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神不在服务区[诡秘之主]》
2. 人工导航
车夫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外表瘦削温文的青年到底怎么制服了托马斯,但他很识时务。
这里接近贫民窟,肮脏混乱,建筑布局紧凑,房间狭小。塞缪尔走出来时,房门敞开,铁质门锁断成两半落在地上,房间内部一览无余,可不管是储物柜还是床底,都藏不下托马斯这样体型壮硕的胖子。
托马斯消失了。
而他一直守在门口,未有听到打斗的声音。
青年愉快的笑容、反常的行为,都让他联想到了曾听到过的某些传闻。于是他立刻掏出了自己的钱夹放在地上,随后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举起双手慢慢往后退。
塞缪尔遗憾地从背后拿了把枪出来。
假如这个车夫有所反抗,他就可以把枪抵在车夫的额头上,念一段他刚刚想起来的台词。
看到枪,这普通人也能使用的武器反而让车夫松了口气,他保持着双手举过头的姿势,说:“我熟悉廷根所有的街道,而且我很擅长驾驶,您想去哪,我都能送您去。”
生死关头,再寡言的人也会开口辩解。
“今天已经尝试过一次马车了,现在我想走走。”塞缪尔手指扣在板机里,枪身在他手心里转了一圈后,变回了一页画纸:“你确定自己熟悉所有的道路吗?”
车夫拼命挤出一个笑容。
……
“好了,高德,跑起来。”
塞缪尔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一只手拿着张地图。
仿羊皮纸质地的纸张上,线条纵横交错,画有代表各种建筑的方格并写有文字。这是一张手绘风格的廷根市地图——塞缪尔伸手在纸面上划了一下,把地图所在位置挪到了西区。
代表着当前街道的线条上,有一个戴着软帽的火柴小人。
火柴人站在原地发抖,头顶上浮现出一个惊恐的简笔表情。
“抱歉,我好像没有问你的曾用名,这真是太失礼了。不过没关系,以后你都只会有高德这一个名字了。”
“我要去维尔克尔衣帽店…不,先去铁十字街。”塞缪尔在地图上弹了一下,温和道:“带路,不然我一枪崩了你。”
火柴人头顶上的表情气泡消失了,它迈着两条细细的腿,沿着道路开始移动。
铁十字街居住的多为下层民众,紧邻着济贫院和贫民窟,因而环境也并不算好。纷闹的街道上,往来行人大多穿着深色的夹克、戴着软帽,或者打有补丁的破旧衣服。
随着人群渐多,叫卖声也逐渐多了起来。
塞缪尔像是一个误入的游客,步伐悠闲,脸上写满好奇。
街边聚集了许多流动摊贩,卖有各种熟食,塞缪尔打算从街头挨个买过去。
他先是买了小松饼,就着鳗鱼汤吃了几口。
松饼使用的是廉价面粉,但是刚出炉的松软口感和糖份又弥补了这点缺陷。廷根市有港口,这里的鳗鱼新鲜又便宜,简单处理后煮成汤,只加一点盐调味,也称得上鲜甜。
塞缪尔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进食是什么时候了,他一时间分不太清口感好坏,只感受到热腾腾的食物在味蕾上绽放,咀嚼过后顺着喉咙滑入胃袋。
吃完最后一口鳗鱼汤,他又买了一份香煎肉鱼。
色泽金黄的肉鱼富有油脂的香气,还在滋滋地冒着烟。
糖分和脂肪总能唤起人们最深处对食物的渴望,味觉和嗅觉一点一点从这具身体里苏醒。
我的适应能力真的很棒,塞缪尔在心里夸赞自己,就在刚刚走的这段路程里,他又陆陆续续想起了一些东西。
首先他现在的状态是他自己主动造成的,除了当前时代的基本常识,过去的大部分记忆都被暂时封存了。随着他在地上行走,被封存的部分会以一种柔和的、触发性的方式陆续复苏。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塞缪尔暂时想不起来,但是他选择相信过去的自己。
其次他很强,大陆范围内能打过他的也没几个,除了没钱以外不用担心生存问题。
至于别的,塞缪尔觉得,反正世界末日都要来了,还有什么好焦虑的呢?
不远处的广场似乎有流浪的乐师,悠扬的琴声在空气里飘荡。
塞缪尔慢慢嚼着嘴里的食物,一点记忆碎片在此时被触发了。他想起某次沉睡间歇,他在乐声中醒来,所罗门的皇宫里正在举办宴会,于是他去厨房里拿走了一些餐点。
那些食物非常精致,有肉类、有汤、有甜点和水果,但他没来得及品尝,就又陷入了沉睡。
等他再次苏醒,食物都已腐朽成灰,摆在他面前的只剩下几件受他影响转变成非凡物品的餐具。
它们中有的已经具备了活着的特性,正在满地乱跑,从他睁开眼,就开始一刻不停地歌颂伟大的尘世之眼,并声嘶力竭、高唱赞美诗。
等等,我是尘世之眼…所罗门是谁?
——在众神纪元,他是所罗门帝国的统治者,也曾经是黑皇帝。
那个声音再次回答了他的问题,塞缪尔已经确定,这声音属于他自己,只是音色更为平静冷淡。
“…所以我是精神分裂了吗?我产生了…呃,第二人格?”
心音没有回答。
塞缪尔在煎牛肉的摊位面前停了下来,涂满黑胡椒汁的牛肉只得巴掌大小,刚刚买的香煎肉鱼的分量也并不多。他让摊贩老板帮忙从边上切了一点下来,每样尝了一口,就把剩下的递给了旁边咬着手指看着他(手中的食物)的几个小孩子。
从他走进这个街区开始,就有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他。
他们中间大概有小偷,有为生活所困的流浪汉,也有被饥饿驱使的孩童。这些孩童大都衣衫褴褛,面色蜡黄,拿到食物便欢呼着跑开了。
等塞缪尔离开这片集市,剩下的人才逐渐散去。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看到了斯林面包房,这条路离贫民街区较远,行人较少。塞缪尔买了廷根饼、柠檬蛋糕,买了黑面包,又点了一杯甜冰茶。
配着甜冰茶,他吃掉了廷根饼和柠檬蛋糕,然后才掰了一块黑面包,只尝了一口便对这粗砺难以下咽的口感敬谢不敏,于是从口袋里掏出廷根地图,把剩下的大半条塞了进去。
火柴人高德已经跑远了,塞维尔在北区风暴教堂的位置找到了他。
“现在才想起来祈祷是不是有些太晚了?原来你是风暴的信徒,你这种人也会有信仰…风暴怎么什么垃圾都收。”
“走吧,我们去买衣服。”塞缪尔吸了一口甜冰茶,把火柴人的位置挪到了斯林面包房前:“再乱跑,就把你挂在风暴大教堂的尖顶上。”
火柴人没有给予任何回应,只是焦虑地在原地打转,像只被困住的蚂蚁。
塞缪尔伸手戳了一下,火柴人摔倒在地,停滞片刻后开始在地上蠕动。
塞缪尔叹了口气。
“好了,高德,放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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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的街道,道边的柏树翠绿的整齐划一,天空是一种油画般浓郁的蓝色,云朵静止不动,质地如同奶油。没有虫鸣,没有风,地面上没有污水,也没有垃圾。
所有生命的迹象都消失了,城市安静得如同死去。
维度途径-序列五『妖精』的非凡能力描述为『能够真正地创作一个画中世界』,而序列之上的维度之主则号称『俯视尘世的眼睛,一切幻想的源头,画中世界的造物主』。
塞缪尔想,我拥有支配维度和幻想的权力。
这里是画中的廷根市,所有的建筑街道都对应现实。不过制作者为了省事只画了个壳子,如果凑近了看,这些建筑就只有一张贴图。
等人高的火柴人跟塞缪尔面对面站着,黑漆漆的球形脑袋上没有五官,如果不看帽檐的方向,甚至分不清哪边才是正面。
这种东西果然只适合出现在低维世界里,放进现实也太抽象了。
他不忍直视地挪开视线,打了个响指,把火柴人高德变回了车夫高德。
“不是自称对这个城市很熟悉吗?还以为你能稍微有点用处。”塞缪尔把黑面包从地上捡起来,塞进高德嘴里,堵住了他不停往外溢出的口水。
高德双目呆滞,直愣愣地看着他。
他好像已经疯了。
这也太难用了,论方便持久,远远比不上占卜途径的密偶。
塞缪尔短暂地萌生了去抓一个诡法师的想法。
没想好该怎么处理卡顿的高德,塞缪尔只好离开了画中廷根,把地图卷成一卷塞回口袋里。
现实世界里,甜冰茶已经喝完了,面包房里的温蒂太太正温和地看着他。
这是位头发已经灰白的女士,脸上一直带着微笑,语气和煦:“很高兴你喜欢我的手艺,年轻人,你是来廷根旅游的吗?”
虽然廷根并不算旅游城市,但这里气候温和,大学众多,也时常会有旅客前来。
“您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女士…请再给我一杯甜冰茶,它确实很合我的口味。”塞缪尔付了1.5便士,好奇地问:“我看起来不像本地人吗?”
“我猜你是一位从贝克兰德来的绅士。”温蒂太太笑眯眯地开玩笑:“你的穿衣风格不那么‘廷根’,更像是刊登在报纸流行版面上的艺术家。”
“如果之前见过你这样出色的年轻人,我一定会印象深刻。”
她是位性格活泼的女士,幽默而且健谈,年龄并没有影响这一点。
被夸赞具有艺术家气质的塞缪尔立刻高兴起来,并在离开前为温蒂太太画了幅半身肖像画(不含非凡元素)。
“感谢您为我指路。”塞缪尔说:“这是送给您的礼物。”
他暂时不想看到那幅坏掉的地图,就向温蒂太太询问廷根市改善住房公司该怎么走。热心的女士口述之余,还用手指蘸了清水,在桌子上画了幅简易的路线图。
我得先适应普通人的生活。
一个普通人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应该依照地图行动,假如没有地图,就去找一个热心的路人问路。
塞缪尔回想了一下之前的一个小时他都做了什么,觉得一切都合情合理,符合人类行为逻辑。
他现在有了钱,接下来就是去找一个能住的地方,有了房子,他就可以去找份工作。
他得想办法工作,哪怕他穿越了,而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
等等?
3. 天使投资人
塞缪尔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总觉得到处都眼熟了。
这是一本小说,名为诡秘之主。他会以这样的状态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是因为——
尘世之眼…维度之主…高维俯视者…我草我是外神,怪不得我觉得自己很强,这不是错觉。但我是怎么绕过屏障偷跑到地球的?这事七神知道吗?
塞缪尔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星星,天上的星星不说话。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高维…停停停!
我本来也应该挂在…呃…我好像还有一半挂在上面,现在的我状态是不完整的,是残缺的。
按照刚刚自己脑子里的提示音,自己在地球的事黑夜女神起码是知道的。
他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故事的开端也在这里,男主-穷、呃…愚者?男主叫什么来着,总之正在这个城市里给女神打工并自主创业。
创业?那他岂不是可以去当男主的天使投资人。
这个念头刚有升起,塞缪尔便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无边无际的灰雾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灰雾最深处是一道光门,外围散落着无数深红星辰。涌动的雾气带有极为沉重的质量,排斥着塞缪尔,让他不能前进半分。
好眼熟,塞缪尔搓了一把灰雾,灰雾蠕动着躲开了。
“呦呦呦,这不是源堡吗?几千年不见,混的这么差了?”塞缪尔想起这是什么了,他后退半步,表示自己并无恶意,随后对着源堡阴阳怪气。
源堡并没有自主意识,只是一味地沉默。
塞缪尔想起了自己似乎是被源堡的上一任主人坑害过,他这位名义上的1/2父亲和另外1/2父亲打架,卷动的台风尾给了路过的他一巴掌。
不过这里现在已经变成了男主的创业孵化基地。
“拜托啦,行个方便。”塞缪尔像是在说服公司门卫:“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让你帮我投个简历。”
他把手插到自己的脑袋里,抓出来一团深红色的光团,像是抛苹果一样把那星辰在手中抛了抛,抬手向源堡扔了过去。
深红星辰未有被阻碍,顺利落到了灰雾中的群星里。
神明的生命尺度太长了,提到某件具体的事,往往会关联出漫长的时间与庞大的记忆内容,塞缪尔没有去追溯那些细节,只记得自己大部分时候都是沉睡状态。
人的最佳睡眠时间是…六到七…七千年。
从毁灭年代到现在,已经将近七千年过去了。
塞缪尔只在源堡外围呆了一小会儿便离开了,没有哪个外神会觊觎源堡,正如同没有哪个外神会喜欢前任诡秘之主。
他返回现世,来到了廷根市改善住房公司。
这里的负责人是位笑容和蔼的中年男士,这种和蔼在看到塞缪尔的衣物和宝石佩饰后变得更加强烈。
“我是斯卡特,先生,您需求什么样的房屋?”
“你们这里都有什么类型的房子。”塞缪尔问。
“有联排的房屋,有独栋。”斯卡特停顿了一下,说:“也有公寓,这种一般是针对住房困难的劳工们,一个房间里往往会住有六到八个、甚至更多人。”
塞缪尔排除了最后一种。
“至于联排房屋,目前尚未出租的有四所,一处在北区…独栋只有一所,是一位租客挂靠在我们这里委托出租的,两层的楼房,也在北区。”
和蔼的负责人把文件递给了塞缪尔。
文档上的联排房屋并不多,除了未出租的部分,还有夹有几张最近出租的房屋登记表。
塞缪尔其中一张上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水仙花街2号,登记人,班森·莫雷蒂。’
出现了,诡秘世界的贝克街221B。
原来这本书的男主叫班森。
塞缪尔翻了一遍文档,遗憾的发现水仙花街已经没有空余的对外出租房屋了…可以把原本的租客清理…不,这个不行。塞缪尔把那些冷酷阴暗且违法的念头扫到角落里,转去看那栋位于北区的独栋。
两层的楼房带有私人草坪和小花园,地址位于香槟街,总体位置在水仙花街2号和圣赛琳娜大教堂中间。
“就这栋吧。”塞缪尔指着独栋说:“租金是多少?”
“租金每周1磅1苏勒,家具使用费1苏勒,四周起租,并需要四周的押金。”斯卡特没想到这房子能够这么快租出去,笑容可掬地说:“如果一次性租半年则只需要27磅,押金同样是四周。”
塞缪尔算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钱,又隐约想到男主后面好像会搬去贝克兰德,于是摇了摇头,说道:“我来这里是要拜访一个朋友,还不确定会在廷根呆多久,就先按周租吧。”
他交了四周的房费,又付了押金,拿到了这栋房子的钥匙。
楼房前面是大约两公亩大小的私有草坪,草坪外围有铁艺围栏,围栏中间是黑铁大门。连接着大门和楼房门廊的一条白色石子小路,路两旁修有花坛,花坛里同样种了深眠花和夜香草,草坪边缘的灌木丛里夹杂有薄荷。
看起来这栋房子的主人(或者是前任租客)也是黑夜的信徒。
真不错,这下联系女神的材料有了。
楼房上下有好几个房间,厨房、餐厅、客厅都在楼下,楼梯后还有一个地下储藏室。
房间里只有基本的家具,装饰不多。塞缪尔找到主卧,双开门的木质大衣柜里空空荡荡。拉开床头储物柜的抽屉,他把坏掉的地图丢了进去。
检索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塞缪尔暂时没想到什么,便跟随灵性指引,从他刚租好的房子里走了出去。
10分钟后,从香槟街走到佐特兰大街,塞缪尔走进了“维尔克尔衣帽店”的店门。
廷根市的衣帽店并不只有这一家,但是只有这家在他脑子里留下了微薄的印象,距离也不算远。门上挂着的铃铛叮咚作响,一位穿着白衬衫红马甲的男性店员迎了上来。
没过多久,塞缪尔拿着一根镶银的水沉木手杖站在了大街上。
除了手杖,他还买了两套正装,头顶的礼帽也换了下来,换下来的那顶和他买的正装一起,随后会由衣帽店的服务员送到他现在的住址。
“所以灵性指引我过来,就是买这么一根…”塞缪尔把手杖平举到眼前,狐疑地打量着:“平平无奇的手杖。”
而且相对廉价,是店里最便宜的一把。
但很快,塞缪尔就知道这把手杖的作用是什么了。
伴随着一声“有贼!抓住他!”的来自女士的高呼,一个帽檐压低的男人从旁边的街道上蹿了出来。
他身手矫健,跑速很快,怀里抱着一个手包,显然是个偷包贼。
塞缪尔还未有动作,就被这个贼用力推了一把。
“别挡道,给我让开!”
正常人应该…塞缪尔顺着力道踉跄了一下,思考半秒后,可怜的手杖脱手而出,被他甩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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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一个头戴半高礼帽、身穿正装的年轻绅士,从旁边的楼道里走了出来。
偷包贼猝不及防跟这年轻绅士撞在了一起,青年被对方的力道带的侧了下身子,一只手握着手杖,另一只手抓住了撞在他身上的贼。
他看起来身材中等,富有书卷气,跟这身材壮硕的盗贼相比,显得文弱许多。
一个非凡者。
塞缪尔打量着对方。
看特性还是个没什么战斗力的占卜家。
眼看偷包贼就要从这个文弱的占卜家手里挣脱(或者拖着不愿意松手的占卜家一起奔跑),一根根透明的、无形的、无人察觉的弦从这盗贼身上浮现,随着塞缪尔的注视,其中一根仿佛被人拨动了一下,发出不和谐的无声颤音。
偷包贼顿时目光迷茫,左腿绊住了右腿,砰的一声摔倒在地。
被评价为没什么战斗力的克莱恩及时松手,才没被手中的重量拽的一起摔下去。他动作轻盈地往后退一步,抬手扶住了头顶的礼帽,惊诧地看着平地摔倒、摔的头晕眼花无法站起的偷包贼。
他刚从佐特兰射击俱乐部出来,打算步行去香槟街,随后坐公共马车回家,没想到会撞上当街抢劫。
克莱恩在心里吐槽,当街抢包碰到值夜者,随后平地摔倒,被最快速度出警,这位盗贼先生的运气不是太好。
可紧接着,一种奇怪的、被人注视的感觉从背后升起。
这是由高灵感带来的直觉,这感觉一闪而逝,随后消弭无影,让克莱恩差点怀疑是自己精神过于紧绷,产生了某种错觉。
但也有可能是占卜家对灵视的加成所给予的提示。
克莱恩握紧了手杖,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他克制住自己四处张望的本能,保持正常、回头看去。
由于刚刚的混乱,附近的人大都散开了,站在他身后的,只有一个年轻男性,约有二十多岁,半长卷发,发色灰白,眸色深灰,容貌俊美。
脸上带着种混合了幸灾乐祸和兴致盎然的笑容。
克莱恩快速观察对方,发现这个年轻绅士虽然穿着正装,带着礼帽,但是未有手杖,而在他不远处,一根镶银的黑色手杖歪倒在地。
看方向和距离,很可能是这个盗贼推搡了对方,导致手杖掉在了地上。
他快速往前走了两步,把那根手杖捡起,同样的水沉木质地,镶有银饰,和他一个月前在维尔特尔衣帽店买的手杖几乎完全一样。
这里确实离维尔特尔衣帽店不远。
这可能是个野生的非凡者,在连续发生两起非凡者相关案件、通缉犯特里斯仍被追捕的时候,光明正大的行走在大街上。
克莱恩思绪急转,对方敢在女神的教堂附近行动,也没有掩藏自身的行为,也可能就只是个被无辜牵连的普通人…但是那种莫名的灵性直觉还是让他感到在意。
于是,借着起身的动作遮挡,克莱恩迅速将两根手杖调换,把属于自己的那根递给了对方。
“先生,这是您的手杖吗?”
“啊,是的…谢谢。”
年轻男人似乎有些诧异,但仍毫无察觉般收起了手杖,克莱恩在心里松了口气。因为一直以来较为拮据的经济状况,他对手杖的使用极为小心,外表看不出什么明显的磨损痕迹。
等我回去,就可以对这个男人进行占卜。
克莱恩默默地想,如果占卜不出有效的信息…嗯,有机会再遇到对方的话,把手杖换回去。
4. BOSS直聘
怎么回事,男主自己撞了上来?
克莱恩回头看的瞬间,塞缪尔的脑子里自然而然地出现了关于这个人的资料。
克莱恩·莫雷蒂,原名周明瑞,旧日遗民,性格胆大胆小冷静疯狂谨慎且具有冒险精神,神话生物形态猫猫虫。
塞缪尔在心里扣了个问号。
这种对冲的性格描述是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的吗?而且他没记错的话占卜家序列零是愚者,三途径加源堡会合成天尊,没听说过他的半个便宜父亲所在途径还能生成这种…
塞缪尔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猫猫虫神话生物形态。
那心音变得同样幸灾乐祸,塞缪尔在脑海中勾勒出某个画面,顿时觉得自己认知被污染了。
好野的史,我是精神分裂还是彻底疯了。
他又检索了一遍自己的记忆,发现找不到更多相关描述,只好质问心音。
还有别的吗?
……
——脾气好,很穷。
心音沉默了一下,慢吞吞地说。
?很穷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正在这时,克莱恩弯腰捡起了他甩脱在地上的手杖,笑容友好地递了过来。
他明明是在怀疑我吧,真是不错的灵感,不愧是敢拿源堡当创业基地的人。一拿到手杖就发觉了不对的塞缪尔假装没发觉,他打量着克莱恩,试图看出这个目前才序列九的主角有什么特殊之处。
黑发褐瞳,容貌清秀,书卷气明显,看起来像个刚走上社会没被毒打过的大学生——他好像确实刚毕业没多久?
