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犬拼死护主,五位将军叔叔泪崩》 第1章 雪夜里的半个馊馒头 一九八五年,隆冬。 北风刮得苏北平原呜呜作响。 大雪封门。 苏家崭新的大瓦房里,炉火烧得正旺。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着戏,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红烧肉和白酒,香气顺着门缝钻出来,霸道地往人鼻子里钻。 后院,那个四处漏风的柴火棚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呼……呼……” 四岁的陆念缩在角落的稻草堆里,身上裹着一件大人的旧棉袄。棉袄又脏又破,到处露着发黄的棉絮,像是一个巨大的麻袋套在那个瘦骨嶙峋的小身板上。 太冷了。 冷得骨头缝都在疼。 陆念的小脸冻得发紫,满是冻疮的小手死死攥紧衣领,试图留住最后一点热气。 “呜……” 一个黑影贴了过来。 那是一条成年的德国牧羊犬,体型大得惊人,但瘦得肋骨根根分明。它的左耳少了一半,像是被什么利器削掉的,身上纵横交错着十几道狰狞的旧伤疤。 它叫“雷霆”,是陆念爸爸曾经的战友。 雷霆用温暖的肚皮紧紧贴着陆念冰冷的后背,粗糙的舌头一下下舔舐着陆念的脸。 “雷霆,我不冷。” 陆念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搂住雷霆的大脑袋,小脸埋进它粗硬的毛发里。 雷霆喉咙里发出心疼的呜咽声。 它是一条功勋犬,上过战场,咬断过敌人的喉咙,也救过战友的命。可现在,它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守护主人唯一的血脉。 吱呀—— 前院的门开了。 舅妈苏桂兰端着一个破了口的搪瓷盆走出来,一脸的不耐烦。她穿着厚实的碎花棉袄,踩着积雪走到柴房门口,像喂猪一样,把盆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泼。 哗啦。 那是混着刷锅水的剩饭,还有几块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 这一泼,不少汤水溅在了陆念的旧棉袄上,不一会便结成了冰渣。 “吃吃吃!就知道吃!” 苏桂兰单手叉腰,唾沫星子乱飞,“养个赔钱货就算了,还得养条死狗!我们的饭是你这种扫把星配吃的吗?也不撒泡尿照照!” 陆念缩了一下脖子,没敢说话。 她在看地上的饭。 汤水渗进了泥地里,只剩下半个冻得像石头一样的馊馒头,上面还沾着煤灰。 “看什么看?嫌脏啊?” 苏桂兰冷笑一声,一脚踢在雷霆的屁股上,“有种就别吃!饿死拉倒!” “吼——!” 一直沉默的雷霆猛地弓起脊背,浑身毛发炸立,浑浊的眼中爆射出凶光,冲着苏桂兰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低吼。 那是杀气。 苏桂兰吓得倒退两步,差点摔在雪地里。 “哎哟我的娘!这死狗要咬人啦!” 她拍着胸口,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陆念,“管好你的畜生!不然明天就让当家的把它皮剥了!” 苏桂兰骂骂咧咧地走了,带上了院门。 柴房里再次陷入死寂。 陆念从雷霆怀里钻出来,小心翼翼地爬过去,捡起那个沾了灰的馊馒头。 她太饿了。 肚子像是有把刀在绞。 可是她没有往自己嘴里塞。 她用那是满是冻疮的小手,一点点把馒头皮上的煤灰抠掉,然后把馒头掰开,将里面最白、最干净的一大半,递到了雷霆嘴边。 “雷霆,吃。” 陆念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却透着一股让人心碎的懂事,“吃饱了,才能打坏人。” 雷霆没动。 它把头扭到一边,用鼻子拱了拱陆念的手,示意她吃。 “我不饿,我刚刚偷喝了雪水,肚肚是饱的。” 陆念撒谎了,她把馒头硬塞进雷霆嘴里,眼圈红红的,“妈妈说了,你是弟弟,姐姐要照顾弟弟。” 雷霆僵了一下。 它终于张开嘴,轻轻叼过那块馒头,眼角渗出了一滴浑浊的泪。 现在为了活下去保护小主人,它必须咽下这些食物。 就在这时,前院突然传来了酒瓶摔碎的声音。 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踩着积雪,一步步逼近柴房。 陆念的身体猛地一抖。 是舅舅。是那个喝醉了就打人的舅舅苏强。 砰! 并不结实的柴房木门被一脚踹开。 寒风裹挟着雪花,还有浓烈的酒臭味,瞬间灌满了狭小的空间。 苏强满脸通红,手里拎着一把生锈的老虎钳,眼神浑浊而贪婪。他穿着军大衣,那是陆念爸爸留下的遗物,穿在他身上显得不伦不类,像只穿了人衣的黑熊。 “小野种,还没睡呢?” 苏强打了个酒嗝,目光越过雷霆,死死盯着陆念那只一直揣在怀里的手,“拿来。” 陆念拼命往稻草堆里缩,把手放在胸口,拼命摇头。 “我……我没有……” “放屁!” 苏强狞笑着逼近,“白天我看见了!你那个死鬼妈留给你的那个铁牌牌!就在你兜里!” 陆念脸色惨白。 那不是铁牌牌。 那是爸爸的一等功勋章。 是妈妈临死前挂在她脖子上的,妈妈说:“念念,这是爸爸的。戴着它,就像爸爸在陪着你。” “我不给!” 四岁的孩子,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倔强。她死死护着胸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牙不肯流下来,“这是爸爸的星星!我不给你!” “去你妈的星星!” 苏强恼羞成怒,两步冲上前,大手像铁钳一样抓向陆念的衣领,“我姐姐病死之后,老子养你吃了多少米?拿个破牌子抵债怎么了?给我拿来!” “嗷呜——!!!” 一道黑色的闪电凌空跃起。 雷霆动了。 即便它的一条后腿因为之前保护陆念被打断过,稍微一动就钻心的疼,但此刻,它依然像一枚出膛的炮弹,狠狠撞向苏强! 砰! 一百多斤的苏强竟然被这条狗撞得一个踉跄,摔在雪地里。 雷霆横挡在陆念身前。 它压低了前身,獠牙毕露,喉咙里发出那种像是发动机轰鸣般的威胁声。它的眼睛里没有一丝退缩,死死锁定了苏强的喉咙。 只要他敢再动一下,它就敢咬断他的脖子。 “操!反了!反了!” 苏强狼狈地爬起来,酒醒了一半,但更多的是恼怒。 他看着雷霆那凶狠的样子,心里有些发怵,没敢直接上手。他挥舞着手里的老虎钳,虚张声势地吼道:“死狗!你等着!你给老子等着!” 他恶狠狠地指着瑟瑟发抖的陆念: “行,不给是吧?我也懒得跟你废话。” “我已经联系了镇上的老李头,他可是专业屠夫。明天一早他就带人来。” 苏强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至极的笑: “既然你不交出勋章,那这笔钱,就用这条狗的肉来抵!” “听说德牧的肉最香,大补!” 说完,苏强并没有再强攻。 他知道这条狗急了真会咬人。他后退几步,走出柴房,然后从外面重重地扣上了铁锁。 咔嚓! 落锁的声音,像是宣判了死刑。 “今晚就让你们这对丧门星好好告个别!” 苏强隔着门缝,阴恻恻地说道,“明天太阳一出来,我就让这只狗变成一锅肉!到时候,我看谁还能护着你!” 脚步声远去。 风雪声重新填满了世界。 柴房里,冷得像冰窖。 陆念呆呆地坐着,小手紧紧抓着胸口那枚冰凉的勋章。 勋章的棱角硌得她皮肉生疼,可这一点都不及她心里的恐惧。 明天。 明天雷霆就要死了吗? 变成锅里的肉? “不……不行……” 陆念突然哆嗦了一下,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稻草上。 她转过身,一把抱住雷霆粗壮的脖子。 雷霆已经收起了刚才的凶狠。它疲惫地趴在地上,断腿处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渗出了殷红的血迹。 它伸出舌头,轻轻舔去小主人脸上的泪水。 一下,又一下。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婴儿入睡。 陆念借着门缝漏进来的一点点雪光,看着雷霆那只残缺的耳朵,还有它为了保护自己而被打瘸的腿。 不能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雷霆会死,爸爸的勋章也会没有。 妈妈说过,爸爸有很多好朋友,他们在很远的地方,他们穿着绿军装,他们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还有那张照片……那张藏在棉袄口袋里的照片。 陆念松开手,胡乱地擦了一把脸。 她的眼神变了。 那是流淌在血液里的、属于军人后代的坚韧。 “雷霆。” 陆念凑到大狗的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 “我们逃吧。” 雷霆的耳朵动了动。 它抬起头,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小主人。 几秒钟后,它低低地呜咽了一声,挣扎着站了起来,用头顶了顶柴房角落那个被杂草遮住的狗洞。 那个洞很小,被冻土封住了一半。 但那是唯一的生路。 陆念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张六个人的合影。 站在中间的男人高大英挺,笑容灿烂,手里抱着一把狙击枪。那是念念的爸爸,陆铮。 在他身边,站着五个同样帅气的军人。他们勾肩搭背,笑得肆意张扬。 照片背面,有一行爸爸留下的字,虽然她认不全,但妈妈教过她念: “若有难,寻此五人。见字如见我,生死必护!” 第2章 老兵不死,血染霜天 凌晨三点。 这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连风都似乎被冻住了。 柴房的墙角,发出极其细微的“笃、笃”声。 陆念跪在冰冷的泥地上,双手捧着那块从墙缝里抠下来的尖锐石头,一下一下凿着那个被冻土封住的狗洞。 她的手已经冻得像胡萝卜一样红肿,手背上的冻疮破了,流出的血水混合着泥土,把小手糊得脏兮兮的。 很疼。 每次用力,指甲缝里都像扎进了针。 但她不敢停。 雷霆趴在一旁,用那只完好的前爪帮忙扒着土。它的动作很轻,似乎知道不能发出声音吵醒那个恶魔。 十分钟。二十分钟。 狗洞终于被刨开了一个口子。 原本只有碗口大,现在勉强能钻进一个小孩子的脑袋。 “通了……” 陆念眼睛一亮,呼出的白气喷在墙上。她试探着把头伸出去,冷冽的空气瞬间灌进脖子里,那是自由的味道。 她缩回来,用力推了推雷霆的身子,小声说:“雷霆,你先走。你是大狗狗,你力气大,钻出去就能跑。” 雷霆没动。 它那个宽阔的脑袋在洞口比划了一下。 进不去。 它是纯种的德牧,骨架宽大,即便瘦得皮包骨头,这个洞对它来说也太小了,根本钻不出去。 雷霆收回脑袋,用湿润的鼻尖顶了顶陆念的后背。 你走。 别管我。 “不行!” 陆念急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死死抱住它的脖子,“你不走我也不走!舅舅会杀了你的!他真的会杀了你的!” 雷霆低低地呜咽一声,眼神里满是焦急。 它听到了。 前院的正房里,传来了床板吱呀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咳嗽声。 那个恶魔醒了。 陆念显然也听到了。她吓得浑身僵硬,小手死死捂住嘴巴,连呼吸都屏住了。 吱嘎—— 堂屋的门开了。 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像利剑一样划破了漆黑的院子,在雪地上乱晃。 “哪来的耗子动静……” 苏强披着大衣,提着手电筒,嘴里骂骂咧咧。他并没有直接走向柴房,而是准备去茅房撒尿。 可是,当手电筒的光束无意间扫过柴房门口时,他停住了。 雪地上,有一串新翻出来的黑泥。 那是陆念刚才倒土留下的痕迹,在洁白的雪地上扎眼得要命。 苏强的酒劲彻底醒了。 “好啊,养不熟的白眼狼,想跑?” 他并没有大喊大叫,而是阴恻恻地笑了一声。他转身回到屋檐下,操起了靠在墙角的那把生锈的铁锹,然后关掉了手电筒。 他像个猎人一样,轻手轻脚地逼近柴房。 柴房里,陆念还在拼命推着雷霆:“快钻啊!雷霆你缩一下肚子就出去了!” 雷霆却突然不再在这个洞口纠缠。 它猛地站起身,挡在了陆念身前,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那双原本温顺的狗眼里,此刻透出的光,冷得像冰。 它闻到了。 铁锈味,还有杀气。 砰!! 毫无征兆。 原本锁着的木门被狠狠踹开,巨大的力量让门板直接撞在墙上,震落了一地的灰尘。 “啊!” 陆念吓得尖叫一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只大手已经从黑暗中伸出,一把薅住了她的头发,像拎小鸡一样把她从稻草堆里拽了出来。 “想跑?往哪跑!!” 苏强面目狰狞,手里的铁锹高高举起,对着陆念的腿就要拍下去,“老子打断你的腿,看你怎么跑!” 这一铁锹要是拍实了,四岁孩子的骨头必碎无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吼!!” 一道黑影从侧面扑杀而出。 没有预警,没有狂吠,直接就是致命一击! 这是军犬的战术——静默扑咬! 雷霆忍着断腿的剧痛,一百多斤的身躯腾空而起,一口咬住了苏强举着铁锹的右手手腕! 咔嚓! “啊啊啊!!!” 苏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里的铁锹当啷落地。 德牧的咬合力能达到几百磅,这一口,直接把他的手腕咬穿了! “松手!死狗!松口!!” 苏强痛得发狂,左手握拳疯狂地砸向雷霆的脑袋。 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雷霆被打得眼角崩裂,鲜血顺着眼眶流进嘴里。 但它死不松口。 它的牙齿深深嵌入苏强的肉里,脑袋疯狂甩动——这是为了撕裂肌肉,让敌人彻底丧失战斗力。 “雷霆!!” 陆念哭喊着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去拉苏强,“别打它!求求你别打它!” 苏强此刻已经疯了。剧痛让他丧失了人性,他猛地抬起穿着大头皮鞋的脚,狠狠踹在雷霆原本就骨折的后腿上。 咔吧! 那原本愈合了一半的骨头,再次断裂。 雷霆浑身剧烈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惨哼,巨大的疼痛让它再也无法维持咬合,嘴巴被迫松开。 苏强趁机挣脱,看着鲜血淋漓的手腕,眼中的恶毒简直要溢出来。 他捡起地上的铁锹,用锋利的铲刃对准了雷霆的脊背。 “老子劈了你!!” “不要!!” 小小的陆念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扑到了雷霆身上,用自己单薄的后背护住了狗。 铁锹僵在半空。 苏强虽然混蛋,但还没胆子真的当场杀人,尤其是杀烈士遗孤。这要是传出去,他得吃枪子。 但他眼珠子一转,恶向胆边生。 他调转铁锹,用木柄的那一头,狠狠捅在陆念的肚子上。 “滚一边去!” 巨大的力量将陆念捅飞出去,重重撞在柴房的墙壁上。 “咳……” 陆念痛苦地蜷缩成一团,胃里翻江倒海,连哭声都发不出来。 没了阻碍,苏强举起铁锹,这一次是铲刃朝下,对着倒在地上的雷霆狠狠劈下! 这一下要是砍中,雷霆会被拦腰斩断! 就在铲刃落下的瞬间,雷霆做出了一个违背动物本能的动作。 它没有躲。 因为它身后就是还没缓过气的小主人。 它如果躲了,铲子就会砍在陆念身上。 这只老军犬,强撑着断腿,猛地迎着铲子挺起了胸膛。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 铁锹的边缘狠狠砍在了雷霆的肩胛骨上,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苏强的脸,也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死狗!我看你死不死!” 苏强拔出铁锹,准备砍第二下。 然而,雷霆没有倒下。 绝境激发了它铭刻在基因里的血性。 它是一只曾在边境线上咬死过持枪毒贩的功勋犬! 只要还有一口气,战斗就没有结束! “嗷!!!” 雷霆发出一声凄厉而暴怒的长啸,不顾肩上喷血的伤口,猛地弹射而起。 这一次,它没有咬手,而是直接撞向了苏强的胸口。 巨大的冲击力加上地面的冰雪,让苏强脚下一滑,仰面摔倒。 还没等苏强爬起来,雷霆一口咬住了他的大腿根部,疯狂撕扯! “啊啊啊!救命!杀人啦!!” 苏强这次是真的怕了。这根本不是狗,这是要命的阎王! 雷霆松开嘴,满嘴是血地冲着陆念咆哮了一声。 那声音急促、短狠。 跑! 陆念从剧痛中清醒过来。她看到了满地的血,看到了雷霆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她知道,雷霆是在用命给她换路。 “走……” 陆念从地上爬起来,没有自己跑,而是一把拽住雷霆的项圈,用尽全身力气往外拖,“一起走!” 雷霆不想走,它想留下来拖住这个恶魔。 但陆念死死拽着它,眼神倔强得像头小牛犊。 “你不走,我就不走!” 雷霆看着小主人的眼睛。 那一刻,它妥协了。它的任务是守护,不是复仇。 它忍着剧痛,从苏强身上跨过,跟着陆念冲出了柴房。 “来人啊!抓贼啊!那个小畜生杀人啦!” 身后,苏强抱着血肉模糊的大腿,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传出去老远。 远处,村里的几户人家灯亮了。 更有几声狗叫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在那边!” “快追!” 陆念不敢回头。 风雪呼啸。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雪地里狂奔。 雪地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痕迹——那是小小的脚印,旁边伴随着一路滴落的梅花状血迹。 雷霆跑不动了。 它的血流得太多了,每跑一步,生命力都在流逝。但它依然强撑着跑在陆念的外侧,替她挡着风,并不时回头警惕着身后的动静。 “雷霆,坚持住……前面就是大路了……” 陆念喘着粗气,呼出的白气在眉毛上结成了霜。她的小手紧紧攥着雷霆颈部的毛发,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身后,手电筒的光柱越来越多,嘈杂的人声和狗叫声正在快速逼近。 苏强是村里的恶霸,他的一声吼,哪怕是为了看热闹,也会引来半个村子的人。 “在那!看见了!那死狗在那!” 有人大喊。 一道光柱打在了陆念单薄的背影上。 陆念浑身一颤,脚下一软,重重摔进了路边的雪沟里。 “汪!” 雷霆急忙停下,用头去拱她。 “起不来了……雷霆,我没力气了……” 陆念绝望地看着几百米外那些晃动的人影。 又冷又饿,再加上刚才那一脚的剧痛,她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要被抓回去了吗? 回去会被打死的吧? 雷霆会被吃掉吗?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引擎声从前面的国道上传来。 那是一辆连夜赶路的拉煤大货车,正打着远光灯,缓缓驶过这个偏僻的路口。 那两束刺眼的车灯,像是把黑夜撕开了一道口子。 雷霆猛地咬住陆念的后衣领,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 它没有往荒野里跑,而是拖着陆念,疯了一样冲向那辆行驶中的大货车! 它是要自杀吗? 不。 在货车驶过的瞬间,雷霆叼着陆念,精准地钻进了路边的排水渠——那里正好是货车灯光的死角,也是追兵视线的盲区。 轰隆隆的车轮声掩盖了一切动静。 追上来的人群被强光晃了眼,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人呢?” “刚才还在呢!” “是不是跳上车跑了?” “不可能!那车都没停!” 排水渠里,冰水混合着烂泥,臭气熏天。 陆念被雷霆死死压在身下,雷霆温热的身体替她挡住了上面掉下来的冰渣。 她听着头顶上那些杂乱的脚步声和咒骂声,吓得瑟瑟发抖,眼泪无声地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 脚步声终于远去。 “真晦气,跑得倒快!等明天天亮了再找!跑不了多远!” 周围重新归于死寂。 只有风声,还有雷霆越来越微弱、像是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陆念从雷霆身下钻出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到雷霆闭着眼睛,因为流血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雷霆……” 陆念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雷霆冰凉的鼻子。 “别睡……求求你别睡……” “妈妈睡着了就没醒过来……” “我不许你睡!” 雷霆费力地睁开眼皮,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灰翳。它伸出舌头,想要再舔一舔小主人的手,却只舔到了一半,头就重重地垂了下去。 但它依然保持着一个姿势—— 把陆念护在怀里,头朝着敌人来的方向。 陆念崩溃了。 她抱着雷霆血迹斑斑的大脑袋,在这个一九八五年的雪夜荒野里,发出了幼兽般无助的悲鸣。 “谁来救救我们……” “爸爸……我想回家……” 风雪掩盖了哭声。 只有那张紧贴在她心口的照片,似乎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着某种即将到来的宿命。 第3章 它说,上来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熬人。 排水沟里的臭水已经结了一层薄冰,把烂泥冻得硬邦邦的。 “雷霆……雷霆你醒醒……” 陆念的声音已经哑了,带着哭腔,一遍遍推着那一团庞大而僵硬的身躯。 她的手早已失去了知觉,只能凭着本能,把仅剩体温的小脸贴在雷霆湿漉漉的鼻子上。 没有气流。 那一刻,天塌了。 “骗子……你说过不睡的……” 陆念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落在雷霆眼角的血痂上,“你起来啊!舅舅要追来了!他拿着刀来了!” 恐惧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这个四岁孩子的喉咙。 四周是死一般的黑,只有风刮过枯草发出的呜咽声,像极了那个恶魔的冷笑。 呼哧。 就在陆念几乎绝望的时候,一声极其微弱、像是破风箱拉动的声音,从雷霆的胸腔里传来。 那双紧闭的眼睛,费力地撑开了一条缝。 浑浊,但依然聚焦在陆念脸上。 “汪……” 雷霆叫不出声了,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丝气音。 它还没死。阎王爷不敢收它,因为它的小主人还没脱险。 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可是前腿刚一用力,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口就崩裂开来,温热的血再次涌出。后腿的断骨更是让它疼得浑身剧烈痉挛。 扑通。 它重重摔回泥里,溅起一片冰渣。 “别动了!雷霆你别动了!” 陆念心疼得直哆嗦,赶紧用那是脏兮兮的袖子去堵它的伤口,“我不走了,我们就在这藏着,等天亮……” 雷霆却摇了摇头。 它用鼻尖顶了顶陆念的肚子,然后把头扭向沟渠的出口。 那里,隐约能看到远处公路上偶尔扫过的车灯。 它在说: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那帮人还在找。狗的听觉告诉它,搜寻的脚步声虽然远了,但并没有消失。而且,这里的低温正在快速吞噬小主人的体温。如果不走,就算不被抓回去,念念也会冻死在这条沟里。 雷霆咬着牙,再次尝试站立。 一次,两次,三次。 它就像是一个被打断了脊梁却依然不肯倒下的战士。哪怕四条腿都在打颤,哪怕每动一下都是凌迟般的剧痛,它还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它低下头,发出一声低吼,然后就在陆念面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 趴伏下前半身。 它回头看着陆念,眼神坚定而执拗。 上来。 陆念愣住了。 她看着雷霆背上那道皮肉翻卷的伤口,拼命摇头,往后缩:“我不!你会疼死的!我自己能走!” 她为了证明自己能走,扶着沟壁想要站起来。 可是刚一迈步。 “嘶——” 剧痛让她瞬间跌坐回去。 她的一只脚光着,早已冻得发紫肿胀,脚底板被沟里的玻璃碴子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血肉模糊。刚才逃命时肾上腺素飙升没感觉,现在那只脚根本沾不了地。 雷霆看到了那只脚。 它眼里的心疼瞬间化为了焦急。它不管不顾地凑过去,用头强行把陆念拱起来,然后猛地一侧身,让陆念跌在了自己的背上。 “呜!” 一百多斤的狗身猛地一沉,雷霆痛得浑身肌肉都在抽搐,差点跪倒在地。 但它硬生生挺住了。 “坐稳。” 它的眼神仿佛在传递着这两个字。 陆念不敢动了。她僵硬地趴在雷霆背上,眼泪无声地流进狗毛里。她不敢把重量压实,拼命用两只小手撑着雷霆的肩膀,想要分担一点重量。 “雷霆……对不起……对不起……” 一大一小,就这样爬出了排水沟。 这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一九八五年的国道,路况并不好。坑坑洼洼的路面上积满了雪和冰。 雷霆走得很慢。 它只有三条腿能勉强用力,那条断了的后腿拖在地上,在雪地里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每走一步,它的脚掌都会在雪地上留下一个血印。 一步,两步,三步…… 寒风呼啸着要掀翻这一对脆弱的生命。 陆念趴在狗背上,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下这具躯体正在剧烈地颤抖。那种高热的体温透过破烂的棉袄传过来,烫得吓人。 那是生命在燃烧最后的余热。 “在那边!好像有个黑影!”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喊叫。 几束手电筒的光乱晃过来。 雷霆浑身一僵。 它没有回头看,而是猛地加快了速度。 这是一种透支生命的冲刺。它咬紧牙关,甚至因为用力过猛,嘴里咳出了血沫。 它带着陆念冲进了国道旁的枯树林,借着夜色和树木的掩护,跌跌撞撞地前行。 不知道走了多久。 身后的嘈杂声终于再一次听不见了。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此时的雷霆,已经到了极限。 它的眼前开始发黑,世界在旋转。但它依然机械地迈动着腿,哪怕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它的意识已经模糊了,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要把她送到人多的地方…… 要送出去…… 那是主人的女儿…… “雷霆,你放我下来吧……” 陆念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她在发烧。 极度的惊恐、严寒和饥饿,终于击垮了这个四岁的孩子。她的额头滚烫,小脸烧得通红,趴在狗背上开始说胡话。 “爸爸……我想吃糖……” “妈妈,雷霆流血了……你给它呼呼……” “那个叔叔……能不能带我去吃肉包子……” 听到小主人的胡话,雷霆的心像是被揉碎了。 它低低地呜咽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顶着风雪,冲向前方隐约可见的一缕炊烟。 那里有个村子。 有人烟,就有活路。 那是最后的五百米。 但这五百米,却像是一生那么长。 突然。 轰隆! 一辆早起的拖拉机从旁边的小路上突突突地开过。 司机看到了树林边那个奇怪的组合——一条浑身是血的大狗,背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娃娃。 “哎哟卧槽!什么玩意儿!” 司机吓了一跳,没敢停,加大油门跑了。 但也正是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耗尽了一直紧绷着神经的狗狗最后一丝力气。 它的前腿一软。 再也支撑不住。 砰! 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塌,重重地砸在雪窝里。 陆念从它背上滚落下来,摔在松软的雪地上。 “雷霆!” 高烧让陆念的视线模糊不清,眼前全是重影。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抱住雷霆的大头。 这一次,雷霆没有再睁眼。 它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舌头无力地耷拉在一边,身上那股灼热的体温正在被冰雪迅速吞噬。 “不准睡!雷霆你不准睡!” 陆念疯了。 她把自己身上那件破棉袄脱下来,不管不顾地盖在雷霆身上。 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破了洞的红毛衣,在零下十几度的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 但她还是拼命用小身子抱住雷霆,想要把自己的体温分给它。 “我不冷……我有衣服……” “你盖着……你盖着就不冷了……” 她一边哭,一边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摸出那张照片。 照片的一角已经染上了血——那是雷霆的血。 陆念举着照片,对着茫茫雪原,对着那座还在沉睡的村庄,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哭喊: “爸爸!!” “救命啊!!” “谁来救救雷霆!!” 声音凄厉,穿透了清晨的薄雾。 村口。 一个背着粪筐捡粪的老大爷停下了脚步。 他愣愣地看着几百米外的雪地。 那里有一团红色的影子,像是一团在雪地里燃烧的小火苗,正守着一头倒下的野兽。 那一幕,像是刻刀一样,狠狠扎进了老人的浑浊的眼里。 太惨了。 也太像……当年的战场了。 陆念感觉眼皮越来越沉。 好困啊。 是不是睡着了,就能见到爸爸妈妈了? 是不是睡着了,雷霆就不疼了? 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秒,她仿佛看到了一个人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这边跑来。 那是谁? 是爸爸派来的神仙吗? 陆念的小手无力地垂下,照片从指间滑落,正面朝上,静静地躺在雪地里。 照片上,六个年轻的军人笑得灿烂,阳光正好。 呼—— 风雪掩盖了一切,只留下一串血红的脚印,证明着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怎样悲壮的逃亡。 第4章 那个怪爷爷是好人 天此时已经大亮了。 雷霆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坍塌的小山,僵硬地倒在雪窝里。那一层破棉袄被风吹歪了,露出它满是血痂的脊背。 “打死它!它是狼!” “砸那个小叫花子!” 七八个穿着棉裤、挂着鼻涕的熊孩子围成一圈,手里抓着冻硬的土块和石头,嘻嘻哈哈地往中间砸。 啪! 一块石头砸在雷霆的脑袋上。 雷霆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它太累了,生命之火只剩下最后一点余烬。 “别打它!!” 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响起。 那个原本蜷缩在狗肚子下面的小女孩,突然像个发怒的小兽一样冲了出来。 陆念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红毛衣,小脸烧得通红,光着的一只脚已经肿得像个紫馒头。她张开双臂,死死挡在雷霆身前。 “它是好的!不是狼!不许打!” 她浑身都在抖,那是高烧带来的寒战,也是恐惧。但她一步都不肯退。 “略略略,疯丫头带疯狗!” 领头的孩子是个十岁的大胖小子,坏笑着举起一块半个砖头大的冰疙瘩,“再不滚,连你一块儿砸!” 呼—— 冰疙瘩呼啸着飞来。 陆念下意识地闭上眼,却不是躲闪,而是转身一把抱住了雷霆的头。 砸我吧。 别砸雷霆。它已经很疼了。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一只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大手,横空伸出,一把接住了那块冰疙瘩。 “那是谁家的兔崽子!无法无天了是吧!”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孩子们吓了一跳,抬头一看,顿时做鸟兽散。 “快跑!是张倔头!” “怪老头要打人啦!” 那个被叫作“张倔头”的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背着个捡粪的竹筐。他六十岁上下,背微驼,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透着股不怒自威的狠劲。 张大爷把冰疙瘩狠狠摔在地上,直到那群熊孩子跑没影了,这才转过身,看向雪地里的这一对奇怪的组合。 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惨。 太惨了。 大狗半个身子都是血,后腿显然断了,呈现出一种扭曲的角度。 小女孩更是可怜,单衣单裤,小脚丫都在流血,整个人像是在火炉里烤过又扔进冰窖里,烫得吓人。 “娃儿……” 张大爷叹了口气,把背篓放下,伸手想去拉陆念,“跟爷爷走,这地儿能冻死人。” “别过来!” 陆念猛地缩回手,眼神警惕得像只受伤的小狼崽。她退后一步,紧紧贴着雷霆的身体,那只冻僵的小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块尖锐的石头。 “我不走……你们都是坏人……都要杀雷霆……” 张大爷愣了一下。 这眼神,不该是一个四岁孩子有的。那里面藏着多大的委屈和绝望啊。 他没再硬拉,而是蹲下身,视线落在了那条奄奄一息的大狗身上。 他是识货的人。 这狗骨架宽大,肌肉线条流畅,虽然现在落魄,但那种威势还在。 这不是土狗。 突然,张大爷的目光凝固了。 他看到了雷霆脖子上那个已经被磨得发亮的金属铭牌。那是被血污盖住大半的牌子,但依然能看清上面刻着的一行编号—— K-9302。 张大爷的手猛地一哆嗦。 他是老兵。虽然当年只是炊事班班长,但他认识这个。 这是军犬的编号。 每一条有编号的军犬,都是有军籍的战士! “我的老天爷……” 张大爷的声音都在颤抖,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想要摸摸雷霆的头。 “汪……” 原本昏死的雷霆,似乎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竟然强撑着睁开了一条眼缝。它没有咬,而是极其微弱地,用鼻尖碰了碰那双粗糙的大手。 那是战友之间的信任。 张大爷的眼眶瞬间红了。 “好狗……好孩子……” 他抹了一把老脸,转头看向陆念,轻声说:“娃,爷爷不是坏人。爷爷带它去治伤,晚了,它就真没命了。” 听到“治伤”两个字,陆念眼里的戒备终于崩塌了。 手里的石头当啷落地。 “爷爷……救救它……” 那一刻,她终于变回了那个无助的四岁孩子,眼泪决堤而出,“它流了好多血……呜呜呜……” …… 张大爷家,土坯房里。 屋里光线昏暗,但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 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毛主席像,下面摆着几枚擦得锃亮的像章。 张大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板车把雷霆拉回来,把它安顿在灶台旁边最暖和的干草堆上。 “咳咳咳……” 陆念裹着张大爷的大棉被,坐在小板凳上,咳得撕心裂肺。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她的小脸烧得滚烫,但眼睛却一刻也不肯离开雷霆。 “来,娃,趁热喝。” 张大爷端着一个掉了瓷的洋瓷缸走过来。 里面是红糖水。 在那个年代,红糖是金贵的补品,平时张大爷自己都舍不得喝。 陆念接过杯子。 热气扑在脸上,甜丝丝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她的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咕咕”声。 她太饿了。从昨天到现在,她只喝了几口雪水。 她端起杯子,张大爷以为她会一饮而尽。 可是,陆念只抿了一小口,尝到了甜味,动作就停住了。 她把杯子放下来,挣扎着从板凳上滑下来,端着红糖水,一瘸一拐地走到雷霆的大脑袋边。 “雷霆,喝甜水。” 陆念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杯沿凑到雷霆嘴边,“这个好喝,喝了就不疼了。” 雷霆闭着眼,呼吸微弱,根本张不开嘴。 陆念急了。 她喝了一口红糖水含在嘴里,然后俯下身,像妈妈喂小宝宝一样,嘴对嘴地把糖水一点点渡进雷霆的嘴里。 一口,两口。 大部分流出来了,打湿了狗毛,但有一小部分咽下去了。 张大爷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这个一辈子没流过几滴泪的倔老头,突然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块大石头,噎得生疼。 这是遭了多大的罪,才让这么丁点大的娃,懂事成这样? “爷爷……” 陆念喂完了大半杯糖水,这才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张大爷,“能不能……给我也吃一口饭?一点点就行……” 她指了指灶台上那锅刚煮好的杂粮粥。 “我吃饱了,才有力气照顾弟弟。” 张大爷猛地转过身,狠狠擦了一把眼睛。 “吃!管够!” 他盛了满满一大碗稠粥,想了想,又狠心从柜子深处摸出一罐藏了许久的猪油,挖了一大勺拌进粥里。 那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陆念是真的饿狠了。 她抱着比她脸还大的碗,狼吞虎咽。太烫了,烫得她直吸溜嘴,但她舍不得吐出来,硬是往下咽。 吃着吃着,她的眼泪又掉进了碗里。 “怎么了娃?不好吃?” 张大爷蹲在一边,看着心疼。 “好吃……” 陆念抬起头,嘴边沾着米粒,眼泪汪汪,“以前妈妈也给我做过这个……妈妈说,等爸爸回来了,我们要天天吃饱饭……” “可是爸爸没回来……妈妈也不醒了……” “现在雷霆也不醒了……” 张大爷心里一颤。 虽然这娃没细说,但他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没爹没娘,还被虐待,这狗是拿命护着这娃逃出来的。 “不哭。” 张大爷伸出粗糙的大手,笨拙地帮陆念擦眼泪,“这狗命硬,它是当兵的狗,死不了!” 就在这时。 “噗——” 正在喝粥的陆念突然身子一僵,一口鲜血猛地喷在了碗里。 原本白糯的米粥,瞬间被染得刺眼猩红。 “娃!!” 张大爷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抱住往后倒去的陆念。 陆念的小手无力地垂下,碗摔得粉碎。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丝,整个人已经在高烧中昏迷了过去。 那是苏强那一脚踢出的内伤,加上严重的肺炎,在这个脆弱的小身体里彻底爆发了。 与此同时。 灶台边的雷霆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鸣。 它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那条断腿处的伤口因为感染,肿得像个发面的馒头,散发出一股腐烂的味道。 一人,一狗。 同时踏进了鬼门关。 “糟了……这是要命啊!” 张大爷抱着滚烫的陆念,手都在抖。 这村里只有个赤脚医生,平时治个头疼脑热还行,这又是吐血又是断腿的,能行吗? 可去县城的大医院? 几十里山路,大雪封山,板车根本推不出去。等走到县城,这俩早没气了。 “老天爷,你这是不开眼啊!” 张大爷咬着牙,把陆念放在床上裹好,又看了看进气多出气少的雷霆。 他猛地转身,冲向里屋,翻箱倒柜找出一个皱巴巴的手绢包。 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沓零碎的毛票。那是他攒了五年的棺材本。 “不攒了!人命关天!” 张大爷抓起钱,冲出屋门,对着隔壁院子吼道: “二柱子!二柱子!快去喊李郎中!快点!!” “告诉他,带上最好的药!不管是人用的还是兽用的,只要能救命的都带上!!” 风雪再起。 破旧的土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像是随时都会倾塌。 屋里,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守着两个正在与死神搏斗的生命。 而在几十公里外的国道上。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正碾碎冰雪,向着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车上坐着张大爷那个退伍回乡探亲的儿子,张大军。 第5章 先救狗狗,它疼 风雪更大了,像是有无数只鬼手在拍打着窗棂。 土屋里,昏黄的煤油灯芯在剧烈跳动,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来了!来了!” 隔壁二柱子气喘吁吁地撞开门,背上背着一个带着眼镜、拎着药箱的中年男人。 是李郎中,村里唯一的赤脚医生。 李郎中一进屋,就被屋里的血腥味冲得皱了皱眉。 他顾不上拍掉身上的雪,几步走到床前,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呼吸微弱的陆念,伸手翻了翻她的眼皮。 “瞳孔有点散了,烧得太高。” 李郎中脸色凝重,又摸了摸陆念的肚子。手刚一碰,昏迷中的陆念就痛苦地皱起眉,发出一声破碎的呻吟。 “脾脏可能有淤血,这是受了重击。” 李郎中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向张大爷:“老张头,这谁家造的孽?这是把娃往死里打啊!” 张大爷蹲在灶台边,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手抖得连火柴都划不着。 “别问了……先救命。” 李郎中不再废话,打开药箱。 那是一个磨损严重的木箱子,里面整齐地摆放着玻璃注射器、酒精灯,还有几瓶在这个年代比黄金还珍贵的药水。 青霉素,安乃近。 他拿起一支玻璃针管,在酒精灯上燎了燎,熟练地敲开一瓶药水吸进去。 “先把烧退下来,不然这娃脑子要烧坏了。” 就在尖锐的针头即将刺入陆念瘦弱的手臂时—— 一只冰凉的小手,突然颤巍巍地抬起来,挡在了针头前。 李郎中一愣。 只见原本昏迷的陆念,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那双大眼睛里满是血丝,没有焦距,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执拗。 她没有力气说话,只是把手往外推。 推向灶台的方向。 那里,雷霆正趴在干草堆上,身体随着呼吸剧烈起伏,断腿处的血已经把干草染透了。 “娃,你干啥?” 李郎中急了,“这一针下去你就不难受了,听话!” 陆念摇了摇头。 因为动作太大,她又咳出了一口血沫。 “不……不给我打……”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却字字清晰,“给雷霆打……给弟弟打……” “它流了好多血……它一直在抖……” 陆念费力地从被窝里伸出那只满是冻疮的小手,指着雷霆,“它疼……它比念念疼……”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李郎中这个见惯了生老病死的硬汉,此刻也愣住了。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哪怕是亲兄弟,为了半片药都能打起来。可这个四岁的娃娃,在自己快要死的时候,要把唯一的救命药让给一条狗? “胡闹!” 李郎中板起脸,心里却酸得发慌,“人命关天!狗命能和人命比吗?先给你打,剩下的再给它!” “不!!” 陆念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缩回手,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死死护住自己的胳膊。 “就不!先救雷霆!不然我不打!” “它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它是英雄……呜呜呜……”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混着血水流了一脸,“求求你了伯伯……救救它吧……我不想没有家人了……” 那一刻,四岁孩子的世界观里,没有“人畜之分”,只有“生死相依”。 那是她的守护神。它倒下了,她怎么能独活? 张大爷猛地把烟袋锅子磕在鞋底上,火星四溅。 他站起来,眼圈通红,声音嘶哑得厉害: “娃啊!听大爷的!你先打了针,我们马上就治狗!” 陆念看了张大爷一眼,最终选择相信这个伯伯。 她乖乖地伸出满是冻疮的小胳膊,这一次,她没有躲。 “我不怕疼。只要雷霆好好的,我不怕疼。” 针头刺入皮肤。 陆念疼得皱了皱鼻子,但硬是一滴眼泪没掉。 李郎放下针管,转身走向灶台边的雷霆。 离得近了,李郎中才真正看清这条狗的惨状。 肩胛骨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皮肉外翻。后腿呈九十度扭曲,显然是骨折了。 即使是在这种剧痛下,当李郎中靠近时,雷霆依然本能地睁开眼,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警示声。 “别动,伙计,我是来救你的。” 李郎中也是个爱狗的人,他轻声安抚着,伸手去剪雷霆伤口周围的毛发。 随着剪刀咔嚓咔嚓剪落被血粘住的狗毛,李郎中的手突然停住了。 在那道新鲜的刀伤旁边,在那层层叠叠的黑色毛发下,暴露出了令人触目惊心的画面—— 伤疤。 不是一个两个。 而是密密麻麻,遍布全身。 有些是圆形的,李郎中知道那是贯穿伤愈合后的痕迹;有些是长条形的,像是被铁丝勒进去过;还有背脊上那一片凹凸不平的皮肤,那是被火烧过或者是……弹片擦过的痕迹。 “这……” 李郎中的手抖了一下,眼神瞬间变了。 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雷霆的腹部,那里有一道长长的缝合线痕迹,虽然年代久远,但依然狰狞。 “老张头……” 李郎中的声音有些发干,“你看这伤。” 张大爷凑过来,只看了一眼,身子就猛地一震。 作为一个老兵,他太熟悉这些伤痕了。 那是战场的勋章。 “这是枪眼……” 张大爷指着雷霆大腿根部的一个圆疤,“这像是地雷碎片划的……” 他颤抖着手,轻轻抚过那只残缺的左耳。 “这耳朵……是被爆炸削掉的。”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是一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是一条背负着赫赫战功的功勋犬! 它曾穿梭在枪林弹雨中,为了国家咬断过敌人的喉咙;如今退役了,拖着这一身残躯,又为了烈士的遗孤,差点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怪不得……怪不得这娃哪怕死也要救它。” 李郎中的眼睛湿润了。他不再把雷霆当成畜生,而是当成一位需要敬重的伤员。 “忍着点,老伙计。” 李郎中拿出手术刀和镊子,神情肃穆得像是在做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清理腐肉,缝合伤口,正骨,打夹板。 全程没有麻药。 雷霆疼得浑身都在剧烈颤抖,牙齿把干草都要咬碎了。 但它一声没吭。 直到李郎中那一针珍贵的青霉素推进它的肌肉里,它才终于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沉沉地昏睡过去。 “好了。” 李郎中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站起身,“血止住了,骨头接上了。只要今晚不发烧,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陆念一直在看着。 看到雷霆的伤口被包扎好,看到它的呼吸虽然微弱但变得平稳,她紧绷的小脸终于松弛下来。 那一刻,她眼里的光彩,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伯伯,谢谢你。” 药效很快上来,加上极度的疲惫,她的小脑袋一点点歪下去,终于沉沉睡去。 即使在梦里,她的手依然垂在床边,朝着雷霆的方向,仿佛想要抓住点什么。 “是个好孩子。” 张大爷给陆念掖好被角,看着这一大一小,心里五味杂陈,“这娃的爹,绝对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李郎中收拾好药箱,没要那包钱,把手绢包推回给张大爷。 “拿着吧,给娃买点好吃的补补。” “这医药费,就当是我敬这条狗的。它是条汉子。” 张大爷没推辞,他知道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 送走李郎中,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大爷坐在板凳上,看着窗外的大雪,心里盘算着。 这娃和狗虽然暂时救回来了,但往后咋办? 看她们的样子,恐怕是有人在追。 这村子就这么大,藏不住人的。一旦被发现,那就是灭顶之灾。 而且,这娃身上揣着的那张照片…… 张大爷看出照片上是军人,但他不识字,不知道背面写了些什么。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在县城当安置办干事的儿子。 “大军要是回来就好了……他是见过世面的,兴许能认出这狗的来历,也能帮这娃找着亲人。” 说曹操,曹操到。 此时,远处的山道上,两束雪亮的车灯刺破了黄昏的雾霭。 轰——轰—— 那不是拖拉机的突突声,那是大马力越野车特有的轰鸣声。 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里显得格格不入。车轮卷起飞雪,像一头钢铁野兽,咆哮着冲上了坡道。 车还没停稳,驾驶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一只穿着翻毛皮靴的脚踏在雪地上。 下来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身没有领章的旧军装,身材魁梧,走路微微有些跛。 他是张大军。 因为腿伤退役的前侦察连连长。 “爹!我回来了!” 张大军推开院门,声音洪亮。 他刚踏进屋门,目光扫过灶台边那条包扎着绷带的大狗和炕上的女娃娃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作为老侦察兵,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哪怕雷霆现在狼狈不堪,哪怕它在昏睡,那种属于“战友”的气息,依然扑面而来。 张大军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了雷霆露出的那半截耳朵,还有那标志性的骨架。 “这……这是昆明犬系的德牧混血……” “这是……边境线上下来的?” 屋内,张大爷站起身,指了指床上的陆念,又指了指地上的雷霆,声音沉重: “儿啊,你回来得正好。” “你来看看,这到底是哪路神仙留下的种?这狗,这娃,不简单啊。” 第6章 这姿势,是老兵! 屋外,吉普车的引擎还在散发着余热,发出噼里啪啦的金属冷却声。 屋内,张大军站在灶台前,那一身没领章的旧军装上还挂着雪沫子。 他的一只手按在腰间,那是多年侦察兵养成的肌肉记忆——哪怕现在那里只有一串钥匙,没有“五四式”。 他对面,是那条趴在干草堆上、刚刚被接好断骨的大狗。 “呜……” 雷霆的喉咙里滚过沉闷的雷音。 尽管虚弱,尽管麻药劲还没完全过,但那种被陌生生物入侵领地的本能,让它强行撑开了沉重的眼皮。 它的瞳孔有些涣散,却死死锁住张大军的脖颈大动脉。 这是杀招。 只有真正的顶级护卫犬,才会在极度虚弱时,依然本能地计算着如何一击必杀。 张大军的瞳孔猛地收缩。 “好重的煞气。” 他是个识货的。普通土狗见生人是狂吠,只有见过血的军犬,才会这样——咬人的狗不叫,叫唤的狗不咬。 “爹,你往后稍稍。” 张大军伸手拦了一下想要上前的张大爷,声音低沉,“这狗没那么简单。它在找我的破绽。” “啥?” 张大爷愣了,“它都动弹不得了,还能找破绽?” 张大军没解释。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动作。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皮靴重重地踏在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同时,他挺胸、收腹、下颚微收,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从一个颓废的中年男人,变成了一把出鞘的利剑。 那是属于连级指挥官的气场。 接着,他对着那条满身是血的狗,用尽丹田之气,暴喝一声: “坐——!!” 这一声,如平地惊雷,震得窗户纸都在嗡嗡作响。 张大爷吓得手里的烟袋锅差点掉了。他刚想骂儿子发什么神经,下一秒,他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只见灶台边那条原本还在龇牙低吼的恶犬,在听到这个口令的瞬间,身体像是触电了一样,猛地僵住。 那是一种刻进骨髓、融进血液里的条件反射。 它眼里的凶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服从。 它想坐。 它必须坐。 这是长官的命令! 咔嚓。 它不管不顾地用两只前爪撑起地面,后半身拖着沉重的夹板和断骨,硬生生在干草堆上挪动。 剧痛让它的面部肌肉都在抽搐,冷汗瞬间打湿了刚包扎好的纱布。 但它一声没吭。 它摇摇晃晃,像个醉汉,却又像个巨人。 终于。 它勉强撑起了上半身,两条前腿尽量并拢,脊背挺得笔直,头颅高高昂起,目光炯炯地平视前方。 标准的军犬坐姿警戒! 虽然血染征袍,但那个军礼,标准得让人想哭。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灯芯爆裂的轻微声响。 张大军维持着立正的姿势,整个人却像被雷劈了一样,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那个姿势,骗不了人。 那是要经过成千上万次枯燥的训练,要经过无数次炮火洗礼,才能练就的“肌肉记忆”。 这是一位老兵! 这是一位和他一样,可能在南边丛林里钻过猫耳洞、吃过压缩饼干、为国家流过血的战友! “兄弟……” 张大军的声音哽咽了,刚才那股指挥官的威严瞬间崩塌。 他猛地单膝跪地,不顾地上的脏乱,一把抱住了雷霆那颗硕大的脑袋。 “你是哪个部队的?” “你的训导员呢?你怎么造成这样了……” 张大军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雷霆脖子上的铭牌,指腹传来冰冷的金属触感——K-9302。 “这是西南战区的编号……” 张大军的眼泪砸在雷霆的鼻子上,“还是个功勋号段……兄弟,你受苦了。” 雷霆终于确认了眼前这个男人不是敌人。 那种熟悉的绿军装味道,那种在军营里闻到的过汗水味,让它感到无比安心。 它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巨大的头颅重重地靠在张大军的肩膀上,发出一声委屈至极的呜咽。 “呜……” 像是一个在外流浪受尽欺负的孩子,终于见到了家里的大人。 “大军,这狗……” 张大爷在一旁看得老泪纵横,“它是军犬?” “不光是军犬。” 张大军抹了一把脸,小心翼翼地把雷霆放回草堆,帮它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爹,你看它腿上的伤。” 他指着雷霆大腿内侧那一道不起眼的旧疤痕,“这是贯穿伤,79式狙击步枪留下的。它替人挡过子弹。” 他又指了指那只残缺的左耳。 “这是步兵地雷炸的。它肯定在雷区救过人。” 张大军站起身,语气从未有过的严肃: “爹,这不是一般的狗。这在大部队里,是一级功勋犬!是有军籍、有档案、死后要盖国旗的‘无言战友’!” “动它,就是动国防资产!就是动我们的兄弟!” 张大爷听得心惊肉跳。 他虽然也是老兵,但那时候哪有这么金贵的军犬? “那……那这狗既然这么厉害,咋会让那个小娃娃牵着,还让人打成这样?”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张大军脑海中的迷雾。 是啊。 一级功勋犬,退役了也是由原部队或者专门的疗养基地负责养老,怎么可能流落民间? 除非…… 除非它是被特批,跟随某位战士回家,作为最后的守护者。 张大军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床上那个小小的孩子。 “爹,那女娃……醒过吗?” 张大军的声音有些发颤。 “刚醒了一会儿,给狗喂了糖水,又晕过去了。” 张大爷叹气,“这娃命苦啊,一直喊着爸爸,喊着不要打狗狗。听她梦话里说的,打她的人是苏强那个畜生。” 张大军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 昏黄的煤油灯下,那张苍白的小脸显得格外让人心疼。 虽然瘦脱了相,虽然满是病容,但那个眉眼……那个轮廓…… 张大军曾经学习过烈士陆铮的实际,当时看过他的照片。 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像。 太像了。 尤其是那股子即使在昏睡中也皱着眉头的倔劲儿,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陆队……” 张大军喃喃自语,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是你吗?这是你的闺女吗?” 就在这时。 或许是那熟悉的军人气息太浓烈,或许是梦里听到了召唤。 床上的陆念,眼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抹最让她感到安全的颜色——国防绿。 四岁的孩子,不懂军衔。 在她的世界里,穿这种衣服的,都是爸爸派来的。 “叔叔……” 陆念的声音沙哑微弱,像是一只受伤的小猫。 她费力地抬起那只满是冻疮的小手,想要去抓张大军的袖口。 张大军的心都要碎了。 他一把抓住那只冰凉的小手,紧紧包裹在自己的大手里。 “哎!叔叔在!叔叔在呢!” 陆念看着他,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那是委屈到了极致,终于找到宣泄口的泪水。 “你是……绿叔叔吗?” “你是爸爸的朋友吗?” “妈妈说……绿叔叔会来接念念的……念念等了好久……” “绿叔叔”。 这个充满稚气的称呼,像是一颗子弹,击穿了张大军作为侦察连连长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瞬间泪崩。 眼泪顺着他粗糙的脸庞滚落,砸在陆念的手背上。 “是!我是!” 张大军拼命点头,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叔叔来晚了……叔叔该死啊!让你受了这么大的罪!” “念念不怕,叔叔来了,天塌下来叔叔给你顶着!” 陆念感受到手背上的温热,感受到那只大手的力量。 她终于确信,这不是梦。 那个恶魔舅舅不在了,那把铁锹也不在了。 她费力地想要侧过身,小手往怀里掏。 那个动作很慢,很艰难,因为她浑身都疼。 “你要拿啥?叔叔帮你。” 张大军赶紧凑过去。 “照片……” 陆念从怀中拿出那张边角已经磨损的照片。 照片上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那是雷霆的血。 “给叔叔看……” 陆念把照片递过去,眼神希冀又忐忑,“坏舅舅要抢爸爸的星星……念念藏起来了……雷霆为了护着照片,腿断了……” 张大军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张照片。 借着煤油灯的光,他定睛一看。 轰! 仿佛有一颗重磅炸弹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整个人瞬间僵硬,头皮发麻,一股电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照片上,背景是硝烟未散的老山前线阵地。 六个年轻的军人,穿着迷彩作战服,脸上画着油彩,笑得灿烂而狂野。他们勾肩搭背,站在一面弹孔累累的红旗下。 正中间那个笑得最阳光的,正是烈士陆铮。 这张照片上的人…… 哪里是什么普通的战友? 这是当年的“獠牙特战小队”全体成员!是如今撑起大夏军界半壁江山的六位真神! “我的个乖乖……” 张大军的手抖得差点拿不住照片。 他只知道陆铮是英雄,但他做梦也没想到,陆铮背后的这层关系,竟然硬到了这种程度! 这哪里是一个普通的孤儿? 这分明是握着五张“神将令”的公主! 这照片上的任何一个人跺跺脚,别说苏城,就是整个省都要抖三抖! 而现在。 这位小公主,正躺在他家的土炕上,被人虐待得奄奄一息,还要靠一条老狗拿命去换一条生路。 “怎么了儿子?照片上是啥?” 张大爷见儿子脸色不对,那是他在战场上遇到大敌时才有的表情。 张大军深吸一口气,缓缓把照片贴身收好,动作珍重得像是在收纳国宝。 他慢慢站直了身子,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那一刻,他眼里的悲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杀意。 第7章 那张照片 “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张大军猛的推开门,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门槛。 但他停住了。 那股要把苏家村夷为平地的冲动,在那张照片的重量面前,瞬间冷却。 他猛地收回脚,转身,“砰”地一声关死房门。 “咋了?” 张大爷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不去收拾那畜生了?” “不去了。” “爹,收拾这些烂人,随时都可以。但这娃……这娃咱们耽误不起。” 他几步走到煤油灯下,把照片平铺在满是划痕的木桌上。 灯光昏黄。 但张大军觉得,这张照片在发光。那种光芒,足以刺穿苏北平原最厚重的夜幕。 “爹,你过来看。” 张大军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朝圣般的颤抖。 张大爷凑过来,眯着老花眼:“看不清啊,不就是几个当兵的合影吗?那是这女娃的爹?” 手指指向正中间那个笑得最灿烂的年轻军人——陆铮。 “对,这是陆队。当年的‘全军兵王’。” 张大军深吸一口气,手指缓缓移向陆铮身边的另外五个人。 “爹,你知道这五个人现在是谁吗?” 张大爷摇摇头。 张大军吞了口唾沫,指着左边那个眼神冷峻、手里把玩着军刺的男人: “这个,外号‘修罗’。现在是东南战区的最高指挥官,萧远。那是个跺跺脚,边境线都要抖三抖的活阎王!其他人我不认得,但肯定也不简单!” 张大爷听得目瞪口呆,烟袋锅子直接掉在了地上,砸出一蓬火星。 “我的娘嘞……” 老头子腿都软了,“这……这是天上的星宿下凡了啊!” “没错。” 张大军看着照片,眼眶发热,“我只知道,陆队当年是一支特战部队的队长,他们……应该都是队员。” “陆队牺牲了,这帮人要是知道陆队的闺女被人欺负成这样……” 张大军没再说下去。 不敢想。 一旦这个消息传出去,苏城……不,整个省恐怕都要迎来一场十级地震。 那个苏强,还有那些欺负过陆念的人,恐怕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那……那咱们咋办?” 张大爷慌了,“这么大的佛,咱家这小庙供不起啊!” 张大军猛地抬头,眼神坚毅如铁: “送!” “立刻!马上!连夜送去市里军区!” “苏强现在肯定摇人了,万一要是被他们缠上,有什么意外我们担待不起!” 就在这时,一只软软的小手,轻轻拽了拽张大军的衣角。 张大军浑身一震,低头看去。 陆念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裹着被子,怯生生地站在床边。她太矮了,只能仰着头,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惶恐。 “叔叔……” 陆念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别拿走照片好不好?” “那是妈妈留给念念的……妈妈说,想爸爸的时候就看看……” “念念听话,念念不吃红烧肉了,你把照片还给我……” 她以为张大军要抢走她最后的宝贝。 就像那个坏舅舅抢走爸爸的军功章一样。 张大军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他蹲下来,视线与陆念平齐。 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却温柔得像个父亲。 “念念,叔叔不是要抢你的照片。” 张大军把照片小心翼翼地塞回陆念手里,又帮她把那只冻伤的小手包在掌心里暖着。 “叔叔是认识照片上的这些伯伯。” “真的吗?” 陆念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绝望中透出的希冀,“那……那他们厉害吗?能不能打跑坏人?” 张大军用力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厉害。特别厉害。” “他们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只要见到他们,就没有人敢再欺负念念,也没有人敢再打雷霆。” 陆念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问:“那……他们会喜欢念念吗?舅妈说念念是扫把星,没人要……” “胡说八道!” 张大军忍不住骂了一句,随即柔声说道: “你是他们的宝贝,是他们的小公主。他们要是见着你,得把你宠到天上去。” 陆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其实她不懂什么叫“公主”,也不懂什么叫“宠”。 她只知道,这几个叔叔是爸爸的朋友,那是除了雷霆之外,她唯一的依靠了。 “那我们去找他们吧……” 陆念转过头,看向灶台边依然昏睡的雷霆,眼神黯淡下来,“可是雷霆走不动了……它腿断了……” “叔叔背它!” 张大军站起身,雷厉风行,“爹!别愣着了!帮我把后院那块旧门板拆下来,铺在车后座上!” “把家里的棉被都抱上!还有,给娃煮几个鸡蛋带着路上吃!” 张大爷也被儿子的情绪感染了,一拍大腿:“中!我现在就去!” 风雪夜,这座破旧的土屋又一次忙碌起来。 这都是为了——突围。 十分钟后。 吉普车已经发动,轰鸣声在深夜里格外刺耳。 张大军和张大爷两人合力,用一床厚棉被把雷霆裹得严严实实,像抬担架一样,把它抬到了吉普车的后座上。 雷霆醒了一次。 当它看到是张大军在搬动它时,它没有反抗,只是忍着痛,低低地哼了一声,眼神依然死死盯着被张大军抱在怀里的陆念。 它在确认主人的安全。 “放心吧兄弟。” 张大军拍了拍狗头,“这就带你们回部队。那有好医生,有好吃的。” 一切准备就绪。 张大军把陆念抱上副驾驶,给她系好安全带,又在她身上盖了两层军大衣。 陆念小小的身子陷在宽大的军大衣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照片。 车门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张大军摇下车窗,看着站在雪地里的老父亲。 张大爷佝偻着背,手里提着那盏煤油灯,雪花落了他一头。 “爹,我走了。” 张大军心里发酸,“这一走,年三十怕是回不来了。” “滚犊子!” 张大爷骂了一声,把几个滚烫的煮鸡蛋塞进张大军手里,眼圈通红,“家里不用你操心。把这娃送到地方,那是积德!是给咱们老张家长脸!” 忽然,远处村口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手电筒的光亮。 那是苏强带着人追来了。隐约还能听到狗叫声和叫骂声。 “在那边!有车印子!” “肯定是那个姓张的死老头家!给我搜!” 张大爷脸色一变,猛地推了一把车门: “快走!!别让他们堵住!” “这里我顶着!我就说家里遭了贼,不知道啥狗不狗的!” “爹……” “走啊!!” 张大爷举起煤油灯,像是一个守卫阵地的老兵,挡在了路中间,“是个当兵的就别磨叽!别给老子丢人!” 张大军一咬牙,狠狠踩下油门。 “爹,保重!” 轰——! 吉普车像是一头被唤醒的猛兽,咆哮着冲破风雪,车轮卷起漫天雪尘,瞬间将那座土屋甩在身后。 陆念扒着车窗,看着那个站在雪地里越来越小的身影。 那个怪爷爷,举着灯,像是一座灯塔。 “爷爷……” 她小声喊了一句,眼泪掉了下来。 这是她短短四年生命里,除了爸爸妈妈之外,感受到的第一份来自陌生人的温暖。 车子颠簸着冲上了国道。 张大军全神贯注地握着方向盘,眼神锐利如鹰。 他知道,这是一次护送任务。 护送的,是五位大夏顶尖将领的心头肉,是烈士陆铮留下的唯一血脉。 “念念,抓好了。” 张大军看了一眼后视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前面不管是阎王殿还是鬼门关,叔叔都带你闯过去!” 车速飙升。 老旧的吉普车在路面上开出了战车的速度。 与此同时。 苏家村口。 苏强带着那个满脸横肉的狗贩子,还有十几个手里拿着棍棒的混混,气势汹汹地堵在了张大爷家门口。 “老东西!开门!” 苏强一瘸一拐,眼神恶毒,“我知道那小野种在你这!把人交出来,还有那条死狗!” 张大爷把煤油灯往门口一放,手里抄起一把铁锹,像个门神一样堵在门口。 “放你娘的屁!” “老子家除了耗子啥都没有!想撒野?问问老子手里的家伙答不答应!”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砸!” 苏强一挥手。 混混们刚要冲上去。 突然,有人指着远处的山路惊呼:“强哥!快看!那是啥车?” 只见漆黑的山路上,两束红色的尾灯如同流星一般,已经冲上了盘山公路,转眼间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苏强脸色大变。 “草!跑了!那是张大军那个瘸子的车!” “追!快去开车追!” “别让那小野种跑了!” 周围的村民叫嚣着。 “追个屁!一帮蠢猪!” 苏强骂了一声,制止了他们。 苏强虽然坏的流水,但也有点小聪明。 他知道张大军是个退伍军人,现在是在市里工作。 要是现在去拦车,不就把自己虐待儿童的罪名坐实了吗? “先回去再说!” 苏强一挥手,带着人离开了张大爷家。 下一步该怎么办,他得和老婆好好合计合计。 第8章 虐条狗也算犯法?真是笑话! 苏家村村委会 ,电话室。 苏强手里攥着那部黑色的摇把电话,满头是汗,被咬伤的那条腿疼得他龇牙咧嘴。 旁边,苏桂兰正捂着被吓得煞白的脸,哆哆嗦嗦地催促:“通了吗?快跟大哥说啊!那张瘸子要是真把这事捅出去,咱们全完了!” “别吵!” 苏强吼了一声,随后对着话筒立刻换上了一副哭丧的脸,“喂?大哥吗?是我,苏强啊!出大事了!你得救命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透着不耐烦的中年男声,背景音里还有搓麻将的哗啦声。 是苏桂兰的亲哥哥,省城有名的“土皇帝”,苏勇杰。 靠着早年倒腾紧俏物资起家,如今在省城开着最大的歌舞厅和建筑公司,连市里有些领导都要卖他三分面子。 “大半夜的嚎什么丧?” 苏勇杰吸了一口进口香烟,漫不经心道,“出什么事了?” “出大事了啊大哥!” 苏强添油加醋,把陆念跑了、张大军把人带走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他隐去了虐待的细节,只说是“管教孩子”。 重点放在了那条狗身上。 “大哥,那条死狗把我的腿咬废了!而且张老汉那个老不死的还说那狗是什么……军犬?说是要把我也送进去!” “狗?哈哈哈哈!” 电话那头,苏勇杰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大的笑话,笑得直咳嗽,“苏强,你脑子被驴踢了吧?军犬?苏北山沟沟哪来的军犬?”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是那玩意儿又怎么样?一条畜生而已!咱们大夏哪条法律规定,打一条狗要坐牢的?真是笑话!” 苏勇杰把麻将牌往桌上一拍,语气森然: “再说了,你说你打了那个小鬼?谁看见了?有证据吗?那小崽子身上有伤吗?” 苏强愣了一下:“身上……有点伤,都是平时不听话打的……” “那就说是她自己摔的!” 苏勇杰打断他,声音里透着一股老江湖的阴毒,“听着,这件事太好办了。那个张大军不是把人带走了吗?咱们就给他来个——倒打一耙!” “倒打一耙?” “对!咱们现在就报警,不,先别报警,先用我的人。” 苏勇杰冷笑道,“就说张大军是人贩子!趁夜闯入民宅,打伤家属,强行抢走了孩子和狗!你是孩子的舅舅,是监护人,他是谁?他是个没名没分的光棍汉!等孩子到了我们手上,你说警察是信你还是信他?” 苏强眼睛亮了:“大哥高明啊!” “别废话了。那张瘸子要去哪?” “我看他那架势,应该是要去市里,或者是找部队。” “找部队?哼,他这辈子都别想走到部队大门口。” 苏勇杰语气阴狠,“从你们村到市里军分区,那一条国道是必经之路。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二十个弟兄开两辆卡车,去路上堵着!” “只要把张大军的车逼停,然后把孩子抢回来就行!” “抢回来以后,直接送到我乡下的养猪场关起来。等风头过了,我有的是办法把这小崽子处理掉,哪怕卖到南洋去,也没人知道!” 挂断电话,苏强脸上的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狂喜。 “桂兰!没事了!大哥出手了!” “张大军那个死瘸子,今晚就是他的死期!等把那小野种抓回来,老子非把她的皮扒了不可!” …… 半小时后,苏北国道 。 通往市军分区的必经之路上,两辆满载砂石的大卡车横在路中间,将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十几名混混缩在车厢后面避风,一个个凶神恶煞。 “头儿,来没来啊?冻死个人了。” “急什么?杰哥说了,那是辆破吉普,跑不快。只要车一来,我们直接去把人抢了就走!” 他们抽着烟,眼神像狼一样盯着路口的尽头。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又一次替老板处理“麻烦”的常规业务。以前这种事没少干,那些告状的刁民,哪个最后不是乖乖闭嘴? …… 几百米外。 一辆熄灭了大灯的军绿色吉普车,正静静地停在路边的防风林后。 车内,张大军放下手里的望远镜,神色焦急。 “操!果然有埋伏!” 作为老侦察连长,他在靠近路口前一公里就本能地关了灯,那是他在战场上养成的直觉,所以并没有被发现。 他看得很清楚,那两辆卡车的位置太刁钻了,是个典型的“口袋阵”。 只要他的车一减速,那帮人就会围上来。 他一个人倒是不怕,手里有扳手也能拼几个。 可是车上还有生病的念念和重伤的雷霆。 “咳咳……” 副驾驶上,陆念发出一声痛苦的咳嗽,小脸烧得滚烫。 后座的雷霆也开始躁动,断腿的剧痛让它浑身抽搐。 “不能硬闯。” 张大军咬了咬牙,手心全是汗,“硬闯车会被砸,这娃经不起折腾了。” 他看了一眼通往市军分区的路。 近在咫尺,却成了天堑。 “必须先救人……这娃的烧再不退,人就废了。” 张大军的大脑飞速运转。 去大医院?不行,肯定也有人盯着,容易暴露。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 “老陈!对,去找老陈!” 陈国梁。 张大军当年的战友,以前是部队里的军医,转业后因为脾气太直得罪了领导,没进大医院,而是在市郊的棚户区开了个诊所,那里应该是安全的。 “坐稳了!” 张大军猛地一打方向盘,吉普车直接拐进了一条积雪深厚的乡间土路。 …… 市郊棚户区 , “仁心诊所”。 砰!砰!砰! 破旧的卷帘门被砸得震天响。 “谁啊!大半夜的叫魂呢!” 屋里传来一声不耐烦的骂声。卷帘门哗啦一声拉开,一个穿着军大衣、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探出头, 正是陈国梁。 “老陈!救命!” 张大军满身是雪,直接挤了进去。 陈国梁一愣,刚想骂人,却看见了张大军怀里抱着个小女孩,还有身后那条虽然拖着断腿、却依然龇着牙警惕四周的大狼狗。 “卧槽……” 陈国梁酒醒了一半,“大军,这是谁的娃娃?怎么成这样了?” “别废话!快!这娃在发高烧,狗腿断了!” 张大军把陆念放在诊疗床上,急得眼睛通红,“用最好的药!钱我以后给你!但这命你必须给我保住!” 陈国梁不再多问。 医生的本能让他瞬间进入状态。 “这娃情况不对……这是内脏出血引起的休克!” “快!把我的药箱拿来!把暖气开到最大!” 狭小的诊所里,瞬间忙碌起来。 陈国梁虽然看着邋遢,但手上的活极细。 他先给陆念打了一针强心剂,又熟练地给雷霆剃毛、清创、缝合。 半小时后。 陈国梁满头大汗地瘫坐在椅子上。 “大军,你听我说。” 他指了指床上呼吸稍微平稳了一点的陆念,“这娃命大,暂时死不了。但这狗……伤太重了,我这设备不行,只能简单处理。” “而且,这娃的内伤如果不进大医院做全面检查,迟早要出事。” 张大军蹲在地上,看着昏睡的陆念,手还在发抖。 “我知道……但我现在去不了大医院。外面全是苏勇杰的人,国道都被堵了。” “苏勇杰?” 陈国梁倒吸一口冷气,“你怎么惹上那个活阎王了?” 张大军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那张照片,递给陈国梁。 “老陈,你是老兵,你看看这个。” 陈国梁疑惑地接过照片,凑到灯泡底下。 “这谁啊?看着眼熟……” 他的目光扫过那五个年轻军人的脸,最后定格在陆铮旁边的那个人身上。 啪嗒。 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陈国梁猛地站起来,椅子都被带翻了。 “这……这是萧……” 他指着照片,手指剧烈颤抖,声音压得极低,“这是那位‘修罗’?” “对。” 张大军抬起头,眼神坚毅,“这娃是很可能是萧司令的大侄女。” 陈国梁感觉天灵盖都要炸开了。 “我的亲娘哎……” 他看了看床上那个瘦骨嶙峋的小丫头,又看了看那条虽然打着绷带、依然守护在床边的军犬。 “苏勇杰这回……是要把天给捅破了啊!” “老陈,我现在出不去。” 张大军站起身,一把抓住陈国梁的肩膀,“但我必须联系上部队!必须联系上萧司令!否则这娃就危险了!” 张大军心急如焚。 苏勇杰的人肯定还在搜捕,这里也不安全。一旦天亮,他们就会开始全城排查。 直接给军分区打电话或者报警? 可是他并不知道军分区的电话号码,再者口说无凭,没有证据,如何让别人相信这个有点离奇的故事? “大军,你想想办法。” 陈国梁突然说,“你不是侦察连的吗?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绕过苏勇杰的眼线,直接把信儿递进去?” 张大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诊所角落里的一台老式发报机模型上——那是陈国梁以前在部队通讯连留下的纪念品。 “老陈,你这附近,有没有退伍的老战友?” 张大军突然问道。 “有啊!后街老李是汽车连的,街口卖早点的大刘是工兵连的……” “这就够了。” 张大军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那是反击的信号。 “苏勇杰能发动流氓混混堵路。老子就能发动退伍老兵传信!” “老陈,你马上去找老李和大刘!” 张大军对陈国梁手说,“让他们来这里,我有话对他们说!” “好!我这就去!” 陈国梁抓起大衣冲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张大军、陆念和雷霆。 张大军坐在床边,轻轻摸了摸雷霆的大脑袋,又看了看陆念那张惨白的小脸。 “念念,别怕。” 他守在门口,眼神像狼一样凶狠。 “叔叔就在这守着。” “只要叔叔还有一口气,谁也别想伤害你。” 此时,窗外风雪更紧。 而在黑暗的苏城市区,一场由退伍老兵组成小队,正在悄然集结。 第9章 若有战,召必回! 市郊棚户区,仁心诊所。 凌晨三点半。 诊所的卷帘门被再次拉下,只留一道缝隙。 屋内,烟雾缭绕。 除了陈国梁和张大军,屋里又多了两个汉子。 一个是修车铺的老李,以前是汽车连的班长,开车猛,脾气暴。 一个是卖早点的大刘,以前是工兵连的爆破手,身高一米九,壮得像座铁塔,一脸横肉却是个热心肠。 “啪!” 大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酒精瓶子乱跳。 “我就操了苏勇杰那个王八蛋的祖宗十八代!” 大刘眼珠子瞪得铜铃大,脖子上青筋暴起,“欺负烈士遗孤?还把咱们的功勋犬打成残废?这特么是人干的事儿?!” 老李蹲在椅子上,手里那根烟已经烧到了手指头,但他仿佛没感觉。 他阴沉着脸,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陆念,又看了一眼那张被张大军摆在桌子上的照片。 “大军,这照片上的……真是那几位神仙?” 老李声音发抖。 “千真万确。” 张大军深吸一口气,指着照片,“这娃就是这几位首长的亲侄女。现在苏勇杰把路堵了,要把这娃抓回去。” “放屁!” 大刘霍地站起来,从腰间摸出一把平时切面团的大菜刀,“老子现在就去剁了那帮杂碎!工兵连没有孬种!” “坐下!” 张大军低喝一声,“咱们是去送情报,不是去拼命!苏勇杰手里有几十号人,还有车,你一把菜刀能砍几个?” 他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时间不多了。苏勇杰的人有可能已经摸到了这附近。咱们得兵分两路。” 张大军迅速做出部署: “老陈,你是医生,你留下,守着念念和雷霆。如果那帮人真闯进来……你知道该怎么办。” 陈国梁点点头。 “好。” 张大军转头看向另外两人: “老李,大刘,咱们三个组个‘尖刀班’。不走大路,走后面那片废弃的防风林,直插市军分区!” “只要把这张照片送到哨兵手里,要让里面的首长知道消息……苏勇杰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行!” 老李把烟头狠狠掐灭,“多少年没搞过夜袭了,今晚就陪这帮小兔崽子练练!” “干他娘的!” 大刘把菜刀别在后腰上。 三个中年男人。 三个早已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平时为了几毛钱菜钱都要斤斤计较的市井小民。 在这一刻,他们的背脊重新挺直,眼神重新变得犀利。 若有战,召必回! …… 风雪更大了。 但这对于三个老兵来说,是最好的掩护。 沙沙—— 三道黑影在树林间快速穿梭。 没有手电筒,全靠雪地反光和老兵的夜视本能。 张大军走在最前面开路,手里握着一把修车用的扳手。 老李在中间,大刘断后。他身形虽然魁梧,但脚下落地无声——这是工兵排雷练出来的轻功。 “前面就是军分区围墙。” 张大军压低声音,指着树林尽头那几盏隐约可见的探照灯,“过了这片林子,就是开阔地。那是唯一的危险区。” “大军,你的腿……” 老李看着张大军一瘸一拐的步伐,有些担心。 “没事。就算是爬,老子也能爬过去。” 张大军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刚才的剧烈运动让他的旧伤彻底复发了,每走一步都像是有钢针在膝盖里搅动。 但他不敢停。 念念和雷霆还在诊所里等着。 就在三人即将冲出树林边缘的时候。 唰——! 一道刺眼的强光手电筒光束,突然从侧面扫了过来! “谁在那!!” 一声暴喝响起。 紧接着,四周的树丛里,呼啦啦钻出十几个人影。 那是苏勇杰安排的第二道防线! 这个老狐狸,不仅围了诊所,还在通往军分区的小路上埋了伏兵! “草!被发现了!” 大刘低骂一声,“大军,怎么搞?” 张大军眼神一寒,瞬间做出了判断。 对方人多,手里都有家伙。而且这里距离军分区大门还有五百米。这五百米开阔地,如果被缠住,根本跑不过去。 “没有退路。” 张大军握紧了手里的扳手,声音冷得像冰: “冲过去!谁挡路就干谁!” “上!!” 随着一声怒吼,三个老兵没有选择后退,而是像三头下山的猛虎,迎着那十几个人冲了上去! “找死!” 对面的混混头目没想到这三个老头子敢反冲锋,狞笑一声挥起钢管,“兄弟们,给我打!” 砰! 双方瞬间撞在了一起。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战斗。 对方是二十多岁的年轻力壮小伙子。 这边是三个年近四十、满身伤病的中年人。 但老兵之所以是老兵,是因为他们懂得什么叫——杀人技。 “啊!!” 一个照面,冲在最前面的混混就惨叫着倒飞出去。 大刘那一米九的身板就是最好的人形坦克。他直接用肩膀撞飞一人,回手一拳砸在另一人的面门上,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滚你妈的!跟老子比力气?” 另一边,老李身法灵活,像条泥鳅一样在人群里穿梭。 他不硬拼,专攻下三路。一脚踹膝盖,一脚踩脚趾,趁对方弯腰惨叫时,手里的改锥狠狠扎在对方的大腿肌肉上。 “汽车连的不仅会开车,还会修人!” 张大军更是凶狠。 他是侦察兵,招招致命。 侧身躲过一根砸向脑袋的钢管,他手中的扳手狠狠敲在对方的手腕关节处。 咔嚓! 手腕应声而断。 紧接着一个过肩摔,将那人狠狠砸在雪地上。 “别恋战!往大门冲!!” 张大军吼道。 三人且战且退,硬生生在人群中撕开了一道口子,冲出了树林。 前方三百米,就是军分区的大门! 那两盏探照灯的光芒,就是希望! 然而。 就在这时。 轰轰轰—— 身后传来了发动机的咆哮声。 两辆在那边堵路失败的面包车,发现了这边的动静,正疯狂地从侧面公路上包抄过来,直接切断了他们通往大门的路线! 车门拉开,又是十几个人跳了下来。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三十多个人,将三个老兵团团围住。 “跑啊?接着跑啊!” 刀疤带着人从树林里追出来,气喘吁吁,脸上带着狰狞的笑,“三个老不死的,挺能打啊?伤了我五六个兄弟?” “今晚不把你们这把老骨头拆了,我刀疤以后不用混了!” 包围圈越来越小。 钢管拖在地上的声音,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 张大军靠在大刘的背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的左腿已经在打颤了,刚才那一架,耗尽了他大半的体力。 老李的额头被打破了,血流了一脸,但他胡乱抹了一把,眼神依旧凶狠。 “大军……” 大刘握着菜刀的手也在抖,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看来咱们今儿要交代在这了。” 张大军摸了摸怀里的照片。 照片还在,完好无损。 可是距离大门还有两百米。这两百米,全是人。 “必须要有一个人出去。” 张大军低声说道,“念念还在等药。” 老李和大刘对视一眼。 几十年的战友默契,不需要多说一个字。 “大军,你腿脚不好,跑不过这帮孙子。但你是侦察兵,你会钻空子。” 老李突然把手里的改锥换到了左手,右手从地上捡起半截砖头。 “我和大刘给你开路。” “记住,别回头!一口气冲到大门!把信送到!” “老李!大刘!” 张大军眼眶裂开。 “别磨叽!像个娘们似的!” 大刘爆喝一声,那一米九的身躯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气势。 他不再防御,而是主动向前跨出一步,对着那三十多个混混吼道: “工兵连!!爆破手刘铁柱在此!!” “谁不怕死!上来!!” 这一嗓子,声如洪钟,竟然把那帮混混吓得退了半步。 就在这一瞬间。 “冲!!” 老李像一只猎豹一样冲了出去,直接扑向侧面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他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两个混混的腰,把他们撞翻在地。 “大军!走啊!!” 大刘紧随其后,他挥舞着菜刀,像个疯子一样冲进人群,用自己宽厚的后背,硬生生替张大军挡下了五六根砸下来的钢管。 砰!砰!砰! 沉闷的击打声让人心碎。 大刘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他一步没退,反而一把抓住两个混混的衣领,怒吼着将他们撞向另外的人群。 “给老子滚开!!” 一条血路,被两个兄弟用命铺开了。 张大军的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但他没有犹豫。 不能犹豫。 兄弟们的血不能白流。 他咬碎了后槽牙,压榨出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量,像一道利箭,顺着大刘撞开的缺口,疯狂冲了出去! “别让他跑了!抓住那个瘸子!” 刀疤急了,“那是正主!” 七八个混混想去追张大军。 “想过去?问过你刘爷爷没有!” 已经浑身是血的大刘,竟然一把抱住路边的一棵粗大枯树枝,猛地发力横扫过来,硬生生拦住了追兵的去路。 老李被人按在地上打,但他死死咬住一个人的小腿,死都不松口。 “大军!!跑!!!” 身后传来兄弟们撕心裂肺的吼声。 张大军没有回头。 他在雪地上狂奔。 风像刀子一样割着脸,肺部像是在燃烧,断腿处疼得已经失去了知觉。 但他只有一个念头—— 跑!跑!跑! 为了念念!为了雷霆!为了身后那两个兄弟! 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什么人!站住!” 军分区大门口,两名哨兵发现了这边的异常,迅速举枪,拉响了枪栓。 探照灯瞬间打在张大军身上。 张大军已经跑不动了。 他在距离大门还有十米的地方,脚下一个踉跄,重重摔在雪地上。 惯性让他向前滑行了几米,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别开枪……” 张大军挣扎着抬起头,那张满是风霜和鲜血的脸上,写满了决绝。 他颤颤巍巍地举起右手。 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被他用护着的照片。 他看着哨兵,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出声: “原西南军区侦察连连长……张大军!” “送……特级……军情!!” 那一刻。 风雪仿佛静止。 哨兵被这个浑身是血的老兵震撼了。 值班室里,正在巡视的参谋长赵刚听到了这声嘶吼,猛地冲了出来。 当他看到雪地里那个高举着照片的血人时,赵刚的眼眶瞬间红了。 “快!救人!!” 赵刚大吼一声,带着战士们冲了出去。 张大军看着冲过来的军人,看着那一身身熟悉的国防绿。 他知道,到了。 终于到了。 他手一松,照片飘落在雪地上。 他趴在地上,看着远处黑暗的树林,那里已经没有了打斗声,只有几束手电筒的光在乱晃。 “老李……大刘……” 张大军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而在几百米外的黑暗中。 大刘和老李背靠背瘫坐在雪窝里,周围倒了一圈哎哟乱叫的混混。 两人被打得鼻青脸肿,大刘的胳膊都抬不起来了,老李的肋骨估计断了两根。 “嘿……这瘸子……跑得还挺快……” 大刘吐出一口血沫,咧嘴笑了。 “那是……侦察连的嘛……” 老李疼得吸冷气,摸索着想找根烟,却发现烟盒早扁了。 刀疤气急败坏地走过来,一脚踹在大刘身上: “笑?老子让你们笑!给我往死里打!” 就在这时。 轰——轰—— 远处军分区的大门内,突然传来了引擎轰鸣的声音。 不是一辆车。 而是一整支车队! 那是带着复仇怒火的军车,那是赵刚亲自带队的警卫连,如猛虎下山般冲出了大门! 刺眼的车灯瞬间将这片黑暗的树林照得亮如白昼。 “所有人听着!” 高音喇叭里传来赵刚杀气腾腾的怒吼: “我是苏城军分区参谋长赵刚!” “前方暴徒立刻放下武器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刀疤手里的钢管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看着那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和全副武装的战士,他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雪地里。 大刘和老李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直接躺平在雪地上。 “老李,看来今晚……不用交代了。” “嗯……就是有点冷……我想喝口热乎汤……” 雪花落在两个老兵满是伤痕的脸上,却掩盖不住他们嘴角那一抹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第10章 晚了一步! 苏城市军分区,医务室。 刺鼻的苏打水味。 张大军猛地睁开眼,从噩梦中惊醒。 “念念!!” 他大吼一声,想要坐起来,却感到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的疼,左腿更是被厚厚的纱布缠得死死的。 “躺下!不要命了?” 一个威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张大军扭头一看,只见参谋长赵刚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张沾血的照片,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旁边,老李和大刘这两位难兄难弟也躺在邻床上,正龇牙咧嘴地让护士涂红药水,看见张大军醒了,都咧嘴笑了笑。 “首长……你看到照片了吗?” 张大军顾不上疼,死死盯着赵刚。 “看到了。” 赵刚深吸一口气,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轻得像是在供奉什么圣物。 “张大军,你立了大功。不,你是立了天功。” 赵刚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外面已经被风雪覆盖的操场: “我刚才已经通过保密线路,向战区档案室核实了。陆铮……确实是一等功臣,烈士。他的档案是绝密级。” “而这张照片……” 赵刚的声音微微发颤,“虽然我没资格直接联系照片上的人,但我认得出来。站在陆铮身边的那个,是现在的东南战区萧战司令员!” 张大军松了一口气,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认出来就好……认出来就好。首长,那孩子还在诊所!快派人去接!苏勇杰那帮畜生肯定会去搜!” 赵刚脸色一肃,猛地挥手: “警卫排已经集合完毕!三辆卡车,带实弹!” “你还能动吗?能动就带路!咱们现在就杀回去!” “老子倒要看看,在苏城这块地界上,谁敢动烈士的遗孤!” “能动!只要有口气就能动!” 张大军咬着牙,让人扶着爬了起来。 …… 市郊棚户区,仁心诊所。 就在军车刚刚驶出军分区大门的时候。 几公里外的仁心诊所,已经被刺眼的车灯包围了。 苏勇杰阴沉着脸,从一辆黑色轿车里走下来。 在他身后的卡车上,跳下来十多号打手。 刚才他在国道上没堵到人,又听说有一伙老兵在军区附近跟他的手下干了一架,他瞬间就反应过来——调虎离山! “给我把门砸开!” 苏勇杰指着紧闭的卷帘门,恶狠狠地吼道。 哐当!哗啦! 几个小弟冲上去,几下就把那扇破旧的卷帘门撬开了。 “冲进去!看见人直接打晕装麻袋!狗直接砍死!” 一群人如狼似虎地冲进诊所。 然而,几秒钟后。 “杰哥!没人!” “里面是空的!” 苏勇杰一愣,推开手下大步走进去。 诊所里一片狼藉。 手术台上还残留着没干的血迹,地上的纱布团也是红的。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血腥味。 桌上的茶杯还是温的。 “妈的!跑了?!” 苏勇杰气急败坏地一脚踹翻了输液架,“水还是热的,刚跑没多久!肯定跑不远!” “杰哥,这有个后门!” 一个手下喊道。 苏勇杰冲到后门,只见雪地上有车辙印,还有板车的痕迹,一直延伸向那片错综复杂的棚户区深处。 “追!给我顺着印子追!” “那个陈国梁是个坐地户,肯定带着人躲在地窖或者谁家了!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苏勇杰不知道的是,陈国梁并没有躲在地窖,也没有去谁家。 作为一名曾经的军医,陈国梁有着比常人更敏锐的嗅觉。 在张大军他们刚走不久,他就听到了远处狗叫的声音不对劲。 他知道,诊所守不住了。 他做了一个最大胆、也是最正确的决定。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没有往偏僻的地方躲,而是拉着板车,盖上泔水桶的伪装布,带着陆念和雷霆,反其道而行之,直奔那个灯火通明的地方—— 市军分区总医院! …… 【半小时后 · 市军分区总医院 · 后门急诊通道】 “让一让!快让一让!” 陈国梁浑身是汗,推着一辆借来的平板车,冲进了急诊大厅。 车上,陆念裹着厚厚的棉被,已经陷入了深度的昏迷。雷霆趴在一旁,呼吸微弱。 “干什么的?” 一个小护士拦住了他。 “人命关天!” 陈国梁急红了眼,直接吼出了当年的部队番号,“我是原某部野战医院军医陈国梁!我要找你们外科主任王卫国!让他立刻出来见我!” 小护士被吓蒙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带着眼镜的中年医生正好路过。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他眉头一皱走了过来。 “我是王卫国。你是谁?在这里大呼小叫……” 话还没说完,王卫国愣住了。 他看着满脸胡茬、一身油污的陈国梁,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突然重叠。 “老陈?陈班长?!” 王卫国惊呼出声,“你不是转业回老家了吗?怎么弄成这副德行?” 当年在部队,陈国梁是王卫国的老班长,带过他实习。 “卫国!别叙旧了!” 陈国梁一把抓住王卫国的手,指着板车上的孩子和狗,“快!救人!这娃不行了!这狗也不行了!” 王卫国这才看向板车。 当他掀开棉被,看到陆念那张青紫的小脸时,职业本能让他瞬间严肃起来。 “严重肺炎,休克体征……快!推抢救室!”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条大狗身上。 作为军区医院的医生,他见过的军犬不少。 但他从未见过伤成这样、却依然强撑着要把头转向小主人的狗。 他下意识地看向狗的脖子。 那个被血污覆盖的铭牌。 他伸手擦了一下。 K-9302。 嗡! 王卫国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虽然级别不高,但他曾经在总院进修过,跟着那位传说中的“林院长”做过课题。他太清楚这种编号意味着什么了! K-9开头,那是西南战区的特种作战序列! 这种狗,每一条都是活着的“二等功臣”! “这……这是哪里来的?” 王卫国声音都变了。 “别问了!以后再跟你解释!” 陈国梁急得跺脚,“能救吗?” “能救!必须能救!到了我这要是救不活,我这主任别干了!” 王卫国大手一挥,“通知手术室!开启绿色通道!所有专家立刻会诊!” “还有!把兽医科的老张叫来!告诉他,让他带最好的药!” …… 【手术室外 · 走廊】 一个小时后。 陆念和雷霆都被推进了无菌室。 王卫国满头大汗地走出来,摘下口罩,神情凝重。 “老陈,情况不乐观。” 他把陈国梁拉到角落,低声说道,“这娃的身体底子太差了。长期营养不良,加上这次的急性肺炎和内脏震荡……就像是一盏快没油的灯,火苗随时会灭。” “那条狗也是,失血过多,虽然骨头接上了,但如果醒不过来……” 陈国梁靠在墙上,痛苦地抓着头发:“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王卫国犹豫了一下。 “有。但这手术难度太大,我做不了,咱们市里也没人能做。” “这需要极其精细的微创胸腔引流,还要配合中医针灸锁住心脉……这种技术,全军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谁?” “我的老领导,军区总院的院长,林慕白。” 王卫国眼中透着崇敬,“人称‘鬼手神医’。如果是他,这娃绝对能救回来。” “那就请他啊!” “老陈你想什么呢?” 王卫国苦笑,“林院长那是什级别?那是给中央首长看病的!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一个小小的分区主任,哪请得动这尊大佛?” “不过……” 王卫国话锋一转,“巧了。我听说林院长这两天正好在咱们隔壁省的金陵市参加一个医学研讨会。离这也就两百公里。” “我想办法给他打个电话试试吧。虽然希望渺茫,但这狗的编号……我觉得林院长可能会感兴趣。” 王卫国并不认识陆念,也不知道陆铮的事。 他纯粹是出于对那条特殊编号军犬的敏感,以及对老班长陈国梁的信任。 …… 【邻省 · 金陵市 · 国际医学研讨会现场】 富丽堂皇的会议大厅里,座无虚席。 台下坐着的都是国内外顶尖的医学专家。 台上,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穿着得体西装的年轻男人正在做报告。 他大概三十岁出头,斯文儒雅,但眉宇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他的手修长白皙,那是被无数人称赞为“上帝之手”的手。 他就是林慕白。 原“獠牙”小队军医,代号“鬼手”。 “关于战地创伤的快速缝合技术,我的观点是……” 林慕白正在侃侃而谈。 突然,有人神色匆匆地从侧台走上来,弯腰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并递过来一部正在通话中的大哥大。 “院长,是苏城军分区医院的小王。他说有急事,一定要跟您亲自汇报。提到了一个编号……K-9302。” 林慕白眉头微皱。 他最讨厌在学术报告时被打断。但“K-9302”这个特殊的格式,让他心里微微一动。 这是西南那边的编号规则。 他接过电话,语气冷淡:“我是林慕白。给你一分钟。” 电话那头,王卫国紧张得结结巴巴: “老……老领导!打扰您了!我这边接诊了一个特殊病号!” “一条重伤的德牧,编号K-9302,它是为了保护一个小女孩受的伤!” “那个女孩……四岁左右,被虐待得快不行了。她一直喊着爸爸,手里好像还攥着一个军功章……” 哐当! 林慕白手里的激光笔掉在了讲台上。 全场专家都愣住了。 这位素来以沉稳、洁癖、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著称的林院长,此刻竟然脸色瞬间煞白。 “你说什么?” 林慕白的声音不再冷淡,而是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那女孩……多大?” “四……四岁。” “长什么样?” “瘦,眼睛挺大,眉毛挺浓……对了,她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喊‘绿叔叔’。” 林慕白的心脏猛地收缩。 四岁。 时间对得上。 陆队牺牲刚好四年多。 K-9302……那是当年陆队最喜欢那条军犬!他记得陆队说过,如果退役了,要把那条狗带回家看家护院! 如果是这样…… 那个女孩…… “王卫国!你给我听好了!” 林慕白猛地对着电话吼道,完全不顾及台下几百名专家的目光: “你汇报的情况非常重要,那个女孩和狗事关重大!”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也要让她和狗撑住!” “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 林慕白根本没有理会主持人的挽留,也没有解释一句。 他直接跳下讲台,向大门狂奔而去。 “备车!去苏城!!” “通知空管局,申请航线!我要最快的直升机!” “要是没有直升机,就给我把那辆红旗车开过来!给油箱加满油!” 那一刻,斯文的林慕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当年那个在战场上,背着药箱、跟在陆铮身后冲锋陷阵的“鬼手”。 大哥。 是你吗? 是你的闺女吗? 这一次,我哪怕是从阎王爷手里抢,也要把咱闺女抢回来! …… 【苏城 · 军分区】 与此同时,张大军带着三卡车的士兵,风驰电掣地赶到了诊所。 然而,迎接他们的只有空荡荡的屋子和苏勇杰留下的打砸痕迹。 “操!” 张大军一拳砸在墙上,眼角崩裂。 “来晚了!” “别急!” 赵刚仔细查看了地上的车辙印,眼中精光一闪,“这印子……是往军分区医院方向去的!陈国梁那个老兵很聪明!他知道哪里最安全!” “去医院!” 张大军重新跳上车,“苏勇杰那帮孙子肯定也追过去了!要是让他们先到,陈国梁一个人挡不住!” 轰——! 军车调头,警笛长鸣。 一场围绕着医院的生死竞速,到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而在这张棋盘上,最强的一枚棋子——神医林慕白,正在以两百公里的时速,破局而来! 第11章 鬼手神医出手! 【苏城军分区总医院 · 一号重症手术室】 “让开!都给我让开!” 走廊尽头,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推着移动病床狂奔。 病床上,那个瘦小的身躯几乎被各种管线淹没。旁边,另一张推车上躺着那条奄奄一息的德牧。 “血压40/60!心率跌破50!” “出现室颤!准备除颤仪!” 王卫国主任满头大汗,声音都在抖,“快!快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手术室的大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 一股凛冽的寒风,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瞬间灌满了整个空间。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名提着银色金属箱的助手,气场冷冽得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手术刀。 “你是谁?这是无菌区!” 一个小护士下意识地阻拦。 男人脚步未停,一边走一边脱掉大衣,随手扔在地上,露出里面洁白得一尘不染的衬衫。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盯着监护仪上的那条即将拉平的直线,让助手帮自己换上手术服,声音冷淡而威严: “我是林慕白,已经进行过消毒。” “现在接管手术。” “林慕白”这三个字,简直像是有魔力一般。 王卫国主任浑身一震,眼里的绝望瞬间变成了狂喜:“林……林院长?!您真的到了?!” 他迅速让开主刀位置,大吼道:“所有人听令!服从林院长指挥!” 林慕白走到手术台前。 他没有立刻动刀。 那双被誉为“鬼手”的修长双手,在无影灯下微微停顿了一秒。 他看清了陆念的脸。 那张惨白、瘦削、满是伤痕的小脸。 即使在深度昏迷中,她的眉头依然紧紧锁着,像是在梦里也在经历着巨大的痛苦。 林慕白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像。 太像了。 尤其是那倔强的眉眼,和当年那个在战壕里给他点烟、笑着说“慕白,以后要是有了闺女,你得给当干爹”的男人,简直一模一样。 “大哥……” 林慕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他伸出手,接过助手递来的手术刀,眼神瞬间变得锋利、稳定。 “肾上腺素1mg,心内注射!” “打开胸腔!助手,准备银针!” 唰——! 银色的金属箱打开,一百零八根长短不一的银针在灯光下闪烁着寒芒。 这是林慕白的成名绝技——鬼门十三针。 中西医结合,逆天改命。 “第一针,封鬼宫!” “第二针,锁鬼信!” 林慕白的手指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银针刺入陆念的几大穴,配合着精细到微米级的微创手术,正在硬生生把这个孩子从鬼门关往回拽。 “嘀……嘀……嘀……” 监护仪上,那条原本微弱的曲线,开始奇迹般地跳动起来,并且越来越有力。 “神了……真是神了……” 旁边的王卫国看得目瞪口呆。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操作,今天竟然亲眼见到了! 半小时后。 林慕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完成了最后一道缝合,剪断线头。 “命保住了。” 他长出了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 但他并没有放松。他转过身,走向旁边的手术台——那里躺着雷霆。 “这狗……” 兽医主任有些忐忑,“林院长,狗也要您亲自做吗?” “它不是普通的狗。” 林慕白摘下手套,换了一副新的。 他指着雷霆脖子上的铭牌 K-9302。 “它是我的战友。它的命,和其他战士的命一样重。” 又是整整一个小时的精密接骨手术。 当雷霆的断腿被打上特制的钢板,呼吸平稳下来后,林慕白才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有些虚脱地靠在墙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把那个……拿给我看看。” 他对一直守在门口的张大军说道。 张大军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把那张一直贴身保管的照片递了过去。 林慕白接过照片。 照片的边缘已经磨损发白,上面还沾着陆念的指纹和一点点血迹。 照片上,六个年轻的脸庞笑得肆意飞扬。 他看着年轻时的自己,看着站在正中间的陆铮,看着那个被定格在时光里的笑容。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砸在照片上。 “真的是你啊,大哥。” 林慕白的手指轻轻抚过陆铮的脸,声音哽咽, “你藏得好深……居然留了个这么大的惊喜给我们。” “可是……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你知道这孩子受了多少苦吗?” 他想起刚才手术时看到的那些旧伤——钝器打的、皮带抽的、还有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骨骼发育迟缓。 每一道伤,都像是在凌迟他的心。 “唔……” 就在这时,麻药劲刚过的陆念,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林慕白迅速擦干眼泪,戴上眼镜,几步走到床边。 “念念?听得到伯伯说话吗?” 陆念费力地睁开眼睛。 视线模糊。 她看到了一张带着金丝眼镜的脸,很斯文,很干净,身上有着好闻的消毒水味道。 不是那个恶魔舅舅。 也不是那个凶巴巴的坏人。 “叔叔……” 陆念的声音沙哑得像只小猫,大眼睛里写满了恐惧,“你是谁……你会打念念吗?” 这句话,让林慕白这个有着严重洁癖、平日里高冷得不近人情的男人,彻底破防了。 他半跪在床边,也不管地上的血污弄脏了他昂贵的西裤。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陆念的头,却又怕自己的手凉,赶紧在腋下捂热了才轻轻放上去。 “我是林叔叔。” “我是你爸爸最好的朋友。” 林慕白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是王卫国这辈子都没听过的语调, “叔叔是医生,专门治病的。叔叔不会打人,谁要是敢打念念,叔叔就让他这辈子都拿不起筷子。” 陆念眨了眨眼,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那……雷霆呢?” “舅舅说要把雷霆煮了……” “雷霆也没事。” 林慕白指了指旁边的病床,“伯伯给它治好了。等它睡醒了,就能陪念念玩了。” 听到雷霆没事,陆念紧绷的小身子终于软了下来。 她伸出那只还扎着点滴的小手,轻轻勾住了林慕白的一根手指。 “谢谢叔叔……叔叔是好人。” 被那只冰凉的小手握住的一瞬间。 林慕白觉得,哪怕是用全世界的财富,用他所有的荣誉去换,他都愿意。 这是大哥的血脉。 这是他们“獠牙”小队的小公主。 …… 【医院大门外 · 冲突爆发】 就在病房里温馨流淌的时候,医院大门外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呜——呜—— 十几辆警车呼啸而至,闪烁的红蓝灯光将雪地映得刺眼。 苏勇杰虽然没在诊所堵到人,但他通过眼线得知人被送到了军分区医院。 这一次,他没有带混混,而是带来了更大的“杀手锏”——官方力量。 副市长赵德汉,带着市局的局长,还有一帮拿着“拘留证”的警察,气势汹汹地堵在了医院门口。 “让开!我们要执行公务!” 赵德汉穿着大衣,一脸正气凛然,“接到群众举报,人贩子张大军藏匿在医院里!还有被拐儿童!我们要把人带走调查!” 门口的哨兵端着枪,寸步不让:“这里是军事禁区!没有首长命令,谁也不许进!” “放肆!” 赵德汉大怒,“我是苏城市副市长!在苏城的地界上,还有我进不去的地方?你们这是包庇罪犯!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打到省里,扒了你们的皮!” 旁边的苏勇杰一脸阴笑,假惺惺地喊道:“警察同志,我外甥女就在里面啊!那可是我的亲人啊!要是被那帮当兵的治坏了,谁负责啊!” 局长一挥手:“冲进去!先把人控制住!” 几十名警察和防暴队员开始推搡哨兵,场面一度失控。 王卫国听到动静跑出来,急得满头大汗:“赵市长!不能进啊!里面正在做手术!那是……” “是什么是!” 赵德汉一把推开王卫国,“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讲法律!给我搜!” 就在防暴队准备强行冲破警戒线的时候。 “我看谁敢动。” 一道清冷、平静,却透着彻骨寒意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大厅的玻璃门缓缓打开。 林慕白穿着那件依然染着血迹的白大褂,双手插在兜里,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他甚至没有戴帽子,寒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却吹不散他身上那股上位者的威压。 赵德汉愣了一下,看着这个文质彬彬的医生:“你是谁?别挡路!” 林慕白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人,眼神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他慢慢摘下那副金丝眼镜,用手帕擦了擦,淡淡道: “我是陆念的主治医生。” “也是这家医院现在的最高负责人。” “医生?” 苏勇杰嗤笑一声,“一个臭看病的也敢拦路?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慕白连余光都没给他,只是盯着赵德汉: “赵副市长是吧?你想带走我的病人?” “没错!” 赵德汉挺起胸膛,“那是被拐儿童!我们要解救!” “被拐?” 林慕白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谁给你的胆子,把烈士的遗孤定义为被拐儿童?谁给你的权力,来冲击军管区抢人?” “你……少拿烈士的大帽子压我!” 赵德汉有些心虚,但箭在弦上,“不管什么身份,我们要带回去调查!这是程序!” “程序?” 林慕白突然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本子,随手扔到了赵德汉的怀里。 “既然你要讲程序,那我们就讲讲程序。” 赵德汉下意识地接住那个小本子。 打开一看。 红色的封皮,金色的国徽。 上面赫然写着:中央保健局 · 首席专家 · 林慕白。 而在那一页的下方,还有一个鲜红的印章,那是代表着少将军衔的钢印! 啪嗒。 证件掉在了雪地上。 赵德汉的腿瞬间软了,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中央保健局? 那可是给国家领导人看病的御医! 是有通天权力、享受特殊津贴、级别比他这个副市长高出不知道多少倍的大佛! “你……你是……” 赵德汉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利索了。 林慕白重新戴上眼镜,一步步走下台阶。 他走得不快,但每走一步,赵德汉和苏勇杰就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我的病人,现在生命垂危。” 林慕白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她是国家一级保护对象的直系亲属。” “在治疗期间,任何人,以任何理由,试图带走、惊扰、或者威胁病人……” 他停在赵德汉面前,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这位副市长的胸口: “视为叛国。” “我有权让警卫连当场击毙。”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警察,吓得手里的警棍都快拿不住了。 叛国?击毙? 这顶帽子太大了,谁戴得起? 苏勇杰也傻了。他没想到这个看着斯斯文文的医生,竟然是个披着白大褂的活阎王! “滚。” 林慕白只有一个字。 赵德汉浑身哆嗦,捡起证件双手递还给林慕白,连个屁都不敢放,灰溜溜地钻进车里:“收队!快收队!” 苏勇杰见势不妙,也想溜。 “慢着。” 林慕白突然开口。 他的目光锁定了苏勇杰,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 “你就是那个舅舅?苏强?” 苏勇杰硬着头皮:“不……不是……我是苏强的大舅哥。” “很好。” 林慕白没有动手,只是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你的名字,我记住了。” “趁着还能喘气,多看看这苏城的雪景吧。以后……恐怕看不到了。” 说完,林慕白转身,大步走回医院。 身后,苏勇杰如坠冰窟,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笼罩全身。 …… 【院长办公室 · 红色电话机旁】 林慕白回到办公室,关上门,脱力的感觉瞬间袭来。 那帮人肯定还会搞小动作,甚至会动用更下作的手段。 “大哥,你的女儿光靠我一个,恐怕护不周全啊。” 林慕白叹了口气。 他需要帮手。 能互相托付后背,出生入死的战友。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一个尘封了四年的号码。 那是一个五人共享的绝密频道。 在这个频道留言,会有专人以最快的速度通知其他人。 电话接通。 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林慕白握着听筒,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压抑了许久的爆发力: “我是林慕白。” “老大……留了个种。” “就在苏城。被人欺负得只剩半条命了。” “你们快来。” 林慕白挂断电话,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漫天的大雪,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笑意。 “念念,别怕。” “你的干爹们……马上就会全员集结了。” 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12章 舆论审判?全是笑话! 苏城市军分区总医院,大门口。 上午九点。雪越下越大,仿佛要掩盖这世间所有的肮脏。 但这医院门口的喧嚣,却比风雪还要刺骨。 “没天理啊!当兵的抢孩子啦!” “那是我亲外甥女啊!我的心头肉啊!” 苏强和苏桂兰两口子,此刻正穿着破旧的棉袄,跪坐在医院大门口的雪地上,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苏强那条被雷霆咬伤的腿还缠着纱布,这反而成了他卖惨的道具。他一边拍着大腿,一边指着那些持枪的哨兵控诉: “乡亲们评评理啊!孩子不听话,我这当舅舅的教育两句怎么了?结果这帮人就把孩子抢走了,还放狗咬我!看看我的腿,都要废了啊!” 在他身后,几十个“热心群众”举着白底黑字的横幅: 【军方霸凌,还我孩子!】 【严惩凶手张大军,拒绝包庇!】 长枪短炮的闪光灯闪个不停。 苏勇杰花重金请来的省城媒体记者,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把话筒怼到苏强嘴边: “请问您是孩子的法定监护人吗?” “是的!我是她亲舅舅!她爹妈都死了,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容易吗我!” 苏强鼻涕一把泪一把,演技堪比影帝。 而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里。 副市长赵德汉和苏勇杰正看着这一幕,脸上挂着阴险的笑。 “高!实在是高!” 苏勇杰竖起大拇指,“赵市长这招舆论施压,比直接硬闯管用多了!” 赵德汉冷笑一声,摇下车窗弹了弹烟灰: “那个林慕白虽然级别高,但他毕竟是个医生,还要顾及名声。只要媒体把‘军方抢人’这顶帽子扣实了,省里就会过问。到时候为了平息民愤,他们不想交人也得交!” “跟我斗?他们还嫩了点!” …… 医院大厅内。 林慕白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闹剧,脸色阴沉。 他身后的张大军急得直跺脚: “林院长!让我出去!我去跟他们对质!那苏强在撒谎!” “别动。” 林慕白按住张大军的肩膀,眼神冷静得可怕,“你现在出去,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他们要的就是冲突,只要你动一下手,明天的报纸头条就是‘退伍老兵殴打家属’。” “那咋办?就让他们这么泼脏水?念念醒了要是听见……” “放心。” 林慕白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我的手术刀只救人,不杀人。这种清理垃圾的脏活,有人比我更擅长。” “算算时间……那个疯子也该到了。” 话音未落。 嗡——嗡——嗡—— 远处的天际线,突然传来了一阵低沉而密集的震动声。 那声音起初像闷雷,转瞬间就变成了撕裂空气的咆哮! 大门口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正在痛哭流涕的苏强愣住了,举着相机的记者愣住了,车里的赵德汉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云层被粗暴地撕开。 五架涂着深灰色迷彩的重型武装直升机,呈“V”字攻击队形,带着压迫众生的气势,低空掠过城市上空! 呼——! 巨大的旋翼卷起狂风,地上的积雪瞬间被吹得漫天飞舞。那些抗议的横幅直接被撕碎,几个站不稳的混混被吹得东倒西歪。 “这……这是演习吗?” “我的妈呀!这是真家伙!”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最中间那架编号“001”的指挥机,竟然极其嚣张地悬停在了医院门前的广场上空! 距离地面不足二十米! 狂风吹得苏强两口子连眼睛都睁不开,吓得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舱门打开。 没有索降绳。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直接从数米高的半空一跃而下! 嘭! 军靴落地,溅起一片雪泥。 男人缓缓站直身子。 一件将官呢子大衣披在肩上,并没有穿袖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肩章上的两颗金星,在雪地里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没戴帽子,寸头如针,那张犹如刀削斧凿般的脸上,充满了怒火。 东南战区副司令员,代号“修罗”,萧远! 在他身后,另外四架直升机迅速索降下两队全副武装的特战精锐,黑色的面罩,冰冷的钢枪,瞬间将整个广场封锁! “谁在闹事?” 萧远的声音不大,但在直升机余音的衬托下,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现场几百号人,竟然没人敢吱声。 苏强趴在地上,看着这双蹭亮的黑色军靴走到自己面前,吓得牙齿都在打架:“我……我找我外甥女……” “外甥女?” 萧远居高临下地看着像蛆虫一样的苏强,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他猛地弯腰,一只大手像铁钳一样,一把掐住苏强的脖子,单手将这个一百多斤的男人直接提到了半空! “呃……咳咳……” 苏强双脚乱蹬,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放开他!你这是暴力执法!” 旁边一个不知死活的记者,为了抢大新闻,竟然冲上来把镜头怼向萧远,“你是哪个部队的?即使是将军也不能随便打人!我们要曝光你!” 萧远转过头,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他另一只手猛地一挥。 啪! 那个昂贵的进口摄像机直接被拍飞出去十几米,摔得粉碎。记者整个人像陀螺一样转了两圈,一屁股坐在地上,脸瞬间肿得像馒头。 “曝光?” 萧远冷笑一声,环视全场,声音如雷霆炸响: “我是东南战区萧远!” “老子今天就是来告诉你们!规矩,是给人定的!对畜生,老子只认拳头!” 他把手里的苏强狠狠砸在地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叠文件(那是林慕白刚让助手送来的验伤报告复印件),猛地甩向那群记者。 哗啦啦! 纸张漫天飞舞。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四岁!体重不到二十斤!全身软组织挫伤!内脏出血!” “这就是你们嘴里的‘家务事’?这就是你们要维护的‘亲舅舅’?!” 萧远指着地上的苏强和苏桂兰,怒吼道: “这特么是谋杀!是虐待烈士遗孤!!” “谁敢给这两个畜生洗地?站出来!老子现在就以‘通敌罪’毙了他!” 咔擦!咔擦! 身后的特战队员整齐划一地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群闹事者。 记者们吓傻了。 看着地上的验伤报告,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照片,舆论的风向瞬间变了。 “天哪……这么狠?” “这哪是舅舅啊,这是恶魔啊!” “我们被骗了!这帮人不是东西!” 原本还想围观的群众,此刻看苏强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愤怒,甚至有人捡起雪球砸过去。 而在不远处的车里。 赵德汉手里的香烟掉在了裤子上,烫出一个洞,但他完全顾不上。 他死死盯着那个肩扛中将金星的男人,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萧……萧远?!” “怎么是他?!这个杀神怎么会亲自来苏城?!” 赵德汉作为体制内的人,太清楚这个名字的分量了。那是真正的封疆大吏,实权派!跟林慕白那种技术型干部完全是两个概念! “完了……” 赵德汉哆嗦着嘴唇,“这次踢到铁板了……” 苏勇杰还在一旁嘴硬:“怕什么!他再大能大过省里?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你懂个屁!” 赵德汉一巴掌扇在苏勇杰脸上,“这是杀神!他要是发起疯来,能把你这破车连人带车轰成渣,快走!!” 两人还没来得及发动车子。 那边的萧远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隔着几十米的风雪,精准地锁定了这辆黑色轿车。 萧远抬起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然后对着赵德汉的方向,比了一个口型: “洗、干、净、脖、子。” 轰! 赵德汉吓得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像受惊的野狗一样,狼狈地窜了出去,连撞了两个垃圾桶才消失在街角。 …… 医院大厅。 处理完门口的垃圾,萧远收敛了那一身的暴戾之气。 他在进门前,特意站在风口吹了吹,,又整理了一下衣领,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大厅的门。 “来了。” 林慕白站在那里,递过来一块热毛巾。 萧远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声音瞬间变得沙哑: “慕白……大哥的种,怎么样了?” “醒了。在ICU。” 林慕白叹了口气,“但是……心理创伤很重。不说话,也不让人靠近,手里死死攥着那张照片,谁拿都不行。” “你去看看吧。照片上你就站在大哥旁边,她应该能认得你。” 萧远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重症监护室。 每走一步,这个铁打的汉子心里就多一分忐忑。 他杀过无数敌人,指挥过千军万马,此刻却害怕面对一个四岁的孩子。 怕她哭。 怕她疼。 更怕她问:你们早干嘛去了? ICU病房。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滴答声。 陆念小小的身子缩在宽大的病床上,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她醒了,但眼神空洞,只有在看到门口有动静时,才会本能地瑟缩一下。 吱呀—— 门开了。 萧远走了进来。 他尽量放轻脚步,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凶。 陆念看到进来的这个大个子,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她认得这身衣服。 虽然没有戴帽子,但这身绿色的衣服,和照片上那个站在爸爸身边的凶叔叔一模一样。 萧远走到床边,单膝跪下,视线与陆念平齐。 他看着孩子那双酷似陆铮的大眼睛,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念念……” 萧远声音颤抖,伸出粗糙的大手,想要摸摸她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手上的茧子刮疼了她。 “我是萧叔叔。” “是你爸爸的……生死兄弟。” 陆念眨了眨眼,眼泪从眼角滑落。 她伸出还扎着针的小手,举起那张照片,指了指上面那个一脸杀气的男人,又指了指萧远。 “你是……这个叔叔吗?” 陆念的小奶音沙哑得让人心碎,“爸爸说……要是有人欺负念念,就找修罗叔叔。修罗叔叔最凶,坏人都怕他。” 萧远再也绷不住了,一把将陆念那只小手贴在自己满是胡茬的脸上,痛哭失声。 “对……我是修罗叔叔……” “叔叔最凶……叔叔专门吃坏人……” “念念别怕,叔叔来了,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陆念感受到那粗糙却温暖的触感,感受到这个强大男人此刻的脆弱。 她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叔叔不哭……” 陆念费力地抬起手,帮萧远擦眼泪,“念念不疼了……林伯伯给念念吃了糖……” 门外。 林慕白和张大军看着这一幕,都默默背过身去,擦拭眼角。 这一刻,战神归位,守护成型。 …… 【省城 · 某隐秘会所】 另一边,惊魂未定的赵德汉和苏勇杰正躲在一个私密包厢里。 赵德汉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手还在抖。 “完了……全完了……” 赵德汉面如死灰,“萧远亲自下场了,还有验伤报告……那个林慕白也不是省油的灯。咱们这次要把牢底坐穿了!” “怕什么!” 苏勇杰虽然也怕,但他更不甘心就这么完了。他是亡命徒,越是绝境越疯狂。 “赵市长,咱们手里还有最后一张牌!” “什么牌?” “省里的那位!” 苏勇杰压低声音,“您忘了?那位可是跟您是一条线上的。而且听说……那位最近正在竞争进京的关键期,最怕出丑闻。” “咱们要是倒了,以前帮他干的那些脏事儿……哼哼。” 赵德汉眼神一凛。 是啊,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如果军方真要赶尽杀绝,那就别怪他们鱼死网破! “好!” 赵德汉咬咬牙,拿起电话,“我这就给严副省长打电话!就说军方干政,萧远为了私情,在苏城搞独立王国!我就不信,这大夏还没王法了!” “还有!” 苏勇杰眼中闪过一丝毒辣,“萧远是厉害,但他不能一直守在医院吧?只要有机会……我还能找人混进去!” “只要那小崽子死了,那就是死无对证!” 窗外,风雪渐停。 但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看似平静的雪夜下酝酿着。 第13章 跟我比背景? 苏城市军分区总医院,院长办公室。 气氛剑拔弩张,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简直是胡闹!乱弹琴!” 一位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拍着桌子,唾沫横飞。他是严副省长的秘书,刘秘书。 在他身后,赵德汉挺直了腰杆,一脸的小人得志。 “萧司令,林院长。” 刘秘书推了推眼镜,语气傲慢,“严副省长刚才亲自打来电话,对苏城发生的所谓‘军地冲突’表示严重关切。” “严省长的意思是,事情要一分为二地看。苏强虐待儿童,那是个人行为,必须严惩!但是——” 他话锋一转,指着赵德汉和还在外面候着的苏勇杰: “赵副市长和苏勇杰同志,是被蒙蔽的!他们也是为了‘解救儿童’嘛!虽然方法欠妥,但出发点是好的。” “现在你们军方扣着人不放,甚至还动用了武装直升机,这影响多坏?严省长的指示是:把苏强夫妇交由司法机关处理,其余闲杂人等,立刻释放!此事到此为止!” 这一招丢卒保车,玩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 把所有罪名都推给那个没权没势的苏强,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萧远坐在沙发上,正在擦拭一把黑色的格洛克手枪。 听到这话,他抬起头,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到此为止?” “我大侄女还在ICU躺着,你跟我说到此为止?” 刘秘书被萧远的眼神吓了一跳,但仗着背后有严副省长撑腰,硬着头皮道: “萧司令,请注意你的态度!地方事务不归军方管!难道你想抗命吗?” “抗命?” 萧远猛地把枪拍在茶几上,砰的一声,把茶杯震得粉碎。 他刚要起身动手。 一只修长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林慕白推了推眼镜,冷冷道:“老二,别冲动。杀这种人,脏了你的手。而且他们现在咬死是‘不知情’,程序上确实很难办。” 赵德汉见状,更加得意了:“这就对了嘛!林院长是明白人。只要你们把那个苏勇杰放了,再让媒体发个声明说是误会,咱们以后还是朋友……” 就在这时。 咚、咚、咚。 窗外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有节奏的震动。 紧接着,是大卡车倒车的蜂鸣声,那是重型运输车队进场的声音。 “怎么回事?又有部队来了?” 赵德汉一惊,跑到窗边往下看。 这一看,他傻眼了。 来的不是军绿色的卡车,也不是装甲车。 而是一支清一色的黑色红旗轿车车队,足足有二十辆! 在车队后面,跟着十辆印着“军需特供”字样的冷链运输车和集装箱卡车。 车队浩浩荡荡地开进医院广场,把原本停在那里的警车和苏勇杰的车挤得没地儿站。 一群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迅速下车,铺红毯的铺红毯,搬箱子的搬箱子。 “这是……哪个大领导来了?” 刘秘书也愣住了。这排场,比严副省长还大啊! 正中间那辆加长红旗车的车门缓缓打开。 一只锃亮的皮鞋踏在红毯上。 下来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他没有穿军装,而是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围着苏格兰格子的围巾。 他长得白白净净,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手里没拿枪,也没拿手术刀,而是盘着一串价值连城的小叶紫檀珠子。 另一只手里,夹着一本厚厚的黑色账本。 原“獠牙”小队爆破手/后勤管家,现任总后勤部副部长,叶轻舟。 “哟,挺热闹啊。” 叶轻舟走进办公室,笑眯眯地环视一周,“二哥、三哥,怎么个意思?这点小事还没摆平?还得我亲自跑一趟?” 萧远收起枪,冷哼一声:“来了几个苍蝇,恶心人。” 刘秘书看着叶轻舟,觉得眼生,但看这气质非富即贵,试探着问:“这位是……” 叶轻舟根本没理他。 他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把那本黑色账本往茶几上一扔。 然后对着身后的助手打了个响指: “去,把那个叫苏……苏什么杰的,给我带进来。还有,通知赵副市长,不用走了,我有点账要跟他算算。” 赵德汉就在屋里,他脸色一沉:“你算老几?这里是苏城!我是副市长!” 叶轻舟抬起眼皮,看了赵德汉一眼。 那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堆即将报废的烂账。 “赵德汉,男,46岁。苏城市分管城建的副市长。” 叶轻舟慢条斯理地翻开账本的第一页, “1982年,批复城南开发区项目,收受‘勇杰建筑公司’贿赂三十万。” “1983年,在澳门葡京赌场,输掉公款二十万,由苏勇杰代偿。” “1984年,也就是上个月,你在省城给你的情妇买了一套别墅,房产证上的名字是你小舅子,但出资人……还是苏勇杰。” 赵德汉的脸瞬间煞白,冷汗如瀑布般涌出。 “你……你胡说!你含血喷人!” 他指着叶轻舟的手都在抖,“你是谁?你这是诽谤!” 叶轻舟笑了。 笑得人畜无害,却让人骨髓发凉。 “诽谤?赵副市长,这每一笔账,我都有转账记录、赌场监控录像,还有你情妇的口供。” 他合上账本,身体前倾,那股慵懒的气质瞬间变成了掌控生死的压迫感: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叶轻舟,管着全军的钱袋子,也顺便……管着各大银行的特殊审计权。” “在我的账本里,没有查不到的钱,只有我想不想查的人。” “叶……叶轻舟?!” 一旁的刘秘书听到这个名字,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作为省里的秘书,他太知道这个名字的分量了! 那是“红顶商人”中的顶流!是掌握着国家战略物资命脉的财神爷!据说连省里的财政赤字都要找他批条子! 严副省长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叶部长”! “叶……叶部长……” 刘秘书的声音都在哆嗦,“这……这是误会……严省长不知道您来了……” “严省长?” 叶轻舟轻轻拨弄着手里的佛珠, “哦,你是说严立本吧?他刚才那个电话打得挺及时啊。” “正好,我这里也有一笔关于他的账。苏城那个烂尾的‘惠民工程’,好像严省长的小舅子也参了一股吧?” 刘秘书面如死灰,扑通一声瘫在椅子上。 完了。 全完了。 这哪里是来这儿讲道理的?这是来抄家的! 叶轻舟站起身,走到已经吓傻的赵德汉面前,拍了拍他那张满是油汗的脸: “想把罪名推给苏强?想说自己被蒙蔽了?” “赵德汉,你的下半生……就在牢里慢慢算账吧。” “来人!” 叶轻舟轻喝一声。 门外冲进来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内卫,直接架起已经瘫软如泥的赵德汉。 “带走,移交检察院。理由:涉嫌窃取军事机密、危害国防安全。” “冤枉啊!我只是贪污……我没危害国防安全!” 赵德汉哭喊着被拖了出去。 叶轻舟冷笑:“我说你有,你就有。虐待烈士遗孤,就是危害国防安全!” 处理完赵德汉,叶轻舟转头看向刘秘书: “回去告诉严立,老实点。” 刘秘书连滚带爬地跑了。 办公室里终于清静了。 萧远竖起大拇指:“老五,还是你阴……啊不,还是你高。” 叶轻舟翻了个白眼:“行了,别拍马屁了。我闺女呢?我要去看闺女。” 说到“闺女”两个字,刚才那个杀伐果断的财神爷,瞬间变成了一脸慈祥的怪蜀黍。 …… ICU病房。 病房里,陆念已经醒了。 但是她很不舒服。 医院的被子虽然干净,但是消毒水的味道太重,而且布料硬邦邦的,磨得她身上的伤口疼。 更难受的是肚子。她饿了,但是医生说她肠胃太弱,只能喝米汤。那米汤一点味道都没有,喝得她直想吐。 “念念乖,再喝一口。” 张大军端着碗,笨手笨脚地哄着。 陆念摇摇头,小嘴扁着,眼泪汪汪:“叔叔……不好喝……我想吃甜的……” “不能吃甜的,林院长说了,肠胃受不了。” 张大军急得满头汗。这打仗他在行,哄孩子他是真没办法啊。 就在这时,病房门开了。 一股浓郁的奶香味飘了进来。 “谁说不能吃甜的?” 叶轻舟笑眯眯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戴着高帽子的厨师,推着一辆银色的餐车。 “老五,你别乱来!” 紧随其后的林慕白皱眉,“她现在消化功能很弱。” “放心吧,我的大院长。” 叶轻舟揭开餐车上的盖子。 里面是一个精致的小瓷碗,盛着乳白色的糊状物,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这是我特意让人从新西兰空运来的羊初乳,配上百年野山参熬的米油,还加了一点点麦卢卡蜂蜜。” “既有营养,又好消化,还是甜的。” 叶轻舟走到床边,看着那个瘦得让人心疼的小丫头,心都要化了。 他虽然还没结婚,但这一刻,父爱泛滥成灾。 “念念是吧?我是叶叔叔。” 叶轻舟端起碗,用金勺子舀了一勺,轻轻吹凉,“来,尝尝叔叔给你带的好吃的。” 陆念怯生生地看着这个笑眯眯的叔叔。 他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好软,而且没有那种凶凶的味道。 她张开嘴,吃了一口。 甜。 香。 那是她这辈子都没吃过的味道。 “好吃吗?” 叶轻舟期待地问。 “好吃……” 陆念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像妈妈的味道。” 这一句“像妈妈”,直接把在场的三个大男人整破防了。 叶轻舟更是眼圈一红,差点掉下泪来。 “好吃以后天天吃!叔叔把那个养羊的农场都买下来了,专门给念念产奶!” 陆念吃完了东西,精神好了一些。 她看着叶轻舟身后那些大箱子,好奇地问:“叔叔,那些是什么?” “哦,那些啊。” 叶轻舟一挥手,助手们把箱子打开。 哗啦! 整个病房瞬间变成了百货商场。 第一箱:全是粉粉嫩嫩的公主裙,面料是顶级的丝绸和羊绒。 第二箱:各种各样的布娃娃、积木、画笔,全是进口的高级货。 第三箱:整整一箱子的大白兔奶糖、巧克力、饼干…… “这些都是给念念的。” 叶轻舟豪气地指着这一屋子东西,“还有,叔叔嫌这医院的床不舒服,给你带了张水床,还有这鹅绒被,咱们换上!” 陆念看着这一屋子的东西,小嘴张成了O型。 她在舅舅家,连一块糖皮都见不到。现在突然有了这么多东西……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小脸一白,身子往后缩了缩,躲进了张大军的怀里。 “怎么了念念?不喜欢吗?” 叶轻舟愣住了。 “叔叔……” 陆念的声音带着颤抖,“这要好多钱吧?” “舅舅说……念念是赔钱货,不值钱……” “你给我买这么多东西……是不是要把念念卖了?” “念念不值钱的……你别卖我……我会干活,我会洗衣服……” 空气瞬间凝固。 叶轻舟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法遏制的酸楚和愤怒。 一个四岁的孩子。 面对突如其来的善意,第一反应竟然是“我要被卖了”。 那个苏强,到底给这孩子灌输了多少恶毒的思想?! 叶轻舟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佛珠戴在陆念纤细的手腕上。 那串珠子太大了,挂在她手上像个项圈,但那温润的触感让陆念安静了下来。 “念念,看着叔叔。” 叶轻舟无比认真地说道, “这些东西,不值钱。在叔叔眼里,它们连你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叔叔有很多钱,多到花不完。” “但是叔叔没地儿花。” 他轻轻摸了摸陆念的头: “你是咱们家的公主。公主是不需要干活的,公主只需要负责开心,负责花钱。” “以后,谁再敢说你是赔钱货,叔叔就用钱砸死他。” 陆念似懂非懂。 但她能感觉到,这个笑眯眯的叔叔,好像真的很疼她。 “那……我可以给雷霆吃那个香香的肉干吗?” 她指着箱子里的一袋进口牛肉干。 “给!当然给!” 叶轻舟大手一挥,“别说肉干,以后雷霆的狗粮,叔叔也包了!顿顿吃牛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放开我!我是苏勇杰!我要见赵副市长!” 苏勇杰被两个内卫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门口。 他还在挣扎,还在试图用他在苏城的人脉翻盘。 叶轻舟站起身,脸上的慈祥瞬间消失,变回了那个令人胆寒的将星。 他走出病房,站在走廊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勇杰。 “你就是苏勇杰?” 叶轻舟从怀里掏出那本账本,翻到某一页,直接撕了下来,扔在苏勇杰脸上。 “赵德汉?他现在估计正在写检讨呢,没空理你。” “至于你的公司、你的歌舞厅、你的所有资产……” 叶轻舟看了一下手表,淡淡道: “五分钟前,已经被银行冻结了。因为查出你有巨额偷税漏税和洗钱行为。” “还有,你欠下的那三千万高利贷……债主刚才把债权转让给我了。” 苏勇杰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像是一条被掐住脖子的鱼。 破产? 巨额债务? “现在,我是你最大的债主。” 叶轻舟蹲下身,拍了拍苏勇杰绝望的脸, “放心,我不杀你。” “我会让你活着。让你看着自己是怎么从苏城首富,变成一个连要饭都没资格的乞丐。” “这就是你欺负我侄女的代价。” 说完,叶轻舟站起身,嫌弃地擦了擦手: “带走。别让他脏了医院的地儿。” 看着苏勇杰像一摊烂泥一样被拖走,叶轻舟整理了一下大衣,转身对萧远和林慕白说道: “行了,钱的事解决了,官面上的事也平了。” “接下来,该轮到那个最狠的家伙出场了吧?” 萧远看了一眼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嗯。雷老四应该到了。” “苏强那两口子,还有那些真正动过手的人……该去地狱走一遭了。” 第14章 跪下!给大夏的脊梁磕头! 苏家村村口。 上午十点。 苏家村还沉浸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 村口的牌楼下,几个闲汉正揣着手晒太阳,嘴里还在嚼舌根: “听说了吗?那小野种被人抢走了。” “抢走好啊!省得在村里看着晦气。那苏强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拖油瓶。” 就在这时。 地面的石子突然开始跳动。 咚、咚、咚…… 那是重型机械碾压冻土的声音。 “啥动静?地震了?” 一个闲汉纳闷地抬起头。 下一秒,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只见村口的公路上,一支钢铁洪流正以此生未见的恐怖气势,轰鸣而来! 打头的是两辆轮式步兵战车,黑洞洞的机关炮昂扬向天。 后面跟着十辆满载特战队员的运兵卡车。 而在半空中,三架武装直升机呈“品”字形低空掠过,巨大的风压直接掀翻了村口的草垛! “妈呀!军队!大部队来了!” 闲汉们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往村里跑。 轰隆! 第一辆步战车根本没有减速,直接撞开了那个刻着“苏家村”三个字的木质牌楼。 木屑纷飞。 钢铁巨兽停在了村委广场的中央。 车门打开。 一只巨大的军靴重重踏在地面上,震得积雪飞溅。 下来的是一个身高一米九五、壮得像一座铁塔般的巨汉。 他穿着特战迷彩服,战术背心被撑得鼓鼓囊囊,脸上戴着墨镜,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 肩膀上,那一颗金星在阳光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原“獠牙”小队突击手/重火力手,现任特战旅旅长,“雷神”雷虎。 在他身后,张大军一瘸一拐地跳下车。 雷虎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布满血丝、仿佛要吃人的虎目。他看了一眼这个看似宁静的小山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抓人。” 随着他一声令下。 “是!!”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如同下山的猛虎,瞬间冲进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 【全村抓捕 · 鸡飞狗跳】 “张连长,带路!” 雷虎一把搀住张大军,声音粗犷,“谁欺负过念念?谁打过那条狗?你只管指!剩下的交给我!” 张大军眼眶发红,指着村东头的一户人家: “那家!男的是个屠夫,前天就是他拿着套狗索,要把雷霆拖走杀了吃肉!” “操!” 雷虎怒吼一声,大步流星冲过去。 院门紧闭? 雷虎根本不屑于敲门,助跑两步,一记势大力沉的飞踹! 砰! 厚实的木门像纸糊的一样,直接倒飞进去,砸在了院子里的水缸上,水缸四分五裂。 正在屋里喝酒的屠夫吓得刚要去摸杀猪刀。 雷虎已经冲进屋,单手抓住他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举过头顶,狠狠掼在地上。 “想吃功勋犬的肉?老子先把你这一身肥膘给卸了!” “带走!拖到广场去!” “还有那家!” 张大军指着另一处,“那家的小子,经常拿石头砸念念,他爹妈还在旁边笑!” “抓!” 特战队员破门而入,那个曾经砸过雷霆的胖小子被吓得哇哇大哭,他那个刁蛮的娘刚想撒泼:“你们当兵的凭什么抓人……” 咔嚓!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她脑门上。 “少废话!走!” 不到二十分钟。 整个苏家村被翻了个底朝天。 苏强家被贴了封条。 几十个曾经参与过欺负陆念、或者助纣为虐的村民,全部被押到了村委广场上。 …… 寒风呼啸。 几百个村民被强行驱赶到广场周围,围成了一个圈。圈内,是跪在地上的三十多个罪人,包括那个屠夫、那群熊孩子的家长、还有苏强的一些狐朋狗友。 而在最中间,跪着两个被特意从医院押回来的“主角”——苏强和苏桂兰。 两人手上戴着手铐,冻得鼻涕直流,但眼神里还透着股不服气。 雷虎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 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环视了一圈这些村民。 愚昧、麻木、惊恐、躲闪。 就是这群人,冷眼旁观了一个烈士遗孤遭受的地狱生活。 “怎么?不服气?” 雷虎看着苏强,冷笑一声,“是不是觉得,你们虐待自己家的孩子,关我们屁事?” 苏强梗着脖子,虽然怕,但还是那套歪理: “长官!这本来就是家务事!我是她舅舅!打断骨头连着筋!你们这是滥用职权!” “家务事?” 雷虎猛地把扩音器摔在地上。 他大步走到苏强面前,一把扯开自己的军装上衣,露出里面满是伤疤的胸膛。 然后,他指着自己胸口上一道长长的、贯穿性的伤疤,吼道: “看见这道疤了吗?” “这是一九八四年,在老山前线,一发火箭弹炸的!” “当时老子已经被炸晕了!眼看就要死了!” “是谁背着我,在雷区里爬了三公里?是谁把唯一的一支吗啡给了我,自己硬扛着弹片切肉的疼?!” 全场死寂。 只有雷虎粗重的喘息声。 雷虎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指着北方,指着那个遥远的边境线: “是陆铮!!” “是你们嘴里的那个‘死鬼’!是那个孩子的亲爹!!” 他重新拿起扩音器,转身面向所有村民,声音悲愤得如同受伤的野兽: “你们知道陆铮是谁吗?” “他是我的班长!是我的救命恩人!是大夏军界最顶尖的兵王!” “一九八二年,洪水决堤。是他第一个跳进洪水里,用身体堵缺口!救了下游三个村子的人!” “一九八四年,边境作战。为了掩护大部队撤退,他一个人,一把枪,钉死在那个高地上!最后拉响了光荣弹,和敌人同归于尽!!” “他死的时候,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找到!!” “国家给他追授特等功臣!那是用命换来的最高荣誉!!” 雷虎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震得每个人耳膜生疼。 “他在前线拼命,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你们这群人能安稳地种地!能老婆孩子热炕头!能在这晒太阳嚼舌根!!” 雷虎猛地一指跪在地上的苏强,又指了指周围那些低着头的村民: “可你们呢?” “你们是怎么对他的女儿的?” “住柴房!吃馊饭!大冬天穿单衣!被人当畜生一样打!” “他为了你们流干了血,你们却在他的女儿身上吸血!!” “这就是你们的良心吗?!” “你们哪怕给他女儿一口热饭,哪怕给那个狗窝里添一把草,我雷虎今天都给你们磕头谢恩!” “可是你们没有!!” 轰! 雷虎一拳砸在身边的石碾子上。 坚硬的花岗岩石碾,竟然被他这一拳硬生生砸裂了一角! 人群中,开始有了动静。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听着雷虎的咆哮,老泪纵横。他颤巍巍地走出来,对着雷虎缓缓跪下。 “造孽啊……我们造孽啊……” “陆英雄……我们对不起你啊……”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那些原本麻木的村民,良知终于被唤醒,或者是被这巨大的恐惧和羞愧压垮。 哗啦啦。 广场上跪倒了一片。 哭声此起彼伏。 那个屠夫把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额头全是血:“首长,我不是人!我猪油蒙了心!我不该打那条狗的主意!” 那个熊孩子的家长,狠狠抽了自己孩子一巴掌,按着孩子的头往地上撞:“给陆叔叔磕头!给念念磕头!” 整个苏家村,在这一刻,被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 这是迟来的忏悔。 虽然太晚,但至少,公道来了。 …… 然而。 就在这漫天的哭声和忏悔声中。 跪在最中间的苏强和苏桂兰,却依然死死挺着脖子。 他们的脸上虽然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赌徒输红了眼的疯狂和侥幸。 “我不服!!” 苏强突然大吼一声,打断了众人的忏悔。 他抬起头,眼神怨毒地盯着雷虎: “什么特等功臣?什么保家卫国?那是他陆铮自己愿意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死了,他老婆也死了!那军功章就是遗产!我是他唯一的亲戚,我拿来换钱怎么了?那是我的合法继承权!” “还有!” 苏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歇斯底里地喊道: “你们现在这么厉害,当年哪去了?这四年你们死哪去了?” “现在来装好人?来这儿演戏?” “我告诉你们!我有律师!我大舅哥苏勇杰还没定罪呢!这不过是家庭纠纷,你们别想枪毙我!” “我顶多坐几年牢!等老子出来了,老子还要去找那个小野种!父债女偿!天经地义!” 苏桂兰也跟着撒泼:“对!你们这是欺负老百姓!我要去京城告御状!”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没想到,人竟然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连那些跪着的村民都震惊地看着这俩人,像是看着两个怪物。 雷虎气极反笑。 他慢慢走到苏强面前,那双虎目里,原本燃烧的怒火,突然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死人的平静。 “好。很好。” 雷虎点了点头,从腰间拔出手枪。 咔嚓! 子弹上膛。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苏强的脑门上。 “既然你这么想死,老子成全你。” 雷虎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一点点用力。 “啊!别杀我!” 苏强终于怕了,裤裆瞬间湿了一片,但他赌雷虎不敢开枪,“你……你是将军!你不能滥杀无辜!这么多人看着呢!” “雷旅长!不能开枪!” 张大军吓得扑上来,抱住雷虎的胳膊,“为了这种人渣背处分,不值得!陆队在天上看着呢,他不想让你手脏了!” 雷虎的手臂青筋暴起,枪口颤抖着。 他真想一枪崩了这个畜生。 但他知道,张大军说得对。一枪崩了,太便宜他了。而且,这会给“獠牙”小队带来不必要的政治麻烦。 “呼……” 雷虎长出一口气,慢慢收回枪。 他看着苏强那副劫后余生的得意嘴脸,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你说的对。我不能杀你。” “我也确实不想杀你。” 雷虎拍了拍苏强的脸,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知道为什么我的其他兄弟没来吗?” “尤其是……老六。” 苏强一愣:“老六?” “他叫沈晏州。” 雷虎并没有多解释,只是意味深长地说道, “他是个变态。真的很变态。” “他最喜欢的,就是那种死鸭子嘴硬、自以为懂法、还留有幻想的人渣。” “苏强,你祈祷吧。” 雷虎站起身,对着手下的特战队员挥了挥手: “全部带走!” “把这俩货,单独关押。别让他们死了,也别让他们睡觉。” “等到天黑。” “把他们交给刚到的……军情二局。” 听到“军情二局”四个字,虽然苏强不懂具体的含义,但他本能地从雷虎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讯息。 广场上,风雪再起。 村民们依旧跪着,不敢起身。 雷虎站在陆家那早已坍塌的老屋前,深深地敬了一个军礼。 “班长,恶人抓了。” “但恶气还没出完。” “今晚,老六会替你……把剩下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第15章 欢迎来到“幽灵”的审判室 【苏城市 · 某废弃防空洞 · 临时羁押点】 这里没有窗户,没有声音,只有刺骨的阴冷和头顶那盏摇摇欲坠的白炽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味。 苏强被绑在一张焊死在地上的铁椅子上。 他的双手被反铐在椅背后,双脚也被镣铐锁住。那条被雷霆咬伤的腿虽然简单包扎了一下,但此刻正隐隐作痛。 “有人吗!放我出去!” 苏强嘶吼着,“我是守法公民!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见律师!我要见陈副市长!” 没人理他。 这里安静得可怕。 安静到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还有隔壁房间传来的……某种细微的、类似指甲挠玻璃的尖锐声响。 苏强咽了口唾沫,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 他在村里那是横着走的恶霸,但那是仗着有人撑腰。现在,那种未知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慢慢攥住了他的心脏。 咔嗒。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 苏强猛地抬头。 走进来的不是穿着迷彩服的特种兵,也不是警察。 而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身材瘦削的男人。 他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五官精致阴柔,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小手提箱。 他走路没有声音。 就像是一个……幽灵。 男人关上门,拉过一把椅子,优雅地坐在苏强对面,距离不足一米。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苏强。 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深不见底,仿佛能直接看穿人的灵魂。 “你……你是谁?” 苏强被看得发毛,色厉内荏地喊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大舅哥是苏勇杰!我背后有市长!” 男人笑了。 笑的云淡风轻,却让人骨髓发凉。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黑色皮手套,露出一双修长得过分的手,然后打开那个银色手提箱。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样东西: 一份厚厚的档案袋。 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自我介绍一下。”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 “我是沈晏州。陆铮的……影子。” “当然,在另一个世界里,他们更喜欢叫我——死神。” “装神弄鬼!” 苏强吐了口唾沫,“老子是被吓大的!有本事你弄死我!” 沈晏州没有生气。 “弄死你?” 沈晏州摇了摇头,拿起匕首,在指尖灵活地转动, “不。死亡是解脱。而你,不配解脱。”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沈晏州拿起那份档案袋,缓缓绕开线绳, “游戏的名字叫——我知道你的一切。” 哗啦。 几十张照片和文件被摊开在苏强面前的小桌板上。 “苏强,男,38岁。” 沈晏州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读说明书, “1968年,你八岁,偷看隔壁王寡妇洗澡,被发现后反咬一口说是王寡妇勾引你,导致王寡妇上吊自杀。” “1975年,你为了逃避兵役,故意喝了一斤酱油装病,让你爹去公社下跪求情。” “1980年,你在工地上偷了一车钢筋卖钱,导致工友老赵背锅入狱三年。” 苏强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些事……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有些甚至连他老婆都不知道!这个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你怎么知道……不对,你胡说八道想陷害我?你有什么证据!” “嘘。” 沈晏州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精彩的在后面。” 他抽出一张照片,那是陆念刚被送到舅舅家时的样子,白白胖胖,眼睛里有光。 然后,他又拿出另一张照片,是陆念现在的样子,瘦骨嶙峋,满身伤痕。 “苏强,我想知道。” 沈晏州手里的匕首轻轻贴上了苏强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苏强浑身一抖, “当你在大冬天把只有四岁的念念关在狗窝里时,你在想什么?” “当你用滚烫的烟头烫在她背上,听着她哭喊求饶时,你有快感吗?” “我……我那是教育孩子!那是意外!” 苏强还在狡辩,眼神闪躲,“我是她舅舅!我有权管教!” “管教?” 沈晏州手中的刀锋微微一压。 一条极细的血线瞬间出现在苏强的脸上。不疼,但是血流下来的热度很清晰。 “既然是管教,那为什么要把陆铮的军功章卖给文物贩子?” “既然是管教,为什么要联系人贩子,谈好了五百块的价格?” 沈晏州从档案里拿出一张汇款单复印件,拍在苏强脸上: “这是定金。收款人是你。日期是三天前。” “苏强,你不是在管教孩子。你是在销赃。而那个赃物,是烈士的骨血。” 苏强彻底慌了。 那是他最大的秘密!他明明做得很隐秘! “这……这是伪造的!我不认!我要见警察!” 苏强疯狂挣扎,铁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警察?” 沈晏州叹了口气,似乎对苏强的愚蠢感到遗憾。 他按了一下桌上的一个小遥控器。 滋—— 墙上的一台黑白电视机亮了。 画面里,是一个同样的审讯室。 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苏桂兰。 此时的苏桂兰,早已没了往日的泼辣。她披头散发,鼻涕眼泪流了一脸,正对着镜头疯狂磕头。 “我说!我都说!” “都是苏强指使我的!他说那小丫头是个赔钱货,养大了也是白养,不如卖了换钱!” “烟头是他烫的!他说那丫头眼神太倔,看着心烦!” “狗也是他要杀的!他说那是纯种德牧,肉香,皮还能做大衣!” “求求你们放了我……我想看我儿子……我不想坐牢……” 苏强看着屏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臭婊子!你出卖我!!” “看到了吗?” 沈晏州关掉电视,语气依旧温和, “你的盟友,你的枕边人,只用了五分钟就崩溃了。” “现在,所有的证据链都闭环了。虐待、故意伤害、拐卖人口、侮辱烈士遗物。” 沈晏州站起身,走到苏强身后。 他在苏强耳边轻声低语: “按照现在的法律,你会被枪毙。” “但是……那太便宜你了。” 沈晏州的匕首,轻轻滑到了苏强受伤的那条腿上。 那里缠着纱布,下面是被雷霆咬穿的伤口。 “你知道吗?我是搞情报的,但我也是半个医生。” 沈晏州的声音变得像恶魔的呢喃, “我知道人体有720个穴位,我知道哪根神经最敏感。” “我可以让你清醒地感受到,自己的皮肉被一点点剥离,神经被一根根挑断,却连昏迷都做不到。” 噗嗤。 匕首毫无征兆地刺入苏强的伤口。 不是乱刺,而是精准地挑住了一根暴露在外的痛觉神经。 “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在防空洞里回荡。 那种痛,不是皮肉之苦,而是像电流一样直接钻进脑子里,把天灵盖都要掀翻的剧痛! 苏强浑身剧烈抽搐,白眼直翻,口吐白沫。 “杀了我……杀了我吧!!” 沈晏州面无表情地拔出刀,并没有多少血。 “这只是第一刀。” “你给念念制造了多少伤口,我就要在你身上还回来多少倍。” “放心,我有最好的药,你死不了。” “我说!我全招!!” 苏强终于崩溃了。 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坍塌。什么后台,什么侥幸,在绝对的恐惧面前,全都不复存在。 “是我干的!我就是想弄死她!我嫉妒陆铮!凭什么他死了还能当英雄!凭什么他女儿能有抚恤金!” “我就是想把她卖得远远的,让她当一辈子野种!!” “求求你……别折磨我了……给我个痛快吧!” 苏强哭得像条死狗,胯下一片湿热,腥臭味弥漫。 沈晏州看着这个烂成一滩泥的男人,眼中的厌恶毫不掩饰。 他收起匕首,拿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仔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 “录下来了吗?” 他对着空气问道。 角落里的阴影中,走出一个提着录像机的特工,点了点头:“全部记录清晰。这是铁证。” 沈晏州点点头。 他没有再看苏强一眼,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转身向门口走去。 “等等……你答应给我个痛快的……” 苏强绝望地喊道。 沈晏州停下脚步,背对着他: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你的余生,会在最严密的军事监狱里度过。” “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每天只有无尽的悔恨。” “而且,我会让人‘特别关照’你。” “记住,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的噩梦就永远不会结束。” 砰! 铁门重重关上。 将苏强的哭嚎声彻底隔绝在黑暗之中。 …… 【防空洞外 · 雪夜】 沈晏州走出大门,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洁白的雪地上。 “局长。” 门口守候的特工递上一件厚大衣,“车备好了。去哪?” 沈晏州接过大衣披上,抬头看着夜空中那颗最亮的星。 他那张常年阴郁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如释重负的笑意。 “去医院。” “听说……那几个家伙都在争着当干爹。” “我去晚了,怕是什么都抢不到了。” 特工愣了一下。 他跟随这位有着“幽灵”之称的局长五年了,从未见他开过玩笑。 今晚的局长,好像……有点人气儿了。 “是!去医院!” 黑色轿车启动,碾压过积雪,向着苏城市区疾驰而去。 车灯划破黑夜,照亮了前路。 所有的黑暗都已肃清。 接下来,是属于光明的团圆时刻。 第16章 五星聚首!爸爸变成了天上的星星 【苏城市军分区总医院 · 顶层特护病房】 深夜十一点。 医院走廊里静得落针可闻。 但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整层楼已经被特战旅的战士全面接管,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一只苍蝇飞进来,都要经过三道盘查。 病房门口。 四个男人正站在那里,气氛有些微妙。 萧远靠在墙上抽着闷烟。 林慕白正在用酒精棉片反复擦拭着眼镜。 雷虎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叶轻舟手里盘着那串价值连城的佛珠,眉头紧锁。 他们在等人。 等最后一位兄弟。 叮—— 电梯门开了。 一股阴冷的寒气似乎随着门的打开涌了出来。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面容苍白阴柔的男人走了出来。他走路没有声音,脚尖点地,像是一个飘荡的幽灵。 他的手里提着那个刚从审讯室带出来的银色手提箱,身上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汗毛倒竖的煞气。 第五位神将,“幽灵”沈晏州,到了。 守在门口的特战队员们本能地浑身紧绷,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枪——这是生物面对顶级掠食者的本能反应。 “老六。” 萧远掐灭烟头,抬起头,“处理干净了?” 沈晏州停下脚步,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干净了。” “苏强下半辈子会在恐惧中度过,他会求神拜佛让自己早点死。” 雷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还得是你小子,手黑心更黑。” 沈晏州没有笑。 他的目光越过四位兄长,落在那扇紧闭的病房门上。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死神”,此刻竟然显得有些……局促。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口,又把手伸进口袋里,似乎想藏起那双刚刚沾了血腥气的手。 “大哥的闺女……在里面?” 沈晏州的声音有些干涩。 “嗯。” 叶轻舟叹了口气,“醒了,刚喝了点奶。这会儿正抱着照片发呆呢。” 沈晏州犹豫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声音低沉:“我就不进去了。” “我身上煞气太重,长得又阴森,别把孩子吓哭了。” 他是搞情报刑讯的,常年生活在黑暗里。他习惯了被人恐惧,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软绵绵的小生命。 “矫情个屁!” 雷虎一把揽住沈晏州的脖子,不管他愿不愿意,直接把他往门里拖,“你是她干爹!丑媳妇还得见公婆呢,赶紧进来!” 吱呀—— 病房门被推开。 原本宽敞的特护病房,此刻被叶轻舟买来的各种礼物堆得满满当当。 正中间的那张大床上,陆念小小的身子陷在柔软的羽绒被里。 雷霆趴在床边,虽然腿上打着石膏,但精神好了很多,正用下巴垫在陆念的手边,陪着小主人。 听到开门声,陆念像是受惊的小鹿,猛地抬起头,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照片。 五个男人。 五个足以让整个大夏震颤的男人。 此刻却像五个做错事的小学生,整整齐齐地站在床尾,大气都不敢喘。 陆念的大眼睛眨了眨,视线从萧远、林慕白、雷虎、叶轻舟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被挤在最角落、一身黑衣的沈晏州身上。 沈晏州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想躲。 他怕从这孩子眼里看到恐惧。 然而。 陆念并没有哭。 她歪着小脑袋,看了沈晏州好一会儿,突然奶声奶气地开口了: “那个黑衣服的叔叔……” “你是不是很冷呀?” 全场愣住了。 沈晏州更是如遭雷击,手指微微颤抖:“什……什么?” “你的脸好白,像雪一样。” 陆念费力地从被子里伸出小手,指了指床脚的一件厚羽绒服(叶轻舟买的), “那里有新衣服,叔叔你穿上吧,穿上就不冷了。” 那一刻。 沈晏州感觉自己坚硬如铁的心脏,被一只温柔的小手狠狠捏了一下。 酸,胀,疼。 但他这辈子都没觉得这么暖和过。 他没有穿衣服。 而是慢慢走到床边,单膝跪下。他不敢碰陆念,只是仰着头,看着这个小小的天使。 “叔叔不冷。” 沈晏州那双看惯了人性丑恶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了水光, “叔叔只是……在黑暗里待太久了。” “那念念把灯打开。” 陆念天真地指了指头顶的大灯。 “不用。” 沈晏州笑了。这是他发自真心的笑,虽然有些僵硬,却无比温柔。 “看到念念,叔叔的世界就亮了。” 旁边的雷虎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骂了一句:“操,老六你个闷骚怪,平时像锯了嘴的葫芦,这时候倒是会说话!” 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五个人围着病床坐下(雷虎太壮只能坐地上)。 这时候,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了台面上。 张大军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五位大佬,心里默默替他们捏了把汗。 果然,叶轻舟率先发难。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金卡,塞到陆念手里:“念念,我是叶爸爸。以后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整个苏城的商场我都给你买下来当游乐场!” “去去去!俗气!” 林慕白推了推眼镜,拿出一个听诊器挂在陆念脖子上,“念念,我是林爸爸。以后我教你治病救人,咱们当神医,受万人敬仰。” “当什么医生!太累!” 萧远把自己的将官肩章摘下来,放在陆念手心,“念念,我是萧爸爸。以后谁欺负你,我就调大炮轰他!咱们当女将军!” “不行不行!” 雷虎把脑袋凑过来,“女孩子舞刀弄枪不好!我是雷爸爸,以后我教你练散打防身,谁敢瞪你一眼,我把他脑袋拧下来!” 沈晏州没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挂坠,那是一个微型的定位报警器,全球卫星联网。 “念念,我是沈爸爸。不管你在哪里,只要按一下这个,我就能找到你。” 陆念看着这一堆奇怪的叔叔,手里捧着一堆东西,有些不知所措。 她转头看了看张大军,又看了看雷霆。 最后,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旧照片。 病房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陆念摩挲着照片正中间那个笑得最灿烂的男人。 那是她从未见过,却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面孔。 “叔叔……” 陆念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你们都是爸爸的朋友……” “那……我爸爸呢?”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五个男人的心口。 空气凝固了。 萧远手里的烟盒被捏扁了。林慕白别过头去擦眼镜。雷虎低着头看地板。叶轻舟转着佛珠的手停住了。沈晏州闭上了眼睛。 该怎么告诉一个四岁的孩子? 告诉她,你爸爸被炸成了碎片? 告诉她,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找回来? 陆念看着他们的反应,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虽然小,但她经历了太多的人情冷暖,她懂这种沉默代表着什么。 “舅舅说……爸爸死了。” “他说……爸爸是倒霉鬼,死在外面都没人收尸。” 陆念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照片上, “叔叔,爸爸是不是……不要念念了?” “是因为念念不听话吗?还是因为念念是个女孩子?” “不是!!” 五个男人几乎同时吼出声。 萧远猛地站起来,一把将陆念抱进怀里,力气大得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谁说爸爸不要你了?!” “你爸爸……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英雄!他是最爱你的!” “那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陆念哭得浑身发抖,“念念等了爸爸好久……等到妈妈都睡着了……” “因为……” 沈晏州突然开口了。 他站起身,从那个银色手提箱的最底层,拿出一份被密封在档案袋里的绝密文件。 那是他刚才连夜让军情局调出来的——S级绝密档案:代号“龙首”。 “念念,你看这个。” 沈晏州并没有打开文件,但他指着封面上那个红色的“绝密”印章,声音沙哑: “你爸爸不是不来找你。” “他是为了保护你,才不得不把自己藏起来。” 沈晏州看向其他四个兄弟,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隐藏了四年的、让他们痛彻心扉的真相: “当年,陆大哥在边境执行任务,捣毁了一个跨国毒枭集团的老巢。那个集团悬赏一百万美金,要买‘獠牙’队长的全家性命。” “陆大哥为了不连累嫂子和你……他在执行最后一次必死任务前,亲手销毁了自己的家庭档案。” “他切断了和家里的所有联系,甚至……连我们这帮兄弟都瞒着。” 沈晏州的眼眶红了: “我们一直以为,大哥没有结婚,是个光棍。” “直到今天……直到看见你手里的照片。” “他不是不要你。” “他是怕那些坏人找到你。” “他是在用那种方式,给你和妈妈筑起最后一道防火墙!” 听完这番话,雷虎这个一米九的汉子,捂着脸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大哥啊……你个傻子!!” “你为什么不信兄弟们啊!我们能护住嫂子和侄女啊!!” “你一个人……你一个人扛了所有啊!!” 病房里,哭声一片。 这五个站在权力巅峰的男人,终于在这一刻,在真相面前,卸下了所有的坚强。 那是悔恨,是心疼,更是对那个男人无尽的敬意。 陆念听不懂什么毒枭,什么档案。 但她听懂了一件事: 爸爸是爱她的。 爸爸是为了保护她,才不能出现的。 “所以……” 陆念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爸爸是去天上当神仙了吗?” “妈妈说,爸爸变成了星星,在天上看着我们。” 萧远擦干眼泪,抱着陆念走到窗前。 他指着夜空中最亮的那颗北极星,语气坚定而温柔: “对。” “你看那颗星。那就是你爸爸。” “他在看着念念,看着我们。” “他把念念交给了我们。” 萧远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四个兄弟。 五个人,目光交汇。 不需要语言,一份歃血为盟的誓言在这一刻达成。 萧远握着陆念的小手,郑重地宣誓: “念念,从今天起。” “我们五个,就是你的爸爸。” “萧爸爸给你权,林爸爸给你命,雷爸爸给你力,叶爸爸给你钱,沈爸爸给你路。” “这天下,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们都给你摘下来。” “这世上,谁敢动你一根汗毛,我们就让他下地狱!” 陆念看着这五个眼圈红红的叔叔。 她能感觉到,那股要把她冻僵的寒冷,终于彻底消失了。 她有家了。 她有好多好多爸爸。 还有雷霆。 “嗯!” 陆念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伸出两只小手,一边抱住萧远的脖子,一边把小脸贴在他的胸口。 “爸爸……” 这一声“爸爸”,喊的是天上的陆铮,也是眼前的这五个人。 “汪!” 趴在床边的雷霆,适时地叫了一声。 它摇着尾巴,看着这一幕。 队长,你看见了吗? 小主人安全了。 任务……完成了。 …… 夜深了。 陆念终于在萧远的怀里睡着了,嘴角挂着甜甜的笑。 五个男人并没有离开。 他们像五尊门神一样,守在病房里。 叶轻舟轻声打破了沉默: “老二,接下来怎么办?苏城这边……” 萧远眼神一冷,替陆念掖好被角: “明天。” “明天带念念回村,去接大嫂的骨灰。” “有些账,苏强虽然招了,但那个村子里的人……还没跪够。” 雷虎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没错。” “大哥的英灵还在那看着呢。” “明天,咱们给大哥……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回门宴!” “让那帮瞎了眼的狗东西看看,他们欺负的,到底是谁家的掌上明珠!” 第17章 全城送行!再见了,吃人的苏家村 苏城市军分区总医院。 雪后的苏城,银装素裹。 但今天的苏城,注定不会平静。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军分区总医院周边的三条主干道,已经被全线封锁。 不是交警封路,而是荷枪实弹的警卫连在执勤。 医院广场上,一支令人窒息的庞大车队正在集结。 打头的是五辆经过改装的防弹红旗轿车,车头插着鲜红的小国旗。 中间是一辆特制的黑色灵车,庄严肃穆,车身两侧挂着白色的挽联。 而在车队的两翼和后方,是整整二十辆满载特战队员的猛士运兵车,以及用来压阵的轮式装甲车。 天空中,五架武装直升机盘旋待命,螺旋桨的轰鸣声在城市上空回荡,宛如战鼓擂动。 这不仅是送行,这是“国葬”级别的礼遇。 “立正!” 随着一声口令,几百名战士整齐划一地靠脚,枪刺如林。 住院部大楼门口。 自动门缓缓打开。 萧远怀里抱着陆念,走了出来。 今天的陆念,像个精致的小瓷娃娃。 她穿着叶轻舟特意让人连夜赶制的黑色小羊绒大衣,胸前别着一朵小白花。头上戴着一顶毛茸茸的贝雷帽,遮住了还没完全恢复气色的小脸。 她的怀里,紧紧抱着那张陆铮的遗照。 在萧远身后,雷虎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同样披着黑色特制马甲的雷霆。 雷霆虽然腿上还打着石膏,肩上缠着绷带,但经过几天的休养,那股威风凛凛的精气神已经回来了。 它昂着头,目光炯炯地看着前方的车队。 林慕白、叶轻舟、沈晏州紧随其后。 五个男人,清一色的黑色风衣,神情肃穆,气场全开。 “念念,准备好了吗?” 萧远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陆念的额头, “今天,咱们去接妈妈回家。” 陆念看着眼前这壮观的景象,小手紧紧抓着萧远的衣领。 她不怕。 因为这几天,这几个叔叔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 “嗯!” 陆念重重地点头,“带妈妈回家,带妈妈离开那个冷冷的地方。” “好。” 萧远抬起头,目光如电,看向苏家村的方向。 大手一挥: “出发!!” 轰隆隆—— 车队启动,如同一条黑色的钢铁长龙,碾碎积雪,带着无尽的威压,向着那个曾经如同地狱般的小山村——碾压而去。 …… 【苏家村 · 村口】 上午八点。 整个苏家村像是死了一样安静。 往日里鸡鸣狗叫、大爷大妈聚在村口唠嗑的景象全都没了。家家户户紧闭大门,连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 所有人都成了惊弓之鸟。 昨晚雷虎带人抓走了苏强和那些恶霸,那场面把村民们的胆都吓破了。 而今天…… 突突突突—— 直升机的声音再次降临。 紧接着,地面的震动让屋顶的积雪簌簌落下。 村长颤巍巍地把门欠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腿就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天爷啊……又来了……那些煞星又回来了!” 只见村口的土路上,装甲车开道,黑色的轿车队一眼望不到头。 那些穿着迷彩服、端着枪的士兵,迅速跳下车,每隔十米一人,直接将从村口到后山坟地的路,全部戒严! “所有人听着!” 装甲车上的高音喇叭响彻全村: “奉东南战区司令部命令!今日在此执行烈士家属迁坟任务!” “闲杂人等,不得外出!不得窥探!违令者,按冲击军事禁区论处!” 车队缓缓停在苏强家那个破败的院子前。 萧远抱着陆念下车。 张大军拄着拐杖,跟在后面。 “念念,就是这儿吗?” 萧远看着眼前这座大瓦房,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 陆念的身体本能地抖了一下。 这里是她的噩梦。 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记录着她挨过的打、受过的冻。 “嗯……” 陆念小声说,“妈妈……就埋在后山的那棵老槐树下。舅舅不让妈妈进祖坟……” “不进更好!” 雷虎冷哼一声,一口唾沫吐在地上,“这脏地方,咱们还不稀罕进呢!” “走,先去接大嫂。” 萧远轻声说道。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向后山。 雪地里,一座孤零零的土坟,连个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只插着一块烂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苏婉之墓”。 杂草丛生,凄凉无比。 看到这一幕,五个男人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这就是英雄的妻子。 这就是那个独自抚养陆铮骨肉的女人。 她生前受尽苦难,死后竟然连个安身之所都没有! 扑通。 萧远第一个跪下了。 不是单膝,而是双膝跪地。 他是中将,这辈子只跪过天地和父母。 但今天,他跪得心甘情愿,跪得愧疚万分。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身后,林慕白、雷虎、叶轻舟、沈晏州,四位将军,齐刷刷地跪在雪地里。 “大嫂……” 萧远的声音哽咽,头重重地磕在雪地上, “我是萧远。” “我们……来晚了。” “对不起!!” 五个铁血汉子,对着这座孤坟,哭得像个孩子。 他们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找到这里。 恨自己为什么没能护住大哥的妻女。 陆念从萧远怀里下来,跪在坟前,用冻红的小手扒开墓碑上的积雪。 “妈妈……” “爸爸的朋友来了……爸爸也来了……” “他们对念念很好……你可以放心了……” 叶轻舟擦干眼泪,站起身,一挥手。 几个礼仪兵上前,小心翼翼地起坟,将骨灰盒装进一个金丝楠木的匣子里,覆盖上鲜红的国旗。 “大嫂,跟我们走。” 叶轻舟柔声道,“咱们去京都。那是大哥的故乡。咱们去烈士陵园,让大哥陪着你。” 起灵仪式结束。 但事情还没完。 萧远站起身,眼神里的悲伤瞬间化为了一股肃杀之气。 他转过身,看向山坡下那座苏强家的院子。 “走。” “去看看念念住过的地方。” …… 【苏强家 · 后院】 风很大。 吹得那座破烂的柴房(狗窝)摇摇欲坠。 这就是陆念和雷霆生活了一年的“家”。 四面漏风,顶棚塌了一半,里面堆满了发霉的稻草和杂物。 地上的烂泥里,还冻着半个没吃完的馊馒头,和一个破了口的搪瓷碗。 五个站在权力巅峰的男人,站在这个狗窝前。 他们身上穿着价值不菲的大衣,脚踩着锃亮的皮鞋,与这个肮脏、恶臭的地方格格不入。 但没人在意这些。 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堆稻草。 林慕白走了进去。 他弯下腰,从稻草堆里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石头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那是陆念用来挖洞逃生时用的工具。 “那时候……手一定很疼吧。” 林慕白的手指轻轻颤抖,仿佛能感受到那种钻心的痛。 沈晏州走到墙角,那里有一排并不明显的刻痕。 那是陆念用来记日子的。 一道,两道……密密麻麻,那是她数着日子盼爸爸回来的痕迹。 雷虎看着那个只能钻进一只猫的小洞,看着地上雷霆留下的抓痕,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墙上。 轰! 墙面直接被砸出一个大坑。 “操!!!” 雷虎仰天怒吼,“老子想把这个村子推平了!!” 萧远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这个狗窝。 这里见证了人性的至暗时刻,也见证了这世上最伟大的守护。 一个四岁的孩子,一条残疾的军犬。 在这里相依为命,熬过了几百个日夜。 “念念。” 萧远蹲下身,把陆念拉到身边,指着这个狗窝, “恨这里吗?” 陆念看着那个熟悉的地方。 她想起了无数个饿得睡不着的夜晚,想起了抱着雷霆取暖的温度。 “以前恨……” 陆念的小手紧紧抓着萧远的大手, “但是现在不恨了。” “因为我有爸爸了。” “我有家了。” 萧远心头一震。 多么干净的灵魂啊。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对着那个破败的狗窝,神情变得无比庄重。 “全体都有!” 萧远低喝一声。 唰! 身后,四位将军,加上张大军,以及所有的特战队员,瞬间立正。 萧远举起右手,指尖触碰眉骨, “敬礼!!” 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画面。 五位威震天下的将军,对着一个小女孩和一条老狗,敬了一个长达一分钟的军礼。 他们是在敬那个在绝境中依然没有放弃希望的生命。 是在敬那条用命守护主人的忠犬。 是在敬这段虽苦难、却不屈的岁月。 礼毕。 沈晏州走上前。 他手里依然提着那个银色箱子,但这次拿出来的不是手术刀,而是一瓶高浓度的医用酒精。 还有一个防风打火机。 “这种地方,不该存在。” 沈晏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毁灭的味道, “它承载了太多的恶。恶,是需要净化的。” 他将酒精洒在稻草上,洒在烂木头上,洒在那个馊馒头上。 “念念。” 沈晏州把打火机递给陆念,蹲在她身后,握住她的小手, “来,亲自送它一程。” “点燃它。把过去的噩梦,把所有的委屈和恐惧,全都烧成灰。” “从今往后,你的世界里,只有光。” 陆念看着那个打火机。 火苗跳动,映在她清澈的瞳孔里。 她看了一眼雷霆。雷霆坐在轮椅上,冲着她“汪”了一声。 烧吧,小主人。我们不需要它了。 陆念深吸一口气。 小手轻轻一松。 打火机落下。 呼——!! 火焰瞬间腾起。 干燥的稻草和木头是最好的燃料。 火光冲天而起,吞噬了那个破败的棚子,吞噬了里面的黑暗与肮脏。 热浪扑面而来。 映红了每一个人的脸。 “烧得好!” 雷虎大笑,“烧得真特么干净!” 熊熊烈火中,那座曾经困住陆念的牢笼,在劈啪作响中化为灰烬。 那一刻,陆念觉得心里的某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她转过身,不再看那火光,而是扑进了萧远的怀里。 “萧爸爸,我们走吧。” “好,走。” 萧远抱起她,大步流星走向车队,再也没有回头。 …… 车队启动。 当最后一辆装甲车驶离苏家村的时候,那些躲在窗户后面偷看的村民们,终于敢走出来了。 他们看着那座还在燃烧的废墟,看着那绝尘而去的车队。 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恐惧和悔恨,笼罩了整个村子。 “那是……陆铮的闺女啊……” “咱们……咱们是不是错过了一场天大的造化?” “造化?哼,咱们这是造了孽!” 老族长顿着拐杖,老泪纵横,“从今往后,苏家村……要绝户了啊!谁还会看得起咱们?谁还敢跟咱们结亲?” 而在不远处的雪地上,苏强家的主屋也因为刚才的大火被波及,火势蔓延了过去。 没有人去救火。 因为大家都知道,那是天罚。 …… 【归途 · 防弹红旗车内】 车厢里温暖如春,那是叶轻舟让人改装的恒温系统。 陆念趴在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苏城越来越远了。 那个噩梦般的小山村,终于变成了一个看不见的黑点。 “念念。” 雷虎的大嗓门从对讲机里传来(他在后面的装甲车上),“雷爸爸正在给你研究新的玩具!等到家了给你个惊喜!” 萧远摸了摸陆念的头,指着前方那条通往省城机场的高速公路。 阳光正好穿透云层,洒在路面上,金光闪闪。 “念念,你看前面。” “那是咱们回家的路。” “等你到了京都,到了大院,你会见到更多的叔叔阿姨,还有很多小朋友。” “在那里,你是唯一的公主。” 陆念抱着怀里的骨灰盒,把脸贴在上面,轻声说道: “妈妈,你听见了吗?” “我们要去新家了。” “那里有好多爸爸陪我。” “这一次,再也没人能把我们分开了。” 车队浩浩荡荡,向着北方,向着那个权力的中心——京都,全速前进。 而在那里,一场关于“獠牙”小队归来、五星神将宠女的传说,即将震动整个京圈。 第18章 老班长,归队! 【苏城市郊 · 军用机场】 上午十点。 风雪初霁,阳光洒在空旷的停机坪上,反射出耀眼的白光。 一架银灰色的伊尔-76军用运输机早已在此等候。巨大的机身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尾部舱门缓缓打开,像是在迎接凯旋的战士。 在运输机旁,还停着那五架护航的武装直升机,螺旋桨还在缓缓转动。 车队直接开到了停机坪上。 车门打开,五个气场强大的男人走了下来。 萧远怀里抱着陆念,叶轻舟手里捧着那个装着骨灰盒的金丝楠木箱。 “哇……大飞机!” 陆念趴在萧远肩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车就是村里的拖拉机,哪里见过这种带翅膀的大家伙? “念念,这是专机。” 叶轻舟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叶爸爸特意调来的。里面有大床,还能看电视,飞几个小时咱们就到家了。” 众人准备登机。 就在这时。 一直默默跟在队尾、拄着拐杖的张大军,却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寒风中,看着那个巨大的登机口,又看了看自己那条一瘸一拐的伤腿,眼神里闪过一丝自卑,但更多的是释然。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萧远等人的背影,用力喊了一声: “首长!” 萧远脚步一顿,转过身。 “大军,怎么不走?” 张大军挤出一丝憨厚的笑容,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局促: “首长……我就不送了。” “念念已经交给你们了,我也放心了。” “我……我就是个退伍的瘸子,家里还有几亩地没翻呢,老爹还在家等着。” “你们去京都,那是大地方……我就不去了,怕给念念丢人。” 说完,他对着陆念挥了挥手,眼圈有些红: “念念,以后跟着几个爸爸好好过日子。想吃红薯了,给叔叔写信,叔叔给你寄。” 说完,张大军转过身,拖着那条残腿,准备往回走。 他的背影萧索而孤单。 就像是无数个默默无闻、在战场上流过血、退伍后却隐入尘烟的老兵一样。 他不想要什么报酬。 他觉得,能把烈士的闺女送到这儿,他的使命就完成了。 剩下的路,是属于“大人物”的,他这个满身泥腿子味儿的农民,不该去凑热闹。 “站住!”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张大军浑身一僵。 说话的不是萧远,而是脾气最爆的雷虎。 雷虎三两步冲过去,一把抓住张大军的肩膀,把他硬生生扳了过来。 “张大军!你特么什么意思?” 雷虎瞪着牛眼,唾沫星子横飞, “把孩子送到了就想跑?把我们当什么人了?” “不……不是……” 张大军有些慌,“雷旅长,我是真觉得我不配……” “不配个屁!” 雷虎打断他,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你在医院门口挡那帮混混的时候,怎么不说不配?” “你带着念念在雪地里跑了几十公里的时候,怎么不说不配?” “你特么是个侦察连长!是老子的前辈!在老子还是个新兵蛋子尿裤子的时候,你就已经在猫耳洞里抓舌头了!” 雷虎越说越激动,眼眶通红: “现在你说你是瘸子?是农民?怕给我们丢人?” “老张!你抬起头来看看!站在你面前的这几个人,哪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我们嫌弃你?我们有什么资格嫌弃一个救了大哥骨血的恩人!!” 这一番话,骂得张大军眼泪直流。 他低下头,声音哽咽:“可是……我的腿废了。我当不了兵了。我去了也是吃闲饭……” “谁说你的腿废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林慕白推了推眼镜,缓步走到张大军面前。 他没有废话,直接蹲下身,伸手按在张大军的左膝盖上。 “忍着点。” 咔吧。 林慕白的手法极快,在几个穴位上按压了一下。 “嘶——” 张大军疼得倒吸凉气。 林慕白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却透着绝对的自信: “半月板粉碎性损伤,伴随陈旧性韧带断裂,还有风湿。” “在别的地方,这叫残废。” “但在我林慕白手里,这叫‘可修复性创伤’。” 张大军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位“鬼手神医”: “林院长……您是说……?” “到了京都,我亲自给你做手术。” 林慕白淡淡道, “换个人工关节,再配合我的针灸复健。三个月下地,半年能跑五公里。” “恢复不到巅峰期,但把你这个拐杖扔了,没问题。” 张大军的手抖得连拐杖都快拿不住了。 能扔掉拐杖? 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走路? 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腿治好了,也不许走。” 这时候,萧远走了过来。 他把怀里的陆念交给沈晏州,然后走到张大军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那件并不合身的旧作训服。 “班长。” 萧远的声音低沉有力, “特战旅最近刚扩编,成立了一支代号‘暗夜’的侦察分队。” “那帮新兵蛋子一个个心高气傲,雷虎那大老粗只知道练体能,教不出细活。” “我们需要一个真正的老侦察兵,去教教他们什么叫潜伏,什么叫生存,什么叫——忠诚。” 萧远看着张大军的眼睛,郑重地发出了邀请: “张大军同志,我现在以东南战区司令员的身份,正式邀请你归队。” “职务:特战旅特聘总教官。军衔:保留原连级待遇,特批晋升少校。” “我……” 张大军彻底懵了。 总教官?少校? 他一个退伍多年的老兵,还能回部队?还能穿军装? “怎么?嫌官小?” 叶轻舟在一旁笑眯眯地补刀, “要是嫌工资低,我从后勤部再给你发一份津贴。每个月按照特级专家标准,还有住房分配,正好把你家老爷子也接去京都享福。” “大军啊,念念也离不开你。你走了,谁给她讲以前打仗的故事?” 此时,被沈晏州抱着的陆念也急了。 她挣扎着下地,跑过来抱住张大军的大腿,哭着喊道: “张叔叔不走!” “念念要叔叔!叔叔走了谁保护念念?” “叔叔是绿叔叔……是好人……呜呜呜……” 看着抱着自己腿哭的小丫头。 看着面前这五位眼神真诚的将军。 看着远处那架代表着军旅生涯的铁鹰。 张大军那颗早已冷却的军心,在那一刻,被重新点燃了。 熊熊燃烧,如燎原之火。 他是个兵。 他骨子里永远是个兵。 如果能回去,如果还能为国家、为军队、为陆队的女儿做点什么…… 去他娘的种地! 张大军猛地扔掉了手里的拐杖。 他挺直了虽然有些佝偻、但依然坚硬的脊梁。 他忍着腿痛,双脚并拢。 啪! 他抬起右手,对着萧远,对着雷虎,对着所有人,敬了一个这辈子最标准的军礼。 眼泪顺着他沧桑的脸庞肆意流淌,但他吼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钢板上: “若有战!召必回!!” “原西南军区侦察连连长张大军!请求归队!!” “请首长指示!!” “好!!” 雷虎大吼一声,冲上去一把抱住张大军,用力地锤着他的后背, “欢迎回家!老班长!!” 萧远、林慕白、叶轻舟、沈晏州,四位将军同时也举起右手,庄严回礼。 风雪中。 这一幕,定格成了永恒的军魂。 …… 搞定了张大军,旁边还站着两个局促不安的身影。 老李和大刘。 这俩人也是一身伤,脸上贴着创可贴,正傻呵呵地看着这一幕感人画面。 看到张大军有着落了,两人对视一眼,既高兴又有点失落。 “那啥……大军有着落就行。” 大刘挠了挠头,“那首长,没啥事我们就回去了。早点摊还得支起来呢,不然那帮老街坊没地儿吃早饭。” 老李也搓了搓手:“对对对,我那修车铺也离不开人。” 虽然这么说,但两人眼里的羡慕是藏不住的。 当过兵的人,谁不想回部队啊?哪怕是去闻闻那股柴油味儿也行啊。 “慢着。” 叶轻舟突然转过身,手里的佛珠一停。 他笑眯眯地看着这两个憨厚的老兵: “二位班长,这就想走了?” “那晚要不是你们二位拼死挡住那帮混混,大军也冲不出去,信也送不到。” “这可是二等功的待遇。怎么?看不上我叶某人的谢礼?” “不不不!不是!” 大刘吓得连连摆手,“首长,我们就是做了该做的事儿!要啥谢礼啊!那不是打我们老兵的脸吗?” “讲究。” 叶轻舟竖起大拇指,“但我叶轻舟从不欠人情。” 他从怀里掏出两张名片,分别递给两人: “我在京都郊区,有个‘军工产业园’。那是国家的保密单位,造坦克的。” “现在那里缺个安保部副部长,还缺个车队队长。” 叶轻舟看着大刘:“听说你是工兵爆破手?身手不错。安保部交给你,带一帮退伍兵看家护院,工资是你卖早点的二十倍,管吃管住,还是半军事化管理,能穿制服。” 他又看向老李:“你是汽车连的?修车是一把好手。我那车队里都是重型特种车,正缺个懂行的技术大拿。你也来,待遇一样,老婆孩子都能接过去落户口。” 两个老兵听傻了。 造坦克的地方? 半军事化管理? 还能穿制服? 这特么不就是变相回部队了吗?!而且还是那种高薪的“金饭碗”! “首长……这……这是真的?” 老李激动得手都在抖。 “君无戏言。” 叶轻舟笑道,“只要你们愿意,现在就上飞机。到了京都,直接入职。” 大刘眼圈一红,猛地把头上的破帽子一摔: “去!必须去!傻子才不去呢!” “老李!别修那破自行车了!咱们去修坦克!” “哎!哎!这就走!” 三个老兵,三种命运,在这一刻因为同一个善念,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 【机舱内】 十分钟后。 巨大的运输机缓缓滑入跑道。 机舱内宽敞豪华,叶轻舟确实没吹牛,真给弄了个像客厅一样的休息区。 陆念趴在窗户上,看着地面上的人和车变得越来越小。 雷霆趴在她脚边,正在啃一块牛骨头,吃得津津有味。 五个爸爸围坐在一起,正在研究到了京都怎么分工带娃。 “一三五归我带,二四六归你们分。” 萧远霸气地宣布。 “凭什么?” 林慕白不服,“我是医生,我要调理念念的身体,前三个月必须住我那。” “放屁!” 雷虎嚷嚷,“念念胆子小,得跟我去特战旅练练胆!” “我看还是去我那吧。” 叶轻舟慢悠悠地说,“我那有好厨子,还有游乐场。” 沈晏州坐在阴影里,幽幽地来了一句:“我那……安全。” 看着这几个叱咤风云的大人物为了自己吵得不可开交。 陆念抱着张大军的胳膊,咯咯地笑了。 那笑声清脆悦耳,像银铃一样,驱散了机舱里最后的一丝沉重。 轰——! 飞机昂首冲入云霄。 穿过厚厚的云层,迎接他们的,是万米高空之上,那灿烂得令人眩目的阳光。 苏城的风雪,终于被彻底甩在了身后。 前方,是京都。 是权力的中心,是繁华的顶点。 也是这五张“神将令”真正能发挥威力的地方。 而就在飞机起飞的同时。 一份关于“獠牙”小队全员集结、带回一名神秘“小公主”的情报,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京都各大豪门世家的案头。 一场关于“京圈团宠”的风暴,即将拉开序幕。 第19章 震惊京圈!五位阎王带回个小祖宗? 【万米高空 · 伊尔-76运输机 · 绝密航线】 飞机已经平稳飞行了两个小时。 窗外的云层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像是铺开了一层厚厚的锦缎。 机舱休息区内,气氛……非常诡异。 因为五个跺跺脚能让大夏抖三抖的将军,此刻正在进行一场严肃的“军事会议”。 议题是:谁来给念念讲睡前故事? “我是老大,我先来。” 萧远理所当然地拿起一本《安徒生童话》,试图摆出司令员的威严。 “不行。” 林慕白推了推眼镜,一针见血,“你嗓门太大,那是哄睡吗?那是吹起床号。念念刚睡着都被你吓醒了。” “那我来!” 雷虎撸起袖子,“我给念念讲讲我当年是怎么徒手拧断敌人脖子的……” “闭嘴!” 三人异口同声,“你是想让孩子做噩梦吗?” 叶轻舟笑眯眯地拿着算盘:“要不我教念念背九九乘法表?从小培养财商……” “滚。” 最后,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坐在角落阴影里、正闭目养神的沈晏州。 “老六,你来。” 萧远一锤定音,“你搞情报的,说话声音轻,这就叫……催眠术。” 沈晏州睁开眼,那张常年阴郁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我?讲童话?” 让他审讯犯人他在行,让他念“很久很久以前”? 但在四位兄长(加上陆念期待的小眼神)的逼视下,堂堂军情局长只能硬着头皮,僵硬地接过那本粉红色的童话书。 陆念趴在真皮沙发上,怀里抱着那个装着妈妈骨灰的金丝楠木盒子,脚边趴着正在啃骨头的雷霆。 她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这个最神秘的“沈爸爸”。 沈晏州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汇报SS级绝密情报的冷淡语调,开始念诵: “代号:白雪公主。” “目标人物背景:皇室直系血亲,早年丧母,生存环境恶劣。” “敌对势力:继母王后。该目标掌握高危生化武器制作技术(毒苹果),并具备较强的反侦察能力(易容成老太婆)。” 萧远:“……” 林慕白:“……” 陆念却听得津津有味:“沈爸爸,那个王后是特务吗?” 沈晏州愣了一下,看着陆念那双求知若渴的眼睛,严肃地点点头: “对,她是潜伏在皇宫里的敌特分子。但是念念别怕,她已经被我们的七个……呃,七个特种战术矮人小组给控制住了。” “哇……” 陆念崇拜地拍手,“矮人叔叔好厉害!像雷爸爸一样厉害吗?” 旁边原本想吐槽的雷虎,听到这话立马挺起胸膛:“那是!以后雷爸爸给你组建一个‘巨人小队’,专门保护你!” 在一片温馨(且离谱)的氛围中,陆念的眼皮越来越沉。 她太累了。 这几天的经历像是一场梦。从地狱到天堂,她的神经一直紧绷着。 现在,在这个充满了安全感的机舱里,在五个爸爸的守护下,她终于可以卸下所有的防备。 “爸爸……” 陆念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小手抓住了离她最近的萧远的衣角,沉沉睡去。 五个男人瞬间安静下来。 萧远小心翼翼地帮她盖好叶轻舟准备的鹅绒被,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触即碎的泡沫。 “睡着了。” 林慕白轻声说。 “像大哥。” 雷虎看着那张小脸,傻笑,“真特么好看。比年画娃娃还好看。” 萧远转过头,看着窗外逐渐璀璨的灯火。 那是京都。 是权力的中心,也是这世上最复杂的名利场。 “兄弟们。” 萧远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到了京都,就不比苏城了。” “苏城那是小打小闹。京都这潭水,深得很。” “咱们五个虽然有点面子,但盯着咱们的人也不少。尤其是当年害得大哥不得不隐姓埋名的那个跨国贩毒集团,还有他们在国内的保护伞……如果知道大哥有后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沈晏州合上童话书,眼中的温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幽灵”的阴冷: “放心。” “京都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我的眼线。” “谁敢把爪子伸向念念,我就把他的爪子剁下来,喂狗。” 叶轻舟拨弄着佛珠,淡淡一笑: “钱能通神,也能役鬼。在这四九城里,还没有我叶轻舟买不到的消息,也没有我砸不死的鬼。” “行了。” 萧远整理了一下军装,站起身, “准备降落。” “让京都的那帮老家伙们看看,咱们‘獠牙’小队……回来了!” …… 【京都 · 西郊军用机场】 晚八点。 机场已经被全线戒严。 探照灯将停机坪照得亮如白昼。 但奇怪的是,这里并没有列队的士兵,也没有军乐团。 取而代之的,是停机坪外围那一排排令人咋舌的豪车。 红旗、伏尔加、甚至还有几辆挂着更是吓人牌照的吉普车。 京都圈子里的消息,那是比风还快的。 “五星神将齐聚苏城,带回一个神秘孤儿”的消息,虽然被封锁了细节,但大概的风声早就传遍了各大世家。 “我说老张,你消息灵通,那萧阎王到底带回了个什么人?” “不知道啊!听说为了这个人,他在苏城调动了直升机!” “啧啧,这可是通天的大事。咱们虽然进不去,但在外面看看热闹也是好的。” 各个家族派来的眼线、秘书,都缩在机场外的车里,拿着望远镜,试图窥探这一惊天大瓜。 轰——! 巨大的运输机缓缓降落,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滑行,停稳。 舱门打开。 舷梯放下。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第一个下来的,是萧远。 他没有走在前面,而是侧过身,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一个小团子。 紧接着,林慕白、雷虎、叶轻舟、沈晏州,呈扇形散开,将中间的一大一小护得严严实实。 身后,张大军牵着雷霆(坐着轮椅的雷霆被抬了下来,现在能勉强走两步),像最忠诚的卫士。 “下来了!下来了!” 外围的眼线们激动得手抖,“是个小女孩!萧阎王抱着个小女孩!” “我的天……这排场……” “这分明是众星捧月!” “快!回去报告老爷子!” …… 【车队 · 前往大院的路上】 五辆红旗轿车组成的黑色洪流,行驶在京都宽阔的马路上。 这个年代的京都,还没有后世那么拥堵,但路上的自行车大军依然壮观。 陆念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逝的路灯和高大的建筑。 “爸爸,这里好亮啊。” “比舅舅家的煤油灯亮一万倍。” 萧远心酸地摸了摸她的头:“念念,以后咱们家永远都是亮的。你想开多少灯就开多少灯。” 车队穿过繁华的长安街,向着西边的方向驶去。 那是西山大院。 全大夏级别最高、安保最严的军区大院之一。住在这里的,不是开国元勋,就是现役的高级将领。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代表着无上的权力。 “停车检查!” 大院门口,那是真正的真枪实弹。哨兵看着那一排特殊的“军00001”及其后续号段的车牌,吓得敬礼的手都僵硬了。 栏杆抬起。 车队缓缓驶入。 这里很安静。 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整齐的红砖小楼,高大的梧桐树,还有偶尔路过的巡逻队。 一种庄严、肃穆,却又带着浓浓生活气息的氛围扑面而来。 车队最终停在了一号楼前。 这是一座独栋的三层红砖小楼,带一个巨大的院子。 这是组织上特批给萧远的住所,但他常年在战区,这里一直空着。 不过今天,这里灯火通明。 叶轻舟早就安排人把这里打扫得一尘不染,甚至连院子里的雪都扫干净了,堆成了两个可爱的雪人。 “到了。” 萧远打开车门,把陆念抱下来。 陆念站在院子里,看着眼前这栋像城堡一样的大房子。 “这……这是我家吗?” 她有些不敢相信。 在她的记忆里,家是那个漏风的狗窝,是那个永远冰冷的柴房。 而这里……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仿佛在说着“欢迎回家”。 “对,这就是咱们家。” 林慕白走过来,牵起她的一只手,“以后,萧爸爸住三楼,叶爸爸和沈爸爸住客房,我和雷爸爸住隔壁那栋楼(那是叶轻舟买下来的),咱们是邻居,随时都能过来。” “走!进去看看!” 雷虎是个急脾气,推开大门,“雷爸爸给你准备的训练场……啊不,游乐场就在后院!” …… 【大院内 · 初遇】 就在一群大人簇拥着小公主准备进屋的时候。 突然。 啪嗒。 一个皮球滚到了陆念的脚边。 陆念停下脚步。 她顺着皮球滚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隔壁院子的矮墙上,骑着一个小男孩。 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精致的小号空军飞行服夹克,脖子上挂着个望远镜。 长得粉雕玉琢,但这会儿正皱着眉头,一脸的不耐烦和傲娇。 他是顾北辰。 住在大院二号楼的顾家小少爷。 爷爷是老元勋,爸爸是空军的高层。在这大院里,他就是那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 顾北辰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念。 这几天大院里都在传,说一号楼要住进来一个“了不得的人物”。他原本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怪兽,结果……就这? 一个瘦瘦小小、穿着不合身大衣、看着像个豆芽菜一样的小丫头? “喂!” 顾北辰吹了个口哨,语气里带着几分京圈小爷的优越感, “你是谁家的?新来的保姆家孩子?” “把球给我捡起来!” 全场死寂。 萧远、林慕白、雷虎、叶轻舟、沈晏州。 五个男人的脸,瞬间黑了。 保姆家的孩子? 捡球? 这小子活腻了吧? 雷虎第一个炸了,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哪家的小兔崽子!敢这么跟我闺女说话?信不信老子把你屁股打开花!” 顾北辰吓了一跳。 他虽然皮,但也识货。眼前这几个男人身上的气势太吓人了,尤其是那个要打人的壮汉,看着像头熊。 但他顾小爷的面子不能丢啊! 他梗着脖子:“我……我是顾家的!我爷爷是顾卫国!你敢打我?” “顾卫国?” 萧远冷笑一声,“就算是你爷爷在这,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眼看这帮硬核干爹就要上演“混合双打”。 陆念却突然松开了萧远的手。 她弯下腰,捡起那个皮球。 然后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并没有顾北辰预想中的害怕或者讨好。 经历过生死的孩子,怎么会被一个熊孩子吓到? 她看着墙头上的顾北辰,声音虽然奶,但很平静: “我不是保姆家的孩子。” “我有爸爸。我有五个爸爸。” “还有……” 她指了指身后的雷霆, “我的狗,不喜欢没礼貌的小孩。它会咬人的。” “汪!!” 雷霆非常配合地龇出獠牙,冲着墙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可是上过战场的杀气! “哇呀!!” 顾北辰吓得手一抖,直接从墙头摔了下去,摔进了自家院子的雪堆里。 “妈呀!有狼!有狼啊!!” 隔壁院子传来杀猪般的哭喊声。 “噗……” 叶轻舟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啊念念,这就对了!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萧远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一把抱起陆念,高高举起: “干得好!” “这就是我们‘獠牙’的种!管他什么顾家李家,敢欺负咱们,就让雷霆咬他!” 陆念趴在萧远的肩膀上,看着隔壁院子亮起的灯光和传来的哄孩子声,嘴角微微上扬。 她突然觉得,这里好像也挺好玩的。 而且…… 她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五个高大身影。 这种被保护、被撑腰的感觉,真好。 大门关上。 屋内的暖气驱散了寒意。 电视里正放着《西游记》,桌上摆满了叶轻舟带来的山珍海味。 “来来来!为了庆祝念念回家!干杯!” “念念不能喝酒!喝奶!” “老五,你把那个防弹背心脱了行不行?看着倒胃口!” “老三,你别抢念念的鸡腿!” 欢声笑语,第一次填满了这座冷清的一号楼。 而在窗外。 月光洒在雪地上。 天空中那颗最亮的星,似乎闪烁得更加温柔了。 兄弟们,谢谢。 念念,爸爸在看着你呢。 一定要……幸福啊。 第20章 混世魔王?是龙得盘着! 【京都 · 西山军区大院 · 一号楼院内】 空气仿佛凝固了。 隔壁二号楼的墙根底下,积雪被砸出了一个深坑。 “哎哟……我的屁股……” 那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顾家小少爷顾北辰,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雪堆里,那身帅气的空军小夹克沾满了雪泥,头上还顶着半块枯树皮。 他懵了。 彻底懵了。 作为顾家唯一的孙子,大院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他顾北辰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从来都是他把别人吓哭,今天竟然被一条狗吓得掉下墙头? “汪!” 墙那边,雷霆虽然坐在轮椅上,但依然把头探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小屁孩,眼神里充满了鄙视。 小样,跟我斗?我在边境线咬断毒贩喉咙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你……你们给我等着!” 顾北辰从雪堆里爬起来,小脸涨得通红,那是羞愤,也是被吓的。 他指着墙头上的陆念,又指了指那个巨大的狗头,带着哭腔吼道: “我要告诉我爷爷!让我爷爷把你们都抓起来!把这只破狗炖了!” “哦?你要抓谁?” 一道低沉、浑厚,且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一号楼的院子里传来。 吱呀—— 一号楼那扇厚重的雕花铁门被缓缓推开。 五个男人,并排走了出来。 没有穿军大衣,因为屋里暖气太足,他们只穿着衬衫或作训服。 但这五个人往那一站,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简直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冻人。 萧远站在最中间,手里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眼神睥睨。 左边是正在擦眼镜的林慕白,和扭着脖子发出咔咔声的雷虎。 右边是笑眯眯转着佛珠的叶轻舟,和双手插兜、一脸阴郁的沈晏州。 五座大山。 直接压在了六岁的顾北辰面前。 顾北辰原本还在叫嚣的小嘴,瞬间闭上了。 他虽然小,但他在大院里长大,有一种天生对“强者”的感知力。 这五个人……看着比他爷爷发火的时候还可怕! “刚才是你说,要炖了我的狗?” 雷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他故意弯下腰,那一米九的铁塔身躯投下的阴影,直接把顾北辰整个人都笼罩了。 “我……我……” 顾北辰吓得退后两步,小腿肚子开始转筋。 “还是说,你说我家念念是保姆的孩子?” 叶轻舟依旧笑眯眯的,但他那双总是算计人的狐狸眼,此刻却透着寒光, “小朋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小心以后连糖都吃不起哦。” 顾北辰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平时大院里其他的叔叔伯伯见了他,哪个不是客客气气的?这帮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就在顾北辰快要吓哭的时候。 “干什么干什么!欺负小孩算什么本事!” 隔壁二号楼的门开了。 一个精神矍铄、满头银发的老人披着大衣冲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根拐杖。 正是顾北辰的爷爷,原空军副司令,顾卫国。 “爷爷!救命啊!这帮土匪要打死我!” 顾北辰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躲到顾卫国身后,指着萧远他们,“就是他们!他们放狗咬我!还骂我!” 顾卫国也是个暴脾气,护犊子那是出了名的。 “我看谁敢动我孙子!” 老将军胡子一吹,瞪着眼睛看向对面。 然而。 当他看清对面那五个人的脸时。 原本举起来准备骂人的拐杖,僵在了半空中。 原本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顾卫国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萧……萧疯子?” “林鬼手?雷大炮?叶算盘?沈……沈变态?” 这五个外号,是当年这五个人在军校或者演习场上留下的“赫赫凶名”。 “哟,这不是顾老吗?” 萧远掐灭烟头,换上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敬了个军礼, “几年不见,身子骨挺硬朗啊。听说您退居二线了?怎么,现在改行当幼儿园园长了?” 顾卫国嘴角抽搐了两下。 整个军区大院,敢叫他“顾老头”或者阴阳怪气跟他说话的,除了上面那几位,也就是这五个混世魔王了! 当年这五个人还在“獠牙”的时候,就把各大军区折腾得鸡飞狗跳,顾卫国手下的航空兵没少被他们在演习里“斩首”。 “你们……你们怎么凑一块了?” 顾卫国震惊过后,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一号楼……上面批给萧远的那个一号楼……今晚亮灯了?” “对,乔迁新居。” 萧远一把抱起站在身后的陆念,像是展示稀世珍宝一样, “顾老,正式介绍一下。” “这是我闺女。也是我们五个人的闺女。” “以后在这大院里,还得请您老多关照关照。要是有些不开眼的小兔崽子敢欺负她……” 萧远瞥了一眼躲在顾卫国身后的顾北辰,语气森然: “那我们这五个当爹的,可就不讲什么尊老爱幼了。” 顾卫国愣住了。 他看着萧远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这五个人……共同的闺女? 我的乖乖!这丫头是什么来头?这要是真的,那她在京圈岂不是能横着走? 顾卫国是个老江湖,瞬间权衡了利弊。 他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顾北辰的后脑勺上。 啪! “哎哟!爷爷你打我干嘛!” 顾北辰委屈大喊。 “打你个有眼无珠的小兔崽子!” 顾卫国骂道,“那是你妹妹!以后见到妹妹要客气点!要是敢欺负妹妹,不用萧疯子动手,老子先打断你的腿!” 说完,顾卫国换上一副笑脸: “误会!都是误会!小孩子不懂事。” “改天!改天我带着好酒,登门赔罪!” 说完,也不管顾北辰的抗议,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回了屋。 院子里安静了。 陆念趴在萧远的肩膀上,看着那扇关上的大门,又看了看五个威风凛凛的爸爸。 “爸爸……” 她小声问,“那个老爷爷好像很怕你们?” “他不叫怕。” 沈晏州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刀, “他那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哈哈哈哈!” 众人的笑声在雪夜里回荡。 从这一刻起,西山大院的所有人都将会知道: 一号楼住进了一位小公主。 谁敢惹她,就得做好面对五位阎王的准备。 …… 【一号楼 · 内部】 进了屋,陆念才真正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外面是红砖小楼,看着朴素。但里面……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叶轻舟这个“土财主”显然是下了血本的。 原本冷硬的军事风格装修,被他连夜让人改成了暖色调。 客厅里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像踩在云朵上。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芒。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整个屋子暖洋洋的。 “来来来,念念,这是你的房间。” 叶轻舟献宝似的打开一楼最大的一间房。 原本这里是主卧,现在被改成了儿童房。 粉色的公主床,堆满了屋顶的玩偶,还有一个专门的衣帽间,里面挂满了四季的衣服,全是高定。 “这是雷爸爸给你弄的。” 雷虎指着墙角,那里居然放着一个缩小版的沙袋,还有一排……特制的粉色拳击手套? 萧远脸一黑:“老三,你脑子有坑吧?念念才四岁,你让她打拳?” “这是林爸爸的。” 林慕白指着书桌上的一套儿童版人体骨骼模型和全套百科全书。 叶轻舟扶额:“老二,你也好不到哪去。那是给医学院学生看的!” “这是沈爸爸的。” 沈晏州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窃听探测器,放在了床头柜上。 众人:“……” 陆念看着这些奇奇怪怪却充满爱意的东西,眼眶热热的。 她转过身,看着一直跟在后面、有些局促的张大军。 “张伯伯,你住哪?” “啊?我……” 张大军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我在门房凑合一下就行,那里也能睡……” “胡闹!” 萧远一皱眉,“门房是警卫住的。你是教官,是兄弟!” 他指着一楼客房:“你就住这间,就在念念隔壁。方便你照应,也方便你养腿。” “对。” 林慕白走过来,“明天上午九点,军区总院的手术室我已经安排好了。你的腿,越早做越好。” 张大军看着那间宽敞明亮的客房,再看看这几个把他当兄弟的将军。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嘴唇颤抖着,半天才憋出一个字: “哎!” …… 【餐厅 · 团圆饭】 晚饭很丰盛。 叶轻舟带来的五星级大厨,做了一桌子适合孩子口味的菜。 没有那些油腻的大鱼大肉,全是精致的药膳、还有造型可爱的点心。 陆念坐在主位上(特制的加高儿童椅)。 左边是萧远给剥虾,右边是叶轻舟给夹菜。 雷霆趴在她脚边,面前是一个专属的豪华狗盆,里面装着顶级的和牛。 “来,念念,尝尝这个狮子头。” “念念,喝口汤,补气血的。” “念念,这个鱼没刺,放心吃。” 五个大男人,此时此刻,所有的注意力全在这个小丫头身上。 他们不再是威震一方的将军、院长、财神。 他们只是五个想要把这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女儿面前的傻爸爸。 陆念吃着吃着,动作慢了下来。 她看着这一桌子的好菜,看着周围一张张笑脸。 温暖的灯光,柔软的地毯,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这一切,美好得像是一个容易破碎的梦。 她突然放下筷子,从椅子上滑下来。 然后迈着小短腿,跑回自己的房间。 “怎么了?不好吃?” 众人都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 陆念跑回来了。 她怀里抱着那个金丝楠木的骨灰盒,还有那张旧照片。 她费力地把骨灰盒放在餐桌正中央空出来的位置上,又把照片立在旁边。 然后,她拿起一个小碗,夹了一块最大的狮子头,放在照片前。 “妈妈,吃饭了。” “爸爸,你也吃。” 陆念做完这一切,才重新爬回椅子上,对着大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现在人齐了。” “我们可以一起吃饭了。” 餐桌上,瞬间安静。 萧远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 雷虎猛地转过头,假装去看窗外的雪,肩膀却在耸动。 沈晏州低着头,死死盯着盘子里的花纹。 这孩子…… 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人心疼,让人想要把心都掏给她。 萧远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对着那张照片,声音有些沙哑: “对。” “大哥,大嫂。” “人齐了。” “咱们一家人……团圆了!” “干杯!” 五个男人,碰响了酒杯。 清脆的声音,宣告着苦难的结束,宣告着新生活的开始。 …… 【深夜 · 卧室】 夜深了。 陆念躺在柔软的公主床上,身上盖着有着淡淡薰衣草香味的被子。 雷霆趴在地毯上,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房门虚掩着。 走廊里,隐约传来五个爸爸压低声音的交谈声。 “老三,明天大军的手术你盯着点。” “放心。老四,明天你去军部,把那个苏勇杰的案子彻底结了。那个严副省长……我想动动他。” “不用你动。我已经把材料递给纪委了。老叶,苏城的重建项目你接手吧,别让老百姓吃亏。” “行。对了,念念上学的事儿……” “明天再说!赶紧睡觉!谁今晚打呼噜谁去睡走廊!” 听着这些琐碎而温暖的声音。 陆念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抱紧了怀里的布娃娃。 她看了一眼窗外。 月亮好圆啊。 “晚安,爸爸。” “晚安,妈妈。” “晚安……爸爸们。” 她闭上眼睛,嘴角挂着笑。 这一夜,再也没有寒风,再也没有噩梦。 梦里,有五彩斑斓的花,有飞在天上的大飞机,还有爸爸妈妈牵着她的手,在阳光下奔跑。 而在一号楼外。 整个京圈的夜空下,暗流正在涌动。 无数个电话在深夜拨出。 “查到了吗?那个小女孩是谁?” “以后让家里的孩子都注意点!别惹一号楼那位!” “听说顾家那个小魔王今晚都被收拾了?” 京圈公主,陆念。 这个名字,在这个风雪夜,正式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属于她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第21章 这积木太简单 【京都 · 西山大院 · 一号楼】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客厅,照在厚软的波斯地毯上。 然而,这份宁静只维持了不到三秒。 “放手!老四,你给我放手!” “凭什么?昨天是你抱念念睡的,今天早上叫醒服务归我!” “滚蛋!你那是叫醒吗?你那是拉防空警报!” 一楼客厅里,五个穿着睡衣的大男人正围在念念的房门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格斗”。 萧远死死拽着门把手,雷虎正试图用蛮力把萧远挤开,叶轻舟拿着一把镶钻的梳子见缝插针,林慕白则在旁边冷静地戴上医用手套,仿佛要进行一场精密手术。 沈晏州最阴险,他像个幽灵一样试图从众人的胳膊底下钻进去。 最终,体型最大的雷虎凭借吨位优势,硬生生挤开了一条缝,泥鳅一样钻了进去。 “哈哈哈哈!闺女是我的了!” 雷虎锁上门,发出一阵狂笑。 门外,萧远气得踹门:“雷大头!你个大老粗要是敢弄疼念念,老子把你特战旅的经费全扣了!” 【念念的房间】 陆念迷迷糊糊地醒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一睁眼,就看到一张放大的、胡子拉碴的大脸正对着自己傻笑。 “嘿嘿,念念醒啦?我是雷爸爸!” 雷虎手里拿着一把粉红色的小梳子,那梳子在他蒲扇般的大手里显得极其迷你,就像拿着一根牙签。 “雷爸爸……” 陆念软糯糯地叫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奶气。 这一声,叫得雷虎骨头都酥了。 “哎!闺女乖!来,爸爸给你梳头!咱们梳个最漂亮的公主头,羡慕死门外那帮老光棍!” 雷虎信心满满地把陆念抱到梳妆台前。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雷虎这辈子只会拿枪、扔手雷、拧断敌人的脖子。 梳头? 这对他来说比拆核弹还难。 他笨拙地抓起陆念细软的头发,手指僵硬得像是在掰钢筋。 “这根怎么这乱跑……哎呀这根怎么断了……没事没事,爸爸给你绑起来……” 雷虎满头大汗,比负重五十公里越野还累。 十分钟后。 门终于开了。 雷虎一脸得意地抱着陆念走了出来:“看!这是老子的杰作!绝对潮流!” 客厅里,萧远、林慕白、叶轻舟、沈晏州四人齐刷刷地看过去。 然后,死一般的寂静。 只见陆念原本柔顺的头发,此刻像是个……被雷劈过的鸟窝。 左边鼓起一个大包,右边耷拉着一缕,头顶上用五颜六色的橡皮筋强行扎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冲天辫,像个随时准备发射的天线宝宝。 陆念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手里还抓着几根被扯断的头发,委屈巴巴地看着大家。 “雷!虎!!” 林慕白第一个炸了。作为强迫症和洁癖患者,这简直是在强奸他的视网膜。 “你这是梳头吗?你这是在搞战地伪装!” “特战旅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萧远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个锁喉。 叶轻舟和沈晏州紧随其后,按腿的按腿,挠痒痒的挠痒痒。 “让你折腾闺女!打死你个龟孙!” 客厅里瞬间上演了一场“全武行”。 张大军拄着拐杖从客房出来,看着这五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将军打成一团,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走过去,把陆念抱过来,熟练地解开那些橡皮筋,三两下就扎了两个整齐可爱的小揪揪。 “还是张伯伯绑的好。” 陆念松了口气,摸了摸不再紧绷的头皮。 …… 【上午十点 · 客厅变秀场】 打闹归打闹,正事还得办。 今天的主题是:富养。 叶轻舟一个电话,直接把大院的一号楼变成了巴黎时装周现场。 十几名穿着职业装的顶级设计师和裁缝,推着整整五排龙门架走了进来。架子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童装,从公主裙到小西装,从汉服到骑马装,应有尽有。 “念念,来选衣服!” 叶轻舟盘着佛珠,像个暴发户一样指着那一屋子衣服,“只要你多看一眼的,咱们都留下!不,全留下!以后一天换三套,一年不重样!” 陆念看着这一屋子花花绿绿的衣服,小嘴微张。 她走到一件镶满碎钻的白色蓬蓬裙面前,下意识地翻了一下吊牌。 虽然她不认识所有的字,但她认得数字。 后面的“0”好多啊…… 陆念的小手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来。 “叶爸爸……”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从苦难岁月里带出来的怯懦和懂事, “这件衣服……要好多好多钱。” “念念会弄脏的……弄脏了是不是要赔?” “以前在舅舅家,我弄脏了舅妈的一条围裙,就挨了一顿打……” 这番话,像是一根刺,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叶轻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蹲下身,视线与陆念平齐。 他看着孩子那双小心翼翼的眼睛,心里酸得发苦。 这是受了多少罪,才会让一个四岁的孩子,在面对新衣服时,第一反应不是喜欢,而是害怕弄脏、害怕挨打? “念念,看着爸爸。” 叶轻舟握住她的小手,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在这家里,没有赔这个字。” “衣服做出来就是给人穿的,就是用来弄脏的。” 他站起身,指着那一屋子的高定礼服,霸气地说道: “别说弄脏一件,你就是拿剪刀把它们全剪了听响儿,爸爸也只会问你手疼不疼。” “记住了,你是叶轻舟的女儿。钱这种东西,是你最不需要考虑的废纸。” 说完,他转头看向那些设计师,眼神一冷: “把吊牌全剪了。以后送来的衣服,不许带价格标签。我不想让我闺女看到那些数字有心理负担。” “是是是!叶部长放心!” 设计师们吓得连连点头。 在叶轻舟的“钞能力”攻势下,陆念终于放松了一些。 但她对那些花里胡哨的蕾丝裙子并不感兴趣。 她在衣架里钻来钻去,最后在一堆衣服里,挑中了一件深蓝色的、有很多口袋的工装背带裤。 “喜欢这个?” 萧远眼睛一亮,“好!这衣服方便,耐磨!适合跟爸爸去爬坦克!” 林慕白扶额:“二哥,你别把闺女带偏了……” …… 就在大家忙着试衣服的时候。 突然,一阵刺耳的噪音从卫生间方向传来。 哐当!哐当!滋—— “怎么回事?” 萧远眉头一皱。 保姆王妈慌慌张张地跑出来:“首长,不好了!那个刚买的德国进口全自动洗衣机,突然不动了!里面还洗着念念的新床单呢!还在冒烟!” “冒烟?” 叶轻舟一听急了,“这什么破烂德国货?才用两天就坏了?扔了!赶紧打电话让人送个新的来!别耽误了洗床单!” 一群人围到了卫生间门口。 只见那台昂贵的滚筒洗衣机正发出痛苦的呻吟,机身剧烈抖动,像是要爆炸一样。 “这玩意儿估计是电机烧了。” 雷虎凑过去看了一眼,“这铁疙瘩看着挺结实,怎么这么不经造?” “得找专业维修工,还得等厂家配零件,估计得一周。” 林慕白分析道。 就在五个大男人对着一台洗衣机束手无策,准备暴力拆卸或者直接扔掉的时候。 一个软糯糯的声音从大腿缝里钻了出来。 “不是电机烧了哦。” 穿着新买的蓝色工装背带裤的陆念,手里不知从哪摸来了一把螺丝刀。 她挤进人群,蹲在还在震动的洗衣机面前,小脑袋歪了歪,耳朵贴在机箱侧面听了听。 “念念!危险!快回来!” 萧远吓了一跳,伸手就要去抱她。 “嘘——” 陆念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大家安静。 那副专注的小模样,竟然有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专业感。 “齿轮咬合的声音不对,还有皮带打滑的声音。” 陆念奶声奶气地说道,嘴里蹦出的词汇却让五个将军愣住了。 “应该是运输的时候没有拆卸固定螺栓,导致传动轴偏心了。” 说完,她根本不给大人们反应的时间。 只见她熟练地用螺丝刀拧开了洗衣机背后的维修面板。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张伯伯,给我那个扳手,要12号的。” 陆念头也不回地伸出手。 站在门口的张大军下意识地递过去一把扳手。 接下来的五分钟。 五个站在国家权力巅峰的男人,加上一个老侦察兵,集体石化。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四岁的小女孩,趴在地上,像个老练的工程师一样,在复杂的线路和机械结构中操作。 “这里松了……紧一下。” “这个线圈绕得不好,容易短路……改一下。” “这里的配重块位置不对……” 陆念一边修,还一边小声嘀咕。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没有了刚才看衣服时的拘谨。在机械的世界里,她是自信的王。 “好了!” 五分钟后,陆念拍了拍手上的灰,把面板重新拧上。 “叶爸爸,可以插电了。” 叶轻舟半信半疑地插上电源。 嗡—— 洗衣机启动了。 不仅启动了,而且运转得比刚买来时还要平稳,噪音几乎听不见! “卧槽……” 雷虎没忍住,爆了句粗口,“这……这就修好了?” 萧远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陆念:“闺女,你……你跟谁学的这手?” 这特么是四岁孩子该会的技能吗? 就算是他在装甲部队修了十年坦克的维修连长,也未必有这么快的判断力! 陆念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背带裤: “在苏家村的时候……村口的王大爷修拖拉机,我就在旁边看。” “看几遍就会了呀。” “而且……” 她指了指洗衣机,“这些铁块块很听话的,哪里不舒服,它们会说话,只要听一听就知道了。” 听一听就知道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机械通感?绝对天赋? 五个干爹面面相觑。 林慕白推了推眼镜,眼神变得深邃:“二哥,你确定大哥只是个侦察兵?这基因……是不是变异了?” 叶轻舟则是狂喜,一把抱起陆念狠狠亲了一口:“天才!我闺女是天才!这手艺,以后我的军工厂后继有人了!” …… 发现了陆念的“隐藏天赋”后,爸爸们也不逼着她选洋娃娃了。 叶轻舟买了一书柜的书让念念自己学,发展天赋。 萧远直接让人拉了一卡车的乐高积木倒在客厅地毯上。 “来!闺女!随便玩!想搭什么搭什么!” 陆念坐在积木堆里,简直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 她不需要图纸。 那些零散的积木块在她脑海里仿佛自动有了生命。 半小时后。 萧远本来想显摆一下,搭了个歪歪扭扭的房子,正想求夸奖。 结果一转头,看见陆念面前的作品,默默地把自己那个房子拆了,藏到了身后。 陆念面前,赫然是一架战斗机模型。 不是那种简单的堆砌。 而是有着完整的气动布局、鸭翼结构、甚至连起落架的液压杆都用特殊的积木零件模拟出来的——歼-20(虽然是简化版,但神韵十足)。 “这……” 空军大院出身的顾北辰,此时正趴在墙头上,手里拿着望远镜,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作为军事迷,他一眼就看出了那架飞机的含金量。 “这也太酷了吧……” 顾北辰忍不住了。 哪怕对面有那条凶恶的大狼狗,他也得去看看! 他从墙头跳下来,手里拿着自己最珍爱的限量版变形金刚,屁颠屁颠地跑到一号楼的大门口。 “喂!那个……那个谁!” 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的雷霆,听到动静,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汪! 一声低吼。 顾北辰吓得一哆嗦,差点把变形金刚扔了。 但他这次没跑。 他眼巴巴地看着坐在落地窗前玩积木的陆念,大声喊道: “那个……我是隔壁的顾北辰!” “我把我的擎天柱给你玩!你能不能教我搭那个飞机!” 屋里,陆念抬起头。 她看了一眼这个昨天还叫嚣着要炖了雷霆的小男孩。 她想了想,放下手里的积木,走到门口。 五个爸爸都在屋里看着,只要这小子敢有一点不规矩,立马就能冲出来。 陆念隔着铁门,看着顾北辰手里的变形金刚,摇了摇头: “那个机器人的关节设计不合理,变成卡车的时候车头会卡住。” “我不玩那个。” 顾北辰受到了暴击。 这可是限量版! 但他不服气:“那你玩什么?” 陆念指了指身后的那架积木战机,又指了指正在院子里张大军修了一半的电动轮椅: “我在研究怎么把那个轮椅加上涡轮增压。” 顾北辰:“???” 涡轮增压?轮椅? 这一刻,顾家小少爷的世界观崩塌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比他还矮半头的小妹妹,眼里突然冒出了崇拜的小星星。 这哪里是一般的女孩子? 这分明是技术大神啊! “姐!” 顾北辰极其没节操地喊了一声,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姐!以后在大院里,谁敢欺负你,我……我就帮你递扳手!” 屋里,叶轻舟笑得直拍大腿:“行啊,这才第一天,就把隔壁的小魔王收成小跟班了?” 萧远则是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看来,咱们得给念念找个能发挥特长的幼儿园。一般的学校,怕是教不了这个妖孽。” “幼儿园?” 沈晏州从文件里抬头,“我查了一下,最近的‘红星机关幼儿园’安保不错。不过……” “不过什么?” “那里的入学考试要考才艺表演。唱歌跳舞之类的。” 五人看向正拿着螺丝刀试图拆卸扫地机器人的陆念。 唱歌?跳舞? 让她拆炸弹估计都比跳舞在行。 “没事!” 雷虎大手一挥,“明天我带闺女去!谁规定才艺只能是唱歌跳舞?当场表演一个‘徒手拆枪’……啊不,徒手拆闹钟,也是才艺嘛!” 夕阳西下。 一号楼的院子里,雷霆趴在脚边,陆念正在给顾北辰讲解积木的力学结构。 五个爸爸在屋里争论着明天送孩子上学该开哪辆车(装甲车还是红旗)。 温馨而硬核的京圈生活,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而那隐藏在陆念身体里的“工业天才”基因,也将在未来的日子里,给这个大院,乃至整个军工界,带来亿点点震撼。 第22章 那个图纸画错了啦! 【京都郊区 · 天穹重工集团 · 01号绝密车间】 今天的天气不错,叶轻舟的心情更不错。 为了彰显“叶爸爸”的实力,顺便带闺女出来透透气,叶轻舟决定带陆念去视察他名下最大的“玩具厂”——天穹重工。 “念念,爸爸跟你说,虽然萧爸爸有坦克,雷爸爸有大枪,但那些东西归根结底,都是叶爸爸厂里造出来的。” 黑色的防弹红旗轿车里,叶轻舟一边给陆念剥橘子,一边凡尔赛地进行“财商教育”, “以后你想玩什么,不用求他们,直接跟叶爸爸说。咱自家产的,管够!” 陆念穿着昨天刚买的那件深蓝色工装背带裤,头戴一顶黄色的安全帽(叶轻舟特意让人定做的迷你版),怀里还抱着那个有些旧的布娃娃。 听到这话,她眨了眨大眼睛,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越来越高的围墙和岗哨。 “叶爸爸,这里有好大的铁锈味。” 陆念吸了吸鼻子,不仅没有嫌弃,反而露出了一丝兴奋的小表情,“好香啊。” 叶轻舟一愣,随即大笑:“哈哈!不愧是我闺女!懂行!这就是金钱的味道,是工业的香水!” 负责开车的张大军嘴角抽搐了一下。这明明是机油和金属切割的味道,怎么到这爷俩嘴里就成香水了? 轰隆隆—— 车队驶入厂区。 这里是国家级的保密单位。巨大的龙门吊在空中移动,几层楼高的锻压机发出震撼大地的轰鸣。 随处可见穿着深蓝色工装的技术工人和背着枪的内卫。 “敬礼!” 门口的哨兵看到叶轻舟的车,立刻立正敬礼。 车停在了一座巨大的半圆形车间门口。 这里是“特种车辆研发中心”,是天穹重工心脏中的心脏。 然而,今天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甚至还有拍桌子的声音。 “怎么回事?” 叶轻舟眉头一皱,原本笑眯眯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他在念念面前是慈父,在外面那可是杀伐果断的“叶阎王”。 “叶总……” 迎出来的厂长满头大汗,“是‘猎豹’新型装甲车的传动轴项目。刘总工和几个专家吵翻了。测试了十八次,传动轴都在高转速下断裂,一直找不到原因。上面的交付日期又紧……” “吵死了。” 叶轻舟冷哼一声,抱起陆念,“走,闺女,爸爸带你去看看那帮老头子是怎么吵架的。” …… 【01号车间 · 总装平台】 巨大的厂房里,停着一辆还没上漆的重型装甲车原型机。 车旁边,围着一群白发苍苍的老头。 为首的一个,头发乱得像鸡窝,戴着厚厚的啤酒瓶底眼镜,正挥舞着手里的图纸,唾沫横飞: “材料!肯定是材料问题!我说了多少次了,国产的钢材韧性不够!必须申请进口特种钢!” 他是刘国梁,刘总工,国内机械设计界的泰斗级人物,脾气和本事一样大。 “老刘你放屁!” 另一个专家拍桌子,“材料没问题!我们做了金相分析!是你设计的应力结构不对!那个螺旋齿的角度太大了!” “你才放屁!那个角度是为了保证扭矩!” 一群加起来好几百岁的老专家,吵得像菜市场的大妈。 地上一片狼藉,全是废弃的图纸和断裂的金属零件。 “咳咳。” 叶轻舟抱着陆念走了进来,清了清嗓子。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对奇怪的组合上。 叶轻舟怀里抱着个带着黄色安全帽、像个吉祥物一样的四岁小奶娃。 “叶总!” 刘总工看到叶轻舟,不仅没怕,反而更来劲了,直接冲过来诉苦: “你来得正好!你给评评理!采购部是不是吃了回扣?给我们的钢材肯定不达标!这传动轴一上5000转就断!这项目没法干了!” 叶轻舟皱眉看着地上一根断成两截的粗大轴承,语气严肃: “刘老,材料是沈晏州亲自去国外搞回来的顶级货,绝对没问题。如果是设计问题,你们吵架能吵出结果吗?” “那你说怎么办?!” 刘总工是个犟驴,“设计图我都验算了一百遍了!绝对没问题!除非牛顿定律是错的!”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 叶轻舟怀里的陆念,突然挣扎了一下。 “爸爸,放我下来。” 叶轻舟把她放在地上。 小丫头迈着小短腿,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了那张巨大的绘图桌前。 桌上铺着那张复杂的“猎豹”装甲车传动系统蓝图,密密麻麻全是线条和数据。 “哎哎!哪来的小孩?” 刘总工一看急了,“这是绝密图纸!谁让带家属进来的?要是弄坏了……” “没关系,让她看看无妨嘛。” 叶轻舟淡淡地打断他,“那是我女儿。我看谁敢轰她出去。” 刘总工噎了一下,碍于大领导的淫威,只能气呼呼地站在一边,心想待会儿这小孩要是敢在图纸上乱画,拼了老命也要把她扔出去。 陆念当然没有乱画。 她踮起脚尖,两只小手扒着桌沿,努力把小脑袋凑到图纸面前。 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在她的视野里,那些枯燥的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了咬合的齿轮、旋转的轴承。她在脑海里构建出了一个动态的模型。 嗡——咔擦! 脑海中的模型转动起来。 很快,那个断裂的声音再次出现。 陆念皱起了小眉头。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图纸左下角的一个不起眼的连接处。 “爷爷。” 陆念转过头,看着那个气呼呼的刘总工,声音软糯糯的, “这个地方……画错了哦。” “哈?” 刘总工愣住了。 周围的专家们也都愣住了。 紧接着,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朋友,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三阶行星齿轮组。你看得懂吗就说错了?” “叶总,您这闺女挺可爱,就是有点……喜欢模仿大人说话。” “其实我家孩子也这样……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就随便说着玩。” 刘总工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小娃娃,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这图纸是我熬了三个通宵画出来的!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错!” “可是真的错了呀。” 陆念并没有被这群凶巴巴的老爷爷吓到。 她四处看了看,发现自己够不着桌子中间。 “张伯伯,抱我一下。” 张大军立刻上前,单手把陆念抱了起来。 陆念从桌上的笔筒里拿出一支红色的铅笔。 “爷爷你看。” 陆念的小手握着铅笔,在那根主传动轴的轴承座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这里留得太小啦。” “这个大车车跑起来的时候,这里会很热很热。铁块块一变热就会变大,然后就会卡住。” “一卡住,后面那个大齿轮还在转,劲儿没地方使,就把中间这根棍棍给扭断啦。” 陆念一边说,一边用铅笔在图纸上画了一条辅助线: “如果把这个洞洞(轴承座内径)挖大一点点,再加一个小沟沟散热……它就不疼了。” 全场死寂。 刘总工脸上的嘲讽笑容凝固了。 他虽然脾气臭,但是个真懂行的。 刚才陆念说的话虽然全是童言童语(什么铁块块、棍棍),但其中的逻辑……竟然是热力学公差配合的问题?! 他猛地扑到桌子上,拿起放大镜,死死盯着陆念画圈的地方。 脑海里开始飞速验算。 5000转的高速……摩擦生热……温度可能达到300度……特种钢的热膨胀系数是…… 如果没有预留足够的热膨胀空间,轴承确实会抱死!一旦抱死,巨大的扭矩瞬间就会剪断传动轴! 滴答。 一滴冷汗顺着刘总工的额头滴在图纸上。 “我……我怎么没想到……” 刘总工喃喃自语,手开始剧烈颤抖,“我们一直只考虑了强度和韧性,忽略了极限工况下的热膨胀叠加效应……” “快!快!” 刘总工突然像疯了一样大吼,“技术员!马上按这个方案改!把轴承座内径扩大0.5毫米!加开两道回油槽!马上加工一个样品出来!快!!” 整个车间瞬间炸了锅。 刚才还看笑话的专家们,此刻看着陆念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叶部长……” 旁边的一个副总工吞了口唾沫,“您这闺女……今年贵庚?是从哪个研究所挖来的返老还童的妖怪吗?” 叶轻舟此时心里的震惊不比他们少。 他虽然知道闺女修好了洗衣机,但这可是装甲车啊!是国之重器啊! 但他面上稳如老狗,甚至还得意地盘了盘佛珠: “什么妖怪?这是天赋!懂吗?这是我獠牙小队的基因!” “以后干活都细致点!别还得让我闺女来给你们擦屁股!” …… 【半小时后 · 测试平台】 新的样品被紧急加工出来,装上了测试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刘总工的手死死抓着栏杆,眼睛都不敢眨。 “启动!转速1000!” “平稳。” “转速3000!” “温度正常。” “转速5000!极限测试!” 发动机发出巨大的咆哮声,整个台架都在震动。 之前十八次测试,都是在这个环节断裂的。 一秒,两秒,十秒……一分钟。 传动轴像一根定海神针,纹丝不动,运转如飞! “成了!成了!!” 测试员兴奋地跳了起来,“通过了!各项指标完美!!” “哗——!!” 车间里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一群老头子激动得抱头痛哭。困扰了他们一个月的难题,竟然真的解决了! 刘总工抹了一把老泪,转过身,看着正坐在叶轻舟怀里舔棒棒糖的陆念。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小娃娃,而是在看一位天才。 他快步走过去,也不管什么身份了,直接对着陆念深深鞠了一躬: “小老师!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这帮老头子还在钻牛角尖呢!” 陆念被吓了一跳,往叶轻舟怀里缩了缩: “爷爷不客气……只要大车车不疼了就好。” “小老师!” 刘总工眼冒绿光,像个人贩子一样凑过来,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那是他用来低血糖急救的), “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设计院上班?不用天天来!就在家画图就行!工资随便开!我把我这个总工的位置让给你都行!” “喂喂喂!刘老头你干什么!” 叶轻舟警惕地把陆念护在身后,像防贼一样, “当着我的面挖人?还要不要脸了?” “我闺女才四岁!还要上幼儿园呢!上什么班!” “上什么幼儿园啊!那是浪费人才!” 刘总工急了,“这种天才,去幼儿园跟一帮尿床的小屁孩玩泥巴?那是犯罪!那是对国家的不负责任!必须送少年班!必须特招!” “去你的!” 叶轻舟一把抱起陆念就跑, “想都别想!我闺女的童年必须快乐!谁敢让她加班画图,我停了他的经费!” “哎!叶部长!别走啊!再商量商量!” “小老师!下次再来玩啊!爷爷给你准备最好吃的巧克力!” 身后,是一群国宝级专家依依不舍的呼喊声。 那场面,简直比送别领导还隆重。 …… 【回程的车上】 车厢里很安静。 叶轻舟看着正在玩布娃娃的陆念,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刚才那一幕,给他的冲击太大了。 他以为自己收养了个小公主,只需要负责宠着。 没想到……这是捡回来一个工业核弹啊! “念念。” 叶轻舟轻声问道,“你怎么知道那里会变热?” 陆念抬起头,理所当然地说: “因为它转得很快呀。摩擦就会发热,这是常识呀。” “而且那个图纸上的线条,看起来很不舒服。就像……就像搭积木的时候,如果不平,就会倒掉一样。” 常识? 积木? 叶轻舟和张大军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我是废物”这四个字。 “大军。” 叶轻舟突然开口。 “在。” “回头你去买点好的机械书、物理书,什么图纸啊、模型啊,都给念念弄一套。” 叶轻舟摸着下巴,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商人光芒, “幼儿园还是要上的,毕竟要交朋友。” “但是……看来咱们以后给念念准备的玩具,得升级了。” “乐高积木太低级了。下次直接给她弄台报废的发动机玩玩。” 张大军憨厚一笑:“好嘞!我看雷旅长那把狙击枪,念念也盯着看了好久了,估计也想拆。” 陆念并不知道大人们在想什么。 她只是开心地看着窗外。 今天帮那个“大车车”治好了病,那个凶巴巴的爷爷还给了她糖吃。 真开心。 【当晚 · 一号楼】 晚上,五个爸爸再次齐聚。 叶轻舟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今天在工厂的“神迹”。 萧远、林慕白、雷虎、沈晏州听得一愣一愣的。 “真的假的?改图纸?” 雷虎瞪大牛眼,“那我那把枪……” “我有预感。” 沈晏州幽幽地说,“咱们家以后可能会经常丢东西。比如闹钟、收音机、甚至是……你的枪。” 就在这时。 “啊——!!” 二楼传来了顾北辰的惨叫声。 众人冲出去一看。 只见顾北辰正站在墙头上,一脸崩溃地看着自家院子。 他那辆心爱的、限量版的遥控越野车,此刻已经被拆成了一地零件。 而陆念正拿着螺丝刀,蹲在一堆零件中间,一脸无辜: “北辰哥哥,别哭。” “我看它跑得太慢了,想给它换个马达。” “但是……好像装不回去了。” 五个爸爸看着这一地鸡毛,突然同时爆发出大笑。 “赔!必须赔!” 叶轻舟大手一挥,“明天赔你个新的越野车!” 天才少女的拆家日常,正式上线。 而这种令人头秃却又无比骄傲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第23章 幼儿园入学考? 【京都 · 西山大院 · 一号楼】 清晨七点,一号楼再次陷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今天的任务代号:入学面试。 目标地点:红星机关幼儿园——全京都门槛最高、背景最深、号称“未来领袖摇篮”的顶级学府。 客厅里,五个叱咤风云的大佬正围着沙发上的陆念,为了她该穿什么吵得不可开交。 “穿这件!” 叶轻舟手里提着一件镶满珍珠的粉色蓬蓬裙,一脸痴汉笑,“这是法国皇室御用设计师连夜空运过来的!穿上它,那些面试官还不当场跪下喊公主?” “俗!太俗!” 林慕白嫌弃地推了推眼镜,拿出一套纯白色的棉质连衣裙,“去面试要显得乖巧、干净、有书卷气。这件防菌防螨,面料透气,最适合。” “你们懂个屁!” 雷虎的大嗓门震得吊灯乱晃,他从身后掏出一件……迷彩战术背心(儿童版),“幼儿园那是龙潭虎穴!万一有小胖墩欺负咱闺女咋办?这件衣服里衬了凯夫拉纤维,防弹防刺,还能防摔!” 萧远黑着脸:“你去幼儿园是去反恐吗?把那个防弹衣给我扔了!” “我也觉得不好。” 沈晏州幽幽地开口,他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小发卡,“衣服不重要,重要的是装备。这个发卡里我装了微型录音笔和GPS,万一老师体罚……” “停!!” 坐在沙发上的陆念终于忍无可忍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像个小大人一样从沙发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回房间。 一分钟后,她出来了。 依然是那件深蓝色的工装背带裤(洗干净了),里面搭了一件白T恤。头上一顶黄色的小鸭舌帽,脚踩一双方便运动的小白鞋。 最重要的是,她的小手拍了拍背带裤胸前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口袋。 那里藏着一把特制的迷你多功能螺丝刀,还有一把游标卡尺。 “我就穿这个。” 陆念奶声奶气地宣布,语气却不容置疑,“叶爸爸说,干活要穿工装。万一幼儿园的滑梯坏了,我也能修。” 五个爸爸面面相觑。 最后,萧远大手一挥:“行!就穿这个!咱们闺女是去上学的,又不是去选美的!我看谁敢说不好看!” …… 【红星机关幼儿园 · 校门口】 上午九点。 幼儿园门口豪车云集。 能来这里上学的,非富即贵。奔驰、宝马随处可见,还有不少挂着特殊牌照的奥迪。家长们穿着体面,见面都是虚伪的寒暄。 “哎哟,这不是李局长的爱人吗?您家公子也来面试?” “是啊,我家小胖为了这次面试,特意学了三个月的钢琴呢。” 就在这时。 轰——轰——轰—— 一阵低沉而霸气的引擎声压过了所有的寒暄。 车流自动分开。 五辆挂着“军00001”及其连号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缓缓驶来。 那种压迫感,让周围的豪车瞬间黯然失色。 车门齐刷刷打开。 五个身穿黑色风衣、气场两米八的男人同时下车。 他们并没有带随从,因为他们自己就是最强的阵容。 萧远走在最前面,怀里抱着陆念。 林慕白、雷虎、叶轻舟、沈晏州分列左右。 张大军因为腿刚做完手术还在恢复期,只能遗憾地留在车里看家。 门口的保安原本还想拦一下查查证件,一看这阵仗,吓得直接敬礼放行。 周围的家长们更是窃窃私语: “我的天……这是哪家的孩子?这五个男的是保镖还是爹?” “嘘!小声点!没看见那车牌吗?那是战区首长的车!”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幼儿园大厅。 负责接待的老师是个年轻姑娘,看到这五个阎王一样的男人,腿都软了。 “请……请问是哪位小朋友面试?” “陆念。” 萧远言简意赅。 “好的……那个,按照规定,面试只能由两位家长陪同……” 老师硬着头皮说道。 “两位?” 雷虎眉毛一竖,牛眼一瞪,“你看不起谁呢?我们五个都是她爹!少一个都不行!要不我们把这学校买下来,规矩改改?” 叶轻舟立刻掏出支票本:“多少钱?开个价。” 老师快哭了:“不不不……您几位请进!都进!都进!” …… 【园长办公室 · 面试现场】 红星幼儿园的园长叫王芳,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自诩教育专家,眼光极高,最喜欢那些多才多艺、家世显赫的乖孩子。 此时,她看着坐在对面小椅子上的陆念,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这孩子……穿得也太朴素了。 工装裤?这是来修下水道的吗? 虽然这五个家长看着不好惹,但这里是学校,考的是孩子的素质! “陆念小朋友,你好。” 王园长推了推眼镜,换上一副职业化的假笑,“听说你想来我们幼儿园?那你能给老师表演个才艺吗?比如背古诗,或者唱儿歌?” 五个爸爸坐在后面的沙发上,神情紧张。 来之前他们突击教过,但念念好像……不太感兴趣。 陆念眨了眨大眼睛,诚实地摇摇头: “老师,我不会背诗。我也不会唱歌,叶爸爸说我唱歌像雷爸爸打呼噜,会吓到人。” 后面的雷虎:“……” 其余四人憋笑憋得内伤。 王园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那……你会什么呢?比如算术?英语?” 陆念想了想,从背带裤口袋里掏出那把游标卡尺,认真地说: “我会测量公差。我会看图纸。我还知道齿轮传动的原理。” 王园长:“???” 公差?齿轮?这孩子是不是这儿有问题? 她心里已经给陆念打了个“不合格”的标签。这种怪孩子,招进来也是拉低学校的平均水平。 “咳咳,小朋友真幽默。” 王园长决定走个过场赶紧打发了。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套乐高积木,倒在桌子上。 “那我们来玩积木吧。你能用这些积木搭一个漂亮的城堡吗?” 这是标准的智商测试题。考察孩子的空间想象力和动手能力。 陆念看着那一堆五颜六色的塑料块,有些失望。 “又是这个……” 她嘟囔了一句,“这种塑料的强度不够,卡扣精度也差,搭出来的结构不稳定的。” “小朋友,这可是进口的高级玩具。” 王园长有些不悦,“你到底搭不搭?” 陆念叹了口气。 她并没有去碰积木。 她坐在椅子上,目光开始在办公室里四处游离。 从天花板的吊灯,到墙角的空调,再到王园长背后的那个巨大的落地风扇。 突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老师。” 陆念伸出小手,指着王园长头顶那台正在缓缓转动的老式吊扇, “那个风扇,最好关掉哦。” 王园长一愣:“为什么?我很热。” “因为它的偏心轴承已经磨损很严重了。” 陆念的语气平静而笃定, “刚才它转到第三圈的时候,发出了‘咔哒’的声音。那是固定螺栓松动的声音。” “根据它的转速和重量,再过大概……” 陆念歪着头算了一下, “三十秒。它就会掉下来。如果不关掉,它会砸到老师的脑袋。” “胡说八道!” 王园长气得拍桌子,“这风扇上周刚检修过!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居然咒老师?” 她转头看向萧远等人,语气尖酸: “各位家长,这就是你们的教育成果?满口谎言,哗众取宠!这样的孩子,我们红星幼儿园不能收!” 萧远等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沈晏州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那里藏着麻醉枪)。 然而,陆念并没有生气。 她只是默默地从椅子上跳下来,然后跑到离风扇最远的墙角,双手抱头蹲好。 那是标准的防空袭姿势。 “爸爸们!快躲开!” 陆念大喊,“还有十秒!” “哼!装神弄鬼!” 王园长不屑地冷笑,抬头看了一眼风扇,“好好的风扇,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 咔——吱——!! 头顶那台原本平稳转动的吊扇,突然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紧接着,整个扇叶开始剧烈晃动,发出恐怖的轰鸣! 王园长的脸瞬间煞白。 “啊?!” 崩! 一颗螺丝钉因为巨大的离心力,直接崩飞,像子弹一样射在王园长的办公桌上,把玻璃板砸了个粉碎! “啊啊啊啊!!” 王园长吓得尖叫,抱着头钻到了桌子底下。 哐当!! 也就是在下一秒,那台巨大的吊扇真的掉了下来! 因为电线还连着,它并没有直接砸在人身上,而是像个疯狂的血滴子一样,被电线吊在半空,扇叶狠狠地劈砍着王园长的真皮老板椅! 漫天飞舞的木屑和海绵,场面极其惊悚。 “救命啊!!杀人啦!!” 王园长躲在桌底瑟瑟发抖,魂都快吓飞了。 坐在后排的五个爸爸:“……”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一丝幸灾乐祸。 叶轻舟摊了摊手:“看来,不用买这学校了。这学校质量不行。” 这时,陆念从墙角站起来。 她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桌子边,看着还在桌底发抖的王园长,奶声奶气地说: “老师,你看,我没撒谎吧?” “我可以帮你修,但是要收人工费哦。” …… 经过这一场惊吓,王园长被扶出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 她看陆念的眼神已经变了。 这莫非是一个伪装成四岁小孩的安全局特工? “那个……咱们去操场看看吧。” 王园长试图挽回一点面子,“我们的户外设施都是国际顶尖的,绝对安全!” 一行人来到操场。 正是课间活动时间,小朋友们正在玩耍。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巨大的、三层楼高的旋转滑梯。 “这个滑梯是我们斥巨资引进的……” 王园长刚想吹嘘。 “那个滑梯也有问题。” 陆念只看了一眼,就皱起了小眉头。 她指着滑梯中间的一个弯道: “那个弯道的曲率半径太小了,而且没有做减速处理。” “如果是一个体重超过40斤的小朋友滑下来,离心力会让他飞出去。” “不可能!” 王园长这次学乖了,不敢直接骂人,但还是嘴硬,“这是经过安全认证的!怎么可能飞出去?你看那些小朋友玩得多开心!” 就在这时。 一个体型圆润、穿着小西装的小胖墩,正哼哧哼哧地爬上滑梯顶端。 他是李小胖。 班里的小霸王,体重……目测五十斤往上。 “我要飞喽!” 李小胖大喊一声,一屁股坐了下去。 嗖——! 巨大的重力势能转化为动能。 李小胖像个炮弹一样冲了下来。 到了陆念指出的那个弯道处。 因为速度太快,加上他体重太大,滑梯边缘的护栏根本挡不住那么大的离心力! “啊——!!” 李小胖惊恐地发现,自己真的飞起来了! 整个人脱离了滑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直直地朝着旁边的沙坑(幸好是沙坑)飞去! “小心!!” 萧远反应最快,身形一闪就要去接。 雷虎也动了,像头猎豹一样冲了出去。 但距离太远了。 噗通! 李小胖像个肉丸子一样,重重地砸进了沙坑里,激起一片尘土。 全场死寂。 所有的小朋友、老师、家长都看傻了。 过了两秒。 “哇——!!妈妈!!我要回家!!我要死了!!” 沙坑里传来了李小胖中气十足的哭喊声。 王园长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完了。 那是教育局李局长的孙子啊! 而陆念站在原地,无奈地摊了摊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本本,又记了一笔: “滑梯设计缺陷,建议整改。或者……限制体重。” …… 半小时后。 王园长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站在办公桌前。 对面沙发上,坐着那五尊大佛,陆念坐在中间。 “那个……各位首长……” 王园长擦着冷汗,赔着笑脸,“刚才……多亏了陆念小朋友提醒,否则真出了人命,我这园长就不用干了。” “陆念小朋友简直是神童!是天才!我们要特招!必须特招!” “而且免除一切学费!还要聘请她当我们的……小小安全监督员!” 这不仅是吓的,更是服了。 这哪是招了个学生啊?这是招了个保命符啊! 萧远满意地点点头: “行吧。既然园长这么有诚意,那就在这读吧。” “不过……” “刚才发现的隐患,三天内必须整改完毕。费用嘛……” “我出!” 叶轻舟打了个响指,“把这幼儿园的设施全换一遍!换成咱们军工厂出的!防弹、防火、防小胖墩飞出去!” “是是是!都听您的!” 王园长如获大赦。 临走前。 陆念走到王园长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崩飞的螺丝钉,放在桌上。 “老师,这个送给你。” “下次要是再听到‘咔哒’声,记得先跑哦。” 王园长看着那颗螺丝钉,感觉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爱了。 …… 【回家的车上】 “哈哈哈哈!” 雷虎的笑声差点把车顶掀翻,“太爽了!闺女,你没看那老娘们的脸,吓得跟白纸一样!” 林慕白推了推眼镜,眼中满是赞赏,“不愧是我的女儿,观察力一流。” 陆念却有些忧愁地趴在车窗上。 “怎么了念念?不开心吗?” 萧远问。 “开心是开心……” 陆念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多功能螺丝刀, “可是幼儿园的玩具都好幼稚啊。” “而且那个小胖子哭得好大声,以后会不会很难相处呀?” “没事!” 沈晏州淡淡地开口,手里把玩着那个微型窃听器, “那个小胖子的爷爷有点把柄在我手里。明天他就会成为你最忠实的小跟班。” “至于玩具……” 叶轻舟神秘一笑,“回家看看,叶爸爸给你准备了个大家伙。” 当晚。 一号楼的院子里。 多了一台……报废的直升机引擎。 这是叶轻舟特意从回收站拖回来的。 陆念看到那个大家伙,眼睛瞬间亮成了探照灯。 “哇!!大风扇!!” 她欢呼一声,拿着扳手就冲了上去。 墙头上。 顾北辰看着正在拆引擎的陆念,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遥控飞机。 啪嗒。 遥控飞机掉在了地上。 “这……这是四岁?” 顾家小少爷咽了口唾沫,更加坚定了抱大腿的决心。 “姐!等我!我给你递扳手!!” 第24章 爸爸,你的坦克生病了 【京都近郊 · 东南战区某装甲训练基地】 今天轮到萧远带娃。 不同于叶轻舟的“炫富式”带娃,也不像林慕白的“养生式”带娃,萧远的带娃风格突出的就是一个字——硬。 “去什么游乐场?旋转木马那是软脚虾玩的!” 防弹越野车里,萧远一边单手打着方向盘,在土路上狂飙,一边对着副驾驶上的陆念说道: “念念,爸爸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看真的大铁疙瘩!听听什么叫‘真理的声音’!” 陆念穿着那身心爱的深蓝色工装背带裤,头上戴着叶轻舟给她定做的、印着“总工”两个字的黄色安全帽,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大号的活动扳手(为了安全,萧远让人把棱角磨圆了)。 听到“大铁疙瘩”,陆念的眼睛瞬间亮了。 “是像书上画的那种……有长鼻子、会喷火的大车车吗?” “对!” 萧远大笑,“那是陆战之王!爸爸的骄傲!” 轰隆隆—— 车子驶入基地。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柴油味和硝烟味。 远处,一排排草绿色的坦克如同沉睡的巨兽,整齐排列。巨大的炮管直指苍穹,履带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训练场上,尘土飞扬,几辆坦克正在进行高速机动演练,履带碾压地面的声音震耳欲聋。 对于普通小孩来说,这种环境可能太嘈杂、太吓人。 但对于陆念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她趴在车窗上,小鼻子贪婪地吸着充满机油味的空气,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里的每一个零件,每一次震动,都在某种频率上与她产生了共鸣。 …… 【训练场 · 观礼台】 “敬礼!司令员好!” “装甲一团正在进行合成营战术演练!请指示!” 团长王铁柱一路小跑过来,啪地敬了个礼。但他眼神有些发直,直勾勾地盯着萧远怀里抱着的那个……戴着安全帽的小奶娃。 这是演习场啊! 那是炮火连天的地方啊! 司令员怎么抱了个孩子来?而且这孩子手里拿个扳手是几个意思?来修车的? “继续演练!” 萧远回了个礼,一脸淡定,“这是我闺女,带她来见见世面。不用管我们,把你们最拿手的本事亮出来!” “是!” 王铁柱不敢多问,转身挥动红旗。 砰!砰!砰! 几发信号弹升空。 演习开始。 十几辆主战坦克发出怒吼,卷起漫天黄沙,向着预定高地发起冲锋。 “哇……” 陆念看得目不转睛。 她不在乎什么战术穿插,她的注意力全在那些大家伙的机械结构上。 “那个轮子转得好快……那个管子在冒黑烟……” 就在这时。 意外发生了。 冲在最前面的一辆编号为“001”的指挥坦克,也就是全团最精锐的“车王”,突然在爬坡的过程中—— 突突突……噗! 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然后引擎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喘息声,竟然直接趴窝了! 在这个关键时刻,全团的尖刀,竟然熄火了! 后面的坦克被迫紧急刹车,阵型大乱。 “怎么回事?!” 萧远的脸色瞬间黑了,“王铁柱!你搞什么名堂?这就是你的尖刀连?关键时刻掉链子?” 王铁柱吓得脸都白了,抓起对讲机大吼:“001!怎么回事!为什么停车!” 对讲机里传来驾驶员焦急的声音:“报告团长!发动机动力突然下降!转速上不去!这……现在彻底熄火了,打不着!” “快修!给你十分钟!” 几名维修兵立刻从保障车上跳下来,提着工具箱冲向001号坦克。 掀开后盖,检查油路,检查电路,忙得团团转。 “报告!油路正常!” “报告!电路正常!” “报告!供油泵压力正常!” 维修连长急得满头大汗:“团长,真是见了鬼了!所有指标都正常,但这发动机就是光喘气不干活!好像……好像中邪了!” “中你个大头鬼!” 萧远气得想给他一脚,“那是机器!肯定是哪里坏了!修不好你们全连给我背着发动机跑五公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那辆庞大的坦克依然趴在半坡上,像一头病死的牛,动弹不得。 这不仅仅是故障,这是在司令员面前丢人现眼!是严重的训练事故! 就在气氛凝固到极点,王铁柱准备以死谢罪的时候。 一只小手轻轻扯了扯萧远的裤腿。 “爸爸。” 陆念仰起头,指着远处那辆冒着黑烟的坦克, “那个大车车,它哮喘了。” “啥?” 萧远一愣,低头看着闺女,“念念你说什么?” “它生病了,像人一样,鼻子堵住了,喘不上气。” 陆念的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刚才它爬坡的时候,我就听见它的喉咙里有‘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有东西堵在里面。” 萧远愣住了。 旁边的几个参谋也愣住了。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肯定会被当成疯子轰出去。但这是陆念。 再说了,这可是首长带来的孩子。 萧远眼神一凛,一把抱起陆念,大步流星地走向那辆故障坦克。 “走!带你去给它看病!” “司令!危险!那是坡地!” 王铁柱想拦,被萧远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 【故障坦克旁】 维修连长正趴在发动机舱上,脸都蹭黑了,还在那瞎琢磨。 “没道理啊……难道是缸压不足?” “让开!” 萧远一声暴喝。 维修连长吓得手里的扳手都掉了,一回头,看见司令员抱着个孩子站在身后。 “首……首长?” “你们这群笨蛋,修了半天修不出个屁来!” 萧远把陆念放在坦克宽大的履带护板上,语气瞬间变得温柔: “念念,来,告诉这帮笨叔叔,哪里坏了?” 陆念并不怕生,尤其是在面对机器的时候。 她扶着坦克冰冷的装甲,像是抚摸一只生病的大宠物。 她把耳朵贴在发动机舱的散热格栅上,闭上眼睛,仔细听了听那虽然已经熄火、但还在发出细微热胀冷缩声音的机器。 “在这里。” 陆念伸出小手,指着发动机舱深处的一个不起眼的方形盒子——那是空气滤清器的进气口。 “这里的风扇叶片,卡住了一个东西。” 陆念笃定地说道, “而且……里面的网子好像装反了。” “空气进不去,油喝多了,所以它就噎死了。” “开什么玩笑?” 维修连长是个有着二十年兵龄的老士官,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 “小朋友,那是空气滤清器!我们出发前刚保养过!滤芯怎么可能装反?那是有防呆设计的!再说了,卡住东西?这进气口有防护网,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他看着萧远,一脸委屈:“司令,您不能听个孩子瞎指挥啊。这简直是侮辱我们的专业!” 萧远看了一眼陆念。 陆念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眼神清澈而坚定: “真的反了。” “叔叔,你要是不信,把它拆开看看嘛。” 萧远笑了。 他相信自己的闺女。 “拆!” 萧远指着那个进气箱,“听我闺女的!马上拆!” “这……” 维修连长咬着牙,“行!拆!要是有问题,我就……我就把这扳手吃了!” 几个战士七手八脚地开始拆卸。 螺栓一个个被拧下。 沉重的进气箱盖板被掀开。 就在盖板打开的一瞬间。 全场鸦雀无声。 只见那巨大的圆柱形空气滤芯,确实被塞进去了,但是——上面的箭头方向,赫然指着反方向! 而且因为是硬塞进去的,底部的橡胶密封圈已经被挤烂了,碎成了几块。 更离谱的是,在那破碎的密封圈和进气叶片之间,竟然卡着一只……老鼠干。 那是只不知什么时候钻进去取暖、结果被吸进去卡死的可怜田鼠。 “这……” 维修连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比刚才蹭的机油还黑。 装反了! 真的装反了! 而且还真的卡了东西! 所谓的“防呆设计”,愣是被某个大力出奇迹的新兵给“突破”了! “谁干的!!” 王铁柱气得暴跳如雷,一脚踹在履带上,“昨天谁保养的车?!给老子站出来!” 一个新兵蛋子瑟瑟发抖地举起手:“团长……是我……我看着塞不进去,就拿锤子敲进去了……” 真相大白。 因为滤芯装反加上密封圈破碎,导致进气量严重不足。再加上那只倒霉的老鼠卡住了涡轮叶片,导致高速运转时供氧中断,这就是所谓的“机械哮喘”! “神了……” 维修连长看着陆念,眼神像是见了鬼, “装反了还能理解……可这里面卡了只耗子,隔着这么厚的钢板,她是咋听出来的?” 陆念蹲在履带上,看着那只被夹出来的老鼠干,有些同情: “它的卡在叶片上,转起来会有‘咔嚓咔嚓’的震动。” “就像……就像指甲刮黑板一样,很刺耳的。” 刺耳? 众人在轰鸣的训练场上,连面对面说话都要吼,她居然能听到发动机内部的“指甲刮黑板”声? 这耳朵是声呐做的吧?! 萧远一把抱起陆念,狠狠地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口,胡子扎得陆念咯咯直笑。 “哈哈哈哈!看见没!” 萧远举着闺女,对着全团官兵炫耀, “这就是老子的闺女!” “四岁!不用拆机,光靠听就能诊断故障!” “你们这帮修了十几年车的老兵油子,羞不羞?脸红不红?!” 全团几百号官兵,看着那个被司令员举高高的小女孩,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崇拜。 军队里最重实力。 不管你多大,只要你能解决问题,你就是爷! “服了!司令!我们彻底服了!” 维修连长啪地敬了个礼,脸红得像猴屁股,“这不叫神童,这叫车神啊!” …… 【十分钟后 · 故障排除】 换了新滤芯,清理了异物。 001号坦克再次发动。 轰——!! V12柴油发动机爆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黑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青烟。 那声音,透亮,浑厚,充满了力量。 “好听吗?” 萧远问。 “好听。” 陆念点点头,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它现在呼吸顺畅啦,不难受了。” 萧远看着这辆钢铁巨兽,突然心血来潮。 “念念,想不想坐上去试试?” “坐坦克?” 陆念眼睛一亮。 “对!爸爸带你兜风!” 萧远也是个无法无天的。他直接把陆念抱进了驾驶舱(当然是他抱着),把王铁柱赶到了副驾驶。 “抓稳了!出发!” 萧远亲自操纵杆。 庞大的坦克在荒原上狂奔,碾过土坡,冲过水坑,卷起漫天尘土。 这种震动,这种力量感,让陆念兴奋得小脸通红。 “爸爸!再快点!前面有个坡!冲过去!” “好嘞!抓稳喽!” “哇——!!飞起来啦!!” 这一天。 东南战区的装甲训练场上,出现了一个奇观。 一向冷面无情的“修罗”萧远,开着一辆主战坦克,载着一个四岁的小女孩,在泥地里玩起了“越野飙车”。 坦克的炮塔上,还挂着陆念的那顶黄色安全帽,像是一面鲜艳的旗帜。 …… 【回程的路上 · 黄昏】 玩累了的陆念,趴在萧远的怀里睡着了。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枚王铁柱送给她的纪念品——一颗金灿灿的重机枪弹壳(已经去除了火药)。 萧远看着熟睡的女儿,又看了看她那双因为摸坦克而弄得脏兮兮的小手。 他拿出湿巾,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拭着油污。 “司令……” 开车的警卫员小张忍不住感叹,“念念这天赋,真是绝了。要不以后送去国防大学造坦克吧?” “造坦克?” 萧远笑了笑,眼神里满是宠溺, “看她自己喜欢吧。” “她要是想造坦克,我就给她建个生产线。” “她要是想修车,我就给她开个全大夏最大的修车厂。” “只要她开心,哪怕她想把天上的月亮拆了研究结构,我也得给她架梯子。” 车子驶入灯火辉煌的京都。 萧远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里默默说道: 大哥,你看见了吗? 咱闺女不仅长得像你,这骨子里的聪明劲儿,比你还强。 你以前总说坦克是男人的浪漫。 现在看来……这也是咱闺女的玩具了。 【当晚 · 顾家】 隔壁二号楼。 顾北辰正趴在书桌前,愁眉苦脸地看着一堆乐高积木。 “怎么还是搭不出来那个飞机呢……” “那个涡轮结构到底是怎么弄的?” 突然,他听到了隔壁院子传来的动静。 他趴到窗户上一看。 只见萧远正抱着陆念下车,陆念手里拿着那个金灿灿的弹壳,一脸骄傲。 顾北辰的眼睛直了。 “那是……12.7毫米的弹壳?!” “只有去过靶场才能拿到!” “她居然去开坦克了?!” 顾北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幼稚的积木,突然觉得不香了。 “不行!” 顾家小少爷握紧了拳头,眼中燃起了熊熊斗志, “我也要学修车!我也要学拆坦克!” “只有这样,才能配得上给念念姐递扳手!” 于是,在这个夜晚。 未来的空军王牌飞行员顾北辰,立下了一个宏伟的志向——成为一名合格的汽修工(不是)。 第25章 枪太重?我给它减减肥 【京都 · 西山大院 · 一号楼】 下午三点。 平日里精力最旺盛、嗓门最大的雷虎,今天回家的时候却像只斗败的公鸡。 砰! 一号楼的大门被推开。 雷虎黑着脸,左手捂着右肩膀,右手提着一个长长的黑色工程塑料箱子,一屁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震得茶几上的杯子都跳了三跳。 “他奶奶的!这造的是什么破玩意儿!” 雷虎骂骂咧咧地把箱子往地上一扔,疼得龇牙咧嘴,“设计院那帮书呆子,到底懂不懂什么叫人机工程学?这哪是狙击步枪?这分明是打桩机!” 正在客厅里帮张大军做复健训练的陆念,好奇地凑了过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 “雷爸爸,你怎么啦?肩膀疼吗?” 陆念伸出小手,想帮雷虎揉揉。 “哎哟,还是闺女心疼我。” 雷虎瞬间变脸,露出憨笑,享受着闺女的小手按摩,“没事,爸爸皮糙肉厚。就是今天试了把新枪,后坐力太大了,把爸爸的肩膀撞青了一块。” “新枪?” 陆念的目光瞬间被地上的那个黑色箱子吸引了。 对于这个机械天才来说,“未知的铁疙瘩”总是比布娃娃更有吸引力。 “对,总装部刚送来的新型高精狙原型枪。” 雷虎叹了口气,“精度是不错,就是这设计太反人类。枪身死沉,重心靠前,开一枪就像被驴踢了一脚。我这体格都受不了,底下的兵要是用这个,打不了十发胳膊就废了。” 说完,雷虎因为太累(加上早起去特战旅折腾了一上午),靠在沙发上,没两分钟就发出了雷鸣般的呼噜声。 睡着了。 张大军坐在轮椅上,看了一眼睡着的雷虎,又看了一眼盯着箱子发呆的陆念。 作为老侦察兵,他太了解这孩子的眼神了。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工程师看到图纸的眼神。 “念念……” 张大军压低声音,“那是真家伙,不能乱动。” “张伯伯,我就看看。” 陆念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雷爸爸说它不好用,我想看看它哪里生病了。” “而且……你看雷爸爸睡得多香,如果我把它修好了,雷爸爸醒来一定很开心。” 张大军犹豫了一下。 这几天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孩子手里有准。洗衣机、扫地机器人、甚至是隔壁顾北辰的遥控车,经她手拆过的东西,性能都翻倍了。 再说,那是没装子弹的空枪。 “行吧。” 张大军叹了口气,从轮椅后的工具包里掏出一套精密螺丝刀递过去,“小心手,别夹着。” 陆念兴奋地打开黑色箱子。 里面躺着一把泛着冷光的黑色狙击步枪。粗大的枪管,复杂的瞄准镜,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但在陆念眼里,这就是一堆精密咬合的金属零件。 “好重哦。” 陆念费力地把枪拖出来,放在地毯上。 她先是用小手摸了摸枪身,感受了一下重心。 “嗯……头重脚轻。” 然后,她熟练地开始拆解。 咔嚓、咔嚓。 弹匣卸下,枪栓拉开,复进簧取出。 “这个弹簧太硬了。” 陆念捏了捏那根粗大的复进簧,“而且这里居然没有缓冲垫?铁撞铁,当然疼啦。” 她又看了看枪托。 “这里的配重块是个实心的铁坨坨,太傻了。” 陆念的小脑瓜飞速运转。 她转过头,看向角落里——那是昨天顾北辰为了讨好她,送来的“赔礼”:一辆价值不菲的进口遥控越野车。 陆念眼睛一亮。 她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三下五除二把那辆遥控车的避震系统拆了下来。 那是四个非常精致的油压减震器,还有几根高强度的合金弹簧。 “借用一下哦,小车车。” 陆念拿着零件跑回来。 接下来的半小时,是一场令人窒息的“跨界改装”。 她用张大军提供的工具,把遥控车的油压减震器进行了简单的切割和打磨,竟然奇迹般地塞进了枪托的后部空间里,形成了一个简易的“液压缓冲系统”。 然后,她又找来一段她在院子里捡到的橡胶管(可能是洒水管),剪成垫片,垫在了枪机后座的撞击点上。 最后,她把那个死沉的实心配重块拆掉,换成了几节废旧电池(为了调整重心平衡)。 “搞定!” 陆念拍了拍手上的油污。 此时,原本那把杀气腾腾的狙击枪,外观上没变,但内部结构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 尤其是枪托位置,多了一组来自玩具车的避震弹簧,看起来……不仅不违和,反而有一种诡异的精密感。 此时,墙头上。 顾家小少爷顾北辰正骑在上面,举着望远镜,全程目睹了这一幕。 他的嘴巴张得老大,手里的半个苹果掉进了雪地里。 “我的妈呀……” “她把我的越野车……装进枪里了?” “这也太酷了吧!!” 顾北辰瞬间觉得,自己以前玩的那些拼装模型简直弱爆了。 这才是真正的技术流啊! …… 【一小时后 · 雷虎苏醒】 “呼——哈!” 雷虎打了个巨大的哈欠,伸着懒腰醒了过来。 这一觉睡得真香。 他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肩膀,下意识地去摸地上的箱子。 “唉,还得把这破枪送回队里去,写个测试报告骂一顿那个设计师……” 手一摸。 空的。 雷虎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睁开眼。 只见地毯上,零件散落一地。 那把造价几十万的原型枪,此刻正处于一种“五马分尸”的状态。 而他的宝贝闺女,正坐在零件堆里,拿着螺丝刀在拧最后一个螺丝。 “祖宗哎!!” 雷虎吓得魂飞魄散,直接从沙发上弹射起步, “念念!别动!那是枪!那是真家伙!不是烧火棍啊!” 他冷汗都下来了。 这可是还没定型的原型枪!要是弄坏了,或者是装不回去,他怎么跟总装部交代? 更重要的是,万一伤了闺女咋办?(虽然没子弹,但老父亲的担心是多余且盲目的) “雷爸爸,你醒啦?” 陆念听到声音,抬起头,举起手里刚刚组装好的步枪。 “我修好了哦。” “修……修好了?” 雷虎看着那把外观依然完整的枪,又看了看旁边垃圾桶里扔着的几个原厂零件。 “你……你把什么东西拆了扔了?” “那个太重了,没用。” 陆念把枪递给雷虎,“雷爸爸,你试试,现在应该不疼了。” 雷虎将信将疑地接过枪。 一入手。 咦? 手感不对。 之前的枪头重脚轻,拿在手里总往下坠。但这会儿……怎么感觉重心后移了?变得非常平衡,单手竟然能轻松提起来! “你……你干了什么?” 雷虎震惊地看着枪托缝隙里露出的那一抹红色的弹簧(那是玩具车避震器的颜色)。 “我给它加了个减震。” 陆念指了指那个红色的东西, “就像顾北辰的小车车一样,过减速带就不会颠了。枪也是一样的,子弹跑出去的时候,后面会撞一下,我给它加了个软垫子和弹簧,把力气吃掉了。” 雷虎虽然是大老粗,但他玩了一辈子枪。 这理论……听着虽然像小孩子过家家,但仔细一琢磨,特么的是浮动后坐原理和液压缓冲技术啊! 这可是国外顶尖狙击枪才有的设计! “真的假的?” 雷虎咽了口唾沫,看陆念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小怪物。 他熟练地拉动枪栓。 咔嚓—— 顺滑! 比原厂那种干涩的摩擦感顺滑了十倍! “走!” 雷虎眼神一凛,一把抱起陆念,抓起枪就往外冲, “去特战旅!试枪!” …… 【东南战区 · 特种作战旅 · 靶场】 傍晚时分,靶场上依然枪声阵阵。 “雷霆突击队”的队员们正在进行射击训练。 大家都在抱怨那把新枪。 “这什么破枪啊!打五发我就得歇会儿,肩膀都要碎了!” “就是!精度是高,但没法连续射击啊!后坐力太大了,枪口上跳严重,第二发根本瞄不准!” “旅长也不知道咋样了,估计也在骂娘吧。” 就在这时。 轰——! 雷虎的越野车一个漂移停在靶场边。 他抱着个孩子,提着枪,风风火火地冲了下来。 “全体集合!” 队员们迅速列队。大家看着雷虎怀里的陆念,都愣住了。 这就是传说中旅长新收的那个“小公主”? 长得真可爱啊!像个瓷娃娃一样! 可是……旅长带娃来靶场干啥? “都别盯着看了!看把你们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儿!” 雷虎把陆念放在旁边的弹药箱上,让她戴好隔音耳罩。 然后,他单手提起那把被陆念“魔改”过的狙击枪。 “刚才谁说这枪后坐力大?谁说枪口上跳严重的?” 雷虎冷笑一声,“那是你们不行!看老子的!” 他也不趴下,直接采用立姿据枪。 这在狙击步枪射击中是很难的,因为没有依托,后坐力会让人站不稳。 “上弹夹!” 咔嚓! 子弹上膛。 雷虎深吸一口气,瞄准四百米外的人形靶。 砰! 第一枪响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等着看旅长被后坐力震得肩膀后仰。 然而…… 雷虎的身形纹丝不动! 枪口只是微微一颤,瞬间就回到了原位! 紧接着。 砰!砰!砰!砰! 雷虎竟然打出了半自动步枪的射速!连续五发,枪口稳如老狗,根本没有大幅度上跳! “报靶!” “十环!十环!十环!十环!十环!” “五十环!全中眉心!!” 全场死寂。 特战队员们的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这还是刚才那把“肩膀粉碎机”吗? 怎么在旅长手里跟个玩具气枪似的?像是一点后坐力都没有? “这……这不科学啊!” 突击队长冲上来,看着那把枪,“旅长,您是不是换枪了?这也太稳了吧?” “稳吧?” 雷虎得意地抚摸着枪身,“想知道为什么吗?” “想!太想了!” 队员们两眼放光。这可是神枪啊! 雷虎把枪扔给队长,然后转身,指着坐在弹药箱上晃荡着小腿的陆念,声音洪亮: “都给老子听好了!” “这枪,是我闺女改的!” “就在刚才!她在家里,用螺丝刀和玩具车的弹簧,花了半个小时改出来的!” “啥?!” 几十号特种兵齐刷刷地看向陆念。 那个看着只有腿高、像是还在吃奶的小娃娃? 玩具车的弹簧? 改军用狙击枪? “不……不可能吧?” 队长难以置信。 雷虎冷哼一声:“把枪托拆开给他们看看!” 队长小心翼翼地拆开枪托。 当那个明显是不是原厂的红色弹簧露出来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种被智商碾压的羞耻感和敬佩感油然而生。 他们这帮兵王,天天跟枪打交道,居然不如一个四岁的孩子懂枪! “小公主……不,小专家!” 队长激动得手都在抖,捧着枪跑到陆念面前, “您……您还能改别的吗?我的冲锋枪射速太快容易卡壳……” “还有我的机枪!太重了!能不能也减减肥?” 一瞬间,陆念被一群彪形大汉包围了。 大家看她的眼神无比热烈。 陆念被这帮叔叔的热情吓了一跳,往雷虎身后缩了缩。 但当她看到那一把把泛着油光的枪械时,职业病又犯了。 她指着队长的那把95式步枪: “那个……那个枪的抛壳窗设计有点小,如果是连发,弹壳容易撞在一起卡住。只要用锉刀把边缘磨掉两毫米就好了。” 队长二话不说,掏出锉刀就磨。 磨完一试。 突突突突突—— 一梭子打完,无比顺畅! “神了!真神了!!” 整个靶场沸腾了。 雷虎站在一旁,看着被众星捧月的闺女,笑得嘴都咧到了后脑勺。 “哈哈哈哈!看见没!这就是老子的闺女!” “以后谁特么再敢说特战旅只会蛮干?老子有总工了!四岁的总工!” 夕阳下。 陆念手里拿着扳手,身边围着一群求知若渴的特种兵叔叔。 远处,顾北辰(又偷偷跟来了)躲在树后面,看着这一幕,默默地掏出了自己的小本本: “记下来……要想追上念念姐的步伐,还得学会修枪……” 这一天,东南战区特战旅流传出了一个传说: 如果你枪法不好,或者枪不好用,别找军械员。 去找雷旅长家的那个小公主。 前提是,你得准备好足够的棒棒糖。 第26章 雷霆的退休日记,大院狗界的一哥 【早晨 06:00 · 一号楼院子】 当第一缕阳光洒在西山大院的红砖墙上时,一号楼的大门已经准时打开了。 一只体型硕大、毛色黑亮、耳朵高高竖起的德牧,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出来。 它当然就是雷霆。 退役军犬,编号K-9302,前“獠牙”突击队编外突击手,现任一号楼首席安保官。 它的左后腿上虽然还缠着一圈护具(林慕白特意交代的,还没完全好利索),但这丝毫不影响它的威严。 它先是站在台阶上,鼻翼耸动,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冷冽的空气。 风中没有火药味,没有血腥味,只有隔壁张奶奶家炸油条的香味,还有远处操场上晨练的口号声。 嗯,安全。 “雷霆,吃饭了!” 屋内,张大军端着一个特大号的不锈钢盆走了出来。 雷霆摇了摇尾巴,优雅地走过去。 以前在苏家村,它吃的是剩饭馊水,有时候甚至要自己去抓老鼠。 但现在…… 盆里是一整块五分熟的顶级澳洲M9和牛(叶轻舟特供),旁边还配了一根充满了骨髓香气的大牛骨,以及林慕白专门配制的钙片和维生素。 雷霆低下头,大快朵颐。 叶轻舟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这肉是真不错。给个五星好评。 【上午 09:00 · 领地巡视】 吃饱喝足,念念去上幼儿园了,爸爸们也都去忙了。 家里只剩下张大军和保姆王妈。 雷霆开始了一天中最重要的工作——巡视领地。 它不像普通的宠物狗那样到处撒尿标记,也不追着蝴蝶乱跑。 它像个严谨的哨兵,沿着一号楼的围墙根,一步一步地走。 每一个排水口,它都要闻一闻,确认没有外人潜入的痕迹(这是跟沈晏州学的职业病)。 每一个监控探头死角,它都要停下来观察一会儿。 特别是那一截矮墙——隔壁顾北辰那小子经常翻越的地方。 雷霆在这里驻足良久,甚至直立起来,前爪搭在墙头,往隔壁二号楼看了一眼。 嗯,那小子没在家,去上学了。警报解除。 巡视完自家院子,雷霆溜达出了大门,进入了大院的公共区域。 【上午 10:00 · 狗界争霸】 西山大院里住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养的狗自然也不差。 有参谋长家的纯种哈士奇,有政委家的贵宾犬,还有几只不知道谁家养的、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斗牛犬。 以前,这里的老大是一只叫“坦克”的罗威纳犬,仗着体型大,见谁咬谁。 今天,“坦克”正带着两只哈士奇小弟在草坪上抢一只柯基的飞盘。 雷霆路过草坪。 它本来不想理会这些“平民纠纷”。在它的世界里,这种打闹简直就是小儿科。 但是那只罗威纳不知死活,看到来了个生面孔,还是个瘸子,立马呲着牙冲了过来,想要立威。 “汪!汪汪!!” 罗威纳狂吠着,试图用气势压倒雷霆。 雷霆停下脚步。 它没有叫。 它只是微微低下头,原本放松的脊背瞬间弓起,脖子上的毛发根根竖立。那双经历过战火洗礼、真正见过血的琥珀色眼睛,冷冷地锁定了罗威纳的喉咙。 那是杀气。 是只有在边境线上咬断过敌人脖子的军犬,才能散发出来的恐怖气场。 空气仿佛凝固了。 罗威纳的叫声戛然而止。它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条狗,而是一头来自荒野的孤狼。 一种源自基因深处的恐惧让它瞬间夹紧了尾巴。 雷霆向前迈了一步。 仅仅一步。 呜…… 那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罗威纳,直接翻身躺在地上,露出肚皮,发出了求饶的呜咽声。 后面的哈士奇更是吓得当场转圈咬尾巴装傻。 雷霆不屑地喷了一股鼻息,看都懒得看它们一眼,继续迈着优雅的步伐向前走去。 从这一天起,西山大院的狗界流传着一个传说: 一号楼来了个挂着金牌(军犬铭牌)的“德牧,在狗界是无狗敢惹。 于是,每次雷霆出门,身后都会莫名其妙地跟着一串小弟,毕恭毕敬。 【中午 11:30 · 人见人爱】 雷霆虽然对狗很凶,但对人却极有礼貌。 这是刻在它骨子里的纪律——绝对不伤害平民。 “哎哟,这就是老萧家带回来的那条军犬吧?” 路过的顾老爷子(顾北辰的爷爷)正拄着拐杖散步,看到雷霆,眼睛一亮。 雷霆立刻停下,原地坐下,昂首挺胸,目视前方。 坐姿标准得像是在接受检阅。 “好狗!真是一条好狗!” 顾老爷子是老军人,最喜欢这种有精气神的狗。他从兜里掏出一块牛肉干(本来是哄孙子的),递了过去。 “来,尝尝。” 雷霆没有动。它只是看了一眼牛肉干,又看了看顾老爷子。 直到顾老爷子笑着说:“吃吧,是奖励你的。” 雷霆才轻轻凑过去,用嘴唇小心翼翼地叼走牛肉干,甚至没有让牙齿碰到老人的手。 “这教养……比我家那个小兔崽子强多了!” 顾老爷子感叹道,伸手摸了摸雷霆的头,“以后我家北辰要是敢翻墙,你就帮我咬他的屁股,爷爷给你撑腰!” “汪!” 雷霆答应了。 成交。 【下午 16:30 · 守护公主】 下午四点半,雷霆的生物钟准时报警。 它停止了在阳光下的打盹,耳朵竖得像雷达一样。 它听到了。 几公里外,那辆熟悉的红旗轿车引擎的声音。 雷霆迅速起身,跑到大门口,端正坐好。 尾巴开始以每秒三次的频率扫动地面,扬起一阵小灰尘。 五分钟后,车队停下。 车门打开。 背着小书包、戴着小黄帽的陆念跳下车。 “雷霆!!” 陆念张开双臂。 “汪!!” 雷霆兴奋地叫了一声,但它没有扑上去(怕撞倒小主人),而是跑到陆念身边,用大脑袋在她的腿上亲昵地蹭来蹭去,嘴里发出那种只有面对陆念时才有的“哼哼唧唧”的撒娇声。 “雷霆,我跟你说哦,今天我帮雷爸爸修好了枪!” 陆念抱着雷霆的大脖子,一边往屋里走,一边絮絮叨叨地分享今天的见闻, “那个小胖子又哭了……还有还有,幼儿园的饭不好吃,我想吃你碗里的肉……” 雷霆一边听,一边配合地摇尾巴,还不时舔舔陆念的小手。 嗯嗯,你最棒了。 肉给你吃,全是你的。 那个小胖子要是再哭,我就去吼他。 【晚上 20:00 · 岁月静好】 晚饭后,是一天中最温馨的时光。 五个爸爸在客厅里喝茶聊天,偶尔为了“谁带念念看动画片”拌几句嘴。 陆念趴在地毯上,面前摆着一堆零件(可能是雷虎新带回来的夜视仪)。 雷霆就趴在陆念身边,下巴搁在前爪上,半眯着眼睛。 它的身体构成了一个毛茸茸的半圆,将陆念护在中间。 偶尔陆念需要拿远处的螺丝刀,雷霆就会用鼻子帮她拱过来。 这时候,隔壁的顾北辰又在墙头探头探脑。 “念念姐!我也想玩夜视仪!” 雷霆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低的、警告性的“呼噜”声。 墙头那边瞬间安静了。 夜深了。 陆念回房间睡觉。 雷霆熟练地走进房间,在地毯上属于它的软垫上躺下。 它看着床上那个隆起的小小身影,听着那均匀的呼吸声。 在那个漏风的狗窝里,它也是这样守着她的。 那时候,它很冷,很饿,身上很疼,时刻担心有坏人来抢走她。 现在,这里很暖,很饱,还有五个很厉害的人类一起守护她。 雷霆闭上眼睛,把头深深地埋进爪子里。 它做了一个梦。 梦里,老队长陆铮穿着军装,笑着摸了摸它的头,对它说: “雷霆,任务完成得很好。” “继续守着她。直到你跑不动的那一天。” 雷霆在梦里摇了摇尾巴。 保证完成任务,队长。 只要我还在,这世上就没有人能伤害小主人。 连一只蚊子都不行。 第27章 别人捏泥巴,我造无人机 【京都 · 西山大院 · 一号楼】 清晨七点半。 今天是红星机关幼儿园一年一度的“小小发明家”手工大赛。 这是一个让全京都家长都闻风丧胆的日子。因为名义上是考孩子的手工,实际上是考家长的钱包和人脉。 客厅里,陆念背着她的小书包,正蹲在茶几旁边的……垃圾桶前。 她在翻垃圾。 “念念!你在干嘛?” 穿着真丝睡衣下楼倒水的叶轻舟吓了一跳,“怎么翻垃圾桶?饿了吗?叶爸爸给你做澳洲龙虾当早餐!” “不是哦。” 陆念抬起头,小脸上蹭了一道灰,手里却举着几个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东西,眼睛亮晶晶的: “叶爸爸,我在找材料。” 她摊开手心: 两个从旧电动牙刷里拆下来的微型空心杯马达。 几节雷虎扔掉的废旧高能电池。 一团从沈晏州坏掉的窃听器上拆下来的漆包线。 还有几片不知道从哪剪下来的透明塑料薄膜。 “你就拿这个去比赛?” 叶轻舟嘴角抽搐,“念念,要不爸爸让工厂连夜给你铣一个变形金刚吧?或者让老三给你弄个坦克模型?” “不要。” 陆念摇摇头,把那些破烂小心翼翼地装进工装裤的大口袋里, “老师说了,要自己动手做。买来的不算数。” “而且……” 她拍了拍口袋,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这些不是垃圾,它们是沉睡的零件。只要拼在一起,就能飞起来。” 叶轻舟看着女儿那副认真的模样,忍住了想要“钞能力”作弊的冲动。 行吧。 反正也就是幼儿园过家家,捏个泥巴团子也是第一名。 …… 【红星机关幼儿园 · 中班教室】 上午十点。 教室里热闹非凡,家长们都不被允许进入,但这不妨碍孩子们展示他们的“作品”。 “看!这是我爸爸给我买的超级机器人!会说话的!” 讲台上,李子轩正得意洋洋地展示着他的参赛作品。 那是一个半米高的智能机器人,一看就是商场里几千块的高级货,连包装膜都没撕干净。 “哇!好厉害!” “小胖,你的机器人会变形吗?” 围观的小朋友们发出一阵羡慕的惊呼。 李小胖鼻孔朝天,按了一下遥控器。 “我是威震天!我是无敌的!” 机器人发出刺耳的电子合成音,笨拙地走了两步。 班主任孙老师站在一旁,笑得脸上的粉直掉: “哎呀,子轩同学真棒!这个作品很有科技感!肯定是第一名了!” 她心里清楚,李小胖的爷爷是教育局的,这马屁必须拍响。 顾北辰坐在角落里,不屑地撇撇嘴。 他桌上放着一架用乐高拼的直升机,虽然也是买的,但他自己好歹拼了一晚上。 “切,买来的算什么本事。”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最后排的陆念。 此时的陆念,显得格格不入。 别的孩子桌上都是光鲜亮丽的模型、玩偶。 只有她的桌上,堆着一堆……电子垃圾。 而且她还拿着一把小钳子和小烙铁,正埋头苦干。 “陆念,你在干嘛呢?” 顾北辰凑过去,“你也要做机器人吗?” “不做机器人。” 陆念头也没抬,手里的小钳子飞快地弯折着一根细细的碳纤维杆(从雷虎的废弃鱼竿上拆的), “机器人太笨了,那个小胖子的机器人,舵机声音太响,关节还会卡顿。” “我要做一个……蜻蜓。” “蜻蜓?” 顾北辰愣住了,“蜻蜓怎么做?捏橡皮泥吗?” 陆念没有回答。 她进入了她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嘲笑,没有贫富差距,只有力学、空气动力学和电路逻辑。 她用那两片透明塑料薄膜剪出了两对极薄的翅膀,那是仿生学的结晶。 她将空心杯马达固定在碳纤维骨架上,用漆包线缠绕成复杂的联动结构——那是曲柄连杆机构,能将马达的旋转运动转化为翅膀的高频扑动。 最后,她把那颗微型电池作为配重,粘在了机身的腹部,精准地调整着重心。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当别的孩子还在互相攀比谁的玩具更贵时。 一只只有巴掌大小、骨架精奇、甚至有点简陋的机械昆虫,静静地趴在了陆念的桌子上。 它不漂亮。 甚至因为用了废旧材料,还有点脏兮兮的。 但懂行的人(比如顾北辰这种军事迷)能看出来,这东西的结构……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好了。” 陆念放下钳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 【比赛展示环节】 “下一位,陆念小朋友!” 孙老师喊到名字时,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大家都来看看,陆念同学给我们带来了什么……垃圾?” 全班哄堂大笑。 李小胖笑得最大声:“哈哈哈!那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吗?好脏哦!” 陆念捧着她的“机械蜻蜓”走上讲台。 面对嘲笑,她的小脸很平静。 在苏家村的狗窝里住了一年,这种程度的嘲笑对她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这不是垃圾。” 陆念把机械蜻蜓放在讲台上,认真地纠正道, “这是仿生双翼微型扑翼机。” “扑……什么鸡?” 孙老师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别编名字了。赶紧下去吧,别耽误大家时间。” 她甚至懒得看一眼,就要伸手去拿下一个孩子的作品。 “它会飞的。” 陆念的小手按在那个简陋的开关上。 “飞?哈哈哈哈!” 李小胖指着那个破烂玩意儿,“这要是能飞,我就把我的机器人吃了!” 陆念看了他一眼。 “那你可能要吃坏肚子了。” 话音未落。 陆念按下了开关。 嗡————!! 一阵极其细微、却频率极高的震动声瞬间响起。 那是空心杯马达全速运转的声音,每分钟三万转! 紧接着。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那两对看起来薄如蝉翼的塑料翅膀,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只能看到残影。 一股气流吹起了讲台上的粉笔灰。 嗖! 那只趴在桌子上的“破烂”,竟然真的……腾空而起! 它不是像直升机那样直直地飞,而是像一只真正的蜻蜓一样,在空中悬停、晃动、然后灵巧地一个侧身,飞向了教室上空! “卧槽!!” 顾北辰没忍住,爆了一句从雷虎那里学来的粗口,直接站到了椅子上,“飞了!真的飞了!!” 教室里瞬间炸锅了。 所有小朋友都仰着头,嘴巴张得老大,看着那个在天花板下盘旋的小东西。 “哇!!好酷啊!” “像真的一样!” “比李小胖的机器人厉害多了!” 孙老师也傻了。 她看着那个嗡嗡作响的机械虫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一个四岁孩子拿垃圾做出来的? 这科学吗?! 陆念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个简易的红外遥控器(也是从旧电视遥控器上拆的)。 虽然控制不太灵敏,但勉强能指挥方向。 “左转……右转……” 陆念全神贯注地操纵着。 然而。 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因为用的电池是旧的,电压不稳。 飞到第三圈的时候,那只机械蜻蜓突然抽搐了一下,失去了一半的动力。 “哎呀,没电了。” 陆念惊呼一声。 失去动力的机械蜻蜓开始摇摇晃晃地下坠。 而它下坠的轨迹正下方…… 正好是仰着头、张着嘴、一脸呆滞的孙老师。 孙老师今天为了比赛,特意做了一个蓬松的高耸发型(其实是因为最近压力大秃顶,戴了一顶昂贵的假发)。 嗡……噗嗤! 机械蜻蜓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孙老师那高耸的发髻上。 尚未完全停止转动的连杆机构,就像是一个自动抓钩,瞬间卷住了假发的发丝。 绞紧!缠死! “啊!什么东西!” 孙老师吓得尖叫,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头上的东西。 这一抓,坏事了。 蜻蜓被拽下来了。 连带着……那顶假发。 啵。 一声清脆的响声。 在全班三十多个小朋友、以及门外围观的家长们面前。 孙老师那原本浓密的头发瞬间消失,露出了一颗光溜溜、只剩下几根稀疏毛发的……地中海脑袋。 时间仿佛静止了。 空气突然安静。 一秒钟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全班爆发出了雷鸣般的爆笑声。 李小胖笑得从椅子上滚了下来:“老师是秃子!老师是秃子!” 顾北辰笑得直锤桌子:“太牛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斩首行动’吗?!” 孙老师手里抓着假发和那只还在嗡嗡作响的蜻蜓,整个人都石化了。 她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最后变成了猪肝色。 “陆——念——!!!” 一声凄厉的咆哮响彻幼儿园上空。 …… 【办公室 · 请家长】 半小时后。 园长办公室。 王园长看着面前这一幕,感觉脑仁都在疼。 孙老师戴好了假发,正哭得梨花带雨: “园长!您要给我做主啊!这孩子就是故意的!她用那个怪东西袭击我!这是对教师尊严的践踏!” 对面沙发上。 陆念低着头,那只已经彻底没电的机械蜻蜓被放在茶几上。 她旁边,坐着刚刚赶来的萧远。 萧远本来正在开作战会议,接到“请家长”的电话,听说闺女闯祸了,把会议一推就杀过来了。 他原本以为是什么大事。 结果一进门,看见闺女没事,就是老师一直在哭诉什么假发掉了。 “咳咳。” 萧远看了一眼那个简陋的机械蜻蜓,又看了一眼闺女那双满是油污的小手。 他努力板起脸,装出一副严肃家长的样子: “念念,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孙老师一听,立马来劲了:“就是!萧先生,您看看,这……” “你怎么能用这种劣质电池呢?” 萧远话锋一转,拿起那个蜻蜓,一脸恨铁不成钢, “爸爸不是给了你那个特战旅专用的高能锂电池吗?为什么不用?” “要是用了那个,动力足,早就飞出窗外了,怎么会掉下来砸到老师?” “这是技术失误!回去给我写个三千字的……啊不,画个改进图纸!” 孙老师:“???” 王园长:“……” 这是重点吗?! “还有你。” 萧远转过头,冷冷地看着孙老师, “作为一个老师,被学生的科技作品误伤,第一反应不是惊叹孩子的才华,而是觉得自己丢了面子要惩罚学生?” “你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吗?” 萧远指着那个扑翼机, “这是微型仿生无人机的雏形!在军工所,这是要立项研究的课题!我闺女四岁就做出来了,你不表扬就算了,还敢吼她?” 萧远站起身,一股铁血煞气扑面而来: “是不是觉得我萧远的女儿好欺负?嗯?” 孙老师吓得一哆嗦,假发差点又掉了。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 萧远懒得跟这种人废话,抱起陆念,拿起那个蜻蜓, “这破学,我看也别上了。这老师水平太低,教不了我闺女。” “王园长,明天我要看到一份新的师资名单。否则……” 他指了指头顶的风扇(上次刚换新的), “我就让你这办公室真的飞起来。” 说完,萧远抱着闺女,扬长而去。 留下王园长对着孙老师怒吼:“你被解雇了!滚!!” …… 【回家的路上 · 顾北辰的投诚】 幼儿园门口。 萧远正准备把陆念抱上车。 “念念姐!等一下!” 一个小身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是顾北辰。 他手里拿着一根……乌黑发亮、一看就盘包浆了的紫檀木拐杖。 “这是干嘛?” 陆念好奇地问。 顾北辰一脸郑重地把拐杖递给陆念: “姐!这是我爷爷最喜欢的拐杖,说是明朝的紫檀木,轻便又结实!” “你刚才不是说那个蜻蜓的骨架太软了吗?” “你拿去!锯了!做个新的骨架!” “我想看它飞得更高!我想看它飞到天上把鸟都吓跑!” 陆念看着这根价值连城的古董拐杖。 又看了看一脸真诚(且败家)的顾北辰。 她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多功能钳子,咔嚓一下,在拐杖最不起眼的地方剪下来一小块木屑,闻了闻。 “嗯,密度确实不错。做螺旋桨正好。” “那就送给你了!” 顾北辰豪气干云,“姐,以后你就是咱们大院的老大!谁敢欺负你,我就放狗……啊不,我就帮你打他!” 车里。 萧远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 “顾老头要是知道他孙子偷了他的拐杖来给我闺女做手工……” “估计顾家今晚要上演全武行了。” “爸爸。” 陆念抱着那根拐杖爬上车,小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顾北辰虽然笨了点,连积木都不会搭。” “但是……他好像是个好人。” “我可以教他做那个会爆炸的弹弓吗?” 萧远手一抖,差点把方向盘掰下来。 “弹弓可以。爆炸就算了。” “咱们还是研究点……和平的东西吧。比如给雷爸爸的坦克加个空调什么的。” 夕阳下。 红旗车缓缓驶离。 陆念摸着手里的拐杖,脑子里已经在构思下一个伟大的发明了。 至于那个被吓秃的老师? 谁在乎呢。 天才的世界里,没有时间留给庸人。 【当晚的顾家】 顾卫国老爷子满屋子找拐杖。 “我的紫檀杖呢?哪去了?” 顾北辰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手里拿着陆念送给他的那个“断了一只翅膀的机械蜻蜓”,像拿着免死金牌一样。 “爷爷!为了科学!为了国防!你就牺牲一下吧!” 随后,顾家二号楼传来了凄惨的嚎叫声。 隔壁一号楼,雷霆趴在院子里,听着这声音,满意地翻了个身。 嗯,这小子,有前途。 第28章 这窃听器太落后啦 【京都 · 西山大院 · 一号楼书房】 夜深人静。 一号楼的二楼书房里,此时却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甚至还加了一层防窃听的屏蔽布。 “废物!都是废物!” 啪! 沈晏州将一份标着“绝密”的文件狠狠摔在桌子上。他那张常年阴郁苍白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虑和暴躁。 在他对面,站着两个穿着黑西装、神情肃穆的军情局高级技术官。两人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你们研发了半年的最新成果?” 沈晏州指着桌子正中央放着的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方块,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代号‘蝉翼’?我看叫‘板砖’还差不多!” “这么大个东西,你让我怎么带进那场晚宴?对方可是‘银狐’!是CIA都在通缉的顶级商业间谍!他的安检手段比机场还严!” “你是想让我把这东西吞进肚子里吗?” 技术官擦了擦汗,委屈地解释: “局长,这已经是极限了……咱们国内的集成电路工艺还落后西方十年。要想保证两百米的传输距离和高清音质,电池和信号发射模块就得这么大,没法再小了。” 沈晏州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明天晚上的行动至关重要。 目标人物手里掌握着一份关于我国新型导弹燃料配方的被窃机密。沈晏州必须在晚宴上接近他,录下他和买家的交易证据,然后当场抓捕。 一旦失败,机密外泄,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这个窃听器太大、太显眼了。 一旦过安检门,或者被对方的贴身保镖搜身,立刻就会暴露。 “再想办法。” 沈晏州咬牙切齿,“把外壳拆了!把没用的功能都砍了!我只要录音和传输!” “局长,拆不了啊……这是集成封装的,一拆就废了……” 就在书房里的气氛即将爆炸的时候。 咚咚咚。 门被轻轻敲响了。 “谁?” 沈晏州眼神一凛,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沈爸爸,是我。” 门外传来陆念软糯糯的声音,“张伯伯让我给你送牛奶,说你还在生气,喝点甜的心情会好。” 沈晏州眼中的杀气瞬间消散。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要杀人的疯子。 “进来吧。” 门开了。 陆念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深蓝色工装背带裤,怀里抱着一杯热牛奶,踢踏踢踏地走了进来。 在她身后,雷霆探了个头,确认里面没有危险后,就趴在门口守着。 “沈爸爸,喝奶。” 陆念把牛奶放在那堆堆满绝密文件的桌子上。 两个技术官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就是传说中那位住在一号楼的小公主? 局长竟然让她进这间连苍蝇都飞不进来的机密书房? “乖。” 沈晏州摸了摸陆念的头,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念念怎么还不睡?” “我在研究张伯伯给我的新电烙铁。” 陆念指了指自己口袋里露出的工具手柄,然后好奇地看向桌子上的那个黑色方块, “沈爸爸,这是什么?是新的遥控器吗?” “这是……” 沈晏州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 “这是一种……能听见坏人说话的耳朵。但是它太胖了,爸爸带不出去。” “听坏人说话?” 陆念眼睛一亮。 她伸出小手,拿起那个“蝉翼”窃听器,在手里掂了掂。 “好重哦。里面装了好多没用的东西。” 旁边的技术官忍不住了:“小朋友,那是高科技!里面全是精密元件,没有一个是没用的!” 陆念没理他。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把迷你多功能螺丝刀,熟练地找到了外壳上的隐藏卡扣。 咔嚓! 在技术官惊恐的目光中,那个造价昂贵、被列为机密装备的窃听器,被她三秒钟就拆开了。 “哎!别动!那很贵的!” 技术官想要阻止。 沈晏州一抬手,拦住了手下。 他看着陆念专注的眼神,心里突然动了一下。 这几天,这孩子修洗衣机、改坦克的“神迹”他也听说了。 难道…… “念念,你看得懂这个绿板板吗?” 沈晏州轻声问。 陆念看着那块密密麻麻的PCB电路板,皱起了小眉头,像是在看一份写得极烂的作业。 “沈爸爸,这个画图的叔叔好笨哦。” 陆念指着电路板上的一块区域, “这个信号放大的路走得太绕了,像迷宫一样。电宝宝跑得好累,会发热,就把电吃光了。” “还有这个大鼓包(电容),它是用来过滤杂音的,可是只要把线路改短一点,杂音就没有了呀,为什么要装这么大个鼓包?” 两个技术官面面相觑。 这……这是在批评他们的电路设计? 虽然听起来全是童言童语,但……好像直击要害啊! “那念念能帮爸爸把它变小吗?” 沈晏州蹲下身,视线与陆念平齐,眼神里带着一丝疯狂的赌注, “变到……这么小。” 他指了指自己黑色风衣上的一颗纽扣。 “变纽扣?” 陆念歪着头想了想, “可以是可以。但是要把这些没用的鼓包都剪掉,还要重新画线。” “沈爸爸,我可以借你的显微镜用一下吗?” 沈晏州二话不说,把陆念抱到了那台价值连城的电子显微镜前。 “给她拿工具!要什么给什么!” “局长!这可是唯一的原型机啊!万一弄坏了……” 技术官还在挣扎。 “坏了算我的!” 沈晏州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你们弄出来的东西本来就是垃圾,给孩子当玩具拆了也就拆了!” …… 【书房 · 萌娃的改装时刻】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 两个技术官经历了人生中最魔幻的时刻。 他们看着一个四岁的小女孩,踩在凳子上,眼睛贴着显微镜,手里拿着那把还没她手指粗的恒温电烙铁,在电路板上进行着“外科手术”。 “张伯伯,帮我扶一下这个线。” 张大军(被叫上来当助手)虽然不懂电子,但他手稳。他用镊子夹住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漆包线。 “这里剪断……这里搭桥……” 陆念的小嘴里念念有词。 伴随着松香融化冒出的青烟,那块原本火柴盒大小的电路板,被她无情地切割、分离。 那些在技术官眼里“不可或缺”的滤波电容、稳压模块,全被她当成累赘扔进了垃圾桶。 “疯了……全拆了……这还能工作吗?” 技术官看得心都在滴血。 “别吵。” 沈晏州站在一旁,死死盯着陆念的操作。 他不懂技术,但他懂人。 他看到了陆念眼里的光。那种绝对掌控、游刃有余的光。 四十分钟后。 陆念放下了烙铁,擦了擦鼻尖上的汗。 原本复杂的电路板,只剩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核心芯片,周围飞线连接着一个小小的纽扣电池和一个像米粒一样的麦克风。 整个体积,真的只有一颗纽扣那么大! “好啦。” 陆念跳下椅子,拿起沈晏州放在桌上的备用风衣纽扣(那是特制的空心纽扣),把这个小东西塞了进去。 再涂上一层黑色的绝缘胶(用来伪装)。 严丝合缝! “沈爸爸,给。” 陆念把“纽扣”递给沈晏州, “这个虽然小,但是那个话筒很好用哦。我把它里面的振膜改薄了,就算是隔壁房间打呼噜也能听见。” 沈晏州颤抖着接过这颗“纽扣”。 太完美了。 从外观看,这就是一颗普通的树脂纽扣,没有任何破绽。 “测试!” 沈晏州下令。 技术官半信半疑地打开接收终端。 沈晏州拿着纽扣走到书房的角落,甚至走出了门,下到了楼下的客厅。 “咳咳。” 沈晏州轻咳一声。 滋—— 接收器里传来一声极其清晰的咳嗽声,连回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紧接着,是楼下雷霆翻身时发出的微弱呼噜声。 甚至连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被捕捉到了! “神了……” 技术官看着波形图,目瞪口呆, “底噪几乎为零!信号强度……比原型机还强了30%?!” “这怎么可能?她把滤波电容都拆了啊!” “因为线路变短了呀。” 陆念趴在桌子上,打了个哈欠, “路短了,电宝宝跑得快,就不需要那个鼓包来帮忙了。这是最简单的道理呀。” 最简单的道理。 两个技术官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学了十几年的电子工程,被无数条条框框束缚住了思维,竟然不如一个四岁孩子的直觉! 沈晏州从楼下冲上来。 他看着手里的这颗纽扣,眼神狂热得像是看着绝世珍宝。 这不仅仅是一个窃听器。 这是军情局未来的希望!是足以改变谍战格局的黑科技! 他冲过去,一把抱起陆念,也不管什么局长的威严了,在那张小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念念!你是爸爸的福星!是大夏的功臣!” 陆念嫌弃地擦了擦脸上的口水: “沈爸爸,你的胡子好扎哦……我要去睡觉了。” “去!快去睡!” 沈晏州亲自把陆念抱回房间,帮她盖好被子,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一枚核弹头。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满汉全席爸爸也给你弄来!” “我想吃……张伯伯做的鸡蛋饼。” “准了!” …… 【第二天晚 · 京都某顶级私人会所】 灯红酒绿,衣香鬓影。 这是一场只有顶层圈子才能进入的慈善晚宴。 沈晏州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那件改装过的风衣搭在手臂上。 他端着香槟,看似漫不经心地穿梭在人群中。 “沈先生,请留步。” 两个身材魁梧的外国保镖拦住了他,手里拿着精密的电子扫描仪。 目标人物“银狐”就在里面的包厢,安保森严。 “例行检查。” 保镖冷冷说道。 沈晏州面无表情地张开双臂。 扫描仪从上扫到下。 滴! 扫描到手机,沈晏州掏出手机交给对方。 滴! 扫描到手表,沈晏州摘下手表。 扫描仪扫过他手臂上搭着的风衣。 那颗藏着“黑科技”的纽扣,就静静地钉在袖口上。 保镖的扫描仪扫过了纽扣。 …… 一片死寂。 没有任何报警声。 因为陆念拆除了所有大体积的金属元件,剩下的那点硅片和铜线,在扫描仪眼里,甚至不如风衣拉链的金属反应大! “OK,请进。” 保镖侧身放行。 沈晏州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走进包厢,将风衣随意地挂在衣架上——衣架的位置,距离“银狐”的座位,只有不到两米。 接下来的半小时。 “银狐”和买家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关于导弹燃料配方的数据,甚至连他们倒酒的声音,都通过那颗小小的纽扣,清晰地传输到了两公里外的军情局指挥车上。 “数据已锁定。” “证据确凿。” “行动!” 砰! 包厢门被踹开。 数十名特工冲了进来。 还没等“银狐”反应过来,沈晏州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一把冰冷的格洛克抵住了他的后脑勺。 “晚上好,银狐先生。” 沈晏州的声音低沉而优雅, “我想,我们的对话,已经有足够的观众了。” 看着“银狐”那一脸“怎么可能”的惊恐表情,沈晏州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闺女,干得漂亮。 …… 【第三天 · 一号楼】 任务圆满结束。 沈晏州立了大功,但他拒绝了上级的嘉奖。 他只想回家。 一进门,就看见陆念正趴在地毯上,拿着那个还没做完的机械蜻蜓发呆。 “沈爸爸,你回来啦!” 陆念看到沈晏州,开心地扑了过来。 沈晏州接住她,大手一挥。 身后的手下抬进来三个巨大的箱子。 “这是什么?” 其他几个爸爸好奇地围过来。 箱子打开。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一箱:泰克(Tektronix)顶级的数字示波器、频谱分析仪、逻辑分析仪……全是这个年代有钱都买不到的进口货! 第二箱:德国威勒(Weller)的焊台、全套瑞士精密工具、还有各种型号的芯片和传感器。 第三箱:一整套微型车床和3D打印机(虽然是早期的雏形,但也极其珍贵)。 “念念。” 沈晏州蹲下身,指着这些足以装备一个国家级实验室的器材, “这是爸爸送你的礼物。” “从今天起,一号楼的地下室,就是你的专属实验室。” “你是军情局特聘的‘首席技术顾问’。当然,是地下的。” 陆念看着这些闪闪发光的仪器,眼睛里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她扑上去抱住那台示波器,比抱布娃娃还亲。 “哇!!这个是有屏幕的万用表吗!好酷!” 雷虎在一旁酸溜溜地说:“你这是下血本了啊。这得多少钱?” 沈晏州淡淡一笑:“没花钱。这是局里特批的经费。名为‘代号:天才’培养计划。” 叶轻舟翻了个白眼:“切,借花献佛。念念,叶爸爸已经给你把隔壁那栋楼买下来了,准备给你建个更大的工厂!” “停!” 萧远打断了这帮攀比狂魔, “不管怎么说,念念这本事是藏不住了。” “以后在外面,咱们得把这丫头看紧点。这要是被国外的特务知道了……” 沈晏州眼神一冷,摸了摸陆念的头: “谁敢打她的主意,我就让他变成真正的‘幽灵’。” 陆念并不知道大人们在担心什么。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拆开那个新焊台,准备给她的机械蜻蜓升级动力系统了。 “有了这个……蜻蜓就能飞过顾北辰家的房顶啦!” “哼,让那个小胖子再也不敢笑话我!” 第29章 机械臂也会累哦 【京都 · 协和医学院附属总医院 · 第七手术实验室】 午后两点,阳光被厚重的防尘窗帘挡在窗外。 这间实验室是整个大夏医学界的圣地,里面摆放着一台刚刚从M国空运过来的、造价高达七千万美金的“宙斯”第三代手术机器人。 此时,实验室里的气氛却冷到了冰点。 “X的!” 一向以儒雅斯文著称的林慕白,此刻摘下金丝眼镜,罕见地爆了一句粗口。他狠狠地把医用橡胶手套摔在操作台上,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在他面前的操作台上,放着一颗紫葡萄。 这颗葡萄已经被剥了一半的皮,但在最后的一点连接处,破了。葡萄汁流了出来。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没什么。 但对于“鬼手神医”林慕白来说,这就是失败。是不可饶恕的医疗事故。 “Dr. Lin(林医生)。” 旁边,一个金发碧眼、穿着高级西装的外国男人摊了摊手,脸上挂着一种傲慢且无奈的笑容, “Please不要再试了。这是第五十次了。我们的‘宙斯’系统是完美的,数据没有任何问题。问题在于——” 他指了指林慕白的手: “你的操作习惯太老派了。你需要适应机器的延迟,而不是让机器适应你的手速。” 他是史密斯博士,M国医疗器械巨头的首席技术官,也是这台机器的设计者之一。 林慕白重新戴上眼镜,眼底一片冰寒: “适应延迟?史密斯,我要做的是脑干肿瘤切除术!你知道0.3秒的延迟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的手术刀已经切下去了,但屏幕上的画面还没动!” “这意味着病人的脑神经可能会因为这0.3秒的误差被切断!变成植物人!” 林慕白指着那台庞大的白色机器手臂,声音冷厉: “我不管你们的数据有多漂亮。我的手感告诉我,这台机器的力反馈传导有问题!它在‘犹豫’!哪怕是极其微小的犹豫,我也能感觉出来!” “No, no, no.” 史密斯博士摇着头,拿出一叠厚厚的检测报告, “这是偏见。我们的传感器是世界顶级的,液压系统也是最先进的。误差在0.01毫秒以内,人类的神经根本感觉不到。你所谓的‘犹豫’,只是你的心理作用。” “林,承认吧,你太累了。或者是……你老了?” 周围的几个国内专家也是一脸为难。 他们当然相信林慕白的手感,但仪器检测显示一切正常。面对强势的外国专家,他们也不好反驳。 “林院长,要不……先休息一下?” 就在这剑拔弩张、林慕白几乎要忍不住把这台七千万美金的破铜烂铁砸了的时候。 吱呀—— 厚重的气密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林爸爸?” 一个软糯糯、带着一丝奶气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众人回头。 只见一个只到大腿高的小团子,正费力地挤进来。 陆念今天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工装背带裤(因为口袋多,方便装工具),头上戴着叶轻舟给她买的黄色安全帽,手里还提着一个粉红色的多层保温桶。 在她身后,张大军一脸歉意地跟在后面。 “念念?” 林慕白原本冷若冰霜的脸,瞬间融化。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也不管自己身上的无菌服,直接把陆念抱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这里是实验室,有很多辐射……” “张伯伯说你中午没吃饭,在跟铁块块生气。” 陆念伸出小手,帮林慕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林爸爸不生气。念念给你带了莲藕排骨汤,还有虾仁蒸蛋。” 林慕白的心头一暖,刚才的戾气散了大半。 “好,爸爸不生气。爸爸吃完饭再收拾这帮洋鬼子。” “Wait a minute(等一下)!” 那个史密斯博士却皱起了眉头,一脸嫌弃地走过来, “Who represents this child(这孩子是谁)?” “林,这里是顶级实验室!这里有价值连城的设备!你怎么能让一个脏兮兮的小孩进来?而且她还拿着食物!这简直是对科学的亵渎!” 史密斯指着陆念身上的工装裤和安全帽,嘲讽道: “Look at her(看看她),她是来修水管的吗?这就是你们大夏顶级医院的管理水平?” 林慕白眼神一凛,刚要发作。 怀里的陆念却转过头,那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史密斯。 然后,她又看了看那台巨大的白色机器人。 “洋叔叔。” 陆念的声音很平静,并没有被对方的气势吓到, “我不脏。我进来前洗了三次手,还过了风淋室。” “而且……” 她指了指那台“宙斯”机器人的机械臂关节处, “这个大白机器,它生病了。它很累,所以干活才慢吞吞的。” “What?” 史密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生病?慢吞吞?小姑娘,这是全人类智慧的结晶!它比你聪明一万倍!” 陆念没有理会他的嘲笑。 她挣扎着从林慕白怀里下来。 “林爸爸,我可以看看它吗?” 林慕白犹豫了一秒。 他想起了之前修好洗衣机、改好坦克的那些“神迹”。 虽然这是精密医疗器械,原理天差地别,但……万一呢? “好。” 林慕白牵着她的手,走到操作台前,“但只能看,不能乱摸,小心夹手。” 陆念迈着小短腿,绕着那台巨大的机械臂走了两圈。 她甚至踮起脚尖,把耳朵贴在机械臂的液压泵箱上听了听。 此时,机器处于待机状态,但内部的液压油依然在循环,发出极其细微的嗡嗡声。 在普通人耳朵里,这只是噪音。 但在陆念耳朵里,这就像是机器的“心跳”。 “嗯……” 陆念皱起小眉头,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随身携带的小卷尺。 她量了一下机械臂后方那根粗大的黑色液压管的长度。 又看了看那个为了美观而被设计成螺旋状盘绕在机身内部的走线。 “果然是这样。” 陆念叹了口气,像个老工程师一样摇了摇头。 “怎么样?念念发现了什么?” 林慕白蹲下身问。 陆念指着那根黑色的管子,认真地说道: “林爸爸,这个管子太长啦。” “而且它为了好看,在肚子里面绕了好几个圈圈(螺旋盘绕设计)。” “油宝宝(液压油)要跑好远好远的路才能推到前面的手手。” “而且管子太细了,油跑的时候摩擦力太大,还没跑到终点,力气就没了一半。所以前面的手手才会反应慢。” 林慕白愣住了。 流体力学?沿程阻力损失? 虽然念念说的是童话般的语言,但核心逻辑非常清晰:液压管路过长且弯曲过多,导致压力传导延迟! “Hahaha!” 史密斯博士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Oh my god!这也太荒谬了!” “林,你听到了吗?她在教我们流体力学?” “这根管子是德国进口的高压特氟龙管!螺旋设计是为了缓冲机械臂运动时的拉扯!这是最经典的设计!怎么可能导致延迟?” “小姑娘,回去玩你的芭比娃娃吧,这里是科学的殿堂!” 陆念转过头,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史密斯。 她的小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对愚蠢人类的同情。 “叔叔,你笑得太早了。” 陆念从张大军手里接过那把多功能钳子(她随身带着), “只要把这根管子剪短一半,不要绕圈圈,直接连过去。” “再把那个控制阀的压力调高5个帕斯卡(Pa)。” “它的病就好了。” “Crazy(疯了)!” 史密斯尖叫道,“你敢动它一下试试!这台机器七千万美金!剪坏了你赔得起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这时候,林慕白站了起来。 他看着史密斯,眼神里透着一股决绝。 作为顶级医生,他其实也一直觉得那个螺旋管路看着别扭,但他不懂机械设计,不敢乱说。 现在,念念点破了这层窗户纸,他突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史密斯。” 林慕白摘下无菌帽,露出一头利落的短发, “这台机器,医院已经付了全款。现在它是我的。” “既然是我的,我就有权怎么处置它。别说剪一根管子,我就算把它拆成废铁,也是我的事。” “林!你这是在破坏保修协议!” 史密斯气急败坏。 “大军!” 林慕白根本不理他,直接下令。 “到!” 张大军一把按住了想要冲过来阻拦的史密斯,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到一边。 “老实点!别耽误我家小公主干活!” “念念,动手。” 林慕白蹲在陆念身边,递给她一把医用剪刀,“爸爸给你打下手。” 实验室里的其他国内专家都看傻了。 疯了! 林院长疯了! 居然让一个四岁孩子去改装七千万美金的精密仪器?! 但没人敢拦,因为林慕白现在的气场实在太吓人了。 陆念没有丝毫犹豫。 在机械面前,她就是绝对的主宰。 咔嚓! 那根被史密斯奉为经典,为了美观而盘绕成螺旋状的黑色液压管,被陆念毫不留情地剪断了。 黑色的液压油流了出来,滴在洁白的地板上。 “哎呀,浪费了。” 陆念一边嘀咕,一边动作飞快地用接头将管路重新连接。 这一次,她没有绕圈,而是选择了一条最短的直线路径,直接连接到了机械臂的驱动泵上。 虽然看起来没那么美观,但……距离缩短了整整两米! 紧接着,她爬上椅子,打开控制面板的后盖。 用螺丝刀在一个小小的溢流阀上轻轻拧了半圈。 “压力调高一点点……这样油跑得更快。”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好啦!” 陆念跳下椅子,拍了拍手上的油污, “林爸爸,再试试。” 史密斯被张大军放开,气得浑身发抖,脸红脖子粗: “你们……你们这是暴殄天物!这是破坏!这台机器废了!我要起诉你们!我要向国际医学会控告……” “闭嘴。” 林慕白冷冷地打断他。 他重新走到操作台前,戴上新的无菌手套。 深吸一口气。 将双手伸进了主控手柄。 屏幕亮起。 机械臂重新自检。 滴——系统就绪。 林慕白并没有立刻开始,而是试着动了一下手指。 唰! 屏幕上,那只巨大的机械臂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做出了一个极其微小的颤动。 林慕白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种感觉……变了! 那种像是在泥潭里走路的粘滞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臂使指的通透感!就像手术刀直接长在了他的手上! “拿葡萄来!” 林慕白低喝一声。 助手颤颤巍巍地放上一颗新的紫葡萄。 林慕白屏气凝神。 操纵杆轻微推动。 机械臂末端的微型手术钳,如同闪电般探出,却又在触碰到葡萄皮的前一微米,稳稳停住。 快!准!稳! 接下来的一幕,让包括史密斯在内的所有专家终生难忘。 只见屏幕上,那把只有几毫米长的手术钳,像是有了生命一样。 轻轻一挑,葡萄皮破开一个小口。 再一撕,一层薄如蝉翼的紫皮被完整地剥离下来。 葡萄肉……完好无损!连一滴汁水都没有流出来! 更可怕的是速度。 之前剥一颗葡萄需要两分钟。 这次……三十秒! “天哪……” 旁边的副院长惊呼出声,“这……这同步率……简直是100%!” “我刚才掐表了!没有延迟!完全没有延迟!林院长的手动了,钳子就动了!” 林慕白放下操纵杆。 他看着那颗被完美剥皮的葡萄,久久没有说话。 那种久违的、掌控一切的快感,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神之手”!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正呆若木鸡的史密斯博士。 “史密斯先生。” 林慕白摘下手套,扔在操作台上, “看来,你们引以为傲的‘经典设计’,输给了一根剪短的管子。” “事实证明,并不是我的手老了。” “而是你们的设计……太多余了。” 史密斯张大了嘴巴,脸上的傲慢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世界观崩塌的震惊。 他扑到机器后面,看着那根被改得直挺挺的管路,又看了看测试数据。 延迟:0.001ms(毫秒)。 几乎为零! “Impossible(不可能)……” 史密斯喃喃自语,“仅仅是因为管路太长?流体阻力有这么大影响?我们的一百多个工程师为什么没想到?” “因为你们只想着让机器好看,忘了它是用来救命的。” 陆念坐在椅子上,晃荡着两条小短腿,手里捧着保温桶, “机器和人一样,都要直来直去。弯弯绕绕多了,心就累了。” 这一句充满哲理的童言,直接给了史密斯一万点暴击。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正在喝汤的陆念,眼里的震惊变成了狂热。 这哪里是修水管的小孩? 这是机械天才!是上帝派来的设计大师! “Little angel(小天使)!” 史密斯冲过来,想要握住陆念的手,“你是怎么想到的?我们要聘请你!来M国!来我们的实验室!年薪……年薪一百万美金!” “去去去!” 张大军一把挡在前面,像堵墙一样,“别动手动脚的!刚才谁说要把我家孩子卖了都赔不起的?” 林慕白走过来,把陆念抱在怀里,一脸骄傲地看着史密斯: “不好意思,史密斯博士。” “她是我的女儿。也是这家医院……不,是整个大夏未来的首席技术顾问。” “一百万美金?你也太小看我们陆家的千金了。” “走,念念,咱们去办公室吃饭。” 林慕白抱着闺女,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实验室。 “今天的汤真香。爸爸要喝两大碗。” “嗯!我还给雷爸爸留了一块最大的排骨哦!” 身后,留下一群国内专家敬佩的目光,和一个在风中凌乱、对着那根管子怀疑人生的外国博士。 …… 【院长办公室 · 温馨时刻】 办公室里,饭菜的香气驱散了消毒水的味道。 林慕白一边喝着汤,一边看着坐在对面啃排骨的陆念。 他以前一直觉得,医生是个孤独的职业。 面对生死,面对冰冷的器械,只有自己和手术刀为伴。 但今天,当那只小手毫不犹豫地剪断管子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念念。” 林慕白放下勺子,拿出手帕帮她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嗯?” 陆念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 “谢谢你。” 林慕白轻声说道,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今天,你帮爸爸保住了‘鬼手’的名声。也帮那个还没见面的病人,保住了性命。” 陆念眨了眨眼,咽下嘴里的肉: “林爸爸是最好的医生。最好的医生,就应该用最听话的机器。” “如果不听话,念念就帮你修到它听话为止。” 林慕白笑了。 “以后,林爸爸的手术室,你随时可以进。哪怕是把那台机器拆了当积木玩,爸爸也给你兜着。” 陆念很开心。 “那我可以把那个机器人的手手拆下来吗?我想看看它的关节是怎么转的。” 林慕白手一抖,汤差点洒出来。 “呃……那个还是等它退役了再说吧。”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咱们得想办法把你张伯伯那条腿给修得更完美一点。” “没问题!” 陆念拍着胸脯,“我已经画好图纸啦!给张伯伯的拐杖加个喷气推进器,让他走路带风!” 门外的张大军:“……” 我是不是该考虑提前退休了? 这一天,京都协和医院流传出了一个传说: 林院长有个四岁的女儿,是个比外国专家还厉害的神童。 她一剪刀下去,不仅剪断了管子,也剪断了西方技术垄断的傲慢。 而对于林慕白来说,这不仅是技术的胜利。 更是父爱的胜利。 从此以后,他的手术刀,多了一份名为“守护”的力量。 第30章 总装备部的抢人大战 【京都 · 西山大院 · 一号楼】 这是一个难得的周末。 没有手术,没有演习,没有间谍案,也没有商业谈判。 五个神将难得齐聚一堂,正享受着温馨的亲子时光。 院子里,阳光正好。 叶轻舟正指挥着几个工人,往院子里搬运一台……刚从报废厂拖回来的米格-21战斗机机头。 “轻点!别磕着!这可是我闺女的新玩具!” 叶轻舟大声指挥着,一脸宠溺。 客厅里,陆念正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把电烙铁,正在给顾北辰(这小子现在天天赖在一号楼)修他的电子宠物。 雷霆趴在旁边,懒洋洋地摇着尾巴。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岁月静好。 然而,这种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嗡——嗡——嗡—— 一阵低沉而密集的引擎声,突然打破了大院的宁静。 不是一辆车。 而是一支车队。 清一色的墨绿色军用越野车,挂着“甲A·00001”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牌照。 车队并没有在一号楼门口停下,而是直接——堵住了大门! “怎么回事?” 正在喝茶的萧远眉头一皱,放下茶杯。 作为东南战区的司令员,他太熟悉这种阵仗了。这是“紧急军务”的架势! 难道爆发战争了? 还没等他起身。 砰! 院门被人大力推开。 一队荷枪实弹的内卫迅速冲进来,分列两旁,拉起了警戒线。 紧接着,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却扛着三颗金星的老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戴着厚眼镜、夹着公文包的技术军官,一个个神情激动,像是一群要去朝圣的信徒。 看到这个老人,萧远、雷虎、沈晏州三人几乎是本能地弹射起步,立正敬礼: “李部长!” 来人正是大夏总装备部的一把手,掌管全军武器研发与采购的实权人物——李云龙。 一个为了国防科技能把命都豁出去的“技术疯子”。 “少特么给老子来这套!” 李部长根本没空理会他们的军礼,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吼声如雷: “人呢?!那个‘高人’在哪?!” “那个改了狙击枪、修了坦克、还把窃听器做到纽扣里的绝世天才在哪?!” 萧远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藏不住了。 肯定是特战旅试枪的报告,还有那个窃听器的技术分析报告,被这老头子看见了! “咳咳,老首长。” 萧远试图装傻,挡在门口,“什么高人?我这一号楼里全是粗人,只有退伍老兵和几个不成器的……” “萧远!你小子少跟老子打马虎眼!” 李部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直接甩在萧远脸上, “这是雷虎那把枪的改进图纸!这是001号坦克的故障分析报告!还有沈晏州那个‘蝉翼’二代窃听器的逆向工程图!” 老部长的手指都在颤抖,那是激动的: “液压缓冲枪托!热力学公差修正!微型集成电路封装!” “这些技术,哪一个不是咱们国家被西方卡脖子的难题?!” “结果一夜之间,全特么解决了!而且解决得如此完美、如此……充满了想象力!” 李部长冲到萧远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唾沫星子横飞: “你告诉我这是粗人干的?!” “赶紧把那位隐世的‘大工匠’请出来!我要请他去总装部当首席顾问!国家需要他!军队需要他!” 身后的那些技术军官也纷纷附和: “是啊萧司令!这绝对是国家级瑰宝!不能埋没在民间啊!” “哪怕他是个八十岁的扫地僧,我们也得把他供起来!” 萧远、林慕白、雷虎、叶轻舟、沈晏州。 五个男人面面相觑,表情古怪到了极点。 八十岁的扫地僧? 隐世的大工匠? “那个……” 萧远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老首长,人确实在这。但是……” “但是什么?他脾气古怪?架子大?没关系!我亲自去求!三顾茅庐够不够?” 李部长急得直跺脚。 就在这时。 客厅的落地窗内。 一个软糯糯的奶音传了出来: “张伯伯,顾北辰的电子狗修好啦!但是它的电池太差了,我给它换了个锂电池哦!” 李部长一愣。 哪里来的小孩声音? 萧远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一关是躲不过去了。 他侧过身,指了指落地窗内,那个正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电烙铁,嘴里叼着棒棒糖的小小身影。 “首长。” 萧远语气复杂地说道, “您要找的大工匠……正在里面给电子狗换电池呢。” …… 李部长呆住了。 他身后的技术军官们呆住了。 就连门口的内卫都忘了警戒。 所有人像木头人一样,僵硬地转过头,看着那个只有四岁、穿着背带裤、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娃。 “你……你开什么玩笑?” 李部长感觉自己的高血压都要犯了,“萧远!这可是军国大事!你拿个吃奶的娃娃糊弄老子?” “是不是糊弄,您试试不就知道了?” 叶轻舟在一旁慢悠悠地说道,“正好,您今天带什么难题来了吗?让她给您掌掌眼?” 李部长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他不信。打死他都不信! 但是萧远这几个人的表情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好!试就试!” 李部长一挥手,身后的秘书立刻捧上来一个黑色的金属箱子。 箱子打开。 里面是一个造型极其复杂、布满了精密齿轮和透镜的圆柱形物体。 “这是龙眼雷达的陀螺仪。” 李部长神色凝重, “这是我们最新型防空雷达的核心部件。但是……它在高速旋转时总是出现微小的抖动,导致雷达无法锁定超音速目标。” “我们的专家研究了三个月,换了无数种材料,重新做了几十次动平衡,都没解决。” 李部长看着那个正在玩电子狗的陆念,冷哼一声: “如果她真是那个‘高人’,就让她看看,这玩意儿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萧远等人并没有阻拦。 他们也想看看,自家闺女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念念。” 萧远推开门,喊了一声,“有位老爷爷带了个新玩具,想让你看看。” “新玩具?” 陆念听到这三个字,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电子狗。 她哒哒哒地跑过来,看到了那个精致的陀螺仪。 “哇……好漂亮的转转球。” 陆念的眼睛亮了。 她伸出小手,想要去摸。 “别动!那是……” 技术军官下意识地想阻拦,这可是造价百万的精密仪器,搞坏了怎么办? “让她摸。” 李部长沉声道。 陆念把小手贴在那个静止的陀螺仪外壳上。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李部长: “爷爷,能让它转起来吗?它不转,我听不到它的声音。” 李部长点点头,示意助手接通电源。 嗡———— 陀螺仪开始加速。 转速迅速飙升到每分钟一万转。 普通人只能听到细微的风声,但在精密的监测仪器上,那个该死的抖动波形又出现了。 陆念闭上眼睛,把耳朵贴在桌面上。 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在她的脑海里,无数个零件在飞速旋转。每一个齿轮的咬合,每一根轴承的摩擦,都化作了独特的音符。 突然。 陆念睁开了眼睛。 “找到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随身携带的迷你螺丝刀,又跟张大军要了一块强力磁铁。 “爷爷,停下来吧。” 陀螺仪停止转动。 陆念指着陀螺仪底部的一个极其隐蔽的散热孔: “这里面,有一颗很小很小的铁屑。” “它是做这个壳子的时候留下来的,躲在缝隙里。” “转得慢的时候它不动。转得快了,它就被甩出来,在里面跳舞。” “铁屑?” 李部长皱眉,“不可能!这可是在无尘车间装配的!怎么可能有铁屑?” “有的。” 陆念很笃定。 她把强力磁铁贴在那个散热孔的边缘,然后轻轻敲击外壳。 叮。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陆念小心翼翼地把磁铁移出来。 在磁铁的表面,吸附着一根……甚至不到头发丝粗细、只有半毫米长的卷曲状金属丝。 那是车床加工螺纹时,残留的一点点毛刺,脱落后形成的。 “就是它。” 陆念指着那根金属丝, “它虽然很轻,但是在那么快的转速下,它就像个捣乱的小胖子,让整个球球都晃起来了。” 全场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随行的技术军官颤抖着拿出放大镜,看着那根微不足道的金属丝。 又看了看之前的动平衡数据。 “部长……从理论上讲……这个质量在离心力作用下产生的不平衡力矩,确实……确实吻合抖动的数据!” “再测一遍!” 李部长吼道。 铁屑被取出。 陀螺仪再次启动。 一万转……两万转……三万转! 监测屏幕上,那条代表抖动的波线,变成了一条完美的直线! 稳如泰山! “我的天哪……” 一个老专家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困扰了我们三个月……让整个项目停摆的难题……竟然是一根毛刺?!” “而且……是被一个四岁孩子,靠耳朵听出来的?!” 李部长看着那根金属丝,又看了看一脸天真、正准备回去玩电子狗的陆念。 他的眼神变了。 变得炽热、疯狂、甚至有些吓人。 这哪里是孩子? 这是国之重器! 这是人形雷达! 这是上天赐给大夏国防工业的祥瑞! “哈哈哈哈!好!好啊!!” 李部长突然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猛地冲过去,那架势像是要抢亲的土匪。 “小娃娃!跟爷爷走!” 李部长蹲在陆念面前,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去总装部!爷爷给你建最大的实验室!你要什么给什么!想拆导弹都行!咱们去造航母!造飞机!” “来人!给这孩子打包行李!马上走!去特级保密基地!” 他急了。 他怕这孩子磕着碰着,更怕这天赋被埋没了。这种天才,必须由国家最高层级保护起来! 然而。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陆念的时候。 唰! 五道身影瞬间挡在了他和陆念之间。 像一堵不可逾越的铜墙铁壁。 萧远面沉如水,挡在最前面: “老首长,这不行。” 林慕白推了推眼镜,眼神冰冷: “她才四岁。她的免疫系统还没发育完全,适应不了封闭基地的生活。” 雷虎握着拳头,像头护崽的公狮子: “谁敢带走我闺女,先问问老子的拳头答不答应!” 叶轻舟笑眯眯地挡着,手里却拿着手机: “李部长,总装部明年的后勤预算,您不想让我给停了吧?” 沈晏州站在阴影里,手里把玩着手术刀: “您可以带走她。但我保证,总装部所有的机密,明天就会出现在互联网上。” “你们……你们想造反啊?!” 李部长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这五个混蛋, “这是为了国家!她的天赋属于国家!你们把她留在这大院里玩泥巴,是犯罪!是暴殄天物!” “她属于国家之前,首先属于她自己!” 萧远寸步不让,声音铿锵有力, “她还是个孩子!她需要童年!需要朋友!需要父爱!” “大哥当年为了国家牺牲了一切,甚至连命都丢了!难道现在还要让他的女儿,变成一个被关在实验室里的机器吗?!” 提到“大哥”(陆铮),李部长的气势瞬间弱了一半。 他当然知道陆铮。那是他最得意的兵,也是他心里永远的痛。 “可是……可是这种天赋……” 李部长看着被挡在后面的陆念,眼神里满是不舍和纠结, “这孩子脑子里的东西,能让咱们的国防科技少走二十年弯路啊!” 双方僵持不下。 一边是求贤若渴的国家意志,一边是坚如磐石的父爱如山。 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就在这时。 一只小手从萧远的大腿缝里伸出来,轻轻扯了扯李部长的裤脚。 “爷爷。” 陆念探出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 “你别跟爸爸们吵架。” “我不去那个什么基地。那里肯定没有好吃的,也没有顾北辰陪我玩。” 李部长刚想劝说。 陆念接着说道: “但是……如果你有修不好的玩具,可以送来给我呀。” “我在家里也可以修的。” “就像刚才那个转转球一样。” 这一句话,让李部长愣住了。 也让萧远等人眼睛一亮。 “折中!” 叶轻舟立刻抓住了机会, “李部长,咱们各退一步。” “念念不去总装部坐班,依然住在一号楼,正常上幼儿园,享受童年。” “但是,您可以聘请她为特邀技术顾问。” “遇到解决不了的核心难题,您可以把东西送来,或者把图纸送来(当然要绝密渠道),让念念帮忙看。” “作为交换,国家要给念念最高级别的安保待遇,以及……一些特权。” 李部长沉思了许久。 他看着这五个把孩子护得死死的男人,又看了看那个天真烂漫的小丫头。 他知道,强行带走是不可能的,而且正如萧远所说,拔苗助长未必是好事。 “好!” 李部长咬了咬牙, “就依你们!” “但是我有条件!”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红色的证件,现场掏出钢笔,刷刷刷写了几行字,然后郑重地盖上了那个代表着最高权力的钢印。 “陆念同志。” 李部长蹲下身,双手将证件递给陆念,神情肃穆, “现聘请你为——大夏总装备部首席技术顾问。” “享受少校级待遇!终身制!” “这是你的证件。拿着这个,全国所有的军工单位、科研院所,你都可以横着走!想要什么材料、什么设备,随时调动!” “还有!” 李部长转头看向萧远等人, “为了保护她的安全,总装部会派一支‘暗影’卫队,24小时在暗中保护一号楼。” “另外……每个月,必须至少帮我解决一个技术难题!这是底线!” 萧远等人松了一口气。 成交! 既保住了闺女,又给闺女弄了个通天的护身符。少校待遇的顾问?这可是全大夏独一份! 陆念接过那个红本本,翻开看了看。 虽然不懂这是什么,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谢谢爷爷。” 陆念很有礼貌地道谢,然后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爷爷送我礼物,我也送爷爷一个礼物。” 那是一个用废旧金属丝编成的小笼子,里面关着一只……机械蟋蟀。 只要一按开关,蟋蟀就会振动翅膀,发出清脆的叫声。这是她昨天无聊做的。 “这个送给爷爷,它叫声很好听,可以助眠哦。” 李部长接过那个精巧绝伦的机械蟋蟀,如获至宝。 这做工……这结构……简直是艺术品! “好!好!爷爷喜欢!” 老将军笑得像个孩子,小心翼翼地把蟋蟀放进贴身口袋。 …… 车队离开了。 带着满意的结果,还有那个被修好的陀螺仪。 李部长坐在车上,把玩着那只机械蟋蟀,对身边的秘书感叹道: “你们看那个小娃娃……” “眼里有光,心里有数,手上有活。” “大夏有此神童,何愁国防不兴?何愁被列强欺辱?” “传令下去!把陆念的档案列为SSS级绝密!知密范围仅限今天在场的人!谁敢泄露半个字,军法处置!” …… 送走了“抢人”的李部长,一号楼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耶!守住了!” 雷虎一把抱起陆念转圈圈,“闺女没被抢走!” 萧远看着陆念手里的那个红本本,感慨万千: “四岁的少校顾问……这起点,比咱们几个加起来都高啊。” 叶轻舟则是拿着计算器在算账: “少校待遇……津贴、医疗、住房……嗯,虽然不多,但这是长期饭票啊!赚了赚了!” 陆念却不管这些。 她把红本本随手放在茶几上,继续拿起电烙铁去修那个电子狗。 对她来说,什么顾问,什么少校,都不如让这只电子狗跑起来更有趣。 “对了。” 陆念突然想起了什么, “李爷爷刚才说,我可以随便要材料?” “那……我可以要一个真的火箭推进器吗?我想给我的滑板车装上。” 五个爸爸:“……” “那个……闺女啊,咱们还是先从小的玩起吧。比如……给雷爸爸的吉普车换个发动机?” 窗外,夕阳西下。 一号楼的传说,再次升级。 从今天起,这个四岁的小女孩,不仅是五个神将的掌上明珠,更是整个大夏国防工业心中,那个不可触碰、却又无比耀眼的——镇国重器。 第31章 五星神将的烦恼 【京都 · 西山大院 · 一号楼后院】 周日的午后,阳光慵懒地洒在草坪上。 空气中弥漫着孜然、辣椒面和烤羊肉的香气。 这是一号楼难得的“家庭团建日”。 然而,今天的后院里,除了烧烤架,还多了一个奇怪的大家伙。 “张伯伯,坐稳了哦!” 陆念穿着沾满机油的工装裤,戴着护目镜,手里拿着遥控器,一脸兴奋地喊道。 在她面前,是一辆……轮椅。 但这绝对不是普通的轮椅。 它被换上了四个宽大的越野轮胎,底盘加高,后面装了两个类似于火箭推进器的喷气口(其实是两个大功率涵道风扇),座椅换成了赛车用的桶椅,甚至还贴心地加装了四点式安全带和防滚架。 坐在上面的张大军,手里紧紧抓着那个类似战斗机操纵杆的方向舵,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念……念念啊,伯伯这腿其实恢复得挺好了,咱能不能……不试这个?” “不行哦。” 陆念一本正经地摇摇头, “林爸爸说了,你的腿虽然接好了,但不能走太远的路,会累的。” “这个是我特意为你改装的‘风火轮一号’!有了它,你以后去菜市场买菜,就没人抢得过你了!” 站在一旁围观的五个爸爸,手里拿着烤串,看热闹不嫌事大。 雷虎咬了一口羊肉串,大笑:“老张!怂什么!那是闺女的一片孝心!冲!” 萧远也跟着起哄:“就是!这可是‘总装部首席顾问’亲手打造的,这配置,比我的指挥车都高!” “准备……发射!” 陆念按下了红色的启动按钮。 嗡————!! 两台大功率电机瞬间爆发出一声怒吼,紧接着后面的涵道风扇喷出两股强劲的气流(甚至卷起了地上的落叶)。 “哎!哎哎!慢点!!” 张大军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推力袭来,整个人瞬间被按在椅背上。 嗖! 那辆轮椅像是一头脱缰的野驴,直接弹射起步! 虽然张大军即使拉了刹车,但这玩意儿的扭矩太大了,直接在草坪上玩了个漂移,过弯,然后冲上了那个为了方便轮椅进出而修的小坡道。 “飞了!飞了!” 顾北辰趴在墙头大喊。 确实飞了。 轮椅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地,避震系统完美地吸收了冲击力。 “哇——!!” 陆念开心地拍手,“成功啦!减震系统完美!动力输出平稳!” 张大军惊魂未定地停下车,摸了摸还在狂跳的心脏。 虽然吓人,但……真特么爽啊! 那种风驰电掣的感觉,让他仿佛回到了当年在战场上开突击车的岁月。 “怎么样张伯伯?” 陆念跑过去,一脸期待。 张大军看着小丫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都要化了。 他擦了擦汗,竖起大拇指: “好!太好了!伯伯喜欢!这简直是……轮椅界的法拉利!” 院子里爆发出一阵欢笑声。 就连一向高冷的林慕白,嘴角都挂着温柔的笑意。 这就是家。 热热闹闹,鸡飞狗跳。 ……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 陆念玩累了,正趴在雷霆的背上,在客厅里看动画片。张大军在厨房里给大家煮醒酒汤。 后院里,五个男人围坐在烧烤架旁,脚边堆满了空啤酒瓶。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这帮平日里威震一方的大佬,此刻都有些微醺,话也多了起来。 “哎……” 萧远叹了口气,看着客厅里那个小小的背影, “兄弟们,你们说……日子怎么过得这么快呢?” “一眨眼,念念都回来半个月了。再一眨眼,她就要上小学了。再一眨眼……” “停!” 叶轻舟打断他,剥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 “二哥,你别在那伤春悲秋的。闺女长大了是好事,那是咱们养得好!” “好事?” 萧远瞪着眼睛,“长大了就要嫁人!嫁人了就要离开咱们!这特么算什么好事?!” “嫁人”这两个字一出。 原本热闹的烧烤摊,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五个男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比锅底还黑。 雷虎把手里的铁签子捏弯了,杀气腾腾地问道: “嫁人?嫁给谁?谁敢娶?” 这是一个极其沉重且恐怖的话题。 也是所有有女儿的老父亲最不愿意面对的话题。 尤其是……当这个女儿有五个背景通天的干爹时。 “不行。” 林慕白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 “这种事情,必须未雨绸缪。咱们得定个规矩。” “以后想娶念念的小子,必须得过咱们这一关。” “对!定规矩!” 众人纷纷响应。 萧远第一个把酒杯往桌子上一顿,霸气侧漏: “陆大哥不在了,那我排行最大,我先说。” “想娶我闺女,首先身体素质得好!必须能扛得住我的揍!” “不要多了,在我手底下撑过……嗯,十分钟不死,算他过关!” “十分钟?” 雷虎翻了个白眼,“二哥你太仁慈了!要是我,直接拉到特战旅,扔进原始森林生存一个月!不给水不给粮,能活着走出来再来见我!” 叶轻舟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金表: “你们这群大老粗,光知道打打杀杀。现在这社会,得有经济基础!” “想娶念念?行啊。彩礼不用多,把叶氏集团收购了就行。” “或者……他的个人资产得比我多一个零。否则我闺女嫁过去吃苦吗?我叶轻舟的女儿,必须要富养一辈子!” “俗!” 林慕白优雅地切了一块牛排,慢条斯理地说道, “身体和钱都是身外之物。重要的是基因,是健康。” “想进这个门,先把全套体检报告拿来。我要亲自给他做基因测序。” “还有,必须精通解剖学、药理学。万一念念生病了,他得知道怎么照顾。要是连个感冒都治不好……这种废物要来何用?” 说到最后,林慕白手里的餐刀“当”的一声切断了牛骨,听得人头皮发麻。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一直没说话、在阴影里默默喝酒的沈晏州。 沈晏州抬起头。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醉意,只有让人骨髓冻结的冷意。 他手里把玩着那把精巧的匕首,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查。” “祖宗十八代。” “幼儿园尿没尿过床,小学偷没偷过橡皮,初中谈没谈过恋爱,所有的聊天记录、开房记录、浏览记录……” “只要让我查出一丁点污点,或者有过任何背叛感情的前科。” 沈晏州露出了一个“核善”的微笑: “我就让他……人间蒸发。” 嘶—— 一阵冷风吹过。 萧远、雷虎、叶轻舟、林慕白四人,竟然同时打了个寒颤。 太狠了。 这特么谁敢来啊? 这是选女婿吗?这是选圣人吧! “那个……” 萧远吞了口唾沫,“老六啊,虽然咱们要严格,但也不能……太变态吧?照你这么查,这世上还有男人能过关吗?” “没有就没有。” 沈晏州理所当然地说,“大不了咱们五个养她一辈子。谁规定非得嫁人?” “有道理!” 雷虎一拍大腿,“不嫁了!谁也不嫁!咱们就在这大院里建个城堡,把念念养起来!” 就在这五个“女儿奴”达成共识,准备把未来女婿扼杀在摇篮里的时候。 扑通! 隔壁二号楼的墙根底下,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 “谁?!” 雷虎警觉地跳起来,顺手抄起一个啤酒瓶。 “出来!” 墙根底下的雪堆里,顾北辰正揉着摔疼的屁股,一脸惊恐地看着墙头。 他本来是想偷听一下念念姐在干嘛,结果正好听到了这番“择婿标准”。 十分钟不死? 原始森林生存? 资产比叶轻舟多一个零? 精通解剖学? 还要查祖宗十八代和浏览记录?! 顾北辰的小脸煞白,感觉天都塌了。 他想起了自己昨天刚尿了床,想起了自己偷偷藏在床底下的零分试卷,还想起了自己那只有五块钱的存钱罐…… “完了……” 顾北辰绝望地看着天空,“我这辈子……是不是没戏了?” “这也太难了啊!比考清华北大还难一万倍啊!” 雷霆从墙头探出脑袋,看着雪堆里的顾北辰,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小子,放弃吧。 这个副本,是地狱级的。 …… 欢笑过后,夜色渐深。 大家都有些醉意,各自回房休息了。 一号楼陷入了沉睡。 但有一个人没睡。 沈晏州。 他没有回卧室,而是径直走向了地下室——那是他为了陆念特意改造的顶级实验室,也是他在一号楼的临时情报中心。 这间地下室有着最先进的隔音和防窃听设备。 沈晏州坐在监控屏幕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用来醒酒。 他的眼神瞬间从刚才的温情脉脉,变成了“幽灵”般的冷静与肃杀。 滴滴滴——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亮起了刺眼的红灯。 那是最高级别的紧急情报提示。 只有涉及国家安全或者核心机密的重大事件,才会触发这个警报。 沈晏州眉头一皱,迅速戴上耳麦,接通电话。 “我是幽灵。说。”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特工声音,语气急促: “局长!‘天网’系统刚刚截获了一组异常信号!” “信号源来自……金三角地区!” “这组信号的加密方式非常古老,是二十年前的老式跳频密码。但是……” 特工顿了一下,声音有些颤抖: “经过破译,我们发现……那是‘獠牙’小队当年的内部求救代码!” “代码的署名是——龙首!” 咔嚓。 沈晏州手里的玻璃杯,被他硬生生捏碎了。 玻璃渣刺破了掌心,鲜血流了出来,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龙首。 那是陆铮的代号! 是念念的亲生父亲!是他们的大哥! “你……确定?” 沈晏州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确定!经过三次密码逻辑验证,吻合度100%!” 特工汇报道, “而且,除了求救代码,还有一段附言。” “附言内容是:‘一切都在那个勋章里。’” 轰! 沈晏州的大脑一片空白。 谁发的留言?陆铮吗? 大哥没死?! 如果大哥没死,这些日子他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回来? 还有……“那个勋章”? 沈晏州猛地想起,陆念从苏家村带回来的那个遗物盒里,确实有一枚被念念视若珍宝的特等功勋章。 “一切都在那个勋章里……” 沈晏州喃喃自语。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那个勋章里……藏着什么东西? 还是说,那是一个定位器?一个陷阱?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了沈晏州。 这不仅仅是一个死而复生的消息。 这背后,是一个巨大的、可能吞噬一切的漩涡。 当年的那场边境之战,陆铮的牺牲,跨国毒枭的追杀……这一切,似乎并没有结束。 反而,才刚刚开始。 “听着。” 沈晏州对着话筒,语气冰冷如下达死亡判决, “立刻封锁这组信号!清除所有痕迹!除了我,不许向任何人汇报!” “启动‘暗夜’计划。让潜伏在金三角的所有‘影子’全部苏醒!” “我要知道发报的位置!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在用大哥的代号!” “是!” 挂断电话。 沈晏州看着手心里的血,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的监控屏幕。 屏幕里,二楼的卧室里,陆念正抱着布娃娃,睡得香甜。 那枚焦黑的勋章,就放在她的床头柜上。 “大哥……” 沈晏州低声自语, “如果你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见她?” “如果你是假的……那不管你是谁,敢利用大哥的名义,敢威胁念念……”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地狱。” 他站起身,随意地缠了一圈绷带,止住手心的血。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了黑暗的走廊。 他的脚步很轻,像个幽灵。 他要去念念的房间。 他要拿走那个勋章。 不管里面藏着什么,决不能让危险留在念念身边。 窗外,月亮被乌云遮住。 起风了。 京都的夜,不再平静。 第32章 团圆 【京都 · 八宝山革命公墓 · 烈士陵园】 京都天空蓝得像一块洗过的蓝宝石,高远而透亮。 金黄的银杏叶铺满了通往山顶的石阶。 上午九点。 整个陵园被临时管制,甚至连鸟鸣声都显得格外清脆。 一份盖着中央军委最高级别钢印的红头文件,终于在昨天下午送达了一号楼—— 《关于批准苏婉同志骨灰安葬入陆铮烈士墓穴的特别批复》。 按照规定,普通家属是不能葬入烈士核心区的。 但陆铮不是普通烈士。 他是“獠牙”的龙首,是特等功臣。 而苏婉,作为一个独自抚养英雄孤儿、在苦难中坚守到底的军嫂,她配得上这份殊荣。 …… 【墓碑前】 一座青灰色的花岗岩墓碑矗立在苍松翠柏之间。 墓碑上没有过多的修饰,只有一颗红色的五角星,和一行刚劲有力的魏碑字体: 【大夏特等功臣 · 陆铮烈士之墓】 照片上的陆铮,年轻,英俊,笑得肆意张扬。那双眼睛仿佛透过了岁月,正温柔地注视着眼前的人。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 这座墓里,是空的。 当年那场爆炸太惨烈,陆铮尸骨无存。 墓穴里埋着的,只有他生前穿过的一套破旧军装,还有一只钢笔。 这是一座衣冠冢。 今天,这里终于要迎来它的另一位主人。 “开墓。” 萧远身穿笔挺的将官常服,胸前挂满了勋章。他低沉地喊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几名礼兵上前,缓缓推开了墓穴的封盖。 陆念今天穿了一件纯黑色的丝绒小裙子,胸前别着一朵洁白的小花。 她小小的手里,紧紧抱着那个金丝楠木的骨灰盒。 那是妈妈。 “念念,去吧。” 沈晏州蹲下身,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 “把妈妈交给爸爸。他们分开太久了。” 陆念点点头。 她迈着小小的步伐,走到墓穴口。 她没有哭。 她只是很认真、很小心地把那个盒子放进了墓穴里,放在那套军装的旁边。 “妈妈,你冷吗?” 陆念伸出小手,摸了摸骨灰盒,又摸了摸那套空荡荡的军装, “这是爸爸的衣服。以后你就睡在爸爸旁边。” “爸爸身上很暖和的,像火炉一样。舅舅以前说爸爸不要我们了,是骗人的。” “爸爸。” 陆念抬起头,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眼圈终于红了, “我把妈妈带来了。” “你在天上不要只顾着看星星,要多看看妈妈。” “妈妈胆子小,怕黑,你要牵着她的手哦。” 微风吹过。 树梢的银杏叶簌簌落下,几片金黄的叶子正好落在墓穴里,盖在了那一衣一盒之上。 就像是……陆铮伸出了手,轻轻拥抱住了满身伤痕的妻子。 …… 封盖重新合上。 墓碑上,多了一行新刻的小字:【妻 苏婉 合葬于此】。 萧远、林慕白、雷虎、叶轻舟、沈晏州。 这五个站在大夏权力巅峰的男人,此刻并排站在墓碑前。 他们摘下军帽低头,神情肃穆。 雷虎这个一米九的汉子,眼泪止不住地流,他从怀里掏出一瓶珍藏了十年的老茅台,拧开盖子,一半洒在地上,一半仰头灌进自己嘴里。 “大哥!嫂子!” 雷虎吼道, “这杯团圆酒!咱们兄弟替你们补上了!” “你们在下面好好过日子!谁也别欺负谁!要是缺钱了,缺东西了,给兄弟们托梦!” 叶轻舟红着眼眶,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烧在墓前的火盆里: “大哥,嫂子,钱管够。在那边别省着,买大房子,雇几个保姆。这辈子太苦了,下辈子……怎么奢华怎么来。” 林慕白推了推眼镜,将一束白菊放在碑前: “大哥,嫂子的病有一半是心病。现在好了,你们团聚了,病也就全好了。” 沈晏州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把那枚从金三角截获信号后、一直贴身保管的微型窃听器握在手心。 大哥,那个‘龙首’的信号……如果是你,请你保佑我们找到你。 如果不是你,也请你保佑我们……杀光那些冒充你的杂碎。 萧远走上前。 他看着照片里的陆铮,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把最后一口水让给他的队长。 “全体都有!” 萧远一声令下。 唰! 五人同时立正。 动作整齐划一,那是刻在骨子里的默契。 萧远举起右手,指尖触碰眉骨,对着墓碑,也对着陆念,发出了这辈子最重的誓言: “我,萧远。” “我,林慕白。” “我,雷虎。” “我,叶轻舟。” “我,沈晏州。” “今日在龙首墓前立誓!” “从今往后,陆念即吾女!” “生,我护其周全;死,我守其安宁!” “若违此誓,天人共戮!死后不入战魂列!” 誓言如铁,掷地有声。 在这空旷的陵园里,回荡着五个男人的承诺。 这是给死者的交代,更是给生者的护身符。 …… 就在仪式即将结束时。 一直安静蹲坐在陆念身边的雷霆,突然动了。 它是一条老犬了。 腿上有伤,毛色也不再像年轻时那么黑亮。 但此刻,它慢慢地走到墓碑正中央。 它没有趴下,也没有摇尾巴。 它努力地挺直了脊背,前腿并拢,头颅高高昂起,做出了一个标准的军犬坐姿。 它的眼睛死死盯着照片上的陆铮。 那是它的训导员。是把它从小带大的主人。是它这辈子唯一的长官。 “汪!汪汪!!” 雷霆叫了三声。 声音洪亮,穿透云霄。 这不是普通的狗叫。 在军犬的语言里,这三声叫有着特定的含义: 报告! 任务已完成! 目标人物(小主人)已安全转移!请指示! 叫完之后,雷霆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低下头,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碰了碰墓碑冰冷的石面。 队长,我想你了。 你放心,我会替你看着小主人的。 只要我不死,没人能动她。 陆念走过去,抱住雷霆的脖子,把脸埋进它厚实的毛发里。 “雷霆不哭……爸爸听到了。爸爸在夸你是好狗狗呢。” ……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下山的路上。 来的时候,气氛沉重压抑。 走的时候,大家的心里都轻快了许多。 萧远牵着陆念的手,走在最前面。 其余四人跟在身后。 雷霆跑前跑后,偶尔追逐一下落叶。 “爸爸。” 陆念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山顶。 那里,松柏苍翠,墓碑静默。 但她感觉不到冷了。 因为她知道,那里不再是一座孤坟。那里有爸爸,有妈妈,那是她在天上的家。 “怎么了念念?” 萧远问。 陆念回过头,仰起小脸,露出了这几个月来最灿烂、最轻松的一个笑容: “爸爸,我们回去吧。” “顾北辰说,明天要去考试了。” “我要赶紧回去复习,不然那个笨蛋肯定考不过。” 萧远笑了,一把将她抱起来,放在肩膀上: “好!回家!” “考个双百分!让你亲爹在天上好好看看,咱老陆家的种,就是牛!” 风起。 云散。 属于苏家村的苦难童年,在这一刻彻底画上了句号。 属于京圈小神童的传奇人生,正式起航。 第33章 幼儿园太幼稚?我要跳级去修收音机! 【京都 · 红星机关幼儿园 · 大班教室】 1985年的深秋,窗外的梧桐叶落了一地。 教室里,一台老旧的录音机正滋滋啦啦地放着《小兔子乖乖》。 三十多个小朋友围坐在一起,拍着手,跟着老师唱儿歌。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陆念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穿着深蓝色工装背带裤,头顶上扎着两个略显凌乱的小揪揪(那是萧远今早的手艺,虽然比雷虎强点,但依然不对称)。 她的小手里没有玩具,也没有图画书,而是攥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已经磨得锃亮的十字螺丝刀。 她没唱歌。 她正皱着眉头,盯着讲台旁边那架看起来比她爷爷岁数还大的脚踏风琴。 “念念,你怎么不唱歌呀?” 新来的班主任赵老师是个刚从师范毕业的小姑娘,扎着两个麻花辫,说话轻声细语的。她走到陆念身边,蹲下身,试图引导这个全园最“特殊”的孩子融入集体。 陆念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忧郁和无奈: “老师,这歌太简单了。顾北辰三岁就不唱了。” “而且……” 她伸出小手,指了指那架风琴, “那个琴,它的气囊漏气了。你踩踏板的时候,里面的风箱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像是得了哮喘。而且它的C大调第三个音准偏低了20赫兹,听着很难受。” 赵老师愣住了。 赫兹?气囊? 这孩子在说什么天书? “那个……念念啊,风琴确实有点老了,园里经费有限,还没来得及换……” “不用换。” 陆念叹了口气,像是对大人的笨拙感到绝望。 她把螺丝刀插回口袋,从椅子上跳下来: “老师,借你的琴用十分钟。作为交换,我不唱歌,你也别管我。” 还没等赵老师反应过来,陆念已经钻到了风琴底下。 “汪!” 教室门口,一直趴在那儿晒太阳的雷霆突然叫了一声。 它本来是不能进教室的,但自从上次那次“安全事故”后,五个爸爸特批,雷霆作为“编外安保人员”可以驻守在走廊。 此时,这只威风凛凛的德牧看到小主人钻桌底,立刻警觉地站起来,走到风琴旁边,用身体挡住了其他好奇想要围过来的小朋友。 都别动,顾问在干活。 风琴底下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带松了……簧片积灰了……这里的连杆居然是用铁丝缠的?太不专业了。” 陆念一边修,一边小声嘀咕。 十分钟后。 陆念灰头土脸地爬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了。” 赵老师半信半疑地坐上去,试着踩了一下踏板。 嗡—— 踏板轻盈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手指按下琴键。 哆——! 一声饱满、洪亮、甚至带着几分教堂管风琴般厚重感的音符,瞬间充满了整个教室! “天哪……” 赵老师惊呆了。这台破琴平时踩起来像拉磨一样费劲,声音也是哑的,怎么突然就“返老还童”了? “我调紧了风箱的皮带,还在轴承上抹了点你的护手霜当润滑油。” 陆念平静地解释道, “现在它的进气效率提高了30%,你可以放心弹了。” 说完,她又坐回了自己的角落,拿起螺丝刀,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太无聊了。 这种程度的修理,连热身都算不上。 她想念家里的示波器,想念张伯伯那辆还没改装完的电动轮椅,甚至想念雷爸爸那把被她拆了一半的步枪。 …… 【中午 11:30 · 幼儿园后厨】 午休时间。 小朋友们都在睡觉,老师们也在办公室休息。 但陆念睡不着。 她趁着雷霆去上厕所的功夫,溜溜达达地来到了幼儿园的后厨。 此时,炊事员大叔正在外面抽烟。 厨房里,一个巨大的、老式的燃煤蒸汽饭车正在工作。里面蒸着全园几百号人的米饭。 蒸汽弥漫,白茫茫一片。 那饭车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排气阀还在不断地喷着白气。 陆念站在饭车前,小小的个子刚过饭车的轮子。 她吸了吸鼻子。 “米饭还没熟。可是还有十分钟就要开饭了。” “这个炉子的热效率太低了。大部分热气都从排气阀跑掉了。” 职业病,这该死的职业病。 身为总装部特聘的顾问,陆念怎么能容忍这种能源浪费和效率低下的事情发生? 她环顾四周。 看到了一把平时用来铲煤的大铁勺,还有几个用来压咸菜缸的重砖头。 “只要提高炉膛压力,把水的沸点提高,就能变成过热蒸汽。” 陆念的大脑里迅速构建出了一个热力学模型, “就像叶爸爸工厂里的高压锻造炉一样。” 她搬来一张凳子,费力地爬上去。 她把那个正在喷气的排气阀(安全阀)用大铁勺卡住。 然后,她让赶回来的雷霆帮忙,把两块重重的砖头叼给了她,压在了铁勺的手柄上。 这是一个简易的、但极其危险的增压装置。 “雷霆,退后。” 陆念拍了拍雷霆的脑袋。 “汪呜……” 雷霆有些担忧地看着那个大铁柜子。作为军犬,它对危险有着本能的直觉。它觉得这个铁柜子现在的脾气不太好,像是随时要爆炸。 但出于对小主人的绝对信任,它还是乖乖退到了门口守着。 随着排气阀被堵死。 饭车内部的压力开始极速飙升。 原本温和的“咕噜”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抑的、低沉的怒吼声。 铁皮外壳开始微微膨胀,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疲劳声。 吱——吱——!! 缝隙里喷出的蒸汽变成了尖锐的哨音,就像是一列即将进站的蒸汽火车! “怎么回事?!” 外面抽烟的炊事员大叔听到动静,吓得烟头都掉了,冲进厨房。 只见那个饭车像个即将爆炸的高压锅,正在剧烈震动! 而一个小女孩正蹲在旁边,拿着个秒表(张大军的),一本正经地计时: “五、四、三、二、一……熟了!” 陆念猛地推开那两块砖头。 轰——!!! 积攒了许久的高压蒸汽瞬间释放! 一股巨大的白色气浪如同蘑菇云一般冲天而起,直接掀翻了厨房的屋顶瓦片! 那种巨大的啸叫声,方圆一公里都能听见! “啊啊啊啊!炸啦!!” 炊事员大叔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都白了。 然而。 当蒸汽散去。 饭车并没有炸。 但是…… 车门因为内外压差过大,“砰”的一声自动弹开了。 里面一盘盘米饭,竟然在短短五分钟内,全部熟透了!而且因为高压作用,米粒颗颗饱满,晶莹剔透,香气扑鼻! “好香啊。” 陆念满意地点点头,收起秒表, “这就是工业级的烹饪效率。可惜没有压力表,不然可以控制得更精准。” …… 【下午 14:00 · 园长办公室】 吱——嘎—— 一辆挂着“军00001”牌照的吉普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幼儿园门口。 车门还没挺稳,萧远就跳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作训服,甚至没来得及换常服,脸上还带着演习场上的硝烟味。 接到园长电话的时候,他正在战区开会。 电话里园长哭得歇斯底里:“萧司令!您快来吧!您家千金把厨房炸了!我们以为是敌特搞破坏呢!” 萧远吓得魂飞魄散,以为闺女受伤了,开着车一路狂飙。 “念念!念念在哪?!” 萧远冲进办公室,杀气腾腾,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 身后的警卫员手都摸到了枪套上。 办公室里。 王园长正瘫在椅子上喝速效救心丸。 旁边,炊事员大叔还在发抖。 而“罪魁祸首”陆念,正坐在沙发上,一边给雷霆喂那一盘刚刚用“高压技术”蒸出来的米饭,一边自己吃得津津有味。 “雷爸爸说过,碳水化合物是能量的来源,多吃点。” 陆念摸着雷霆的头,雷霆吃得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看到闺女毫发无损,萧远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他长出了一口气,瞪了一眼王园长: “哭什么哭!我闺女这不是好好的吗?” “萧、萧司令……” 王园长欲哭无泪,“她是好好的,可我们不好啊!您去看看厨房,顶棚都掀了!那声音跟防空警报似的!全园的小朋友都吓醒了!” “这孩子……我们真的教不了了!她嫌上课无聊修风琴,嫌吃饭太慢改饭车……再这么下去,下次她是不是要把我们的校车改成坦克啊?” 萧远转过头,看着陆念。 他没有生气,反而蹲下身,帮闺女擦了擦嘴角的米粒,眼神里透着一丝无奈和宠溺: “念念,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改那个炉子?” 陆念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萧远: “爸爸,因为太慢了。” “这里的一切都太慢了。” “上课教的‘一加一等于二’太慢了,唱歌太慢了,积木太简单了,连吃饭都要等半个小时。” “我觉得……我在浪费时间。” 这句话,让萧远的心猛地一震。 他看着女儿那双早熟、充满了智慧却又显得有些孤独的眼睛。 是啊。 她是天才。是能修复精密医疗器械、能改枪、能破译密码的天才。 把这样一只雏鹰关在充满了小鸡的笼子里,让她陪着一群还在尿床的孩子玩泥巴,这对她来说,确实是一种折磨。 “爸爸明白了。” 萧远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恢复了司令员的威严。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钞票,拍在桌子上。 “王园长,这是修厨房的钱。多出来的算是精神损失费。” “那……那陆念还来上学吗?” 王园长试探着问。 “不上了。” 萧远一把抱起陆念,让雷霆跟上, “这种过家家的地方,确实不适合我萧远的女儿。” “我们去个能教真本事的地方!” …… 【傍晚 · 一号楼 · 家庭会议】 一号楼的客厅里,气氛严肃得像是战前动员会。 萧远、林慕白、雷虎、叶轻舟、沈晏州,五人围坐一圈。 陆念坐在正中间,正在拆一个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电子管收音机。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萧远把白天的事说了一遍, “念念现在的智力水平,已经远远超过了同龄人。再让她上幼儿园,那是耽误人才。” “我提议:跳级。” “附议。” 林慕白推了推眼镜,“我测过她的骨龄和脑发育,虽然身体还是四岁半,但逻辑思维能力已经达到了十二岁的水平。完全可以上小学,甚至初中。” “我也同意!” 雷虎大嗓门嚷嚷,“咱闺女是干大事的人!天天跟一帮哭鼻子的屁孩混在一起,能学出个啥?我看直接送去少年班算了!” “不行。” 沈晏州冷冷地否决,“少年班大多是封闭式管理。念念还太小,生活不能自理,而且……外面不安全。” 他指的“不安全”,是那个还隐藏在暗处的“毒蝎”组织,以及那个神秘的“龙首”信号。 “那就折中。” 叶轻舟盘着佛珠,给出了最稳妥的方案, “去育红小学。那是咱们军区的子弟小学,就在大院旁边,两公里不到。安保级别高,全是自己人。” “直接上一年级。虽然课程对她来说也简单,但至少比幼儿园强。而且那里有图书馆,有实验室,能让她折腾。” “育红小学?” 萧远想了想,“那里可是出了名的严。校长是个老古板,不收年龄不够的孩子。” “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叶轻舟笑了。 “权能解决的问题,也不是问题。” 萧远也笑了。 就这样,在五位神将的“暗箱操作”下,年仅四岁半(虚岁五岁)的陆念,即将迎来她的小学生涯。 …… 【隔壁 · 二号楼 · 顾北辰的绝望】 墙头上。 顾北辰像个被遗弃的小狗,眼泪汪汪地看着正在收拾书包的陆念。 “念念姐……你真的要走了吗?” 顾北辰哭丧着脸,“你去上小学了,谁带我玩啊?谁教我改遥控车啊?” “而且……而且小学离这里好远(其实就两公里),我见不到你了怎么办?” 在这几个月的相处中,顾北辰已经彻底成了陆念的头号迷弟。 虽然他智商被碾压,动手能力被碾压,甚至连打架都不如雷霆。 但他快乐啊! 跟着念念姐混,他可是大院里的孩子王! “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啊。” 陆念正在把那些精密的工具装进一个定制的小书包里,头也不抬地说道。 “我也去?” 顾北辰愣住了,“可是……我才六岁,还在上大班。我也没考上啊。” “那就去考。” 陆念抬起头,极其认真地看着他, “北辰,你是想当一辈子的笨蛋,还是想当我的助手?” “我要造一个很大的东西(她最近在研究怎么给雷霆做个外骨骼装甲),缺个递扳手的。”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击中了顾北辰幼小的心灵。 助手! 造大东西! 这可是男人的浪漫! “我去!我必须去!” 顾北辰从墙头跳下去,摔了个狗吃屎也顾不上了。 他连滚带爬地冲进自家客厅,抱着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爷爷顾卫国(原空军副司令)的大腿,就开始嚎: “爷爷!我要上小学!我要跳级!” “我不上幼儿园了!那是傻子去的地方!” “我要跟念念姐在一起!如果不让我去,我就……我就绝食!我就离家出走!我就拔光你心爱的胡子!” 顾卫国被孙子这一出整懵了。 “你个小兔崽子发什么疯?你连‘波泼摸佛’都认不全,上什么小学?” “我不管!我就要去!” 顾北辰撒泼打滚,“念念姐四岁都能上,我六岁凭什么不能上?顾家的种不能输给萧家!爷爷你不是说不能输在起跑线上吗?我现在已经落后两公里了!” 顾卫国被吵得脑仁疼。 他想了想,隔壁那个萧家的小丫头确实是个妖孽。如果自家孙子能跟着那个妖孽混,说不定……也能沾点灵气?近朱者赤嘛! 再说了,顾家和萧家本来就是世交,两个孩子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行行行!别嚎了!” 顾老爷子一拐杖敲在孙子屁股上, “老子豁出这张老脸,去跟育红小学的校长打个招呼!”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入学考试不及格,被人刷下来了,回来老子把你屁股打开花!” “耶!爷爷万岁!” 顾北辰破涕为笑,眼神里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为了给念念姐递扳手,拼了! …… 【深夜 · 复习】 一号楼的书房里。 陆念正在看书。 不是小学语文,也不是数学。 她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无线电原理与晶体管电路设计》(1978年版),那是张大军从旧书摊给她淘来的。 雷霆趴在书桌底下,下巴搁在陆念的脚背上,暖烘烘的。 每当陆念看到复杂的电路图皱眉时,雷霆就会伸出舌头,舔舔她的手心,或者用湿漉漉的鼻子拱拱她的小腿。 小主人,别累着。 看不懂就歇会儿,我陪你玩球。 陆念合上书,趴在雷霆的背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明天就要去考小学了。 新的战场。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 有五个爸爸,有雷霆,还有那个笨笨的顾北辰。 “爸爸,念念长大了,要去上小学了。” 夜风吹过窗台,那一枚放在桌角的焦黑勋章,在月光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第34章 入学考试:这道数学题的逻辑不对哦 【京都 · 西山大院 · 一号楼】 清晨六点半。 今天是一号楼和隔壁二号楼的“大日子”。 因为陆念和顾北辰,要去参加育红小学的入学考试了。 客厅里,气氛严肃得像是要进行卫星发射前的最后检查。 萧远穿着一身笔挺的将官常服,正在给陆念整理小书包。 “念念,铅笔带了吗?” “带了。” “橡皮呢?” “带了。” “还有这个……” 萧远从身后掏出一个特制的钛合金水壶(雷虎从特战旅顺回来的),“喝水要喝温的,别喝凉水,容易闹肚子。” 陆念今天穿着白衬衫和深蓝色的小背带裙,看起来终于像个正常的乖学生了。 当然,如果不看她书包侧兜里露出的半截游标卡尺的话。 “爸爸,我已经检查过三遍了。” 陆念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鼓鼓囊囊的书包, “书包的承重结构很合理,背带的受力面积也够大。我们出发吧,不然顾北辰要在墙头冻僵了。” “汪!” 雷霆叼着陆念的小黄帽跑过来,摇着尾巴求摸摸。 它今天也要去“送考”。虽然不能进校门,但作为保镖,它必须护送到最后一米。 推开门,隔壁二号楼也是鸡飞狗跳。 “小兔崽子!动作快点!” 顾卫国老爷子挥舞着拐杖,赶着一脸没睡醒的顾北辰出门, “今天你要是考不过,回来我就把你的腿打折!让你去跟雷霆抢狗粮吃!” 顾北辰背着个巨大的书包,垂头丧气地走出来。看到陆念,立马像是看到了救星,扑过来抱住大腿: “念念!救命啊!我昨晚背的乘法口诀又忘了!七八到底是五十六还是六十五啊?” 陆念看了他一眼,冷静地说道: “七八五十六。这是十进制的基础逻辑,没什么好忘的。” “走吧,如果你不想你的腿被打折的话。” …… 【育红小学 · 校门口】 上午八点半。 育红小学是京都数一数二的重点小学,也是军区子弟的首选。校门口停满了吉普车和红旗轿车。 这里的门槛极高,平时哪怕是托关系都不一定能进。 而今天,因为“总装部特聘顾问”的特殊身份,校长严复古特意安排了一场单独的入学考试。 “就在这停吧。” 萧远示意司机停车。 一行人下车。 雷霆想要跟进去,被门口的警卫拦住了。 “首长,学校规定,宠物不能入内。” 警卫敬了个礼,看着这只比他还威猛的德牧,心里有点发虚。 “雷霆,在这等我。” 陆念蹲下身,摸了摸雷霆的脑袋,“看着车,别让坏人靠近。” “汪!” 雷霆很懂事地叫了一声,然后走到红旗车旁边,端正坐好,像尊黑色的门神。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扫视着四周,把几个路过的熊孩子吓得绕道走。 萧远和顾卫国带着两个孩子走进校园。 严校长已经站在办公楼门口等着了。他六十多岁,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穿着中山装,一脸的不苟言笑。 “萧司令,顾老。” 严校长不卑不亢地打招呼, “虽然两位首长面子大,但育红小学的规矩不能破。入学考试必须过关。尤其是跳级,如果没有真才实学,进来了也是受罪。” 他看了一眼只有四岁、个头还没课桌高的陆念,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么小的孩子,字都认不全吧?非要读一年级?这不是胡闹吗?” 萧远笑了笑,没说话。 胡闹? 待会儿你就知道谁在胡闹了。 …… 【校长办公室 · 考场】 严校长亲自监考。 两张小课桌被拼在办公室中间。陆念和顾北辰一左一右坐下。 萧远和顾卫国被请到了旁边的沙发上喝茶,不允许出声提示。 “考试时间一小时。” 严校长发下两张卷子, “这是小学一年级的综合测试卷,涵盖语文、数学和常识。满分100分,60分及格。开始吧。” 沙沙沙…… 顾北辰拿到卷子,就像是拿到了判决书。 他咬着铅笔头,看着第一道题:【请写出下列拼音对应的汉字】。 “b-a-ba……爸?m-a-ma……妈?” 还好还好,这个我会! 顾北辰松了口气,开始歪歪扭扭地写字。 而另一边。 陆念拿到卷子,先是用手摸了摸纸张的厚度。 “80克的胶版纸,吸墨性一般。” 她小声评价了一句,然后拿起铅笔,看都没看题目,直接开始答题。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 那些对于普通孩子来说需要思考半天的题目,在她眼里就像是“1+1”一样简单。 填空题,秒杀。 计算题,秒杀。 连线题,秒杀。 不到五分钟。 陆念放下了笔。 “老师,我写完了。” “什么?!” 正在喝茶的严校长差点喷出来。 五分钟? 这卷子正常孩子得做四十分钟!这孩子是乱画的吧? 他黑着脸走过来,拿起陆念的卷子。 这一看,他的手抖了一下。 字迹工整,甚至带着一种机械制图般的严谨,横平竖直。 答案……全对! 连最后一道那个容易出错的逻辑题,她都答得滴水不漏! “这……” 严校长有些挂不住脸了。他刚才还质疑人家认不全字,结果人家五分钟满分交卷? 这让他这个特级教师的面子往哪搁? “不行。” 严校长推了推眼镜,眼底闪过一丝倔强, “这套卷子太简单了,测不出真实水平。既然是跳级,得加试!” 他转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刷刷刷写下了一道题。 这是一道经典的、困扰了无数小学生的奥数题——“水池注水问题”。 【题目:一个水池,有一个进水管A和一个出水管B。单开A管,3小时注满;单开B管,5小时放完。问:如果同时打开A管和B管,多少小时能把空水池注满?】 写完,严校长得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这是三年级的奥数题。涉及到分数的加减法和工程问题逻辑。只要你们能做出来,哪怕是说出思路,我就破格录取!” 沙发上,顾卫国一拍大腿:“完了!这题超纲了啊!北辰连分数都没学过!” 萧远倒是气定神闲,甚至还剥了个橘子吃。 考场上。 顾北辰看着黑板上的题目,感觉自己在看天书。 “水管……注水……放水……” 他抓耳挠腮,小脸憋得通红。这特么是谁这么无聊?一边注水一边放水?这不是浪费水资源吗? 而陆念。 她并没有像刚才那样立刻动笔。 她抬起头,盯着黑板上的题目,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那种眼神,不是被难住了。 而是一种……工程师看到了错误图纸时的嫌弃。 “怎么?不会了?” 严校长看到陆念不动笔,心里找回了一点平衡, “不会也没关系,毕竟这题很难。只要你能算出一半……” “老师。” 陆念突然举起了手。 “想放弃了?” 严校长问。 陆念站起来,走到黑板前。 她太矮了,够不着题目,只能站在椅子上。 她拿起一支粉笔,指着那个题目,极其认真地说道: “这道题,出错了。它是算不出来的。” 第35章 严校长失眠了 “哈?” 严校长笑了,笑得胡子都在抖, “小朋友,这可是经典题型!几十年都这么考的!答案是7.5小时!怎么可能出错?” “你不会做不要紧,但不能因为自己不会,就质疑题目啊。” “不是质疑。” 陆念摇了摇头,小脸严肃得像是在总装部的技术研讨会上, “是从物理学和流体力学的角度来看,这道题的逻辑根本不成立。” “哦?” 严校长来了兴趣,双手抱胸,“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不成立?” 陆念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水池的草图。 然后,她画了两条线,代表进水管和出水管。 “老师你看。” 陆念指着出水管B, “题目说,单开B管,5小时放完。这意味着它的流速被假设成了恒定值。” “但是,这是一个重力排水系统。” 陆念在出水管口写了一个公式:v = √(2gh) (托里拆利定律)。 “根据托里拆利定律,水流的速度 v,是跟水深 h 有关的。” 陆念的小手在空中比划着, “水池满的时候,压力大,水流得快。水越少,压力越小,流得越慢。” “所以,出水管B的流速不是恒定的,而是一个随时间变化的曲线。” 全场死寂。 严校长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沙发上的顾卫国把刚喝进去的茶喷了出来。 萧远手里的橘子掉在了地上。 陆念并没有停,她继续无情地“降维打击”: “再看进水管A。” “如果同时打开A和B。随着水位的上升,水池底部的压强会越来越大。” “这会导致出水管B的流速越来越快。” “当水位上升到某个高度时,进水量和出水量会达到一个动态平衡。” 陆念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抛物线图表: “如果A管的进水流量不够大,水池可能永远都注不满,只会停在一个固定的水位上。” “所以,这道题缺少了最关键的参数:水池的深度、出水管的截面积、以及进水管的压力值。” 啪嗒。 陆念扔掉粉笔,拍了拍手,看着已经石化的严校长: “在缺少这些边界条件的情况下,这道题是无解的。” “如果硬要按算术方法算出的7.5小时,那是在理想真空、无摩擦、且忽略重力加速度变化的魔法世界里才成立。” “老师,工业设计里如果这么算数据,锅炉是会爆炸的。” …… 办公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严校长张着嘴,眼镜滑到了鼻尖上。 他教了四十年书,解了无数道“水池注水”题。 但他从来没想过……这题在物理上根本不成立! 而且,这个四岁的孩子刚才说了什么? 托里拆利定律?动态平衡?边界条件? 这是小学入学考试吗?这特么是大学流体力学课堂吧?! “这……这……” 严校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转头看向萧远, “萧司令,您家这千金……平时都在看什么书?” 萧远捡起地上的橘子,一脸淡定(其实内心爽翻了): “哦,也没什么。就是跟总装部的那些老头子看看图纸,修修坦克发动机什么的。” “严校长,我闺女说的……有道理吗?” “有道理……太有道理了!” 严校长激动得手都在抖, “天才!这才是真正的天才!不仅有计算能力,更有批判性思维!” “这孩子,我们育红小学收了!直接去一年级一班!重点班!” “那……那个……” 就在大家都沉浸在陆念带来的震撼中时,角落里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 顾北辰正咬着笔杆,一脸绝望地举起手: “校长爷爷……我……我还没写完呢。” 刚才大家都在听陆念讲课,完全把他忘了。 顾北辰看着黑板上那堆复杂的公式和图表,感觉自己是个文盲。 什么根号?什么g? 我只会1+1啊! 陆念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走过去,经过顾北辰身边时,手指轻轻在他的卷子上点了两下。 动作很隐蔽,只有顾北辰能看见。 那是选择题的答案位置。 顾北辰眼睛一亮! 到底是亲姐啊! 他赶紧刷刷刷把答案填上。 严校长心情大好,也懒得计较这些小动作。 他拿过顾北辰的卷子,扫了一眼: “嗯,基础题还行,虽然字写得像鸡爪子刨的,但也算及格了。” “行吧,看在陆念同学的面子上,你也去一班吧。以后多跟你同桌学学!” “耶!!” 顾北辰欢呼一声,跳起来抱住陆念,“念念万岁!我们是同桌啦!” …… 【校门口 · 雷霆的威慑】 考试结束,手续办妥。 一行人走出教学楼。 刚走到校门口,就看到围了一群人。 “怎么回事?” 萧远皱眉。 只见红旗车旁边,几个五六年级的高年级男生,正拿着石头想要砸车,或者说是想砸车旁的那条狗。 “这狗真大!肯定是狼狗!” “砸它一下试试!看它敢不敢咬人!” 几个熊孩子手里掂着石块,嘻嘻哈哈地靠近。 “呜——” 雷霆依旧端正地坐着,连姿势都没变。 但它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声。那是警告。 它的眼神冷冷地锁定了领头的那个胖男生。身上的肌肉微微紧绷,随时准备暴起。 “来啊!你敢咬我就弄死你!” 胖男生还在叫嚣。 “住手!” 顾北辰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虽然平时怂,但谁敢欺负雷霆,那就是欺负他姐!也就是欺负他! “你们干什么!这是我的狗!” “哟,这不是一年级的小豆包吗?” 胖男生推了顾北辰一把,“滚开!这里是高年级的地盘!” 顾北辰被推了个踉跄,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 轰! 一道黑影闪过。 雷霆动了。 它没有咬人(军犬纪律),但它直接从静止状态弹射起步,瞬间扑到了那个胖男生面前! 它两只前爪搭在男生的肩膀上,那张血盆大口距离男生的鼻子只有一厘米!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带着腥热的气息,直接喷了男生一脸。 “啊啊啊啊!!” 胖男生吓得魂飞魄散,两腿一软,直接尿了裤子,一屁股坐在地上。 其他的熊孩子更是尖叫着四散奔逃。 雷霆收回爪子,不屑地喷了一股鼻息。 然后转过身,跑到刚刚走出来的陆念身边,瞬间变成了乖巧的大狗狗,摇着尾巴求表扬。 小主人,垃圾清理完毕。 萧远看着这一幕,并没有责怪雷霆。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个坐在地上的熊孩子: “记住了,以后在这个学校,见到他们俩,绕着走。” “否则,下次这狗可就不只是吓唬你了。” …… 回家的路上的车里。 顾北辰虽然刚刚被推了一下,但此刻兴奋得不行。 “念念姐!你刚才在校长办公室太帅了!” “那个老头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还有雷霆!刚才那一下扑咬,简直是战神附体!” 陆念坐在后座,手里拿着那张刚才写满公式的草稿纸,正在折纸飞机。 她对刚才的“高光时刻”并没有什么感觉。 对她来说,那只是纠正了一个错误的参数而已。 “北辰。” 陆念突然开口。 “咋了姐?” “以后上了学,你要帮我打掩护。” 陆念把折好的纸飞机递给他, “我要利用上课时间,画一张新的图纸。” “我想给雷霆做一个……机械外骨骼。” “刚才它扑人的时候,我发现它的左后腿发力还是有点不平衡。如果加上液压助力,它能跳得更高。” 顾北辰接过纸飞机,眼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只要老师敢往你这看,我就……我就假装晕倒!” 萧远在前排听着两个孩子的对话,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蓝天。 新的生活开始了。 虽然是在小学,但他预感…… 育红小学平静的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 当天晚上,严复古校长失眠了。 他翻出了家里所有的物理书,在那算了一宿的流体力学。 第二天一早,他顶着黑眼圈,把全校的数学老师叫来开会: “把那个水池注水的题目……从题库里删了吧。” “以后谁再敢出这种不符合物理逻辑的题,扣奖金!” 第36章 勋章里的秘密 【京都 · 西山大院 · 一号楼地下室】 凌晨两点。 深秋的夜风卷着落叶拍打着窗户,发出一阵阵萧瑟的声响。 整个大院都陷入了沉睡,唯独一号楼的地下室里,灯火通明。 这里原本是沈晏州用来存放情报档案的地方,现在已经被改造成了陆念的专属“秘密基地”。 巨大的实木工作台上,摆满了示波器、电烙铁、各种型号的螺丝刀,还有一台沈晏州刚从局里淘汰下来的老式光学显微镜。 沈晏州坐在工作台前,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焦黑的特等功勋章。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旁边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堆成了小山。 那个神秘的“龙首”信号,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让他坐立难安。 如果大哥还活着……这枚勋章里,一定藏着什么。 “没道理啊……” 沈晏州低声喃喃自语,“X光机扫过了,金属探测器也测过了,这就是一块普通的铜铁合金。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 吱呀—— 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毛茸茸小熊睡衣的小身影揉着眼睛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那个永远忠诚的影子——雷霆。 “沈爸爸,你怎么还不睡觉呀?” 陆念打了个小哈欠,声音软软糯糯的,“雷霆说它听见你的心跳很快,像是在打鼓,睡不着觉,非要拉我下来看看。” “汪。” 雷霆配合地叫了一声,走到沈晏州腿边,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他的手。 别愁了,我都闻到你的焦虑味儿了。 沈晏州看着这一人一狗,心里那股阴郁的戾气散去了一些。 他把陆念抱起来放在膝盖上,苦笑了一声: “爸爸在找秘密。但是这个勋章……嘴太严了,什么都不肯说。” “勋章?” 陆念眨了眨大眼睛,目光落在那枚焦黑的铁块上。 这是她从苏家村带出来的,是苏强没来得及卖掉的遗物。虽然被火烧过,但依然能看出那是五角星的形状。 陆念伸出小手,拿起勋章。 她在手里掂了掂。 又用指甲盖在勋章的背面轻轻敲了两下。 叮、叮。 声音很沉闷,并不清脆。 突然,陆念的小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哦。” “什么不对?” 沈晏州一愣。 “密度不对。” 陆念把勋章放在掌心,像是个人肉天平, “这是黄铜做的。按照这个体积,它应该重45克左右。但是现在……手感只有42克。” “少了3克。” 沈晏州心头一震。 少了3克? 他在军情局干了这么多年,居然忽略了重量! “你是说……它是空的?” “嗯。” 陆念点了点头,指着勋章背面的一个小凸起(那是挂别针的地方), “而且,它的重心偏了。偏向左下角。说明里面有个空腔,但是东西没装满。” 沈晏州猛地站起来,抓起一把匕首就要撬。 “别动!” 陆念的小手按住了他,“沈爸爸,你是特工,不是铁匠。这可是精密结构,你要是硬撬,里面的东西就碎啦。” 沈晏州的手僵在半空,冷汗瞬间下来了。 是啊。 如果这真是大哥留下的,里面很可能是胶卷或者纸条。一旦被刀尖划破,或者暴露在强光下…… “那怎么办?” 堂堂军情局长,此刻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陆念从椅子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实验台的另一边。 她熟练地翻找出几样东西: 一盏酒精灯。 一把镊子。 还有……一杯她刚才没喝完的、加了冰块的可乐。 “这是初中物理题哦。” 陆念一边摆弄器材,一边像个小老师一样说道, “热胀冷缩。只要让外面的壳子变热,里面的扣子变冷,它们自己就会松开啦。” …… 【全员集结 · 见证奇迹】 十分钟后。 萧远、林慕白、雷虎、叶轻舟,四个本来已经睡下的男人,全部穿着睡衣冲进了地下室。 听说勋章里有秘密,谁还睡得着? 大家围在工作台前,大气都不敢喘。 工作台中央,那枚勋章正架在一个铁架台上。 陆念戴着护目镜,神情专注。 她用镊子夹起一块小冰块,精准地放在勋章背面的那个凸起卡扣上。 与此同时,她点燃了酒精灯,小心翼翼地用外焰烘烤着勋章的边缘金属环。 “滋……” 冰块融化的声音。 火焰舔舐金属的声音。 一秒、两秒、三秒……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 咔。 一声极其细微、但在死寂的地下室里如同惊雷般的脆响。 “开了。” 陆念迅速撤掉酒精灯,用镊子轻轻一拨。 那个看似一体成型的勋章背面,竟然像一扇暗门一样,弹开了一条缝隙! “神了……” 雷虎瞪大了牛眼,“老子以前怎么没想到这招?以前遇见这玩意儿都是直接拿锤子砸的!” 林慕白白了他一眼:“所以你只能当突击手,当不了拆弹专家。” 沈晏州的手在颤抖。 他戴上白手套,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揭开了那层金属盖板。 在勋章内部那个被陆念精准算出的空腔里。 静静地躺着一个用黑色绝缘胶布包裹着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小圆片。 “这是……” 萧远凑近看了看,“微缩胶卷?!” “没错。” 沈晏州的声音有些发干, “这是80年代初,克格勃和CIA常用的情报传递手段。能把几页A4纸的内容,缩印在一张底片上。” “这种技术……只有大哥会用。当年他是全军最好的情报员。” “快!看看里面是什么!” 雷虎急得抓耳挠腮。 “不能看!” 陆念突然大喊一声, “这是感光胶卷!见光就死啦!快关灯!” 啪! 沈晏州反应最快,直接拉下了电闸。 地下室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哎哟!谁踩我脚了?” “别吵!雷霆,别叫!” 黑暗中,传来一阵慌乱。 “别动!我有红灯!” 叶轻舟的声音响起。作为摄影爱好者,他随身带着暗房设备。 咔哒。 一盏昏暗的红色安全灯亮起。 地下室被笼罩在一片诡异而神秘的红光中。 …… 【暗房 · 显影】 临时搭建的暗房里。 五个大男人围着一个装满显影液的塑料盆。 陆念个子太矮,被萧远抱在怀里,大家都屏息凝神地盯着盆里的药水。 沈晏州用镊子夹着那张微小的胶卷,在显影液里轻轻晃动。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这不仅仅是一张胶卷。 这是跨越了四年的时光,跨越了生死的界限,那是大哥陆铮,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唯一线索。 慢慢地。 胶卷上的黑色褪去,图像开始显现。 第37章 勋章中的照片 “出来了!出来了!” 雷虎压低声音喊道。 沈晏州迅速将胶卷放入定影液,然后捞出来,放在放大镜下。 这是一张极其模糊、甚至有些颗粒感的黑白底片。 但在放大镜下,依然能看清上面的内容。 那是用极其细的笔尖,在一张烟盒纸背面画的一幅图。 图上是复杂的等高线,像是一片茂密的山林。 在山林中间,标记着几个奇怪的符号:一个骷髅头,一条蛇,还有一个五角星。 而在图的最下方,有一行用莫斯密码写成的数字串: 【...---... / 1985 / 0714 / K9】 “这是什么意思?” 叶轻舟皱眉,“1985?今年?0714?那是……大哥牺牲的日子?” “不。” 萧远死死盯着那张图,声音在颤抖, “那不是牺牲的日子。那是‘獠牙’小队成立的日子!” “K9……K9……” 就在大家还在猜测的时候。 一直蹲在旁边的雷霆,突然像是疯了一样。 它猛地站起来,两只前爪搭在工作台上,甚至打翻了旁边的镊子。 它把鼻子凑到那张刚刚定影、还散发着酸性药水味的底片前。 “呜……呜呜……” 雷霆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凄厉而委屈的呜咽声。 它不顾药水的刺鼻,伸出舌头,想要去舔那张底片。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这只铁血军犬的眼眶里滚落下来。 “雷霆!别动!” 陆念想要拉住它。 “别拉它。” 沈晏州拦住了陆念,他的眼眶也红了, “它的鼻子……比我们的眼睛更准。” 雷霆还在对着底片呜咽,浑身剧烈地颤抖。 它闻到了。 哪怕经过了四年的岁月侵蚀,哪怕被药水浸泡过。 但在那胶卷的纤维深处,依然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只有它能分辨出来的气味。 那是混合着劣质烟草、枪油、还有丛林泥土的味道。 那是它的主人,陆铮的味道。 “大哥……” 雷虎捂着脸,蹲在地上痛哭失声, “是他……真的是他……” “这胶卷上有他的味儿!雷霆认出来了!大哥也许真的没死!!他还活着!!” 地下室里,五个经历了无数生死的硬汉,此刻全部泪流满面。 四年了。 他们背负着大哥牺牲的痛苦,活了四年。 而现在,这张小小的胶卷,这只忠诚的老狗,告诉了他们一个惊天的真相: 龙首还在! …… 【破译 · 黎明前的密码】 情绪发泄过后,理智回归。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这上面的密码和地图,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家回到一号楼的客厅。 此时已经是凌晨四点。 茶几上摊开着那张放大的照片。 “这地图……” 萧远指着那些等高线,“看地貌,典型的热带雨林。像是在金三角一带。” “这个骷髅头,应该是‘毒蝎’集团的标志。这个五角星……可能是某种接头地点。” “那这串数字呢?” 叶轻舟拿着纸笔在算,“19850714还好理解,K9是军犬代号,也就是雷霆。但是前面的SOS是求救信号。后面还有一串乱码:7-2-9-1-4-8。” “这是什么?坐标?还是账号?” 沈晏州尝试了各种军用密码本。 “不对。都解不开。这是死码。” 就在五个大人愁眉不展的时候。 陆念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趴在茶几边上,一边喝一边看着那串数字。 “爸爸。” 陆念突然开口, “这不是乱码呀。” “这是你们以前教我的‘跳房子’游戏呀。” “跳房子?” 众人一愣。 陆念放下杯子,拿过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一个九宫格。 那是80年代最常见的数字键盘布局(类似电话机或保险柜)。 “爸爸以前教过我,如果不想让别人知道密码,就在九宫格上画图形。” 陆念拿着铅笔,按照7-2-9-1-4-8的顺序,在九宫格上连线。 7到2,2到9,9到1,1到4,4到8。 线条连起来。 竟然形成了一个汉字的笔画结构! 虽然很抽象,但对于熟悉陆铮笔迹的兄弟们来说,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一个“北”字的一半,和一个“南”字的起笔。 而在那张地图的背面(透过光能看到),隐约还有两个微小的英文字母:M . L。 “北……南……M L……” 沈晏州的大脑飞速运转。 突然,他猛地拍案而起! “我明白了!!” 沈晏州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毒蝎在北!内鬼在南!ML……Mole(鼹鼠/内鬼)!” “大哥是在告诉我们要小心!在我们的南边,也就是大后方,有毒蝎的内鬼!” “内鬼?” 萧远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是说……当年那场导致大哥‘牺牲’的行动,是被人出卖的?” “很有可能!” 沈晏州指着地图上的五角星, “这个五角星的位置,如果我没猜错,是在中缅边境的某个界碑附近。” “大哥的意思是:他在那里等我们。但他不能露面,因为内鬼还在盯着他!” 一股寒意从众人的脚底升起。 四年了。 那个内鬼,可能就潜伏在他们身边,潜伏在军队或者政府的高层,享受着和平,却把英雄逼得有家不能回! “查!” 萧远一拳砸在茶几上,特种玻璃瞬间碎裂, “不管这个内鬼是谁!不管他官有多大!” “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老子要活剥了他!!” …… 【清晨 · 新的征程】 天亮了。 一号楼的窗外,东方的天空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这一夜,没人睡觉。 但每个人的精神都前所未有的好。 因为有了希望。 陆念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雷霆守在她身边,即使在睡梦中,耳朵依然竖着。 它知道,战斗的号角再次吹响了。 五个爸爸站在阳台上,看着初升的太阳。 “老六。” 萧远点燃一支烟,看着沈晏州, “内鬼的事,交给你。别打草惊蛇。” “老三(林慕白),你准备最好的外伤药和急救包。大哥如果在丛林里待了四年,身体肯定……” “老四(雷虎),特战旅进入一级战备。挑选最精锐的小队,随时准备南下!” “老五(叶轻舟),钱、物资、渠道,你负责。我要一条能避开所有检查的秘密通道。” “是!” 四人低声应道。 萧远转过身,看了一眼熟睡的陆念。 眼神里的杀气化为了无尽的柔情。 “念念。” 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爸爸们要去接大哥回家了。” “这一次,咱们一家人……真的要团圆了。” 而在茶几上。 那张被破解的地图和微缩胶卷,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个K9的代号,似乎在诉说着一段关于忠诚与等待的传奇。 第38章 新同桌是“小哑巴”? 【京都 · 育红小学 · 一年级一班】 九月一号,开学日。 育红小学的校园里红旗招展,广播里放着嘹亮的《运动员进行曲》。 一年级一班,这是全校最受瞩目的“重点班”。能进这个班的,要么是家里有背景的,要么是入学考试双百的学霸。 此刻,教室里闹哄哄的。 孩子们穿着崭新的确良衬衫,背着双肩书包,正在互相攀比谁的文具盒更高级,当有的小朋友一脸骄傲的拿出带磁铁开关的文具盒,其他小朋友都会发出羡慕的惊呼。 在教室的第一排正中间,也就是传说中的“特座”(给个子最矮的学生坐的),坐着一个格格不入的小女孩。 陆念。 她太小了。虚岁五岁,实际周岁才四岁半。坐在标准的课桌前,如果不挺直腰板,脑袋都快被书堆埋起来了。 她穿着件深蓝色工装背带裤,没有像其他女生那样扎蝴蝶结,而是戴着一顶黄色的小鸭舌帽。 她很安静。 周围的小朋友都在叽叽喳喳地聊天,只有她一言不发,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草稿纸上画着没人看得懂的线条。 “喂,你看那个小不点。” 后排的一个男生用胳膊肘捅了捅同桌,“听说她是跳级上来的,才四岁!这么小,会不会尿裤子啊?” “我看她半天没说话了,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肯定是走后门进来的,你看她穿的那样,像是修水管的。” 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 陆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尿裤子? 如果这帮小屁孩知道她昨天刚帮军情局破译了特工密码,估计会真的尿裤子。 “啪!” 一只书包重重地砸在陆念旁边的课桌上。 顾北辰气喘吁吁地冲进来,一屁股坐下,那架势像个护食的小老虎。 他恶狠狠地回头瞪了一眼那几个嚼舌根的男生: “谁说她是哑巴?谁说她修水管?” “再敢废话,小爷我放学堵你们!” 顾北辰虽然学习不行,但打架的气势是在大院里练出来的。那几个男生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念念姐,别理他们。” 顾北辰转过头,立马换上一副狗腿的笑容,从书包里掏出一盒大白兔奶糖, “吃糖!这是我从爷爷那偷出来的特供!” 陆念看了一眼糖,摇摇头: “不吃。我在算数据,糖分摄入过高会影响神经递质的传输速度。” 顾北辰:“……” 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 上课铃响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戴着厚眼镜、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老师,姓刘。他是教自然常识的,也是学校里负责电教设备的老师。 “同学们好,今天我们来讲讲‘影子的形成’。” 刘老师兴致勃勃地指了指讲台上的一个大家伙——幻灯机。 这是80年代学校里最“高科技”的教学设备了。通过强光灯泡和透镜,把胶片上的图案投射到幕布上。 “大家看好了,老师给你们变个魔术!” 刘老师得意洋洋地插上电源,按下开关。 嗡—— 机器的风扇开始转动。 一道强光打在幕布上,出现了一只兔子的剪影。 “哇——!!” 全班小朋友发出一阵惊呼。在这个电视机都不普及的年代,这简直就是魔法。 刘老师很享受这种崇拜的目光。他开始调试焦距,准备切换下一张胶片。 然而。 就在这时。 滋——啪! 幻灯机内部突然发出了一声脆响。 紧接着,一股黑烟从散热孔里冒了出来。 那道原本明亮的光柱,瞬间熄灭了。 “啊!冒烟了!” “着火了!快跑啊!” 前排的几个女生吓得尖叫起来,教室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刘老师也慌了。 这台幻灯机可是学校的宝贝,昨天才刚修好,怎么又坏了? 