道的事情便一代一代积累,越来越多。”
叶循:“看来你们学到了很多啊。”
曲平安羞赧地笑笑。
叶循问道:“你们明日可有安排?”
平安:“没有。”
“那回来过年吧。”
“我也可以去吗?”小童显出几分雀跃。
“当然。”叶循揉了揉小童的头。
苑六娘领了两幅对联,跟叶循回去了。
到了山脚下,叶循道:“去叫上宋守竹,让他明日也过来罢。”
苑六娘道好。
宋守竹却不在,说是离开珊瑚群岛,去了外面,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
次日傍晚,平安带着那名叫李桑的小童回来了。
苑六娘带着平安、李桑在外面堆雪人玩儿,管家、仆人没事的都跟着一起,童稚的嬉笑声与大人的笑闹混作一团。
不知是谁逗着平安和李桑念诗,童稚的声音响起:“终南何有?有条有梅。君子至止,锦衣狐裘。【1】”
“鸤鸠在桑,其子在梅。淑人君子,其带伊丝。【2】”
吃年夜饭时,叶府所有人在厅堂坐了五大桌,大家都逗着平安和李桑。
李桑本腼腆,渐渐放开了,吉祥话一句接着一句,有时又背出一首诗来,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亥初时分,李桑便揉着眼睛一脸困倦,苑六娘带平安和李桑去睡了。
仆人们将碗盘收拾了,热闹厅堂一下子安静下来。
叶循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忽而对管家道:“帮我用食盒装几道菜吧。”
*
码头边,停靠的船里没有宋守竹的那只。
叶循提着食盒往海上飞。
天上没再下雪了,视野尚算清晰。
她飞了会儿,看见海平线上有只船的影子,疾速掠过去,落到了船板上。
船上没点灯火,漆黑一片。
她点燃了朵蓝色火焰,朝船篷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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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在。
一张刚好能睡下一个人的床,床上被子叠得整齐,旁边一个窄窄的台面,像是能折叠收起来的,台面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画轴。
再往里是些木架子,放着些衣裳杂物。几件黑色外袍全是一个样式,与宋守竹平日里穿的一样。
叶循钻进了船篷,将食盒放到一边,查看那幅打开的画。
画的右下部分,河面上飘着一条小船,船上两个人背朝着画外坐着垂钓,一人黑衣一人白衣。
画的左上角是远山和飞鸟,整幅画留白独具匠心,笔触潇洒大气,有种闲适自在的意境。
叶循直起腰来,重新出了船篷。
四处都没有宋守竹的身影。
她想了下,催动法力,手腕上的紫色丝线闪了闪。
眼前光景一变,她落到了另一处地方。光线骤亮,她用手遮住了眼睛。脚下不稳,她后退一步来维持平衡。
叶循发现自己仍是落在了一只船上,这里是白天。
“大人?”宋守竹一人坐在船头,正回过头来看着她,脸上满是意外。
叶循放下手道:“六年准备了些菜,让我来拿给你……我放你船上了。”
宋守竹看了她会儿,笑出两个酒窝,“多谢。”
叶循打量了一下周遭,“这是在哪儿?”
“画里。”
“就是台面上那幅垂钓图?”
“是。”他指着身旁的坐垫,“大人请坐。”
他的左手包扎着。
叶循道:“听闻你去了外面?”
“是,有些事。”
“若你要再去,叫上我,我跟你一起。”
宋守竹看着她,没答话。
叶循过去在垫子上坐下,脚放在船外,悬在水面上。
“画里垂钓的人呢?”她问。
“我将他们隐去了。”
叶循又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起了故人。”
船在水面轻轻飘着,两岸的青山缓缓后退,碧蓝的晴空中有不知名的鸟飞过。
“我可是打扰了你?”
“没有。”宋守竹脸上仍旧带着淡淡的笑。
“你要是不想笑,就不要笑。”
宋守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又恢复了,“大人才是,应当多笑笑。”
叶循眺望着远方,“我当真没有打扰你?”
“当真没有。”他的声音竟带了几分笑意。
叶循静默了会儿,又道:“阿兰的事,抱歉。”
“与大人无关。”
两人都没再说话。
微风吹动拂面,水面下可见鱼的身影。
天高海阔,气温适宜,分不清季节,好像也不必分清。
叶循头发变回了白色,眸子变回了灰色,悬在水面的脚在微风里轻轻摆动。
“喜欢这里吗?”宋守竹忽然问。
“风景宜人,是个好地方。”叶循答。
“留在这里如何?”
叶循看了眼腕间,30分12秒,倒计时还在跳动着,“不行,我还有事要做。”
宋守竹:“非做不可么?”
“当然,我来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做这件事的。”
宋守竹:“那你为何还没有做?”
叶循顿了下,“我也还不知这件事是什么。”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突然,叶循感觉到体内寒气滋生。她扶着船板,向后退。
宋守竹皱眉看向她,她道:“我……有些……不适……”她发现自己牙齿打颤,已说不清话了。
她抬腿回到船里,已经要站不稳,“要怎么……出去?”
宋守竹还坐在原地,看着她没说话。
叶循已看不清他的眼神,她撑着船沿渐渐滑下去,看向船篷内,只能看见物件模糊的影子。
她撑了会儿,倒了下去。
宋守竹此时站起来了。
船板上的身影蜷缩成一团,牙齿在打颤,全身都在瑟瑟发抖。
他看了她会儿,过去蹲下,掏出一块干净帕子,左手捏着她的下巴,右手将帕子塞进了她嘴里,而后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15. 第 15 章
宋守竹将叶循打横抱起来,她下意识地往他身上贴。
他催动法力,出了画,落到自己的船上。
下玄月挂于夜空中,海面上看不见珊瑚群岛或是一艘其他船的影子,周遭一片寂静。
宋守竹弯腰进了船篷,将叶循放到床上。
她还在发抖,并无意识地朝他这边蹭。
他掏出一根红色的翎羽和一个玉瓶,打开玉瓶塞子,瓶口冒出一朵红色的火焰,火焰将翎羽点燃了。
翎羽飘到叶循上方,悬浮在那里。
叶循紧皱的眉头松开了,身体渐渐不再发抖,牙齿也没再打颤。
宋守竹将她嘴里的帕子取出来放在一边,又解下她腰间的一个锦囊,取出里面的珠子,对那珠子施加法力。
橙红的光柱从珠子飘出来,飘到叶循的四肢进入了她的身体。若是揭开她的衣袖,就能发现,那些光柱进入她身体的地方,正好是她的伤口。
半个时辰后。
床上的叶循脸色平静,像是进入了梦乡。
床边的宋守竹则满头大汗,急促地喘息着。
朱雀翎已燃尽了,他将凤凰珠放回锦囊,系回了她腰间。
沉睡的叶循毫无察觉。
她的脸烘出两团驼红,宋守竹坐在床沿看着,沉默着。
一缕白发被风吹到了他的手心,有些痒。
他愣了下,将她的头发放回去,拉被子替她盖好。
他站起来,将台面上的画收起来放好,将一旁的食盒提上来,打开了盖子。
*
叶循是被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她睁开眼,见到竹编的船篷顶,撑坐起来。
船蓬外,宋守竹坐在垫子上,面前放了个矮几。矮几外面是个炉子,一口锅放在炉子上,两层蒸屉正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叶循下床走出去。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水面,天边露出鱼肚白。
宋守竹回头,“大人醒了?”
叶循:“我们是在……珊瑚群岛?”
“是啊,”宋守竹露出笑容来,“坐罢。”
叶循在他身旁的垫子上坐下,“昨夜你睡的哪儿?”