正装打理的很整齐、很用心,跟自己手里这把手杖一样,从外表看不出什么使用痕迹。
嗯…珍惜物品是一种美德,身为主角还能坚守这一点,真不错。塞缪尔在自己的人类观察记录里记了一笔,他觉得自己的某些举动不符合人类行为逻辑,现在正在虚心学习。
不对,我已经不是人了,塞缪尔惆怅地想,我是个外神,甚至精神分裂。
——不是精神分裂。心音听起来有点无奈,但是也没有多做解释,只留了句‘那你就好好学习怎么做人’,就消失了。
怎么做人,做人最重要的是火候,又一句莫名其妙的地狱笑话从塞缪尔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倒霉的盗贼被赶来的巡警带走了,被抢了手包的女士正在对着克莱恩道谢。这个年轻的非凡者在这方面表现得完全不非凡,面对女士的热情呈现出了十足的守礼和隐约的尴尬。
塞缪尔观察了一会儿,假装要离开,果然刚转身就听到了克莱恩的声音。
“这位先生,请等一下。”
塞缪尔笑眯眯地转身看了回去。
克莱恩声音一滞,他停顿了半秒,也觉得有些突兀,声音略有磕绊,但还是坚持着搭话:“那个偷盗者是惯犯,他刚刚似乎推了你一下,你要不要检查身上的物品有没有丢失。”
“您可真热情。”塞缪尔的眼睛略微睁大了些,似乎很惊讶。
他的眼睛形状狭长,眉骨低而眼窝深,一眼看过去气质冷冽,但做出这样的表情却并不违和,反而带着种奇异的活泼。
而下一秒他就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钱夹,双手撑开,把几乎空空如也的内里对着克莱恩展示。
做工精良的皮夹里,只得几枚硬币,差点顺着塞缪尔的展示动作滚落出去。
“我没什么可以被偷走的东西,我刚刚在衣帽店花光了最后一苏勒。”塞缪尔兴致勃勃地说:“接下来我要去找一份工作,如果找不到的话我就要…嗯,露宿街头。”
刚说完,他又反驳了自己的说法。
“露宿街头倒不至于,我有交房租和押金,但是明天、或者后天,大概就只能去领救济餐了。”
克莱恩完全愣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塞缪尔。
青年绅士带着宝石佩饰,衣服剪裁精致,很明显是高端定制,他的肤色是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手上也没有劳作的痕迹,拿着皮夹的手指修长,指腹上一点茧子都没有。
可他的表现却完全…
塞缪尔想,他大概也觉得我脑子不好使。
这个人该不会是有某种精神上的问题吧,克莱恩想。
但是话题到这里,他又不好直接终止,只好出于礼貌接了下去。
“您的家人会帮助你……”眼看着青年的神色变得低落,克莱恩连忙补救道:“或者朋友也可以。”
“我的家人都在天上。”塞缪尔说:“我没有朋友。”
克莱恩:……
他开始指责几分钟前跟塞缪尔搭话的自己。
“您在为我感到难过吗?”塞缪尔又高兴起来了,他说:“那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说完他毫不顾忌克莱恩的脸色,饶有兴致的说了下去。
“我的父亲是个疯子,他在我和我的兄弟姐妹们出生以后,突发性的精神分裂,分裂成了两个人格。”塞缪尔又说:“我的母亲和长兄因为这种疯狂被他打成重伤,随后他的两个人格开始彼此针对,直到死亡。”
“是的、是的,我的父亲死了。”塞缪尔看着眼前这位名义上的父亲的遗产继承人,一边胡说八道,一边骚扰心音。
“而我完全没有继承到他的遗产。”
你觉得他会为此给我一份工作吗。
——他现在更可能觉得你是个发疯的非凡者,心音忍无可忍,吐槽道。
克莱恩确实是这么觉得的。
他觉得塞缪尔可能因为某些事情,出现了精神上的问题,如果是非凡者,他可能已经半疯,可能已经在失控的边缘。
此时的克莱恩尚未真正的见到过失控的非凡者,曾经在战斗中见到过的瑞尔·比伯,也只是被非凡物品污染的普通人类,外表已经完全异化。不论是膨大的肢体,充满沟壑的灰白皮肤,还是流淌的粘液,都和面前这个虽然言语古怪,但是外表正常的青年有着极大的区别。
如果仅凭一瞬间被注视的灵感和几句无意义的交谈,就判断对方有问题,无疑是草率而且不公平的。
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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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手杖去占卜,判断对方有没有问题,如果有,就立刻去找队长,然后根据自己的手杖寻物来确定对方的踪迹,控制事态的发展!
克莱恩下定决心,就要想办法跟对方告辞,正好对方也似乎失去了谈兴,从那种古怪的情绪里脱离出来,像个正常人一样跟他道别。
“你会祝福我找到一份好的工作吗?”塞缪尔语气诚恳,满怀期待。
“会的,祝你一切顺利。”急着离开的克莱恩含笑点头。
“再见。”
塞缪尔在心里默念,再见,我年轻的被外神投资的创业人。
分开后,克莱恩转身返回了佐特兰射击俱乐部,他刚离开不久,此时又返回,立刻有负责接待的服务生迎了上来,询问他是否遗忘了什么物品。克莱恩表示没有,只是想要使用一下盥洗室。
随后,在服务生奇怪的眼神里,克莱恩找了间盥洗室,走进去关好门后,从袖子里解下吊坠,单手握住灵摆,让吊坠垂落在手杖之上几乎能接触到的位置。
“手杖的主人是非凡者。”
“手杖的主人是非凡者…”
半闭眼睛,默念七句后,克莱恩睁开眼,顿时愣在了原地。
黄水晶吊坠静静地垂落在那里,一动不动。
占卜被干扰了!
克莱恩小幅度地抽了口冷气,他又尝试了一次占卜,这次占卜的是自己手杖的位置,再次睁开眼睛后,吊坠仍旧一动不动。
这次的占卜也被干扰了,刚刚遇到的那个人有问题!
灵性在报警,克莱恩不再犹豫,逆时针走了四步,默念咒文,前往了灰雾之上。
伴随着疯狂的呓语,克莱恩端坐在了青铜桌上首,他具现出羊皮纸,刚要在纸面上写出占卜咒文,就看到灰雾中除了代表正义和倒吊人的那两颗红色星辰外,又有一颗星辰在膨胀收缩,散发出微弱但持续的光芒。
那种不好的预感又来了,克莱恩拿起钢笔的动作一顿,让灵性蔓延,触碰到了那深红星辰。
隐约的扭曲又模糊的画面出现在他眼前,画面中央是一个灰白发色的青年,此时正盘腿托腮坐在一个祭台前。
看服装,看发色,这分明就是刚刚和他说了再见的偶遇到的非凡者,画面里的祭台旁边,还放着那把被调换的属于克莱恩自己的手杖!
难道说是因为这把手杖,使自己和对方产生了某种神秘学意义上的联系吗?
克莱恩表情都要跟着画面一起扭曲了,这到底是什么见鬼的运气和效率,他们才刚刚分开没多久,这人从哪弄来的祭台!
然而不等他加以思考,坐姿散漫的青年突然对着祭台开口了。
虚幻而重叠的声音透过画面传了进来,那声音断断续续,并不连贯。
“创造一切的主…阴影和呃…堕落的主宰,全知全能的神…伟大的真……”
眼看青年就要把那几个字说出来,克莱恩忍无可忍,伸手抓住了那团红色星辰。
水纹一样的虚幻光芒爆发,深红色的光芒里,出现了一个坐在地上的身影。
5. 皇帝
深红光芒中的身影尚未凝实,克莱恩就解除了对投影的维持。他在神秘世界也才刚刚入门,对于非凡的了解还不深入,并不想轻率地把陌生人拉到灰雾之上。
除了最开始的“正义”和“倒吊人”,塔罗会后续成员的加入,他准备进行一定观察和考核之后再做决定。
刚刚用灵性接触星辰,只是为了打断了这个陌生非凡者的祈祷。
听听他的祈祷对象吧,他对着真实造物主祈祷就算了,念诵的尊名还是错的!
等到他念完,先不说会不会真的引来隐秘存在的注视,以这个人散漫轻率的态度,可能刚念完最后一个单词,就会遭受到难以描述的恐怖事件。
不管是对一个在非常时期出现的非凡者的关注,还是出于救助他人的朴素情怀,克莱恩都不想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完整地把真实造物主的尊名给念出来。
等到深红退去,虚影破碎,克莱恩一时不敢收回灵性,只好继续往下看星辰里传递过来的画面。
而被拉到灰雾之上,又被遣返回现实世界的塞缪尔,则表现得对意外变故毫不恐惧,反而兴致勃勃地站了起来。
他围着祭坛观察了一番,敲敲打打了一通,又重新在祭坛面前坐下了。
……
几分钟前,塞缪尔感受到了灵性的触动,察觉到换走了他手杖的克莱恩正在占卜自己。
好莽。
这会不会他脑子炸掉的?塞缪尔突然理解了什么叫‘谨慎的同时富有冒险精神’。如果是普通的非凡者,他并不用在意,圣者之下很难占卜出什么有效信息。
但是身上还绑着源堡的克莱恩就难说了。
——如果不放心,就搭一个祭台,念诵远古太阳神的尊名。
心音及时出现了,停顿了一下后,补充道。
——疯掉的那部分。
为什么?塞缪尔立刻照做,他一边断断续续地念,一边跟心音聊天。他已经开始习惯这种交流了。
他其实没有认真去想七神的尊名,包括远古太阳神的…而且祂现在甚至分成两个了,塞缪尔漫不经心地抱怨,以后祂过生日我怎么送生日礼物,送一份还是两份,找祂为什么还要念尊名,难道不是直接叫名字叫就行了吗?
随着他把脑子里东拼西凑的尊名念出来,深红色的潮水在房间里爆发,塞缪尔未有对抗,任由无边无际灰雾淹没了他。
神殿,穹顶,斑驳古老的青铜长桌,长桌上首站着一个被灰雾笼罩着的身影。塞缪尔还在思索开场白,就被对方掐断了联系踢了下去。
?好无情的一个人。
塞缪尔愣住了,他看着祭台,不可置信地跟自己聊天。
他拒绝我!他以为他拒绝了谁?他拒绝了……呃…我想起来了,他拒绝的是一个外神的爱,他背叛了所有的外神来到地球……
——此地禁止角色扮演,心音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收起你的表演欲。
你真的很不幽默,我真的没有精神分裂吗?比如我是塞缪尔,你是真实画中造物主,或者说你是我被母神污染以后产生的另一个人格。
心音消失了。
塞缪尔撇了撇嘴,他想起了部分廷根市的未来。已经改名真实造物主的二分之一远古太阳神计划于现世降临,在此之前信奉祂的极光会以各种方式在男主面前刷脸,大概祂的名声在对方那里已经相当败坏了。
所以念颂真实造物主的尊名可以促使男主阻止他。
那要是换一个呢?
塞缪尔想到什么是什么,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拨打骚扰电话。
“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久远的黑夜女神,绯红……这个不行…”
“洞悉知识的眼睛、隐者途径的…这个好像不能说,呃、知识逐人领跑冠军、不可知之隐匿贤……”
深红又一次爆发了,无边无际的灰雾涌现,在说出‘隐匿贤者’这个名字之前,塞缪尔成功站在了源堡的地板上。
青铜桌对面,笼罩在灰雾里的神秘人和塞缪尔四目相对。
神秘人平静地看过来。
塞缪尔欣喜地看过去。
克莱恩:……
这不对吧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要我主动搭话吗?面面相觑不说话也太尴尬了吧。
克莱恩维持着高深莫测的形象,思绪急转。
这人是怎么成为非凡者的?还是说野生非凡者没有接受过体系性的教导,神秘学相关的基础知识并不扎实。他的行为举止看起来完全不郑重、不正式,这已经不是神秘学范畴的问题了……他对神明没有应有的敬畏,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已经疯了。
克莱恩打量着塞缪尔,打开了灵识观察对方,不由得一愣。
青年的气场相对正常,代表情绪的部分却像是被打翻后又混合在一起的调色盘,呈现出一种怪异的五彩斑斓的黑。
气场深处的以太体则是一种色调明亮的青金色,像是某种昂贵的颜料。
这颜色比克莱恩目前见过的所有人都要纯粹,对方果然是非凡者,而且层次不低。
正在思考怎么开口才能保持自己的格调,站在下方的青年突然说话了。
他头部轻微地左右动了一下,似乎在观察周围的环境,随后像是被延迟启动了程序,恍然大悟一般抬起了头。
让我想想给自己编一个什么样的身世,好顺理成章的打入组织。
“阁下,是您回应了我的祈祷吗!”塞缪尔热情饱满地开口,语气中带着种古怪的兴奋:“您是神明吗?请允许我得知您的尊名,我还不知道是哪位存在回应了我。”
就你那个祈祷方法,根本就不会有正神回应,没有降下神罚都算好的了,会回应你的要么是什么邪恶扭曲的存在,要么是骗子。克莱恩忍住扶额的冲动,内心吐槽,但他语气仍旧淡淡的,双手交叠,维持着面上的平静悠然:“你可以称呼我为愚者。”
“我并非神明,只是一个历史爱好者。”
“原来是伟大的愚者阁下!”
“不用这么尊敬。”
“好的,愚者先生。”
“这里是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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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国度吗?真是神奇。”塞缪尔说:“这是我第一次尝试祈祷,没想到一次就成功了,得到了回应。”
怪不得仪式不对尊名也不对他还没被神罚炸掉,原来是刚开始。
不要再有下一次了!
“不要轻易对未知的存在祈祷。”克莱恩没忍住,提醒道:“被注视往往是不幸的开端。”
“您真是位热心又友善的先生。”塞缪尔点头称是:“我会注意的。”
这么轻易就认为我热心又友善,我看你根本没往心里去!
短短半小时内被连续感谢两次,克莱恩无奈又好笑,他平静地问:“你对神明祈祷,是有什么祈求吗。”
塞缪尔张口就来:“我的家族似乎有一种遗传性的疯病。”
“我的父亲晋升到某个层次以后就疯了,我的长兄被打成残疾以后也疯了,他…”塞缪尔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措辞:“他失踪了,也可能是死了。他有一件很重要的物品被我父亲拿走了,我找到了这件物品,却因此受了重伤。”
“等我从昏迷中恢复过来,已经有六年多、将近七年过去了。”
“我失去了和家人的联系,坦白的说我和那些家人的关系并不亲密,得知他们的死讯我也不会悲伤。但之前的朋友们也都不在了,我失去了很多记忆,甚至一度连我自己是谁都分不清了。”
这个故事克莱恩不久前刚听过一遍,没想到还能听到后续。他有些同情对方,但是神秘存在不会对这种家庭过往感兴趣,为了保持形象,克莱恩只好敲了敲青铜桌面,打断了塞缪尔的悲情小故事。
青年似乎终止了回忆,苦笑了一下,用一种低沉的语气说:“我想要找回失去的记忆,保持自我,找到抑制这种家族遗传性疯狂的办法。”
晋升,疯狂,青年虽然隐藏了一部分关键信息,但是克莱恩从中做出了某些推测。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非凡层次却已经不低,可能出身于某个有传承的隐秘非凡家族。
而他说家族中有遗传性疯病,这正好符合队长说过的,层次越高,失控的风险越高,越容易陷入疯狂。
‘我们是守护者,也是一群时刻对抗着危险和疯狂的可怜虫。’
克莱恩心情有一瞬的波动,他在心底叹了口气,对着塞缪尔淡淡道:“在此地有一个聚会,参会者同样为了寻求某些东西而加入,追逐知识,交换情报,或者进行交易。”
“我是他们的见证者。”
塞缪尔感叹自己终于过了面试,于是问道:“我可以加入吗?”
“可以,每周一下午三点,排除干扰。”
“感谢您的慷慨!”
克莱恩敲了敲桌面,把缺失了两张的塔罗牌具现在了青铜桌面上。
“他们以塔罗牌为代号,你在其中挑选一张吧。”
塞缪尔看了一眼对应仲裁人途径的审判,正要伸手,突然想到了什么,有所停顿后,选择了与之相邻的‘皇帝’。
“皇帝。”塞缪尔拿起了那张塔罗牌:“我选择‘皇帝’。”
6.找工作
从灰雾之上离开时,克莱恩心中还残留有些许的惆怅。
非凡者们需要对抗的危险,不止来自外界,也来自于非凡本身。
序列低的时候,遇到神秘事件难以自保,序列上升,又要随时警惕自身的失控与疯狂。
随后,克莱恩又想到,在‘皇帝’到来之前,他原本已经接触了另一颗膨胀祈祷的深红星辰。只是那星辰画面里的少年使用的巨人语他尚未完全掌握,才暂时搁置一边。
现在突然又加了一个人,克莱恩不清楚自己的灵性能否支撑五个人聚会。
现在只能在下一次聚会上进行观察了,如果灵性消耗较快、支撑不住,就要等再次晋升之后,再考虑拉那个少年入会。
希望少年的父母能够等到那个时候。
以后不能随便把自己的东西丢出去了……也要尽量加快魔药的消化,抽时间多去占卜家俱乐部。
今天是周五,离下次塔罗会还有两天时间,明天要看守查尼斯门,周一上午约了阿兹克教授,要去学校一趟。克莱恩在心里计算着接下来的行程安排,感叹着时间的紧迫。
他一边思考,一边去了洗手池清洗双手。等到克莱恩从盥洗室中出去,走到大厅时,就看到刚刚接待自己的服务人员向他投以探究的目光。
我好像在盥洗室里待得太久了。
克莱恩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对着接待人员点头微笑,快步离开了射击俱乐部。
……
另一边,塞缪尔回到现实,把刚刚祈祷用的祭坛重新拍成了画纸。
作为一处周租金超过一磅的独栋楼房,塞缪尔的临时住所里配了大部分功能性家具。但这就像是精装修后用于出租的公寓一样,透着股毫无人气的冰冷的味道。
塞缪尔懒洋洋地在沙发上躺下,双手交叠在腹部,目光直直地看着天花板。
人总要社交,要有同事,要有朋友,要有亲人,最好是组建一个家庭……后面两个就算了。他刚加入了一个组织,虽然还只是筹备阶段,这会在未来给他带来几个有趣的同事。
只是这些人一周只能见一次,还全是披着马甲的网友,对于人类来说,社交频率太低了。
正常来说,人类应该……
可我为什么要学着做一个人类?塞缪尔平静地想,畏惧孤独,渴求温暖,这难道不是人类的本能吗。
这本来是我天生就该拥有的东西。
眼看话题又要变得哲学,塞缪尔及时掐断了这个念头,转去思考自己能找到什么工作。
廷根市虽然号称大学之城,学院众多,也长期会招讲师,但是塞缪尔想不到自己能教什么。
他可以教这些学生们,呃、星空通用语,还有星际生物大科普。在这方面,塞缪尔敢担保没有任何一个讲师能比他更权威。
但他想象了一下教室里的学生第一节课没听完就开始发疯、失去理智,最后赞美外神互相殴打直到崩溃成满屋子血肉的场景,删除了这个选项。
或者他也可以去工厂外面卖盒饭,一盒只卖一个便士,因为他不需要任何成本,可以价格取胜无限量供应。
但代价就是如果他在画饼的时候分心走神,把自己的力量混进去,工厂里就会出现一批信仰尘世之眼的邪教徒。
塞缪尔就这样躺着放飞思绪,无数张色泽浅黄的羊皮纸从半空中凸显出来,密密麻麻地围绕他漂浮着。
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画笔和隐形了的颜料,各种各样的彩绘家具在画纸上成型,又从羊皮纸中挣脱出来,变为实体落在地上。
或许开个家具城也是不错的选择,零成本售卖创意料理,咖啡无限续杯,给每个家具起名字。
但是家具们某一天可能会突然活过来,载着他们的主人从客厅、餐厅、卧室以及盥洗室里冲出去。
……最适合我的工作应该是躺着。
思考的时候闭上眼睛真的很舒服。
太阳逐渐偏移,金灿灿的光线从凸肚窗外漏了进来,八月份的廷根傍晚展现出相当宜人的温度。哪怕知道太阳只是永恒烈阳制造出来的假象,但阳光真的太温暖了,沙发柔软的也正好。
扑通扑通的声音在小客厅里此起彼伏,间杂着瓷器掉在地上的碎裂声,塞缪尔就这样睡了过去。
等到他醒过来的时候,夜幕笼罩了大地,窗外的阳光已经变成绯红。
塞缪尔从家具堆里坐起,呆滞了片刻,正装下摆突然冒出了数根涌动的触手。那触手的质地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如同凝固成实质的阴影,狂乱挥舞着把周围的家具统统拍碎以后,冲出去拉上了窗帘。
随后阴影膨胀,吞没了整个房间。
我讨厌红月!
我支持永恒烈阳成为新的母神,塞缪尔想,祂既然能充当太阳,就也能兼任月亮。
至于永恒烈阳本人的意见那不重要。
眼看时间过了十二点,来到人类世界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塞缪尔干脆又躺了回去。
半夜出门是找不到什么正经工作的,而且被红月照映着,总感觉有人在头顶上盯着自己。
夜晚属于值夜者,这里离圣赛琳娜大教堂不算远,万一遇到哪个睡不着出来散步的不眠者……
吃牢饭算是铁饭碗的一种吗?算的话我可以自爆野生非凡者的身份去教堂地底坐牢。
腰部以下原本属于人类的双腿全部融化成了阴影,又凝聚成触手,塞缪尔在自己的触手堆里翻了个身,把脸埋了进去。
我一定要工作吗?也不是每个人类都需要一份工作,我可以尝试啃老。
——那你现在就可以对着月亮祈祷。
心音出现了。
塞缪尔对自己的外神身份还有种奇怪的陌生感,但他使用那些非凡能力的时候却又像是呼吸般自然。失去了困意的夜晚如此难熬,他只好跟自己聊天。
“我还是人类吗?”