他手忙脚乱地拔掉电源,拍打着机器外壳,满头大汗: “大家别慌!别慌!可能是……可能是灯泡烧了……” 他试图拆开外壳检查,但手抖得连螺丝都拧不下来。而且这机器结构复杂,光是那些反光镜片就把他绕晕了。 “完了完了……” 刘老师心急如焚,“这节课没法上了……还得送去市里修,这一修又是半个月……” 台下的小朋友们面面相觑,有的失望,有的幸灾乐祸。 那个刚才嘲笑陆念的男生大声说道:“老师笨死了!连个机器都弄不好!” 就在这一片混乱和尴尬中。 咔嗒。 一声清脆的金属扣合声响起。 陆念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小书包拎到了课桌上。 拉链拉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套迷你工具:螺丝刀、尖嘴钳、万用表、还有一卷绝缘胶带。 “念念姐,你要干嘛?” 顾北辰眼睛亮了。 陆念戴上那一副张大军给她做的棉纱手套(防烫),然后迈着小短腿,径直走上了讲台。 “那个……” 刘老师看着这个还没讲台高的小不点,“陆念同学,快回座位去,这里危险,机器还烫着呢……” “老师,让一下。” 陆念的声音平静而冷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感, “这是典型的过热保护熔断,或者是钨丝升华导致的接触不良。” “你在旁边看着就好,别挡光。” 刘老师:“哈?”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陆念已经搬了个凳子站在幻灯机前。 她的小手握着螺丝刀,动作快得像是在变魔术。 唰唰唰! 四颗固定螺丝被瞬间卸下。 外壳打开。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 “果然。” 陆念看了一眼内部结构,撇了撇嘴, “设计缺陷。散热风扇的功率太小了,跟灯泡的热量不匹配。而且这个保险丝……” 她用尖嘴钳夹出那个已经熔断的玻璃管保险丝, “这是0.5安培的?谁装的?这机器的启动电流至少要1安培。装这个不烧才怪。” 刘老师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启动电流?安培? 这特么是一年级学生该懂的词吗?! “那……那怎么办?” 刘老师下意识地问道,完全忘了自己才是老师。 “简单。” 陆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吃剩下的口香糖锡纸(顾北辰给的)。 她熟练地把锡纸卷成细条,缠绕在保险丝的卡座上——这是典型的“战地应急维修法”,虽然不规范,但管用。 “临时搭个桥。” 接着,她又看了看那个巨大的凸透镜。 “焦距也不对。灯泡的位置偏了三毫米,光线利用率太低。” 她伸出小手,在那滚烫的灯座支架上用力一掰。 咔吧。 支架复位。 “好了。” 陆念跳下凳子,拍了拍手套上的灰, “老师,通电。” 刘老师颤颤巍巍地插上电源。 嗡————!! 这一次,风扇的声音变得更加有力。 唰! 一道前所未有的强光射向幕布。 那只兔子的剪影,清晰得连胡须都根根分明!甚至比新机器刚买来时还要亮! “哇————!!!” 全班爆发出的惊呼声比刚才大了十倍。 “亮了!修好了!” “好清楚啊!” 顾北辰直接跳到了桌子上,指着陆念,一脸狂傲地吼道: “看见没!看见没!!” “那是我姐!那是神童!!” “谁还敢说她是哑巴?她那是懒得理你们这群笨蛋!” 第39章 念念变身大姐大 刚才那个嘲笑陆念的男生,此刻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铅笔掉在了地上。 刘老师看着那台焕然一新的幻灯机,又看了看正慢条斯理收拾工具箱的陆念。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 这孩子……是哪来的神仙? 陆念收拾好书包,坐回座位。 她看了一眼顾北辰,淡定道: “坐下。别大惊小怪的。” “这种简单的电阻串联电路,连雷霆都会看,有什么好喊的。” 这一刻,一年级一班的格局,彻底变了。 那个坐在第一排的小不点,不再是被人忽视的“小哑巴”。 她是深藏不露的“小神童”。 …… 【放学 · 校门口】 下午四点半。 放学铃声响起。 校门口挤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 萧远今天有紧急会议,来晚了一点。 陆念背着那沉甸甸的工具包(伪装成书包),独自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 顾北辰被顾老爷子接走了,临走前还要把自己那个昂贵的变形金刚塞给陆念,被陆念以“结构太松散”为由拒绝了。 “喂,小不点。” 几个五六年级的高年级学生走了过来。 他们穿着松垮的校服,嘴里叼着草根,一副小混混的模样。 领头的那个,正是上次被雷霆吓尿裤子的那个胖子(六年级的大刘)。 但他今天似乎忘了疼,或者他觉得那条狗今天不在。 “听说你在一年级挺狂啊?” 胖子大刘拦住陆念的去路, “还会修机器?把你书包给我看看,里面装的什么好东西?是不是偷的?” 他伸手就要去拽陆念的书包。 陆念没有躲。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手悄悄伸进了背带裤的口袋。 那里放着一个她刚做好的“高压电击器”(用拍立得相机的闪光灯电容改的)。 虽然电不死人,但这一下绝对能让他酸爽到怀疑人生。 “不想被电就走开。” 陆念睁大眼睛瞪着他。 “哟呵?还敢威胁我?” 胖子大刘被激怒了,“我看你是欠揍!你这个没爹娘的野孩子……” 就在他的脏手即将碰到陆念书包的一瞬间。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声,突然从旁边的绿化带里炸响! 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越过了校门口一米高的栏杆,带着千钧之势扑了过来! “妈呀!!” 胖子大刘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胸口像是被大锤砸了一下。 砰! 他整个人被扑倒在地,滑行了两米远。 等他睁开眼,差点当场吓晕过去。 一只巨大的、毛色黑亮、眼神凶狠的德牧,正踩在他的胸口上。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属于顶级军犬的压迫感。 雷霆。 它早就来了。 因为学校规定狗不能进,它就一直躲在绿化带里,透过栏杆死死盯着小主人。 当看到这群坏小孩围住陆念的时候,它的忍耐到了极限。 “呜——汪!!” 雷霆冲着胖子大刘的脸怒吼一声,腥热的气息喷了他一脸。 它虽然没有咬人,但那种压迫感,比咬一口更可怕。 周围的学生和家长吓得尖叫四散。 “狼!有狼啊!!” “快报警!” “雷霆,坐下。” 陆念瓮声瓮气地开口了。 刚才还如凶神恶煞般的雷霆,瞬间收敛了所有的獠牙。 它从胖子身上跳下来,走到陆念身边,乖巧地坐下,蹭了蹭陆念的腿。 小主人,没吓着你吧? 陆念摸了摸雷霆的头,从书包里掏出一根火腿肠喂给它。 然后,她走到那个已经吓瘫在地上的胖子面前。 她蹲下身,看着他: “我不是野孩子,我有爹。我有六个。” “我也有娘。虽然她睡着了,但她也在看着我。” “还有……” 陆念指了指雷霆, “它是退役的特等功臣,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下次再让我听到野孩子这三个字……” “我就让它带你去它的狗窝里聊聊天。” 胖子大刘裤裆一热,又尿了。 他拼命摇头,连滚带爬地跑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女侠饶命!” …… 吱——! 萧远的红旗车终于赶到了。 萧远跳下车,看到校门口一片狼藉,还有那个尿裤子跑远的背影,心里一紧。 “念念!没事吧?” 萧远冲过来,检查陆念有没有受伤。 “没事呀。” 陆念背着小书包,嘻嘻一笑, “就是刚才有个小哥哥想跟我借书包看,雷霆跟他讲了讲道理。” 萧远看了一眼旁边昂首挺胸的雷霆,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敬畏的目光。 他懂了。 “好狗!” 萧远拍了拍雷霆的脑袋,“今晚给你加两个大鸡腿!” 陆念爬上车,坐在宽大的后座上。 雷霆熟练地跳上去,趴在她脚边。 “爸爸。” “嗯?” “学校有点无聊。” 陆念看着窗外的夕阳, “不过……那个幻灯机的透镜原理还挺有意思的。我想回家做一个更大的。” “我想知道把光聚起来,能不能做一个光线枪。” 萧远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 光线枪? 激光武器?! 这闺女是打算把育红小学变成星球大战现场吗? “那个……念念啊,咱们先从手电筒做起行不行?” “不行。手电筒太弱了。雷爸爸说,火力不足恐惧症要从娃娃抓起。” 萧远:“……” 雷虎,你特么都教了孩子些什么?! 红旗车驶入夕阳。 育红小学的传说,在这一天正式拉开帷幕。 一年级一班的“小哑巴”,成了全校最不能惹的“大姐大”。 而她身边那条黑色的守护神,也成了所有坏孩子的噩梦。 第40章 第一次被叫家长 当天晚上,当大家用过晚餐,一起在地下室里研究从勋章里拿出来的微缩胶片时。 地下室里,突然响起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呜——汪!!汪!!” 一直安静趴在门口的雷霆,突然炸毛了。 它猛地跳起来,冲到地下室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前。 那里放着一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这部电话是直通总装部和军区高层的专线,平时几乎不会响。 雷霆对着那部电话,露出了锋利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仿佛那不是一部电话,而是一条盘踞的毒蛇。 “雷霆怎么了?” 雷虎一惊,就要去摸枪。 “别动。” 陆念的小脸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自制的“射频信号检测器”(用顾北辰的收音机改的)。 上面的红灯正在疯狂闪烁。 “有信号进来了。” 陆念盯着那个电话, “但是……没有振铃电压。这是一次静默试探。” “对方在检测这条线路是否畅通,或者……在检测这个房间里有没有人。” 静默试探! 这是顶级黑客或者特工才会使用的手段! 沈晏州眼神一凛,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所有人不要说话。 他慢慢走到电话机旁,并没有拿起听筒,而是将手放在了电话线的分线盒上。 那里装着陆念之前做的那个“纽扣窃听器”的接收端。 滋……滋…… 耳机里传来极微弱的电流声。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呼吸声。 很轻,很稳。 背景音里,似乎有一种……奇怪的鸟叫声。 “咕——咕——” 沈晏州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鸟叫。 那是云南边境特有的斑头鸺鹠(猫头鹰的一种)的叫声! 电话是从边境打来的! 对方似乎确认了线路畅通,并没有说话。 三秒钟后。 咔。 电话挂断了。 整个过程,红色的电话机一声没响。 如果不是雷霆的野兽直觉,如果不是陆念的检测器,他们根本不会知道,在刚才的这一瞬间,死神曾与他们擦肩而过。 “是敌人。” 沈晏州摘下耳机,脸色阴沉得可怕, “内鬼在试探我们。” “他知道我们拿到了勋章。他在确认我们有没有发现其中的秘密。” “那个鸟叫声……是故意留下的。他在挑衅。” “好大的胆子!” 雷虎一拳砸在墙上,“敢把电话打到一号楼来!这是没把咱们五个放在眼里啊!” “不。” 萧远冷静地分析道, “这说明……他们急了。” “我们破译了密码,打乱了他们的计划。毒蝎在北边肯定有了大动作,逼得内鬼不得不冒险试探。” 他转过身,看着陆念。 陆念手里拿着那个还在闪红灯的检测器,小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 “爸爸。” 陆念抬起头, “那个坏人的信号频率,我记住了。” “只要他再敢打来,我就能顺着电话线,把他的老窝找出来。” 萧远蹲下身,把陆念抱在怀里,用力地紧了紧: “好样的。” “念念,你是咱们家最大的功臣。” “但接下来的事,交给爸爸们。” “既然内鬼露了头,那咱们就……关门打狗!” …… 【清晨 · 上学路上】 早晨七点。 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萧远的红旗车准时停在一号楼门口。 陆念背着书包,雷霆叼着她的水壶跟在后面。 顾北辰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在隔壁打着哈欠。 “念念姐,早啊。” 顾北辰凑过来,“昨晚那道数学题你想出来了吗?” 陆念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想出来了。” “不仅想出来了,我还顺便解开了一个世界上最难的谜题。” “啥谜题?比‘鸡兔同笼’还难吗?” 顾北辰一脸天真。 陆念没有回答。 她摸了摸书包的夹层。 那里放着那张破译出来的地图复印件。 虽然爸爸们说不让她管,但她可是“总装部顾问”兼“一号楼总工”。 爸爸遇到了麻烦,作为女儿,怎么能袖手旁观? “北辰。” 陆念上车前,突然回头, “今天上课,把你那个能录音的随身听借我用用。” “干嘛?” “我要做一个……信号追踪器。” 红旗车启动,驶向育红小学。 车窗外,阳光明媚。 但一场席卷京圈与边境的巨大风暴,正在这个四岁女孩的小书包里,悄然酝酿。 雷霆趴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 【京都 · 育红小学 · 一年级教研组办公室】 上午十点,第二节课刚下。 育红小学的办公楼里,传来了一阵刺耳的训斥声。 “站好!贴着墙!” “手背在后面!不许动!” 一年级一班的班主任,人称“灭绝师太”的张桂芳老师,正唾沫横飞地指着墙角的一个小女孩骂道。 张老师四十多岁,更年期综合征晚期,平日里最看不得学生搞“歪门邪道”。她教书二十年,信奉的是“棍棒底下出孝子,严师手下出高徒”。 墙角里。 陆念穿着那身深蓝色的背带工装裤,头上戴着小鸭舌帽,背着小手,乖乖地贴墙站着。 她的小脸上没有表情,既不哭也不闹,眼神甚至有点放空。 她在心算。 根据张老师刚才拍桌子的力度(约50牛顿)和桌子的震动频率,她推算出这张胶合板办公桌的内部结构已经出现了疲劳裂纹,大概再拍一百下就会塌。 “陆念!我在跟你说话!你那是什么眼神?!” 张桂芳见这孩子居然还在发呆,气不打一处来。 她一把抓起办公桌上的一叠A4纸,那是从陆念课桌里没收来的“罪证”。 还有那个被她视为洪水猛兽的、装满了精密工具的小书包。 “你看看你画的这些乱七八糟的鬼东西!” 张桂芳抖着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线条、圆圈和数据, “上语文课不听讲,在底下画电风扇?啊?还是带涡轮的电风扇?” “还有这些工具!螺丝刀、钳子、电烙铁……你是一个女孩子!是一年级的小学生!带这些危险品来学校想干什么?拆房子吗?!” “老师。” 陆念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真理, “那不是电风扇。那是高涵道比涡扇发动机的压气机叶片剖面图。” “还有,那些东西不是危险品,那是我的工具。” “还顶嘴?!” 张桂芳气笑了,“涡扇发动机?你当我是傻子吗?你才四岁!你看得懂拼音吗就敢说发动机?” “我看你就是想哗众取宠!就是没家教!” 听到“没家教”三个字,陆念的眼神冷了下来。 但她没有反驳。 因为跟傻瓜争论,会拉低自己的智商。 “好!你不服是吧?” 张桂芳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那是直通家长热线的, “刚才入学填表的时候,我看你留的家长电话是……军区的?” “行!我也不管你家长是当官的还是烧锅炉的!今天这事儿没完!” “我要让你家长来看看,他们养的好闺女,上课都在干什么勾当!” 嘟——嘟——嘟—— 电话拨了出去。 第41章 张桂芳懵逼了 【东南战区 · 司令部作战会议室】 “啪!” 萧远一巴掌拍在巨大的沙盘上,震得上面的坦克模型跳了三跳。 会议室里,十几个少将、中将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喘。 “乱弹琴!” 萧远指着沙盘上的红蓝对抗图,怒吼道, “蓝军的装甲集群是怎么突破防线的?啊?空军呢?雷虎的特战旅呢?都在睡觉吗?!” 坐在旁边的雷虎一脸委屈,摸了摸光头: “老萧,这不能怪我啊。空军那几架老掉牙的歼-6、歼-7,飞得还没人家直升机快,雷达也是瞎子,还没看见人就被锁定了。我特战旅就算全是兰博,也没法拿着步枪打飞机啊!” “装备落后不是借口!” 萧远正在气头上,“落后就要挨打!这个道理还要我教你们吗?!” 就在这时。 会议桌正中央,那部代表着最高紧急联络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 叮铃铃——!!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个电话响,通常意味着两种情况: 第一,爆发战争了。 第二,京都有最高指示。 萧远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伸手抓起听筒,声音低沉而威严: “我是萧远。请讲!”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尖锐刺耳的女声: “你是陆念的家长吗?我是她班主任张桂芳!” “你闺女在学校严重违反纪律!上课画画!带管制刀具!还顶撞老师!” “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到育红小学来一趟!否则我就把她开除!!” 咔! 电话挂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因为萧远的脸色,从刚才的严肃,瞬间变成了……懵逼。 紧接着,变成了不爽。 “请家长?” 萧远拿着听筒,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他堂堂东南战区司令员,手握几十万重兵,连国防部长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 今天……居然被一个小学老师吼了? 而且还要开除他闺女?! “砰!” 萧远把听筒狠狠砸在座机上,电话机直接被砸得四分五裂。 “备车!!” 萧远一声怒吼,抓起帽子就往外冲。 “老萧!出啥事了?敌袭?” 雷虎吓了一跳,赶紧跟上。 “袭个屁!念念被老师扣了!说是带了管制刀具!” 萧远咬牙切齿,“反了天了!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萧远的女儿!” 雷虎一听,牛眼瞬间瞪圆了: “啥?敢动咱闺女?!” 他二话不说,直接站了起来。 “走!老子跟你去!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咱们一号楼的小祖宗!” …… 【育红小学 · 门口】 轰——吱——!! 一辆挂着“军00001”牌照的勇士越野车,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直接横在了育红小学的教学楼门口。 也就是张桂芳办公室的窗户底下。 车门被大力踹开。 两个肩膀上扛着金星、浑身散发着硝烟味和杀气的男人跳了下来。 萧远。雷虎。 两人甚至连作战靴都没换,那是刚从沙盘演习场上下来的,鞋底还沾着泥。 “汪!!” 一道黑色的闪电紧随其后。 雷霆。 它本来在校门口的车里等候,听到萧远的怒吼声,知道出事了,直接跟着冲了进来。 这一次,没人敢拦它。 因为这只狗现在的眼神,比狼还狠。 “办公室在二楼!” 萧远看了一眼楼层指引,大步流星地冲了上去。 雷虎跟在后面,把楼梯踩得咚咚响。 …… 【教研组办公室】 张桂芳正在喝茶润嗓子,准备等家长来了再进行第二轮轰炸。 陆念依然贴墙站着,正在研究墙皮脱落的化学原因。 突然。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开! “谁?!” 张桂芳吓得茶杯都掉了,热水溅了一身。 门口,站着两尊煞神。 左边的萧远,面沉如水,眼神冷厉如刀。 右边的雷虎,身材魁梧像头熊,手里虽然没拿枪,但那个握拳的姿势,仿佛随时能把人脑袋拧下来。 中间,蹲着一只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吼的巨型德牧。 “萧爸爸!雷爸爸!雷霆!” 一直面无表情的陆念,看到来人,眼睛瞬间亮了。 她也没经过老师同意,直接从墙角跑过来,抱住了萧远的大腿。 “念念!” 萧远蹲下身,迅速检查了一下女儿。 没受伤,没哭。 就是小手有点凉。 “有没有人打你?” 萧远的声音冷得能结冰。 “没有打。” 陆念摇摇头,指了指桌子上的图纸和工具包, “但是老师抢了我的图纸。那是给雷爸爸的飞机画的‘心脏’。” “还有我的螺丝刀。那是张伯伯送我的礼物。” 萧远站起身,把陆念护在身后。 雷虎则大步走到办公桌前,像拎小鸡一样,把那个想躲到桌子底下的张桂芳拎了出来。 “就是你?” 雷虎瞪着牛眼,嗓门大得像炸雷, “就是你说我闺女没家教?就是你要开除她?” 张桂芳哪见过这种阵仗? 她看着这两人的肩章……那是……将星?! 她虽然只是个小学老师,但也知道这肩章意味着什么。 这特么是将军啊!还是两个! 那个小丫头……背景这么硬?! “我……我……” 张桂芳腿都软了,结结巴巴地说道, “首长……误会……这都是误会……” “我不知道她是您的孩子……但是……但是她确实违反纪律了啊!” 张桂芳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着桌子上的图纸, “您看!上语文课,她不听讲,在画这些……这些乱七八糟的风扇!这是对课堂的不尊重!” 萧远冷冷地看了一眼张桂芳,然后走到桌前,拿起了那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A4纸。 他原本以为,也就是小孩子的涂鸦。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图纸上的那一刻。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作为战区司令,他虽然不是技术专家,但他天天跟装备打交道,最基本的机械图纸是看得懂的。 这张图上…… 【双转子结构】 【三级压气机】 【环形燃烧室】 【收敛-扩散喷管】 这哪里是风扇? 这分明是一台现代航空涡扇发动机的核心结构图! 第42章 这个世界很大 而且,看那个独特的进气道设计,这甚至比目前空军装备的涡喷-7还要先进一代! “老三!你来看看!” 萧远的手都在抖,把图纸递给雷虎。 雷虎接过来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卧槽!!” “这……这是给我们的歼-8改的?” “这涵道比……这叶片角度……如果真能造出来,推力起码能提高40%!咱们的飞机就能跟F-15斗了!” 雷虎猛地转头,看着陆念,眼神狂热: “闺女!这是你画的?” “嗯。” 陆念点了点头,有些委屈, “我想给雷爸爸的飞机换个心脏。现在的飞机飞得太慢了,追不上坏人。” “但是我才画到压气机,老师就把图纸抢走了。还说我在画电风扇。” 雷虎那个气啊! 他一把将图纸拍在张桂芳的脸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 “这是风扇吗?啊?!” “这是国防!是重器!是咱们空军能不能挺直腰杆子的希望!” “你居然把它当废纸没收了?还要罚站?!” “你这是在犯罪!是在谋杀大夏的未来!” 张桂芳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直流: “我……我不知道啊……我就是个教语文的……我不懂发动机啊……” “不懂你就可以随便践踏孩子的尊严吗?” 萧远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张桂芳的心上, “你说她带的是危险品?” 萧远拿起那个小工具包,打开。 里面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精密螺丝刀、微型镊子、万用表。 “这叫精密仪器!是工程师的工具!” “在你眼里是凶器,在我闺女手里,那是能修好坦克、能改好雷达的神器!” “汪!!” 雷霆似乎也听懂了,它冲着张桂芳咆哮一声,前爪搭在办公桌上,一口咬住那个工具包的带子,把它叼了回来。 然后走到陆念身边,蹲下,把工具包放在她脚边。 拿好。谁也别想抢走小主人的工具。 就在这时。 满头大汗的严校长终于闻讯赶来了。 一进门,看到这剑拔弩张的场面,还有那被踹碎的门,严校长差点晕过去。 “萧司令!雷旅长!息怒!息怒啊!” 严校长赶紧跑过来打圆场,“张老师她是新来的,不懂事,不知道陆念同学的情况……” “严复古!” 萧远冷冷地看着他, “这就是你说的重点班?这就是你说的最好的老师?” “一个只会看表面、不懂尊重学生天赋、甚至用体罚来立威的老师,配教我萧远的女儿吗?” “不配!绝对不配!” 严校长也是个识货的。他瞥了一眼雷虎手里的图纸,虽然没看懂全部,但看到那些复杂的参数标注,就知道这绝对不是凡品。 他转身对着张桂芳怒斥道: “张老师!你马上给陆念同学道歉!然后写一份五千字的检查!停职反省!” “不用了。” 陆念突然开口。 她从萧远身后走出来,走到张桂芳面前。 此时的张桂芳已经瘫软在椅子上,假发都歪了,看着这个只有四岁的小女孩,眼神里满是恐惧。 “老师。” 陆念仰起头,看着她, “你不用道歉。因为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就像我不怪幼儿园的小朋友听不懂微积分一样。” “但是……” 陆念指了指那个被雷霆叼回来的工具包, “请你记住了。” “这个世界很大。有些东西你没见过,不代表它不存在。” “以后,不要再随便撕别人的画了。万一那是一张很重要的图呢?” 说完,陆念拉了拉萧远的手: “爸爸,我们回家吧。” “我想把这个发动机画完。刚才站着的时候,我又想到了一个新的燃烧室结构。” 萧远看着女儿,心里的怒火瞬间化为了无限的骄傲。 这气度!这格局! 比他们这帮大人强多了! “好!回家!” 萧远一把抱起陆念。 雷虎小心翼翼地收好那张图纸,像是在收传世珍宝。 临走前,萧远回头看了一眼严校长: “严校长,以后我闺女上课干什么,只要不影响别人,老师不许管。” “如果她想把教室拆了……你就让她拆。拆完了告诉我,我赔你一栋楼。” “是是是!萧司令慢走!” 严校长点头如捣蒜。 …… 回家路上的吉普车里。 雷虎拿着那张图纸,越看越喜欢,嘴都咧到了耳后根。 “念念啊,这个心脏真的能造出来吗?” “能呀。” 陆念坐在萧远怀里,一边玩着萧远胸前的勋章,一边说道, “不过现在的材料不行。钛合金的耐热性不够。需要加一点铼元素。” “而且,我们要有一个很大的炉子来烧叶片。” “没问题!” 雷虎一拍大腿,“缺什么跟雷爸爸说!就是把总装部的仓库搬空了,也要给你凑齐!” 萧远摸着女儿的头,有些后怕: “念念,以后在学校,要是有人欺负你,第一时间给爸爸打电话。” “别忍着。咱们不惹事,但绝不怕事。” “我知道啦。” 陆念笑了笑, “其实今天雷霆很乖的。它都没有叫,只是把她吓得茶杯掉了。” “汪。” 副驾驶上的雷霆回过头,得意地叫了一声。 那当然。我是文明狗。我只是展示了一下作为陆地猛兽的威慑力。 车窗外,阳光正好。 经过这场风波,育红小学的所有老师都达成了一个共识: 一年级一班陆念的位置,是“绝对禁区”。 那个小女孩在画图的时候,哪怕是天塌下来,也不能打扰。 因为她画的,可能是大夏空军的未来。 【顾北辰的遭遇】 就在萧远他们大闹办公室的时候。 顾北辰正躲在教室门口偷看。 当他看到雷霆叼着工具包出来,看到两个干爹霸气护犊子时,羡慕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太帅了……” “我也想被请家长……” 于是,第二天。 顾北辰故意在数学课上画了一只乌龟。 结果被顾老爷子接回家,狠狠地揍了一顿屁股。 “臭小子!人家画的是发动机!你画的是王八!你也配请家长?!” 顾北辰趴在床上哭得撕心裂肺: “这就是学霸和学渣的区别吗?!太不公平了!!” 第43章 顾北辰的危机 【京都 · 育红小学 · 操场】 深秋的午后,阳光有些刺眼。 课间操时间,操场上到处是撒欢的小学生。 男生在玩弹珠、拍洋画,女生在跳皮筋。 而在操场的一角,一年级一班的顾北辰正被一群孩子围在中间,像个被众星捧月的小王子。 当然,他手里那个银色的、方方正正的盒子才是主角。 “哇!这就是传说中的随身听吗?” “SONY的!我在画报上见过!听说要好几百块钱呢!” “顾北辰,快给我们听听!里面是谁的歌?” 顾北辰得意洋洋地把耳机挂在脖子上,按下了播放键。 虽然他是个学渣,但在拼装备这方面,除了陆念,他在全校还没服过谁。 这台Walkman TPS-L2是顾老爷子托人从友谊商店买来的,整个育红小学独一份。 “这是邓丽君的《甜蜜蜜》!” 顾北辰显摆道, “我爷爷不让我听,我是偷偷带出来的。因为念念姐说她要用这个录音功能。” 提到陆念,顾北辰下意识地往教学楼方向看了一眼。 陆念没下来做操。她嫌做广播体操太累,申请了留在教室里画图。 “嘿嘿,等放学了就把这个给念念姐,她肯定会夸我!”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 在操场的篮球架后面,几双贪婪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手里的随身听。 那是六年级的几个“校霸”。 领头的依然是上次那个被雷霆吓尿了裤子的胖子——大刘(刘强)。 自从那次丢人后,他在学校里沉寂了好几天。但今天,那条可怕的黑狗没在(雷霆在校外的车里),那个修水管的小丫头也没下来。 只有这个看起来傻乎乎、又肥得流油的顾家小少爷。 “强哥,那玩意儿真值钱啊。” 旁边的小弟咽了口唾沫,“听说拿到黑市上能卖五百块!够咱们去录像厅看一年的香港电影了!” 大刘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恶毒的光。 上次被狗吓尿的仇,正好报在这个小跟班身上! “走,跟上他。这小子课间喜欢去小卖部买汽水。咱们在厕所堵他。” …… 【十分钟后 · 男厕所】 育红小学的厕所是在操场角落的一排平房。 这里地处偏僻,是老师视线的死角,也是校园霸凌的高发地。 顾北辰刚尿完尿,提着裤子准备洗手。 突然,门口的光线暗了下来。 三个高壮的身影堵住了门口,反手关上了厕所那扇破旧的木门。 “哟,这不是顾少爷吗?” 大刘嚼着口香糖,带着一脸横肉走了过来,把手指关节捏得咔咔响。 顾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他虽然怂,但不傻。这架势一看就是来找茬的。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怀里的书包(随身听藏在里面)。 “你们……你们想干嘛?” 顾北辰往后退了一步,背靠在了冰冷的瓷砖墙上, “我告诉你们,我爷爷是……” “闭嘴!” 大刘一巴掌拍在顾北辰的脑门上,打断了他的施法, “少特么拿你爷爷吓唬我!这儿是厕所,天王老子也管不着!” “把你书包里那个听歌的玩意儿拿出来!借哥几个玩两天!” “不借!” 顾北辰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要是别的玩具,比如变形金刚或者是四驱车,他为了保命可能就给了。 但这台随身听不行! 这是念念姐点名要用的! 她说要做个“信号追踪器”来抓坏人!如果给弄丢了,念念姐的计划就泡汤了! “哟呵?还挺硬气?” 大刘给两个小弟使了个眼色,“给我抢!这小子细皮嫩肉的,不禁打!” 两个六年级的男生冲上来,一左一右按住了顾北辰的胳膊。 大刘伸手就去扯他的书包带子。 “放开我!!” 顾北辰虽然个子小,但此时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他死死抱住书包,像个护崽的小母鸡,张嘴就咬住了大刘的手腕。 “啊!!” 大刘惨叫一声,“属狗的啊你!给我打!往死里打!” 砰!砰! 拳头雨点般落在顾北辰的背上、肚子上。 很疼。 真的很疼。 顾北辰从小娇生惯养,哪受过这罪?眼泪瞬间就飙出来了。 但他就是不撒手。 他蜷缩在地上,把书包压在身下,哭喊着: “不给!这是念念姐要用的!打死也不给!!” …… 【教室 · 异常的沉默】 一年级一班。 陆念正在座位上用圆规画图。 突然,她的手停住了。 铅笔芯“啪”的一声断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旁边空荡荡的座位。 “课间操结束已经十分钟了。” 陆念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沈晏州送的老式军用手表, “顾北辰买汽水只需要3分钟。加上走路2分钟。哪怕他在路上看蚂蚁搬家,现在也该回来了。”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顾北辰虽然笨,但很守时,尤其是答应了把随身听给她之后。 陆念放下圆规,把那个随身携带的工具包拎起来。 她走到窗边,往楼下看了一眼。 操场上已经没人了。 只有远处那个偏僻的厕所方向,似乎有几只惊起的麻雀。 “厕所。” 陆念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盒子。 这是她昨天晚上用旧收音机的喇叭、加上几个高频振荡晶体管做的一个小玩具。 原本是想用来驱赶院子里的老鼠的。 现在看来,要用来驱赶更大的“老鼠”了。 陆念出了教室,朝着厕所走去。 …… 厕所里,顾北辰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校服都扯破了。 但他依然死死压着书包。 大刘气急败坏。 他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倔。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大刘抄起旁边的一根拖把棍,恶狠狠地举起来, “最后问你一遍,给不给?不给老子打断你的手!” 顾北辰透过肿胀的眼缝,看着那根棍子。 他怕得浑身发抖。 爷爷说过,顾家的男人不能当孬种。 念念姐说过,答应的事情就要做到。 “不……给……” 顾北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去死吧!” 大刘抡起棍子就要砸下去。 就在这时。 滋——————!!! 一股极其尖锐、极其刺耳、仿佛能钻进脑髓里的高频啸叫声,毫无征兆地在厕所里炸响! 那种声音,不像普通的噪音。 它像是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了耳膜深处。 它引起了内耳前庭的剧烈共振,让人瞬间产生极度的眩晕和恶心感。 “啊!!!” 棍子掉在地上。 大刘捂着耳朵,发出一声惨叫。 但他听不到自己的叫声,因为脑子里全是那种“滋滋滋”的电流声。 天旋地转!想吐!头要炸了! 旁边的两个小弟更惨,直接跪在地上,口吐白沫,像是羊癫疯发作一样抽搐。 这就是陆念的杰作——便携式高频声波驱逐器。 频率设定在19000赫兹左右。 这是一个非常特别的频率。 成年人因为听力退化,听不太清。 但对于听觉敏感的青少年(尤其是坏孩子),这就是声波生化武器! 顾北辰也听到了。 他也觉得难受,耳朵里像是有蜜蜂在叫。 但他离门口远一点,而且被压在地上,还有书包挡着头,症状稍微轻一点。 “谁……是谁……” 大刘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这时,厕所那扇破旧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逆着光。 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 她穿着背带裤,戴着鸭舌帽,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盒子。 “吵死了。” 陆念皱着眉头看着地上翻滚的三个人, “你们打扰我画图了。” 第44章 忠犬的突袭 与此同时。 校门口的红旗车里。 正在打盹的雷霆,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它的耳朵直直地竖起,转向了学校厕所的方向。 19000赫兹。 对于人类来说是噪音。 对于听觉范围高达45000赫兹的狗来说,这就是防空警报! 这是小主人制作的特殊频率!只有在极度危险、或者需要支援的时候才会开启! “汪!!” 雷霆狂叫一声,疯了一样撞击着车门。 驾驶座上的司机小王吓了一跳:“雷霆!怎么了?别闹!” 雷霆根本不理他。 它见撞不开门,直接后退两步,蓄力,然后—— 嗖! 它一跃而起,从打开的车窗里窜了出去! “哎!雷霆!回来!” 小王吓傻了。 雷霆根本听不见。 它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小主人在呼救! 它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向学校围墙。 育红小学的围墙有两米高,上面还插着碎玻璃。 但这挡不住一头暴怒的军犬。 雷霆在助跑中加速到极致,后腿猛地蹬地,身体腾空而起! 它的爪子在墙面上借力一抓,忍着肉垫被碎玻璃划破的剧痛,二次腾空! 嗖! 它越过了围墙! 落地翻滚,卸力,然后毫不停留,朝着声源狂奔而去! …… 厕所里。 声波还在持续。 大刘他们已经彻底丧失了战斗力,躺在地上像死猪一样哼哼。 陆念关掉了手里的声波器。 世界终于清静了。 她走到大刘面前。 大刘此时已经神志不清了,看到陆念,就像看到了魔鬼。 “别……别过来……我不抢了……我错了……” 陆念没有理他。 她走到角落里,看着还蜷缩在地上的顾北辰。 顾北辰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丝。但他怀里,依然死死抱着那个书包。 看到陆念,顾北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念念……呜呜呜……我没给他们……” “我没给……随身听还在……” 陆念蹲下身。 她看着这个平时笨手笨脚、只会傻笑的小跟班。 看着他身上的伤。 又一次。 陆念那颗像纯净善良的心,感到了一种名为愤怒的情绪。 那是比看到图纸画错、比看到零件损坏,更强烈的愤怒。 “顾北辰。” 陆念伸出小手,擦了擦他嘴角的血, “你是个笨蛋。” “东西丢了可以再做。人要是坏了,我很难修的。” “可是……可是那是你要用的啊……” 顾北辰抽噎着。 陆念没有说话。 她站起身,转头看向地上的大刘。 “你……你想干什么?!” 大刘吓得魂飞魄散,裤裆再次湿润了(习惯性尿崩),“打人是犯法的!你……你别乱来!” 就在这时。 吼————!!! 门口传来一声令人胆寒的咆哮。 雷霆到了。 它满身尘土,爪子上还淌着血(翻墙划的),像一头来自地狱的恶狼冲进了厕所。 它一眼就看到了受伤的顾北辰,还有那个曾经被它吓跑过的胖子。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雷霆直接扑了上去,一口咬住了大刘的裤腿。 然后用力一甩! “啊!!” 一百多斤的大刘,被这只德牧像甩破布娃娃一样,直接甩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小便池上。 哗啦! 瓷砖裂了一角。 雷霆还要再扑。 “雷霆,停。” 陆念开口了。 雷霆瞬间刹车。 它站在大刘面前,前爪按住他的胸口,獠牙抵着他的鼻子,喉咙里发出滚雷般的低吼。 只要大刘敢动一下,它就会毫不犹豫地教训他。 陆念走过来。 她看着吓得翻白眼的大刘,冷冷地说道: “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 “顾北辰是我的人。只有我能欺负他。” “如果再让我看到你动他一根手指头……” “下次雷霆就不会停下来了。” “我会让你尝尝,被狗狗叼着衣服在地上拖行的滋味。” …… 半小时后。 医务室。 校医正在给顾北辰处理伤口。 萧远和顾卫国已经赶到了。看到孙子被打成这样,顾老爷子气得把拐杖都杵断了,扬言找大刘家算账。 而萧远则更关注那个声波武器。 “念念,那个盒子……威力那么大?” 萧远拿着那个不起眼的黑盒子,心有余悸。刚才他在车里都听到了那声尖叫。 “还行吧。” 陆念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正在给雷霆包扎爪子上的伤口。 她心疼地吹了吹雷霆的肉垫: “雷霆真勇敢。为了救顾北辰,都受伤了。” “汪。” 雷霆舔了舔陆念的手,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顾北辰。 那小子虽然蠢,但刚才护着书包的样子,还算个爷们。 以后勉强算是我罩着的了。 顾北辰躺在床上,半张脸肿得像猪头。 但他看着陆念,咧嘴笑了,露出一颗缺了的门牙: “念念……我是不是没给你丢人?” 陆念走过去。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她一直舍不得吃的、沈晏州从国外带回来的瑞士巧克力。 剥开锡纸,塞进顾北辰嘴里。 “嗯。” 陆念点了点头, “没丢人。” “从今天起,你不是我的跟班了。” “你是我的……二号战友。” (一号是雷霆)。 顾北辰含着巧克力,甜得心都要化了。 这顿打,值了! 太特么值了! …… 【当晚 · 一号楼地下室】 夜深人静。 陆念坐在工作台前。 桌上放着那个染了顾北辰血迹的随身听。 她并没有用它听歌。 她拆开了外壳,取出了磁头和放大电路。 她要履行承诺。 用这个随身听,加上之前破解的频率参数,做一个真正的信号追踪器。 “坏人。” 陆念拿着电烙铁,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你们欺负我可以。” “但你们欺负我的狗,欺负我的朋友,还不想让我爸爸回家……” 滋—— 焊锡融化。 一个新的电路闭环形成。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窗外,雷霆趴在狗窝里,舔舐着伤口。 它的眼神看着南方的天空。 那里,有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这一次,他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大刘的下场】 第二天,大刘转学了。 据说是因为当他一听到“滋滋”的声音就会口吐白沫、尿裤子。 甚至连家里烧开水的声音都能把他吓晕。 医生诊断为: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 育红小学的厕所,从此成为了全校最安全的场所,因为那里流传着一个传说: 有个恐怖的小女孩,还有一条会飞的黑狗,专门惩罚坏孩子。 第45章 来自南方的包裹 【京都 · 西山大院 · 一号楼】 深秋的清晨,雾气还没有散去。 一号楼的气氛却比窗外的白雾还要凝重。 就在半小时前,警卫连送来了一个包裹。 包裹是用厚重的牛皮纸层层包裹的,上面缠满了胶带,没有回寄地址,只有一个模糊的邮戳:【云南 · 瑞丽 · 1985.10.XX】。 收件人一栏,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转交一号楼 · 小姑娘】。 此时,这个包裹正孤零零地放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周围十米内,被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 防爆大队的拆弹专家已经到了,穿着厚重的排爆服,手里拿着探测仪,额头上全是汗。 “滴……滴……滴……” 探测仪发出急促的蜂鸣声。 “报告萧司令!” 拆弹组长面色苍白地汇报道, “包裹内部有大量金属反应!而且……有明显的火药残留物成分!初步判断,可能是一个自制爆炸装置(IED)!” “为了安全起见,建议立即转移到排爆罐进行引爆!” 客厅的落地窗前,五个男人神情肃穆。 “引爆?” 沈晏州冷冷地盯着那个包裹, “那是从云南边境寄来的。指名给念念。如果是敌人,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直接寄个炸弹给念念?那是找死。” “但如果是……那是唯一的线索。” “不能炸。” 萧远一锤定音, “万一里面是大哥送出来的绝密情报,这一炸,咱们就成了罪人了。” “那怎么办?谁去拆?万一真是炸弹……” 雷虎急得直搓手,“我去!我皮厚!我有拆雷经验!”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 一个穿着小睡衣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溜出了客厅的大门。 “雷霆,走。” 陆念手里拿着她的小工具包,并没有穿防爆服,就这样径直走向了那个处于风暴中心的包裹。 “汪!” 雷霆紧紧贴在她的腿边。 奇怪的是,这只对危险有着绝对直觉的军犬,此刻并没有表现出面对敌人时的狂躁。 它没有炸毛,也没有咆哮。 相反,它的鼻子在空气中不停地耸动,喉咙里发出一种焦急、甚至带着一丝……怀念的呜咽声。 “念念!回来!” 萧远大惊失色,就要冲出去。 “爸爸,别过来。” 陆念停在警戒线边,没有回头,声音冷静得可怕, “雷霆告诉我,这不是炸弹。” “如果是炸弹,它早就扑上去把我撞开了。” “它说……这里面有它很熟悉的味道。” …… 陆念蹲在包裹前。 拆弹组长吓得不敢呼吸:“小姑娘!别动!那里面有机械定时装置的声音!是‘滴答滴答’声!” “那不是定时炸弹。” 陆念把耳朵贴在牛皮纸上,闭上眼睛。 在她的世界里,声音是有形状的。 炸弹的钟表引信,声音是单调的、冰冷的、带有强迫性的节奏。 但这個声音…… “齿轮咬合的间隙很大,发条的力矩在衰减……” 陆念喃喃自语, “这是一个……复合机械机关。里面有类似于‘擒纵机构’的装置。” 她抬起头,看向那群如临大敌的大人: “给我一把美工刀,还有……一根0.5毫米的钨钢探针。” 萧远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给她。” 既然闺女说是机关,那就一定是机关。他对陆念的技术有着盲目的信任。 陆念接过工具。 她并没有直接划开胶带。 她先是用探针,顺着牛皮纸的缝隙,轻轻地探了进去。 手指极其微微地转动。 咔哒。 一声轻响。 那是某种防拆弹簧被顶开的声音。 “第一层锁,解开了。” 陆念这才用刀片,像做外科手术一样,轻轻划开了外层的牛皮纸。 当包装纸剥落,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不是纸箱。 那是一个黑色的、沉甸甸的檀木盒子。 盒子的表面,没有任何锁孔。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如同迷宫一样的铜制滑块和转盘。 这是一种极其古老、但在80年代又被赋予了新技术的——天机锁(鲁班锁的变种)。 “果然。” 沈晏州瞳孔一缩, “这种锁……当年大哥最喜欢玩。他说这是老祖宗留下的加密算法,比电子密码更靠谱。” 盒子散发着一种陈旧的味道。 混合着淡淡的硝烟味、霉味,还有一种……劣质烟草的味道。 雷霆再也忍不住了。 它把大脑袋凑到盒子边,疯狂地嗅着。 “呜呜……” 它的眼泪流了出来。 它闻到了。那是战场的味道。是那个它背着弹药箱、跟着主人在丛林里穿梭的味道。 陆念摸了摸雷霆的头: “别哭。我们看看给我们寄了什么。” ……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 院子里安静得只有风声。 陆念盘腿坐在地上,怀里抱着那个沉重的木盒。 这不仅仅是拼图。 这是物理学、声学和机械结构的综合考验。 “左边的滑块关联着重力感应,不能倾斜超过15度……” “中间的转盘是密码,需要听撞针的声音……” 陆念的手指在那些铜块上飞快地移动。 咔嚓、咔嚓、滋—— 金属摩擦的声音悦耳动听。 拆弹专家们都看傻了。 这特么是什么操作? 没有X光机,没有听诊器,光靠手感盲解“天机锁”?这孩子的手是指纹锁吗? “最后一步。” 陆念突然停了下来。 她指着盒子顶部的一个小孔: “这里需要一个特定的磁场触发。” “里面的弹子是磁性的,而且是反向排列。” 磁场? 大家四处寻找磁铁。 “不用找了。” 陆念从自己的背带裤口袋里,掏出了那枚沈晏州给她的、被火烧焦的特等功勋章。 那是她随身携带的护身符。 “这个勋章的材质是特殊的铜镍合金,虽然磁性很弱,但如果它是钥匙的话……” 陆念深吸一口气。 将勋章的背面,轻轻贴在了那个小孔上。 嗡…… 奇迹发生了。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寄件人的精心设计。 当勋章贴上去的一瞬间,盒子内部发出了一连串极其复杂的机括弹开声。 像是一场小型的金属交响乐。 啪! 盒盖,弹开了。 第46章 陆铮的遗物和线索 盒子分为上下两层。 上层,铺着一块红色的绒布。 绒布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样东西。 半包“大前门”香烟。 烟盒已经扁了,受潮发黄。 雷虎一眼就认出来了,他颤抖着手拿起来: “这是……这是大哥最爱抽的烟。当年咱们没钱,他就抽这个,说劲儿大,解乏。” 一个防风打火机。 外壳上刻着一道深深的划痕,那是当年挡过子弹留下的。 还有……一撮用红绳系着的头发。 那是女人的头发。又长又黑。 萧远的眼眶瞬间红了。 那是嫂子苏婉的头发。当年大哥出征前,嫂子剪下来送给他的,让他贴身带着,说是能保平安。 “这些……都是大哥随身的东西。” 林慕白的声音哽咽了, “当年那场爆炸后,我们只找到了几块衣服碎片。我们以为这些东西都毁了……” “没想到……竟然被人收集起来了。” 是谁? 是谁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地方,在大哥“牺牲”后,冒着生命危险,一点一点把这些遗物找回来,保存了四年? 而且,他还知道一号楼的地址,知道念念的存在。 在这些遗物的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他是个英雄,我只找到了他的这些遗物。转交其女,勿忘其父。——影子】 影子。 这不是陆铮。 这是一个一直在暗中仰慕陆铮、甚至在陆铮牺牲后依然在默默追随他脚步的潜伏者! …… “下面还有东西。” 陆念没有沉浸在悲伤中。 她的小手掀开了上层的绒布。 下层,是一个凹槽。 凹槽里,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文件。 只有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甚至有些生锈的金属零件。 还有一个被烧了一半的货运单据。 “这是什么?” 叶轻舟凑了过来, “这零件……看着像是汽车上的?还是机器上的?” 陆念拿起那个沉甸甸的铁疙瘩。 她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锈迹。 她的眼神变了。 变得极其犀利,像是一个老练的工程师看到了重大事故的证物。 “这不是普通的零件。” 陆念指着零件断裂的切口, “这是一根重型卡车的传动轴万向节。” “但是……它的断裂方式不对。” “它是由于金属疲劳断裂的,而不是外力撞击。” “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雷虎不解。 叶轻舟指着零件侧面一个极其微小的钢印编号: 【ZC-85-04-A】 “ZC……这是中城重工(叶轻舟管理下的军工厂)的代号。” “85年4月生产的A级钢材。” 陆念抬起头,看着叶轻舟: “叶爸爸,你工厂生产的A级钢材,理论寿命是20万公里。” “但是这个零件……我看它的磨损程度,最多只跑了5000公里就断了。” “而且,它的含碳量明显偏高,这是次品。甚至是……废品。” 次品? 叶轻舟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的工厂供应着全军的后勤车辆。如果有次品混入,那是严重的失职! 更重要的是……这个次品零件,为什么会出现在云南边境的战场上? 陆念又拿起那张烧了一半的货运单据。 单据大部分已经碳化了,只能依稀辨认出几个字: 【发货单位:总后勤部……物资处】 【接收单位:西南……建设兵团(划掉)……】 【经办人:赵……】(后面的字被烧了) “赵?” 沈晏州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 “总后勤部,物资处,姓赵?” 叶轻舟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沈晏州: “老六……我手底下……物资处的副处长……叫赵国栋。” “他是我的老部下!跟了我十年了!兢兢业业,连一分钱回扣都不敢吃!” “怎么可能是他?!” “是不是他,查查就知道了。” 沈晏州的声音冷得像冰, “一个本该报废的次品零件,却出现在了边境。” “一张本该销毁的货运单,却被‘影子’拼死送了出来。” “这说明什么?” 陆念接过了话茬,她的小脸严肃得像个审判官: “说明有人在用次品零件,替换正品物资。” “正品去哪了?次品又是怎么流出去的?” “那些因为用了次品而趴窝在战场上的卡车……可能害死了很多人。” 空气瞬间凝固。 这不仅仅是贪污。 这是通敌!是谋杀! 如果当年的“獠牙”小队是因为后勤补给出了问题,或者是撤退车辆抛锚…… 那么这个“赵国栋”,就是害死大哥的直接凶手之一! …… 包裹里的东西,被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那几件遗物,被放进了陆念的床头柜,和勋章放在一起。 客厅里,五个男人围坐在一起,气氛压抑得可怕。 叶轻舟的手在发抖。他无法接受自己信任了十年的手下,竟然可能是那个“南边的内鬼”。 “别急。” 萧远拍了拍叶轻舟的肩膀, “现在还只是推测。” “这个零件和单据,虽然指向赵国栋,但也可能是栽赃。” “我们需要铁证。” “怎么拿铁证?” 雷虎咬牙切齿,“直接把他抓起来审!我就不信他的骨头比我的拳头硬!” “不行。” 沈晏州摇头, “如果是内鬼,他一定有反侦察能力。一旦打草惊蛇,他将会销毁证据,让我们无法继续追查……我们需要人赃并获。” 就在这时。 正在玩弄那个断裂零件的陆念,突然说话了。 “叶爸爸。” 陆念抬起头, “那个赵叔叔,是不是很喜欢玩无线电?” “我记得上次去你公司,看到他办公室里摆着好几台进口的短波电台。” 叶轻舟一愣:“对……他是个无线电发烧友,经常在办公室捣鼓那些天线。” 陆念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与年龄不符的、狡黠的笑容。 那是猎人看到了猎物时的笑容。 “既然他喜欢玩无线电……” “那我们就送他一个‘最好’的电台吧。” “一个能让他听得很清楚,也能让我们……听得很清楚的电台。” 陆念拿起桌上的纸笔,开始画图。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电路图。 【双向变频】 【隐蔽式回传】 【声纹锁定】 “下一次……” 陆念轻声说道, “我们就来玩一个‘钓鱼’的游戏。” 第47章 沈晏州的“钓鱼”计划 【京都 · 西山大院 · 一号楼地下室】 行动开始前十二小时。 地下室的工作台上,摆放着一台崭新的、散发着昂贵漆面光泽的德国“德律风根”九波段短波收音机。 这是80年代无线电发烧友眼中的“劳斯莱斯”,市面上极其罕见。 此时,这台昂贵的机器已经被拆开了。 陆念戴着防静电手环,正拿着一把微型镊子,在密密麻麻的电路板上进行着一项精密的“外科手术”。 “念念,这样真的行吗?” 叶轻舟站在一旁,看着那台被开膛破肚的机器,手心里全是汗。 这台机器是他花大价钱从友谊商店搞来的,是要送给那个“嫌疑人”赵国栋的“礼物”。 “放心吧,叶爸爸。” 陆念头也不抬,手里的一根头发丝般细的漆包线,被精准地焊接在了一个不起眼的滤波电容引脚上, “赵叔叔虽然懂无线电,但他懂的是操作,不是原理。” 陆念指着那个电容: “我在中频放大电路里,加了一个‘寄生震荡回路’。” “平时它不工作。但是只要赵叔叔按下发射键,或者收听特定的频率(比如金三角那边的波段),这个回路就会被激活。” “它会把房间里的声音,调制成一个极其微弱的旁瓣信号,隐藏在主波段的杂波里发射出来。” 沈晏州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 “旁瓣信号?高!实在是高!一般的反窃听扫描仪只会扫描主频,根本不会注意到底噪里的杂波!” “这就像是……把一滴水藏在大海里。” “不仅如此哦。” 陆念放下镊子,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我还在调谐旋钮上涂了一层特殊的导电石墨。只要他摸过旋钮,手指的静电就会让这台机器变成一个被动式麦克风。” “就算他不开机,只要我们用大功率定向天线对着他的窗户发射微波,这台机器就会像镜子一样,把屋里的声音反射回来。” (这是著名的“特雷门窃听技术”的改良版,苏联克格勃曾用来窃听美国大使馆)。 “好了。” 陆念熟练地将外壳装回,拧紧螺丝,还特意用棉布擦掉了所有的指纹。 “现在的它,看起来就是一台普通的收音机。但是在我的雷达上,它就是一个亮闪闪的灯塔。” 叶轻舟看着这台机器,深吸一口气。 如果赵国栋真的是内鬼,那这台机器,就是送他上路的丧钟。 …… 【次日 · 中城重工 · 副处长办公室】 上午十点。 中城重工是叶轻舟管辖下的军工生产重地,也是总后勤部指定的物资供应者之一。 赵国栋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正在审阅文件。 他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工作作风一向以严谨著称。 但在他的办公桌角落里,放着好几台专业的无线电设备。那是他唯一的爱好。 “咚咚咚。” 门开了。 叶轻舟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秘书,手里捧着那个精美的礼盒。 “叶部长!” 赵国栋连忙站起来,一脸恭敬,“您怎么亲自来了?” “老赵啊,坐坐坐。” 叶轻舟笑着摆摆手, “最近这几批军用物资的调拨,你做得不错。总后那边对我们的效率很满意。” “你也跟了我十年了,一直兢兢业业。我知道你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捣鼓无线电。” 叶轻舟示意秘书把盒子放在桌上: “前两天朋友从德国带回来个稀罕货,我也不懂这玩意儿,想着宝剑赠英雄,就给你拿来了。” 赵国栋打开盒子。 当看到那台“德律风根”收音机时,他的眼睛瞬间直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狂热和贪婪。 作为发烧友,他太知道这东西的价值了! “这……部长,这也太贵重了!” 赵国栋的手都在抖,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机身, “这可是顶级货啊!有钱都买不到!” “哎,咱们兄弟之间客气什么。” 叶轻舟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但转瞬即逝, “拿着玩吧。只要工作干好了,以后还有更好的。” 赵国栋并没有完全被喜悦冲昏头脑。 作为潜伏多年的“鼹鼠”,他的警惕性极高。 他一边道谢,一边看似随意地拿起了桌上的螺丝刀: “部长,我这人有个毛病,拿到新机器总想看看里面的构造。您不介意我打开瞧瞧吧?” 叶轻舟心头一紧。 要现场拆机? 如果被他发现里面的改动…… “哈哈,随你。” 叶轻舟面不改色,甚至还点了一根烟, “只要你能装回去就行。我是不懂这些线啊管啊的。” 赵国栋熟练地拆开后盖。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电路板。 电源模块、高频头、中放电路…… 一切看起来都是原厂的焊点,没有飞线,没有多余的黑盒子。 陆念的改装太完美了。 那个被替换的电容,外观和原厂一模一样。而那根“寄生线”,更是巧妙地利用了电路板原本的走线层。 除非赵国栋把电路板放在显微镜下一点点对比图纸,否则绝不可能发现。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赵国栋检查了一遍,没发现异常,终于放心地笑了, “德国人的工艺就是严谨。谢谢部长!” “行,你忙着。” 叶轻舟站起身, “我先走了。好好干。” 走出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 叶轻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老赵啊老赵……我给了你机会。如果你真的是那个害死大哥的内鬼…… 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 【当晚 · 一号楼地下室 · 监听中心】 夜幕降临。 一号楼地下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陆念坐在主控台前,戴着巨大的监听耳机。 屏幕上,一条绿色的波形线正在微微跳动——那是从两公里外的中城重工宿舍楼传回来的信号。 赵国栋把那台收音机带回家了。 “他在干什么?” 雷虎压低声音问。 “他在听广播。” 陆念指了指波形, “频率98.5,是音乐台。他在放这台收音机煲机。” “等等……” 陆念突然坐直了身体, “频率变了。” 波形图突然剧烈抖动了一下。 频率从民用的调频波段,迅速切换到了一个极低的短波频段。 那是陆念之前在勋章里发现的那个“毒蝎”组织的通讯频率! “他在发报。” 沈晏州眼神一冷,迅速戴上另一个耳机。 耳机里传来了一阵极其有节奏的、如同啄木鸟敲击般的“滴滴”声。 那是赵国栋用收音机外接的发报键在发送莫斯码。 因为陆念的“寄生回路”,他发送的每一个电码,都被完整地同步传了回来! 沈晏州拿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 【货物……已暴露……】 【一号楼……在查……85年……次品……】 【请求……撤离……】 “砰!” 叶轻舟一拳砸在桌子上,眼眶通红。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当亲眼看到这些证据时,那种被背叛的愤怒依然让他浑身发抖。 “真的是他!!” “85年的次品……就是指那个断裂的万向节!他是负责采购的,他把次品换给了前线!” 耳机里,发报停止了。 紧接着,传来了一个阴沉的男声(赵国栋在自言自语): “该死的叶轻舟……该死的陆铮……” “死了四年了还不消停!非要留个孽种在那查!” “既然你们不让我活,那就别怪我把当年的事全抖出来!” 接着,是翻箱倒柜的声音。 他在收拾东西。 还有撕纸、烧纸的声音。他在销毁证据! “他要跑!” 萧远霍然起身,整了整军装,眼中杀气腾腾, “老三!带人!” “老五!封锁周边!” “今晚,咱们去给这位‘赵处长’送行!” …… 【深夜 · 抓捕行动】 赵国栋住在中城重工的高管公寓,位于三楼。 此时,小区里静悄悄的。 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小区,堵住了前后门。 几十名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特战队员,如同幽灵般散开,包围了整栋楼。 指挥车里。 萧远、雷虎、沈晏州、叶轻舟都在。 陆念没有来,但她通过无线电远程提供技术支持。 雷霆来了。 它穿着陆念给它特制的凯夫拉防弹背心,脖子上挂着夜视仪和战术摄像头。它趴在沈晏州的脚边,浑身的肌肉紧绷,喉咙里压抑着兴奋的低吼。 “各小组注意。” 沈晏州对着麦克风下令, “目标在三楼东户。窗户装有红外报警器。强攻!” “收到!” 轰! 一声巨响。 三楼的防盗门被定向爆破直接轰开。 “不许动!!” 特战队员冲入房间。 然而,客厅里空无一人。 只有那台昂贵的“德律风根”收音机还在桌子上滋滋作响。 卧室的窗户大开着,窗帘在风中狂舞。 一根登山绳挂在窗框上。 “报告!目标跳窗了!” “他往后巷跑了!” “追!” 萧远大吼。 第48章 赵国栋被擒 赵国栋毕竟是潜伏多年的老特务。 他并没有真的跳楼,而是利用登山绳滑到了二楼的空调外机上,然后跳进了后巷的阴影里。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箱,里面装着他在海外的存折和一些珠宝。 “妈的!来得这么快!” 赵国栋气喘吁吁,眼镜都跑歪了。 他熟练地穿过杂乱的胡同,那是他早就规划好的逃跑路线。 前面就是一堵两米高的围墙。 只要翻过这堵墙,外面就是复杂的城中村,随便找个地方一钻,神仙也找不到。 他冲到墙边,助跑,起跳。 双手扒住了墙头。 作为曾经受过训练的特工,他的身手依然敏捷。 他用力一撑,身体腾空而起,骑在了墙头上。 “哈哈……叶轻舟,你抓不到我……” 赵国栋回头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然而。 就在他准备跳下去的一瞬间。 一道黑色的影子,毫无征兆地从墙下的阴影里弹射而出。 那不是人。 是一头野兽。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带着来自地狱的寒意。 赵国栋只看到两点幽绿的寒光,紧接着,一阵剧痛从他的小腿传来! 咔嚓! 那是利齿入肉的声音。 “啊啊啊啊!!” 赵国栋发出凄厉的惨叫。 雷霆。 它早就埋伏在这里了。 早在行动开始前,沈晏州就把雷霆部署在了这个唯一的逃生出口。 雷霆那恐怖的咬合力,直接贯穿了赵国栋的小腿肌肉。 它没有松口。 它利用自身八十斤的体重和下坠的惯性,死死咬住赵国栋,把他从两米高的墙头上硬生生拽了下来! 砰! 赵国栋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后脑勺着地,摔得七荤八素。 还没等他挣扎着去摸腰间的枪。 呼—— 一阵腥风扑面。 雷霆已经压在了他的胸口上。 那张血盆大口张开,锋利的獠牙抵住了他的喉结。 那是死神的尖牙。 “呜——汪!!” 雷霆发出一声低吼。 动一下,就咬断你的脖子。 赵国栋吓得魂飞魄散,全身僵硬,连手指都不敢动一下。 他看着这只狗的眼睛。 那不是普通狗的眼睛。 那眼神里充满了仇恨。 像是认出了他是谁。 “不……不要……救命……” …… 几道强光手电照了过来。 萧远、雷虎、叶轻舟大步走来。 雷虎冲上来,一脚踢飞了赵国栋掉在一旁的枪。 然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提死狗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跑啊!你特么再跑啊!” “害死我大哥!偷换军用物资!你特么有几条命够赔的?!” “砰!” 雷虎一拳砸在赵国栋的肚子上。 赵国栋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酸水,整个人缩成了虾米。 叶轻舟走了过来。 他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十年的老部下,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老赵。” 叶轻舟的声音很轻,却很冷, “那台收音机,好用吗?” 赵国栋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 他惨笑道: “原来……原来你早就怀疑我了……” “叶轻舟,你好狠……送个收音机都要装窃听器……” “狠?” 叶轻舟突然爆发了,一巴掌扇在赵国栋脸上, “老子狠?!你特么把次品零件发往边境!害得运输车半路抛锚!害得‘獠牙’小队被困在丛林里没吃没喝!最后被敌人包围!” “是你害死了陆铮!是你害死了那么多兄弟!” “你特么才是真的狠!!” 赵国栋被打得满嘴是血,知道大势已去。 他瘫在地上,看着周围这群要吃人的将军。 “呵呵……成王败寇……” “没错,是我干的。那批钢材……我吃了回扣。我以为就是断几根轴,没想到会死人……” “但是……” 赵国栋突然抬起头,眼神诡异, “你们以为抓了我就完了吗?” “毒蝎组织可还在呢……哈哈哈哈……” “给你们报信的那个影子……他马上……就要倒霉了……” “你说什么?!” 萧远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在哪?!说!!” 赵国栋因为窒息而脸红脖子粗,但他还在笑: “他在金三角……‘毒蝎’已经布好了网……” “五天后……就是他的死期……” “你们去不了的……那是死地……去了都得死……” “死地?” 沈晏州走上前,手里的匕首在指尖翻飞, “赵国栋,你可能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把你带回军情局,我有几百种方法让你开口。包括那张网的每一个节点,每一个坐标。” “带走!” 萧远一声令下。 特战队员一拥而上,把赵国栋像死猪一样拖上了车。 …… 回到一号楼。 天已经快亮了。 赵国栋被连夜押送军情局突击审讯。 而在一号楼的客厅里,陆念正抱着雷霆,给它检查有没有在刚才的扑咬中受伤。 “爸爸。” 陆念抬起头,看着面色凝重的五个男人, “那个坏叔叔说,影子叔叔只有五天了?” 萧远点了点头。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个红色的五角星标记。 那是金三角腹地。 是真正的法外之地,毒枭、军阀混战的地狱。 “五天。” 萧远深吸一口气, “正常渠道申请出境作战,手续至少要走一周。来不及了。” “那就别走正常渠道。” 雷虎把那把被陆念改装过的狙击枪拍在桌子上, “老子休假!去云南旅游!顺便带把枪防身,不过分吧?” “我也去。” 林慕白摘下眼镜,擦了擦, “那边毒虫瘴气多,没医生不行。我带上最好的解毒剂和手术刀。” “物资我来安排。” 叶轻舟拿出一张地图, “我在中缅边境有几条贸易通道。可以避开检查站,直接把装备运过去。” “情报交给我。” 沈晏州正在调试一个卫星电话, “我已经联系了在那边的弟兄。他会接应我们。” 五个人,意见空前一致。 去他娘的规矩! 去他娘的程序! 兄弟有难,哪怕是地狱,也要杀个三进三出! “我也去。” 突然,一个稚嫩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 只见陆念已经背好了她的小书包。 旁边放着一个大大的银色行军箱。 箱子打开,里面琳琅满目: 微型侦察机械蜘蛛(用玩具改的)。 便携式电磁干扰器。 高频声波手雷。 还有给雷霆准备的外骨骼装甲雏形。 “念念!别胡闹!” 萧远急了,“那是打仗!是要死人的!你在家等着,爸爸们一定把影子叔叔带回来!” “我不。” 陆念摇摇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和陆铮一模一样的倔强, “他是爸爸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 “而且,你们不懂修车,不懂破译最新的电子锁,也不懂怎么对付那些红外线陷阱。” “带上我。” 陆念拍了拍雷霆的头, “我有雷霆保护。还有这些装备。” “我能帮上爸爸们的忙。” 五个男人看着这个只有四岁的小女孩。 看着那一箱子足以让特种兵都眼馋的黑科技装备。 他们突然意识到…… 这孩子,早就不是那个需要时刻护在羽翼下的雏鸟了。 她是雏鹰。 而且是一只爪牙已经锋利的雏鹰。 萧远沉默了良久。 最后,他看向雷霆。 “雷霆,你能护住她吗?” “汪!!” 雷霆昂首挺胸,眼神坚定如铁。 誓死守护! “好!” 萧远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那就全家出动!” “目标——云南!” “不管是谁想动我大哥的朋友,不管那个‘毒蝎’有多毒!” “咱们‘獠牙’小队,这次要让他连根拔起!” 第49章 南下! 【京都 · 育红小学 · 校长办公室】 上午八点。 严复古校长戴着老花镜,看着桌上那张请假条,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请假条是用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写的,字迹稚嫩工整: 【请假人:陆念】 【请假事由:家里有点私事,要去云南一趟。可能需要一周】 【请假时间:即日起。】 【家长签字:萧远、雷虎、林慕白、叶轻舟、沈晏州。】 五个鲜红的签名,每一个名字拿出来都能让严校长腿软。 “萧……萧司令。” 严校长看着站在办公桌前、一身便装却难掩杀气的萧远,咽了口唾沫, “这学期才刚开始……陆念同学就要请长假?而且……去云南?那边最近可不太平啊。” “严校长。” 萧远没有多解释,只是将请假条拿回来,折好放进口袋, “这是通知,不是申请。” “念念的学习进度你不用担心。她在路上自学的,比你们学校教的都要深。” “至于安全……” 萧远看了一眼窗外,那里停着一辆整装待发的黑色越野车, “有我们五个老骨头在,阎王爷也不敢收她。” 说完,萧远敬了个礼,转身大步离去。 …… 【两小时后 · 京都南苑军用机场】 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震耳欲聋。 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灰涂装运-8运输机,正静静地停在跑道尽头。 这是叶轻舟动用“特殊渠道”调用的货机。 机舱口。 顾北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拽着陆念的衣角不肯撒手。 “念念姐!呜呜呜……带我一起去吧!我也能帮忙!” “我不想一个人在学校被张老师骂……” 陆念今天换上了一身迷彩色的工装,脚蹬小军靴,头上戴着防风镜。她的小脸上涂了一道迷彩油彩,看起来像个缩小版的特种兵。 她伸手帮顾北辰擦了擦眼泪,塞给他一张图纸: “北辰,你不能去。那是大人的战场。” “你在家帮我盯着这个图纸。这是给雷霆做的外骨骼设计草图。等我回来,你要把所有的零件都找齐。” “这是任务。” 听到“任务”两个字,顾北辰吸了吸鼻涕,立马立正: “保证完成任务!” 陆念转身上了飞机。 机舱门缓缓关闭。 顾北辰追着飞机跑了好远,直到那庞大的机身冲入云霄,消失在苍茫的云海中。 …… 【机舱内 · 老兵集结】 机舱里没有舒适的座椅,只有两排冷硬的折叠椅和堆积如山的物资箱。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 原“獠牙”小队,在时隔多年后,再一次全员集结。 副队长萧远,正在擦拭一把保养得锃亮的92式手枪。 突击手雷虎,正在往弹匣里一颗一颗地压子弹,那是特制的穿甲弹。 军医林慕白,正在整理他的急救箱,里面除了手术刀,还有几瓶颜色诡异的液体(剧毒或强效麻醉剂)。 后勤叶轻舟,抱着一台卫星电话,正在确认边境的资金流转。 情报员沈晏州,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推演着无数种可能。 而在角落里,坐着一个沉默的男人。 张大军。 他的腿经过林慕白的治疗,现在已经好了八成。他眼神已经变了,似乎又变回了当年那个让敌人闻风丧胆的侦察连王牌狙击手。 他手里捧着把改装过的狙击枪,像是抚摸情人的皮肤。 “大军,腿吃得消吗?” 萧远问了一句。 张大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放心吧队长。只要不让我跑五十公里越野,趴着打枪,我依然是全军第一。” 陆念坐在张大军身边,正在给趴在地上的雷霆穿戴装备。 这是一件特制的K9战术背心。 主体采用凯夫拉纤维(防弹),背部加装了一个小型摄像头和信号发射器(陆念手搓的),两侧还有两个小口袋,装着急救包和压缩饼干。 “汪。” 雷霆低低地叫了一声,任由小主人折腾。 它的眼神一直看着窗外。 越往南飞,空气中的湿度就越大。那种熟悉的热带丛林气息,正在唤醒它沉睡的野性。 “大家听好了。” 萧远站起身,机舱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根据沈晏州最新截获的情报,以及赵国栋的口供……” 萧远的声音有些低沉, “四年前的那场战斗……大哥确实牺牲了。” 虽然早就知道了,但再次确认,机舱里还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念的手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给雷霆扣上卡扣。 “但是!” 萧远话锋一转,眼中杀气暴涨, “在那个地狱里,还有一个人活着。” “代号‘影子’。真名陈锋。他曾是大哥发展的线人,一个一直仰慕大哥、在大哥死后默默收集遗物、甚至不惜暴露自己也要把情报送出来的汉子。” “现在,‘影子’被‘毒蝎’抓了。就在金三角的某个寨子里。” “毒蝎认为抓到了‘龙首’的残党,想用他来钓我们这条大鱼。” 萧远环视众人: “咱们这次去,不是为了送死。是为了把这个够义气的兄弟救回来!” “也是为了告诉那帮毒贩子——” “动了我们的人,哪怕是追到地狱,也要把他们的头拧下来!” “是!!” 众人的低吼声盖过了引擎的轰鸣。 …… 【云南 · 瑞丽边境 · 秘密安全屋】 下午四点。 飞机降落在边境的一个废弃军用跑道上。 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是叶轻舟安排的几辆破旧的吉普车。载着众人驶入瑞丽市区边缘的一座不起眼的吊脚楼里。 这里是叶轻舟早年布下的安全屋,也是物资中转站。 一进屋,一股潮湿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家抓紧时间整理装备。” 萧远下令, “老六,你去接头。老五,去准备车和向导。其他人,最后检查武器。” 哗啦—— 陆念把那个巨大的银色行军箱拖到了桌子上,打开。 里面的东西让几个见惯了世面的特种兵都愣住了。 “念念,这都是些啥?” 雷虎拿起一个像蜘蛛一样的机械装置。 “这是‘机械侦察蛛’。” 陆念一边组装天线,一边解释, “里面用了闹钟的发条作为动力源,虽然只能跑十分钟,但是它没有电子信号,不会被探测器发现。背上装了微型麦克风。” 她又拿出一把把看起来很奇怪的“枪”。 “这是高压气动麻醉枪,给林爸爸用的。没有火药声,射程50米,能把大象放倒。” “这是红外线干扰仪,给雷爸爸用的。遇到红外报警器,照一下就能骗过去。” “还有这个……” 陆念拿出一副特制的护目镜,递给张大军, “张伯伯,这个镜片我镀了三层增透膜,还加了偏光滤镜。在丛林里看东西,比鹰眼还清楚。” 五个男人看着这一桌子的“黑科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就是带个总工上战场的好处吗?! 第50章 丛林疾行 夜幕降临。 瑞丽的边境夜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卖玉石的、卖草药的、甚至卖私货的,鱼龙混杂。 沈晏州换了一身当地人的便装,像个游客一样穿梭在人群中。 他走进一家嘈杂的米线店,在一个角落坐下,点了一碗过桥米线。 不一会儿,一个皮肤黝黑、只有一只眼睛的老头坐在了他对面。 “货到了?” 老头用方言问道。 “到了。但是有点硬,怕崩了牙。” 沈晏州低声回答暗号。 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他从桌子底下递过来一张油腻腻的报纸。 “‘毒蝎’的老巢换了。不在以前的山头。” “他们在湄公河上游的一片原始丛林里,叫‘魔鬼三角’。那里全是雷区,还有沼泽。” “你要找的那个人……还活着。但他快不行了。” 老头的声音压得很低: “毒蝎这几天一直在折磨他,想逼问出陆铮当年藏起来的那批‘货’在哪。” “后天晚上,是毒蝎的寿宴。那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沈晏州收起报纸,压下几张美金。 “多谢。” …… 深夜十点。 安全屋。 沈晏州带回了最新的情报。 一张简陋的手绘地图铺在桌子上。 “魔鬼三角。” 张大军看着地图,眉头紧锁, “那个地方我去过。我在服役的时候,曾经在那里遭遇过毒贩子的伏击。” “那里的地形非常复杂,全是几百年的老树,而且毒气瘴气很重。” “车进不去。” 萧远判断道, “只能徒步。” “徒步?” 雷虎有些担心地看了看陆念。 大人还好说,这四岁的孩子,能在原始丛林里急行军吗? 陆念正在给雷霆喂水。 听到这话,她站起来拍了拍雷霆: “如果累了,我可以骑在雷霆身上。” “而且……雷霆说,它认得路。” “汪。” 雷霆趴在地图旁,鼻子在“魔鬼三角”的位置嗅了嗅,眼神变得异常凶狠。 它当然认得。 那里是它要回去复仇的地方。 “好!” 萧远不再犹豫, “大军,你负责狙击掩护。” “雷虎,你当尖刀,开路。” “我和老六负责突击。” “老五,你在外围负责接应和撤退路线。” “林慕白,你保护念念,随时准备救人。” “明天一天时间我们整理装备,准备出发!” …… 隔天晚上。 越野车开到公路尽头,就被遗弃了。 一行人钻进了茫茫的原始雨林。 这里是真正的无人区。 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即便是在白天也昏暗如夜。 脚下是腐烂的树叶和泥泞的沼泽,空气中弥漫着腐败和危险的气息。 一行人都戴着简易防毒面具,防止被瘴气毒害。 “嘶——” 一条毒蛇从树枝上垂下来,还没等它张嘴。 唰! 雷霆猛地跃起,一口咬住蛇的七寸,甩飞出去。 “好狗。” 雷虎赞叹了一声。 陆念走在队伍中间,被林慕白牵着。 她并没有喊累。 她戴着那个特制的护目镜,手里拿着一个像是收音机一样的东西(信号追踪器)。 滋……滋…… 耳机里传来微弱的电波声。 “爸爸。” 陆念突然停下,指着左前方的一片密林, “那边有金属反应。而且……有很强的电磁波干扰。” “应该是地雷阵。” “地雷阵?” 雷虎一惊,刚要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他蹲下身,轻轻拨开草丛。 果然! 一根细如发丝的绊线,就横在他脚前五厘米的地方! 如果刚才陆念没喊,他还真不一定能察觉的到! “我的天……” 雷虎擦了一把冷汗,回头看这闺女的眼神都变了, “闺女,你这眼睛是X光做的吧?” “不是眼睛。” 陆念指了指手里的仪器, “是那个地雷的引信。它用的是老式的压电晶体,会发出微弱的共振频率。” “在我听来,就像是在大喊大叫一样。” 这就是带个“人形雷达”的好处! 本来寸步难行的雷区,在陆念的指引下,竟然走出了一条生路。 …… 经过三个小时的急行军。 凌晨两点。 他们终于接近了目标区域。 透过树丛,可以看到前方的一个山谷里,灯火通明。 那是一个巨大的寨子,依山而建。 四周全是瞭望塔和铁丝网。哪怕是深夜,也有拿着AK47的武装人员在巡逻。 在寨子后方的,有一个充满了污水的臭水坑,上面盖着铁栅栏。 有人被关在里面。 那个人垂着头,不知死活。 但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残破的狗牌。 那是“獠牙”小队的预备役狗牌。 “影子……” 沈晏州透过望远镜,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那是陈锋。 那个曾经跟在陆铮屁股后面,喊着“我要当英雄”的傻小子。 “他还活着!” 林慕白通过红外热成像仪观察, “体温还在,但很微弱。必须马上救治!” “怎么打?” 雷虎拉动枪栓,“直接冲进去突突了?” “不行。” 萧远按住他, “敌人至少有两百人。还有重机枪和火箭筒。” “硬拼我们肯定吃亏。得智取。”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陆念。 既然是智取,那就得看咱们的小发明家了。 陆念趴在草丛里,打开了她的银色行军箱。 她拿出了那个“机械侦察蛛”。 又拿出了几个只有可乐罐大小的圆筒——那是“高频声波手雷”。 “爸爸。” 陆念的小脸上露出了一抹自信的笑容, “你们见过……万蛛奔腾吗?” “蜘蛛?” 众人不解。 陆念开始在那个机械蜘蛛的背上操作。 “我把这个蜘蛛的信号发射器改了。” “它不仅能侦察,还能作为一个信号中继点。” “只要把它送进寨子的广播室或者发电机房……” “我就能黑进他们的广播系统,让他们听听……什么叫来自地狱的歌声。” “还有这个。” 陆念拿起那些声波手雷, “雷爸爸,你能把这些扔到他们的弹药库或者是狗笼旁边吗?” “只要一响,所有的狗都会疯,所有的人都会吐。” “到时候,咱们就趁乱救人。” 萧远听完计划,眼中精光爆射。 这就叫——科技改变战争! “好!” 萧远下令, “行动开始!” “大军,占领制高点,清除哨兵!” “雷虎,潜入爆破!” “老六,切断通讯!” “雷霆,掩护念念!” “今晚,咱们就给‘毒蝎’过个难忘的生日!” 陆念将那只机械蜘蛛放在地上,拧紧了发条。 咔咔咔…… 机械蜘蛛迈动着八条金属腿,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铁丝网,向着寨子深处爬去。 而在它的复眼里,闪烁着幽幽的红光。 那是复仇的光芒。 第51章 毁灭“魔鬼三角” 【缅北边境 · “魔鬼三角”丛林 · 毒蝎营地外围】 凌晨两点三十分。 这一夜,丛林里没有月光,浓重的湿气和瘴气在林间弥漫,能见度不足五米。 “毒蝎”组织的营地像一头巨兽蛰伏在山坳里,几盏探照灯机械地扫射着四周。 距离营地铁丝网一百米的灌木丛后,七个身影如同雕塑般静止不动。 “念念,准备好了吗?” 萧远压低声音,通过喉震麦克风问道。 他此时脸上涂满迷彩油,手里握着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95式突击步枪,眼神冷冽如刀。 趴在他身边的陆念,戴着那副特制的偏光护目镜,手里捧着一个改装过的老式军用步话机——现在它是她的“蛛群控制器”。 在她脚边的泥土里,八只拳头大小、闪着微弱金属寒光的机械蜘蛛,已经整装待发。 “一号蛛、二号蛛已就位,发条动力剩余80%。” “信号中继正常。” 陆念的小手指在步话机的调频旋钮上轻轻转动,小声的说道,像是个正在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爸爸,演出可以开始了。” “行动!” 萧远一声令下。 咔哒、咔哒、咔哒…… 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钟表走动般的声音在草丛中响起。 八只机械蜘蛛迈动着尖锐的金属细腿,排成一列纵队,悄无声息地滑向营地的铁丝网。 它们没有体温,不会触发红外警报;它们体积太小,探照灯根本扫不到;它们没有复杂的电子元件,甚至不怕简易的电磁干扰。 它们是最原始的机械,也是最完美的潜入者。 营地门口,两只凶猛的罗威纳犬正趴在地上打盹。突然,它们的耳朵动了动,似乎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还没等它们站起来发出警报。 嗡————!!! 毫无征兆地。 营地中央那座高耸的广播塔大喇叭里,突然爆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声! 那不是防空警报,也不是音乐。 那是陆念利用机械蜘蛛自带的微型麦克风,贴在广播系统输入端,然后通过步话机反向输入的一段经过特殊调制的“高频混合噪音”。 如果非要形容,那就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疯狂抓挠,同时混合了婴儿凄厉的哭声和金属切割机的尖鸣声,并将音量放大了十倍! 这种声音的频率涵盖了人耳最难以忍受的频段,以及只有动物能听到的超声波段。 “嗷呜——!!!” 那两只罗威纳犬瞬间疯了。 它们痛苦地在地上打滚,用爪子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耳朵,甚至开始互相撕咬。营地里其他的猎犬也全部炸窝,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而对于人来说,这声音简直就是精神污染。 “啊!我的头!” “什么声音!快关掉广播!” 瞭望塔上的哨兵痛苦地捂住耳朵,感觉脑浆都在沸腾,眼前一阵阵发黑,根本无法集中精力瞄准。 “就是现在!动手!” 萧远抓住机会,猛地窜出灌木丛。 砰!砰! 两声低沉的枪响。 张大军趴在两百米外的一棵巨树上,透过陆念改装的增透瞄准镜,两枪精准地点掉了探照灯。 营地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那让人发疯的噪音还在回荡。 “雷虎!爆破!” “好嘞!让你们尝尝雷爷爷的大炮仗!” 雷虎像一头暴怒的黑熊,扛着一支改装过的防暴枪,冲到铁丝网前。 轰! 一发特制的破门弹直接将铁丝网炸开一个大口子。 “冲!!” 萧远、沈晏州、雷虎三人组成三角突击队形,如利刃般切入敌阵。 林慕白护着陆念和雷霆紧随其后。 …… 【营地内】 战斗从一开始就不是对等的。 “毒蝎”的武装分子虽然人多势众,手里也有AK和火箭筒。 但他们此刻都被那魔音灌耳折磨得精神恍惚,加上突然停电,只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而“獠牙”小队,佩戴着陆念提供的微光夜视仪,在黑暗中如同收割生命的幽灵。 “在那边!开火!” 一个毒贩小头目刚想组织反击。 噗! 一颗子弹精准地钻入他的眉心。 远处的张大军,就像一个冷静的死神,每一次扣动扳机,都会带走一条罪恶的生命。 近战更加惨烈。 雷虎扔掉了防暴枪,拔出了他最爱的大砍刀。在狭窄的营房区,这种冷兵器比枪更好使。 “当年的账!今天老子一笔笔跟你们算!” 刀光闪过,血肉横飞。 沈晏州则如他的代号幽灵一样,在阴影中穿梭。他的匕首每一次挥舞,都会精准地切断敌人的颈动脉或气管,甚至听不到惨叫声。 陆念被林慕白护在一个沙袋工事后面。 她的小手在步话机上飞快操作,切换着不同机械蜘蛛的视角。 “爸爸,左边三点钟方向,机枪堡垒里有两个人。” 陆念冷静地报点。 “收到。” 萧远抬手就是一发枪榴弹。 轰! 机枪堡垒哑火了。 …… 在陆念的精确指引下,突击队很快杀到了营地后方的水牢区域。 这里是一个充满了污水的臭水坑,上面盖着铁栅栏。 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人影,被铁链锁着,半个身子泡在污水里。 他身上全是伤痕,新的旧的叠加在一起,几乎看不出人形。 “影子!” 雷虎冲过去,一把扯断了铁栅栏上的锁。 水里的人艰难地抬起头。 借着微弱的战术手电光,他那只浑浊的独眼看到了熟悉的臂章——那是一枚已经洗得发白的“獠牙”徽章。 “……獠牙?雷老虎?” 陈锋的声音嘶哑得如同两片砂纸摩擦, “我……我没做梦吧?” “没做梦!兄弟,咱们来接你回家了!” 雷虎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眼圈红了。他跳进臭水坑,用老虎钳剪断了陈锋身上的铁链,把他抱了出来。 林慕白立刻冲上来,打开急救包。 “严重营养不良,全身多处感染,失温……” 林慕白迅速给陈锋注射了一针强心剂和广谱抗生素, “必须马上撤离!他的身体撑不了多久!” “撤!” 萧远下令。 …… 就在众人准备撤离的时候。 营地深处的一座水泥碉堡里。 “毒蝎”在这里的分部头目,一个满脸横肉的独眼龙,正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一面倒的屠杀,气急败坏。 “妈的!哪来的特种部队?!居然还带着电子干扰!” 他不知道那其实是机械噪音。 “老大,守不住了!他们太强了!咱们的人都快死光了!” 手下哭喊道。 独眼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想走?没那么容易!” 他猛地转身,冲向碉堡角落的一个红色控制台。 那里是整个营地的自毁装置——连接着地下军火库的数百公斤C4炸药! “都别活了!一起下地狱吧!” 独眼龙狞笑着,伸手抓向那个红色的起爆拉杆。 第52章 绝望的独眼龙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拉杆的一瞬间。 咔哒! 一声轻响。 独眼龙愣了一下。 他感觉拉杆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拉不动。 他低头一看。 只见在那个精密复杂的机械起爆装置齿轮组中间。 不知什么时候,钻进去了一只……拳头大小的的机械蜘蛛。 这只蜘蛛,正是陆念放出来的八只之一。 它在完成了噪音播放任务后,被陆念遥控着钻进了这个最重要的碉堡。 此时,机械蜘蛛那几条坚硬的金属细腿,死死地卡在了起爆装置最关键的两个传动齿轮之间!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独眼龙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想要拔出那只蜘蛛。 但是蜘蛛卡得太死,而且它的腿部采用了倒刺设计,越拔卡得越紧。 沙袋后面。 陆念看着步话机上显示的“齿轮卡死”的信号灯,嘴角微微上扬。 “物理外挂,最为致命。” “这种老式的机械引爆装置,最大的弱点就是怕卡壳。” “啊啊啊啊!!” 独眼龙绝望地怒吼,用枪托疯狂砸那个装置。 没用。齿轮纹丝不动。 外面的枪声越来越近。 独眼龙知道,大势已去。 他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只仿佛在嘲笑他的机械蜘蛛。 最终,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氰化物胶囊,塞进了嘴里。 …… 战斗接近尾声。 确认敌方首领已经服毒自尽后,萧远等人掩护着背着陈锋的雷虎,往丛林边缘撤退。 营地里尸横遍野,火光冲天。 那些没死的毒贩也都丧失了战斗力,在地上呻吟。 就在他们路过一具看似已经死亡的“尸体”旁边时。 那具尸体,突然动了。 那是一个装死的毒贩。他手里紧紧握着一把手枪,枪口悄悄抬起,对准了走在最后面的雷虎后背。 此时雷虎背着陈锋,根本来不及做出战术规避动作。 而萧远和沈晏州正在警戒两侧。 这是一个致命的死角! “去死吧!” 毒贩眼中闪过一丝狠毒,手指扣向扳机。 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默默跟在陆念身边警戒的雷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光。 它不需要任何命令。 保护战友,是刻在它基因里的本能。 吼————!!! 一声炸雷般的咆哮响彻丛林。 一道黑色的闪电,从侧翼斜刺里杀出! 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毒贩根本来不及调转枪口。 雷霆腾空而起,八十斤的体重带着巨大的惯性,像一枚出膛的炮弹,狠狠地撞在了毒贩的身上!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是毒贩拿枪的手臂骨折的声音。 手枪掉落在地。 毒贩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被撞得在地上翻滚了两圈。 还没等他爬起来。 雷霆已经压在了他的身上。 那张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毫不犹豫地咬向了他的喉咙! 噗嗤! 鲜血飞溅。 毒贩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雷霆死死咬住,直到确认敌人彻底断气,才松开了口。 它抬起头,嘴边沾满鲜血,眼神冰冷而高傲,宛如丛林中的狼王。 它看了一眼被它救下的雷虎和陈锋,又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小主人陆念。 “汪。” 它低叫了一声,尾巴轻轻摇了摇。 威胁清除。 萧远等人回过头,看到这一幕,惊出一身冷汗。 如果不是雷霆……后果不堪设想。 “好样的!雷霆!” 雷虎腾不出手,只能大声吼道,“回去给你记头功!想吃啥随便挑!” 陆念跑过去。 她没有害怕雷霆嘴上的血。 她蹲下身,从兜里掏出纸巾,一点一点,认真地帮雷霆擦干净嘴边的血迹。 “雷霆真棒。你保护了雷爸爸,也保护了影子叔叔。” “回家我给你做新的装甲,再也不会让你受伤了。” 雷霆低下头,用干净的那半边脸蹭了蹭陆念的手心,喉咙里发出温柔的呼噜声。 …… 东方露出了鱼肚白。 身后的“魔鬼三角”营地,在熊熊大火中化为废墟。 一行人终于走出了丛林。 接应的卡车已经停在路边。 雷虎小心翼翼地把陈锋放在卡车后斗铺好的软垫上。 陈锋此时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努力睁开那只独眼,看着围在身边的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庞。 萧远、雷虎、林慕白、叶轻舟、沈晏州、张大军……还有那条老狗雷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正在给雷霆喂水的小女孩身上。 她的眉眼,简直和陆铮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队……队长……” 陈锋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陆念,眼泪混着泥土流了下来, “你的闺女……长大了……” 陆念走过来,握住了陈锋那只脏兮兮的手。 “叔叔,我是陆念。” “爸爸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我们带你回家。” 卡车启动,向着北方的祖国驶去。 晨光照在每个人疲惫却坚毅的脸上。 这一战,他们赢了。 赢回了兄弟,赢回了尊严。 但他们还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在那个遥远的京城,还有更大的阴谋在等着他们。 “毒蝎”虽然断了一尾,但它的毒牙,依然锋利。 第53章 忧郁的凯旋 【中缅边境】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 一辆经过伪装的帆布顶棚货车,正像一只疲惫的老牛,在坑坑洼洼的边境土路上颠簸前行。 车轮卷起红土,甩在车斗的挡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车斗内,气氛压抑而忙碌。 一盏昏暗的应急灯挂在顶棚上,随着车身的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消毒水味,还有硝烟未散的焦糊味。 “照明!” 林慕白跪在铺着厚厚棉垫的车斗地板上,双手满是鲜血,声音却依然冷静。 “收到。” 一旁的沈晏州头顶戴着特制的战术头灯,将光束精准地聚焦在陈锋那血肉模糊的胸口上。 “左心房旁边的油管破了,需要缝合。” “我知道。” 林慕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躺在他面前的陈锋,已经看不出人样了。 肋骨断了三根,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甚至还有几处贯穿伤已经化脓,散发着腐烂的气息。那是“毒蝎”为了逼供,用烧红的铁条和带刺的鞭子留下的杰作。 “老三,他……还能撑住吗?” 雷虎坐在一旁,手里紧紧握着枪,虎目含泪。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汉子,此刻看着曾经的小兄弟被折磨成这样,心疼得直哆嗦。 “只要心脏还在跳,我就能把他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林慕白咬着牙,手里的持针钳飞快地穿梭, “强心针!再来一支!” “给。” 沈晏州迅速递过一支针剂。 “呃……” 随着药液推入,一直昏迷的陈锋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按住他!” 林慕白大吼。 萧远和雷虎立刻扑上去,一左一右死死按住陈锋的手脚,防止他因疼痛挣扎而撕裂伤口。 “忍着点,兄弟!” 萧远低声吼道,“咱们回家了!没事了!” …… 就在这时。 一直趴在车斗角落里、负责警戒后方的雷霆,突然动了。 它慢慢地爬过来,动作轻柔得不像是一只八十斤重的猛犬。 它把大脑袋凑到陈锋那张满是血污和伤疤的脸旁。 它的鼻子耸动着,似乎在确认什么。 尽管陈锋现在的味道混合着血腥和腐烂,但在那层层叠叠的死亡气息之下,雷霆依然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四年前,那个总是偷偷把午餐肉罐头省下来喂它的新兵蛋子的味道。 那是那个在雨林里背着受伤的它走了十公里的年轻战士的味道。 “呜……” 雷霆发出了一声极低、极温柔的呜咽。 它伸出粗糙温热的舌头,小心翼翼地舔去了陈锋脸颊上的一滴血珠。 就像当年它受伤时,陈锋给它清理伤口一样。 或许是感受到了这份熟悉的温热。 陈锋那只完好的眼睛,眼皮颤抖了几下,缓缓睁开了。 模糊的视线里。 先是一盏刺眼的车顶灯。 然后是那张熟悉的、却明显苍老了许多的狗脸。 “雷……雷霆?” 陈锋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你也……你也老了啊……” “汪!” 雷霆听到自己的名字,尾巴疯狂地拍打着车板,大脑袋在陈锋的颈窝里拱来拱去,眼泪顺着它的长吻流了下来。 “别动!别舔伤口!” 林慕白虽然嘴上骂着,但并没有推开雷霆,因为他看到陈锋的心率监护仪上,原本微弱的心跳曲线,突然变得有力了一些。 这是求生欲。 是战友重逢带来的生命奇迹。 “影子叔叔,我是念念。” 陆念露出一张脏兮兮却格外精致的小脸, “我是陆铮的女儿。我们来接你了。” 陈锋费力地转动眼珠,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 四年前,队长在牺牲前最后一刻,还在念叨着刚出生的女儿。 没想到,如今救了自己的,竟然是队长的女儿。 “队长的……闺女……” 陈锋想要抬手去摸摸陆念,但手被萧远按着动不了。 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他满是伤疤的脸颊滑落,冲刷出一道道白痕。 “我对不起队长……我没能完成任务……我苟活了四年……” “闭嘴!” 雷虎吼道,声音哽咽, “什么苟活!你在那鬼地方潜伏了四年!你是英雄!你是咱们‘獠牙’最硬的骨头!” …… 经过半小时的紧急处理,陈锋的伤势暂时稳定了下来。 车队也驶离了最危险的边境线,进入了相对安全的一条山间公路。 沈晏州递给陈锋一点水。 “陈锋,虽然现在问你有点残忍,但我们必须知道……” 沈晏州的眼神变得锐利, “那个营地,就是‘毒蝎’的老巢吗?那个自杀的独眼龙,是头目吗?” 陈锋喝了一口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他摇了摇头。 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 “不……” 陈锋喘息着说道, “那只是……只是一个负责转运毒品和军火的分部。” “那个独眼龙,代号‘屠夫’,充其量只是个高级打手。” “什么?!” 雷虎一拳砸在车板上,“那么大个寨子!两百多号人!全是重武器!只是个分部?” “咳咳……” 陈锋痛苦地闭上眼睛,仿佛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真正的‘毒蝎’,行踪非常神秘。或者说……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我在那潜伏了四年,从最底层的马仔做起,混到了‘屠夫’的身边。但我依然不知道大老板是谁。” “我只知道……” 陈锋深吸一口气, “大老板极其神秘。他从不露面,甚至不打电话。” “他通过一个特定的短波电台频率,用加密代码下达指令。” “每隔三个月,会有一个只有代号没有名字的‘特使’来到寨子,收走账本和巨额资金,然后消失在茫茫人海里。” “特使?” 萧远皱眉。 “对。而且……” 陈锋看向陆念,眼神复杂, “那个‘特使’每次来,都会带来一批……极其精密的工业设备。” “不是枪,不是炮。是机床,是芯片,是提纯设备。” “‘毒蝎’不仅仅是在贩毒。他们在建立一个……地下军工帝国。” 这句话,让车斗里的几个人同时一震。 尤其是叶轻舟。 作为军工大佬,他最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在三不管的金三角,建立军工体系?这说明“毒蝎”背后,有着极其恐怖的技术支持和资本注入!甚至可能有大国博弈的影子! “怪不得……” 陆念突然开口了。 她抱着膝盖,若有所思, “怪不得我在那个军火库的起爆器里,看到了德国进口的精密齿轮。” “还有那个赵国栋偷换的万向节……那些次品零件,并不是为了省钱,而是为了掩盖正品零件的去向。” “那些高质量的特种钢材,被偷偷运到了这里,用来造机器了。” 陈锋惊讶地看着陆念: “小……小侄女,你懂这些?” “她是我们总装部的顾问。” 萧远一脸骄傲。 陈锋苦笑了一下: “队长要是知道,肯定高兴坏了……” “总之,萧司令,你们要小心。” “咱们今天虽然炸了寨子,杀了独眼龙。但对于真正的‘毒蝎’来说,就像是……壁虎断尾。” “他切掉了一条尾巴,却保住了脑袋。而且,他现在一定已经被惊动了。” “他的报复……会比毒蛇还狠。” 车厢里陷入了沉默。 原本因为大获全胜而高涨的情绪,瞬间被这番话浇了一盆冷水。 他们以为是一场斩首行动。 结果,只是砍掉了九头蛇的其中一个头罢了。 就在这时。 沈晏州旁边的那部黑色卫星电话,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蜂鸣声。 红灯急促闪烁。 那是最高级别的紧急加密通讯。 沈晏州脸色一变。 这个时候,能打这个电话的,只有留守在军情局本部的亲信。 “我是沈晏州。” 他接起电话,声音低沉。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焦急得几乎变调的声音: “局长!出事了!” “十五分钟前……关押在秦城秘密监狱的一号嫌疑人……赵国栋……” “死了!” 第54章 隐藏的希望 轰! 沈晏州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 “你说什么?!死了?!” “那是一级重犯!24小时监控!单人软包牢房!连墙都是软的!他怎么死的?!” “自……自杀。” 对面的声音带着哭腔, “监控显示,凌晨三点,他在刷牙的时候,突然把牙刷柄折断,在地上磨尖……” “然后……极其精准地……刺破了自己的颈动脉。”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等狱警冲进去的时候,血已经喷到了天花板上……没救了。” “牙刷?!” 沈晏州怒极反笑,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秦城监狱的牙刷都是特制的软胶柄!怎么可能磨得尖?!” “除非……有人给他换了一把牙刷!” 电话那头沉默了。 显然,大家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能在那种级别的监狱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生活用品,逼迫或者诱导一个重要证人“自杀”。 这只黑手……伸得太长了。 长到了他们无法想象的高度。 “局长,还有……” 对方犹豫了一下, “我们在赵国栋的胃里……发现了一张蜡丸包裹的纸条。法医刚刚取出来。” “上面写了什么?” “只有四个字:祸不及妻。” 沈晏州慢慢地放下了电话。 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怎么了?” 萧远察觉到了不对劲。 沈晏州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赵国栋死了。” “在最安全的监狱里,被人灭口了。” “而且是用家人的性命威胁他自我了断。” “草!!” 雷虎一拳砸在车厢壁上,铁皮被砸出了一个深坑, “这帮畜生!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可是咱们唯一的线索啊!赵国栋一死,怎么查上面的内鬼?!” 叶轻舟的脸色苍白。 赵国栋是他的老部下。虽然背叛了他,但听到这种结局,依然让他感到心寒。 “祸不及妻……” 叶轻舟喃喃自语, “这是黑道的规矩。看来,咱们面对的不仅仅是间谍,还是一群没有任何底线的亡命徒。” 萧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线索断了。 内鬼还在。 而且这个内鬼的能量,大得惊人。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杀人灭口。 “看来,咱们回京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萧远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敌人已经亮剑了。在丛林里,我们赢了。但在京城这个名利场里……我们可能已经输了一招。” ……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陆念,突然从角落里拖出了她的银色行军箱。 她打开箱子。 里面除了各种工具,还有一台她刚刚拆解了一半的“信号追踪器”(用顾北辰的随身听改的)。 “沈爸爸。” 陆念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并没有像大人那样的恐惧或迷茫。 “怎么了念念?” 沈晏州看着她。 “死人是不会说话。” 陆念拿起一把螺丝刀,指了指那个追踪器, “但是……死人的东西会说话。” “赵叔叔虽然死了,但他用过的那台收音机还在吧?” “我在那台收音机的存储芯片里,加了一个‘幽灵日志’功能。” “他每一次调频,每一次按键,甚至他每一次对着收音机自言自语的声音……都被我备份在了一个隐藏的磁区里。” 沈晏州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亮了! “你是说……收音机里有备份?!” “嗯。” 陆念点了点头, “我本来是想用来分析他的使用习惯的。没想到他死得这么快。” “回去只要把那台收音机拿回来,我就能复原他死前一个月的所有通讯记录。” “包括……那个神秘的‘特使’的频率。” “哈哈哈哈!” 沈晏州一把抱起陆念,狠狠地亲了一口, “天无绝人之路!天无绝人之路啊!” “赵国栋以为他死了就能保守秘密?他做梦也没想到,他的罪证,被一个四岁的孩子刻在了芯片里!” 萧远也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杀气的笑。 “好!” “那咱们就回去!回京城!” “我倒要看看,那个藏在幕后的大老板,到底是何方神圣!” “敢动我萧远的兄弟……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 货车驶出了山区,驶上了平坦的公路。 东方,一轮红日正在喷薄而出。 阳光穿透晨雾,照亮了车斗里这群满身伤痕、却斗志昂扬的战士。 陈锋躺在垫子上,看着陆念。 陆念正趴在雷霆的背上,睡着了。 雷霆像个忠诚的守卫,一动不动地护着小主人。 “队长……” 陈锋在心里默默说道, “你看见了吗?” “你的女儿……真的长大了。” “这帮老兄弟……也没给你丢人。” “不管前面的路有多黑,不管那个‘毒蝎’有多毒……只要咱们在一起,就没过不去的坎。” 车轮滚滚向北。 一场丛林血战结束了。 但一场更加惊心动魄,关于权力、欲望与复仇的京城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雷霆的梦】 这一晚,雷霆睡得很沉。 它梦见自己变回了小狗,在草地上撒欢。 陆铮拿着飞盘,笑着扔出去:“去!雷霆!捡回来!” 它拼命地跑,拼命地跑。 可是怎么也追不上那个飞盘。 最后,飞盘落在了一个小女孩的手里。 小女孩笑着对它说:“雷霆,我们回家。” 雷霆醒了。 它看着睡在旁边的小主人,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第55章 爸爸变成星星了 【京都 · 西山大院 · 一号楼】 已是晚秋。 京城的夜风卷着枯叶,拍打着一号楼厚重的落地窗。 屋内的地暖开得很足,但每个人都觉得心里发冷。 从云南归来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里,连平日里最爱在院子里撒欢的雷霆,此刻也趴在客厅的角落里,把头深深地埋进爪子里,一动不动。 茶几上,放着一份绝密尸检报告。 沈晏州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结果出来了。” 沈晏州的声音沙哑, “赵国栋不是自杀。或者说……是被迫自杀。” “法医在他的血液里检测到了微量的东莨菪碱(一种致幻剂,俗称‘吐真药’的变种)。他在死前神智是不清醒的。” “而且,监控录像虽然拍到是他自己磨尖了牙刷,但在他死前的半小时,有一个送饭的狱警,在他的单间门口停留了整整五分钟。” “那个狱警呢?” 雷虎红着眼睛问。 “失踪了。” 沈晏州冷笑一声, “第二天就请了病假,然后人间蒸发。档案全是假的。” “线索……彻底断了。”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是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网。 他们拼死拼活从边境抓回来的人,在这个看似最安全的地方,被轻易地抹杀。 这种无力感,让这几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大佬,感到一种深深的挫败和愤怒。 ……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 陈锋坐在轮椅上,被林慕白推了出来,身上缠满了绷带。 “各位首长……兄弟们……” 陈锋的声音很虚弱, “赵国栋死了就死了吧。我知道,你们真正想知道的,是四年前的那个晚上……在我和你们分开之后,龙首到底是怎么走的。” 萧远、林慕白、雷虎、叶轻舟、沈晏州,五个人的身体同时剧烈地一震。 他们猛地抬起头,目光聚焦在陈锋身上。 这四年,这是他们的梦魇。也是他们不敢触碰的伤疤。 “说。” 萧远的声音在颤抖,但他必须听。 陈锋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顺着满是伤疤的脸颊流下。 “有些事,我也是在潜伏的时候,听那些毒贩之后描述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倒流。 回到了那个大雨滂沱、充满了泥泞与血腥的夜晚。 …… 1981年7月14日,深夜23:15。 暴雨。 “断魂崖”是一处绝地。三面悬崖,只有一条泥泞的小路通往山下。 而此时,这条小路已经被“毒蝎”的追兵切断了。 陆铮浑身是血,左臂已经被弹片削去了一块肉,露出了森森白骨。 他手里的95式班用机枪枪管已经打红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群同样伤痕累累的兄弟。 萧远的腿被流弹击穿,正被雷虎背着。 林慕白正在给重伤的陆铮做最后的包扎。 叶轻舟和沈晏州正在疯狂地调试那台被干扰的电台,试图联系接应的直升机。 “没时间了。” 陆铮看了一眼山下密密麻麻的手电筒光亮,那是几百号毒贩正在合围。 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狗牌,塞进萧远的手里。 “老二,带着兄弟们,跳下去。” 陆铮指着身后的悬崖,那里有一条隐蔽的藤蔓小路, “顺着藤蔓滑下去,下面是沼泽,能活。” “不行!要走一起走!” 雷虎把萧远放下,红着眼就要冲上来架机枪, “大哥你先撤!我皮厚!我来断后!” “砰!” 陆铮一脚踹在雷虎的肚子上,把他踹翻在地。 “滚!!” 陆铮怒吼,那是兄弟们从未见过的狰狞表情, “你们都伤成这样,能顶几分钟?!啊?!” “老子是队长!断后是老子的特权!” “萧远!你特么是副队!现在我命令你!带他们走!!” “要是让老子看见你们谁敢回头,老子先崩了他!” 陆铮举起枪,枪口竟然对准了自己的兄弟。 雨水冲刷着他的脸,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走啊!!” “替我活着!!” 萧远死死咬着嘴唇,直到鲜血淋漓。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陆铮。 那一眼,是永别。 “全体都有!撤!” 萧远发出了这一生最艰难的命令。 雷虎是被他和林慕白硬生生拖走的,他在泥地里挣扎,嚎叫,指甲在石头上抠出了血。 …… 23:35。 萧远他们顺着藤蔓滑下了悬崖。 但战斗并没有结束。 他们在泥泞的沼泽里狂奔。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雷虎一边跑一边回头,哭得像个孩子: “大哥还在上面……枪声还在响……他还活着……” 他想冲回去,被萧远死死按住。 “别让他白死!跑!不要回头!” 叶轻舟负责开路,他也是满身泥浆。 沈晏州戴着耳机,手里拿着单兵电台。 他在听。 他在听山顶上的动静。 耳机里全是嘈杂的电流声,还有密集的枪声,以及……毒贩猖狂的叫骂声。 突然。 耳机里传来了陆铮最后的声音。 很清晰,很平静。 “兄弟们,安全了吗?” 沈晏州泪流满面,对着话筒大喊: “大哥!我们已经出来了!你快走!” 耳机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传来了陆铮爽朗的笑声: “走不了了。” “看我给你们……再放个大烟花。” …… 00:00。 午夜。 陆铮扔掉了手里那把已经打空了子弹的机枪。 他的身边,堆满了毒贩的尸体。 但更多的敌人涌了上来。 “没子弹了吧?” 毒贩头目狞笑着,带着几十个手下围成一个圈,慢慢逼近。 “你是条汉子。投降吧!毒蝎老板很欣赏你。跪在地上,双手抱头!” 陆铮靠在一块巨石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 那是苏婉的照片。照片背后,写着一个名字:陆念。 雨水打湿了照片,但他看得格外温柔。 “投降?” 陆铮笑了。 他慢慢地解开已经破烂不堪的作战服。 在他的胸口,挂着一枚光荣弹。 那是国产82-2式手榴弹,也是特种兵最后的尊严。 此时,拉环已经扣在了他的手指上。 “老子这辈子,跪天跪地跪父母。” 陆铮看着那群毒贩,眼神轻蔑如看蝼蚁, “就是不跪畜生。” “闺女,爸爸不能抱你了。” “爸爸要……变成星星了。” “来啊!!!” 陆铮突然爆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他没有等着敌人开枪。 陆铮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从巨石后一跃而起,像一头下山的猛虎,直接冲进了毒贩最密集的人堆里! “疯子!他是疯子!快……快开枪!” 毒贩们惊恐地尖叫。 砰!砰!砰! 无数子弹穿透了陆铮的身体。 但他没有倒下。 他凭借着最后一口气,死死抱住了那个头目。 “送你们回老家!!” 手指勾动。 轰————————!!! 一团耀眼的火球,在漆黑的雨夜中升腾而起。 那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断魂崖,甚至照亮了半个雨林。 巨大的冲击波,将方圆十米内的一切都化为了灰烬。 那一刻。 雨停了。 第56章 复仇者 山脚下。 正在修车的叶轻舟,手里拿着扳手,呆呆地看着山顶那团升起的蘑菇云。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也被炸碎了。 沈晏州的耳机里,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盲音。 萧远、雷虎、林慕白。 这三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看着那冲天的火光,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大哥……” 雷虎跪在泥浆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大哥啊!!!” 那一夜。 他们五个活下来了。 因为那声爆炸,吓退了所有的追兵。 因为那声爆炸,用一个人的命,换了五个人的命。 …… 陈锋讲完了。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时钟“滴答、滴答”走动的声音。 雷虎已经哭得瘫软在地,拳头把地毯都捶烂了。 “是我……是我没用……我要是当时不走,陪着大哥……” 萧远仰着头,眼泪无声地流淌。 他终于知道了所有的细节。 知道了大哥是怎样把生的希望留给他们,把最惨烈的死亡留给了自己。 “光荣弹……” 萧远喃喃自语, “那是特种兵最后的归宿。” “大哥走得……很壮烈。” 就在这时。 一直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的陆念,走了过来。 她的小脸很白,眼圈很红,但没有哭出声。 她走到陈锋面前,伸出小手,轻轻擦去了陈锋脸上的泪水。 “叔叔。” 陆念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爸爸没有死。” “他在天上看着我们呢。你看,外面的星星多亮。” 众人转头看向落地窗外。 今夜虽然寒风凛冽,但天空确实异常晴朗。 在正南方,有一颗星星,格外耀眼。 就像是陆铮那双永远含笑、永远充满力量的眼睛。 “爸爸们。” 陆念转过身,看着五个沉浸在悲痛中的男人, “我们不能哭。” “爸爸是英雄。英雄的家人,不能当哭包。” “我们要把害死爸爸的坏蛋抓出来。用那个坏蛋的血,去祭奠爸爸。”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心头的阴霾。 是啊。 哭有什么用? 大哥那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他们活下去!是为了让他们保护念念! 萧远猛地站起身,擦干眼泪。 他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经历了生死淬炼后的、绝对的冷酷与坚定。 “念念说得对。” 萧远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充满了金石之音, “哭丧到此为止。”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复仇者。” “叶轻舟!” “到!” “那个赵国栋虽然死了,但他的上线还在!那个‘特使’还在!给我查!用钱砸也要砸出线索!” “沈晏州!” “到!” “把念念从收音机里提取的‘幽灵日志’,一个字节一个字节地分析!我要知道那个‘毒蝎’到底是谁!” “雷虎!” “到!” “把特战旅给我练起来!随时准备战斗!下次再遇上,我要把他们的老巢连根拔起!” “林慕白!” “到!” “照顾好陈锋。他是大哥留下的唯一证人,也是咱们的新兄弟。” 萧远环视众人,举起那杯早已凉透的酒: “敬大哥!” “敬——永不磨灭的‘獠牙’!” “敬大哥!” “敬獠牙!” 五个酒杯撞在一起。 清脆的响声,在深夜的一号楼里回荡。 那是誓言。 是五个男人,用余生去践行承诺的开始。 而在他们脚边。 雷霆抬起头,看着那颗南方的星星。 它没有叫。 它只是安静地趴在陆念的脚背上,用体温温暖着小主人冰凉的脚丫。 老大,你放心。 你的位置,我们替你守着。 你的闺女,我们替你养着。 直到……我们再次相见的那一天。 …… 那一夜,一号楼的灯光亮了一整晚。 五个男人并没有醉倒。 悲伤被封存进了心底最深处,取而代之的,是钢铁般的意志。 黎明时分。 萧远站在阳台上,看着东方升起的太阳。 他的身后,站着整装待发的兄弟们。 “陈锋。” 萧远开口。 “到!” 陈锋坐在轮椅上敬礼。 “伤好之后,你留在一号楼。” 萧远下令,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贴身保护念念。” “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她的安全。” “做得到吗?” “誓死完成任务!” 陈锋的独眼里燃烧着熊熊烈火。 …… 清晨五点。 冬日的京都还没醒,天空一片漆黑。 一号楼的院子里,却已经有人在活动了。 陈锋(代号:影子)穿着一身旧作训服,左眼戴着一只黑色的眼罩(为了遮挡那只失明的眼睛,也为了不吓到孩子),正像个幽灵一样,沿着围墙根部进行第十次巡逻。 虽然他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稍微有点跛,但这丝毫不影响他那股令人生畏的杀气。 “三号监控位正常。” “围墙红外栅栏正常。” “没有入侵痕迹。” 陈锋对着衣领上的空气低声汇报,尽管并没有人听。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巡逻完毕,他来到车库。 他没有去开那辆红旗轿车,而是趴在了地上,拿着手电筒和一面小镜子,一寸一寸地检查那辆黑色防弹越野车的底盘。 “排除磁性炸弹……排除制动油管剪切痕迹……”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检查排气管有没有被堵塞时。 “汪!” 一声不满的狗叫声在他头顶响起。 陈锋一抬头。 只见雷霆正蹲在车头,歪着脑袋,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它嘴里叼着那个用来擦车的抹布,眼神仿佛在说: 喂,独眼龙,那是我的活儿。你抢我饭碗了? “雷霆。” 陈锋从车底爬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严肃地对狗说道, “这是排爆检查。为了首长和小主人的安全,必须每天做。你那是擦车,不一样。” “汪汪!” 雷霆把抹布一扔,前爪在地上刨了刨,露出它藏在角落里的一个网球。 少废话。既然醒了,来练练? 一人一狗,在这清晨的微光中对峙着。 一个是伤愈归来的兵王,一个是退役的功勋军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名为“内卷”的火药味。 第57章 保镖和糖炒栗子 七点半。 陆念穿着可爱的小兔子睡衣,揉着眼睛下楼吃早饭。 萧远、叶轻舟等人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念念,早。” 萧远笑着打招呼,刚要伸手去抱闺女。 唰! 一道黑影闪过。 陈锋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热牛奶、煎蛋和烤面包。 他动作标准得像是在进行阅兵式,啪的一声把托盘放在陆念面前,然后立正敬礼: “报告!早餐已就绪!牛奶温度45度,煎蛋七分熟,符合营养摄入标准!请指示!” 陆念被吓得瞌睡都醒了。 她看着面前这盘摆得像几何图形一样精准的早餐(面包切成了正方形,煎蛋是完美的圆形),嘴角抽搐了一下。 “陈叔叔……” 陆念无奈地拿起勺子, “这里是家里,不是军营。你不用这么大声,会把牛奶震洒的。” “是!明白!” 陈锋依然吼得很大声。 旁边的叶轻舟笑得把咖啡都喷出来了: “小陈啊,你这哪里是保镖,简直是高级保姆啊。以前在部队怎么没见你这么勤快过?” 陈锋一脸正色: “报告首长!保护念念是队长的遗命!也是我现在的最高任务!任何细节都不能马虎!牛奶太烫会烫伤食道,太凉会引起胃痉挛,这都是安全隐患!” 雷霆蹲在桌子底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切,马屁精。 它悄悄伸出爪子,把陆念掉在地上的一块面包屑扒拉过来吃了。 …… 八点。 送陆念去育红小学的路上。 因为萧远要带着张大军去军区开会,今天由陈锋负责开车送陆念和顾北辰。 车里。 顾北辰缩在后座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因为今天的气氛太吓人了。 陈锋开着那辆改装过的防弹越野车,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神犀利得像雷达,不断地扫视着后视镜和路边的每一个行人。 “注意!右侧那辆卖煎饼果子的三轮车,眼神飘忽,右手一直在围裙下,疑似藏有武器!” “注意!左侧楼顶有反光点!疑似狙击镜!……哦,那是谁家晒的玻璃镜子。” “陈叔叔……” 顾北辰带着哭腔说道, “那个卖煎饼的大爷我都认识三年了……他是在摊面糊啊……” “闭嘴!” 陈锋冷冷地说道, “任何熟人都可能被策反!任何常态都可能是伪装!保持警惕!” 就在这时,前方路口红灯。 一辆摩托车突然从侧面窜出来,为了抢黄灯加速冲了过去。 “敌袭!!” 陈锋大吼一声。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同时拉起手刹。 滋——————!! 越野车在马路中间来了个极其漂亮的180度战术漂移,横着车身挡在了那辆摩托车的前面,完美地……逼停了对方。 骑摩托的小伙子吓得魂飞魄散,连人带车摔在地上: “大……大哥!我就闯个红灯!不用拿装甲车撞我吧?!” 车后座。 陆念手里拿着一本《空气动力学》,连头都没抬。 因为这种急刹车,她在最近几天已经习惯了。 倒是顾北辰,被安全带勒得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陈叔叔。” 陆念合上书,叹了口气, “你这样开车,费油,费轮胎,而且容易造成路怒症。” “放学后,你跟我去地下室一趟。” “我要给你……升个级。” …… 晚上八点。 一号楼地下室实验室。 这里已经完全变成了陆念的“军工厂”。 陈锋笔直地站在实验台前,看着周围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仪器,心里有些打鼓。 “念念,你要给我升什么级?我身体素质挺好的,不需要打针吧?” “不打针。” 陆念戴着护目镜,正拿着电烙铁在一个奇怪的背心上焊接电路, “陈叔叔,你的战术动作虽然标准,但是太‘硬’了。” “而且你的观察方式太费眼睛。我要给你加点‘外挂’。” 陆念拿起那件背心,递给陈锋: “穿上。这是我用柔性电路板和压力传感器做的全方位战术感知背心。” 陈锋半信半疑地穿上。 “这有啥用?” “雷霆,咬他。” 陆念突然下令。 “汪!” 一直蹲在旁边的雷霆,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听到命令,它兴奋地扑了上去,而且是从陈锋的视觉死角。 按照陈锋的身手,他是能感觉到的。 但这一次,还没等他转身。 滋! 背心上对应的位置突然震动了一下,同时通过骨传导耳机发出了“后方预警”的提示音。 陈锋下意识地侧身一闪。 雷霆扑了个空。 “卧槽?!” 陈锋惊呆了,“这玩意儿能感应杀气?” “不是杀气,是气流变化和红外感应。” 陆念解释道, “这件背心集成了八个微型多普勒雷达。周围三米内,任何快速移动的物体,它都会提前预警。” “有了它,你就不用像个猫头鹰一样转脑袋了。” 接着,陆念又拿出一个像是助听器一样的东西: “这是‘骨传导战术通讯器’。直接贴在耳后骨头上。哪怕你在开枪、爆炸的环境里,也能清晰地听到我的指令。” “而且它还能过滤掉高分贝噪音,保护你的耳膜。” 最后,陆念拿出了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黑色公文包。 “这是给你的武器。” 陈锋打开公文包。 里面不是枪。 而是一块折叠的、黑色的防弹板。 只要按下一个按钮。 啪! 公文包瞬间弹开,变成了一面半人高的凯夫拉防弹盾牌! 而且盾牌边缘还能释放出两万伏特的高压电弧。 “这是‘便携式防爆盾’。” 陆念拍了拍盾牌, “平时它是公文包,你拿着它接我放学,没人会怀疑。遇到危险,一秒钟展开。” “上面还有强光致盲灯,能把敌人的狗眼闪瞎。” 陈锋看着这一桌子的装备,眼眶湿润了。 这简直是未来战士啊! 他在特种部队干了十年,用的装备都没这么好过! “念念……” 陈锋声音哽咽, “这都是你做的?” “嗯。” 陆念摘下护目镜,认真地看着他, “陈叔叔,你只有一只眼睛了。视野有盲区。” “我不想让你再受伤了。” “爸爸不在了,你要替他好好看着这个世界。” 这一句话,直接击穿了陈锋这个硬汉最后的防线。 他单膝跪地,紧紧握住那面盾牌。 “念念!陈锋誓死守护你!” 旁边,雷霆也有点眼红。 它凑过来,用鼻子拱了拱陆念的腿。 那我呢?我也要新装备! “有有有。” 陆念笑着拿出一个新项圈, “这是给你的。内置了GPS定位和微型摄像头。以后你跑丢了,我就能把你抓回来。” “汪!” 雷霆开心地摇尾巴。虽然听起来是被监控了,但只要是小主人给的,那就是好的! …… 周日。 阳光明媚。 陈锋带着陆念和顾北辰去大院附近的公园玩。 当然,他全副武装。穿着感知背心,戴着骨传导耳机,手里提着那个“公文包”。 雷霆戴着新项圈,威风凛凛地走在前面。 公园里人很多。 陆念和顾北辰在草地上放风筝。 陈锋站在十米外,像个雕塑一样警戒。 突然。 滴滴滴! 陈锋的背心发出了急促的震动预警。 雷达显示:三点钟方向,有人快速接近!目标锁定陆念! 陈锋猛地转头。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帽子口罩、手插在怀里的男人,正快步冲向陆念。 那人的眼神鬼鬼祟祟,怀里似乎揣着什么硬物。 “有刺客!!” 陈锋的PTSD瞬间发作。 他想都没想,直接按下了公文包的按钮。 啪! 防弹盾牌瞬间展开! “雷霆!上!” 他大吼一声。 “吼!” 雷霆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直接扑向那个男人。 陈锋紧随其后,一个标准的战术翻滚,举着带电的盾牌,瞬间冲到了男人面前。 “不许动!趴下!!” 滋啦——! 盾牌上的电弧闪烁。 那个男人吓得魂飞魄散。 看着这只从天而降的巨犬,还有这个拿着带电盾牌的独眼煞神,他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怀里的东西也掉了出来。 哗啦。 一堆……热乎乎的糖炒栗子撒了一地。 “大……大哥!饶命啊!” 男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憨厚的脸,哭丧着喊道, “我就是……就是想给那小姑娘送袋栗子……” “我是隔壁二号楼顾家的司机小王啊!顾老爷子让我送来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 周围的游客都惊呆了。 顾北辰手里的风筝线都断了。 陆念捂住了脸。 雷霆刹住了车,闻了闻地上的栗子,尴尬地打了个喷嚏。 咳咳,好香。 陈锋举着盾牌,看着满地的栗子,又看了看周围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他的群众。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这特么就尴尬了。 “收队!撤退!” 陈锋迅速把盾牌折叠回公文包,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拉起陆念和顾北辰就走。 “那个……小王啊,下次走路别这么快!容易引起误判!” 回到一号楼。 这件事成了萧远他们半个月的笑料。 “哈哈哈哈!陈锋!听说你拿防爆盾去抢糖炒栗子了?” “雷霆也没拦着?看来雷霆也想吃栗子啊!” 陈锋羞愧难当,躲在地下室练了一晚上的体能。 但陆念没有笑。 那天晚上,她给陈锋的背心程序里,加了一行代码: 【敌我识别系统:增加大院熟人面部数据库。】 她走到正在做俯卧撑的陈锋身边,递给他一杯水: “陈叔叔,虽然有点丢人。” “但是……刚才那一瞬间,我觉得很安全。” “谢谢你。” 陈锋停下动作,看着小女孩真诚的眼睛。 他那颗因战争而紧绷、干涸的心,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暖流。 他接过水,一口喝干。 “念念,以后我会分辨清楚的。不管是栗子还是炸弹,都别想靠近你半步。” 从那以后。 一号楼多了一道最坚固的防线。 一个被武装到牙齿的独眼保镖。 一条佩戴着GPS项圈的功勋军犬。 还有……一段虽然鸡飞狗跳,却无比安心的温馨时光。 【雷霆的日记】 那个独眼龙其实人还不错。 虽然他跟我抢着给小主人拎包,但他做的红烧肉挺好吃的。 而且,他身上有老大的味道。 今天他又被小王司机吓到了,真丢人。 不过看在他给我刷毛很舒服的份上,我就勉强承认他是我的副手吧。 汪。 第58章 顾北辰的赛车梦 【京都 · 育红小学 · 操场】 1985年的11月寒风凛冽,但这丝毫挡不住小学生们的热情。 最近,育红小学刮起了一股“骑行风”。 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自行车不再是单纯的交通工具,也成了孩子们攀比的“大玩具”。 操场的一角,围了一圈人。 人群中央,一个穿着皮夹克、梳着小分头的高年级男生,正得意洋洋地跨在一辆崭新的自行车上。 “哇!赵宽,你这车真帅!” “这是山地车吧?我在画报上见过!听说要好几百块钱呢!” “看这轮胎,好粗啊!还有这变色漆,太酷了!” 这辆车确实拉风。这是一辆通过走私渠道进来的日本“禧玛诺”变速山地车,在这个还在骑“二八大杠”的年代,简直就是自行车界的法拉利。 赵宽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富二代,家里是做倒爷生意的,平时最爱显摆。 “那是!” 赵宽拨弄了一下车把上的变速器,发出咔咔的清脆声响, “这叫变速系统!十八速!爬坡跟玩儿似的!比你们那些破铁架子强一万倍!” 就在这时,顾北辰骑着他的小车,哼哧哼哧地路过。 顾北辰的车……怎么说呢,有点寒酸。 那是顾老爷子当年给他买的一辆国产20寸小轮车,虽然质量好,但款式老旧,而且因为顾北辰长个子了,骑在上面显得腿有点伸不开,像个骑着狗熊的猴子。 “哟,这不是顾少爷吗?” 赵宽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顾北辰,立马开启嘲讽模式, “怎么还骑这辆童车呢?你腿不憋屈吗?” “咱们要不要比比?看谁先骑到校门口?” 周围的同学发出一阵哄笑。 “算了吧宽哥,他那小短腿,蹬出火星子也追不上你啊!” “就是,顾北辰,你还是回家玩泥巴去吧!” 顾北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虽然学习不好,但在装备方面(因为有陆念)从来没输过。可唯独这自行车,陆念一直没兴趣改,导致他一直是“慢车一族”。 “比就比!” 顾北辰也是个倔脾气,脖子一梗, “明天放学!校门口见!输了的叫爷爷!” “好!一言为定!” 赵宽大笑,“大家都听见了啊!明天我就让顾少爷知道,什么叫望尘莫及!” …… 【一号楼 · 地下实验室】 当天放学后。 顾北辰连家都没回,书包都没放下,就冲进了陆念的实验室。 “念念姐!救命啊!!” 顾北辰抱着陆念的大腿就开始嚎, “我要改装!我要提速!我要把那帮孙子秒成渣!” 陆念正戴着放大镜,给雷霆的新项圈焊接GPS芯片。 她淡定地推开顾北辰的大脸: “怎么了?有人打你?陈叔叔不是去接你了吗?” “不是打架!是赛车!” 顾北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赵宽的挑衅说了一遍, “姐!你给我装个涡轮增压吧!就像雷爸爸那辆吉普车一样的!或者装个火箭推进器也行!” 陆念放下电烙铁,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涡轮增压需要高温高压的废气驱动,你打算在屁股后面挂个排气管吗?” “火箭推进器?你是想把自己发射到月球上去,还是想把屁股烧熟?” “那怎么办啊?” 顾北辰绝望了, “我已经答应比赛了!要是输了就要叫他爷爷!我爷爷要是知道我管别人叫爷爷,他会把我的腿打断的!” 陆念叹了口气。 虽然顾北辰是个笨蛋,但毕竟是自己的“二号战友”。 而且,关于自行车的动力学改装,她最近在一本苏联的《机械原理》杂志上确实看到过一个有趣的理论,正想找个实验品试试。 “想赢?” 陆念问。 “想!” 顾北辰点头如捣蒜。 “行。” 陆念从椅子上跳下来,拿起扳手, “去,把叶爸爸前几天淘汰下来的那台旧波轮洗衣机搬过来。” “还有张叔叔轮椅上拆下来的那个铅酸蓄电池。” “今天晚上,咱们搞个大家伙。” …… 【硬核改装 · 飞轮储能】 那一晚,地下室里叮当乱响。 顾北辰虽然不懂原理,但他是个合格的搬运工和递钳子的小工。 陆念并没有给自行车装发动机(太吵,而且不符合小学生身份)。 她运用的是一种更硬核、更暴力的物理原理——飞轮储能(KERS系统的雏形)。 “看好了。” 陆念指着那个从洗衣机里拆下来的巨大电机转子,又指了指那个沉重的铸铁飞轮, “这叫动能回收与释放系统。” “平时你骑车的时候,动能会带动这个飞轮旋转。” “当你需要加速的时候……” 陆念把飞轮安装在自行车的后座架上,用粗壮的皮带连接后轮轴。 因为飞轮太沉,整辆车的重心都在后面,看起来像是在后座上绑了个炸药包。 再加上裸露的电线、简陋的离合器拉杆,以及那个用胶带缠在车大梁上的蓄电池…… 这辆车,丑出了天际。 简直就是一堆行走的破烂。 “这……这能行吗?” 顾北辰看着这辆充满“废土朋克风”的座驾,心里有点发虚, “姐,它看起来好像随时会散架。” “放心,结构强度我计算过。” 陆念拍了拍那个飞轮, “我给这个飞轮加了一个电启动。比赛开始前,你先按住这个红色按钮,让电机带动飞轮预转,达到3000转/分。” “然后,松开离合器。” “那个瞬间释放的扭矩,足够把你弹射出去。” 陆念严肃地看着他: “但是记住了,只能按三秒。按多了,电机过热会炸。” “还有,刹车……嗯,理论上是刹得住的。” 顾北辰吞了口唾沫。 虽然听不懂,但“弹射”两个字让他热血沸腾。 “好!为了尊严!拼了!” …… 第二天下午。 放学铃声一响,校门口就挤满了人。 不仅有看热闹的学生,还有不少来接孩子的家长。 陈锋开着那辆防弹越野车停在路边,雷霆坐在副驾驶上,一脸严肃地充当“赛事观察员”。 “来了来了!” 人群一阵骚动。 赵宽骑着他那辆闪闪发光的变速山地车,戴着墨镜(不知道哪买的儿童款),像个大明星一样登场。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骑车的小弟,那是他的“车队”。 “顾北辰呢?不敢来了吧?” 赵宽嘲讽道。 “谁说我不赶来!” 一声大吼。 顾北辰推着他那辆改装车出现了。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笑声。 “哈哈哈哈!那是啥啊?” “他在后座上绑了个锅盖吗?” “那是洗衣机的电机吧?还有电线?他是来收废品的吗?” “这车能骑?怕是骑两步就散架了吧!” 赵宽更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顾北辰,这就是你的秘密武器?你是在搞笑吗?你是打算用这一堆破铜烂铁赢我?” 顾北辰脸红脖子粗,但他想起了陆念的嘱咐。 他深吸一口气,跨上车,大声说道: “少废话!终点是前面的十字路口!谁先到谁赢!” “行!让你先跑十米都行!” 赵宽一脸不屑。 “预备——” 充当裁判的体育委员吹响了哨子。 “开始!!” 赵宽反应极快,双腿猛蹬,变速车轻盈地窜了出去。 “拜拜了您哪!” 他回头做个了鬼脸。 而顾北辰没有动。 他死死按住了车把上的那个红色按钮。 嗡——— 一阵奇怪的声音从顾北辰的车屁股后面传出来。 起初是低沉的嗡嗡声,紧接着变成了高频的啸叫声! 那是洗衣机电机在疯狂带动那个铸铁飞轮旋转的声音! 1000转……2000转……3000转! 周围的嘲笑声消失了。 大家都惊恐地看着那辆正在原地颤抖的自行车。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一架即将起飞的喷气式飞机! “差不多了!” 顾北辰心里默数了三秒,大吼一声: “走你!!” 第59章 速度与激情 顾北辰松开了离合器手柄。 高速旋转的飞轮,通过皮带,瞬间将巨大的动能传递给了后轮。 吱——! 后轮胎在地面上剧烈摩擦,冒出了一股青烟! 紧接着。 嗖!! 顾北辰连蹬都没蹬一下。 整个人连人带车,像是一枚被火药崩出去的炮弹,瞬间弹射起步! 那加速度大得,顾北辰的脸都被风吹变形了,双手只能死死抓住车把,防止被甩下去。 “卧槽?!” 正在前面奋力蹬车的赵宽,只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恐怖的啸叫声。 还没等他回头。 一道带着残影的黑影,**“唰”**的一下从他身边掠过! 卷起的气流甚至差点把他掀翻! “那是什……么……” 赵宽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个迅速变小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特么是自行车?! 摩托车也没这么快吧?! “啊啊啊啊!太快了!!” 顾北辰在风中凌乱。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骑车,是在骑导弹。 两边的树木像幻灯片一样飞速后退。 飞轮储能释放的巨大惯性,推着他一路狂飙,如果装了的话,速度表此时估计已经爆表了。 原本需要骑五分钟的路程,三十秒就到了。 前面就是终点十字路口。 但是…… 问题来了。 “怎么停啊?!” 