“妖一日不睡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我见大人昨夜像是极冷,可是受了凉?还是不要拖着,早日让大夫看看才好。”
他说着,打开蒸屉,用帕子垫着,将里面的碗端出来放在了矮几上。
叶循道:“我是被神龙冰晶所伤。”
宋守竹指着船篷内一个地方,“碗筷在那儿。”
叶循起身去拿。
他又道:“那大人可要好好养伤。”
叶循拿过摆好碗筷,宋守竹也将蒸屉里的菜都端出来了。
叶循指着菜介绍:“这个是‘发财猪手’,苑六娘的家乡菜;‘粉蒸肉’、‘酥肉圆子汤’,琉香的家乡菜,琉香就是那个编两条辫子的侍女;这个是饺子,你应该认得罢?”
宋守竹失笑,“认得。”
叶循又道:“其他不适合放太久的菜就没带,可能会有些腻。”
宋守竹:“没关系。”
宋守竹动筷吃了起来,叶循看着他的表情,“还能吃吗?”
“能,”宋守竹露出两个酒窝,“大人也吃。”
叶循也夹了筷子猪手吃,还行,天气冷,肉菜隔顿还算不太影响风味。
此时,太阳从水天相接的处跃出,鸡蛋黄似的挂在天边,暖橙的光辉洒向这个世界。
叶循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个红封递给宋守竹,“六娘帮我准备的,新年喜乐,如意顺遂!”
宋守竹看着那封红封,放下了筷子,却并未伸手来接。
叶循放到他面前,“收着罢,我回去要给府上的人,还要给平安、李桑他们。”
“多谢大人。”宋守竹笑道。
“还有这个,”叶循将那只紫珠绒也放到他面前,“灵兽岛的神龙说,这是月神之物。”
宋守竹将紫珠绒放回了她面前,“大人留着罢。”
叶循:“当日你离开前,为何要将这个留给我?”
“是阿兰的意思,”宋守竹面色平静道,“阿兰之前说大人收留我们一场,既然这是个珍宝,就赠予大人聊表谢意。”
叶循想了下,将紫珠绒收了起来。
*
叶循回到叶府,正好是辰时(7:00)。
苑六娘让厨房做了饺子,叶循跟府中人一起又吃了几个,发了红封,便回自己的屋子,打算泡个药浴。
她一进屋,便觉屋中不对。
“什么人?”她唤出血刃,紧紧捏着刀柄。
“叶大人莫急,我不过是来贺新年的。”屏风后一个人影走出来。
那人一身白衣,手里摇着折扇,一张脸白皙俊雅,私闯别人卧房也丝毫不觉理亏,芝兰玉树一般地站在那里。
是那位谪仙宋守竹。
叶循:“你来做什么?”
谪仙:“叶大人真是偏心,对那宋老板关切至极,对我怎的如此冷淡?”
叶循收了血刃,“有事说事。”
谪仙摇了摇扇子,“听闻大人的院子前些日子被雷劈了?”
叶循抱臂站在那儿没接茬儿。
谪仙到桌边的凳子上坐下了,自己动手给自己倒了杯茶,继续道:“叶大人可知,自八百年前上岛以来,雷劈之事在珊瑚群岛已发生了三次。
“第一次在蓬莱岛,劈死了一名古雁门弟子;第二次在灵兽岛,劈死了一只藤妖,第三次,就在大人府上。”
叶循:“你想说,这不是偶然?”
谪仙喝了口茶,“这三次雷劈发生时,古雁门掌门郑邱霖都刚好在闭关。”
叶循过去坐到他对面,“我记得,你一百年前已离开了古雁门。”
这是当日找名叫宋守竹的人时,皇帝调查到的。
谪仙摇着扇子道:“我离开古雁门,那么多师兄弟姐妹,昔日的情谊还是在的。
“通常闭关后,都会隔一长段时间,再进行下一次闭关。但这三次,都是刚出关不久,又急匆匆地闭关了。”
叶循:“还有其他蹊跷吗?”
“有,”谪仙继续道,“通常掌门闭关是在主峰的后的一个山洞内,但这次闭关却是从主峰后的山谷出来的。更重要的是……”
他停在这里,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什么?”叶循面色平静地问。
谪仙放下茶杯,“大人对我笑一个,我就告诉大人如何?”
“可以,简单。”叶循道,“你确定要拿这个作交换,而不是让我帮你做其他事?”
“开个玩笑嘛,大人不要这么严肃。”谪仙清了清嗓子继续道,“那日在神龙墟,我趁乱逃走,路上发现另一个人影,便跟了上去。
“那人急匆匆地赶去了蓬莱岛,入了古雁门,几日后又与掌门从山谷里一道出来了。”
叶循静待他说出下文。
谪仙很高兴看到她这个反应,继续道:“那人就是大人极其关切的宋老板。你可知整个山谷里布着什么阵?”
叶循抬眸看他。
他笑着吐出三个字:“避雷阵。”
说罢,他便摇着扇子等着。
叶循沉默了会儿,开口道:“你想说,那雷本来要劈的,是宋守竹?被劈死的古雁门弟子、藤妖还有我府上这个人,都是替他受难?”
“呸!是宋老板,不是‘宋守竹’!”谪仙愤愤道,“又不是他一个人叫‘宋守竹’!”
他又道:“据我所知,大人府上这个,可还是他有身孕的妻子。大人要找的,便是这种人么?他接近大人,只怕不怀好意!”
叶循半信半疑。
谪仙坐到她身旁的凳子上,“我对大人所言句句属实,今日是,第一次在宫中相见是,那日在神龙墟也是。大人,请你重新考虑,与我合作罢!”
叶循:“句句属实?怎么证明?”
“大人想我怎么证明?”
叶循想了下,“你明日这个时候再来找我。”
谪仙宋守竹离开后,叶循去了趟国师府,又进了趟宫。
次日,谪仙再来时,叶循告诉他,要一起去蓬莱岛。
“我可不敢公然回去,你们那个皇帝定然已经联系了掌门,我在蓬莱岛一露面,就会被抓了送给东梁朝廷。”
叶循:“你怎么不怕我把你抓了交给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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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大人有价值。”他摇着扇子,颇自信地道。
叶循不置可否,问道:“你可会变幻的术法?”
“那是妖术,仙门不修这个。”
叶循用妖术将他变成了自己的样子。
谪仙顶着叶循的脸问她:“大人这是何用意?”
“我自有打算,你表情别这么大。”叶循交给他一个玉牌,“一会儿到了,交给郑掌门。”
谪仙立时拉下脸来,“知道了。”
又觉着有些新奇,在那儿摆着各种姿势。
叶循:“这次去蓬莱岛的理由是,我……你被神龙所伤,找寻治伤之法,你要记着。”
“你当真受伤了?”他问完,又自顾答道,“也是,被神龙发现了还能逃脱,肯定要受点伤才正常。”
叶循不想再看他,给他扣上了帏帽,自己也戴了顶帏帽。
她昨夜已跟苑六娘和管家说了要去蓬莱岛,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
叶循和谪仙抵达码头时,已有古雁门的弟子等候。
摘下帏帽,谪仙愣了一下。
面前人轮廓深邃,肤色偏深,一笑露出两个恼人的酒窝和虎牙——叶循变成了宋守竹的模样。
等候的弟子上前,对谪仙道:“我乃掌门座下大弟子楚述寅。掌门在摘星峰上静候,请叶大人随我上山。”
谪仙学着叶循的样子板着脸道了个好,叶循笑着说:“有劳。”
三人上了一艘更小的没有篷的船,船上另一个弟子御船向山上飞去。
蓬莱岛岛如其名,山峰奇伟瑰怪,高耸入云。只是同灵兽岛一样,大多是由石块构成,极少土壤。
小船掠过几座矮小的山峰,来到古雁山脚下,说是矮小,也只不过是跟古雁山比而已。
楚述寅介绍道:“古雁山有五座山峰,从东往西依次是朝阳峰、过云峰、摘星峰、停雨峰、落霞峰。摘星峰为主峰,是掌门所在之地。”
各峰间有弟子御剑穿梭来往。
小船上到峰顶的空地上停下了,御船的弟子将船带走了。
楚述寅带着谪仙和叶循进了大殿。
郑邱霖迎上前来,“叶大人,宋老板。”
他须发皆白,手里拿着个拂尘。
谪仙和叶循拱手道:“郑掌门。”
叶循看向谪仙,他反应了一下,掏出玉牌来交给郑邱霖。
郑邱霖一接过,玉牌便发出白光,在他面前展开了一幅字。
谪仙和叶循的方向只能看见一堆笔划,应当只有郑邱霖才能看见真正的信息。
郑邱霖看完后,字消失了。他将玉牌还给了谪仙,“大人是被北海寒冰所伤,我这里没什么快速有效的治伤方法,也只能先用些丹药,让大人泡泡温泉了。”
“好,多谢。”谪仙道。
叶循觉着郑邱霖的眼神往自己身上扫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吩咐楚述寅:“先安排两位住下。”
楚述寅来带路,叶循让谪仙先走。
她回过来对着郑邱霖摆出一个笑脸,还没说话,郑邱霖便问道:“你先前说被神龙所伤的,就是叶大人?朱雀翎没找着么?”