——你可以是。
“说的好像我有的选一样。”塞缪尔的声音有些闷。
心音停顿了几秒,一直冷冰冰的声线有了些许温和。
——你应该考虑群居,不要只跟自己聊天。去雇佣几个仆人,饲养宠物,或者把空房间租出去。
“…我的七千岁邪神二房东,这种内容写到小说里都要被分类为惊悚猎奇。”塞缪尔吐槽并且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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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玩弄普通人类。”
——会尊重同类的生命,这就证明了你依然在按照人类的逻辑思考。
——人性充沛,这是好事。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赞,说完这句,心音就又消失了,好像出现就只是为了安慰自己。
原来我是会说‘爱你老己明天见’的那种人,塞缪尔抬起一根触手摸了摸自己的头,敷衍地说:“好外神,真棒,真棒。”
靠着这点敷衍,塞缪尔熬过了一个夜晚,但他什么都没做,就只是躺着数天花板上的印花和细微裂痕。等永恒烈阳再次出现在头顶上的时候,房间里还是像台风现场。
那些经由幻想具现到现实的家具们碎的满地都是,塞缪尔完全没有收拾的打算。拉开窗帘伸了个懒腰,他带上了礼帽,拿起手杖,决定出门走走。
清晨的廷根市空气清新,沉睡中的城市逐渐醒来。街道上公共马车已经开始运行,只是他所租下的房子某种意义上位于富人区,隔着一条街道的邻居们分别是爵士和议员,这些‘体面人们’一般只会乘坐私人马车出行。
所以大门外的街道虽然宽敞到足够四辆马车并行,但是想要乘坐公共马车就得走出这条街。
走出香槟街,向北是女神的教堂和黑荆棘安保公司,向南则是各类工厂和码头。
塞缪尔拿出一枚硬币,向上抛了一下,决定正面朝上就向北,反面朝上就往南走。
啪的一声,硬币在半空中转了几圈后被抓住,塞缪尔摊开手掌,铜便士反面朝上躺在他的手心里。
这不对。
他没有使用非凡能力,又抛了一次,硬币高高弹起,落在手心里的时候,仍旧是反面朝上。
塞缪尔盯着硬币,慢慢伸出一根手指给它翻了个面,转身往北走去。
可没走出多远,塞缪尔的步伐就开始变的缓慢,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了原地。仿佛犹豫纠结后做出了某个决定,他转过身,拦住了前往码头方向的公共马车。
整个廷根市的布局,北区和东区环境较好,蒸汽车站、教堂、图书馆、还有各种学校和俱乐部都聚集在这两个区域。
西区基本上是平民区和下层的贫民聚集地,而南区则聚集了大量的工厂。
越向南走,粉尘和雾霾感就越重,这里离港口不远,但即使不停有风从河道上吹拂过来,仍旧吹不散空气中浮动的铅制品的味道。
道路上的行人,以穿着破旧、衣物上打着补丁的年轻女工为主,她们大多发色枯黄,面庞消瘦,眉宇间带着愁绪,看起来有明显的营养不良。
夹在这些步履匆忙的工人中间,塞缪尔的存在显得格格不入,但是周边的人似乎都对他不感兴趣,最多只是瞥一眼,就继续垂下头麻木地赶路。
在鲁恩,女工们的薪水普遍是八苏勒左右一周,廷根市本地的德维尔爵士热衷慈善,给这些女工们开出了高于十苏勒的周薪,但仍旧阻止不了这些年轻的生命走向消亡。
混杂在铅制品刺鼻酸味里的,是死亡的味道。
塞缪尔不适地皱起了眉,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镶银的手杖。
为什么灵性会指引他来这个地方?
7.恩赐者
如果是他穿越前的那个世界,这些年轻的女工们都还是正在上学的年纪。
她们应该出现的地方有校园,有图书馆,有各种餐厅、电影院、游乐场之类的休闲场所,唯独不该出现在这种污染严重超标的工厂。
但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当前时代更重要的危机是悬挂在天上对地球虎视眈眈的外神们,在种族存亡面前,社会制度的进程反而被延后了。
塞缪尔看着步履匆匆的工人们,从他们中的有些人身上发现了命运的不协调之处。
如果只是少数几个,那么有可能是个体偶然性的遇到了非凡事件。如果集中出现,大概率就是有非凡者做了什么。
塞缪尔深灰色的眼底,悄然浮现出一抹明亮的金色缩影,虚影的形状,如同一枚由无数繁杂而又有序的线条所交织构筑成的“眼睛”。
淡漠的“眼睛”慢慢扩大,把他的虹膜渲染成了同样明亮璀璨的金色。
与此同时,南区码头的上空出现了一片难以被触及的阴影。一道道无形、无法被观测到的弦,在人群里、在这处码头中、在塞缪尔目光所及之处浮现。
这些弦类似于“灵体之线”,却又有所区分,塞缪尔可以随时拨弄、干扰、影响和破坏它们。
塞缪尔观察着这些弦。
来往的工人中,有相当一部分人的命运被人为地干扰了。他们本人的生命进程,或者亲密之人的生命进程,因为这种干扰悄然缩短。或是今天,或是明天,这些人就会像被掐断了根系的植物一样,无声凋零。
有什么东西影响了这些普通人的命运,取走了他们的生命。
而生命力往往用于邪神献祭和仪式。
奇怪,延根这个地方怎么这么多邪神,难道因为这里是大学城吗?
年轻人多的城市就是这么充满活力。
但是抱歉了,我的邪神同僚们,现在我才是这里最大的邪神。
塞缪尔看着那些恶意干扰他人的弦,随手握住其中最明显的一根,向下轻轻一拽,拔断了这根弦的根源。
与此同时。
北区,梅纳德议员住宅。
一处装饰得华丽典雅的房间里,原本正在揽镜梳妆的美貌夫人,脸上突然浮现出无与伦比的恐惧。
她预感到某种巨大的危机正在降临,这预感毫无征兆,令人毛骨悚然,比她以往所遇到的任何危机都要更恐怖、更致命。
然而她只来得及微微张口,没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
镜中倒映出的她的身影和她本人,同时凝固成了彩绘质地的画像,随后在空气中分崩离析。
她未能做出任何抵抗,就这样消失了。
“雪伦?我亲爱的……”几分钟后,拥有蔚蓝双眼、金色短发的梅纳德议员醒了过来。他从床上坐起,困惑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
梳妆台上还有刚刚打开,未有使用的护肤品。
地毯上散落着点点尘埃般的灰烬。
“已经离开了?”梅纳德议员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拉响了床边的仆人铃,低声嘟囔道。
“她起的可真早。”
……
拔掉了最明显的不协调的弦,让原本属于这些普通人的命运重回正轨。塞缪尔没再继续看下去,璨金的双眼重新变回了深灰色。
那种奇怪的不和谐感已经消失了,塞缪尔吹了会儿河道上的风,最后被空气中浮动的属于工厂的味道打败了。
还好我住在北区,这污染也太严重了。
贝克兰德的污染好像更严重,那里的空气到底是什么味道。
不觉得自己能去工厂应聘,塞缪尔准备离开。
我可能会在工厂上班的第二天就把所有的工厂主挂在路灯上。
就在他快要走出这条街道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噗通’一声闷响,随后是短促的惊呼。
塞缪尔回头去看,路边躺着一个年轻的姑娘。
她浑身抽搐,似乎已经陷入昏迷。在她身边,另一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少女正跪坐在地上,把她的上半身揽在自己的怀里,焦急的呼唤着她的名字。
“凯瑟琳!凯瑟琳!你怎么样,醒醒,凯瑟琳。”少女晃动着怀中同伴的身体,眼底浮现出一层透明的泪水。
那个叫凯瑟琳的少女快死了,她的呼吸很快就会停止,而周围的人全然不关心。
他们已经见惯了这种死亡。
“她铅中毒了。”一道平静地声音从少女头顶响起,她含着泪抬起头,站在她身前的是一个身着正装,带着礼帽的绅士。
“先生…”少女哽咽着:“她…她很严重吗……”
“你叫什么名字。”塞缪尔半蹲了下来,伸出手碰了碰凯瑟琳的额头。
“我叫贝蒂。”少女揽着同伴的身体,抽噎着说:“贝蒂·劳维斯。”
“把她平放到地上吧,我是医生,我可以帮她。”
这样突发性抽搐,然后倒在地上失去生命的事情,时不时就会在工厂里发生。
因为长期接触铅制品,又没有足够的防护措施,这些女工们很容易铅中毒。
尽管工厂主人已经说过,如果出现了严重的头疼,就要离开工厂。但是女工们为了获得薪水,往往会强忍不适继续工作下去。
塞缪尔看着昏迷濒死的少女,沟通了她的意识。
‘你想要活下去吗?哪怕一切脱出原有的轨道,哪怕命运就此偏离。’
没有人不想活下去。
凯瑟琳的求生欲望是如此的强烈,塞缪尔在心底叹了口气,分化出一点力量,送进了少女的身体里。
这是我第一次恩赐普通人。
希望她序列不要太高,不要引起正神教会的注意……
但如果暴露了也可以一起去教堂地底吃牢饭。
这何尝不是一种铁饭碗,完全解决了工作问题。
躺在地上的少女逐渐停止了抽搐,她的脸色仍然蜡黄中透着惨白,但呼吸已然变得平稳。
贝蒂瞪大了眼睛。
在她看来,这位自称医生的年轻绅士完全没有做任何急救措施,只是把手搭在了凯瑟琳的头上,就缓解了对方的症状。
“您真是一位好心的,医术高明的医生。”贝蒂磕磕绊绊地感谢。
“啊,这不是医学的范畴。”塞缪尔漫不经心地说。他观察着凯瑟琳,发现对方的层次停留在序列八,即将成为一名“记者”。
“我曾经是一名牧师,医生只是我的兼职。”
塞缪尔在胸前点了四下:“我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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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神祈祷,而女神庇佑了她。”
贝蒂尴尬地说:“……凯瑟琳一家都是风暴之主的信徒。”
……
“没关系,风暴也会保佑她的。”塞缪尔面不改色:“神会庇护祂的羔羊们。”
等她醒过来,可能她就跟风暴没关系了,塞缪尔在心底默默地说。
外神可以通过恩赐直接使人类获得非凡之力,提高人的序列,但这会对受恩赐者的精神产生影响,使其性格逐渐靠近神明本身。
希望她不要一醒过来就歌颂尘世之眼,然后在我的影响下变成一个——
呃……
塞缪尔不能断定自己现在是什么性格,只好希望对方能趋同自己善良且有道德心的那部分。
昏迷中的凯瑟琳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塞缪尔总不能就这样看着自己新鲜出炉的受赐者一直躺在地上,于是叫了辆马车,打算将对方带回香槟街。
独居的绅士带着昏迷的女性回自己的住处太过尴尬,但如果让贝蒂陪同,无缘无故的矿工可能会导致对方失去工作。
对于贫民而言,失业就意味着会家庭状况会瞬间跌落。
没想到贝蒂毫不犹豫就搀扶起昏迷中的凯瑟琳上了马车。
在这位名叫贝蒂·劳维斯的少女的身上,塞缪尔看到了非凡力量对其命运矫正的残留,如果自己没有加以干扰,对方大概有亲人会在最近离世。
于是,在马车开往香槟街的路上,塞缪尔完全没做铺垫,直接开口道:
“坦白的说,你和这位凯瑟琳小姐的身体都不适合继续在工厂工作下去了,这已经损害了你们的健康,继续下去则会危及你们的生命。”
贝蒂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我刚搬来廷根市,在香槟街租有一套独栋的楼房。”塞缪尔紧接着说:“我需要雇佣几个杂活女仆和厨师。”
“你会做饭吗?贝蒂小姐。”
贝蒂理解了塞缪尔的意思,激动又失落地摇了摇头。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雇佣凯瑟琳和你作为杂活女仆,包吃…”塞缪尔顿了一下:“不包住。”
“工作时间是早上九点到晚上五点,每周休息一天,周薪七苏勒。”
贝蒂迅速在心里算了一下。
她已经出现了头晕的症状,时不时额头抽痛,现在的周薪虽然能有十苏勒,但是她还需要自己购买食物。
杂活女仆的工作内容比工厂少很多,通常包吃包住,周薪在四到五苏勒。
七苏勒的周薪已经快要和工厂的女工等同了,香槟街离她家虽然有一定的距离,但是之前去工厂上工,她也要早起步行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晚上回家以后,她还可以帮助母亲糊火柴盒,分担母亲的工作。
贝蒂没有考虑塞缪尔欺骗自己的可能性,用力点头,抓住机会。
“我愿意,先生,感谢您的仁慈,感谢您的慷慨。”她激动地在胸口点了四下:“愿女神保佑您。等凯瑟琳醒来以后,我想她也会愿意的。”
不用想了,她肯定愿意。
现在该我考虑怎么去找一份医生的工作了。
心理医生也是医生……或许我可以去心理炼金会抓一个催眠师回来,催眠所有找我看病的人。
8.知识付费
“现在是下午2点半,3点的时候我要进行艺术创作,这期间我需要绝对的安静。”塞缪尔吩咐着两个已经开始正式工作的年轻姑娘,打开怀表看了一眼。
“楼房里不能有别人,房间已经打扫完,没有别的工作要做,你们可以离开了。”
工厂的工人们生活贫困,工资一般是周结,如果有意外或者特殊情况,向车间管理申请日结也可以。
就在塞缪尔提出雇佣邀请后的第二天,两个人便辞掉了工厂的工作,换了个地方上班。
“还有你,凯瑟琳。”塞缪尔额外补充了一句:“明天9点准时前来上班,我不想凌晨5点的时候推开窗户,再看到你站在大门外面。”
说完,在凯瑟琳依依不舍的目光下,塞缪尔啪的一下关上了书房门。
……
半小时后。
深红爆发,无边无际的灰雾出现在眼前。
斑驳的青铜长桌边,显现出了几道虚幻的身影。
与之前几次好奇、期待、充满探索欲和收获感的情绪不同,这次的聚会开始时,奥黛丽有种说不出的尴尬迷茫。
该怎么在聚会上提出‘我的宠物喝掉了我的魔药,并且学会说话了’这种话题?或许该换一个更委婉隐蔽的方式,询问‘拥有非凡之力的宠物能够给主人提供什么样的帮助’。
这一定要谨慎措辞,如果被猜到,我可以假设我有一个朋友……
还没组织好语言,奥黛丽的注意力便被“新成员”分走了一部分。
青铜长桌的对面,“倒吊人”身边,原本空着的座位上,多了一道虚幻的身影。
塔罗会新增了一位成员!
“这位是新成员,称号‘皇帝’。”
“这位是‘正义’,这位是‘倒吊人’。”
愚者平稳的声音在灰雾之上响起,简短地介绍了双方的身份。
“下午好,愚者先生。”奥黛丽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稳住情绪问好。
“倒吊人”阿尔杰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坐在他身边的“皇帝”,对聚会上未经提前通知、突然出现新人的事情略有不满。
而作为关注点的“皇帝”本人,则是坐在灰雾里一言不发。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数秒钟的沉默以后,奥黛丽率先打破了平静。
“我想要请教一个问题。”考虑到有新成员在,为了保护自己的形象,奥黛丽使用了相当婉转的说法:
“我有一个朋友,他、嗯……想要知道,拥有非凡之力的宠物,能够提供给主人什么样的帮助。”
说完这话,奥黛丽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自己转了过来。
“这就要看那只宠物具有什么样的非凡……”
“序列几?”
语气有些古怪的“倒吊人”和一直未曾开口的“皇帝”同时说话了。
序列几?奥黛丽捕捉到了这个信息。
新来的“皇帝”先生似乎有听说过非凡动物的存在,甚至按照人类的序列给予了划分,这是否意味着在非凡世界,拥有非凡力量的宠物并非个例。
她悄悄松了口气,同时想到,只听声音,“皇帝”先生应该是一位年轻的男性。
但紧接着,奥黛丽又想到,一旦说出宠物所具有的非凡之力和序列,那就立刻会暴露自己犯了什么愚蠢的错误!
“这中间有什么区分吗?”奥黛丽镇定地用社交技巧回避了这两个问题。
塞缪尔向后靠了靠,双手交叠,颇有礼帽地示意倒吊人先说。
“如果是观众途径,那么这只宠物可以作为你的眼睛和耳朵,在某些特殊场合获取信息。”倒吊人阿尔杰毫不留情地戳破了正义小姐的回避,简明扼要地解释:“普通人往往只会防备同类,不会对一只动物抱有防备之心。”
奥黛丽在心里发出无声的尖叫。
随后,“皇帝”也说话了。
“低阶的‘观众’没有什么战斗能力,这到了序列七会有所改变。在非凡之力方面,同序列的非凡生物和人类相差不大。”
塞缪尔沉吟了一下:“你是观众途径?”
奥黛丽在前几次聚会上购买了观众的配方,这在聚会上并不是秘密,而塔罗会是她最有机会获得后续配方的地方。所以奥黛丽强忍尴尬,坐直了身体,点头承认了:“是的,我是序列九的观众。”
就在奥黛丽说话的时候,塞缪尔已经找到了跟奥黛丽对应的信息。
“正义”奥黛丽·霍尔,鲁恩贵族,空想之狗的试药女仆,贝克兰德最坚硬的钻石,很有钱。
所以她养了条狗,还给这条狗喝了观众的魔药。
这条狗非但没有失控,还晋升的很快。
“我知道了。”塞缪尔停顿了一下,说:“如果你需要,我会帮你留意后续的配方。”
“感谢您的热心,‘皇帝’先生,这正是我需要的。”
随后,她又询问:“您似乎知道观众后续的非凡能力?”
“是的,我见到过观众序列的非凡者战斗,和他们中的一些交手过,观众途径的能力会在序列七开始有所改变。”
塞缪尔在心里补充道,某种意义上,我和观众算是相邻路径,连人格分裂这一点都颇为相似。
听到解答,奥黛丽担心新人不清楚愚者先生的习惯,于是转过头看向坐在上方的愚者:“愚者先生,这次收集到了一页罗赛尔大帝的日记。”
随后她看向“皇帝”,解释道:“愚者先生在收集罗赛尔大帝的日记,现在是他的阅读时间,在这之后我们会进行交易。”
塞缪尔点了点头。
他原本想直接卖给这位正义小姐后续的配方,又想到这似乎涉及到塔罗会后续成员的成长和交易,于是便放弃了。
他不准备和这些未来的同事们抢生意。
他们还年轻,需要升职的空间。
不像我,已经差不多到顶了。
在“愚者”的阅读时间里,所有人都保持沉默,而塞缪尔在发呆。
经过这几天的适应,塞缪尔已经摸清了自己记忆触发的规律。他像是一台内存爆炸出了bug的电脑,大部分记忆都以数据库的形式封存起来了。接收到某些内容的时候,相关数据会自发调用,刻意回想某些事时,这些数据会在略有延迟后响应。
剩下的那些即没有被动触发、也没有主动回想的内容,就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
塞缪尔因此想到了死神途径的阿兹克,怀疑当初的自己这么做,是不是为了保持人性对她的经历进行了抄袭。
坐在上首的克莱恩同样在想这个问题。
就在今天上午,克莱恩前往霍伊大学拜访了经常对他提供帮助的历史系导师,阿兹克先生。
在交谈中,阿兹克先生坦诚地告诉了自己,他也是一名具有特殊能力的人。在成为贝克兰德大学的历史系导师之前,他失去了绝大部分记忆,仅仅记得一些当前时代的知识和自己的名字。
他一直在寻找自己的过往,但未曾有过收获。
根据当时的谈话判断,阿兹克先生的序列应该也不低,起码属于中序列成员。
阿兹克先生是这样,“皇帝”也是这样……这难道是某种序列晋升的副作用吗?
如果不是知道队长的记性不好是梦魇的特性,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继续晋级下去也会变成这幅样子,变成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我曾经是,克莱恩在心里感叹着,但还好我有班森和梅丽莎。
青铜桌旁,奥黛丽舒缓情绪,让自己进入了观众状态,继续对新成员进行刚刚被打断的观察。
灰雾之上的身影颇为虚幻,只能看清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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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大概的模样。新成员看起来比旁边的倒吊人先生要年轻一些,坐姿放松,并不紧张,保持沉默的样子让人觉得神秘莫测。
而且“皇帝”知道关于非凡生物的信息,和别的非凡者有过战斗,或许是个有丰厚阅历的人。
片刻后,坐在上首的愚者手中日记消失,示意其他人继续交流。
这次又是奥黛丽率先开口,她从塞缪尔身上收回视线,询问是否有人知道哪个序列的魔药名称是仲裁者。
倒吊人回答了她的问题,并以此作为交换,向奥黛丽索要了一些情报。
交易途中,奥黛丽突然想到了什么,询问道:“倒吊人先生,之前那1000磅现金您收到了吗?”
1000磅?开会走神的塞缪尔收回了思绪,回放了一下刚刚的会议内容。
高位格的加持下,哪怕他的心思完全不在周围,对应的信息也会被记录下来,以供他随时调用。
正义小姐果然很有钱。
于是塞缪尔介入了二者的交易,开口道:“假如我在‘倒吊人’之后,对仲裁人的相关信息进行补充,正义小姐,你愿意为情报支付报酬吗?”
没想到还会有意外收获,奥黛丽略有些惊喜地答应了。
“当然,为知识付费永远是值得的。”
“你们可以申请单独交流。”克莱恩适时插话,语气平缓道。他也对这些未知的情报感到好奇,但仍旧尽职地扮演着愚者。
不过我不用付费,克莱恩想,作为中间商,我可以免费拥有这些知识。
奥黛丽刚要开口,阿尔杰在她之前说道:“我也申请加入这次交易。”
在非凡的世界里,知识等于金钱,等于机会。掌握的情报越多,对自己越有利。
见众人都没有异议,塞缪尔直接开口道:“‘仲裁人’是审判者途径的序列九,后续配方对应的序列八名为‘治安官’,序列七名为‘审讯者’,序列六名为‘法官’,序列五名为‘惩戒骑士’。”
说完序列五,塞缪尔停了下来,没有再继续,转而开始描述仲裁人的非凡能力。
“仲裁人途径的非凡者会下意识维护当前秩序,假如这位非凡者同时拥有官方身份,这种倾向会被增强。序列九的仲裁人会得到权威上的加成,拥有让人信服的魅力,格斗能力有所提高。”
“序列八的治安官会在记忆力上有所加强,能够通过照片、素描和本人获得神秘学上的感应。能侦查到邪恶与混乱疯狂,开始拥有自己的辖区……”
考虑到在座的几个人,包括愚者,序列都未超过序列七,讲完治安官的能力后,塞缪尔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居然完整地知道仲裁人后续的魔药名称!
想到塞缪尔的代号是象征权力与秩序的“皇帝”,众人猜测他本身或许是仲裁人途径的非凡者。
而坐在上首的克莱恩则联想的更多。
他想到了倒吊人刚刚提到的,掌握了仲裁人途径的奥古都斯家族和卡斯蒂亚家族,又想起了塞缪尔讲的那些家庭小故事。
这些混乱的爱恨情仇家族史,很符合克莱恩从前世电视剧里得来的,对“王室”的刻板印象。
对方在选择代号的时候似乎有所犹豫……所以他选择“皇帝”,难道不仅仅是这张牌代表了秩序,还是因为他出身王族?
