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爱演?满级大佬不乐意奉陪》 第1章 逃出深山 1985年秋天, 董家庄村, “我们养她这么大容易吗?浪费多少口粮?” “一个女娃子,能给弟弟换亲,也就这点儿用处,不然咱们留着她光吃闲饭吗?” “再说刘羊头,他也才五十多而已,不就瘸了点儿,人家可是有十几头羊,她嫁过去还愁吃喝?” “死丫头,她还不乐意,不知自己几斤几两重的玩意儿!” 女人愤愤说完,一口浓痰吐在脚边, 转头对着一旁男人,低声吩咐:“你赶紧出去把那丫头的屋子门锁上,实在在不行,买点儿药给喂上,明天办事,别再给她偷跑了。。” 女人是董家庄出了名的悍妇,娘家有十个虎背熊腰的哥哥, 男人哪儿敢说不字,点头哈腰应承下来。 女人顺手抓起一把瓜子,剜了一眼男人,催促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是,是,是,就去。” 男人出了门,来到女儿门口朝里看了眼, 见她窝在床上,没有乱动,轻叹一声,动作利索地上了锁。 听到外面的动静,付婳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双清亮的丹凤眼底满是冷意。 她本是末世满级大佬,国家发展的超级顾问。 刚做完实验回到家,正舒舒服服泡在浴缸,品着葡萄酒,悠哉悠哉。 再睁眼,欸,穿书了。 还穿成到一本年代复仇甜宠军婚文,当了假千金的对照组。 假千金这会儿,住在京市军属大院儿, 她这个真千金住在华北平原穷困的小山村。 假千金受父母兄长疼爱庇护,茁壮成长, 她这个真千金,被那对儿绝配癫公癫婆,时不时来一顿混合双打, 鸡毛掸子都打飞好几十根! 全身上下,除了脸皮,没有一处好地儿。 假千金就读于全国顶尖学府,明华高中, 高中顺利毕业,还会出国深造,回国嫁给军区首长, 一胎三宝,做妥妥的爽文女主。 真千金呢? 养父母为了她将来卖个好价钱,勉强让读到高中, 高中没读完,就把她嫁给一个瘸腿死老婆的男人, 结婚后,她因为怀不上孩子,被男人棍棒伺候,一天三顿。 原主25岁那年,亲生父母发现假千金不是他们的孩子, 两人千里奔袭,找到原主。 那时,她已经被折磨成疯子。 原主嫁过来第二年,刘羊头的羊得了瘟疫,一夜之间全死了。 他发现原主,肚子虽不顶用,脸蛋儿是贼漂亮。 尤其那身段,那小腰就是妖精,祸水,没有男人受的住, 同村的邻村的,凡是见过女人的大小男人, 哪个在和自家婆娘干的时候,没臆想过她。 刘羊头立刻有了生财之道! 从此他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羊圈前, 听着炕上的淫靡之音,数钱数到手抽筋! 真千金残花败柳,疯狂痴癫, 亲生父母虽同情她,却更害怕将她带回去, 付家会被大院儿所有邻居,亲戚,朋友搓着脊梁骨耻笑, 所以,真千金的亲生父母最后只是将她带离小山村,安顿在一家精神病院。 那家医院不干人事,比刘羊头更加一等。 从领导到病人,从清洁工到门房大爷,大家都可以。 疯癫的真千金,在某一天突然清醒, 把裤子拧成麻花,将自己勒死在病床边。 付婳回想完书里内容,出气儿都不顺畅了。 她现在十几岁,正在读高一, 就是这个时间,原主辍学回家。 因为原主弟弟搞大女方的肚子,着急结婚,需要用钱。 原主养父母立刻联系刘羊头,便宜十元,以490贱卖将她给对方! 付婳穿来时,已经被那对养父母从教室里像拉牲口一样,又踢又打地拽回了家。 这两天,她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没有任何动作,就是在养精蓄锐。 明天就是和刘羊头的婚礼,她今晚必须离开了。 经过两天修生养息,这副营养不良的身子才勉强能用。 门上的锁是最简单的铁锁, 只需要掌握一点儿窍门,用铁丝就可以轻易打开。 所以,刚才她才任由养父将她锁起来。 此刻,夜深人静,月黑风高, 正适合杀人放火! 搞错了,重来! 正适合逃命! 杀人犯法,不能做。 她是有点儿三脚猫功夫的,吃饱喝足对付一个人有些胜算。 问题是这副身体长期营养不良,瘦弱不堪, 万一吵醒那对儿癫公癫婆, 她没有把握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撂倒两人! 书里说,两人把刘羊头给钱,全都藏在厨房水瓮下头, 付婳轻手轻脚摸进厨房,用尽全力才把大水瓮搬开一点儿, 下面的小方坑里,有个蓝布包。 里头除了彩礼钱,还有几十块零钱,几张粮票,一对金耳环。 大概是颠婆要留给自己儿媳妇的。 她当然不会客气。 小包那么一裹,小结那么一打,揣在兜里直接跑路。 董家庄距离县城有几十公里,以她现在的体力, 勉强能在天亮之前赶到火车站。 一旦那两口子醒来发现她不在, 一定会找村里支书,动员全村人将她抓回来嫁给刘羊头。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她名义上,户口本上都是那两人名正言顺的女儿, 他们若执意让她嫁人,不管是公安还是村里,都不会管,也管不了! 所以一路上,付婳根本不敢停下来喘口气, 饿了啃几口厨房顺来的窝窝头,渴了只能猛咽唾沫忍着。 终于在天亮之前赶到火车站。 穷山恶水出刁民,在这种地方,不管她是珍珠还是宝石,都只会被蒙尘! 她不能坐等亲生父母来寻她。 她要去京市找他们! 她没有户口本,也没有介绍信, 正规路走不了,只能悄悄混进进站旅客中,隐藏在不起眼的角落。 下午,她亲眼看到公安带着那对儿癫公癫婆在火车站里疯狂找人! 好在她瘦小,藏身的地方,打死她们也找不到。 天黑后,一辆辆拉煤车从远处驶进车站, 付婳趁人不注意,,眼疾手快地爬了上去, 紧紧扒在一片漆黑的车厢里,听着耳旁呼啸过的烈风。 不管去哪儿,只要先离开这里都好说, 进站之前她在附近小摊贩那儿买了足够四五天吃的食物, 还花五毛钱买了小摊贩的搪瓷杯。 她现在没时间去供销社,必须先去京市。 有一件比买东西更紧急的事,等着她去做……… 第2章 扒煤车 原书中说,假千金是在九九重阳节前获得金手指的。 是一个散发着香气的木镯子, 里面有几十箱黄金,几百件大小件古董,字画,瓷器。 还有各种珠宝药材! 即使后来付家出事,她也能在国外过着挥金如土的日子。 随便卖一个物件,吃穿用度也是她这个真千金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的好东西。 至于原主是怎么获得金手指的,书里没说。 她必须在重阳节之前认祖归宗,回到付家。 这样,才能有机会阻止。 以她的能力,想要钱并不难。 但她决不能看着假千金把属于这个国家的文物变卖到国外。 付婳想得入神,一道手电光突然照在她脸上, 随之而来是一声低喝:“什么人?” “我不是坏人。” 付婳拿开挡光的双手,露出一张沾满煤灰的小脸儿, 皎洁的明月下,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格外清亮。 她说话的声音软软糯糯,没有一点儿攻击力。 对面紧攥着拳头的谢辞不由松了口气。 原来搞出动静的是个女同志。 军人的本能使他不敢放松警惕,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儿?” 谢辞一步步逼近,硬朗英俊的五官在光影下晦暗不明。 付婳看他穿的不是乘警制服,也不是公安制服,提到嗓子眼儿的心瞬间掉回肚子里。 这时代,出于各种原因,扒煤车的人不在少数。 看来,眼前男人也是一个。 “我是去京市寻亲,你为什么也扒煤车?” 付婳说着,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他坐下说话。 这男人瞧着有一米八几,万一乘警探头检查,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她可不想被连累。 谢辞一愣,他,扒煤车? 看来眼前的女同志似乎误会了。 他去京市有紧急任务,因为没有临时车次,所以才坐运煤车。 刚才他觉得车里闷,想上来透透气,就看到一个蠕动的小黑影。 这才上前查看! 生怕是间谍或者犯罪分子图谋不轨。 “你家里大人知道你出门?” 哪个大人会让一个女孩子这么晚,孤身扒煤车? “我就是要去京市找我亲生爸妈的!” 付婳看了一眼我行我素的男人, 伸手拉他一把:“你坐下听我说,别站着,引人注目,” 去找亲生父母? 谢辞很佩服这女同志的胆量,忍不住坐下来听她继续讲述。 “我养父母不是好人,他们要把我嫁给一个会打人的老光棍,我是无意中得知自己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 付婳实话实说,也是想博取男人同情心。 原来是这样! 谢辞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胆大包天的女孩儿。 看着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心神不由一颤, 他语气不由放得轻缓:“京市很大,你知道要去哪里找你的亲生父母吗?” 书里说过原主亲生妈妈的工作单位。 对方还是领导,嘴巴下边就是嘴。 她一定能问到。 付婳轻轻点点头,黑暗中,响起一阵咕噜噜声, “饿了?” 谢辞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吃这个吧。” “谢谢,你吃吧,我……。” 付婳还没说完,谢辞已经把纸包打开塞进她手里, “这儿离京市还远着呢,你饿着肚子,怎么行?吃吧,别客气。” 是四五块儿桃酥! 付婳咽了咽口水。 这种高热量,高卡路里,咬一口,饼渣掉的到处都是的点心, 放到以前,她看都不会看一眼。 现在却馋的不行! 她也就没再客气,说了声谢谢,一只手掴在下巴处,慢慢吃起来。 入口酥脆香甜,满满的芝麻香, 从来没觉得桃酥这么好吃过! 付婳连着吃了两块儿,才想起来一旁的男人还一口没吃, 她赶紧捏起一块儿桃酥递到男人嘴边:“你也吃,放心,我还买了干饼,明天分你,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女孩儿眼睛亮闪闪,声音散发着麦乳精的香甜味儿, 谢辞微微失神,嘴角微勾:“你喜欢吃,都给你,我不饿。” “你人还怪好嘞!” 付婳沉思片刻,把桃酥放在男人手心:“你吃一块,要不然我怪不好意思。” 冰凉的指尖擦过温热的手心, 谢辞这才看到女孩儿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外套,整个人都蜷缩在车厢角落里。 他轻叹一声,将自己身上的夹克脱下来递给付婳:“穿上吧,晚上风大,你也不想生着病去找家人吧。” 萍水相逢的人,又给她吃又给她衣服穿, 付婳有点儿怀疑男人的用心,抬眸就对上一双干净澄澈透着沉稳的眼睛。 这个男人浑身散发着正气, 这双眼睛,不会骗人,她相信自己的眼光, 不管看人才,还是朋友,从没有翻过车。 穿上衣服,付婳在冷风中打了个哆嗦,一股暖意包裹全身。 男人的衣服有一种冷冽的松香味儿,很好闻。 “你真的不冷?” “不冷,我比较怕热。” 谢辞脱下夹克,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衬衫, 和这个满是煤灰脏污的车厢格格不入。 付婳忍不住吐槽这家伙扒煤车,穿这么干净做什么。 “谁在那儿?” 几束昏黄的电光直直照过来。 完了,这要被发现,她一定会被遣返回原地。 嚼着一口桃酥,付婳下意识躲在男人后边,屏息敛声。 谢辞…… 这算小叛徒吗? “是我!” 谢辞站起身,将付婳牢牢挡挡在身后。 “原来是谢同志!” 为首的乘警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又有人扒车,您怎么还不休息?” “睡不着,上来透透气。” 谢辞解释一句。 对面几人寒暄几句便继续去检查其他车厢了。 付婳紧张地手心里全是汗渍,确认那些人走后, 她才快步退开男人,咽下桃酥,满眼警惕瞪着他:“你是什么人?乘警怎么会认识你?”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你逃过一次抽查,不该先谢谢我?” 谢辞似笑非笑地盯着付婳。 他说的对,不管是什么人,总归是帮了她。 “谢谢你帮我隐瞒。” 谢辞轻轻嗯了一声,对自己破天荒般这样信一个人,打心底觉得不可思议。 换作之前,他不会管对方是大人还是小孩儿,男同志还是女同志, 一定是第一时间将人带回去审查清楚。 第3章 像个乞丐 “你赶的很巧,这趟煤车正好去京市,” 谢辞转过身,话锋一转:“不过,这趟车很特殊,不像别的煤车那么容易蒙混过关,乘警每天都会带人挨个儿车厢检查。” 那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付婳眼神一转,紧紧拽住男人手掌,语气萌软:“小哥哥,我刚才和你说的都是实话,要是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你一定能帮帮我,对吗? “我绝对不能被送回去,不然,我养父母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我一个花季美少女,还在上学,你忍心看我被老头子糟蹋?” 付婳噼里啪啦一大堆,目的只有一个,还是博取同情。 既然刚才男人愿意帮她,那他肯定不会放任不管。 谢辞一开始脸色还正常,听到花季,什么糟蹋,脸色不由微变, 这女孩儿说话真是……直白。 她此刻满脸煤灰,美不美倒是看不出来,倒是挺狼狈的。 “帮你可以,但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付婳扯了扯衣服,后退一步, “你想什么呢?” 谢辞眼神无奈:“我不是那种人。” 那谁知道你是哪种人? 付婳很难不想歪。 “那你有啥要求?” 谢辞扫了一眼她,面色略微羞囧:“告诉我你的名字,还有,去京市这两天,你必须呆在这个车厢,哪里都不能去。” “你这是两个要求。” 付婳弱弱地比了个二,随后赶紧笑着补充说明:“没关系,两个要求也不过分, 我叫付婳,至于你说的待在这个车厢,只要我足够安全,保证不乱跑。” “付婳?” 男人慢慢咀嚼着两个字,又问她父母叫什么名字,单位在哪儿。 付婳不愿意说,谢辞也没有勉强。 他回了车里,没一会儿又拿过来一床军绿色的被褥。 “夜里冷,你把这个盖身上。” 付婳看了眼干干净净的被褥,哪儿好意思要, “我有外套就够了,别弄脏你的被褥。” 这应该是火车上的东西,弄脏了不得赔吗? 男人愿意帮她打掩护已经足够。 “这是我自己的铺盖,你拿去用。” 说完,谢辞拿着外套,脚步慌乱地离开车厢。 付婳抱着被褥闻了闻,和外套上一样,冷冽的雪松味儿。 这个男人好像心挺善。 长得也好看,刚才听乘警喊他谢同志, 原来他姓谢吗? 付婳胡思乱想度过一夜。 因为有被褥,完全没感觉到冷, 反而暖呼呼的,再加上远离狼窝,睡得格外踏实。 白天再看,这空空的车厢,到处都是脏污,没眼看。 谢同志的被褥不可避免地弄脏了。 她使劲儿拍了几下,弄不掉。 等再见到谢同志,賠他钱吧。 她不太愿意亏欠别人。 人情是最难还的债! 早餐是干饼就着水,午餐是水泡着干饼。 身边是快速后退的华北平原,沟壑田野,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秋风! 卷起数不清的煤灰落在她眼睛,鼻孔,耳朵,水杯, 这种时候顾不得讲究,填饱肚子才是要紧的。 一天没等到谢同志,付婳以为他是白天不方便, 到晚上,她瞪着眼睛等到月亮西沉,也没看到一个人影。 好在,乘警也没有再上来检查过车厢。 第二天,付婳杯子里的水已经喝完,,她只能啃干饼。 有山川美景作调料,滋味儿也不算难受, 两天时间很快过去,傍晚,运煤车缓缓靠站, 直到下车,付婳也没等到那个身影。 她本想在人流中寻人,可她现在简直像块行走的焦黑的木炭, 根本不适合出现在人群里,太过打眼。 付婳抱着一卷铺盖,爬过火车轨道,跨过数不清的枕木, 来到了1985年的京市。 高楼大厦,霓色彩灯,一切都让人熟悉又陌生。 火车站附近只有零星的灯光。 应该是饭店和招待所。 她没有介绍信,招待所是没法儿住的, 就算有,她这会儿也见不得人,必须先洗洗干净。 她记得这片儿是有河水的。 沿着火车站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感觉到空间变得潮湿清冷起来, 又走了一会儿,就听到了流水声。 这会儿的月亮不是羞涩地,它弯弯地挂在天上,洒着淡淡清辉, 河面上稀碎的倒影如同打碎的镜子渣,凌凌漾开。 付婳会游泳,她忍着秋水的冰冷跳进水中,快速清洗一番。 没有毛巾,她只能用被子将自己裹紧。 等到身体没那么冷,然后再把身上的衣服抖了抖。 这些只是煤灰,抖干净,衣服虽然脏,也不至于穿着难受。 啃完最后一块儿桃酥,付婳抱着被子蜷缩在一块大石头上。 当了一回露天流浪者。 第二天,是被冷风吹醒的。 睁开眼就看到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一个女娃子,像个无家可归的乞丐一样睡在野外,任谁看了都奇怪。 付婳麻溜钻进被子穿好衣服,把被子叠好, 她想找根绳子绑起来,在这个没有塑料污染的地方却有些难办。 只能拽了两根还算长的柳枝绑在一起,夹在腋下。 在满是蓝灰白的大街上,她顶多算个不太体面人, 也没有太过引人注目! 国家级青年艺术剧院的位置,她只问了几个人便打听到了。 不过,路程有些远,直到傍晚她才赶过去。 “您好,爷爷,请问现在是几点?” 付婳很有礼貌地探身朝窗户问了一句。 对方抿了一口茶,转过身打量一下小姑娘, 脸色蜡黄,身上衣服脏兮兮,还夹着一床军绿色铺盖, 看着像是来找人的乡下亲戚,这五官倒是有些眼熟,像谁来着? 那双眼睛清亮有神,说话落落大方,是个文静的姑娘。 大爷很有好感,看了眼表,推开小窗户,语气柔和:“现在是五点半,里面工作的人六点下班,你要找谁?要进去,是需要登记的。” “谢谢您,我在外面等就好。” 付婳没准备进去。 确认她亲妈还没下班就好说。 付婳抱着被子安安静静地站在门房旁边,一个不显眼的位置。 这个位置,正好有一面亮锃锃的玻璃,。 付婳全神贯注地盯着玻璃上的那张脸, 很快,叮叮当当的自行车铃从里面响起, 这是下班了! 付婳睁大眼睛盯着每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 她没见过亲妈,但书里说过, 原主的亲妈和原主长得很像,别人一看就知道是母子俩。 第4章 住院 苏雨柔和同事林静秋讨论着今天的排练结果,一面推着自行车从大门往出走。 “对了。雨柔,明天你和朝朝几点过来学琴?” 林静秋问完这句话,就看到一旁的苏雨柔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 她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文静瘦弱的小女孩夹着一床军绿色被子缓缓朝她们走过来。 等女孩儿走近些,她才知道为什么苏雨柔会愣住。 她们长得太像了! 那双丹凤眼,鼻子,嘴巴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简直就是年轻版的苏雨柔。 即使面前的女孩儿穿着打扮土里土气,依然掩盖不住那与众不同的气质。 “雨柔,这.....?” 林静秋想问问这是怎么回事,这是你女儿? 又怕是自己多想,只能改口问:“这是你家亲戚?” 苏雨柔心里一团乱麻,看到女孩的一瞬间,心里就生出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再挪不动脚。 林静秋的问话,她仿佛没听到一般, 等到女孩儿走到跟前,她忍不住先开口:“小同志,你...认识我?” 付婳点点头,轻声喊了一个字:“妈” 仿佛一道焦雷劈在两人头顶, 林静秋似有所感,不可置信地看着一旁, 苏雨柔同样,惊得半天合不住嘴:“你叫我什么?” “我是你的亲生女儿,付婳。” “那个,静,静秋我有事先回呀。” 苏雨柔涨红难过了脸,拉起付婳就走。 路上母女两人一句话没说, 苏雨柔在想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 而付婳在默默记住路线。 十几分钟后,两人来到一座气派的,有哨兵站岗的小区, 这就是首都军区家属院。 前面几排都是楼房,越往后走,环境越好越宽敞, 后面几乎都是有院子的小二楼,红白相间的外墙粉刷的干干净净,大槐树上小鸟叽叽喳喳。 付婳被领进其中一个小二楼, 苏雨柔去停自行车,付婳便在一旁安静等着。 进门后,右手是换鞋的地方, 有一整面雕花玻璃好看的鞋柜,还有换鞋坐的凳子。 苏雨柔下意识看了眼付婳脚上黑乎乎看不出原本模样的鞋子。 她打开鞋柜拿起一双米色带着蝴蝶结的拖鞋,手微顿, 又重新拿起一双蓝色大不少的鞋子放在付婳脚边 “你穿这个吧。” 苏雨柔的小动作她看得一清二楚, “谢谢您。” 付婳轻声道谢,礼貌客气中透着说不出的疏离, 换好鞋子,付婳漫不经心打量着屋子的陈设, 天鹅绒面料的组合转角沙发,扶手靠背上是流行的白色镂空垫布, 玻璃的茶几上摆放着基本海外英文杂志, 分级吊顶,有筒灯,中间是水晶吊灯, 墙面是素色壁纸,水曲柳的地板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处处都在显示,这和她之前那个落魄愚昧的小山村,是两个世界。 “那个,你,你坐这儿吧。” 苏雨柔指了指沙发旁边的小木凳。 “我坐这里脏不了沙发,挺合适。” 付婳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苏雨柔眼底发虚,还是解释一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沙发上午才刷过,还湿着。” 付婳眉尾微微上挑,她这位亲妈真以为她是山里土包子, 好不好不知道,湿不湿她也分不清!? “你先坐着,我去打个电话。” 苏雨柔水也没给她倒一杯,丢下这句话就哒哒哒跑上二楼。 从那匆匆的背影中能猜的出她此时的心情有多慌乱。 丈夫付霄和大儿子付颂川前几天去外地出任务,说好今天上午就回来的。 结果也没回来。 打电话的时候,苏雨柔不断祈祷,父子俩一定要回来, 不然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叮铃铃电话接通,苏雨柔说了几句话,电话被转接, “你好,这里是136团委办公室,你找谁?” 是丈夫付霄的声音。 苏雨柔深吸一口气,才把遇到付婳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那孩子现在在哪儿?” 苏雨柔忍不住嗔怪:“不是和你说在客厅坐着。” “哦,哦,” 付霄揉揉太阳穴,收拢心神:“你别急,我和颂川马上回家。” 挂断电话,付霄立刻找来大儿子,父子俩将油门轰到最大, 付萧的反常被大儿子付颂川看在眼里, 他死死抓着安全带急切询问:“爸,是不是家里出事了?是妈还是小妹?” 除了妈妈和小妹朝朝,没人能让铁血军人付霄如此失态。 “都不是,回去说。” 与此同时,还在上高中的兄妹付游川和付朝朝骑着自行车有说有笑的朝家的方向赶来。 “小妹,柳姨不在,妈做的饭又难吃,不如,咱们去外头吃,我知道一家新开的馆子,很不错。” 付朝朝想了想,笑说:“二哥,你忘了?爸爸和大哥今天回来,咱们可不能让他们干等着,还是回家吃。” 付游川一拍脑袋,惊醒:“还是小妹你记性好,我太饿了,脑袋都晕了。” “要是被付老头儿抓到我带你去外头瞎吃,他又该训我了。” “二哥你别怕,有我拦着,爸爸啥时候真揍过你?” “那倒是,” 付游川笑呵呵:“付老头儿最疼你,你可是咱们付家唯一的女孩儿,宝贝得很,他打我,可不敢捎到你,不然看老妈怎么收拾他。” 付朝朝莞尔一笑,没有否认。 两人大老远就看到门口槐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纤细的身影。 是妈妈! 付朝朝加快速度,大老远就欢快地喊了一声:“妈妈,我们回来了。” 苏雨柔却没有像平时一样热切地迎上去。 神情中反而透着浓浓的焦虑不安。 “妈,出什么事了?你怎么这表情?” 心思细腻的付朝朝一下就察觉到母亲的情绪不对, 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涌起一丝不安, 苏雨柔站在外头,主要是等付霄,没想到是这两孩子先回来, 她摇摇头,转头看了一眼屋里,拉着女儿朝朝的手,勉强笑道:“你们和我一起在这儿等你爸爸和大哥吧,他们马上就回来了。” “为什么站在外头等?怪冷的!” 付游川说着抬脚就往屋里走。 苏雨柔一把拽住,语气严肃:“让你等就等,哪儿那么多废话?” 付游川忍不住看向屋里, 那里头有鬼吗? 老妈怎么大白天看着脸色这么苍白,被鬼吓到了? 第5章 事实真相 “那个,你们俩先去买点儿饭菜。” 苏雨柔从兜里掏出一把钱,也没数全都塞给小儿子付游川, “妈,咱们一家人又不吃席,用不了这么多。” 付游川看了眼屋子里:“家里来客人了?” 苏雨柔心不在焉的点点头:“你们俩一起去,去国营饭店,多买些。” “好,我和二哥一起去。” 付朝朝不放心:“妈妈,你真没事,你脸色不太好。” “妈妈没事,放心。” “你们买完别着急回来,再拐到新开那家卤肉店买点儿熟食。” 苏雨柔打发走两个孩子,心里仍旧一团乱麻。 不知道等会儿该如何面对自己放在心尖养了十几年的千金宝贝。 一会儿朝朝又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她还小,会不会一时接受不了,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 想到这里,苏雨柔心尖微颤,有一瞬间,甚至暗怪里面的那孩子为什么要找来。 打破他们一家人平静的生活。 可转瞬间,她又觉得这样的自己太让人憎恶。 明明里面那个衣服褴衫的孩子,才是她的亲生女儿。 爱的天平,无法平衡! 半个小时后,付霄,大儿子付颂川,还有苏雨柔聚在客厅。 三人或站或坐,看着凳子上安静乖巧的女孩儿,脸上的神色极不自然。 付霄看到小姑娘的第一眼,就知道错不了。 不仅因为长相,还有那份血缘的羁绊。 他作为一家之主,还是得先开口, 付霄语气尽量放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付婳。” 不论是原主还是她,名字都是付婳。 养父母家姓李,养父非常迷信,也许是做贼心虚, 他当初偷换孩子以后,找了神婆给孩子起名字。 神婆说只有叫付婳,他们一家人以后才能顺顺当当,他才能有儿子。 而她的亲生父亲,同样姓付,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巧的巧合。 得知原委的付家众人,也是说不出的心情。 平日里从不在家里抽烟的付霄手忍不住摸上烟盒, 他没抽,只是摸索着盒子,语气越发柔和:“你,怎么来的?” “坐……运煤车。” 付婳垂眸剑神,她的这身装扮说不了谎。 付家众人也看得清楚明白。 说是坐煤车,其实就是扒煤车。 一个没有介绍信和户口本的小姑娘, 除了这条路,也没别的选择。 她这么说,大概也是不想加重他们的愧疚。 站在餐桌旁的老大,付颂川默默打量着坐在凳子上的女孩儿。 正好对上她看过来的目光,那双丹凤眼竟是无比清亮, 五官和妈妈有八分相像。 苏雨柔长相随了她亲妈,是军区大院儿出了名的美人儿, 年轻时追她的人能从院子排到剧院。 眼前的女孩儿丝毫不逊色,巴掌大的小脸儿,一双好看的眼睛, 除了皮肤有些蜡黄身体太过瘦弱,没有任何毛病。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是一对母女。 “孩子,你……” 苏雨柔想问问她一路上是怎么过来的, 最重要的是她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世的,可话还没出口,心里就酸酸涩涩,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掩面低泣。 付霄舍不得妻子落泪,连忙搂着肩膀安慰:“孩子能回来,就是最重要的。” “孩子?什么孩子?” 站在门口的付朝朝破看向凳子上的付婳, 刚才路上强烈的不安,现在被证实。 那个长得和妈妈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孩子,才是妈妈的亲生女儿。 “朝朝,你是随了你爸吗?怎么和你妈妈不太像?” “朝朝,你妈妈好漂亮呀!” “朝朝,你是亲生的吗?” 往日里那些开玩笑的话语,此刻如同淬了毒的利箭射向她心口。 无数次,她对着镜子观察过自己的脸, 五官端正,笑起来眼睛像月牙一样,可爱,清秀, 可就是没有一个地方和妈妈像。 妈妈的美,是明艳的,张扬的, 尤其那双修长的丹凤眼,格外有神。 而她却是一双桃花眼。 无数次,她哭着问妈妈:“我是你亲生的孩子吗?” 妈妈都会无比坚定地告诉她:“你就是我亲生的女儿,唯一的女儿。” 现在,这一切在这个衣衫褴褛的女孩子出现的这一刻,都是笑话。 受不了这个打击,付朝朝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小妹。” 付游川一声惊呼,狠狠咬了一眼对她,拦腰抱起付朝朝上楼。 付霄和苏雨柔,付颂川全都追了上去。 客厅里只留下一个不知所措的付婳。 她坐在凳子上一动没动,心里连连冷笑。 这要真千金坐在这冷板凳上,看到这一幕,不得气吐血? 她是付家的女儿,却被付朝朝的爸爸恶意调换, 付朝朝享受了这么多年原本属于付婳的生活, 她不该晕倒,应该高兴地跳起来才对。 除了渴,付婳倒是挺平静。 上了二楼的付颂川眼角暼到那抹略显无措和顾忌的背影, 没有迟疑,转身下了楼。 “喝水吗?” 付颂川语气温和。 “喝,谢谢。” 终于有个人知道给她倒水了。 两天没喝水,她快渴死了! 连续干了三大杯,付婳才意犹未尽地抹了一把嘴。 看到付婳喝水的模样,付颂川忍不住从心底升起几分怜惜, 这是他的亲妹妹! 竟然被渴成这样。 她之前过得到底是什么样的日子? 想到这里,付颂川忍不住看向二楼被众星捧月围着的付朝朝,神情微动。 “饿了吧,你先吃点儿东西垫垫。” 付颂川递给付婳一个圆圆的铁盒子,图片上是美味精致的饼干。 看付婳对着盒子发呆,付颂川以为她没吃过,不知道怎么打开, 便上前一步,亲自动手打开盒子,顺便替自己父母解释:“他们只是一时情急,你别见怪,好吗?” 付婳摇摇头,拿住付颂川递给她的一块夹心饼干, 咬着唇,低头说:“我,是不是不该来?” 付颂川心尖微颤,目光怜惜地看向这个亲妹妹, 正好看到一滴泪落在饼干上,晕湿了一大块, 她却浑然不觉,小口小口带着局促地吃着! 也许是天生的血缘亲近,付颂川仿佛感受到付婳此时心里的酸涩和委屈。 他的心仿佛被这滴泪灼伤一般, 喉咙堵塞地厉害,嗓音变得哑然:“你赶了这么久火车,一定又累又饿,我去热饭。” 第6章 温馨一家 “哥哥,我,我不饿,还是等大家一起吃。” 付婳说完,便继续低下头啃饼干。 付颂川看了眼楼上,暗暗想,他们哪儿能吃得下饭? “没事,我先给你热热饭菜,你吃完去洗个澡,早点儿休息。” 付婳点点头,没再多说, 此时,二楼卧室里,付朝朝此时已经醒来。 扑在两口子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付霄平日里最疼小女儿,舍不得说一句重话, 何曾见女儿如此伤心过,他的心如同被凌迟一般,难受极了。 