顾北辰惊恐地捏下了刹车闸。 滋——啪! 那是普通的橡胶刹车皮。 在如此高的速度下,刹车皮瞬间磨红、冒烟,然后……崩断了! 这就是陆念说的“理论上刹得住”。但理论显然没考虑到小学生的操作失误(一直不松油门)。 “让开!快让开!刹车坏啦!!” 顾北辰看着越来越近的十字路口红绿灯,还有横向驶来的汽车,吓得魂飞魄散。 这要是撞上去,他就真的变成“肉饼”了! ……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跟在后面的防弹越野车里。 “不好!失控了!” 陈锋也是一脸冷汗。这小子的速度太快了,车都追不上。 “吼!” 副驾驶上的雷霆早就坐不住了。 在顾北辰起步的那一刻,它就感觉到了危险。 车窗是开着的。 雷霆没有等陈锋停车。 它看准时机,直接从行驶的汽车窗口跳了出去! 落地,翻滚,四爪抓地。 然后开始狂奔! 这只德牧爆发出了它生命中最快的速度,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追向那辆失控的自行车。 如果是普通狗,肯定追不上。 但雷霆穿着陆念给它做的液压助力战术背心! 背心上的微型液压杆随着它的奔跑节奏,给它的后腿提供着额外的推力。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雷霆追上来了! 它跑到了自行车的侧后方。 它知道不能直接撞,那样顾北辰会飞出去摔死。 它看准了后座上那个用来绑书包的铁架子。 咔嚓! 雷霆张开大口,一口死死咬住了那个铁架子! 然后—— 它四肢发力,爪子深深地抠进柏油路面,用自己的身体充当了减速伞! 滋啦—————— 雷霆的爪子在地上划出了四道深深的火星! 巨大的摩擦力,硬生生把自行车的速度拽了下来! 顾北辰只感觉车尾一沉,速度骤降。 “停下!停下!” 他趁机把脚放在地上摩擦。 终于。 在距离十字路口还有不到半米的地方。 那辆冒着烟的“怪兽自行车”,终于停了下来。 “呼……呼……” 顾北辰瘫软在车把上,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他回头一看。 雷霆正松开嘴,呸呸呸地吐着铁锈渣子。 它的爪子磨破了点皮,但眼神依然傲娇。 它看着顾北辰,打了个响鼻。 笨蛋。要是没有本汪,你现在已经在墙上扣不下来了。 …… “我……我赢了吗?” 顾北辰惊魂未定地问。 后面,赵宽和他的车队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他们看着那辆还在冒烟的自行车,看着地上那四道恐怖的抓痕,还有那只眼神凶狠的大黑狗。 赵宽咽了口唾沫。 他虽然输了,但他输得心服口服。 这特么是人类能骑的车吗? 这是自杀式袭击吧?! “顾……顾哥。” 赵宽结结巴巴地喊道, “你赢了。以后你是我哥。这车……太牛了。” 顾北辰瞬间腰杆挺直了。 虽然刚才差点吓尿,但此刻,他是王者! “哼!知道厉害了吧!以后低调点!” 顾北辰摆出一个高手的寂寞姿势。 然而,帅不过三秒。 吱——! 越野车停在路边。 陈锋黑着脸跳下车,后面跟着一脸无奈的陆念。 再后面,是接到消息赶来的萧远和顾卫国。 “顾北辰!!” 顾老爷子挥舞着拐杖冲过来, “你个小兔崽子!不要命了?!居然敢骑个洗衣机上街?!” “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啊!!爷爷饶命!这是科技!这是科学啊!!” 顾北辰惨叫着抱头鼠窜。 萧远则是走到那辆改装车前,仔细研究了一下那个飞轮结构。 “啧啧啧……” 萧远看着陆念,表情复杂, “念念啊,这飞轮储能……是你这几天看书琢磨出来的?” “这个思路……是不是可以用在咱们的坦克启动机上?” 陆念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 “理论上是可以的。不过坦克的飞轮要更大,而且要用真空腔封装,减少空气阻力。” “顾北辰这辆只是个‘验证机’,安全性确实还需要改进。下次我给他装个碟刹。” “还有下次?!” 正在揍孙子的顾老爷子吼道,“这车没收了!以后只许骑三轮车!” …… 晚饭桌上。 顾北辰屁股上垫着两个垫子(被打肿了),龇牙咧嘴地喝着粥。 雷霆趴在桌下,享受着陆念给它加餐的三个大鸡腿。它的爪子已经被陆念包扎好了,上面还系了个蝴蝶结。 “今天这事儿,虽然惊险,但也说明了个问题。” 叶轻舟一边剥虾一边说道, “咱们念念的技术转化能力太强了。那个飞轮装置,我已经让工厂去申请专利了。以后可以用在无轨电车上。” “那是。” 雷虎大笑, “我闺女造出来的东西,哪怕是破烂也是宝贝!” 陆念却有点不开心。 她戳着碗里的米饭: “可是刹车系统失败了。这是设计失误。” “如果不是雷霆,二号战友就报废了。” 雷霆听到自己的名字,从桌下探出头,蹭了蹭陆念的膝盖。 没事的小主人。我是全能型保镖。不仅能防弹,还能防抱死。 不过下次能不能别让他骑那么快了?真的很费狗爪子。 这一晚,育红小学流传出了一个新的传说: 一年级有个骑“火箭车”的猛人,还有一条会“刹车”的神犬。 而那辆被顾老爷子没收的“飞轮自行车”,后来被送进了总装部的博物馆。 标签上写着:【大夏第一台飞轮储能验证载具 · 研发者:陆念(4岁)】。 第60章 爸爸们都有秘密了? 不知不觉,1985年就这样过去了。 时间来到了1986年1月。 京城下了一场大雪,整个西山大院银装素裹。 按理说,这是孩子们最喜欢的季节,堆雪人、打雪仗,不亦乐乎。 但最近几天,一号楼的气氛却变得极其诡异。 这种诡异,普通人可能察觉不到。 但对于陆念——这位现役“总装部顾问”、“一号楼总工”、兼具超强敏锐直觉的天才儿童来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秘密的味道。 【早晨 7:00 · 餐桌上的交锋】 餐桌上,大家都在低头喝粥。 萧远今天没穿军装,而是换了一身便服,他手边的报纸拿倒了都不知道,眼神时不时飘向挂钟。 “叮铃铃——” 客厅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 萧远浑身一激灵,几乎是弹射起步冲向电话。 “喂?我是萧远。”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还特意背过身去,捂着话筒: “东西到了吗?……什么?必须冷链运输?……知道了,绝对不能震动,一碰就碎……好,今晚六点,准时交货。” 坐在餐桌前的陆念,手里拿着勺子,耳朵却竖得像天线一样。 冷链运输? 不能震动? 一碰就碎? 陆念的大脑飞速运转:硝酸甘油? 或者是某种不稳定的生物病毒样本? 难道“毒蝎”的残党又把生化武器运到京城了? 萧远挂了电话,回过头,却发现陆念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他。 “爸爸。” 陆念歪着头,天真无邪地问道, “什么东西一碰就碎呀?需要我做一个减震箱吗?” 萧远脸色一僵,眼神居然开始闪躲: “咳咳!没、没什么!就是……就是爸爸订的一批……呃……易碎的玻璃杯!对,玻璃杯!” 说完,他赶紧扒了两口粥,以此掩饰尴尬: “那个,老叶啊,你那个‘粉红色计划’准备得怎么样了?” 叶轻舟正优雅地切着咸鸭蛋,听到这话,手里的刀一抖,差点切到手。 他看了一眼陆念,然后给了萧远一个“你闭嘴”的眼神,含糊其辞道: “还在调试。那个……配方有点难搞。太甜了容易腻……不是,我是说,化学成分还需要微调。” 粉红色计划? 化学配方? 陆念的瞳孔微微收缩。 粉红色的化学武器? 某种新型神经毒素?还是致幻剂? 她转头看向林慕白。 林慕白是医生,平时最严谨。 但今天,林慕白正在看一本名为《色彩心理学与儿童情绪》的书,见陆念看过来,他迅速合上书,塞进白大褂口袋里,推了推眼镜: “念念,快吃。吃完了陈锋送你上学。” 就连平日里最咋咋呼呼的雷虎,今天也格外安静。他坐在角落里,正在用一块抹布擦拭着什么东西。 陆念眯起眼睛仔细看。 那是一把闪着寒光的锯齿状长刀。 “雷爸爸,你要去砍人吗?” 陆念问。 雷虎吓了一跳,赶紧把刀藏到身后,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没!没有!雷爸爸就是……磨磨刀,准备……杀鸡!对,杀鸡!” 陆念低下头,默默地喝完最后一口粥。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代号“粉红计划”。 高危易碎品运输。 化学配方调试。 还有雷虎手里刀。 这肯定是一个秘密计划。 而且可能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计划。 爸爸们想瞒着她,独自去面对危险。 就像四年前,爸爸陆铮为所有人去断后一样。 “我吃饱了。” 陆念放下勺子,背起书包。 她的小脸上没有表情,但在转身的那一刻,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爸爸们,既然你们想保护我。 那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们。 …… 【下午 16:00 · 育红小学 · 秘密谋划】 放学铃声响起。 教室里。 陆念并没有急着走。她把顾北辰拉到了角落里。 “北辰,一级戒备。” 陆念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自制的无线电频谱分析仪(上次那个追踪器改的)。 “咋了姐?” 顾北辰正在收拾书包,一脸茫然, “是不是又要打架?大刘都转学了,没人敢惹咱们啊。” “不是打架。是战争。” 陆念神情严肃, “我截获了一号楼的内部通讯。爸爸们今晚有一个代号‘粉红计划’的行动。” “根据情报分析,敌人可能会使用生化武器或者高爆炸药。” “他们不想让我知道,想自己去拼命。” “啊?!” 顾北辰吓得书包都掉了,“那……那怎么办?我们要报警吗?” “报什么警?他们就是警察头子。” 陆念白了他一眼, “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的那个电动滑板车还在吗?” “在啊。” “把它拆了。把电池给我。” 陆念一边在草稿纸上画图,一边说道, “我要做一个便携式电磁脉冲(EMP)干扰器。” “如果那个‘粉红炸弹’是电子引信,我就能远程瘫痪它。” “如果是生化武器……” 陆念从兜里掏出两个防毒面具, “这个给你。今晚跟我回一号楼,我们去拆弹。” 顾北辰接过防毒面具,虽然腿有点软,但眼神却亮了起来。 拆弹! 拯救世界! 这不比写作业刺激多了?! “好!为了世界和平!拼了!” …… 【傍晚 17:30 · 潜入】 天黑得很早。 陈锋开着车,把两个孩子接回了大院。 一路上,陈锋也怪怪的。 他一直透过后视镜偷瞄陆念,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笑容。 “念念,今晚……家里可能会不太一样。” 陈锋意味深长地说道。 “嗯,我知道。” 陆念抱着书包,手心里紧紧攥着那个刚做好的EMP干扰器, “陈叔叔,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保护好自己。” 陈锋愣了一下。 保护好自己? “……哦,叔叔知道了。” 他含糊的回答道。 回到一号楼。 客厅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 平时这个时候,家里应该灯火通明才对。 “怎么没开灯?” 顾北辰有点害怕,紧紧抓着陆念的衣角。 “这就是战场。” 陆念戴上防毒面具,把另一个递给顾北辰, “戴上。可能有毒气。” 两个像外星人一样的小孩,戴着防毒面具,猫着腰,悄悄地溜进了玄关。 “汪呜……” 黑暗中,传来了雷霆的低鸣声。 雷霆趴在楼梯口,看到两个戴着面具的“小怪物”,并没有叫。 它的眼神很复杂。 有点兴奋,又有点心虚。 它的脖子上,不知为何系着一个红色的领结,显得有些滑稽。 “雷霆也被控制了。” 陆念小声对顾北辰说, “你看它的表情,明显是被胁迫的。” “它在给我们示警。” 陆念蹲下身,摸了摸雷霆的头,用只有他们俩能听懂的暗语说道: “雷霆,炸弹在哪?” 雷霆歪了歪头。 炸弹?什么炸弹? 雷霆转身,朝着客厅正中央的屏风后面摇了摇尾巴。 “在屏风后面。” 陆念眼神一凛。 她举起手中的EMP干扰器,大拇指按在红色的发射键上。 “北辰,跟紧我。” “三、二、一……行动!” 第61章 生日快乐! 两个全副武装的小孩,蹑手蹑脚地绕过屏风。 屏风后面,隐约有微弱的烛光在闪烁。 还有几个压低的声音在窃窃私语。 萧远:“点火了吗?小心点,别烧着手。” 雷虎:“哎呀你别催!这引信太短了,不好点!” 叶轻舟:“那个粉红色的外壳稳不稳定?别塌了啊!” 沈晏州:“嘘……目标接近了。” 听到这些对话,陆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点火! 引信! 粉红色外壳! 这绝对是超级炸弹! “住手!!” 陆念猛地从屏风后跳出来,大喊一声。 她举起手里的干扰器,就要按下开关。 顾北辰也举着一把滋水枪(这是他的武器),大吼:“都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然而。 下一秒。 陆念的手指僵住了。 顾北辰的滋水枪也掉了。 因为透过防毒面具那模糊的视镜。 他们看到的不是恐怖分子,也不是生化实验室。 他们看到—— 巨大的客厅里,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彩带和气球。 中间的长桌上,放着一个足足有半米高、粉红色坦克造型的蛋糕。 那个“坦克”做得惟妙惟肖,炮管是用巧克力做的,履带是奥利奥饼干,车身涂满了粉红色的草莓奶油。 而在蛋糕周围。 五个平时威震一方的大佬,此刻头上都戴着滑稽的尖顶生日帽。 雷虎手里拿着打火机,正撅着屁股点那根插在炮管上的蜡烛。 萧远拿着礼花筒,正准备拉。 叶轻舟捧着一束鲜花。 林慕白拿着相机。 沈晏州在调试唱片机。 张大军拄着拐杖,笑呵呵地端着一盘寿桃(这是他的老派坚持)。 听到陆念的吼声,大家都愣住了。 萧远手里的礼花筒吓得一哆嗦,“砰”的一声响了。 彩带喷了雷虎一脸。 “这……” 萧远看着戴着防毒面具、手拿电子仪器的闺女,一脸懵逼, “念念?你这是……这是什么新造型?防化兵?” 陆念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摘下防毒面具,露出了一张茫然又错愕的小脸。 “炸弹呢?” 她指着那个粉红色的坦克, “那个……一碰就碎的、需要冷链运输的、化学配方的……炸弹呢?” “噗——” 叶轻舟终于忍不住笑喷了, “我的傻闺女哟!” “那个‘炸弹’……就是这个冰淇淋蛋糕啊!” “这可是我从国宾馆请的法国大厨,用了三十斤进口草莓和北海道奶油做的!确实是一碰就碎,必须冷链啊!” “那‘粉红计划’……” “那是我们给你起的代号啊!” 雷虎抹了一把脸上的彩带,哈哈大笑, “咱们念念是小公主嘛,当然是粉红色的!” “至于那把刀……” 雷虎从身后拿出那把长刀, “那是切蛋糕的!这坦克太大,水果刀切不动啊!” 陆念彻底傻眼了。 她看了看那个粉红色的坦克蛋糕,又看了看五个满脸慈爱的爸爸。 还有旁边那个戴着领结、正对着蛋糕流口水的雷霆。 “今天……” 陆念眨了眨眼睛, “是什么日子?” “哎哟我的小祖宗!” 张大军走过来,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 “今天是腊月初六啊!” “是你的五岁生日啊!你自己都忘了吗?” 生日? 陆念愣住了。 这几年里,她在苏家村的狗窝里长大。没有人记得她的生日,甚至连她自己都忘了。 对她来说,活着就是最大的庆幸。 生日?那是童话书里才有的东西。 “我……我都忘了。” 陆念喃喃自语。 “我们没忘。” 萧远走过来,蹲下身,视线与陆念齐平。 他摘掉那顶滑稽的生日帽,眼神温柔的看着女儿: “念念。” “以前的生日,爸爸们缺席了。对不起。” “但是从今天起,你的每一个生日,爸爸们都在。” “我们要把你以前缺少的蛋糕、礼物、欢笑,全都补回来。” “祝你生日快乐,我的女儿。” 音乐声响起。 沈晏州放下了唱针。 那首经典的《Happy Birthday》在房间里回荡。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五个大男人,加上张大军和陈锋,七个五音不全的汉子,扯着嗓子唱起了这首儿歌。 声音很难听。 真的很跑调。 雷虎唱得像是在吼秦腔,叶轻舟唱出了京剧味儿。 但这是陆念听过的,世界上最好听的歌。 顾北辰在旁边摘下防毒面具,羡慕得眼睛都直了: “哇……粉红坦克蛋糕!太酷了吧!” “念念姐,我也想过这样的生日!” 陆念看着那个巨大的蛋糕。 看着烛光下那一张张笑脸。 看着雷霆在旁边欢快地摇着尾巴。 她突然觉得鼻子一酸。 那种一直支撑着她坚强、冷静、理智的倔强外壳,在这一瞬间,碎了。 她不是总装部的顾问。 不是能改枪修车的机械天才。 她只是一个想爸爸、想妈妈的五岁小女孩。 “哇————!!!” 陆念突然张大嘴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不是小声抽泣。 是那种受了天大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的嚎啕大哭。 “我想妈妈……呜呜呜……我想爸爸……” “我也想过生日……我也想吃蛋糕……” “我不想修坦克了……呜呜呜……” 这一哭,把所有人都哭慌了。 “哎呀!怎么哭了?” “是不是我们唱得太难听了?” “念念别哭!别哭啊!爸爸心都碎了!” 五个大男人手忙脚乱地围上来。 萧远抱起她,雷虎给她擦眼泪,林慕白给她把脉,叶轻舟拿蛋糕哄,沈晏州拿纸巾。 “不哭不哭,爸爸在呢。” 萧远拍着她的后背,眼圈也红了。 哭了很久。 陆念终于停了下来,抽噎着,打了个哭嗝。 “嗝~” 大家都被逗笑了。 “来,许愿。” 萧远把她抱到蛋糕前, “闭上眼睛,许个愿望。什么都可以。哪怕是想要天上的星星,爸爸也给你摘下来。” 陆念闭上眼睛。 烛光映照在她挂着泪珠的睫毛上。 爸爸,妈妈。 你们看到了吗? 我有家了。 我希望……五个爸爸,还有张伯伯,陈叔叔,雷霆,还有笨蛋顾北辰…… 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永远不要离开我。 “呼——” 陆念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灯光亮起。 雷虎大喊一声:“切蛋糕咯!我要吃炮管!” 顾北辰:“我要吃履带!” 雷霆:“汪!(我要吃那颗草莓!)” 欢声笑语,填满了一号楼的每一个角落。 那个关于“生化危机”的误会,成了大家这一晚最大的笑料。 而那个粉红色的坦克蛋糕是那么的甜,甜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雷霆的礼物】 吃完蛋糕,大家都送上了贵重的礼物。 轮到雷霆了。 它有些害羞地跑回自己的狗窝,叼出了一个小篮子。 篮子里,是一块圆溜溜的白色鹅卵石。 这是它在去云南的路上,在一条小溪里捡的。它觉得这块石头很像月亮,很漂亮,就一直含在嘴里带了回来,每天晚上都要舔干净。 它走到陆念面前,把石头放下,轻轻推了推。 小主人,生日快乐。 这是我最宝贝的石头,送给你。 陆念抱着雷霆,眼泪又流了出来: “谢谢雷霆。这是我收到的……最漂亮的礼物。” 第62章 礼物军备竞赛 【京都 · 西山大院 · 一号楼客厅】 晚上七点。 一号楼的客厅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甜的草莓奶油味。 那场关于“生化危机”的乌龙已经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场名为“消灭粉红坦克”的战役。 “雷霆!不许舔炮管!那是巧克力做的,狗不能吃巧克力!” 陆念手里拿着叉子,正拼命护着面前的一块蛋糕,同时用脚轻轻挡住试图偷袭的雷霆。 “呜……” 雷霆委屈地趴在地上,鼻子上沾了一点粉红色的奶油,看起来滑稽又可怜。它眼巴巴地看着那个巨大的蛋糕,口水都快流成河了。 “给它吃这个。” 林慕白用手术刀精准地切下蛋糕底部的一块纯海绵蛋糕胚(没沾巧克力),扔给了雷霆, “虽然是高糖食品,但今天是破例。吃吧。” “汪!” 雷霆一口接住,两三下就吞了下去,然后满足地打了个滚。 而在餐桌的另一头,顾北辰正在进行着一场豪赌。 “我要吃履带!我要把整个履带都吃光!” 顾北辰满嘴都是黑色的奥利奥碎屑,肚子已经撑得滚圆,但还在往嘴里塞, “这可是国宾馆大厨做的!比我爷爷买的桃酥好吃一万倍!” 萧远等人则是一脸慈爱地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 这五个平日里威震一方的大佬,此刻头上还戴着那个滑稽的尖顶生日帽,脸上或多或少都沾了点奶油。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萧远拿纸巾给陆念擦了擦嘴角,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念念,这蛋糕……甜吗?” 陆念停下动作,认真地舔了舔勺子: “甜。” “比大白兔奶糖还甜。” “而且……” 她指了指蛋糕上的奶油, “这个乳脂含量至少在35%以上,打发程度完美,空气感很足。” “哈哈哈!” 叶轻舟大笑, “不愧是我闺女!连吃个蛋糕都能吃出个道道来!” …… 吃完蛋糕,终于到了最激动人心的环节——拆礼物。 这可不是普通的拆礼物。 对于这五个“女儿奴”来说,这是一场无声的战争。谁送的礼物更得闺女欢心,谁就能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拥有“优先抱娃权”。 “我先来!我是老大!” 萧远第一个站出来。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长条形的红木盒子,郑重地递给陆念。 陆念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把短匕首。 但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匕首。刀身呈现出一种暗哑的灰色,上面有着如同流水般的大马士革花纹,刀柄是用整块陨石打磨而成的,握在手里温润如玉。 在刀刃的根部,刻着两个小字:【念 · 铮】。 “这是用当年我和你爸爸缴获的一辆敌军坦克的炮管钢,混合陨铁打造的。” 萧远蹲下身,抚摸着那把刀, “硬度极高,吹毛断发。它是武器,也是护身符。” “念念,爸爸希望你永远用不到它。但如果有一天,爸爸们不在你身边……” 萧远的眼神变得锐利: “用它,保护好自己。” 陆念握住那把沉甸甸的匕首。 一股寒意顺着指尖传来,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谢谢大爸爸。我会用它切水果,也会用它……切坏人。” “哎呀老萧,你这也太血腥了!” 叶轻舟嫌弃地推开萧远,整理了一下领带,拿出一个薄薄的文件袋, “闺女,看叶爸爸的!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陆念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 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条款,还有红色的印章。 “这是什么?新的图纸吗?” “这是股权转让书。” 叶轻舟一脸豪横, “从中城重工旗下,划拨了5%的干股给你。” “别小看这5%,每年的分红够你买一万个这样的粉红坦克蛋糕!而且,叶爸爸还专门为你成立了一个‘陆念科技基金会’。” “以后你想造什么,不管是修坦克的螺丝钉,还是造火箭的燃料,只要签个字,钱管够!” 旁边的顾北辰听傻了。 虽然他不懂什么是干股,但他听懂了“钱管够”。 “哇……念念姐,你现在是不是比我爷爷还有钱了?” 陆念看着那些文件,虽然她对钱没有太具体的概念,但她知道,这意味着无数的零件和设备。 “谢谢叶爸爸!那我能买一台五轴联动的数控机床吗?” “买!买十台!” 叶轻舟大手一挥。 “俗!太俗了!” 林慕白推了推眼镜,抱着一个沉重的箱子走上前, “培养孩子,要注重科学素养和生命教育。” “念念,这是林爸爸送你的。” 陆念满怀期待地打开箱子。 然后…… 全场死寂。 箱子里,是一个白森森的、按照1:1比例还原的……人体骨骼模型。 而且做得极其逼真,连关节的韧带都还原了。 在骨架旁边,还放着一套全英文版的《格氏解剖学》和一套专业的手术刀。 “啊!!鬼啊!!” 顾北辰吓得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 雷霆也吓了一跳,对着那个骷髅头“汪汪”直叫。 “林慕白!你有病啊?!” 雷虎一脚踹过去, “过生日你送骷髅?!你想吓死闺女啊?!” 林慕白一脸无辜: “这可是顶级医学院的教具!我想着念念喜欢研究结构,人体结构也是结构嘛……” 他转头看向陆念,试图解释,“念念,你看这个脊椎的力学传导……” 陆念盯着那个骷髅看了三秒。 然后,她伸出小手,按了按骷髅的膝盖关节。 “嗯……这个关节的阻尼做得不错。” “谢谢林爸爸。我可以给它装个电机,把它改成机器人吗?” 林慕白:“……” 众人:“……” 不愧是陆顾问,关注点果然清奇。 接下来是沈晏州。 他送的是一台德国原装进口的电子显微镜。 “我看你那天拆胶卷的时候,用的那个显微镜太老了。” 沈晏州摸了摸陆念的头, “这个能放大两万倍。以后你想看什么微观世界,或者……查什么线索,都方便。” 这简直送到了陆念的心坎里。 最后是雷虎。 雷虎搓着手,一脸神秘地带着大家来到了院子里。 “嘿嘿,闺女,看好了!雷爸爸给你的礼物,那是惊天动地的!” 院子中央,盖着一块巨大的红布。 “三、二、一!掀盖头!” 哗啦! 红布落下。 一辆……迷彩涂装的、缩小版的威利斯吉普车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不是玩具车。 这是真正的燃油车! 50cc的发动机,独立悬挂,越野轮胎,甚至还装了防滚架和射灯! 简直就是顾北辰那辆自行车的“祖宗级”进化版。 “哇!!!!” 这次轮到顾北辰尖叫了,他从桌子底下爬出来,眼睛都直了, “真车!是真车!!” “怎么样?” 雷虎得意洋洋, “这是我找汽修连的兄弟们手搓的!烧油的!最高时速能跑40公里!当然,为了安全我给你限速了。” “以后去上学,让陈锋开车在后面跟着,你自己开这个!多拉风!” 陆念围着小吉普转了两圈。 她打开引擎盖,看了看里面的发动机。 “单缸风冷二冲程……结构简单,易于维护。” “谢谢雷爸爸!我很喜欢!” “不过……” 陆念抬头看着雷虎, “我想给它加个氮气加速系统,可以吗?” 雷虎:“……” 闺女,咱们还是先学会踩刹车吧。 第63章 新的线索 礼物拆完了。 夜深了。 顾北辰被顾家司机接走了(临走前还依依不舍地摸着那辆小吉普)。 一号楼安静了下来。 陆念没有去睡。 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抱着雷霆,坐在二楼的露天阳台上。 今天的天气格外好,寒风吹散了雾霾,露出了满天的繁星。 陈锋走了上来。 他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递给陆念。 “怎么不去试你的显微镜?” 陈锋问。 “我在看星星。” 陆念捧着热可可,小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妈妈说,爸爸变成了星星。” “可是星星太多了,我不知道哪一颗是他。” 陈锋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蹲下身,看着这个只有五岁的孩子。 他想起了四年前,在那个潮湿的雨林里,陆铮曾经跟他说过的话。 “念念。” 陈锋指着南方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天狼星。 “你知道吗?你还没有出生的时候,你爸爸就跟我炫耀过你。” 陆念的眼睛亮了:“真的吗?爸爸说过我什么?” 陈锋的声音变得悠远而温柔: “那是我们在边境潜伏的第三个月。那天也是这样的星空。” “你爸爸拿着你妈妈寄来的信,那是B超的照片,虽然只是个小黑点。” “但他高兴得像个傻子。” “他对我说:‘影子,你看,这是我闺女。’” “‘等这一仗打完了,我就回家。我要给她做个木马,教她骑车,送她上学。’” “‘如果是个男孩,我就揍他,让他当兵。如果是个女孩……’” 陈锋顿了顿,眼眶有些发热: “‘如果是个女孩,我就把她宠上天。谁要是敢欺负她,我就打他的屁股。’” 陆念静静地听着。 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热可可里,荡起一圈圈涟漪。 她从来没有听过爸爸说话。 但在陈锋的描述里,那个男人的形象,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不只是照片上那个帅气的军官。 而是一个会傻笑,会为了她不顾一切的父亲。 “后来……” 陈锋指着那颗天狼星, “后来在断魂崖,他把你托付给了我们。” 只要她抬头,爸爸就在。 陆念抬起头,死死盯着那颗星星。 视线模糊了。 但在那模糊的光晕中,她仿佛真的看到了一个穿着军装的高大身影,正微笑着向她敬礼。 “爸爸……” 陆念伸出小手,对着虚空抓了一下, “我收到了。” “你的礼物,我也收到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念 · 铮】匕首,紧紧贴在胸口。 “我不怪你。” “你是英雄。” “我也是英雄的女儿。” …… 就在这时。 身后的玻璃门开了。 萧远、雷虎、林慕白、叶轻舟、沈晏州,五个男人走了出来。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陆念身后,围成了一个半圆。 像是一堵墙。 一堵可以为她挡住所有风雪的墙。 萧远走上前,将一件军大衣披在陆念身上。 “念念。” 萧远的声音低沉有力, “今晚,我们都在。” “以后每一年,我们都在。” 陆念回过头,看着这五个没有血缘关系、却比亲人还亲的爸爸。 看着蹲在一旁、独眼含泪的陈锋叔叔。 看着脚边忠诚守护的雷霆。 她突然笑了。 那是发自内心的、释然的笑。 她失去了亲生父母,这是一种巨大的不幸。 但上天又补给了她五倍的父爱,这又是何等的幸运。 “爸爸们。” 陆念站起来,对着星空,也对着眼前的人,大声喊道: “五岁快乐!” “陆念五岁啦!” “五岁快乐!!” 几个大男人也跟着喊了起来,声音在冬夜的大院里回荡,惊起了几只飞鸟。 “从明天开始。” 陆念的小脸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那股“总工”的气质又回来了, “我要开始干活了。” “沈爸爸,那个‘幽灵日志’的解码工作,我要加速了。” “赵国栋死了,但那个害死我亲爸爸的坏人还活着。” “我要把他找出来。” “然后……”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匕首, “把他抓起来。” 萧远等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欣慰与震撼。 这孩子。 悲伤并没有击垮她。 反而让她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好!” 萧远握拳, “咱们一号楼,全员备战!” “为了念念!为了大哥!为了真相!” …… 【深夜 · 新的线索】 凌晨一点。 喧嚣散去,陆念已经抱着雷霆睡熟了。 但在地下室的实验室里,灯光依然亮着。 沈晏州没有睡。 他正在研究陆念从赵国栋那台收音机里提取出来的“幽灵日志”。 数据已经被陆念恢复了大部分。 屏幕上,一行行代码滚动着。 那是赵国栋生前所有的通讯记录。 大部分是和边境毒贩的联络。 但有一条…… 【1985年11月20日 23:00】 【通话对象:未知频率】 【通话时长:30秒】 沈晏州点开了这段音频。 音频经过陆念的降噪处理,虽然还是有很多杂音,但能隐约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男声。 也不是女声。 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极其机械的声音。 “货已收到。那只猫……最近不太听话。处理掉。” “猫?” 沈晏州皱起眉头。 赵国栋不养猫。一号楼也不养猫。 这个“猫”是指谁?是一个人的代号?还是……真的猫? 沈晏州反复听着这段录音。 突然,在背景音里,他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的、但很特别的声音。 “叮——” 那是……西餐餐具碰撞瓷盘的声音。 非常清脆,只有高档骨瓷才能发出这种声音。 紧接着,是一段优雅的钢琴曲背景音——肖邦的《夜曲》。 “西餐厅?” 沈晏州的大脑飞速运转。 在1985年的京都,能用得起这种高档骨瓷、还会在深夜播放肖邦《夜曲》的地方…… 全京城只有一家! 【红房子西餐厅】。 那是权贵云集、甚至有很多外宾出入的顶级场所。 沈晏州的眼神变得冰冷。 “红房子……猫……高档骨瓷……” “看来,那个大老板,就在我们身边。” “甚至……就在我们常去的那个圈子里。” 他合上电脑,看了一眼楼上沉睡的陆念。 “念念,你安心睡。” “爸爸们已经闻到狐狸的味儿了。” 一场关于“猫”与“狗”的京城暗战,即将在红房子西餐厅拉开序幕。 第64章 陆念的“装甲车队” 【京都 · 西山大院 · 一号楼院子】 生日过后的第一天清晨。 整个西山大院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引擎轰鸣声吵醒了。 突突突突——!! 声音不大,但极具穿透力,那是典型的小排量二冲程发动机特有的躁动声浪。 “雷虎!你大早上的在院子里锯木头吗?!” 邻居顾老爷子披着军大衣,气呼呼地推开二号楼的窗户。 然而,当他看清院子里的景象时,刚到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见一号楼宽敞的院子里,一辆迷彩涂装的缩小版威利斯吉普车正在绕桩疾驰。 这车虽然小,但五脏俱全:独立悬挂、越野轮胎、防滚架,甚至车头还装了一个迷你的绞盘。排气管冒着淡淡的青烟,那是燃烧充分的标志。 驾驶座上,五岁的陆念戴着那副专业的防风护目镜,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神情专注得像是在驾驶坦克。 而在副驾驶座上,雷霆戴着有点像飞行员的陆念特制防风狗眼镜,威风凛凛地坐着,舌头被风吹得歪向一边,一脸的享受。 “好!漂亮!过弯给油!出弯回正!” 雷虎站在院子中间充当教练,手里还拿着个秒表,兴奋地大喊, “28秒!破纪录了!闺女,这漂移有点味道了!” “雷爸爸,悬挂有点硬。” 陆念一个漂亮的甩尾刹车,稳稳停在门口,摘下护目镜,一本正经地评价道, “后避震的回弹阻尼不够,过减速带的时候雷霆的屁股会颠起来。回头我要换一套液压杆。” “汪!” 雷霆附和了一声,跳下车,甩了甩尾巴。 确实颠,刚才早饭都差点颠出来了。 顾老爷子看得目瞪口呆。 这特么是五岁孩子玩的? 再看看自家孙子顾北辰,正骑着那辆被没收了飞轮、变回普通的“小破车”,在院子角落里眼巴巴地看着,哈喇子流了一地。 “爷爷……” 顾北辰回头看着顾老爷子, “我也想开吉普……” “开个屁!” 顾老爷子一拐杖敲在窗框上,“那是烧油的!你有驾照吗?赶紧上学去!今天要迟到了!” …… 七点半。 上学时间到。 如果是以前,可能就是张大军或者是警卫员送一下。 但现在,一号楼的安保级别,在陈锋上岗后,直接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车辆检查完毕。油箱满油,制动正常,底盘无异物。” 陈锋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戴着墨镜,耳朵上挂着陆念做的耳机。 他拉开那辆黑色防弹越野车的后门,做了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 “陈叔叔,真的不用这么严肃。” 陆念背着书包,怀里抱着雷霆,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们是去上学,不是去开会。” “安全第一。” 陈锋一丝不苟地关上车门。 车队出发。 不是一辆车。 而是……一个车队。 最前面,是陈锋开着的防弹越野车,作为主护卫车。 中间,是陆念开着她的迷你吉普车(雷虎特批可以在大院内部道路和通往学校的专用辅路上行驶)。 最后面,还跟着顾北辰骑着他的自行车,哼哧哼哧地蹬着(因为他非要加入这个酷炫的车队)。 这一路上,回头率百分之三百。 路边的大爷大妈都看傻了。 “嚯!这是谁家的娃娃?这车开得比我还溜!” “那是萧司令家的千金吧?真神气!” 车里,陈锋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他的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着路边的每一个行人、每一辆车、甚至每一只路过的野猫。 “注意!三点钟方向有卖糖葫芦的,竹签具有杀伤力,保持距离!” “注意!前方路口有积水,防止轮胎打滑!” “顾北辰!蹬快点!别掉队!掉队就是活靶子!” 顾北辰在后面蹬得肺都要炸了: “陈叔叔……我……我真的跟不上油门啊……” 陆念开着小吉普,享受着风吹过脸颊的感觉。 她并不觉得陈锋烦。 相反,她看着那辆始终保持在最佳保护距离的越野车,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影子。 无论她在哪里,影子都会在她身后,为她挡住所有的黑暗。 …… 到了学校。 陆念今天没带那些叮当乱响的机械工具。 她带了沈晏州送的那个生日礼物——德国蔡司光学显微镜。 课间。 一年级一班的教室里再次炸开了锅。 “哇!这是什么?望远镜吗?” “笨蛋!这是显微镜!看细菌用的!” 陆念把显微镜放在课桌上,调好焦距。 载玻片上,放着一滴她从操场水坑里取来的水。 “谁想看看?” 陆念问。 “我!我!” 顾北辰第一个冲上来。他把眼睛凑到目镜上。 三秒钟后。 “啊!!!有怪兽!!” 顾北辰尖叫着弹开,脸色煞白, “水里有好多虫子!长毛的!还会动!好恶心啊!!” 那是草履虫和轮虫。 但在没见过微观世界的孩子眼里,那就是异形。 “真的吗?我也看看!” 其他小朋友好奇地围上来。 看完之后,教室里响起了一片尖叫声和干呕声。 “我不喝生水了!再也不喝了!” “我的手上有虫子吗?我要去洗手!” 陆念坐在座位上,看着这群被科学“震撼”到的小屁孩,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比拳头更管用。 这时候,一个曾经和大刘一起欺负过顾北辰的小孩子小刘凑了过来。 他现在看见陆念就哆嗦,但好奇心还是驱使他看了看那个昂贵的显微镜。 “陆……陆姐姐。” 小刘讨好地说道, “这玩意儿挺贵的吧?听说能换一辆摩托车?” “这不重要。” 陆念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重要的是,我刚才在你放在桌子上的面包屑里,看到了金黄色葡萄球菌。” “如果吃下去,你会腹泻三天,脱水,甚至休克。” 小刘看着手里刚咬了一口的面包,脸瞬间绿了。 “呕——!!” 他冲出教室,直奔厕所。 顾北辰崇拜地看着陆念: “姐,真的有那个什么球菌吗?” 陆念擦了擦目镜: “骗他的。那是普通的酵母菌。” “不过,吓唬笨蛋也是一种乐趣。” 第65章 黑暗中的猎手 下午四点半。 校门口。 陈锋早早就到了。 他没有像其他家长那样在门口闲聊。 他站在校门口的制高点(一个石墩子上),戴着墨镜,双手交叉在胸前,像尊门神。 任何试图靠近校门的陌生人,都会被他那只独眼散发出的杀气逼退。 “那个独眼龙是谁啊?好吓人。” “嘘!那是陆念的保镖!听说是个退役的特种兵王,杀过人的!” 这时,陆念背着书包出来了。 雷霆(它今天没来上学,在家看门)不在,陈锋就成了唯一的护卫。 “念念!这里!” 陈锋大步走过去,接过陆念的书包,熟练地用身体挡住侧方的人流,形成一个移动的安全区。 “陈叔叔。” 陆念拉了拉他的衣角, “你不用一直盯着那个卖烤红薯的大爷。他的烤炉里没有炸弹,只有红薯。” 陈锋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习惯了……那个炉子的形状,很像以前遇到过的土制燃烧弹。” “放松点。” 陆念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陈锋嘴里。 “这里是京城。战争结束了。” “你现在的任务,是陪我回家,而不是拆弹。” 陈锋含着那根甜甜的草莓味棒棒糖。 那种紧绷的神经,似乎真的被这一丝甜味给融化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只到他大腿高的小女孩。 明明是他保护她。 可为什么,总感觉是这个小丫头在治愈他呢? “知道了!念念!” 陈锋笑了,那张冷峻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憨厚笑容, “那咱们回家!今晚雷旅长说要搞烧烤,我得回去占个好位置!” …… 白天的欢笑随着夜幕降临而散去。 一号楼,再次被黑夜笼罩。 地上的生活是温馨的。 地下的工作,却是冰冷而残酷的。 地下室实验室里。 沈晏州面色凝重地站在一张巨大的不锈钢解剖台前。 台上有几个黑色的、散发着刺鼻消毒水味的垃圾袋。 这是他动用了所有关系,甚至不惜跟司法部的老同学翻脸,才从秦城监狱的垃圾焚烧站里“抢”回来的。 这是赵国栋的遗物。 监狱方面声称这是“晦气的东西”,准备烧掉。 但在沈晏州的眼里,这是赵国栋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痕迹,也是唯一的突破口。 “都在这了。” 沈晏州戴上乳胶手套,对身边的陆念说道, “衣服、被褥、牙刷、还有几本书。都在这。” 陆念也戴上了小手套,神情严肃: “开始吧。” 两人像是在进行一场考古挖掘。 一件一件地检查。 沾血的囚服。没有夹层,没有血书。 断裂的牙刷柄。确实是磨尖的,但塑料的质地很脆,说明赵国栋磨了很久。 洗脸盆。底部有一些划痕,像是无意识刻画的,但连不成字。 “该死!” 沈晏州把一堆废纸扔在地上,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难道真的什么都没留下?赵国栋那么精明的人,死前就没想过给我们留点线索?” “别急,沈爸爸。” 陆念拿起一本厚厚的书。 那是四大名著之一的《红楼梦》。 书页已经发黄卷边了,显然赵国栋在狱中经常翻看。 “这本书……有问题。” 陆念的手指在书的侧面轻轻滑过。 “什么问题?我也检查过了,里面没有夹带纸条,也没有挖空。” 沈晏州问。 “不是夹带。” 陆念把书放在显微镜下(正是沈晏州送的那个生日礼物),打开了强光灯。 “是指纹和压痕。” 在显微镜的高倍镜头下。 书页边缘的纸张纤维清晰可见。 陆念发现,这本书虽然很旧,但有几页的页码位置,纸张的纤维不仅是磨损,更有被指甲用力掐过的痕迹。 那是人在极度紧张、或者思考时,下意识留下的动作。 “第45回……第87回……第12回……” 陆念一边翻,一边报出有掐痕的页码。 沈晏州立刻拿着笔记录: “45,87,12,33,9……” “这组数字……不像是密码。” “不是数字本身。” 陆念摇了摇头, “你看这些掐痕的位置。” “有的掐在页码的‘个位’上,有的掐在‘十位’上。” “而且深浅不一。” 陆念闭上眼睛,手指在书页上模拟着赵国栋当时的动作。 那种触感…… 突然,她猛地睁开眼睛: “盲文!” “盲文?” 沈晏州一惊。 “对!赵国栋以前是搞物资采购的,他为了防止商业机密泄露,学过一套速记用的六点盲文。” 陆念指着那些微小的掐痕, “这些掐痕,如果把书页对着光看,透光点的分布,正好构成了盲文的点阵!” 沈晏州立刻拿起书,对着台灯。 果然! 在强光的透射下,那些看似无意的指甲印,透出了微弱的光点。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就是赵国栋在监控眼皮子底下,留下的最后信息! 陆念拿出纸笔,开始转译。 点阵转化为拼音,拼音转化为汉字。 第一组盲文:H - O - N - G (红) 第二组盲文:F - A - N - G (房) 第三组盲文:M - A - O (猫) 最后,是一串数字:1 - 3 - 0 - 5。 “红房……猫……1305……” 沈晏州看着这行字,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和他在“幽灵日志”里听到的那个西餐背景音、以及那个关于“猫”的指令,完全对上了! 【红房子西餐厅】。 【那只猫】。 【1305号……包厢?】 “找到了。” 沈晏州的声音低沉而充满了杀意, “赵国栋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他的上线,那个神秘的大老板,就在红房子西餐厅的1305号!” “而且,那个人养猫。” “不仅如此。” 陆念指着书的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行字,是用血迹极其隐蔽地涂抹在“终”字上的。 虽然很淡,但在显微镜下,血红蛋白的荧光反应无所遁形。 那是一个字: 【京】。 “京……” 沈晏州倒吸一口凉气, “难道说……这个大老板,不仅在京城,而且是……京圈里的大人物?”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赵国栋会在看守所被灭口。 为什么“毒蝎”能把军工设备运到金三角。 因为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京城的权力中心,为他们撑起了一把伞。 “沈爸爸。” 陆念合上书,摘下手套, “看来,我们要去吃西餐了。” 沈晏州看着眼前这个冷静的五岁女孩。 他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黑色的格洛克手枪,上膛,插进后腰。 “好。” “咱们就去会会这只‘猫’。” “看看它到底有几条命。” 窗外,寒风呼啸。 一号楼的灯光熄灭了。 但黑暗中的猎手,已经磨利了爪牙。 第66章 红房子里的秘密 【京都 · 西山大院 · 一号楼】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满地的图纸上。 昨晚那场温馨的生日宴仿佛还在眼前,但对于一号楼的男人们来说,那个粉红色的蛋糕已经被消化成了复仇的动力。 沈晏州一夜没睡。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桌子上,那本被赵国栋掐出盲文的《红楼梦》已经被翻烂了。 “1305号包厢,红房子西餐厅。” 沈晏州手里把玩着他的匕首,声音冷冽, “这地方我去过。那是京城最早的涉外餐厅,也是老毛子(苏联人)和洋鬼子最爱扎堆的地方。更是……某些见不得光的大人物,交换利益的名利场。” “养猫的大人物……” 萧远皱着眉头,手里端着一杯浓茶, “京圈里养猫狗的多,养鸟的也多。但是养猫,还要带去餐厅吃饭的……这癖好可不多见。” “尤其是波斯猫。那玩意儿娇贵,得伺候着。” “不管他是谁。” 雷虎一边擦拭着他的配枪,一边恶狠狠地说道, “只要让我逮到,管他是人是猫,老子一锅端了!” “别冲动。” 叶轻舟摇了摇头。 “那种地方全是外宾和首长,你不能带枪进去,甚至不能大声说话。” “而且,我们要找的是证据,不是去砸场子。” 沈晏州点了点头: “说得对。我们要智取。” “今晚,我和雷虎进去。乔装成做生意的‘倒爷’。” “叶轻舟负责在外围策应,毕竟他是商界的熟脸,容易暴露。” “至于念念……” 陆念坐在地毯上,正在给雷霆梳毛。她的小手里拿着一个像是随身听一样的东西(那是她最新改装的“定向声波接收器”)。 “我在车里给你们当眼睛和耳朵。” 陆念举起手里的设备, “还有,雷霆也要去。” “它的鼻子,比你们的眼睛好用。” …… 【傍晚 18:00 · 东安市场 · 红房子西餐厅】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红房子西餐厅位于繁华的东安市场北侧,红砖白窗,充满着浓郁的异国情调。 门口停满了黑色的红旗轿车和少量的进口奔驰。出入这里的,非富即贵,男士西装革履,女士烫着时髦的卷发。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纳轿车停在马路对面的阴影里。 这是陈锋开的车。 后座上,陆念戴着耳机,面前摆着一台便携式示波器。雷霆趴在她脚边,脖子上戴着那个集成了摄像头的战术项圈。 “信号连接正常。” 陆念对着领口的麦克风说道, “沈爸爸,雷爸爸,耳机测试。” “收到。” 耳机里传来沈晏州沉稳的声音。 此时,沈晏州和雷虎已经走到了餐厅门口。 沈晏州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根文明棍,看起来活脱脱一个归国华侨巨商,气质拿捏得死死的。 而雷虎…… 他穿着一身紧绷的黑色西装(因为肌肉太发达,扣子都要崩开了),脖子上挂着一根手指粗的金链子,胳膊下夹着个皮包。 怎么看怎么像个刚刚暴发户的煤老板保镖。 “先生,几位?” 门口的侍者礼貌地问道。 “两位。找个安静的卡座。” 沈晏州随手掏出一张十元美金小费,动作优雅至极。 侍者眼睛一亮,立刻变得更加殷勤: “这边请!二楼有雅座!” …… 【餐厅二楼 】 餐厅里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是肖邦的《夜曲》。 正如赵国栋“幽灵日志”里的背景音一模一样。 沈晏州和雷虎在二楼的一个角落坐下。 这个位置视野极佳,正好可以看到通往三楼包厢区的楼梯口。 而在三楼楼梯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西装、戴着耳麦的保镖。他们不像是餐厅的保安,更像是现役军人。 那里就是VIP包厢区,也是1305号的所在地。 “乖乖……这安保级别。” 雷虎压低声音,看着菜单上的价格直咋舌, “一份牛排三十块?抢钱啊!够老子吃一个月红烧肉了!” “别说话。看三楼。” 沈晏州端起红酒杯,借着摇晃酒杯的动作,通过藏在眼镜框里的微型摄像头,观察着楼梯口。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侍者,端着一个银色的托盘,小心翼翼地走上了三楼。 托盘上盖着盖子,但从缝隙里透出的热气来看,是刚做好的食物。 “念念,听听那个侍者的声音。” 沈晏州低语。 车里的陆念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陆念调整了一下“定向声波接收器”的频率,对准了那个侍者的方向, “声音已经在采集中。” 耳机里传来侍者敲门的声音。 咚咚咚。 门开了。 一个低沉、苍老的男声传了出来: “放在门口。雪儿不喜欢生人。” 紧接着,是一声极其轻微的、慵懒的叫声: “喵~” “确认!” 沈晏州眼神一凛, “1305号包厢,确实有猫!” “而且名字叫‘雪儿’。” 侍者把托盘放在门口的小桌子上就退下了。 过了一会儿,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伸出来,把托盘端了进去。 那个瞬间,沈晏州看到了那只手上戴着的一枚戒指。 那是一枚翡翠扳指。水头极好,在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 “老沈,看见没?” 雷虎用叉子叉起一块牛排,看似在吃,实则在观察, “那扳指……我在京城只有几个满清遗老手上见过。这人不简单啊。” “别一直盯着看……继续观察。” 沈晏州神色如常,轻轻晃着杯中的红酒。 …… 【后巷 】 两个小时过去了。 包厢里的人始终没有出来。 沈晏州和雷虎已经把最后一点红酒都喝完了,再不走就要引起怀疑了。 “不能硬闯。” 沈晏州判断道, “那两个保镖腰间鼓鼓囊囊的,多半带着家伙。一旦动手,我们会很被动。” “撤。去后门。” 两人结账离开,绕到了餐厅的后巷。 这里是厨房倒垃圾的地方。 几大桶泔水和生活垃圾正摆在路边,等待清运车。 “念念,让雷霆过来。” 沈晏州对着耳机说道。 很快,陈锋开着车绕到了后巷。 车门打开,陆念牵着雷霆跳了下来。 此时的雷霆,已经不是那个威风凛凛的警卫犬了。陆念脱下了它常穿的马甲,把它伪装成了一条流浪狗。 “雷霆,闻这个。” 陆念拿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从赵国栋遗物《红楼梦》里夹出来的那根白色猫毛。 “嗅嗅……” 雷霆仔细地闻了闻。 它的鼻子动了动,脸上露出一种“这味道真骚气”的嫌弃表情。 然后,它转向那排垃圾桶。 对于一只嗅觉灵敏度是人类百万倍的军犬来说,在充满腐臭味的垃圾堆里分辨出一丝特定的猫味,虽然恶心,但并不难。 雷霆走到第三个垃圾桶前。 “汪!” 它叫了一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桶盖。 “就是这个!” 第67章 惊鸿一瞥 雷虎也不嫌脏,直接把垃圾桶拖过来,倒在地上。 沈晏州打开手电筒,四个人(加一条狗)开始在垃圾堆里翻找。 剩菜、烂菜叶、碎酒瓶…… 突然。 陆念的小手停在了一个透明的塑料袋前。 袋子里装着一些看起来很高档的垃圾: 吃剩下的三文鱼骨头。 一个空掉的鱼子酱罐头。 还有几团擦过嘴的餐巾纸。 最关键的是,在这些垃圾下面,压着一个棕色的小药瓶。 药瓶上的标签已经被撕掉了。 但是瓶底还残留着一点点白色的药粉。 “这是从1305号出来的垃圾。” 沈晏州捡起那个药瓶,闻了闻, “三文鱼是喂猫的。鱼子酱是人吃的。” “至于这个药……” “三哥,该你出场了,这是什么玩意?” “把药粉放在镜头下。” 沈晏州照做。 林慕白通过远程视频连线看了一眼药瓶: “这是‘硝酸甘油’的缓释片。” 林慕白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治疗心绞痛和冠心病的。而且是进口的高纯度版本,一般的国内医院根本配不到。” “这说明,我们要找的这个‘大老板’,心脏有问题。而且年纪应该在60岁以上。” “60岁以上,心脏病,戴翡翠扳指,养波斯猫,能搞到进口禁药……” “这范围缩小了很多啊。” 就在大家准备收拾证据撤离的时候。 雷霆突然从那堆餐巾纸里,叼出了一个揉成团的纸条。 它把纸条吐在陆念的手里。 陆念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沾着油渍的纸条。 那是张《参考消息》报纸的一角。 上面有一篇关于“中美军工技术合作”的报道,被红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而在旁边空白处,写着一行极其潦草的钢笔字: 【风紧。断尾。勿念。】 “断尾……断尾……” 沈晏州目光如炬,仔细看着报纸上的报道: “……这则报道我有印象,是在……对,错不了!” 他猛然抬头: “这是写给赵国栋的!” “赵国栋死的那天,正是这张报纸发行的日期!” “这个人……早就知道赵国栋会暴露,所以提前下达了‘断尾’(自杀)的指令!” “好狠的手段。” 雷虎咬牙切齿, “连面都不露,一行字就能逼死一个处级干部。” 就在这时。 “注意!目标出来了!” 一直负责望风的陈锋突然低喝一声。 众人立刻隐蔽在阴影里。 只见红房子餐厅的后门打开。 两个保镖先走出来,警惕地扫视四周。 确认安全后,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披着大衣的老者走了出来。 他身材消瘦,背微驼,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但他怀里,抱着一只浑身雪白、眼睛一蓝一黄的波斯猫。 那只猫脖子上戴着一个镶钻的项圈,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老者并没有走正门,而是选择走后门,显然是为了避人耳目。 一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奥迪100轿车早已等候多时。 就在老者即将上车的一瞬间。 怀中的猫咪突然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眸子望向了几人藏身的方向。 “喵——” 猫叫了一声。 老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也跟着扭过头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那种感觉…… 就像是一个坐在云端的神,看着脚下的一只蝼蚁。 陈锋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在丛林里杀过人,见过毒枭。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给他这种压迫感。 这是一种……长期身居高位、掌握生杀予夺大权养成的气场! “谁在外面?” 老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不好!被发现了!” 陈锋心脏狂跳。 他迅速按下快门。 咔嚓、咔嚓。 连续两张盲拍。 然后,他抱起念念,几人站起身来转身就跑。 “撤!!” 几人狂奔到路边, 叶轻舟早就开着接应的车冲了过来: “上车!快!!” …… 桑塔纳在雪地里疯狂打滑,轮胎卷起漫天雪雾。 后面,两辆黑色的轿车紧追不舍。 “砰!砰!” 枪声划破了寂静的冬夜。 “念念!坐稳了!” 叶轻舟一边开车,一边把陆念按在座位下。 他单手持枪,探出窗外还击。 “甩不掉!这帮人的车技是专业的!” 雷虎大喊。 “那是国宾护卫队的开法!” 沈晏州在副驾驶,面色铁青, “撞击掩护,交替掩护……这绝对是正规军!” “用这个!” 陆念从座位底下掏出一把“铁蒺藜”。 “扔出去!” 雷虎抓起一大把磁铁,撒向后方。 那些强力磁铁吸附在后面追车的底盘和轮胎轴承上。 虽然不能立刻爆胎,但瞬间破坏了车辆的动平衡。 吱——轰! 一辆追车失控,撞在了路边的电线杆上。 另一辆被迫减速。 “走!” 叶轻舟一脚油门到底,桑塔纳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回到一号楼,已经是凌晨两点。 大家惊魂未定,除了陆念和雷霆(雷霆觉得很刺激),大人们的脸色都很难看。 地下室的暗房里。 红色的灯光下,沈晏州正在显影那两张陈锋拍回来的照片。 “出来了。” 沈晏州用镊子夹起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那个老人的脸。 半侧面。 白发。中山装。 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还有那只怀里的波斯猫。 “这个人……” 萧远凑近看了看,眉头紧锁, “看着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老六,认一下,这人是谁?” 沈晏州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那张照片。 作为军情局长,他的脑子里装着全大夏所有部级以上官员、将军、甚至隐退元老的资料。 他的人脸识别能力堪比电脑。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过去了。 沈晏州的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冷汗。 “老六?怎么了?” 叶轻舟问,“认出来了吗?” 沈晏州慢慢地抬起头。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和迷茫。 “没有。” 沈晏州的声音在颤抖, “我不知道他是谁。” “什么?!” 萧远大惊, “你可是情报局长!全大夏还有你不认识的大人物?会不会是某个隐退多年的老首长?” “不可能。” 沈晏州摇头, “即使是隐退的元老,档案里也会有记录。哪怕是绝密档案,我也有权限查看。” “但是这个人……” 沈晏州指着照片, “我的大脑里,没有任何关于他的印象。” “他就像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一个不存在的人,却能坐在红房子最顶级的包厢里。” “能让中南海级别的保镖守门。” “能让赵国栋这种级别的官员甘愿为他去死。” “甚至……能把手伸进金三角,建立军工帝国。” “只有一种可能。” 陆念突然开口了。 她站在暗房的门口,手里抱着雷霆。 红色的灯光映照在她的小脸上,显得有些诡异。 “什么可能?” 众人看向她。 “他是守门人。” 陆念冷静地分析道, “在工业体系里,有一种特殊的管理员权限。他们不属于任何部门,没有名字,没有档案。” “他们只负责……维护系统的底层规则。” “或者说……他是规则的制定者。” “如果系统里查不到他。” “那就说明……系统就是他建的。” 这句话,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比敌人强大更可怕的是,你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甚至连他在不在棋盘上都不知道。 “不管他是谁。” 萧远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杀意再次凝聚, “如果他是害死大哥的凶手。” “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要把他拉下神坛。” “继续查。” 萧远把照片钉在墙上,那是他们目前唯一的靶子。 “从红房子的进货单查起。从他喝的那杯红酒查起!” “我就不信,他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第68章 老兵的脊梁与医者的春天 【苏城 · 故土难离的老兵】 苏城的冬天,湿冷入骨。 但在城郊的一处老旧农家小院里,却热火朝天。 “老班长!您快下来!这梯子晃,危险啊!” 苏城军分区后勤部的小王干事,站在房檐下,急得直跺脚,仰着脖子喊道。 房顶上,六十多岁的张大爷(张大军的父亲)正踩着梯子,手里拿着瓦刀,熟练地修补着因为前两天大雪被压裂的瓦片。 老爷子虽然头发花白,背也有点佝偻,但这会儿干起活来,那股子精气神比年轻人还足。 “危险个球!” 张大爷瞪着眼睛,中气十足地吼道, “老子当年打仗的时候,顶着敌人的机枪眼都敢往上冲!这点房顶算个啥?还能比碉堡难爬?” “是是是,您是英雄!” 小王干事一脸无奈, “可是萧司令特意交代了,让我们照顾好您。这要是摔着了,我们怎么跟上面交代啊?您看,我们在市里给您安排的那个干休所的房子,暖气都通了,您怎么就是不去住呢?” 张大爷补好最后一块瓦,顺着梯子蹭蹭几下溜了下来。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一眼放在院子里的那堆东西——崭新的羽绒被、电暖气,还有成箱的牛奶水果。 “拿走,都拿走。” 张大爷摆摆手,脸板了起来, “小王啊,我知道你们是好心。也知道是大军那小子在京城出息了,托你们照顾我。” “但是,我有手有脚,还能动弹。” 张大爷指了指院子角落里那堆劈好的柴火,又指了指后院那片绿油油的菜地: “我有柴烧,有菜吃。国家的钱,那是给老百姓搞建设用的,不是给我这种糟老头子享福的。” “您这是什么话……” 小王急了。 “你听我说!” 张大爷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眼神里透着一股老兵特有的沧桑与坚定, “我是从旧社会过来的人。” “我知道以前的日子有多难。大夏还没有成立那会儿,老百姓连树皮都啃光了,多少人就那样活活饿死在路边……” “现在日子好了,人人有饭吃。但我不能忘本啊!” “劳动者最光荣!只要我还能动一天,我就不能吃国家的白饭!” 小王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老人。 在这个人人都想着怎么多捞点好处的年代,这根老骨头,硬得像块铁。 “行了,别愣着了。” 张大爷突然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大老远来的,进屋!我锅里炖了自家种的红薯,热乎着呢,吃两个再走!” …… 送走了小王他们,张大爷独自一人来到了村后的一个小土坡上。 这里有一座孤坟。没有立碑,只堆着几块石头。 那是张大军母亲的坟。 张大爷坐在坟前,掏出怀里的一张照片。 那是前几天从京城寄来的。 照片上,张大军穿着精神的保安制服,笑得一脸灿烂。旁边站着那个像瓷娃娃一样的陆念,还有那条威风凛凛的黑狗雷霆。 “老婆子啊,你看。” 张大爷摸着照片,眼圈红了,声音却很轻快, “咱儿子出息了。他在京城,跟了大首长,还认了个顶顶聪明的干侄女。” “他想接我去京城享福。” “但我没去。” 张大爷拔掉坟头的一根枯草: “我走了,谁陪你说话啊?” “我就在这守着你,守着咱们这两亩地。” “只要儿子过得好,咱们这辈子,就值啦。” ……… 【京都 · 医者的骄傲】 京都,某部队总医院,内科住院部。 窗明几净的医生办公室里,暖气充足。 陈国梁穿着整洁的白大褂,胸前挂着听诊器,正在审阅病历。 他的胸牌上写着:【副主任医师 · 陈国梁】。 “陈主任,3床那个病人的血糖控制住了,您开的那个中西医结合的方案真管用!” 一个小护士跑进来,一脸崇拜地说道。 “好,继续监测,不能大意。” 陈国梁微笑着点点头,语气温和而自信。 谁能想到,一年前,他还只是苏家村一个落魄的赤脚医生,因为脾气直、不肯给领导送礼而被排挤,穷得连给老婆买件新衣服的钱都没有。 那时候,他一度怀疑自己坚持的道义是不是错了。 直到那天,他救了那个浑身是伤的小女孩,还有那条断腿的狗。 叩叩叩。 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林慕白。 作为大夏顶级的“鬼手神医”,林慕白是这家医院的名誉院长,平时很少露面。 “林院长!” 陈国梁连忙站起来,显得有些局促。 尽管已经升副主任两个月了,但在面对这位传说中的医学泰斗时,他还是觉得自己像个小学生。 “坐,老陈。” 林慕白没有架子,拉了把椅子坐下, “在这里还习惯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没有!大家都对我很照顾!” 陈国梁连忙摆手,有些惶恐地说道, “其实……林院长,我一直想跟您说……” “我何德何能啊?您把我从那个穷山沟里调出来,还分了房子,给了这么高的职位……” “我就是一个土医生,我不配啊……” “谁说你不配?” 林慕白打断了他,表情变得严肃, “老陈,你记住了。” “医术可以学,设备可以买。但医德和临场决断力,是千金难求的。” 林慕白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那天在苏家村,我检查了念念和雷霆的伤势。” “雷霆的断腿,你用了最土的夹板,但复位精准度堪比X光机。” “念念的高烧,如果不是你及时用了那一剂猛药,哪怕晚半个小时,她就会烧坏脑子,甚至引发败血症。” “是你,在那黄金三十分钟里,把他们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林慕白拍了拍陈国梁的肩膀: “如果不是你,我林慕白纵有通天的本事,去的时候也只能看见两具尸体。” “你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也是我林慕白认可的同行。” “这房子,这职位,是你凭本事挣来的。拿着,挺直腰杆拿着!” 陈国梁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三十多年了。 他因为“不通人情世故”,被骂过傻子,被穿过小鞋。 第一次。 有人告诉他,他的坚持是对的。他的技术是有价值的。 “谢谢……谢谢林院长……” 陈国梁哽咽着,流下了骄傲的泪水。 …… 【尾声 · 小确幸】 下班后。 陈国梁骑着医院发的崭新自行车,回到了单位分属的家属院。 那是一套两居室的楼房,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比苏家村那个漏风的土屋强了百倍。 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红烧肉的香味。 他的媳妇秀秀,正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在厨房里忙活。 秀秀是他在苏城时娶的,跟着他吃了不少苦,但从来没抱怨过。现在来了大城市,气色也红润了不少。 “回来啦?” 秀秀擦了擦手,笑着迎上来, “今天咋样?累不累?” “不累。” 陈国梁脱下外套,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在媳妇的肚子上。 “哎哟!” 秀秀轻呼一声,“他踢我了!” “真的?” 陈国梁惊喜地瞪大眼睛,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弱胎动。 那是新的生命。 是希望。 他看着窗外繁华的京城灯火,想起了苏家村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想起了那个眼神坚毅的小女孩,还有那条忠诚的黑狗。 “秀秀。” 陈国梁轻声说道, “等孩子生下来,咱们带他去趟西山大院。” “让他认认门。” “告诉他,咱们家能有今天的好日子,是因为你爹当年……做了一件对的事。” 秀秀笑着点点头,给陈国梁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 “好,听你的。吃饭吧,陈大主任。” 屋内灯光温暖,饭菜飘香。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善良的人们,正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 第69章 迷雾重重 【京都 · 西山大院 · 一号楼地下暗房】 这一夜,注定无人入眠。 暗房里红色的灯光下,那张显影出来的照片被钉在软木板的正中央。 照片很模糊,只有一个侧影。 老人,中山装,波斯猫。 他就像是一个幽灵,存在于京城的繁华之下,却又游离于所有档案系统之外。 “查不到。” 沈晏州放下了手中的电话,那是他打给军情局绝密档案库的第十二个电话。 “没有匹配的人脸,也没有匹配的指纹。甚至连红房子那个包厢的预订记录都是空的。” “那个1305包厢,在账面上是‘维修中’,不对外开放。” “维修中?” 雷虎冷笑一声,一拳砸在桌子上, “维修中的包厢里能吃牛排?能喝拉菲?这特么是把我们当傻子耍呢!” “别急。” 萧远抱着手臂,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张照片, “人可以藏,档案可以销,但活物藏不住。” “那只猫。” 萧远指着照片角落里那只异瞳波斯猫, “这只猫毛色极纯,两只眼睛一蓝一黄,是顶级的纯种波斯猫。在如今的大夏,这种猫比熊猫还少见。” “只要是活物,就会生病,就需要打疫苗,就需要吃东西。” “念念。” 萧远转头看向女儿。 陆念正趴在桌子上,用放大镜观察着照片的每一个像素。 “爸爸说得对。” 陆念抬起头,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这种长毛猫很难伺候,容易得毛球症和泪痕病。看照片上这只猫的毛色光泽度,它的护理级别非常高。” “而且……” 陆念指着猫脖子上那个若隐若现的银色项圈, “这个项圈的样式,是‘皇家宠物医院’的定制款。我上次带雷霆去打疫苗的时候见过类似的。” “皇家宠物医院?” 沈晏州眼睛一亮, “就是东城区那个专门给外宾和高干宠物看病的医院?据说那里的院长是从英国留学回来的。” “没错。” 叶轻舟点了点头, “那种级别的大人物,不可能随便找个路边诊所给猫看病。全京城能配得上这只猫身价的,只有那一家。” “好!” 萧远当机立断, “天亮就出发!去那家医院!” “我就不信,一只猫还能隐身!” …… 【次日清晨 · 皇家宠物医院】 上午九点。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停在了位于使馆区附近的“皇家宠物医院”门口。 这里的装修极尽奢华,门口铺着大理石,空气中闻不到一点消毒水的味道,反而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 萧远、沈晏州带着陆念走了进去。雷虎和陈锋留在车里策应(人太多容易打草惊蛇)。 前台的小护士正低头织毛衣,看到有人进来,连忙站起来: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沈晏州拿出一张素描图(陆念画的),摆在柜台上,露出了他的迷人微笑(特工专用): “护士小姐,打扰一下。我们是受朋友之托,想来咨询一下这只猫的护理情况。这只猫最近好像食欲不太好。” 小护士看了一眼那张图,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艳羡的眼神。 “这……这是雪球?” 小护士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压低声音, “你们是那位……那位老先生的人?” 有戏! 沈晏州和萧远对视一眼,心中狂喜。 “对,老先生让我们来的。” 沈晏州顺水推舟,语气变得有些傲慢, “老先生最近忙,让我们来问问院长,上次给雪球开的药还有没有?” “哎呀,这可不巧。” 小护士一脸为难, “关于雪球的一切治疗和护理,都是我们张院长亲自负责的。这是院里的死规定,任何人不能插手,甚至连病历都不入系统的。” “这只猫太金贵了,我也只是远远见过几次。” “那张院长人呢?” 萧远问道。 “院长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去卫生部开个会。” 小护士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不过他下午会回来。大概两点钟左右吧。你们要是急,可以在这等,或者下午再来。” 萧远皱了皱眉。 等? 不行,这里人多眼杂。万一那个老先生的人也来了怎么办? “我们下午再来。” 萧远做出了决定。 既然已经锁定了目标人物——张院长,那就跑不了。 “走。” 三人转身离开。 临走前,陆念突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护士。 小护士正拿起电话,似乎要跟谁汇报什么。但看到陆念回头,她又慌乱地放下了听筒。 “爸爸。” 上了车,陆念拉了拉萧远的袖子, “那个护士姐姐很紧张。而且……她的手指在发抖。” “正常。” 沈晏州发动车子, “给那种级别的大人物办事,谁都紧张。只要张院长在,线索就断不了。” 此时的他们,并不知道。 就在他们离开后的五分钟。 那个小护士确实打了一个电话。 但不是打给“老先生”。 而是打给了医院的保安部,以及……一个只有编号没有名字的内线。 “喂?有人来查‘雪球’了。” “对,生面孔。拿着画像。” “好的,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 某处的豪宅中。 大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白色的桌布上。 那位神秘的老人,依然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红茶。 那只名叫“雪球”的波斯猫,正趴在他的膝盖上睡觉。 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秘书,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在老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老先生,刚才医院那边传来消息。有人去查这只猫了。” “看来,昨晚那几只小老鼠,还是嗅到了味儿。” 老人的手并没有停顿,依然轻轻地抚摸着猫背。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慈祥的笑意。 就像是听到今天白菜涨价了一样平常。 “哦?查到医院去了?” 老人抿了一口茶, “这些年轻人,倒是有股子韧劲。” “需要处理掉那几个调查的人吗?” 秘书问,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不。” 老人摇了摇头, “在京城动刀动枪,那是下策。太吵了,会惊动上面的。” “而且,几个孩子而已,还不值得我动手。” 他放下茶杯,语气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既然他们查到了医院……那就把路给他们断了吧。” “张院长最近是不是太累了?也该让他休息休息了。” “做得干净点。” “是。” 秘书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老人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猫: “雪球啊,你看。” “因为你太贪吃,被人盯上了。” “看来,以后你要换个医生了。” 第70章 相框里的照片 【皇家宠物医院】 下午两点。 准时。 萧远一行人再次来到了医院。 这一次,为了保险起见,雷虎和陈锋也跟着下来了,五个人气场全开,直接把门口的保安吓得不敢拦。 前台换了一个小护士。 “你好,请问你们有预约吗?” “张院长回来了吗?” 沈晏州问。 “回来了。” 小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红木大门, “就在办公室里。但他说……谁也不见。我看你们还是改天……” “多谢。” “……哎?等一下,你们不能随便进去……” 萧远没等她说完,直接带着人走向院长办公室。 走廊很长,铺着厚厚的地毯,走在上面没有一点声音。 几人来到办公室门口,萧远敲了敲门: “张院长?我们有急事要找。” 门内毫无动静。 “张院长?” 萧远又敲了几下,里面还是没有应答。 睡着了?还是说……跑了? 萧远一推,门是锁着的。 他回头看了眼雷虎。 “好嘞!” 雷虎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是一脚。 轰! 厚重的红木大门被直接踹开。 一行人鱼贯而入。 办公室很大,装修得像个五星级酒店的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前,摆着一张宽大的老板桌。 一张黑色的真皮高背老板椅,正背对着门口。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只能看到一个后脑勺,还有搭在扶手上的一只手。 那只手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金戒指。 “张院长?” 沈晏州小心翼翼地靠近。 椅子没有动。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张院长,我们是来咨询雪球的病情的。” 沈晏州试探着喊了一声。 依然没有回应。 沈晏州给雷虎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左一右包抄过去。 沈晏州伸出手,猛地将老板椅转了过来! 吱呀—— 椅子转过来了。 “……这!”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椅子上坐着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胖男人。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 但是。 他的双眼圆睁,瞳孔已经扩散到了极致,脸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樱桃红色。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白沫。 手里还紧紧握着一个精致的咖啡杯。 死了。 而且看尸僵程度,刚死没多久。最多不超过半小时! “该死!!” 萧远一拳砸在桌子上, “来晚了一步!” 陈锋迅速冲上去,摸了摸颈动脉,又翻了翻眼皮。 靠近之后,他发觉空气中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 “没救了。” 陈锋摇了摇头, “高浓度氰化钾。入口即死。” “自杀?还是他杀?” 雷虎问。 “现场很干净。” 沈晏州迅速扫视了一圈, “没有打斗痕迹。门窗紧闭。看起来像是……他自己心甘情愿喝下去的。” “桌子上还有一封遗书。” 沈晏州拿起桌上那张打印好的A4纸。 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因私挪公款炒股失败,欠下巨额高利贷,无力偿还。愧对家人,唯有一死。——张德才】 “放屁!” 雷虎拿过遗书看了一眼,冷笑连连, “挪用公款?他作为院长用得着挪用公款?而且这打印的遗书……连个手印都没按!” “这是伪造的!这是灭口!” “太快了……” 萧远看着那具还在渐渐变凉的尸体,感到一阵从头到脚的寒意, “我们上午才来问过。” “下午他就死了。” “那个老先生’根本不知道是我们在查他,他只是……发现有人靠近了这条线,就随手剪断了。” 就像是剪断一根杂草一样轻松。 没有威胁,没有警告。 直接就是死亡。 “爸爸,你看这个。” 陆念突然指着办公桌的一角。 那里放着一个相框。 照片上,是张院长抱着那只名叫“雪球”的波斯猫,笑得一脸灿烂。 而在照片的背景里,隐约能看到一只手。 一只戴着玉扳指的手,正要在抚摸猫头。 那只手的主人,被裁剪在照片之外。 只留下了一个模糊的衣袖边缘——中山装的袖口。 “线索断了。” 沈晏州颓然地放下枪, “张院长死了。他是唯一见过那个老头真面目、并且知道他身份的人。” “现在,死无对证。” “这封遗书,足以让警方结案。就算是军情局介入,也查不出任何破绽。” “这就是……常规处理。” …… 离开医院的时候。 沈晏州问了在前台的护士几句,上午那个小护士已经不见了,说是辞职了。 一切都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医院依然在营业,名贵的宠物依然在进进出出。 只有一个院长死在了楼上,但这似乎并没有影响这个庞大机器的运转。 车里。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这就是京城。” 萧远看着窗外繁华的街道,声音低沉, “这里的水,比咱们想的还要深。” “我们以为抓住了猫的尾巴。结果人家反手就把猫窝给拆了。” “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雷虎不甘心地问。 “当然不能算。” 萧远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线索断了,那就重新找。” “只要他还在京城,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而且……” 萧远回头看了一眼陆念。 陆念正抱着那张从院长办公桌上顺走的的照片,认真的看着。 “爸爸。” 陆念开口了, “死人虽然不会说话。” “但是……照片会说话。你看这个扳指,是不是很特别呀?” 沈晏州接过照片: “念念说的对……这个扳指确实有特点,应该是很值钱的古董。如果我们能找出这个扳指的来路……” “我们就能缩小范围,顺藤摸瓜。” 萧远笑了。 他摸了摸女儿的头: “好。” “咱们不急。对手越强,这游戏才越有意思。” “先回家。这场仗,咱们慢慢打。” 车队驶入黄昏。 那个1305包厢的老人。 那只异瞳的波斯猫。 那个死去的院长。 还有这张未解的照片。 所有的谜团,是否都能伴随着陆念的成长,在未来的日子里,一点一点被揭开? “一号楼”的复仇之路,才刚刚迈出了第一步。 第71章 扳指的秘密 【京都 · 西山大院 · 一号楼地下室】 已是深夜两点。 外面的雪停了,但寒风依旧凛冽。 一号楼的地下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那张从张院长办公室带回来的照片,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实验台上。 这张照片焦距并没有对准那个老人的手,而是对准了前景的猫。 因此,那个搭在扶手上的衣袖和拇指上的扳指,处于严重的焦外虚化状态。 在普通人眼里,那只是一团模糊的白影,别说看清花纹,就连材质都分辨不出来。 “不行。” 沈晏州放下高倍放大镜,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 “太糊了。这种光学模糊是不可逆的。就算是送去美国FBI的实验室,恐怕也还原不出什么细节。” “线索……真的断了吗?” 萧远一拳砸在墙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又是这样。 明明敌人就在眼前,却隔着一层看不穿的迷雾。这种有力没处使的感觉,让这群习惯了直来直去的军人感到无比憋屈。 “爸爸,我也许有办法哦?” 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沉默。 众人回头。 只见陆念穿着她的小工装背心,戴着那副特制的防蓝光护目镜,手里正摆弄着一个奇怪的装置。 那是由一台老式的幻灯机、一个从沈晏州送的显微镜上拆下来的物镜、以及几个不同颜色的玻璃滤光片组成的“缝合怪”。 “念念?” 萧远一愣,“你这是……” “信息不会消失,只是被藏起来了。” 陆念一边调试着幻灯机的灯泡亮度一边说道, “照片上的模糊,是因为光线的散射。但在感光底片的银盐颗粒层里,依然残留着不同波长光线的折射信息。” “如果我们能用不同波长的光,分层扫描这张照片,再通过数学模型计算出光线的散射路径……” “就能把现在这团看不清的雾,给它算回去。” 这番话,如果换个物理学家来听,大概会惊掉下巴。 因为陆念所说的,正是几十年后才成熟的“计算摄影学”和“盲去卷积算法”的雏形。 但在1985年,这简直就是魔法。 …… “叶爸爸,借你的那个大家伙用用。” 陆念指了指角落里那台叶轻舟刚花重金买回来的、目前全大夏最先进的IBM 5150个人电脑。 虽然它的算力在陆念眼里还很不够看,但那是目前唯一能用的计算工具。 “拿去用!怎么用都行!” 叶轻舟大手一挥。 陆念将那个自制的“多光谱扫描仪”连接到了电脑的并行接口上。 “北辰,关灯。” “好嘞!” 一直蹲在旁边当助手的顾北辰迅速拉下了电闸。 地下室陷入一片漆黑。 滋—— 幻灯机的风扇开始转动。 一束经过滤光片过滤的红光,打在了那张照片上。 电脑屏幕上,绿色的代码开始跳动,像是一场无声的暴雨。 “正在采集红外波段数据……” “正在采集紫外波段数据……” 陆念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输入着一行行复杂的公式。 五个大人屏住呼吸,围在那个小小的屏幕前。 他们看不懂那些代码,也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波形图。 但他们能感受到,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正在那个小女孩的指尖流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电脑的机箱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散热风扇转得像直升机。 处理一张照片的数据量,对于80年代的电脑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陆念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她太累了。今天经历了太多,她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她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终于,她撑不住了,趴在键盘旁边的桌子上,睡着了。 …… 地下室里很冷。 大人们怕打扰运算,不敢大声说话,也不敢随意走动。 就在萧远想脱下外套给陆念盖上的时候。 一道黑影比他更快。 雷霆叼着陆念最喜欢的那条小毛毯,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 它把毛毯盖在陆念身上,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甚至用鼻子拱了拱被角,把陆念露在外面的小脚丫盖严实。 做完这一切,雷霆并没有去睡。 它蹲坐在那台电脑屏幕前。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缓慢移动的进度条。 【98%……99%……】 它仿佛知道,那个进度条走到尽头,就是真相大白的时候。 它就像一个最忠诚的哨兵,守着它的将军,也守着这场战役的最后一道关卡。 滴——! 一声清脆的蜂鸣声响起。 【图像复原完成】。 “汪!” 雷霆立刻转头,对着趴在桌上的萧远他们叫了一声。 醒醒!出货了! 陆念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好了吗?” 屏幕上。 原本模糊不清的那块区域,此刻虽然还是黑白的,但边缘变得异常锐利清晰。 那个老人的袖口,和那枚扳指,终于露出了真容。 “放大。” 陆念敲了一下回车键。 细节一:袖口。 那不是普通的中山装布料。 在放大的图像中,可以看到布料上有着极其复杂的暗纹。 “这是……云锦?” 叶轻舟毕竟是做大生意的,一眼就认了出来, “寸锦寸金的南京云锦!而且是‘妆花’工艺!这种布料现在根本买不到,只有……只有故宫博物院里有!” 细节二:扳指。 这才是重头戏。 那枚戴在老人大拇指上的扳指,在陆念的“多光谱分析”下,呈现出了一种诡异的质感。 它不是通体透白的。 在扳指的内壁和纹理深处,渗透着一丝丝如同毛细血管般的黑红色脉络。 “这是……” 叶轻舟凑近屏幕,倒吸了一口凉气, “血玉!” “而且不是那种化学染色的假货。看这个渗透的纹理,这是经过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在这个玉石的微裂隙里,真的沁入了血红蛋白分解后的氧化铁!” “传说中,这是陪葬品……是戴在死人手上入土,再被挖出来的东西!” 细节三:花纹。 陆念再次放大。 扳指的表面,雕刻着一种古老而狰狞的兽面纹。 大眼,有角,无下巴。 张着大嘴,仿佛要吞噬天地。 “这不是龙。” 萧远皱眉, “这是什么怪物?” “是饕餮(tāo tiè)。” 陆念兴奋地说道, “我在《山海经》里看过。龙生九子之一,性贪婪,好饮食,吞噬万物。” “它是贪欲的象征。” “血玉……饕餮纹……” 叶轻舟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缓缓直起腰,摘下眼镜,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作为混迹京城商圈多年的大佬,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第72章 幕后之人 “怎么了老叶?你看出了什么?” 雷虎急切地问。 “这东西……大有来头。” 叶轻舟的声音有些发抖, “这种形制的扳指,叫文武扳指。一面平,一面坡。” “而雕刻饕餮纹,且用这种千年血玉材质的……在清朝,只有一种人有资格戴。” “谁?” “内务府,造办处,主管刑名与祭祀的皇族宗亲。” 叶轻舟深吸一口气, “也就是俗称的……掌刑王爷。” “而且……” 叶轻舟指着那扳指内圈一个模糊的印记, “看这个款识。这是满文。” “翻译过来是——那。” “那?” 沈晏州脑海中的档案库飞速旋转, “满族八大姓之一,那拉氏?” “对。” 叶轻舟点了点头,目光阴沉, “如今京城里,姓那的人不少。但是能戴得起这种祖传血玉扳指、穿得起御用云锦、还能让皇家宠物医院的院长唯唯诺诺的……” “恐怕只有那一位了。” “谁?” “京城古玩圈的幕后教父,人称‘那三爷’的……那图鲁。” 叶轻舟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中带着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不是官,也不是商。” “他是……遗老。” “据说他家祖上是管着大清国库和刑部的铁帽子王。大清亡了,但他家的底蕴还在。那些埋在地下的金银财宝、人脉关系,就像这枚血玉里的血丝一样,渗透进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那图鲁……” 萧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一个前朝的王爷后裔。 一个在暗中操控着巨大黑金帝国的“守门人”。 一个用“饕餮”作为图腾的贪婪者。 “怪不得查不到档案。” 沈晏州恍然大悟, “这种人的档案,早在建国初期就被封存了。或者是……他根本就没用真名生活。他就像个活化石,活在另一个平行的规则里。” …… “既然知道是谁了,那就好办了。” 雷虎咔嚓一声拉动枪栓, “管他什么王爷不王爷!敢害我大哥,老子一炮轰了他家王府!” “不行。” 萧远拦住了他, “这种人,狡兔三窟。而且他在京城的关系网盘根错节,如果我们没有铁证直接动武,很容易被打成‘破坏统战’。” “我们需要证据。” “需要证明他就是‘毒蝎’背后的金主。” “怎么证?” 陈锋问。 “扳指。” 陆念突然指着屏幕, “这枚扳指是独一无二的。如果我们要找到他,就要先接近这个圈子。” “叶爸爸说他是古玩圈的教父。” “那我们就去……古玩市场。” 叶轻舟眼睛一亮: “对!潘家园!” “那里是京城最大的鬼市,也是各种地下消息的集散地。” “这种级别的血玉扳指,一旦现世,肯定会有风声。” “而且……” 叶轻舟冷笑一声, “那图鲁虽然藏得深,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贪。” “他是饕餮。只要有绝世珍宝出现,他一定会忍不住伸手的。” “好!” 萧远拍板, “老叶,你是行家,你带队。” “念念,你是技术顾问。” “我们几个,负责安保和……钓鱼。” “这一次,咱们不当兵了。” 萧远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咱们去当一回……大收藏家。” 天亮了。 地下室的门开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了进来。 陆念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终于……看清楚了。” 她看着屏幕上那张狰狞的饕餮脸,并没有感到恐惧。 在她眼里,这就是一块石头。 一块即将被她敲碎的石头。 “雷霆,走。” 陆念抱起雷霆, “不用做数学题了。” “我们要去逛街。” “去买……大宝贝。” “汪!” 雷霆兴奋地摇尾巴。逛街?那是不是有肉包子吃? 一号楼的众人开始忙碌起来。 换装。 叶轻舟换上了一身低调奢华的长袍马褂,手里盘着一对价值连城的核桃。 萧远换上了便装,扮作保镖头子。 沈晏州戴上了金丝眼镜,扮作账房先生。 雷虎和陈锋则是苦力。 而陆念。 她换上了一身可爱的小旗袍,手里拿着那个自制的“多光谱手电筒”。 顾北辰也被叫来了,背着一个小书包,里面装满了现金。 “出发!” “目标:潘家园!” 这一天,潘家园的鬼市上,即将迎来一群不仅有钱、有势、还带着“物理外挂”的狠人。 那些靠着忽悠和做旧骗钱的古董贩子们,即将迎来他们的末日。 而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饕餮”,也将闻着味儿,一步步走进陆念为他精心编织的陷阱。 【那图鲁的早餐】 京城某处四合院深处。 那图鲁(照片上的老人)正在吃早餐。 他的早餐很讲究:一碗豆汁儿,两个焦圈,还有一碟只有宫里才有的秘制酱菜。 那只波斯猫“雪球”趴在桌子上,舔着一盘澳洲空运来的鲜牛肉。 那图鲁转动着大拇指上的血玉扳指,看着报纸。 报纸上有一条不起眼的新闻:《某宠物医院院长因债务问题自杀身亡》。 “呵呵。” 那图鲁笑了笑,把报纸扔进火盆里, “做得还算干净。” “不过,听说最近潘家园那边好像来了几条大鱼?” “有点意思。” 那图鲁的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去,盯着点。看看是哪路神仙。” “要是真有好东西……咱们‘听雨轩’可不能错过。” 第73章 胖雷?军犬的减肥大作战(番外) 【京都 · 西山大院 · 一号楼】 一月的一个午后,阳光正好。 一号楼的院子里,传来了一阵尴尬的“吱嘎——”声。 那是雷霆的专属狗洞。 当初刚搬来时,为了方便雷霆进出,萧远特意在后门上开了一个标准的军犬专用通道。 然而此刻。 这个曾经宽敞的通道,正卡着一个黑乎乎、圆滚滚的大屁股。 “呜……汪!汪!” 雷霆前半截身子在门外,后半截身子在门里,四条腿拼命蹬地,甚至启用了四驱模式,但这该死的狗洞就像是突然缩水了一样,死死卡住了它的腰。 “噗——” 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嗑瓜子的顾北辰,一口瓜子皮喷了出来,笑得从椅子上跌落: “哈哈哈哈!姐!快来看!雷霆卡住了!!” “它变成雷球了!!” 陆念正拿着游标卡尺测量一批零件。 听到喊声,她走过来,看着那个在门框里疯狂扭动的大黑屁股,陷入了沉思。 她蹲下身,伸出手指,戳了戳雷霆腰上的肉。 波伊~波伊~ 手感极佳,Q弹,充满流体感。 根本摸不到肋骨。 “体脂率目测超过35%。” 陆念推了推护目镜,一脸严肃, “这不是卡住了。这是变胖了。” 陈锋闻声赶来看到这一幕,他赶紧拿来洗洁精,涂在雷霆的腰上。 “吸气!雷霆,吸气!” 在一阵手忙脚乱的润滑和推搡后。 啵! 一声脆响。 雷霆终于像个拔开的塞子一样被拔了出来。 它趴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气,眼神里满是委屈和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本汪可是穿越火线的英雄犬! 一定是门缩水了!对!是热胀冷缩! …… 十分钟后。 地下室。 雷霆被强行按在了一个工业电子秤上。 【52.5 KG】 看着红色数码管显示的数字,全场死寂。 要知道,雷霆作为一只德牧,当年的标准战备体重是38 KG。 这一年里,它整整胖了快三十斤! “这就是‘团宠’的代价吗?” 陆念拿着体检报告单,像个审判官一样念道: “雷爸爸每天喂三个鸡腿。” “叶爸爸每周空运顶级和牛。” “林爸爸虽然控制饮食,但他给雷霆配的营养膏热量太高。” “还有你,顾北辰。” 陆念指着顾北辰, “你每天放学偷摸塞给它的火腿肠,连起来能绕大院两圈。” 顾北辰缩了缩脖子: “它……它看我的眼神太可怜了嘛……那个‘歪头杀’谁顶得住啊……” “呜……” 雷霆坐在秤上,试图把肚子上的肉吸回去,并再次施展了绝技——【无辜歪头杀】。 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陆念,耳朵耷拉下来。 小主人,我是虚胖。是毛长。 “没用了。” 陆念冷酷地驳回了它的卖萌申请, “从今天起,启动一级战备。” “代号:去油行动。” …… 【第一阶段 · 智能喂食器 1.0】 减肥第一步:管住嘴。 晚饭时间。 雷霆兴奋地冲向自己的饭盆。 然而,饭盆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奇怪的金属盒子。盒子上有一个转盘,还有一个……类似老虎机的拉杆。 “这是智力换食机。” 陆念指着那个盒子, “雷霆,想吃饭,必须通过智力测试。” “按左边的按钮是出水,按右边是出两颗狗粮。如果拉拉杆,需要同时踩住踏板。” “这是为了增加你的进食难度,减缓进食速度。” 雷霆看着这个铁疙瘩。 它围着转了两圈。 智力测试? 它可是排爆犬!这种小儿科? 雷霆深吸一口气,后退两步。 然后—— 哐!! 它直接抬起前爪,一巴掌把那个铁盒子给掀翻了! 然后熟练地用爪子扒开盖子的锁扣(暴力破解)。 哗啦! 狗粮撒了一地。 雷霆开心地大吃起来。 陆念:“……” 顾北辰:“……” 陆念默默在笔记本上记下:【方案A失败。目标具备暴力拆解能力。需升级装甲强度。】 …… 【第二阶段 · 狡猾的“演技派”】 既然管不住嘴,那就迈开腿。 第二天清晨。 陈锋全副武装,准备带雷霆去跑五公里越野。 “雷霆!立正!目标:西山跑道!跑步走!” “嗷……” 雷霆刚跑了两步,突然惨叫一声。 它的一条后腿(曾经受过伤的那条)突然“瘸”了。 它拖着那条腿,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然后痛苦地瘫倒在地上,发出凄惨的哀鸣。 眼神里充满了“旧伤复发”、“痛不欲生”的情绪。 “哎呀!是不是伤口疼了?” 陈锋吓坏了,赶紧蹲下检查, “对不起对不起!不跑了!咱们回家休息!” 陈锋心疼得甚至想把它抱回去。 就在这时。 “别动。” 陆念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后面。 她手里拿着一根……刚烤好的红肠。 “去!” 陆念手一扬,红肠飞出去了二十米远。 嗖——!! 原本瘫在地上的“残疾狗”雷霆,瞬间满血复活! 它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四条腿快出残影,像一道闪电冲出去接住了红肠! 动作矫健,姿态优美,哪有一点瘸的样子? 陈锋:“……” 雷霆吃完红肠,回头看见陈锋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知道露馅了。 它尴尬地舔了舔嘴,把那条“瘸腿”又抬了起来,试探性地晃了晃。 呃……医学奇迹? “演技不错。” 陆念面无表情, “既然腿脚这么好,那就上‘刑具’吧。” …… 【终极阶段 · 机械化魔鬼训练】 一号楼院子里。 一台巨大的、看起来像是用来审讯犯人的机器被组装了起来。 这是陆念用废旧跑步机、自行车链条和一台电风扇改装的——【K9动能回收跑步机】。 雷霆被放了上去,穿上了特制的挽具,防止它偷懒趴下。 而在跑步机的前端,悬挂着一个透明的、密封极其严实的玻璃球。 玻璃球里,放着一只香喷喷的、流着油的烧鸡。 而且,陆念还加了一个风扇,专门把烧鸡的味道吹向雷霆的鼻子。 “这是看得见吃不着系统。” 陆念按下开关。 跑步机开始缓慢转动。 “吸溜……” 雷霆闻着那股烧鸡味,口水瞬间下来了。 它往前走一步,想吃烧鸡。 但那个悬挂烧鸡的杆子是联动的,它走一步,烧鸡就往前退一步。 永远保持在它嘴边五厘米,却永远咬不到的位置。 “汪!!” 雷霆怒了。 它开始加速!它要追上那只该死的鸡! 它跑,鸡也跑。 它狂奔,鸡也狂奔。 “加油!雷霆!还差一点!” 顾北辰在旁边敲锣打鼓当拉拉队, “哪怕是为了鸡屁股!冲啊!” 那一整天。 院子里都回荡着跑步机疯狂转动的声音,还有雷霆不甘心的咆哮声。 它的卡路里在愤怒中疯狂燃烧。 而发电机连接的蓄电池,竟然给一号楼充满了整整一天的电量。 …… 【王者归来】 一个月过去了。 当萧远从外地开会回来,走进院子的时候,他惊呆了。 一只体型修长、肌肉线条分明、毛色黑亮如缎的德牧,正站在院子中央。 它没有了一丝赘肉。 眼神犀利,身姿挺拔。 那股曾经属于“獠牙”王牌军犬的杀气,又回来了! “雷霆?” 萧远试探着喊了一声。 “汪!” 雷霆一个标准的战术跳跃,直接越过了一米五高的灌木丛,稳稳落在萧远面前。 它骄傲地抬起头,展示着自己的腹肌。 没错,就是本汪。 现在的我,能打十个曾经的自己。 “太棒了!” 萧远高兴地揉着它的头, “看来减肥很成功嘛!今晚必须奖励!” “陈锋!去买两斤酱牛肉!” “别!” 陆念和顾北辰同时冲出来,大喊一声。 “怎么了?” 萧远一愣。 陆念无奈地指了指雷霆: “爸爸,它虽然瘦了,但是它变异了。” “现在的它,因为太灵活……” 话音未落。 只见雷霆趁着大家说话的功夫,一个旱地拔葱,跳上了两米高的冰箱顶。 然后用爪子熟练地勾开上层柜门,叼出了一包被藏在最深处的牛肉干。 落地,开袋,吞咽。 一气呵成。 以前是因为胖,跳不上去。 现在瘦了,它成了飞天大盗。 陆念扶着额头: “我觉得……还是让它胖点比较好。至少胖的时候,家里的冰箱是安全的。” “汪~” 雷霆舔了舔嘴边的渣子,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减肥真好。 以前只能吃地上的。 现在,我想吃哪,就吃哪。 第74章 一号楼的防御升级 【京都 · 西山大院 · 一号楼地下室】 从“皇家宠物医院”回来后的第三天。 虽然张院长的死让线索暂时中断,但这次事件给陆念敲响了一记警钟。 敌人不仅强大,而且无孔不入。 那个神秘的老人既然能轻易抹杀一个院长,那么渗透进防备森严的一号楼,或许也并非难事。 “必须要升级。” 陆念坐在工作台前,看着面前的一张建筑蓝图,手里转着铅笔。 “升级什么?电脑吗?” 顾北辰蹲在旁边,正在帮陆念给一堆电线剥皮。 “升级防御系统。” 陆念用红笔在蓝图的院子、围墙、玄关位置画了几个大大的叉, “现在的安保太依赖人力了。陈叔叔和张叔叔虽然厉害,但他们也是人,需要睡觉,有视觉死角。” “我要把一号楼,改造成一个……全自动化的防御堡垒。” “堡垒?” 顾北辰眼睛亮了,“是要装机枪塔吗?” “装机枪犯法,笨蛋。” 陆念白了他一眼, “我们要用非致命性武器。目的是延误、报警和……激怒入侵者。” “代号:请君入瓮。” …… 【第一步:会“咬人”的地砖】 改造工程在叶轻舟的“钞能力”支持下,迅速展开。 首先动工的是院子。 陆念指挥着几个工人(叶轻舟从工厂调来的高级技工),撬开了一号楼院子里原本平整的青石板路。 “这些石板下面,都要装上这个。” 陆念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方块。 那是压电陶瓷传感器。 “这是步态识别地雷。” 陆念解释道, “每个人走路的步频、落脚的轻重、着力点的分布都是不一样的。” “我已经录入了我、爸爸们、陈叔叔、还有雷霆的步态数据。” “如果是我们走在上面,系统会显示绿灯。” “如果是陌生人,或者步态异常(比如潜伏、踮脚尖)……” 陆念露出了一个核善的微笑,指了指旁边花坛里隐藏的几个喷头: “地下的电磁阀就会打开。” “喷出来的不是水,是高压辣椒水(混合了芥末油)。” “同时,还会触发藏在树上的弹射网兜。” 顾北辰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传感器,咽了口唾沫: “姐,那以后送信的邮递员怎么办?” “门口有门铃。” 陆念指了指大门, “不按门铃直接进来的,默认是敌军。杀无赦。” …… 【第二步:雷霆的“自动炮塔”】 接下来是雷霆的升级。 作为一号楼的守护神,雷霆虽然战斗力爆表,但它也有短板——它不能24小时盯着每一个方向。 于是,陆念给雷霆的狗窝进行了一次魔改。 她在狗窝顶上,安装了一个……网球发球机。 这是从体育学院淘汰下来的旧设备,被陆念改装成了“全向自动追踪炮塔”。 “这个炮塔连接着院子里的红外探头。” 陆念调试着机器, “一旦锁定入侵者,它会以每秒两发的射速,发射实心硬橡胶球。” “虽然打不死人,但打在身上绝对能让人疼得怀疑人生。” “汪!” 雷霆看着那个装满橡胶球的“大漏斗”,有些疑惑。 这不是我的玩具吗? “雷霆,过来。” 陆念拿出一个特制的项圈给它戴上。 这个项圈上有一个红绿两色的小灯。 “这是一个简单的‘敌我识别显示器’。” “如果系统判断是友军,灯是绿的。如果是敌人,灯是红的。” “看到红灯亮,你就不用客气,直接上。” “汪!” 雷霆懂了。 绿灯摇尾巴,红灯咬屁股。 简单! …… 【第三步:声纹门禁与“笨蛋陷阱”】 最后是玄关。 陆念拆掉了那个老式的机械锁,换上了一个带有麦克风和键盘的电子锁。 这在86年绝对是黑科技中的黑科技。 “这是声纹+密码双重验证。” 陆念敲击着代码, “不仅要说对口令,还要声音频率匹配。” “如果强行破门……” 陆念指了指玄关天花板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孔: “那里藏着一罐高浓缩的臭鼬喷雾。” “那种味道,能让入侵者在接下来的三天里,闻起来像是一个行走的化粪池。” “太狠了……” 在一旁帮忙递螺丝刀的陈锋,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看着这些机关,心里暗自庆幸自己是友军。 这哪里是家? 这简直就是越战时期的丛林陷阱加强版啊! …… 三天后。 系统上线测试。 傍晚,萧远下班回家。 他像往常一样推开院门,刚迈出一只脚。 滴——! 院子里的一个小喇叭突然响了: 【警告!步态识别失败!请在三秒内停止移动,并大声说出暗号!】 萧远吓了一跳,一只脚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他看着那个原本温馨的院子,此刻仿佛变成了雷区。 “啥?暗号?” 萧远懵了。闺女没跟他说今天要测试啊! “呃……我是萧远!我是你爹!” 【声纹匹配度:80%。内容错误。】 【启动一级威慑。】 滋——!! 花坛里的喷头突然转动,对准了萧远。 虽然这次装的是清水(测试模式),但也把萧司令吓得够呛。 “别别别!我想想!” 萧远冷汗都下来了, “暗号……暗号是……念念无敌可爱?” 叮咚! 【暗号正确。欢迎回家,萧爸爸。】 喷头缩了回去。绿灯亮起。 萧远擦了擦头上的汗,走进屋里,看到正坐在沙发上坏笑的陆念。 “念念!你这那是安保啊?你这是要把你爹我吓出心脏病啊!” 陆念跳下来,给他倒了杯水: “这是为了安全嘛。你看,这说明系统很灵敏。” “以后那个老爷爷要是敢派人来,连院子都进不来。” 萧远喝了口水,无奈地摇摇头。 虽然有点折腾,但不得不说,这安全感确实是拉满了。 第75章 谁是倒霉蛋? 然而,真正的考验,往往发生在意想不到的时候。 这天深夜。 凌晨两点。 月黑风高。 一号楼一片漆黑,大家都睡熟了。 但在大院的围墙外,一个高大的黑影正鬼鬼祟祟地靠近。 雷虎。 他刚从特战旅的夜间演习场下来,连衣服都没换,穿着一身迷彩作训服,脸上还涂着油彩。 他手里提着两个保温桶。 里面装的是他在部队食堂特意给陆念留的烤羊腿,还有给萧远带的好酒。 “嘿嘿,这么晚了,就不敲门吵醒大家了。” 雷虎看了看两米高的围墙,嘴角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 作为特种兵王,翻墙这种事对他来说,比吃饭还简单。 而且他想给兄弟们和闺女一个“惊喜”,顺便检验一下自己的身手有没有退步。 “走你!” 雷虎助跑,蹬墙,扒头。 动作行云流水,身轻如燕。 嗖! 他翻过了围墙,稳稳地落在一号楼的院子里。 如果是以前,这就是一个完美的潜入。 但是今天…… 就在雷虎双脚落地的一瞬间。 咔哒。 脚下的地砖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雷虎脸色一变。 作为老兵的直觉让他瞬间汗毛倒竖! “不好!有埋伏!” 但他还是慢了0.1秒。 陆念设计的系统,响应速度是毫秒级的。 【入侵警报!区域B!重量95KG(雷虎太壮了)!步态未知!】 哗啦——!! 头顶的大树上,一张巨大的、由高强度尼龙绳编织的捕网,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卧槽?!” 雷虎反应极快,一个战术翻滚想要躲开。 但他刚一动,脚下的地砖再次触发。 滋滋滋——!! 四周花坛里的喷头全部启动! 因为是正式运行模式,这次喷出来的……是辣椒水。 “咳咳咳!辣死老子了!” 雷虎被呛得眼泪直流,视线模糊。 但他毕竟是兵王,在这种绝境下依然保持着战斗力。 他闭着眼睛,凭借听风辨位,想要冲向门口。 然而,他忘了一件事。 这里还有个“炮塔”。 “汪!!” 雷霆被警报声惊醒,冲出狗窝。 它脖子上的项圈红灯狂闪。 红灯!咬他! 与此同时,狗窝顶上的发球机启动了。 砰!砰!砰! 实心橡胶球像机关枪一样射向雷虎。 “哎哟!疼!谁打我屁股!” 雷虎被打得抱头鼠窜。 在辣椒水、捕网和橡胶球的三重打击下,这位特战旅长彻底懵了。 他慌不择路,一脚踩进了一个早已挖好的“绊脚索”陷阱。 嗖! 绳套收紧,瞬间拉升。 一百九十斤的雷虎,直接被一根粗壮的钢索倒吊了起来,悬在了半空中! 手里的保温桶掉了。 烤羊腿撒了一地。 好酒碎了。 雷虎像个被捕获的野猪一样,倒吊在树上,浑身湿透(辣椒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橡胶球砸的),还被网兜罩着。 惨。 太惨了。 …… 【审判现场 · 社会性死亡】 呜呜呜——!! 院子里的高音喇叭开始播放防空警报。 一号楼的灯光瞬间全部亮起。 “敌袭!!” 陈锋第一个冲出来,手里举着那个带电的防爆盾,只穿了一条裤衩。 萧远拿着枪(没开保险)冲出来。 沈晏州拿着手电筒。 叶轻舟拿着高尔夫球杆。 大家冲到院子里,如临大敌。 “在那!树上!” 陈锋大喊,手电筒的光柱瞬间聚焦。 众人抬头。 只见树上吊着一个五花大绑、满脸油彩、还在往下滴辣椒水的大汉。 “别……别开枪!是我!是我啊!” 那个大汉带着哭腔喊道。 萧远愣住了。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他凑近一看,顿时哭笑不得: “老四?!!” “雷虎?!” 叶轻舟手里的球杆都掉地上了, “你……你怎么挂树上了?你不是在演习吗?” 雷虎倒吊着,一脸的生无可恋: “我特么就是想来送个烤羊腿……” “谁知道你们在家安了十面埋伏啊!” “快放我下来!脑充血了!” 这时,陆念穿着小兔子睡衣,揉着眼睛走出来。 看到这一幕,她也惊呆了。 “雷爸爸?” 她看了看那一地的狼藉,还有那个还在自动旋转寻找目标的炮塔。 “系统测试……通过了。” 陆念喃喃自语, “连特种兵旅长都能抓活的。” “看来防御等级有点过剩了。” …… 半小时后。 客厅里。 雷虎洗了个澡,换上了萧远的睡衣(有点小,紧绷在身上),脸上贴着几个创可贴,坐在沙发上喝姜汤。 雷霆蹲在他旁边,一脸愧疚地舔着他的手。 对不起啊雷爸爸,那个红灯太亮了,我没忍住。 “你说你。” 萧远一边给他擦药,一边数落, “好好的大门不走,非要翻墙。这下好了吧?成了反面教材了。” “我这不是想给你们个惊喜吗……” 雷虎委屈巴巴地说道, “谁知道念念这机关这么变态!那些陷阱和辣椒水……真够劲儿!比我们在越南战场上遇到的还狠!” 陆念坐在一旁,正拿着工具在调整那个橡胶球发射器的威力。 听到这话,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歉意: “对不起,雷爸爸。把你弄疼了。” “那个……羊腿还能吃吗?” 雷虎一听,立马来了精神: “能!必须能!虽然撒了点,但我刚才捡起来洗了洗,那是正宗的内蒙烤羊腿!皮脆肉嫩!” 于是。 凌晨三点。 一号楼的厨房里,飘出了烤肉的香味。 几个大人,两个小孩,一条狗。 围坐在餐桌前,吃着那只经历了“枪林弹雨”的烤羊腿。 “真香。” 顾北辰(这小子听到警报也跑来了)啃得满嘴流油, “雷叔叔,你下次翻墙能不能带点蛋糕?” “滚!” 雷虎笑骂道, “下次老子走正门!还得先打报告!这破院子我是不敢闯了!” 叶轻舟看着这一幕,笑着举起酒杯: “虽然是个乌龙,但也证明了一件事。” “咱们一号楼,现在是全京城最安全的地方。” “那个老头要是敢派人来,下场绝对比四哥还惨。” “没错。” 陈锋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窗外那个已经恢复平静的院子。 那里看似空荡荡的,实则暗藏杀机。 而这些设施,是守护家人的最后一道防线。 陆念靠在萧远怀里,手里拿着一块羊肉喂给雷霆。 她看着这些虽然受了惊吓、却依然笑得开心的家人们。 心里默默想着: 还要再加一个红外激光网。 还有……那个辣椒水的浓度,可以再调高一点。 下次如果是坏人,就不是挂树上那么简单了。 第76章 恩人登门:雷霆的“铁汉柔情” 【京都 · 西山大院 · 大门口】 周末的清晨,阳光稀薄。 一辆黄色的“面的”(天津大发出租车)停在了西山大院威严的岗哨前。 车门拉开,陈国梁搀扶着挺着大肚子的妻子秀秀走了下来。 陈国梁今天特意穿上了他那件只有过年才舍得穿的压箱底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提着两网兜水果和一篮子自家腌的咸鸭蛋。 面对荷枪实弹的哨兵和那两扇厚重的红色大门,这位在手术台上敢跟死神抢人的医生,此刻却紧张得手心冒汗。 “国梁,这就是大首长住的地方啊?” 秀秀有些怯生生地拉着丈夫的衣角,看着里面隐约可见的将军楼, “咱们……咱们拿着这点咸鸭蛋进去,是不是太寒碜了?” “不寒碜。” 陈国梁拍了拍妻子的手,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 “林院长说了,咱们是去走亲戚的。礼轻情意重。再说,念念那孩子爱吃这一口。” “咱们不图他们的权,不图他们的钱,就是来看看孩子。” 正说着,大门缓缓打开。 一辆黑色的防弹越野车驶了出来,停在两人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了陈锋那张带着眼罩的脸。他看见陈国梁,独眼里瞬间涌出了笑意。 “陈医生!嫂子!快上车!” 陈锋跳下来,主动接过陈国梁手里的网兜, “首长和念念早就在家等着了!尤其是雷霆,今早就在门口转悠,怎么也不肯回去!” …… 车子驶入一号楼的院子。 刚一停稳。 “呜……汪!” 还没等人下车,一道黑色的影子就从玄关窜了出来。 是雷霆。 这只刚刚经历过“魔鬼减肥”、恢复了巅峰战力的功勋军犬,此刻却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威严和高冷。 它的耳朵向后撇着,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整个屁股都在跟着扭动。 陈国梁刚一下车。 雷霆就扑了过来。 它在陈国梁面前一米处急刹车,然后慢慢地凑过去,用它湿漉漉的大鼻子,疯狂地嗅着陈国梁身上的味道。 那是消毒水味,是中草药味,也是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把它断腿接上的恩人的味道。 “呜呜呜……” 雷霆发出了像小狗崽找妈妈一样的撒娇声。 它低下高傲的头颅,用脑袋不停地蹭着陈国梁的裤腿,甚至还翻过身,露出了最脆弱的肚皮,示意陈国梁摸摸它。 “哎哟,老伙计!你也胖了啊!” 陈国梁蹲下身,眼眶湿润,伸出粗糙的大手,揉搓着雷霆的脑袋和肚皮, “腿好了吗?让我看看。” 雷霆立刻听话地站起来,抬起那条曾经断过的后腿,轻轻放在陈国梁的手心里。 那一幕,看得旁边的陈锋和刚走出来的萧远等人都心头一热。 万物皆有灵。 你救它一命,它记你一生。 紧接着,雷霆把目光转向了旁边的秀秀。 它的鼻子动了动,闻到了秀秀身上那种特殊的、孕育生命的味道。 它立刻收敛了所有的大动作。 它小心翼翼地走到秀秀身边,轻轻地闻了闻她的肚子,然后乖巧地坐在地上,抬头看着秀秀,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你好呀,小宝宝。 “它真乖。” 秀秀原本还有点怕大狗,看到这一幕,心都要化了,伸手摸了摸雷霆的耳朵。 …… 进了屋,气氛更是热烈。 陆念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陈国梁怀里: “陈伯伯!秀秀阿姨!” “哎!慢点慢点!长高了!也长肉了!” 陈国梁抱起陆念,看着这孩子红润的脸色,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当初那个奄奄一息的小丫头,终于长成了一朵健康的小花。 五个爸爸全体起立迎接。 萧远握住陈国梁的手,晃了又晃: “陈医生,欢迎回家!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常来!” 雷虎大嗓门喊道: “弟妹!快坐快坐!那个沙发软!小心台阶!” 这一群平日里指挥千军万马的硬汉,此刻围着一个孕妇,手忙脚乱得像群没头苍蝇。 落座后。 林慕白走了过来。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而是拉了一把椅子坐在秀秀面前,温和地说道: “弟妹,把手伸出来,我给你看看脉象。” 秀秀受宠若惊。 她听陈国梁说过,这位林院长可是给中央首长看病的国手啊!平时挂他的号比登天还难! 林慕白三指搭脉,神情专注。 片刻后,他露出了笑容: “脉象流利,如盘走珠。胎气很稳,是个壮实的小家伙。” “稍微有点气血不足,回头我给你开个食补的方子,照着吃,保准生个大胖小子。” 说着,林慕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递给秀秀: “这是我特制的安胎丸,用的是长白山的老参和鹿茸,外面买不到。拿着,当零嘴吃。” “这……这太贵重了!” 陈国梁想推辞。 “拿着!” 林慕白假装生气, “咱们是同行,更是兄弟。这点东西算什么?比起你当初救念念的恩情,这都不够利息!” …… 大人们在聊天。 陆念则一直盯着秀秀阿姨的肚子看。 她突然跑回房间,抱出了一个奇怪的仪器。 那是她用听诊器、麦克风和示波器改装的一个装置。 “秀秀阿姨,我可以听听吗?” 陆念问。 “当然可以呀。” 秀秀笑着掀开一点衣服。 陆念把探头贴在肚皮上。 屏幕上出现了一条绿色的波浪线。 咚、咚、咚…… 强有力的心跳声,通过扬声器放了出来,回荡在客厅里。 “哇!” 陆念眼睛亮晶晶的, “频率140次/分,这是标准的正弦波!他的心脏像是最好的发动机一样有力!” “发动机?” 大家都被陆念的比喻逗乐了。 陆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设计图,郑重地递给陈国梁: “陈伯伯,这是我给弟弟……还是妹妹?不重要啦,给他们设计的礼物。” “是一辆全地形婴儿车的设计图。” “带有液压减震、自动刹车、恒温座舱,还有防撞气囊。” “等他生出来,我就把它造好送给他!” 陈国梁拿着那张画满了复杂参数和机械结构的图纸,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他何德何能啊。 能让这群大人物如此挂念。 …… 午饭很丰盛。 叶轻舟特意让厨师做了适合孕妇口味的清淡菜肴。 席间,没有劝酒,只有家常。 临走时。 萧远把陈国梁送到门口,郑重地承诺: “老陈。” “以后在医院,如果遇到什么难处,或者是有人给你穿小鞋,直接给我打电话。” “咱们一号楼不欺负人,但也绝不让恩人受欺负。” “还有孩子上学的事。” 雷虎抢着说, “以后这孩子要是想当兵,直接来找雷叔叔!我亲自教他打枪!” “想做生意找我。” 叶轻舟递上一张名片。 “想学医找我。” 林慕白推了推眼镜。 “……” 沈晏州沉默着,点了点头。 陈国梁看着这群真心实意的朋友,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各位首长。” “我陈国梁这辈子,值了。” 车子发动。 雷霆一直追着车跑到了大院门口。 它站在那里,直到车子消失在拐角,才依依不舍地停下脚步。 “汪!” 它叫了一声。 好人,要幸福啊。 下次再来,我还让你摸肚皮。 第77章 潘家园的“捡漏王” 【京都 · 潘家园 · 鬼市】 凌晨四点半。 虽然天色尚早,然而位于东南角的潘家园,却早已人影憧憧,甚至比白天还要热闹。 这里是京城最大的“鬼市”。 规矩是:半夜开市,天亮收摊。看货不问出处,买定离手,真假自负。 黑暗中,只有手电筒的光束交错晃动,照亮了一张张贪婪或精明的脸,以及地摊上那些沾满泥土的“宝贝”。 “大家都记住了吗?” 在市场入口的阴影里,叶轻舟压低声音嘱咐道。 今天的他,一改往日西装革履的霸总形象,穿了一身不起眼的藏青色棉袍,手里盘着两颗核桃,鼻梁上架着一副老式圆墨镜,活脱脱一个没落的贵族或者老派藏家。 “记住了。” 陆念裹着厚厚的红色小棉袄,戴着雷锋帽,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她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像是玩具放大镜的东西(其实是特制的便携式多光谱检测仪)。 顾北辰背着他的小书包(里面装着几万块现金),紧张又兴奋地四处张望。 陈锋则扮作搬运工,穿着破旧的军大衣,帽檐压得很低,紧紧跟在两个孩子身后。 “今天的行动代号:打眼。” 叶轻舟低声说道, “我们要装作是有钱但不懂行的肥羊,专门找好东西买。只有这样,才能引出那个藏在深水里的大鱼。” “明白!我是肥羊一号!” 顾北辰拍了拍胸脯。 …… 一行人混入熙熙攘攘的人流。 叶轻舟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他走得很慢,只用余光扫视地摊,很少蹲下。 这就是行家的气场。 然而,顾北辰毕竟是孩子心性。 他被一个角落里的摊位吸引了。 那个摊位很偏僻,摊主是个尖嘴猴腮的瘦子,人称“侯三”。 摊位上没摆几样东西,但正中间放着一个锦盒。锦盒里,躺着一只晶莹剔透、造型古朴的杯子。 “小少爷,眼力不错啊!” 侯三一眼就看出了顾北辰身上那股子“地主家傻儿子”的气质,立马热情地招呼, “这一眼就相中了我的镇摊之宝!” 顾北辰蹲下身,看着那个杯子。 真的太漂亮了。通体透明,没有一丝杂质,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流光溢彩。 “这是什么?” 顾北辰好奇地问。 “嘘——小点声!” 侯三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这是刚从陕西那边‘出土’的!战国水晶杯!” “您看这造型,这包浆!那是当年秦始皇用过的!传说喝一口这杯子里的水,能延年益寿呢!” “哇……” 顾北辰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虽然不懂历史,但他知道水晶是好东西,秦始皇更是大名人。 “这得多少钱啊?” 侯三伸出一个巴掌: “看您是行家,给您个实诚价。五万!” “五万?!” 顾北辰吓了一跳, “太贵了!我只有……只有五千。” “五千?” 侯三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哎哟我的小祖宗,五千连个底座都买不下来!不过……” 侯三眼珠子一转,看到顾北辰身后虽然没说话但气度不凡的叶轻舟,以为是家里的大人默许孩子玩票。 “行吧!今儿早市还没开张,图个吉利!五千就五千!也就是您,换了别人我都不卖!” 顾北辰大喜过望。 五千块买秦始皇的杯子?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捡漏”吗? 这要是买回去送给念念姐,她肯定夸我有眼光! 他急忙拉开书包拉链,露出了里面一沓沓的大团结。 就在侯三的手即将触碰到那叠钞票的时候。 “慢着。” 一只戴着手套的小手,按住了顾北辰的书包。 陆念蹲了下来。 她没有看侯三,而是拿起了那个“战国水晶杯”。 “小姑娘,别乱动!摔了你可赔不起!” 侯三色厉内荏地喊道。 陆念没理他。 她打开手里那个“放大镜”的开关。 一道紫色的荧光打在杯子上。 “北辰,把钱收起来。” 陆念淡淡地说道, “这就是个玻璃杯。而且是现代工艺的高铅玻璃。” “什么?玻璃?” 顾北辰愣住了,“可是它很亮啊!像水晶一样!” “不懂别乱说!” 侯三急了,“这是天然水晶!你看这透光度!不懂行的小丫头片子赶紧一边去!” 陆念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寒光。 她开始输出: “第一,折射率。” 陆念指着杯子边缘的光晕, “天然水晶是二氧化硅晶体,双折射率在1.54左右。而这个杯子,在偏振光下没有双折射现象,是各向同性的非晶体。也就是说,它是玻璃。” “第二,气泡。” 陆念把放大镜凑到侯三面前,指着杯底几个极其微小的点, “天然水晶内部通常有棉絮状包裹体。而这个杯子里,有完美的球形气泡。” “这是工业熔炼过程中,搅拌机留下的痕迹。只有现代流水线才能做出这么圆的气泡。”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 陆念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锉刀, “摩氏硬度。” “天然水晶的硬度是7,玻璃的硬度通常在5.5到6之间。” “如果是真的水晶,我这把硬度6.5的锉刀是划不动的。” 说完,没等侯三反应过来。 陆念手起刀落。 滋——!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那个原本晶莹剔透的杯子上,瞬间出现了一道深深的白色划痕! 全场死寂。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惊呆了。 这小姑娘……太狠了吧?直接上手毁东西? 但这也证明了一件事—— 真要是水晶,根本划不动。划出痕来了,那就铁定是玻璃! “这是含有24%氧化铅的现代铅玻璃,也就是俗称的‘人造水钻’材料。” 陆念放下杯子,拍了拍手上的玻璃粉末, “成本价大概在两块钱左右。加上做旧的泥巴,最多五块。” “你要卖五千?” 陆念看着侯三, “这就是你们古玩圈的‘利润率’吗?看来比卖军火还高啊。” 侯三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周围传来一阵哄笑声。 “哈哈!侯三,栽了吧?让个娃娃给上了一课!” “五块钱卖五千,你心够黑的啊!” “妈的!哪来的野丫头!敢砸老子的场子!” 侯三恼羞成怒,把杯子往地上一摔。 啪! 碎片飞溅。 “你弄坏了我的宝贝!赔钱!今天不拿出五万块,谁也别想走!” 第78章 听雨轩的入场券 侯三一挥手。 黑暗中,立刻围上来四个流里流气的大汉,手里拿着钢管和折叠刀,把陆念他们围在了中间。 这是“鬼市”的阴暗面——杀猪盘。骗不成就抢。 顾北辰吓得脸都白了,死死抱住书包。 陆念却纹丝不动,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陈叔叔,交给你了。” 一直站在后面沉默不语的陈锋,缓缓抬起头。 帽檐下,那只独眼闪过一丝暴戾的寒光。 “不想死的,滚。” 陈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浓浓的杀气。 “哟呵?还挺横?兄弟们,废了他!” 领头的大汉举起钢管就砸向陈锋的脑袋。 陈锋动都没动。 就在钢管即将落下的瞬间。 他出手了。 咔嚓! 一声脆响。 没人看清他的动作。 只见那根钢管已经到了陈锋手里,而那个大汉的手腕,呈现出一个诡异的90度弯曲。 “啊!!!” 大汉惨叫。 接着。 砰!砰!砰! 三声闷响。 剩下三个大汉像是被卡车撞了一样,倒飞出去五米远,砸翻了一片地摊。 他们躺在地上哀嚎,不是断了手就是断了腿。 陈锋单手拎起侯三的衣领,把他像小鸡一样提离地面。 “五块钱的东西,你想讹诈五万?” “眼看讹人不成,就想转成明抢?” “我倒是想问问,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 陈锋的手指微微用力,侯三立刻翻起了白眼,双脚乱蹬。 “大……大哥饶命!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 侯三吓尿了。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能打的人,怎么都没看清,同伙就都趴下了? 这特么简直是杀神啊! “放他下来吧,小陈。” 叶轻舟这时候才慢悠悠地开口。 他走到侯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们是讲规矩的。既然你坏了规矩,这摊子,以后就别摆了。” …… 这场闹剧,惊动了鬼市里的不少人。 在不远处的一个茶摊上,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正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切。 他叫刘掌柜,是潘家园最大的古玩店“宝古斋”的老板,也是这里的保人。 他没有看陈锋的身手,也没有看叶轻舟的阔气。 他一直盯着陆念手里那个奇怪的“放大镜”。 “有意思。” 刘掌柜放下茶杯,走了过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刘爷!” “刘爷好!” 刘掌柜走到陆念面前,弯下腰,笑眯眯地问道: “小姑娘,你刚才说的那个‘摩氏硬度’,还有什么‘折射率’……你是跟谁学的?” 陆念看了他一眼: “书上学的。这是物理常识。” “好一个物理常识。” 刘掌柜赞叹道, “现在的年轻人,都信故事,不信科学。能在这种地方保持理性,难得,难得啊。” 他又看向叶轻舟,拱了拱手: “这位爷,看着面生。不知道尊姓大名?” 叶轻舟回礼,露出那块劳力士金表: “鄙人姓叶。做点进出口生意。今天带孩子来见见世面。” “顺便……想寻摸件东西。” “哦?叶老板想找什么?” 叶轻舟压低声音: “我想找……带血的东西。最好是……清宫里的老物件。” “价钱不是问题。只要东西对。” 刘掌柜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深深地看了叶轻舟一眼,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煞气腾腾的陈锋。 他知道,这几个人来头不小。 “借一步说话。” 刘掌柜把他们请到了茶摊后面。 “叶老板,您要找的那种东西,潘家园这地界儿,没有。” 刘掌柜低声说道, “这里的都是卖给游客和棒槌的。真正的顶尖货色,可不在这儿。” “那哪里有?” 刘掌柜犹豫了一下,最后看在叶轻舟那明晃晃的劳力士金表的份上,咬了咬牙: “既然叶老板是懂行的,我就指条路。” “今晚子时,在东城的听雨轩,有一场地下拍卖会。” “那是京城最顶级的圈子。只有那是地方,才会有您要找的的东西。” “听雨轩?” 叶轻舟记下了这个名字。 “不过……” 刘掌柜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帖子, “那个地方,认帖不认人。这张帖子,是我的一点心意。算是跟叶老板结个善缘。” 叶轻舟接过帖子,感觉沉甸甸的。 “多谢刘爷。这个人情,叶某记下了。” …… 回到车上。 天已经蒙蒙亮了。 “听雨轩。” 叶轻舟看着手里的帖子, “那是那图鲁的老巢之一。也是他洗白黑金、联络权贵的交易所。” “刘掌柜没说错。那里一定有我们要找的证据。” 陆念坐在后座,正在拆卸那个“多光谱检测仪”。 顾北辰在一旁心有余悸: “姐,古玩圈太可怕了。五块钱卖五万,比抢银行还狠啊。” “这就叫信息差。” 陆念平静地说道, “他们利用买家的贪婪和无知赚钱。” “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科学不会骗人。” “不管他编出多好听的故事,玻璃就是玻璃,石头就是石头。” 萧远在前排笑了: “说得好!” “今晚,咱们就去那个听雨轩。” “既然他们喜欢玩虚的,那咱们就带着念念这个‘照妖镜’,去给他们好好上一课!” 车子驶出潘家园。 晨光照亮了古老的城墙。 一场关于真与假、贪婪与理性的博弈,即将从地摊走向那个金碧辉煌的地下拍卖场。 而那枚沾着血的扳指,正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着它的发现者。 【侯三的下场】 侯三被陈锋教训完后,想跑。 结果刚出巷子口,就被刘掌柜的人拦住了。 “坏了鬼市的规矩,还想跑?” 刘掌柜冷冷地看着他, “从今天起,潘家园没你这号人了。” 侯三被赶出了古玩圈。 据说后来他去火车站卖茶叶蛋了,每次看到有人带着小孩,他都会吓得手抖。 第79章 故土的牵挂 初春的苏城,正是乍暖还寒的时候。 老旧的农家小院里,传来一阵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张大爷佝偻着身子,坐在灶台前烧火。他用一块发黑的手帕死死捂住嘴,生怕声音传出去让隔壁邻居听见,回头又去告诉军分区的小王。 可是,这病来如山倒。 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上气,咳出来的痰里甚至带了血丝。 “爹!您就听我一句劝吧!” 当天晚上张大军打来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急得带着哭腔, “我都听小王干事说了!您都咳血了!苏城的医院说是陈旧性肺病复发,加上受寒感染,若是再拖下去会变成肺心病啊!” “林院长说了,只要您来京城,他亲自给您治!肯定能好!” “我不去……” 张大爷喘着粗气倔强的说, “我去了……家里的鸡谁喂?你娘的坟……谁扫?” “鸡我让人帮您养!娘那里我过年回去扫!” 张大军急的直跺脚, “爹!我就您这一个亲人了!您要是……要是也没了,我在京城混得再好,给谁看啊?!” 这一句话,击中了老人的软肋。 张大爷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叹了口气: “行……我去。但我说好了,病好了我就回来。我不做京城人。” …… 京都 · 某部队总医院 · 高干病房。 张大爷这辈子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 单人间,有彩电,有沙发,还有独立的卫生间。护士说话轻声细语,不用排队,药是用最好的。 这一切,都是那个叫林慕白的神医安排的。 “张叔!” 病房门被推开。 原本安静的病房瞬间热闹了起来。 萧远、雷虎、叶轻舟、沈晏州,这四位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的大人物,今天居然全来了。 手里提着昂贵的补品、水果篮,把病房的桌子堆得满满当当。 “首长……你们……你们怎么都来了?” 张大爷受宠若惊,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来敬礼。 “快躺下!您是长辈,也是老兵,跟我们客气什么!” 萧远一把按住老爷子,帮他掖好被角。 “张爷爷!” 一个软糯的声音响起。 陆念穿着红色的小棉袄,像个小福娃一样跑过来,趴在床边,伸出小手摸了摸张大爷满是老茧的大手: “手怎么这么凉呀?念念给您捂捂。” “呜……” 雷霆也挤了过来。它还记得这个之前救过自己的老人。 它把大脑袋搁在床沿上,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老人的手背。 看着这一屋子关心他的人,看着那个像瓷娃娃一样的小陆念,还有那条懂事的黑狗。 张大爷那颗因为生病而孤寂惶恐的心,瞬间被填满了。 过了一阵,林慕白也来了,他让张大爷脱了衣服,给他做针灸。 几根银针扎下去,张大爷胸口那股憋闷的气瞬间顺畅了不少。 旁边的仪器上,心跳和血氧数据都在稳步回升。 “神了……真是神了……” 张大爷深吸一口气,感叹道, “在老家,吃了半个月的药都不见好。到这儿扎两针,气就顺了。” “这就是京城的大医院啊……这设备,这技术……” 说着说着,老人的声音突然哽咽了。 他伸出双手,摸了摸身上那洁白柔软的被单,又看了看床头那一排排先进的监护仪器。 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眼角的皱纹,无声地滑落。 “爹,您怎么了?是不是疼?” 一直守在床边的张大军慌了,赶紧拿毛巾给父亲擦脸。 “不疼……我不疼……” 张大爷摇着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儿子, “我就是……就是想起了你娘。”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当年……” 张大爷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悔恨与遗憾, “你娘就是个肺炎。要是搁在现在,打几针青霉素就好了。” “可那时候……穷啊。卫生所里连个退烧药都没有。还要走几十里的山路去城里。” “她是硬生生……咳咳……硬生生在我背上断的气啊……” 老人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 “要是那时候有这条件……哪怕有现在的一半好……” “她也不会走的那么早……也不会撇下我们爷俩……” “我有福气,活到了好时候。可她没福气啊……” 这一番话,听得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萧远等人都红了眼眶。他们想起了战场上那些因为缺医少药而牺牲的兄弟。 陆念默默地剥了一颗橘子,塞进张大爷手里。 “张爷爷,不哭。” “奶奶在天上看着呢。您身体好了,她才高兴。” 张大军跪在床前,握着父亲的手,泣不成声。 这是时代的悲剧,也是老一辈人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 在林慕白的精心调理下,半个月后,张大爷康复出院了。 脸色红润了,咳嗽也没了。 出院那天,萧远提出要在京城给老爷子买套四合院,让他留下来养老。 张大军也苦苦哀求: “爹,您就留下吧。我在一号楼挺好的,也能天天照顾您。您回去一个人,我实在不放心。” 张大爷背着那个旧布包,站在医院门口,看着京城的车水马龙,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 他沉默了许久,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大军啊。” 张大爷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京城很好。大楼很高,暖气很热,饭菜很香。” “但这儿……不是我的家。” “我的根在苏城。你娘在那儿。” 老人的目光看向南方,变得温柔而执着, “这半个月,我天天晚上梦见她。梦见她一个人坐在地头,没人陪她说话。” “我得回去。” “趁着我还走得动,我得多陪陪她。告诉她儿子出息了,告诉她现在的日子有多好。” “可是……” 张大军还要再劝。 “别可是了。” 张大爷板起脸,拿出了父亲的威严, “你是当兵的出身,要知道服从命令!” “你的任务,是在京城好好干!保护好首长,保护好念念!” “我的任务,是守好老家。” “只要你好好的,我就什么都不怕。” …… 火车站。 汽笛长鸣。 张大爷没有让大家送进站台。他执意要自己走。 “回去吧!都回去吧!” 他站在检票口,冲着众人挥手。 虽然穿着新买的羽绒服,但那个背着旧布包、微微有些罗圈腿的身影,依然透着一股倔强的感觉。 “爹!保重啊!” 张大军冲着那个背影大喊,眼泪止不住地流。 陆念牵着雷霆,看着老人消失在人海中。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对于这个老人来说,最重要的东西,不是呼吸机,不是进口药。 而是故乡的那捧土,和土里睡着的那个人。 那是他的爱情。 也是他最后的归宿。 火车缓缓启动,载着一位倔强的老兵,奔向那个有爱人守候的远方。 第80章 地下拍卖会:谁才是大玩家? 【京都 · 东城区 · 某深巷四合院】 这里是东城区一片未被开发的保护区,四周都是灰墙黛瓦的老宅子,路灯昏暗,看似冷清,实则暗流涌动。 一辆黑色的奔驰W126(当年极少见的顶级豪车)缓缓驶入巷口,停在一座没有任何牌匾的朱漆大门前。 这扇门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钉剥落,看似破败。但懂行的人只需看一眼门口那两尊雕工精湛的汉白玉石狮子,就知道这宅子的主人非富即贵。 “听雨轩”。 这是京城古玩圈最顶级的地下交易所,也是“那图鲁”用来洗白黑金、结交权贵的销金窟。 车门打开。 叶轻舟走了下来。 今晚的他,一身藏青色的立领中山装,外面披着一件质感极佳的黑色羊绒大衣,手里盘着两颗价值连城的“狮子头”核桃。那股子“我有钱、我任性”的土豪霸气,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在他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陆念。 她今天被打扮得像个年画娃娃。穿着红色的小棉袄,领口镶着一圈白色的兔毛,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系着红头绳。手里还紧紧抱着一个彩色的万花筒(玩具)。 “叶爸爸,这里好黑呀。” 陆念缩在叶轻舟怀里,奶声奶气地说道, “而且有一股……发霉的味道。” “那是老钱的味道。” 叶轻舟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 “念念别怕,今晚咱们是来‘撒钱’的。你就负责玩你的万花筒,看到喜欢的告诉爸爸。” “嗯!” 陆念乖巧地点点头,大眼睛却透过“万花筒”的镜片,悄悄扫描着四周。 这可不是普通的万花筒。 这是她用废旧相机的镜头组和显微镜的滤光片改装的“便携式光学检测仪”。在这个年代,没人会防备一个五岁孩子手里的玩具。 …… 大门口。 两个穿着黑色长衫、身材魁梧的壮汉拦住了去路。 他们的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带着家伙。 “先生,那是私人宅邸,谢绝参观。” 壮汉冷冷地说道。 叶轻舟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张刘掌柜给的烫金帖子,随手甩了过去。 壮汉接住帖子,打开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最高级别的“贵宾贴”。 “原来是叶老板。” 壮汉立刻换上一副恭敬的笑脸,侧身让开, “里面请。三爷交代了,今晚有好东西,专等识货的贵客。” 走进大门,绕过影壁,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外面是破旧的胡同,里面却是别有洞天。 回廊曲折,假山流水,庭院里甚至还种着几株反季节盛开的腊梅。 大厅里灯火通明,但不是刺眼的白炽灯,而是那种仿古的宫灯,光线柔和而暧昧。 此时,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有穿着西装革履的外国商人,有留着长辫子装遗老的满族后裔,也有像叶轻舟这样气场强大的“倒爷”大鳄。 