克莱恩默默回想自己看过的报纸。
好像也没有听说过鲁恩皇室有爆出这种程度的丑闻,“皇帝”是外国人?
他正在悄悄吃瓜,奥黛丽却提出了一个疑问。
“‘皇帝’先生,您为什么会称它们为审判者途径,这是仲裁人的别称吗?”
“哦,因为审判者是这条途径的序列零。”正在想该问同事们要多少钱的塞缪尔随口回答。
整个灰雾之上顿时陷入了寂静。
9.正义支付100磅
序列零!
这个未曾听说过的名词仿佛自带某种严肃的神秘学意味,让原本还在猜测塞缪尔身份的几人有一瞬间停止了思考。
在非凡途径里,数字越小,代表位格越高。
这是他们第一次听说,序列一之上,居然还有序列零!
“正义”奥黛丽震惊地脱离了观众状态,和“倒吊人”阿尔杰一起,齐齐转头去看坐在上首的愚者的反应。
别看我……
笼罩在灰雾里的“愚者先生”保持着悠然的姿态,顶着“愚者先生”称号的克莱恩发出一声苦笑。
愚者先生也是刚知道。
虽然曾经猜测过,被记录在亵渎石板上的22条神之途径中的“途径”,可能与序列途径中的“途径”对等,非凡途径实际上是成神之路。但是真的出现了佐证这个猜测的消息时,还是难免会感到震惊。
序列零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为什么记载了神之途径的石板会被称为“亵渎石板”?
克莱恩联想到了罗赛尔日记里的内容,联想到了这位穿越者前辈制作的亵渎之牌,如果序列零真的意味着真神……那“亵渎”的含义就变得如此直观。
不止克莱恩,正义和倒吊人也对此产生了联想和猜测。
此时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所震撼,反而一时间没有去质疑这知识的真实性。
人没必要编造出完全未知的东西来骗人,审判者…不,不,还是叫它仲裁人途径吧——后续的配方名称,只要有时间和渠道,多方探听对比下也并不难验证。
所以这知识很可能是真的。
不经意间扔了个雷的塞缪尔并没有觉得有什么。
人类在刚接触到陌生事物的时候总会震惊,以后习惯就好了。
但是考虑到除了倒吊人之外,愚者和正义踏入非凡世界的时间都不算久,塞缪尔好心地补充道。
“当然,这条消息暂时无法被证实,所以是免费的。”
不过这个时候克莱恩在收集罗赛尔的日记?祂陨落的时候已经成功晋升了黑皇帝,日记里的神秘学知识所对应的序列和位格不低,足够撑起愚者当前阶段的身份了。
如果不够的话,我这个外神投资人也可以替罗赛尔代笔,给“愚者先生”投喂一些高端神秘学知识。
只是不知道罗赛尔的日记是什么风格。
‘我不要结婚我要离家出走哇塞我未婚妻长得真好看,这位夫人约我怎么她的丈夫也约我他们好像彼此知情这对吗,什么是魔女魔女是男的魔女的滋味真不错啊’
刚生出一点好奇心,这些内容立刻挤进了塞缪尔的脑子。
哇哦,厉害。
塞缪尔没忍住笑了一下,差点在灰雾之上笑出声。
这种等级的知识,以他们当前的位格根本没法被证实!
另一边,奥黛丽终于平复收敛了情绪,在心里小声说,除非、除非愚者先生愿意对此做出解释。
她克制地看了一眼上方的愚者,笼罩在灰雾里的身影只是沉默地观看。
也是,这并非一般意义上的、他们这个序列能接触到的“常识”。
奥黛丽为获得了超乎想象的神秘学知识感到满足,和倒吊人不同,她踏入非凡世界不久,也并没有参与过非凡者的战斗,敬畏的情绪很快被激动掩盖了。
于是她浅笑着说:“我该如何向您支付这份‘知识’的报酬呢?”
塞缪尔想了想说:“我会办理一个贝克兰德的不记名账户。”
“我愿意为此支付5、嗯,100磅的报酬,您接受吗?”奥黛丽本来想说500磅,并发自内心觉得这些非凡知识值得这个价格。
但是考虑到同样参与了交易的倒吊人先生的经济状况,她有些心虚地将价格下调了。
如果“皇帝”对此感到不满,奥黛丽想,我愿意额外支付。
塞缪尔并没有什么金钱观,于是随意地点了点头。
拿到那1000磅报酬没多久转手就花了100磅出去,刚平复了情绪的阿尔杰难免升起了一点淡淡的肉痛。
但是如果能交好“皇帝”,这样的付出是有必要的。
阿尔杰认为“皇帝”的序列不低,以他目前的表现来看,应该是仲裁人途径的中序列、甚至更高序列的强者。
他刚刚虽然只说了序列五的魔药名称,但这意味着对方可能掌握了对应的、甚至半神层次的魔药配方。
这样的人也代表着新的非凡圈层和资源,哪怕不能交好,也不能得罪,要尽量维持长久的交易。
于是阿尔杰同样表示愿意支付100磅。
“您可以用祈祷的方式请求愚者先生的帮助。”奥黛丽对塔罗会的归属感进一步提升了,她再一次颇具主人翁精神地向皇帝解释:“念诵愚者先生的尊名,举行仪式,可以请求愚者先生帮代为传递信息。”
白嫖了价值100磅非凡知识的愚者先生好脾气地答应了。
一个人100磅,两个人200磅,克莱恩在心里飞快地计算了一下,这是我和班森40多周...差不多10个月的薪水。
果然知识就是金钱啊!克莱恩生出一种羡慕,随后对罗塞尔的日记生出了更为强烈的渴望,在非凡世界,知识也等于力量。
同时,他又对之前那个曾经触发过祈祷的红色星辰生出了期待。
人越多产生的交易就越多,我作为中间商才能得到更多的好处。
不过说来奇怪,这次的会议已经举行了这么长的时间,我的灵性也并没有枯竭的迹象……
克莱恩感受了一下灵性的变化,略有兴奋地想,这是件好事,意味着我可以再召集一个人加入聚会。
因为“序列零”概念的提出,接下来的话题都显得平淡了起来。他们不敢在愚者面前表现出不尊敬,但仍感到一种情绪兴奋过后的疲惫。
这次聚会,最终在愚者先生一句平淡又颇具威严的“未经允许不得念诵我的名”中结束了。
结束了这次的聚会后,奥黛丽和阿尔杰的态度再次产生了变化。
塔罗会上的见证者和举办者,是某种程度上等同于神灵的、神秘而又强大的愚者,新成员的“皇帝”则是掌握了高位格神秘知识的非凡者,这让他们或感到激动,或生起野心。
……
离开了灰雾,塞缪尔返回了现实。
贝蒂和凯瑟琳已经离开了,整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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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无一人。
但是被打扫清理过的房间和家具,院子里修剪过的灌木和草坪,书桌上插着的沾有露水的鲜花,都透露出人类活动过的痕迹。
塞缪尔凑近观察那些被精心挑选出来的花。
嗯……
好丑的花瓶。
去逛百货商场好了,反正我又有钱了。
他想到即将到手的两百磅,准备立刻出门去贝克兰德银行分行办理一个不记名账户。
低风险,高收益,回报快,塞缪尔带上礼帽、拿起手杖,愉快地想。
投资创业期愚者果然是对的!
另一边,克莱恩离开了灰雾后,啪的一下趴在床上,一动也不动了。
他晒着太阳,享受了片刻难得的休息时光。
克莱恩的行程安排得非常紧张,一周里大部分都在忙于各种各样的事物,要工作,要学习,要训练(甚至是几种训练同时进行),回想起来,简直像穿越前那种上班的同时还在准备考研的可怜社畜。
阳光这么好,真的好想就这么睡过去,好好的休息一个下午。
但是想到他已然拿到了小丑魔药的配方,想到“皇帝”的真实身份,想到价值100磅的非凡知识……
等占卜家魔药彻底消化,我就可以尝试晋升了,克莱恩把脸埋在被子里,鼓励自己起床。序列一之上还有序列零,如果这等同于真神,可能也等同于他回家的希望。
序列零……真是一个遥远的概念,我现在还停留在序列九。
最后放任自己休息了几分钟,克莱恩强行从温暖柔软的床上离开,走出了房门。
在服用“占卜家”魔药,并逐渐进行消化后,他的记忆力和灵感都出现了显著的提升,所以很轻易便回想起了那天在深红星辰里看到的画面。
通过这种方式观看到的画面模糊而扭曲,只能看到大概的环境。但当时他和“皇帝”分开不久,再次看到时,对方所处的环境却是在室内。
除非有传送位移方面的非凡能力,“皇帝”当时呆着的房间位置应该离贝西克街不远。
克莱恩想到“皇帝”在讲家庭小故事之前有说过,他有交房租和押金,决定去住房公司进行调查。
事实证明这个思路是对的,克莱恩凭借警察的身份进行询问后,在廷根市住房改善协会找到了北区最近几天被租出去的房子。
“这是那位先生的登记信息。”时隔一段时间,仍对莫雷蒂一家留有印象的斯卡特笑容和煦地接待了克莱恩。
他先是对克莱恩警察的身份表示惊叹,小小的恭维了几句后,就干脆利落地搬出了一打文档卷宗。
“灰白色半长,头发略微卷曲,发尾颜色较深,眼睛是深灰色。”
“是的,年纪较轻,看起来和您差不多。”斯卡特把登记表翻到了对应的位置,询问道:“那位先生容貌英俊,一副贵族做派,他遇到什么官司了吗?”
克莱恩从外貌和穿着描述上,确认对方就是“皇帝”。
“没有,只是涉及到一起案件,所以要进行排查。”克莱恩向手中看去。
香槟街十八号,租金缴纳证明和承租人合同下,签着一个名字:塞缪尔·阿维斯塔。
10.故事的走向
嗯,起码不是奥古都斯和卡斯蒂亚。
看到这个姓氏,克莱恩悄悄松了口气,作为一个刚刚起步的邪恶组织boss,和王室牵扯上关系可能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这涉及到没有继承遗产的小儿子、失踪的长子、被抛弃的母亲……简直像是什么异世版宫廷斗争。
但这有可能是“皇帝”使用了假身份,也有可能对方出身某些和王室有婚姻关系的贵族,因此得到了非凡途径方面上的赏赐。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猜测了一下塔罗会成员的身份后,克莱恩再次感到遗憾,要是能有个小号就好了。
“我”可以代替愚者说很多话,做一些有违“愚者先生”身份位格的事,或者询问某些低阶知识,或者进行某些低端交易。比如现在,就可以询问正义小姐和王室有关的鲁恩贵族姓氏。
这样想着,他把手里的档案递还给斯卡特,感谢了对方的配合便离开了。
夏天的廷根市白天很长,现在还不到五点,阳光仍然晴朗。
天色明亮,也没有到晚饭的时候,克莱恩站在街道旁,陷入纠结。
他在想是买些食材回去做晚饭——班森和梅丽莎不止一次赞美了他的手艺,这让他获得了极大的成就感,还是趁着这个间歇,再去占卜俱乐部待一会儿。
最后提升序列的渴望战胜了享受,克莱恩看了眼怀表,掏出一枚硬币抛起又接住,得到了应该去占卜俱乐部的结论。
现在是五点,我去占卜俱乐部呆一个小时,梅丽莎六点才会回家,回去的路上购买食材做饭也还来得及。克莱恩计算着时间,拿起手杖向俱乐部走去。
只是梅丽莎和班森要等待一些时间才能吃到晚饭了。
然而他刚赶到占卜俱乐部,负责接待的安杰丽卡就迎了过来。
“莫雷蒂先生,有一位自称是您朋友的先生在俱乐部等您。”
“我的朋友?”克莱恩有些奇怪。
他跟原身的大学同学并不熟悉,也从来没有交际。来到这里以后,日常往来的人只有值夜者的同事们、学校里的昆汀先生和阿兹克先生,还有一些搬去水仙花街后认识没多久的邻居。
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灵摆,克莱恩走进会议室,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今天是周一,会议室里人并不多,只有少数几个会员。黑发绿眼,头发凌乱,气质浪漫不羁的“午夜诗人”伦纳德在这些人中格外显眼。
他坐在靠背椅上,正一边喝咖啡,一边翘着腿翻看手中的报纸。
“伦纳德?”
“你怎么会在这?”克莱恩一愣,旋即对着安杰丽卡说:“谢谢你,安杰丽卡。他确实是我的朋友,是来找我的。”
看到克莱恩,伦纳德把手中的咖啡一饮而尽,放下了报纸,微笑着开口说:“惊喜吗?”
“看来是命运注定让我们相遇,我本来打算等你到整点。”伦纳德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还有5分钟,如果等不到你,我就要回公司了。”
这人怎么整天没个正形,克莱恩暗自吐槽,还有他的头发,看起来很久没有剪过了。
但是提到“公司”,克莱恩立刻意识到可能有什么突发任务,于是压低了声音说:“走,我们去外面说。”
俱乐部门外停着一辆马车。
这种马车一般是按时长付费的,只要给够了钱,马车夫并不介意等待。富裕的伦纳德并没有什么节省的概念,直接让他来时乘坐的马车在门口等着。
“是有什么任务吗?”克莱恩问道。
“今天上午,在西区临近塔索克河的地方,一个码头工人发现那里有栋楼传来了古怪的、类似于爆炸的声音。伴随着窗户破碎,房屋坍塌了一部分。”
“他担心有人出了意外,就走近看了看。结果在里面发现了类似于祭坛的东西,上面散落着邪异的、已经破碎了的白骨雕像。”
“因为是女神的信徒,所以这个工人来到教堂进行了祷告,并找到牧师请求了驱邪。”
“这件事转交给了值夜者,队长在现场等我们,那里已经没有人了,但确实有非凡力量的残留。”
“老尼尔今天看守查尼斯门,已经一天没有休息了,所以队长先让我来找你这位占卜家。”马车开起,伦纳德笑着说:“你今天没有格斗训练,按照你这位‘占卜家’日常的习惯,这会应该在占卜俱乐部,我本来也是碰碰运气。”
等伦纳德说完,克莱恩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占卜俱乐部离西区不算远,马车先后经过水仙花街和铁十字街区,逐渐驶入了沾满污水的道路。
克莱恩顺着车窗往外看,看到了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场景,不仅在心里感叹。
一个月前他还住在这里,现在已经奔向更美好的生活。
伦纳德一直在观察克莱恩的表情,见状开口调侃道:“是不是觉得从那天起,生活开始变得截然不同了。”
克莱恩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事,不是很想讨论过去,只好半是客套半是敷衍地回答了几句。
伦纳德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克莱恩没有谈兴,于是停止了话题
等到了地方,廷根市值夜者小队的队长邓恩,一位属于不眠者途径序列七的梦魇,正在现场等着他们。
这是一栋灰蓝色的二层房屋,周围满是深色的泥土,不远处有一个萧条衰败的花园。
“队长。”克莱恩走过去打了招呼。
邓恩颔首示意:“伦纳德应该都把事情跟你说清楚了。”
“是的。”
“进去吧,一切小心。”这么说着,邓恩率先走了进去。
进入楼房,室内的温度比外面明显低了很多,带着种阴冷感。
一楼摆放着一个圆桌形状的祭台,祭台中间有一个白骨质地的碎裂神像,从碎片上,还能看出它完整时候邪异的形象。
“这里有人尝试举行某种仪式,祈祷对象多半是一些邪恶的存在,但是从现场来看,仪式因为强行终止而失败了。”
“能借助这里残余的灵还有非凡力量进行占卜吗?”邓恩询问。
克莱恩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表示没问题。
紧接着,他制造灵性之墙,摆出祭台,向女神祈祷,借助冥想进入梦境,沟通了此地残余的灵。
一幕幕朦胧模糊的场景很快在克莱恩面前浮现。
梦中的房屋里,先是有一个身披黑袍,带有明显女性特征的身影,在此地出入。
下一幕,黑袍女士搭建了祭台,似乎在准备某种仪式。
随后画面跳转,祭台中央的神像突然破碎,黑袍女士拿出了一面镜子,在上面涂抹了什么。
不久后,那个身影奔去二楼,提了个箱子,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栋房屋。
伴随着祭台坍塌,玻璃炸裂,画面随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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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
克莱恩退出梦境,结束了占卜,对两个值夜者队友描述了自己见到的画面。
“果然,那个黑袍非凡者想要举行某种邪恶仪式,但是因为意外中断了。”
“那面铜镜又是什么?让她这么干脆地逃离开了这栋房屋。”
邓恩在分析,而伦纳德则盯着那破碎的雕像,皱着眉似乎在走神,随后他仿佛想到了什么,问道:“要不要去楼上看看?也许能占卜到这个神秘人的身份。”
房屋二楼的卧室里有明显的人类居住过的痕迹,但是床铺、衣柜里都空空荡荡的。梳妆台上有一些拆开未使用过的护肤品,除此之外,房间里连一根头发都没有。
看起来这个黑袍非凡者非常谨慎。
克莱恩再次使用了梦境占卜,尝试找到一些残留的痕迹。
那个身披黑袍只露出下巴、带有明显女性特征的身影再次出现了。“她”坐在梳妆台前,动作略显生疏地摆弄着护肤品。
画面切换,下个场景里出现了一个看不清面容、但衣衫破烂的妇女,她似乎正在买面包,被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从背后拍了一下。顺着那只手向上看,一张圆脸甜美温文,有着顺滑黑发的女性面孔出现在了克莱恩眼前。
好熟悉的脸。
克莱恩还没想起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画面又一次破碎了。
离开梦境,克莱恩皱紧了眉,翻出纸张,利用仪式将这个黑袍女性的形象画了出来。
“有点眼熟。”伦纳德看着纸张,思索几秒后赶在克莱恩之前开口,‘恍然大悟’道:“她和之前那个在逃的通缉犯,‘教唆者’特里斯长得很像!”
……
一栋有着暗红烟囱的房屋里。
卧室的书桌前坐着一个身披古典长袍,发色暗金,五官轮廓深刻,瞎了一只眼睛的中年男性。
他手中握着一只羽毛笔,书桌上摊开了一本笔记。
“……图书管理员叫破了克莱恩的身份,这导致他无法保留地杀死了对方,关于兰尔乌斯的线索再次中断。”
“克莱恩没有停止调查,但是他的进度因此减缓,真相被发现的时间推后了。”
“因斯·赞格威尔受到了不知名存在的影响,在睡梦中的清晨突然梦游,穿着睡衣跳入了塔索克河,试图以游泳的方式前往贝克兰德……”
(笔记上出现了一大片被划掉的痕迹)
“雪伦夫人原本想要引导廷根市保守党和新党的对立,但她在某一个清晨失控了,永远迷失在了镜中世界里。”
“这太令人吃惊了,因斯·赞格威尔对故事的走向感到不满,为此喝下了一整箱高浓度蒸馏谷物酒……”
(又是一片被划掉的痕迹)
“克莱恩并未遇到梅高欧丝,值夜者临时遇到了任务,把他从占卜俱乐部带走,带他前往了事件现场,二者未能见面。”
“身怀秘密的伦纳德提醒了值夜者们,魔女特莉丝的身份被揭破,‘教唆者’特里斯的通缉正式更改为‘魔女’特莉丝。”
……
“故事的走向似乎偏离了原本的方向,但是一切真的会顺利发展吗?生活中总会充满意外……”
又是一行字迹后,羽毛笔突然失去了控制,开始自行书写,它的笔尖重重划过纸张——
“同样的,每个人都有不够清醒的时候,因斯·赞格威尔决定去挑战一头棕熊!”
11.阿曼妮西斯
死神途径虽然在低序列的时候,对身体素质有一定的加强,但后续的能力增长则更多偏向于灵魂与冥界。
等因斯·赞格威尔恢复意识的时候,他正在一片丛林里凭借肉身的力量徒手与熊搏斗。
人类的力量和棕熊是无法抗衡的,因斯·赞格威尔头发散乱,满脸血污,身上的古典长袍已经被撕成碎片,正丝丝缕缕地挂在身上。
感受到身体上的多处剧痛,一边的手臂也已经骨折,因斯·赞格威尔咒骂了一声,使用亡者之语驱使并杀死了这头熊。
0-0-8最近似乎比往日更躁动,更加急切地想要杀死它的主人,类似的事情这周已经发生了三次。等因斯·赞格威尔从林地中出来,发现自己居然一路从廷根市来到了弗萨克帝国的北部。
尚未晋升不死者的他还不能使用灵界穿梭,于是只好买了船票跨越间海,再一路坐火车赶回廷根。
因斯·赞格威尔狼狈赶路的时候,塞缪尔正在享受廷根市的美好阳光
他在临时住所的二楼收拾了一个房间当做画室。房间朝阳,并带有一个阳台,里面摆满了各种昂贵的颜料和画具,墙上挂了几幅色调鲜艳浓郁的油画。
“先生,今天的报纸送过来了。”门外传来贝蒂柔和的声音。
“你进来吧。”
贝蒂推开了门,塞缪尔放下画笔去接她手中的报纸,随口问道:“你母亲的病怎么样了?”