苏雨柔平日对女儿虽严厉一些,但也是放在心尖上宠的。 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挑好的,最好的。 生怕她受一丁点儿的委屈。 此刻看着女儿如此难过,她却说不出什么有力的安慰话。 付游川站在一旁,红着眼睛,紧紧攥着拳头, 那模样,不像找回妹妹,倒像是仇家上门讨债。 “小妹,别难过,你永远是这个家的宝贝女儿,也是二哥最好最好的妹妹,” 说到这里,他瞥了眼楼下,声调拔高不少:“其她人,我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付游川,你住嘴!” 虽然心疼朝朝,可付霄也不能任由他胡说八道,伤了亲生女儿的心。 “婳婳,她也是你妹妹,亲生妹妹。” 话音刚落,付朝朝的哭声更加大声。 “我只有一个亲生妹妹,就是朝朝。” 付游川红着眼睛,指着楼下:“爸妈,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她一个小女孩儿,能一个人从那么大老远来,还知道妈的工作单位,你们不觉得她太有心机了?” 这个问题,也是付家所有人心里的疑惑。 刚才苏雨柔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付霄是军人,对这种事,天生警觉。 他低头沉思片刻,沉声道:“这事我自有安排,不用你们小孩子操心。” “妈妈,我原来真不是您的亲生女儿,是我占了她的位置,您让我走吧。” 付朝朝突然起身,打开衣柜,,把衣服连同衣架一起扔在床上,还从床底下拉出行李箱。 这是付霄和苏雨柔最害怕的事。 他们怎么可能看着养了十几年的女儿离开他们。 “朝朝,你别走,要走也是那个女的走,她才是外人。” 付游川把床上的衣服一件件又挂了回去。 “二哥,你就让我走吧,这个家已经没了我的位置。” 付朝朝捂着脸泣不成声:“她才是付家真正的女儿,付朝朝。” 听着女儿的哭声,夫妻俩的心仿佛被人撕扯一般疼痛, 关于付朝朝的去留争吵声,付家人毫不避讳付婳, 就大开着门,仿佛是怕她听不到, 这个家是因为她的到来,才变成现在。 “别在意那些,你赶了一路火车,一定饿极了,多吃些。” 付颂川说着,用公筷夹起一块儿红烧肉放进方雅碗里。 “谢谢大哥。” 付婳表面柔顺,心里却静得如同冬日的冰面,没有一丝裂纹。 付颂川怕付婳不自在,所以陪着她一起坐在餐桌旁吃饭, 只是想着家里这事,喉咙堵的难受。 饭菜吃在嘴里味同嚼蜡一般。 一个小时后,付朝朝在付家人的百般哄顺下终于下了楼。 一家人坐在沙发上,只有付婳站在茶几对面, 仿佛受训的犯人一般。 付颂川察觉到她的尴尬处境,起身走到她身边, 拉着她坐在旁边的天鹅绒沙发上:“你坐这儿。” 这不是挺干吗? 付婳差点笑出声。 付游川第一个站出来,提出质疑:“喂,那个谁,你说说看,你到底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 还真么大老远找到我妈的单位门口,你安的什么心?” 付颂川忍不住出声提醒:“你说话小点儿声,别吓着人家。” “哥,你先别急着维护她?是不是咱们家人还两说呢。” 付游川继续瞪着付婳。 付朝朝死死攥着裙摆,心里诧异,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大哥竟然就替她说话了? 大哥沉默寡言,她都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这个女的,怎么做到的? 付霄剜了一眼付游川,示意他站一边去。 夫妻两对视一眼,由苏雨柔来问话 “孩子,你,你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世的?还有,我单位这事……” 付婳不急不缓,从挎包里拿出一页杂志。 付颂川看了一眼,目光紧锁,然后拿着有深深折痕的杂志递给付霄, “爸,妈,你们看看吧。” 杂志上是一张大合影留念, 上面写着庆祝青年艺术院成立10周年。 作为剧院负责人的苏雨柔在其中非常显眼。 一来是因为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卡其色西装套裙, 二来她的容貌是整个舞台最好看的,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别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这本女性杂志在全国的销量都算最好的。 是他们剧院费劲儿请来做宣传的。 所以上头有剧院的具体地址。 “我是看了这杂志才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后来又听养父亲口说,我是奶奶偷换来的孩子,” “我找村主任查过,您当年下乡的地方就是董家庄,我在村长家也看到了您照片。” 付婳说着,把偷来的那张黑白照放在茶几上。 照片中的两个年轻女孩儿,梳着长长的麻花辫,笑得明媚灿烂。 除了苏雨柔,另外一个人就是林静秋, 如今两人还是比较要好的同事。 当年,苏雨柔为了前途,把两个儿子送去他们奶奶家, 自己响应号召,参与到贫下中农去。 后来去部队探亲有了女儿,她没舍得不要。 生下来,就交给平时相熟的一户人家喂养几天。 没想到,那家人,狼子野心,竟然把她的亲生女儿偷换。 想到这里,苏雨柔对亲生女儿一阵愧疚怜惜。 “是妈妈的错,大意了,要不然也不会……” 苏雨柔搂着付婳的肩膀轻声安慰, 一家人除了付游川和付朝朝, 都沉浸在悲伤和团聚的复杂心情里。 付婳心如止水,任由苏雨柔搂着。 余光将付朝朝咬唇泫然的模样尽收眼底。 “妈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占了姐姐的位置,明天我会买车票回董家庄。” “不管是换亲还是辍学,都是我的命。” 付朝朝已经收住眼泪,表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强。 第7章 回到付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谁也没有权利赶你走。” 付游川护在付朝朝身前,怒目而视。 仿佛要赶走付朝朝的是她。 她冤不冤? 都一个字都没说呢! “大哥,你说句话?你就看着她在这儿抖威风吗?” 付游川朝付颂川吼道。 “小妹,婳婳没说要让你走,你别哭。” 付颂川揉揉眉心,这事,最终还是得看爸妈意思。 两口子从来没想到要赶走付朝朝, 刚才付婳说了那家人有多么可恶, 竟然为了儿子卖女儿。 这样的人家,朝朝要是回去,一辈子就毁了。 他们含辛茹苦养了十几年,当眼珠子一样疼的女儿, 怎么能舍得亲手将她送进地狱。 这件事最可恨的是那个老女人, 朝朝并没有错。 她也是无辜的。 “婳婳,” 苏雨柔看了一眼付朝朝:“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可朝朝从小在这个家长大,她不能去那个狼窝, 从今天开始,你们都是爸妈的好女儿,朝朝是大女儿,你是二女儿,你能和朝朝,好好相处吗!?” 不能的话,就要把她送回乡下吗? 付婳心里冷笑不已,还好,她是穿来的。 对这份所谓的亲情,没有任何期待。 要不然,全家专宠假千金,能把她气吐血。 她是在不乐意陪她们在这里演戏, 微微一笑:“这事你们说了算,我累了,想休息,我睡哪儿?” “家里还有几间空余客房……” “客房?” 付婳面色平静地反问一句。 付霄立刻皱眉:“你不愿意?” 付朝朝嘴巴一撇,好戏开演:“爸爸,让姐姐住我的房间吧,是我占了姐姐的位置,我才是应该住客房的那个。” “凭什么让她住朝朝的房间?我不同意!” 付游川指着付婳:“你是客人,不住客房,还想住哪儿?” 付颂川忍不住提醒弟弟:“你说话小点儿声,别吓到她。” “切,她要是会被吓到,怎么敢一个人扒煤车来京市?” 苏雨柔蹙眉,冷冷瞥了一眼二儿子,示意他住嘴, 随后走到付婳身边,小声商量:“婳婳,那个房间朝朝从小住到大,你能不能先住客房? 放心,你喜欢什么东西,妈妈明天就陪你去百货商场买回来,咱们好好布置一下,行吗?” “我听你们安排。” 付婳乖巧地点头答应。 仿佛刚才的质问根本没有过。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住付朝朝的屋子, 之所以表现的不满意,就是存心要恶心一下她。 偶尔看看别人表演,还挺有趣。 付家人被付婳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 还是付霄这个一家之主放话:“行了,婳婳第一天回家,都收敛点儿,让她早些休息。” 婳婳,爸爸妈妈才第一天见面, 就叫这么亲热了吗? 一旁站着的付朝朝眼底闪过一抹记恨,手掌死死捏着裙角。 但她却不敢再像之前一般哭闹,只乖巧地站在苏雨柔身边, 生怕会惹父母的厌烦。 付婳是由付颂川领着上了二楼。 路过敞着门的卧室,付婳停下来,目光扫视一圈里面装修, 西式木制公主床,粉色的四件套,白色的纱帘,木地板上还铺着地毯, 有留声机,有书桌,带着镜子的衣柜,一眼望不到全景的卧室, 足足有三四十个平方大小。 这年代,这装修,说一句豪奢,不过分吧! “婳婳,” 付颂川语气轻柔,眼底闪过疼惜:客房就在前面。” “嗯。” 付婳跟着付颂川来到客房。 一张单人床,窗户边放着一张书桌, 打开窗户,屋外是一棵高大的银杏树。 深秋的银杏是金黄的小精灵, 挂在树梢,铺满地上,仿佛黄金地毯。 空气中有一丝清凉的夜风吹过。 付婳深吸一口气,瞬间喜欢上这个房间。 她决定以后都住这里。 “婳婳,被单枕套都是新换的,你看看还有没有缺的,大哥给你拿过来!” 付婳环视一眼,摇摇头:“我没有需要的,谢谢大哥。” “谢什么,你是我妹妹,不需要同我这么客气。” 也许是血缘吧,付颂川是打心底里觉得这个女孩儿很亲近。 尤其看到她落泪,忍不住就是会怜惜。 望着付颂川离开的背影,付婳不由想到书里的内容, 他看起来是这个家唯一正常的人, 也是唯一认可她的人。 不该是那么惨的结局! 第二天,吃过早饭,在征得付婳的同意后, 付霄就父子两人血液样本送去港城。 因为他身份特殊,哪怕知道付婳就是他亲生女儿, 这些东西也省略不得! 还有部队上头,关于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也得有个交代。 他先是亲自去了一趟董家庄,和当年苏雨柔下乡住的那家人核实情况。 又和村里人打听到了换亲的真相。 这才真正相信他的亲生女儿真是被人恶意掉包的。 对付婳的那抹愧疚达到峰顶。 对于这家人的恶行,身为军人的付霄也没姑息。 把这事捅到当地派出所。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派出所对这种事也只能口头教育,吓唬吓唬。 但那家人却经不住公安盘问, 把这些年在村里小偷小摸,偷盗公粮,投机倒把的事,一股脑交代个一清二楚。 得,这下想不住几年都不行了。 付霄得知结果,心里很是痛快。 正好部队已经得知他的家事,同意将付婳的户口迁回京市。 办完户口的事,付霄这才和付颂川马不停蹄地赶回京市。 得知前因后果的付朝朝,在家里越发低眉顺眼,乖巧安静。 眼看苏雨柔为了弥补付婳,天天带她出入商场。 付朝朝不敢明着不满意,只能另想办法。 那就是装病! 还是为了给苏雨柔买最喜欢吃的卤猪蹄,才被雨淋。 这下,苏雨柔的心立刻回到了付朝朝身上。 再也没有带付婳出门。 每天上班走时进付朝朝卧室叮嘱几句, 下班回家,第一时间,也是去看付朝朝有没有好一些,有没有多喝水。 还有付游川,看见她,仿佛看见空气一般, 招呼都不打一个,直接冷暴力。 在这个家里,她仿佛真是一位客人。 被人遗忘的客人。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只需要付家这个脚踏板, 至于以后,她的人生当然不会困柚在这方寸之间。 第8章 全家福碎了 付霄和村里人打听过,付婳这孩子从小到大都安静地很。 学习成绩特别好! 从小学到初中一直遥遥领先,更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县城一中。 这样的好孩子,差点儿就被那家人毁了。 想到这里,付霄就气的肝疼。 她的女儿安静但不代表没想法,从她敢独自跑到京市寻亲, 足以证明,这孩子,勇气可嘉,性子很像他。 “婳婳,爸爸已经给你联系好了学校,就去……” “爸爸,我可以和姐姐她们一个学校吗?” 付婳已经打听过,两人就读的明华高中,是京市最好的高中。 在他们的地盘,当老大,那才有意思,不是吗? 虽然知道付婳成绩不错,但这是京市。 在小县城几乎领先第二名三十分,可以说是天才级别, 可这是京市, 天才遍地走! 付霄认为以付婳的水平,去普通一点儿的高中, 既能跟得上学校内容,又不至于打击自信心,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现在她突然提出这个要求,倒让他有些不知道所措。 “你以为自己是谁?还想去明华高中?” 付颂川冷哼一声:“恐怕你连入学考试那一关都过不去!” “婳婳,二哥说得对,明华高中向来对招生特别严格。” 付朝朝说着,仿佛恍然大悟一般:“你是不是昨天听到我和二哥说,明华高中校长是爸爸战友的事,才,才……” 付霄眼神一凛,他最讨厌走后门,找关系。 原本还以为这孩子安静懂事,能理解大人, 现在看来,心思怕是一点儿不单纯。 “爸,你忘了,婳婳之前学校说过她的成绩非常不错,要我说,应该给她一次机会,就让她参加正常的入学考试。” 付颂川不愿意全家人都站在亲妹妹的对立面,忍不住就想替她说话。 一直沉默不语的苏雨柔也开了口:“既然孩子想去,由她吧,他们兄妹都在一处,也能互相照顾。” “好,既然这样,你最近几天好好复习下,重阳节那天,去学校报到考试。” 重阳节? 提到这个,付婳想起来,最近跟踪付朝朝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看来,金手指她还没拿到。 “爸爸说话,你没听到吗?你是不是还不满意?” 付游川抱着胳膊,看戏的神情:“小地方来的,就是没教养,大人说话还在走神。” 此话一出,苏雨柔和付霄立刻变了脸。 付婳没教养,是谁的错? 还不是他们当父母的失责吗? 付霄啪一声拍桌而起:“不会说话,你就给我闭上嘴,多大的人,一点儿分寸都没有,立刻滚回房间,把家规抄写一百遍。” 付游川后知后觉说错了话,却不肯低头。 苏雨柔生怕父子两闹僵,眼神示意付朝朝拉开付游川。 “二哥,别惹爸生气,你快答应。” 付朝朝拽着付游川胳膊压低声音:“我会帮你抄的,别担心。” “是,我去写,我去抄行了吧?” 付游川经过付婳身边用力撞了一下她肩膀。 还出言威胁:“你等着,有我在一天,你在这个家别想好过。” 付婳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差点儿笑出声。 这个男的,脑袋是缺根筋是不是? 鱼目混珠的蠢货! 付婳现在没空和他计较,必须先付朝朝,找到金手指。 “婳婳,虽然你成绩不错,但这里是京市,肯定题目会难一些,要不,大哥给你联系一个家教?” “这段时间,你可以安心在家补补功课,也别有太大压力,升学考试应该不会太难。。” 付婳浅浅一笑:“好,我听大哥的。” 付颂川很高兴,付婳没有拒绝他。 “好,,那大哥让他晚上来,每天补两个小时,你看可以吗?” 付婳点点头。 虽然她不认为别人有资格给她补课。 但是大哥的心意,她没拒绝。 这个家,也就付颂川像个正常人。 已经彻底在这个家安顿下来的付朝朝, 得知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心里越发没了安全感。 晚上洗漱后,她对着镜子怔怔发呆。 想起付婳那张像极了妈妈的脸,她就恨,恨得咬牙切齿。 为什么? 为什么她可以投胎到这样好的妈妈肚子里。 而她就要出生一个愚昧封建,重男轻女的家庭。 既然老天让她们命运错换, 那就该一错到底! 为什么要让付婳那个贱女人发现? 为什么? 爸妈每次看到付婳那张脸,都会想起,这才是他们亲生的女儿, 而她,除了十几年的亲情和朝夕相处,没有任何优势! 原本她还想着付婳那个乡下来的土包子,肯定会想方设法地将她赶出去。 到时候,她再想办法委曲求全, 爸妈一定会对付婳失望至极。 可她却始终没有开口。 对她这根针,仿佛不存在一般。 这样下去不行,她得想想其他办法。 换上真丝睡衣,付朝朝看到单独挂在一个格子里的白色连衣裙。 这是一条纯白的,剪裁高级的软煅。 领口处坠着蕾丝边,质地厚实,还有美感, 最重要的是,这是妈妈亲手给她做的。 这么多年,她只有生日的时候会穿一下, 其他时候舍不得,都会挂在衣柜里,定期保养一下。 每次她穿上这条裙子,家人的目光,全都会注视着她。 夸赞喜爱的神情,她一辈子也忘不掉。 现在因为付婳的出现,所有投注在她身上的光,终将会越来越暗淡。 妈妈知道她有多喜欢这条裙子的。 付朝朝抚摸着衣裙,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第二天是星期天,爸妈去朋友家做客, 付颂川去值班,二哥付游川找朋友打球, 柳姨还没有回来! 家里只有付朝朝和付婳在。 付朝朝特意换上了这条白裙子, 在付婳面前轻盈地转了个圈,裙摆飞扬, 神情和家里人在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语气也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付婳,你看,这裙子好看吗?” “好看。” 付婳坐在沙发上看书,对眼前的花蝴蝶不甚在意。 “是妈妈亲手给我做的。” 付朝朝语气欢快,仿佛真的天真懵懂:“这种料子,你认识吗?这是软煅,在乡下估计是见都见不到的。” 付婳闻言眼神顿了顿,没抬头,只低低“嗯”了一声。 她不想惹事! 第9章 不是我 付朝朝眼神里的笑意收敛,似乎不太满意付婳的表情。 她以为会在对方脸上看到嫉妒,哪怕是一丝丝也好。 可是,没有! 没关系,她就不信,她可以永远这么云淡风轻。 中午,家里静悄悄的。 付霄夫妻已经回来,在午睡, 付游川也打球回来,脱下一身臭汗的秋衣,准备好好洗个澡。 付颂川中午就回来了,这会儿正在楼下书房看书, 付婳也一样,身体靠在床头,随手拿了一本百年孤独的英文版,默默诵读。 突然,旁边卧室传来付朝朝一声凄厉的尖叫, 紧接着是压抑的、破碎的哭声。 付家人都住在二楼,这声音立刻被所有人听到。 “怎么了?朝朝!发生什么事了?” 苏雨柔几乎是被惊醒,外套也没披,穿着短袖就冲了出来。 付霄也是猛地睁开眼睛,鞋子穿了一只就冲了出去。 正准备洗澡的付游川闻声快步上楼。 正在看书的付婳眉头一跳,放下书本,也起身到外头查看。 付朝朝房间内,她瘫坐在地上,面前是那条被剪得七零八落、变成一堆碎布条的软煅白裙子。 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不住地颤抖。 “我的裙子……我的裙子!呜呜呜……” “这是怎么回事?朝朝?” 苏雨柔急忙询问,眼神里都是焦急和担忧。 她将付朝朝一把搂住,心疼得声音都变了 “为什么剪了裙子?告诉妈妈?” “不是我,不是我。” 付朝朝举起手里的碎布,绝望地看向众人, 目光最后落在了刚刚出现的付婳身上,充满了控诉和难以置信。 “妹妹,我不知道你也喜欢这条裙子,你应该直接跟我说,我会让给你,这本来就属于你,为什么要毁了它,这是妈妈的心血。” 付游川眼神像刀子一样剐向付婳, 咬牙切齿:“你心思好歹毒,嫉妒朝朝!看不得她有好东西是不是?乡下带来的臭毛病!” 付霄眉头紧锁,看着那堆碎片, 又看看脸色苍白、站在楼梯口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的付婳,沉声问:“婳婳,上午只有你和朝朝在家,你一直在房间吗?” “我还在沙发上看书了。”付婳声音干涩。 心底却泛起冷笑,这家人,又演上了。 她也算cos了一把真千金的无辜可怜。 “一定是你,没有别人,就是你弄坏朝朝的裙子。” 付游川咄咄逼人,眼神充血。 搞得付婳像杀父仇人一般。 蠢货,对自己亲妹妹这么大敌意。 付婳翻了翻眼皮,在心里默默念起百年孤独的开篇, 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一句话,过去未来现在就被巧妙地打乱了。 难怪能成为经典。 “妈,爸……” 付朝朝依偎在苏雨柔怀里,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我……我上午保养过裙子,穿着下楼时,妹妹就问我裙子在哪儿买的,我说是妈妈给做的,你喜欢也可以穿, 妹妹说她不喜欢别人穿过的,用过的东西, 后来,后来我在床边看书,看的有点困,脱了衣服就眯着了……醒来就……就看到裙子变成这样了…………剪刀还在我手边。” 她哭得话都说不连贯,但指向性却明确得可怕。 苏雨柔看着怀里哭成泪人的“女儿”, 再看向沉默的、与这个家格格不入的付婳, 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痛心:“婳婳,我知道你可能心里不平衡,觉得我们亏待了你。 可你怎么能……怎么能做出这种事?这是你妹妹最喜欢的裙子啊!你怎么这么……这么恶毒!” “我没那么无聊。” 付婳轻抬眼皮,眼底的冷漠已经化作委屈, 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我真没剪她的裙子!我根本就没进过她房间!” “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 付游川气得想冲过来,被付霄抬手拦了一下, 但他看付婳的眼神,也充满了不认同和困扰。 就在这时,大哥付颂川从书房走了出来。 他显然听到了所有的动静。 目光扫过地上那堆刺眼的白色碎片,掠过付朝朝“悲痛欲绝”的脸, 最后落在付婳强忍泪水的倔强神情上。 他抬脚缓步走过去,没有看任何人,而是蹲下身, 仔细地观察着那堆碎布,以及被扔在一旁的剪刀。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对还在抽泣的付朝朝说:“朝朝,你说是你醒来就发现裙子被剪了,剪刀就在你手边?” 付朝朝哭声一顿,带着鼻音“嗯”了一声。 付颂川点点头,像是随口一提:“哦,那可能是我听错了。 我刚才在书房,好像听到隔壁有剪东西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响了有一阵子,还以为你在房间里做手工。” 他说话时,目光淡淡地扫过付朝朝惯用的左手, 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补充了一句,“不过这剪刀用得有点别扭,剪口不是很齐,尤其是肩膀附近那块料子,像是用不上力。” 付朝朝平时都用左手,只有拿剪刀时,是右手。 但总没有左手得劲儿,所以看起来就像使不上力。 所以,这衣服剪得就像一个惯用左手的左撇子。 而付婳惯用的是右手。 付朝朝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微微一变, 下意识地将自己的左手往身后缩了缩。 付颂川的话说得极其隐晦,没有直接指认, 只是提供了一个“听到声音”的细节和一个微不足道的“观察”。 他在给父母和弟弟提示,一个真正睡着被惊醒的人,手里怎么会拿着剪刀? 剪口的不自然,是否暗示了操作者姿势的别扭? 然而,被情绪左右的家人,并没有听懂, 或者说,不愿意去深想。 苏雨柔只是不耐烦地对付颂川说:“颂川,你就别在这里添乱了!你妹妹都伤心成这样了,你还说这些有的没的!” 付游川更是直接:“大哥!你什么意思?难道还是朝朝自己剪的不成?她有多喜欢这条裙子你不知道吗?” 付霄也摆了摆手,显然认为大儿子是在偏袒亲妹妹, 说的不过是无用的细节:“行了颂川,,少说两句。” 第10章 你看的什么书? 付颂川看着家人一致对外的态度, 看着他们宁愿相信一个显而易见的漏洞, 也不愿意去思考另一种可能。 他沉默片刻,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付婳一眼, 那眼神里有无奈,有安抚, 也有一种“我明白,但无能为力”的沉重。 无论是从哪一方面, 他现在也没能力,没资格和父母叫板。 享受了付家的资源, 就得受付家的约束。 他无法明说,亲眼看到朝朝拿着剪刀和裙子进了房间, 因为那会引发更大的风暴, 而且没有其他目击者。 他的暗示,在偏见的壁垒面前,苍白无力。 付婳接收到了大哥的眼神, 心里没有委屈,只有一片冰凉。 “伤心欲绝”的假千金, 失望愤怒的母亲, 皱眉不语,却明显怪罪她的父亲, 还有那个恨不得撕了她的二哥。 她站在那里,显得孤立无援, 倒是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了一点, 在这个家里,血缘或许什么都不是, 长久陪伴产生的感情和固有的偏见, 才是坚不可摧的墙。 而唯一那点微弱的理解之光, 也被这堵墙牢牢地挡在了外面。 她站直了身体,目光依次扫过在场众人, 最后落在假依在苏雨柔怀里,仍在抽噎的付朝朝身上。 “各位,”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我没有剪付朝朝的裙子。我再说最后一次,信不信,由你们。” 她没有看他们申请,忽略付游川的叫嚣, 跟这种人讲道理是徒劳。 她向前走了两步,停在付朝朝面前, 微微弯下腰,视线与她对上。 付朝朝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哭声不由得小了下去,眼神闪烁不明。 “付朝朝?,” 付婳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没有一丝怒气, 但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人心上,“你说你下午在窗边看书,后来睡着了,醒来就发现裙子被剪了,是吗?” “是……是啊!” 付朝朝强自镇定。 “你看的是什么书?”付婳突然问。 付朝朝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支吾了一下:“就……就是一本。” “名字叫什么?你看到第几页?” 付婳继续追问,目光锐利。 “我……我忘了!我当时瞌睡了,谁还记得看了几页?” 付朝朝提高了音量,试图用情绪掩盖心虚。 付婳直起身,不再看她,转而面向父母, 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你们可以现在去看看她放在窗边的那本书,看看是合着的,还是翻开的,翻到了第几页。 一个睡着被惊醒的人,或许不记得书名页码,但书的状态总做不了假。 如果书是好好合着的,那她所谓的‘看着看着睡着了’,恐怕就有问题。” 付霄和宋雨柔对视一眼,脸上掠过一丝迟疑。 付游川却嚷嚷道:“这能说明什么?说不定是风吹合上的!” 付婳没理他,继续看着父母,说道:“还有这把剪刀。” 她指了指地上的剪刀,“付朝朝说是醒来就在她手边。 你们可以看看,剪刀刃上,是不是沾着白色的确良布料的纤维? 再看看她的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指腹,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特别是惯用手的指腹, 有没有因为用力剪切而留下的,不同于握笔的红痕或者茧子? 毕竟,要把一条长裙子剪得这么碎, 需要费不小的力气,短时间内,痕迹没那么快消失。” 这番话条理清晰, 直指关键物证和人体痕迹, 完全不像一个“乡下丫头”能说出来的。 付霄在一旁听着,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和赞赏。 再看向那条碎裙子,意味不明。 苏雨柔下意识地就看向付朝朝的手。 付朝朝猛地将手缩回身后, 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说服力。 “你……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付朝朝彻底慌了,声音尖利起来。 付婳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得意。 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哀和疏离。 在这样有安全感的家庭里长大, 她还是长歪了! 这就是血脉里的劣根性! 付婳轻轻扯了扯嘴角,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检查一下就知道。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相信,坚持认为是我这个‘嫉妒成性’的乡下人做的。” 她后退一步,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 “没关系,”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量, “在你们心里,我这个亲生女儿,可能是不如一条裙子。” 她不再争辩,转身,挺直脊背, 回到自己的小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没有哭闹,没有哀求, 只是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撕开了谎言的一角, 将选择权抛回给了那些偏心的人。 她很清楚,即使证据指向付朝朝, 父母也未必会真的追究, 最多是各打五十大板,或者干脆含糊过去。 她不想争一时胜负, 而是要在这个家里,为自己划下一条底线, 她可以不争不抢, 但绝不容许被肆意污蔑。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寂静。 付颂川看着付婳紧紧关上房门。 再看看脸色变幻的父母和眼神躲闪的付朝朝,无声地叹了口气。 付婳的应对,像一面镜子, 不仅照出了付朝朝的拙劣表演, 更映照出他们所有人内心深处的偏颇。 她不需要歇斯底里, 她的冷静和条理,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反击。 虽然,这份清醒,也带着刺骨的凉意。 在证据面前,付朝朝再也无法狡辩, 她扑到苏雨柔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说自己只是一时糊涂, 因为害怕失去父母的宠爱, 害怕被付婳比下去,才做了傻事。 “爸,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太在乎这个家了……你们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她哭得几乎晕厥。 