叶循心下微惊,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变成有些惋惜状,“没有。”
郑邱霖道:“也是,神兽早已灭绝,岛上的神龙也是最后一个龙族了。”
他又问:“你何时回来的?你的身子可还好?”
叶循:“前日回来的,身子没有大碍。”
郑邱霖:“外面如何了?”
叶循摆出一个有些悲伤的表情,胡扯道:“外面妖兽更多了,还有火山在爆发。”
郑邱霖看着门外,眼神有些悠远,“我们还能出去么?”
叶循拿不准怎么接话,便没出声。
郑邱霖又回过来对她道:“你也知道,对叶大人的伤,我这里的方法收效甚微。但你放心,古雁门弟子,定会尽力而为。”
“多谢。”叶循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她明白了两件事:
一、宋守竹确实与郑邱霖关系极近;
二、宋守竹早知她被神龙所伤,去外面是要找朱雀翎替她治伤。
16. 第 16 章
叶循和谪仙宋守竹在摘星峰的客房住下了。
楚述寅离开后,叶循去了谪仙房里。她变回了自己,又将谪仙变成了宋守竹的样子。
谪仙嫌弃道:“不能变个别的么?我不想看到这张脸。”
叶循:“那你别照镜子!”
谪仙满脸怨气地摇着扇子。
叶循道:“扇子收起来,表情和善些。”
谪仙不情不愿地放下扇子,看了眼门外确定没有人,问道:“方才掌门跟你说了什么?他是不是跟那个宋老板有勾结?”
“没说什么。”叶循敷衍道。
她思索着该如何套郑邱霖的话,问关于天神预言之事。
谪仙摇着扇子饶有趣味地看着她,没再说话。
此时,敲门声响起。
叶循开门,楚述寅带着一名中年男子站在门口。
他介绍道:“这是刘善,他来为大人诊治。”
叶循请他们进屋。
刘善把了脉,让叶循卷起袖子,查看她的伤口。
刘善:“大人此前是如何治伤的?”
叶循道:“泡药浴,喝些汤药。”
刘善疑惑道:“东梁岛上竟有这样的神医么?这伤已好了许多了啊,继续用原来的疗伤方法,应当很快就能痊愈了。”
叶循心下微动,她明白是宋守竹偷偷替她疗伤起的作用。
她面上不显,“可我还是觉着寒症发作时异常难受。”
刘善想了下,“我先给大人炼几颗丹药,大人这几日可先去至元泉泡泡,驱驱寒气。”
叶循道谢,送他走了。
*
天很快黑了。
叶循又和谪仙换了回来,将他变成了叶循,她自己变成了宋守竹的模样。
他们避开古雁门的弟子,去了摘星峰后的山谷。
山谷中是一片树林,许是长在仙门福地的缘故,在这冬日仍茂密繁盛。
叶循问道:“避雷阵在哪里?”
谪仙道:“就在附近,只是很少人会注意。”
叶循打量了一下周围。
夜空中一轮上弦月洒下清浅的光辉,林中树影幢幢,地上满是掉落的枝叶,不远处有溪水潺潺流动的声音。
她看回谪仙,“到底在哪里?”
“跟我来。”谪仙纵身飞到一棵树上,叶循跟上他。
谪仙手指着不远处,那里小溪流动,有细碎的月光映照到溪边的树干上,波光粼粼。
叶循飞到小溪边,一路沿着小溪飞了一圈,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这条小溪几乎圈住了整个山谷,在几个地方蜷曲回绕。
小溪流道的形状,叶循才在国师那里借来的阵法书上看过,正是避雷阵!
谪仙道:“这可不是一般人短时间内能画出来的阵,大人信我了罢。”
叶循思索了下,“到时候泡温泉了,你去罢。”
谪仙愣了下,“你确定?”
叶循:“你身上不也有伤?那至元泉对你也有益。”
“大人记得我身上有伤,我深受感动,但要我以你的样子去泡温泉,你确定?”
叶循回味过来,冷冷道:“你穿着衣裳泡!”
谪仙道:“看来大人很相信我的品性……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叶循看着他飞远了,在林中继续寻找起来。
即便宋守竹真在这里避雷,那雷为何就会去劈阿兰或是其他人?
这里会不会有其他东西?
夜晚的古雁山寂寥肃穆,结界不挡风雨云雾,山风进来,树枝摆动发出簌簌的响声。
叶循飞了会儿,停下来,在地面上走着。
她不小心绊了下,踢飞了几块石头。有什么东西在她面前飞动,她点燃了一小团蓝火,发现一只纸鹤现出形状来。
她掏出国师那里拿来的镜子,擦了擦,镜面上出现了“宋守竹”——她自己此刻的脸。
这是那只她放去监视宋守竹的纸鹤。
叶循看着纸鹤,“你怎么会在这里?”
纸鹤绕着她飞动,最后停在了她拿着镜子的手上,头朝着镜子。
叶循看向镜子,镜面上画面一转:
黑暗里云雾快速向后掠去,夜空中一轮上弦月。
宋守竹在空中飞着。
他停在了一座高山前,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迎了上来,“宋老板,快随我来!”
是郑邱霖。
画面继续,郑邱霖带着宋守竹直奔摘星峰后的山谷,穿进了树林。
画面里树影快速向后退去。
“掌门稍等。”宋守竹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郑邱霖问道。
画面陡然翻转远离,纸鹤被打飞了落到地上,几块石头压上来,画面陷入了黑暗。
叶循明白了,这是回放的宋守竹离开神龙墟后的片段。
他怎么发现纸鹤存在的?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叶循灭了火焰,将镜子和纸鹤都收了起来。她找到郑邱霖和宋守竹当时大概站的位置,朝他们的前进方向继续走去。
半个时辰后,她经过一棵树,发现树干上有个直径一尺的洞。
她忽然想起,在万为洞胡湾的幻境中,树上长出的树洞。
她细细查看,而后飞身向那个洞冲了过去。
冲破一阵阻滞感后,一间石室出现在眼前。
墙壁上的烛台上放着几颗珠子,发出幽白的光辉。几根方形的柱子支撑着高高的顶部,墙壁和地上都画着阵法图案。
正中央有个冰棺,看起来跟神龙墟地下那个很相似,就是阿红和童叔那里那个。
冰棺旁的桌子上有个彩色石头,一只手掌那么大,悬在一个白玉底座上。
叶循伸手想碰石头,被电了一下,缩回手来。
她又去推冰棺的盖子,倒是很容易推开了,里面有个玉石枕头,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
至元泉。
谪仙盘腿坐在水中,他没脱衣裳,水面刚好到他胸口。
叶循将他变成的她黑发黑眸时的模样,他一头黑发披散在身后,脸色有些苍白,皮坎肩上布满了水汽。
他当日逃出皇宫时便受了重伤,后来在神龙墟的化生阵中又受了些伤。至元泉确实对疗伤大有裨益,他泡着运功疗伤,事半功倍。
“叶大人,时辰到了,请出来罢。”一名弟子在外面道。
至元泉是露天的,但在靠山路的一边修了一道门做遮挡。
“知道了。”谪仙学着叶循的语气答道。
他出来后,弟子给了他一瓶丹丸,“这是师父找给大人的丹,对驱寒提升修为都有裨益,大人可以先用着,为大人特制的丹药还得炼几日。”
谪仙接过,“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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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后山客房,叶循还没回来。
他吃了两颗给叶循的丹,在屋内打坐疗伤。
对提升修为有益的丹,不吃白不吃。
没过多久,叶循回来了,却什么也不跟他说,让他早些睡了。
*
次日。
谪仙醒来发现叶循的妖术失效了,他恢复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偏偏此时有人敲了他的门,“叶大人!”