每个人都压低了声音交谈,空气中弥漫着高档烟草和陈年普洱的香气。 “叶爸爸,我想吃那个。” 陆念指着桌子上的一盘精致点心。 “吃!随便吃!” 叶轻舟把陆念放在一张太师椅上,那是全场最显眼的位置——第一排正中央。 这一举动,立刻引来了周围人的侧目。 在这个讲究资历和辈分的圈子里,带个吃奶的娃娃坐主位? 这也太狂了! “那是谁啊?这么不懂规矩?” “嘘!那是中城重工的叶轻舟!咱们京城最大的军方实业家!人家有钱!” “切,暴发户而已。” 叶轻舟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他翘起二郎腿,剥了一块萨其马喂给陆念,眼神却冷冷地扫视全场。 他在找人。 找那个那图鲁的代理人。 …… 此时,大门外的胡同阴影里。 那辆黑色的奔驰车并没有熄火。 陈锋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握着伪装成公文包的防爆盾,眼神警惕地盯着门口。 而在后座。 雷霆正焦躁不安地趴在车窗上。 它没有叫,因为陆念嘱咐过它要保持安静。 但它的鼻子一直在疯狂地耸动。 这座宅子里,飘散出一种让它非常不舒服的味道。 不是发霉味。 而是一种……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化学药水的刺鼻气味。 “呜……” 雷霆用爪子扒拉着车门锁。 它很担心小主人。 那个地方,是个狼窝。 “别急,雷霆。” 陈锋伸手安抚着它, “还没到摔杯为号的时候。咱们现在的任务,是守住退路。” 陈锋看了一眼后视镜。 在巷子口,隐约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晃动。 看来,这是个“只许进不许出”的鸿门宴啊。 …… “叮——” 一声清脆的铜磬声响起。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穿着长袍马褂、留着八字胡的中年人走上台。 他是这里的拍卖师,人称“金爷”。 “各位爷,晚上好。” 金爷拱了拱手, “今儿个三爷高兴,拿出了几件压箱底的宝贝。老规矩,价高者得,落锤无悔。” 第一件拍品,是一对清中期的粉彩瓶。 起拍价五千。 几轮叫价后,以八千成交。 只能算是热身。 陆念坐在椅子上,晃悠着小短腿,看似在玩万花筒,其实正透过镜片观察台上的东西。 “氧化层太新,釉面反光不对。” 陆念凑到叶轻舟耳边,小声嘀咕, “叶爸爸,那个瓶子是光绪年间仿的,不是乾隆的。最多值五百。” 叶轻舟嘴角一抽。 好家伙,起拍价就翻了十倍?这黑店够黑的啊。 他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举牌。 接下来的几件,也都是些真真假假的玩意儿。 陆念看得直打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个困倦的瓷娃娃。 “好无聊啊……我想回家看动画片。” 就在大家都以为今晚没什么硬货的时候。 “接下来这件,可是重器。” 金爷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度,神情也变得肃穆起来。 两个侍者小心翼翼地捧上来一个紫檀木盒。 打开盒子。 红色的绒布上,躺着一块玉佩。 那是一块龙凤纹双面透雕玉佩。 玉质温润,但在玉石的纹理深处,同样渗透着丝丝缕缕的血红色脉络。 和那张照片上老人戴的扳指,材质一模一样! 千年血玉! “血玉龙凤佩!” 金爷朗声介绍道, “这是当年从慈禧太后陵寝里流出来的东西!真正的皇家御用!能辟邪挡灾,滋养气血!” “起拍价:两万!” 两万! 在1986年,这相当于普通工人四十年的工资! 全场一片哗然。 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价格太烫手了。 叶轻舟的眼睛眯了起来。 终于等到你了。 这就是那图鲁用来钓鱼的饵,也是他洗钱的工具。 “两万五。” 叶轻舟甚至没举牌,直接懒洋洋地喊了一声。 “三万。” 角落里,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梳着大背头的男人举了牌。 他是那图鲁的代理人,那氏集团的总经理——金边。 也就是叶轻舟今晚的对手。 “三万五。” 叶轻舟眼皮都没抬。 “四万。” 金边冷笑一声,继续跟。 “五万。” 叶轻舟剥了一颗瓜子,喂给快睡着的陆念。 这下,全场都安静了。 大家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叶轻舟。 五万块买块石头?这人是钱多烧的吗? 金边转过头,隔着几张桌子,目光阴冷地盯着叶轻舟: “这位朋友,面生啊。” “有些东西,虽然好,但烫手。买回去怕是压不住,折了寿。”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意思是:这是我们那爷做局洗钱的东西,你个外人敢插手? 叶轻舟笑了。 第81章 生气的小蜜蜂 叶轻舟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朗声道: “我这人嘛,就喜欢烫手的东西。” “再说了,我看这玉佩红彤彤的,喜庆!正好给我闺女当个压裙角的玩意儿。” “噗——” 有人喷了茶。 五万块的血玉,给五岁孩子当玩具? 这特么才是顶级凡尔赛啊! “你!” 金边气结。 这是那爷交代要通过左手倒右手把价格炒上去的东西,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六万!” 金边咬牙切齿。 “十万。” 叶轻舟直接翻倍。 声音平静得像是在买大白菜。 全场死寂。 金爷手里的锤子都差点掉了。 十万! 这可是1985年的十万!能在二环里买两套四合院了! 金边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不敢再跟了。再跟下去,这戏就演砸了。 而且,如果叶轻舟真掏出十万,那爷那边也不亏。 反正都是要把这只肥羊宰了的。 “好!十万一次!十万两次!” “成交!” 砰! 木槌落下。 …… 拍卖结束后。 叶轻舟去后台办理交割手续。 陆念抱着她的万花筒,乖乖地跟在后面。 后台是一间布置奢华的茶室。 金边正坐在那里抽雪茄,看到叶轻舟进来,皮笑肉不笑地站起来: “叶老板,好魄力啊。” “十万块,眼睛都不眨一下。看来中城重工这两年没少发财啊。” “一般般,混口饭吃。再说了,我也不靠中城重工赚钱,这是我在叶家自己的一点零花钱。” 叶轻舟拿出支票本,唰唰写下一串数字, “东西呢?” 金爷捧着那个紫檀木盒走了过来。 叶轻舟刚要伸手去拿。 金边却按住了盒子。 “叶老板,慢着。” 金边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阴鸷, “这血玉可是灵物。讲究个‘缘分’。” “我听说叶老板以前弄枪舞刀的,身上杀伐气太重。这玉要是带回去,万一冲撞了家里的风水……” “这就不用金总操心了。” 叶轻舟冷冷地打断他, “我买回去是砸了听响,还是供起来,那是我的事。”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的时候。 一直没说话的陆念,突然伸出小手,扯了扯金边的袖子。 “叔叔。” 陆念仰起头,天真无邪地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是两汪清泉,映照出金边那张油腻的脸。 “干什么?” 金边皱眉,他不怎么喜欢小孩。 “叔叔,你身上有一股味道。” 陆念捂着鼻子,像个嫌弃的小大人, “像是……烂苹果的味道。” 金边脸色一变: “胡说八道!我喷的是法国古龙水!” “不是香水哦。” 陆念摇了摇头,奶声奶气地说道, “是生病的味道。” 此言一出,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金边的手猛地一抖,烟灰掉在了裤子上。 “你……你这野丫头胡说什么?!” 金边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推陆念。 啪! 叶轻舟一把抓住了金边的手腕。 他的手劲极大(毕竟是和雷虎他们一起练过的),捏得金边骨头咔咔作响。 “金总。” 叶轻舟的声音冷得像冰, “跟我谈生意可以。” “但你要是敢动我闺女一根手指头……” “我就让你这只手,永远拿不起筷子。” 叶轻舟猛地一甩,金边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桌子上。 “拿着东西,走。” 叶轻舟一手拎起盒子,一手抱起陆念,转身就走。 背影极其潇洒。 …… 叶轻舟一手拎着装有“血玉龙凤佩”的紫檀木盒,一手抱着陆念,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后台的贵宾室。 “站住!”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连接后台与大厅的回廊时,身后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低吼。 金边追了出来。他无法忍受叶轻舟刚才那种视若无睹的轻蔑态度,更无法忍受一个五岁黄毛丫头对他的羞辱。 这里是听雨轩,是那三爷的地盘!从来没人敢在这里撒野后还能全身而退! “叶老板,规矩还没讲完呢。” 金边快步拦在二人面前,脸上的横肉抽搐着,那副金丝眼镜后透着阴毒的光, “这血玉是那三爷的心爱之物,也是咱们满清皇族的圣物。您刚才的话,是对祖宗的大不敬!” “今儿个要是不把话说清楚,就算您出了这个门,怕是这京城的路,也不好走了。” 这句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周围还没有散去的富商、遗老们,听到动静纷纷围了过来。他们大多是那图鲁的拥趸,此刻都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盯着叶轻舟。 在京城,得罪了那三爷,就算你有金山银山,也得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叶轻舟停下脚步。他知道,今天的戏,必须唱足了。如果不把这帮人的气焰打下去,后续的麻烦会无穷无尽。 “规矩?” 叶轻舟冷笑一声,把怀里的陆念往上托了托,腾出一只手整理了一下自己昂贵的羊绒大衣领口, “金总,现在是1986年了,大清早亡了。您要是想磕头请安,自个儿找地儿去,别在这儿跟我摆谱。” “我花了钱,东西就是我的。我想怎么处理,那是我的自由。别说是给闺女当玩具,就算我拿去垫桌脚,那三爷也管不着!” “你放肆!” 金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叶轻舟的鼻子, “这玉里有灵!你就不怕遭报应?!” 他这句话,正中下怀。 古玩圈最怕的就是这种玄乎其玄的“诅咒”之说。周围的看客们脸色都变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生怕沾染了晦气。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一直趴在叶轻舟肩头、看似昏昏欲睡的陆念,突然抬起了头。 “叔叔,你说错了。” 陆念的声音清脆稚嫩,在安静的回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金边一愣,低头看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什么错了?” 金边下意识地问道。 “这里面没有灵。” 陆念伸出小手,指了指叶轻舟手里拎着的那个紫檀木盒,大眼睛里满是天真和认真, “这里面,住着好多好多生气的小蜜蜂。” “小蜜蜂?”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是什么童言童语? “对呀。” 陆念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刚才在那个房间里,我就听到了。它们在盒子里‘嗡嗡嗡’地叫,好像很不高兴被关在里面呢。” 金边气笑了:“胡说八道!玉里怎么会有蜜蜂?我看你是还没睡醒吧?” 周围也传来一阵低低的嗤笑声。果然是暴发户家的孩子,没见过世面。 “是真的哦。” 陆念从叶轻舟怀里挣扎着下来,站在地上。她今天穿着红色的小棉袄,看起来就像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人畜无害。 她举起手里一直抱着的那个彩色的“万花筒”。 “叔叔你不信的话,我可以让它们叫给你听。” 陆念歪着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我的这个玩具,能听到小蜜蜂说话呢。” 金边看着那个花花绿绿的儿童玩具,心里涌起一股荒谬感。他居然在跟一个五岁孩子废话? “够了!叶老板,管好你的孩子!这种场合不是她胡闹的地方!” 叶轻舟却蹲下身,配合地摸了摸陆念的头,语气宠溺到了极点: “念念乖,既然金叔叔不信,那你就给他演示一下。陆家的人,从来不撒谎。” 说完,他把那个紫檀木盒放在了地上的波斯地毯上。 “好嘞!” 陆念脆生生地答应着。 她拿着“万花筒”,迈着小短腿走到了木盒旁边。 在场几十双眼睛,都盯着这个小女孩和那个盒子。大家都在等着看这件事如何收场。 第82章 念念立大功 陆念蹲下身。 她的手指在“万花筒”的底部隐蔽地拨动了一个开关。 滋—— 一声极其轻微的电流声响起。 那是陆念用废旧矿石探测器元件、盖革计数管和小型扬声器组装的——【便携式核辐射检测仪(儿童版)】。 陆念把“万花筒”的一端,慢慢地凑近了那个木盒。 起初,是一片死寂。 然后。 咔。 一声类似静电打火的清脆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金边皱了皱眉:“这就是你说的蜜蜂?” 陆念没有说话。她把仪器贴得更近了。 咔、咔……咔嚓…… 声音开始变得密集起来。就像是有人在捏碎干燥的树叶。 围观的人群开始骚动。 “这是什么声音?” “怎么听着心里发毛呢?” 陆念继续靠近。 当仪器的探头距离木盒只有不到五厘米的时候。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一阵极其密集、尖锐、刺耳的爆鸣声,像密集的机关枪一样,瞬间在回廊里炸响! 那声音之大,之急促,让人耳膜生疼,心脏都跟着狂跳起来! “啊!” 离得最近的一个贵妇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香槟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金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虽然不懂科学,但这声音听起来太不祥了!简直就像是那个木盒里真的藏着什么要爆炸的怪物!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金边后退两步,惊恐地指着盒子。 陆念抬起头。 用她那双大大的黑眼睛看着金边说道: “这不是鬼。” “这是电离辐射。” “电……什么?” 金边没听懂。 “叔叔,你中学没上过物理课吗?” 陆念的声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这是盖革计数器发出的声音。每一次‘咔嚓’声,都代表有一颗高能粒子击中了探测管。” “这么密集的声音,说明这块玉佩正在向外释放极其强烈的伽马射线。” 陆念指了指地上的盒子: “这种强度的辐射,通常只出现在核废料或者工业探伤源附近。” “如果把它戴在身上……” 陆念看着金边,大眼睛里闪烁着寒光: “不出一年,佩戴者的白细胞就会急剧下降,头发脱落,皮肤溃烂。” “三年之内,诱发骨癌或白血病的概率,是普通人的一万倍。” 轰! 这段话,就像是一颗真正的核弹,在听雨轩的大厅里炸开了。 在场的都是什么人? 京城的顶级富豪、权贵、遗老。 他们最怕什么? 不是没钱,不是没权。 他们最怕死!尤其是这种不明不白的、痛苦的惨死! “辐……辐射?!” “致癌?!” “我的天啊!这哪里是血玉,这是催命符啊!” 人群瞬间炸锅了。所有人像是躲避瘟疫一样,疯狂地向后退去,瞬间在那个木盒周围清空出了一个直径五米的无人区。 “你……你胡说!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金边慌了,彻底慌了。他声嘶力竭地吼道,试图挽回局面, “这是那三爷传下来的宝贝!是慈禧太后戴过的!怎么可能有毒?!” “大家别听她瞎说!这就是个骗局!是叶轻舟不想给钱编出来的鬼话!” “骗局?” 叶轻舟慢悠悠地走上前,把陆念护在身后。脸上满是胜利者的从容。 “金总,科学是不会骗人的。” “你要是不信,大可以自己过来拿这仪器测一测。” 叶轻舟环视四周已经被吓破胆的权贵们,朗声道: “各位,我叶某人虽然是生意人,但也是讲良心的。” “我花十万块买个教训无所谓。但如果这种害人的东西流传出去,害了各位老板的性命,那就是伤天害理了!” “你血口喷人!” 金边急红了眼,竟然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想要抢夺那个木盒,试图毁灭证据。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盒子的一瞬间。 嗖——! 一道黑影从侧面的阴影里窜出。 啪! 一声清脆的电流声。 金边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是触电一样抽搐着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白沫。 陈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场中。 他手里并没有拿武器,只是戴着陆念做的高压电击手套。刚才那一击,瞬间释放了两万伏特的电压。 陈锋单手拎起地上的紫檀木盒,冷冷地看着地上抽搐的金边: “你们为了赚钱,连这种丧尽天良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用工业强酸和放射源做旧假玉,冒充皇室血玉。” “金总,你身上的烂苹果味,就是被这辐射照出来的并发症吧?”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金边本来就身体不好,长期接触这些“毒玉”,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此刻被电击加上心理崩溃,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退钱!!”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紧接着,就像是决堤的洪水。 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权贵们,此刻彻底撕下了伪装,变成了愤怒的野兽。 “妈的!听雨轩卖假货害人!退钱!” “我去年在这买的扳指!是不是也有毒?!我要去医院检查!你们得赔偿!” “骗子!杀人犯!叫管事的出来!” 愤怒的人群开始打砸大厅里的摆设。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字画,在这一刻变得一文不值。 听雨轩,这个那图鲁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销金窟、洗钱中心、权贵交易所,在今晚,彻底崩塌了。 …… 一片混乱中。 叶轻舟抱起陆念,陈锋拎着那个装着证物的盒子,三人快速穿过混乱的人群,向门口撤退。 没人敢拦他们。甚至有人主动给这个小女孩让路,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大门口。 守门的壮汉想要阻拦。 陈锋只是抬起戴着电击手套的手,轻轻晃了晃。 滋啦—— 蓝色的电弧闪烁。 两个壮汉立刻识趣地退到两边,把大门打开。 出了大门,冷风扑面而来。 胡同里,雷霆正焦急地趴在车窗上。看到小主人平安出来,兴奋地叫了两声。 三人迅速上车。 奔驰车发动,引擎轰鸣,驶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车上。 叶轻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哈哈大笑。 “哈哈哈……太刺激了。” 叶轻舟解开领口的扣子,喘了口气, “这比和老叶家的那帮亲戚勾心斗角有意思多了。” “今天是念念立了大功。” 陈锋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越是有钱人,越怕死。念念那一手,直接击穿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陆念坐在叶轻舟怀里,正在小心翼翼地把那个“万花筒”收进铅制的防护盒里。 她的小脸上满是专注的神情。 “叶爸爸,这个盒子我们要放好。” 陆念指了指陈锋脚边的紫檀木盒, “念念说的对。” 陈锋拍了拍盒子: “这是证据。里面的放射性同位素指纹,可以追踪到源头。说明那图鲁不仅走私古董,还涉及危险核材料的非法交易。” “这已经不是经济犯罪了,是危害公共安全罪。” 叶轻舟看着怀里这个萌萌的小女孩,忍不住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我的好闺女!你今天真是神了!” “刚才那一幕,太解气了!比赚他个十万八万还要爽!” “经此一役,那图鲁在京城古玩圈的信誉彻底破产了。他的洗钱渠道也被咱们给堵死了。” 陆念擦了擦脸上的口水,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叶轻舟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变得深邃: “这只是开始。” “我们断了他的财路,毁了他的名声。他很快就会反击的。” “那只饕餮,要饿急眼了。” 他的笑容收敛,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来吧。” “老子等这一天很久了。” “这次,咱们一号楼,陪他好好玩玩。” 夜色中,奔驰车的尾灯像两把红色的利刃,划破了京城的黑暗。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在黎明前爆发。 第83章 中城重工的危机 【京都 · 那府深宅 · 书房】 听雨轩拍卖会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 一场大雪覆盖了京城,那座隐藏在深巷里的那王府显得格外寂静阴森。 书房里,暖气烧得很足。 神秘老人那图鲁穿着一身素白的绸缎练功服,手里拿着一支狼毫笔,正在宣纸上写字。 写的是一个大大的“忍”字。 “三爷。” 那个被打断了手、吊着绷带的金边,跪在书案前,满头冷汗,声音发抖, “奴才无能……听雨轩的场子砸了,血玉的买卖……也黄了。现在外面都在传,说咱们那是黑店,那是骗子……” 那图鲁的手很稳,笔锋苍劲有力,最后一笔“点”落下,力透纸背。 他放下笔,端起旁边的紫砂壶,对着壶嘴抿了一口。 那只名叫“雪球”的波斯猫,正趴在他的案头,用那一蓝一黄的异色瞳孔盯着金边。 “起来吧。” 那图鲁淡淡道,声音听不出喜怒, “叶轻舟那小子,是个做生意的天才。他带去的那个小丫头,更是个妖孽。” “你玩不过他们,不冤。” “可是三爷,这口气咱们就这么咽了?” 金边咬牙切齿,“要不要找几个道上的兄弟,去做了那个姓叶的?” “蠢货。” 那图鲁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杀人?那是下三滥的手段。叶轻舟现在是国家的红人,动了他,上面会彻查。到时候大家都得死。” “杀人,要诛心。要断他的根。” 那图鲁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枯树,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意: “叶轻舟的根基在哪里?不在那个一号楼,而在他的中城重工。” “他最近不是接了军方的大单子,要在三个月内交付一批新型坦克的装甲钢吗?” “那批钢,只有那一台机器能造。” 那图鲁转过身,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黑色的、像是芯片一样的小东西,扔给金边。 “去,把这东西送进工厂。” “既然他叶轻舟喜欢玩高科技,那我就让他尝尝,什么叫工业瘫痪。” “我要让他赔得倾家荡产,跪着来求我。” …… 【京都 · 西郊工业区 · 中城重工一号车间】 三天后。 中城重工集团,这是叶轻舟一手打造的商业帝国,也是目前大夏民营重工业的标杆。 此时,原本轰鸣震天的一号车间,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在这个足有三个足球场大的巨型车间中央,矗立着一台如同怪兽般的钢铁巨物—— 【12000吨自由锻造水压机】。 这台机器足有三层楼高,通体漆黑,无数根粗壮的液压管线像血管一样缠绕在它身上。 它是大夏工业的“心脏”,是能够锻造万吨级钢锭、生产坦克装甲、潜艇外壳、甚至是核电站转子的国之重器! 它是叶轻舟花费了整整三千万外汇,历经千辛万苦,才从西德引进的“工业皇冠”。 但现在。 这颗心脏停止了跳动。 滴——滴——滴—— 控制台上,刺耳的红色警报灯在疯狂闪烁。 巨大的锻造锤头悬在半空,下面是一块还没锻造完成的、依旧散发着几百摄氏度高温余热的红热钢锭。 “怎么回事?!为什么停了?!” 叶轻舟带着安全帽,冲进车间,脸色铁青。 他身后跟着一群满头大汗的工程师和技术员。 “叶部长!压力归零了!” 车间主任老张急得直跺脚, “刚才还好好的,突然液压系统报警,主泵停止工作,伺服阀卡死!无论怎么重启都没反应!” “重启!手动重启!” 叶轻舟大吼。 “试过了!没用!主控电脑显示致命故障,系统锁死了!” 叶轻舟看着那台沉默的巨兽,心跳仿佛也跟着停了。 这块钢锭是给新型主战坦克做正面装甲的样品!军方代表明天就要来验收!如果这时候掉链子…… 不仅是违约金的问题,更是信誉的崩塌!如果因为他耽误了国防项目,他叶轻舟就是国家的罪人! “德国专家呢?!” 叶轻舟一把揪住老张的领子,“那个驻厂的德国工程师汉斯呢?叫他过来!” …… 十分钟后。 一群金发碧眼、穿着整洁蓝色工装的外国人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领头的是汉斯,中城重工引进这台设备时的德方首席工程师。他手里端着咖啡,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和傲慢。 “Mr. Ye(叶先生)。” 汉斯看着焦急的叶轻舟,耸了耸肩,用夹杂着英语的生硬中文说道, “我早就说过,你们的操作工水平Too low(太低)。这台机器是精密的艺术品,不是你们家里的拖拉机。” “少废话!” 叶轻舟强压着怒火, “汉斯先生,现在机器停了!请你马上修好它!不管多少钱,我都给!” 汉斯慢条斯理地走到控制台前,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一串复杂的德文错误代码。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看到了什么,但很快掩饰了过去。 “Oh,no...” 汉斯摇了摇头,做出一副遗憾的表情, “叶先生,这是最严重的核心液压阀组故障。主控芯片检测到了不可逆的损伤。” “这台机器,Paralyzed(瘫痪了)。” “修好它需要多久?” 叶轻舟的手心全是冷汗。 汉斯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月。” “三个月?!” 叶轻舟差点晕过去, “你在开玩笑吗?!这块钢锭明天就要交货!三个月后黄花菜都凉了!” “这没办法。” 汉斯摊开手,一副吃定了你的样子, “核心阀组必须拆下来,运回德国慕尼黑原厂进行检修和更换。加上运输、清关、排期,三个月已经是加急了。” “而且……” 汉斯露出了商人的狡诈嘴脸, “根据合同,这是由于你们操作不当引起的核心故障,不在保修范围内。” “维修费,加上加急费,需要……两百万马克(约合八百万人民币)。” “八百万?!” 周围的中国工程师都炸了。 “你这是抢劫!换个阀组要八百万?!” “这就是技术讹诈!” 汉斯冷笑一声,看着这群愤怒但无奈的中国人,眼神里充满了优越感: “那是Core Technology(核心技术)。如果不修,它就是一堆废铁。” “你们自己修?可以啊。但只要你们动了一颗螺丝钉,我就立刻撕毁所有技术支持协议,并且远程锁死所有软件。” “到时候,这台机器就真的永远别想动了。” 这就是80年代的现实。 技术封锁,专利壁垒。 人家掌握着核心科技,就能卡着你的脖子,让你跪着把钱送过去,还得陪着笑脸。 叶轻舟看着汉斯那张傲慢的脸,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汉斯是在借机敲诈。 甚至……他怀疑这是有人指使的。机器坏得太巧了,就在他和那图鲁翻脸之后。 但他没有证据。 他更不敢赌。 如果让汉斯锁死软件,这三千万的设备就彻底报废了。那是国家的血汗钱啊! “叶总……” 车间主任老张红着眼眶,声音哽咽, “咱们……咱们真的没办法了。那是德国人的黑匣子,咱们看不懂啊。” 整个车间陷入了绝望的死寂。 只有那台依然红热的钢锭,发出噼啪的冷却声,像是在嘲笑这群无能为力的人。 第84章 工业萌娃登场 叶轻舟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两百万马克,他给得起。 但三个月的时间,他给不起。 军方的订单是死命令。一旦违约,中城重工将被剔除出军工供应链,他叶轻舟这辈子都别想再翻身。 ……好狠的手段。 这是要断我的根啊! “不。” 叶轻舟猛地睁开眼睛。 他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在潘家园用物理知识打败了古玩圈黑心商人的“神童”。 一个能把废旧收音机改成窃听器、把洗衣机电机改成赛车的“总工”。 虽然这台万吨水压机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但在那个孩子的眼里,也许……它只是一台比较大的“玩具”? 叶轻舟颤抖着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像砖头一样的“大哥大”,拨通了一号楼的电话。 “嘟……嘟……” 电话接通了。 “喂?是叶爸爸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清脆动听,带着点咀嚼声(在吃薯片)的声音。 陆念。 听到这个声音,叶轻舟那颗快要爆炸的心,突然奇异地安定了一些。 “念念……” 叶轻舟的声音有些沙哑, “叶爸爸……遇到麻烦了。” “工厂里有个很大的机器坏了。德国人说要修三个月。” “你……能来看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传来了薯片被咬碎的“咔嚓”声。 “是什么机器呀?” 陆念问。 “12000吨自由锻造水压机。液压传动,西门子的电控系统。” “哦,那个啊。” 陆念的语气听起来很淡定,像是在说一个坏掉的闹钟, “原理不难。就是那个……趴……帕斯卡定律的应用而已。” “那个德国叔叔说坏在哪了?” “他说核心阀组坏了,要运回德国。” “运回德国?那是不是很远啊?”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叶爸爸,我觉得德国叔叔在没有说实话,他在骗我们哪。” “工业级……那个野鸭阀……液压阀的设计寿命是二十年。除非有人往里面倒了沙子,否则不可能突然全都坏掉的呀。” “叶爸爸,你别急。” “等我半小时。” “我和陈叔叔,还有雷霆,马上到。” …… 半小时后。 一辆挂着军牌的黑色防弹越野车,咆哮着冲进了中城重工的大门,直接停在了一号车间的门口。 车门打开。 陈锋全副武装地跳下车,警惕地扫视四周,然后拉开后门。 一只穿着定制版工装背心(上面有很多口袋,装着各种工具)、戴着护目镜的大黑狗——雷霆,率先跳了下来。 它背上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工具包,那是它的“战术背包”。 紧接着。 一只穿着同款深蓝色连体工装、脚蹬防砸劳保鞋(特制童鞋)、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小女孩,跳下了车。 陆念。 她小小的手里提着一个大箱子,里面是各种自制的检测仪器。 这一组合出现,让车间里的几百号工人都看傻了。 “这……这是谁家孩子?” “怎么还带条狗进来了?这是重工业车间啊!太危险了!” 叶轻舟却像看到了救星一样,不顾形象地跑过去,一把抱起陆念: “念念!你终于来了!” 汉斯正坐在旁边喝咖啡,看到这一幕,差点笑喷出来。 “Mr. Ye,你是疯了吗?” 汉斯指着陆念,用一种看小丑的眼神看着叶轻舟, “这就是你请来的救兵?一个……Kindergarten(幼儿园)的小女孩?” “你是想让她给这台机器唱儿歌吗?” “This is ridiculous!(这太荒谬了!)” 周围的德国工程师也发出一阵哄笑。 连中城重工自己的工人们都觉得脸上挂不住了,纷纷低下头。 老板这是急病乱投医了吗?找个五岁孩子来修万吨水压机?这不是闹笑话吗! 陆念拍了拍叶轻舟的肩膀,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 她站在巨大的水压机面前。 在那台三层楼高的钢铁巨兽面前,她小得像是一粒尘埃。 但她没有丝毫的畏惧。 她扶了扶头上的安全帽,转过身,抬起头,那双冷静的大眼睛直视着傲慢的汉斯。 “那个……大胡子叔叔。” 陆念说道, “你说核心阀组坏了?”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 “这台机器没病。” “有病的……是你的心。”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是五岁小孩该说的台词吗? 怎么好像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场。 “雷霆,工具。” 陆念伸出手。 “汪!” 雷霆立刻跑过来,把背上的工具包侧过来,方便陆念取用。 陆念从包里拿出一个改装过的工业听诊器。 她走向那台巨兽,把听诊器贴在粗大的液压管壁上。 “嘘——” 陆念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全场安静。 “你们别吵。” “我要听听它的心跳。” 那一刻。 阳光透过车间高处的窗户,洒在这个小女孩和那台钢铁巨兽身上。 一场关于尊严、技术与智慧的较量,正式拉开了序幕。 傲慢的西方技术壁垒,即将迎来它最意想不到的挑战者。 【彩蛋:雷霆的威慑】 汉斯被陆念怼了之后,很不爽,想走过来教训这个小女孩。 结果刚迈出一步。 “吼——!!!” 一直蹲在陆念脚边的雷霆,突然站了起来。 它呲着锋利的獠牙,背上的毛全部炸起,喉咙里发出滚雷般的低吼。 那种眼神,不是宠物的眼神。 那是撕碎过无数敌人的、顶级军犬的杀气。 汉斯吓得腿一软,差点把咖啡泼在自己身上。 “OK...OK...冷静。” 汉斯举起双手后退, “Crazy dog...(疯狗)” 雷霆冷哼一声,重新坐下。 敢动我的总工? 咬断你的皮带! 第85章 都闪开,我要开始修了 【京都 · 中城重工 · 一号车间】 阳光透过高耸的排气窗,形成一道道充满尘埃的光柱,斜斜地照射在车间中央那台沉默的12000吨水压机上。 它太大了。 黑色的机身如同一座钢铁教堂,四根合抱粗的立柱支撑着巨大的液压缸。站在它脚下,人类渺小得如同蝼蚁。 而此刻,这只巨兽“死”了。 “你确定要让这个Kindergarten(幼儿园)的来修?” 德国专家汉斯端着咖啡,嘴角挂着轻蔑的笑意,看着眼前那个还没工装裤腿高的小女孩, “Ye, are you kidding me?(叶,你在逗我吗?)” “这台机器的控制系统是西门子最先进的Simatic S5,液压阀组是Bosch(博世)的定制款。它的复杂程度堪比航天飞机。” “你让一个还没有狗大的小孩来修?你是想让她给机器唱摇篮曲吗?” 周围的德国工程师们发出了一阵哄笑。 连车间里的老工人们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们看着叶轻舟,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失望。老板这是急火攻心,得了失心疯了吧? 叶轻舟没有理会汉斯的嘲讽。 他蹲下身,看着陆念,眼神里只有孤注一掷的信任: “念念,能行吗?” 陆念没有回答。 她戴上了副厚重的工业隔音耳罩,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金属探针听诊器,像个老中医一样,把耳朵贴在水压机那粗大的主回油管上。 “嘘——” 陆念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全场闭嘴。 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排气扇的嗡嗡声。 陆念闭着眼睛,手指在管壁上轻轻敲击。 咚、咚、咚。 她在听。 听那残留在管道里的液体流动的声音。听那金属疲劳的呻吟。听那个导致心脏骤停的“血栓”到底在哪里。 一分钟。 两分钟。 汉斯不耐烦了,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金表: “Enough!(够了!)” “我的时间很宝贵。叶先生,如果你坚持要演这场闹剧,那我只能……” “闭嘴,你太吵了。” 陆念突然睁开眼睛,摘下耳罩。 她冷冷地打断了汉斯。 还没等汉斯反应过来,陆念已经转过身,指着水压机大概十米高处的一个银色阀块,语气笃定: “我听到啦。故障不在核心主阀组。” “而是在二级先导级伺服阀的喷嘴挡板处。” “那里,有异物堵塞。” “导致前置级压力失衡,主阀芯无法推动,系统误判为锁死。” 汉斯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Impossible!(不可能!)” “我们的液压油经过了三级过滤,过滤精度是5微米!怎么可能有异物堵塞喷嘴?” “小姑娘,不懂流体力学就不要乱说!” 陆念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那是……怎么说的来着,对了,那是理论上的工况。” “但如果……那个异物不是从外面进去的,而是从里面长出来的呢?” “比如……有人在安装的时候,故意留下了一根肉眼看不见的金属毛刺?” 汉斯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叶爸爸。” 陆念没有再理会汉斯,而是看向叶轻舟, “我要上去。” “我要把那个阀拆下来。” “可是……” 叶轻舟抬头看了看那个足有三层楼高的检修平台, “太高了,而且没有电梯,只能爬直梯。太危险了!” “我带她上去。” 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陈锋走了出来。 他迅速从背后的战术包里掏出一套登山索具,熟练地把自己和陆念扣在一起。 “抱紧我。” “雷霆!跟上!” 陆念一声令下。 “汪!” 雷霆背着那个沉重的工具包,眼神坚定。 接下来的一幕,让全场几百号人终身难忘。 陈锋像一只灵巧的壁虎,单手抓着满是油污的直梯,怀里护着陆念,蹭蹭几下就爬上了十米高的平台。 而雷霆,这只训练有素的军犬,竟然也顺着那狭窄的检修梯,四肢并用,稳稳当当地爬了上去! 一人,一娃,一狗。 瞬间占领了制高点。 …… 十米高空。 检修平台只有一米宽,下面就是坚硬的混凝土地面和无数钢铁构件。 风很大,吹得陆念的安全帽带子呼呼作响。 “开工。” 陆念从雷霆的背包里拿出工具。 她指着那个银色的阀块: “这个阀块重45公斤。我搬不动。” 她趴在栏杆上,对着下面的工人喊道: “上来两个钳工!要手最稳的哦!” 下面的人群骚动了一下。 车间主任老张咬了咬牙,把袖子一撸: “我来!还有大刘!跟我上!” 老板都把身家性命押上了,他们这些老工人还能认怂? 很快,老张和大刘气喘吁吁地爬了上来。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大腿高的小女孩,心里还是直打鼓。 “小……小首长,我们要干啥?” “拆。” 陆念指着那个阀块上的四颗螺丝, “这是内六角高强螺栓。扭矩是450牛米。” “大刘叔叔,你负责左边。张伯伯,你负责右边。” “记住,要对角松动,每颗螺丝转半圈,交替进行。绝对不能让阀体倾斜,否则里面的精密阀芯会卡死。” 这专业的指令一出,老张和大刘的眼神瞬间变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种拆卸工艺,是教科书级别的! “好嘞!听总工的!” 老张拿出一把巨大的力矩扳手,卡住螺丝。 “大刘,配合我!走着!” 咔哒、咔哒。 沉重的扳手转动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在陆念的指挥下,两个经验丰富的老工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十分钟后。 那个沉重的伺服阀块,被完整地拆了下来,平放在铺好白布的平台上。 …… “汉斯叔叔,你看。” 陆念拿出一个便携式的高倍放大镜,对准了阀块底部的一个微小的进油孔。 “手电筒!” 陈锋立刻打开战术手电,强光聚焦。 在强光的照射下。 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了—— 在那个只有针尖大小的喷嘴孔里,卡着一根极细、极细的……螺旋状金属屑。 它闪着寒光,死死地堵住了液压油的通路。 第86章 巨兽苏醒,工业的赞歌 “这看起来……应该是车削加工时留下的铁屑。” 陆念仔细看了看说道, “而且看断口,嗯……我觉得这是新的。不是磨损产生的,是被人为塞进去的哦。” 老张一看,顿时炸了: “草!这是有人搞破坏!!” “这种伺服阀是全封闭的!除了安装的时候,根本不可能进去这么大的铁屑!” 下面的叶轻舟听到这话,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他抬头看向汉斯。 汉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这……这可能是出厂质检的疏忽……这是偶然……” “偶然?这是不可能的。” 叶轻舟冷冷地说道, “这个铁屑正好卡在主油路的回路上。不偏不倚。” “这需要极其精密的计算和手法。” “汉斯先生,你们德国人的严谨,原来都用在这上面了吗?” 陆念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了那根铁屑,放进一个证物袋里,扔给了下面的叶轻舟。 “叶爸爸,收好。这是证据。” “回头让沈爸爸查查上面的指纹。” …… 故障点找到了。 异物取出来了。 但最难的一步来了——重启。 “没用的。” 汉斯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他擦了擦汗,强装镇定, “就算你取出了异物,主控电脑已经Lock down(锁死了)。” “这是硬故障保护。没有原厂的解锁密码,液压泵根本启动不了。” “你们还是得送回德国!” 这也是汉斯最大的底牌。 软硬件捆绑,这是西方巨头垄断的惯用手段。 “锁死?” 陆念看着那个拆下来的阀块,又看了看旁边复杂的电控箱。 如果是以前,确实很难办。 但是现在嘛…… 陆念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电烙铁,还有一个看起来很简陋的电子元件包(里面有电阻、电容和几根导线)。 “电脑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我骗过传感器,让电脑以为压力正常,它就会解除锁定。” “你要干什么?!” 汉斯惊恐地喊道,“你要私自改动电路?!那样会烧毁主板的!!” 陆念没有理他。 她盘腿坐在满是油污的平台上,把电烙铁插上电。 滋滋滋…… 青烟冒起。 “张伯伯,帮我把压力传感器的信号线剥开。” “我要做一个信号欺骗桥接器。” 在全场几百人的注视下。 这个五岁的小女孩,在十米高空,进行着一场惊心动魄的“电子黑客手术”。 她将几个电阻并联,跨接在传感器的反馈回路上。 这是在模拟一个标准的“正常压力电压值”。 物理外挂,最为致命。 陆念焊接完最后一个焊点,吹了吹气。 “好了。” 她站起身,对着下面的叶轻舟竖起了大拇指: “叶爸爸!去控制台!” “点火!启动!” …… 叶轻舟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控制台前。 汉斯想拦,被旁边的几个愤怒的工人一把推开。 叶轻舟的手指放在那个红色的启动按钮上。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是一场豪赌。 赢了,中城重工起死回生。 输了,几千万设备报废。 “信我闺女!” 叶轻舟大吼一声,狠狠按下了按钮! 嗡———————————— 一阵低沉的电流声瞬间传遍了整个车间。 那是主电机启动的声音! 紧接着。 轰隆隆隆…… 地面开始微微颤抖。 液压泵开始工作,巨大的压力通过管道,像奔腾的血液一样注入了那个刚刚做完手术的伺服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盯着控制屏幕。 【系统自检……】 【压力传感器信号:正常。】 【锁定解除。】 【主泵压力:10MPa……20MPa……50MPa……】 屏幕上的红色警报灯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代表正常的绿色指示灯! 绿灯亮起的那一刻,就像是生命的律动! “动了!动了!!” 老张指着上方激动的喊道。 只见那个原本悬停在半空的巨大锻造锤头,在液压杆的推动下,缓缓上升,然后—— 在操作员的控制下。 轰!!! 万吨巨锤重重地砸在那块红热的钢锭上! 火星四溅! 大地颤抖! 那一刻,钢铁的撞击声,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乐章! “成功了!!!” “修好了!真的修好了!!” “万岁!!” 整个车间沸腾了! 工人们把安全帽扔向空中,欢呼雀跃,有的人甚至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屈辱,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叶轻舟瘫坐在椅子上,全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他看着那个正在平稳运行的巨兽,又看了看高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 高台上。 陆念收拾好工具,把电烙铁放回包里。 雷霆乖巧地蹲在她身边,用舌头舔了舔她脸上沾的一抹机油。 陆念站起身,走到栏杆边。 下面的几百号工人,不知是谁带头,突然安静了下来。 大家仰起头,看着这个只有五岁的孩子。 眼神里不再有怀疑,不再有轻视。 只有敬畏。 这才是真正的技术大拿! 这才是大夏工业的希望! “汉斯叔叔。” 陆念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面如死灰的德国专家,轻轻地说道, “这台机器,以后如果它再坏了。” “不用运回德国。” “给我打个电话就行。” “记住我的名字。” 陆念指了指自己胸口工装上的铭牌, “陆念。” “我是中城重工,首席特聘工程师。” 哗哗哗哗————!! 掌声雷动。 经久不息。 在这雷鸣般的掌声中,陈锋抱着陆念,雷霆跟在后面,像凯旋的将军一样,顺着直梯爬了下来。 这一天。 陆念的名字,不仅响彻了中城重工。 更成为了大夏工业界一个不朽的传说。 【彩蛋:汉斯的下场】 事后,叶轻舟并没有轻易放过汉斯。 他拿着那根铁屑和陆念的鉴定报告,直接找了大夏外交部和西德驻华大使馆。 这是一起严重的商业欺诈和恶意破坏事件。 西门子为了保住在大夏的市场,不得不立刻解雇了汉斯,并赔偿了中城重工三倍的违约金,还免费升级了全套控制系统。 汉斯灰溜溜地回国了。 临走前,他去买了一本《流体力学入门》,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惹中国的小孩。 尤其是带狗的。 第87章 工厂里的内奸 【京都 · 中城重工 】 万吨水压机的轰鸣声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律动,那是工业心脏强有力的跳动。 但在紧邻车间的总工办公室里,气氛却冷到了极点。 叶轻舟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的面前放着那个证物袋,里面装着那一根导致机器瘫痪的螺旋状铁屑。 旁边站着车间主任老张,还有几个核心技术骨干。大家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说话。 “查。” 叶轻舟吐出一个字,带着浓浓的杀气, “汉斯虽然贪婪,但他只是想讹钱,没胆子干这种断子绝孙的事。这根铁屑,是咱们自己人放进去的。” “中城重工出了内鬼。” 老张抹了一把汗,声音都在抖: “部长,这……这怎么查啊?车间里几百号人,而且这几天为了赶工期,进进出出的人太多了,无从查起啊。(80年代摄像头还没普及)。” “有办法的,这台机器有记忆哦。”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陆念跪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因为椅子太矮,她只能跪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圆盘记录纸。 这是80年代工业设备常用的“有纸记录仪”,用墨水笔在旋转的纸盘上画出压力、温度和电流的曲线。 “凡走过,必留下痕迹。” 陆念推了推滑落到鼻尖的护目镜,指着记录纸上的一条曲线: “这是主电机电流曲线。” “三天前的凌晨2点15分。也就是机器故障发生的4小时前。” “看这里。” 众人凑过去。 只见在那平滑的“待机电流”曲线上,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只有不到两秒钟的波峰。 就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扔进了一颗石子。 “这是什么意思?” 叶轻舟问。 “意思是,在那一刻,有人强制启动了液压辅泵,但只持续了两秒钟就立刻关断了。” 陆念冷静地分析道, “为什么要启动两秒?” “因为要利用液压油的瞬时吸力,把那根铁屑吸进伺服阀的深处。” “如果不启动,铁屑只会浮在表面,很容易被发现。” “凌晨2点15分。” 叶轻舟抬起头,目光如炬, “那个时候,是谁在值班?” 老张立刻翻开那本皱巴巴的值班记录本: “那天……是夜班三组。组长是……赵刚。” “还有负责设备巡检的……刘科长。” “刘科长?” 叶轻舟眉头一皱, “设备科的刘明?他是建厂就在的老人了,跟了我五年了。” “是不是老人不重要。” 陆念从椅子上跳下来, “重要的是证据。” “叶爸爸,带我去配电室。” “那个人虽然擦掉了指纹,但他忘了一件物理学上的小事。” …… 配电室位于车间的角落,里面布满了高压电柜。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味道。 “那天晚上,要想手动强制启动辅泵,必须绕过主控电脑。” 陆念指着墙上的一个标有【紧急手动旁路】的红色电闸箱, “必须打开这个箱子,短接里面的继电器。” “可是这箱子上有锁啊。” 老张说道,“钥匙只有我和刘科长有。” 陆念没有说话。 她从工具包里拿出一瓶黑色的粉末。 这是磁性碳粉,通常用于工业探伤,或者……复印机。 她又拿出一把柔软的毛刷。 “那个人很小心。” 陆念一边在电闸箱的内侧塑料盖板上轻轻扫粉,一边说道, “所以他肯定戴了手套,擦掉了外面的痕迹。” “但是……” “当他短接继电器的时候,他的手有很大概率碰到了箱盖的内侧。” “而塑料盖板在干燥的冬天,带有很强的静电。” “静电会吸附皮屑、油脂和灰尘。” “这就叫——静电潜影。” 随着陆念的毛刷轻轻扫过。 奇迹发生了。 在原本光洁如新的黑色塑料板内侧。 慢慢显现出了半枚残缺的、灰白色的掌纹。 虽然不完整,但掌心处的一块三角形的伤疤纹理,清晰可见! 看到这个伤疤。 老张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出声: “这……这是刘科长的手!” “他手心有个三角疤!那是去年修锅炉的时候烫伤的!全厂都知道!” 叶轻舟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刘明。 那个平日里老实巴交、总是笑呵呵的设备科科长。 那个叶轻舟过年还会给他发红包的老员工。 竟然是内鬼! “好啊……好得很。” 叶轻舟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痛心和暴怒, “我叶轻舟自问待他不薄!他为什么要害我?!” “人就在外面。” 陈锋摸了摸腰间的防爆盾, “我去抓他。” “别急。” 叶轻舟拦住了陈锋, “这里是重工业区,地形复杂。如果现在抓,他要是狗急跳墙,破坏其他设备或者是伤到工人就麻烦了。” “我们要……引蛇出洞。” …… 此时,正值下午两点。 车间里人声鼎沸。 设备科科长刘明,正穿着工装,背着手在车间里溜达。 他看起来很镇定,甚至还跟几个工人打招呼。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眼神一直在飘忽,手也不自觉地在颤抖。 突然。 车间里的高音大喇叭响了。 滋滋—— 紧接着,传来了叶轻舟威严的声音: 【通报:万吨水压机的故障原因已查明!】 【我们在配电箱内侧提取到了破坏者的指纹和DNA皮屑!目前警方正在赶来!】 【请所有科级以上干部,立刻到一号会议室集合!配合指纹比对!】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听到这则广播。 刘明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的脸瞬间煞白,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指纹? 怎么可能?我明明戴了手套……不对!那天晚上太急,短接电线的时候好像手套挂住了,我摘了一只……难道是那时候碰到了? 恐惧像毒蛇一样吞噬了他的理智。 警方要来了? 那图鲁答应给他的二十万还没到账,要是被抓了,不仅钱没了,还得坐牢!甚至是死刑(破坏军工生产是重罪)! 跑! 必须跑! 刘明再也顾不上伪装。 他猛地转身,没有去会议室,而是发疯一样冲向了车间的后门! “目标移动!向后门方向!” 站在二楼平台监控全局的陈锋,对着对讲机大喊。 “雷霆!上!” 陆念一声令下。 “吼——!!” 早就蓄势待发的大黑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隐蔽处冲了出来! 第88章 天车上的对决 刘明回头一看,只见一只戴着护目镜、背着战术包的巨型德牧正朝自己扑来,吓得魂飞魄散。 “滚开!死狗!” 他随手抄起路边的一把大扳手,狠狠地砸向雷霆。 雷霆根本没减速。 它在高速奔跑中一个灵巧的变向,避开了扳手。 然后四肢发力,直接跳上了一台机床,借力一蹬,凌空飞跃了五米,截断了刘明的去路! “汪!!” 雷霆落地,呲出獠牙,拦在后门前。 “妈的!” 刘明见后路被断,转身冲向了旁边的立体仓库区。 那里是存放钢材和备件的地方,货架林立,如同迷宫,而且有很多行车和吊具。 “想玩跑酷?” 陆念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的追逐战, “雷霆,开启抓捕模式!” 刘明在货架间狂奔。他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推倒货架,以此阻挡雷霆。 轰隆! 一排重型货架倒塌,钢管滚落一地。 雷霆被挡住了吗? 没有。 它是一只每天在陆念改造的“跑步机”上魔鬼训练的超级军犬! 面对倒塌的货架,雷霆没有绕路。 它直接踩着滚动的钢管,保持着惊人的平衡,像个杂技演员一样冲了过去! 遇到障碍物,它不仅能跳,还能……钻。 它那在减肥后变得修长流线的身躯,展现出了极强的通过性。 刘明绝望了。 这特么是狗吗?这简直是装了导航的导弹! 慌不择路的刘明,爬上了通往车间顶部的天车检修梯。 他想爬到最高处,从天窗逃跑。 “他上天车了!” 老张大喊,“那里有高压滑触线!危险!” “关电!” 陆念大喊。 啪! 全厂断电。天车停在了半空。 刘明爬上了距离地面二十米高的天车横梁。 他以为自己安全了。狗总不会爬梯子吧? 但他低估了雷霆。 雷霆确实不会爬垂直的笼梯。 但陈锋会。 陈锋像个蜘蛛人一样,蹭蹭几下就追了上去。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刘明站在狭窄的横梁上,手里挥舞着一把螺丝刀,歇斯底里地大喊, “反正都是死!老子拉个垫背的!” 陈锋停在五米外,冷冷地看着他: “刘明,你跑不掉了。叶部长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干这种事?” “待我不薄?哈哈哈哈!” 刘明疯狂地大笑,眼泪都流出来了, “他叶轻舟是京城首富!是大英雄!我呢?我辛辛苦苦干了五年,连他在潘家园买块石头的钱都挣不到!” “有贵人说了!只要我放个铁屑,就给我二十万!二十万啊!够我全家活一辈子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有什么错!!” “错在你蠢。” 陈锋摇了摇头, “那图鲁那种人,会给你钱?他只会给你烧纸。” “你骗我!!” 刘明怒吼一声,竟然不顾一切地冲向陈锋,想把他推下去。 陈锋侧身一闪。 刘明扑了个空,脚下一滑。 “啊——!!” 他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下跌落! 下面可是二十米的水泥地!摔下去必成肉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道黑影从旁边的检修平台上飞扑而出! 是雷霆! 它不知何时绕道了侧面的平台,就在刘明掉下去的瞬间,它毫不犹豫地跳了出去! 咔嚓! 雷霆在半空中,精准地一口咬住了刘明的皮带(以前减肥训练时咬烧鸡练出来的准头)。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一人一狗继续下坠。 但是。 就在下坠的过程中。 雷霆的后腿,死死地勾住了悬在半空中的巨型吊钩! 崩——! 画面定格了。 二十米高空。 巨大的黄色吊钩上,挂着一只肌肉紧绷的德牧。 德牧的嘴里,死死咬着刘明的皮带。 刘明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悬在半空中,脚下是空荡荡的车间,吓得已经失禁了,黄色的液体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全场几百号人都看傻了。 这……这是什么神仙狗?! 这是嘴力和腿力,简直逆天啊! …… “拉上去!” 叶轻舟在下面大喊。 天车操作员赶紧通电,操作吊钩缓缓上升,把这一人一狗放到了安全平台上。 刚一落地。 雷霆松开嘴,呸呸呸地吐了几口唾沫。 汪,这人的皮带真难吃。还有一股尿骚味。 它嫌弃地跑到陆念身边,疯狂蹭陆念的裤腿求安慰。 而刘明,已经瘫软如泥,整个人都在剧烈抽搐。 刚才那几分钟的“空中飞人”体验,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心理防线。 “我说……我全都说……” 还没等陈锋审问,刘明就哭喊着招了, “是金边……是金边找的我!” “他给了我那根铁屑……还给了我一张存折……” “他说这是贵人的意思……是为了报复叶部长……” “求求你们……别杀我……把我交给警察吧……” 叶轻舟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的亲信,现在的叛徒。 他没有打他,也没有骂他。 只是眼神中充满了悲凉。 “刘明。” 叶轻舟缓缓说道, “二十万,买断了你的人格,也买断了你的后半生。” “金边给你的是空头支票。那张存折,你取不出来的。” “带走。” 叶轻舟挥了挥手, “把录音和证据,一起交给公安局。” “以破坏国防军工生产罪起诉。” …… 当晚。 刘明被警车带走了。 中城重工的危机解除了,反而因为这次事件,彻底清洗了内部的不稳定因素,凝聚力空前高涨。 一号楼。 大家围坐在客厅里。 雷霆趴在沙发上,享受着最高规格的待遇——林慕白正在给它按摩咬肌(刚才咬皮带咬酸了),陆念在喂它吃牛肉干。 “这次多亏了雷霆。” 萧远看着这只立了大功的狗, “要是刘明摔死了,线索又断了。” “现在有了活口,有了供词,再加上那块辐射玉佩……” “那图鲁这次,跑不掉了。” “不仅跑不掉。” 叶轻舟晃着手里的红酒杯,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 “我已经联络了京城商圈的几个老朋友。” “加上陆念修复水压机展现出的技术实力,军方的订单已经稳了。” “那图鲁想断我的根?” “那我就拔了他的牙。” 萧远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马上就是育红小学的夏令营。” “那图鲁在京城已经是瓮中之鳖。但他如果在绝望中反扑……” “陈锋。” “到!” “这次夏令营,你暗中跟随。” “带上全套装备。” “我总觉得……那老东西还有后手。” 陆念抱着雷霆看着窗外。 她知道。 那图鲁是猎人,也是野兽。 当野兽被逼入绝境时,往往是最危险的时候。 【彩蛋:雷霆的心理阴影】 那天晚上,雷霆做梦了。 梦见所有的烧鸡都系着那条充满尿骚味的皮带。 它吓醒了。 汪!以后再也不咬皮带了! 下次直接咬屁股! 第89章 夏令营:爸爸们的恐慌 【京都 · 西山大院 · 一号楼】 初夏微热。 这一天,一号楼的气氛比当年打越反自卫反击战还要紧张。 客厅的地板上,摊开着三个巨大的军用背囊。 萧远、林慕白、雷虎、叶轻舟、沈晏州,五个在各自领域呼风唤雨的大佬,此刻正蹲在地上,为了几包饼干和驱蚊水的摆放位置争得面红耳赤。 原因无他——育红小学要组织“野外生存夏令营”了。 地点:京郊云峰山林场。 时长:三天两夜。 这是陆念第一次离开爸爸们,独自(虽然有老师和同学)在外面过夜。 “不行!这驱蚊水是花露水兑的,劲儿不够!” 林慕白一脸焦虑,手里拿着几个棕色的小瓶子, “山里有毒虫!这是我特制的‘百草避毒膏’,防蛇防虫防蜈蚣。还有这个,急救包,里面有抗蛇毒血清、肾上腺素、手术刀……” “老林!你那是让闺女去野营,还是去行医啊?” 雷虎一把推开急救包,往包里塞了一把缩小版工兵铲和一把多功能求生刀, “野外生存,最重要的武器!这铲子能挖坑、能煎蛋、还能拍晕野狼!” “俗!太俗!” 叶轻舟嫌弃地把铲子扔出去,往里面塞了一个精致的进口索尼随身听和几大盒瑞士巧克力, “念念是去享受大自然的!又不是去当野人!带着随身听听听英语磁带,吃点高热量的巧克力,这才是生活!” “…………” 沈晏州一言不发,往包里塞进去一个定位器。 “都闭嘴!” 萧远揉着太阳穴,看着那个快被塞爆的背包, “你们都在带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个……防弹背心塞进去了吗?” 正当几个大男人吵成一团时。 二楼的楼梯口,传来了一个软糯无奈的声音: “爸爸们……” 陆念穿着一身清爽的蓝白条纹海军衫,下身是背带短裤,头上戴着一顶黄色的小渔夫帽,怀里抱着雷霆的大脑袋。 她现在的身高刚过一米一,站在那里小小的一只,看着满地的装备,像个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 “我是去夏令营,不是去登陆诺曼底。” 陆念迈着小短腿走下来,把那个重得像石头的背包拉链拉开,开始往外扔东西: “工兵铲不要,太重。手术刀不要,会吓到同学。防弹背心……太热了会捂出痱子的。” “可是……” 萧远一脸担忧,“山里危险啊。万一有坏人呢?” 陆念抬起头,眨巴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使出了必杀技——【五岁幼崽的撒娇】。 她抱住萧远的大腿,脸蛋在裤腿上蹭了蹭: “萧爸爸,我就去三天嘛~” “老师说要锻炼独立能力。而且……我都五岁了,是大孩子了。” “再说了,我有雷霆呀!” “汪!” 雷霆配合地叫了一声,挺起了胸膛。 放心吧,有本汪在,谁敢动小主人一根头发,我就咬烂他的屁股! 萧远的心瞬间化了。 “好……好。去,必须去。”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陈锋,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陈锋。” “到!” 陈锋正在擦拭一把黑色的军刺。 “这次夏令营,你不用明着跟。” 萧远压低声音, “你带上全套装备,隐蔽在队伍后方一公里处。” “记住,不仅要防野兽,更要防人。” “那图鲁那只老狐狸最近太安静了,安静得让我心里发毛。” “明白。” 陈锋把军刺插进靴筒,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我会是这片森林里的幽灵。” …… 6月1日,下午14:00。 云峰山林场营地。 两辆黄色的大巴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了三个小时,终于停在了一片开阔的草甸上。 一下车,清新的松木香气扑面而来。 四周是郁郁葱葱的原始次生林,远处山峰云雾缭绕。 “哇——!好美啊!” 一群穿着校服的一年级小学生像放羊一样冲下车,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只有顾北辰是个例外。 他背着那个装满了零食和玩具的巨大书包,脸憋得通红,气喘吁吁地跟在陆念屁股后面。 “姐……念念姐……慢点……我不行了……” 顾北辰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打开一瓶健力宝猛灌, “这哪是夏令营啊,这是拉练啊!我爷爷当年长征也就这样了吧?” 陆念背着一个小巧的双肩包,手里牵着雷霆。 她看着顾北辰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 “把汗擦擦。还有,别喝太急,容易胃痉挛。” “还是姐对我好。” 顾北辰感动得想哭。 他环顾四周,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姐,我听高年级的同学说,这山里有野人!专门抓小孩吃!” 陆念翻了个白眼,一边帮雷霆调整背上的背包,一边说道: “笨蛋顾北辰。” “那是故事书里骗人的。根据生物学常识,京郊这一带处于温带落叶阔叶林区,大型灵长类动物早在几百年前就绝迹了。” “这里最多有野猪、獾,或者……亚洲黑熊。” “黑……黑熊?!” 顾北辰吓得手里的健力宝差点掉了, “那更可怕啊!熊瞎子舔一下脸就没了!” “放心。” 陆念拍了拍身边的雷霆, “有它在,黑熊来了也得绕道走。” 雷霆趴在草地上,耳朵警惕地转动着。 它不喜欢这里的味道。 这里的风里,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但令它不安的血腥味。 …… 此时。 距离营地两公里的密林深处。 陈锋穿着一身吉利服(伪装迷彩),几乎与周围的灌木融为一体。 他手里拿着高倍望远镜,正在观察地面的痕迹。 “不对劲。” 陈锋皱起眉头。 作为丛林战的专家,他敏锐地发现了一些常人根本注意不到的细节。 在一棵老松树的树干上,有一道深深的刻痕。 那是匕首留下的记号。 而且是某种特殊的江湖切口(暗号)。 再往前走。 草丛里有一个被掩埋过的土坑。 陈锋用军刺轻轻拨开覆土。 下面是一堆动物的内脏和皮毛。 看毛色,是斑羚(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内脏还没完全腐烂,说明捕杀发生在一两天内。 “盗猎者。” 陈锋的眼神变得冰冷。 这不是普通的山民打猎。普通的山民只会下套子抓兔子野鸡。 这种把皮毛剥得如此完整、内脏掩埋得如此专业的手段,是职业团伙。 而且…… 陈锋捡起土坑边的一个烟头。 “大前门”。 这是京城才有的烟。 “京城的盗猎团伙,跑到云峰山来了?” 陈锋拿出本子记录, “目标确认:职业盗猎者。人数不明,持有火器。威胁等级:高。” 他看了一眼远处营地的方向,那里传来了孩子们的欢笑声。 第90章 蝴蝶与陷阱 第二天上午。 夏令营的活动是“森林寻宝”(定向越野)。 老师把学生分成几个小组,拿着简易地图去寻找藏在树上的红绸带。 陆念、顾北辰,还有个班里的男同学刘涛分在了一组。 雷霆自然是跟着陆念。 “这边!我看到红绸带了!” 顾北辰指着一条偏僻的小路兴奋地大喊。 那里有一只漂亮的蓝色凤蝶在飞舞,顾北辰童心大起,竟然忘了看地图,追着蝴蝶就跑进了岔路。 “顾北辰!别乱跑!回来!” 陆念喊了一声。 但这小子平时体育不行,追蝴蝶倒是跑得飞快,一溜烟就钻进了灌木丛。 “没办法。” 陆念无奈地叹了口气,拉了拉牵引绳, “雷霆,跟上那个笨蛋。别让他被狼叼走了。” 三人一狗,偏离了预定的安全路线,进入了林场的深处。 这里的树木更加高大遮天蔽日,地上的腐叶层很厚,走上去软绵绵的。 “啊!!” 前方突然传来顾北辰的一声惨叫。 陆念心中一紧,赶紧跑过去。 只见顾北辰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指着前面的一处草丛,话都说不利索了: “姐……夹子……大夹子……” 陆念走近一看。 在那堆枯草下面,赫然藏着一个锈迹斑斑的、巨大的捕兽夹。 那锯齿状的铁齿散发着寒光。 如果刚才顾北辰再往前多走一步,这只脚就废了。 “别动。” 陆念蹲下身,捡起一根粗树枝,轻轻捅了一下那个夹子的触发盘。 咔嚓!! 一声巨响。 那个捕兽夹瞬间合拢,那根手腕粗的树枝被硬生生夹断,木屑横飞! 顾北辰和刘涛吓得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这……这是抓什么的啊?” 刘涛颤声问。 “弹簧钢的厚度是8毫米,闭合咬合力至少300公斤。” 陆念冷静地分析道, “这是用来抓黑熊或者野猪的大型兽夹。” “而且……” 陆念指着夹子上的一块铭牌。 虽然磨损严重,但依稀能看到几个字母和数字。 “这是军工钢材改制的。” 陆念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这不是普通的猎人能搞到的东西。 “汪!汪汪!” 就在这时,雷霆突然对着前方的密林狂吠起来。 它背上的毛全部炸起,那是遇到了极度危险的信号。 “嘘!” 陆念立刻捂住雷霆的嘴,对两个吓傻的男孩做了一个“趴下”的手势。 “有人来了。快躲起来!” …… 三个孩子和一条狗,迅速钻进了一个茂密的灌木丛后面。 顾北辰吓得想哭,被陆念塞了一块巧克力堵住了嘴。 不一会儿。 前方的树林里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是两个穿着迷彩服、背着猎枪的男人。 他们长得一脸凶相,手里还拖着一个巨大的编织袋,袋子里鼓鼓囊囊的,还在渗血。 “妈的,这只熊瞎子真难抓。” 其中一个刀疤脸骂骂咧咧地说道, “废了老子两个夹子才搞定。不过这熊掌真肥,那三爷肯定满意。” “那是。” 另一个瘦高个嘿嘿一笑, “这可是那府的特供。听说那老头就好这一口,什么红烧熊掌、清蒸猴脑……越野越好。” “咱们这一趟,少说也能挣个两万块。够去城里那个红房子潇洒好几回了。” 红房子。 那三爷。 特供。 躲在草丛里的陆念,瞳孔猛地收缩。 世界真小。 原来那个那图鲁不仅倒卖假古董,还把手伸到了盗猎这行当里。 这些可怜的野生动物,都成了那个老饕餮桌上的美餐。 “哎?老二,你看那个夹子。” 刀疤脸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刚才被陆念用树枝触发的那个捕兽夹, “怎么弹开了?里面只有根树枝?” “难道是有野猪跑了?” 瘦高个举起猎枪,警惕地环视四周, “不对啊……这树枝断口是新的。像是被人捅的。” “有人?!” 刀疤脸咔嚓一声拉动枪栓, “出来!别藏了!老子看见你了!” 其实他没看见。这是惯用的诈术。 但对于一年级的小学生来说,这就足够吓破胆了。 “呜呜呜……妈妈……” 顾北辰心理防线崩溃了,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哭声。 虽然声音很小。 但在寂静的森林里,足以致命。 “在那边!草丛里!” 刀疤脸狞笑一声,举起枪,对着陆念他们藏身的灌木丛就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惊起满林飞鸟。 无数霰弹打在灌木上,树叶横飞。 “跑!!” 陆念大喊一声。 她一把推开顾北辰和刘涛, “雷霆!掩护!” “吼——!!” 雷霆猛地窜了出去! 它没有直接扑向持枪的歹徒,而是利用灌木的掩护,在大树之间S型穿梭,吸引对方的火力。 “哟呵?还有条大狼狗?正好,剥了皮做狗肉火锅!” 瘦高个兴奋地调转枪口,对着雷霆连开两枪。 砰!砰! 雷霆灵巧地闪避,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飞溅。 趁着这个机会,陆念拉着两个笨蛋男孩,转身向着密林深处狂奔。 她没有往回跑(因为那是上坡,跑不过成年人),而是往侧面的山沟跑。 “小崽子们!站住!” 两个盗猎者见是几个小孩,更是恶向胆边生。 杀了熊是重罪,要是被这几个小孩看见了告发出去,他们得吃枪子儿。 必须灭口! 第91章 陆总工的逃生黑科技 “姐……我跑不动了……” 顾北辰跑了几百米,肺都要炸了,摔倒在地上。 后面,盗猎者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能跑了。” 陆念看了一眼地形。 这里是一条干涸的河道,全是乱石和下坡路。 她迅速放下背上那个一直背着,看似普通的小书包。 拉开拉链。 里面不是书本,也不是零食。 而是一个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金属架子。 “咔哒、咔哒。” 陆念熟练地展开架子。 那是一个特制的滑板车。 但这滑板车没有轮子。 取而代之的,是两条微型的、用高强度橡胶做成的履带。 而在踏板下面,藏着一个高爆发的微型电机和一组高能锂电池(实验室产物)。 “这是【全地形单兵突击载具 · 儿童版】。” 陆念迅速把滑板车放在地上, “北辰,刘涛!你们俩踩上去!抱紧!” “这……这能行吗?” 刘涛看着这个只有两个巴掌宽的滑板车。 “笨蛋别说话!上车!” 陆念把顾北辰和刘涛按在滑板车上(这车设计载重150公斤,三个小孩加起来刚够), “雷霆!牵引绳挂车头!” 雷霆冲过来,陆念迅速把牵引绳挂在滑板车的挂钩上。 这不仅是电动车,还是狗拉雪橇(旱地版)! “坐稳了!” 陆念站在最后面,手里握着遥控器,大拇指狠狠按下加速键。 同时对着雷霆大喊: “雷霆!冲!!” 嗡———————— 微型电机爆发出刺耳的啸叫声。 雷霆四爪发力,再加上履带的强劲抓地力。 嗖!! 这辆奇怪的“履带滑板车”,载着三个孩子,像一颗炮弹一样,顺着满是乱石的河道冲了下去! 速度之快,简直是在贴地飞行! “卧槽?!那是什么玩意儿?!” 刚追上来的两个盗猎者看傻了。 这特么是哪吒的风火轮吗?!在全是石头的河沟里还能跑这么快?! “开枪!打死他们!” 刀疤脸举枪射击。 砰! 子弹打在滑板车后面的石头上,火星四溅。 “哼,想打我们?” 陆念回头,护目镜下的小脸上露出一丝嘲笑。 她按下了遥控器上的红色按钮。 噗! 滑板车尾部突然喷出一股白色的烟雾。 那是干粉灭火剂(为了轻量化改装的烟幕弹)。 瞬间,整个河道被白烟笼罩。 “咳咳咳!看不见了!” 盗猎者被呛得眼泪直流,只能胡乱开枪。 而在烟雾的掩护下,那辆承载着希望的小车,已经消失在了山沟的尽头。 …… 两公里外。 正在搜索痕迹的陈锋,听到了枪声。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凝重。 枪声! 而且是连发猎枪! 难道这些胆大包天的偷猎者对孩子们下手了? “找死!!” 陈锋丢掉了所有的伪装,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在丛林中全速冲刺。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树枝划破了他的脸,他毫无知觉。 他只知道,那是他答应过大哥要用命去守护的孩子! 六分钟后。 陈锋赶到了事发地。 他看到了地上的弹坑,看到了滑板车的履带印,也看到了那两个还在骂骂咧咧搜索的盗猎者。 “那几个小崽子跑得真快!” 刀疤脸吐了口唾沫, “分头找!肯定跑不远!” 他刚一转身。 突然感觉背后一阵阴风袭来。 还没等他回头。 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已经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巨大的力量,让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你们……在找谁?” 一个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刀疤脸惊恐地瞪大眼睛。 他看到了一只独眼。 那只眼睛里充满了冰冷的杀意,还有无尽的怒火。 咔。 陈锋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 直接一记手刀劈在他后颈,让他直接昏迷。 另一个瘦高个听到动静,刚要举枪。 嗖! 一把黑色的军刺,如流星般飞出。 精准地贯穿了他持枪的手腕,把他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啊!!!” 瘦高个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陈锋慢慢走过去,拔出军刺,带起一蓬血雨。 他踩住瘦高个的胸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说。” “谁派你们来的?” “这个人……要熊掌干什么?” 瘦高个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杀气的独眼恶魔,吓得裤裆都湿了: “我说!我说!别杀我!” “是那三爷……他要过六十大寿……” “这是寿宴上的主菜……” 陈锋的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容。 很好。 那图鲁。 你的寿宴,老子给你加道菜。 陈锋拿出绳子,将两个偷猎者死死绑在树上,准备出去后让警察来抓人。 眼下,他得先找到孩子。 …… 半小时后。 在山沟的尽头。 陈锋找到了那三个惊魂未定的孩子。 滑板车的电量耗尽了,雷霆也累得趴在地上吐舌头。 顾北辰和刘涛抱在一起哭。 只有陆念,正拿着小树枝,在一块石头上计算着滑板车的能耗数据。 看到陈锋出现。 陆念丢掉树枝,跑过去,扑进陈锋怀里。 “陈叔叔,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抱着陈锋脖子的小手,却在微微颤抖。 陈锋那颗杀伐决断的心,在这一刻化成了水。 他紧紧抱住这个小小的身体,声音有些哽咽: “对不起……叔叔来晚了。” “没事了。” “坏人都解决了。” 陆念在他怀里蹭了蹭: “我知道你会来的。” “那个……那个袋子,陈叔叔你拿了吗?” “那是他们做坏事的证据!” 陈锋看着怀里这个即便刚刚经历了生死、依然在想着反击的小女孩。 他笑了。 笑得很骄傲。 “拿到了。” “咱们回家。” “这笔账,咱们回去慢慢算。” 夕阳西下。 陈锋一手抱着陆念,一手拎着那个装满罪证的编织袋。 雷霆跟在身后。 两个小男孩互相搀扶着。 一行人走出了大山。 身后的森林恢复了宁静,只有几只乌鸦在盘旋,似乎在为那些不知死活的猎人哀鸣。 【彩蛋:顾北辰的作文】 夏令营结束后,老师让大家写作文《难忘的一天》。 顾北辰写道: “这山里有坏人,还有会飞的滑板车。念念姐是超人,雷霆是神犬。还有独眼陈叔叔,比坏人还凶。” “我觉得,以后还是别惹念念姐生气了。她连滑板车都能改成坦克。” 这篇作文被老师评为“想象力丰富,科幻题材佳作”。 只有顾北辰知道,那不是科幻。 那是他差点吓尿裤子的真实童年。 第92章 代号:猎熊 【京都 · 西山大院 · 一号楼书房】 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夏令营提前结束了。 此时,一号楼灯火通明。 五个爸爸围坐在书桌前,面色凝重。 书桌正中央,放着那个陈锋带回来的防水袋。 “打开看看吧。” 萧远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声音沙哑。 沈晏州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信纸,纸张很高档,带着淡淡的檀香味。 信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是用毛笔写的行楷,字迹苍劲,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气: 【六月初六,寿宴。】 【备:熊掌一对(活取),飞龙十只,猴脑一副。】 【送至:红房子,1305。】 而在信纸的右下角,盖着一枚鲜红的、如同鲜血凝固般的印章。 “1305……” 叶轻舟看着那个熟悉的数字,拳头猛地攥紧, “果然是他!红房子的那个老不死的!” “为了吃顿寿宴,就要活取熊掌?这特么是人干的事儿?!” “重点不是这个。” 沈晏州指着那枚红色的印章, “这枚章,才是关键。” 那是一枚篆体的私章。 字体古拙,笔画繁复。如果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是什么字。 “念念。” 萧远转头看向正趴在另一张桌子上摆弄显微镜的陆念, “能看清吗?” 陆念跳下椅子,跑过来。 她手里拿着那个被她改装过的高倍放大镜。 她对着那枚印章看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是普通的汉字,我不认得。” 叶轻舟拿起看了看说道: “这是满汉合文。” “左边是满文,右边是汉字。” “汉字部分是……那。” “满文部分……意思是叶赫那拉。” 轰! 这四个字一出,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叶赫那拉。 满清八大姓之一。 更是那个统治了大夏近半个世纪的太后老佛爷的姓氏! “那图鲁……” 叶轻舟深吸一口气,脸色变得惨白, “我早就该想到的。这京城里,能有这种底蕴,能让黑白两道都给面子,还能用这种以前皇家规制私章的……” “只有那王爷家的人。” “查到了。” 沈晏州手里拿着一份泛黄的绝密档案复印件。 “那图鲁,男,68岁。” “前清正黄旗后裔。其父曾任伪满洲国的高官,掌管内务府残部,负责替皇室变卖古董、转移资产。” “建国前夕,他利用手里的巨额黄金,在这个城市埋下了无数的钉子。” “建国后,他改名换姓,蛰伏起来。表面上是个闲散的遗老,实际上……” 沈晏州的声音变得冰冷: “他控制了京城地下60%的古董交易,30%的地下钱庄。” “而且,他和金三角的毒蝎有长期的军火生意往来。” “赵国栋,就是他安插在物资局的一条狗。” “为什么?” 雷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他一个遗老,要那么多钱干什么?还要搞军火?” “为了复辟?不,那是疯子才想的事。” 萧远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他是为了维持他的王朝。” “在他的那个地下世界里,他依然是王爷,依然可以主宰生死,依然可以吃熊掌、喝人血。” “而我们的大哥……” 萧远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大哥当年的行动,不仅仅是打击毒贩。更是无意中切断了那图鲁的一条黄金走私线。”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所以,他才要置大哥于死地。” 真相大白。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仇恨,都有了具体的指向。 不再是一个模糊的影子,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图鲁。” 陆念走到那张地图前,拿起一支红笔。 在地图上的“红房子西餐厅”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六月初六。” 陆念看着日历, “还有一个月。” “那是他的寿宴。” “也是他防备最松懈、但也是最嚣张的时候。” “你想干什么?” 萧远看着女儿,心中隐隐有种预感。 “爸爸。” 陆念转过身, “既然他想要礼物。” “那我们就送他一份大礼。” “一份……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寿礼。” 陆念指了指地上的那个装有“万吨水压机故障铁屑”的证物袋,又指了指那个“假血玉”,还有那张“熊掌订单”。 “念念说的对。” 叶轻舟点了点头。 “他有钱,有权,有人脉。” “但他也有弱点。” “他太老了。老得以为这个世界还停在封建王朝。” “他不懂工业,不懂科技,更不懂……时代变了。” “我要用我的方式。” “把他的王朝,拆成废铁。” “好!” 萧远站起身,整了整军装的领口。 一股属于“獠牙”特战队的杀伐之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既然目标明确,那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这一次,不仅是为了大哥报仇。” “更是为了要把这颗盘踞在京城的毒瘤,连根拔起!” “沈晏州!” “到!” “动用你在军情局的所有权限,给我死死盯住那图鲁的所有资金流向!我要知道他的钱都藏在哪!” “叶轻舟!” “到!” “联合商界的所有力量,切断那氏集团的供应链!我要让他有钱也花不出去!” “林慕白!” “到!” “联系卫生局和防疫站,就说红房子涉嫌使用带有烈性传染病毒的野生动物食材!给我查封他的厨房!” “雷虎!” “到!” “把特战旅拉出来拉练!地点就在红房子方圆五公里!给我形成威慑!我要让他那只老乌龟,连门都不敢出!” “陈锋!” “到!” “保护好念念。她是我们的王牌。” 萧远环视众人,目光如炬: “行动代号:猎熊。” “一个月后,六月初六。” “咱们一号楼,全员出动!” “去给那位那王爷……祝寿!” “是!!!” 五个男人的吼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第93章 陆总工的“特洛伊木马” 1986年5月。 距离那图鲁的六十岁大寿,还有整整一个月。 初夏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斑驳地洒在一号楼的红砖墙上。 院子里的蔷薇花开了,雷霆正趴在花架下打盹,偶尔动动耳朵,驱赶一只不知死活的苍蝇。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岁月静好。 但在地下室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里就像是二战前的盟军指挥部,空气中一股令人心跳加速的备战气息。 陆念此时正穿着她那件牛仔背带裤,戴着防蓝光护目镜,跪坐在地板上。 她的周围,散落着各种被拆解的零件: 一台进口的柯达幻灯机、两个高音大喇叭(从学校广播站淘汰下来的)、还有一堆轻木板和丝绸布料。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银白色物体。 那是一个充气飞艇。 这是叶轻舟托人从香港买回来的“高级遥控玩具”,原本是用作商业广告宣传的,现在成了陆念手中的“战略轰炸机”。 “姐,你确定这玩意儿能飞起来吗?” 顾北辰蹲在一旁,手里拿着胶水,一脸怀疑地看着那个大家伙, “这上面挂了这么多东西,会不会太重了?” “根据阿基米德原理。” 陆念头也不回地正在给飞艇的底部安装挂架, “这个飞艇的体积是3.5立方米,充入高纯度氦气后,理论升力可以达到3.8公斤。” “我拆掉了幻灯机的外壳和变压器,把玻璃透镜换成了树脂的,重量减轻了60%。” “再加上这个……” 陆念拍了拍飞艇底部的那个用轻木做的吊舱: “只要不超重,它就是空中的霸主。” “那你要把它做成什么样子?” 顾北辰问。 陆念停下手中的活,转过身,小脸上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却又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容: “这是我准备的生日礼物。” “当然是要做成一个……大寿桃。” …… 一楼书房。 五个爸爸正在开会。 “为什么要搞这么复杂?” 雷虎是个直肠子,有些不耐烦地敲着桌子, “咱们手里有假血玉,有熊掌订单,还有那个盗猎者的口供。直接把这些甩给警察局,我就不信抓不了那个老东西!” “抓是可以抓。” 萧远摇了摇头,目光深沉, “但那图鲁在京城经营了几十年,黑白两道通吃。如果我们只是走正常程序,很有可能被找个替罪羊顶包。” “那个工厂的内奸刘明,不就是个例子吗?” “没错。” 沈晏州推了推眼镜,看着手中的一份情报, “那图鲁最在乎的,不是钱,而是面子和名声。” “他把自己包装成德高望重的皇族后裔、慈善家、收藏家。这是他的护身符。” “我们要想彻底打垮他,就必须先撕碎他的这张皮。” “六月初六,那图鲁六十大寿。” 叶轻舟接着说道, “届时,京城的权贵、名流、甚至有些不知情的领导都会到场。” “那是他最风光的时候,也是他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如果在那个万众瞩目的时刻,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全部抖搂出来……” 叶轻舟冷笑一声: “那就是社会性死亡。” “到时候,就算他的保护伞想保他,也堵不住悠悠众人之口。” “可是,怎么把证据带进去展示?” 林慕白提出了疑问, “红房子的安保肯定会非常严。我们的随身物品肯定会被检查。录像带、照片这些东西,根本带不进大厅。”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特洛伊木马。” 萧远指了指地下室的方向, “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些滑稽,能让安保人员放松警惕,却肚子里藏着千军万马的礼物。” “念念正在做的那个大寿桃,就是我们的攻城锤。” …… 地下室里。 改造工程进入了最核心的阶段。 第一步:视觉系统。 陆念拆掉了幻灯机的散热风扇(太重),改用液冷散热片(从废旧冰箱拆的铜管)。 她将之前沈晏州洗出来的那些罪证照片—— 那张张院长死亡现场的袖口特写; 假血玉的辐射测试报告; 盗猎者手里的熊掌订单; 还有红房子地下冷库的平面图; 全部制作成了微缩幻灯胶片。 这六张胶片,被装进了一个自动转轮里。 只要电机一转,这六张“催命符”就会轮番投射出去。 第二步:听觉系统。 光有图还不够,还得有声。 陆念把那个高音喇叭的磁体磨薄了一半(减重),连接上了一个微型磁带播放机。 磁带里,是她昨晚拉着顾北辰一起录制的“配音”。 第三步:伪装系统。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为了让这个飞艇看起来像个真正的寿礼,陆念找来了大量的粉红色丝绸和棉花。 她在飞艇外面包裹了一层,把它做成了一个上面尖、下面圆的桃子形状。 为了逼真,她还用绿色的绸布做了两片叶子。 “画龙点睛!” 陆念拿起画笔,沾上红色的颜料,在这个“大寿桃”的侧面,画上了一个大大的、有些歪歪扭扭的笑脸。 还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祝那爷爷:寿比昙花!】 “姐,是寿比南山吧?” 顾北辰看着那个成语,挠了挠头, “昙花不是……开一下就死翘翘了吗?” “对呀。” 陆念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我就是祝他……像昙花一样,最后风光一次,然后……彻底凉凉。” “再说了,我是五岁小孩嘛,写错成语不是很正常吗?” 顾北辰打了个寒颤。 这哪里是寿桃?这分明是死神寄来的快递啊! …… 三天后。 装备组装完毕。 虽然看起来简陋,但这已经是陆念在现有条件下能做到的极致。 它集成了遥控飞行、高亮度投影、大功率扩音三大功能。 全重:3.6公斤。 刚好卡在氦气飞艇的载重极限上。 “试飞开始。” 傍晚,夕阳西下。 一号楼的院子里,爸爸们围了一圈,神情严肃地看着草坪上那个傻乎乎的粉红色“大寿桃”。 陆念手里拿着那个像是砖头一样的遥控器,深吸一口气,推上了油门杆。 嗡—— 飞艇底部的两个微型螺旋桨开始旋转。 那个粉红色的大桃子颤颤巍巍地离开了地面。 一米……两米……五米。 它摇摇晃晃地升到了二楼的高度,像个喝醉了的胖子。 “稳住!稳住!” 雷虎紧张得手心冒汗, “千万别掉下来!那里面可是装了咱们所有的底牌!” “汪!汪!” 雷霆仰着头,看着那个飘在空中的怪东西,兴奋得直跳。 它以为那是给它的大玩具,几次想跳起来去咬那两片绿叶子。 “雷霆!坐下!” 萧远喝止了雷霆。 陆念全神贯注地盯着飞艇,手指微调着舵机。 “高度稳定。风速二级,修正偏航。” “开启投影测试。” 陆念按下一个开关。 唰! 一道强光从“桃子”的底部射出,打在一号楼白色的外墙上。 虽然还没到晚上,但光线依然清晰可见。 墙上出现了一张……雷虎被倒吊在树上的照片(这是上次事件留下的黑历史)。 “噗——” 叶轻舟和沈晏州没忍住,直接喷笑出来。 “哈哈哈!这效果太好了!连老三脸上的油彩都看得清清楚楚!” 雷虎脸都绿了: “念念!你怎么存着这张照片?!快换掉!!” “测试音频。” 陆念忍着笑,又按下一个开关。 滋滋—— 高音喇叭里传出了顾北辰奶声奶气的声音: “雷叔叔是个大笨蛋~大笨蛋~” 声音在整个西山大院里回荡,惊起了树上的几只乌鸦。 隔壁二号楼的窗户开了,顾老爷子探出头: “谁家大喇叭?喊什么呢?谁是笨蛋?” “好!” 萧远大笑着鼓掌, “画面清晰,声音洪亮!这就是我们要的效果!” “想象一下,当那张照片换成那图鲁的罪证,当这个声音换成对他的控诉……” “在几百个宾客的头顶上炸响……” “那画面,绝对比春节晚会还精彩!” 陆念操纵着飞艇缓缓降落。 当那个巨大的粉红桃子稳稳地停在草坪上时,她的小脸上满是汗水,但眼神里却闪烁着必胜的光芒。 “成功了。” 陆念拍了拍飞艇那柔软的肚子, “特洛伊木马,组装完毕。” …… 测试结束后,飞艇被收回了地下室。 氦气被放掉(以便运输),蒙皮被小心折叠,核心组件被拆解装箱。 所有的东西,都被陆念巧妙地装进了一个巨大的、印着卡通图案的礼品盒里。 礼品盒上甚至还绑了一个夸张的蝴蝶结。 “这个盒子,谁带进去?” 陈锋问。 “红房子的安保会检查所有的大件物品。” “我带。” 陆念拍了拍胸脯, “这是我送给那爷爷的手工礼物。五岁小孩带个大玩具进场,安保叔叔是不会怀疑的。” “而且,我们不能直接带氦气瓶进去,那是违禁品。” 陆念看向正在啃骨头的雷霆,露出一个“你懂的”眼神。 雷霆打了个寒颤,感觉背上一凉。 “我会把高压氦气分装在两个微型钢瓶里,藏在雷霆的战术背包底部,上面放满狗粮和玩具。” “让雷霆装作是我的导盲犬。” “只要我们配合好,我们就有十分钟的时间,在宴会开始前的厕所或者更衣室里,把它重新组装起来。” 萧远看着眼前这个只有五岁的女儿,心中感慨万千。 她继承了陆铮的勇敢,也继承了叶轻舟的精明,沈晏州的缜密。 她是集“一号楼”所有智慧于一身的终极兵器。 “好。” 萧远摸了摸陆念的头, “念念,这几天好好休息。” “接下来的一个月,爸爸们会为你铺好所有的路。” “你只需要等待。” “等待那个……桃子成熟的时刻。” 陆念抱着那个写着“寿比昙花”的蒙皮,看着窗外的月亮。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颗可爱的小虎牙。 那爷爷。 你的礼物准备好了。 希望你的心脏,能承受得住这份惊喜。 第94章 沈晏州和资金迷宫 1986年5月20日,深夜23:00。 距离那图鲁的寿宴还有半个月。 夜深人静,整个西山大院都沉睡在初夏的蝉鸣声中。 但一号楼的书房里,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这里正在进行一场没有硝烟、却比刀光剑影更为凶险的战争。 “滋——滋——滋——” “滴——嘟——” 房间的角落里,三台并排摆放的、当下最先进的佳能热敏传真机,正在不知疲倦地工作着。 它们像三只饥饿的怪兽,不断地吐出一张张卷曲的、散发着刺鼻油墨味的热敏纸。 沈晏州坐在被纸张淹没的办公桌后。 此时的他,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种冷静模样。 他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三颗,袖子挽到手肘,领带被随意地扔在地上。那双睿智的眼眸,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该死的……” 沈晏州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手里拿着一支红笔,在一张密密麻麻全是英文和数字的单据上狠狠画了个圈, “又是空壳公司!还是开曼群岛的!” 作为军情局主管,沈晏州这辈子破译过无数密码,追踪过无数间谍。 但这一次,他遇到了对手。 那图鲁这只老狐狸,不仅是个遗老,更是一个精通现代金融洗钱手段的高手。 他利用他在海外(主要是香港和东南亚)的关系网,建立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资金迷宫”。 所有的黑钱——走私古董的、贩卖野生动物的、甚至当年毒蝎的毒资,都被打散成了无数笔看似合法的“小额贸易款”,在几十个离岸公司之间来回倒腾,最后消失在茫茫的金融海洋里。 “只要是钱,就一定有去处。” 沈晏州咬着牙,盯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关系图, “狐狸再狡猾,也得把肉叼回洞里。” “晏州,还没睡?” 门被推开,萧远端着一杯浓茶走了进来。看着满屋子的纸张,萧远也皱起了眉头。 “睡不着。” 沈晏州接过茶,一口灌下, “那图鲁的寿宴是个机会,但光有那些犯罪证据还不够。那些只能定他的刑事罪,很难追回他转移走的巨额国家资产。” “如果我们不能冻结他的资金链,就算抓了他,他的家族、他的残党依然可以用这些钱在外面兴风作浪,甚至买通关系给他翻案。” 沈晏州指着地上的纸堆: “这是我动用了所有的海外关系,甚至欠了国际刑警一个人情,才截获的最近三年的资金流向单据。” “整整三千多张。” “每一张都是独立的。看起来没有任何联系。” “比如这张。” 沈晏州拿起一张传真纸, “一家香港的贸易公司,向泰国买了一批橡胶。五万美金。” “再看这张。” “一家新加坡的航运公司,向香港支付了一笔运费。五万美金。” “金额一样,但时间、公司、名目都不同。” 沈晏州痛苦地抓了抓头发, “我试图找出其中的规律,但这些数据太乱了。就像是一万块拼图碎片,被扔进了一个搅拌机里。” 在这个没有Excel表格、没有大数据库检索的1986年。 数据分析,靠的是人脑和笔头。 这是一项能把人逼疯的工作。 就在两个大男人对着一堆废纸愁眉不展的时候。 一个小小的身影,抱着一个毛绒玩具,揉着惺忪的睡眼,推门走了进来。 “沈爸爸,萧爸爸……” 陆念穿着小兔子睡衣,光着脚丫踩在地毯上, “雷霆饿了,我也饿了。我们可以煮面吃吗?” 萧远一看闺女醒了,那张严肃的脸立马柔和下来: “哎哟,怎么醒了?是不是做噩梦了?等着,爸爸这就去给你煮面!加两个荷包蛋!” 萧远赶紧起身去了厨房。 书房里只剩下沈晏州和陆念。 陆念走到沈晏州身边,看着满地的纸张,好奇地歪了歪头: “沈爸爸,你在玩寻宝游戏吗?” “是啊。” 沈晏州苦笑一声,把陆念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爸爸在找一只很坏很坏的老鼠藏起来的粮食。但是这只老鼠太坏了,把藏宝图撕碎了。” 陆念拿起一张热敏纸。 那是那张香港贸易公司的单据。纸张很薄,滑滑的,还会卷起来。 “这个纸不好写字。” 陆念评价道, “但是……很适合折纸。” “折纸?” 沈晏州一愣。 “对呀。” 陆念拿起那张纸,熟练地翻折起来, “老师教我们折青蛙。这种纸脆脆的,折出来的青蛙跳得远。” 沈晏州看着陆念手里翻飞的纸张,心想:随她玩吧,反正也是复印件,让她开心点也好。 “好,那念念帮爸爸折几只青蛙,看看能不能跳出这个迷宫。” 陆念开心地玩了起来。 她把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单据收集起来。 一张,两张,三张…… “咦?” 陆念突然发出了一声疑惑的轻呼。 “怎么了?” 沈晏州还在埋头计算汇率差。 “沈爸爸,你看。” 陆念举起手里的一只刚折了一半的“纸青蛙”。 这只青蛙是用两张单据拼在一起折的(因为一张太小)。 当她把两张单据的背面叠在一起,准备对折的时候。 “这个画画……接上了。” 陆念指着纸张的背面。 沈晏州漫不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 下一秒。 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动作之大,差点把陆念摔下去。 “别动!念念!别动!!” 沈晏州的声音都在颤抖,一把抓住陆念的小手。 “这……这难道是……!” 第95章 骑缝章的秘密 在那个年代,传真纸是热敏纸,正面是黑色的字迹,背面通常是白色的,或者印着淡淡的厂商水印。 但是。 陆念手里的这两张单据——一张是香港公司的,一张是巴拿马公司的。 看似八竿子打不着。 可是,当陆念把它们背面朝上,边缘对边缘地拼在一起折叠时。 在两张纸的背面,隐约出现了一些极淡的不连贯红色线条。 那是……渗透过来的印泥痕迹! “这是……骑缝章!” 沈晏州拿过那两张纸,举到台灯下仔细观察。 “不,不是普通的骑缝章。” “这是阴阳母子印!” 他迅速从纸堆里翻出其他的单据。 “快!念念!帮爸爸找!找这种背面有红色痕迹的!” “好嘞!” 陆念虽然不懂什么是阴阳印,但她觉得这就是拼图游戏。 父女俩趴在地毯上,开始疯狂地拼图。 十分钟后。 五张看似毫无关联的单据,被拼在了一起。 这五张单据,分别来自香港、东京、新加坡、开曼、巴拿马。 时间跨度长达三个月。 金额也各不相同。 但是。 当它们按照特定的顺序排列在一起时。 它们背面的那些红色渗透痕迹,竟然奇迹般地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巨大的圆形图案! 那是一个复杂的图腾。 中间是一条盘旋的龙。 周围是一圈特殊的密码数字。 “天哪……” 沈晏州看着这个图案,倒吸一口冷气, “那图鲁这个老狐狸!太绝了!” “他根本不是用电脑记账,也不是用账本。” “他是用物理盖章的方式来标记资金链!” “他把所有的空壳公司单据,在发出去之前,都叠在一起,盖上这个巨大的母印。” “只有当这些单据全部收回,拼出这个完整的图案时,才能证明这笔钱的流转闭环!” “这既是防伪标记,也是……提款密码!” 沈晏州迅速拿起放大镜,读取图案边缘的那一圈数字。 【7-5-3-9-Z-U-R-I-C-H】 “Zurich……” 沈晏州的手在颤抖, “苏黎世!” “这是瑞士银行苏黎世分行的账户代码!” …… 萧远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回来时,发现书房里的气氛变了。 那种压抑、焦虑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终于锁定猎物咽喉的兴奋与杀意。 “找到了?” 萧远放下碗。 “找到了。” 沈晏州把那个拼好的图案指给萧远看, “瑞士苏黎世银行的匿名账户。” “这五年来,那图鲁所有的非法所得,不管是卖古董的,还是贩毒的,经过上百次转手,最终都汇入了这一个池子。” “金额高达……三千万美元。” “三千万?!” 萧远的手一抖,面汤洒了出来。 在1986年,三千万美元是什么概念?那是一笔足以买下几架波音客机的巨款! “这个老混蛋!他是把咱们国家的血都吸干了啊!” 萧远气得双眼通红, “必须追回来!一分不少地追回来!” “不仅如此。” 沈晏州的神色突然变得异常凝重。 他指着那个拼出来的图案中央——那条盘旋的龙。 “老萧,你仔细看这个龙爪。” “那是……五爪金龙。” 萧远凑近一看,脸色骤变。 在清朝,五爪金龙是皇帝专用的。亲王只能用四爪。 那图鲁虽然是王爷后裔,但他绝不敢用五爪金龙。那是僭越。 “除非……” 沈晏州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深深的寒意, “除非这个账户,不仅仅属于那图鲁。” “这个账户的共同持有人,或者说……真正的掌控者,身份比那图鲁还要高。” “高到连那图鲁都只是他的一个管家、一个敛财的白手套。” “那……真正的黑手,还不仅仅是他一个人?” 萧远问。 “可能还有……那个位置上的人?” 沈晏州指了指天花板。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震惊。 这水,太深了。 深到他们可能刚刚触碰到了一只不可名状的庞然大物。 “怕吗?” 萧远问。 沈晏州笑了,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怕个球。” “咱们是一号楼的獠牙。” “管他是真龙还是假龙,只要敢吸国家的血,我就拔了他的鳞,抽了他的筋。” …… “沈爸爸,面坨了。” 陆念坐在地毯上,手里还捏着那个立了大功的纸青蛙, “我们还吃不吃了呀?” 沈晏州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无辜的小功臣。 如果不是她天马行空的折纸游戏,自己可能这辈子都困在那个数字迷宫里,发现不了背面的秘密。 有时候,天才的直觉,比精密的情报网更管用。 “吃!必须吃!” 沈晏州一把抱起陆念,狠狠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念念,你立了大功了!” “这只纸青蛙,价值三千万美元!” “哇……” 陆念眼睛亮了, “那能换多少根棒棒糖呀?” “能把全世界的棒棒糖都买下来!” 萧远也笑了,端过面条: “来,先吃面。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抓坏蛋。” 这一夜。 在一号楼温馨的灯光下,三人围坐吃面。 而在遥远的瑞士,那个沉睡了多年的“幽灵账户”,已经被一双无形的眼睛死死锁定。 那图鲁做梦也想不到。 他最引以为傲的、耗资百万建立的洗钱迷宫。 竟然被一只五岁小孩折的“纸青蛙”,轻而易举地跳了过去。 【彩蛋:那图鲁的自信】 此时,那王府。 那图鲁正在听手下汇报。 “三爷,沈晏州那边最近一直在查海外的账。动静挺大。” 那图鲁一边逗弄着波斯猫,一边不屑地冷笑: “让他查。” “那些账本,我请了三个华尔街的会计师做的,还用了内务府的‘阴阳印’加密。” “就算是美国的中情局来了,也得查个三年五载。” “等他们查出来,钱早就变成瑞士雪山下的金条了。” “呵呵,一群武夫,也配跟我玩脑子?” 他不知道。 有时候,打败宗师的,往往是乱拳。 或者是……小学里的手工课。 第96章 影子的潜入计划 【京都 · 西山大院 · 一号楼地下室】 1986年6月1日,深夜。 距离那图鲁的寿宴还有五天。 地下室里灯火通明。 陆念正戴着防毒面具(因为她在处理一些挥发性化学试剂),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上海牌”机械闹钟,正在进行最后的改装。 而在她旁边,陈锋已经换上了一身带着反光条的市政工人制服,脚上蹬着高筒雨靴,背着一个沉重的工具包。 “陈叔叔,准备好了吗?” 陆念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她把那个改装后的闹钟递给陈锋。 “这是声控定时窃听终端。” 陆念像个小教官一样解说道, “我拆掉了闹钟的铃声组件,换成了压电陶瓷麦克风和微型磁带机。” “它平时是休眠的。只有当周围的分贝超过40(正常说话声音)时,它才会启动录音。” “这样可以省电,也能把一盘磁带录满整整三天。” “你要把它安在红房子地下室的通风管道里。” 陈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铁疙瘩,点了点头: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还有这个。” 陆念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布袋子,塞进陈锋手里。 布袋子里哗啦啦作响。 “这是什么?” 陈锋捏了捏,感觉像是一把豆子。 “这是战术反步兵滚动珠。” 陆念一本正经地说道, “俗称:炒过的黄豆。” 陈锋愣住了:“黄豆?给我当干粮?” “不是吃的!” 陆念白了他一眼, “红房子的地下室铺的是大理石地面,非常光滑。” “如果遇到敌人追击,这就是你的撤退神器。” “这是物理学中的滚动摩擦原理。这把豆子撒下去,就算是穿着防滑靴的特种兵,也会摔成滚地葫芦。” 陈锋看着手里那袋香喷喷的炒黄豆,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堂堂“影子”,金三角的丛林死神,今晚要靠一把黄豆杀出重围? 但这既然是“总工”给的装备,那一定有它的道理。 “好,我带上了。” 陈锋换上雨衣,把黄豆袋子郑重地放进贴身口袋。 …… 凌晨1:00,东城区。 一个不起眼的井盖被缓缓移开。 陈锋像一只无声的狸猫,滑进了那个漆黑的洞口。 井盖合上。 世界瞬间陷入了黑暗之中。 这里是城市的下水道。 这里流淌着这座城市所有的污秽:生活污水、工业废水、老鼠、蟑螂,还有被人们遗弃的秘密。 陈锋打开头顶的矿灯。 昏黄的光柱照亮了前方布满青苔和污垢的管壁。 积水没过了他的小腿,每走一步,都会带起一阵泥浆。 几只硕大的老鼠受到惊吓,吱吱叫着从他脚边窜过。 陈锋面无表情。 作为曾经在热带雨林的腐烂沼泽里潜伏过三天的侦察兵,这点恶臭对他来说,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地图。 这是沈晏州通过市政局的档案搞到的地下管网图。 “前方五十米,左转,进入支线C4,直行五百米后右转。” 陈锋在心里默念。 那里,就是红房子西餐厅的排污口。 …… 十分钟后。 陈锋停在了一堵长满铁锈的栅栏前。 栅栏后面,就是红房子的地下室外墙。 透过栅栏的缝隙,甚至能听到里面锅炉运作的轰鸣声。 陈锋拿出工具包里的液压剪。 咔嚓、咔嚓。 两根拇指粗的钢筋被无声地剪断。 陈锋缩着身子钻了进去。 他来到了锅炉房。 这里热气腾腾,机器轰鸣,正好掩盖了他的脚步声。 陈锋脱掉身上满是污泥的雨衣和雨靴,藏在煤堆后面。露出了里面的黑色紧身夜行衣。 他戴上夜视仪,像一道真正的影子,贴着墙根,向深处摸去。 根据陆念分析的结构图,那图鲁的秘密仓库,应该在地下二层。 那是连普通员工都禁止进入的禁区。 陈锋避开了两个打瞌睡的锅炉工,撬开了一扇不起眼的铁门。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 这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冷库大门。 门口没有守卫。 陈锋拿出自制的开锁工具,一番操作之后。 咔—— 随着一声轻响。 门上的铁锁被打开。 陈锋推门闪身进入,随即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即使他是见过尸山血海的战士,此刻也感到一阵寒意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冷库。 而是屠宰场。 也是博物馆。 左边的架子上,挂满了白森森的肉。 有的还带着皮毛。 陈锋走近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黑熊。 四只刚刚被剁下来的熊掌,整整齐齐地码在托盘里,切口还是新鲜的。 旁边还有几只被剥了皮的飞龙鸟(榛鸡),以及几个泡在罐子里的……猴脑。 “畜生。” 陈锋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 这些国家级保护动物,在这个老东西眼里,仅仅是一道下酒菜。 而在右边的木箱里,则堆满了各种古董。 有些还没来得及清理泥土,显然是刚出土不久的。 青铜器、瓷器、玉器…… 每一个箱子上都贴着标签:【Destination: ZURICH】(目的地:苏黎世)。 这就是铁证! 走私文物,非法盗猎。 那图鲁的罪行,在这里一览无余。 陈锋迅速拿出微型相机。 咔嚓、咔嚓。 他在黑暗中飞快地按动快门,把这些罪证全部记录下来。 拍完照片,他抬头看了看。 在冷库的上方,有一个中央空调的出风口。 那里是连接整个红房子通风系统的枢纽。 只要把窃听器放在那里,那图鲁在楼上书房说的话,甚至在大厅里的密谋,都能被录下来。 陈锋踩着货架,轻巧地爬上去。 拆开格栅,把那个改装的“闹钟”吸附在管道内壁上。 滴答、滴答。 闹钟开始工作。 任务完成。 陈锋跳下来,准备撤离。 就在他手刚触碰到冷库大门的开关时。 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而且不止一个人。 “快点!三爷说了,要把这批最好的货挑出来,寿宴上要用!” 一个尖锐、阴狠的声音传来。 陈锋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金边。 那个在拍卖会上被他电击过、那图鲁的大管家。 “是!金爷!” 几个保镖的声音应和着。 门锁正在转动! 跑不掉了! 冷库里虽然大,但并没有太多可以藏身的地方。那些货架都是镂空的,一眼就能看穿。 陈锋环视四周。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角落里的一堆巨大的冰块后面。 那里有一个死角。 他像幽灵一样滑过去,屏住呼吸,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吱呀—— 大门开了。 金边带着四个彪形大汉走了进来。 第97章 可怕的黄豆 金边的手还缠着绷带,脸色阴沉。 “都给我仔细点!” 金边指着那些熊掌, “这可是三爷的命根子。谁要是弄坏了,我就剁了他的手!” 几个保镖开始搬运货物。 金边则背着手,在冷库里来回巡视。 他走到陈锋藏身的冰块附近,突然停住了脚步。 陈锋的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军刺。 如果被发现,只能强行突围。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嗯?” 金边皱起鼻子,用力嗅了嗅。 “什么味道?” “一股……阴沟里的臭味。” 陈锋心里一沉。 他在下水道里钻了半小时,身上的味道虽然换了衣服,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腐臭味是很难完全掩盖的。 金边的目光变得狐疑。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向陈锋藏身的那堆冰块。 一步。 两步。 他一边慢慢靠近,手一边摸向了怀里的手枪。 “出来!” 金边冷喝一声, “我知道有人在里面!我闻到你了!” …… 既然暴露了,那就只有战。 但不能恋战。 必须制造混乱,然后逃脱。 陈锋的脑海里闪过陆念的话: “大理石地面……滚动摩擦……” 他看了一眼地面。 冷库的地面为了清洁,铺的是极其光滑的水磨石。而且因为冷热交替,地面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湿滑无比。 陈锋无声一笑。 他的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个布袋子。 就在金边探出头的一瞬间。 “送你点下酒菜!” 陈锋突然大吼一声。 哗啦——!! 一大把炒得焦黄酥脆的黄豆,被陈锋用“天女散花”的手法,狠狠地撒了出去! 几百颗黄豆,像弹珠一样,瞬间铺满了金边和他身后保镖脚下的地面。 “什么玩意儿?暗器?!” 金边下意识地想要躲避,脚下一动。 滋溜—— 他的皮鞋踩在了一颗圆滚滚的黄豆上。 在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上,这颗黄豆就是最完美的轴承。 “哎哟卧槽!!” 金边发出了一声惨叫。 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像是个跳霹雳舞的醉汉,四肢在空中乱舞,然后—— 砰!! 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 尾椎骨撞在坚硬的地面上,疼得他眼泪都飞出来了。 “金爷!” 后面的四个保镖想冲上来救人。 但他们一动,脚下的黄豆更多。 噼里啪啦! 咚!哐!哎呦! 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 四个彪形大汉,在陆念的“战术黄豆”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有的劈了叉,有的磕了头,有的直接滑出去撞在熊掌架子上,被掉下来的冻肉砸得头破血流。 冷库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哎哟!我的腰!” “抓住他!哎呦……谁踩我手了!” 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混乱。 陈锋没有恋战。 他踩着货架的横梁,像一只猿猴一样从众人头顶跃过。 冲出大门,反手把门锁挂在锁扣上。 咔嚓! 门锁卡死。 “在里面好好凉快吧!” 陈锋大笑一声,转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 半小时后。 陈锋顺着原路返回,钻出了下水道。 当他回到一号楼地下室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浑身湿透,散发着下水道的臭味,手里却紧紧护着那个装满胶卷的防水袋。 “陈叔叔!” 一直没睡的陆念,戴着防毒面具跑了过来。 她乖巧的递给陈锋一条热毛巾和一杯姜汤。 “怎么样?黄豆好用吗?” 陆念瓮声瓮气地问。 陈锋接过姜汤,一饮而尽。 虽然狼狈,但他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畅快笑容: “好用。” “简直是神器。” “那帮孙子,估计现在还在冷库里劈叉呢。” 陆念开心地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就说嘛!物理学是不会骗人的!” 萧远走了下来,看着狼狈却凯旋的兄弟,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影子。” “有了这些照片,加上录音。” “那图鲁这次,就算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咱们的手掌心了。” 陈锋把胶卷递给萧远: “大哥,那图鲁的寿宴上。” “咱们不仅要让他社会性死亡。” “还要让他知道,惹了一号楼的人……” “连站都站不稳。” 窗外,晨光熹微。 距离最后的决战,又近了一步。 而那把撒在红房子地下室的黄豆,将成为那个不可一世的地下帝国崩塌前,最滑稽也最致命的注脚。 【彩蛋:金边的心理阴影】 金边被关在冷库里整整两个小时,才被外面的工人救出来。 差点和冻肉连在一起拔不下来。 他上次被电的伤刚养好没多久,这次摔倒的时候尾椎骨又裂了,看来最近只能趴着睡觉了。 从此以后,他对一样东西有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黄色的圆形物体。 尤其是看到食堂里的炒黄豆,他都会下意识地捂住屁股,浑身发抖。 “撤下去!把这菜给我撤下去!以后那府不许吃豆子!” 第98章 六月初六 【京都 · 西山大院 · 一号楼】 时间:1986年6月3日。 距离那图鲁的寿宴,还有三天。 六月的京城,蝉鸣声已经开始在树梢间聒噪。 一楼客厅,萧远正和刚从外面回来的叶轻舟说着话, “老五,找那个老家伙请帖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叶轻舟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意大利手工西装,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签署的文件。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露出了一个资本家特有的的笑容: “搞定。” …… 两小时前。 京都,聚德楼。 这里是京城最顶级的鲁菜馆子,也是那图鲁钦点的、负责这次六十大寿所有餐饮供应的饭庄。 此时,饭庄的总经理钱掌柜,正满头大汗地坐在办公室里。 而在他对面,坐着气场全开的叶轻舟。 “叶……叶老板。” 钱掌柜擦着汗, “您这要求……太难为人了。那三爷的寿宴,那是定好的。您现在说要收购我们饭庄,还要接管寿宴的安保和服务……这要是让那爷知道了,我这脑袋还要不要了?” “钱掌柜,你搞错了一件事。” 叶轻舟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我是在救你。” “救我?” “那图鲁是什么人,你心里清楚。” 叶轻舟敲了敲桌子, “他这次寿宴,用的食材里有不少是违禁品。万一出事了,警察查下来,你是第一责任人。” “到时候,那图鲁会保你吗?他只会把你推出去顶雷。” 钱掌柜的脸色白了。这正是他最担心的。 “但如果……” 叶轻舟把支票往前推了推, “这饭庄变成了我的产业。” “所有的责任,我叶轻舟担着。” “而且,我出的价,是你市值的三倍。” “拿了这笔钱,你可以去国外养老,也可以在国内重起炉灶。” 叶轻舟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钱掌柜,是个聪明人。” “是拿着三倍的钱远走高飞,还是留下来给那图鲁当替死鬼?” “你有一分钟的时间考虑。” 这还需要考虑吗? 谁会跟钱过不去?何况还是可能有牢狱之灾的钱。 “成交!” 钱掌柜咬牙切齿地签了字, “叶老板,从现在起,聚德楼是您的了!那天的厨师、服务员,您说了算!” …… 画面回到一号楼。 “聚德楼,现在姓叶了。” 叶轻舟把收购合同扔在桌子上, “按照规矩,作为最大的餐饮供应商,我有权带两名技术顾问和若干服务人员进入现场,确保食品安全。” “漂亮!” 沈晏州打了个响指, “那图鲁千算万算,没算到你会直接把他吃饭的锅给端了。” “这样一来,我们不仅能光明正大地进去,还能控制后台。” “分配一下角色。” 萧远拿出一张红房子的平面图: 叶轻舟:身份是聚德画楼的新老板,负责在前台吸引火力,跟那图鲁周旋。 沈晏州:身份是“餐饮总监”,负责监控全场的动向,并切断那图鲁的资金转移通道。 萧远、雷虎:身份是“高级安保顾问”(伪装成随行保镖),负责控制出口和应对突发状况。 陈锋:依旧是“影子”,负责外围接应和切断电源。 “那念念呢?” 大家把目光投向了正坐在地毯上玩拼图的陆念。 “我是主角呀。” 陆念抬起头,手里拿着一块拼图, “我是叶爸爸带来的送寿礼的吉祥物。” “那图鲁再坏,也不好意思把一个来祝寿的小孩子赶出去吧?那样他多没面子。” “而且……” 陆念指了指脚边的雷霆, “雷霆是我的导盲犬。按照国际惯例,导盲犬是可以进入任何公共场所的。” “导盲犬?” 雷虎看着威风凛凛、一脸凶相的雷霆, “这玩意儿看着像要把盲人吃了吧?” “汪!” 雷霆不满地叫了一声,立刻眯起眼睛,耷拉下耳朵,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憨厚老实的表情。 甚至还甚至还得瑟地吐了吐舌头。 演技,懂吗?本汪是专业的。 …… 既然是去“砸场子”,那就要砸得漂漂亮亮。 尤其是陆念,她是运送“特洛伊木马”的核心人物,她的伪装必须完美。 二楼衣帽间。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型的时装秀场。 叶轻舟把他从香港、巴黎买回来的十几套童装全部铺在床上。 “这套不行,黑色的太严肃,像去奔丧。” “这套不行,牛仔裤太随意,不够隆重。” 最后,叶轻舟选中了一条粉色的洛丽塔风格蓬蓬裙。 裙摆层层叠叠,领口有着精致的蕾丝花边,腰间系着一个大大的蝴蝶结。 配上一双白色的小皮鞋和长筒袜。 头上还戴着一个同色系的发箍。 当陆念穿上这一身,从更衣室里走出来的时候。 五个爸爸的眼睛都直了。 太可爱了。 简直就是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瓷娃娃。 那粉嫩的小脸,那无辜的大眼睛,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爱,恨不得把全世界的糖果都给她。 “完美。” 叶轻舟满意地点点头, “这身装扮,绝对能骗过所有的安保。” “谁能想到,这么可爱的小公主,藏着能把那图鲁送进监狱的关键道具(遥控器)?” 陆念走到镜子前,转了个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有些不适应地扯了扯裙摆: “叶爸爸,这裙子……会不会太夸张了?” “我感觉我像个粉红色的奶油蛋糕。” “就是要夸张。” 沈晏州蹲下身,帮她整理了一下领结, “念念,这就是你的武器。” “你的可爱,是那图鲁最大的盲区。” 陆念想了想,突然歪着头,对着镜子做了一个超级甜美的笑脸,还比了个心: “那……” “那个坏爷爷,会不会被我萌死呀?” “如果他被萌死了,我们是不是就不用抓他了?” 这句话一出,满屋子的杀气瞬间破防。 爸爸们笑作一团。 “哈哈哈哈!萌死他!” 雷虎大笑着, “对!这就是咱们的战略!用可爱战术,对他进行降维打击!” “还有雷霆。” 陆念指了指旁边一脸期待的雷霆。 叶轻舟拿出一个特制的红色领结,给雷霆戴上。 又给它穿上了一件定制的黑色小西装(只包住前胸和背部)。 瞬间,一只凶猛的德牧,变成了一位绅士的“狗管家”。 “雷霆,记住你的任务。” 陆念拍了拍雷霆背上的那个伪装成“爱心礼物包”的战术背包(里面藏着氦气瓶和飞艇组件), “你是搬运工,也是保镖。” “到了那里,只能摇尾巴,不能呲牙。除非我下令。” “汪!” 雷霆乖巧地摇了摇尾巴,还在地上打了个滚,展示自己的“良民”身份。 …… 装备检查完毕。 那个巨大的“寿桃飞艇”,被陆念巧妙地拆解,装进了一个看起来像是装大蛋糕的精美礼盒里。 礼盒上写着:【聚德楼 · 特制寿桃】。 这是作为餐饮供应商带进去的“食材”,合情合理。 “一切就绪。” 萧远看着整装待发的众人。 “这次行动,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一旦失败,那图鲁就会反扑,甚至销毁所有证据。” “我们要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他的毒瘤,然后全身而退。” 萧远从抽屉里拿出那把【念 · 铮】匕首,递给陆念。 “念念,带上这个。” “藏在裙子的暗袋里。” “虽然爸爸们都在,但如果……我是说如果,遇到了极端情况。” “它会保护你。” 陆念接过匕首,插进蓬蓬裙内侧专门缝制的刀鞘里。 她仰起头,看着萧远,眼神清澈而坚定: “萧爸爸,我不怕。” “我是陆铮的女儿。” “我是去替爸爸抓坏人的。” …… 1986年6月6日,下午16:00。 距离寿宴开始还有两小时。 一号楼的大门缓缓打开。 三辆黑色的红旗轿车鱼贯而出。 这不是普通的车,这是叶轻舟动用关系搞来的防弹车。 车队驶出西山大院,汇入了京城的滚滚车流。 此时的京城,正沐浴在金色的夕阳中。 故宫的角楼,长安街的自行车流,一切都显得那么安详。 但在那辆防弹保姆车里。 陆念抱着穿着西装的雷霆,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她的手轻轻抚摸着那个装着“寿桃”的大礼盒。 “那爷爷。” 陆念在心里默念, “你准备好了吗?” “你的生日礼物,已经在路上了。” “希望你喜欢这个惊喜。” “毕竟……这可是我们全家,为你精心准备了一个月的……送钟大礼。” 车子转过街角,远处,那座红砖砌成的“红房子西餐厅”,已经出现在了视野中。 门口张灯结彩,豪车云集。 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等待着猎物的光临。 但今天。 走进这张嘴的,不是猎物。 而是全副武装的猎人。 【彩蛋:那图鲁的错觉】 此时,红房子二楼。 那图鲁正站在窗前,看着下面络绎不绝的宾客,心情大好。 “三爷,听说叶轻舟收购了聚德楼。” 管家有些担忧地汇报。 那图鲁轻蔑地一笑: “收购了又怎样?他是想借着送菜的机会,来给我低头认错吧?” “哼,生意人就是生意人。在权力面前,终究是要跪下的。” “待会儿他来了,让他把菜放下,人就可以滚了。” 他完全没想到。 一号楼的众人,给他准备了一份怎样的“大礼”。 第99章 红房子的灯火 【京都 · 东城区 · 红房子西餐厅】 1986年6月6日,傍晚18:00。 今天的东城区,比过年还要热闹。 位于黄金地段的“红房子西餐厅”,这座建于二十世纪初的巴洛克风格建筑,此刻被装点得金碧辉煌。 门口铺着长长的红地毯,一直延伸到街角。数百个写着巨大的“寿”字的红灯笼高高挂起,将原本洋气的西餐厅,硬生生装扮成了一个充满了封建气息的“王府别院”。 豪车如云。 不仅有当时极为罕见的奔驰W126、凯迪拉克,甚至还有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红旗轿车。 来往宾客非富即贵。有穿着中山装的政界要员,有西装革履的外商,更多的则是穿着长袍马褂、手里盘着核桃或鸟笼的“遗老遗少”。 他们在红地毯上寒暄、作揖,互称“爷”或“贝勒”。 仿佛时光倒流,大清还没亡。 而在二楼的落地窗前。 那图鲁穿着一身紫红色的团龙纹唐装,头戴瓜皮帽,正满面红光地俯瞰着这一切。 他手里拿着一根翡翠烟斗,那只名叫“雪球”的波斯猫正趴在他的肩头。 “三爷,吉时已到。” 金边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满脸谄媚, “贵客们都到齐了。咱们是不是该下去了?” 那图鲁深吸一口气,享受着这种万众瞩目的快感: “那是自然。” “今儿个,我要让这京城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就在那图鲁准备下楼接受朝拜的时候。 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哎哎哎!干什么的!有请帖吗?!” 门口负责安保的打手们,拦住了一行人。 为首的,正是叶轻舟。 他今天穿了一身极为考究的黑色燕尾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气场强大多金,活脱脱一个刚从华尔街回来的资本大鳄。 在他左边,是一身儒雅气的沈晏州。 在他右边,则是身材魁梧、哪怕穿着西装也掩盖不住杀气的萧远和雷虎。 除了林慕白因为接到紧急手术的通知无法前来,一号楼众人全都到了。 而在他们中间,是陆念。 她穿着那条粉色的洛丽塔蓬蓬裙,戴着蕾丝发箍,鼻子上架着一副伪装的小墨镜,手里拿着遛狗绳,狗绳的那头是穿着小西装的雷霆。 她的脚边,放着那个巨大的、扎着蝴蝶结的“特制寿桃”礼盒。 这一组合实在太吸睛了,就像是黑帮电影里突然闯进了迪士尼公主。 “请帖?” 叶轻舟整理了一下领结,露出一副惊诧的表情, “我进自己供货的店,还需要请帖?” “什么你供货的店?这是那三爷包场……” 保安头子还没说完。 叶轻舟打了个响指。 啪! 身后的秘书直接把一份红头文件拍在了保安脸上。 “看清楚了。” 叶轻舟冷冷地说道, “三天前,我就已经全资收购了聚德楼。” “现在,这里的一盘花生米、一杯酒,甚至那个老……哦不,那三爷的美食,都是我叶某人提供的。” “我是今天的餐饮总监。” “我不进去盯着,万一有人在菜里下毒,把这一屋子的贵客们都毒死了,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保安头子被这一通抢白弄懵了。 收购了? 餐饮总监? 这……这也没听说过啊! “让他们进来。” 楼梯上,传来了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众人抬头。 只见那图鲁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下楼梯。 他看着叶轻舟,眼神阴鸷,但嘴角却挂着一丝戏谑的笑: “叶老板,好手段啊。” “为了来给我祝寿,竟然买下了一个饭庄。” “这份孝心,那某人领了。” 那图鲁这是在把叶轻舟当“下人”使唤,想要在口头上占便宜。 叶轻舟也不生气,微微一笑: “那爷过寿,咱们做晚辈的,自然要尽心。” “不仅要尽心,还要送一份大礼。” 叶轻舟指了指陆念脚边的那个大盒子: “这是我闺女,特意为您准备的‘寿桃’。” 那图鲁瞥了一眼那个穿着粉裙子的小女孩,又看了一眼那个盒子。 最后目光落在了一脸“憨厚”的雷霆身上。 “带狗进场?” 那图鲁皱眉。 “哎呀,那爷爷~” 陆念突然松开叶轻舟的手,抱着雷霆往前走了两步。 她用撒娇的声音说道: “这是我的导盲犬哦~” “而且雷霆它可乖了,它今天是来当服务员的,给那爷爷端盘子的!” “汪!” 雷霆配合地叫了一声,还人性化地弯了弯前腿,做了个“作揖”的动作。 周围的宾客被这一幕逗乐了: “哟!这狗神了!还会拜年呢!” “这小姑娘长得真俊,像个年画娃娃!” “那爷,既然是孩子的一片心意,就让进来吧!图个乐呵!” 那图鲁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戒备稍微放低了一些。 毕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一个来送礼的五岁孩子赶出去,确实有失风度。 而且,他也想看看这帮人到底能翻出什么浪花。 “行吧。” 那图鲁挥了挥手,像是在打发叫花子, “既然是餐饮总监,那就去后台盯着上菜。” “前厅的贵宾席,没你们的位置。” “至于这个娃娃……” 那图鲁冷笑一声, “就在角落里待着,别乱跑。要是这狗敢乱叫,我就让人把它炖了。” “谢谢那爷爷!” 陆念甜甜地一笑。 但这笑容落在知情人的眼里,却比刀子还冷。 顺利进来了。 第一步,完成。 第100章 好戏开场 宴会厅里,灯光璀璨,丝竹悦耳。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摆满了六十桌酒席。 这不是普通的酒席,而是仿照清宫御膳房规格定制的“满汉全席”。 叶轻舟和沈晏州等人被安排在角落的一张工作桌上。 虽然位置偏僻,但却能统揽全局。 “晏州,怎么样?” 萧远压低声音,手按在腰间的硬物上。 “网已经撒开了。” 沈晏州看着手里那个伪装成计算器的微型数据终端, “我刚刚黑进了这里的电话线路。那图鲁正在频繁地和瑞士那边通电话,确认资金转移。” “他很急。看来他也感觉到了危险。” “菜上来了。” 雷虎突然低声说道,眼神里喷着怒火。 只见一排穿着旗袍的服务员,端着一个个盖着银盖子的托盘走了上来。 主桌上。 那图鲁揭开了盖子。 一股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 盘子里,是一只红烧得晶莹剔透的熊掌。 旁边配着几只清蒸的飞龙鸟。 “好!好啊!” 那图鲁夹起一块熊掌,放进嘴里,闭上眼睛享受地咀嚼着, “就是这个味儿!这是云峰山的黑熊,活取的,肉质才嫩!” 周围的宾客纷纷叫好,举杯恭维: “三爷好口福!” “这可是帝王般的享受啊!” 角落里。 萧远看着这一幕,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每一口肉,都是血淋淋的罪证。 都是对法律的践踏。 “别急。” 叶轻舟按住萧远的手, “让他吃。” “这是他的断头饭。” …… 就在宴会进行到高潮的时候。 陆念拉了拉叶轻舟的衣角。 “叶爸爸,我肚子疼,想去嘘嘘。” 这是暗号。 “去吧,让你雷叔叔陪你去。” 叶轻舟大声说道,故意让周围的保安听到。 雷虎站起身,带着陆念和雷霆,还有那个巨大的礼品盒,走向了大厅侧面的卫生间方向。 刚到走廊口,就被金边拦住了。 “干什么去?” 金边警惕地盯着那个大盒子。 “孩子上厕所,你也管?” 雷虎瞪着牛眼, “这盒子里是给那爷的寿桃!怕放在大厅被碰坏了,先寄存在更衣室不行吗?” 金边狐疑地看了一眼。 陆念立刻捂着肚子,做出痛苦的表情: “叔叔……我要憋不住了……呜呜呜……” 金边最烦小孩哭,不耐烦地挥挥手: “快去快去!别拉在走廊上!真晦气!” 三人一狗顺利通过。 …… 他们并没有去厕所。 而是拐进了一个早已被叶轻舟的人控制住的杂物间(连接着大厅的后门)。 “快!只有十分钟!” 陆念立刻收起了那副痛苦的表情,变得十分专注。 她打开那个礼品盒。 里面是折叠好的粉红色飞艇蒙皮,还有拆散的组件。 “雷霆,气瓶!” “汪!” 雷霆趴在地上,让陆念打开它背上的“爱心背包”。 里面藏着两个高压氦气钢瓶。 滋滋—— 充气开始。 原本瘪瘪的蒙皮,开始迅速膨胀,变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粉色大桃子。 雷虎在门口放风,紧张得满头大汗: “念念,快点!外面好像开始切蛋糕了!” “别催人家。” 陆念的手很稳。 她熟练地安装上电机、挂上投影仪、连接好扩音喇叭。 最后,把那个画着笑脸的一面转到正前方。 “组装完毕。” 陆念拍了拍飞艇的肚子。 “升力测试……正常。” “电源测试……正常。” 此时,大厅里传来了那图鲁的声音: “各位!感谢大家来给我祝寿!” “今儿个高兴,我也给大家准备了一个惊喜……” “哼,你的惊喜肯定没我的大。” 陆念咯咯一笑。 她拿起遥控器,看向雷虎: “雷爸爸,开门。” 雷虎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通往宴会大厅高处的检修门。 下面,就是那金碧辉煌的宴会现场。 几百个衣着光鲜的人,正如蝼蚁般聚集在那图鲁的脚下。 “走吧,大桃子。” 陆念轻轻推了一下飞艇。 然后在遥控器上推下了油门杆。 嗡—— 微型螺旋桨无声地转动。 那个画着滑稽笑脸的巨大粉红色“大寿桃”,载着足以毁灭这个黑暗帝国的所有罪证。 像一个幽灵,缓缓飘进了大厅的上空。 …… 大厅里。 那图鲁正站在台上,手里拿着切蛋糕的长刀,准备发表感言。 “我那某人,这一辈子……” 突然。 人群中有人发出了一声惊呼。 “看!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在挑高八米的水晶吊灯下方。 一个巨大的粉红色物体,正缓缓飘落。 它看起来像个寿桃,但又有点怪异。 最显眼的是,侧面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还有一行大字: 【祝那爷爷:寿比昙花!】 “寿比……昙花?!” 那图鲁愣住了。 他虽然老眼昏花,但这几个字还是认得的。 这是什么鬼祝福? 这是在咒我早死吗?! “这是谁干的?!保安!把它打下来!” 那图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空中的飞艇怒吼。 但已经晚了。 角落里。 陆念站在二楼的栏杆后,看着下面乱成一锅粥的人群。 她眯起眼睛,轻轻按下了遥控器上的红色按钮。 咔嚓。 飞艇下方的投影仪启动了。 一道雪亮的光柱,瞬间刺破了宴会厅原本暧昧昏黄的灯光。 直直地打在了那图鲁身后那面白色的背景墙上。 与此同时。 高音喇叭里传出了一声充满了童真的声音: “喂喂喂?那爷爷,听得到吗?”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预感到。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戏,开场了。 【彩蛋:雷霆的助攻】 就在大家都被飞艇吸引注意力的时候。 雷霆也没闲着。 它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溜到了主桌底下。 它闻到了那盘熊掌的味道。 虽然是熟的,但那种血腥气依然让它愤怒。 它悄悄抬起后腿。 对着那图鲁那双价值连城的手工刺绣布鞋。 滋—— 撒了一泡热乎乎的尿。 这也是寿礼。 童子尿,辟邪。 不客气。 第101章 空中的审判 【京都 · 红房子西餐厅 · 宴会大厅】 1986年6月6日,晚19:15。 此刻的宴会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的粉红色“寿桃”发出的微弱嗡嗡声。 几百双眼睛,不论是达官显贵,还是满清遗老,都死死地盯着那个滑稽的充气飞艇。 以及那行用稚嫩笔触写下的、充满了黑色幽默的祝福语: 【祝那爷爷:寿比昙花!】 那图鲁站在主桌前,他的脸色从刚才的红润,瞬间变得铁青。 “混账!这是谁家的熊孩子?!” 那图鲁气得胡子都在抖,指着空中的飞艇怒吼, “保安!保安死哪去了?!给我把它打下来!” 几个保镖手忙脚乱地想要找东西砸,但那个飞艇悬浮在八米高空,刚好在大厅挑高穹顶的下方,根本够不着。 而且,它在陆念的操控下,灵活得像条粉红色的游鱼,忽左忽右,甚至还挑衅般地在那图鲁头顶转了个圈。 就在这混乱的时刻。 咔哒。 一声清脆的继电器吸合声,从飞艇底部传来。 大厅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这是沈晏州在后台切断了主照明线路,只留下了昏暗的应急灯。 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暧昧不明的幽暗中。 就在这时。 唰! 飞艇下方的投影仪启动了。 一道雪亮的光柱,如同天降的神罚,笔直地刺破黑暗,打在了主舞台正后方那面巨大的白色背景墙上。 审判,开始了。 滋滋—— 高音喇叭里传出了一阵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甜美稚嫩的童声响彻全场: “大家晚上好呀~我是小判官~” “今天是那爷爷的生日,我要给大家讲个故事。” “故事的第一章叫:发光的毒石头。” 墙上的照片变了。 第一张:是一张在医院病床上的特写。一位老人干枯的手上,戴着一枚血红色的扳指。 第二张:是一张权威机构出具的辐射检测报告。上面赫然写着:【放射性同位素钴-60超标5000倍】。 全场哗然。 在场的不少人都戴着从那图鲁这里买的“血玉”或者“古玉”。 童声继续解说: “那爷爷说,这是慈禧太后戴过的血玉,能养人,能长生不老。” “可是……物理老师告诉我,这是用工业强酸泡过的,还照了好多好多的辐射哦~” “戴着它,头发会掉光光,皮肤会烂掉,还会生那种……治不好的大病呢。” “你看,那位躺在床上的爷爷,就是因为戴了这个,最后……嘭!死掉啦!”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真正的核弹,在人群中炸开了。 “什么?!辐射?!” 一个正戴着血玉手镯的贵妇,吓得尖叫一声,像是被毒蛇咬了一样,疯狂地把手镯撸下来,狠狠摔在地上。 啪! 几万块的玉镯摔得粉碎。 “我的天!我最近一直掉头发……难道是因为这个扳指?!” 一个富商脸色惨白,颤抖着把手里把玩的扳指扔了出去。 恐惧是会传染的。 一时间,大厅里到处都是摔玉的声音。 那些曾经被那图鲁吹捧上天的“传世之宝”,此刻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催命符”。 那图鲁看着满地的碎玉,看着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客人此刻对他怒目而视。 他的心在滴血。 那是他的信誉!是他几十年建立起来的“金字招牌”! 就在这一瞬间,碎了! “一派胡言!这是污蔑!这是造谣!” 那图鲁声嘶力竭地大喊, “金边!给我把那个喇叭砸了!把电掐了!” “那爷……电……电闸在叶老板手里啊!” 金边带着哭腔喊道。 照片并没有停止。 咔哒。 转轮转动。 新的照片出现了。 这一次,是一张血淋淋的订单。 上面那枚鲜红的“叶赫那拉”私章,在强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紧接着,是几张被剥了皮的黑熊尸体的照片。那血肉模糊的样子触目惊心,让不少女宾客当场捂住了嘴。 童声再次响起: “故事的第二章叫:吃小熊的老妖怪。” “那爷爷说他最喜欢小动物了。” “可是,他喜欢的是……把小熊的手砍下来,把小猴子的脑壳打开,放在盘子里吃掉。” “大家看看你们面前的盘子呀~” “那个红烧的肉肉,是不是很香?” “那是小熊的手哦~它死的时候,还在哭呢。” 呕——!!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 一个正吃得满嘴流油的胖子,听到这话,再看看盘子里那块还没吃完的红烧肉,胃里瞬间翻江倒海,直接吐了出来。 紧接着,呕吐声此起彼伏。 原本被视为珍馐美味的“满汉全席”,此刻变成了令人作呕的尸块。 那些自诩文明、高雅的权贵们,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成了一场野蛮屠杀的同谋。 “这是犯罪!这是盗猎!” 一个有些良知的年轻官员站了起来,愤怒地指着那图鲁, “那图鲁!你竟然敢在京城干这种事?!” 那图鲁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惨绿。 那是被气的,也是被吓的。 这不仅是道德审判,这是要让他把牢底坐穿啊! “关掉!给我关掉!!” 那图鲁抓起桌上的酒瓶,狠狠地砸向空中的飞艇。 砰! 酒瓶没砸中飞艇,却砸在了墙上的投影上。红酒顺着墙壁流下来,像是一道道血泪。 然而,审判还在继续。 也是最致命的一击。 咔哒。 最后一张照片出现了。 那是红房子地下冷库的照片。 堆积如山的走私文物,贴着“苏黎世”标签的木箱,还有那张沈晏州拼出来的“资金迷宫图”。 童声变得严肃起来,不再是调侃,而是宣判: “故事的终章叫:搬空大夏的老鼠。” “那爷爷的家里,藏着好多好多国家的宝贝。” “他把这些宝贝偷偷运到国外,换成了好多好多的钱。” “这些钱,没有给穷人,也没有给国家。” “而是变成了他那个幽灵账户里的一串数字。” “那爷爷,你的钱够多了。” “可是,你什么时候把国家的血,还回来呀?” 第102章 昙花一现 死寂。 这次是真的死寂。 如果说前两个是道德和刑事问题,那这第三个……就是政治红线。 走私文物,转移资产,这是挖国家的根! 在场的官员们坐不住了。 他们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如果继续待在这里,他们都会被视为同党。 “走!快走!” 有人带头,人群开始向门口涌去。 原本风光无限的寿宴,瞬间变成了树倒猢狲散的逃难现场。 “不许走!都给我回来!” “假的!这都是假的!是编的,是污蔑!” 那图鲁看着那些背弃他的人,彻底疯狂了。 他的自以为的“体面”,在这个粉红色的寿桃面前,崩塌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毒蛇般在大厅里搜寻。 终于。 他在二楼的检修门缝隙里,看到了一个粉色的小身影。 那是陆念。 她正趴在栏杆上,手里拿着遥控器,冷冷地看着他。 而在她身后,站着萧远、雷虎、叶轻舟、沈晏州。 一号楼的獠牙,终于露出来了。 “是你们!!!” 那图鲁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咆哮, “叶轻舟!萧远!你们敢阴我?!” 叶轻舟站在二楼,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那图鲁,优雅地举杯: “那爷,这叫礼尚往来。” “您送了我们一根铁屑,我们送您一个寿桃。” “这买卖,您不亏。” “我要杀了你们!!” 那图鲁已经失去了理智。 他猛地掀翻了主桌。 哗啦! 盘子碎了一地。 他从腰间掏出一把精致的勃朗宁手枪。 “金边!给我杀!把那个小崽子打下来!” 那图鲁举起枪,对着二楼的陆念就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惊得人群尖叫四散。 但子弹并没有打中陆念。 因为早在开枪的前一秒,萧远就已经带着陆念躲了下去。 子弹打在栏杆上,火星四溅。 “找死!” 萧远的眼中杀气暴涨。 这老东西,竟然真的敢动枪!而且是冲着念念! “雷虎!动手!” 萧远大吼。 “收到!” 雷虎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震爆弹(非致命,但在室内效果极佳),拉开拉环,直接扔了下去。 “送你个大炮仗!” 轰——!! 一声巨响,伴随着刺眼的白光。 大厅里瞬间一片混乱。那图鲁被震得耳朵嗡嗡作响,眼前发黑,手里的枪都差点掉了。 “跑!三爷!快跑!” “你们给我上!挡住他们!死也要给我挡住!” 金边毕竟是练家子,反应快一点。 他强忍着尾椎骨的剧痛,指挥手下挡住萧远等人后,快步冲上去架起那图鲁, “别再和他们纠缠了,警察马上就到!走密道!” 那是红房子的一条秘密通道,直通后巷。 那图鲁在金边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往后台跑。 他的假发掉了,露出了秃顶。 他的唐装被红酒泼脏了,像是个狼狈的小丑。 他哪里还有半点王爷的威风? “留得青山在……我不怕没柴烧……” 那图鲁喘着粗气,眼神怨毒, “叶轻舟……这笔账……我迟早要算……” 两人冲进后台,推开那扇伪装成书架的暗门。 只要穿过这条走廊,就能上车逃走。 然而。 就在暗门打开的一瞬间。 他们停住了。 因为在走廊的尽头。 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黑衣戴眼罩,浑身散发着杀气的男人。 陈锋。 陈锋靠在墙上,手里把玩着那把黑色的军刺。 脚下,是一地黄豆(没错,他又撒了一遍)。 “那爷,寿宴还没结束呢。” 陈锋缓缓抬起头,那只独眼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这么急着走,是要去哪啊?” “又是你?!” 金边看到这个噩梦般的男人,尤其是看到地上那些熟悉的黄豆,双腿一软,条件反射地捂住了屁股。 “金边,你的屁股好了吗?” 陈锋冷笑一声, “不过今天,咱们不玩摔跤了。” “咱们玩……捕猎。” 陈锋吹了一声口哨。 “吼——!!” 在他身后的阴影里。 一只戴着红色领结、穿着黑色小西装的大型德牧,缓缓走了出来。 雷霆。 它不再是那个憨厚可爱的导盲犬。 它呲着雪白的獠牙,低吼着,一步步逼近。 它的眼神里,只有猎杀。 而在那图鲁身后,不断传来他手下保镖的惨叫声,显然他们没办法挡住萧远等人太久,最后的防线马上就要被突破。 那图鲁看着眼前这一人一狗,彻底绝望了。 前有猛犬,后有追兵。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完了……” 那图鲁手里的枪垂了下去。 他瘫软在地上,看着那只逼近的黑狗。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那个被他吃掉的熊,变成了复仇的恶鬼,来向他索命。 而大厅里。 那个粉红色的飞艇依然悬浮在半空。 那张滑稽的笑脸,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溃败的王朝。 昙花,谢了。 第103章 黄粱梦碎 【京都 · 红房子西餐厅 · 秘密后廊】 狭窄的后廊里,空气仿佛凝固。 那图鲁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那一身价值连城的紫红色团龙纹唐装,此刻已经满是褶皱和污渍。 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假发也在刚才的逃窜中不知去向,露出了光秃秃的头顶,周围只有几根稀疏的白发在冷风中凌乱。 他看起来不再像是个不可一世的“地下教父”,倒像是个刚从疯人院跑出来的落魄老头。 而在他面前三米处。 陈锋把玩着手中的军刺,那只独眼冷冷地盯着他。 在陈锋身旁,雷霆穿着那件紧绷的黑色小西装,脖子上系着红色的领结,正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滚雷般的低吼。 “那爷,路走窄了。” 陈锋的冷哼一声, “您这出金蝉脱壳,演砸了。” “陈锋……” 那图鲁咬着牙,眼角的肌肉在抽搐, “你不过是萧远养的一条狗。他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十倍!不,一百倍!” “只要你放我走,我那府地窖里的金条,随你搬!” “钱?” 陈锋笑了,笑得很轻蔑, “那爷,您到现在还没明白。” “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比如……良心。” “而且,我不缺钱。我要的是……亲眼看着你伏法。” “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图鲁眼中的求生欲瞬间变成了疯狂的杀意。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他那图鲁这辈子手里的人命也不少,大不了鱼死网破! “金边!给我挡住他!” 那图鲁突然把身边的管家金边猛地推向陈锋,自己则趁机向侧面的窗户冲去。 那是唯一的生路——跳窗。虽然这里是二楼,跳下去可能会断腿,但总比坐牢强! “哎呦!” 金边本来尾椎骨就裂了,被这么一推,脚下又踩到了几颗黄豆。 噗通! 他直接一个五体投地,趴在了陈锋面前,摔得七荤八素。 陈锋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一脚踩在他的背上,让他动弹不得。 而那图鲁已经冲到了窗边。 他伸手去推窗户。 锁死的。 他举起手里那把勃朗宁手枪,想要砸碎玻璃。 就在这时。 砰——! 宴会大厅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巨响。 那是萧远带着特警破门而入的声音。 紧接着,刺耳的警笛声在楼下骤然响起。 呜——呜—— 红蓝色的警灯光芒透过窗户,交替闪烁,照在那图鲁那张惨白的脸上。 楼下已经被包围了。 窗户下面,全是荷枪实弹的武警。 “那图鲁!你被包围了!放下武器!!” 楼下的大喇叭开始喊话。 那图鲁绝望了。 他背靠着窗户,看着一步步逼近的陈锋,又听着外面震天的警笛。 一种穷途末路的悲凉和疯狂涌上心头。 “我不坐牢……我是王爷!我是那拉氏的子孙!” “我死也不坐牢!” 那图鲁突然举起枪。 但他没有对准自己。 这种自私到了极点的人,是不会自杀的。 他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刚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的那个粉色的小身影——陆念。 是的,陆念跟着萧远他们追过来了。 “都是你这个小杂种!” 那图鲁的双眼赤红,手指扣向扳机, “我要拉你垫背!!” 千钧一发之际。 没等陈锋出手。 一道黑色的闪电,先动了。 “吼——!!” 雷霆。 这只一直压抑着杀气的德牧,在看到枪口指向小主人的那一瞬间,彻底爆发了。 它后腿猛地蹬地,甚至在大理石地面上抓出了几道白痕。 巨大的爆发力让它的身体腾空而起,像一枚出膛的炮弹,直接越过了趴在地上的金边,扑向了那图鲁! 那图鲁只觉得眼前一黑。 一只戴着红色领结的大狗,像是一头黑色的狮子,张开了血盆大口。 “啊!” 那图鲁下意识地想要开枪。 但雷霆的速度太快了。 就在他扣动扳机的前1秒。 咔嚓! 雷霆那锋利的獠牙,精准无比地咬住了那图鲁持枪的右手手腕。 虽然那图鲁穿着厚厚的棉服和丝绸唐装,雷霆的牙齿并没有完全咬穿所有的布料刺入骨头。 但是,德牧的咬合力高达几百磅! 加上飞扑的惯性冲击力!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裂声。 那图鲁的手腕,被硬生生咬断了。 “啊——!!!” 那图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手里的勃朗宁手枪拿捏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滑出去老远。 但这还没完。 雷霆并没有松口。 它咬住那图鲁的手腕,借着身体的重量,猛地向下一拽,同时身体在空中一个漂亮的甩动。 过肩摔(雷霆版)! 咚!! 一百二十斤的那图鲁,被这一百斤的军犬直接掀翻在地。 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地板上,撞得他眼冒金星,差点晕过去。 雷霆顺势骑在他身上,两只前爪死死按住他的胸口。 它低下头,那张满是獠牙的大嘴距离那图鲁的喉咙只有两厘米。 温热的腥气喷在那图鲁的脸上。 唾液滴在他的鼻尖上。 “呜——” 雷霆低吼着。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警告: 敢动我主人? 下次咬断的,就是你的脖子。 “不许动!警察!” “手抱头!趴下!” 走廊两头,大批穿着橄榄绿制服的公安干警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东城区公安分局的刑警队长邢队(萧远的老战友)。 “好狗!” 邢队看到雷霆压制住嫌疑人的英姿,忍不住喝了声彩。 两名刑警冲上去,给那图鲁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雷霆这才松开爪子,退后一步,抖了抖身上的毛,重新变回了那个优雅的绅士,跑回陆念身边求表扬。 此时的那图鲁,狼狈到了极点。 手腕剧痛,后脑勺流血,衣服被撕破,脸上还沾着狗口水。 他被两个警察架起来,像拖死狗一样拖向大厅。 “轻点!我是老人!我有心脏病!” 那图鲁还在试图耍赖, “我要见我的律师!我要见上面的领导!” “省省吧,那爷。” 邢队冷冷地看着他, “你那些‘上面的领导’,刚才跑得比兔子还快。” “至于律师……你还是先想想怎么交代那些国宝的去向吧。” …… 宴会大厅里,此刻已经变成了临时的审讯现场。 无关宾客已经被疏散。 那些被查抄出来的假古董、熊掌,堆成了小山。 叶轻舟整理了一下被人群挤皱的燕尾服,走到萧远身边: “结束了?” “结束了。” 萧远看着被押解的那图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毒瘤切掉了。大哥的仇,报了。” 沈晏州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刚刚从那图鲁办公室搜出来的账本),推了推眼镜: “有了这些,加上瑞士那边的资金追踪,他在海外的资产也会被彻底冻结。这次他是真的翻不了身了。” 雷虎则一把抱起陆念,把她举得高高的: “咱们念念是首功!那个大飞艇简直神了!你看见了吗,刚才那帮人的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陆念咯咯笑着,抱着雷虎的脖子: “雷爸爸,放我下来,我要去看看雷霆。” 陆念跑到雷霆身边。 雷霆正坐在地上,吐着舌头,任由做完紧急手术和警察一起赶来的林慕白给它检查牙齿。 “没事,牙没崩。” 林慕白摸了摸狗头, “就是咬到了那老东西的袖扣,有点硌着了。回去吃顿软饭就好了。” 陆念心疼地抱住雷霆的大脑袋,在它脑门上亲了一口: “雷霆真棒!你是大英雄!” “汪!” 雷霆得意地摇着尾巴。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养的。 就在大家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 那图鲁被押解着,经过陆念身边。 他停下了脚步。 虽然带着手铐,虽然狼狈不堪,但他在这一刻,突然不挣扎了。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并没有失败者的颓丧。 反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毒笑意。 他死死地盯着陆念。 就像一条濒死的毒蛇。 “小娃娃。” 那图鲁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磨砂纸, “你以为你赢了吗?” 陆念并不怕他。 她抱着雷霆,仰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直视着那图鲁: “警察叔叔把你抓走了,当然就是我赢了。” “呵呵呵……” 那图鲁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 “这盘棋,还没下完呢。” “老实点!走!” 警察推了他一把,把他押上了警车。 呜——呜—— 警笛声远去。 陆念看着警车消失的方向。 她的小手下意识地握紧了雷霆的项圈。 第104章 短暂的晴天 【京都 · 西山大院 · 一号楼院子】 1986年6月13日,傍晚。 距离那图鲁被捕已经过去了一周。 六月的京城,晚风微醺。 一号楼的院子里,此刻充满了人间烟火气。之前的紧张感,似乎随着那图鲁的入狱而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滋滋冒油的烤肉声,和冰镇啤酒碰撞的清脆声响。 “雷虎!你会不会烤啊?那是澳洲进口的和牛!你给烤成黑炭了!” 叶轻舟穿着休闲的Polo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心疼地指着烧烤架上的一块肉大喊。 “去去去!你懂个屁!” 雷虎穿着个大裤衩,脖子上挂着毛巾,手里拿着大蒲扇呼哧呼哧地扇着火, “肉就要烤得焦一点才香!这是我在丛林里练出来的手艺!那时候抓条蛇都是这么烤的!” “得了吧,你那叫焚烧。” 林慕白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正在给萧远倒茶, “这肉里要是产生了苯并比,那是致癌物。少给念念吃。” 萧远惬意地靠在椅背上,看着这帮老兄弟斗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 他转过头,看向草坪的另一边。 那里,陆念正穿着一身白色的小连衣裙,光着脚丫踩在草地上,手里拿着一个塑料飞盘。 “雷霆!接住!” 陆念用力一扔。 “汪!” 雷霆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窜了出去,高高跃起,在半空中准确无误地咬住了飞盘。 然后落地,摇着尾巴跑回来,把飞盘放在陆念手里,等着下一次投喂(奖励牛肉干)。 而在旁边,顾北辰正苦逼地被当成“人肉障碍物”。 “姐……能不能别让雷霆从我头上跳过去?我怕它踩我脸……” “放心吧,雷霆技术好着呢!” 陆念咯咯笑着,那笑声清脆得像银铃,回荡在夏日的晚风中。 看着这一幕,萧远觉得,哪怕之前经历了再多的凶险,这一刻,都值了。 …… 晚宴开始。 长条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 除了雷虎那几串“黑炭烤肉”,还有聚德楼的大厨特意送来的精致菜肴。 “来,走一个!” 萧远举起手中的燕京啤酒, “庆祝咱们这次‘猎熊行动’圆满成功!那只老饕餮,终于进笼子了!” “干杯!” 五个玻璃杯碰到一起,泡沫飞溅。 “这一周,那老东西在里面可不好过。” 陈锋难得地坐在桌上吃饭(平时他习惯躲在暗处),他和张大军坐在一起,手里都拿着一串羊肉, “听说他毒瘾犯了,在号子里撞墙。而且那些被他欺负过的囚犯,天天给他‘上课’。现在别说王爷的架子了,连条癞皮狗都不如。” “那是他活该。” 叶轻舟优雅地切着牛排, “我已经让人在商界放出了风声,那氏集团的信誉彻底破产。他的那些古董店、钱庄,现在都在被查封。这一仗,咱们把他连根拔起了。” “对了。” 叶轻舟突然放下刀叉,从口袋里掏出几张花花绿绿的票据, “既然那图鲁的事解决了,咱们是不是该放松一下了?” “我听说北戴河那边的疗养院不错。阳光、沙滩、海浪。” “我让人在那边买了一栋海景别墅。咱们全家带上念念,去度个假?” “海边?!” 正在喂雷霆吃香肠的陆念耳朵尖,一下子听到了, “是有很多很多沙子,可以堆城堡的那种海边吗?” “对!” 叶轻舟笑着把陆念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不仅有沙子,还有贝壳,还有大海蟹!念念想去吗?” “想去!!” 陆念兴奋地拍手, “我想带雷霆去游泳!老师说雷霆是会狗刨的!” “好!那就这么定了!” 萧远拍板, “下周一,全员出发!目标北戴河!” 欢声笑语达到了高潮。 大家都在憧憬着那个美好的假期。 仿佛所有的阴霾都已经散去,未来只有阳光和沙滩。 唯独一个人例外。 …… 二楼书房。 沈晏州并没有在楼下庆祝。 他借口说要处理一点公文,实际上,他正守在那台传真机前,等待着来自瑞士苏黎世的重要消息。 那图鲁虽然被抓了,但那笔高达三千万美元的黑金,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如果不追回来,那图鲁随时可能利用这笔钱在外面运作,甚至找替死鬼翻案。 “滴——滴——” 传真机终于响了。 沈晏州的精神一振,迅速拿起那张缓缓吐出的热敏纸。 这是他在国际刑警组织的朋友,动用最高权限查到的“幽灵账户”实时状态。 然而。 当看清纸上的内容时。 沈晏州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手里的钢笔“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传真纸上只有一行简短的英文: 【ACCOUNT STATUS: CLOSED】(账户状态:已注销) 【BALANCE: 0.00】(余额:0) 【TRANSACTION TIME: 1986-06-07 03:00 AM】(交易时间:1986年6月7日凌晨3点) “怎么可能……” 沈晏州的手在颤抖。 6月7日凌晨3点。 那是那图鲁被捕后的五个小时。 那时候,那图鲁已经被关进了看守所,所有的通讯都被切断了,甚至连律师都还没见到。 他绝对不可能操作转账! “除非……” 沈晏州猛地站起来,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除非这个账户,本来就不止那图鲁一个人在用。 除非有一个权限比那图鲁更高的人,在得知那图鲁出事的第一时间,就立刻切断了尾巴,把钱全部转移走了。 “三千万美元……一夜之间蒸发。” 沈晏州看着窗外那个欢声笑语的院子。 他突然觉得,那根本不是什么胜利的庆功宴。 那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一点微光。 那图鲁不是什么王。 他只是一只手套。 现在手套脏了,被主人扔了。 但那个主人……就在暗处,冷冷地看着他们。 第105章 破碎的泡沫 院子里。 萧远正喝得高兴,突然看到沈晏州脸色惨白地从楼上走下来。 那种表情,萧远只在当年战场上,侦察兵报告“已被包围”时见到过。 “老沈?怎么了?” 萧远放下了酒杯。 其他人的笑声也逐渐停了下来。大家都是人精,看出了气氛不对。 沈晏州走到桌边,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张传真纸拍在了桌子上。 “钱,没了。” 沈晏州的声音有些沙哑, “三千万美元。在那图鲁被抓后的五个小时内,被全部转走。去向不明。” “什么?!” 叶轻舟一把抓起传真纸, “不可能!国际转账需要手续!这么大笔资金,怎么可能这么快?” “因为那是‘内部划转’。” 沈晏州摘下眼镜,揉了揉疲惫的眉心, “对方拥有这个账户的最高级密钥。” “那图鲁只有存钱的资格,没有取钱的资格。” “我们一直以为那图鲁是庄家。” “其实……他只是个管账的伙计。” 一阵冷风吹过。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烧烤架,此刻显得有些凄凉。 “管账的伙计……” 萧远喃喃自语, “一个管账的伙计,就能在京城呼风唤雨几十年?” “那他的主子……得是什么样的人物?” “难道是……那个叶赫那拉?” 雷虎想起了那个私章。 “不清楚。” 沈晏州摇了摇头, “但我查到了这笔资金最后消失的一个中转站代码。” “T-J。” “T-J?” 众人面面相觑。 “天津(Tian Jin)。” 沈晏州抬起头,目光深邃, “现在看来……那图鲁是知道自己还有退路。” “只要钱还在那个主子手里,那图鲁就有可能……出来。” ……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刚才那种“天下太平”的喜悦,瞬间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就在这时。 “叶爸爸!萧爸爸!” 陆念抱着雷霆跑了过来。 她的小脸上洋溢着汗水和笑容,手里举着一串烤焦的鸡翅: “雷叔叔烤的这个翅膀虽然黑黑的,但是里面好好吃哦!” “你们怎么不吃呀?是不是因为要去海边太高兴了?” 看着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 萧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容,接过那串黑鸡翅: “是啊,爸爸是在想,到了海边给念念买个什么样的游泳圈呢。” “我要粉红色的!带鸭子的那种!” 陆念开心地说道。 “好,买。” 萧远摸了摸陆念的头, “去玩吧,爸爸们商量一下路线。” 看着陆念和雷霆跑远的背影。 萧远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加凌厉的杀气。 “兄弟们。” 萧远低声说道, “看来,咱们高兴得太早了。” “那图鲁只是个开始。” “但不管那个主子是谁,不管他在什么地方。” “只要他敢动念念,敢动咱们一号楼。” 萧远狠狠地咬了一口那串烤焦的鸡翅,连骨头都嚼碎了: “老子就让他知道。” “什么叫……有来无回。” “影子。” “到。” “取消休假。启动二级战备。” “去天津。给我查。把那个‘T-J’翻个底朝天。” “明白。” 陈锋的身影隐入黑暗。 …… 同一时间。 天津 · 静园。 这是一座深藏不露的小洋楼。 书房里,没有开灯。 只有一支点燃的线香,在黑暗中忽明忽灭。 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 他的手里,把玩着一枚帝王绿翡翠扳指。 “三爷进去了。” 黑暗中,一个手下低声汇报。 “进去了也好。” 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很轻,听不出年龄,带着一种戏腔般的韵味, “他在京城太招摇了,忘了祖宗的规矩:闷声发大财。” “让他进去冷静冷静,去去火气。” “可是……那些钱……” “钱已经回来了。” 那人转动着手里的扳指, “只要根还在,叶子剪了,还能再长。” “不过……” 那人的目光看向窗外,那是京城的方向, “那几个当兵的,” “还有那个……叫陆念的小娃娃,有点意思。” “能把那图鲁逼到这个份上,是个做局的天才。” “要把他们处理掉吗?” 手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急。” 那人笑了, “寂寞了这么多年,难得有个像样的对手。” “既然他们要来天津……” “那就把那图鲁放出来吧。让他当个饵。” “咱们……陪这些小朋友,好好玩玩。” 线香燃尽。 最后一点火星熄灭。 黑暗彻底笼罩了一切。 【彩蛋:陆念的直觉】 那天晚上,陆念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那个粉红色的大寿桃飞到了海边。 但是海里没有小螃蟹。 海里有一条巨大的、看不见头的黑鱼,一口吞掉了寿桃。 陆念惊醒了。 她抱着雷霆,看着窗外的月亮。 “雷霆。” “我觉得……我们可能去不成海边了。” “我们要去抓那条大黑鱼了。” “汪。” 雷霆舔了舔她的手。 别怕。 我会游泳。 我去咬死它。 第106章 北戴河假日 【河北 · 北戴河 · 某干部疗养院海滩】 1986年6月15日。 阳光正好,海风微咸。 三辆挂着京牌的轿车停在了海边一栋白色的欧式别墅前。 车门刚一打开,一股带着大海气息的湿润凉风就扑面而来。 “哇——!是大海!!” 顾北辰第一个冲下车。他穿着一条印着花里胡哨椰子树的大裤衩,戴着墨镜,背着那个比他人还大的粉红色鸭子游泳圈,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向沙滩。 紧接着,陆念也被萧远抱下了车。 她今天穿着那件叶轻舟特意从香港买回来的连体小泳衣,那是淡淡的天蓝色,领口有一圈荷叶边,头上戴着一顶宽边的草编遮阳帽,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精致的洋娃娃。 “汪!” 雷霆最后一个跳下车。它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一盆水(大海),兴奋得在沙滩上疯狂刨坑,沙子扬得满天飞。 …… 遮阳伞下。 五个爸爸,加上陈锋和张大军,正躺在沙滩椅上。 叶轻舟戴着墨镜,看着远处正在踩水的孩子们,低声说道: “都记住了吗?这几天,谁也不许提那图鲁,更不许提钱没了的事。” “咱们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陪念念玩好。” “放心吧。” 雷虎穿着紧身背心,露出那一身恐怖的腱子肉,正在给陈锋涂防晒油(画面太美), “谁敢提那些晦气事,老子把他扔海里喂鲨鱼。” 张大军有些拘谨地坐在一旁,他很少有机会享受这种生活。 “首长……我就不下水了,我在这看着东西。” “看什么东西!” 萧远扔给他一个巨大的橡胶轮胎(当游泳圈), “这是命令!全员下水!那是海水,浮力大,正好给你做康复训练!” …… 沙滩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在玩水。 陆念正蹲在湿润的沙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塑料小铲子,神情严肃。 而在她旁边,顾北辰正吭哧吭哧地用小桶提水。 “姐,咱们堆个城堡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挖这么深?” 顾北辰累得直喘气。 “这不叫城堡,这叫海岸防御工事。” 陆念推了推滑落的墨镜,指着沙盘, “你看,这里是护城河,利用潮汐引水。这里是主堡,由于沙子的剪切力不够,我们需要混合水来增加粘性,而且要做成梯形结构抗震。” “顾北辰,快去那边捡点贝壳,我要做反登陆拒马。” 顾北辰:“……” 别的小孩堆沙子是过家家,念念姐堆沙子是在修马奇诺防线啊! …… 陈锋和张大军原本想在旁边当安静的守护者。 但很快,他们就被“征用”了。 “陈叔叔!张叔叔!快来!” 陆念挥舞着小铲子。 十分钟后。 两个曾经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硬汉,此刻正只露出脑袋,身体被埋在深深的沙坑里。 陆念和顾北辰在他们身上堆出了各种造型。 陈锋被堆成了一条“美人鱼”(甚至用海草给他做了个假发)。 张大军被堆成了一只“大海龟”。 “陈锋……” 张大军只有头能动,无奈地看着旁边的陈锋,“咱们这样……是不是有点损形象?” 陈锋面无表情(脸上被画了猫胡子),淡淡地说道: “习惯就好。这是伪装课。忍耐也是特种兵的必修课。” “汪!” 雷霆跑过来,好奇地闻了闻陈锋那颗被海草覆盖的脑袋,然后竟然抬起后腿,想要在他旁边的沙堆上做记号。 “雷霆!憋回去!” 陈锋大惊失色。 雷霆吓了一跳,委屈地跑开了。 …… 那个年代去海边,最流行的吃法就是把大西瓜扔进海里冰镇。 叶轻舟特意买了好几个几十斤重的大西瓜,用网兜罩着,泡在浅海里。 然而,一个大浪打来。 网兜松了。 一个圆滚滚的大西瓜,顺着退潮的海水,晃晃悠悠地往深海漂去。 “哎呀!西瓜跑了!” 顾北辰眼尖,大喊一声。 那是他们等会儿要吃的冰镇西瓜啊! “我去追!” 雷虎刚要起身。 “不用。” 陆念站起来,指着那个绿色的漂浮物: “雷霆!目标锁定!搜救!” “扑通!” 雷霆毫不犹豫地跳进海里。 它是德牧,天生就是游泳健将。 只见它四肢划水,像一艘黑色的鱼雷艇,劈波斩浪,迅速接近了那个“逃跑”的西瓜。 但是,西瓜是圆的,又湿又滑,根本咬不住。 雷霆试了几次,都滑脱了。 岸上的人都替它着急。 “雷霆,用推的!用鼻子顶!” 陆念喊道。 雷霆似乎听懂了。 它游到西瓜后面,用那个湿漉漉的大鼻子,顶着西瓜,一点一点地往岸边推。 一个浪打来,它被淹没,然后又倔强地浮起来,继续顶。 那个画面,既滑稽又励志。 终于。 雷霆把西瓜顶到了浅滩。 它累得瘫倒在沙滩上,一直吐着舌头。 “雷霆真棒!” 陆念跑过去,给了它一个大大的拥抱。 爸爸们立刻切开西瓜。 经过海水冰镇的西瓜,带着一丝丝咸味,却更加衬托出瓜瓤的清甜。 雷霆分到了最大的一块(去籽的)。 它趴在陆念脚边,吃得满脸红汁水,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大海真好玩。 大绿球也好吃。 …… 傍晚。 夕阳染红了海面。 大家围坐在沙滩上,生起了篝火。 张大军拿着吉他(这是他在部队文工团学的),弹起了一首苏联老歌《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歌声悠扬,海浪轻拍。 陆念靠在萧远怀里,手里拿着一根荧光棒。 雷霆趴在她腿上睡着了,时不时抽动一下腿,可能是在梦里追海鸥。 “萧爸爸。” 陆念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大海,轻声问道, “爸爸的敌人真的都被抓住了吗?” 萧远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怀里这个聪慧得让人心疼的孩子。 他知道,其实念念什么都猜到了。 但她选择了不拆穿,选择了配合大人们演这场“天下太平”的戏。 “是啊。” 萧远柔声说道, “都被抓住了,就算还有暂时躲起来的……爸爸们也一定会抓住他。” “那……” 陆念转过头,看着坐在火堆另一边的陈锋和沈晏州。 火光映照在他们脸上,他们的眼神虽然看着火苗,却依然透着一丝警惕。 “那我们下次,是不是要去抓螃蟹玩呀?” 陆念突然冒出一句。 陆念眨了眨眼睛,指着沙滩上顾北辰刚挖的一个大坑: “因为还有好多坏螃蟹藏在沙子里呢。” “如果不把它们挖出来,下次来玩,会夹脚的。” 萧远笑了。 他紧紧搂住女儿,眼眶有些发热。 这孩子,什么都懂。 她是在告诉大家:她准备好了。 “对。” 萧远深吸一口气,看向北方的夜空, “等游完泳,咱们就去挖螃蟹。” 夜色降临。 篝火在海风中跳动。 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明天,他们将离开这片温柔的海滩,踏上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征途。 但在今晚。 这里只有欢笑、歌声,还有爱与守护。 第107章 证据消失了 【京都 · 西山大院 · 一号楼】 时间:1986年6月20日,清晨。 距离那图鲁被捕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京城的雨季来了。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夜,把西山大院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 一号楼的客厅里,气氛却是轻松愉快的。 萧远正穿着围裙,哼着那首《小白杨》,在厨房里煎鸡蛋。 陆念坐在餐桌旁,晃悠着小腿,正在用彩笔画画。画纸上是一个穿着囚服、正在在那哭鼻子的老头,旁边还画了一只大黑狗在看守他。 “萧爸爸,今天是不是就要审判那爷爷了呀?” 陆念咬着笔头,天真地问道, “沈爸爸说,那个叫公诉书的东西已经写好了,能判他好多年好多年呢。” “没错!” 萧远把金黄的荷包蛋盛进盘子里,端上桌, “今天上午,检察院就会正式批捕。不出意外的话,那老家伙这辈子的饭都要在牢里吃了。” “赶紧吃,吃完了爸爸带你去买去新衣服!”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证据链完整:人证(工厂内奸刘明)、物证(辐射玉佩、熊掌订单)、现场录像(飞艇投影)。 这就是个铁案。 然而。 就在萧远刚坐下,准备喝一口热豆浆的时候。 叮铃铃——!! 客厅里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在安静的早晨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种不祥的预警。 萧远皱了皱眉,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我是萧远。” 电话那头,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了东城分局刑警队长邢队那沙哑、疲惫、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 “老萧……” “出事了。” …… “什么叫出事了?” 萧远的心里咯噔一下,握着听筒的手指猛地收紧。 “刘明……死了。” 邢队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 “死了?!” 萧远吼了出来, “怎么死的?昨天人不还是好好的吗?他还等着出庭作证指认那图鲁指使破坏军工设备!怎么突然就死了?!” “今早凌晨三点。” 邢队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 “看守所巡岗发现的。法医初步鉴定是……突发性心肌梗塞。” “而且……” “在他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封遗书。上面写着,是他自己贪财,为了骗那图鲁的赏钱才去搞破坏的,那图鲁并不知情,只是随口抱怨了几句,被他曲解了意思。” “他说是自己良心不安……畏罪自杀。” “放屁!!” 萧远气得狠狠一拳砸在墙上,震得墙上的挂钟都歪了, “刘明身体壮得像头牛!哪来的心肌梗塞?!还有那遗书,早不写晚不写,偏偏在批捕前一天写?!这分明是灭口!是顶包!” “我知道……我知道……” 邢队的语气里充满了痛苦, “可是老萧,法医是市局派来的,鉴定报告已经盖章了。而且监控录像显示,昨晚没人进过他的监舍。” “人证……没了。” 还没等萧远消化完这个噩耗。 电话那头,邢队又抛出了第二个更惊人的炸弹。 “还有……老萧,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昨晚……东城分局的物证室,着火了。” 萧远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你说什么?” “起火点是物证室的老化线路短路。” 邢队的声音都在发抖, “火势太大了,消防队来的时候,已经烧了一半。” “那块……那块辐射血玉,还有那些从红房子搜出来的熊掌、飞龙鸟标本……” “都……都毁了。” “熊掌烧成了灰。那块玉,在高温下炸裂了,碎片混在废墟里,已经无法提取有效的辐射指纹和雕刻痕迹了。” “呵呵……哈哈哈哈!” 萧远突然笑了,笑得无比凄凉和愤怒, “线路短路?意外失火?” “好一个意外!好一个巧合!” “前脚人死,后脚火烧!” “这是把我们当傻子耍吗?!” “老萧,对不起。” 邢队是个硬汉,此刻声音却带了哭腔, “我昨晚没值班……是副局长带人值的班……我……” “我没守住。” 萧远拿着听筒,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邢队是无辜的。邢队只是个队长,在那张遮天蔽日的大网面前,他也只是个无能为力的棋子。 “那图鲁呢?” 萧远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检察院的人刚才来了。” 邢队叹了口气, “因为关键人证死亡且翻供,关键物证损毁……” “证据链断裂。” “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 “不予批捕。” “变更为取保候审。律师已经在办手续了,十分钟后……他就能走出大门。” …… 萧远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那里,仿佛一座石化的雕像。 窗外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像是在嘲笑他们的无能。 “大爸爸,怎么了?” 陆念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她放下手里的画笔,跑过来抱住萧远的腿。 雷霆也跑过来,不安地蹭着萧远的手。 萧远低下头,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 他该怎么告诉这个五岁的孩子? 告诉她,正义迟到了? 告诉她,那些坏人只要有权有势,就可以把法律当成废纸? 告诉她,他们这一个月的努力,那场惊心动魄的飞艇审判,全都变成了一场笑话? “念念……” 萧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那爷爷……他可能……要去治病了。” “警察叔叔说,他身体不好,不能住在那里面。” 陆念愣住了。 她虽然小,但她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和智慧。 她看着萧远那双发红的眼睛,看着旁边刚才还一脸兴奋现在却面色铁青的沈晏州和叶轻舟。 她明白了。 这不是治病。 这是放虎归山。 陆念慢慢松开手。 她走回餐桌旁,拿起那张刚才画好的画。 画上,那图鲁在坐牢,大黑狗在看守。 那是她心目中的结局。 嘶啦—— 陆念把画撕成了两半。 然后是四半,八半。 最后揉成了一团废纸,扔进了垃圾桶。 “念念?” 叶轻舟心疼地走过去。 “叶爸爸。” 陆念抬起头,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 “老师骗人。” 陆念轻声说道, “老师说,做错事就要受罚。橡皮擦只能擦掉铅笔字,擦不掉错误的痕迹。” “但是……” 陆念指了指窗外阴沉的天空, “那个坏爷爷手里,有一块好大好大的橡皮擦。” “他把所有东西都擦掉了。” “连同我们的努力,一起擦掉了。” 这番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五个大男人的心上。 是啊。 这就是现实。 那个他们想极力保护孩子不去面对的、肮脏的现实。 第108章 愤怒 上午10:00。 东城看守所大门外。 雨越下越大。 一辆黑色的加长红旗轿车停在路边,那是叶轻舟的车。 一号楼的全员都坐在车里。 他们没有下车,只是隔着雨幕,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铁门。 嘎吱—— 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 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那图鲁。 他不再是半个月前那个在寿宴上狼狈不堪、满身污渍的老头。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甚至还拿着一串佛珠。 他的手腕上还缠着绷带,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气度。 在他的身后,跟着那个断了尾椎骨、此刻拄着拐杖的金边。 还有一个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的精英律师。 那图鲁站在大门口,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然后,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转过头,目光准确无误地穿过重重雨幕,锁定了那辆黑色的红旗车。 车窗内。 萧远的手按在枪套上,青筋暴起。 雷虎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陆念趴在车窗上,冷冷地看着他。 那图鲁笑了。 不是那种疯狂的笑,也不是得意的笑。 而是一种……悲悯。 一种上位者对蝼蚁的不屑与嘲弄。 他抬起那只完好的手,对着红旗车的方向,轻轻地挥了挥。 就像是在跟老朋友告别。 又像是在说: 小朋友们,游戏结束了。 你们输了。 然后,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轿车驶来。 那图鲁弯腰上车。 车子启动,溅起一片泥水,扬长而去。 只留下红旗车里的众人,在一片死寂中,听着雨刮器枯燥的刮擦声。 “操!!!” 雷虎终于忍不住了。 他一拳砸在车窗玻璃上,特种防弹玻璃都被砸出了裂纹。 “我要去杀了他!!” 雷虎拔出腰间的军刺,就要推门下车, “什么狗屁法律!什么狗屁证据!老子现在就去毙了他!大不了老子给他抵命!” “坐下!” 萧远一声厉喝,拉住了雷虎。 “二哥!你还忍?!” 雷虎虎目含泪, “咱们拼死拼活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给大哥报仇,为了给国家除害吗?现在呢?他大摇大摆地走了!咱们成了笑话!” “杀了他是便宜他。” 萧远的声音冷得像冰, “而且,现在没有理由的杀了他,我们就成了罪犯。那就真的遂了他的意了。” “他背后有人。” “如果我们现在乱了阵脚,让别人抓到借口,那个人会毫不犹豫地把我们一号楼也给铲平了。” “到时候,谁来保护念念?” 提到念念。 雷虎的动作僵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陆念。 陆念正抱着雷霆。 雷霆也在低吼,它的鼻子很灵,它闻到了那个坏老头的味道。它不懂为什么咬住了猎物又要松口。 “雷爸爸。” 陆念伸出小手,擦了擦雷虎脸上的泪水, “别生气。” “生气会变老的。” 陆念看着那辆消失在雨雾中的红旗轿车,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与坚韧。 “他跑不掉的。” 陆念轻声说道, “橡皮擦虽然能擦掉字,但擦不掉纸上的压痕。” 叶轻舟点了点头: “念念说的对。” “只要他还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他还贪婪,他就一定会留下新的痕迹。” “这次是我们输了。” “因为我们太相信规则了。” “但下次……” 他握紧了拳头, “我们不按他的规则玩了。” “我们要制定……我们自己的规则。” …… 【京都 · 东城区 · 深巷那府】 上午11:30。 两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那府门前。 嘎吱——! 急刹车的声音刺破了雨幕。 萧远第一个跳下车,脸色比这天气还要阴沉。 紧接着是雷虎、林慕白、张大军,以及脸色凝重的叶轻舟、沈晏州和陈锋。 最后,陆念抱着穿着雨衣的雷霆,陈锋被护在身后。 “影子,怎么说?” 萧远盯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陈锋蹲在门口,查看了一下门缝和地面的痕迹。 雨水冲刷了很多东西,但他依然看出了一些端倪。 “没有车辙印是新的。这里的车辙……至少是三个小时前的。” “门槛上的灰尘积水也是完整的。” 陈锋站起身,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里面没人。或者说……人早就走了。” “妈的!” 雷虎骂了一句, “这老东西刚出看守所,连家都不回?直接跑了?” “撞开!” 萧远一声令下。 雷虎和陈锋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后退一步,然后猛地冲撞上去。 轰! 并没有想象中的坚固。 那扇看起来厚重无比、平日里总是紧闭着透着神秘的大门,竟然并没有上锁。 只是轻轻一撞,就轰然洞开。 一股阴冷的穿堂风,夹杂着落叶和萧瑟的气息,从门洞里扑面而来。 众人冲进院子。 原本应该有保镖巡逻、有佣人打扫、甚至还有那只高傲的波斯猫“雪球”巡视的庭院,此刻死一般的寂静。 院子里的名贵兰花被随意丢弃在雨中,花瓣零落成泥。 回廊下的鸟笼空了,那只那图鲁最喜欢的八哥也不知去向。 就连池塘里的锦鲤,似乎也被人捞走了,只剩下浑浊的一潭死水。 “分头搜!” 萧远打了个手势。 五分钟后。 所有人重新在大厅集合。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愤怒。 “空的。” 雷虎一脚踢飞了一个花盆, “卧室、书房、客房,全特么是空的!连床单都被卷走了!” “地窖也是空的。” 沈晏州推了推被雨水打湿的眼镜, “我刚才去看了那个藏宝室。所有的架子都空了。地上的痕迹显示,这里至少在一周前就开始搬运了。” “也就是说……” 沈晏州的语气变得冰冷: “在他被抓进去之前,甚至在我们策划寿宴行动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 “这只狡兔,早就挖好了这第三个窟。” “太狠了。” 叶轻舟看着这栋空荡荡的豪宅, “这可是几百年的祖宅啊。他说不要就不要了?这得是多大的断尾求生决心?”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笼罩着众人。 他们以为那是决战。 但在那图鲁眼里,那不过是一场可以随时弃子的棋局。 第109章 出发天津卫 “萧爸爸,你看那里。” 一直没有说话的陆念,突然伸出小手,指了指正厅的中央。 正厅很大,曾经挂满了名家字画,摆满了紫檀家具。 现在,四壁空空。 只剩下大厅的正中央,孤零零地摆着一把椅子。 那是那图鲁平日里坐的红木嵌螺钿太师椅。 椅子背后的墙上,原本挂着“正大光明”牌匾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个黑乎乎的印子。 而在那把太师椅的座位上。 放着两样东西。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两样东西显得格外刺眼。 众人警惕地围了过去。 陈锋甚至拿出了探雷器扫了一遍。 “没有炸弹。没有机关。” 萧远走上前。 只见在那把象征着权力的椅子上,放着: 一张宣纸。 一枚绿色的扳指。 纸上的字是用毛笔写的,字迹潦草狂放,显然是临走前匆匆写下的。 萧远拿起那张纸。 念道: 【娃娃。】 【这才是真货。】 【但这玩意儿太重,你那小拇指头,戴得稳吗?】 【—— 津门见。】 没有落款。 但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傲慢,除了那图鲁,不做第二人想。 “津门见……” 萧远捏着那张纸,指关节发白。 “这是在下战书啊。” 沈晏州拿起那枚扳指。 即使是不懂玉的人,也能一眼看出这东西的不凡。 通体翠绿,毫无杂质,就像是一汪凝固的碧水。在手电筒的光照下,甚至能看到里面仿佛有绿色的云雾在流动。 “帝王绿。” 叶轻舟是识货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最顶级的老坑玻璃种帝王绿翡翠。” “比起之前那个用辐射强酸泡出来的假血玉,这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这一枚扳指,价值不菲。” “他把这个留下来干什么?” 雷虎不解, “显摆他有钱?” 陆念从叶轻舟手里接过那枚扳指。 那扳指很大,那是成年男人的尺寸。 陆念试着把它套在自己的大拇指上。 太大了。 根本戴不住。 它顺着陆念的手指滑落,陆念赶紧用手心接住。 林慕白冷笑一声: “他在嘲笑我们。” “他在告诉我们:上次那个辐射玉是假的,是他逗我们玩的。” “而这个……” 林慕白举起扳指, “这才是真东西。代表着真正的权力和底蕴。” “他说念念戴不稳,是说我们拿不住这么贵重的东西。” “也就是在说……我们不配。” “放屁!” 雷虎怒了, “咱们念念是未来的总工!是国家的栋梁!她不配谁配?!” “别急,雷爸爸。” 陆念把玩着那枚扳指,像是在玩一个呼啦圈。 她突然把扳指套在了雷霆的尾巴尖上。 “汪?” 雷霆回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尾巴。 那枚价值连城的帝王绿扳指,就随着狗尾巴的摇动,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绿色的光弧。 “你看,戴住了。” 陆念甜甜地一笑, “虽然我的手小,但雷霆的尾巴刚刚好呀。” “既然那爷爷这么客气,送了这么大个见面礼。” “那我们就收下啦。正好给雷霆当个新玩具。” 这一幕,极其讽刺。 那图鲁视为生命、象征着皇族尊严的帝王绿扳指。 此刻成了一条狗的尾戒。 如果那图鲁在场,估计能当场气得脑溢血。 玩笑归玩笑。 冷静下来后,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津门。” 沈晏州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看着窗外的雨, “天津卫,九河下梢。” “那里距离京城只有一百多公里。但在历史上,那里可是个特殊的地方。” “怎么特殊呀?” 陆念问。 “清朝灭亡后,末代皇帝被赶出紫禁城,去的第一站就是天津。” 沈晏州像一本活字典一样解释道, “那里有各国的租界。在那混乱的几十年里,无数的下野军阀、落魄皇族、还有各路投机倒把的政客,都躲在天津的租界里。” “他们虽然没了权,但手里有钱,有古董,有人脉。” “那里形成了错综复杂的寓公文化。” “那图鲁去天津,不是逃难。” 叶轻舟接过了话茬,目光深邃, “他是回到了大本营。” “他在京城只是个代理人。而他的大本营,或者说他的主子,一定藏在天津卫那潭深水里。” “那个幽灵账户的资金,最后也是在天津消失的。” “T-J。” 萧远点了点头, “京城的马蜂窝捅破了,现在我们要去捅蜂王的老巢了。” “二哥,去吗?” 雷虎看着萧远, “天津那边咱们人生地不熟。而且那是人家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啊。” 萧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了陆铮。 想起了那个在边境丛林里,为了掩护他们而牺牲的大哥。 “地头蛇?” 萧远冷哼一声, “咱们不是龙。” “咱们是一群狼。” “狼要吃肉,不管是在草原还是在山林。” 他转过身,看着陆念: “念念,如果去天津,会很危险。” “比在京城更危险。” “那里的敌人,可能不再是拿熊掌的土财主,而是真正的亡命徒和阴谋家。” “我们该去吗?” 陆念从雷霆的尾巴上取下那枚扳指,紧紧攥在手心里。 那冰凉的触感,让她更加清醒。 “爸爸。” 陆念抬起头,眼神坚定, “既然他邀请我们去玩游戏。” “那我们就去。” “而且……” 陆念的小脸上露出了一抹天真的神色: “我要去看看,那个躲在他背后的大黑鱼,到底长什么样。” “我想尝尝,天津的狗不理包子,是不是真的狗都不理。” “汪!” 雷霆抗议地叫了一声。 谁说狗不理?我就理!只要是肉包子我都理! 众人都笑了。 笑声驱散了屋内的阴霾。 …… 1986年6月21日,清晨。 雨终于停了。 久违的阳光刺破云层,照耀在古老的京城大地上。 西山大院,一号楼。 两辆车整装待发。 陈锋和张大军正把一箱特种作战装备搬上车。 沈晏州带上了所有的通讯窃听器材。 叶轻舟带足了支票本和黄金。 萧远和林慕白在检查车况。 陆念背上了她的“总工小书包”,里面装满了各种还没来得及实验的新发明。 “目标:天津。” 萧远站在车前,最后一次回望这座小楼。 “这次去,不把那帮家伙的老窝端了,咱们就不回来。” “出发!” 引擎轰鸣。 车队缓缓驶出大院,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是巍峨的燕山山脉。 前方,是波诡云谲的津门码头。 而在天津卫那座洋楼林立、三教九流混杂的城市里,一个更加庞大的阴谋,正等待着一号楼的猎人们去粉碎。 【卷末彩蛋:天津卫的接风】 天津,某码头仓库。 一个穿着短打、满身纹身的帮派头子,正接着电话。 “是,三爷到了。安顿在静园那边了。” “什么?京城那边的人要来?” “嘿嘿,放心吧爷。” “天津卫这就不是他们撒野的地方。” “我已经给他们准备了一份‘见面礼’。” “保证让他们刚下车,就找不到北。” 那人挂了电话,摸了摸腰间的斧头。 而在仓库的阴影里,一双双贪婪而凶狠的眼睛,正亮了起来。 第110章 吃在天津 天津卫,九河下梢,北方的水陆码头。 海河的水带着特有的咸腥味,拍打着满是油污的岸堤。 这里没有京城的皇城根儿下的严肃,却多了一股子三教九流汇聚的江湖气和市井味儿。 两辆挂着京牌的黑色轿车,沿着刚刚修好的公路,驶入了天津市区。 车窗摇下,湿润的风灌进来,吹散了众人心头那一丝从京城带来的阴霾。 “到了!前面就是解放桥!” 一向沉稳的林慕白,此刻却兴奋得像个回乡的游子。他摘下眼镜,指着窗外那座巨大的钢铁开合桥, “当年我在天津医学院进修的时候,每天都要骑着二八大杠从这桥上过。那时候要是赶上大船通过,桥面张开,那场面,壮观得很!” “行啊老林,” 雷虎坐在副驾驶,手里剥着个橘子, “到了天津卫,嘴皮子变得跟说相声似的。看来这地界儿养人啊。” “那是。” 林慕白回头,看着后座的陆念, “念念,到了林爸爸的地盘,今儿个咱们不谈公事,林爸爸带你们吃遍天津卫!” 陆念趴在车窗上,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城市。 满街的自行车流,穿着白背心的大爷在路边下棋,还有那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磨剪子嘞——戗菜刀——” “卖药糖嘞——萝卜丝儿的大药糖——” 这里比京城更喧闹,更杂乱,但也更鲜活。 仿佛那个逃跑的那图鲁,根本不存在于这个充满了煎饼果子香味的世界里。 …… 劝业场附近 · 狗不理总店。 既然到了天津,第一顿饭自然逃不过那个大名鼎鼎的“狗不理”。 那时候的狗不理还没有后来那么商业化,依旧是国营饭店的风格。服务员穿着白大褂,爱搭不理的,透着一股子“爱吃不吃”的牛气。 就在林慕白兴致勃勃地给大家介绍这“百年老店”的历史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兴奋的嚎叫: “姐——!!念念姐!!” 众人一愣,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顾北辰穿着一身崭新的小海军衫,脖子上挂着个比他脸还大的海鸥牌照相机,手里还举着一根没吃完的糖葫芦,直接冲到了陆念面前。 “呜呜呜!姐!我终于等到你了!” 顾北辰一把鼻涕一把泪,想要去抱陆念,结果被旁边的雷霆极其嫌弃地伸出一只狗爪子,抵住了他的胸口。 汪!离我主人远点!全是糖葫芦渣子! “顾北辰?你怎么在这儿?” “嘿嘿……” 顾北辰挠了挠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我听见你跟萧伯伯说要来天津吃包子。我就缠着爷爷也一起来天津了。” 正说着,人群后面走来一位穿着中山装的老人。正是顾老爷子。 他看见萧远等人,苦笑着摇了摇头: “老萧啊,你们可是把我害苦了。这小子听说念念来了天津,那是撒泼打滚要在地上要死要活啊。我这把老骨头,实在是经不住他折腾,只能带他来了。” 顾老爷子叹了口气, “得,这小子归你们了,我去听戏去了。他在我耳边嗡嗡了一路,我脑仁都疼。” “爷爷再见!” 顾北辰没心没肺地挥挥手,然后立马转身,像块牛皮糖一样粘在陆念身边, “姐,我带钱了!我爷爷给了我好多粮票!这顿包子我请!” 陆念看着这个“编外人员”,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嫌弃地给他擦了擦嘴角的糖渣: “行吧。跟紧点,别丢了。天津卫的拐子可多,专门拐你这种傻乎乎的小胖子。” 众人一起进了狗不理的大门。 “来五笼猪肉大葱的!再来五笼三鲜的!” 林慕白熟练地点菜, “再来几碗小米粥,还要那个独流老醋!” 很快,热气腾腾的包子端上来了。 “哇!好香啊!” 顾北辰抓起一个就要往嘴里塞,结果被烫得龇牙咧嘴: “呼呼呼……烫死我了!” 陆念却没急着吃。 她用筷子夹起一个包子,放在眼前仔细观察,看看和平常的包子有什么不同。 雷虎夹起一个包子,扔给桌子底下的雷霆。 “雷霆,接着!” 雷霆兴奋地张大嘴接住。 嚼了两下。 呸! 它竟然把包子皮吐出来了!只吃了里面的肉丸子! 然后抬起头,一脸嫌弃地看着雷虎。 全桌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神了!真是狗都不理!” 众人的笑声引来了周围食客和服务员的侧目,但在雷虎那身腱子肉面前,也没人敢上来找茬。 …… 出了饭店,路边的一个小推车引起了雷霆的极大兴趣。 那是卖煎饼果子的摊位。 那时候的煎饼果子,没有火腿肠,没有生菜,就是纯正的绿豆面糊,摊上鸡蛋,卷上刚炸出来的、酥脆掉渣的“果篦儿”(薄脆),刷上厚厚的面酱和腐乳。 “来一套!多加葱花!多刷酱!” 林慕白给每个人买了一套。 陆念咬了一口。 眼睛瞬间亮了。 绿豆面的清香,鸡蛋的鲜嫩,果篦儿的酥脆,还有面酱那浓郁的咸甜味,在口腔里完美融合。 “这个好吃!” 陆念举着比她脸还大的煎饼,吃得嘴角全是酱。 而雷霆更是馋得哈喇子直流。 摊主大爷看着这只威风凛凛的大黑狗,乐了: “哟,这黑背长得真精神!来,大爷赏你个‘果头’(油条头)吃!” 雷霆一口接住油条,吃得津津有味。 从此,雷霆在天津卫有了它最爱的食物。 后来每次提到天津,它都会条件反射地流口水。 …… 下午。 众人来到了古文化街。 这里是天津民俗的聚集地,泥人张、风筝魏、杨柳青年画,琳琅满目。 街道两旁,全是各种摆小摊的。 套圈的、打气球的、砸沙包的,热闹非凡。 “姐!我要那个!” 顾北辰指着一个套圈摊位大喊。 那摊位的最后面,摆着一个精致的泥人张大娃娃。 那是一个抱着大鲤鱼的福娃,喜庆得很。 “想要?” 陆念看了看那个娃娃,又看了看手里的煎饼果子。 “行,赢回来给雷霆当玩具。”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一看来了几个穿着不凡的外地人,立马热情地招呼: “来来来!两毛钱十个圈!套中什么拿什么!” “小姑娘,试试手气?” 叶轻舟掏出一张“大团结”(十元),递给老板: “来五十个圈。” 老板乐得合不拢嘴,这可是大肥羊啊! 他给了一大把竹圈。 顾北辰先上。 他是典型的“人菜瘾大”。 “看我的!” 嗖——嗖——嗖—— 十个圈扔出去,别说那个大娃娃了,连前面的香皂都没套中一个。 “这圈怎么乱飞啊?” 顾北辰气馁了。 “笨蛋北辰。” 陆念擦了擦嘴角的酱,接过剩下的竹圈。 她没有急着扔。 而是拿起一个圈,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又试了试风向。 然后蹲下身,用天真的大眼睛测量着距离和角度。 第111章 夜幕降临 陆念站起身,并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平扔。 而是采用了“高抛旋转法”。 她手腕一抖,竹圈带着强烈的后旋,高高飞起。 嗖! 竹圈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啪! 竹圈砸在福娃的肩膀上,然后顺着滑了下去,死死地卡在了底座上! “中!!” 围观的群众爆发出喝彩声。 老板傻眼了。 这特么是五岁小孩能扔出来的?!导弹制导是吧?! “还没完呢。” 陆念又拿起两个圈。 “雷霆,你看好了,左边那个是给你的。” 嗖! 第二个圈飞出,套中了一个精致的瓷狗。 “北辰,那个是给你的。” 嗖! 第三个圈飞出,套中了一盒进口巧克力。 接下来。 就是老板的噩梦时刻。 陆念就像是个么得感情的投弹机器。 指哪打哪。 不到十分钟,摊位上最值钱的几样东西,全被她“洗劫一空”。 “老板,打包。” 陆念拍了拍手上的灰,指着那个大福娃。 老板欲哭无泪,脸都绿了。 今天算是遇到高人了!而且还是个还没大腿高的小丫头! “小祖宗……您把这福娃拿走吧……钱退给您行吗?别套了,再套我裤衩子都得输没了……” 在一片欢笑声中。 张大军乐呵呵地把那个半人高的大福娃扛在肩上。 陈锋提着巧克力和瓷狗。 萧远抱着陆念,脸上满是骄傲: “看见没?这就是我闺女!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 快乐总是短暂的。 就在众人沉浸在古文化街的欢乐氛围中时。 一直走在队伍最后面、看似在看风景实则在警戒的陈锋,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那只独眼,敏锐地捕捉到了人群中的异样。 在街角的一个卖糖人的摊位后面。 有一个穿着灰色布衫、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拿着一张报纸假装看报,但目光却始终盯着陆念的方向。 神色看起来不像是个游客。 更像是一条正在寻找机会下口的毒蛇。 “有尾巴。” 陈锋低声说道。 走在前面的萧远脚步未停,但背部的肌肉瞬间紧绷。 “几个人?” “目前发现两个。” 陈锋压低帽檐, “一个在左后方糖人摊,一个在右前方茶馆二楼窗口。” “很专业。懂得利用人群掩护。” “不要打草惊蛇。” 萧远不动声色地抱紧了陆念, “这里人太多,动手会伤到无辜群众。” “慕白,带孩子们往人少的地方走,看看他们会不会跟上来。” “明白。” 林慕白依然保持着那副导游的笑容: “哎呀,这街上人太多了,挤得慌。走,林爸爸带你们去前面的小胡同里转转,那里有好多老建筑,清净!” 众人拐进了一条幽静的青砖胡同。 这里是天津特有的建筑群,曲径通幽,地形复杂得像迷宫。 陈锋故意落后了几步。 他闪身躲进了一个门洞的阴影里。 几秒钟后。 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果然跟了过来。 他脚步很轻,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他探头往胡同里看了一眼,发现目标不见了,有些急躁地加快了脚步。 就在他经过门洞的一瞬间。 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像铁钳一样从黑暗中伸出,一把扣住了他的咽喉! 那人反应极快,反手就是一记撩阴腿。 陈锋侧身避开,顺势一个擒拿,将那人狠狠地按在墙上。 军刺抵住了他的大动脉。 “谁派你来的?” 陈锋的声音冰冷刺骨。 那人虽然被制住,但眼神里并没有恐惧。 反而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 “嘿嘿……京城来的?手劲儿不错。” “不过……这天津卫的胡同,可不是那么好走的。” 话音未落。 那人突然从袖口里抖出一个东西,往地上一摔。 砰! 一股白烟腾起。 是石灰粉! 陈锋下意识地闭眼后撤。 等烟雾散去。 那人已经像条泥鳅一样,翻过墙头,消失在了错综复杂的屋顶上。 只留下一句带着天津口音的嘲讽: “这是咱们的地盘。几位爷,晚上睡觉把门关好喽!” …… 傍晚18:00。 天津租界区 · 利顺德大饭店。 这是一座拥有百年历史的英式豪华饭店,也是一号楼众人的落脚点。 虽然陈锋甩掉了尾巴,但大家都知道,行踪已经暴露了。 那图鲁的人,已经盯上他们了。 房间里。 气氛有些凝重。 那个白天赢来的大福娃,孤零零地立在墙角,脸上的笑容此刻显得有些诡异。 “那人身手不错。” 陈锋擦拭着军刺, “懂得用石灰粉,还会翻墙跑酷。是典型的天津卫‘混混儿’路数,但受过专业训练。” “那是肯定的。” 沈晏州铺开一张天津地图, “那图鲁既然敢引我们来,就说明他做好了准备。” “那个跟踪者消失的方向,就在这一带。” 沈晏州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静园。 那是前清废帝曾经居住过的地方。 “静园……” 叶轻舟眯起眼睛, “那地方现在是大杂院,住着几百户人家。地形极其复杂。” “如果那图鲁藏在里面,就像是一滴水藏进了大海。” “那就把大海煮干。” 萧远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霓虹灯, “老林,你对这块熟。” “明天开始,咱们不当游客了。” “咱们当……猎人。” 陆念坐在床上,抱着雷霆。 她看着窗外那个陌生的城市。 虽然这里有煎饼果子,有泥人张。 但她敏锐地感觉到,那股熟悉的、令人不安的气息正在逼近。 那是阴谋的味道。 “雷霆。” 陆念在雷霆耳边轻声说道, “这几天晚上不许睡太死哦。” “坏爷爷就在附近。” “我们要保护好大家。” “汪。” 雷霆低吼一声,趴在门口,充当起了最忠诚的守卫。 夜幕降临。 海河的水静静流淌。 天津卫的风云,在这看似平静的夜色中,悄然卷起。 第112章 陆总工的“顺风耳”系统 1986年6月22日,傍晚17:30。 这里是静园附近。 这座曾经居住过末代皇帝的西班牙式砖木结构小楼,如今早已没了皇家的威严。 建国后,这里变成了一个拥挤不堪的“大杂院”,住进了四五十户人家。 私搭乱建的小厨房、晾衣绳上飘扬的大裤衩、还有在那有着百年历史的喷泉池子里洗拖把的大妈,构成了最真实的市井图景。 萧远、雷虎、陈锋,还有带着两个孩子的沈晏州,此刻正伪装成来天津走亲戚的一家人,在胡同口转悠。 他们手里提着天津麻花,看似闲庭信步,实则目光如炬,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人太多了。” 陈锋压低了鸭舌帽的帽檐,低声说道, “这附近全是这种洋楼改的大杂院。地形复杂,四通八达。如果那图鲁藏在某一户人家里,不出门,我们根本找不到。” “而且,这里的住户流动性很大,很难排查。” “找不到也要找。” 雷虎是个急脾气,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窗户就头疼, “要不我一家一家去敲门?就说查水表的?” “那样会打草惊蛇。” 沈晏州摇了摇头, “那图鲁是惊弓之鸟,一旦有风吹草动,他会立刻转移。别忘了,他是个狡兔三窟的老狐狸。” 就在大人们一筹莫展的时候。 一直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的陆念,突然站了起来。 她拍了拍手里沾着的饼干屑,仰起头,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沈晏州: “沈爸爸,虽然我们看不见坏爷爷。” “但是……我们可以听见他呀。” “听?” 沈晏州一愣,“这里这么吵,到处都是说话声和自行车铃声,怎么听?” 陆念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五金杂货铺: “我有办法。” “只要……给我买一口锅。” …… 十分钟后。 杂货铺门口。 “我要这个!就要这个最大的!” 顾北辰指着门口挂着的一口银光闪闪的铝合金大锅盖,大声喊道。 老板是个天津大娘,乐呵呵地取下来: “介个好!介个盖上,蒸馒头不跑气儿!小胖子,你这是要给你妈买回去做饭啊?” “不是!” 顾北辰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们是要拿去抓……抓特务!” 话音未落,就被陆念一把捂住了嘴。 “嘿嘿,奶奶,弟弟瞎说的。我们是拿回去当飞碟玩儿的。” 陆念甜甜地一笑,让陈锋付了钱。 回到临时的落脚点。 陆念开始了她的“手搓黑科技”表演。 她让沈晏州帮忙,在锅盖的正中心钻了一个孔。 然后,她拿出了那个之前改装过的高灵敏度麦克风,固定在锅盖的焦点位置。 锅盖的把手位置,被她用胶带缠上了一个索尼Walkman随身听(作为信号放大器和电源)。 最后,她戴上了一副大大的头戴式耳机。 “这是什么造型?” 雷虎看着头上顶着个大锅盖、像个天线宝宝一样的陆念,忍不住笑了, “念念,你这是要接收外星人信号啊?” “雷爸爸,这叫抛物面定向声波接收器。” 陆念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虽然声音奶声奶气的,但专业术语一套一套的, “根据声波反射原理,这个锅盖的曲面,可以把远处平行的声波,汇聚到焦点的麦克风上。” “它的增益效果,可以让我的听力提高20倍。” “而且……” 陆念转动了一下锅盖, “它是定向的。只要我对准哪个窗户,就能听清那个窗户里的声音。周围的噪音会被锅盖挡住。” “这不就是个……大耳朵吗?” 顾北辰总结道。 “对!就是大耳朵!” 陆念嘻嘻一笑,把沉重的锅盖递给身体最强壮的雷虎: “雷爸爸,你是底座。你负责举着锅盖。” “我负责听。” …… 晚19:00。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正是家家户户做晚饭、看新闻联播的时候。 一辆面包车停在静园后巷的阴影里。 车窗开了一条缝。 雷虎像个举重运动员一样,稳稳地举着那个大锅盖,伸出窗外。 陆念戴着耳机,闭着眼睛,手指在Walkman的音量旋钮上微调。 滋滋—— 耳机里全是杂音。 “二得子!你作业写完了吗?没写完看我不抽你!” (这是某户人家在训孩子) “今儿这带鱼不新鲜啊,多少钱一斤?” (这是两口子在吃饭)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 (这是收音机的新闻声) 声音太杂了。 几百户人家,几千种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 “念念,能行吗?” 萧远有些担心地看着女儿。陆念的小眉头紧紧皱着,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 对于一个听觉敏感的孩子来说,这种高强度的噪音是一种折磨。 “嘘——” 陆念竖起一根手指。 “别说话。” “我在过滤。” 她的小脑袋里,仿佛有一台精密的计算机,正在对这些声波进行频谱分析。 汽车喇叭声(低频),过滤。 吵架声(高频),过滤。 风声,过滤。 她在找两个特征信号。 这是她在来之前,特意问过沈晏州的。 第一:那图鲁有严重的哮喘,尤其是到了潮湿的天气(今天刚下过雨),他的咳嗽声是那种像是拉风箱一样的声音,频率很特殊。 第二:那只波斯猫“雪球”。那是纯种的皇室波斯猫,它的叫声和普通的小土猫不一样,更尖细,更娇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雷虎的手臂都酸了,但他纹丝不动。 二十分钟后。 陆念突然睁开了眼睛。 “停!” 她抓着雷虎的手臂,调整了一下锅盖的角度,对准了巷子深处的一栋看起来黑灯瞎火的红砖小洋楼。 那栋楼看起来像是废弃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灯光透出来。 和周围灯火通明的大杂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听到了。” 陆念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兴奋, “方位:2点钟方向。” “距离:约150米。” 她把耳机摘下来,递给萧远: “萧爸爸,你听。” 萧远戴上耳机。 在一片死寂的背景噪音中。 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的声音: “咳咳……咳咳咳……” 那种像是破风箱一样的咳嗽声。 紧接着。 “喵~~~” 一声娇滴滴的猫叫。 还有一个苍老、阴沉的声音在低语: “怎么了雪球……又饿了?” 萧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图鲁! 那个声音,化成灰他都认得! “找到了。” 萧远摘下耳机,眼神瞬间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 “就在那栋红楼里。” 第113章 意外的插曲 既然锁定了位置,接下来就是侦查。 陈锋当仁不让。 他像是一只黑色的壁虎,利用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栋红楼的围墙下。 围墙很高,上面还插着碎玻璃(那是那个年代防盗的标配)。 但这难不倒特种兵。 陈锋把一件厚外套搭在墙头,轻轻翻了进去。 院子里杂草丛生,显然很久没人打理了。这正是最好的掩护。 他贴着墙根,移动到一楼的一扇窗户下。 窗帘是拉着的,但留有一丝缝隙。 陈锋把陆念做的那个“听诊器探头”贴在玻璃上。 屋内的对话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船安排好了吗?” 是那图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但依然透着那股子颐指气使的劲儿。 “三爷,安排好了。” 这是金边的声音, “‘青帮’那边的人已经打点通了。后天凌晨三点,‘天骄号’货轮起航。走私货的集装箱在最底下。” “嗯。” 那图鲁咳嗽了几声, “京城来的那帮瘟神,有什么动静?” “刚才探子回报,他们在古文化街玩了一下午,还买了好多泥人。现在住在利顺德饭店。” 金边嘿嘿一笑, “看来他们以为您跑远了,正当旅游呢。毕竟带着俩孩子,没多大警惕性。” “哼,叶轻舟也就是个商人,萧远也就是个武夫。” 那图鲁冷笑一声, “他们哪里知道,这天津卫的水有多深。” “等我上了船,到了公海……” “我就把这天津港给点了!让他们知道知道,把我那图鲁逼急了是什么下场!” “点了?” 金边有些迟疑,“三爷,您是说……那个计划?” “对。” 那图鲁的声音变得疯狂, “那个集装箱里,装的不仅仅是我的家底。” “还有给他们留的大炮仗。” “只要我一走,定时器启动……砰!” “整个码头,连同追来的警察,都会飞上天!” 窗外的陈锋,听到这里,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个老疯子! 他不仅要跑,还要搞恐怖袭击! 天津港那是北方最大的港口,如果炸了,后果不堪设想! …… 情报收集完毕。 陈锋准备撤退。 就在他刚转身准备翻墙的时候。 突然。 二楼的窗户开了一条缝。 一只白色的波斯猫跳上了窗台,那一双鸳鸯眼在月光下闪着幽光。 它低头,正好和墙角的陈锋对视了一眼。 陈锋心中暗叫不好。 猫这种生物,最不可控。 “喵——!!” 波斯猫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厉的叫声,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 “谁?!” 屋内的金边反应极快。 哗啦! 一楼的窗帘猛地被拉开。 一道手电筒的强光扫向院子。 但院子里空空如也。 只有杂草在风中摇曳。 陈锋已经在一个翻滚后,躲进了一堆废弃的砖头后面。 “三爷,没看见什么。可能是野猫打架。” 金边拿着手电照了半天,没发现人影。 “小心驶得万年船。” 那图鲁阴恻恻地说道, “让老黑带人去周围转转。还有,通知船上,计划照旧。要是有人敢靠近那栋楼……格杀勿论。” …… 半小时后。 小旅馆房间内。 陈锋带回来的情报,让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无比。 “后天凌晨三点。” 萧远看着地图上的天津港位置, “货轮。” “还有……大爆炸。” “这已经不是抓捕逃犯那么简单了。” 沈晏州推了推眼镜, “这是反恐行动。” “我们不仅要抓住那图鲁,还要拆除那个炸弹,阻止这场灾难。” “那还等什么?” 雷虎一拍桌子, “咱们现在就冲进去!把那个老王八蛋揪出来!” “不行。” 萧远拦住了他, “那里是居民区。一旦动武,周围的老百姓会遭殃。而且那图鲁手里说不定有爆炸物,一旦逼急了,他提前引爆怎么办?” “那二哥你说该怎么干?” “将计就计。” 萧远的目光落在了正在给大锅盖拆卸零件的陆念身上。 他的眼神变得柔和,却又无比坚定。 “那图鲁以为我们在旅游,以为我们松懈了。” “那就演给他看。” “明天我们继续装作游玩的样子,实则派人去码头获取情报。” “摸清楚情况后,明天晚上我们再来制定详细计划。” 萧远看了一眼张大军, “这次行动太危险。大军,你要时刻保护好念念和北辰。” 张大军正在擦拭一把54式手枪。 听到命令,他猛地站直了身体。 “是!首长!” “只要我张大军还有一口气,就没有人能动孩子们一根汗毛!” 【彩蛋:顾北辰的锅盖】 那个被当成声波接收器的大锅盖,最后被顾北辰拿走了。 他拿在手上当成了玩具。 “这是我的盾牌!” 陆念白了他一眼: “那是铝的,挡不住子弹。而且……你看起来像炊事班的。” 雷霆在旁边附和地叫了一声: 汪!像个大蘑菇! 第114章 码头侦查 今天的萧远一行人,高调得简直像是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来了天津。 萧远穿着一身花衬衫,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雷虎和林慕白更是夸张,脖子上挂着海鸥相机,手里提着两兜子刚买的“十八街麻花”和“耳朵眼炸糕”,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叶轻舟和沈晏州则像两个陪同考察的港商,指着劝业场的巴洛克建筑评头论足。 “哇!我要吃那个!” 顾北辰骑在张大军的脖子上,手里挥舞着一串糖葫芦,指着路边的熟梨糕摊位大喊。 “买!都买!” 雷虎大手一挥,豪气冲天, “今儿个咱们就是来消费的!老板,来十份熟梨糕!”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混在人群中,暗地里盯着这群“肥羊”。 其中一个探子悄悄跑到路边的公用电话亭: “喂?金爷。那帮京城来的傻狍子正在劝业场扫货呢。对,全都在。那个小丫头……呃……” 探子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人群。 只见林慕白怀里抱着一个穿着粉裙子的小女孩,头上盖着遮阳帽,正趴在林慕白肩头呼呼大睡。 “嗯,看见了。那丫头在睡觉呢。估计是昨晚没睡好。” 电话那头,金边冷笑了一声: “哼,到底是一群不知死活的游客。继续盯着,别让他们跑了。” 然而,探子不知道的是。 林慕白怀里抱着的,其实是一个大号洋娃娃,外面裹着陆念的裙子。 真正的陆念,此时已经不在市区了。 …… 塘沽 · 天津新港码头。 海风呼啸,夹杂着煤灰、机油和咸腥的海水味。 这里是北方最大的港口,巨大的门座式起重机像钢铁巨人一样耸立,无数的卡车、拖车在码头上穿梭,工人的号子声此起彼伏。 在熙熙攘攘的装卸工队伍里,混进来一老一小两个不起眼的“捡煤渣的”。 陈锋此时完全变了个人。 他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袄,腰间系着草绳,背微微佝偻着,脸上抹满了黑色的煤灰,那只独眼被一块脏兮兮的纱布遮住了一半,看起来就像是个饱经风霜的老盲流。 他背上背着一个破旧的竹筐。 而在竹筐里,坐着一个同样满脸黑灰的小孩。 陆念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大褂,头上戴着一顶破毡帽,只露出一双滴溜溜乱转的大眼睛。 她手里拿着一根用来扒拉煤渣的铁钩子。 “陈叔叔……那个……” 陆念压低声音,在陈锋耳边抱怨道, “这个煤灰的味道……我的鼻子好痒。” “先忍着点。” 陈锋的声音低沉沙哑, “咱们现在越脏,越没人注意。” 两人穿过繁忙的作业区,慢慢向着深水码头的方向移动。 那里,停泊着一艘锈迹斑斑、却依然庞大的万吨级货轮。 船舷上用白漆刷着两个大字: 【天骄号】(TIAN JIAO)。 下方还有一行小的英文注册地:【PANAMA】(巴拿马)。 这就是“T-J”的真面目。 …… “站住!干什么的!” 刚靠近栈桥,两个穿着制服、腰间鼓鼓囊囊的船员就拦住了去路。 他们虽然穿着船员服,但那股子凶煞气和手上的纹身,一看就是道上混的。 陈锋立刻换上一副卑微讨好的笑脸,佝偻着身子: “老总……行行好……俺带着孙子想捡点散落的煤渣……孩子三天没吃饭了……” “滚滚滚!这是外贸船!哪来的煤渣!” 船员不耐烦地推了陈锋一把。 就在这时。 陆念突然从筐里探出头,手里举着一块亮晶晶的黄铜废件,用那种怯生生、却又带着几分傻气的童音喊道: “叔叔……换糖吃……金子……换糖……” 两个船员一看来是黄铜,眼睛亮了。这玩意儿在废品站能卖不少钱。 “哟,这小叫花子运气不错啊。” 其中一个船员一把抢过那个铜件,掂了掂, “行了行了,赶紧滚!别往那边去,那边在装贵重货!” “谢谢老总!谢谢老总!” 陈锋千恩万谢地退了下来。 但他没有真的走远。 他借着转身的机会,迅速闪身躲进了一堆集装箱的缝隙里。 “进来了。” 陈锋放下竹筐。 陆念从筐里跳出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那个黄铜件上我涂了荧光粉。” “只要到了晚上,那个贪心的坏叔叔走到哪里,哪里就会亮。” …… “上船。” 陈锋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注意。 他从怀里掏出那根带有倒钩的飞索,轻轻一甩,勾住了船尾的一处栏杆。 然后,他抱起陆念,像一只黑色的壁虎,蹭蹭几下就爬上了十几米高的甲板。 甲板上堆满了集装箱。 但最核心的区域,是在船舱底部。 “走通风管。” 陆念指了指那个巨大的、嗡嗡作响的排气扇口。 “根据这艘船的吃水线和结构图,这艘船是二战时期的‘自由轮’改装的。” “它的主货舱通风口,直通底层。” 陈锋用军刀卸下了通风口的百叶窗。 两人钻了进去。 管道里充满了油污和铁锈味,狭窄得只能爬行。 对于五岁的陆念来说,这简直是宽敞大道;但对于身材魁梧的陈锋来说,就有点憋屈了。 “陈叔叔,收腹。” 陆念在前面带路, “前面有个90度的弯管。根据流体力学,这里的风速会加快。” 爬行了十分钟后。 透过下方的格栅,他们终于看到了底舱的景象。 第115章 作战计划 底舱里灯火通明。 几十个穿着黑色背心的打手正在忙碌地搬运着一个个沉重的木箱。 那些木箱上都贴着封条,写着【工艺品 · 易碎】。 那图鲁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拿着那根翡翠烟斗,正在指挥。 “都轻点!轻点!” 那图鲁咳嗽着,声音嘶哑, “这箱子里装的是乾隆爷的粉彩瓶!碎一个你们把命赔上都不够!” “还有那个!那个长条箱子!” 那图鲁指着一个被层层包裹的长箱, “那是太后用过的沉香木拐杖!给我单独放!” 趴在通风管里的陆念,看着下面那堆积如山的箱子,小拳头紧紧攥了起来。 “那是国家的。” 陆念用口型对陈锋说道, “都是他偷来的。” 陈锋点了点头,拿出一台微型相机,透过格栅缝隙,把下面的场景、人员配置、武器情况全部拍了下来。 “一共三十八人。” 陈锋低声统计, “除了搬运工,有十二个持枪守卫。” “那是AK-47……还有雷明顿散弹枪。” “火力很猛。硬攻会吃亏。” 就在这时。 下面的那图鲁突然站了起来,走到一个巨大的、被黑布罩着的方形物体前。 他掀开黑布的一角。 露出了一抹冰冷的金属光泽,还有复杂的红蓝电线。 “三爷,这玩意儿……真的要装?” 旁边的金边有些哆嗦地问道。 “装。” 那图鲁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这是给叶轻舟他们留的送别礼。” “只要船一出海……哼哼。” 陈锋和陆念在上面看得不够真切,只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电线。 陆念的小眉头皱了起来。 “那是什么?发电机吗?” “不对……那是……” 还没等她看清,那图鲁已经把黑布盖上了。 “撤。” 陈锋拉了拉陆念的脚踝, “情报够了。再待下去会被发现。” 两人顺着原路,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通风管。 就像是两个从未出现过的幽灵。 下午14:00。 天津 · 利顺德大饭店。 萧远一行人“逛”累了,提着大包小包回到了饭店。 刚进房间,萧远就立刻反锁了房门,拉上了窗帘。 那个“沉睡的陆念”(洋娃娃)被放到了床上。 几分钟后。 窗户被轻轻敲响。 陈锋背着竹筐,从二楼的阳台翻了进来。 陆念从筐里跳出来,脸上还带着煤灰,像个刚从煤堆里打滚回来的小花猫。 “哎哟我的小祖宗!” 张大军心疼地拿来热毛巾, “快擦擦!这脸脏得,要是让看见了不得心疼死。” 陆念胡乱擦了把脸,露出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爸爸们,查清楚了。” 她跑到桌边,拿起彩笔,在一张白纸上迅速画出了“天骄号”的结构图。 那线条精准得像是打印出来的。 “船在3号深水泊位。” 陆念指着图纸, “底舱有重兵把守。那图鲁就在那里。” “箱子很多,大概有两百多个。全是文物。” “守卫有12人,持有自动武器。” “还有……” 陈锋补充道, “那图鲁在底舱放了一个奇怪的东西。被黑布罩着,有很多电线。我怀疑是某种……破坏性装置。” “炸弹?” 雷虎一惊。 “有可能。” 陈锋点头,“他要是跑不掉,很可能会引爆炸弹。” “这老疯子!” 雷虎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是想拉着整个码头的人陪葬!” 萧远盯着地图,目光沉稳如山: “既然他想玩大的,那咱们就陪他玩。” “明晚就是行动时间。” “但是……” 萧远转过头,看向正坐在床上和雷霆玩拍手游戏的顾北辰。 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 “这次行动太危险了。” “北辰不能留在这里。” “甚至念念……” “我不走!” 陆念猛地站起来, “那个炸弹的线路只有我看过!除了我,没人能拆!就算是陈叔叔也不行,那是复杂的并联防拆线路!” 萧远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在这种技术领域,她确实无可替代。 “好,念念留下。” 萧远叹了口气, “但是北辰必须送走。他在这里,只会让我们分心。” “送哪去?” 叶轻舟问,“送回京城来不及了。” “送去他爷爷那儿。” 林慕白说道, “顾老爷子不是也来天津了吗?住在国民饭店听戏呢。那里离这里有段距离,而且顾老身边有警卫员,安全。” “就这么办。” 萧远拍板, “明天一早,把北辰送过去。” “现在制定作战计划。” 萧远拿起红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第一阶段:调虎离山。 “明天白天,我们会故意露出破绽,让那图鲁以为我们还继续在市区闲逛。” “实际上,老叶和老沈去联系天津公安局和港务局,请求秘密支援。” “必须在起航前一小时,切断码头的所有退路。” 第二阶段:暗度陈仓。 “明晚深夜,我们所有人一起潜入码头。” “我们的任务是:在警察包围圈形成之前,控制驾驶室,并让念念拆除炸弹。” 第三阶段:关门打狗。 “一旦炸弹解除,立刻发射信号弹。” “外围的警察和武警同时收网。” “把那图鲁、金边、还有那帮青帮余孽,一锅端!” …… 会议结束。 大家都去睡了,为了明天的恶战养精蓄锐。 陆念睡不着。 她走到阳台上,看着海河的夜景。 雷霆悄悄走过来,把大脑袋搁在她的膝盖上。 “雷霆。” 陆念摸着它那顺滑的黑毛, “明天就要打仗了。你要保护好自己哦。” “汪。” 雷霆蹭了蹭她。 我会保护好你的。 隔壁房间。 顾北辰早已呼呼大睡,嘴角还挂着口水,梦里可能还在吃狗不理包子。 他不知道, 明天他将被送离这个风暴中心。 窗外,月光清冷。 海河水静静流淌,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座城市的兴衰。 而在那黑暗的深处,那图鲁的“天骄号”正像一只蛰伏的巨兽,静静的等待着。 第116章 拥挤的迷宫 利顺德大饭店,302套房。 1986年6月24日,清晨6:30。 天津卫的早晨,是被海河上的汽笛声唤醒的。 窗外的雾气还没散去,房间里已经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战备气息。 桌上摆着几碗刚买来的豆腐脑和锅巴菜,但谁也没心思细品。 萧远正在擦拭他的配枪,动作缓慢而有力。 雷虎正在往腿上绑军刺,嘴里嚼着一根油条。 叶轻舟、林慕白和沈晏州则在整理最后的文件和通讯设备。 “今天的行动,分秒必争。” 萧远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顾老爷子的车大概八点到楼下接北辰。把北辰送走后,我们立刻分头行动。” “老五、老六去市局和港务局协调封锁。” “我和其他人去码头埋伏。” “你们协调好之后,立刻来码头和我们会合。” 一切计划得天衣无缝。 直到—— 叮铃铃——!! 床头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在这个时间点,这通电话显得格外突兀。 陈锋走过去,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只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敲击声。 嗒、嗒嗒、嗒。 那是摩斯密码。 陈锋的脸色瞬间变了。那只独眼中,爆发出一股从未有过的精光。 “怎么了?” 萧远问。 陈锋放下听筒,声音低沉得可怕: “线人来报。” “在天津北站,发现了一个人的踪迹。” “哪个人?” “黑龙。” 陈锋吐出两个字, “就是那个一直隐藏在幕后、给那图鲁提供资金和保护伞的神秘人。那个‘T-J’账户的真正持有者。” “线人说,看到一个戴着墨镜、拄着文明棍、左手戴着一枚五爪金龙戒指的男人,正在候车室,准备搭乘早班车去大连,然后转道出境。” “五爪金龙……” 沈晏州摸了摸下巴, “和我们在资金图谱上发现的印章吻合。” “如果让他跑了,就算抓住了那图鲁,我们也只是砍断了一条触手,真正的毒瘤还在。”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一边是那图鲁和炸弹,那是迫在眉睫的危机。 一边是幕后黑手,那是一劳永逸抓到他的绝佳机会。 “我去。” 陈锋主动请缨, “那图鲁那边,有萧司令你们就够了。这个黑龙,交给我。” 萧远沉思了片刻。 他是个指挥官,他知道战场上战机稍纵即逝。 如果错过了这次,可能这辈子都抓不到那个幕后黑手了。 “好。” 萧远做出了决定, “兵分两路。” “雷虎,你跟陈锋一起去火车站。那个黑龙身边肯定有高手,影子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和老三、雷霆先去码头,雷霆鼻子灵,能帮的上忙。” “大军,你和念念先留在房间里,等陈锋和雷虎从火车站回来后一起来码头。” …… 上午7:30。 利顺德饭店大堂。 “陈叔叔,雷爸爸。” 陆念手里捏着两个昨晚用红纸折的平安符,跑过来递给他们, “你们要去抓大坏蛋了吗?” “是啊。” 雷虎蹲下身,揉了揉陆念的脑袋,笑得一脸灿烂, “雷爸爸去抓那条大黑鱼。等抓回来了,给念念炖汤喝。” 陈锋接过平安符,郑重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看着陆念,那只独眼中流露出一丝少见的温柔: “念念,在旅馆乖乖待着。” “不管谁敲门,都别开。除非是我们回来。” “我知道。” 陆念点了点头,右眼皮却突然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她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陈叔叔……那个坏蛋真的在火车站吗?” “根据概率,坏人逃跑通常会选择人少的水路,而不是人多的火车站呀。” 陈锋愣了一下。 但他很相信那个线人,那是他多年的朋友。 “放心吧。那是我的老线人,不会错的。” “走了。” 陈锋和雷虎转身上了一辆吉普车,向着北站方向疾驰而去。 萧远、林慕白、叶轻舟和沈晏州也随后各自上车离开。 饭店门口。 只剩下了张大军、陆念。 以及还没被接走的顾北辰。 “哎?我爷爷的车怎么还没来?” 顾北辰背着小书包,手里拿着半根油条,伸长了脖子往街上看。 张大军看了一眼手表: “可能是堵车了吧。这天津卫的路窄。” “走,咱们先回房间等着。” …… 上午8:15。 天津北站候车大厅。 那是绿皮车的时代。 候车室里人山人海,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味、方便面味和旱烟味。 大包小包的编织袋堆满了过道,孩子的哭闹声、列车员的大喇叭声吵成一片。 陈锋和雷虎穿着便装,在人群中艰难穿行。 他们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视着每一个人的脸。 “在那儿!” 雷虎突然低喝一声。 在VIP候车室的门口。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手拄文明棍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在几个保镖的护送下,准备检票进站。 那个背影,那根文明棍,和情报里一模一样。 “追!” 陈锋像一条游鱼,在拥挤的人群中闪转腾挪。 雷虎则凭借蛮力,直接挤开了一条路。 “站住!” 两人冲到检票口。 那几个保镖见状,立刻掏出匕首阻拦。 “滚开!” 雷虎一拳一个,直接把两个保镖轰飞。 陈锋则一个飞身,越过护栏,一把抓住了那个风衣男人的肩膀。 “黑龙,这回你跑不了了!” 陈锋猛地把那人转过来。 然而。 当看清那张脸的时候。 陈锋和雷虎都愣住了。 那不是什么“黑龙”。 那是一个满脸麻子、惊恐万分的……乞丐。 他身上穿着高档的风衣,但里面的衬衫却脏得发黑。 “大……大哥饶命啊!” 乞丐吓得跪在地上, “俺就是个要饭的!有个戴面具的人给俺一百块钱,让俺穿这身衣服来坐火车的……俺啥也不知道啊!” 陈锋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中计了! 调虎离山! “坏了!!” 陈锋猛地回头,看向利顺德饭店的方向,脸色瞬间惨白, “他们的目标不是逃跑!” “他们的目标是……念念!!” 第117章 危机降临 上午8:30。 利顺德饭店,302房间。 张大军正在给两个孩子削苹果。 他那把磨得锋利的三棱军刺就放在手边。 他坐得笔直,像尊门神一样守在门口。 “张伯伯,我爷爷怎么还没来呀?” 顾北辰在床上蹦跶, “我都等饿了!我想吃那个十八街的大麻花!” “别急,再等等。” 张大军把削好的苹果递给陆念。 陆念没有接。 她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个辐射检测仪。 上面的指针在微微颤动。 虽然幅度不大,但这说明……附近有带有辐射的物体在靠近。 这是某种危险的信号。 “张伯伯。” 陆念突然抬起头,小脸严肃, “给前台打个电话,问问有没有顾老爷爷的留言。” “好。” 张大军拿起听筒。 然而。 听筒里没有那熟悉的“嘟——”声。 只有一片死寂的忙音。 张大军的脸色变了。 他拍了拍话筒,又按了几下叉簧。 依然是忙音。 “电话线断了。” 张大军放下电话,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里,此刻变成了老兵特有的凛冽精光。 他迅速拿起军刺,插进腰带里。 然后把那把54式手枪上膛,关上保险。 “出事了。” 张大军走到窗边,悄悄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那辆原本停在路边卖煎饼果子的小推车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 几个穿着灰布衫、眼神阴狠的男人,正盯着饭店的大门。 “被包围了。” 张大军深吸一口气,回头看着两个孩子。 陆念虽然只有五岁,但她瞬间明白了处境。 她跳下椅子,拉住还在啃苹果的顾北辰: “北辰,别吃了!我们遇到坏人了。” “啊?坏人?” 顾北辰吓了一跳,手里的苹果掉了, “那……那雷叔叔呢?陈叔叔呢?” “他们还没有回来。” 陆念看了一眼张大军,认真的对顾北辰说, “现在,只有张伯伯能保护我们。” …… “这里不能待了。” 张大军迅速做出判断。 利顺德是老式饭店,走廊狭长,一旦被人堵在房间里,就是瓮中之鳖。 而且对方切断了电话线,说明他们准备冲上来了。 “跟我走。” 张大军背起一个战术包,里面有急救包和弹药,又拿起放在一旁的拐棍。 “咱们不走正门。” 他带着两个孩子来到卫生间。 这里有一扇通往后巷的通风窗。 “念念,你先爬出去。北辰,你第二个。” 张大军把两个孩子托上去。 三人顺着外墙的检修梯,艰难地爬到了后巷。 刚一落地。 “在那边!他们出来了!” 巷口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两个放风的混混发现了他们,挥舞着砍刀冲了过来。 “站后面去!” 张大军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 自己转身面对冲上来的混混。 张大军手中的拐棍猛地挥出。 呼——啪! 一棍子下去,直接砸在第一个混混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砍刀落地。 紧接着,张大军一个侧身,拐棍像枪一样刺出,顶在第二个混混的胸口。 “滚!” 那个混混被顶得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走!往公园跑!” 张大军一手夹着顾北辰,一手牵着陆念,从利顺德饭店的后巷冲了出来。 后面紧跟着七八个手持砍刀和铁棍的暴徒。 “往公园跑!那里有晨练的大爷大妈!人多他们不敢乱来!” 张大军满头大汗,但脚步却异常稳健。 陆念被拽得踉踉跄跄,她回头看了一眼。 巷口,那个坐在轮椅上的金边正被人推着,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眼神阴毒得像一条吐信的蛇: “别让他们跑了!抓住那个小的!三爷说了,那是咱们唯一的护身符!” “张伯伯……” 陆念气喘吁吁,小脸煞白, “雷霆不在……陈叔叔也不在……我们怎么办呀?” 往常这种时候,总会有雷霆冲出来咬坏人的屁股,或者陈叔叔从天而降。 但今天,什么都没有。 只有张大军那只粗糙的大手,死死地抓着她,手心里全是汗。 “别怕。” 张大军的声音沉稳,带着一股老兵特有的镇定, “只要伯伯还有一口气,天王老子也别想动你们。” …… 三人冲进了公园。 然而,原本应该热闹的公园,此刻却异常冷清。 因为天气闷热且预报有暴雨,晨练的老人们早就散了。只有几只乌鸦在枯树枝上聒噪地叫着。 “完了。” 张大军心中一沉。 这是一块绝地。 “围起来!” 金边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除了后巷追来的那一批,公园两侧的灌木丛里,又钻出了十几个穿着灰布衫的汉子。 一共二十多个人。 手里拿着砍刀、斧头,甚至还有几把锯短了枪管的土制猎枪。 他们呈扇形散开,将张大军三人逼到了公园中央的一座太湖石假山前。 假山后面是一堵高墙,无路可退。 “跑啊?怎么不跑了?” 金边被人推着,慢悠悠地来到阵前。他看着张大军,就像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张瘸子,你那条好腿也不想要了?要不要金爷我发发善心,帮你把它也锯了?” 张大军停下脚步。 他把背上的战术包放下来,挡在两个孩子身前。 然后,他转身,把陆念和顾北辰推进了假山底部的一个凹进去的石洞里。 “听着。” 张大军蹲下身,看着两个吓坏了的孩子。 “念念,你是总工,你要冷静。” 张大军粗糙的手指擦去陆念脸上的灰尘, “捂住北辰的耳朵,闭上眼睛。不管外面有什么声音,不管谁叫你们,都绝对、绝对不许出来。” “除非……听到警笛声。” “张伯伯……” 陆念抓着他的衣角,声音颤抖,“你要去哪?” 张大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笑容憨厚、温暖,就像每天早晨喊他们起床吃饭时一样: “伯伯去跟他们讲讲道理。以前在部队,我最会做思想工作了。” 说完,他站起身,用几块大石头,堵住了洞口的一半,只留下一条透气的缝隙。 做完这一切。 张大军转过身,面对着那二十多个亡命徒。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 “来啊!” 张大军怒吼一声,声音如同猛虎咆哮, “想动念念?得先过了我这一关!!” 此时。 北站方向。 意识到中计的陈锋和雷虎,正开车向着这边风驰电掣地赶来。 “大军!坚持住!!” 雷虎猛踩油门,眼角都要瞪裂了。 这最后的几公里,能早到一分钟,或许就是生与死的差别! 第118章 站起来! 【维多利亚公园】 1986年6月24日,上午9:00。 “张瘸子,识相的就把孩子交出来。” 金边把玩着手里的匕首, “你就是个残废,别在那逞英雄。你那条残腿,站得稳吗?” 周围的打手们发出一阵哄笑。 在他们眼里,这个走路一瘸一拐、平时只会围着锅台转的中年男人,根本没有任何威胁。 “瘸子?” 张大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 那条腿曾经在朝鲜战场上被弹片打碎了骨头,哪怕后来接好了,也一直是个跛子。 他瘸了二十年。 瘸到连他自己都忘了正常走路是什么感觉。 直到不久前。 被称为“鬼手神医”的林慕白,把他按在手术台上,给他做了名为“肌腱重塑与神经接驳”的手术。 手术过后,张大军觉得自己的腿舒服了很多,但总也改不掉拿拐杖的习惯。 “大军,你的腿早就好了。是你的心理没好。” 林慕白曾经拍着他的肩膀说, “站起来。像个战士一样站起来!” “是啊。” 张大军喃喃自语, “我瘸习惯了,都忘了……林院长已经把我的腿治好了。” 他突然弯下腰。 伸手抓住了那根一直陪伴他的实心钢拐杖。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用来支撑身体。 但下一秒。 咔嚓! 张大军猛地一拧拐杖的把手。 然后用力一抽! 噌——!! 一道寒光闪过。 那根钢管拐杖,竟然是一把藏鞘刀! 里面抽出来的,是一把磨得雪亮、带着血槽的56式三棱军刺! 而那根剩下的钢管,被他握在左手,当成了短棍。 紧接着。 张大军把那只平日里看起来僵硬的左脚,在地上狠狠一跺。 砰! 地面的青砖被踩得粉碎。 他不再佝偻,不再倾斜。 那个一米八的山东大汉,像一座铁塔般瞬间拔地而起! 一股惨烈至极的杀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气息。 “腿好了?!” 金边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特么一直是在演戏?!” “演戏?” 张大军冷笑一声,军刺斜指地面, “是不是演戏,我自己都不知道。” “但现在……” “为了干你们这帮畜生,老子腿好了。” “上!给我剁了他!!” 金边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歇斯底里地大喊。 “杀!!” 三个打手挥舞着砍刀冲了上来。 张大军不退反进。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那条曾经的残腿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嗖! 他像一头下山的猛虎,迎着刀光冲了进去。 当! 左手的钢管精准地格挡开第一把砍刀。 右手的军刺如同毒蛇吐信。 噗! 直接扎穿了第一个人的肩膀。 紧接着,他一个侧身铁山靠,撞进第二个人的怀里。 巨大的力量直接把那人撞得肋骨尽断,倒飞出去五米远。 第三个人想偷袭他的后背。 张大军头也没回,反手一记军刺。 噗嗤! 扎在了那人的大腿大动脉上。 眨眼之间。 三个壮汉倒地哀嚎。 全场死寂。 金边吓得差点从轮椅上掉下来。 没听说过啊! 这个死瘸子居然这么能打?!这简直是杀神! “别怕!他就一个人!耗死他!” 金边大喊, “用枪!用猎枪轰他!” 轰! 一声巨响。 对面的一把土制双管猎枪喷出了火舌。 无数铁砂像暴雨一样泼洒过来。 张大军虽然极力闪避,但他身后就是藏着孩子的假山洞。 他不能完全躲开。 他必须用身体挡住射向洞口的角度。 噗噗噗! 几颗铁砂打在了他的左肩和肋部。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老式军装。 “唔……” 张大军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但他没有倒下。 “开枪!继续开枪!” 看到张大军受伤,这群亡命徒来了精神。 砰!砰!砰! 又是几声枪响。 有的是猎枪,有的是那种自制的左轮。 张大军从腰间拔出那把54式手枪。 这是萧远给他的最后一道保险。 只有七发子弹。 砰! 眉心中弹。那个拿着猎枪的家伙仰面倒下。 砰! 手腕中弹。那个想扔燃烧瓶的家伙惨叫着松手,火焰在他自己身上烧了起来。 神枪手。 即使退伍二十年,即使是在剧痛中,他的手依然稳得像磐石。 每一颗子弹,都带走一个威胁。 但他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左臂中了一刀,深可见骨。 大腿中了一枪,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流。 他变成了一个血人。 但他依然死死地钉在假山前。 那把三棱军刺已经变成了红色,那是敌人的血,也是他自己的血。 …… 子弹打光了。 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张大军扔掉空枪,双手握紧军刺和钢管。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了。 失血过多让他感到一阵阵眩晕。 恍惚间。 他仿佛回到了1953年的那个冬天。 金城战役。 班长牺牲了,他最好的朋友小李也牺牲了。 阵地上只剩下他和副班长两个人。 副班长让他撤退。 他说:“副班长,我生是侦察连的兵,死是侦察连的鬼,我不走。就是死,我们也要一起死在阵地上!” 可没曾想,最后他活了下来。 现在。 他身后没有阵地。 但有比那更重要的东西。 那是一号楼的未来。 “死瘸子!去死吧!” 一个满脸横肉的打手趁着张大军恍惚,一刀砍在他的背上。 嘶啦—— 一道恐怖的伤口,皮肉翻卷。 “啊!!” 躲在洞里的陆念,透过缝隙看到了这一幕。 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不顾一切地想要推开石头冲出来: “张伯伯!!别打了!!呜呜呜……” 听到陆念的哭声。 原本已经快要倒下的张大军,身体猛地一震。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最后的回光返照。 “别哭……” 张大军嘶吼着,声音如同泣血, “不准你们欺负我家娃娃!!” 他猛地转过身,不顾背后的刀伤,一把抓住了那个偷袭者的脖子。 直接把那个一百八十斤的壮汉提了起来! 然后狠狠地掼在假山的石头上! 砰! 脑浆迸裂。 这恐怖的一幕,彻底吓破了剩下几个打手的胆。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肠子都快流出来却依然站着的男人。 这还是人吗? 这是魔鬼! “鬼……鬼啊!” 有人扔下刀跑了。 就连金边也吓得脸色惨白,拼命转动轮椅想要逃跑: “撤!快撤!警察要来了!” 远处。 凄厉的警笛声终于响起。 张大军听到了警笛声。 他笑了。 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听话……真乖……” “没……出来……” 他拄着那根已经弯曲的钢管。 想要回头看看洞里的孩子。 但是他的脖子已经僵硬了。 他的视线彻底黑了。 但他没有倒下。 他背靠着假山,双腿微曲,双手依然保持着持刀格斗的姿势。 像一尊守护神,永远地定格在了那一刻。 …… 上午9:30。 天津港 · 4号泊位。 萧远、林慕白和叶轻舟,此刻正潜伏在码头的集装箱后。 雷霆趴在萧远身边,耳朵突然竖了起来,发出一阵不安的呜咽。 “怎么了?” 萧远摸了摸狗头。 雷霆显得很焦躁,一直往市区的方向看。 就在这时。 萧远的对讲机响了。 那是一直处于静默状态的公共频道。 里面传来了天津市公安局指挥中心的通报: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 “维多利亚公园发生特大恶性械斗事件!” “现场发现大量尸体!” “一名退伍军人……确认为我方人员……已无生命体征……” “但他保护的两名儿童……幸存。” 啪嗒。 萧远手里的望远镜掉在了地上。 林慕白那个永远拿得稳手术刀的手,此刻剧烈地颤抖起来。 “大军……” 叶轻舟捂住了脸,泪水从指缝中涌出。 他们被骗了。 所谓的“黑龙”是假的。 那图鲁不仅想炸港口,他还要抓念念做双保险。 而那个总是乐呵呵地做着红烧肉,平时默默在一旁守护着的张大军。 用他的命。 填上了这致命的漏洞。 “啊!!!!” 萧远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 他拔出枪,也不管什么潜伏了,红着眼睛冲向了那艘停泊的“天骄号”。 “那图鲁!!” “我要把你千刀万剐!!” “汪——!!” 雷霆也感受到了那种巨大的悲伤和愤怒。 它挣脱了项圈,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跟着萧远冲了出去。 这一天。 天津卫的天空下起了暴雨。 第119章 哀痛 1986年6月24日,上午9:45。 暴雨倾盆而下,天地间挂起了一道白茫茫的水帘。 公园里的枪声已经停歇了。 取而代之的,是凄厉的警笛声,和救护车蓝色的闪光灯在雨幕中交织出的压抑光影。 吱——! 一辆吉普车像疯了一样冲破雨幕,甚至撞断了公园门口的栏杆,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草坪上。 车门还没停稳就被踹开。 雷虎和陈锋跌跌撞撞地冲了下来。 “大军!!念念!!” 雷虎的嗓门因为嘶吼而破音,他在泥泞中狂奔,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们看到了。 在那座太湖石假山前。 在一地的尸体和血水中。 有一个身影,依然站在那里。 他背靠着假山,双腿微曲,双手死死地握着那根已经弯曲变形的钢管和那把满是缺口的军刺。 他的头微微垂下,像是累极了在打盹。 但他没有倒下。 就像是一尊用血肉铸成的铜墙铁壁,死死地挡住了那个通往孩子们的洞口。 “大军……” 雷虎冲到近前,脚步却突然慢了下来。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扶那个身影。 然而,当他的手触碰到张大军肩膀的那一刻。 那冰凉的触感,让他那颗钢铁般的心脏瞬间冻结。 “大军……张连长……” 雷虎喃喃自语,叫出了那个多年前的称呼。 张大军已经没有气息了。 他的身上至少有二十处刀伤,胸口和小腹中了三枪。血已经流干了,被雨水冲刷成淡粉色,汇入脚下的泥土。 但他依然站着。 因为那股至死不渝的执念——一步都不能退。 “让开!让开!医生!!”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急救医生抬着担架冲了过来。 “快!平放!心肺复苏!” 医生想要把张大军放平。 可是,他们根本扳不动那僵硬的身体。他的双腿像是在地里生了根,他的手像是和武器焊在了一起。 “他……他松不开手。” 年轻的护士吓得哭了, “他的手部肌腱锁死了……” “我来。” 陈锋走了过来。 他浑身湿透,那只独眼红得像是在滴血。 他走到张大军面前,没有去扳他的手,而是凑到张大军那早已失去听觉的耳边。 陈锋的声音哽咽,却清晰无比: “大军。” “我是影子。” “我和雷虎回来了。” “那些杂碎都死了。” “念念……安全了。” “任务……完成了。” “咱们……回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在陈锋说完这几句话的瞬间。 张大军那紧绷如铁的身体,仿佛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那双死死握着军刺的手,缓缓松开。 当啷。 军刺落地。 几个医生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托住他早已冰冷的身体,将他缓缓放在担架上。 “张伯伯!!!”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从假山洞里传了出来。 雷虎推开了挡在洞口的石头。 陆念满身是灰,脸上挂着泪珠,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后面跟着早已吓傻了的顾北辰。 陆念没有看周围的警察, 她的眼里只有那个躺在担架上满身是血、一动不动的人。 “张伯伯……你醒醒啊……” 陆念扑到担架旁,用那双小小的手,拼命地想要擦去张大军脸上的血污。 可是血太多了,越擦越多。 “你不要睡……地上凉……” “你说过要永远陪在我身边给我做红烧肉的……” “你骗人……你说你的腿好了……你说你能打跑坏人的……” 陆念哭得声嘶力竭,小脸涨得通红,那种肝肠寸断的悲伤,让周围所有的铁血汉子都红了眼眶。 回想起来。 在一号楼里。 张大军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他没有萧远的权力,没有林慕白的冷静,没有雷虎的武力,没有叶轻舟的钱财,也没有沈晏州的智慧。 他只是个瘸腿的老兵。 每天早上,他是起得最早的那个,熬好小米粥,煮好鸡蛋。 每天晚上,他是睡得最晚的那个,检查门窗,给雷霆拌狗粮。 “念念,长身体要吃肉。” “念念,伯伯的背宽,伯伯背你。” “念念,谁欺负你了?伯伯拿大勺敲他!” 那些带着烟火气的温暖记忆,此刻变成了最锋利的刀片,一片一片地割着陆念的心。 “别哭……念念别哭……” 雷虎蹲下身,想要抱起陆念。 这个一米九的山东大汉,此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是雷爸爸不好……是我们来晚了……” “我要张伯伯……” 陆念死死抓着张大军那只冰凉的大手, “我要他起来……呜呜呜……” 医生叹了口气,拿出一块白布,缓缓盖住了张大军的脸。 这是一个残酷的信号。 意味着……阴阳两隔。 “不要盖!他怕黑!” 陆念疯了一样去扯那块白布。 就在这一片悲恸之中。 一直在警戒四周的陈锋,突然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穿过雨幕,看向了东南方向——天津港。 那里。 一股浓重的黑色的烟柱,正缓缓升起,在阴沉的天空中显得格外刺眼。 即使隔着这么远,依然能隐约听到沉闷的爆炸声。 轰隆—— “出事了。” 陈锋的声音冷得像冰渣,瞬间打断了众人的哭声。 “那是4号泊位。” 陈锋指着黑烟的方向, “萧司令和林哥他们,动手了。” “既然有爆炸声,说明那图鲁可能已经启动了什么应急预案。” 雷虎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站起身: “那图鲁……老子要去活剥了他!” 陈锋看了一眼手表,语气急促: “雷虎,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大军是用命给我们换来了时间。” “如果那个装有炸弹的集装箱爆炸,整个天津港都会被夷为平地。大家,还有很多平民都在那里。” “大军已经走了。” “我们不能让剩下的人也死在那里。” 这一番话,像是一盆冰水,浇醒了众人。 是啊。 战斗还没结束。 第120章 极速狂飙 如果现在沉浸在悲伤里,张大军就白死了。 陈锋转过头,看向还趴在担架上哭泣的陆念。 他走过去,单膝跪地。 这一次,他没有哄她。 而是用一种对待战士的严厉语气说道: “念念。” “看着我。” 陆念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抽噎着看着陈锋。 “张伯伯死了。” 陈锋直视着她的眼睛, “他是为了保护你死的。” “现在,那图鲁那个混蛋,要炸死萧爸爸,炸死林爸爸,还要炸死无数像张伯伯这样的好人。” “那个炸弹,只有你能拆。” 陈锋伸出手,指着远处的黑烟: “你是继续在这里哭,让张伯伯白死?” “还是擦干眼泪,跟我们去报仇?” 陆念愣住了。 她的目光在张大军的遗体和远处的黑烟之间游离。 五岁的孩子,本不该承受这样的抉择。 但她是陆铮的女儿。 是一号楼养大的孩子。 几秒钟后。 陆念停止了哭泣。 她松开张大军的手,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脸,把眼泪和鼻涕擦干。 那双红肿的大眼睛里,慢慢充满了战士般淬了火的坚韧。 她从担架旁站起来。 走到张大军的耳边,最后轻声说了一句: “张伯伯,你先睡一会儿。” “我去把那个坏蛋抓来,给你磕头。” 然后。 陆念转过身,看向陈锋和雷虎。 她把自己的“总工小书包”背在了背上。 声音虽然还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 “走吧,雷爸爸,陈叔叔。” “我们去码头。” “那这小子怎么办?” 雷虎指了指旁边已经吓傻了的顾北辰。 这时候,几个警察走了过来。 带队的是天津市局的一位老刑警。他刚才已经了解了情况,对这位牺牲的老兵肃然起敬。 “警察同志。” 陈锋把顾北辰推给老刑警, “这孩子叫顾北辰,是顾老的孙子。请务必把他安全送到顾老那里。” “至于这位烈士的遗体……” 陈锋看了一眼张大军,眼角抽搐了一下, “请帮我们看护好。我们办完事,回来接他。” “放心。” 老刑警郑重地敬了一个礼, “这是英雄。我们全队都会守着他。” “北辰。” 陆念走到顾北辰面前。 顾北辰还在发抖,满脸泪痕。 “别怕。” 陆念把手里那一小袋没吃完的巧克力塞进他手里, “跟警察叔叔走。” 说完。 陆念没有再回头。 被雷虎一把抱起,冲向了那辆满是弹孔的吉普车。 轰——! 引擎咆哮。 吉普车像一头愤怒的公牛,调转车头,向着冒着黑烟的港口疾驰而去。 顾北辰手里捏着那袋巧克力,看着远去的车影。 他突然放声大哭: “姐!!你一定要小心啊!!” …… 车上。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雷虎把油门踩到了底,吉普车在湿滑的路面上漂移,时速飙到了100码。 “还有多远?” 雷虎咬牙切齿地问。 “十五公里。” 陈锋坐在副驾驶,正在给步枪压子弹。 他的手很稳,但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杀气。 “刚才收到大哥的信号。他们已经在和那图鲁的人交火了。” “那图鲁被困在船上,正在试图强行起航。” “一旦他们成功逃走,那个联动引爆装置就会启动。” 后座上。 陆念一个人坐着。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检查着手里的电子干扰器。 她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神却死死地盯着窗外飞逝的雨景。 雨水打在车窗上,像是一张张哭泣的脸。 陆念摸了摸口袋里那枚平安符。 那是早上送给陈锋和雷虎的,结果陈锋刚才上车前又塞回给了她。 “念念,这个符你留着。保佑我们,一定要赢。” 陆念握紧了平安符。 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炸弹的线路图。 那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也是她对张大军最好的祭奠。 张伯伯。 你看好了。 我不会让坏人逃跑的。 滋滋—— 车上的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了萧远的声音,伴随着激烈的枪声: “影子!雷虎!你们还要多久?!” “那图鲁这疯子把炸弹的倒计时提前了!!” “还有十分钟!!” “十分钟……” 陈锋看了一眼码头的方向,那里的黑烟越来越浓。 “坐稳了!” 雷虎大吼一声,直接冲上了逆行道。 一场关于生死、关于复仇、关于千万人生死的极速狂飙。 在天津卫的大雨中,拉开了最后的帷幕。 第121章 杀神降临 【天津港 · 4号散货泊位】 暴雨如注,海风呼啸。 黑色的海浪拍打着岸堤,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仿佛是大海在为逝者咆哮。 码头上,枪声已经连成了一片。 在那堆积如山的集装箱后方。 萧远、林慕白、叶轻舟、沈晏州四人正被那图鲁的死士死死压制。 对方占据了“天骄号”货轮的制高点,数挺轻机枪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打得集装箱铁皮火星四溅。 滋滋—— 就在这时。 萧远手中的步话机里,传来了那条令人窒息的通报: “……维多利亚公园……退伍军人张大军……确认牺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子弹的啸叫声、雨声、雷声,似乎都远去了。 萧远的脑海里,只剩下那句“确认牺牲”。 那个会为了省几分钱菜钱跟小贩讨价还价的大军。 那个总是把唯一的鸡蛋留给念念的大军。 那个总是给念念做红烧肉的大军。 没了。 “大军……” 林慕白靠在集装箱上,他那双即使做最复杂手术都从未抖过的手,此刻却在剧烈地颤抖。他摘下满是雨水的金丝眼镜,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镜片粉碎。 随之破碎的,还有那个儒雅神医的理智。 “我要杀了他。” 叶轻舟的手里抓着一把他根本不熟悉的54式手枪,指节发白。 这个平日里只谈生意、只讲和气生财的首富,此刻脸上露出了一种令人胆寒的狰狞, “那图鲁……杀了我的兄弟。” 沈晏州抬起头,平日里的狡黠目光,此刻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黑洞, “还要讲战术吗?” “还要顾忌影响吗?” 萧远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不躲了。 他把头上被雨水打湿的军帽摘下来,扔在泥水里。 他的双眼赤红,像是两团燃烧的鬼火。 “去他妈的战术。” “去他妈的影响。” 萧远拉动枪栓,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兄弟们。” “全体都有。” “上刺刀。”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首长,不再是神医。 他们回到了当年的丛林里。 他们是獠牙特种作战小队。 是一群被咬死了家人的、疯了的狼。 “杀!!” 萧远一声怒吼,率先冲出了掩体。 哒哒哒哒! 他手中的冲锋枪喷吐着火舌,但他根本不找掩护。 他像一尊战神,迎着那图鲁的火力网,一边怒吼一边扫射。 “这一枪!是替大军打的!” 砰! 船舷上的一个机枪手眉心中弹,栽了下来。 紧接着。 林慕白也冲了出来。 他手里捏着十几把在雨水中闪着寒光的匕首。 “平时我是救人的。” 林慕白一边狂奔,一边像个疯子一样喃喃自语, “但今天……我想试试怎么杀人。” 嗖!嗖!嗖! 飞刀如电。 几个试图从侧翼包抄的青帮混混,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喉咙上就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精准。 致命。 叶轻舟手中长枪响声不绝,制高点上的敌人一一倒地。 沈晏州引爆了预埋的定向雷。 轰——!! 通往跳板的障碍物被炸得粉碎。 “冲上去!!” 萧远踩着敌人的尸体,像一把尖刀,直插“天骄号”的心脏。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 还有一道黑色的影子,比所有人都要快。 雷霆。 这只从不乱咬人的功勋军犬,此刻彻底解开了封印。 它闻到了。 风里有张大军的血腥味。 那个每天给它拌饭、给它梳毛、在它生病时抱着它睡觉的张伯伯,不在了。 “吼——!!!” 雷霆发出了一声类似于狼嚎的长啸。 它的毛发全部炸起,体型仿佛大了一圈。 它冲上跳板,面对三个手持砍刀的打手。 没有丝毫犹豫。 扑咬! 一口咬断了第一个人的手腕。 借力一蹬,又扑倒了第二个人,直接锁喉。 第三个人吓得想跑,被雷霆追上一口咬住大腿,硬生生拖了回来。 它不再是那只会在地摊前吃油条的馋狗。 它像是来自地狱的三头犬刻耳柏洛斯。 它要用敌人的血,来祭奠那个再也回不来的饲养员。 就在萧远等人陷入苦战,即将被船上更猛烈的火力压制时。 轰隆——!! 码头的大铁门被一声巨响撞开。 一辆冒着黑烟的吉普车,咆哮着冲了进来。 “大哥!!趴下!!” 车顶上,雷虎抱着一挺重机枪,一边怒吼一边扫射, “雷爷爷来了!!” 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的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船舷。 木屑横飞,铁板被打穿。 那些压制萧远的火力点瞬间哑火。 嘎吱——! 吉普车一个漂亮的甩尾漂移,稳稳地停在了萧远等人面前。 陈锋跳下车。 他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把一支满弹夹的步枪递给萧远。 两人的目光在雨中交汇。 那是无需多言的默契,也是共同的悲痛。 “时间到了。” 陈锋拉动枪栓,独眼冷冷地盯着那艘巨轮, “现在,让我们送那图鲁下去陪大军。” 车门打开。 陆念跳了下来。 萧远蹲下身抱住女儿: “念念……对不起……是爸爸没保护好张伯伯……” “不怪大爸爸。” 陆念伸出小手,擦去萧远脸上的血水, “是坏人太坏了。” “所以……” 陆念指着那艘冒着黑烟的货轮, “我们要去把坏人的船拆了。” “我要把那个坏脾气的炸弹宝宝关进笼子里。” “好!” 萧远站起身。 “陈锋,雷虎!” “到!” “组成突击队!保护念念登船!” “其余人,火力掩护!” “是!!” 攻击再次开始。 第122章 迷宫与倒计时 这一次敌人面对的,是一号楼的完全体。 雷虎在前开路,重机枪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陈锋负责狙击,专门点杀船上的指挥官和重火力点。 萧远和沈晏州护着陆念,向着跳板冲锋,雷霆紧随其后。 林慕白和叶轻舟在后方补枪。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上来!” 船上,那图鲁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开船!快开船!!” “嗡——” 货轮的引擎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 螺旋桨搅动海水,船身开始缓缓移动。 跳板正在被收起! “想跑?!” 雷虎大吼一声,扔掉发烫的机枪,助跑几步,竟然直接从岸边飞跃而起,抓住了即将升起的跳板边缘。 “给我……下来!!” 这个拥有一身蛮力的巨人,硬生生靠着体重和力量,把跳板拉低了半米。 “上!” 萧远抱起陆念,紧跟着跳了上去。 陈锋、沈晏州紧随其后。 冲上甲板后,战斗变成了残酷的近身肉搏。 甲板上到处都是集装箱,那是天然的迷宫。 “去货舱!” 陆念指着船腹的方向, “那个炸弹宝宝在底下闹脾气呢!我听见它的心跳声了!” “心跳声?” 雷虎一愣。 “就是那个……滴答滴答的声音。” 陆念一边跑一边解释, “那是老式的机械钟表引信。就像……就像顾北辰肚子饿了会咕咕叫一样。” “但是这个‘咕咕叫’,一旦停了,或者到了时间,就会‘轰’的一声,爆炸!” 众人听着这令人毛骨悚然的比喻,脚步更快了。 “还有多久?” 萧远问。 陆念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她之前校对过时间): “那个坏爷爷把闹钟调快了。” “如果不哄好它……” “大概还有……五分钟。” 五分钟! 这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挡路者死!!” 萧远双枪齐射,击毙了两个守在货舱门口的打手。 众人冲进幽暗的船腹。 …… 货舱底部。 那个巨大的红色集装箱赫然在目。 它就像一口巨大的棺材,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在那图鲁的疯狂计划中,这里装的不仅是炸药,还有各种易燃的化工原料。一旦爆炸,威力足以摧毁方圆几公里。 此时,集装箱前并没有守卫。 因为守卫们也知道时间快到了,守在这里就是送死。 “就是这里。” 陆念跑到集装箱前,看着那个复杂的电子锁和外露的线路。 她深吸一口气,从“小书包”里拿出了她的工具。 “念念,能行吗?” 叶轻舟满头大汗,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蓝黄绿线,只觉得眼花缭乱。 “能行。” 陆念戴上护目镜, “以前张伯伯教我解开缠在一起的毛线球。” “这个……和毛线球差不多。” 众人屏住了呼吸看着陆念操作,这时候也只能相信她了。 “那图鲁呢?” 陈锋突然问道。 他的独眼扫视着四周,并没有发现那个老东西的身影。 “在上面。” 陆念指了指头顶的驾驶室, “我听见他在咳嗽。像拉破风箱一样。” “他在那里看着我们呢。” 萧远抬头,目光穿过层层甲板,仿佛看到了那张令人生厌的老脸。 “影子,雷虎。” 萧远冷冷地下令, “你们陪着念念拆弹。保护好她。” “老三,老五,老六。” “我们上去。” 萧远从腰间拔出那把一直没用的军刀: “那个老东西,我想亲手送他上路。” “走。” 林慕白捡起一把从敌人手里夺来的消防斧,推了推只剩半个框的眼镜架: “正好,我也想给他做个……心脏摘除手术。” 兵分两路。 一路在下,与死神赛跑,拆解毁灭的倒计时。 一路向上,直捣黄龙,去进行最后的清算。 【彩蛋:雷霆的嗅觉】 在冲向驾驶室的楼梯上。 雷霆突然停下来,对着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狂吠。 “汪!汪!” 萧远停下脚步。 他知道雷霆从不无的放矢。 他一脚踹开通风口的挡板。 里面滚出来一个缩成一团的人。 金边。 这个坏了良心的管家,正试图通过通风管道逃跑。 看到萧远和那一群杀神,金边吓得尿了裤子: “别杀我!别杀我!我知道三爷的秘密账户密码!!” 萧远冷漠地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只臭虫。 “留着跟阎王爷说吧。” 一声枪响。 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第123章 争分夺秒 货舱底部,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海腥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硫磺味。 外面的暴雨和海浪疯狂地拍打着船体,这艘万吨巨轮在波峰浪谷中剧烈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嘎吱、嘎吱。 但在那个红色的集装箱前,时间仿佛凝固了。 陆念跪在冰冷的铁板上,小小的身体几乎贴在那颗狰狞的炸弹上。 而在她身边,蹲着沈晏州,因为只有懂电子技术的他能给陆念当助手。 “这也叫炸弹?” 雷虎看着眼前这个巨大的、生满铁锈的圆球状物体,咽了口唾沫, “这特么是个大铁蛋吧?” “这是二战时期的磁性水雷。” 沈晏州额头上全是冷汗, “那图鲁这个疯子,从哪搞来的这种古董?里面装的炸药量至少有300公斤。再加上周围堆放的化工原料……一旦爆炸,咱们连渣都剩不下。” “别说话。” 陆念的声音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严厉。 她戴着大大的护目镜,手里拿着万用表的探针,正小心翼翼地测试着那个被那图鲁加装在水雷上的现代电子引爆器。 “滴……滴……滴……” 那红色的倒计时数字,像死神的脚步声,每跳动一下,都在众人的心头重重地踩上一脚。 【04:32】 只剩下四分半钟。 …… “沈爸爸,帮我照亮这里。” 陆念指着引爆器后盖的一团乱麻般的线路。 沈晏州立刻把手电筒的光束聚焦过去。 只见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红、蓝、黄、绿各种颜色的导线,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毒蛇。 “这是并联防拆电路。” 陆念的小眉头紧紧皱着,嘴里念叨着只有她自己能听懂的“童言科学”, “那图鲁坏爷爷很狡猾,他给炸弹宝宝装了好几条‘神经’。” “一条连接着上面的时钟(定时器)。” “一条连接着船的引擎(动力感应)。” “还有一条……是水银开关(水平感应)。” “也就是说……” 陆念抬起头,眼神凝重: “如果我们直接剪断电源,它会炸。” “如果船停下来,引擎不震动了,它会炸。” “如果船摇晃得太厉害,水银珠子碰到触点,它也会炸。” “这特么是死局啊!” 雷虎急了, “那咱们把它扔海里行不行?” “不行。” 陆念摇摇头, “只要一搬动,水银开关就会触发。它现在就是个怕痒痒的胖娃娃,谁动它一下,它就大哭大闹。” “那怎么办?” 陈锋的手按在军刺上,虽然他杀人如麻,但面对这种高科技玩意儿,他也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陆念深吸一口气。 她从小书包里掏出一把尖嘴钳,递给沈晏州: “沈爸爸,你的手最稳。听我指挥。” “我们不能杀死它,我们要……催眠它。” “催眠?” 沈晏州接过钳子,手心里全是汗。 “对。” 陆念指着其中两根黄色的线, “这两根线是侦测引擎震动的。只要我们给它一个假的信号,让它以为船还在震动,就可以骗过这一关。” 陆念拿出一个小的脉冲发生器(这是她平时用来修收音机的),用鳄鱼夹夹住那两根黄线。 “沈爸爸,准备。” “我数到三,你剪断黄线。我同时接通脉冲。” “中间的时间差不能超过1秒。” 稍有差池,大家一起上天。 “好。” 沈晏州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他曾是顶级特工,拆过无数窃听器,但这辈子没拆过这么大的炸弹。 他看着陆念那双专注的大眼睛。 既然五岁的孩子都不怕,我怕什么? “一。” “二。” “三!” 咔嚓! 滴! 沈晏州的钳子剪断黄线的一瞬间,陆念的手指按下了脉冲开关。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秒。 两秒。 炸弹没有炸。倒计时还在继续跳动。 “呼……” 雷虎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成功了。” 陆念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它现在以为船还在开。第一只怪兽睡着了。” 与此同时。 “天骄号”驾驶室。 砰!砰! 枪声大作。 萧远、林慕白和叶轻舟已经攻到了驾驶室门口。 他们浑身浴血,但攻势如潮。 “那图鲁!滚出来!!” 萧远一脚踹开驾驶室厚重的铁门。 驾驶室里空空如也,只有自动舵在转动。 而在扩音器里,传来那图鲁阴毒的笑声: “哈哈哈哈!萧远!你们来晚了!” “我在外边看着你们呢!” “还有三分钟!享受最后的时光吧!” 原来,这个老狐狸早在开船的时候,就已经带着心腹跳上了备用的快艇,逃到了几百米外的海面上。 他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引爆器。 虽然炸弹是定时的,但他依然保留了手动引爆的权限。 “想跑?!” 萧远冲到窗边,看到远处海面上,一艘快艇正在风浪中疾驰。 “老三!给他一枪!” 萧远和叶轻舟举起枪射击,但距离太远,风浪太大,根本打不中。 “一群蠢货!都去死吧!” 那图鲁狂笑着,按动了引爆按钮。 “呯!” 一声狙击枪的声音犹如龙吟般响起,瞬间将那图鲁的右手和引爆器一起打成了碎片! “啊!!!我……我的手!!手啊!!” 那图鲁捂着自己的手腕哭天抢地。 林慕白放下狙击枪,对萧远喊道: “我们去找快艇,决不能再让他逃了!” …… 货舱底部。 【02:58】 时间不多了。 “还剩最后一关。” 陆念指着那个水银开关。 那是一个玻璃管,里面有一颗晶莹剔透的水银珠。随着船体的摇晃,水银珠正在危险地左右滚动,距离两端的触点只有不到几毫米。 “如果要剪断定时器的红线,必须先把这个水银开关短路。” “但是……” 陆念的小手在颤抖, “船摇得太厉害了。我没办法把导线精准地焊上去。一旦手抖碰到管壁,就会炸。” 轰隆! 一个巨大的浪头打来。 船身剧烈倾斜。 那颗水银珠瞬间滑向了触点! “不好!!” 沈晏州大惊失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双巨大的大手,猛地伸了过来。 直接抱住了那个几百斤重的水雷外壳。 “给我……定住!!” 雷虎。 这个身高一米九的山东大汉,双脚死死地蹬住地面的防滑纹,用尽全身的力气,硬生生凭借蛮力,抵消了船体的倾斜! 他的肌肉高高隆起,军装背心瞬间崩裂。 青筋像蚯蚓一样爬满额头。 “呃啊啊啊!!” 雷虎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他在用血肉之躯,对抗大海的力量。 奇迹发生了。 在雷虎的怀抱中,那颗水雷竟然真的纹丝不动。 那个水银珠,悬停在了距离触点只有发丝般距离的地方。 “念念!快!!” 雷虎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雷爸爸……坚持不了多久……” “陈叔叔,帮我!” 陆念没有犹豫。 她拿出电烙铁(用电池供电的便携式)。 但船还在晃,她的身体也在晃。 陈锋伸出右手,牢牢地抓住了陆念的手腕。 他的手,像铁钳一样稳。 “别怕。叔叔的手就是你的支架。”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 雷虎是底座。 陈锋是支架。 沈晏州是照明。 而五岁的陆念,是那个穿针引线的天使。 滋—— 一缕青烟冒起。 陆念精准地将一根导线焊在了水银开关的两个极点上。 短路成功! 水银开关失效! 第124章 终局:红与蓝的抉择 【00:45】 只剩下最后四十五秒。 前面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这最后一步——切断定时引爆器的供电线。 面前只剩下两根线。 一根红线。 一根蓝线。 这似乎是所有拆弹电影里的经典桥段。 剪红线?还是剪蓝线? “那图鲁这个死老头。” 沈晏州骂了一句, “通常红线是火线,蓝线是零线。但是按照那图鲁的性格,他一定会反着来。” “念念,剪哪根?” 陆念盯着那两根线。 她的额头上,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睫毛上,刺痛了眼睛。 她眨了眨眼,想起了张大军。 “念念,做选择的时候别犹豫。就像做菜,火候到了就要起锅。” 陆念拿出了万用表。 “我不猜。” “我要算。” 她迅速测量了两根线的电阻。 “红线电阻0.5欧姆。蓝线电阻……无穷大?” 陆念愣了一下。 蓝线是断路? “不对!” 陆念猛地反应过来, “蓝线是诱饵!如果剪了蓝线,没有任何作用。但是……” 她仔细看去,发现在红线的绝缘皮下面,藏着一根极细的光纤。 “光纤信号!一旦红线断了,光信号消失,就会触发备用引爆!” “那怎么办?!” 雷虎快撑不住了,他的脸已经涨成了紫色。 “两根一起剪!” 陆念大喊, “而且要连同中间的那根地线一起!让它们瞬间形成短路回路,烧毁芯片!” “陈叔叔!你的刀!” 陆念扔掉了钳口不够大的钳子。 陈锋瞬间拔出那把跟随他多年的黑色军刺。 这把刀,杀过人,染过血。 现在,它要救人。 “看准了!这里!” 陆念用手指在三根线上划了一道线。 【00:05】 【00:04】 “斩断它!!!” 陆念尖叫。 唰! 寒光一闪。 陈锋的刀快得看不清轨迹。 手起刀落。 三根导线齐刷刷地断裂。 滋啦! 电路板上爆出一团火花。 一股焦糊味传来。 众人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死死地盯着那个显示屏。 【00:02】 【00:02】 【00:02】 数字定格了。 没有变成0。 也没有那声毁灭一切的巨响。 货舱里,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和外面的海浪声。 “结……结束了?” 雷虎手一松,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妈的……吓死老子了……回去我要吃十个肘子补补……” 陆念手里的万用表掉在地上。 她的小腿一软,向后倒去。 被陈锋一把接住。 “成功了。” 陈锋紧紧抱住这个浑身是汗的小女孩,声音有些颤抖, “念念……你是英雄。” 陆念趴在陈锋的肩膀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终于完成了张伯伯的遗愿。 “张伯伯……你看……我把炸弹宝宝哄睡着了……” …… 海面上。 那图鲁坐在颠簸的快艇上,看着远处并没有爆炸的货轮,脸色变得狰狞无比。 “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没炸?!” “炸啊!给我炸啊!!” 可是,无论他怎么叫喊。 远处的“天骄号”依然安然无恙地漂浮在海面上。 甚至连烟都快散了。 “废物!都是废物!!” 那图鲁气急败坏地乱踢乱砸。 “三爷……咱们快走吧。” 开船的心腹胆战心惊地说道, “再不走,海警就要来了。” 那图鲁回头看了一眼那艘船。 他的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他输了。 输给了一群疯子,和一个五岁的娃娃。 “走!” 那图鲁咬着牙, “去公海。” “只要到了公海,上了接应的大船……我就还能东山再起!” 那图鲁死死地抓着扶手,他那一身昂贵的唐装已经被海水湿透,假发也不知道飞哪去了,露出了光秃秃的头顶和几根狼狈的白发。 “快点!再快点!!” 那图鲁冲着驾驶员咆哮, “到了公海就有大船接应!只要上了那艘船,咱们就活了!” “三爷!引擎已经开到最大了!” 心腹手下也吓得脸色惨白,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他们好像没追上来!” 那图鲁回头。 确实,身后并没有船只追赶。 那艘庞大的货轮越来越远。 “哈哈哈哈!” 那图鲁突然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狂笑, “萧远!叶轻舟!你们这群蠢货!” “就算你们拆了炸弹又怎么样?” “只要我那图鲁活着,我就是不败的!” “等我到了国外,我要雇最好的杀手,把你们一个个都干掉!!” 就在他沉浸在逃出生天的狂喜中时。 【“天骄号”货轮 · 船头甲板】 萧远半跪在湿滑的甲板上。 他的肩膀抵着把经过改装的85式狙击步枪。 雨水顺着他坚毅的脸庞滑落,滴在枪托上。 并没有瞄准镜里的十字准星(因为风浪太大,光学瞄准镜反而受干扰)。 萧远用的是机械瞄具。 那是他在战场上练就的本能。 人枪合一。 风速:侧逆风,8级。 浪高:2米。 目标距离:850米。 目标状态:高速移动。 这在狙击理论中,是绝对的“不可射击条件”。 