看着她这副“真心悔过”,脆弱不堪的模样, 苏雨柔的心早就软成了一滩水, 哪里还舍得责备。 付霄重重地叹了口气, 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孩子知道错了就好,这事,朝朝心里难免有压力。” 至于付游川,更是觉得小妹只是一时想岔了,反而更心疼她。 只觉得是付婳,咄咄逼人, 刚来没几天,就把这个家搅得翻天覆地。 不是个省油的灯。 一场精心策划的污蔑, 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了。 没有人去敲付婳的房门,问问她的委屈, 仿佛她刚才那番冷静的反击和最终的沉默, 都是一种不合时宜的“咄咄逼人”。 第二天早饭,气氛微妙。 第11章 我做惯的 餐桌上有油条、馒头,饼子,酱菜,还有几样小菜。 几样清淡的小粥! 付家除了家具奢华,也讲究吃喝。 前几天是柳姨不在,每天就是买着吃。 这下,生活又恢复往日水准。 付霄看着报纸,苏雨柔不停地给付朝朝夹她爱吃的小菜, 柔声细语:“朝朝,多吃点,昨天都没休息好,看看眼睛都肿了。。” 付朝朝揉揉眼睛,怯生生地应着, 偶尔小心翼翼地瞥一眼默默喝粥的付婳, 表现出一副受惊小兔子的模样。 搞得付婳才是在这个家生活了十几年的假千金。 她付朝朝是有苦说不出的真千金。 付霄的注意力也全在付朝朝身上。 生怕昨天的事,给她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爸,妈,小妹,来吃酱菜,还是柳姨在的好,要不有些人,咱们能……” “嗯哼!” 付颂川打断了弟弟不合时宜的话头。 付婳从头到尾没有抬头, 安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食物, 仿佛周遭那一家几口其乐融融、刻意营造的“温馨”与她毫无关系。 她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狼狈。 吃完饭,她第一个放下碗筷,轻声说了句:“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然后便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用过的碗碟。 这独立自主的行为,在他们看来就是小家子气。 这时,柳姨正端着汤锅从厨房出来。 付朝朝大概是觉得危机解除,心情放松, 那股被娇纵出来的脾气又冒了头, 见柳姨动作稍慢,便蹙着眉催促:“柳姨,你快点嘛,待会儿我还要用厨房给我同学带点小点心呢!磨磨蹭蹭的。” 柳姨脸上掠过一丝隐忍,没说什么,加快了脚步。 付婳端着碗筷走到厨房门口,侧身让柳姨先进去,然后自己也跟了进去。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挽起袖子,打开水龙头,开始清洗自己用过的碗筷。 柳姨转头回来,看到这一幕,忙接过碗筷:“哎呀,婳婳,放着我來就行,你别沾手了。” 付婳手上动作没停,水流哗哗声中, 她抬起头,对柳姨露出一个很浅却真诚的笑容:“柳姨,没事,就两个碗,顺手的事。我在家做惯了的。” 她说的家是前世的家。 她自己一个人住,闲暇之余最喜欢做饭,洗洗刷刷免不了。 柳姨却以为她说的是乡下的那个家。 忍不住感慨:“多好的孩子,你受苦了。” 付婳浅浅一笑,看着灶台上煨着的汤锅, 自然地岔开话题,“柳姨,您这汤熬得真香,是加了山药吗?闻着就暖和。” 柳姨有些意外,她虽是付家亲戚,付家人也对她不错。 工资吃喝上从来不亏待她。 除了颂川,很少有人会跟她这样拉家常,更别说主动帮忙干活了。 她脸上的神色柔和下来,一边擦着灶台一边答:“是啊,放了点铁棍山药,健脾胃的,婳婳你喜欢喝,待会多喝一碗。” “嗯,谢谢柳姨。” 付婳应着,手下利落地将碗筷冲洗干净,沥干水,整齐地放进碗柜里。 她没有刻意讨好,动作自然流畅,仿佛这本就是她该做的事。 她又随口问了柳姨几句关于买菜、天气的闲话,语气平和,带着尊重。 柳姨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还告诉她哪个市场的菜更新鲜, “婳婳,京市秋天干燥,你可是注意喝水,晚上给我你炖银耳雪梨喝。” “谢谢柳姨。” 付婳甜甜一笑,那笑容仿佛迎春花一般,招人喜爱。 柳姨一下子就喜欢上这个女孩儿, 大大方方,阳光开朗。 而不是像那位一样,表面娇娇弱弱,背地里颐指气使, 总觉得她有两张脸一样。 厨房里的气氛,与餐厅那残余的、带着表演性质的“温馨”截然不同, 是一种实实在在的、人与人之间的平和交流。 付婳离开厨房,柳姨看她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好感和怜惜。 付婳很清楚,在这个家里,父母的偏心或许难以扭转, 付游川的敌意也可能长期存在。 但她不需要把精力浪费在无谓的讨好和争辩上。 保持清醒,做好自己, 维护尊严,同时,也不介意在这些细枝末节处,为自己积累一点点善意和立足的资本。 她走出厨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开始规划她今天要做的事——大哥给她的高中课本,她才粗略地翻了几页。 理论知识她不怕,就是有些需要背诵记忆的课文,需要再过过眼。 知识才是她的底牌! 一转眼又是好几天。 今天就是重阳节,书里说假千金就是在这天结束之前,得到金手指的。 付婳最近仔细观察过付朝朝,没有任何异常。 看来,她还没拿到那个东西。 重阳节,秋高气爽,碧空如洗,正是登高望远的好时节。 一大早,付颂川便敲响了付婳的房门,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劳动布衣裤,显得干净利落,手里还拿着个军用水壶。 “婳婳,今天是重阳,下午,大哥带你去香山看看红叶,散散心,也认认京市。” 他语气温和,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他知道小妹自从来到这个家,只待在自己房间。 偶尔出去,也只在院子里散散,就是在几乎没怎么出过家门。 付婳能感觉到付颂川的心意。 她心里微微一暖,点头答应。 虽然京市的风景,她闭着眼都能数出来。 这时,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大哥,你们要去香山啊?” 付朝朝不知何时倚在了自己房间的门框上,手里把玩着辫梢,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羡慕和委屈,“真好……我都好久没去爬山了。以前每年重阳,爸妈二哥都会陪我去的。 今年,他们单位有任务,走不开,看来…” 她这话说得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从卧室出来的苏雨柔和正在穿鞋的付游川听见。 苏雨柔立刻接话:“颂川啊,既然要去,就带上朝朝一起嘛!她从小就喜欢香山,熟门熟路的,也能给婳婳做个向导。” 她完全没问付婳的意见,仿佛这是理所当然。 付游川一边系着鞋带一边头也不抬地帮腔:“就是,大哥,把小妹一个人丢家里多没劲。一起去呗,人多热闹!” “要不是我今天有篮球联赛,我就陪小妹一起去。” 第12章 爬山 付颂川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他看向付婳,眼神带着询问和一丝歉意。 “婳婳,你觉得呢?” 付婳垂眸,掩去眼底的讥诮, 不就是看不惯家人有人疼惜她吗? 也好,她正愁去爬山,没办法看着付朝朝。 金手指的事,今天必须解决。 付婳再抬头时,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平静的样子:“听大哥的安排。” 她很清楚,在这个家里,她的意愿从来都不重要。 付颂川看着母亲和弟弟不容置疑的态度, 又看看“懂事”得让人心疼的付婳,最终只能妥协, 叹了口气:“那就一起去吧。” 于是,原本计划的兄妹二人行,变成了三人行。 出发前,付朝朝又是涂雪花膏,又是换衣服,磨蹭了许久, 穿着一身崭新的、鹅黄色的确良连衣裙,像只花蝴蝶般翩然下楼, 仿佛不是去爬山,而是去参加什么联谊会。 付婳就简单多了,一身白色运动服,蓝色条纹的壮饰,普通的胶底球鞋。 爬山么,又不是去郊游,就是要方便舒适。 付颂川是军绿色的裤子,白衬衫,清爽干净。 他看了眼付朝朝,提醒她:“你确定穿这样?小心裙子被勾破。” “没事,大哥,之前去香山我也这么穿。” 提到之前,付颂川就想起每次出游,全家人为付朝朝忙前忙后的身影。 这次可是只有他。 他还要顾着头一次去的婳婳,不可能把注意力全放在朝朝身上。 想了想,这话还是没当着父母的面说。 为了节省时间,付颂川提议先去附近的国营饭店吃个午饭。 可以早点儿出发! “你们觉得呢?” “我听大哥的。” “我也是。” 饭店里人声嘈杂,充斥着油条、豆浆和包子混合的香气。 他们刚找位置坐下点了餐, 一个穿着蓝色运动服、脸蛋圆圆的女孩就眼睛一亮, 朝着他们这桌小跑过来,热情地冲着桌子挥手:“付朝朝!好巧啊,你也来这儿吃午饭?” 付朝朝正拿着手帕小心擦拭着仿佛并不存在的灰尘, 闻声抬头,看到来人,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甜美笑容瞬间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疏离的敷衍:“哦,是张雯你呀。” 她上下扫了一眼对方沾了饭粒的衣着, 语气不咸不淡,“我们等下要去香山,随便吃点就走。” 那个叫张雯的女孩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冷淡, 依旧笑嘻嘻地说:“香山好啊!红叶肯定……” “我们赶时间。” 付朝朝不等她说完,就硬邦邦地打断,然后转过头,拿起筷子, 专注地看着还没端上来的一个菜的桌子,明显不想再交谈。 张雯和她在初中时是一个班, 那时,她学习还不错,付朝朝也愿意和她做朋友, 后来,他们一同考入明华高中。 也不知道那年暑假发生了什么事,原本文静的张雯,性格大变。 变得跳脱,随性,还爱吃,结交的朋友也都是胡同里一些混子。 最重要的是开学考试,她的成绩一落千丈。 直接被分配到最差的丁班。 还是丁六班,那个出了名的三不管班级。 这种人,怎么配做她付朝朝的好朋友。 张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付颂川对付朝朝这样的态度,有些失望。 “同学,不好意思,你要不要坐下来一起……” “不用了,谢谢。” 张雯讷讷地说了句“我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失落地转身,回到了不远处她自己那桌, 那里放着四五个碟子,有酱牛油,,驴肉,肘子,都是硬菜。 付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年代,一个人能怎么造? 看来,那个女孩儿家境不错,应该也是住在这附近。 付颂川眉头微皱,显然对付朝朝待人接物的态度有些不满。 之前,他工作总在部队,回家时,面对的也是一个乖巧可爱的妹妹。 从不知道,她还有这一面。 爸妈,游川,是否知道她是这样对自己同学的呢? 付婳默默吃着刚端上来的炸酱面和炒菜花。 心里对付朝朝的势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同时,她也记住了那个叫张雯的女孩, 那双被拒绝后有些难堪却依旧干净的眼睛。 在这个充斥着虚情假意的家里, 或许,外面这些看似普通的人,反而更真实一些。 这顿早饭,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结束了。 付朝朝大概觉得甩掉了一个“掉价”的朋友,心情颇好。 付婳则安静地跟着大哥起身,对即将开始的登山, 少了几分期待,多了几分冷眼旁观的清醒。 她知道,有付朝朝在,这趟登山,注定不会平静。 她指不定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秋日的香山,层林尽染,红叶如火,本是极好的景致。 可这趟登山之旅,从开始就注定轻松不了。 刚进山门没走多远,付朝朝就开始了她的表演。 “大哥,我渴了,水壶给我一下嘛。” 她声音娇滴滴的,伸手就去拿付颂川手里的军用水壶。 付颂川默默递过去。 走了不到一刻钟,她又蹙起眉头, 揉着脚踝:“哎呀,这山路怎么这么硌脚,我腿有点酸了,大哥,我们歇会儿吧?要不你背我?之前都是二哥背我的。” 付颂川看了看才爬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山路, 又看看气息均匀、默默跟在旁边的付婳, 无奈道:“那就休息五分钟,等你实在走不动,我再背你。” “还是大哥对我最好了。” 付朝朝得意地瞥了眼付婳, 随即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 拿出小手帕扇风,嘴里还抱怨着:“这太阳还挺晒的。” 如此反复,要水、喊累、嫌晒……各种理由层出不穷。 无论他提出多过分的要求,付颂川总会满足。 她在不断地用这种方法,向付婳挑衅, 你是亲生的又如何? 他们还是会一如既往的疼爱我。 付婳对这种小儿科的伎俩,完全不感冒。 眼里只有美景, 人还是要多呼吸新鲜空气,心情都不一样。 付颂川原本想借着登山和付婳多说说话,了解一下她最近的生活和学习情况, 却被付朝朝搅得心烦意乱,眉头越皱越紧。 再次开始爬山,付婳始终沉默地跟在后面,步伐稳健,气息平稳。 至于付朝朝那些小儿科的争宠手段,在她眼里拙劣得可笑。 她既不接话,也不抱怨, 更不会像付朝朝期待的那样露出嫉妒或不满的神色。 第13章 好诗 她只是偶尔停下来,静静地看着远处漫山遍野的红叶, 或者俯身捡起一片形状别致的落叶,仔细端详, 仿佛周遭的嘈杂都与她无关。 她这份沉静和耐力,反倒让原本因付朝朝的吵闹而有些烦躁的付颂川, 心里对她生出了几分刮目相看。 一开始觉得带付朝朝来是“热闹”的, 现在,付颂川爬得气喘吁吁之余, 也忍不住嘟囔:“朝朝,你少说两句,省点力气爬山行不行?” 终于,磕磕绊绊地,三人登上了香炉峰顶。 极目远眺,山峦起伏,红叶似海,蔚为壮观。 秋风拂面,带着清爽的凉意,吹散了登山的疲惫。 付朝朝大概是为了挽回一路上“娇气”的形象, 也或许是为了彰显自己的“才情”, 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深吸一口气, 对着满山红叶,用一种刻意拔高的、朗诵般的语调念道:“西山红叶好,霜重色愈浓。嗯……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 她绞尽脑汁拼凑着不知从哪里看来的诗句,虽不伦不类, 但在她看来已是极有文采。 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她能懂这种意境? 念完,付朝朝还意有所指地瞥了付婳一眼, 嘴角带着一丝优越的笑意:“我们京市的香山秋天是不是特别美? 你在乡下,怕是没见过这样的景色吧?” 我们两个字,她咬的特别重。 话里的轻视和炫耀,付颂川自然听得出来,他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 见付朝朝看过来,付颂川朝她挤了挤眼睛。 示意她说话注意些,别让付婳难堪。 付婳却并不在意。 无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她站在崖边,目光悠远地望着那一片壮丽的红色海洋, 秋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她沉静的眼眸。 眼前的景象让她想起了前世, 她曾站在顶端,俯瞰世界, 如今斗转星移,一切仿佛镜花水月。 感慨之下,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融入风中,带着一种自然流露的情致: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这是小学便学过的古诗! 完全符合她的心境。 无论跌落到哪里,只要她还知道自己是谁, 就会重新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没有刻意雕琢,没有矫揉造作, 只是应景地念出了这首刘禹锡的《秋词》。 诗句中的豪迈与昂扬,与她此刻独立山巅、不卑不亢的身影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话音刚落,旁边一位同样在欣赏景致、 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忍不住抚掌轻赞: “好!‘便引诗情到碧霄’,小姑娘,这诗选得好,心境更好!在这秋日登高时念出来,正合适!” 付颂川循声望去,脸上露出惊讶之色:“高叔叔?您也来爬山?” 那中年男人笑着走过来,拍了拍付颂川的肩膀:“是颂川啊!重阳节嘛,出来活动活动筋骨。” 他目光赞赏地落在付婳身上,“这位是?” “这是我妹妹,付婳,刚来京市不久。” 宋颂川连忙介绍,又对付婳说,“婳婳,这位是明华中学的高校长,也是爸爸的战友。” 付婳大大方方打招呼:“高校长好。” 高校长笑着点点头,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付婳同学是吧?不错,真不错。 你参加入学考试的事,你爸爸和我说了,放心考,题目就是普通难度, 就冲你刚才这份心性和眼界,我看好你!好好准备,一定能考出好成绩!” 他对付婳说话的语气,是长辈对优秀晚辈的殷切期望。 而当他的目光转向一旁脸色有些难看的付朝朝时, 只是客气地寒暄了一句:“朝朝,最近成绩还得多用心,争取进入全校前三。” 付朝朝原本还有些不高兴,听到这话立马喜笑颜开。 这是校长对她寄予厚望。 “校长放心,我一定努力,下次月考肯定能考入前三。” 大话谁不会说,付朝朝天赋不足,又容易被各种杂事分心, 要不是有付家各种补习,资源堆砌,恐怕前五名,都没她的位置。 高校长他们还要留下来观赏秋景。 寒暄几句,付颂川带着两个妹妹下山。 在路上,正好碰到一位军人,是付颂川的战友。 于是他们结伴下山。 这位军人其貌不扬,宽脸盘子,名字叫张宽,豪放不羁。 付朝朝很瞧不上这种粗鄙的底层士兵,并不太乐意和人家搭话。 倒是付婳,她安静,但也擅长交际,她的思维和经历注定有话题和别人聊。 张宽对付婳的印象也特别好, 从香炉峰下来,大家腿脚都有些酸软, 山脚下却看到另一番景致。 一片不小的湖泊静卧在秋山环抱之中,湖水清澈,倒映着蓝天白云和斑斓的山色, 几艘手划的小船悠闲地漂在湖面上。 秋日午后的阳光洒在湖面,碎金点点,颇有几分诗意。 张宽看着湖面,提议道:“走了半天也累了,不如我们泛舟湖上,歇歇脚,听说,从水上看香山,角度又不一样。” 付朝朝正觉得走路累得慌,立刻点头附和:“好啊好啊,坐船舒服多了,还能看风景。” 她刻意忽略了自己刚才在山上的种种抱怨,仿佛那都不存在。 “婳婳,你觉得呢?要是不想坐,可以直说,我陪你在岸边坐坐。” 付颂川对这个亲妹妹越来越有好感。 付婳笑笑:“大哥,我不累,咱们去坐船。” 她确实想从不同角度看看这片美丽的山水。 付朝朝盯着付婳的背影咬牙切齿。 凭什么? 她才来几天而已,就夺走了大哥的关注。 大哥竟然这么在乎她的感受。 张宽疑惑不解,这一路走来,他怎么感觉那位温柔沉静的女孩儿反而更像付颂川的亲妹妹。 倒是眼前这位,有些毛毛躁躁。 不像付家人。 几人朝着码头走去。 码头上人不多,售票窗口前排着短短的队伍。 正当他们排队时,旁边传来一阵嬉笑声。 只见张雯和几个男生也走了过来, 那几个男生穿着时下还算“时髦”的喇叭裤或花衬衫,头发也留得略长, 带着点这个年代被视为“流里流气”的气质。 张雯走在他们中间,脸上还带着笑容,似乎正在争论待会儿谁来划船。 第14章 快划过去 张雯一眼就看到了排在前面的付朝朝,脸上的笑容顿了顿, 还是习惯性地扬起手,想打个招呼:“付……” 付朝朝几乎是立刻就侧过了身子,用后脑勺对着张雯的方向, 假装专注地看着湖面的船只, 还刻意提高了声音跟旁边的付颂川说话:“大哥,你看那艘船的颜色真好看!” 她可不会承认这个身边围着一堆男生的女孩儿,是她朋友。 张雯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旁边一个高个子的男生嗤笑一声,拉了拉她胳膊, 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雯子,算了吧,人家摆明了不想搭理咱们,何必热脸贴冷屁股。” 早上的事,张雯和他们说了。 这种人,也算朋友?屁都不是。 另一个男生也撇撇嘴:“就是,咱玩咱的,甭理那些眼睛长头顶上的。” 张雯咬了咬嘴唇,看着付朝朝刻意回避的背影, 眼神里最后一点期待也熄灭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而对自己同伴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行!不管他们!咱们快去买票,我要坐那艘蓝色的船!” 她不再看付家家兄妹这边,高高兴兴地和同伴们挤到另一个窗口买了票, 率先租了船,嘻嘻哈哈地划向了湖心。 付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对付朝朝的为人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也对那个叫张雯的女孩多了几分同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同感。 她们某种程度上,都是被付朝朝排斥和轻视的“外人”。 买了票,租了一条小船。张宽和付颂川负责划船, 付朝朝和付婳坐在船中。 小船缓缓离岸,荡开层层涟漪。 从湖中心回望香山,又是另一番壮阔景象。 秋色浸染的山峦如同巨大的调色盘,倒映在清澈的湖水中, 水天一色,美得令人心醉。 付朝朝大概还在为刚才张雯的事情感到些许不快, 更看不惯付婳心无旁骛的欣赏景色, 她又开始找话题,一会儿说船晃得她头晕, 一会儿指着水草说害怕,试图吸引两位男士的注意。 付婳安静地坐着,目光悠远地望着山水之色,感受着微风拂面,湖水轻漾。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微凉的湖水,带来一丝清新的触感。 她不需要刻意去争抢什么,这片天地间的宁静与壮美,已经足以抚慰她内心的纷扰。 张宽一边划船,一边看着安静赏景的付婳, 又看看喋喋不休的付朝朝, 忍不住对付颂川低声笑道:“颂川,你这个亲妹妹,性子倒是沉静,像这湖水一样。” 付颂川看着付婳沉静的侧影,再对比付朝朝的浮躁, 心中那份因为血脉和相似容貌而产生的亲近感, 又多了几分基于她本人性格的赞赏。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湖面上,张雯和朋友们的船欢快地超过他们,传来阵阵无忧无虑的笑声。 付朝朝看着,眼神复杂,最终只是扭过头,继续对着付颂川撒娇。 突然,变故陡生! 张雯他们的船猛地摇晃了一下, 可能是几个年轻人玩闹失了平衡, 只听“哗啦”一声巨响,伴随着几声惊恐的尖叫, 那艘蓝色的木船竟然整个翻了过来,船上的人全部落水! 其中一个男生离船近,手忙脚乱抓住船爬上去,又把另外几个人也拽上来, 这时,他们才发现还少一个人。 张雯不见了! 仔细一看,才看到她已经离船十几米远。 “救命啊!” “我不会游泳!” “雯子!张雯!” 几个男生惊慌失措地大声朝周围人呼救, 他们显然都不谙水性。 要不然早都跳下去了。 其他游船离得都远,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 最近的,就是付婳他们这条船。 “快!快划过去!” 付颂川脸色一变,急忙和张宽奋力将船划向出事地点。 船刚靠近,就看见张雯在水里挣扎得更加厉害,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不仅没有浮上来,反而在往下沉, 只有双手还在无助地拍打着水面,呛咳声断断续续。 “她好像被水草缠住了!”张宽急道。 付颂川自己水性也很差,几乎是旱鸭子, 张雯肯定等不到他们划船过去的。 他立刻看向付朝朝:“小妹,你学过游泳,能不能……!” “大哥,我只在游泳馆里玩儿过。” 付朝朝看着那浑浊的、泛着凉气的湖水,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崭新的鹅黄色连衣裙,脸上写满了抗拒和嫌弃。 “小妹,这……” 付颂川很想说这可是一条人命。 可他也不敢让自己付朝朝不惜一切去冒险。 河里和游泳馆里确实有差别,万一朝朝因为救人出事,他同样会心痛。 只恨他和张宽两人都是旱鸭子,船上又没有可以救人的东西。 付朝朝生怕付颂川逼她救人。 捂住肚子,眉头使劲儿紧皱,声音带着夸张的痛苦:“哎呀!大哥,我……我肚子好疼!使不上力气!而且我这衣服……这是裙子,怎么下水?”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船中间缩,生怕被推下去似的。 付颂川脸色发青,又气又急。 张宽也皱紧了眉头,没想到这位娇小姐会在这关键时刻如此自私。 就在众人急得团团转时,只听“扑通”一声! 一道身影毫不犹豫地跃入了冰冷的湖水中, 是付婳! 她没来得及脱掉外套,迅速朝着张雯下沉的位置潜去, 仿佛一条灵活的鱼。 冰冷的湖水瞬间包裹全身,刺骨的寒意让她打了个激灵, 但她动作没有丝毫停滞。 水下能见度不高,付婳眯着眼,努力搜寻。 好不容易找到人,这才看到张雯的脚踝被一丛茂密坚韧的水草紧紧缠绕着, 正无力地向下沉坠,人已经昏迷不醒。 付婳立刻游过去,用力撕扯那些水草。 水草缠得很紧,挣扎中,她的手不知被水草里的硬物还是湖底的碎石划了一道口子, 鲜血丝丝缕缕渗了出来。 就在她终于快要解开最后几根水草时, 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了一个沉在淤泥和水草根部的硬物。 那东西触手温润,似玉非玉。 第15章 金手指 在昏暗的水下,它似乎极微弱地闪过一道光华, 付婳手上伤口渗出的血珠,正好有几滴落在了那硬物之上。 诡异的是,那血珠并未在水中晕开, 反而像是被那物件吸收了一般,瞬间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付婳感到意识深处微微一震,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悄然连接上了。 这是……金手指? 此刻情况危急,她无暇细想,一把抓起那物件,顺手塞进衣兜, 然后用力扯断最后的水草, 朝后揽住已经失去意识的张雯,奋力向上游去。 “哗啦!”两人破水而出。 “快!拉她们上来!” 张宽和付颂川赶紧伸手,合力将昏迷的张雯和浑身湿透、冷得嘴唇发紫的付婳拉上了船。 张雯已经脸色青白,没有了呼吸。 “雯子!雯子你醒醒!” 她的同伴们扒着船边,带着哭腔喊道。 付婳顾不上寒冷和疲惫,她跪在船板上, 脑子里快速回忆一下急救方法, 她先清理掉张雯口鼻中的杂物,深吸一口气,开始对口人工呼吸, 然后双手交叠,有节奏地按压张雯的胸口。 一下,两下,三下…… 船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付颂川紧张地看着,实在没想到付婳一个十几岁小姑娘,还是乡下来的,遇事这么镇定。 张宽小声对着付颂川感慨:“这手法,我见过,是医院的急救措施,你妹妹,小小年纪,厉害哈,连这个都会。” 付颂川眼神中满是肯定和赞赏。 要没有付婳,他们两个军人在这儿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尽快送医。 付朝朝坐在船尾,眼神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悔和嫉妒。 “咳……咳咳……” 张雯猛地吐出一大口水,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皮颤抖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了!她醒了!” “太好了!雯子你吓死我们了!” 她的同伴们喜极而泣,纷纷向付婳投去感激不尽的目光。 “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 那个之前劝张雯的高个子男生,此刻满脸后怕和真诚的谢意。 张雯虚弱地靠在同伴身上,浑身湿透、头发紧贴脸颊 却目不转睛地盯着付婳。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因为呛水和惊吓,一时发不出声音, 只是用充满感激的眼神望着她。 付婳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刺骨的寒冷和手臂上伤口火辣辣的疼。 她裹紧了湿透的外套,身体微微发抖,但脊背依然挺直。 付颂川立刻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 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赞赏和心疼。 张宽笑呵呵竖起一个大拇指地赞道:“妹子,你真是好样的!真是勇敢!” 付朝朝看着被众人感激和关怀包围的付婳,眼神驺然发紧。 凭什么?她那么狼狈还能受到优待? 她不救人也是对的。 教她游泳的老师说过,要先保护好自己, 不能去环境复杂的地方游泳。 要怪就怪张雯,谁让他们在船上打打闹闹。 付婳倒是没想那么多,她前世很喜欢游泳。 这种方法有利于清空大脑。 她也是在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才选择救人。 张雯的同伴不放心,架着她去了医院。 经过这事,他们一行人也没了游览的心情。 “婳婳,以后有空让你大哥来部队玩儿哈。” 临别时,张宽热情邀请付婳。 付婳笑着答应。 付朝朝等了很久,才听到张宽补充一句:“朝朝到时候一起来。” 这什么意思? 搞得她像顺带的一样。 她才不稀罕去部队,都是些臭汉味儿,好闻吗? 一进家门,付霄和苏雨柔就开始嘘寒问暖。 还有付游川,不断发问,仿佛故意吸引父母注意力。 想让他们冷落付婳。 两个人围在喋喋不休地付朝朝身旁,笑容慈爱。 付颂川刚想说下午付婳救人的事, 付朝朝就拽着他坐在沙发上:“爸妈,我们还拍了很多照片,都在大哥这儿。” “大哥,你愣着做什么?赶紧把相机拿出来,让爸妈看看,可惜,她们今年没能亲眼香山的秋景和红叶。” 付颂川被这么一打岔,只能把注意力放到摆弄相机上。 付婳不会傻傻地站在门边嫉妒, 她不急不缓上楼。 