是楚述寅的声音。
谪仙不能回答,他此时也发不出叶循的音色。
“叶大人,你起了吗?”
“叶大人?”
谪仙打算若是他推门,就上前顶住。
“是有何事吗?”宋守竹的声音响起。
楚述寅的身影转向了一侧,“宋老板,今日门中举办阵法大赛,掌门让我来请叶大人和宋老板前往观摩。”
“在何处?”
楚述寅道:“在摘星殿前的广场上。”
“我来叫叶大人,我们晚点就去。”
楚述寅道好,离开了。
“宋守竹”——叶循敲了谪仙的门,谪仙开门让她进来了。
“听到了?”她问。
“看到了?”谪仙指着自己。
叶循又将他变成了自己的模样,补充道:“忘了跟你说,这个法术只能坚持五个时辰。”
两人到正殿前时,阵法大赛已开始了。
楚述寅给他们介绍了各峰峰主,叶循和谪仙与他们简单打过招呼便入了座。
郑邱霖对顶着叶循模样的谪仙道:“叶大人修为高强,不知可否请大人指点我门中弟子一二?”
谪仙看了眼叶循,道:“我尚有伤在身,不太方便。”
郑邱霖:“不需大人太过费神,我门中弟子设下阵法,大人破阵即可。”
谪仙没答话。
郑邱霖又道:“当日东梁岛开裂,大人一己之力力挽狂澜,门中弟子对大人多有敬佩,还请大人成全弟子的心愿。”
叶循学着宋守竹的语气道:“郑掌门盛情难却,我看大人就别再推辞了罢。”
谪仙咬牙切齿道:“行罢。”
他走向了众弟子设的阵法。
叶循坐在郑邱霖身侧,见周围人都在看着谪仙破阵,她低声道:“郑掌门,关于天神留下的预言……”她停了下来,等着郑邱霖接话。
郑邱霖道:“‘幽冥花开,轮回断,烟尘生,世如浮萍’,老道说得可对?”
他怎么这样问?
他是在问宋守竹对不对?
叶循又学着宋守竹的样子笑了下,“我似乎听到过另一种说法。”
“不是说天神没留下预言么?”郑邱霖看向叶循,面露疑色。
叶循没答话,郑邱霖的脸色愈发凝重起来,又道:“宋老板去年曾赠过老道一件礼,可记得是什么?”
叶循知他是怀疑自己了,瞄了眼远处的谪仙,他破起仙门弟子的阵法来倒是乐滋滋的。
“宋老板……你到底是谁?”郑邱霖已经站了起来,拂尘一甩,似乎随时出招。
叶循也站了起来。
一些弟子已经看向了这边。
突然,郑邱霖捂住胸口,呕出一口血来。
“郑掌门!”叶循想上前又不好上前。
郑邱霖扶住身后的椅子,呕出更多血来,慢慢倒了下去。
17. 第 17 章
郑邱霖扶住身后的椅子,呕出更多血来,慢慢倒了下去。
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红尾虫子从郑邱霖身上飞向叶循,却又在离她三寸远时猛然一拐远离。
“师父!”
“掌门!”
古雁门弟子上前来围住郑邱霖。
“王蛊!是王蛊!”一个方脸长髯的中年人拔剑将那虫子劈成了两半。
叶循记得,楚述寅方才介绍过,这是朝阳峰峰主宴博华。
他望向叶循,“宋老板,是你放的王蛊?你为何要毒害掌门?”
叶循:“不是我!我什么也没做!”
宴博华却不管这些,吩咐弟子道:“来人,将此人扣下!”
持剑弟子将叶循团团围住。
阵法大赛已中断,谪仙也跑了过来,“发生了何事?”
“叶大人,”宴博华道,“宋老板携带毒物毒害掌门。”
谪仙看向叶循。
叶循:“不是我!”
刘善赶来了,替郑邱霖诊治着。很快,他道:“掌门确是中了王蛊之毒。”
宴博华看向叶循,语气不善,“宋老板,是谁让你这样做的?”
叶循:“我为何要毒害郑掌门?”
谪仙道:“宴峰主,宋老板与掌门素无冤仇,怎会毒害掌门?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
“误会?”宴博华道,“腊月初一凌晨,宋老板偷偷溜进我古雁门,七日后,又跟掌门一同从摘星峰后的山谷出来。这叫素无冤仇?”
宴博华也知道这件事?
叶循看向谪仙,谪仙看起来也很是惊疑。
此时,郑邱霖又呕出一口血来。
刘善大喊:“掌门!”
“快护住掌门心脉!”楚述寅道。
他朝郑邱霖灌注灵力,另外几位峰主也跟着一起。
郑邱霖睁开眼来。
“掌门,你可知是谁害你?”楚述寅问道。
郑邱霖微微摇了摇头,“没人害我。”
他手伸向楚述寅,手中出现一柄玉剑,“为师现将掌门之位传予你,望你能记得为师平日的教诲,带着一众弟子好好活下去。”
“师父……”楚述寅眼眶已经红了。
郑邱霖的手垂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楚述寅:“师父……徒儿遵命!”
“掌门!”
“掌门!”
……
叶循被关进摘星峰后的均卢洞——以宋守竹的模样。
待郑邱霖之死查清后,她才可以离开。
进来便是一圈圈螺旋向下的石道,洞中上下有三层,内里空间大而不规则。
仙门弟子押着她从中间下到底部,将她锁进了木牢里。
墙壁上和地面上都画了阵法。
她观察了会儿周围的阵法,坐在了地上,回忆起与郑邱霖死前的对话来。
郑邱霖认为天神没有留下预言,或是说宋守竹告诉他,天神没有留下预言。
他却又知道“幽冥花开,轮回断,烟尘生,世如浮萍”,他问宋守竹他说得可对……
是宋守竹将这个说法告诉了郑邱霖,说有人问起,就让他这样说?
宋守竹跟郑邱霖说预言是假的,却又要让郑邱霖帮他串口供,为什么?
是为了让她相信“幽冥花开,轮回断,烟尘生,世如浮萍”是真的?
那王蛊是怎么来的?怎么她一问郑邱霖天神预言的事,他就暴毙了?是巧合么?
顶上洞口响起脚步声,不一会儿,一个一身白衣、套着皮坎肩的女子下来了。
正是顶着叶循模样的谪仙。
“你来做什么?”叶循问道。
谪仙面上焦急,“古雁门的人在你屋里搜出了装着骨烬香的玉瓶。”
叶循:“那是什么东西?”
谪仙:“骨烬香是王蛊寄生在骨烬树后产生的香料,王蛊只会停留在有骨烬香的地方。”
叶循:“那他们现在要提审我么?”
“几位峰主还和楚述寅在商量。”
叶循一时没说话,谪仙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叶循:“看情况,必要时坦白身份罢。”
谪仙:“那我呢?让你们那个皇帝知道你与我一道,好吗?”