“感谢您的仁慈与慷慨。”贝蒂略带激动地感谢道:“她已经基本恢复了。”
贝蒂的母亲劳维斯夫人前段时间经常感到胸闷,喘不过气来。贝蒂的父亲劳维斯先生是一个码头工人,薪资不高,劳维斯夫人则以糊制火柴盒换取微薄的报酬,每周的收入加一起,只勉强够他们一家四口人维持生活。
贝蒂还有一个妹妹,现在还没有劳动能力,大部分时间都只是穿着破烂的衣服在街道上跑来跑去。
这样的家庭当然不会有存款去看医生,所以在犹豫了两天之后,贝蒂决定向自己的雇主求助。
没想到塞缪尔听说后,当即无偿对劳维斯夫人进行了诊断,得出的结论只是过度劳累导致的胸闷,并且预支了一个月的薪水给贝蒂,建议他们换一个环境更好的地方居住。
就在昨天,劳维斯一家已经离开了环境脏乱潮湿的合租房屋,搬进了一个单间。
“那就好,女神会保佑祂的信徒。”
贝蒂腼腆一笑,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画室,准备去院子里给植物们浇水。
塞缪尔只是闲聊,他并不担心那位夫人的身体健康,除了死神亲临,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他治不好的病人。
他打开了报纸。
今日份廷根市老实人报的头条新闻,是关于一起失踪案。
“……已故老霍伊男爵的遗孀雪伦夫人,于数日前离奇失踪,至今下落不明。现任霍伊男爵——雪伦夫人的继子亲自前往廷根市警察局报案,并私下委托了至少三家私家侦探事务所参与搜寻。”
……
而此时,作为被委托的私家侦探事务所中的一个,“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办公室里,邓恩把霍伊男爵的管家送来的资料递给了克莱恩。
在克莱恩完全掌握格斗技巧之前,邓恩不准备再让他参与到正式的任务当中了。
“这是对我的队员负责 。”邓恩语气平静,眸含笑意:“不过这种调查类的私活可以分配给你,我知道你最近在跟着老尼尔练习仪式魔法,应该很缺钱。”
队长人真是太好了!
克莱恩在心里真情实感地赞美了邓恩,虽然他记性不好,发际线后退,但除此之外他几乎没有任何缺点了。
霍伊男爵的管家送来的除了资料,还有一件造型精美的首饰。
“这是雪伦夫人的饰品?”克莱恩问道。
“是的,她的管家说,这是雪伦夫人失踪前一天佩戴的。”邓恩说道:“只要找到雪伦夫人失踪的线索,对方就愿意支付三百磅,如果能够找到雪伦夫人本人,对方愿意支付一千金磅。”
“不管是活着,还是尸体。”邓恩着重补充道。
一千金磅!
按照值夜者内部的习惯,额外任务获得的报酬,一半上交给队内作为活动经费,另一半则由参与任务的成员平分。三百磅的一半是一百五十磅,一千磅的一半就是五百磅!
不管接下这次任务的有几个人,对克莱恩来说,这都是一笔巨款!
我第一次出额外任务的时候,还不是正式成员,只拿到了剩下部分的10%,只有十磅……克莱恩飞快地计算了能获得的报酬,霍伊男爵不愧是有爵位的贵族,出手真是大方极了。
“和我一起出任务的都有谁?”克莱恩强忍激动地问。
“为什么不觉得是你单独出这次任务?”邓恩幽默地开了个玩笑,随后说道:“这次的任务交给你和老尼尔,队里你们两个更擅长仪式魔法。”
实际上,老尼尔年纪较大,经济状况一直并不算好。克莱恩是新人,入职不久,置办了正装和手杖这些以后,也没有什么存款。
小队里的其他正式成员都知道克莱恩还有一个兄长和一个妹妹,所以默契地把这次机会让给了他,当做一种补贴。
克莱恩只是略作思考,就猜到了其他队员的想法,抿了抿唇,默默地平复着复杂、充满感动的心情。
邓恩笑了笑,声音平稳道:“去吧,你去通知老尼尔,带着这份资料,他现在应该在炼金室。”
一路前往地下通知了老尼尔,又跟对方一起离开了黑荆棘安保公司,直到坐上公共马车,老尼尔终于笑眯眯地开口了。
“怎么样,情绪恢复了没。”
克莱恩的声音闷闷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表示回复。
“那就发挥你的作用,我们的‘占卜家’。”老尼尔乐呵呵地说:“如果能拿到一千磅,上交过后,剩下的一半,我们一人能获得,嗯,250磅。”
“这可真不是个好听的数字。”
克莱恩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情绪被冲淡了许多。
虽然世人不知其根源,但是用250这个数字表示蠢货,也是从罗赛尔大帝那里流传下来的。
相传在其执政期间,罗赛尔大帝曾不止一次用这个数字来辱骂他人愚蠢。
雪伦夫人失踪前,最后的明确行踪是梅纳德议员的住宅。
据说这位夫人是廷根市上流社会知名的交际花,是诸多贵族和有钱人的座上宾,并且同时和好几个人保持着不正当的关系,梅纳德议员就是其中之一。
她在失踪前一天傍晚,前往梅纳德议员家中参加晚会并留宿。但根据在场其他人的说法,第二天清早便没有人再见到过雪伦夫人的身影了。她可能是自行从梅纳德家中离开,也有可能直接在这里失踪了。
梅纳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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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员住宅位于香槟街,下了公共马车之后,还要步行一段时间。
克莱恩在街道上行走,突然想起塔罗会的成员“皇帝”塞缪尔的房子也在这条街上,离此行的目的地不远。他和老尼尔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很快路过了香槟街18号,克莱恩下意识地往这栋住宅的庭院里看了一眼,却在院子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克莱恩的脚步猛然停顿了一下。
就在前几天,他和值夜者队友一起处理西区临近码头的那处“邪神祭祀”案的时候,在梦境占卜中看到了一个中年女性的面容,已经变为女性的“教唆者”特莉丝曾在她背后拍了一下。
梦境中一般不会出现无关画面,克莱恩担心特莉丝会对这位夫人不利,又猜测那里是否会有线索,于是便用仪式魔法画下了她的画像,占卜了对方的信息后上门进行拜访。
在她家里,克莱恩见到了这位劳维斯夫人和她的女儿。
而那个名为贝蒂·劳伦斯的少女,此时出现在了“皇帝”的家中。
“皇帝”真的和特莉丝有关系?他和对方是同谋?克莱恩念头急转,但是“皇帝”似乎是仲裁人途径的非凡者,特莉丝是通缉犯,也有可能“皇帝”和官方有联系。
他现在是塔罗会的一员,如果被逮捕可能直接把塔罗会说出来然后牵连自己这个“邪恶组织boss”,而且他起码是中序列以上的非凡者,普通的占卜似乎也对他无效,如果要获得确切的消息还是要去灰雾之上尝试。
现在不清楚他的立场,贸然行动会打草惊蛇,而且自己现在正在出任务……克莱恩一瞬间思考了多种方案,又一一排除。
一旁的老尼尔奇怪道:“你怎么了,表情突然这么奇怪。”
克莱恩呵呵笑了一声,说道:“几周前,我和家人在准备搬家、考虑租房子的时候,曾经在报纸上看到过类似的住宅,就在这栋房子的隔壁,香槟街16号。”
“但是当时的收入较低,只是憧憬了一下就放弃了。我在想,如果这次任务成功,能拿到那250金磅,这样的住宅我就可以重新考虑了。”
“哈哈,人们总是会向往美好的生活。”老尼尔乐呵呵地说:“按照你现在的收入,再有这笔额外的报酬,甚至可以考虑更好的住处,比如那种带有花园的独栋别墅。”
克莱恩把话题岔了过去,内心却仍旧充满忧虑。对于报酬的渴望,和发现组织成员可能是邪教徒,不,甚至是双重邪教徒的担忧混合在了一起。
梅纳德议员的住处很快就到了,在现场的除了警察,还有别的侦探事务所的成员,雪伦夫人失踪前曾经待过的房间已经被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对于黑荆棘安保公司派来了一个年轻人和一个老头前来调查这件事,其他人虽然有些奇怪,但都并未当面说出来。
装模作样的进行检查之后,克莱恩抛出一枚硬币,做了次简单的占卜。
硬币落回手中,克莱恩不动声色地对老尼尔点了点头,表示确实有非凡力量的影响。
老尼尔也通过了自己的方式进行了确认。
与此同时,相隔不远处的香槟街18号。
画室中的塞缪尔又在画布上落下一笔,目光突然向梅纳德住宅的方向看去。
他叹了口气,慢吞吞地开口道。
“阿曼妮西斯,我需要你的隐秘。”
“我们不省心的老乡又准备占卜我。”
12.口口口口口
深黯而又纯净的光芒亮起,房间里的温度突然有所下降。
像是璀璨星辉在白昼中亮起,一枚通体黑色、质地如同宝石的勋章从半空中落下,被塞缪尔抓在手中。
仔细去看时,那勋章仿佛没有实体,只是一点淡淡的阴影,握在手里的触感却沉重冰凉,让人感到莫名的宁静。
“谢谢你,口口口口口…呃,效率真快。”发现女神的名字也一并被隐秘了,塞缪尔有点惆怅。
“好吧,下次我会先敲门。”
勋章像是硬币一样在塞缪尔的指间翻转了几次,消失不见了。
被取消了电话直联的权限,塞缪尔对尚未完成的画也失去了兴趣,他把画纸翻了个面,在背面写了一行字,开始模仿“占卜家”,占卜克莱恩的位置。
刚离开梅纳德议员住宅的克莱恩突然打了个喷嚏。
“该不会是那几个保镖在背后偷偷骂我吧?”克莱恩嘟囔道:“当然,也有可能是谁在想我。”
手中的硬币弹起又落下,克莱恩快速做了一次占卜,确定刚刚的那些保镖们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恶意。
“你真是越来越像一个占卜家了。”老尼尔笑呵呵地说:“既然只能下午再来调查,那我就先去‘市场’拿些材料,这是我前几天定的货,现在拿到正好能派上用场,你呢?要不要一起去。”
克莱恩掏出怀表看了一眼,计算着自己的‘小金库’,摇了摇头,拒绝了。
他还要给另一个侦探事务所支付尾款,手上剩的钱已经不多了。
就在刚刚,几家接受了委托的私家侦探和佣兵们正在梅纳德议员家寻找线索,一个和雪伦夫人保持亲密关系的贵族突然到访,他带来的保镖们强硬地请走了现场所有的调查者。
克莱恩和老尼尔也随着其他人一起离开了。
前置信息不足,做不出什么有效的占卜。
而且……
克莱恩想到刚刚在“皇帝”家看到的贝蒂·劳维斯,想要在委托的间歇,去确定这个人到底有没有问题。
和老尼尔告别,克莱恩乘坐公共马车前往占卜俱乐部。
在他常去的几个地方里,“黑荆棘安保公司”并不合适前往灰雾之上,那会被队长或者别的值夜者发现异常,回家也不行,那有可能给班森和梅丽莎带来危险。
占卜俱乐部是公共场合,一般人不会选择在人多的地方直接犯罪,这意味着风险和暴露。
而且俱乐部离女神的教堂很近。
然而他刚赶到占卜俱乐部,负责接待的安杰丽卡又一次迎了过来。
“莫雷蒂先生,今天也有一位自称是您朋友的先生在俱乐部等您。”
又来?
是有什么任务,还是说雪伦夫人这件事出现了新的变故——毕竟他和老尼尔已经确定了其中有非凡因素的影响。
克莱恩在心里猜测来的会是谁,面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感谢了安杰丽卡。
然而就在他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疑惑的情绪迅速转变成了震惊和戒备。
会议室里,灰白半长发,眸色深灰,容貌俊美的“皇帝”塞缪尔,正侧身对着会议室大门,欣赏着墙上的挂画。
克莱恩停住了脚步,一手握紧了手杖,另一只手控制不住地想要拔出外套下的左轮。
他正想要悄悄的退出会议室,对方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上午好,又见面了。”塞缪尔转过身,对着克莱恩举了举手中的黑色镶银手杖,笑眯眯地说:“别紧张,我没有恶意。”
“我是来找你占卜的,莫雷蒂先生,俱乐部里备受推崇的、真正的‘占卜家’。”
……
黄水晶房。
房间里有一张供客人休息的长沙发,还有一张摆有诸多占卜器具的桌子,克莱恩和塞缪尔隔着桌子相对而坐。
不同于克莱恩的紧张防备,塞缪尔显得很随意,他好奇地左右看了一下,觉得这里的环境比起灰雾之上差远了。
不够有气势,看起来也不够神秘。
“你要占卜什么?”
克莱恩声音发紧地说。
“就占卜事业吧。”
塞缪尔拿起桌子上的白纸和钢笔,开始涂涂画画。
“毕竟上次得到了你的祝福之后,我很快就找到了一份兼职。”
克莱恩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对方口中说的兼职,大概指的是加入了“塔罗会”。
“皇帝”虽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但说的也是实话。上一次在街头偶遇的时候,他说的那些内容和在灰雾之上也是一致的。克莱恩迅速分析,“皇帝”可能真的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没有恶意。
“你想要用哪种方式占卜?”
“这得问你,毕竟你才是占卜家。”塞缪尔说:“就用你最擅长的吧。”
连续的暗示等于明示,克莱恩确定对方知道了自己是非凡者,甚至可能看出了自己的序列。
但我最擅长的占卜方式并不能在你面前展现。
克莱恩情绪有所缓解,在心底默默地说,这是我最大的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不等克莱恩提出占卜条件,塞缪尔放下笔,把白纸按在桌子上,推了过去。
“……你画的这是什么?”看了一眼画上的内容,克莱恩沉默了。
纸张上画了一大团乱糟糟的黑色线条,墨水勾连,糊得像阴影,勉强能从线条中间看到两只眼睛。
眼睛的上方,线条的头顶——姑且把它称之为头的话,戴着一个小小的简笔画皇冠。
“这是我的自画像。”塞缪尔双手交叠,放松地向后靠在椅子上。
这是在告诉我他的自我认知有问题吗,这皇冠又是什么?皇帝?他在暗示什么还是单纯的自恋。
这信息不符合占卜必要的条件,克莱恩心知肚明对方根本不是来占卜的,自己大概也解读不出什么东西,但还是让灵摆置于纸张上,半闭眼睛快速念了几遍占卜内容。
果然,黄水晶吊坠一动不动。
塞缪尔说:“我今天只是要来告诉你一件事,不要占卜我。”
“你能好端端地坐在这,是因为你的序列并不高。”
“什么意思?”克莱恩谨慎地问道:“序列提升以后占卜你会遇到危险?”
“嗯。”塞缪尔思索了一下:“我的情况比较特殊,关于我的家族、生长环境还有过往经历,窥探到这些信息的人会被……”
普通人只要知道关于星空的知识,就会被污染。
“惩罚。”
塞缪尔临时替换了“污染”这个词。
这个告诫出于善意,克莱恩放松了很多,有些好奇“皇帝”的家庭关系。
“我身上有一件非凡物品,可以反占卜,低序列的非凡者无法窥探到我的情况,并且这种窥探会被我感知到。”塞缪尔补充道。
“我很抱歉。”克莱恩道歉得很果断:“这只是一个占卜家的习惯,我并非有意冒犯。”
“我并不介意,如果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问我。”塞缪尔想起当时正义被倒吊人揭穿以后尴尬的表现,略加思考后决定戳穿他。
“我知道你是有意的。”
塞缪尔慢吞吞地说:“早上那会儿你从我家门口走过去,当时我就在阳台上,我看见你了。”
!!!
这下轮到克莱恩手足无措了,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假装很忙是真的,塞缪尔看着对方下意识地开始整理桌子上散乱的纸张,又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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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上挂着的水晶灵摆收回到衣袖里,最后狼狈地说:“我只是路过!”
“我受雇于一家安保公司,白天要去——”
塞缪尔静静地看着他:“我知道你是值夜者。”
克莱恩猛地咳嗽起来。
“……你还知道什么。”
“廷根市值夜者小队,正式成员有六个,你们的队长叫……邓恩,对吧。”塞缪尔说:“邓恩·史密斯,序列七的梦魇。”
“你是教会的人?还是官方的?”克莱恩几乎要闭上眼睛了,他有点自暴自弃地问:“为什么你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不是教会的人,但是我确实和教会有合作,其实我一开始就想跟你说。”
“你可以直接对着黑夜女神祈祷,使用仪式魔法来确认我不是敌人。”
这人到底什么来路!
克莱恩的情绪已经有点麻木了,他本来想质疑女神不会回应这种小事,但又想到老尼尔之前使用仪式魔法解决了自己的账单问题。
“女神会回应你的,我的家族跟黑夜教会早在很久以前就有纠葛。”
“皇帝”使用了“纠葛”这个词,而且他不止一次提到自己的家族。
看起来“皇帝”本身对自己的出身并不避讳,哪怕对一个陌生人也表现得很坦然。
克莱恩很少遇到过这样坦诚的情况,有点无措,他仍旧抱有基本的怀疑,但是情感上已经更趋向于相信对方。
而且我得说点什么,总不能真的就当着“皇帝”的面对女神祈祷,这太尴尬了。
于是克莱恩问:“你的家族?”
“嗯。”塞缪尔借机给自己的剧本打补丁:“我不能具体告诉你我的家族,这涉及到一些隐秘的存在。我的家庭成员们关系并不亲密,他们大部分都和黑夜教会有信仰上的冲突,我虽然与教会有合作,但并不信仰女神。”
“皇帝”的背景越来越复杂了。
以及真的可以对着女神求助,来确定他是否是敌人吗……如果可以的话对方没必要说谎,克莱恩分析着,等待塞缪尔继续说下去。
“我不会是你的敌人,在某些方面可以适当的对你提供帮助。”塞缪尔说:“前提是,我不能在明面上暴露和黑夜教会的联系。”
克莱恩点了点头,暂时把这句当成客套话来听。
“所以,现在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占卜我了吗?”
“前几天,西区码头附近出现了一起有关于邪神祭祀的报案,追查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一个疑似受害者。”克莱恩解释说。
“早上的时候,我在你家里看到了受害者的女儿。”
塞缪尔脸上露出一瞬间的恍惚神色。
他回溯了一下自己干扰过的命运轨迹,理清了前因后果。
“前几天我杀了个序列六的魔女,她在廷根市培养了另一个魔女,这个魔女现在还在你们的通缉令上。”
“特莉丝?”克莱恩惊讶道。
“嗯。”塞缪尔说:“我杀掉的是她的引导者,她应该是在感受到对方死去后,中断了祭祀仪式,逃离了廷根市。”
“劳维斯夫人被取走了一部分生命力,我治愈了她,救助了贝蒂和她的同伴。”
愿意救助贫民,这代表皇帝先生性格里有善良的一部分,克莱恩想着,又问:“可以告诉我,那个序列六的魔女叫什么吗?”
“她叫雪伦。”
“雪伦夫人?”克莱恩脱口而出:“你杀了她?她是魔女?”
“嗯。”
“尸体还在吗?”
“你需要尸体吗?”
“……需要!”这听起来很奇怪,克莱恩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了肯定的答复。
这涉及到二百五十镑!
13.非凡特性不灭
“好。”
塞缪尔点了点头,抬手在半空中抓握。
他已经了解了前因后果,也知道了创业期的克莱恩真的很缺钱。
虽然雪伦夫人已经消失了,但他可以幻想一具尸体给克莱恩拿去换赏金。
随着塞缪尔的动作,一道身影被他从空气中拖了出来。
这身影容貌姣好,皮肤白皙,褐色长发散乱,表情茫然,一双空洞的棕色眼睛已经没有了焦距。
有点眼熟。
这是……雪伦夫人?克莱恩早上刚见过她的照片。
她已经死了。
正在被塞缪尔从半空中拽出来的是雪伦夫人的尸体。
克莱恩一瞬间汗毛倒立,他猛地起身前倾,下意识地抬起手,惊呼一声:“等等!”
这里是占卜俱乐部!凭空出现一具尸体我该怎么解释,被人看到我的名声全都要毁了,我总不能带着尸体走出占卜室!
他为什么会杀完人以后随身带着尸体!!
塞缪尔的动作应声停止,他看向克莱恩,灰色调的眼睛显得清透又温和。
——如果他手里没有拿着半个人的话。
是的,半个。随着克莱恩的阻止,雪伦夫人的尸体只显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隐没在空气里。
这场景比刚刚还荒诞,克莱恩开始感到坐立难安。
“你不要了吗?”塞缪尔偏了下头,语气友好:“我保存的很好,尸体很新鲜。”
两人就这样隔着尸体对视,克莱恩一只手撑住了桌子,另一只手慢慢捂住了脸。
新鲜……
克莱恩的表情跟死掉的雪伦夫人一样茫然,他磕磕绊绊地说:“我需要——我接了一份委托,委托内容是找到失踪的雪伦夫人,不论生死,不管是活人还是尸体。”
“但不是现在。”克莱恩一言难尽地问:“你为什么会随身带着一具……我以为你找了个地方把她埋起来了。”
哪怕是抛尸呢!
“我没有随身携带。”塞缪尔松开手,尸体消失了:“你可以理解为,唔,一种带有储藏功能非凡道具。”
克莱恩不够绅士地抹了把脸,凭借非凡者的顽强毅力平复了情绪。
“我们去塔索克河附近,特莉丝不久前在那里祭祀过邪神,虽然仪式中断了,但是雪伦夫人的尸体在那里被发现,更容易被人接受,官方在处理非自然事件上很有经验。”
克莱恩做出计划:“这涉及到贵族,他们会平复霍伊男爵的情绪,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塞缪尔表现得非常配合,这让克莱恩松了口气。
“皇帝”的某些行为方式虽然古怪,但是总体还是很好说话的。从相遇到现在,他表现得都很友善,能够收获这样一个神秘强者的友谊是件好事。
两个人一起从黄水晶房走出去,准备乘坐公共马车前往码头区。
“呃…我该怎么称呼你?”克莱恩刚想要叫塞缪尔“阿维斯塔先生”,又想起自己只是私下调查,明面上不应该知道对方的名字。
“我以为你知道。”塞缪尔奇怪地看着他:“以你两天占卜我三次的频率。”
克莱恩尴尬一笑。
“阿维斯塔先生。”
“不用这么尊敬,你可以叫我塞缪尔。”
好熟悉,他是不是抄了我的台词。
“好的,塞缪尔。”克莱恩若无其事地说:“需要为你租借私人马车吗?”
“我看起来不像是会乘坐公共马车的人?”
你看起来确实不像,克莱恩默默腹诽,没有接话。
“我确实不是。”塞缪尔坦然道。
因为我不是人。
塞缪尔抬起手划了一下,指尖划开的一圈圈涟漪中,一扇半透明的、仿佛无数星辉聚合体的门出现了,虚幻的蓝色后充盈着潮湿的水汽。
随后他伸出手臂,示意克莱恩抓住,无视了对方对于肢体接触的僵硬,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塔索克河。
“这是传送吗?”克莱恩环顾周围,确定着这里的位置,回想着刚刚的感受。
“嗯,短距离改良版。”塞缪尔说:“远距离传送要穿梭灵界。”
又是一个陌生的概念,克莱恩在心里记了一笔。
“这也是你的非凡物品?”