但萧远的呼吸,却平稳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大军。” 萧远轻声低语,手指缓缓预压扳机, “这把枪,你也摸过。” “看好了。” “这一枪,咱们一起打。” 呼—— 一阵海风吹过。 就在浪头将那艘快艇托起的一瞬间。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穿透了海浪的轰鸣。 枪口喷出一团耀眼的火焰。 那颗带着复仇怒火的7.62毫米子弹,旋转着撕裂空气,裁开一条完美的弹道,向着那图鲁呼啸而去。 第125章 狙击枪的一击 快艇上。 那图鲁还在狂笑。 突然。 哐当!! 船尾发出了一声巨大的金属爆裂声。 紧接着,黑烟滚滚。 快艇的引擎外壳被打爆,里面的气缸直接炸裂。 飞溅的金属碎片甚至划破了那图鲁的脸颊。 “啊!!” 驾驶员惨叫一声,快艇失去了动力,瞬间从浪尖上摔了下来,开始在原地打转。 “怎么回事?!船怎么停了?!” 那图鲁惊恐地大吼。 “引擎……引擎被打爆了!!” 手下绝望地喊道。 那图鲁愣住了。 八百米外? 一枪爆缸? 这特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艘如同巨兽般的货轮。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船头站着一个死神,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不……不……” 那图鲁慌了,彻底慌了。 他手忙脚乱地去抓船上的备用浆: “划!给我划!一定要划到公海!” 但是,在大海的力量面前,人力是何等的渺小。 失去了动力的快艇,就像一片枯叶,只能任由海浪拍打,甚至开始慢慢下沉。 呜——呜—— 就在这时。 四面八方传来了凄厉的警笛声。 三艘挂着五星红旗的海警巡逻艇,破浪而来,呈品字形将这艘小小的快艇团团包围。 大喇叭里传来了威严的喊话声: “前面的船只立刻停船接受检查!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放下武器!举起手来!” 海警船靠了上去。 几名全副武装的海警战士跳上快艇,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那图鲁的脑袋。 “别开枪!别开枪!” 那个刚才还叫嚣着要报复的心腹手下,第一时间扔掉武器,跪在地上举起了双手。 那图鲁瘫坐在积水的船舱里。 他看着周围警察帽子上那威严的国徽,看着那些年轻而坚定的脸庞。 他知道,大势已去。 但他还不死心。 他那图鲁在京津两地经营了几十年,黑白两道通吃。 他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我是那图鲁!” 那图鲁挣扎着站起来,摆出一副上位者的架子, “我要见你们局长!我要见市里的领导!” “这其中有误会!我是合法商人!” 带队的海警队长冷冷地看着他,直接拿出一副锃亮的手铐: “那图鲁,别做梦了。” “你涉嫌走私国家一级文物、非法持有军火、以及企图制造特大爆炸恐怖袭击。” “你以为这次还有人能保你?” “我要打电话!我出海有领导的同意!” 那图鲁歇斯底里地大喊, “你的大人物现在自身难保。” 队长打断了他, “就在十分钟前,因为天津港的爆炸未遂案惊动了中央。京城那边已经成立了专案组。” “你在天津所有的关系网,现在都在被审查。” “现在的你,就是一颗没人敢碰的毒雷。” 咔嚓! 冰冷的手铐锁住了那图鲁的手腕。 这一次,不再有取保候审。 那图鲁的面如死灰。 他被两个战士架着,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上了海警船的甲板。 远处,“天骄号”上。 陆念站在陈锋身边。 陈锋把她抱了起来,让她能看的更清楚。 “念念,你看。” “坏人被抓住了。” “嗯。” 陆念点了点头, “我要看着他受到惩罚。这是张伯伯的愿望。” 萧远也放下了枪。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虽然恨不得一枪崩了这个老东西,但理智告诉他,活着的那图鲁更有价值。 只有审讯他,才能挖出那个神秘的“黑龙”,挖出那个庞大的走私网络。 海面上。 那图鲁被押解到了海警船的后甲板。 他还在挣扎,还在试图用那套江湖切口跟警察套近乎。 就在这时。 远处,一艘不起眼的渔船上。 一个戴着斗笠的渔夫,看似在整理渔网,实则从网底抽出了一把装有消音器的狙击步枪。 那图鲁正好转过身,面向大海,似乎想最后看一眼他失去的自由。 噗! 极其轻微的一声闷响。 淹没在海浪声中。 正在叫嚣的那图鲁,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眉心,突然多了一个红点。 紧接着,一朵血花在他的后脑绽放。 那图鲁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神中还残留着那份不可一世的狂妄和对生的渴望。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然后像一截烂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噗通! 摔在甲板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色的船板。 “有人开枪!!” “隐蔽!!” 海警战士们大惊,迅速寻找掩护并对着那艘渔船的方向警戒。 但那艘渔船早已加速,混入了繁忙的航道,消失在茫茫船海中。 …… “死了?” 萧远放下望远镜,脸色铁青。 “灭口。” 沈晏州推了推眼镜,眼神凝重, “看来,那个幕后黑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狠。” “那图鲁刚被抓,一分钟不到就被灭口。说明对方一直在监视,而且手段极其专业。” 众人赶到海警船上。 那图鲁的尸体已经被盖上了白布。 一代“地下教父”,就这样像个垃圾一样被清理了。 “在他身上发现了什么吗?” 萧远问海警队长。 “报告首长。” 队长递过来一个密封的防水袋, “在他贴身的内衣口袋里,发现了这个。” “看起来……像是一封还没寄出去的信。” 萧远接过袋子。 信封是牛皮纸的,上面没有写地址,只写了一个代号: 【To: Mr. L】 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用钢笔写的信纸。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慌乱中写下的。 萧远展开信纸,大家围拢过来。 【尊敬的L先生:】 【当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按照您的指示,带着所有的货离开了大夏。】 【天津港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干净了。那个集装箱会成为送给那些追兵的礼物。】 【请您放心,关于那个“长生计划”的核心玉石,我一直随身带着。】 【我会在公海换乘,前往横滨。】 【请看在我为您效犬马之劳二十年的份上,兑现您的承诺,让我加入“黑龙会”的长老院。】 【另:那个叫陆念的小女孩,如果不除掉,迟早会坏了您的大事。她似乎能感应到那些石头的力量。】 【您忠诚的仆人:那图鲁】 第126章 回家的路 信读完了。 海风吹过,信纸在萧远手中猎猎作响。 “Mr. L。” “长生计划。” “横滨。” “黑龙会。” 这一连串的词汇,像拼图一样,拼凑出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惊悚的阴谋轮廓。 “黑龙会。” 沈晏州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那是日本最激进的极右翼组织。二战时期,他们就是侵华急先锋,专门负责掠夺文物和资源。”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还没死心。” “长生计划……” 林慕白皱眉, “那块辐射玉佩,还有张院长的死……难道他们是在用放射性物质做什么人体实验?” “不管他们在做什么。” 萧远把信纸折好,放进口袋。 他的目光越过波涛汹涌的大海,看向东方的地平线。 “那图鲁死了,线索断了。” “但这封信,给我们指了路。” 萧远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兄弟们,还有那个紧紧抓着他衣角、眼神却异常坚定的陆念。 “张大军的仇,那图鲁只还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还在那个L先生头上。” “横滨。” 萧远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 “看来,咱们得出一趟远门了。” 陆念抬起头。 她的小手摸了摸口袋里那枚平安符。 “去日本吗?” 陆念轻声问道。 “对。” 叶轻舟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 “那里有最好的樱花,也有最坏的鬼子。” “叶爸爸正好在那边有点生意要谈。咱们去把那个L先生揪出来。” “好。” 陆念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对着那图鲁尸体的方向,并没有丝毫的怜悯。 她只是对着大海,轻轻说了一句: “张伯伯。” “坏人死了一个。” “我们去抓下一个。” “汪!” 雷霆站在船头,对着东方的大海发出了一声长啸。 海浪拍打着船舷,仿佛是新的战鼓在擂响。 雨终于停了。 但天津港的天空依然阴霾。 “天骄号”货轮的危机已经解除,数不清的文物被警方查封,那个足以毁灭半个港口的炸弹也被拆除。 码头上警灯闪烁,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几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在警车的护送下驶入码头。 车门打开,一位身穿中山装、面容威严的中年人快步走来。 那是天津市的市长,身后跟着市局局长和港务局的领导。 他们径直走向萧远一行人。 此时的萧远,浑身是泥水和血污,军装破损,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在他身边,雷虎抱着重机枪坐在地上发呆,林慕白正在擦拭满是血迹的手术刀,叶轻舟靠在车轮上抽着烟,手还在微微颤抖。 陈锋抱着陆念,小丫头已经在他的怀里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万用表。 雷霆趴在他们脚边,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呜咽。 “萧司令!各位同志!” 市长走上前,甚至顾不上地上的泥泞,双手紧紧握住萧远的手,声音激动: “感谢你们!代表天津七百万人民感谢你们!” “如果不是你们及时出手,今天这天津港……后果不堪设想啊!” “而且……” 市局局长补充道,语气中满是敬佩, “经过初步清点,船上的文物价值连城。商周青铜器、宋版书、还有大量的黄金……这是国家的国宝啊!你们是国家的功臣!” 市长挥了挥手: “我已经安排了市招待所,备下了最高的庆功宴!请各位务必赏光!我们要给英雄敬酒!” 周围的官员们纷纷附和,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然而。 萧远并没有动。 他的手很凉,凉得让市长都愣了一下。 “市长。” 萧远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寒意, “酒,就不喝了。” “饭,也吃不下了。” “这……” 市长一愣,“萧司令,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吗?” 萧远转过身。 指了指不远处,那辆刚刚驶离码头、闪着凄厉蓝光的救护车。 那里,躺着张大军的遗体。 “我们的庆功宴,是用兄弟的命换来的。” 萧远看着市长,眼眶通红, “我们把国宝抢回来了。” “但是……” “我们把家人弄丢了。” 现场瞬间死寂。 市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看着这一群浑身煞气、满眼悲伤的男人,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收起笑容,整了整衣领,对着那辆远去的救护车,深深地鞠了一躬。 身后的所有官员,同时脱帽,鞠躬致哀。 “对不起。” 市长直起身,语气肃穆, “请把英雄带回家。天津人民,永远记得他。” …… 京津公路。 车队缓缓驶向京城。 来的时候,大家说说笑笑,充满了对假期的憧憬。 回的时候,车里死一般的沉寂。 雷虎开着那辆吉普车。 副驾驶的位置空着。 座位上,放着一个盖着的骨灰盒。 那是他们在天津殡仪馆连夜火化的。 雷虎一边开车,一边流泪。 他习惯性地想从兜里掏烟,递给副驾驶。 手伸到一半,僵住了。 “大军……” 雷虎哽咽着, “以前每次出任务,你都在副驾驶给我看路。” “你说我开车猛,怕我走错道。” “这次……咱们回家了。路我都认得,你放心睡吧。” 后座上。 陆念抱着雷霆。 她没有哭。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骨灰盒。 就在昨天,那个盒子还是一个会笑、会抱她、会给她做糖醋排骨的大活人。 现在,只剩下这么轻飘飘的一点灰。 “叶爸爸。” 陆念突然轻声问道, “人死了,真的会变成星星吗?” 叶轻舟坐在她旁边,眼圈也是红的。 他摸了摸陆念的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残酷的问题。 那是童话。 而现实是,人死了,就是没了。 “会的。” 一直沉默的沈晏州突然开口, “物理学上说,能量守恒。人的身体虽然消失了,但能量会转化。” “张伯伯的能量,变成了光,变成了热。” “他会在天上看着我们。只要我们还记得他,他就永远活着。” 陆念点了点头。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轻轻放在那个骨灰盒旁边。 “张伯伯,吃糖。” “回家的路有点远,你别饿着。” …… 1986年7月2日。 京都 · 西山大院 · 一号楼。 这一周,一号楼里安静得可怕。 厨房里再也没有了那个忙碌的身影,再也没有了那句标志性的“开饭喽”。 大家吃着食堂送来的饭菜,如同嚼蜡。 直到这一天上午。 一辆军用卡车停在了院子门口。 从车上下来一位老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蓝布中山装,脚上是一双千层底的布鞋。 满脸的皱纹像是一道道沟壑,背有些佝偻,手里提着一个装着土特产的蛇皮袋。 那是张大军的父亲,张老爷子。 第127章 下一站的征途 萧远带着众人迎了出去。 当看到老人的那一刻,萧远这个铁打的汉子,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大爷……” 萧远握住老人的手,声音发颤, “我对不起您……我没把大军给您带回来……” 张老爷子看着眼前这群肩扛将星的首长,看着他们红肿的眼睛。 他似乎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接到电报的时候,他正在地里收麦子。 那一刻,他感觉天塌了。 但他没有倒下。 “首长……别这样。” 张老爷子伸出那双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扶住萧远, “大军是当兵的。” “当兵的,就是要保家卫国。” “我当年送他去当兵的时候就跟他说过:到了部队,听首长的话,别给老张家丢人。”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含着泪,却透着一股子倔强: “首长,您就跟俺说实话。” “俺家大军……他是咋走的?” “是背对着敌人跑……还是迎着敌人上的?” “迎着上的!” 雷虎大声吼道,泪水狂飙, “大爷!大军是为了保护孩子,一个人挡住了二十几个拿着枪的歹徒!” “他流干了最后一滴血,直到死,都没退一步!” “他是英雄!是大英雄!” 听到这话。 张老爷子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两行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了下来。 但他却笑了。 那是一种悲伤到了极致、却又欣慰到了极点的笑。 “好……好样的。” 老人拍着大腿, “没退就好……没退就好。” “没给军人丢人,没给张家的老少爷们丢人!” “我……我知足了。” 这一幕。 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警卫员,全部泪崩。 这就是大夏的百姓。 这就是大夏军人的父辈。 他们送走了儿子,要的不是抚恤金,不是功劳簿。 要的,仅仅是一句:“他没丢人”。 …… 上午10:00。 八宝山革命公墓 · 烈士陵园。 松柏森森,庄严肃穆。 今天是个晴天,阳光洒在汉白玉的墓碑上。 在一块崭新的墓碑前,放满了鲜花。 墓碑上镶嵌着张大军那张穿着军装、笑得一脸憨厚的黑白照片。 而在他旁边,就是陆铮夫妇的墓碑。 生前,他是陆铮的仰慕者。 死后,他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一号楼的众人轮流到墓前致意。 “大军,到了那边,记得给大哥做饭。” 雷虎打开一瓶茅台酒,一半洒在地上,一半自己灌进嘴里, “大哥懂吃,肯定喜欢你做的红烧肉。” 林慕白把大军手术后的诊断单埋在墓碑旁。 “大军,你的腿治好了。到了那边,别再装瘸了。” 萧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烟。这是张大军生前最爱抽的牌子,平时萧远总嫌这烟呛,今天却特意揣了一包。 啪。 打火机的火苗在风中摇曳了好几次才点燃。 萧远深吸了一口,那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让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他蹲下身,把剩下的大半包烟和三根点燃的香烟,整整齐齐地码在墓碑前。 “大军啊。” 萧远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和墓碑能听见, “你这伙夫当得不称职啊……” 萧远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墓碑上那冰凉的照片,指尖在颤抖, “这还没照顾念念到长大成人呢,你怎么就先撂挑子了?” “那图鲁死了,大仇报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二哥替你扛。” “你在那边把灶台架好,等哪天我也下去了……咱们再喝庆功酒。” 萧远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对着墓碑,敬了一个军礼。 放下手时,这位统领千军万马的铁血将军,眼角滑落了一滴浊泪。 紧接着走上来的,是叶轻舟。 向来能言善辩的他,此刻却显得有些语塞。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纯金打造的党徽。 这是他前几天特意找老凤祥的老师傅连夜打出来的。 “大军。” 叶轻舟把金徽章小心翼翼地放在供台上,苦笑了一声, “我有的是钱,我能买下半个天津卫,能买最贵的墓地,最贵的棺材……” “可我花多少钱,也买不来每天晚上你那顿热乎饭了。” “大军,下辈子……换我给你做饭。虽然我手艺不行,但我一定……不让你这么累了。” 最后走上来的,是沈晏州。 他那双算计人心、从无遗策的眼睛,此刻却失去了一贯的神采。 “大军。” “我是搞情报的,算了一辈子人心,算了一辈子概率。” “但我唯独算漏了一件事。” “我算漏了……失去你,这个家会变得这么冷。” “剩下的账……关于L先生,关于黑龙会。” “我沈晏州发誓,会用我的脑子,替你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 几人站在墓前,久久无言。 风吹过松柏,发出呜呜的声音,仿佛是逝去的战友在回应着他们的誓言。 陆念穿着一身黑色的小裙子,胸前戴着白花。 她走上前。 把那张她画的画(画着大军伯伯、爸爸们、雷霆和她在一起野餐),放在了墓碑前。 还有一个她亲手做的泥塑小包子。 “张伯伯。” 陆念的小手抚摸着那冰冷的照片, “你放心吧。” “我会乖乖吃饭,乖乖长大。” “我们都很好。就是……有点想你。” 陆念没有哭。 她退后一步,举起右手。 对着墓碑,敬了一个标准的少先队礼。 那稚嫩的动作,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庄重。 “汪!” 雷霆也蹲在墓碑前,低低地叫了一声。 它又看了一眼墓碑上张大军的脸。 然后趴在地上,久久不愿起来。 …… 葬礼结束后。 萧远把张老爷子请到了一号楼。 一份红头文件摆在了桌上。 “大爷。” 萧远郑重地说道, “这是组织上的决定。” “张大军同志被追记一等功,授予革命烈士称号。” “这是抚恤金。” 萧远把一张存折递过去(里面是叶轻舟额外加了十倍的金额,但他没说), “还有,我们已经联系了您老家的军区。” “以后,您就是军区的重点优抚对象。” “房子给您翻新,每个月有专门的战士去给您送米面油,带您看病。” “国家给您养老。” 张老爷子推开了存折: “首长,这钱俺不能要。俺有手有脚,还能种地。” “大军是为国家死的,国家记着他,俺就知足了。哪能还要国家的钱?” “大爷!” 叶轻舟走过来,直接把存折塞进老人的口袋, “这是大军给您的孝敬钱!” “他没法在您跟前尽孝了,这钱您必须拿着!不然大军在天上看着不安心!” 老人推脱不过,只能颤抖着收下。 他从随身的蛇皮袋里,掏出一袋自家晒的红枣和煎饼: “俺没啥给你们的。” “这是家里的枣,甜。你们留着给娃娃吃。” …… 下午。 一辆挂着军牌的中巴车停在门口。 那是专门送张老爷子回老家的专车。 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员随车护送。 “大爷,保重!” 众人在门口列队送行。 张老爷子上了车。 车窗摇下。 他看着这群把他儿子当亲兄弟的首长,看着那个可爱的小女娃。 他挥了挥手: “回去吧……都回去吧。” “好好活着……替俺家大军,多看看这好日子。”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西山大院。 看着那辆渐渐远去的车,看着老人那孤独却挺拔的背影。 萧远的心里,那种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下了一些。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战意。 “大军的事,了了。” 萧远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眼神逐渐变得凌厉,如同出鞘的利剑。 “但是,那个L先生的事,还没了。” “那图鲁死了,线索断在了日本。” “那我们就去日本接上。” 沈晏州点了点头: “我已经安排好了。一个月后,叶氏集团的商务考察团启程前往东京。我们所有人,都以随行人员的身份入境。” 叶轻舟整理了一下西装,眼中闪过一丝金钱的冷光: “现在的日本,正是泡沫经济最疯狂的时候。” “只要有钱,那里就是天堂。也是……最好的猎场。” 陈锋站在阴影里,擦拭着那把闪着寒光的军刺: “我会让黑龙会知道,惹了一号楼,是什么下场。” 陆念抱着雷霆,看着远方的天空。 那里有一朵云,很像张大军那憨厚的笑脸。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平安符。 “再见,张伯伯。” 陆念在心里默默说道。 “下一站,日本。” “这一次,换我来保护爸爸们。” 第128章 今天吃什么 【京都 · 西山大院 · 一号楼】 1986年6月28日,傍晚18:00。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给这座平日里威严的一号楼镀上了一层暖橘色的光晕。 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雷霆趴在地毯上,耳朵偶尔抖动一下,似乎在听着门口的动静。 萧远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叶轻舟在翻看财经杂志,林慕白在擦眼镜,雷虎在给一把哑铃做清洁,沈晏州还没回来。 到了饭点。 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葱油爆锅的香味,却迟迟没有飘出来。 “大军,饭好了没啊?我都饿瘪了!” 雷虎习惯性地喊了一嗓子, 没有人回应。 雷虎喊完,愣住了。 他保持着那个张嘴的姿势,眼神却瞬间黯淡下来。 他忘了。 那个会给他碗里偷偷多埋两块肉的大厨,已经不在了。 他的骨灰盒,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八宝山的松柏下。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萧远放下了报纸,挡住了脸。 叶轻舟合上了杂志,看向窗外。 林慕白的手停在半空,眼镜布掉在了地上。 这就是现实。 英雄牺牲了,生活还得继续。 可是这日子……怎么就突然变得这么空、这么冷呢? “咳咳。” 叶轻舟打破了沉默。 他站起身,脸上强挤出一丝轻松的笑容: “大军不在了,咱们也不能都饿着。” “尤其是念念,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他看了一眼正坐在小书桌前画图纸的陆念。 小丫头背对着大家。这几天她很乖,乖得让人心疼。不哭不闹,就是吃饭少了很多。 “今儿这顿饭,我来做!” 叶轻舟挽起袖子,自信满满地走向厨房, “做饭嘛,不就是热传递和美拉德反应吗?简单的化学实验而已。” 十分钟后。 厨房里传来了令人不安的声音。 噼里啪啦! 滋滋——轰! “哎哟!这油怎么乱溅啊!” “火!火太大了!灭火器呢?!” “盐?这是糖还是盐?不管了,都放点!” 咳咳咳! 一股浓烈的黑烟从厨房里飘了出来,伴随着焦糊味,瞬间弥漫了整个一号楼。 “老五!你是在做饭还是在炼丹?!” 萧远坐不住了,冲进厨房。 只见平日里风度翩翩的叶首富,此刻脸上全是黑灰,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矿工。 锅里的那块所谓“顶级和牛”,已经变成了一块坚硬的黑色碳化物。 旁边的青菜更是惨不忍睹,一半是生的,一半烧成了灰。 “这……这是个意外。” 叶轻舟尴尬地举着锅铲, “这国产的煤气灶火太猛了,跟我以前用的电磁炉不太一样……” “行了行了,你快出来吧!” 林慕白捂着鼻子把他拉出来, “再让你做下去,咱们明天就得叫消防队了。” “看我的!” 雷虎不信邪,推开众人, “做饭这种事,还得看咱们当兵的!” “野外生存训练的时候,老子连老鼠都烤过!只要熟了就能吃!” 雷虎冲进厨房,一阵叮铃桄榔的操作。 二十分钟后。 他端着一大盆……不明物体走了出来。 “来!尝尝我的手艺!‘雷氏乱炖’!” 那一盆东西,颜色呈诡异的灰褐色。里面混杂着切得像板砖一样的土豆块、没去皮的胡萝卜,还有几块看起来半生不熟的鸡肉。 上面还漂浮着一层厚厚的红油。 众人看着这盆东西,面面相觑。 这哪里是饭?这分明是生化武器。 “雷霆!来!” 雷虎对自己很有信心,先舀了一勺给雷霆, “好儿子,你先尝尝!” 雷霆兴奋地跑过来,摇着尾巴。 它凑近那盆东西,鼻子动了动。 吸溜—— 闻了一下。 然后。 雷霆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它慢慢地后退了两步,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了雷虎一眼。 然后转过身,跑到墙角,用爪子扒拉着地毯,做了一个“埋屎”的动作。 “哈哈哈哈!” 林慕白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老雷,看来你的手艺,连狗都嫌弃啊。” 雷虎的老脸通红: “这……这狗东西!平时吃惯了大军做的细糠,现在嘴刁了!” 笑声中,却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心酸。 以前,无论多晚回来,桌上总有一碗热腾腾的面。 现在,这群叱咤风云的男人,却连一顿像样的晚饭都弄不出来。 就在大家对着那盆“乱炖”发愁,准备去食堂打饭的时候。 吱嘎—— 一阵轻微的摩擦声传来。 众人回头。 只见陆念正费力地拖着一个小木板凳,走向厨房。 她穿着件带着小鸭子图案的围裙(那是张大军给她买的),手里拿着一个小饭勺。 “念念?你要干什么?” 萧远心头一紧。 陆念没有说话。 她把板凳放在料理台前,爬上去。 那个高度,正好让她够得着灶台。 她熟练地打开米缸,舀了一杯米,淘洗干净。 然后把米倒进砂锅里,加水。 点火。 “张伯伯说过。” 陆念一边操作,一边轻声念叨着,声音稚嫩却认真, “煮粥要用砂锅,水要一次加够,不能中途加。” “大火烧开,然后……转小火。” 她伸出小手,费力地旋转着那个对她来说有点紧的煤气旋钮。 火焰变小了,变成了温柔的蓝色。 然后,她跳下板凳,打开冰箱。 拿出一小坛子张大军生前腌的八宝咸菜。 那是张大军的绝活。 切得细细的萝卜丝、黄瓜条,拌上秘制的酱料,香脆爽口。 陆念拿起菜刀。 那把刀对她来说太沉了。 叶轻舟下意识地想上前帮忙,却被萧远拦住了。 萧远摇了摇头,眼眶微红。 让她做。这是她在疗伤。 陆念握着刀柄,小心翼翼地把咸菜切成小段。 虽然切得粗细不均,但每一刀都很用力,很专注。 半小时后。 砂锅里传来了“咕嘟咕嘟”的声音。 米香飘了出来。 那是纯粹的粮食香味。 也是……家的味道。 “爸爸们,吃饭了。” 陆念戴着厚厚的手套把砂锅端上桌。 桌上摆着那是几碟咸菜,还有五个空碗。 她给每个碗里都盛满了白粥。 甚至……还给那个空着的座位上,也盛了一碗。 第129章 一碗白粥的温度 几个大男人围坐在餐桌前。 看着眼前这碗熬得粘稠、泛着米油的白粥。 谁也没有说话。 萧远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热烫的粥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这几天积压在身体里的寒意。 很简单。 什么佐料都没放。 但却出奇的好喝。 “好喝。” 萧远低下头,大口地喝着,眼泪却大滴大滴地落在粥里, “比大军做的……还好喝。” “是啊。” 叶轻舟也不顾形象了,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喝着, “我吃了那么多山珍海味,都不如这一口。” 雷虎更是夸张,三两口就喝干了一碗,把碗递过去: “闺女!再来一碗!” 雷霆在桌子底下,也分到了一碗拌了肉汤的粥。它吃得头都不抬,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陆念看着大家都在吃,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就像是阴霾了许久的天空,终于透出了一缕阳光。 “以后。” 陆念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晃悠着小腿, “张伯伯不在了。” “我会做饭。” “我会照顾好爸爸们的。” 这一句话。 让在场的每一个铁血硬汉,内心防线彻底崩塌。 他们是一群收养者,本想着给这孩子遮风挡雨。 没想到,在最脆弱的时候,反而是这个五岁的孩子,给了他们内心的安慰。 晚饭后。 大家的心情都平复了许多。 悲伤虽然还在,但被那碗粥化开,变成了前行的动力。 …… 深夜23:00。 窗外下起了入夏以来的第二场大雨。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掩盖了屋内的低语声。 书房里烟雾缭绕。 萧远、沈晏州、叶轻舟三人围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桌上堆满了从天津带回来的文件: 那图鲁被烧了一半的账本残页、警方查抄的货物清单、以及沈晏州通过特殊渠道调来的海关内部通关记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 那是张大军生前最爱抽的“大前门”。萧远现在只抽这个牌子,一根接一根,烟灰缸里已经堆成了小山。 “这就是个筛子。” 沈晏州推了推眼镜,指着面前铺开的一张巨大的时间轴图表,声音冷得像冰, “我在情报局干了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猖狂的走私线。” “那图鲁的货,不管是青铜器还是那些受到管制的稀有矿石,在过去十年里,竟然零扣押。” “零扣押?” 叶轻舟皱起眉头, “这不可能。海关的抽检率至少是30%,尤其是去往日本和欧美的货轮,那是重点监控对象。” “问题就在这里。” 沈晏州拿起一只红笔,在几张通关单据上重重地画了圈: “你们看这几个章。” “每一次,只要是那图鲁的货,单据上都会多盖一个蓝色的章:【特别放行】。” “或者是备注栏里写着:【外交礼品 · 免检】。” “外交礼品?” 萧远冷笑一声,把烟头狠狠按灭, “什么时候咱们老祖宗留下的商周青铜鼎,成了送给日本人的外交礼品了?谁批的?” “这正是最棘手的地方。” 沈晏州叹了口气, “签字栏里,签的都不是真名。” “有时候是‘松’,有时候是‘山’,有时候干脆就是个鬼画符一样的圈。” “这说明,海关内部,或者更高层的监管部门里,有一个守门人。” “这个人的级别很高,高到不仅能跨部门协调,还能让海关的一线检查员闭嘴。” 守门人。 这三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在众人的心头。 那图鲁只是个跑腿的恶犬。而这个“守门人”,才是那个把自家大门打开,引狼入室的家贼。 “能缩小范围吗?” 萧远问。 “我筛选了一下。” 沈晏州拿出一份名单, “有权限签发这种‘免检令’的,在京城,不超过五个人。” 他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职位: 海关总署监管司司长; 外贸部某处长; 国家文物局副局长; 文化部对外联络司司长。 “这几个人,身家清白,履历完美。” 沈晏州指着名单, “没有任何大额财产来源不明的记录,也没有明显的海外关系。” “对方很狡猾,或者是……隐藏得很深。” 线索似乎断了。 这就像是在大海里捞针。如果不确定目标,贸然调查这个级别的干部,会引发巨大的政治风波,甚至会被对方反咬一口。 就在三个大男人对着黑板一筹莫展的时候。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爸爸们,喝牛奶。” 陆念穿着她那件印着小鸭子的睡衣,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三杯热牛奶。 而在她的腋下,还夹着一卷像地图一样的大纸。 “念念,怎么还不睡?” 萧远原本紧绷的脸瞬间柔和下来,赶紧过去接托盘。 “睡不着。” 陆念揉了揉眼睛, “我听见你们在说找坏人。” “我也想找。” 她把牛奶分给爸爸们,然后把腋下那卷纸在桌子上铺开。 那是一张巨大的坐标纸。 上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各种颜色的曲线和点。 那是陆念用铅笔和直尺,一点一点画出来的。 “这是什么?” 叶轻舟好奇地凑过去。 “这是【坏蛋出现概率分布图】。” 陆念一本正经地说道, “沈爸爸教过我,凡走过必留痕迹。如果一个人要干坏事,他的行为模式一定会偏离正态分布。” 陆念拿起一根筷子,指着图纸上的两条曲线: “红色曲线,是那图鲁过去五年发货的时间点。” “蓝色曲线,是我从旧报纸和新闻联播里整理出来的,这几个嫌疑人伯伯的‘公开活动时间’。” 众人都愣住了。 五岁的孩子,看新闻联播整理数据? “你们看这里。” 陆念的筷子点在了一个波峰上, “1981年3月,那图鲁运走了一批佛头。这个时候,海关的那个司长在住院开刀,外贸部的处长在党校学习。” “只有这个叫王卫国的伯伯……” 陆念指着那个名字, “新闻上说,他当时正在天津港‘视察文物保护工作’。” “再看这里。” 陆念又指了一个点, “1983年,那图鲁运走了一批玉石。王卫国正在日本东京参加‘中日文化交流研讨会’。” “1985年,那图鲁最大的一笔黄金出境。王卫国正在负责‘口岸文物监管整顿’。” 陆念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相关性系数达到了0.98。” “沈爸爸,这在统计学上,叫强相关。” “只要那图鲁一发货,这个王伯伯就会恰好出现在附近,或者是恰好拥有了‘不在场证明’。” 全场死寂。 三个大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张图纸。 这就是天才吗? 他们还在查资金流、查人际关系。 陆念直接用时间轴重叠法,把嫌疑人锁死了。 第130章 伪君子的面具 “王卫国……” 萧远盯着这个名字,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国家文物局副局长。” “主管文物出入境审批和鉴定。” “这不就是……监守自盗吗?” “我想起来了。” 叶轻舟突然一拍大腿, “这个王卫国,我见过!” “就在去年的慈善晚宴上。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特别朴素。” “他还当众批评那些富商生活奢靡,说要‘安贫乐道’,守护国家文化。” “当时大家都叫他‘王圣人’。” “圣人?” 沈晏州冷笑一声,迅速在档案堆里翻找王卫国的资料, “让我看看这个圣人的底细。” 很快,资料被调了出来。 王卫国,52岁。 早年毕业于京城大学历史系。 1970年代曾作为公派留学生,前往日本早稻田大学进修考古学。 回国后一路高升,以“清廉、学者风范”著称。 住在单位分配的老筒子楼里,骑自行车上班。 “履历完美。” 沈晏州皱眉, “如果光看这些,他简直是个模范干部。” “但是……” 沈晏州的目光落在了资料的最后一页——家庭成员一栏。 “儿子:王小波。22岁。目前在美国留学。” 沈晏州的手指敲了敲桌子, “老叶,你懂行。现在自费去美国读私立大学,一年得多少钱?” “学费加生活费,至少3万美元。” 叶轻舟毫不犹豫地回答, “按照王卫国的工资,他就算不吃不喝攒一百年也攒不够。” “这就对了。” 沈晏州露出了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冷笑, “我查了一下这个王小波的留学资金来源。” “表面上是‘全额奖学金’。” “但这个奖学金的发放机构……” 沈晏州把一份传真拍在桌子上: 【樱花文化基金会】 【注册地:日本 · 横滨】 【理事长:林隆佐】 一切都连上了。 这就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L先生(林隆佐)在日本提供资金(以奖学金名义洗钱),控制王卫国的儿子作为人质。 王卫国在国内利用职权,给那图鲁开“绿色通道”,放行国宝。 那图鲁负责具体的脏活累活。 而这三个人联手编织的这张网,漏掉了国家的血,养肥了他们自己的私欲。 “好一个‘王圣人’。” 萧远看着那张照片上道貌岸然的脸,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表面上吃糠咽菜,背地里卖国求荣。” “大哥和大军就是死在这样的人手里。” “二哥,动他吗?” 叶轻舟问道, “只要把这份证据交上去……” “不行。” 沈晏州摇了摇头, “这些只是推理和间接证据。” “‘时间巧合’不能定罪,‘奖学金’也可以说是正常的学术资助。” “他是副部级干部,如果没有抓到他现行的铁证,很容易被他反咬一口,说是政治陷害。” “而且,一旦打草惊蛇,他很可能会销毁核心证据,甚至……切断和日本的联系。” “那怎么办?” 萧远压住怒火。 “要抓,就在他干坏事的时候抓。” 陆念突然插嘴。 她喝了一口牛奶,嘴唇上留下一圈白色的奶渍,看起来可爱极了,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惊: “既然他是个贪吃鬼。” “那我们就给他准备一顿……带钩子的好饭。”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念身上。 “念念,你有什么鬼主意?” 叶轻舟笑着问。 陆念放下杯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 那是一枚铜纽扣。 看起来普普通通,就像是很多中山装上用的那种。 “这是我这两天做的。” 陆念得意地展示着, “我在里面装了一个微型的压电驻极体麦克风,还有一个无线发射线圈。” “只要把它放在坏蛋身上。” “他说的每一句话,哪怕是躲在被窝里的悄悄话,我们都能听见。” “窃听器?” 沈晏州眼睛一亮,接过纽扣仔细端详, “好精巧的设计!这工艺比我们在军情局用的还要先进!你是怎么把电池做这么小的?” “我拆了叶爸爸的手表,用了里面的氧化银纽扣电池。” 陆念吐了吐舌头。 叶轻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表。果然,不走了。 “……没事,拆得好!拆得值!” 叶轻舟哈哈笑道。 “但是,怎么把这个纽扣放到王卫国身上?” 萧远问。 “他这种人,警惕性很高,平时也不随便接触人。” “那就让他主动来找我们。” 陆念指了指叶轻舟, “叶爸爸是有钱人,而且刚从天津带回来好多‘宝贝’。” “如果叶爸爸说,手里有一份那图鲁留下的绝密名册,想要上交给国家。” “你们说,那个王伯伯会不会急得跳脚?” “绝密名册?” 沈晏州秒懂, “你是说……诈他?” “对!” 陆念点点头, “那是他最怕的东西。他一定会想办法来探口风,甚至想把名册毁掉。” “只要他来了,我们就找个人……” 陆念做了一个撞人的动作, “啪!纽扣就到他包里了。” “精彩!” 叶轻舟忍不住鼓掌, “这就是阳谋。” “利用他的恐惧,让他自投罗网。” 计划已定。 书房里的烟雾似乎散去了一些。 萧远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 “王卫国。” “你在大军的骨灰未寒之时,还在睡安稳觉吧?” “睡吧。” “这是你最后的好觉了。” 萧远转过身,抱起陆念: “念念,去睡觉。明天还要上学。” “剩下的大人的事,交给爸爸们。” “爸爸。” 陆念趴在萧远肩头, “抓住了这个坏伯伯,大军伯伯会高兴吗?” “会的。” 萧远坚定地说道, “他会在天上,看着那个坏人怎么下地狱。” 雨渐渐停了。 一号楼的灯光熄灭。 但在黑暗中,一张针对“守门人”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猎人已经就位。 只等贪婪的狐狸,露出尾巴。 【彩蛋:王卫国的噩梦】 同一时间。 国家文物局家属院 · 某筒子楼。 王卫国梦见自己站在那图鲁的船上,脚下的船板突然塌陷,无数只黑色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把他往深渊里拖。 “……不!” 王卫国从梦中惊醒,满头大汗。 他擦了擦冷汗,看了一眼床头那张他和儿子的合影。 “为了小波……我不能输。” “只要处理干净了……没人会知道。” 他颤抖着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片安眠药,吞了下去。 但他不知道。 药能治失眠,却治不了亏心。 第131章 尚方宝剑 【京都 · 西山大院 · 2号楼】 1986年6月30日,上午9:00。 雨后的西山大院,空气格外清新。 一号楼和二号楼之间,只隔着一道矮矮的篱笆墙,上面爬满了牵牛花。 两家人其实跟一家人也没什么两样。顾老爷子平时没事就爱搬个马扎,坐在篱笆边跟张大军喊话:“大军啊,今儿炖肘子没?给我留一碗!” 可惜,如今篱笆那边,再也没人回应了。 萧远牵着陆念,穿过篱笆门,走进了二号楼的院子。 刚进院子,就听见里面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哀嚎声。 “我不活了——!!” “我的心好痛!我的肝也痛!浑身都痛!” “除非念念来看我,否则我今天就是饿死,从楼上跳下去,也不吃一口饭!” 客厅里。 顾北辰正穿着一身奥特曼睡衣,在名贵的地毯上打滚。 旁边,威震一方的顾老爷子正端着一碗鸡蛋羹,一脸无奈地哄着: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又是唱哪出啊?念念这不是刚回来正在休息嘛。” “你先把饭吃了,爷爷这就去给你叫人。” “我不吃!我是相思病!晚期!” 顾北辰四仰八叉地躺着,一边偷眼看门口,一边继续干嚎。 “咳咳。” 门口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咳嗽声。 顾北辰的嚎叫声戛然而止。 他一个鲤鱼打挺,以一种违背物理定律的速度从地上弹射起来。 刚才还“奄奄一息”的他,瞬间站得笔直,还顺手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整理了一下睡衣领子。 “姐!你来啦!” 顾北辰满脸堆笑,冲着门口的陆念挥手, “那什么……我刚才是在练气功。气沉丹田,这就是气功的最高境界。” 陆念背着她的小书包,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她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根体温计: “听说你病了?相思病晚期?” “根据医学常识,相思病会导致内分泌失调。来,张嘴,我给你测测脑电波,看是不是烧坏了。” “嘿嘿,不用测,看见你我就好了!” 顾北辰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接过萧远手里的礼品盒: “萧伯伯好!萧伯伯快请坐!” “爷爷!别愣着了,上茶啊!把那大红袍拿出来!” 顾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个兔崽子!刚才还跟爷爷撒泼打滚,看见念念就成狗腿子了!真是家门不幸!” 虽然嘴上骂着,但顾老爷子看到萧远和陆念,脸上还是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只是当他看到萧远那依然有些红肿的眼睛,和陆念胳膊上戴着的黑纱时,老人的笑容收敛了,变成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 顾老爷子的书房。 这里挂满了各种军用地图,墙角还立着几个炮弹壳做的花瓶。 萧远把那份关于王卫国的调查报告,以及陆念画的那张“概率统计图”,双手呈到了顾老爷子面前。 “顾老。” 萧远的声音沉稳而肃杀, “大军走了。但他不能白走。” “我们在天津拼了命,拦住了那图鲁的船,拆了炸弹。本以为事情结了。” “但现在看来,这仅仅是个开始。” 顾老爷子戴上老花镜,仔细翻看着那些文件。 起初,他的神情还算平静。 但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那不是害怕,是气。 “啪!” 顾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都跳了起来。 “混账东西!!” 老人霍然起身,在那并不宽敞的书房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国家文物局副局长……堂堂的副部级干部!” “吃着国家给的皇粮,穿着人民给的衣服。” “背地里竟然干这种勾当?!” “给走私犯开绿灯?把商周的青铜器当垃圾往外送?” “他这是在卖祖宗!是在挖咱们中华民族的根!” “这种人,枪毙一百回都不解恨!” 顾老爷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他这一辈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保的就是这片土地,守的就是这个国家。 现在,居然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当家贼。 “萧远。” 顾老爷子转过身,指着那份名单, “这事儿,你想怎么干?” “我想抓他。” 萧远直视着老人的眼睛, “但他级别太高,而且手续齐全。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很难动他。甚至可能会被反咬一口,说军队干涉地方政务。” “所以,我需要您的支持。” “我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让他不敢动歪心思的……尚方宝剑。” 顾老爷子眯起眼睛。 他在权衡。 这不仅仅是一个贪官的问题,这牵扯到上面的政治博弈,甚至可能牵扯到外交风波(毕竟有日本背景)。 就在这时。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声。 紧接着,一个破锣般的大嗓门穿透了楼板,直冲云霄: “老顾!!老顾你在家没?!” “老子来看你了!赶紧把你的好酒拿出来!别像个娘们似的藏着掖着!” 听到这个声音。 顾老爷子原本紧皱的眉头突然舒展开了。 他看了一眼萧远,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萧远,你要的尚方宝剑……自己送上门来了。” …… 楼下客厅。 一个身材魁梧、穿着旧军装、风纪扣敞开着的老军人,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 他满脸络腮胡渣,眼神亮得吓人,浑身透着一股子“土匪”气,但肩章上的几颗金星却在提醒所有人,这是一位真正的开国将军。 总装备部部长,李云龙。 “哎呀,老李!” 顾老爷子笑着下楼, “你这大忙人,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了?不是听说你最近在搞那个什么新型坦克,忙得焦头烂额吗?” “别提了!” 李云龙一挥手,一脸晦气, “那帮秀才造的什么破玩意儿!图纸倒是画得漂亮,上了靶场就趴窝!气得老子把他们都骂了一顿!” “这不,心里憋屈,来找你喝两口!” 李云龙一抬头,看见了跟在后面的萧远。 “哟!这不是萧远吗?” 李云龙眼睛一亮, “听说你在天津干了一票大的?把那图鲁那个老小子的船给截了?还拆了个大家伙?” “好样的!真他娘的解气!” “老子早就看那个那图鲁不顺眼了,要不是上面有人护着,老子早带人去把他那破宅子给抄了!” 萧远立正,敬礼: “首长好!” “行了行了,别整那些虚的。” 李云龙摆摆手,目光突然落在了萧远身后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身上。 陆念正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位“嗓门最大”的伯伯。 “这不是我们的特别顾问嘛!” 李云龙凑过去, “越长越俊了啊!肯定是随娘!” 李云龙的笑容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 他伸出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轻轻摸了摸陆念的头: “陆铮他……是个好兵啊。” “丫头,叫李伯伯。” “李伯伯好。” 陆念乖巧地叫人, “李伯伯,你的声音真好听,像打雷一样。根据声学原理,您的肺活量一定超过5000毫升。” “哈哈哈哈!” 李云龙乐了, “这丫头有意思!比我家那个榆木疙瘩强多了!来,伯伯给你个见面礼!” 他在兜里摸了半天,摸出一颗7.62mm的子弹壳,塞给陆念: “这可是当年老子打下来的第一架鬼子飞机的弹壳!辟邪!” 顾北辰在旁边看得眼馋:“李伯伯,我也想要……” “去去去!你小子要什么弹壳!回去写作业!” 李云龙双标得理直气壮。 第132章 谁敢卖国!? 寒暄过后。 顾老爷子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老李,酒有的是。但在喝酒之前,有个事儿,我得让你听听。” “听完你要是还能喝得下去,我把那一箱茅台都送你。” “什么事儿这么神神叨叨的?” 李云龙坐直了身体。 萧远把王卫国的事情,以及那图鲁背后的“L先生”和日本财团的勾当,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重点强调了:王卫国利用职权,将大量国宝级文物和稀有战略资源通过特殊通道运往日本。 随着萧远的讲述。 李云龙的脸色越来越黑。 原本那个咋咋呼呼的“李大头”,此刻变成了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顾北辰吓得缩在沙发角里,大气都不敢出。 当听到“王卫国把商周青铜器当垃圾送给日本人”时。 砰——!!! 李云龙的一掌,直接把顾老爷子那张名贵的梨花木茶几给拍裂了。 “反了天了!!” 李云龙霍然站起,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杀气,让萧远这种上过战场的人都感到后背发凉。 “他娘的王卫国!” “老子们的战友流血牺牲,把小日本赶跑了!好不容易把这个国家建立起来!” “他倒好!把老祖宗的东西打包送回去?!” “这叫什么?这叫汉奸!!” 李云龙在客厅里暴走,唾沫星子横飞: “什么副局长!什么手续!” “在老子眼里,卖国就是死罪!” “老顾!你也别跟老子打官腔。你就说,这人你是抓还是不抓?” “你要是不抓,老子现在就带警卫连去把他那个文物局给围了!我看谁敢拦我!” 顾老爷子看着暴怒的李云龙,不仅没生气,反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把火,点着了。 要的就是这股蛮不讲理的劲儿。 对付王卫国这种披着合法外衣的“文明流氓”,就得用李云龙这种“不讲理的兵痞”来治。 “抓,当然要抓。” 顾老爷子慢悠悠地说道, “但是老李,咱们得讲究个策略。” “你带兵去围了文物局,那是造反。咱们得让他自己把狐狸尾巴露出来,然后……人赃并获。” “怎么弄?” 李云龙瞪着牛眼。 这时候,陆念从萧远身后探出小脑袋。 “李伯伯,我有办法。” 她拿出了那一枚窃听纽扣。 “这个坏伯伯很贪心,也很胆小。” “叶爸爸会办一个鉴宝会,假装要把一份‘绝密名单’上交给国家。” “那个坏伯伯一定会来。” “只要他来了,我就把这个‘小耳朵’放在他身上。” “到时候,他说什么,我们都听得见。” “他肯定会露出马脚。” 陆念看向李云龙,大眼睛眨巴眨巴, “李伯伯,您能不能就在门口等着?” “如果他想跑……您就用您的大嗓门,把他吓回来。” 李云龙看着这个只有桌子高的小丫头,又看了看那枚精巧的纽扣。 突然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引蛇出洞!” “这丫头,比那个什么诸葛亮还鬼精!” “行!” 李云龙一拍大腿, “这活儿老子接了!” “那天晚上,老子就在门口守着。” “我倒要看看,这个王卫国有没有三头六臂,敢在老子的眼皮子底下卖国!” …… 正事谈完了。 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 “哎,茶几……” 顾老爷子看着那裂开的梨花木,心疼得直抽抽, “老李,你个败家玩意儿!这可是明代的!” “明代的怎么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李云龙毫不在意, “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个坦克的负重轮来当茶几!那个结实,拍不坏!” “滚蛋!” 顾老爷子笑骂道。 “北辰,过来。” 陆念对着缩在墙角的顾北辰招招手。 顾北辰小心翼翼地蹭过来,生怕被那个“会吃人”的李爷爷注意到。 “这个给你。” 陆念从兜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糖果, “这是沈爸爸从天津买回来的。” “那个纽扣计划,需要你配合哦。” “到时候,你要假装是个调皮的熊孩子,去撞那个坏伯伯一下。” “撞人?” 顾北辰眼睛一亮。 这业务他熟啊! 他在小学里可是号称“人肉小坦克”的。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顾北辰拍着胸脯, “我一定把他撞得找不着北!顺便把纽扣塞进他鼻孔里!” “不用鼻孔……口袋就行。” 陆念扶额。 看着两个孩子在那嘀嘀咕咕,三个加起来两百多岁的老军人相视一笑。 这就是传承。 他们当年打仗,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让像念念和北辰这样的孩子,能坐在明亮的屋子里吃糖,能无忧无虑地长大吗? 如果有谁想破坏这一切。 如果有谁想把孩子们未来的资源卖给外人。 那不管是那图鲁,还是王卫国,亦或是那个远在日本的L先生。 都得问问他们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老萧。” 李云龙端起酒杯,神色变得郑重, “大军走了。咱们都难受。” “但这杯酒,不是敬死人的。” “是敬活人的。” “敬咱们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弹,还能给孩子们……再当一回门神。” 萧远举杯。 顾老爷子举杯。 三只酒杯在空中重重地碰在一起。 叮——! 清脆的声音,如同出征的号角。 一张针对“守门人”的天罗地网,在顾老这个温馨的邻家小院里,在这看似闲聊的茶局中,正式铺开。 王卫国。 你的末日,到了。 【彩蛋:李云龙的礼物】 临走时,李云龙觉得给陆念一个弹壳太寒酸了。 他想了想,对警卫员说: “去,把车后备箱里那套单兵夜视仪拿来。” 那是总装刚研发出来的原型机,比那个锅盖先进多了。 “丫头,这个给你玩。晚上抓知了猴好使!” 萧远看着那个价值几十万的夜视仪,嘴角抽搐了一下。 抓知了猴? 这可是军用违禁品啊首长! 但陆念很高兴:“谢谢李伯伯!这东西能帮我看清坏蛋的心是不是黑的!” 第133章 念念的新发明 【京都 · 西山大院 · 一号楼地下室】 1986年7月1日,下午14:00。 午后的阳光有些慵懒。 一号楼的地下室里,一间原本是存放杂物的储藏间,现在已经被改造成了陆念的专属工作室。 门口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木牌子,上面写着:【总工重地,闲人免进(雷霆除外)】。 此时,房间里正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松香和焊锡的味道。 陆念穿着那件小工装,戴着大大的防蓝光护目镜,正趴在工作台前,手持一把电烙铁,正对自己的新发明进行最后的调试。 而在她旁边,叶轻舟正一脸肉疼地看着工作台上的“尸体”。 那是一块百达翡丽。 万年历计时码表,玫瑰金表壳。 此刻,这块表已经被陆念完全肢解了。 金色的齿轮、游丝、还有那一枚珍贵的氧化银纽扣电池,散落一地。 “念念啊……” 叶轻舟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其实市面上的纽扣电池也能用,咱没必要非拆这块表吧?这可是叶爸爸从瑞士拍卖会上……” “嘘——” 陆念头也没抬, “叶爸爸,普通的电池电压不稳,续航只有3小时。” “但这块表里的电池,是瑞士特制的,能量密度高,能续航24小时。” “抓坏蛋,不能断电。” 听到“抓坏蛋”三个字,叶轻舟立马闭嘴了。 他咬了咬牙,大手一挥: “拆!随便拆!不够叶爸爸那里还有一箱江诗丹顿!” 为了给大军报仇,别说是表,就是把叶氏大楼拆了当柴烧,他也不带眨眼的。 …… 一个小时后。 陆念放下了电烙铁,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鼻尖上的黑灰。 “搞定!” 她用镊子夹起一枚看似普通的铜纽扣。 这纽扣直径只有1.5厘米,表面做了做旧处理,看起来就像是从哪件旧中山装上掉下来的。 “这就行了?” 沈晏州闻声走了进来,推了推眼镜,拿起那枚纽扣仔细端详。 “别小看它。” 陆念得意地晃了晃小脑袋, “外壳是纯铜的,那是天线。” “里面集成了压电驻极体麦克风,灵敏度极高,能过滤掉60分贝以下的背景噪音,只保留人声。” “核心是那个用手表零件改出来的无线射频发射器。” “有效传输距离:500米。” 沈晏州也是搞技术的行家,他拿着放大镜看了半天,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天才……真是天才的设计。” “把电路板蚀刻在纽扣的内壁上,利用金属外壳做屏蔽和天线。” “这工艺,比美国CIA用的窃听器还要精巧。” “那是!” 陆念骄傲地挺起小胸脯, “这叫顺风耳1.0。” “不过……” 陆念皱了皱眉, “理论是理论,还没经过实战测试。” “我们需要一个小白鼠。” 就在这时。 院子里传来了熟悉的喊叫声: “念念姐!念念姐!快出来看我的新书包!” 陆念和沈晏州对视一眼。 两人的眼中同时露出了“小白鼠来了”的笑意。 …… 客厅里。 顾北辰背着一个印着“黑猫警长”图案的新书包,正神气活现地在雷虎面前显摆。 “雷叔叔,你看我这书包,还能反光呢!” 顾北辰转了个圈, “明天去上学,我就是全班最靓的仔!” “靓!真靓!” 雷虎敷衍地夸了两句,然后一把抓住顾北辰的肩膀, “大侄子,想不想更靓一点?” “啊?” 顾北辰一愣。 陆念拿着那枚铜纽扣走了出来,一脸神秘: “北辰,鉴于你的,组织上决定交给你一个秘密任务。” “秘密任务?!” 顾北辰的眼睛瞬间亮了,就像两个100瓦的大灯泡, “是不是像007那样?有没有枪?” “枪没有,但有这个。” 陆念举起纽扣, “这是超级特工徽章。” “只要把它缝在你的衣服上,无论你在哪里,组织都能保护你。” “而且,这还是个荣誉勋章哦!” 顾北辰感动得快哭了。 这可是念念姐亲手做的!还是勋章! “缝!快给我缝上!我要缝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于是。 在一号楼众人的围观下。 这枚价值连城的窃听器,被缝在了顾北辰那件海军衫的第二颗扣子位置。 “记住。” 沈晏州蹲下身,严肃地忽悠道, “这可是高科技装备。明天去上学,你要自然一点,该干嘛干嘛。” “我们要测试它的信号稳定性。” “保证完成任务!” 顾北辰敬了一个并不标准的军礼,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家了。 他并不知道。 这一去,将会成为他人生中最大的“社死”现场。 …… 次日,上午10:00。 一号楼 · 地下室监听中心。 五个大男人(萧远、叶轻舟、沈晏州、雷虎,甚至连李云龙都跑来凑热闹了)正围坐在一台大功率无线电接收机前。 陆念戴着耳机,正在调试频率。 “滋滋……滋滋……” 一阵电流声过后。 音箱里突然传来了清晰的嘈杂声。 那是孩子们的打闹声,还有老师弹钢琴的声音。 “信号接通了!” 陆念比了个“OK”的手势, “现在的距离是1.5公里(因为加了中继器),信号满格。” 紧接着。 顾北辰那独特的大嗓门传了出来。 显然,现在是课间休息时间。 “大家都别吵!听我说!” 顾北辰似乎站在了桌子上,正在发表“演说”。 “你们知道我这几天没来上学,干嘛去了吗?” “告诉你们,我去天津打仗了!” 噗—— 正在喝茶的李云龙一口喷了出来: “这小子!还真敢吹!” 音箱里继续传来顾北辰的吹牛声: “那场面,那是相当壮观!” “几百个坏蛋,拿着这么长的刀!” (比划声) “我顾北辰怕吗?我一点都不怕!” “我大吼一声:‘妖怪哪里跑!’然后使出一招‘如来神掌’!” “轰的一声!那个坏蛋头子就被我拍飞了!一直飞到了月球上!” 周围传来一片小女生的惊呼声: “哇!顾北辰你好厉害!” “那你受伤了吗?” 顾北辰的声音瞬间变得深沉且忧郁: “受了点轻伤。不过为了保护念念姐,这点伤算什么?” “男人嘛,伤疤是勋章。” 监听室里。 雷虎笑得锤桌子,眼泪都飙出来了: “哈哈哈哈!如来神掌?这小子当时尿裤子的事儿是一字不提啊!” 萧远也忍不住嘴角上扬,多日来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一些。 第134章 宴会前夜 然而。 好戏才刚刚开始。 吹完牛之后,似乎到了“自由活动”时间。 音箱里传来了顾北辰变得有些扭捏、羞涩的声音。 背景噪音变小了,看来他把某个小朋友拉到了角落里。 “那个……小芳。” “怎么啦顾北辰?” 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女孩声音。 “我……我有个东西给你看。”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顾北辰似乎从兜里掏出了什么。 “这是什么呀?黑乎乎的。” 小芳问。 “这是……这是我在天津战场上,缴获的战利品!” 顾北辰的声音充满了自豪, “这是巧克力!我在天津的时候买的,我没舍得吃,特意留给你的!” (已经在兜里化了一半又凝固了,形状极其诡异)。 监听室里。 陆念扶住了额头: “那是上周的巧克力……估计已经馊了。” 叶轻舟笑得肚子疼: “这小子,拿馊了的巧克力泡妞?有前途!像他爷爷!” 音箱里,小芳显然也发现了不对劲: “顾北辰……这个巧克力怎么看起来像……像粑粑?” “而且还有股怪味儿。” “胡说!我尝过的,可好吃了!” 顾北辰急了, “你尝尝!可甜了!” “我不吃!我要告诉老师你给我吃粑粑!” “哇——!!” 小芳吓哭了,转身跑了。 “哎!小芳你别走啊!这真的是进口巧克力啊!” 顾北辰绝望的喊声在走廊里回荡。 紧接着,传来了老师严厉的声音: “顾北辰!你又欺负女同学!去墙角罚站!” 哈哈哈哈哈哈! 一号楼地下室里,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笑声。 就连一直紧绷着脸的沈晏州,都笑得眼镜滑到了鼻尖上。 李云龙更是笑得直拍大腿: “好小子!这脸皮厚度,将来是个当政委的料!” …… 笑够了。 闹够了。 沈晏州摘下耳机,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而专业。 “测试结束。” 沈晏州看着陆念,眼神中满是赞许, “音质清晰,抗干扰能力强。顾北辰在操场跑动的时候,信号也没有中断。” “而且,即使被衣服摩擦,麦克风也没有产生爆音。” “念念,这个‘顺风耳’,完美。” 陆念关掉接收机。 她看着桌上那张画着王卫国头像的资料卡。 刚才的欢笑,是给孩子们的。 现在的冷静,是给敌人的。 “既然测试通过了。” 陆念拿起另一枚一模一样的纽扣(这是正式版), “那我们就给王卫国准备一份大礼吧。” “明晚。” 萧远站起身,目光如炬, “叶氏集团的‘鉴宝慈善晚宴’。” “王卫国一定会来。” “因为我们在邀请函里特意提到了——将展出一件名为商周饕餮纹方鼎的神秘拍品。” “那个鼎……” 叶轻舟冷笑一声, “其实是赝品。但我们请了专家,跟真品一比一还原仿造,乍一看肯定没毛病。” “王卫国做贼心虚,他一定想知道,这鼎是不是那图鲁从他眼皮子底下运出去的那一只。” “只要他来了。” 陆念握紧了手里的小纽扣, “顾北辰这个‘人肉小坦克’,就会带着这个窃听器,狠狠地撞进他的怀里。” “到时候。” 李云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纪扣,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杀气再次弥漫开来, “老子就在隔壁房间听着。” “只要他敢说漏半个字。” “老子的枪,可不认他是副局长。” …… 晚上。 陆念回到房间。 她并没有立刻睡觉。 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了第三枚纽扣。 这枚纽扣没有窃听功能。 但它被打磨得锃亮,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五角星。 陆念把它放进了一个铁皮盒子里。 盒子里,装着一张大军的照片。 “张伯伯。” 陆念对着盒子轻声说道, “这个纽扣是送给您的。” “明天,我们要去抓那个坏蛋的大头目了。” “您要是听见了,记得保佑北辰那个笨蛋别摔跤。” “也保佑……我们能把所有的坏人都抓光。” 窗外,月光如水。 一号楼的灯光熄灭了。 但在这个宁静的夜晚,一场针对“守门人”的雷霆行动,已经蓄势待发。 那一枚小小的铜纽扣,将成为撬动整个贪腐网络的支点。 …… 【京都 · 北京饭店 · 金色大宴会厅】 1986年7月2日,傍晚18:30。 八十年代中期的京城饭店,是京城名利场的顶峰。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金色的光辉,照亮了那厚重的红色波斯地毯。 今晚,这里被叶氏集团包场了。 门口停满了挂着黑牌(外企/使馆)和军牌的轿车。 巨大的横幅上写着:【叶氏集团海外流失文物回归鉴宝慈善晚宴】。 叶轻舟站在宴会厅门口迎客。 今晚的他,穿了手工定制的白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支红玫瑰,头发梳得油光水亮。 他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举手投足间尽显首富的豪气与从容。 但在那笑容背后,他的眼神却时不时地扫过大厅的入口,像一只等待猎物入网的猎豹。 “叶叔叔,那个坏伯伯怎么还没来呀?” 陆念穿着一身精致的粉色蓬蓬裙,头上戴着一个小皇冠,手里拿着一杯橙汁,乖巧地站在叶轻舟身边。 她看起来就像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她那只带着蕾丝手套的小手,正紧紧攥着一个微型信号接收器的显示屏。 “别急,念念。” 叶轻舟低下头,轻声说道, “大鱼总是最后才咬钩的。” “只要他心虚,就一定会来。” 第135章 叶氏的“鉴宝会” 18:45分。 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缓缓停在了饭店门口。 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半旧灰色中山装、脚踩老布鞋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有些花白,腋下夹着一个磨破了皮的公文包。 手里还拿着一个白色的搪瓷茶杯。 这身行头,与周围那些西装革履、珠光宝气的宾客显得格格不入。 但周围的人看到他,却纷纷露出了敬畏的神色,主动让开了一条路。 “王局长来了!” “那就是‘王圣人’啊,果然两袖清风!” “听说他为了省油钱,经常骑自行车上班呢。” 来人正是国家文物局副局长——王卫国。 王卫国微笑着向周围的人点头致意,那笑容谦逊、温和,透着一股子读书人的清高。 但他镜片后的眼睛,却在快速地扫视着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 “哎呀!王局长!稀客稀客!” 叶轻舟快步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十分热情, “您能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这里蓬荜生辉啊!” “叶总客气了。” 王卫国淡淡一笑,摆了摆手, “我本来是不参加这种商业活动的。有纪律嘛。” “但是听说叶总从天津带回来了一批珍贵的流失文物,想要捐献给国家。” “作为文物工作者,保护国宝是我的职责。我就是来看看东西,饭就不吃了。” “不愧是王局长,高风亮节!” 叶轻舟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东西都在里面。尤其是那个鼎……嘿嘿,绝对能让您大吃一惊。” 听到“鼎”字。 王卫国的眼角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手下意识地捏紧了那个搪瓷茶杯。 “哦?是吗?那我倒要好好开开眼界了。” …… 宴会厅内,高朋满座。 并没有立刻开席。 大厅中央的展台上,盖着一块红布。 叶轻舟把王卫国引到了主桌,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王局长。” 叶轻舟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 “实不相瞒,这次去天津,惊险得很啊。” “那图鲁那个老东西,您认识吧?” 王卫国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面不改色地说: “听说过。京城的一个古董贩子,名声不太好。怎么,叶总跟他有交集?” “嗨,何止是有交集。” 叶轻舟冷笑一声, “我是去抄了他的老窝。” “您猜怎么着?在他的船上,我截获了一大批好东西。” “除了那些古董,还有一个……铁箱子。” “铁箱子?” 王卫国放下了茶杯,目光盯着叶轻舟。 “对。” 叶轻舟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 “那个箱子藏在最隐秘的地方。里面装的不是古董,而是一叠账本,还有几封……往来信件。” 哐当。 王卫国手里的茶杯盖,碰到了杯沿,发出一声脆响。 但他毕竟是老狐狸,反应极快地掩饰道: “哦?账本?那是公安部门管的事,叶总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因为那信件里……” 叶轻舟盯着王卫国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提到了一个咱们都很熟悉的地方——日本。” “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代号——守门人。” 这一刻。 王卫国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 守门人。 这是他和L先生单线联系时的绝密代号! 除了L先生,根本没人知道! 难道那图鲁那个蠢货,真的把底单留下来了?! 王卫国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把里面的白衬衫都浸湿了。 但他脸上依然维持着僵硬的微笑: “呵呵,叶总真会开玩笑。这些江湖黑话,我可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我就是瞎聊聊。” 叶轻舟一笑直起腰,大声说道, “来来来!大家安静一下!” “下面,请出我们今晚的压轴重宝——商周饕餮纹方鼎!” …… 随着叶轻舟的话音落下。 聚光灯打在展台上。 陆念亲自走过去,一把掀开了红布。 哗——! 一尊半米高、布满铜锈、造型古朴厚重的青铜方鼎,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鼎身上的饕餮纹狰狞可怖,散发着一种来自三千年前的威严气息。 全场一片哗然。 “天呐!这是真的商周重器!” “这要是真的,那是国宝中的国宝啊!” 王卫国猛地站了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那尊鼎。 这尊鼎……太像了! 和他三年前亲自签发“免检令”,让那图鲁运往日本的那尊“天字一号”国宝,简直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 那尊鼎明明已经运到横滨了!L先生还发来过照片! 难道被叶轻舟截回来了? 还是说……那图鲁私吞了,运了个假的去日本? 如果是前者,那意味着叶轻舟手里掌握了他卖国的铁证(因为那尊鼎的原始档案在他手里是“已销毁”)。 如果是后者,那L先生一定会杀了他! 王卫国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他必须去确认一下! “王局长,您是行家。” 叶轻舟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如您上去给掌掌眼?” 王卫国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迈着有些僵硬的步伐走上展台。 他从兜里掏出放大镜,装模作样地观察着鼎身的纹路。 这尊鼎是一比一仿照真货所做,又让陆念用化学试剂做了做旧处理,一时间倒也看不出真假。 但在心慌意乱的王卫国眼里,这就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他看到了鼎内侧的一行铭文。 那是陆念照着真的铭文刻的。 “……” 王卫国的手一抖,放大镜差点掉在地上。 真的! 至少铭文是真的! “叶总。” 王卫国转过身,脸色有些发白,声音也失去了一贯的平稳, “这尊鼎……确实是稀世珍宝。” “不过,它的来历还需要进一步考证。为了国家文物的安全,我建议……立刻封存,带回局里做详细鉴定。” 他急了。 他想把这尊鼎带走,哪怕是毁了,也不能落在叶轻舟手里。 “哎,不急不急。” 叶轻舟笑眯眯地挡在他面前, “今晚是慈善晚宴,大家还没看够呢。等晚宴结束,我亲自送到您府上。” “顺便……把那箱账本也一起送给您过目。” “不用了!” 王卫国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声音尖锐, “我有急事,先走一步!这鼎……以后再说!” 他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他要立刻联系L先生! 叶轻舟知道得太多了!必须启动紧急预案,哪怕是杀人灭口! 王卫国抓起公文包,甚至顾不上跟其他人打招呼,转身就往大门方向走去。 步伐匆忙,完全没了来时的从容。 “猎物动了。” 一直站在角落里吃蛋糕的陆念,对着衣领上的麦克风轻声说道。 “北辰,出击。” 第136章 人肉小坦克的冲锋 就在王卫国快步走到宴会厅出口,即将推门而出的瞬间。 一个穿着小西装打着领结、看起来圆滚滚的小男孩,突然从旁边的拐角处冲了出来。 他手里举着一个巨大的飞机模型,嘴里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我是王牌飞行员!起飞!!” 顾北辰。 这个一号楼的“终极兵器”,此刻展现出了奥斯卡影帝级别的演技。 他像一颗失控的炮弹,不管不顾地朝着王卫国冲了过去。 “哎!小孩!看路!” 王卫国正心烦意乱,根本没注意到脚下。 砰——!! 一声闷响。 顾北辰那敦实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王卫国的肚子上。 这一撞,可是用了吃奶的劲儿(陆念说了,撞得越狠,越不容易被怀疑)。 “哎哟!” 王卫国惨叫一声,被撞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手里的搪瓷茶杯飞了出去,公文包也掉在了地上。 整个人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上,狼狈不堪。 “哇——!!” 顾北辰顺势倒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我的飞机!你撞坏了我的飞机!赔钱!呜呜呜……” 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了过来。 “怎么了?” “好像是顾老家的孙子撞到了王局长?” 王卫国捂着肚子,疼得直抽凉气。 他想发火,但看着周围这么多人,尤其是还有记者,他只能强压怒火,摆出一副长者的宽容: “没……没事。小朋友,没摔着吧?”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就在这时,顾北辰哭着爬过来,一把抱住了王卫国的大腿: “我不起来!你要赔我飞机!这是李云龙爷爷送给我的!” “好好好,赔你……” 王卫国被缠得没办法,只能弯腰去拉扯顾北辰。 就是现在! 在两人的身体紧密接触、周围乱作一团的瞬间。 顾北辰那只看似在乱抓的小胖手,极其隐蔽地滑过了王卫国的衣领。 将那枚铜纽扣,精准地塞进了王卫国中山装上衣口袋的褶皱里。 并且利用纽扣背面的倒钩,死死地挂在了布料纤维上。 动作行云流水。 不愧是经过陆念特训、沈晏州指导过技巧的“特工顾”。 “行了行了!北辰!别胡闹!” 萧远这时候适时地出现,一把将顾北辰拎了起来, “王局长,对不住啊。这孩子被惯坏了。” 王卫国拍了拍身上的灰,脸色铁青。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公文包和口袋。 东西都在。 没有少什么。 看来只是个意外。 “没事,小孩子嘛,活泼点好。” 王卫国强挤出一丝笑容, “萧司令,我真有急事,先告辞了。” 说完,他捡起公文包,甚至顾不上那个摔瘪了的搪瓷杯,逃也似地冲出了宴会厅。 …… 19:30。 北京饭店 · 隔壁休息室。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指挥部。 李云龙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把紫砂壶,但另一只手却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萧远、沈晏州、叶轻舟围坐在监听设备前。 陆念戴着耳机,正在调节信号增益。 “信号稳定。” 陆念比了个大拇指, “目标正在移动。进入了……厕所?不对,是那个没有窗户的备用楼梯间。” 音箱里传来了急促的喘息声,那是王卫国在爬楼梯。 紧接着,是一阵按键的声音。 不是公用电话。 是大哥大! 王卫国从那个看似破旧的公文包夹层里,掏出了一部罕见的摩托罗拉“大砖头”。 “嘟……嘟……” 电话接通了。 王卫国的声音变得阴沉而惊恐,完全没了平日里的儒雅: “是我!守门人!” “出事了!叶轻舟那个混蛋,真的把那尊鼎截回来了!” “不!是真的!我看到了铭文!”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冷漠声音: “那尊鼎现在在横滨的仓库里。你看到的是假的。” “假的?!” 王卫国愣住了,随即更加恐慌, “如果是假的,说明他们在诈我!他们手里肯定有证据!” “叶轻舟还提到了账本!那图鲁那个蠢货,肯定把咱们的交易记录留下来了!” “L先生!你必须救我!” “如果我完了,你们的‘女娲计划’也别想搞成!我会把你们运走辐射矿石的事情全抖出来!” 轰——! 监听室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女娲计划。 辐射矿石。 李云龙猛地把紫砂壶拍在桌子上, “他娘的!果然是这个王八蛋!” “女娲计划……听着就不像好屁!” 音箱里,那个被称作L先生的人冷笑了一声: “王桑,冷静点。” “既然暴露了,那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今晚十二点,老地方。我会安排船送你出境。” “记住,把家里那些东西处理干净。别留下尾巴。” “好!好!我马上回去收拾!” 王卫国挂断了电话。 …… “录下来了吗?” 萧远看向陆念。 “全程录音。清晰无损。” 陆念摘下耳机。 沈晏州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就是铁证。” “好!” 李云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容,那股泰山压顶般的气势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十二点,老地方。” “虽然不知道老地方在哪,但他既然要回家收拾东西……” 李云龙冷笑一声, “那咱们就去他家门口,给他送个行。” “雷虎!” “到!” “通知警卫连,全副武装!” “把那个王卫国的家,给老子围了!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是!!” 萧远转过身,看着窗外繁华的长安街夜景。 “王卫国,你的戏演完了。” “接下来,该轮到我们上场了。” 陆念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放进嘴里。 那是顾北辰刚才撞人之后,偷偷塞给她的,说是“胜利的果实”。 糖很甜。 就像即将到来的复仇一样甜。 【彩蛋:顾北辰的“工伤”】 宴会厅里。 顾北辰还在揉着脑袋,一脸委屈: “那个坏伯伯的肚子怎么那么硬啊?像石头一样。” 叶轻舟笑着走过来,塞给他一盒巧克力: “好小子!撞得好!” “这算你的‘工伤费’!你的飞机模型我给你报销!” 顾北辰高兴了,一跃而起: “哇!谢谢叶伯伯!我要买一百个!组建空军!” 第137章 深夜的电波 【京都 · 国家文物局家属院 · 3号筒子楼】 1986年7月2日,深夜22:00。 这是一座建于五十年代的老式红砖楼,外墙斑驳,爬满了爬山虎。楼道里堆满了各家各户的蜂窝煤和冬储大白菜。 这里住的都是老干部、老职工。 大家都知道,住在302室的王卫国副局长,是个出了名的“苦行僧”。家里连个像样的彩电都没有,平日里吃穿用度更是简朴到了极点。 此时,302室的灯亮了。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甚至连缝隙都被夹子夹住,透不出一丝光亮。 王卫国像个惊弓之鸟一样冲进家门,反手锁了三道锁。 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一身中山装已经被冷汗湿透,贴在背上,让他感到阵阵发寒。 “叶轻舟……萧远……” 王卫国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两个名字,原本儒雅的面容此刻扭曲得狰狞可怖, “想搞死我?没那么容易!” 他顾不上擦汗,快步走到卧室。 他并没有去开那个摆在明面上的衣柜。 而是趴下身,钻进了那张老式木板床的底下。 他费力地撬开一块看起来松动的地板砖。 下面,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里面藏着的,是一个精致的德国造保险箱。 …… 与此同时。 距离家属院500米外 · 一辆伪装成电力抢修车的军用指挥车内。 车厢里,红色的指示灯闪烁。 陆念坐在操作台前,头戴耳机,神情专注。 五个爸爸和李云龙一起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滋滋—— 音箱里传来了清晰的声音。 那是王卫国转动保险箱密码锁的“咔哒、咔哒”声。 “信号稳定。” 陆念的小手在调音台上微调, “纽扣还在他的上衣口袋里。现在的距离,连他的心跳声都能听见。” “心率140,他在极度紧张。” 音箱里,传来了保险箱打开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翻找东西的哗啦声。 王卫国一边收拾,一边神经质地自言自语: “美金……都在。十万,够了,够我去横滨生活一阵子了。” “护照……假护照……也都在。” “账本……这个不能留,这个得带走……” 沈晏州冷笑一声,在本子上记录着: “听见了吗?‘美金’、‘假护照’。光凭这两条,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和伪造证件罪,他就跑不了。” “别急。” 萧远双臂抱胸,目光冷冽, “这只是小鱼小虾。我要钓的,是他背后那条大鲨鱼。” …… 302室内。 王卫国把一叠叠美金和几本存折塞进那个破旧的公文包里。 最后,他拿出了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那是他和L先生往来的核心账目,也是他的保命符。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笔记本塞进了包里。 然后,他掏出了那个“大砖头”大哥大,拨通了一个越洋号码。 指挥车内。 陆念的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启动了录音增强模式。 “来了。” 她低声说道。 音箱里,传来了电话接通的声音。 因为是越洋长途,背景里有些许杂音,但对话依然清晰可辨。 “莫西莫西(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说着一口流利中文却带着日式语调的男人声音。 L先生。 “是我!王卫国!” 王卫国的声音急促而颤抖, “L先生!我已经收拾好了!但是外面好像有车……我有点不放心。” “你安排的接应靠谱吗?” “王桑,请保持你的风度。” L先生的声音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黑龙会的安排,从来不会出错。” “十二点整,会有一辆挂着使馆牌照的车在后门等你。他们不敢查外交车辆。” “只要你上了车,到了天津港换乘我们的‘丸山号’货轮,你就自由了。” 听到这里,李云龙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娘的!还想跑?外交车辆?老子管你什么车,敢拉汉奸,老子连车带人一块炸!” …… 电话还在继续。 王卫国似乎稍微安心了一些,但他还是不放心地追问: “L先生,到了日本,你答应我的‘长老院’位置……” “放心。” L先生打断了他, “只要你把那份关于*‘女娲计划’的核心数据带出来。” “尤其是关于那块‘天外陨铁’的提炼公式。” “那是我们大日本帝国复兴的关键!有了它,我们就能造出比原子弹更可控、更具威慑力的‘脏弹’!” 指挥车内,气氛瞬间凝固。 脏弹。 这是一种利用放射性物质造成大面积核污染的恐怖武器。 原来,那图鲁运出去的那些“带辐射的石头”,竟然是为了制造这种反人类的东西! “畜生……” 林慕白握紧了拳头, “他们这是想让当年的南京惨剧重演吗?” 然而,接下来的对话,才真正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对了,王桑。” L先生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玩味, “说起来,那个一直咬着你不放的萧远,还真是条疯狗啊。” “五年前,如果不是你把陆铮那支特战小队的行军路线图,以五万美金的价格卖给我……” “那个陆铮,也不会死在边境的那次任务里。” “可惜啊,陆铮死得太惨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萧远查了这么多年,做梦也想不到,出卖兄弟的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当副局长吧?哈哈哈哈!” …… 轰——!!! 这一句话,就像一颗核弹,在狭小的指挥车厢里炸开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音箱里L先生那刺耳的狂笑声,和王卫国那唯唯诺诺的附和声: “是啊……陆铮那是自己找死。谁让他查到了海关的猫腻,非要断我的财路……” 陆铮。 那个名字,是一号楼所有人的逆鳞。 是萧远一生的痛。 是陆念从未见过面的父亲。 五年前的那场边境任务,陆铮的獠牙小队遭遇伏击,差点全军覆没。 萧远一直以为那是情报失误,或者是敌人的狡猾。 他自责了五年,愧疚了五年。 每当夜深人静,他都会梦见陆铮浑身是血地问他:“老萧,为什么敌人知道我们在哪?” 原来。 不是失误。 不是意外。 是出卖。 是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王圣人”,为了区区五万美金,把国家的英雄,把自己的同胞,把陆念的父亲,卖给了日本人! 嘎吱—— 萧远手中的搪瓷茶缸,被他硬生生捏扁了。 搪瓷崩裂,碎片刺破了他的手掌,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感觉到一股足以焚烧苍穹的怒火,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王、卫、国。” 萧远的声音不再是人类的声音,而像是从地狱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陈锋坐在角落里。 他那只独眼,瞬间布满了红血丝。 他摸了摸右眼上那道狰狞的伤疤——那是当年为了夺取陆铮仅剩的遗物时留下的。 “大哥。” 陈锋拔出了军刺,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别让他死得太快。” “我有三百种方法,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陆念没有哭。 也没有尖叫。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小手死死地抓着那个调音台的旋钮。 爸爸。 那个只在照片里见过的爸爸。 那个英雄。 是被这个人害死的。 为了五万美金。 陆念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此刻变成了一潭寒冰。 那是极致的悲伤之后,凝结成的绝对杀意。 “李爷爷。” 陆念转过头,看着李云龙, “您带炮了吗?” 第138章 暴怒的李云龙 李云龙此刻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这辈子最恨两种人:一是鬼子,二是汉奸。 而王卫国就是个大汉奸。 而且还害死了烈士。 李云龙缓缓站起身。 这狭小的车厢似乎都容不下他此刻爆发出的杀气。 他整理了一下风纪扣,戴上了军帽。 那是开国将军的威严。 是统领过百万雄师的怒火。 “本来,老子只想抓个贪官。” 李云龙拔出腰间的那把勃朗宁手枪,咔嚓一声上膛, “但现在,性质变了。” “这是血债。” “血债,就得用血来偿。” 李云龙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他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大嗓门,而是变得低沉沙哑,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平静: “警卫连,全体都有。” “目标:3号楼302室。” “一级战斗准备。” “要把那只老鼠给我堵在洞里。要是放跑了他,老子枪毙了你们连长!” “行动!!” …… 302室内。 王卫国挂断了电话。 他并不知道,自己刚才的那番话,已经给自己判了死刑。 甚至比死刑更惨。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23:15。 还有45分钟,接应的车就会到。 “快了……快了……” 王卫国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他从厨房里拿出一个铁盆,放在客厅中央。 然后把那个黑色的笔记本,一页一页地撕下来,扔进盆里。 点火。 呼—— 火苗窜起。 映照着他那张贪婪而扭曲的脸。 “烧了……都烧了……” “只要没有账本,就算他们抓到我,也没有证据。” “我是副局长……他们不敢动我……” “等出了国,我就有外交豁免权……” 纸张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关于那图鲁的交易、关于女娲计划的数据、关于出卖陆铮的记录…… 都在这盆火里,慢慢消失。 王卫国看着火焰,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经质的笑容。 “萧远……陆铮……你们都是蠢货。” “这个世界,只有钱和权力是真的。” “良心?良心值几个钱?” “要怪,就怪你们自己太蠢!” 烧完最后一页纸。 王卫国把灰烬倒进马桶,冲走。 然后提起那个装满美金和假护照的公文包,戴上帽子,压低帽檐。 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看。 楼道里黑漆漆的,静悄悄的。 只有那盏声控灯,偶尔闪烁一下。 “安全。” 王卫国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 王卫国走出了单元门。 深夜的小区,寂静得有些可怕。 连夏日的蝉鸣声都没有。 他贴着墙根,向着小区后门的方向快步走去。 只要穿过前面的小花园,就能看到那辆挂着使馆牌照的车了。 然而。 当他走到小花园的中央时。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黑暗中响起。 那是枪栓拉动的声音。 紧接着。 咔嚓、咔嚓、咔嚓…… 无数声拉栓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唰——!!! 十几道强光探照灯,猛地亮起。 光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王卫国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强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住脸。 透过指缝,他看到了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小花园的四周。 楼顶上、树丛里、围墙边。 密密麻麻,全是全副武装的士兵。 黑洞洞的枪口,像一片钢铁森林,全部指着他的脑袋。 而在正前方。 一辆军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 坐着一个眼睛炯炯有神的老人。 他手里拎着一把驳壳枪,冷冷地看着王卫国。 旁边站着的,是满身煞气的萧远。 还有一个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遥控器的五岁的小女孩。 “王卫国。” 李云龙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响,如同惊雷: “这么晚了,这是要去哪啊?” “去地狱的路,老子给你铺好了。” 王卫国手里的公文包,“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一叠叠美金散落出来,在强光下显得格外讽刺。 完了。 彻底完了。 【彩蛋:陆念的礼物】 在强光亮起的那一刻。 陆念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小区的大喇叭里,突然播放出了一段清晰的录音: “那个陆铮,死得太惨了……是我卖给L先生的……五万美金……” 声音回荡在整个家属院。 那些原本在睡觉的老干部、邻居们,纷纷被惊醒,推开窗户。 无数双耳朵,听到了这段罪恶的独白。 这才是真正的——身败名裂。 第139章 打死这个汉奸! 【京都 · 国家文物局家属院 · 小区中心花园】 1986年7月2日,深夜23:30。 十二道强光探照灯,像十二把利剑,刺破了京城深夜的黑暗。 光柱的汇聚点,是一个瑟瑟发抖、面如死灰的中年男人。 王卫国瘫坐在地上,身边散落着一地的美金。那些绿色的钞票在强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张张嘲笑他的鬼脸。 他的公文包敞开着,里面那几本伪造的护照滑落出来,刚好掉在一滩泥水里。 “别……别开枪……” 王卫国举起双手,声音颤抖得带上了哭腔, “误会……都是误会……” “我是王卫国……我是副局长……你们哪个单位的?怎么敢随便抓人?” 他还在试图用那一套官场的威风来给自己壮胆。 但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和无数声枪栓拉动的“咔嚓”声。 “副局长?” 一声如洪钟般的冷笑,从正前方的吉普车上传来。 李云龙从引擎盖上跳下来。 他披着一件旧军大衣,手里拎着那把在大革命时期就跟着他的驳壳枪。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地面的石板“咚咚”作响,像是一头正在逼近猎物的暴龙。 “在老子眼里,你现在连条狗都不如。” 李云龙走到王卫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狗还知道看家护院,还知道对主人摇尾巴。” “你呢?” “吃着国家的饭,砸着国家的锅,还把自家的门拆了卖给外人?” “你……你是李云龙?李首长?” 王卫国认出了这位赫赫有名的“疯子将军”,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了。 他知道,落在警察手里还能讲法律程序,落在李云龙手里,那是真敢当场毙了他的。 “首长!冤枉啊!” 王卫国开始磕头,鼻涕眼泪一大把, “我这是……我这是为了工作!我在卧底!我在调查那个L先生!这些钱是经费……” “卧底?” 李云龙气极反笑, “去你娘的卧底!” 砰! 李云龙抬腿就是一脚,直接踹在王卫国的肩膀上。 王卫国惨叫一声,像个滚地葫芦一样滚出去三米远。 “还敢跟老子编瞎话?” 李云龙指着地上的美金, “卧底还需要把家里的账本烧了?卧底还需要搞假护照?” “王卫国,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还是当你自己是诸葛亮?” 就在王卫国还想狡辩的时候。 “王伯伯,你不用说了。” 一个稚嫩却冰冷的声音响起。 陆念站在萧远身边,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遥控器。 她看着地上的王卫国,眼神里充满了审视罪人的冷漠。 “大家都在听呢。” 陆念按下了播放键。 滋滋—— 小区里那个原本用来播放广播体操和通知的高音大喇叭,突然响了起来。 在寂静的深夜,这声音传遍了每一栋筒子楼,传进了每一个睡梦中的人耳朵里。 “……那个陆铮,死得太惨了……” “……是我卖给L先生的……五万美金……” “……女娲计划……辐射矿石……” “……只要我到了日本……” 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恶毒无比。 就像是一把把尖刀,剥开了王卫国那层名为“圣人”的画皮,露出了里面流着脓水的肮脏灵魂。 哗啦—— 四周的居民楼里,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窗户被推开。 那些住在这里的老红军、老干部、退休教师,纷纷探出头来。 “天呐!那是王卫国的声音!” “卖国贼!他居然是个卖国贼!” “陆铮……那个五年前牺牲的战斗英雄,是被他害死的?!” “打死他!打死这个汉奸!” 谩骂声、唾弃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甚至有人愤怒地扔下了烂菜叶和臭鸡蛋。 王卫国蜷缩在地上,捂着耳朵,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关掉!快关掉!!别放了!!” 他完了。 身败名裂。 在所有认识他的人面前,在所有他曾经伪装过的“高尚”面前,他赤裸裸地变成了一坨臭狗屎。 …… 萧远一步步走了过来。 他的军靴踩在那些散落的美金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的身后,跟着林慕白、雷虎、叶轻舟、沈晏州和陈锋。 一号楼的六个男人,此刻就像是六尊复仇的修罗。 “王卫国。” 萧远停在他面前,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五年前,我大哥陆铮为了掩护我们安全撤退,自己选择留在了死地。” “他一直坚持到弹尽粮绝,最后拉响光荣弹和敌人同归于尽,连个尸首都找不回来。” “我一直以为是情报失误,或者是我们运气不好。” 萧远蹲下身,抓住王卫国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王卫国: “这五年,我每一天都在自责。我每一天都在想,如果我再谨慎一点,大哥是不是就不会死。”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 “原来,是你搞的鬼。” “五万美金。” 萧远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带血的, “一条英雄的命,在你眼里就值五万美金?” “我……我……” 王卫国被勒得喘不过气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萧司令……我也没办法……L先生抓了我儿子……我也是被逼的……” “去你妈的被逼!” 雷虎再也忍不住了。 轰! 雷虎像一辆失控的坦克一样冲了上来。 没有任何废话。 直接起跳,一记标准的特种兵飞膝!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王卫国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被撞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花坛的水泥台阶上。 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这一脚!是替大哥踢的!” 雷虎双眼赤红,冲上去揪住王卫国的头发,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 “这一拳!是替大军打的!如果不是你给那图鲁开绿灯,大军也不会死!” “你个畜生!你怎么不去死!!” 雷虎像疯了一样,拳头雨点般落下。 王卫国被打得满脸开花,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 周围的警卫员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 就连李云龙也只是冷冷地看着,甚至还想点根烟。 这种人,打死都算便宜他了。 第140章 恶贯满盈 就在这时。 一直静静蹲在陆念身边的雷霆,突然动了。 “吼——!!!” 一声低沉而充满杀气的咆哮,从它的喉咙深处炸响。 它的毛发瞬间全部炸立,背上的黑毛像钢针一样竖起。 那双平日里温顺忠诚的眼睛,此刻变成了幽绿色的狼眼,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王卫国。 它闻到了。 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让它极度厌恶的气味。 那是背叛的味道。 雷霆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逼近。 它走到王卫国面前,低下头,露出那两排锋利的獠牙。 呼哧——呼哧—— 灼热的鼻息喷在王卫国的脸上。 王卫国吓得魂飞魄散,顾不上身上的剧痛,拼命往后缩: “别过来!狗!死狗滚开!!” 他对这只曾经咬废那图鲁手下的黑背有着天然的恐惧。 雷霆并没有咬他。 在它看来,这种肮脏的东西,不配脏了它的嘴。 它只是用那只巨大的前爪,砰的一声,重重地按在了王卫国的胸口。 就像在按一只垂死挣扎的老鼠。 巨大的力量压得王卫国肋骨再次发出咔咔声,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雷霆低下头,凑近王卫国的耳朵。 “汪!” 一声短促而凶狠的吠叫。 那不是警告, 那是宣判。 你这个害死主人的杂碎。 如果不是小主人在这里,老子现在就咬断你的喉咙。 雷霆抬起头,给了王卫国一个极度蔑视的眼神。 然后转过身,迈着骄傲的步伐走回陆念身边重新坐下,变回了那只忠诚的守护犬。 “四哥,让开。” 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 陈锋走了过来。 他轻轻推开暴怒的雷虎。 雷虎喘着粗气,手上的血滴在地上。 陈锋蹲下身。 他手里并没有拿着那把常用的军刺,而是拿着一把精巧的匕首。 王卫国此时已经被打得半死,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满嘴是血。 当他看到陈锋那只独眼时,他感到了比刚才更深的恐惧。 那是被死神盯上的感觉。 “你知道我是谁吗?” 陈锋的声音很轻,却像毒蛇一样钻进王卫国的耳朵, “陆铮是我最崇拜的人。” “当我知道他是如何为了国家和兄弟牺牲时,我就发誓一定要为他报仇。” 陈锋把匕首在王卫国的脸上,冰凉的触感让王卫国浑身痉挛。 “我一直在找那个泄密的人。” “我要亲自用他的血去祭奠陆大哥。” 陈锋的手腕一抖。 唰! 一道寒光闪过。 王卫国的手腕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不是动脉,而是挑断了手筋。 “啊——!!!” 王卫国发出凄厉的惨叫。 “这只手,签过出卖国家的字。” 陈锋冷冷地说道, “废了它。” “另一只手,拿过日本人的脏钱。” 唰! 又是一刀。 左手手筋也被挑断。 “现在。” 陈锋站起身,擦了擦刀上的血, “你可以去监狱里忏悔了。” “在里面好好活着。每天都会有人‘照顾’你的。” …… 王卫国像一滩烂泥一样躺在地上,双手废了,肋骨断了,满脸是血。 他再也没有了“副局长”的威风,也没有了“圣人”的清高。 只有无尽的痛苦和恐惧。 李云龙走了过来。 他看着这个废物,眼神里满是厌恶。 “二营长!” 李云龙突然大吼一声。 “到!” 一名警卫连长跑步上前。 “把老子的‘意大利炮’拉上来!” 李云龙指着王卫国。 众人一愣。 意大利炮?这里哪有炮? 只见警卫连长心领神会,从车里拿出了一个大喇叭,直接怼到了王卫国的耳朵边上。 “给他念!” 李云龙大手一挥, “给他念念咱们的《刑法》!念念什么叫叛国罪!念念什么叫死刑!”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警卫连长吼得震天响。 巨大的声浪震得王卫国脑瓜子嗡嗡的,加上身体的剧痛,他终于两眼一翻,吓晕了过去。 “怂包。” 李云龙啐了一口唾沫, “带走!移交军事法庭!” “告诉法官,这案子老子盯着呢!谁敢说情,老子连他一起办!” 两个士兵拖着像死狗一样的王卫国,把他扔进了囚车。 …… 人群渐渐散去。 花园里恢复了宁静。 只有那一地的美金,还在风中飘荡。 陆念走到那堆钱面前。 她弯下腰,捡起一张沾着泥水的百元美钞。 五万美金。 这就是她爸爸生命的“价格”。 她的小手微微颤抖,然后用力一撕。 嘶啦—— 绿色的钞票被撕成了两半。 “念念。” 萧远走过来,心疼地抱住她。 陆念抬起头,眼神出奇的平静: “萧爸爸,这钱真脏。” “我想洗手。” 萧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崭新的一元人民币,塞进陆念的手里。 “那个钱脏,咱们不要。” “这个给你。这是干净的钱。” “这是咱们国家自己印的钱,上面有咱们的人民。” 陆念握着那张一元纸币。 她看着被警车带走的王卫国,又看了看天上的星星。 “爸爸。” 她在心里默默说道, “那个坏人抓住了。” “你可以安息了。” “但是……” “那个给钱的L先生,还在日本。” “我不会放过他的。” “汪!” 雷霆跑过来,蹭了蹭陆念的腿。 它似乎感觉到了小主人的心情,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心。 李云龙走过来,拍了拍萧远的肩膀: “行了,老萧。” “国内的毒瘤切了。接下来的事,就看你们的了。” “日本那边,水很深。虽然老子没法带兵过去,但总装那边刚研发了几件新玩意儿……” 李云龙挤了挤眼睛, “回头让你的人来拿。就当是老子给念念的‘玩具’。” “谢谢首长!” 萧远敬礼。 这一夜。 京城的风雨停歇。 一个隐藏了五年的罪恶链条被彻底斩断。 但在海的那一边。 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那个代号L先生的男人,此刻或许正在品着清酒,等待着来自大夏的消息。 他不会等太久了。 因为一号楼的复仇列车,已经拉响了汽笛,即将跨海而来。 【彩蛋:王小波的下场】 美国 · 洛杉矶。 王卫国的儿子王小波,正开着跑车带妹兜风,突然被几辆黑色轿车逼停。 下来的不是警察,而是一群说着日语的黑衣人。 “王先生,令尊的任务失败了。” “L先生说,没用的棋子,就没有投资的必要了。” “跟我们走一趟吧……去非洲挖矿还债。” 王小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套上麻袋,塞进了后备箱。 这就是当汉奸家属的下场——用完了,就像垃圾一样被扔掉。 第141章 审讯 【京都 · 西山军事基地 · 地下审讯室】 1986年7月3日,凌晨2:00。 这里不是公安局,而是隶属于军方的重刑犯看守所。 四面墙壁都是加厚的吸音软包,唯一的照明是一盏刺眼的白炽灯,直直地打在审讯椅上那个男人的脸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味道,冷得刺骨。 王卫国被固定在铁椅子上。 他的双手已经被包扎过了(毕竟还要留着签字画押),但那张脸依然肿得像猪头,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风箱。 他浑身颤抖,精神防线已经濒临崩溃。 在他对面,坐着三个人。 中间是面沉似水的萧远。 左边是正在翻看档案的沈晏州。 右边是那个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独眼男人——陈锋。 陈锋手里把玩着那把带血的匕首,刀锋在指尖跳跃,发出轻微的“唰唰”声。 这声音,成了这间死寂屋子里唯一的背景音。 …… “王副局长。” 沈晏州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而专业, “根据《保密法》和《战时特别条例》,你现在的身份不再是政府官员,而是——叛国者。” “你应该知道,叛国者的下场是什么。” “我……我要见律师……我要见我的组织……” 王卫国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嘶哑。 “组织?” 沈晏州冷笑一声,把一张刚收到的传真照片扔在他面前, “你是说远在横滨的‘樱花基金会’吗?” “看看这个吧。” 王卫国费力地低下头。 照片上,是美国洛杉矶的一条街道。 几个黑衣人正把一个年轻男子塞进汽车后备箱。那个男子惊恐的脸,正是他的儿子——王小波。 “小波!!” 王卫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拼命挣扎,铁椅子被晃得咣咣响, “你们把他怎么了?!祸不及家人!你们是军人,不能干这种事!” “不是我们干的。” 沈晏州淡淡地说道, “这是L先生干的。” “就在你被捕后的半小时,L先生切断了和你的一切联系,并清理了所有‘把柄’。当然,也包括你的儿子。” “对于他们来说,一颗废弃的棋子,是不需要支付后续费用的。” “不……不……” 王卫国瘫软在椅子上,眼神涣散, “他答应过我会照顾小波的……他是黑龙会的长老……他怎么能……” “黑龙会?” 萧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看来,你还要感谢我们。如果我们不抓你,你现在的下场,恐怕比在这里更惨。” “王卫国,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吐出来。或许,我们还能通过国际刑警,把你儿子那条命捞回来。”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卫国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为了儿子卖国,如今儿子却被主子抛弃。这种绝望,比身受刑罚还要痛苦。 “我说……我全说……” 王卫国低下头,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下来, “给我根烟……” …… 萧远点了一根烟,塞进他嘴里。 王卫国狠狠吸了几口,被烟呛得咳嗽连连,然后开始像竹筒倒豆子一样交代: “L先生……真名叫林隆佐。” “他是中日混血。父亲是当年侵华日军的一个大佐,母亲是……是被抢去的中国慰安妇。” “他在战后被带回了日本,因为血统不纯,在黑龙会里一直受排挤。但他这个人极度聪明,也极度狠毒。” “他利用从中国掠夺去的文物发家,在七十年代的日本经济腾飞中,控制了横滨港一半的物流生意。” “他现在是黑龙会的四大长老之一,专门负责‘对华特别事务’。” “林隆佐……” 沈晏州在笔记本上重重地写下这个名字, “继续。他和那图鲁是怎么搭上线的?” “那图鲁是满清遗老,手里有当年皇宫流出来的珍宝线索。林隆佐需要这些东西来讨好日本皇室和财阀。” 王卫国颤抖着说道, “而我……我是因为贪。小波去美国留学需要钱,林隆佐找到了我,说只要我签几个字,钱不是问题。” “一开始只是普通的文物……后来……” 王卫国咽了口唾沫,眼神中露出一丝恐惧, “后来,他们要的东西变了。” “变了?” 萧远眼神一凛,“变成了什么?” “变成了……石头。” 王卫国说道, “一种产自大夏西南边境深山里的、黑色的、带着蓝色纹路的石头。” “那图鲁叫它女娲石。”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面。 陆念正站在那里旁听。 听到“女娲石”三个字,她手里的小本子突然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按下面前的通话键,声音有些急促: “沈爸爸!问他!那石头是不是摸上去热热的?放在暗处会发光?” 沈晏州听到耳机里陆念的声音,转述了问题。 “对!对!” 王卫国连连点头, “那石头很邪门。接触过那石头的搬运工,后来都得了怪病,头发掉光,皮肤溃烂……有的没几年就死了。” “那是高丰度放射性铀矿!或者是钴-60伴生矿!” 玻璃后面的陆念,小脸煞白, “他们在收集核原料!” 审讯室内,萧远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要这些石头干什么?” “这就是女娲计划。” 王卫国哆嗦着说道, “林隆佐是个疯子。他一直认为日本在二战输给美国,是因为没有核武器。” “但是日本战后被限制发展核武。” “所以……他想搞脏弹。” “他利用这些高辐射的矿石,粉碎成粉末,装进常规炸弹里。” “一旦爆炸,虽然没有核弹的冲击波大,但放射性粉尘会随着风飘散,污染整个城市的水源和土地。” “他说……这是女娲补天的反义词。女娲补天是为了救人,他的‘女娲’是为了……灭世。” 砰! 萧远一拳砸在审讯桌上,钢制的桌面上竟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拳印。 “畜生!!” “从中国偷矿石,造脏弹,然后再用来威胁中国?!” “这帮杂碎,亡我之心不死!” 第142章 出征的誓言 “那陆铮呢?” 一直沉默的陈锋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五年前,你为什么要针对獠牙小队,害死陆大哥?” 提到这个名字,王卫国浑身一抖,不敢看陈锋的眼睛。 “那……那是意外……” “五年前,陆铮带着特战小队在边境巡逻。他们……他们截获了一批那图鲁运送女娲石的马队。” “陆铮很警觉。他发现那些石头不对劲,扣押了样品,并准备向上级汇报。” “林隆佐急了。” 王卫国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如果样品被送到京城化验,辐射矿石的事情就会曝光,女娲计划就会流产。” “所以……他联系了我。” “他给了我五万美金……让我把陆铮小队的巡逻路线图和撤退路线……发给他。” “然后……” “他在必经之路上埋了雷。还雇佣了境外的一支雇佣兵团……” “够了。” 萧远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再听下去了。 画面太清晰了。 陆铮带着兄弟们,抱着那个装有致命矿石的箱子,走进了“铺好”的死亡陷阱。 他不知道,他用生命在前线保家卫国,可自己的命早已被背后腐败的官僚,以五万美金的价格卖了。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王卫国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 萧远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愤怒。 只有一种如同万年玄冰般的冷酷。 “王卫国。” “你会被永远的钉在耻辱柱上。” 萧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 “老沈,口供录好了吗?” “录好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沈晏州合上文件夹。 “移交军事法庭吧。” 萧远冷冷地说道, “以叛国罪、间谍罪、反人类罪起诉。” “让他接受人民的审判吧。” “做好心理准备吧,结果肯定是死刑。” “你就在监狱里,用余生的每一秒,去忏悔吧。” …… 王卫国被宪兵拖走了。 他像一摊烂泥,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萧远走出审讯室。 走廊尽头,陆念正抱着雷霆站在那里。 她的眼圈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但看到萧远出来,她吸了吸鼻子,挺直了腰板。 “萧爸爸。” 陆念轻声说道, “那个L先生,还在做脏弹。” “那些石头……如果不处理好,会有很多人像我爸爸一样死掉。” “我知道。” 萧远蹲下身,看着女儿。 这个五岁的孩子,承受了太多她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真相。 杀父之仇,家国之恨。 如今都压在了这个小小的肩膀上。 “念念。” 萧远握住她的小手, “怕去日本吗?” “那里是林隆佐的地盘,是龙潭虎穴。” “不怕。” 陆念摇了摇头,目光坚定, “我有辐射检测仪。我能找到那些石头。” “而且……” 她拍了拍自己的“总工小书包”, “李云龙伯伯送来的‘玩具’,我也都学会怎么用了。” “好。” 萧远站起身,看向窗外。 东方的天空,已经露出了一丝鱼肚白。 黎明来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林慕白、雷虎、叶轻舟、沈晏州和陈锋。 六个男人,目光交汇。 “兄弟们。” 萧远沉声说道, “国内的垃圾扫干净了。” “现在,该去倒垃圾的源头了。” “目标:日本横滨。” “任务:摧毁黑龙会,终结女娲计划。” “是!!” 几人齐声应答,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 1986年7月3日,上午8:00。 一号楼 · 军械库。 李云龙派人送来的那批“新玩意儿”到了。 几个巨大的绿色军用木箱被撬开。 “霍!老李这次可是下了血本啊!” 雷虎看着箱子里的东西,眼睛都在放光。 除了常规的枪支弹药,还有几样在这个年代堪称“黑科技”的装备: 微光夜视仪(第二代原型机):比陆念之前玩那个清晰度高了十倍。 陶瓷防弹衣:虽然沉,但能挡住AK47的近距离射击。 高频无线电干扰器:陆念的最爱,能瘫痪方圆一公里的无线电通讯。 还有叶轻舟特意准备的——一箱子金条和一箱子美金。 “在日本,有时候钱比枪好使。” 叶首富如是说。 “装备检查完毕。” 沈晏州推了推眼镜, “机票已经订好了。一周后的上午十点,国航CA925,直飞东京成田机场。” “身份掩护:叶氏集团商务考察团。” 一切准备就绪。 一场跨越海峡的复仇风暴,即将席卷那个泡沫经济巅峰的岛国。 【彩蛋:林隆佐的嗅觉】 日本 · 横滨 · 黑龙会总部。 林隆佐放下电话,看着窗外的横滨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王卫国那个废物,果然没得手。” “不过没关系。陆铮的女儿……那个据说继承了天才基因的小女孩,要来了吗?” 他转动着拇指上的一枚墨绿色玉扳指(那是一块女娲石打磨的)。 “来吧。” “我的‘女娲’正缺一个能够激活它的祭品。” “陆铮没做完的事,就让他女儿来完成吧。” 他身后的阴影里,站着几个身穿黑色忍者服、背着武士刀的身影,如同鬼魅。 第143章 意外的任务 【京都 · 西山军事基地 · 指挥所】 时间:1986年7月4日,上午9:00。 本来萧远正在进行日本之行的准备,没料到却突然接到了一个意外的临时任务。 萧远手里拿着一份加急的红头文件,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吞了一只苍蝇。 雷虎探过头看了一眼,顿时瞪大了牛眼,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笑: “哈哈哈哈!俺的娘咧!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号人?” “这人是不是评书听多了,脑子瓦塌了?” 连一向严肃的沈晏州手都在抖,嘴角疯狂上扬: “根据情报,这次任务的目标叫李二牛,原本是个算命的半仙。上个月突然宣称自己被玉皇大帝附体,在华南省三河县莲花乡建立了‘大顺天国’。” “他封了村里的杀猪匠当‘镇国大将军’,封了村长当‘丞相’。” “现在,他们已经占领了乡政府,把乡长打跑了,还把乡政府大楼改成了‘金銮殿’。” “胡闹!简直是胡闹!” 李云龙坐在主位上,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老子们流血牺牲打下来的江山,是人民的天下!哪来的封建余孽敢称帝?!” “萧远!” “到!” “日本那边先放一放。反正那个L先生也跑不了。” 李云龙指着地图上的华南山区, “你带队,去把这个土皇帝给老子抓回来!” “记住,那是我们自己的地盘,大部分跟随的村民都是被蛊惑的。” “任务要求: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尽量别伤了群众!” “是!” 萧远立正敬礼。 转过身,他看着身后那一群兄弟,无奈地叹了口气: “兄弟们,收拾装备。” “去华南执行任务!” …… 华南省 · 三河县 · 莲花乡外围山区。 山路崎岖,军用卡车颠簸着前行。 这次行动,为了确保镇得住场面(毕竟对方有几百号“信徒”),雷虎直接调动了他麾下的特战旅一个营,整整三百名全副武装的特种兵。 但这配置……怎么看怎么像是大炮打蚊子。 车厢里。 顾北辰兴奋得手舞足蹈,他穿着陆念给他做的一套迷彩服,手里拿着那个弹壳飞机: “萧伯伯,那个皇帝有御林军吗?有大内高手吗?” “我会降龙十八掌,我去跟他单挑!” 陆念坐在旁边,正在调试手里的一架遥控航模,闻言翻了个白眼: “北辰,根据社会学原理,这叫群体性癔症。” “那个所谓的皇帝,大概率是个神棍。他的御林军,估计就是拿着粪叉的大叔。” “你那降龙十八掌,还是留着拍蚊子吧。” “我不信!” 顾北辰倔强地说道, “皇帝嘛,肯定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肯定很威风!” “威风?” 叶轻舟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风衣,冷笑一声, “那是愚昧。更是犯罪。” “情报上说,那个李二牛强抢了十几个民女充当‘后宫’,甚至还把下乡的女知青给扣了。” “这种人,枪毙十分钟都不多。” …… 车队在乡政府五公里外停下。 这里是临时的指挥部。 几个被打得鼻青脸肿、衣衫褴褛的中年人跑了过来,一看到解放军,顿时哭得稀里哗啦。 领头的是莲花乡的乡长,眼镜片都碎了一个,胳膊上还缠着绷带。 “首长啊!你们可算来了!” 乡长抓着萧远的手,痛哭流涕, “那个李二牛……太猖狂了!” “他不但占了乡政府,把国徽摘了换成了他的‘龙旗’(其实就是块黄布)。” “他还逼着我们给他下跪磕头,喊万岁!” “我不跪,那个什么镇国大将军就拿杀猪刀刀背砍我!” “他还说……说我们的派出所所长是‘前朝余孽’,给关进猪圈里了!” 萧远听得眉头直跳。 虽然来之前有了心理准备,但现场的情况还是刷新了他的认知下限。 1986年啊! 改革开放都好几年了! 竟然还有这种无法无天的闹剧? “那个李二牛手里有什么武器?” 陈锋冷冷地问道。 “有……有几把土猎枪,还有少数大刀长矛。” 乡长擦着眼泪, “最关键的是,他蛊惑了好多村民。那些村民都信他,说他是真龙天子,刀枪不入。” “我们要是一靠近,那些老头老太太就躺在地上撒泼,我们没法动手啊!” “刀枪不入?” 雷虎咔嚓一声拉动了枪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正好。俺这专治各种不服。” “俺倒要看看,是他的嘴硬,还是俺的子弹硬。” “别冲动。” 萧远按住雷虎, “老首长说了,不能造成大规模流血。” “念念。” “在!” 陆念抱着她的航模跑了过来。 “放飞侦察机。” 萧远指着远处的乡政府大楼, “先看看这个‘金銮殿’里,到底是个什么群魔乱舞的景象。” …… 嗡—— 陆念操控着那架经过改装的航模,呼啸着飞上了天空。 在这个年代,这种会飞的“大鸟”绝对是高科技。 航模飞过山头,盘旋在乡政府大院的上空。 虽然受限于时代技术,无法实时传输视频,但陆念给航模装了一个录像机,让大家可以观看录像。 透过录像。 众人看到了极其辣眼睛的一幕。 乡政府大院里,此时正热闹非凡。 大院正中间,搭了一个戏台子一样的“龙椅”。 上面铺着一块黄色的绸缎(看着像是从哪个庙里扯下来的)。 一个留着山羊胡、尖嘴猴腮、穿着一身黄色戏服的中年男人,正歪歪扭扭地坐在上面。 这就是“万岁爷”李二牛。 在他两边,站着两排人。 左边一排,穿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长袍马褂,有的还戴着瓜皮帽。这是“文官”。 右边一排,光着膀子,系着红腰带,手里拿着杀猪刀、铡刀、甚至还有粪叉。这是“武将”。 而在“龙椅”下面。 跪着几百个村民。 他们有的虔诚地磕头,有的茫然地跟着喊: “万岁!万岁!万万岁!” 最让人生气的是。 在李二牛的身后,站着一排年轻的姑娘。 大概有十几个。 有的穿着碎花衬衫,有的穿着的确良裙子。 她们都被绳子捆着手,嘴里塞着布团,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 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姑娘,看起来像是城里来的知青或者是老师,正绝望地看着天空。 “妈的!” 叶轻舟放下望远镜,气得浑身发抖, “这就是他选的妃?!这明明就是绑架!是强奸未遂!” “这哪里是皇帝。” 林慕白推了推眼镜,眼神冰冷, “这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 “那个李二牛,眼神浑浊,脸色发青,明显是纵欲过度加上长期服用致幻草药的症状。” “他给村民喝的所谓‘符水’,估计也是这玩意儿。” “看到了吗?” 陆念指着大院门口, “那里有两挺……那是土炮吗?” 雷虎看了一眼,嗤之以鼻: “那是榆木疙瘩炮。以前抗战时候民兵用的。塞上黑火药和铁砂,打出去响声大,杀伤力也就那样。” “不过……” 雷虎皱眉, “门口全是老头老太太。这帮人成了他的人肉盾牌。” “该怎么办,我们得先好好计划一下。” 第144章 神兵天降的前奏 就在这时。 大院里突然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那个“丞相”站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张黄纸,扯着破锣嗓子大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有大顺天国,顺应天意,即将一统天下!” “万岁爷有旨!今晚良辰吉日,要与新纳的‘东宫娘娘’(那个女知青)圆房!” “所有村民,每家上供一只鸡,十斤米!违令者,天打雷劈!” “谢主隆恩!!” 底下的愚昧村民们居然真的开始磕头谢恩。 而那个被点名的女知青,吓得拼命挣扎,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不能等了。” 萧远放下望远镜,眼神如刀。 “今晚圆房?老子让他今晚圆寂!” “怎么打?” 雷虎摩拳擦掌。 “强攻不行。” 萧远冷静地分析, “门口有百姓,里面有人质。” “我们要用点……高科技。” 萧远看向陆念: “念念,你带来的那个大喇叭,还有李爷爷送的闪光震撼弹,能用吗?” “能!” 陆念眼睛一亮, “而且,既然他们装神弄鬼,那我们就给他们来个‘真神降临’。” 陆念从包里掏出一个全息投影仪。 “沈爸爸,我记得你会口技?” 沈晏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像只老狐狸: “略懂。模仿个玉皇大帝或者阎王爷的声音,还是没问题的。” “好。” 萧远开始部署作战计划, “雷虎,你带特战队从后山包抄,切断他们的退路,占领制高点。” “陈锋,你带狙击小组,寻找射击位。一旦那个李二牛要伤害人质,直接打断他的手。” “我和老林、老叶、老沈、念念,从正面‘进攻’。” “记住。” 萧远环视众人, “这是一场心理战。” “我们要把这群神棍的心理防线,彻底击碎。” …… 傍晚18:00。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山里的夜晚来得特别快。 乡政府大院里点起了火把。 李二牛正坐在他的“龙椅”上,喝着小酒,看着底下跪着的人群,心里美得冒泡。 他原本就是个算命的,靠着几句胡诌的话骗吃骗喝。 没想到这几个月,居然真让他忽悠住了这么多人。 看着那些平日里对他爱搭不理的大姑娘小媳妇,现在被捆着送到他面前,那种变态的满足感让他飘飘欲仙。 “吉时已到!” “丞相”大喊一声, “请万岁爷入洞房!” 几个光膀子的打手走上前,就要去拖那个女知青。 “放开我!你们这是犯罪!是犯法!” 女知青拼命尖叫,但在几百人的狂热氛围中,她的声音显得那么微弱。 “法?” 李二牛站起来,打了个酒嗝, “在这莲花乡,朕就是法!朕就是天!” “给朕带上来!” 就在那几个打手的手即将碰到女知青的一瞬间。 轰隆——!!! 原本晴朗的夜空中,突然炸响了一道惊雷。 这雷声大得离谱,震得整个大院的窗户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头看天。 只见漆黑的夜空中。 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白光。 那光芒之中,竟然出现了一个发光的巨大人影(其实是陆念用投影仪打在云层和烟雾弹上的)。 紧接着。 一个威严、洪亮、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声音,在大院上空炸响: (沈晏州拿着麦克风,配合变声器) “大胆妖孽!竟敢冒充天子!!” 这声音自带混响,回声在山谷里激荡。 下面的村民们瞬间傻了。 这……这是真神显灵了?! 李二牛也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酒杯掉了。 但他毕竟是个老神棍,反应还挺快,强撑着喊道: “别……别慌!这是朕的父皇……玉皇大帝来给朕祝贺了!” 沈晏州翻个白眼:神TM的父皇,死神棍反应还挺快啊! “祝贺你个头!” 那个天音再次响起,充满了愤怒, “李二牛!你这泼皮无赖!谁是你父皇?!” “本座乃是——二郎显圣真君!” “奉天帝之命,特来捉拿你这冒牌货!!” 话音未落。 大院的四面围墙上。 突然亮起了无数道红色的光点(那是三百名特种兵的激光瞄准器)。 密密麻麻的红点,像鬼火一样,在黑夜中游动。 最后,全部汇聚在了李二牛的脑门和胸口上。 “这……这是啥?” 李二牛看着身上那密密麻麻的红点,腿肚子开始转筋。 “这是天眼!!”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天兵天将来了!!” 嗖——啪! 一枚闪光震撼弹被扔进了院子中央。 强烈的闪光瞬间致盲了所有人,巨大的爆破声震耳欲聋。 “啊!!我的眼睛!!” “天雷!是天雷!” 就在这一片混乱和恐惧中。 大院的铁门被一脚踹开。 萧远一身戎装,身后披着黑色的战术披风。 他手里拿着自动步枪,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而在他身边。 雷霆穿着特制的战术背心,戴着护目镜,发出一声足以震慑百兽的咆哮: “吼——!!!” 紧接着,是顾北辰那稚嫩却兴奋的喊声: “妖怪!哪里跑!看我的——奥特曼光线!!” (他手里拿着一个强光手电筒,在那乱晃)。 这场名为“皇帝梦”的荒诞剧,终于迎来了终局。 【彩蛋:陆念的吐槽】 在后方操作投影仪的陆念,看着前面那群装神弄鬼的大人(包括沈晏州和顾北辰),无奈地扶额: “一个敢演,一群敢信。” “嘻嘻,这就是科技的力量啊。” “不过……” 她看着那些被解救的女孩, “能救到这些姐姐,装神弄鬼也值了。” 第145章 军民鱼水情 【华南省 · 三河县 · 莲花乡政府大院】 随着那一枚闪光震撼弹的炸响,“大顺天国”的迷梦碎了一地。 所谓的“御林军”在强光和巨响面前,瞬间变回了被吓破胆的农民,扔下粪叉和杀猪刀,抱着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都不许动!缴枪不杀!” 雷虎一马当先,像头下山的黑熊冲进人群。 那个被封为“镇国大将军”的杀猪匠,还想举起铡刀反抗。 雷虎看都没看,单手抓住铡刀背,猛地一拧。 当啷! 厚重的铡刀直接被夺下,扔出五米远。 雷虎顺势一个扫堂腿,那位“大将军”就像个滚地葫芦一样,咕噜噜滚到了墙角,正好撞翻了尿桶,一身骚气。 “就这点能耐还当大将军?” 雷虎啐了一口, “俺当年的炊事班班长都比你能打!” …… 此时,“龙椅”上的李二牛已经吓瘫了。 他想跑,但腿软得站不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强光直射他的眼睛。 “妖孽!吃我一记斯派修姆光线!!” 顾北辰举着强光手电筒,摆出一个经典的奥特曼十字发光姿势,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到了李二牛面前。 “哇呀呀!把你的传国玉玺交出来!” 李二牛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胡乱挥手: “护驾!护驾!朕的御林军呢?!” “汪!!” 一声咆哮。 雷霆从侧面扑出,一口咬住了李二牛那身黄袍的下摆,用力一扯。 嘶啦——! 那件劣质的戏服瞬间变成了碎片,露出了李二牛里面穿着的红肚兜和大花裤衩。 全场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特种兵们的憋笑声。 这哪是皇上,这分明是个耍猴的。 萧远大步走上台阶。 他一脚踹翻了那个用木板搭的“龙椅”。 哐当! 那个象征着皇权的椅子散了架。 萧远一把揪住只剩裤衩的李二牛,像提溜一只瘟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面对着下面几百个依然跪着的村民。 “乡亲们!抬头看看!” 萧远的声音在大院里回荡, “这就是你们跪拜的真龙天子?” “一个穿着红肚兜、吓得尿裤子的神棍?” 村民们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看着那个平日里威风八面的“万岁爷”,此刻正像条死狗一样被人提着,还在往下滴黄汤(吓尿了)。 那一层神秘的光环,瞬间碎成了渣。 …… 虽然李二牛被抓了,但还有些顽固的老人跪在地上不敢起,嘴里念叨着: “不敢动啊……这是真龙……动了要遭天谴的……” “刚才天眼都开了……二郎神都说话了……” “谁是二郎神?” 沈晏州推了推眼镜,拿着那个变声器麦克风走了出来。 他当着所有村民的面,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 “大胆妖孽!” 声音再次变成了那个威严的“天神音”。 然后他关掉变声器,用原本的声音说道: “乡亲们,这就是个电子喇叭,加上变声器。不是神仙,是科学。” 陆念也抱着她的全息投影仪走了过来。 “还有那个天眼。” 陆念按了一下开关。 半空中再次出现了那个会发光的人影。 “这是光学的折射原理。” 陆念脆生生地解释道, “就像你们在河里看倒影一样。那个坏伯伯就是利用这些小把戏骗你们的。” “如果他真的有法力,为什么连雷霆这只狗狗都打不过呢?” 村民们看着那个在空中的影子,终于恍然大悟。 “骗子!俺家的鸡被他骗吃了!” “他还说俺闺女有凤命,非要拉去当妃子!原来是想糟蹋人!” “打死他!!” 愤怒的村民们冲上来要打李二牛。 被雷虎带人拦住了: “哎哎哎!别打了!打死了还得俺们写检查!交给警察处理!” …… 后院里。 林慕白正在给那些被解救的女知青和姑娘们检查身体。 这些姑娘被关了好几天,又惊又怕,还有不少人营养不良。 旁边还放着几大缸所谓的“符水”,说是喝了能包治百病,还能生太子。 林慕白舀了一勺那个浑浊的液体,闻了闻,眉头紧锁: “香灰、生石灰、还有曼陀罗花粉?” “这简直就是毒药!” 他转过身,看着几个因为生病而被李二牛灌了符水、此刻正痛苦呻吟的村民。 “愚昧!” 林慕白很少发火,但作为医生,他最恨这种害人的东西。 他直接把几缸符水踹翻。 哗啦! 脏水流了一地。 “去车上把抗生素和葡萄糖拿来!” 林慕白挽起袖子,打开随身携带的急救箱, “我是医生。今天我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治病救人!” 一针下去,高烧不退的孩子半小时就退烧了。 几片药片喂下去,肚子疼的老人也不哼哼了。 这种立竿见影的效果,比李二牛跳大神跳三天都有用。 “神医啊!这才是活菩萨啊!” 村民们又要给林慕白下跪。 林慕白赶紧扶起他们: “别跪。我不是菩萨,是青霉素。是科学。” …… 混乱平息后。 叶轻舟站在乡政府那破败的围墙边,看着外面泥泞不堪的山路,和村民们那一双双茫然的眼睛。 他明白了为什么李二牛这种拙劣的骗术能在这里大行其道。 因为太穷了,太闭塞了。 “老五。” 萧远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 “这烂摊子,光抓人没用。这里的根子在于老乡们的生活困苦。咱们走了,乡亲们还是穷啊。” “我明白。” 叶轻舟接过烟,看着远处的群山, “这里风景不错,有山有水,还有那种稀有的草药。” 叶轻舟掏出支票本,刷刷写了一串数字,递给旁边那个还在抹眼泪的乡长。 “这是……” 乡长看着那一串零,手都抖了。 “五十万。” 叶轻舟淡淡地说道, “这是第一笔启动资金。” “我以叶氏集团的名义,在这里投资一个中草药种植基地。” “另外,我再出一百万。” 叶轻舟指着那条连卡车都难进的土路, “把这条路给我修了。修成柏油路,通到县城。” “这……这……” 乡长扑通一声跪下了, “恩人啊!您是我们全乡的大恩人啊!” “起来。” 叶轻舟把他拉起来, “记住,路通了,心就亮了。以后别再信那些神棍了。” …… 接下来的三天。 莲花乡变得比过年还热闹。 雷虎带来的三百名特种兵,没有立刻撤离。 他们把枪背在身后,拿起了铁锹和锤子。 “一连!去帮张大娘家修房顶!漏雨漏得跟筛子似的!” “二连!去把村口的淤泥清了!” “三连!跟俺走!给学校打几套新桌椅!” 雷虎光着膀子,扛着一根大圆木,走得飞快。 雷霆也没闲着,它居然叼着一个小篮子,帮着给战士们送水,引得村里的孩子们跟在它屁股后面跑。 顾北辰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他拿着个小铲子,跟着战士们和泥巴,弄得满脸都是泥,像个小泥猴。 “我是工兵!我要建城堡!” 虽然他大部分时间是在帮倒忙,但这股子热乎劲儿让大家都乐了。 而陆念,则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她发现村里经常停电,是因为那个老式水力发电机坏了。 她带着几个工兵叔叔,爬上水坝。 “这里!线圈烧了!还有这个齿轮卡住了!” 陆念拿着扳手,像个小指挥官一样指挥着大家维修。 嗡—— 当发电机重新转动,乡政府大院和学校的灯泡再次亮起时。 全村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 那是文明的光。 驱散了笼罩在这里的迷信与愚昧的阴霾。 …… 1986年7月8日。 离开的那天。 全乡的老百姓都出来了。 他们手里拿着煮熟的鸡蛋、纳好的布鞋、自家晒的红枣,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这次不是为了拜“皇帝”,而是为了送亲人。 “首长!吃个蛋吧!” “恩人!常回来看看啊!” 车队缓缓启动。 萧远坐在车上,看着窗外那些淳朴的面孔,看着那面重新飘扬在乡政府上空的红旗。 他的心里,比打了一场胜仗还要踏实。 “萧爸爸。” 陆念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 “那些姐姐们都回家了吗?” “回去了。” 萧远摸了摸她的头, “那个生病的姐姐,林爸爸已经安排送去县医院了。叶爸爸还资助她回城里读书。” “真好。” 陆念笑了, “原来,只要大家一起努力,不用神仙,也能把日子变好。” “对。” 萧远看着身边的兄弟们,看着这一车的泥土和汗水。 “这就是我们穿这身军装的意义。” “不是为了当官老爷,而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人,都不用再跪着生活。” 车队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而在莲花乡的村口。 立起了一块新的石碑。 上面刻了一行字: 【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