叶循:“走一步看一步罢。”
谪仙面色晦暗不明。
叶循看向他,“你知道什么内情?”
谪仙摇着扇子,“我哪知道什么内情?”
叶循看着他不说话,要将他盯穿似的。
“别这么看我,我心里发毛……”谪仙突然晃了下,扶着木牢的栏杆,站不稳似的。
他脸色潮红,呼吸急促起来,似乎有些不对劲。
叶循:“你怎么了?”
他扯着身上的皮坎肩,把它脱了下来仍在地上,又去扯自己的衣领。
谪仙:“我热,又很烦躁。”
叶循:“你吃错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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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谪仙想了下,“还真可能是。”
“吃了什么?”
“刘善给你的丹。”
叶循翻了个白眼,“那你去找刘善。”
谪仙竟朝她扑过来。
叶循接住他,他往她身上贴。
叶循:“你是骨头化了?”
谪仙甚至伸手抱住了她,“这样我觉着好些。”
叶循准备唤血刃了,“你再碍事我不客气了……”
一个身影在不远处闪现。
那人一身黑衣,五官轮廓深邃,肤色偏深,与叶循现在的身形外貌一模一样。
是真正的宋守竹。
他见到眼前的场景先是一愣,很快对谪仙道:“大人,那不是我,我才是真的宋守竹。”
他又看向叶循,“你是什么人?变成我的模样有何目的?为何毒杀郑掌门?”
叶循懵了下,宋守竹已攻了过来。
他攻向叶循和谪仙的中间,叶循不得不先放开谪仙,应对宋守竹的招数。
谪仙站不稳要倒,宋守竹又回去接住了他。
谪仙嫌弃地推开他,要来叶循这边。
宋守竹拉住他,“大人,那个是假的,我才是真的!”
谪仙道:“别碰我,烦人精!”
宋守竹脸上僵了下,带着一种执拗的表情,将谪仙朝他身后拉了把,恨恨向叶循攻了过来。
他唤出了裁纸刀,竟也打出了刀刀不留情的气势,似乎怀着极大的怒气。
“你是什么人?为何变成我?为何残害郑掌门?”他句句紧逼,全没了平日的温和。
叶循并未唤血刃,躲开他的招式道:“我没害郑掌门。”
宋守竹两刀将木牢砍碎了,叶循要退出阵法外,撞到边缘上,被弹了回来。
宋守竹趁机砍向她,她一脚踢飞他的裁纸刀。他的左手紧接着攻了过来,要掐住她的脖子。
叶循抓住了他的手腕,要去拆他手上缠的布条。
宋守竹右手又攻过来,叶循又抓住他的右手,将他整个人压到了地面上,一条腿跪在他的大腿上压着。
“你究竟是谁?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宋守竹问,黝黑的眼眸中似有烈火燃烧。
叶循让他的两只手交叉压在他胸前,扯开了他左手上包扎点的布条。
他的虎口处赫然是一排牙印。
她现在明白,那日早上她嘴里为何会有血腥味了。她寒症发作时迷迷糊糊咬住的,是他的手!
18. 第 18 章
“你做什么?”宋守竹猛然转身,将叶循掀开了。
叶循滚到一旁,宋守竹翻身起来,裁纸刀立即朝叶循砍了过来。
“噌”的一声,刀刃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声,一阵力量波动散开来。
叶循手里拿着血刃,血色的刀刃撞飞了裁纸刀。
她变回了自己的模样。
-
蹲在地上的人肤色变得白皙,眉眼变得凌厉上挑。抬眸看他的那双眼珠仍旧是黑的,只是黑得深不见底。
宋守竹退后一步,“你才是叶循?”
这还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叶循站起来,收了血刃。
宋守竹指着坐在地上的谪仙,“那她是谁?”
叶循将谪仙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宋守竹皱眉,“怎么是他?他这是怎么了?”
叶循:“吃错了药。”
宋守竹蹲下,为谪仙把了脉,又从头到脚查看了一番,“只是用了热性丹药,一时消解不了,并无大碍。”
谪仙:“真的?你没骗我?”
宋守竹:“真的,忍忍就过去了。”
谪仙抗议:“喂,你见过哪个大夫跟病人说,没事忍忍就过去了?”
宋守竹站起来问叶循:“这是怎么回事?”
叶循:“他们认为是我——我变成了你的样子——毒杀了郑邱霖,但不是我,我什么也没做。”
宋守竹:“大人为何要变成我的样子?”
谪仙站起来想到叶循身边去,被宋守竹拦在了身后。
叶循想了下,道:“宴博华说,腊月初一凌晨,看到你潜入了古雁门,七日后又与郑邱霖从后面山谷中出来。”
“我与郑掌门,确实有些私交。”宋守竹道。
“就这样?”谪仙扯着衣领飞快扇着扇子,问宋守竹。
宋守竹没理他。
叶循眼神指了指谪仙:“他告诉我,珊瑚群岛八百年间发生了三次雷劈,第一次劈中了一个古雁门弟子,第二次劈中了灵兽岛的一只藤妖,第三次就是阿兰。”
谪仙扇子一顿,“我还在这儿呢!大人当面就把我卖了?”
叶循:“当面对质,谁真谁假,易于分辨。”
宋守竹沉默了下,道:“阿兰不是我的妻子,在外面发现她的时候,她已死了一个时辰了。”
谪仙:“所以你用她替你挨雷劈?你是如何做到的?在她身上用了引雷符?可引雷符引不来这么大的雷啊!”
宋守竹没再回答。
叶循得知阿兰不是因她遭难松了口气,随即又觉生气——宋守竹一直在骗她!
她不想跟宋守竹说话,视线移到谪仙脸上,“你呢?”
谪仙:“我怎么了?”
叶循:“给你传信的师兄弟姐妹是谁?怎么宴博华也知道这个消息?”
宋守竹也转身看向谪仙。
谪仙后退一步,“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纸包不住火,我一个门外人都知道了,古雁门内人知道很奇怪吗?”
他又狂扇扇子,“我还是个病人,怎么就审起我来了?”
叶循:“交换信息,一起合作。你们应当都想知道秘宝是什么,我可以去查。”
谪仙像是万万没料到叶循会这样提议,视线反复在宋守竹与叶循之间往返。
宋守竹则看着地面思索了会儿,抬起头来道:“可以。”
谪仙一收扇子,用扇子指了指自己和宋守竹,“大人这是两个都不想错过啊!”
宋守竹:“什么意思?”
叶循:“你以为我多稀罕?不愿意就滚!”
谪仙不知她突然哪里来这么大火气,决定先避其锋芒,“行罢,那我就委屈委屈罢。”
“其他日后再说,眼下最紧要的,是查出杀郑邱霖的凶手。”叶循深吸几口气调节了下自己的情绪道,“古雁门内可有势力划分?你们知道多少?”
宋守竹:“其余各峰,我也不曾深交。只知摘星峰内较为和睦,楚述寅乃郑掌门的亲传弟子,郑掌门十分信任看重他,摘星峰众弟子也爱戴尊敬他们这位大师兄。”
谪仙:“我离开之前,各峰之间算是相安无事。除了……三百年前,落霞峰前峰主隋芳机杀了朝阳峰峰主宴博华的女儿。”
“我也听闻过,”宋守竹道,“古雁门一位弟子被逐出师门,离开了珊瑚群岛。”
“是,”谪仙接着道,“古雁门男女弟子并不分开修习,但落霞峰女弟子居多,别峰的女弟子有想过去修习的,落霞峰也收。
“隋芳机修为高强,将一条白练使得出神入化,备受门中女弟子尊崇。
“宴博华的女儿就是其中之一,拜入了隋芳机门下。她到落霞峰尚未过百年,不知怎的走火入魔了,隋芳机竟将她杀了。
“宴博华让掌门主持公道,隋芳机被逐出古雁门,离开了珊瑚群岛。”
叶循和宋守竹一时都没有说话。
谪仙摇着扇子,露出唏嘘的表情,“君兰师妹是被一条白练勒住脖子,悬在落霞峰西面那棵古树上。”
叶循问道:“你是停雨峰的弟子?当年为何要离开古雁门?”