脱下湿衣服,洗澡,吹头发, 直到坐在床边的书桌旁, 那股从湖底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似乎还未完全散去。 她身体微颤,起身从衣柜里找了件外套披上。 身体顿时很暖和。 自己爱自己,才是最真实的。 此刻,独自一人,她正好有机会仔细查看那个从湖底淤泥与水草中得到的“报酬”。 她从湿外套口袋里掏出那枚镯子。 入手温润,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滋养神魂的暖意, 驱散了她身上最后一丝寒气。 它并非她最初在水下触及时以为的玉质, 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黑色的褐色木质, 木质细腻得如同最上等的砚台,表面有着天然形成的、流水般的暗纹, 触手生温,绝非凡品。 更奇特的是,这木镯正散发着一种极其清幽淡雅的香气,似檀非檀,似兰非兰, 闻之令人心神宁静,仿佛连思绪都变得清明起来。 这香气在她这间不大的房间里缓缓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这比之前闻过的任何香水都要好闻。 付婳凝神静气,尝试着将意念沉入其中。 意识仿佛穿过一层无形的薄膜, 下一刻,她“看”到了一个广阔得多的天地! 这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弥漫着淡淡白雾的空间, 脚下是湿润肥沃的黑土地, 不远处有一口汩汩冒着白色灵气的泉眼, 泉水清澈见底,散发着比木镯本身更浓郁数倍的生机。 仅仅是意念感知,都让她精神一振, 仿佛连日的疲惫和心底的郁气都被洗涤一空。 在灵泉后方,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口沉重的大木箱! 她意念一动,“打开”了其中一口箱子的盖子—— 刹那间,一片金灿灿的光芒几乎要晃花她的“眼”! 里面竟然是满满一箱码放整齐的金条! 再开一箱,是各种精美的瓷器、玉器、书画卷轴, 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古董! 确认无疑! 这就是书中属于假千金的金手指。 第16章 朝朝她娇弱 付婳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这可是金手指啊! 王炸一般的存在。 她强压下心头的震撼,尝试着将桌上的一支铅笔用意念送入空间。 念头一动,铅笔瞬间从桌上消失,安稳地出现在空间的黑土地上。 再一动念,铅笔又回到了手中。 进出随心,储物功能确认无误。 她甚至能感觉到,只要她愿意,她整个人都可以进入这个空间! 这比只能意念进入、存放死物的空间高级多了。 手中这枚散发着幽幽香气、内藏乾坤的褐色木镯, 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微微松弛了一些。 她可以肯定,这机缘,付朝朝绝对没有拿到, 也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 自己阴差阳错,抢先了一步, 不,是抢得了先机! 想不到金手指的关键是在张雯身上, 也不知道原书中付朝朝是怎么得到金手指的。 付婳仔细感受着空间灵泉散发出的滋养气息时,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伴随着苏雨柔的声音:“婳婳,睡了吗?妈给你切了点水果。” 付婳嘴角冷笑,终于想起她了? 深吸一口气,她压下脸上所有异样,走过去开门。 苏雨柔端着一盘苹果走进来,脸上带着些微的不自然, 刚才大儿子付颂川已经把游湖时付婳救人的事,告诉了夫妻二人。 他们这才觉得刚才忽略了付婳。 “婳婳,都怪我和你爸,习惯了……,你也看得出来,朝朝她比较娇弱, 唉,不说这个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一定要和我说。” 付婳摇摇头:“我挺好,谢谢。” 苏雨柔面色微僵,面对这个比大人都要从容的孩子, 还有那双看透一切的眸子, 有时,她甚至付婳仿佛能看透人心。 那种感觉就像不穿衣服走在大街上,浑身都不自在。 “那就好,那就好,来,吃苹果。” 苏雨柔把果盘放在桌上,鼻翼轻轻动了动, 脸上露出惊讶和好奇的神色:“咦?婳婳,你屋里点了什么香吗?怎么这么好闻?” 这香气清幽独特,不像是普通香皂,雪花膏可比的。 付婳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丝茫然,摇了摇头, 语气平静:“没有啊,我没点香,可能是……窗户开着,外面飘进来的花香吧?” 她指了指窗外,窗外只有满树金黄的银杏。 苏雨柔狐疑地又吸了吸鼻子,这香气醇厚独特,绝不是什么普通花香。 但她看着女儿一脸无辜、确实不知情的样子,也看不出什么破绽, 只得将信将疑地叮嘱了两句“早点休息”、“水果记得吃”,便满腹疑惑地离开了。 房门再次关上。 付婳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拿出那枚褐色木镯,感受着它传来的温润触感, 即使不凑近闻,那股幽幽香气也无法无视。 这么一会儿功夫,衣服上,床单被罩上,全是这股幽香。 她握紧了手镯,感受着它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奇异感觉。 她试着将镯子藏进空间,那股幽幽香气似乎淡了一些,但并未消失。 这香气无法完全掩盖,或许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关注。 但比起这个空间和那些宝藏带来的巨大助力,这点风险,值得承担。 她试着喝了一口灵泉水,甘冽清甜。 那种甜进心底的感觉,比她喝过的任何山泉水,特供水都要好喝。 至于长期喝下去,身体会有哪些变化, 她也不知道! 夜深人静,二楼主卧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苏雨柔靠在床头,将刚抹的雪花膏轻轻揉搓进皮肤。 她心事重重,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 对旁边戴着老看文件的付霄说道:“老付,你发现没有?婳婳那孩子,回来这么些天了,一次都没喊过我们‘爸’、‘妈’。” 付霄翻动文件的手顿了顿,将眼镜取下来, 揉了揉眉心,脸上也露出一丝复杂的失落:“嗯……是没叫过。” 他何尝没有注意到? 那孩子文文静静,看他们的眼神,却总是带着距离,客气又疏离。 “听颂川说今天在香山,那孩子见有人落水,想都没想就跳下去救人,我想想都后怕。” “颂川还跟我念叨朝朝不主动救人。” 苏雨柔语气里带着纠结,“朝朝是娇气了点,可婳婳那孩子,跳下水救人的样子,也太……太莽撞了,一个女孩子家,多危险啊! 而且,朝朝说,她还在高校长跟前出风头,是不是有点太要强了?” 她潜意识里,还是更习惯维护自己一手带大的付朝朝, 对亲生女儿那种不声不响却出人意料的举动,感到些许不适和难以掌控。 付霄却摇了摇头,语气严肃起来:“话不能这么说。今天要不是婳婳果断跳下去,那个叫张雯的女孩子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这是见义勇为,是好事!怎么能说是莽撞? 至于念诗,那是孩子自己有底蕴,沉得住气,我看婳婳很不错,性子沉稳,心里有数,像我们付家的人。” 苏雨柔被丈夫驳了回来,心里有些不快,嘟囔道:“反正我觉得朝朝更贴心……” 付霄看着妻子,知道她一时转不过弯来,也不想再多争辩, 转而想起了另一件事,眉头微微皱起:“说到朝朝,我倒想起一桩要紧事, 你也知道,婳婳刚出生没多久,我和老周,就把两家孩子的婚事定下来,按理来说,这婚事,应该是婳婳的。。” 苏玉柔一愣,没想到丈夫突然提起这事。 “这怎么行?” 苏雨柔面色为难:“可这婚事两家已经认定是朝朝了,孩子们都是知道的, 大家都住在一院子里,这种事怎么能朝令夕改呢?更何况,两个孩子也都知道这事,让朝朝知道了,怎么想我们,我不同意。” “糊涂!” 付霄语气加重了几分,“当时说的是我付霄的亲生女儿!那时候谁知道会有后面抱错的事?这娃娃亲,按理说,本来就该是婳婳的!” “那怎么行!?” 苏雨柔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声音都拔高了,“朝朝和周家那小子也算青梅竹马, 虽然这几年周烈不经常回来,但这事是大家都默认了的! 现在突然换成婳婳,这让朝朝怎么想?让周家怎么想?周家现在发现可是越来越好了!我们可不能随便得罪人。”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付朝朝的处境和感受。 第17章 好心提醒 “什么默认?那是弄错了!” 付霄态度很坚决,“以前是不知道,现在既然婳婳回来了,这门亲事自然该归她。 这才是名正言顺!不然以后说起来,我们付家成了什么了?用一个养女顶替亲生女儿的姻缘?像什么话!” 他见妻子还要反驳,放缓了语气, 带着几分劝解:“雨柔,我知道你心疼朝朝,养了十八年有感情,我何尝不心疼? “可婳婳才是我们的亲生骨肉,她在外面受了那么多苦,现在回来了,我们难道不该补偿她吗? 这门亲事,论情理,论规矩,都该是她的。这对她,对我们付家,都好。” 苏雨柔张了张嘴,看着丈夫不容置疑的表情, 她知道自己拗不过丈夫, 而且仔细想想,丈夫的话在道理上确实站得住脚。 她最终颓然地靠回床头,叹了口气, 带着几分不情愿和担忧:“……你说得也对。那……那明天,我找个机会,跟朝朝说一说吧。这孩子,怕是又要伤心难过呢。”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付朝朝梨花带雨的模样,心头又是一紧。 付霄见妻子松口,也松了口气,重新戴上眼镜:“嗯,是该说清楚。朝朝那边,你好好安抚一下。毕竟,我们也不会亏待她。” 夫妻俩各怀心思,结束了这场注定不会有圆满答案的谈话。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将这个家的暗流涌动,映照得更加清晰。 第二天清晨,付婳换上了一件素白色的及膝连衣裙, 款式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腰间有一条黑色皮带修饰腰身。 这裙子是苏雨柔带她去百货商场挑的。 料子是布拉吉的,不算很贵,穿在她身上,意外地合衬,愈发显得她气质清冷,肌肤莹白。 因为喝了灵泉水,昨天沾了水的湿气一扫而空。 整个人神采奕奕,精神抖擞。 她打开房门,恰好隔壁的付颂川也走了出来。 他上身是白色衬衫,下身穿着军绿色的军裤,绿色胶鞋,清爽干净。 “大哥!” 付婳笑着打招呼。 “小妹!” 付颂川把之前最亲昵独属于付朝朝的称呼,不自觉换成了付婳。 “今天很漂亮!” 付颂川发自内心地夸赞一句。 “谢谢大哥,你也挺帅气。” 付婳微微一笑,俏皮不失稳重! 两人并肩站在二楼的走廊上,清晨的阳光从楼梯口的窗户斜射进来,勾勒出他们的轮廓。 正要下楼的付朝朝脚步猛地顿住, 看着楼梯上那并肩而立的两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大哥和她关系什么时候好到互相问好了? 不过几天而已。 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魔力? 付朝朝快步走下楼,不想再多看一眼。 紧接着,两人也缓缓下楼, 楼下餐桌旁,付家人忍不住看向楼梯上二人, 大哥付颂川眉眼间的书卷气,付婳那沉静清冷的侧影,相得益彰。 他们都有一双好看的、眼尾微挑的凤眼, 他们的五官,气质,都随了苏雨柔娘家那边, 老二因为从小跟着爷爷奶奶这边的军人家庭,性格脾性都火爆刚烈。 这种由血脉和相似骨骼带来的强烈既视感, 无声却有力地宣告着——他们才是真正的亲兄妹。 正在看报纸的付霄抬起头, 目光落在楼梯口的儿女身上,拿着报纸的手微微一顿, 眼神有些恍惚,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多年前遇到妻子的那一天, 她也是现在楼梯口穿着一身素白连衣裙,干净,纯粹, 而他当时也是和儿子一样的打扮。 一转眼,孩子们都这么大了! 他默默收回了目光,露出慈父的笑容:“下来吃饭吧。” 厨房端着粥出来的柳姨,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停下脚步, 小声对旁边的苏雨柔感慨:“小柔,你看……这两孩子这眉眼,这气度,真是像极了她们外婆呢,尤其婳婳,简直和你年轻时一模一样……” 苏雨柔正摆放着碗筷,闻声望去, 看着付婳那张与自己母亲、与儿子如此相像的脸,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那是她的亲生女儿,可那份疏离感,又让她感到莫名的失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她勉强笑了笑,没接柳姨的话。 餐桌上气氛微妙。 付婳安静地吃着面前的稀饭, 她身上那股清幽独特的木质香气,再次若有若无地弥漫开来, 比昨天在房间里更加清晰。 这香气不浓烈,却极具存在感,沁人心脾。 付霄动了动鼻子,看了付婳一眼,没说什么。 苏雨柔也察觉到了,张了张嘴,想起昨晚丈夫的话,又把疑问咽了回去。 只有付朝朝有些面色难看,这股香气让她坐立难安。 不知为什么,从昨天起,她心里就隐隐觉得不安。 总觉得有什么属于她的东西不翼而飞,但她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看着付婳那身素净的白裙子,再闻着这仿佛自带光环的香气, 只觉得无比刺眼刺鼻。 她眼珠一转,脸上堆起看似关切的笑容, 声音甜美地开口:“妹妹,你今天用的什么雪花膏啊?香味还挺特别的。”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好心”的提醒,“不过,我们明华中学的校规挺严的,不允许学生喷香水或者用香味太浓的护肤品呢,说是怕影响学习风气。 妹妹你刚从乡下来,可能不清楚,我提前跟你说一声,免得你到时候被风纪老师抓到就不好了。” 这话看似提醒,实则又在暗戳戳地强调付婳的“乡下”背景和“不懂规矩”。 桌上几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付婳身上。 付婳不慌不忙地放下筷子,拿起手边的帕子擦了擦嘴角, 抬眼看向付朝朝,目光平静无波:“谢谢提醒,不过,” 她微微一顿,疑惑不解:“我并没有用任何雪花膏或者香水,可能是洗衣服的香皂味儿吧。” 随你们去猜,反正是不可能查到的。 “不可能,我的衣服也是用香皂洗的,为什么没有这么味儿?” 付朝朝梗着脖子继续追着不放:“妹妹,喷香水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行了,朝朝!妈妈没给婳婳买过香水。” 苏雨柔难得替付婳解释:“可能真是肥皂味儿吧。” 什么香皂有这么好闻的味道? 付朝朝觉得付婳就是个说谎精, 这么明显的谎言,妈妈竟然会信。 第18章 我知道她像谁 不等付朝朝再说什么,付婳看向主位的付霄, 语气带着请教和委屈:“爸,明华中学……真的有这么严格的规定吗?我真没有喷香水? 就是昨天从水里救人上来,身上就有这种香味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不会被退学?。” 她轻描淡写地把问题引到了救人上面。 付霄一听,立刻想起了昨天付婳英勇救人的事迹, 再看到她现在懂事守规矩,还害怕要被退学的模样, 心头那杆秤立刻偏了。 他大手一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行了,女孩儿身上不都有点儿香味儿?这有什么奇怪的?谁要是因为这味道找你麻烦,让他来找我!” 他这话说得底气十足,对付颂川说高校长赞扬付婳的事,记忆犹新。 苏雨柔也想起付婳昨天的功劳, 再看看付朝朝那略显刻薄的样子, 忍不住说了句:“朝朝,你妹妹刚来,很多事情不清楚,你好好说就行,别动不动就搬校规。” 付朝朝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没想到付婳轻飘飘几句话, 不但化解了她的发难, 还让父母都站到了她那边! 付婳笑靥如花,一身素白衣裙,却难掩风华, 自己身上精心挑选的鹅黄色连衣裙在此刻,只剩可笑, 一股闷气堵在胸口,差点喘不上来。 付游川一直低头吃饭,看着父母明显偏向付婳的态度, 心里憋着的火再也压不住。 他“啪”地放下筷子,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付游川梗着脖子冲着父母嚷道:“爸!妈!你们现在眼里心里就只有她是吧? 朝朝说什么都是错,她做什么都对!她才回来几天?朝朝在这个家十七年,还比不上她一个刚来的?” 苏雨柔脸色一沉:“游川!你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 这个小儿子,真是无法无天,被惯的。 付霄直接拍了桌子,怒道:“混账东西!谁教你这么跟父母说话的?还有没有规矩!给你妹妹道歉!” “我没错!道什么歉!” 付游川气得胸口起伏,狠狠瞪了垂眸不语的付婳一眼, 一把拉起旁边还在委屈掉眼泪的付朝朝,“小妹,我们走!不在这碍某些人的眼!” 说完,也不管父母铁青的脸色, 拉着付朝朝就冲出了家门。 院子里很快传来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音, 两人骑着那辆二八大杠,头也不回地走了, 把付婳和其他人彻底晾在一边。 “二哥,咱们不管婳婳了吗?她今天第一天上学。” 付朝朝骑在车上,泫然欲泣。 “朝朝,你怎么这么好?她都那样对你了,你还想她怎么去学校,爱去不去,不去拉倒,碍眼。” 餐桌上,因为兄妹两人摔门而去,气氛凝固。 苏雨柔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心里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平日里,她最疼这两个孩子。 他们也特别省心,从不让她费心。 怎么自从付婳回来,一切就变了。 大的小的,全都………唉。 付霄同样余怒未消,胸口堵得难受。 一直沉默的付颂川这时放下了碗筷, 擦了擦嘴,平静地开口:“爸,妈,你们别生气,游川就那个脾气,一会儿就好了。 时间不早了,今天就由我送小妹去学校吧。” 他看向付婳,眼神温和。 付婳抬起眼,对上大哥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谢谢大哥。” 苏雨柔看着大儿子和亲生女儿, 想到刚才二儿子那些混账话,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叹了口气,对付颂川叮嘱道:“路上小心点,照顾好你妹妹。” 付霄也挥挥手,示意他们快去。 付婳拿着洗干净的旧书包,跟着付颂川走出了付家院子。 付霄一眼就看到那个破旧书包,似乎是婳婳第一天来时背的。 他看向妻子,语气埋怨:“你怎么没给婳婳买新书包?” 苏雨柔这才惊醒:“哎呀,我忘了,这孩子怎么也不说。” 苏雨柔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她觉得付婳是故意的,一个学生能不知道自己需要书包? 她最近事多,哪里能顾得上那么多。 终究不是自己养大的,心总隔着一层。 清晨的军属大院里已经热闹起来, 有赶着去上班的军官,有提着菜篮子准备去供销社的家属, 还有几个正在院子里锻炼身体的老头老太太。 付颂川身材挺拔,穿着白衬衫,气质儒雅。 付婳穿着素白连衣裙,身姿纤细,气质沉静。 两人并肩从院子里走过,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颂川,这是……” 一个端着搪瓷缸子刷牙的邻居好奇地问,眼神在付婳脸上逡巡。 付颂川停下脚步,坦然介绍:“李叔,早。这是我妹妹,付婳。” “妹妹?” 另一个正在打太极的老奶奶眯着眼打量,“哟,这姑娘长得可真俊!这眉眼……跟颂川你还有点像哩!是你家哪边的亲戚啊?” 也难怪邻居们疑惑,付家找回亲生女儿的事虽然有些风声, 但很多人并不清楚细节,更没见过付婳。 此刻看到她和付颂川如此相似的眉眼和气度, 都以为是付家老家来的什么出色亲戚。 “王奶奶,这是我亲妹妹。” 付颂川微笑着,再次清晰地说明。 “亲妹妹?!” 周围几个邻居都惊讶地围了过来, 仔细端详着付婳,“哎呦!还真是!你看这眼睛,这鼻子,跟雨柔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朝朝那丫头还像!” “就是就是!这气质真好,安安静静的,一看就是有教养的!” “那两口子可真有福气!找回这么个标致的亲闺女!这要是我家闺女,我做梦都得笑醒!” 邻居们七嘴八舌的夸赞,让付婳有些不适, 但她只是微微低着头,保持着得体的沉默。 付颂川一边应付着邻居,一边护着她往大院门口停着的吉普车走去。 坐上吉普车,付颂川犹豫着解释:“认回你的事,爸妈已经和爷爷奶奶说了,他们过几天回京市,就会给你举行认亲宴会的。” “嗯。” 付婳倒是无所谓。 她不是那个在乡下受虐待十几年的真千金, 这个宴会早几天晚几天的,她并不在意。 很快吉普车停在明华高中校门口, 穿着军装的付颂川,和一身素白连衣裙的付婳出现在校门口, 立刻吸引了众人目光, 男俊女靓,看着是生面孔! 这女孩儿是新转来的吗? 这一幕,恰好被和付朝朝同行的周荣看见。 付颂川体贴地为付婳打开车门, 看着她那个“乡下”妹妹坦从副驾驶走下来, 周围同学那些夸赞的话隐隐约约飘进耳朵里, 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周荣碰了碰她的胳膊,惊讶地指着吉普车:“哎?朝朝,那不是你大哥吗? 他车上那女的是谁啊?新来的亲戚?你大哥怎么还亲自开车送她?” 付朝朝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不自然, 她支支吾吾,眼神躲闪, 含糊地搪塞道:“啊……是,是一个远房表姐,刚来京市,大哥顺路送一下。” 她根本不敢承认那是她父母找回来的亲生女儿, 是她这个“假千金”现在最害怕面对的身份真相。 第19章 再见熟人 “哦……表姐啊。” 周荣将信将疑,又看了几眼两人背影, 嘀咕道,“不过你大哥对她可真客气,还亲自开门,而且……你别说,她跟你大哥长得还挺像的……背影也挺像。” 付朝朝的心猛地一沉,再也听不下去, 一把拉住周荣的胳膊,几乎是拖着她就走:“快走吧!要迟到了!” 她脚步仓促,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付颂川带着付婳穿过校园,径直去了高校长的办公室。 高校长见到他们,很是热情, 尤其是对付婳,态度十分和蔼:“付婳同学来了,快坐。昨天香山一别,我对你印象很深啊,沉着冷静,又有机智。” 付颂川寒暄道:“高叔叔过奖了,小妹还需要多学习。” 付婳也礼貌地微微躬身:“高校长好,谢谢您给我这个入学机会。” 她比正常开学时间迟了将近一个月, “哎,机会我给了,还得你好好把握。” 高校长笑着摆摆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套试卷,“这是高二上学期的综合测试卷,语文、数学、英语、政治都有。 “按照规定,插班生都需要进行一次摸底测试,学校会根据成绩,分配到甲、乙、丙、丁不同的班级。 甲班是重点班,师资最好,学习氛围也最浓, 付婳同学,你看可要认真考试,我会按照你的真实成绩分配班级。” “我知道了,高校长。” 付婳神色平静,眼神里没有丝毫怯意,“我会尽力。” 其实,原主的年龄是高二,但她只上到高一。 但既然校长提出来让她做高二的试卷,那她就上高二就行。 付朝朝今年不就是高二吗? 同一个水平线,才好比较呀! “好!那就在我这里考吧,安静。” 高校长指了指旁边一张空着的办公桌。 付颂川见状,便起身告辞:“那高叔叔,小妹就交给您了,我部队还有事,考完了您直接分班就行。” “放心去吧。” 付颂川又鼓励了付婳几句,这才离开。 考试开始。 付婳凝神静气,摊开试卷,拿起笔,略一浏览,便低头认真作答起来。 她神情专注,下笔流畅, 不管是选择题还是后面的答题,全程眉头都不皱一下,仿佛没有什么能难倒她。 原主虽然学习也不错,天赋却一般,只能算努力出结果。 付婳不一样,她天赋异禀,从小学就开始跳级,心智异于常人。 眼里心里只有项目和知识。 13岁从重点大学毕业,14岁从国外进修回国, 各种学位奖项拿到手软。 三十岁就已经是国家级重点项目发起人。 加上这段时间,大哥请的家教帮她划重点,背诵点, 这份试卷,还真是手拿把掐。 付婳心思缜密,逻辑清晰,做题速度看得高校长瞠目结舌。 他都有点儿不敢看付婳的答案。 写这么快,可别是瞎写? 他宁愿得罪老战友,也不想收一个废材,拉低学校档次。 不过,想到昨天香山一幕,再看看付婳那张沉静的脸。 总觉得没什么题目,能难倒眼前之人。 高校长忍不住走过去看了一眼,付婳正在做语文题目, 字迹娟秀工整,自成风格,别样风流。 不说答案,光看字体错不了。 高校长放心地坐回办公桌后面。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付婳把所有试卷检查了一遍,交了上去。 高校长接过试卷,大致翻看了一下, 尤其是作文和数学解答题部分,眼中闪过明显的赞赏。 他看过的地方没有错的,不知道其他题目答得如何。 “不错,卷面很整洁,答题思路也清晰。具体的分数和分班结果,我们老师批改后会尽快通知你。现在时间还早,你可以先在校园里熟悉一下环境。” “谢谢高校长。” 付婳再次道谢,然后安静地退出了校长办公室。 明华中学是京市有名的重点中学,校园宽敞,绿树成荫, 红砖教学楼带着浓厚的历史气息。 付婳漫步在校园里,感受着与乡下中学截然不同的氛围, 心里对未来的学习生活生出几分期待。 她之前跳级快速,高中一共没上过几天。 这一世,她突然想试着过一下高中生活到底是怎样的。 是不是真像网络说的痛苦又枯燥? 不知不觉,付婳走到高三教学楼附近。 这里的氛围似乎更凝重一些,隐约能听到教室里老师讲课的声音。 她沿着走廊慢慢走着,随意望向一间教室的窗户时, 恰好与里面一道惊愕的视线对了个正着——是付游川! 他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显然也看到了她。 付游川旁边的一个男生,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窗外走过的付婳。 那男生眼睛一亮,用胳膊肘碰了碰付游川, 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惊艳和好奇:“游川,快看窗外!那女孩谁啊?新来的?长得真带劲!这气质,绝了!” “好香呀!你闻闻美人走过的地方,空气都是香的。” 付游川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收回目光, 同时,恶狠狠地瞪了同桌一眼,语气充满了不屑和鄙夷:“你什么眼光?一个乡下土包子,也值得你大惊小怪?看她那穷酸样!” “还有什么香味儿,我闻着难闻得很。” 他声音不小,带着刻意贬低, 仿佛这样就能抹去刚才那一瞬间付婳沉静身影带给他的冲击, 以及内心深处那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因为父母和大哥态度转变而产生的心虚与恼怒。 窗外的付婳,清晰地听到了这句话。 她的脚步甚至没有一丝停顿,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 仿佛什么都没听到,继续平静地向前走去, 将那道充满恶意的目光和可笑的评价,彻底抛在了身后。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悄然生长、不畏风霜的翠竹。 教室里,付游川的同桌见他反应如此激烈,眼神更加狐疑, 凑近了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喂,游川,你这么大火气……不对劲啊? 你俩是不是认识?难道……你以前追过人家,被甩了?” “你放屁!” 付游川像是被戳中了肺管子,脸涨成了猪肝色, 猛地低吼一声。 他拳头攥得咯咯响,却又无法解释付婳的真实身份, 那种憋屈和恼怒几乎要将他点燃。 第20章 看球赛 付游川狠狠别过头,用后脑勺对着同桌,胸口剧烈起伏。 他这副默认般的态度,更是坐实了同桌的猜测。 同桌嘿嘿一笑,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锲而不舍地追问:“行啊你,还藏着掖着!快说,哪班的?叫什么名字?这女孩儿我看着真对眼,你要是不追,兄弟我可就……” “你他妈敢!” 付游川再也忍不住,积压的怒火和对这个“灾星”妹妹的迁怨瞬间爆发, 他“砰”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桌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在全神贯注听课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讲台上正讲到关键处的数学老师被打断,扶了扶眼镜, 严厉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来, 定格在付游川身上:“付游川!你干什么?不想听课就给我出去!别影响其他同学!”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带着惊讶、好奇和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付游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在老师严厉的注视和全班同学的注目礼下, 羞愤交加,却又无法辩驳。 他狠狠瞪了同桌一眼,又怨毒地瞥向窗外, 最终只能在全班的窃窃私语中,灰头土脸地被老师轰出了教室。 他垂头丧气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心里把付婳骂了千百遍,只觉得自从她回来,自己就诸事不顺。 此时,付婳正从楼下经过,恰好抬头, 看到了二楼走廊上那个被罚站、一脸晦气的付游川。 付游川显然也看到了付婳。 兄妹对视,付游川使劲儿剜了一眼付婳。 付婳脚步未停,微微歪头,冲着付游川所在的方向, 极其快速地、俏皮地做了一个鬼脸——吐了吐舌头, 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你活该”的意味。 