“不是,是一个老朋友教给我的。”塞缪尔沉默几秒,笑了一下:“他品位出众,审美独特,改良了很多东西。”
克莱恩正要接着话题闲聊,突然回忆起刚见面时,塞缪尔说的那句“我没有朋友”。
他的声音像是在叹息,克莱恩想,我是该沉默还是安慰他几句。
但好像也没有很熟悉。
然而等不及煽情,塞缪尔就又把尸体给掏了出来。
四周无人,他把那具已经失去生机的身体摆在地上,像是在放置场景道具。
“你觉得用什么样的借口才能骗过官方的人?”塞缪尔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你要给她的死编写一个剧本吗?”
为什么要骗过官方,我就是官方。
现在我算什么,同谋吗?
不过这件事确实需要隐瞒一部分,不能完全告诉队长,克莱恩问道:“塞缪尔先生,你确定她的真正死因不会被察觉出来吗?”
“不会,半神以下,也就是序列四,什么都不会察觉。”
骗你的,半神以上也察觉不了。
半神…塞缪尔的实力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强。
要么本身有接近或半神以上的实力和位格,要么就是有半神层次的封印物——非凡物品。
那么同样特殊的阿兹克先生呢?他处于什么序列?
克莱恩想到了身怀秘密的伦纳德,想到穿越过来以后一次又一次的命运般的巧合,想到那片神秘的灰雾,最后又无奈又诧异又担忧地想,总不能自己真的是什么冒险小说里的主角吧。
“不过她的非凡特性已经没有了。”
塞缪尔的声音打断了克莱恩的思绪。
“非凡特性?”克莱恩恍然反问。
“非凡特性不灭定律……教会没有教你们?”
他沉吟道:“确实,这些知识一般不会告知低序列的非凡者。”
思索着,他看到克莱恩眼含期待地看着自己。
“你想知道?”塞缪尔挑了挑眉。
“是的,我想。”克莱恩坦然承认。
“那你应该先对我说谢谢。”
?克莱恩顿了一下,失笑说:“非常感谢你,慷慨的塞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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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先生。”
“现在能说给我听了吗?”
“非凡特性不灭,指的是非凡特性不会毁灭,不会减少,只会从一个事物转移到另一个事物。”
“死去的非凡者身上会析出对应序列的非凡特性,可以经过加工后做成封印物,也可以搭配辅助材料直接当做魔药服食。”
塞缪尔嗓音平淡,但是这两句话所传递的信息,却像是闪电一样把某些知识碎片串联在了一起。仿佛迷雾被拨开,许多克莱恩曾经想不通的事,在“非凡特性不灭定律”的基础上,都说的通了。
非凡世界真是残酷啊……“皇帝”真是个博学的人。
而且他在知识的分享上很慷慨,只要了一句谢谢,并没有对我收费。
他可是从正义和倒吊人那里分别收了100磅,嗯……说起来,我已经从他这里免费获取好几次知识了,只是他没有提。
克莱恩在心里再次默默地感谢了塞缪尔。
“高位非凡者生下的后代,会天生自带非凡特性,他们所在的序列往往从一开始就固定了。非凡者的序列越高,他们的后代的初始序列就越高。”
塞缪尔给自己之前的表演打了个补丁。
非凡者之间流通的大部分的规则对他并不生效,他也不用去遵守仪式魔法等经由人类总结出来的“安全使用能力守则”。
失忆的状态加上天生自带高位格的人设,想必能糊弄还算是神秘世界新人的克莱恩很久了。
跟聪明人讲话不用讲太清,他自己会脑补。
克莱恩果然自我完善了世界观并说服了自己,他语气温和地说:“接下来我要布置现场,并且通知值夜者和警察局了,你要提前离开吗?塞缪尔先生。”
总不能一直把尸体扔在这里。
毕竟雪伦夫人是贵族的遗孀,在廷根市拥有不低的知名度,这里临近码头,万一被路过的工人看到并把消息传播出去,也不太好处理。
塞缪尔暂时不准备出现在值夜者的视线里,跟官方扯上关系,在克莱恩叫了附近的巡警通报消息之前便离开了。
涉及到非自然事件,案件进度的处理和放出慢了很多。
直到两天后,报纸上才刊登了关于“雪伦夫人失踪案”的后续。
官方宣称“魔女”特莉丝在逃离廷根市的时候,绑架了雪伦夫人,抢夺了对方的首饰和现金以后,残忍地杀害了她。
“为了霍伊家族的名誉,在和警局商定以后,最终决定将案件定性为抢劫杀人案。”邓恩解释道:“有些消息不适合公开给普通人知道。”
“我清楚。”克莱恩说道,哪怕是他穿越之前,有些太过恶劣的消息也不会不加修饰地直接公布出来。
隐瞒对于普通人反而是一种保护。
“霍伊男爵承诺的酬金已经送过来了。”
克莱恩顿时眼睛一亮,表情和内心都充满了期待。
邓恩眼含笑意,声音里带着感慨的味道:“这次案件破的很快,上次绑架案也是你和伦纳德一起,这是偏辅助型非凡者的优势。”
他把一沓崭新的纸币放在桌面上,对着克莱恩推了过去。
“二百五十镑,除了队内经费,这是属于你的那一半。”
“拿着吧,都是你的。”
14.星与夜
雪伦夫人案件结束后,克莱恩的生活再次恢复了平静。
由于搏斗技巧尚需提升,队内的正式任务仍未有分配给他。
而在训练、学习、去占卜俱乐部兼职之外,克莱恩又多了一项新的练习项目。
拿到了两百多镑的意外收入后,他终于敢大胆购买各种昂贵的仪式材料,尝试进行符咒制作。
第一批成功制作出来的符咒很快派上了用场,克莱恩遭遇到了非凡者失控事件——就在他再次和老尼尔一起结伴前往购买材料的时候。
昔日的代罚者变成了怪物,失控非凡者的尸体让克莱恩感到难言的沉重和悲伤。
想要提升实力、进行晋升的情绪再次变得迫切,克莱恩动作不停地绘制着符咒,确定足够熟练后,小心地刻在银质薄片上。
我能够制作的符咒还是太少了......克莱恩在心底叹息,颇为犹豫。
阿兹克先生正在度假,这方面的信息或许可以去请教“皇帝”。
他说过会在一定程度上提供帮助。
但是自己刚刚从对方那里得到了雪伦夫人的尸体,等于间接性的借助对方的帮助获得了一笔不菲的金镑。
再找他帮忙是不是不太好?
被克莱恩默默想念的塞缪尔,此时正坐在画室里。
他已经在画室里呆了好几天。
浓郁的、深浅不一的、仿佛在缓慢流淌的蓝色颜料勾勒出天幕。夜色深沉,橙黄色的星团连成漩涡点缀其上。
连绵的山脉下是一片红顶白墙的小镇,暗色的树林里匍匐着一道巨大的阴影。
阴影盘踞在一座尖顶的高塔周围,灰白色的高塔上开着窗,窗外的阳台上站着道朦胧的身影。
那身影高挑挺拔,面朝里背朝外,长发深黑、夹杂有白色,佩戴了诸多星辉般的宝石。
塞缪尔捏着画笔,陷入沉思。
好怪,星与夜与长发公主。
以前的我艺术品味这么特殊吗。
浅浅的金色在塞缪尔眼中浮现,被封印的记忆缓缓挤过缝隙。
从黎明年代到光辉纪元,远古太阳神统治大陆,人类被太阳庇护,文明逐渐复苏。
世界开始接近祂记忆中的模样,于是神性退缩、人性稳定,祂开始以“人”的身份在地上行走。
祂给自己起名为塞缪尔。
塞缪尔·阿维斯塔。
神之名,彼界住民,于梦中编织宇宙。
……
原来是我自己给自己起的名,塞缪尔想,呃…母神当然不会给自己的后代起小名,外神的名字代表着对应的权柄。
前任诡秘倒是给自己起了一堆名字,但是指望祂?
哈哈,别搞笑了。
所以晋升诡秘的前提是给自己多起几个小名…想起来了,克莱恩好像会有好几个马甲。
但是没有哪个外神敢去碰瓷源堡。
真可怜…先天外神去办身份证都要比后天晋升者少一行字。
但这跟高塔公主有什么关系?
——祂是男性!不要再叫祂公主了,祂听的到。
心音出现了。
我还以为我的精神病已经好起来了,塞缪尔不悦地说,你怎么还在。
——我们不是人格分裂,心音平静回答。
——如果一定要做个区分的话,我是“你”在心灵屏障上设置的虚拟人格,假如你还记得什么是人工智能的话。
塞缪尔若有所思。
“祂是谁?”
——伯特利·亚伯拉罕。
“祂在哪。”
——这我不能说。
“我猜到了,你不说我也知道,我想起来了,祂在失落……”
话音未落,那名字尚未完整从他口中说出,画中图景突然动了起来。
线条扭曲,浓郁厚重的深蓝开始在画布上流淌,橙黄的星团闪烁,高塔上的人影动了一下,似乎要转身向外看。
——你发什么疯,你想让口口口口降临现实吗?
一瞬间,云层中雷霆酝酿,属于塞缪尔那枚黑夜圣徽自动激发,黯淡宁静的夜色笼罩了这片街区。
圣赛琳娜大教堂下,查尼斯门后突然涌现出幽邃、深沉的力量。
正在值守查尼斯门的伦纳德猛然绷紧了身体。
他侧了侧头,碧绿的双眸微凝,迅速拉动了值守室的绳索,拉响了安保公司内的警铃。
与此同时,整个北区都陷入了短暂的梦境。
“我就知道。”
我就说我在廷根的事不止黑夜知道。
塞缪尔伸手在油画上一按,画中人隐去,颜色消失,星夜图景不见了。
“列奥德罗,你偷窥我!”
深黯褪去,虚幻的冷笑声响起。
云层中的雷霆凭空消失又在室内出现,狠狠向塞缪尔头上劈去。
……
佛尔思从梦中惊醒。
那奇怪的、无法消褪又无孔不入的幻听又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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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几分钟后,佛尔思认命地翻身起床,离开了舒适柔软的被窝。
她走出卧室,一路来到客厅,倒了杯水,又从柜子里翻出一管药剂,吞服了下去。
听到声音的休从另一间卧室走出来,担忧地看着她。
“你的幻听症状又出现了吗?”
“嗯…对。”佛尔思懒散又颓废地瘫在了沙发上,仿佛一条失去了灵魂的咸鱼。
“不然还是找个擅长驱邪的非凡者帮你做净化仪式吧。”休提出建议。
“哈哈…不用了吧。”佛尔思摆了摆手,尴尬地拒绝了:“医生给我开了药,我觉得我已经逐渐开始恢复了。”
休严肃地回以不赞同的目光。
佛尔思逃避地闭上了眼睛,假装自己吃完药后有所好转,快要睡着了。
这事要追溯到很久之前。
她曾经偶然获得了一串能让人进入灵界进行传送的手链,代价是使用后获得了严重的后遗症,在每个满月会受到虚幻呓语的影响。
那呓语会带来剧烈的头痛,佛尔思一度以为自己会因此逐渐走向失控。
直到几个月前,满月呓语突然发生了某些变化。
好消息是,呓语带来的疼痛有所减轻。坏消息是,佛尔思开始在非满月的其他时间里,间歇性地出现幻听。
而较为微妙的消息是幻听的内容。
那是一道平稳低沉的男声,声音称得上悦耳,带着淡淡的笑意,不停在佛尔思耳边念诵某些知识。
有时候是天文地理,有时候是民族风俗,有时候是社会知识,也有时候会出现特色美食、神话传说、历史小故事。
但问题在于这些内容全都是虚假的,完全不存在于现实。
佛尔思为此跑了许多趟图书馆,却没有在任何一本书籍上找到对应的知识。
我不会因为拖更被读者诅咒了吧,佛尔思心虚地想。
也有可能是长久的精神折磨,和我的愧疚心一起,让我产生了幻觉。
但无论如何幻听不会在下午和凌晨对自己说晚安,这个声音甚至会叫错我的名字!
如果镇定药物和心理医生对我不起作用……佛尔思躺了一会儿,在幻听催眠小故事里产生了困意。
在彻底睡着之前,佛尔思想。
今天睡醒一定好好写作,如果新内容登报发表以后还没有好转……
那就按照休的提议,去找个擅长驱邪的非凡者做个仪式吧。
15.拜访
银白色的闪电像是一道蕴含着毁灭气息的灿亮液体,凭空倾泻而下。
在触碰到塞缪尔之前,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另一个维度里。
“真暴躁啊,风暴主君。”
确定了风暴仍旧在和女神合作,塞缪尔没有再试探这位序列零,获得答案之后仍然态度轻率,是对祂的不尊重。
塞缪尔把那团被暂时降维了的闪电封在画布里,表情诚恳地询问。
“风暴教会缺不缺封印物?需要的话我可以打折卖给他们。”
空气安静,无人应答。
短暂显现的隐秘消失了,事务繁杂的真神移开了目光。
“不回答我就当做默认了。”
一团闪电加上一张纸,薅正主的羊毛卖给信徒,零成本制作封印物…没有本钱的生意真好做。
……
值夜者们能够制作的符咒停留在黑夜领域,克莱恩掌握并且能够制作的有三种,分别是沉眠、安魂、梦境。
这些符咒的作用都和不眠者途径非凡者的能力重合,非凡战斗残酷而又危险,除了自身能力之外,队友的配合与帮助也极为重要。
老尼尔说过要相信自己的队友。
但我只是个没什么战斗力的占卜家,只能做做场外辅助……站在香槟街十八号的大门外,克莱恩颇有自嘲精神地在心里玩笑了一句。
求助并不可耻,在经历过非凡战斗后,克莱恩最终还是决定登门拜访,请教塞缪尔对应的神秘学知识。
搬到水仙花街以后,班森和他解释过正式拜访、半正式拜访和亲密拜访所对应的“邻里社交礼仪”之间的区别。
在新兴的中产阶级之间,礼节被当做体面的象征,贸然拜访被视为失礼。
但是我不是中产阶级,塞缪尔看起来也跟中产没什么关系。
而且总觉得他并不会在意这些东西。
略加思考后,克莱恩放弃了给“皇帝”递送名片的想法。在斯林面包房买了小松饼和柠檬蛋糕,带着包装好的糕点们按响了塞缪尔家的门铃。
这座位于金梧桐区的二层独栋楼房前有一片私人花园,精心修剪过的草坪外围绕着一圈石砌的花坛,里面种着夜香草、深眠花等深受女神喜爱的植物。
等待的过程中,克莱恩隔着铁制的栏杆打量着这片花园。
花坛里植物们所对应的仪式材料都不便宜,这样长势良好的一丛如果用来加工,萃取出来的精油将价值至少五苏勒。
房门打开,走出来的是曾经和克莱恩有过一面之缘的贝蒂·劳维斯。
“莫雷蒂警官?”贝蒂穿着件亚麻色的长裙,带着头巾,是非常常见的杂活女仆的装扮。
但比起之前,她暗黄瘦削的面庞已经变得红润许多,显现出少女该有的朝气和活力。
克莱恩打开灵识观察着贝蒂,对方的气场呈现出健康的色泽,这证明她在瓷器厂工作时产生的疾病已经痊愈了。
看到克莱恩站在门外,贝蒂显得颇为惊讶:“您来这里,是附近有什么案件发生吗?”
克莱恩曾以警察的身份去劳维斯家中调查,看到贝蒂往案件方面联想,他举起了自己拿着蛋糕盒子的那只手,微笑示意道: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劳维斯小姐。”
“你在这里工作?我和塞缪尔先生是朋友,我今天休息,所以来拜访他,请教他一些工作上的事。”
“原来是这样。”
贝蒂笑容腼腆地接待了他:“叫我贝蒂就好。请坐,莫雷蒂先生,您要喝红茶还是咖啡?”
“咖啡……塞缪尔今天不在家吗?”
“先生大部分时候都待在画室里,他说过这有助于他随时记录灵感。”
“他经常会整天待在房间里不出来。”贝蒂解释说:“凯瑟琳会给您一杯咖啡,我去告诉先生您来拜访的消息。”
这些接待类的活儿本来应该由正式女仆负责,但是目前为止,塞缪尔还没有在这栋宅子里接待过别人,贝蒂只好临时承担了这份工作。
看到贝蒂走进厨房又走出来,随后匆忙上了楼梯,克莱恩把蛋糕盒子放在了茶几上,观察着房间的布局。
这里比水仙花街宽敞许多,待客的小客厅里摆放着各种典雅精致的家具,瓷瓶里插着带有露水的鲜花,空气清新,采光也很棒。
沙发的触感很柔软,坐在上面像是要陷下去,比水仙花街配套的那张舒服很多……客厅里没有人,克莱恩悄悄往后靠了靠,好奇地用指腹蹭了蹭靠垫的面料。
皇帝真有钱啊,克莱恩在心底感叹。
这些家具一看就很贵。
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工作,看起来一副完全不缺钱的样子。
呃,不对,他有工作。
克莱恩想到了塞缪尔说过的“有趣的兼职”。
不久前他才从塔罗会上赚到了两百磅,而自己这个组织BOSS为了保持位格,甚至不能抽成,从中获取哪怕一点点利息。
“先生,您的咖啡。”
一道愉快的、活泼的女声在他身旁响起,克莱恩动作一滞,不动声色地坐直了身体。
她走路怎么没有声音!
这个穿着和贝蒂相似的少女应该就是对方口中的凯瑟琳,她笑容愉快,动作轻盈,手里端着托盘。
“谢谢。”
浓郁的咖啡香气混合着热气升起,克莱恩掩饰尴尬,接过镶有金色纹饰的白釉瓷杯,小口品尝。
凯瑟琳盯着克莱恩看了一眼,她的目光直白,不含恶意,满是好奇,看的克莱恩下意识想要检查自己的着装是不是有失礼的地方。
衬衫、马甲、正装、皮鞋还有礼帽……
然而不等克莱恩问出口,她又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楼上传来开门的声音,随后是皮鞋踩在楼梯上的脚步声,克莱恩把咖啡放在茶几上站起身,看到只穿了衬衫长裤的塞缪尔走了下来。
“不用客气,请坐。”
打了个招呼,塞缪尔在他对面坐下,姿态悠闲地开始拆糕点盒子的包装。
“我猜这是给我的,唔,斯林面包房?”塞缪尔笑了起来:“下次再来记得带杯甜冰茶,我很喜欢温蒂太太的手艺。”
“呃,对。”
克莱恩有些呆住。
来之前他有想过怎么组织语言,怎么委婉的表达自己的来意。毕竟他跟塞缪尔只见过几面,算不上熟悉。
在塔罗会上,神秘学知识是要付费的。但在现实,把拜访变成交易就会显得较为尴尬。
但是一个照面,他都还没说话……
“怎么了,你不是来找我帮忙的?”塞缪尔拿起一块小松饼,懒洋洋地笑道:“还是说下次你不打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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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卷的半长发用装饰了宝石的缎带扎在脑后,额发向后梳拢,整张脸完全露了出来。
同时他的袖子也向后挽起露出手臂,腕骨处沾了一点色泽鲜艳的颜料,显得相当随意。
“你去过温蒂太太的斯林面包房?”克莱恩好奇道:“这家店位于铁十字街区,周围的环境并不算好。”
“去过。”塞缪尔简短地回答,随后他提高了声音。
“凯瑟琳,麻烦给我一杯咖啡,送到画室去。”
“走吧,换个地方说话。”塞缪尔拿起了装着松饼的纸袋,起身往楼梯走去。
几句话的功夫,对方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克莱恩只好跟上。
塞缪尔的画室在二楼,开着一扇朝阳的落地窗,窗外有一个阳台。
‘……你从我家门口走过去,当时我就在阳台上,我看见你了。’
克莱恩想起那天占卜俱乐部里的对话,在心底咳嗽了一声,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找我什么事?”
“我想找你请教一些关于符咒制作方面的知识。”克莱恩语气略带犹豫地说:“我在值夜者内部有一位前辈,正系统性地教我学习神秘学知识,但是在符咒的制作上,只有三种制作方式。”
“你想让我教你其他领域的符咒制作?”
制作符咒,需要对应领域的制作载体,需要咒文、象征符号、灵数和魔法标识,同时还需要仪式魔法来撬动灵性,赋予符咒非凡力量。
其中仪式魔法需要一个响应对象,为了保证安全,需要谨慎选择。
知道克莱恩身上绑着源堡,塞缪尔并没有多加解提醒,他拿起一支钢笔,在纸上画了几个象征符号。
“我对这些基础的仪式了解得并不多。这几个是太阳领域的符号,符咒的效果应该和净化、驱邪有关……制作的时候需要对永恒烈阳进行祈祷,或者借助太阳领域的封印物。”
太阳领域的封印物!
廷根市的值夜者小队正好掌握着一件太阳领域的封印物,一枚变异的太阳圣徽。
塞缪尔看着克莱恩翘起的嘴角,好心地补充道:“太阳领域对应的金属是黄金。”
黄金……这个知识早在他神秘学刚入门的阶段就学到过。被特意提醒后,克莱恩下意识开始算自己的存款:“太阳领域的非凡者日常岂不是在烧金子。”
“是的。”塞缪尔笑眯眯地说:“不过太阳途径有‘公正’方面的力量,擅长制作契约,永恒烈阳的尊名里有‘商业的守护者’,所以祂的教会非常富有。”
这不就是商业公证人吗……真是令人羡慕的非凡能力,克莱恩不由得心生向往。
随后,塞缪尔又给出了两个符号。
其中一个代表风暴,另一个则代表秩序。
告诉了克莱恩对应的咒文后,塞缪尔说:“仪式魔法的请求对象,可以是对应领域的高位格者,也可以是高等级非凡物品。”
“值夜者内部应该有对应领域的封印物。”
但能不能拿到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其实你直接对着风暴祈祷,祂估计也会回应你。
看着正在专心记录咒文的克莱恩,塞缪尔说:“如果你需要高等级的风暴途径封印物,我这里正好有一件。”
克莱恩惊喜地抬头。
“——可以租给你。”
16.请客
非凡物品还能以租借的方式流通……
这是克莱恩未曾想过的角度。
我所见过的非凡物品并不多,都是属于教会的“封印物”——除了最开始那本安提戈努斯家族的笔记。其余的只有在做任务的时候,会以申请的方式取出。
老尼尔曾经说过会在家里研究非凡物品,非官方的野生非凡者手里持有这些东西也很正常,廷根市就有很多隐秘的非凡市场。
但是如果没有强大的持有者或者势力背书,这种租借形式根本行不通。
那些隐蔽市场的材料动辄上百金磅,非凡物品只会更加昂贵。
克莱恩半是好奇半是期待,于是犹豫着开口:“是什么样的非凡物品?”