谪仙:“怎么又回到我身上了?大人对我这么感兴趣?”
叶循一个眼刀扫过去,他道:“行,我说!”
谪仙回忆道:“我出生在东梁岛的一户普通人家,幼时偶然被师傅——停雨峰峰主赵路然遇到,说我有仙缘,便随着入了古雁门。
“蓬莱岛上很奇怪,时而灵气充沛,又时而一派迂腐气。新入门的弟子至多能到元婴,之后再难精进,师父说他进岛以后也一直原地踏步,各峰主甚至掌门应当也是。
“我觉着这样下去没意思,就离开了。”
宋守竹问他:“你是何时开始组织‘无为’的?又是从哪里听说东梁皇族有秘宝之事?”
谪仙一脸不情愿,拉长了声音道:“我一回到东梁岛,便开始准备了。本来想出去的人也多,极易组织。那些妖啊仙啊寿命长的知道得多,东梁皇族在外面的时候煊赫强盛,早被人盯着了。”
叶循:“是停雨峰的弟子告诉你,宋守竹与郑掌门的事?”
谪仙打开扇子摇着,“你还没告诉我,你找名叫‘宋守竹’的做什么。”
他又看向宋守竹,“你也没说明白,雷为何会霹你,你又怎么让雷去霹其他人了。”
叶循和宋守竹俱沉默着。
谪仙:“嘿,合着就我最老实,叽里咕噜和盘托出,你们什么也不说,这是合作吗?”
叶循问宋守竹:“你怎么来了?是怎么过来的?”
宋守竹:“我收到郑掌门的死讯,听闻你和‘宋守竹’与此事有关,便想来问问你怎么回事,我暗自来的。”
谪仙怀疑道:“古雁门周围都设了结界,你能暗自进来?”
两人都没想向谪仙解释有紫珠绒。
叶循道:“那我留在这里,你们换个模样去查杀害郑邱霖的凶手罢。”
谪仙与宋守竹互相看了一眼,很快移开了视线。
洞中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三人皆望向顶上。
叶循:“怎么回事?”
宋守竹和谪仙飞到顶上去查看,很快回来了。
宋守竹道:“洞口被封住了。”
叶循唤出血刃,破了地上的阵法,看向谪仙,“你进来有人知道吗?”
谪仙:“当然有人知道,这也不是我想来就能进来的地方。”
叶循飞到洞口,朝着原本是洞口的地方挥了几刀,石壁纹丝不动。
宋守竹和谪仙也跟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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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谪仙道:“这里是专关犯错弟子的地方,听闻关上了,从里面无论如何也打不开。我们刚才也试过了,没有用。”
宋守竹:“我问问怎么回事。”他说罢走到一边,像是用什么秘密的法术跟谁联系了。
很快,他转回来面色凝重道:“古雁门内生变,楚述寅被幽禁,摘星峰被朝阳峰控制了。”
“楚述寅不是刚接手了掌门之位?”叶循道。
宋守竹没答话,谪仙也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先找别的出口罢。”宋守竹道。
叶循问谪仙:“这里有别的出口吗?”
谪仙:“没有吧,没听说过。”
三人沿着螺旋石道各自进了上中下三层,一路查看是否有可通过的暗门。
叶循对着石壁砍了两刀,刀刃下迸溅出火花来,石头上划痕都没一个。
这珊瑚群岛怎么这么多千奇百怪的地方?
三人在洞里找了两遍都没发现。
“我再去洞口看看。”叶循说罢,飞到洞口,继续用法术想要攻破洞口。
宋守竹在洞底部继续寻找。
谪仙回到中间层查看。
“宴博华这个人如何?”叶循一边动手一边问道。
“记仇,睚眦必究。”谪仙的声音从中层传来。
叶循又问:“他与郑掌门关系如何?”
“不算亲厚。”谪仙道,“你怀疑掌门之死与他有关?”
“利高者疑,你觉着古雁门内,谁是这件事的最大受益者?”叶循问。
谪仙一时没有回应。
“这里有个通道。”宋守竹的声音响起。
叶循飞下来,见到木牢旁边的角落里,出现了一个直径约两尺的洞。
宋守竹指着石壁上道:“这个阵法是可更改的,补上这里,这个石块就自动滑开了。”
“行啊,有两下子。”谪仙也过来了。
宋守竹已率先过去了,叶循跟上,谪仙最后。
洞里的空间较为高阔,一群不知是虫子还是宝物的东西盘旋在他们头顶,发出莹白的光辉,照亮了前后。
石壁上仍画着一个接一个的阵法。
谪仙道:“是不是修改某一个,石块又会移开,出现新的通道?”
宋守竹:“应当是。”
叶循:“这地方古雁门弟子有人来过吗?”
谪仙看着墙上的阵法,“肯定没有。”
他捡起地上的一个石块,在一个阵法上补了一笔,石头滑开。他看向叶循和宋守竹,挑了挑眉,“怎么样……”
他话音未落,身体一歪,被洞中不知什么东西吸过去了。
“宋守竹!”叶循喊着向前扑去,手只碰到了谪仙的白色衣角。
谪仙进去后,石块又滑回来关上了。
叶循捡起一个石块,看着墙壁上的阵法,“你方才可有看见他画的哪里?”
宋守竹一时没有说话。
叶循看向他,发现他脸上表情怪怪的。
“你怎么了?”她问道。
“你方才是在叫他?”他的声音很低。
“是啊,他和你同名。”叶循觉察出他情绪有异。
宋守竹已经拿过她手里的石块,在墙上画了一笔。
石块滑开,他抓住了她的手腕,“别走散了。”
叶循觉着他的手劲有些大,想起上次万为洞的经历,觉着抓紧些也行。
洞口一阵强烈的气流流动,无形的吸力将他们吸进了洞口。
两人在往下落,光线幽暗,周围也是同均卢洞一样的黑色石壁。
宋守竹突然问:“他触碰你,你就不会不适吗?”
昏昧的光线里,他脸上的轮廓更加明晰,像周围的石块一样,看起来棱角分明。
19. 第 19 章
叶循和宋守竹落到了地上,宋守竹放开了她的手腕。
叶循反应了下才明白他什么意思。
是她跟他说过,她不能碰水生动物、有毛动物、甲壳动物。
叶循有些心虚,面上更加强硬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宋守竹的声音很低:“只是好奇。”
叶循:“你别管!”
说罢转身朝前走去。
宋守竹很快跟了上来,她扭头看他,他好像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走了会儿,宋守竹突然停住了脚步,查看着周围的环境。
叶循也觉着不对劲,问道:“我们方才是不是来过这里?”
“是,”宋守竹面色凝重,“我们被困住了。”
叶循又问:“被什么困住了?”
“眼下还不清楚。”
叶循道:“不如我们分头找,看能不能找到出口。”
宋守竹应好。
叶循继续往前,宋守竹转身往后。
头顶仍旧有荧光照亮,周围的黑色石块静谧冷硬。
“刺啦!”一声尖啸划破空气,叶循警惕地前后查看,分不清声音是从哪边传来的。
“宋守竹!”她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立即催动紫珠绒,眼前一闪,一道金色的光线晃得她睁不开眼。
脚下是由硬变软的触感,她在往下陷!
等她适应了光线睁开了眼,发现身处一滩金色的“淤泥”上,“淤泥”泛着金属的光泽,不远处一只手露出来半垂着,上面一排牙印。
那是宋守竹的手!