那表情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付游川捕捉到了! 他猛地愣住,不敢相信那个一向表现得温顺沉默的“乡下丫头”竟敢如此挑衅他! 一股被轻视、被羞辱的怒火直冲头顶, 他恨不得立刻冲下楼去教训她一顿。 他气血上涌,拳头紧握的瞬间, 付婳已经收回了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迈着平稳的步子朝校园深处走去。 她纤细挺直的背影,在秋日的阳光下, 竟透出一种让付游川感到莫名心悸的冷漠和疏离。 付婳漫步校园,脑海里闪过一些关于书中付家人的结局。 父亲付霄,一身傲骨却晚节不保, 因为付朝朝背着他和苏雨柔,利用他的名义大肆收受贿赂, 最终东窗事发,被部队严查,锒铛入狱,最终含恨病死在冰冷的牢房中。 大哥付颂川,前程似锦,正直磊落,却受此牵连, 被调查、被排挤,最终在巨大的压力和绝望中, 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在一个深夜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那时候,他不过二十五六岁。 而眼前这个冲动易怒的二哥付游川更惨。 他被付朝朝一步步怂恿、利用。 先是挑拨他去与人斗殴,结果被人打成残废; 又引诱他出入那些不三不四的场所,还有赌场, 最终花光付家所有钱财,染上了难以启齿的脏病, 最后竟沦落街头,成了一个人人唾弃的乞丐。 付朝朝倒是过得如鱼得水, 靠着金手指吃喝不愁,嫁给如意郎君,一胎三宝。 妥妥的人生赢家! 付家人却付出了惨重代价。 赫赫扬扬的军属之家,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声名扫地的凄惨下场。 就付家目前无脑宠的程度,也难怪最后结局惨淡。 她来这个家,大哥对她很好, 有她在,绝不会眼睁睁看他落得那个结局。 至于其他人…… 走着瞧呗! 付婳在校园里信步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高二教学楼区域。 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她看到一间教室里坐着的学生听课似乎格外认真, 讲台上的老师也讲得神采飞扬,唾沫横飞。 她瞥了一眼门牌——高二(甲)班。 原来是最好的甲班! 这学习氛围,看着确实像学霸圈, 付婳目光扫过教室,果然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付朝朝的身影, 她正微微扬着下巴,带着一种惯有的、隐隐的优越感。 听高校长昨天说,她在全校能排进前五。 几百名尖子生,能考到这个名次,应该付出了很多努力吧。 付婳嘴角噙着笑意,脚步未停,继续朝前走去。 她心里立刻做出了决定。 无论成绩如何,都不会和付朝朝一个班级。 在家着她演戏就够了,在学校总要休息休息的。 张弛有度,要不然浪费心神! 她继续往前走,绕过教学楼,来到了篮球场边。 秋日阳光正好,场上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篮球赛。 其中一队穿球衣的格外引人注目, 那几个男同学不仅球技娴熟,配合默契,抢断、传球、上篮,动作流畅充满力量, 而且个个身高腿长,面容俊朗,帅得各有千秋。 有的眉眼锋利,打球时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有的笑容阳光,进球后会露出爽朗的笑; 还有的气质沉稳,是队伍里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他们奔跑、跳跃的身影,洋溢着蓬勃的青春朝气, 引得场边不少女生驻足观看,小声议论着,脸上带着羞涩和兴奋的红晕。 付婳也不由得停下了脚步,靠在栏杆上静静看着。 这样充满活力和生命力的场景,是在乡下很少见的, 以前三十年,她都沉迷在知识的海洋,各方面远超同龄人。 无心情爱! 也根本不知道青春朝气的男生是什么样。 这让她心里也生出几分难得的轻松和欣赏。 有一种重新年轻的感觉! 她看得有些入神,没留意到一个偏离轨道的篮球, 带着风声朝她这边砸了过来。 “小心!” 一个身影快速冲过来,跳起身手,险险地将篮球拦了下来。 付婳回过神,看向帮她挡开球的人,微微一愣——竟是张雯。 张雯抱着篮球,也认出了她,眼睛瞬间瞪大, 充满了惊喜和感激:“是你!昨天在香山湖……谢谢你救了我!” 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把篮球扔回给跑过来道歉的男生, 然后一把拉住付婳的手,“昨天,真的……真的太谢谢你了!,我当时死过去了,听我朋友说,要不是你……我估计没救了。” 第21章 丁六班 你女孩儿说话挺直爽!让人心生好感。 付婳微笑着摇摇头:“没关系,刚好碰上而已,你没事就好。” 张雯却依旧很激动,明明差不多的年纪, 这个女孩儿身上却有种超脱年纪的沉稳。 她昨天就注意到了,只不过碍于付朝朝的态度, 也不敢上前和她进一步打招呼。 现在好了,终于说上话了。 她还正愁怎么报答救命之恩呢。 张雯上下打量着付婳,笑问:“你也是我们学校的?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你?你哪个班的?你叫什么名字?” 一下问这么多问题,叫她先回答哪个好呢? “我今天刚来参加插班考试,分班结果还没出来。” “插班生啊!” 张雯更热情了,“那你肯定很厉害!能进甲班吗?” 她下意识觉得能把她从水里救出来的人,成绩肯定差不了。 付婳想到付朝朝,语气平淡:“应该不能。” 张雯一听,非但没失望,反而眼睛一亮, 她用力晃了晃宋晚晴的胳膊:“那太好了!来我们丁六班吧!” 她压低声音,带着点“你懂的”的表情, “我们班成绩是年级垫底,没啥学习压力,而且老师都懒得管我们,特别自由!你想干嘛干嘛,只要不惹大事就行!怎么样?考虑一下?” 看着她热情洋溢、带着点“学渣”自豪感的脸, 付婳忍不住莞尔,这姑娘果然真性情。 她没直接答应,只是点点头:“好,我会考虑的。” 又和张雯说了几句话,付婳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返回了校长办公室。 “我叫张雯,记住了!丁六班。” 张雯想起自己还没自我介绍,大叫着挥手。 看到付婳背对着她挥挥手,这才打消追上去重新自我介绍的冲动。 同班的陈哲笑呵呵跑出来,鼻子微动:“雯子,你喷香水了,好香呀!” “没有呀!” 张雯也使劲儿嗅了嗅:“是好香,什么味儿?” “刚才那女生谁呀?身材不错哈。” 陈哲笑嘻嘻打听:“你认识?有没有对象?给我介绍一下呗?” “滚!” 张雯一阳指撮在陈哲肚子上:“那是我恩人,你少打她注意。” “知道了,知道了,魔王。” 办公室里,高校长正拿着付婳的试卷来回看, 脸上的赞赏之色毫不掩饰。 见付婳进来,他直接将试卷递给她看, 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付婳同学,真是没想到啊!除了语文作文象征性地扣了两分,其他科目,全部是满分! 尤其是数学和英语,解题思路清晰巧妙,词汇量远超一般高中生!你这成绩,进甲班绰绰有余!” 虽说入学考试题目没有一般月考难。 可对于一个乡下来的孩子,这成绩相当相当不错了。 是个好苗子! 高校长很乐意栽培。 付婳看着试卷上鲜红的分数,心里并无太多意外。 她对自己的学习能力有清晰的认知。 只是,甲班…… 她抬起眼,看向高校长,语气依旧平静:“校长,请问高二有几个甲班?” “一个,有80人,乙班人多些,有4个班,剩下的各有8个班,高二有七百多名学生。” 付婳点点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谢谢高校长,不过,我不想去甲班。” 不想去甲班? 高校长震惊,每天有多少家长托关系走后门,找他想把自己的孩子塞进甲班。 这个女孩儿竟然拒绝。 他略微一想就明白了。 这孩子刚才下乡来,肯定是怕跟不上老师讲课节奏。 这确实会影响学习心态。 “那就先去乙1班也行,等月考后,看成绩,我再把你调入甲班,你正好也适应一下这边上课节奏。” 高校长有些欣慰道:“你这个态度是很好的,放心,,伯伯相信,以你的水平,你很快就会跟上进度的。” “高校长,谢谢您的肯定。不过,关于分班,” 付婳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坚定地看向高校长,“我想去丁六班。” “什么?” 高校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怀疑自己听错了, “丁六班?付婳同学,你没搞错吧?那是年级最……最特殊的班级!” 他斟酌着用词,脸上写满了不赞同和困惑,“以你的成绩,进甲班是理所当然,乙班、丙班也勉强可以接受, 但丁班……那里学习氛围几乎为零,管理也松散,你这样的好苗子进去,会被耽误,甚至被带坏的!” 他苦口婆心,试图扭转付婳这个极其荒唐的决定。 付婳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他探究的目光, 语气依旧平淡却不容置疑:“高校长,我考虑清楚了,就去丁六班。” “为什么?总得有个理由吧?” 高校长有些急了,“是甲班有人让你不舒服?还是有什么别的困难?你说出来,学校可以帮你协调。” 付婳摇了摇头,不肯多说一个字。 她总不能说不想看到付朝朝吧, 那会显得她小气且针对性强,也会让大哥和父母难做。 这个决定,她需要自己承担后果。 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固执己见的样子, 高校长脸上那浓浓的赞赏和期待,渐渐被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失望所取代。 他原本以为这是个沉静又有潜力的好学生, 没想到竟如此不识抬举,自甘堕落!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语气也冷淡了下来: “既然你坚持,那……就去吧。丁六班在二楼最东边,你自己过去吧,我让教导处把你的档案调过去。” 他不再看付婳,显然是不想再管这桩“闲事”了。 “谢谢高校长。” 付婳仿佛没察觉到他态度的变化, 礼貌地道谢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她前脚刚走,高校长后脚就抓起了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付霄单位的号码。 电话一接通,他就带着惋惜和些许告状的语气说道:“老付啊,是我,老高。你家付婳的成绩出来了,非常好! 除了语文扣了两分,全是满分!这样的成绩,进甲班那是稳稳当当! 可是……可是这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死活非要进丁六班!就是那个最乱的班! 我怎么劝都不听,问她原因也不说……唉,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太……太得意忘形了?这么好的机会不懂得珍惜啊!” 第22章 咱们是同桌 电话那头的付霄,听到女儿优异的成绩先是心中一喜, 随即又被她这“自毁前程”的决定气得脸色铁青。 挂断电话后,他立刻又打给了家里的苏雨柔。 夫妇二人在电话里一合计,都觉得付婳这是翅膀硬了,故意跟他们唱反调, 得意忘形,不知天高地厚! 两人打定主意,晚上一定要好好跟她“谈一谈”! 付婳可不知道自己被告状了! 她按照指示,来到了二楼东侧的丁六班。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喧嚣声,堪比菜市场。 她推开虚掩的教室门,里面的景象更是“壮观”: 讲台上的男老师有气无力地念着公式,下面根本没几个人在听。 有凑在一起打扑克的,有对着小镜子描眉画眼的, 有互相传阅着不知什么内容的纸条窃窃私语的, 还有几个男生在后面用书本当球传来传去…… 整个教室,没有一丝一毫的学习氛围。 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张扬,看到门口陌生的付婳,像是看到了救星, 赶紧停下念经,提高声音试图维持秩序:“安静!都安静点!来了个新同学!” 下面的喧闹声稍微小了一点,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目光身上, 带着好奇、打量,以及毫不掩饰的……看热闹。 “新同学,来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张老师扶了扶眼镜,说道。 付婳面色不变,走到讲台中央, 大大方方地开口,声音清越:“大家好,我是付婳,从今天起在丁六班学习,请多关照。” 她话音刚落,下面立刻炸开了锅。 “哇!美女啊!” “这气质,不像咱们班的啊?” “付婳?这名字挺好听!哪个付,哪个婳呀,同学,写黑板上,让我们认认呗。” 说话的这个是陈哲。 他可是对这个女孩儿很感兴趣。 香香软软,长相完全符合他的审美。 起哄的口哨声,夸张的惊叹声, 还有几个男生兴奋地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简直堪比菜市场。 就在这时,后排猛地响起一声暴喝:“都给老子闭嘴!听新同学说话!” 是张雯! 她一脚踩在凳子上,双手叉腰,眉毛倒竖,眼神凶悍地扫过全班。 她在丁六班乃至年级都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也是胡同里的大姐大! 男生女生都怵她三分。 她这一嗓子,堪比定身咒,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连那几个传书的男生都讪讪地坐好了。 张雯这才满意,收起凶相, 对着讲台上的付婳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用力招手:“付婳同学!这边!来跟我坐!” 那高兴劲儿,比自己考了满分还意外和兴奋。 付婳在全班或敬畏或好奇的目光中, 走下讲台,坐到了张雯旁边的空位上。 她刚一坐下,张雯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 小嘴叭叭地开始说个不停, 比台上重新开始念经的老师音量还大: “你可算来了!我还怕你去别的班级呢,太好了,以后咱俩就是同桌了。” “我跟你讲,咱们班可好玩了!上课你想听就听,不听睡觉、看都没人管!” “放学后我知道好多好玩的地方,带你去!” “谁要是敢欺负你,你是我恩人,报我张雯的名字,保证好使!” 她兴奋地规划着未来,眼睛里闪着光, 仿佛付婳的到来,给这个混乱的“丁六班”注入了一股清流, 也给她枯燥的校园生活带来了无限乐趣。 付婳看着身边这个热情如火、带着点江湖气的女孩, 再环顾这个混乱却“自由”的班级,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里,或许比那个规矩森严、有着付朝朝的甲班,更适合她目前的状态。 至少,耳根清净。 下课铃刚响,张扬看着躁动的同学,拿起书本叹息几声,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仿佛解脱了一般。 丁六班瞬间恢复了菜市场般的喧闹。 与周围追逐打闹、高声谈笑的同学不同, 付婳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 从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包里拿出一本外国,旁若无人地看了起来。 以前除了学习,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看了, 这个爱好是不能丢的。 这份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静,引得不少同学偷偷打量。 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眼神不时瞟向她,小声议论: “看她穿得挺朴素的,但那气质不像小门小户出来的,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 “是啊,而且她刚才自我介绍一点都不怯场。” “你们闻到没,自从她出现,咱们教室都变香了,你说她用的什么香水儿?还挺好闻。” “肯定是进口的,我没问过这个味儿,唉,你们说她家是干嘛的?能进咱们学校,学费可不便宜。” 不仅女生好奇,几个男生也蠢蠢欲动, 尤其是陈哲, 他今天穿着一件时下很少见的带英文标志的夹克, 头发梳得溜光,眼神里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风流。 他理了理衣领,刚想凑过去跟新来的漂亮同学搭话,就被一道身影拦住了。 张雯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双手抱胸, 斜睨着陈哲,语气不善:“干嘛呢陈哲?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打扰我姐妹看书!” 陈哲显然有些怵张雯,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嘴上还不肯认输:“雯子,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新同学来了,我难道不能表示一下欢迎?” “用不着你欢迎!有我在呢!” 张雯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眼神一瞪, 陈哲和其他几个有意向的男生只好摸摸鼻子,悻悻地散开了。 赶走了“苍蝇”,张雯一屁股坐回付婳旁边, 好奇得心里跟猫抓似的。 她碰了碰付婳的胳膊,压低声音:“哎,付婳同学,我问你个事儿呗?你跟……那个付朝朝,是不是认识啊? 我看你昨天是和她一起的,而且……你俩都姓付?” 付婳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抬起眼,看着张雯那双充满探究和关切的眼睛。 她沉吟了一下,觉得张雯性格直爽,又是救命之恩,没必要刻意隐瞒, 便用极其平淡的语气,简单地说道:“她是我父母养大的女儿,我是刚找回来的亲生的。” 第23章 物理课 “什么?!” 张雯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橘子。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防止自己惊呼出声,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看向付婳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滔天的同情。 “我的老天爷!你……你才是付家的亲闺女?!那付朝朝她……我的妈呀, 我说呢,怪不得她以前总一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样子,合着是个雀占鸠巢的假货!” 她一口地道的京腔,神情激动地抓住付婳的手, 力道大得惊人,“付婳同学,你太不容易了,回去了还得看那个假货的脸色吧?是不是她总欺负你?还有你爸妈他们……是不是偏心她?” 张雯自动脑补了一出“真千金回归受尽委屈”的大戏, 看着付婳平静无波的脸,只觉得她是在强装坚强, 心里顿时涌起万丈豪情和保护欲。 “你放心!” 张雯用力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以后在明华,有我张雯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付朝朝那个假惺惺的玩意儿要是敢来找你麻烦,我第一个不放过她!” 付婳看着张雯这副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去跟付朝朝干架的样子,神情微动。 “可,你们不是朋友吗?” “什么朋友?” 张雯神情瞬间变冷:“你当别人是朋友,别人看你是小丑,我张雯以后绝不再做热脸贴冷屁股的小丑行为。” 高个儿和她说了,她掉进水里时, 是付婳义不容辞地跳下去救她的。 不是会游泳的付朝朝。 付婳看了一眼张雯,还算清醒。 她语气依旧平淡:“叫我付婳就行,至于为我干什么,那倒不必。。” 她不需要依附谁,但张雯这份毫无保留的维护, 在这个冰冷的家里和陌生的学校,显得尤为珍贵。 张雯却只当她是客气, 心里已经自动把保护付婳当成了自己的头等大事。 她看着付婳沉静的侧脸, 越看越觉得这个新认的同学又漂亮又可怜又坚强, 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罩着她。 付婳重新将目光投向书本, 脑海里却飞快地闪过刚才打量她的那些同学。 能进明华,除了极少数成绩逆天的, 大部分学生家境都相当优渥。 这个丁六班更是藏龙卧虎, 好几个同学身上穿的都是市面上少见, 有可能需要外汇券才能买到的外国牌子, 那个陈哲,看他那做派, 家里恐怕不是经商就是颇有实权的干部。 这个看似混乱的班级,水恐怕也不浅。 不过,这反而正合她意。 低调,自由,而且…… 或许能接触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人和资源。 她勾了勾唇角,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第二节课是物理课。 讲课的是一位戴着厚厚眼镜,头发花白的老教师,姓严。 严老师显然对丁六班的学习状态心知肚明, 讲课语速平缓,带着一种“能听进去一个算一个”的无奈。 果然,底下大部分学生不是昏昏欲睡, 就是偷偷在桌肚里看小人书、传纸条, 真正听讲的,只有坐在前排的班长和学习委员, 两人坐得笔直,不时低头记着笔记。 严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过,略带欣慰地看了看班长和学习委员, 随即,他有些意外地注意到了第三个认真听课的学生, 听班主任张扬说,是今天刚来的插班生,叫付婳。 也不知道入学考试几分。 能分到丁六班,估计也没几分。 她倒是坐姿端正,眼神也始终跟随着他的讲解, 就是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严老师心中一动,讲到一个关于电磁感应的难点时, 他停了下来,目光投向下面:“付婳同学,你来说说看,判断感应电流方向时,右手定则和楞次定律该如何结合运用?” 这个问题对于丁六班的大部分学生来说无异于天书, 不少人都等着看新同学出丑。 付婳站起身,声音清晰,条理分明地将两个定律的区别与联系, 以及在实际解题中的运用步骤阐述得清清楚楚。 她声音不高不低,清脆悦耳, 讲的也是通俗易懂,深入浅出。 就连听天书一般的其他同学都听懂了。 严老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赞赏,点了点头:“很好,请坐。” 这一下,班里那些原本没在意的人都忍不住侧目了。 这新来的,好像真有点东西? 也不知道她入学考试是不是比学习委员还要好? 严老师像是被激发了一点教学热情, 他推了推眼镜,在黑板上写下了一道看起来颇为复杂的综合题, 涉及力学、电磁学和一点微积分思想。 “同学们,这道题呢,是甲班那个林北同学前几天提出来的。” 一提到“林北”这个名字,底下顿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连张雯都瞬间坐直了,脸上飞起两抹可疑的红晕,眼神亮晶晶地盯着黑板, 仿佛那上面不是题目,而是那个传说中的风云人物。 严老师停顿一下,继续说道:“这道题据说难倒了不少老师,林北同学自己也还在完善解法。 今天写出来,大家不妨都思考一下,不拘泥于完全解出来,哪怕能有一点思路,一个步骤,都是好的。” 班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黑板上的题目, 包括班长和学习委员。 班长眉头紧锁,学习委员咬着笔杆, 两人都是一脸凝重,显然毫无头绪。 张雯更是看得眼睛发直,嘴里无意识地念叨:“林北出的题啊……那估计没人能解答。” 他可是高二的学神。 永远的第一名,甩出第二名整整三十分。 过了几分钟,严老师期待地看向班长和学习委员:“怎么样?有思路吗?” 两人对视一眼,惭愧地摇了摇头。 严老师叹了口气,难掩失望,正想把题目擦掉, 却看见那个新来的付婳举起了手。 “付婳同学,你……?” 严老师有些不确定。 “老师,我可以试试。” 付婳语气平静,不骄不躁。 在全班或怀疑、或好奇。或等着看笑话的目光中, 付婳走上讲台,拿起粉笔。 第24章 食堂风波 她没有丝毫犹豫,对着那道复杂的题目,唰唰地写了起来。 板书整洁,逻辑清晰, 一步步推导,将看似无关的物理量巧妙地联系起来。 更让人震惊的是,写到关键步骤时, 她停了下来,转身对严老师说:“老师,我认为这道题在设定上存在一点瑕疵。 如果按照这个模型,在第三个条件下会出现矛盾,导致无解或者多解。 但如果将初始条件中的摩擦系数视为变量,或者改变一下这个小球碰撞的角度设定……”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黑板的空白处, 快速写下了另一种修改后的题目条件和对应的、更为简洁优美的解法!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只剩下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 当她放下粉笔,转身面对全班时, 严老师已经激动地走到了黑板前,扶着眼镜,几乎是贴着黑板一行行地验算。 半晌,他猛地转过身,看着付婳, 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对!对对对!就是这样!你不仅解出来了,还指出了原题的不严谨之处, 并给出了更好的模型!不错,厉害,简直是……” 物理老师此刻觉得自己有些词穷。 全班同学都眼睛都睁得大大的,满是惊诧。 他们丁六班,怎么能有人解开林北学神出的题目? 班长和学习委员半天合不上嘴巴, 看着黑板上那工整而充满智慧的解答,重新刷新对新同学的认知。 张雯激动地一把抓住旁边女生的胳膊, 压低声音兴奋地尖叫:“我的妈呀,付婳太牛了了吧?她连林北的题都解出来了!还改得更好,这是真的吗?你快掐掐我,是不是在做梦呢?” 那些原本看热闹的、不屑一顾的学生, 此刻看付婳的眼神全都变了,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这件事,像一股飓风,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明华中学。 “听说了吗?丁六班那个新来的转学生,把林北大神的题给解了!” “何止解了!据说还当场指出了林北大神题目的错误,给出了更牛的解法。” “真的假的?丁六班?那个混子班?” “千真万确,严老师亲口说的。” 消息自然也很快传到了正在图书馆查阅资料的林北耳中。 他握着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清俊的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错愕和……浓浓的兴趣。 丁六班?付婳? 他放下书,站起身,朝着高二教学楼的方向望去。 明华中学的食堂向来是消息传播最快的地方。 关于丁六班新来的转学生付婳解了林北大神难题,并加以改进的传闻, 已经如同插上了翅膀,飞遍了每个角落。 向来独来独往、几乎从不在食堂用餐的林北, 今天却破天荒地早早出现在了食堂门口一个不起眼却视野开阔的角落。 他手里拿着一本外文原版书,目光却时不时扫向入口处, 清俊的脸上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他想亲眼看看,那个叫付婳的女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没多久,付婳就和张雯一起走进了食堂。 张雯还在兴奋地叽叽喳喳说着上午物理课的事,与有荣焉。 她的朋友厉害,比她自己厉害都要让人激动。 张雯就是这种直爽性格,所以很多人都愿意做她朋友。 付婳也同样被她吸引。 两人有说有笑,迎面碰上也来吃饭的付朝朝和周荣。。 周荣搞不清付婳底细,便把矛头对准张雯。 她故意拔高了声音,带着夸张的嘲笑:“哟,这不是咱们丁六班的张雯吗? 怎么,今天不去给林北大神塞你那肉麻的情书了?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人家林北大神好像根本不记得你这号人物吧? 林北可是说过,全校排名三十开外的人,他连名字都懒得记,你个千年老二,哦不,是倒数第二,就别痴心妄想啦!” 这话恶毒又刺耳,直接戳中了张雯的痛处。 她喜欢林北在明华并不是秘密, 也曾鼓起勇气送过情书,结果自然是石沉大海。 此刻被周荣当众揭开伤疤,张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拳头攥紧,眼睛里有怒火也有难堪。 付朝朝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扫过付婳, 对于上午的传言,她压根不信。 如果付婳真能解林北的题目,怎么会被分配到丁六班? 她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声音不大, 却足够清晰:“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们倒是挺合适的。” 说完,她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晦气似的, 拉着还想继续嘲讽的周荣,姿态优雅地转身走向打饭窗口。 张雯气得浑身发抖,付婳却只是平静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别在意,优秀的人,目光通常不会停留在嘲笑别人上。 她们这么说,只能证明她们的心胸和眼界,也就只有这么点了。” 她顿了顿,看着张雯的眼睛,“而且,喜欢一个人不是什么丢脸的事,至少你敢表达。比那些只敢在背后嚼舌根的人,强多了。” 付婳的话像一股清泉,瞬间浇熄了张雯心头的怒火和委屈。 她还是头一次被人这样肯定。 张雯愣愣地看着付婳,忽然一把抱住她的胳膊, 声音带着鼻音却亲昵了许多:“付婳,你对我真好,以后我就叫你婳婳,可以吗?” 