塞缪尔从桌面上拿起一件东西,向他递了过来。
这件物品外表看起来像是卷起来的画布,淡黄色的表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闪电状花纹。
“严格来说这不算是非凡武器,它是一次性的。”
画布中间系了一根缎带,看起来像是一枚卷轴。
“撕开以后能召唤一次区域性的无差别闪电攻击,效果类似于‘闪电风暴’,具体强度嘛……”塞缪尔摸了摸下巴,略加思考后说:“起码可以轰平这栋楼吧。”
什么神秘学炸弹!
正要去接的克莱恩在心底吐槽,猛地把手缩了回去。
那缎带极为随意地打了个结,看起来完全不牢固。
“这也太危险了,你就这么随便放在桌子上吗?”克莱恩谨慎且无语地问:“万一不小心触发了怎么办。”
“不会,需要注入灵性才会彻底激发。”
塞缪尔说:“不过它的制作者位格很高,借取力量制作符咒完全足够了,要试试吗?”
看到克莱恩仍在犹豫,他热情推销道:“第一次免费。”
“不是钱的问题!”
克莱恩婉拒说:“我没有准备对应的材料。”
“我有。”
“材料也是免费的,就当检验我的教学成果。”
知道对方是出于好意,克莱恩最终被说服了。
皇帝一直在帮我,并且不收报酬,简直像是小说里的意大利神甫。
感觉这样下去,欠的人情要还不完了。
他一边构建灵性之墙,一边假装若无其事地说:“等我学会别的领域的符咒……咳,希望这个时间不会太长,到时候送一些给你。”
塞缪尔微笑点头:“我相信这个时间不会很久。”
得益于克莱恩扎实的神秘学基础,符咒的制作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随着象征“风暴”的符号刻画完毕,金属薄片上的花纹勾连成一个整体,灿亮的银色光芒在这枚“风暴”符咒上浮动,随后慢慢隐入金属深处。
隐含着暴烈气息的符咒,只是拿在手里都有种被电流刺痛的感觉。
克莱恩欣喜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升起一种满足的成就感。
“感觉怎么样?”
克莱恩正要说话,先听到了自己肚子的鸣叫声。
“呃…感觉很饿。”克莱恩尴尬一笑,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已经到了午餐的时间了。”
“走吧,出去吃。”塞缪尔说:“贝蒂和凯瑟琳都不负责做饭,你做符咒的时候我已经让她们回去了。”
“我请客。”为了表示感谢,克莱恩提议道。
得到一定的帮助后请人吃饭,不管是在以前还是在鲁恩,都是件很常见的事。
希望他不要拒绝。
“行啊。”塞缪尔点了点头:“去哪里吃?”
克莱恩所知道的餐厅,只有值夜者内部经常订餐的老维尔餐厅,位置处于水仙花街、离莫雷蒂宅不远的银冠餐厅,还有从报纸上看到的波拿巴餐厅和海岸线餐厅。
其中波拿巴餐厅主打正宗的因蒂斯风味,海岸线餐厅则以南方美食闻名。
二者同样出名的还有昂贵的物价——平均每个人一磅半的消费。
既然请人吃饭,自然要挑选对方喜欢的口味,克莱恩目前还算富裕,打算奢侈一点请塞缪尔去那两间高级餐厅中的一家。
“没必要,你有钱不如留着租我的非凡物品。”塞缪尔说:“去你常去的餐厅吧,我对廷根市不太了解,需要你推荐菜品。”
请客的地点最后定在了老维尔餐厅,毕竟别的地方克莱恩都没去过。
正值午饭时候,又是周末,餐厅的人很多,克莱恩和塞缪尔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有侍者送上了菜单。
塞缪尔只是看了一眼,就把点菜的权利交给了克莱恩。
想到塞缪尔也喜欢温蒂太太的甜冰茶,克莱恩挑挑拣拣,最后按照餐厅推荐综合自己的口味点了几样。
克莱恩的位置正面对着门口,等待菜品端上来的间歇,从门外走进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尼尔先生?”
那身影头发花白,略显浑浊的眼睛暗红,穿着古典黑色长袍,正是同属于值夜者队伍的老尼尔。
“克莱恩?”老尼尔也看到了自己的值夜者后辈,于是走过来打招呼:“你在和朋友吃饭?”
“是的,这是我在公司里的前辈,尼尔先生。”克莱恩分别做出介绍:“这是我的朋友,塞缪尔先生。”
“很高兴认识你,塞缪尔先生。”
老尼尔幽默地开着克莱恩的玩笑:“很少听你提到你的朋友,还以为你跟我这个老头子一样,已经逐渐停止了社交。”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塞缪尔语气友好,他把目光从老尼尔身后收回,温文道:“你看起来很亲切,让我想起一位长辈。”
“尼尔先生,你身体不舒服吗?”做过介绍,克莱恩略有担忧地问道。
从老尼尔进门他就发现了,对方的脸色有些苍白,动作也有些迟缓。
克莱恩正要开启灵视观察,就看到老尼尔摆了摆手。
“哦,不必在意,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
老尼尔的精神很好,他乐呵呵地说:“前几天那笔意外的收入,让我的一项研究进度有所推进。”
“我感到精神亢奋,于是在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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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过了充实的一天,因此遗忘了自己的身体状态。呵呵,我已经不年轻了。”
他眨了眨眼:“现在正需要一顿丰盛的餐点来获得身体上的满足。”
克莱恩略有些不赞同地劝他多注意休息。
餐点被陆续端上来,因为克莱恩是和朋友一起用餐,老尼尔并未加入,只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最先端上来的是炸龙骨鱼,这种只有一根刺的鱼吃起来很方便,在整个鲁恩都很受欢迎,炸至金黄以后浇上热腾腾的酱汁,看起来诱人极了。
克莱恩切下一块送入口中咀嚼,觉得鲜甜的汁水和香气充斥了整个口腔。
这样的食物完全对的起它的价格,克莱恩想,下次点“办公室伙食”的时候,可以点稍微贵一些的。
老维尔餐厅离黑荆棘安保公司很近,提供每日订餐服务,会派人把饭菜送到公司。
那些饭菜有点类似盒饭,以套餐的形式出售,价格在七到十便士不等。
在得到意外收入之前,财政状况不佳的克莱恩一直选择的是七便士的午餐。
——只有半磅燕麦面包、一小块肉、一勺蔬菜浓汤和少许奶油,勉强够一个成年男性吃饱。
心情愉快地享用完自己那份炸鱼,克莱恩抬起头,却看到塞缪尔的盘子里,炸龙骨鱼只被食用了较少的一部分。
“你不喜欢这个口味?”克莱恩问道。
“不,我不太饿。”塞缪尔笑了笑:“刚刚我才想起来,在你练习符咒的时候,我把你带来的那些点心全都吃掉了。”
又一道菜被送了上来,是烤玉米薄饼。
真可惜……克莱恩看着点缀着糖浆、散发着玉米香甜气息的薄饼,建议道:“这间餐厅提供打包服务,你可以带回去当做晚饭。”
“不用,你如果吃得下就都吃掉吧。”塞缪尔把自己的那份食物往克莱恩那边推了推。
“这种薄饼趁热吃口感比较好。”
克莱恩犹豫了一下,目光在那些晶莹的糖浆上停留几秒,默默劝说自己不要浪费食物。
“那好吧。”
随后他又吃掉了原本属于塞缪尔的那份水果布丁和浇蓝莓汁冰淇淋。
这期间塞缪尔几乎什么都没吃,只偶尔插起一块炸鱼,或者端起杯子喝一口琥珀色的香槟酒。
好撑……
克莱恩咽下最后一口冰淇淋,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看到克莱恩终于放下餐具,塞缪尔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微笑着说:“你吃饱了吗?”
“吃饱了。”
“确定不用再来点别的?”
“不用,我已经完全吃不下去了。”吃了几乎两人份食物的克莱恩果断拒绝了。
“那好的。”塞缪尔说:“既然你吃饱了,我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克莱恩却有种不好的预感。
“刚刚那个人,你的同事,信奉了不该信的东西。”塞缪尔语气平淡。
“如果不加以干预,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就会完全失控。”
17.灵魂污染
“如果不加以干预,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就会完全失控。”
失控……
失控?
这句话像是带着实质性的力度,在克莱恩刚刚填满了食物的胃部按了一下,他悚然一惊,下意识伸出手,从口袋中掏出一枚硬币。
那个失控的“代罚者”狰狞的、已经基本失去人形的怪物般的模样浮现在他面前。
他想起了第一次开启灵视的时候,老尼尔背后那双没有睫毛的、虚幻的眼睛。
想到数次想要用灵视观察老尼尔状态时,总因为各种巧合被打断。
老尼尔最近总是在咳嗽,刚刚见面时脸色苍白……散落在记忆里的碎片被连在一起,克莱恩已经相信了塞缪尔的话。
他抓着那枚半便士的硬币,思考该用什么样的占卜词去确定老尼尔的状态。
老尼尔有失控倾向?不,他没有表现出来。
克莱恩前几天才和失控非凡者战斗过,如果不是塞缪尔突然提出,他完全不觉得老尼尔有什么问题。
“老尼尔的状态不对。”
“老尼尔的状态不对……”
克莱恩半闭上眼睛,眼眸转深,没有顾及餐厅里食客众多,进入冥想状态,做了次占卜。
铜便士在半空中旋转几圈,落在了克莱恩的手心里。
国王头像朝上,表示肯定。
老尼尔状态不对……他居然真的有失控的可能性!
‘为所欲为,但勿伤害。’老尼尔明明说过、并且也在用日常行动践行着这条“窥秘人”的格言,展现出了极高的品格和道德水准。
“你很紧张?”塞缪尔好奇地看着克莱恩不断变化的脸色,问路过的侍者要了一杯琥珀香槟。
“喝点东西,放松一下。”塞缪尔把杯酒向着克莱恩的方向推去。
香槟冰镇过,克莱恩一口喝了将近半杯,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舒缓着人的情绪。
“教会一般会怎么处理有失控倾向的非凡者?”
克莱恩声音低落。
“你问我?”塞缪尔挑了挑眉:“我不知道,我又没有加入过教会。”
“这个要看程度吧。”看到克莱恩难看的表情,塞缪尔补充道:“如果情况不严重,能够逆转治愈,教会应该不会选择清理。”
一个经验丰富,任职多年的非凡者,在任何组织里都是珍贵的人才。
在占卜结果出来的一瞬间,克莱恩第一反应是告诉队长。
邓恩爱护下属,做事沉稳可靠,他和老尼尔搭档了十几年,有丰富的处理非凡事件的经验。
但是……克莱恩心底难以避免地涌上一种沉重、难过的情绪。他学习神秘学知识已经有一段时间,知道非凡者失控意味着什么。
皇帝的位格看起来不低,阿兹克先生可能是中序列的生命议派成员,可以先确定老尼尔的异常程度,尝试对他们求助。
这不会耽误很多时间,一切都来得及。
他有不能跟队长提的秘密,如果先从队长那里确定了老尼尔的异常,再找他们中的某个寻求帮助,没办法跟队长解释他们的身份。
理清过思绪,克莱恩正要开口,就看到塞缪尔托着下巴看着自己。
“你很难过?”
“对,尼尔先生是我的同事、朋友、是我神秘学道路上的老师。”克莱恩点了点头,坦然道:“非常感谢你的提醒,塞缪尔。”
“你准备怎么做。”
克莱恩略有迟疑,表情很快变得坚定:“从在俱乐部见面开始,你就在一直表示善意,你说过会在一定程度内施以援手,帮助我完成了委托,也解答了我的疑惑……”
“所以你真的用仪式魔法询问了女神我是不是敌人?”塞缪尔突然打断了他。
“呃…对。”克莱恩有些尴尬。
“女神怎么说。”
“……女神没有理我。”
塞缪尔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
这笑声一定程度上消散了克莱恩复杂紧张的情绪。
那天之后,克莱恩确实悄悄做了一次祈祷。
仪式魔法只要咒文格式不出错,并用赫密斯语清晰地表达诉求,就算是一次有效的祈求。
当时克莱恩祈求的内容是请求黑夜女神给予启示,塞缪尔·阿维斯塔其人是否对教会有恶意、会对教会造成危害。
仪式结束之后,微风吹过,祭台没有发生任何异常变化。
大概没有提示也是好事……而且这样的小事拿去询问神灵,总觉得像是种骚扰。
“你想问你同事的状态?”塞缪尔说。
“嗯。”克莱恩轻轻吐了口气:“你只跟尼尔先生见了一面,就察觉到他有失控的倾向。”
他其实很好奇塞缪尔的途径和序列,但是这涉及到对方的隐私,显得太过突兀。
“换个地方说话吧。”塞缪尔敲了敲桌面:“这里不适合谈论这些。”
克莱恩招来侍者结账。
这顿午餐花了将近一磅,最贵的是那几杯琥珀香槟。但是克莱恩已经无心在意账单的价格了,他跟着塞缪尔一起走出餐厅,走到了一个无人的暗巷里。
“抓住我。”塞缪尔简洁地说,随后在半空中划开一道门,带着克莱恩一起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片种满了玫瑰和金薄荷的花园,灌木中有石板路,通往一栋二层的独栋房屋。
“这是你那个同事停留的地方。”
“这是老尼尔的家。”克莱恩脱口而出。
午饭时间刚结束不久,老尼尔应该也是刚返回家中。
为了避免晚上无法入睡,听到不该听的东西,老尼尔一直没有午睡的习惯。
花园里的玫瑰正值花期,金薄荷枝叶舒展,风吹过,空气中的味道怡人舒缓。
塞缪尔看了一眼那栋楼房,声音平稳地说:“祂被隐匿贤者引诱了,灵魂已经被污染。”
“这栋房子里有一个正在进行的生命炼金仪式,他要复活什么人?”
“复活……”克莱恩喃喃道:“他说过自己有一个早逝的妻子。”
隐匿贤者…在皇帝加入之前的那次塔罗会上,倒吊人曾经说过,这是摩斯苦修会侍奉神灵,后来却活化了、变成了邪神。
而老尼尔所在的途径,“窥秘人”,正是摩斯苦修会所掌握的那一条。
那句“为所欲为,但勿伤害”的格言,也出自摩斯苦修会。
克莱恩只觉得喉咙发紧,他闭了闭眼睛,等开口说话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哑了。
“灵魂被污染……可以逆转吗?”
说完这句话,克莱恩在心底自嘲一笑。
我要是早点发现就好了……
我明明见到过那双虚幻的眼睛,见到过那奇怪的灵。
“能啊。”塞缪尔说。
“又不是什么大问题。”
克莱恩愣住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塞缪尔。
“你在紧张什么。”塞缪尔摘了朵玫瑰花,正在拽花瓣玩。
“你刚刚一直没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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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没问我啊。”塞缪尔无辜地说:“你问我教会怎么处理失控的非凡者。”
克莱恩深吸了一口气。
“为了避免浪费食物,我还特意等你吃饱了才说的。”
克莱恩捏了捏手指,控制自己激荡波动的情绪。
“塞缪尔先生,这种‘不是大问题’,是对于教会而言,还是对你而言。”
“都不算。”塞缪尔说:“他只是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是被知识引诱导致的污染,又不是隐匿贤者亲自针对他。”
“要我帮忙,还是你报给教会?”
“想要驱除这种污染,至少出动需要序列几的非凡者。”克莱恩犹豫了一下,又问。
“序列四以上吧。”塞缪尔语气随意。
果然……
那个隐约的猜测落地了,塞缪尔果然是半神以上的高位强者。
这也意味着要驱除老尼尔的污染,就要上报圣堂。
他是属于黑夜教会的值夜者,是女神的信徒,却被邪神引诱污染了。
到底要怎么告诉队长这件事?克莱恩难以抉择地想。正在这时,他突然又想到一件事。
今天是周一!是他的休息日。
克莱恩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接近两点了。
我得先回去,不然等下塔罗会时间到,我就要跟塞缪尔同时去找盥洗室了。
而且他的序列不低,我要比他先去灰雾之上,要防止被发现异常的可能性。
“我要考虑一下,原谅我的犹豫。”克莱恩抿了抿唇:“我想先去问问我们队长。”
“都可以。”塞缪尔表现得很好说话:“需要帮忙可以随时找我。”
一中午的时间情绪几番起落,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松懈下来。
克莱恩和塞缪尔告别后,回到了水仙花街,回到房间反锁了房门。
他先是在房间内,针对老尼尔的情况做了次详细的占卜。
得到了对方状态异常,但并未真正失控的结论。
事情并没有很糟糕,一切都还有转机。
克莱恩收起占卜用的纸张,松了口气。
他决定等到塔罗会结束以后,再在灰雾之上占卜,老尼尔的失控如果需要上报到圣堂,是否会被严肃处理。
……
下午三点。
深红光芒腾起,几道虚幻的人影出现在了灰雾之上。
奥黛丽下意识地观察了一下塔罗会上的众人。
愚者先生在上首,坐在对面的是倒吊人和皇帝,没有新成员加入。
“下午好,愚者先生~下午好,倒吊人先生。下午好,皇帝先生。”
坐在对面的倒吊人跟着起身行礼,皇帝似乎愣了一下,慢了半拍才跟着起身。
看着“皇帝”行礼的动作,灰雾里的克莱恩一阵心虚。
他半是欣喜半是担忧,欣喜在于塔罗会确实有了高序列的成员,担忧的点则在于,塞缪尔是半人半神的强者,而坐在上面伪装神明的愚者才刚刚拿到序列八的配方、消化完序列九的魔药。
塞缪尔可能真的会问出我回答不了的问题。
为了避免露馅,以后要更谨慎的伪装了。
还是要想办法变强,提升自己的实力啊。到现在为止,小丑魔药要怎么消化我也完全没有头绪。
正在克莱恩一边思考,一边等待正义和倒吊人他们提交日记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塞缪尔的声音。
“我收集到了两页罗赛尔大帝的日记,要如何传递给愚者先生?”
18.序列零
具现信息这种小事,不需要愚者先生这样的大人物一次又一次的反复解释。
奥黛丽坚信着塔罗会终将逐渐壮大,作为最开始加入的会员,她很乐于对新人进行讲解帮助。
看到愚者只是悠然地坐在长桌上首,正义优雅颔首,提交了自己的那份日记以后,把在灰雾之上具现日记的方式教给了皇帝。
“感谢你的帮助,正义小姐。”皇帝轻笑了一下。
保持悠闲姿势的克莱恩大脑飞快转动。
他等着对方提交日记,紧张地思考等下如何应对塞缪尔的问题。
希望塞缪尔先生别提出什么超纲的内容,克莱恩把那几页日记具现到自己手里,苦中作乐地想,不然只能扮演神棍,把一切推到时机未到上了。
他扫了一眼日记,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熟悉的名词。
“……序列零。”
非凡途径居然真的是神之途径,每条途径的序列一之上,真的还有一个序列零!
克莱恩顿时精神一振,紧接着往下看去。
“祂告诉我,序列零作为途径的顶端,一样需要服食魔药、举行仪式,做到这一切,就能登临真神!”
这张日记并不完整,没有前文,没有因果,但这几行字所蕴含的信息,让克莱恩瞳孔骤缩,完全没能控制表情。
上次在塔罗会了解到的概念,被罗赛尔大帝的日记所证实。
还好灰雾能够掩盖我的模样,不至于让他们看到‘愚者’因为一页日记失态。
原来真的有序列零,非凡途径走到最后,就能成为真神,就能够成为真正俯视大地的存在。
“这至高无上的位置仍有空缺,并未完全被占据。这是否意味着,如果严格扮演,拥有足够的幸运和天赋,总有一天我也能登临序列顶端?”
“随后,祂又透露了一个信息,祂所在的途径顶端,权柄中包含‘时间’与‘空间’,号称‘时空之王’,‘命运道标’。如果能够走到那一步,是否就能请求对方的帮助,打开那扇门,找到重返故乡的路?”
“真是令人渴望啊,故乡,故乡,我已经有多久没有回忆起那个地方了?”
“我问祂对应途径的序列零名字是什么,祂只是呵呵一笑,没有继续说下去,并且告诫我,在没有成为圣者之前,不要随便在聚会之外提起这两个称号。”
“不然将会引发神秘存在的注视、将会带来灾厄!”
这信息太过惊骇,克莱恩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去看坐在下首的皇帝。
从穿越那天起,虽然在此地有了家人,结识了一些不错的朋友和同事,但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回家的想法。
这线索从天而降来的太过突然,反而让他觉得不够真实。
克莱恩近乎茫然地翻开下一页。
“到底谁发明了鳗鱼冻这道菜?简直是异端。”
“早晚有一天,我要崩了这群该死的本地菜爱好者。”
“羊胃杂碎,难吃!”
“猪血布丁,难吃!”
“……”
原本对后续又是期待又是恐惧的克莱恩几乎要爆粗口,顿时从那种混合了近乡情怯、对高格神秘知识的敬畏情绪里抽离了出来。
为什么这两页日记不是连在一起的!
这次的日记内容是我编的,希望“愚者先生”没有看出之间的区别,我没有当乐子人的天赋……可是正经人谁写日记?
不过……为了避免露馅,既然罗赛尔还活着,干脆让祂自己写好了。
塞缪尔从记忆里翻出那座隐藏着黑皇帝寝陵的小岛坐标,打算抽点时间去见一面这个日记满天飞的传奇老乡。
时间并未过去很久,奥黛丽提交的那两页日记里,只记录了一些罗赛尔穿越前期的生活琐事,没有什么重要信息。
克莱恩草草翻阅了后面的两页,放下了手里的日记,他压制着情绪,用平稳的声音询问道:
“皇帝先生,你希望得到什么样的报酬?”