叶循一下扑过去拉住了那只手。
她想要腾空飞起,双脚被牢牢吸住,她尝试变身,也施不出法术。
“宋守竹!宋守竹……”
她不断地叫他,他的手这才动了下回握住她。
叶循往外拉他,身体却随着他一同往下坠。她唤出血刃,将血刃平放在淤泥上,想要踩到血刃上去,可是拔不出脚。
宋守竹开始推她,要将手从她手中抽出来。
叶循不肯放手,两只手抓住他。
两人挣扎中陷落得越来越快。
金色的淤泥漫过鼻子前,叶循只来得及深深地吸一口气。
*
空气声音都远去,叶循在黑暗的泥泞中动弹不得。
突然,淤滞感消失,有微风吹拂过来。
叶循睁眼,惊得想要后退——郑邱霖正站在她面前。
“不需大人太过费神,我门中弟子设下阵法,大人破阵即可。”郑邱霖道。
叶循扫视周围,这里是摘星殿前,古雁门众弟子汇集在广场上,摆开了一个个阵法。
她回到了郑邱霖中毒前的时刻。
身旁站着个顶着她的脸的,是谪仙,她自己眼下是宋守竹的模样。
“当日东梁岛开裂,大人一己之力力挽狂澜,门中弟子对大人多有敬佩。还请大人成全弟子的心愿。”郑邱霖又道。
她想直接将郑邱霖拉走,远离这里。但她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她的身体仍旧按照当日所为,对谪仙道:“郑掌门盛情难却,我看大人就别再推辞了罢。”
谪仙反应如旧,走向了众弟子设的阵法。
她在郑邱霖身侧坐下了,她想警告郑邱霖这里有毒蛊,但开口说出的话却变成了:“郑掌门,关于天神留下的预言……”
郑邱霖依旧答:“‘幽冥花开,轮回断,烟尘生,世如浮萍’,老道说得可对?”
有危险,你快远离这里!
“我似乎听到过另一种说法。”
“不是说天神没留下预言么?”郑邱霖面露疑色。
叶循明白过来,自己改变不了已发生之事。
她开始仔细观察周围:宴博华坐在不远处,正看着谪仙破阵的方向,曲梁在和赵路然说什么,赵路然点了点头,看了眼这边。
“宋老板去年曾赠过老道一件礼,掌柜可记得是什么?”郑邱霖脸色凝重道。
叶循视线回到近处,看到楚述寅被一个弟子叫走了。
“宋老板……你到底是谁?”郑邱霖已经站了起来。
叶循仔细观察周围,发现王蛊从郑邱霖的椅子下面爬出来,飞进了郑邱霖的衣领。
很快,郑邱霖捂住胸口,呕出一口血来。
“郑掌门!”叶循唤道。
郑邱霖扶住身后的椅子,呕出更多血来,慢慢倒了下去。
王蛊从郑邱霖的袖口飞出,飞向她,却又在离她三寸远时猛然一拐远离。
宴博华冲了过来,赵路然和曲梁都看向这边,楚述寅也从远处掠过来……
此时,一道金光闪过,晃得叶循闭上了眼。
*
叶循睁眼,面前是一片陌生的山林,怪石嶙峋,黑雾缭绕。
怪石间有红色的光点明灭,一瞬又消失在黑雾中。
一股杀气袭来,叶循立即后退。
原本站的地方被击中,炸开一阵尘土。
一双红色的眼睛穿破尘土袭来,叶循再次后退,看清了眼睛的主人——一头狼。
那狼的体形有马那么大,发了狂地进攻过来,叶循几脚将它踹开,它又藏身到黑雾里,不露声息。
叶循环视四周,耐心静候。
狼意图再次进攻,她发现了它的所在,率先迎了上去,一脚踢到它的头上。
狼惨叫一声,搅动黑雾,摔出五丈之外。
叶循追过去,看见它站了起来,引颈向天,发出悠长的狼嚎。
她没有停顿,准备使出致命的一招。
周遭忽起大风,黑雾回转翻腾。
狼停止了嚎叫,身体震颤起来。
叶循掠到距它五步远时,眼睁睁看着它的头后面伸出一个又一个的头来,最后九个狼头睁着红眼,露出獠牙,恶狠狠地看着她。
九头狼!
跟宋守竹有什么关系?
叶循立时想收了动作,但她依旧控制不了,一把冰剑霎时变成九把,直直飞向九个狼头。
九头狼实力大增,撞飞了冰剑,向叶循扑了过来。
叶循退后并使出下一招,地上凝结出冰凌尖刺,飞速生长刺向九头狼。
九头狼用爪子抓碎了冰凌,跳过来进攻。
地上的冰凌化作一滩水,浮起到空中,形成一个水球,将九头狼困在其中。
九头狼不断挥爪,破不开水球,九个狼头开始向四周撕咬嚎叫。
更多的水从地面、空中聚集到水球处,水球变大。
九头狼挣脱不得,突然停止了一切动作,在水中漂浮着。
它顶不住,要死了?
叶循想破开水球放它出来,但她动不了。
不行,若它真是宋守竹,她绝不能让它死了!
她奋力向前,身体停在原地不动,她使出全力,竟有种要破体而出的感觉。
此时,九头狼体内突然发出一道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一股危险的气息袭来,叶循感觉得身体下意识地动作,随后便听到九头狼凄厉的哀嚎。
*
金光消散,叶循睁眼,面前是一片雪白的地面。
九头狼横躺于中央,身上套着冰制的锁链。
周围围着一圈人,衣袂缥缈,神情庄严宁静。
叶循正对面是一男两女,男子一身黑衣,女子一个白衣,一个紫衣。
那紫衣女子头上簪着一支发簪——是紫珠绒。
她是月神?
“惰藓既已被它吃了,如今抓到它,也是于事无补。”声音从身旁传来。
叶循扭头看到一个银衫男子。
他鬓间一绺白发,见叶循望向他,对叶循道了句“有劳。”
叶循点头回应。
对面的黑衣男子对银衫男子道:“惰藓既属雷泽,它便交由你处置罢。”
银衫男子沉吟了下,“雷泽缺个镇守。”
紫衣女子:“它有些不对劲。”
银衫男子看了九头狼一会儿,“多谢月神提醒,我会再仔细查看。”
这些人都是天神?
可天神不是都已陨落了么?
突然,九头狼仰起头发出悠长的嚎叫,地面一阵猛烈的震动。
周围人皆面露惊奇疑惑。
九头狼停止了嚎叫,头摔回地面,震动也消失了。
另有一人飞来,停在了叶循身前。他面朝月神那边,背影魁梧,手中拄着木杖,身边跟着一只白虎。
“天帝,”他道,“我来时发觉地柱有异,但又辨不出是何异。”
天帝一挥衣袖,一颗由云组成的巨大球体在九头狼的上方形成。球体表面有许多隆起和凹陷,像是山川河流,整颗球像是一个星球的3D模型。
球体旋转着,表面许多山峰都冒着浓烟,就像是星球表面有许多座火山正在喷发。
天帝再一挥手,球体变成了透明,球体内现出几堆石块样的东西,看着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地柱……方才还是完好的,怎的竟碎了!”刚飞来的男子奇道。
天帝即刻指着那云球的几堆碎石块道:“日神、月神随我往东北,风师雨师往西北,雷神、宗布往东南,素女、火神、水神往西南,查清情形赈灾救人。”
众神陆续离开。
“你随我们一道去罢。”雷神对叶循道。
“好。”叶循跟上了雷神。
与雷神一道的,还有后面飞来的那位魁梧男子。
叶循想起方才天帝的指令,那么他就是宗布。他身旁的白虎,脖子上挂着一串彩色石头,皆是手掌大小,看起来与摘星峰后树洞里发现的一样。
三人一虎疾速飞行,云雾飞快地从身边掠过。
雷神和宗布都没有说话。
叶循开口问道:“地柱是什么?”
雷神:“地柱乃父神神骨所化,由地表插入地心,固定地层,共有九根。”
宗布补充道:“如今地柱碎裂,地层相互间飘动,岩石断裂,人界的火山大爆发了。”
叶循:“那该如何应对?”