付婳微微一笑:“随你。” “今天,姐请你吃饭,想吃什么随便点。” 付婳也没扭捏,利落地报了几个菜名。 能在明华上高中的家庭,不会抠搜几个饭钱。 张雯把付婳安顿在餐桌上,自己拿起餐盘开始奔波在各个窗口。 今天食堂有红烧小排,是限量供应,香气扑鼻。 好巧不巧,轮到张雯时,盘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份了。 张雯眼睛一亮,刚要开口,旁边就伸过来一个饭盒, 是周荣!她似乎也想要这份小排。 “阿姨,这个多少钱?!” 周荣忙问。 张雯嘴角微勾,立刻换上甜得能腻死人的笑容, 对着打饭阿姨软语相求:“王阿姨~我最喜欢吃您做的红烧小排了,做梦都想这一口呢!就给我嘛,好不好?求求您啦~” 她一边说,一边利索地把钱和饭票塞进了窗口。 打饭的王阿姨显然对张雯很熟悉,被她逗笑了, 又看看旁边满脸纠结皱眉的周荣, 好像还没下定决心要买! 第25章 小姑娘是咱大姐 她麻利地把最后一份红烧小排扣进了张雯的饭盒里, 对周荣说:“同学,明天早点来啊。” 周荣气得直跺脚,不服气道:“阿姨!明明是我先说的!” 王阿姨脸一板:“谁先给钱给票就是谁的!人家张雯动作快,嘴又甜,你就学着点!” 张雯得意地冲周荣扬了扬下巴, 小心翼翼地端着那份珍贵的红烧小排,回到了付婳所在的位置。 坐好之后,她把所有的排骨连同盒子都推到了付婳跟前:“婳婳,你快吃,你太瘦了,得多补补,今天多亏了你给我出气!” 付婳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排骨, 再看看张雯真心实意、毫无阴霾的笑容,心里微软。 这个朋友,虽然咋咋呼呼,心思却简单赤诚。 只要你对她表示出一点儿善意,她就愿意付出十分来感激你。 远处的角落,林北合上了根本没看进去的书, 目光落在那个安静吃饭、偶尔抬头与张雯低语的清丽侧影上, 深邃的眼眸中,兴趣愈发浓厚。 这个付婳,看着柔柔弱弱,气质却内敛沉静, 似乎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下午的课程,每个老师都会特意认识一下付婳。 老师们也会故意提问几个问题。,得到超出意料的答案, 所有老师都已经把她自动列为丁六班好苗子,重点关注的对象。 放学铃声一响,丁六班瞬间作鸟兽散。 张雯麻利地收拾好书包,凑到付婳身边:“婳婳,你怎么回家?有人来接吗?” 付婳摇摇头,大哥有事,应该没空接她。 “不远,我走回去就行。” “那怎么行?我骑车送你。” 张雯一拍胸脯,拉着付婳就往外走, 来到车棚推出了她那辆半新的二六女式自行车, 豪气地拍了拍后座,“上来,姐带你兜风。” 盛情难却,付婳只好侧身坐了上去。 起初一段路还算顺利,张雯骑得稳稳当当, 嘴里还哼着电影《绒花》的流行曲:“世上有朵美丽的花。” 这可是差点儿被改成光荣的花。 张雯果然潮流! 刚拐过一个路口,自行车就发出“嘎吱”一声异响, 链条开始打滑,车速明显慢了下来。 “咦?怎么回事?” 张雯用力蹬了几下,车子不但没加速,反而发出更刺耳的摩擦声, 最后干脆彻底罢工,不动了。 张雯尴尬地跳下车,检查了一下,脸瞬间垮了下来, 懊恼地跺脚:“哎呀,这破车,链子好像松了,卡住了。” 这就叫光键时刻掉链子。 她试图徒手修理,弄得满手油污却无济于事。 付婳并没有催促,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 张雯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刚才夸下海口,转眼就掉链子,简直丢人丢到家了。 “对不起啊婳婳,这车三天两头总出问题……” 张雯耷拉着脑袋,像只斗败的公鸡。 付婳笑了笑,语气温和:“没关系,走走吧,正好看看街景。” 于是,两人只好推着这辆“罢工”的自行车,并肩走在傍晚的街道上。 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路过一家音像店,里面正放着时下最流行的邓丽君的歌曲,声音开得很大。 店门口站着几个穿着花衬衫、喇叭裤,发型时髦的年轻男女, 一看就带着点社会气息。 其中一个黄头发男生看到张雯,眼睛一亮, 抬手就要打招呼:“雯姐!”还没喊出口, 张雯脸色大变,立刻竖起手掌,冲着那边用力摆了摆, 眼神带着警告,示意他们别过来。 那几个年轻人见状,悻悻地放下了手,没再上前, 只是好奇地打量着张雯和她身边气质截然不同的付婳。 “这谁呀?咱们雯姐啥时候有这么漂亮的朋友了?我咋不知道?” “谁说不是?雯姐抛弃咱们了,你们看到没,她刚才冲咱们摆手呢。” 几个潮流青年,满脸挫败。 付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下了然。 张雯在学校是“混世魔王”,在外面显然也有些“道上”的朋友, 但她似乎并不想让自己接触到那一面。 “那些人好像是你朋友,不去打了招呼?” 付婳笑问。 张雯脸色微囧,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解释:“你看出来了?就……以前一起玩过的,不太熟。” 付婳点点头,没再多问。 一路走到军属大院附近,付婳停下脚步:“就送到这里吧,谢谢你,张雯。” “跟我客气啥!” 张雯挥挥手,看着付婳走向那戒备森严的大院门口, 眼神澄澈,,随即又挥手大喊,“明天早上我来接你,等我啊婳婳!” 付婳还是习惯性挥挥手。 张雯了然于心,推着坏掉的自行车,并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拐了个弯,来到附近的一所小学门口。 没多久,放学铃响,一个小豆丁背着大大的书包, 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出来,精准地扑到张雯腿上。 “姐!你今天怎么来接我?” 小男孩大概七八岁年纪,皮肤黝黑,眼睛滴溜溜转,透着股机灵劲儿。 “臭小子,你姐我来接你还不好?” 张雯揉了揉弟弟刺猬一样的短发, 把自行车往他面前一推,“喏,交给你个任务,推车!” 弟弟看着坏掉的车,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姐,你又把车骑坏了?这个月第几次了?修车的王伯伯都说快成你家专职技师了。” “少废话!推着!” 张雯脸一红,轻轻踢了弟弟屁股一下。 姐弟俩吵吵闹闹地来到一个街角的修车摊。 张雯跟修车师傅熟稔地打着招呼,把车交给他检查。 等待的时候,弟弟神秘兮兮地凑到张雯身边, 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几毛钱,压低声音, 兴奋地说:“姐,你看?我今天省下的零用钱!够买两根奶油冰棍了,分你一根,够意思吧。” 张雯看着弟弟那献宝似的表情,心里一软, 刚想夸他懂事,就听弟弟继续说道:“是我们班那个‘小胖’输给我的,他跟我打赌说你能考进年级前五百,我说你连前八百都进不了,他还不信!哈哈,我赢啦。” 第26章 三堂会审 张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看着弟弟那张因为“赢了”兴奋发红的小脸, 一股怒火夹杂着哭笑不得的郁闷涌上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想揍人的冲动。 最终,她咬着后槽牙, 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谢谢你啊,我的好弟弟。” 弟弟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仰着脸天真地问:“姐,那冰棍……” “冰棍你个鬼!” 张雯终于忍不住,一把夺过那几张毛票, “出卖姐姐的战利品,我没收了。” “雯子,车修好了,你看看行不行?” 张雯起身查看,拍拍后座:“师傅,给我再加个软垫子,我要载人。” “没问题。” 师傅又忙活起来,片刻就好了。 “得嘞,师傅多少钱?” “一共三毛。” 战利品顺势转移给了修车师傅。 弟弟的苦笑因为这个后座垫子,消失无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大的笑容:“姐,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自己个儿走回家吧。” 张雯丢下一句话,骑着自行车扬长而去。 弟弟笑容凝固,片刻后大喊一声:“张雯,我要告妈妈去,你欺负我。” ………… 付婳推开家里那扇厚重的木门,一股无形的高压瞬间包裹了她。 客厅里,父亲付霄沉着脸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报纸半天没翻动一页。 母亲苏雨柔则坐在另一侧,眉头紧锁, 面前的茶水早已没了热气。 显然,高校长已经把她执意到丁六班的事,告给这夫妻二人, 一场“三堂会审”正等着她。 付婳刚放下书包,还没来得及换鞋, 付朝朝和付游川也进门了。 她看到客厅里这凝重的气氛,猜测父母肯定已经知道付婳考砸了。 还进到全校最不堪的丁六班。 她眼珠一转,脸上立刻换上担忧和体贴的神情, 快步走到苏雨柔身边,柔声劝道:“爸,妈,你们别生气。 付婳她刚从乡下来,考试没考好,分到丁六班也是情有可原的。 你们要多给她一点时间,我相信她肯定能进去甲班,别给她太大压力了。” 她这话看似在帮付婳开脱, 实则坐实了“付婳考得不好”的猜测, 还强调“乡下”这个标签,好像她考的不好,是理所应当。 付游川扔下书包,靠在餐桌旁的椅子上, 嗤笑一声,:“她能进甲班?我名字倒着写, 明华是什么学校?那是尖子生云集的地方! 有些人啊,就不该逞强进去,自取其辱! 现在好了,分到最差的丁班,丢人丢到家了吧? 我看啊,就是故意跟爸妈唱反调,无声的反抗呗!” 这话,正是夫妻两人想说的。 他们觉得付婳就是故意的。 明明考的不错,为什么要进最差的丁六班。 这不是纯属唱反调,是什么? 付霄的脸色更沉了,就连苏雨柔看向付婳的眼神,也带上了不满和审视。 面对这劈头盖脸的指责和误解, 付婳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她换好鞋,走到客厅中央,目光平静地迎上父母不悦的视线, 声音清晰而稳定:“我想你们可能误会了。我选择丁六班,有我自己的考量,不是故意反抗,也跟考试成绩无关。” “无关?” 付霄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那你倒是说说,有什么考量?考的不错,放着最好的甲班不去,非要去那个乌烟瘴气的丁班?” 什么? 她考到甲班了?不可能? 付朝朝不可置信地看向付婳。 付婳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她不急不缓地说道:“甲班学习进度快,竞争压力大,我离开课堂一段时间,需要时间适应和巩固基础。 丁班虽然学习氛围不那么浓厚,但环境相对自由,压力小, 更适合我现阶段查漏补缺,循序渐进。 而且,我相信学习主要靠自觉,无论在哪个班,只要自己肯努力,一样可以学好。高校长也尊重了我的选择。” 这回答官方地很! 合情合理,既解释了自己的“考量”, 又暗示了自己并未懈怠,反而有清晰的规划, 最后还抬出了高校长。 他们应该很难再给她扣帽子吧。 付霄和苏雨柔都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气消散了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外的审视。 他们没想到女儿小小年纪,能考虑这么多。 还能说出这样一番有条不紊、思路清晰的话。 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对答。 付游川却在一旁不屑地撇嘴:“说得倒好听,谁知道是不是借口,一个土包子还想进……” “你闭嘴!” 付霄难得地对小儿子呵斥了一句, 目光重新回到付婳身上,语气缓和了不少,“就算你有你的想法,也该跟家里商量一下。” “你爸说得对,这种事是该商量,就算不去甲班,也不能去那个丁六班。” 苏雨柔也叹了口气,目光又落在付婳的旧书包上, 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放柔了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婳婳,你这书包……都旧成这样了,怎么也不和我说换个新的?妈妈明天带你去买新的,好不好?” “好,” 付婳低头眼神爱惜地拂过包包,解释一句:“这个书包是我小学毕业时,班主任老师用自己工资买来送给我的。 她说希望我背着它,走向更远的地方,还能用,所以没舍得扔。” 她的话语很轻,没有一丝抱怨或卖惨, 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却比任何激烈的争辩都更有力量。 原来是这样! 这个孩子不忘本,是他们误会了。 一瞬间,付霄和苏雨柔的心都被触动了。 付霄更是责怪地看了妻子一眼,质问她:今天为什么还没买下新书包。 苏雨柔也有些自责,她今天是要出门去逛商场的。 这不是付霄打电话说了付婳这事,她立刻没了心情。 付朝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父母眼中流露出的那明显的怜惜和好感,让她暗暗发根。 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都没有察觉。 付游川撇撇嘴,起身进了厨房。 客厅里的高压气氛,悄然消散, 反而转化成了一种对亲生女儿隐隐的愧疚和关心。 付婳微微垂眸,掩去眼底一丝冷然。 在这个家,她不需要歇斯底里, 只需恰到好处地展现自己的“懂事”和“情义”, 就能轻易瓦解那些不怀好意的攻击,甚至扭转局面。 这对儿父母,她们要的要的也只是一个懂事的女儿。 第27章 谈话 和付婳谈完话,她平静地转身上楼, 付霄和苏雨柔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这孩子总是这般懂事,沉静, 衬得他们之前的兴师问罪都有些无理取闹。 苏雨柔叹了口气。 付霄回过神,压低声音:“那……娃娃亲的事,也该跟朝朝说一声了。” 苏雨柔点点头,神色严肃:“嗯,迟早要说清楚的,一会儿我就把她叫进房间。” 吃过晚饭,苏雨柔喊住付朝朝。 “爸爸,妈妈有事给你说。” 付朝朝觉得爸妈肯定是想安抚她。 可下一秒,就瞥见父母二人严肃的表情, 她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爸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没有,没有,你很好。” 苏雨柔心疼女儿的小心翼翼。 从前她在这个家,何曾需要这样。 她犹豫半天还是开不了口。 最后是付霄把事情说了一遍。 很简单,娃娃亲是属于付婳的,要还给她。 付朝朝听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朝朝啊,我们知道你一时可能难以接受,但这,事关婳婳的名分,也关系到我们付家的信誉。” 苏雨柔抱着付朝朝柔声解释。 “以前是不知道,现在既然婳婳回来了,这门亲事理应……还的,朝朝你一向懂事,能理解我们的,对吗?” 付霄试图把道理讲清楚。 付朝朝垂着头,手指死死绞着衣角, 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秦家!那可是真正的军人世家,底蕴深厚。 秦彻更是年轻一辈里的翘楚, 还在顶尖的军事学院进修,前途无量。 而且他家三代单传,将来……这泼天的富贵和体面都应该是她的。 她经营两人感情这么多年,秦彻也不反对这门婚事, 现在却要让她拱手让给那个乡下丫头? 绝不可能! 她心里翻江倒海,恨意和恐慌交织, 但脸上却迅速堆起了懂事又委屈的表情, 抬起头时,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她打断付霄的话,声音带着哽咽,却又异常“乖巧”: “爸,妈,你们别说了……我明白的。”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一切本就是付婳的,是我,是我占了太久了。你们放心,我……我不会让爸妈为难的。 等认亲宴的时候,我会……我会亲自跟秦伯伯、秦伯母说清楚的,” 这番以退为进,委曲求全,深明大义的说辞, 瞬间就让苏雨柔心疼得不行, 她一把将付朝朝搂进怀里:“好孩子,妈就知道你最懂事了。你放心,爸妈不会亏待你的,以后一定给你找一门更好的亲事。” 付霄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女俩,也松了口气, 朝朝虽然娇气,到底是他们亲自养大的,品行绝对没问题。 关键时刻更是识大体的。 付朝朝伏在苏雨柔怀里,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更好的亲事? 呵,这四九城里,还有几家能比得上秦家? 她绝不会放手! 回到自己精心布置的卧室,付朝朝脸上的柔弱瞬间被阴沉取代。 她像困兽一样在房间里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认亲宴……定在爷爷奶奶回来,还有三五天,时间不多了, 她必须在那之前扭转局面。 硬碰硬肯定不行,父母现在明显偏着付婳。 那么,只能利用感情,制造混乱,逼父母妥协! 一个计划迅速在她脑中成型。 晚上,家里一片寂静。 付朝朝算准了时间,先是故意在房间里弄出一些轻微的、压抑的啜泣声,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路过她门口的人听见。 果然,没一会儿,付游川趿拉着拖鞋经过, 听到里面的动静,立刻关切地敲门:“朝朝,你怎么了?没事吧?” 付朝朝打开门,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 却强颜欢笑:“二哥,我没事……就是有点想以前的事了,你快去睡吧。” 她越是这样,付游川越是担心, 他不断追问道:“是不是因为那个付婳?她欺负你了? 是不是她说了什么话惹你不高兴了?还是因为爸妈说你什么了?” 付朝朝只是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欲言又止:“二哥,你别问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不该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付朝朝把父母逼她让出娃娃亲的事,一口气说完, 眼神便故意飘忽地看向梳妆台上那把锋利的小剪刀。 付游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里猛地一咯噔! 再看妹妹这副万念俱灰的样子,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了上来——朝朝不会想不开吧?! “朝朝,你千万别做傻事!” 付游川吓得魂飞魄散,快步走过去,将桌上的剪刀拿在自己手里, “这事我去和爸妈说,有我在,这个家没人能欺负你。” “二哥,你别去,这都是我的命。” 话音刚落,付朝朝像是情绪彻底崩溃, 猛地推开他,哭着就往阳台跑去,嘴里喃喃着:“我不活了,我把什么都还给她,都还给她。” “朝朝!” 付游川吓得肝胆俱裂,哪里还顾得上多想,冲上去死死抱住她, 同时朝着父母卧室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喊:“爸!妈!你们快出来啊!朝朝要跳楼了!!快来人啊!!” 他这一嗓子,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主卧的灯“啪”地亮了, 付霄和苏雨柔衣衫不整地冲了出来,脸上全是惊骇。 隔壁的付颂川和付婳也被这动静惊动,打开了房门走了出来。 付游川死死抱着付朝朝, 她还在不断挣扎,哭得撕心裂肺, 地上还扔着一把锋利的小剪刀。 “朝朝!我的孩子,你这是干什么?” 苏雨柔尖叫着扑过去,声音都变了调。 付霄脸色铁青,又惊又怒。 付游川红着眼睛,冲着父母吼道:“都是你们,非要逼她和秦彻断了,朝朝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你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行了吧?” 付朝朝伏在苏雨柔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身体瑟瑟发抖,一副承受了天大委屈、生无可恋的模样。 付婳站在房门口,冷静地看着这一幕闹剧, 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洞悉一切的冰冷。 又演上了? 这次是为了什么?娃娃亲? 对,书里假千金是有一个门当户对的娃娃亲。 第28章 人来了 但她最后也没和人家结婚呀。 付朝朝演技一般,但这一招, 对付霄两口子和付游川,足够有效。 经过昨夜那场鸡飞狗跳的闹剧, 第二天,付家早餐桌上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付霄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喝着粥,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苏雨柔眼睛还有些红肿, 时不时担忧地看一眼坐在旁边的付朝朝。 她脸色苍白,低眉顺眼小口吃着东西, 苏雨柔想给她夹点小菜,又顾忌着丈夫的脸色, 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付游川则毫不掩饰对付婳的敌意, 吃两口就狠狠剜她一眼, 仿佛她才是这一切混乱的根源。 付颂川眉头微蹙,显然也对昨晚的闹剧感到疲惫和无奈,沉默地吃着饭。 柳姨也感受到了这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动作放得极轻,几乎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触了霉头。 整个餐厅里,只有细微的碗筷碰撞声和咀嚼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付婳心里一片平静,置身事外。 她像往常一样,安静地,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那份早餐, 动作不疾不徐,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没有因为昨夜的指控,有一点儿委屈, 也没有因为此刻的孤立,而感到尴尬。 她吃完最后一口粥,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站起身,平静地说:“我吃好了,去上学了。” 没有回应。 付颂川起身:“婳婳,我去送你。” 付婳知道,他是想找个借口离开,便没拒绝。 兄妹俩一起出门。 付霄和苏雨柔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只有付朝朝抬起眼,飞快地瞥了眼付婳背影, 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怨恨。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远比屋里清新自由。 “婳婳,你别难过,亲事我相信爸妈一定会有一个妥善的处理。” 付婳点点头:“大哥,你别担心我,我没事。” “对,我今天有同学一起去学校,大哥你去忙,不用送我。” 付颂川看到院门口站着的女孩儿,微微诧异。 “她不是……?” “是她,张雯,我正好和她一个班。” 付颂川点点头,微笑:“恭喜婳婳,交到新朋友。” “谢谢大哥。” 兄妹分别,付婳走出军属大院那气派的门岗, 就听到一个欢快的声音: “婳婳!这儿呢,这儿,我刚才就看到你了。” 张雯推着那辆修好的自行车,笑嘻嘻地从不远处的梧桐树下走过来。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她身上,充满了活力。 付婳也朝她走过去,笑问:“你怎么这么早?等很久了吗?” “没有,没有,我刚到。” 张雯把手里的油纸包塞到她手里,热乎乎的,“喏,我家门口那家店的肉包子,可香了!快尝尝!” 入手温热,包子散发出诱人香气的包子, 张雯眼神中满是真诚,又带着期待, 付婳心里微微一暖,说了声“谢谢。” “客气啥!快吃,咱边走边吃,不耽误上学!” 张雯豪爽地一挥手,推着车和她并肩往前走, 嘴里又开始叭叭地说着昨晚看的电视剧剧情。 两个女孩儿穿着校服走在街上,气质迥异, 一个沉静如秋水,一个活泼似骄阳, 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她们自然的交谈,偶尔发出年轻人朝气蓬勃的笑声, 这般青春模样,,落在了门口站岗的两位哨兵眼里。 看着两个女孩背影,一个年轻些的哨兵忍不住笑着低声对同伴说:“这俩小姑娘,真有意思,都等半个小时了,还说刚到。” 年长些的哨兵也笑了笑,随即吸了吸鼻子, 有些疑惑地低声问:“诶,你闻到没有?刚才那个不爱说话的小姑娘走过去的时候,好像有一股挺特别的香味儿,淡淡的,怪好闻的,不像雪花膏。” 年轻哨兵也仔细回想了一下,点点头:“是有点,好像……有点像木头香味?又带点说不出的清凉气儿, 挺提神的。 估计是啥咱们没见过的城里新玩意儿吧。” 两人探讨了几句,也没当回事, 很快又恢复了挺拔的军姿,目光锐利地注视着前方。 付婳也知道自己身上那股特别的幽香,很容易惹人注意。 但没办法,木镯自带幽香, 就算把镯子放进空间,也有淡淡香气,遮掩不了。 她昨天,今天喝的都是灵泉水, 早上起床,竟然觉得浑身轻松。 四肢百骸充满力量,那种血脉里的活力,仿佛回到了七八岁好动的年纪。 付婳坐在张雯特意加了的软垫上, 耳朵里是她絮絮叨叨的说话声。 秋风吹过,落叶像跳舞一般从她们身旁飞过, 这个秋天,倒是比夏天还要热闹。。 两人很快来到了校门口。 秋日的阳光给校门镀上一层金边, 学生们三五成群地涌入。 突然,校门正中央一阵骚动,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陈哲穿着一身崭新的、带着巨大“Adidas”白色条纹标志的蓝色运动服, 头发还是用头油梳得一丝不苟,像个电影明星一般, 手里捧着一大束塑料玫瑰, 用粗糙彩纸和塑料网纱包裹着,红的刺眼。 他身边围着三四个男生,同样穿着时髦,嘻嘻哈哈。 他们起着哄把过往的学生都隔开,清出了一小片“舞台”。 “来了来了!哲哥,人来了!” 一个瘦高个眼尖,看到了正走过来的付婳和张雯,连忙捅了捅陈哲。 陈哲立刻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 等付婳走近,陈哲一个箭步上前,将塑料花往前一递, 故意用深沉的嗓音说道:“付婳同学!早安!这束玫瑰,代表着我对你如火焰般炽热的欢迎和欣赏!请收下!” “噗——” 周围立刻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哎哟我去,陈哲你从哪个旧货市场淘来的这玩意儿?” “还火焰般炽热,酸死我了!” “不过那新来的女生是真漂亮,陈少眼光不错啊!” 议论声、嘲笑声、起哄声混杂在一起。 张雯气得眉毛倒竖,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陈哲你找揍呢是吧?拿这破玩意儿,寒碜谁呢!” 付婳却轻轻拉住了张雯的胳膊,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这个年代的感情才是最纯粹的。 也是最伤不起的。 她上前半步,目光平静地落在陈哲脸上, 少年青春洋溢,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和期, 付婳没有害羞, 倒也没有恼怒。 青春期的男孩子,是该这般恣意。 第29章 争吵 付婳声音清晰得像山涧清泉,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陈哲同学,谢谢你的‘热情’。” 她特意在“热情”二字上微微停顿,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不过,学校是学知识的地方,摆出这样的阵势,恐怕会打扰到其他同学,也违背了校规校纪。” 她的视线扫过那束粗制滥造的塑料花, 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我们仅仅是昨天见过一面的同学,这样的礼物过于隆重和私人,我无法接受。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请收回吧。” 说完,她径直朝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下脚步,退了回来, 陈哲失落的眼睛顿时蹦发光芒。 付婳目光落在陈哲头上,浅浅一笑:“给你个建议哈,下次追女孩儿换个发型,有点儿像十天半月没洗头。” 付婳有点儿欣赏不来这时代的大油头。 不知道其她女孩儿审美如何。 陈哲摸摸自己精心打理过的头发,眼神无辜。 有那么差劲儿吗? 他真的洗头了。 唉,看来,他告白失败了。 不过,陈哲一点儿不觉得难堪。 相反,他觉得付婳这个女孩子很特别。 要是别的女生,估计要恼羞成怒的。 她却落落大方,还能出言调侃他。 这样的女人,很难让人不喜欢呀。 而且,她真的好香! 她走过,空气都是香的。 周围看热闹的人安静了一瞬,随即议论的风向悄悄变了: “哇,这妹子可以啊,说话滴水不漏。” “看着文文静静的,没想到这么有气势。” “陈哲这次踢到铁板了,人家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陈哲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没有一点儿被人拒绝的难堪。 倒是他提前准备好的那些“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之类的无赖话, 在付婳这番得体又疏远的回应面前,完全派不上用场。 他尴尬地举着那束塑料花,转身送给一个男同学:“拿去表白吧,记得,千万别喷发胶。” 那个男同学欢喜地接下,这么一束花,得好几块呢。 不要白不要。 拿回去讨老妈欢心,说不定还能多要点儿零用钱。 