皇帝停顿了一下,摇头拒绝了:
“这无需报酬,尊敬的愚者先生,这是为了感谢您,感谢您阻止了我被真实造物主注视。”
塞缪尔没有说出前因后果,但是表达的意思却很清晰。
神秘的“皇帝”曾被真实造物主注意到,但是这种来自真神的注视被愚者先生阻止了!
或许皇帝正是因此才加入了塔罗会。
正义激动于又听闻了一件非凡事件,倒吊人则更在意这件事涉及到了神明威能。
坐在上首的愚者轻描淡写地说道:
“一件小事。”
我其实并没有做什么,从这个角度看是我占了对方的便宜。
他说我阻止了真实造物主的注视,某种意义上这也没说错,反而衬托出了愚者的位格。
克莱恩半是放松半是心虚,想要提升序列、获取更多神秘学知识的情绪变得更加迫切。
继续晋升下去,积攒功勋,想办法从圣堂那里获取后续的配方,进一步调入总部,得到更多的晋升机会……唉,路要一步一步走,涉及到未知与非凡,急也没有用。
接下来,正义用那两页日记换取了一个解答的机会,解开了一些关于扮演法和魔药消化的困惑。
解答结束后,自由交流开始了。
“正义”奥黛丽率先看向塞缪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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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一种充满期待的语气询问:“‘皇帝’先生,您是否收获了观众后续魔药配方的线索。”
塞缪尔摇了摇头:“我最近在忙于其他事务,暂时没有接触到相关的信息。”
奥黛丽略有些失望,但很快恢复了振作。
贝克兰德即将展开新的罗赛尔大帝展览,她可以借机收集到更多的日记,积攒贡献,从愚者先生那里交换到配方。
这时她又想到身为仲裁人途径的“休”,这位前不久刚结识的、身处贝克兰德本地的非凡者,在不自觉的扮演中已经几乎消化掉了魔药。
愚者先生曾经提到过入会成员的标准,前段时间她结识了佛尔思女士和她的同伴,正在观察她们是否符合。
可以用仲裁人途径后续的配方,来诱取对方和自己合作。
他们是本地的非凡者,所结交的人脉也更多。
“我是否能从您这里购买仲裁人途径后续的魔药配方?”奥黛丽又问道:“序列八及以后的,或者从您这里获取相关的线索。”
倒吊人阿尔杰看向正义,她这是结识了仲裁人途径的非凡者?
但是联想到对方鲁恩贵族的身份,这是很寻常的事。
正义应该在官方有一定的渠道和人脉。
“可以。”塞缪尔语气随意。
“您愿意以什么样的价格出售这些配方呢?”奥黛丽询问。
“正义小姐,你是否身处贝克兰德?”塞缪尔突然问道。
她一直未曾掩饰自己的言语谈吐和富有,结合自己能隐约看到倒吊人先生和皇帝先生大概特征,奥黛丽觉得,自己鲁恩贵族的身份被发现是很正常的事。
而鲁恩的年轻贵族女士可以塞满一个歌剧院。
“是的,我在。”奥黛丽并不担心暴露更多,坦然承认了。
“不久后我将前往贝克兰德,可能需要获取你的帮助。”塞缪尔具现出治安官的配方,由愚者转交给了奥黛丽。
“我需要的帮助将在不会暴露你身份的前提下进行,这是预付的报酬。”
“如果我的要求让你感到为难,你可以拒绝,并按照市场价格折对应的金磅给我。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继续提供后续配方。”
奥黛丽(和愚者一起)记下了治安官的配方,略作思考后,她假装好奇,不经意般问了句:“直到您上次所说的序列五‘惩戒骑士’吗?”
对方会被一位真神注视,这让她有些好奇皇帝的实力,所以做了些小小的试探。
希望皇帝先生不会因此感到冒犯。
“不,全部。”
塞缪尔声音平静:“我可以提供审判者途径的后续全部魔药配方。”
19.高端组织
审判者途径的全部配方!
“也包括…半神以上的配方吗?”
奥黛丽惊讶之下,没能控制住情绪,直接问出。
她本想问是否也包括序列顶端的配方,但是出于一种莫名的敬畏,没能说出口。
霍尔家族是黑夜女神的信徒,圣典是她的启蒙教材之一,奥黛丽很小就知道天使的存在。
在成为观众以后,奥黛丽从非凡者圈子里获取了更多的神秘学知识,知道从神秘与非凡上定义,序列二是天使的位阶,天使则是神行于地上的代言人。
“包括。”塞缪尔声音平稳地重复了一遍:“愚者先生见证,我能提供这条途径的所有配方。”
……愚者先生也不能见证。
塞缪尔到底什么层次的非凡者!仗着别人看不到,克莱恩张了张嘴,没忍住在灰雾里做出一个呐喊的表情。
不久前我刚确定他是半神,现在他就宣称自己掌握了一整条途径的配方。
尤其是——
克莱恩想到刚刚日记里的内容。
‘作为途径的顶端,服食魔药、举行仪式,做到这一切,就能登临真神!’
这是否意味着,序列一之上的那个等级,也有对应的配方?
“哪怕是天使所对应的那个等级吗?”
在强烈的激动与好奇的驱使下,奥黛丽最终没能忍住问出了这句话,话音刚落,她就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心虚。她下意识地左右看了一眼,担忧会因为这种不敬畏的表现遭到女神的惩罚。
天哪,奥黛丽,你居然问出了、问出了一个关于天使的问题。
克莱恩保持着格调,姿势未变地看向塞缪尔,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同样好奇。
正义小姐非常有钱,支付一千磅对她来说像是在街边随便购买了一杯甜冰茶……
“你支付不起。”
皇帝的声音在灰雾之上响起,比起之前,多了一点不明显的笑意。
……
支…支付不起。
这是一个极为陌生的词汇,让奥黛丽平生第一次产生了‘贫穷’的概念。
她呆愣了数秒,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皇帝先生的说话方式也太过直白了,奥黛丽没忍住,小幅度的鼓了鼓腮帮子,在心底小声嘀咕。
真是、真是太遗憾了,如果皇帝先生早一些来到聚会上,或许我会选择成为一名‘仲裁人’,这将完全不用担心后续魔药配方的问题。
起码在中序列之前,都不用产生苦恼了!
可惜高层次的神秘学知识不能用金钱来估量,魔药配方的价值只会更加珍贵。
既然那些高序列的配方,塔罗会中暂时没有人有能力购买,皇帝为什么要说出来?
还是说,奥黛丽侧了侧头,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愚者。
皇帝先生是想要向愚者先生展示能力,证明自己的价值?
对了,刚刚我和倒吊人都在看着皇帝,而皇帝先生略显虚幻的身影却一直看着愚者先生的方向。
他在看什么?在期待愚者先生的回应吗?
倒吊人同样因为这句话感到情绪激荡。
据他所知,能够掌握完整序列的,只有几个正神教会,或者历史久远的隐秘组织。
上一次的聚会中,“皇帝”提出了序列零这个概念,而愚者先生没有做出表示。从刚刚的对话中可以知道,愚者先生阻止了“皇帝”被真实造物主注视。
不反驳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默认,如果“皇帝”掌握了一个完整的序列,那么他被真实造物主这个类似于“邪神”的古老存在关注就合理了。
倒吊人阿尔杰只在最开始的时候,对皇帝这句话的真实性产生过质疑,但很快进行了自我说服。
我只是个序列八,在教会也处于边缘位置,未有接触到权利核心的资格。
愚者这样能够无视空间把人拉入异空间的神秘强者,没必要联合皇帝一起,专门表演这样一幕戏剧来欺骗自己。
梳理完信息以后,倒吊人的情绪变得热烈起来。
塔罗会手中,居然掌握了一条——不,可能不止一条完整的序列途径,这已经可以媲美某些古老的隐秘组织。
愚者先生又是那个序列的强者呢?又或者他已经接近了那个顶端的位置?
愚者先生在考虑什么时候去找队长说明情况,向总部提交特别申请。
……作为塔罗会的首领,“愚者”本人才刚在非凡途径上起步,目前为止只有序列九,进度仅仅高于刚成为非凡者不久的正义。
“皇帝”的发言再次扰乱了塔罗会的交易进程,所有人都没有了继续交谈下去的兴致,会议就在几人各怀心思的情况下结束了。
断开联系,让其他几个人离开灰雾之上后,克莱恩在青铜长桌上具现出了一张羊皮纸。
他要在灰雾之上对老尼尔的状态进行占卜。
这片灰雾极其神秘,对占卜有着极强的增幅,能够排除干扰,得到现实中无法得到的信息。
克莱恩拿起钢笔,犹豫着该怎么写占卜语句。
塞缪尔说过不要占卜他,否则会遭到诅咒,不知道灰雾能不能阻隔这种伤害。
再三斟酌,克莱恩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占卜塞缪尔·阿维斯塔会遇到危险。”
解下掩盖在袖口里的吊坠,他做了次灵摆占卜。
灵摆开始疯狂顺时针旋转。
这代表着肯定,占卜塞缪尔这个行为会遇到巨大的危险。
……
呼,克莱恩在心里舒了口气,得到肯定答案的同时感到一种略显荒谬的迷茫。
死而复生的穿越,安提戈努斯的笔记,神秘的灰雾,接连的巧合,好心的神秘强者……
难道真的如伦纳德所说,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了?
除了穿越,我不觉得自己具备什么冒险小说主角的特质。
没有哪部冒险小说会花这么多篇幅描写主角的日常,上班、学习、训练、买菜做饭、在俱乐部假装神棍……我的下一个序列甚至是小丑,总不能真要去马戏团扮演小丑吧?
吐槽几句舒缓情绪后,克莱恩抹掉羊皮纸上的语句,重新写了一行占卜词。
“老尼尔状态异常应该告诉圣堂。”
这次灵摆在小幅度的逆时针旋转,这表示否定。
克莱恩靠坐在扶手椅上,呆坐几秒,情绪说不出的复杂。
他已经从塞缪尔那里得知,老尼尔的异常是因为被隐匿贤者污染。
涉及到一个活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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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神,他没敢随便进行梦境占卜。
圣堂会怎么处理一个被邪神污染、有可能失控、有可能背离原本信仰的非凡者?
哪怕值夜者的同事们都完全相信老尼尔的人品,相处多年,愿意为他作证,但是总部调来的负责人呢?
已经见证过非凡世界的危险和疯狂,在素未谋面的教会总部和朝夕相处的同事之间,克莱恩的天平自然地倒向了老尼尔。
感觉到灵性还能再支持一会儿,克莱恩进行了第三次占卜。
这次的占卜词是,“老尼尔状态异常应该告诉邓恩·史密斯。”
闭上眼睛默念占卜词,连续七次后,克莱恩略有忐忑的睁开了眼睛。
黄水晶吊坠在他手中顺时针转动,这代表肯定!
对,不管怎么样,还有队长!
队长一定不会不管老尼尔。
克莱恩抹了把脸,解除了灵性的维持,模拟出下坠的感觉,返回了现实世界。
离开灰雾,略做了一会儿冥想,感觉灵性有所恢复后,克莱恩走出家门,叫来一辆私人马车,赶往黑荆棘安保公司。
因为情绪焦急,为了节省时间,他甚至没有搭乘公共马车。
棕发姑娘罗珊正坐在前台翻阅杂志,看到克莱恩出现在公司,她有些惊讶。
“克莱恩,今天不是轮到你休息吗?你怎么这个时候来公司了。”
“我想到一件事,需要临时来一趟公司,队长在吗?”克莱恩维持着表情上的平静,微笑着问。
“队长在他的办公室。”罗珊回答了他的问题,随后转了转眼睛,低声询问道:“你的记性该不会变得和队长一样了吧?”
克莱恩笑了一下,没有像往常一样寒暄几句,快步向办公室走去。
“队长。”敲了敲门,得到回应以后,克莱恩推门而入,随后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看到他关门的动作,预感到有事发生,邓恩略微皱了下眉,坐直了身体。
“发生什么事了?”
摘下了礼帽,克莱恩摩挲着帽檐,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队长,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心理炼金会的线人吗?”
“记得。”邓恩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他提交了什么重要的情报?”
“不是。”
克莱恩想到队长曾经强调过的,再遇到类似情况要先上报,于是咳嗽了一下,按捺尴尬地说:“是另一个。”
邓恩抬起头安静地看着他,捏了捏眉心:“另一个什么,另一个线人?”
“严格的说他不算线人,是我在调查雪伦夫人案件的时候,遇到的一个野生非凡者。对方序列不低,我也是不久前才确定。他对教会报有善意,愿意在一定程度上提供帮助。”
“他知道我是值夜者,我说过会上报给您他的身份,他同意了。”
简短地做完身份上的铺垫,想到最关键的信息,克莱恩闭了闭眼,声音干涩的说:
“在此同时,为表善意,他告诉了我一个消息。”
“老尼尔他……”
“他被隐匿贤者的呓语引诱,遭到了污染,状态已经开始变得异常。”
后面的话,克莱恩没有继续说下去。
邓恩的脸色已然变得沉凝。
20.灰眸绅士
邓恩猛然站起,就要去衣帽架拿风衣和礼帽,但刚刚起身,他又停了下来,手掌按在桌面上,询问道。
“那个非凡者还说了什么,你已经占卜过老尼尔的状态了?”
“是的,他告诉我,如果不加以干预,老尼尔会在一个月内失控。”克莱恩简洁地说道:“我进行了占卜,确定了老尼尔状态不对,但是离失控还有一定距离,事态还有转机。”
邓恩原本严肃的表情有所舒缓,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你是在雪伦夫人失踪案认识了那位非凡者?”
“更早一些。”克莱恩犹豫了一下,有所隐瞒地说:“我在占卜家俱乐部见到过他,他直接说出了我非凡者的身份。”
为了不过多暴露塞缪尔的特殊——毕竟这涉及到塔罗会,克莱恩说了大部分实话,但是打乱了时间顺序。
“……他只和老尼尔见了一面,就直接告诉我老尼尔受到了某个存在的污染。”
邓恩轻轻颔首,沉思几秒后,他说:
“先说说你的想法。”
他并非严格遵守规定的古板性格,也不要求属下全然的坦白、不能保留自己的秘密。
“队长,被污染的非凡者,总部会怎么处理。”克莱恩反问道。
又是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按照规定。”邓恩说:“先用仪式魔法尝试稳定,尝试清理污染,尝试延缓和控制,封印是最后的手段。”
“来之前我做过一次占卜。”
克莱恩轻声说:“占卜的结果是不建议上报圣堂。”
……
老维尔餐厅。
塞缪尔按照中午的菜单,把没能吃到的餐点按照原样重新点了一份。
对于天使及以后更高位格的非凡存在来说,食物早就不是必需品了,但是适量进食有助于维持人性。
因为已经不是用餐时间,餐厅里的客人并不多。
浇了糖浆的、气味香甜的烤玉米薄饼,洒满水果切块、配有巧克力装饰的布丁,浇有蓝莓汁的奶油冰淇淋,很快就整齐地摆放在了塞缪尔面前的餐桌上。
怎么全是甜食。
塞缪尔端详了几秒,最终选择了看起来甜度最低的冰淇淋。
属于莓果的酸中和了奶油的甜味,塞缪尔挖了一勺冰淇淋,带着果酱香气的冰凉甜品在口腔里化开。
下午见到那个窥秘人途径值夜者的时候,那点奇怪的熟悉感并非错觉。
或者说,以他所在的位格,已经不存在真正的偶然,任何突发的灵感背后都有对应的因果。
塞缪尔边吃边想,捋清了其中的细节。
母巢尝试容纳知识荒野,导致贤者途径的唯一性活化,变成了隐匿贤者。这之后,隐匿贤者又受到堕落母神的影响,逐渐堕落成了人格化的邪神。
信奉隐匿贤者的摩斯苦修会随之堕落成近乎邪教的存在,原本的高层斯蒂亚诺因此出走,成为了工匠之神。
……怎么哪里都有母神的戏份。
塞缪尔皱着眉吃完了盘子里的食物。
这些食物称得上美味,但是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感受。
这真的能让我的人性有所增加吗?抄作业失败,塞缪尔开始骚扰心音。
感觉不如去吃狼鱼罐头。
心音没有理他。
喝完最后一口香槟,冲散了枫糖浆残余的甜味,感受到有人在拉香槟街住宅的门铃,塞缪尔在餐盘下压了张一金磅的纸币,直接传送了回去。
餐厅里交谈声依旧,侍者态度自然地收走了那张纸币,没有人发现这里少了一个人。
黑铁大门前,突然的访客除了克莱恩,还有一个三十岁左右、带着礼帽、穿着及膝风衣的灰眸绅士。
塞缪尔从房间里走出来,假装自己刚听到门铃声。
有关对方的记忆自动触发了。
邓恩·史密斯,梦魇,守护者,永远的队长,死掉的白月光,最初的引路人。
啊,好长的头衔。
塞缪尔的目光落在邓恩带着礼帽的头顶上,仔细打量了一下,又转回去看克莱恩。
“你准备找我帮忙?”虽然是疑问句,但是是肯定的语气。
“还带着……”塞缪尔抿了抿唇,说:“你的队长。”
邓恩似乎并不惊讶塞缪尔知道自己的身份,他摘下礼帽,对着塞缪尔问好:“邓恩·史密斯,值夜者,也是克莱恩的队长。”
“请进。”塞缪尔又往邓恩的头部看了一眼,侧身招呼两人进了客厅。
这栋宅子里只住了他一个人,两个杂活女仆的工作量很轻,基本上每天不到下班的时间点塞缪尔就会让她们提前回去。
今天更是在上午克莱恩来的时候就给她们放了假,所以负责接待的只有塞缪尔本人。
端了两杯咖啡出来,塞缪尔往其中一杯里加了三块糖,推给了克莱恩。
克莱恩古怪地看了塞缪尔一眼。
?
看到这个眼神,塞缪尔停顿了一下,又拿出来一碟松饼。
质地松软的糕点看起来很眼熟,像是他经常会在斯林面包坊买到的那种。
“你不是吃完了吗?”克莱恩忍不住询问。
“这是我刚刚买的。”塞缪尔把松饼也推了过去,表情自若:“吃吧。”
这下轮到邓恩表情古怪了。
但是两个值夜者都没有享用点心的心情,邓恩端起咖啡礼貌性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直接而坦诚地说道:“塞缪尔先生,克莱恩告诉我,你提醒了他老尼尔失控的可能性。”
“我代表老尼尔、还有廷根市的值夜者队伍感谢你。”
随后,他直视着塞缪尔,声音低沉:“克莱恩告诉我,他通过占卜得到启示,在上报之前,最好寻求你的帮助。”
塞缪尔慢慢地转过头去,盯着克莱恩。
“我没有占卜你!”克莱恩举起双手,警惕道:“我只占卜了尼尔先生的事是否应该上报到总部。”
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占卜俱乐部,邓恩联想到之前克莱恩说的话,推断出这位神秘的非凡者,塞缪尔,对占卜具有某种特殊的感应。
他正要接着刚刚的话题说下去,就感觉到一股深沉、静谧的力量笼罩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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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感觉和查尼斯门后涌出的力量极为相似,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变得冰凉。
坐在他对面的塞缪尔手中正拿着一枚黑水晶质地的徽章,那徽章上璀璨点缀,簇拥着半轮绯红之月,正是黑暗女神的象征。
“或许这样更容易取信于人,让我们省略过解释的时间。”
塞缪尔说,他的声音很平稳:“以女神的徽章为证,我不是敌人。”
原初魔女,隐匿贤者,真实造物主……这就是大学城吗,真是人杰地灵。
塞缪尔看着邓恩,默默在心底吐槽,他中午刚见到被隐匿贤者污染的老尼尔,现在又见到了一个被安提戈努斯所污染、被真实造物主影像创伤的邓恩·史密斯。
聚集在这里的邪神真多啊,是因为这里是故事的开端吗?
凭借着女神给的徽章,塞缪尔快速获得了邓恩的信任。
“罗赛尔曾经说过,‘知识逐人’,作为接近窥秘人途径顶端的存在,隐匿贤者会对每一个本途径的非凡者灌输知识。”
罗赛尔,无所不在的罗赛尔,全领域精通的罗赛尔,作为穿越者前辈,这个名字时不时就要在我的生活里出现一次。
塞缪尔提起‘隐匿贤者’这个人格化的邪神也没有什么尊敬的表现,克莱恩想,要么是他实力很强,要么是他掌握了很多高位格的神秘学知识,已经对此脱敏了。
被隐秘的力量笼罩着,克莱恩的情绪也变得平静起来,担忧焦虑的情绪不自觉地消散了。
他喝着咖啡,开始听塞缪尔讲故事。
“这种影响,序列越高效果越强,你们的同事应该是为了获取知识,主动聆听了祂的呓语。”
“他的房子里,布置有一个扭曲的人体炼成仪式。”
“扭曲的?”克莱恩惊讶道。
“除了某些特殊的序列,这世界上几乎没有能够完美复活亡者的仪式。就算他成功了,复活的也只是一个充满恶意的、徒有其表的怪物。”
“亡者葬于墓园,归于冥界,除非……”
塞缪尔停了下来,说:“没有除非。”
听到复活亡者,邓恩皱着眉思考,回想起了一些事情,缓声说:
“老尼尔有过一个喜欢的姑娘,但在她还很年轻的时候,就因为病症失去了生命。”
“直接告知他被污染,可能会因为精神不稳定引发失控。”
“要隐秘地解决他的污染,有三种方式。”塞缪尔指尖敲了敲桌子,说:“第一种,切断隐匿贤者和他之间的联系,让他以为自己仪式失败,打消他继续试验的想法,随后用仪式魔法逐步驱除污染。”
“第二种方式,同样是切断污染,然后给他一场梦境,让他以为仪式成功,但是仪式带来的复活是有限的,让他在梦境中彻底和亡者告别。后续恢复的方式和第一种相同。”
“第三种方式……”塞缪尔说:“你们最好不要知道,也不要听。”
第三种方式,我恩赐他成为维度途径的非凡者,一路保送他到天使。
这样他就不用举行仪式了,他可以给自己画一个,或者直接幻想出一个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