雷神:“怕是不好应对……”
宗布没再说话,叶循感受到一股沉重的气氛。
到了指定区域,浓重的黑雾已弥漫了这片天地,空气中是刺鼻的味道和一股接一股的热浪。
为了看清地面,他们不得不降低高度。
地面上奔逃的人捂着口鼻,慌不择路地穿过树林山地。
“轰”,背后一声巨响,将这些人都吓了一跳。
火红的石块像怪物的红眼,穿过黑雾逼近头顶。
人们惊叫出声,更加慌乱地奔逃。
宗布一挥木杖,几块飞来的火石被打飞。白虎也上前,一声虎啸,在人们头顶形成了个无形的屏障。
火石和岩浆落到屏障上,往旁边滚去了。
奔逃的人们看不见他们,只看见火石被阻挡了,惊奇中有人跪地叩拜,有人继续奔逃。
宗布道:“白虎在此护着他们,我去看八百里外的那根地柱,你们去查看附近那根。”
雷神应是,带着叶循继续朝前飞去。
很快,火山口出现在眼前。
火光冲天,白烟不断冒出,岩浆喷泉似的迸发出来,整个山坡都漫成了一片岩浆海。
雷神指着火山附近一座矮山,“地柱在那里。”
叶循随他一道飞近,发现矮山上全是碎石。
雷神:“地柱竟碎裂成了这样。”
他绕着碎石飞了几圈,落到地上查看了一番,奇道:“没有妖魔的气味,没有术法的痕迹,是什么造成的?”
叶循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轰”的一声,火山又喷出火石岩浆来。
雷神四处环视,发现不远处有个巨大的湖泊,“先引水浇灌,将这座火山冷却下来。”
叶循随他到了湖边,催动法力,两条水柱自湖面伸出,游龙一般冲向火山口。
“刺啦”,湖水浇入火山口,更多的白烟冒出,火山仍在喷发。
“不行,还需更多的水!”雷神道。
叶循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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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加大法力,水柱陡然加粗,水量如两条河流流到火山口兜头浇下。
“刺啦”声不绝于耳,而后逐渐小了。
叶循与雷神停下来,飞近火山口,只见小股的岩浆冒出。
山口的岩浆受冷凝结,未再喷发。
雷神看向叶循,“好歹是止住了。”
叶循尚未答话,眼角偏见一抹橙光。
“小心!”她扑向雷神,带着他飞离了十丈之外。
方才她与雷神在空中悬停的下方,岩浆喷出,形成了一个新的火山口,还在不断加大。
叶循道:“岩浆在地底深处,只怕是堵不住的。”
雷神皱眉看着新的火山口,“先看看附近是否还有生灵,再与宗布汇合回去复命罢。”
“好。”
叶循与雷神分头行动,以火山为中心,在附近搜索。
叶循搜寻的方向有片树林,树木被飞来的火石砸到,已开始燃烧。在空中可见树木枝叶晃动,像是下面尚有鸟兽奔逃。
她引来湖水将树林的火浇灭,进到林中,竟见一只鹿正在一下下撞树,撞倒一棵又跑去撞另一棵。
它的屁股上有一块烧伤,是因为太痛而发狂?
叶循飞到它附近的一棵树上,发现它双眼赤红,屁股上的伤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长出来。
她落到地上,正想走近些,忽听一阵簌簌声。抬头一看,一块巨大的火石穿透枝叶砸了下来!
她只立即快速向后掠去。
火石落到她方才站的地方,砸出一个大坑,四溅的火花使周围的树木很快燃烧起来。
叶循想引水灭火,那道金光再次闪过……
*
天空拢着黑雾,分不清是什么时辰。
轰然一声巨响,火红的岩浆从山顶喷出,燃着的石头在天际飞过。
火山爆发!
热气涌来,叶循忍不住后退远离。
那座火山在视野里模糊,最后因为浓重的黑雾看不见了。
没过多久,侧方一声巨响,又一座火山爆发了。
热气和浓雾加倍,她看不清地面的情形,也不知自己到了哪里,只不时听到火山喷发的响声,看到燃烧的石头在天际划过。
降低一些的时候,能隐约看到地面上岩浆纵横流动,大地成了一片火海地狱。
周遭突然起了大风,尘埃黑雾随着风急速飘动。天空中电闪雷鸣,浓厚的乌云积聚。
晦暗的世界像是走到了尽头。
几个人影出现,是先前见过的诸神。
他们身负华光,组成了个叶循认不出的阵型,合力催动法力。
叶循想飞近些,但有股力量从诸神组成的阵型中发出,将她推着向后飞去。
太阳和月亮突然变得极亮,阵型连同几人都变得极亮。一根光柱从阵型中间射向大地,大地剧烈地震颤了起来。
空中诸神的动作凝滞,似乎耗费了极大的力气。光柱越来越亮,大地震颤越来越快,发出一种低沉的嗡嗡声。
诸神发出嘶吼声,像是在拼尽最后一分力气。
不久,嗡嗡声消失了,大地安静下来。
光柱消失了,太阳和月亮又被遮挡看不见了。
诸神身上的华光也在减淡,身体往下坠,慢慢消散了。
叶循想过去,眼前金光一闪,场景又变换了。
天地依旧晦暗,她在往前飞,撞上了一道风墙,奋力穿过去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山川河流清晰明媚,碧空如洗,与身后黑雾尘埃笼罩着的仿佛两个世界。
一支船队从远处空中飘过来,船上装满了人与动物。船外有御剑的,也有不御剑的随着一起飞行,应当是仙和妖。
这些船飘到海边落到水面上,仙妖都回到船上向海上飘去。
在这些船只之间,叶循发现了雷神与宗布的身影。
雷神看见她,道:“怎么才来?走吧。”
“这是要去哪儿?”叶循问。
宗布:“珊瑚群岛。”
叶循:“其余诸神呢?”
宗布:“地柱炼化失败,他们陨身于炼化阵中。”
宗布话音刚落,头顶传来“轰隆隆”的声响。
叶循抬头,便见天空中一大朵浓重的乌云积聚。
乌云几乎覆盖了整个天空,其间可见闪电闪烁。
未及反应,三道巨大的闪电已然落下,直指雷神、叶循,还有远处的宗布。
雷神立即拉着叶循远离船队。
闪电击中一旁的山崖,空中传来轰然巨响,整块山崖垮塌。
巨石落下,空中的船只赶紧闪避,四五只船只失衡相撞,船上人跌落出来。
叶循与雷神稳住船只,附近的仙妖帮着营救跌落者。
宗布这边也及时闪开了,但闪电劈碎了一段风墙,瘴气大量涌入。
他立即驱风将瘴气往外吹。
空中继续传来轰隆声,闪电消失后,数个光球凭空出现。
“当心,别被那光球击中。”雷神叮嘱。
叶循:“那是什么?”
雷神:“威力更大的雷电。”
叶循放出一只冰箭,冰箭穿过光球,光球毫无变化,继续向他们飞来。
雷神面色凝重地掠向宗布的方向,叶循也掠过去帮着驱散瘴气。
宗布手中动作不停,看向天空中的乌云,“怎么来得这么快!”
“这些雷是?”叶循问道。
“天劫。”
雷神话音刚落,三道闪电骤然向三人劈来,那些光球也都同时袭来。
叶循感觉自己突然被什么紧紧包裹着,不是身体,而是意识被包裹着——她的意识与外界像是隔了一层缓冲层。
她被雷电击中了,但有什么帮她隔绝了大部分的温度、光和爆炸,她并未感受到多少疼痛。
眼前纷杂的场景飞速略过,一阵像是玻璃的碎裂声后,她感受到一股失重感,摔落到了地面上。
但她并没有直接接触地面,有人抱着她翻滚了几圈,化去了摔落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