一个机灵点的哥们儿赶紧打圆场:“哎呀哲哥,你可别难过,人都说了学校不合适,咱们下次换个地方,再战,坚持发展革命友谊。!” 陈哲顺势下台,大笑两声,维持着风度:“哈哈,对,对,你提醒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咱们下次换个地方。” 他嘴上说着漂亮话,心里却一直想着付婳那双清澈的眼睛, 心里那股征服欲却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这个女人,他一定要追到手! ……… 付家客厅里,气氛与校门口的“热闹”截然相反, 还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晚饭吃完,孩子们都去上学。 家里只剩下两口子和柳姨。 柳姨屏着呼吸,将沏好的茶轻轻放在付霄和苏雨柔面前的茶几上, 然后几乎是小跑着退回了厨房,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以她的经验来看,这是要吵架的节奏。 苏雨柔揉了揉依旧有些红肿的眼睛, 声音带着疲惫和沙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老付,昨晚……昨晚朝朝要出什么事,我可怎么活? 你不知道,我当时魂都快吓没了! 她就那么哭着说‘把什么都还给她’……我这心里跟刀绞似的!”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这孩子是我们一点一点拉扯大的,十几年的感情啊! 那秦家的亲事,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秦彻未过门的媳妇,现在突然要换成婳婳,你让她怎么受得了?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付霄眼神阴沉,猛地将手里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语气带着压抑的火气:“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把明明该是婳婳的婚事,硬塞给朝朝? 你让秦家怎么想?让外面的人怎么看我们付家? 说我们付霄是非不分,苛待自己的亲生骨肉?! 婳婳那孩子,在外面受了十几年的苦,我们把她接回来,难道就是为了让她受委屈的吗?连本该属于她的东西都要让出去?” “我不是要让婳婳受委屈!” 苏雨柔激动地反驳,“可婳婳那性子,你也看到了,冷冷清清的,跟谁都不亲近。到现在也没喊过我们一声爸妈, “她有主意,学习也不错,将来说不定能靠自己闯出一片天,未必就非得靠着秦家这门亲事! 但朝朝不一样,她心思敏感,又娇气,这门亲事几乎成了她的精神支柱!要是没了,她真的会垮掉的!” “朝朝,朝朝!你眼里就只有朝朝会不会垮掉!” 付霄啪”地一拍茶几,震得茶杯盖子跳了一下, “你有没有想过婳婳?她需不需要这份亲事是另一回事,但这是她应得的!是我们欠她的!” 眼看争吵又要升级,付霄深吸了好几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妻子的心结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开的。 他沉吟良久,终于提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声音低沉而缓慢: “好了,雨柔,我们不要再吵了。” 他疲惫地揉了揉额角,“这样争下去,除了伤了我们夫妻的和气,让这个家更散,没有任何意义。说到底,这是孩子们自己的缘分。” 他抬起头,看向妻子,眼神复杂:“认亲宴上,亲家也会来人,我们把实际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老秦和他爱人。 我们尊重秦彻自己的选择。 他已经是大人了,在军校里历练了几年,有自己的判断。 他愿意选择谁,那就是谁的道理。我们做父母的,不强求,听天由命。这样……总行了吧?” 苏雨柔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丈夫。 把决定权交给秦彻? 秦彻那孩子,从小就见朝朝的次数多, 虽然这几年他去军校,见得少了,但总归是有情分在的。 比起对婳婳完全陌生,朝朝的胜算显然更大! 这……这或许是眼下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至少给了朝朝一个争取的机会,也避免了他们夫妻为此彻底反目。 她沉默了很久,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蝇: “好,就……就按你说的办。到时候,看秦彻那孩子怎么选。”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是单纯的压抑, 而是夹杂着一种对未知结果的、沉重的等待。 “你今天记得去商场给婳婳买新书包, 她不喊人,我们也得多想想,咱们当父母尽到该尽的责任没?” 第30章 我得去练琴 秋日午后的阳光带着慵懒的温度,照在熙熙攘攘的放学人潮上。 付朝朝和周荣随着人流缓缓走出教学楼, 周荣心情很不好,今天中午吃饭时,张雯又和她抢吃的。 还每次都被她抢成功。 “朝朝,你说张雯那个烦人精是不是故意的?一看到我要买哪个菜,她就故意挤过来。” 周荣撅着嘴抱怨。 付朝朝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目光却像精准的雷达,迅速在移动的人群中锁定了那个让她如鲠在喉的身影—— 付婳和张雯一起,两人说说笑笑。 付婳还背着旧书包,两人从侧面的楼梯安静地走下来, 张雯似乎落下了东西,转身回去拿。 付婳便安静地站在一边等待。 她神情淡淡,垂眸沉思, 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像遗世独立的雪莲。 就是这副样子! 付朝朝心里冷哼一声。 她凭什么总摆出一副清高孤傲、与世无争的嘴脸, 好像谁都欠了她似的! 凭什么? 一个在乡下泥巴里滚大的土丫头,也配抢我的东西? 娃娃亲事件带来的恐慌和被父母“背叛”的委屈 在这一刻混合着强烈的嫉妒, 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的心。 她急需找到一个支点,来证明自己在这个家里依然拥有不可动摇的地位, 一个念头迅速闪过。 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打断了周荣的喋喋不休, 声音陡然拔高,语气中有种满不在乎的得意 “周荣,今天我就不跟你一起走了哦。” 她停下脚步,微微蹙起秀气的眉毛, 露出一副“身不由己”的无奈表情, “我得抓紧时间去剧院那边练琴。” 苏雨柔给付朝朝请的两位老师。 一个教钢琴,一个教舞蹈,这么多年,付朝朝每天放学都会过去学习到很晚。 她很努力,老师们也很认可她。 过段时间,钢琴大师会到国内挑选学生,她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成功。 到时候,妈妈就会知道,谁才是她最应该在意的女儿。 而付婳…… 她回来这么久,妈妈从来没有提过让她去剧院看看。 这说明,在妈妈心里,还是她最重要。 付朝朝大声说完,目光状似无意,实则锐利地扫过付婳的方向, 像抛出了一根无形的针,试图刺破对方那层冷漠的外壳。 察觉到付婳神情略有变化,付朝朝心里十分痛快。 听见了吗? 是妈妈给我请的老师! 她内心在叫嚣。 她的老师还是中央乐团退下来的钢琴名家, 还有歌舞团的首席舞蹈演员! 这种级别的老师,可不是光有钱就能请到的, 还得有人脉,有面子! 妈妈为了培养我,从来都是不遗余力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优雅地抬起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额前并不凌乱的碎发, 腕上那只精致小巧的女士手表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 这是苏雨柔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哇,朝朝我也好想去看看,你妈妈都给你请的什么老师?” “唉,一个是教钢琴的老师,要求特别严格,音准差一点点都不行; 另一个是舞蹈老师,每次压腿、开肩,那叫一个疼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却带着一丝被精心浇灌的“甜蜜负担”, “真是没办法,妈妈说女孩子这些艺术修养和气质是顶顶重要的,再忙再累也得坚持,不能落下。” 艺术修养!气质! 这两个词像盾牌一样在她心中竖起。 你呢?付婳,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你会什么? 会插秧还是会喂猪? 妈妈会带你去剧院吗? 会给你请名师吗? 她几乎能想象到付婳此刻内心的酸楚和难堪, 这让她产生了一种扭曲的快感。 周荣立刻心领神会,配合地捧场, 脸上堆满了夸张的羡慕:“哇,朝朝你也太幸福了吧!我听说钢琴可难学呢,你还会跳那么优美的舞蹈,学习还那么好, 你妈妈对你可真是太好了!简直把你当公主培养。” 付朝朝对周荣的反应很满意, 她矜持地笑了笑,目光再次掠过付婳。 这次,她失望了。 付婳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直到看见从楼梯上跑下来的张雯,付婳才露出了笑颜。 路过她们身边时,也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两人径直走向车棚,张雯和付婳说笑的样子, 付朝朝看的莫名恼火,指甲深深钎到皮肉里。 装!你就继续装! 付朝朝在心里咬牙切齿,随即想到婚事,她神情微动,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 等认亲宴上,秦彻选择了她, 她倒是要看看,这个土包子还怎么保持这副死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 重新挂上完美的微笑,对周荣说:“好了,不说了,我得赶紧走了,迟到的话老师该不高兴了。” 她转身,朝着与付婳相反的方向, 昂着头,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张雯亲热地搂着付婳的胳膊,像只欢快的小麻雀叽叽喳喳, “婳婳,今天还是我来载你,我保证,车绝对没问题了,我特意找老师傅全面检修了一遍。” 她推过来的还是那辆二六女式自行车, 但明显精心擦拭过,链条上了油,在夕阳下闪着润泽的光。 更贴心的是,后座上加了一个厚厚的、用碎布头拼成的软垫,看起来舒适多了。 “谢谢你了,张雯。” 付婳眼底漾开一丝真切的笑意:“你骑不动就说,咱们换着来。” “都听你的,,快上车!” 张雯拍拍后座,等付婳侧身坐稳,她利落地蹬起车子。 这一次,自行车运行顺畅,只发出轻微悦耳的链条摩擦声。 晚风拂面,带着秋日特有的清爽。 两人穿行在逐渐染上金红色的街道上。 张雯心情极好,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述她今天和周荣抢菜的事。 逗得付婳忍不住轻笑出声。 没想到张雯还挺幽默! “对了,婳婳,” 张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着期待,“周末文化宫有露天电影,放《庐山恋》 听说可好看了,咱们一起去呗?我请你吃奶油雪糕!” “《庐山恋》?” 付婳没听说过这部电影,不过和好朋友去看电影,也是假期必备消遣。 “乐意奉陪!” “那就这么说定了!” 张雯兴奋地按了一下车铃,清脆的铃声像是在为她们的约定伴奏。 两人说说笑笑,自行车载着她们轻快地向前, 那场面,充满了青春的活力与友情的暖意。 周荣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辆承载着欢声笑语的自行车渐行渐远。 她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融洽欢快的气氛却像一根根细小的针,刺得她心里很不舒服。 一种混合着嫉妒和失落的情绪在她胸腔里发酵。 凭什么? 张雯那样子的混子,都能交到朋友。 第31章 给柳姨按摩 夕阳西下,将军属大院门口那棵梧桐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付婳侧身从张雯的自行车后座上轻巧地跳下来。 “雯雯,今天还是谢谢你送我回来。” “跟我客气啥,明天还是我来接你,咱们一起去学校。!” 张雯爽朗地挥手,正要调转车头, 却看见付婳并没有立刻走进大院, 而是朝着门口一位正提着两大兜沉重食材、步履有些蹒跚的中年妇女快步走去。 “柳姨。” 付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柳姨抬起头,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看到付婳,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婳婳,放学啦?” 她目光随即注意到推着自行车跟过来的张雯,有些好奇。 付婳自然地接过柳姨手里那个看起来最沉的网兜, 然后为两人介绍道:“柳姨,这是我在学校的同学,张雯。雯雯,这是我家里的亲戚柳姨。” 张雯虽然在外面是个“混世魔王”, 但对长辈倒是很有礼貌,尤其是看到付婳对柳姨态度亲切, 她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响亮地打招呼:“柳姨好,我是婳婳的好朋友!” 柳姨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亮、笑容爽朗的姑娘,心里也生出几分好感, 连忙笑着回应:“哎,你好你好,张雯同学,多谢你送我们婳婳回来,一起进家里坐坐?” “不客气柳姨,顺路的事儿,家里,我下次再去拜访。” 柳姨也没有勉强。 张雯摆摆手,又对说,“那婳婳,柳姨,我就先走啦!” “路上小心。” 付婳叮嘱道。 “知道啦!” 张雯应了一声,蹬上自行车,看了眼军属大院,匆匆离去。 那里边都是军人,门口还有哨兵,她有些敬畏,不敢轻易上门去。 送走张雯,付婳提着沉重的网兜, 对柳姨说:“柳姨,我们走吧,我帮您提回去。” 柳姨看着付婳清瘦却坚定的样子,心里暖融融的, 也没再推辞:“哎,好,好,辛苦婳婳了。” 两人刚走进大院没几步,柳姨突然“哎哟”一声, 身子一歪,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怎么了柳姨?” 付婳立刻停下脚步,紧张地问。 “没、没事,” 柳姨倒吸着凉气,“好像拐了一下,崴着脚了……” 付婳立刻扶着她到路旁的花坛边坐下,放下东西,蹲下身仔细查看。 她手法熟练地轻轻按压柳姨的脚踝:“是这里疼吗?” “对,就这儿,嘶……” 付婳没有说话,回忆一下学过的推拿手法, 轻轻用力,用恰到好处的力道,帮柳姨按摩崴伤的脚踝周围。 她的手指温暖而稳定,动作轻柔却有效, 柳姨感觉那钻心的疼痛竟然真的缓解了不少。 柳姨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神情专注、没有一丝嫌弃的付婳, 再想起她刚才对同学彬彬有礼、对自己主动帮忙的样子,心里又是欣慰又是酸楚。 这么好的女孩儿,原本是全家人千娇万贵的娇小姐, 却被人换在乡下,受苦受罪十几年。 就是如今认回来,父母也是偏心养女。 在学校,还去了丁班,以后学习可怎么办。 想到这里,柳姨眼底涌上一抹疼惜, 多好的孩子,要是在这个家长大,一定会比朝朝更优秀。 好在,有了新朋友,在学校里肯定会开心些, 她随口道:“婳婳,你这同学,看着挺开朗的,人不错。” “嗯,雯雯性格直爽,很照顾我。” 付婳抬头,对柳姨露出一个浅淡却真实的笑。 柳姨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问道:“那…在学校里,一切都还习惯吗?学习跟得上?有没有人……为难你?” 她问得小心翼翼,带着真切的关心。 付婳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平和:“都挺好的,柳姨,您别担心。” 柳姨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叹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她顿了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声音更柔和了些,“婳婳,你平日里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吗?跟柳姨说,柳姨给你做。我看你每顿饭都吃得不多,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付婳按摩的手微微一顿。 在这个家里,除了大哥,柳姨是第一个如此细致关心她衣食喜好的人。 她抬起头,笑容真切了些许:“我不挑食的,柳姨,您做的都好吃。 不过小时候在乡下,邻居偶尔会做一种红糖糍粑,外面脆脆的,里面软软的,很香, 我要是被养父母打了,她总会给我吃这个。” 做这个的当然不是邻居,是她以前的奶奶。 她很怀念那种味道。 可怜的孩子!! 柳姨立刻记在了心里,连连点头, 脸上绽开慈爱的笑容:“红糖糍粑是吧?好,好!柳姨会做,过两天,等我这脚好些了,就给你做。” 脚踝的疼痛缓解后,付婳扶着柳姨,提着沉重的网兜,慢慢走回了付家小楼。 柳姨看着身边女孩沉静的侧脸,心里那份怜惜和决心又加深了一层。 付婳扶着柳姨回到小楼,柳姨说什么也不让她再帮忙收拾东西, 硬是把她按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打开了那台小小的黑白电视机。 “婳婳,你就在这儿看会儿电视,歇一歇,今天多亏了你,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柳姨说着,还给她倒了杯温水, 然后才一瘸一拐地去厨房归置东西。 电视机里正播放着《西游记》,付婳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财经频道。 上面正在说国家的一些最新情况。 付婳并没有真的看进去,只是借由这声音隔绝开周遭的寂静,思绪有些放空。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钥匙转动和说笑的声音。 付朝朝、苏苏雨柔和付游川一起回来了。 付朝朝亲昵地挽着苏雨柔的胳膊, 付游川站在旁边换鞋, 三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显然是刚从外面某个愉快的场合回来。 一进客厅,付朝朝看到电视机开着,以及独自坐在沙发上的付婳, 眼神微不可查地闪了闪, 随即脸上绽开更甜美的笑容,声音清脆地对苏雨柔说:“妈,今天您和外国参观者那些领导谈话的时候,气场真是太足了, 几句话就把他们说得心服口服,要难怪领导选您负责接待。” 第32章 心理阴暗 苏雨柔被女儿这么一捧,脸上立马露出了受用的神情, 她拍了拍付朝朝的手:“你这孩子,就会哄我开心。不过今天确实确实很顺利。” 她目光转向付朝朝,说不出的满意,“倒是你,朝朝,今天在老师面前那首钢琴曲子很有进步,老师都夸你情感饱满了不少。” “那也是妈妈您给我请的老师好,督促得紧嘛。” 付朝朝乖巧地依偎着苏雨柔。 其乐融融地换完鞋,苏雨柔去厨房帮忙。 兄妹两个有说有笑朝客厅走过来。 两人这才看到坐沙发上看电视的付婳。 付游川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开口:“哟,可真清闲啊,一回家就守着电视,比我们这些在外面奔波的人可舒服多了。” 付婳连眼皮都没抬,目光依旧落在电视屏幕上, 仿佛那里面的广告,也比眼前的这些人更有吸引力。 “你为什么不说话?当我们不存在吗?有没有……” 有没有教养? 付游川话到嘴边,想起上次被付霄责骂,赶紧咽回去。 但两只眼还是死死瞪着付婳,对她的反应,非常不爽。 父母都不在身边,付朝朝是懒得装的。 她直接把书包扔在沙发上,姿势慵懒地靠着沙发。 苏雨柔从厨房出来,,目光落到付婳身上。 亲生女儿安静坐在沙发一角,像一尊没有感情的木偶, 与旁边巧笑嫣然,拉着付游川说笑的付朝朝是那样不同, 朝朝是那样鲜活,真实。 付婳是现在这样,她们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柳姨刚刚在厨房告诉她,是婳婳帮忙提东西,还帮柳姨按摩了脚踝, 而自己刚才却完全忽略了她。 一种混合着疏忽的尴尬和隐隐的愧疚感,浮上心头, 她有些不敢直视付婳,那张脸总是过分平平静, 苏雨柔下意识地避开了付婳的方向, 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对付朝朝和付游川说:“行了,都少说两句,准备洗手吃饭了。” 说完,她转身朝着洗手间走去。 付朝朝敏锐地察觉到了母亲那一瞬间的闪躲, 她在心虚! 付朝朝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阴霾,脸上依旧维持着完美的笑容, “妈妈,我这就来洗手。” 说着,快步跟着苏雨柔进了洗手间。。 付游川冷哼了一声,也趿拉着拖鞋走开了。 客厅里又只剩下付婳一个人。 电视机里传来与她无关的草原风声。 她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水,轻轻呷了一口,眼神平静无波。 这种程度的孤立和阴阳怪气,对她而言,完全激不起任何波澜。 今天付颂川和付霄有事,在部队吃饭, 所以家里今天人少一些。 气氛并不比平时要好,依旧微妙。 柳姨从厨房端菜,脚踝似乎还有些不适,动作比平时慢了些。 付婳起身帮忙。 “我也来帮忙。” 付朝朝也听母亲说了柳姨崴到脚的事, 当然不肯只让付婳做好人。 饭菜端上桌,大家默默低头吃菜, 没人说话,气氛沉闷。 苏雨柔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安静吃饭的付婳, 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试图拉近关系的随意:“婳婳,听柳姨说,有同学送你回来?你交到新朋友了?叫什么名字?” 付婳咽下口中的米饭,抬眼,平静地回答:“她叫张雯。” “张雯?” 苏雨柔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宋丽珠,“朝朝,这好像是你同学吧?初中时你总提起来。” 付朝朝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 脸上迅速堆起恰到好处的担忧,轻轻放下筷子, 声音柔柔的:“妈,您记性真好,是我同学。不过……” 她欲言又止,眉头微蹙,像是有些难以启齿,“张雯同学她……性子是挺开朗的,就是可能交往的朋友圈子有点杂。 听说最近跟校外一些不太正经的人走得挺近, 在学校里,大家私下都叫她‘混世魔王’……婳婳你刚来,不知道,我劝你,还是要了解清楚情况,,我担心你会……交友不慎。” 她这番话,看似关心, 实则句句都在给张雯贴标签。 苏雨柔一听,付婳和这样的人交朋友,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她本就对付婳去丁六班有意见,现在又听说她跟“混子”交朋友, 语气顿时严厉起来:“婳婳,你听到没有?交朋友要慎重!那种不三不四的人,以后少来往,千万别被她带坏了。” 付婳没有立刻反驳,她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青菜, 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付朝朝,声音依旧轻柔, 语气清晰沉稳:“妈,您可能误会了。张雯就是上次在香山湖,我跳下水救上来的那个女孩。” 她顿了顿,看到苏雨柔和脸上闪过的一丝愕然, 才继续缓缓说道,语气带着几分困惑:“张雯她很好,我不能光凭谣言判断一个人好坏,我今天在学校,也听到一些关于姐姐的传言呢。” “什么传言?” 苏雨柔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付婳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眸:“就是说……朝朝和甲班那个很优秀的林北同学,关系好像很亲近,经常一起讨论问题, 还有人看到你们放学一起走,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她抬起眼,看向瞬间脸色僵硬的付朝朝, 语气更加柔和,甚至带着点天真无邪,“我想,这肯定也是些无聊的人乱传的谣言吧? 就像他们说张雯是‘混子’一样,都不能当真的, 对吧,姐姐?毕竟,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正常交往是很平常的事。” 这一番以退为进,直接将付朝朝架在了火上! 既点明了张雯身份特殊, 又轻飘飘地把付朝朝与林北的暧昧传闻抛了出来, 这和诋毁张雯的谣言,归为一类。,都是不可信的。 付朝朝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急忙辩解:“妈,您别听人瞎说,我跟林北就是普通同学,偶尔讨论一下学习而已。根本不像他们传的那样!。” 就在这时,一直埋头吃饭的付游川突然插嘴, 他神经大条,没察觉桌上的暗涌, 只是顺着自己的记忆说道:“哦,林北啊?我好像是在学校见过他跟朝朝说过几次话,不过离得远,没看清。” 第33章 别不好意思 他这无心的一句话,也算坐实了两人“经常一起”的传言! 苏雨柔看向一旁,朝朝似乎急于辩解、脸色也有些不自然, 想想她刚才言之凿凿说张雯是“混子”的样子, 苏雨柔心里第一次对付朝朝的话产生了怀疑。 是啊,婳婳怎么说也是亲生女儿, 她不信她连这点儿好赖都分不清。 朝朝此刻的随意揣测,和院子里那些长舌妇,又有什么区别。 朝朝她是不是在故意抹黑付婳的朋友? 她突然觉得,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看似单纯乖巧的女儿, 似乎也有着她不了解的一面,甚至……有些偏听偏信, 搬弄是非,像个长舌妇。 这种认知让苏雨柔心里有些发堵, 她对付朝朝投去一个略带失望和审视的眼神, 没有再追问林北的事, 但语气明显冷淡了些:“行了,都吃饭吧。同学之间正常交往没什么,但自己要把握好分寸,也别在背后议论别人。” 付朝朝暼到母亲失望的眼神,心里猛地一沉, 知道自己弄巧成拙了,顿时食不知味。 付婳不再多言,安静地继续吃饭。 看着苏雨柔那张带着不悦和些许疲惫的脸, 她忽然想起书上关于这个亲生母亲的最终结局—— 父亲付霄入狱后,她也突然病重。 好像是中风,偏瘫, 每天气息奄奄地躺在医院的病床,靠着氧气维系生命。 而那个她一直偏疼维护的养女付朝朝, 为了早日拿到财产,竟然亲手拔掉了她的氧气管! 母亲当时瞪大的眼睛,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滔天的悔恨, 最终在不甘和痛苦中咽了气。 付家人死死的死,疯的疯。 这一切都和付朝朝脱不了关系。 想到这里,付婳心底不禁升起一丝荒谬而冰凉的唏嘘。 此刻这个因为一点小事就对养女心生不满的母亲, 恐怕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自己最终的结局会那般凄惨吧? 她低下头,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 有些路,是别人自己选的,她提醒不了,也改变不了。 她能做的,就是握紧自己手中的筹码,重新回到巅峰。 吃完饭,付婳回了二楼房间做作业。 付游川和付朝朝窝在客厅的沙发里。 付游川仰头灌着北冰洋汽水,发出满足的叹息。 付朝朝则抱着靠垫,撅着嘴,一脸不高兴地用脚尖踢着茶几腿。 “二哥!” 她声音带着娇嗔和委屈,“刚才饭桌上你怎么不帮我说句话呀?妈妈好像都误会我了!” 付游川放下汽水瓶,打了个嗝, 有些莫名其妙:“我说什么?我说的是实话啊,我确实看见你跟林北说话了。再说了,妈后来不也没说什么吗?” “那能一样吗?” 付朝朝更气了,觉得二哥完全不懂她的心思,“妈那眼神明明就是不信我,你说婳婳,她是不是故意的?” 付游川挠挠头,他虽然冲动,但也不是完全没心眼, “朝朝,张雯的事,你是不是听那个周荣说的?” 他相信,妹妹的人品,决对不会随意捏造别人。 一定是有人在她跟前胡说了什么。 付朝朝很了解这位二哥,她轻轻点了点头。 “是周荣说的。” “这不就是了。” 付游川想了想说道:“朝朝,不是我说你,那个周荣,你以后也少跟她凑一块儿。 我上次在操场边,听见她跟别人嘀嘀咕咕,不是说这个老师偏心眼,就是传那个同学谈恋爱,嘴碎得很,整个一搅事精! 你跟这种人在一起,能学什么好?” 付朝朝正在气头上,一听二哥不但不安慰自己,反而教训起她来了, 顿时觉得全世界都跟自己作对。 她猛地站起身,眼圈一红,瞪着付游川:“二哥!你现在也偏心,你们都向着她,我不理你了。” 说完,跺了跺脚,气呼呼地转身跑上了楼。 付游川看着她的背影,一脸懵:“我……我哪偏心了?我这不是为你好吗?真是的……” 他嘟囔着,觉得女人心海底针,干脆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 把注意力投向了屏幕里的武侠世界。 付婳正在书桌前整理笔记,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婳婳,睡了吗?” 是苏雨柔的声音。 “没,您请进。” 付婳起身。 苏雨柔推门进来,那股清幽独特的木质香气便萦绕鼻尖, 比在客厅里闻到的更明显、更令人心静。 她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才走到书桌旁。 “婳婳,你屋子里好香,真的不是香水?” 苏雨柔实在好奇,这香味儿很独特呢。 “不是。” 付婳微微皱眉,不想不断解释。 苏雨柔也察觉到了,立马转移话题, “在看书呢?” 她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课本和写得工工整整的笔记, 语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嗯,整理一下今天的笔记。” 付婳回答。 苏雨柔在她床边坐下,犹豫了一下, 还是开口问道:“婳婳,你跟妈说实话,在学校……真的都好吗?丁班那边,老师讲课能跟上? 同学对你怎么样?,没人欺负你吧?” 经过晚饭时那一出,她对付朝朝的话已经打了折扣, 立刻,她更想听听亲生女儿怎么说。 付婳放下笔,转过身面对母亲, 神色坦然:“真的都挺好,老师讲课能跟上,同学也相处得不错。张雯性格直爽,她人也不错,帮了我很多,您不用担心我。” 看着她平静认真的眼神,苏雨柔心里那点疑虑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也有想要弥补的冲动。 “对了,这是那今天给你新买的书包,看看喜欢不喜欢?” 苏雨柔从身旁拿起一个紫色的,上面画着一只米老鼠,很可爱。 “谢谢您。” 付婳接过书包,轻轻放在书桌上。 “跟妈妈还客气什么?” 苏雨柔沉吟片刻,又从口袋里掏出皮夹, 拿出两张大团结,放在书桌上面前:“这个你拿着。” “您之前给过我三十,我还有,没花完。” 付婳看着钱,,眼神带着询问。 苏雨柔解释道:“这是给你的零花钱。 朝朝她一个星期零用钱是20块,你也一样,以后每个星期妈都给你20。 女孩子身上不能没钱,想买点学习用品、零嘴,或者跟同学出去,总不能老是让别人请客。” 她的女儿当然不能因为没有钱,没人瞧不起。 “以后有什么困难,缺什么了,一定要跟爸妈说,别……别委屈了自己,知道吗?” 第34章 照全家福 她的女儿当然不能因为没有钱,被人瞧不起。 “以后有什么困难,缺什么了,一定要跟爸妈说,别……别委屈了自己,知道吗?” 突如其来的关心和零花钱,让付婳微怔了一下。 她看着苏雨柔眼中那混合着补偿和些许不自在的神情,心里明白, 这更多是苏雨柔在消除她自身的愧疚感。 她没有推辞,伸手接过了钱, 脸上露出一个很浅的、恰到好处的笑容:“谢谢妈,我知道了,有需要我会说的。” “唉!” 苏雨柔微微一怔,便恙开一抹笑容。 这声“妈”听得苏雨柔心里热烘烘的, 内心也多了一丝对女儿的真切关怀。 她又叮嘱了两句早点休息,便起身离开了房间。 付婳明白,她不可能一直不开口喊人。 嘴上叫了,不代表她心里就认可她。 这些都只是一个正常的过程。 二楼楼梯口,付朝朝看到母亲从付婳房间里出来, 脸上似乎还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她心顿时紧紧揪起。 新书包,零花钱,什么都和她一样, 在妈妈心里,她已经越来越重要了吗? 不过才来了半个多月而已,就和她在这个家十几年来的待遇一模一样。 到底是亲生的,所以不一样吗? 她死死咬住下唇,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住楼梯扶手, 修剪得漂亮的指甲用力到泛白,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下去! 她在心里尖叫。 零花钱和新书包还只是开始, 如果连娃娃亲都被抢走……她简直不敢想象! 第二天早餐,气氛比昨天又缓和了一些。 付霄和付颂川两人也都在。 因为刚执行完任务,两人都有休假。 所以吃饭也比较悠闲。 付霄喝了口粥,忽然想起什么,看向付婳, 语气带着一家之主的关切:“婳婳,去了新班级,学习能跟上吗?” 付婳点点头:“可以,能跟得上。” 付霄点点头,孩子的情况,高校长已经和他反映过。 说付婳入学考试的水平,跟上课程是没问题的。 当初游川入学考试95分,朝朝粗心些,也考了93分。 “高二的课程不简单,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问你二哥和朝朝。” 他说着,目光转向付游川,“我记得,你高二的课堂笔记不是整理得挺好吗?拿出来给婳婳看看,参考参考。” 付游川正叼着油条,闻言愣了一下, 含糊道:“我的笔记?呃给了朝朝了,现在任由她处置,我不管。” 付霄于是看向付朝朝:“朝朝,那你回头把二哥的笔记找出来,给你妹妹看看。” 付朝朝心里正为昨晚那二十块钱和新书包堵得慌, 听到笔记的事,眼珠一转,脸上立刻露出歉意和无奈, 声音软软地说:“爸,真是不巧。二哥的笔记………我前几天借给周荣了。二哥笔记特别细致,, 周荣说数学有些地方不太明白,想借去看看嘛,我就……我就先借给她了。要不,我这两天去问问她看完了没有?我去问她拿回来。” 她这话说得天衣无缝。 既推脱了立刻交出笔记的责任,还显得自己乐于助人。 付游川在一旁听了,心里觉得有点不对劲—— 周荣那个学渣,什么时候这么积极向上了? 但他昨天刚得罪了妹妹,此刻也不敢多嘴质疑,便闷头喝粥。 付霄皱了皱眉,还没说话, 一直安静用餐的付颂川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 开口道:“爸,婳婳刚转学,基础可能不牢靠,看笔记未必是最有效的。” “那你说怎么办?” 付霄微微皱眉。 “我认识一个人,在无线通讯局上班,能力很强, 以前在大学时就是高材生,现在业余时间也偶尔做家教。” 付颂川看向付霄,眼神征询:“不如请他来给婳婳系统性地辅导一下,查漏补缺,效果应该更好。” “无线通讯局?” 付霄来了兴趣,“什么人?靠得住吗?” “叫陆星洲,人品和能力都没问题。” 付颂川介绍道,“他是南江大学陈继先教授的门生。” “陈继先教授?” 付霄眼睛一亮,身体都不由自主坐直了些,“是那个在无线电领域很有建树的陈教授?” “对,就是他。” 付颂川点头。 付霄脸上露出明显的赞许神色:“陈教授可是这个领域的权威啊,他的学生,那肯定错不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语气带上了几分热切,“颂川,既然你跟这个陆星洲熟悉,那能不能……请他帮忙牵个线,问问陈教授, 方不方便就我们部队通讯设备遇到的一些技术问题,做个简单的咨询或者指导?不用太正式,就是请教一下。” 付颂川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爸,陈教授最近不在国内。” 他眼神顿了顿,委婉地说道:“再说,星洲他虽然是陈教授的学生,但毕竟已经毕业工作一年了。 陈教授现在年事已高,科研和教学任务都很重,而且……以星洲现在的位置,恐怕还不太方便直接去请动老师出面处理这类事务。 这事,恐怕得通过更正式的渠道接洽才行。” 他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陆星洲只是个普通学生和职工,咖位不够,请不动他那德高望重的导师来给部队做“免费咨询”。 付霄也是明白人,一听就懂了,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也知道大儿子说得在理, 是他有点心急了。 他摆了摆手:“哦,这样啊……那就算了,是爸想岔了。家教的事,你觉得可行就安排吧,费用家里出。” “好,我来联系。” 付颂川应下。 听到陈继先的名字,付婳稍微怔愣一下。 她前世一项科研成果,有一位姓陈的教授出力最多。 对方的爷爷好像就叫陈继先。 当时,老人已经年过百岁,她还见过一面。 老人当时对她赞誉有加,说要他能再年轻一些,两人一起工作,或许能将无线通讯更进一步。 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机会合作一下。 第35章 我帮你补课 付朝朝在一旁听着,心里更不是滋味。 家教!还是大哥亲自找的, 无线通讯局的人,教授的学生! 这待遇……她怎么从来没有过? 指甲又在桌下悄悄掐了掐手心。 笔记的事,似乎就这么被轻飘飘地掀过去了, 父亲甚至没再追问周荣什么时候还。 她低着头,默默吃着东西,心里的危机感越来越重。 付婳听完付霄的关切和大哥的安排,放下筷子,抬起眼, 目光真诚地看向两人,轻声说道:“谢谢爸关心,谢谢大哥为我费心。请家教系统补习,我觉得很好,我会好好学的。” 这声清晰的“爸”和“大哥”, 让付霄严肃的脸上顿时柔和了不少, 苏雨柔也微微动容,觉得这孩子在慢慢融入这个家。 暗暗自责之前不该觉得她不懂事。 毕竟孩子也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付颂川对付婳点了点头,眼里充满哥哥对妹妹的关爱宠溺。 吃完饭,付婳回楼上拿书包,,付颂川跟过来询问她的学习情况。 顺便多说了几句关于家教陆星洲的情况:“婳婳能力很强,他当年也是因为外语突出,才有机会得到陈教授的青睐,参与了一些国外的学术交流项目。 所以他对语言学习和理科思维结合,很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付婳替心里微微一动。 留学经历?外语突出? 这正好可以解释她那一口流利地道的英语和远超当前教学大纲的词汇量来源—— 毕竟她在乡下长大,如果英语太好反而惹人怀疑, 现在完全可以推说是这位“留过学”的家教教得好、自己又“领悟力高”。 这真是个意外的收获。 她笑笑道:“我明白了,大哥,我会跟着陆老师认真学的。” 下楼时,柳姨喊住付婳,交给她一个纸包。 叮嘱她:“一会儿让那孩子趁热吃。” “谢谢柳姨。” 付婳走出家属院,张雯已经在门口等着。 “婳婳,你终于出来了?还以为你出啥事了?” “怎么了嘛?” “没什么。” 张雯笑嘻嘻摸摸头:“就是看到付朝朝都走了,你还没出来,有些担心你。” “我没事。” 付婳把手里的纸包递过去:“这是柳姨给你的。” “给我的?” 张雯接过纸包香喷喷热腾腾的白面包子,还是牛肉馅儿的。 “柳姨对我也太好了吧?” 张雯简直受宠若惊,急忙递给付婳一个包子, “我吃过了,这都是柳姨特地给你的,说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要特别照顾。” 张雯将包子护在怀里,郑重其事:“那我可得好好品尝,不能辜负柳姨的心意。” “你趁热吃。” 付婳走到自行车旁:“我来骑车。” “好,听婳婳的。” 两人说说笑笑到了学校里。 付婳已经和班上的同学熟悉起来,得益于她的好记性。 每个同学的名字她都能记住。 被这么好看的新同学记住,丁六班的人都很高兴,对付婳的好感蹭蹭蹭上涨。 课间时分,关于高二年级顶尖学霸的讨论总是经久不衰。 付婳坐在座位上,就能听到前后左右的同学在议论: “下个星期又要月考了,这次月考第一肯定还是林北啊,毫无悬念!” “是啊,他可是学神,甩开第二名三十多分呢!” 第二是王皓,第三是李雪,第三是金正安,第五是付朝朝。 前五名都是甲班! 前一百名都没有丁六班的份儿。 讨论名次,对她们来说没有多大意义。 这些名字和排名,倒像是背景音一样传入付婳耳中, 她并未在意,只是低头翻看着自己的书本。 中午吃饭时,付婳和张雯端着饭盒来到篮球场边的看台坐下,这里相对清静。 张雯一边扒拉着饭,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空荡荡的球场,忽然叹了口气, 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要是林北能来打球就好了……” 付婳看向她,只见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张雯, 此刻,脸上竟带着一种罕见的,混合着憧憬和失落的羞涩。 她瞬间明白了,轻声问:“你喜欢林北?” 张雯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脸一红,随即又垮下肩膀, 用筷子戳着饭盒里的土豆块,声音闷闷的:“喜欢有什么用?人家是年级第一,天之骄子,长得又好,家世听说也不错……我呢? 成绩吊车尾,老师眼中的问题学生,我连跟他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她越说越沮丧,“上次鼓起勇气送情书,估计他看都没看就扔了吧……唉,我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看着好友这副消沉的样子,付婳放下筷子, 认真地看着她:“张雯,喜欢一个人没有配不配得上,只有敢不敢争取。 成绩不好可以努力,但如果你自己都先看轻了自己,那别人又怎么会看到你的好?” 张雯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付婳。 “你觉得成绩是横在你们之间最大的障碍,对吗?” 付婳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力量,“那我们就从搬开这个障碍开始。” “啊?怎么搬?” 张雯茫然。 “从今天开始,我帮你补课。” 付婳说得理所当然,“就从你最头疼的数学和英语开始。不敢说让你一下子冲到前面, 但至少,下次考试,我们争取摆脱倒数,让你能更有底气地站在任何人面前。怎么样?” 张雯瞪大了眼睛,看着付婳清澈而坚定的眼神, 心里那点自卑和沮丧仿佛被注入了强心剂。 她猛地抓住付婳的手,眼睛亮了起来:“婳婳!你说真的?你愿意给我补课?” 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付婳身上,有一种让人莫名信任的感觉。 “嗯。” 付婳点点头,“不过,会很辛苦,你得坚持。” “我坚持!我一定坚持!” 张雯激动地差点跳起来,“只要能……能稍微离他近一点点,再辛苦我也愿意!” 于是,从那天下午放学开始,丁六班教室里或者学校图书馆安静的角落, 经常能看到这样一幕:付婳摊开课本和习题,条理清晰地为张雯讲解知识点, 而平日里坐不住的张雯,竟然也能耐着性子,皱着眉头认真听讲、做笔记, 遇到不懂的还会主动提问。 张雯的那些“混子”朋友偶尔想来叫她出去玩, 都被她挥挥手赶走了:“去去去,没看见老娘在学习吗?别打扰我追求进步!” 第36章 祖孙见面 付婳看着她那副“改邪归正”、干劲十足的样子,嘴角也会微微扬起。 帮助朋友变得更好,同时也能更好地掩饰自己的“异常”, 这无疑是一举两得。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偶尔路过图书馆窗外的林北, 不经意间瞥见过里面那个沉静讲题的女孩和那个一脸认真的“混世魔王”, 清俊的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惊讶。 这个解开他题目的女生,竟然愿意帮差生补课。 这是所有甲班学生不会做的事。 因为浪费时间。 学习的时间是很快的,一天结束,张雯还是骑着自行车和付婳一起回家。 路上碰到付朝朝付游川,张雯故意加快放慢速度,笑着和两人打招呼。 付朝朝只觉得尴尬,总会找借口和付游川离开。 夕阳的余晖将小院染成暖金色, 付婳从张雯的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两人笑着道别, 约定明天继续补课大业。 推开家门,一股不同于往常的饭菜香气,混合着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 客厅里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谈笑声, 其中夹杂着一个有些陌生、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老太太声音, 以及一个年轻女孩格外甜腻乖巧的应答声。 付朝朝今天竟然没有去学琴,提前回来了。 付婳换了鞋,走进客厅,就看到沙发上坐着两位面生的老人。 早上听付霄提过,爷爷奶奶要回来。 因为明天就是认亲宴。 爷爷穿着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面容严肃,正和父亲付霄低声说着什么。 奶奶则是一身藏蓝色碎花衬衫,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髻,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付朝朝正亲昵地依偎在她身边,手里还捧着一盘削好的苹果, 一片片地喂到奶奶嘴边。 “奶奶,您尝尝这个,可甜了,都是特供的。” 付朝朝的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哎哟,还是我们朝朝贴心,知道奶奶牙口不好,还削得这么薄。” 奶奶拍着付朝朝的手,满脸的疼爱。 切苹果的柳姨当然不会揭穿,这个“善意”的谎言。 付朝朝从小到大,哪儿碰过一次菜刀。 苏雨柔从厨房端了水果出来,看到付婳,连忙招呼:“婳婳回来啦?快过来,这是你爷爷、奶奶,今天刚到的。” 她转向两位老人,“爸,妈,这就是婳婳,我跟付霄的亲闺女。” 这个介绍,让付朝朝的脸色顿时一僵,心里沉甸甸的。 但她表情很快收敛,重新换上一副灿烂的笑脸。 付婳走上前,落落大方地微微躬身, 声音清晰又不失礼貌:“爷爷好,奶奶好,我是付婳。”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 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没有失礼。 付老爷子抬起眼皮,仔细打量了她几眼, 付婳不卑不亢,任由打量。 付老爷子眼神微微动了一下,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随即又沉浸到和儿子的棋局中。 奶奶也笑着应了声“好孩子”,拉着付婳坐下。 两人聊了一会儿,奶奶发现朝朝乖巧地坐在沙发一边,身形孤寂。 倒像是来做客的客人。 自己宠爱了十几年的孙女,突然这么小心翼翼,老太太不由心疼。 她喊过付朝朝,拉着她的手摩挲着:“孩子啊,在学校累不累?听说你还是每天放学都去剧院学琴学舞?真是辛苦我们宝贝了。” 付朝朝立刻顺势依偎得更紧,语气带着撒娇:“不辛苦的,奶奶, 为了以后能有出息,给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争光,再辛苦也值得。” 她说着,又起身给爷爷和爸爸的茶杯续上水, 动作娴熟,一副贤惠体贴的模样。 奶奶看着更是心疼,连声夸赞:“看看,多懂事的孩子,霄儿,雨柔,你们把朝朝教得真好。” 付霄和苏雨柔谦虚又得意。 老太太又问起了付朝朝在剧院的学习情况和老师, 剧院的领导和老太太是朋友,说起来,话题不知不觉就跑远了。 付朝朝熟悉剧院,不时地笑着插嘴说几句幽默话,逗的家里人哈哈大笑。 付婳安静地坐在一旁,仿佛成了一个局外人。 还真是祖孙情深! 奶奶眼中毫不掩饰的偏疼,并没有在付婳心里激起任何波澜。 她脸上依旧平静,心里是一片淡漠的清明。 她很清楚,十几年的感情不是自己这个空降的“血缘”可以轻易取代的。 苏雨柔倒是发现了被冷落的亲生女儿,有些尴尬, 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这时,柳姨从厨房探出头,招呼道:“婳婳,能来帮柳姨剥几颗蒜吗?今晚菜多,有点忙不过来。” 付婳立刻应道:“好的,柳姨,我这就来。” 她对着爷爷奶奶和父母再次微微颔首,“爷爷,奶奶,爸,妈,我先去帮柳姨忙。” “去吧,女孩子呢,厨房的事,总不能一窍不通的。” 奶奶笑着摆手,随即搂住付朝朝继续说笑起来。 付婳转身走进厨房,将客厅里那“温馨”的祖孙戏码隔绝在外。 厨房里,柳姨看着她进来,压低声音, 带着慈爱和一丝不平:“婳婳,菜都做好了,不用你插手,就站着陪我说说话。” “好。” 付婳知道柳姨是为了她好,不想她继续留在那里尴尬。 “婳婳,别往心里去,老太太一直最疼朝朝,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 付婳随手拿起蒜头,熟练地剥起来, 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无所谓的笑容:“柳姨,我没关系。” 她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再加上本质上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自然不会因此失落。 柳姨看着她沉静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更加心疼这个懂事得让人心酸的孩子, 默默地将锅里最大的一块红烧肉夹到了准备留给她的碗里。 客厅里,付朝朝看着付婳平静离开的背影,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勾。 看吧,在这个家,尤其是在爷爷奶奶心里, 她付朝朝才是无可替代的宝贝。 她重新挂上甜美的笑容,更加卖力地伺候起爷爷奶奶, 享受着这份她认为理所当然的独宠。 第37章 家教来了 吃完饭,付老爷子和儿子付霄在客厅下象棋。 付朝朝拉着老太太进了卧室,关着门,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 付游川和苏雨柔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付婳一个人回房间做作业。 门响了,付颂川带着一个年轻人走进了家门。 在楼底下打过招呼,付颂川便带着人上了二楼。 咚咚咚,门响了。 付婳停笔起身去开门。 “婳婳,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付颂川说笑着进门,“这位就是陆星舟,大哥的朋友,就是我上午说的家教,你以后可以叫他陆老师。” 他又对陆星舟说,“星舟,这是我妹妹,付婳,她的情况我都和你说过了,你费心些。” 付婳抬眸看去,站在大哥身边的年轻人,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身姿颀长, 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外面套着灰色的针织开衫,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清澈而温和, 整个人透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是个气质很干净的斯文帅哥。 她礼貌地微微躬身:“陆老师好,我是付婳,以后麻烦您了。” 陆星舟看着眼前的女孩,心里微微有些讶异。 他接到老同学付颂川的请求, 以为要教的是一个刚从乡下接回来、可能需要从头补起、 性格可能有些怯生的女孩。 但眼前这个女孩儿,虽然穿着朴素,气质却沉静如水, 眼神明亮而坦然,举止落落大方,没有半分扭捏。 而且,她桌上摊开的书本和笔记,看起来字迹工整清秀,条理清晰, 完全不像学习吃力的样子。 倒是和想象中很不一样。 陆星舟扶了扶眼镜,微笑着回应:“付同学不必客气,我和你大哥是朋友,你叫我星洲哥就好,我们互相学习。” 付颂川见两人打过招呼,便对付婳说:“你们先聊聊,熟悉一下,看看学习上主要有哪些问题。 星洲的水平教高中课程绰绰有余,你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他。” 他虽这么说,但初次见面,还是有些不放心, 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看似随意地翻着报纸,实则留意着两人的交流。 付婳和陆星舟在书桌旁坐下。 陆星舟简单询问了她之前的学习情况和现在课程的进度, 付婳都一一作答,言语清晰,逻辑分明。 当她偶尔就某个物理概念或者英语语法提出疑问时, 问题往往切中要害,显示出她并非没有基础, 而是缺乏系统的梳理和更深层次的理解。 陆星舟心中讶异极了。 这女孩的领悟力和思维能力,远超出他的预期。 他开始讲解时,她听得极为专注,偶尔提出的反问也很有灵性。 两人很快就沉浸在知识的探讨中, 一个教得投入,一个学得认真,气氛融洽而高效。 付颂川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 陆星舟讲解耐心细致,付婳也听得专注, 两人交流顺畅,完全不需要他在旁边“监督”,这才彻底放下心。 他满意地笑了笑,轻轻放下报纸, 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他刚走到客厅,就听到奶奶略带不满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请什么家教?还是个男的!女孩子家,学习差不多就行了,将来找个好人家才是正经。 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万一传出点什么不好听的,我们付家的脸往哪儿搁?” 原来是奶奶知道了请家教的事,正表示反对。 付颂川皱了眉,奶奶偏心未免表现地明显了些。 之前朝朝也请过家教,她却从来没说过什么。 更没说过嫁人这些话。 还没等他开口,坐在单人沙发上一直沉默看报纸的爷爷却放下了手中的报纸, 声音沉稳地开了口:“老婆子,你这话就不对了。” 他看了一眼付霄,继续说道:“现在时代不同了,女孩子也要读书明理。 付婳那孩子,我看着是个沉稳的,眼神正。 再说这是颂川找的人,肯定也是知根知底、品行端正的。 咱们付家的女孩儿,多学点东西,将来无论做什么,腰杆子都能挺得更直。难道要像旧社会一样,女子无才便是德?” 付霄也立刻附和父亲:“爸,说得对,妈,您多虑了。星州那孩子是颂川的高中同学,名牌大学毕业,现在在无线通讯局上班,正经人家的孩子,懂分寸。 他是看在颂川面子上才答应来帮忙辅导的。再说了,咱们都在家,能出什么事?让孩子多学点知识,总归是好事。” 奶奶被付老爷子和儿子这么一说, 尤其是爷爷那句“付家的女儿腰杆子挺直”,触动了她。 她虽然更偏爱从小在身边长大的付朝朝, 但骨子里还是希望付家好的。 她看了看大孙子,又想了想老头子的话, 虽然心里还是觉得女孩子没必要太折腾, 但终究是没再反对,只是嘟囔了一句:“……反正你们爷俩觉得行就行吧,我就是白操心。” 这算是被说服了。 客厅里的这场小小风波,并未影响到房间里专注学习的两人。 灯光下,付婳与陆星舟相对而坐, 一个娓娓道来,一个凝神静听,知识的涓流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 为这个有些不寻常的夜晚, 增添了一抹沉静而积极的色彩。 台灯洒下温暖的光晕。 辅导完物理数学,陆星舟接着翻开了英语课本, 打算从最基础的语法和词汇开始, 为付婳建立系统的框架。 “我们先从时态开始梳理吧,一般现在时……” 陆星舟用清晰舒缓的语调讲解着,偶尔举例说明。 付婳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表示理解。 当陆星舟让她尝试朗读一段课文时,付婳没有推辞, 拿起课本,轻声读了起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清泉流淌,每一个单词的发音都异常纯正, 语调的起伏、连读、弱读都把握得恰到好处,带着一种…近乎母语般的自然流畅感, 完全没有这个年代大多数英语学习者普遍存在的“中式口音”。 陆星舟扶着眼镜的手顿住了, 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 这口音…太地道了! 简直像是从小在英语环境里熏陶出来的! 第38章 宴会主角 等她读完一段,陆星舟忍不住打断, 语气带着探究和好奇:“付婳,你的英语发音…非常标准。以前…是接触过外教?或者有亲戚在国外吗?” 说完,他又觉得不可能, 颂川说过,这孩子从小在乡下长大。 但,他只能想到这两种可能, 毕竟在这样的年代,能拥有如此纯正的英语口音, 绝对是凤毛麟角。 就算是他这种国外留过学的,英语发音也不见得多好。 付婳放下课本,摇了摇头, 眼神坦然:“没有,陆大哥。我以前在乡下,没有外教,也没有国外亲戚。” 这个答案让陆星舟更加震惊了。 没有外部环境?那这近乎母语般的语感从何而来? 他回想起刚才辅导数学和物理时, 付婳那种一点就透、甚至能举一反三的惊人悟性, 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难道这世上,真有生而知之的天才?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解释道:“那…可能就是付婳你自身语言天赋特别高了。 这种纯正的语音语调,很多人刻意模仿多年都难以达到,你却能无师自通,确实…非常难得。” 他将这归因于天赋,因为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看着眼前女孩沉静秀美的面庞,陆星舟心里不禁暗暗惊叹, 付颂川这个妹妹,绝非凡品, 是个真正的天才! 后续的辅导中,陆星舟刻意加深了难度, 引入了一些复杂的句式和词汇,甚至夹杂了一点俚语。 付婳虽然词汇量看似需要积累, 但对语言结构的理解和那种天生的语感,再次让陆星舟感到惊艳。 她就像一块极度缺水的海绵,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吸收并理解着所有知识。 辅导结束时,陆星舟心中的震撼依旧没有平复。 付颂川正好过来,准备送他出门。 两人走到院门口,夜晚的凉风拂面, 付颂川主动开口询问今天辅导成效。 陆星舟长叹一声,对付颂川感叹道:“颂川,你这个妹妹…不得了啊。” 付颂川有些疑惑:“怎么了?婳婳她…学习很吃力吗?” 他以为是妹妹基础太差,让老同学为难了。 “她从农村来,就麻烦你多费心些。” “不,不,正好相反!” 陆星舟语气带着难掩的激动,“她不是吃力,她是…太轻松了!数学物理一点就透,举一反三的能力比我带过的任何学生都强! 最惊人的是英语,她的口语发音纯正得像个 native speaker! 我敢说,很多大学英语系的学生都未必有她这种语感! 她说她没接触过外教也没有国外亲戚,那这就完全是天赋了! 颂川,你妹妹是个天才,真正的学习天才,你根本不需要为她请家教,她需要的只是时间和资源!” 付颂川听着老同学这番毫不吝啬的、甚至有些夸张的赞美,愣了一下, 随即失笑地摇了摇头。 他只觉得是陆星舟性格温和,又看在两人交情上,特意说些好话鼓励他,让他对妹妹放心。 毕竟,一个在乡下长大的孩子,再怎么聪明,也不可能像星洲说的那么夸张吧? 还天才…这评价也太高了。 他拍了拍陆星舟的肩膀,语气带着感谢和不以为意:“星洲,我知道你是好心,想让我安心。婳婳她肯学、愿意进步我就很高兴了。以后还要多麻烦你。” 陆星舟看出付颂川没完全相信自己的话,也不再多说, 只是心里那份对付婳的惊叹和好奇,又加深了一层。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这个女孩,未来绝非池中之物。 第二天,付婳起床后,爷奶已经去拜访邻居。 付游川和付朝朝都吃过早饭出发了。 父母,大哥也不在。 柳姨招呼她吃过热腾腾的早饭,她便出发了。 学校一天的日子,因为有张雯,过得特别快。 放学后,想起早上柳姨叮嘱她,“早些回来,”便没有给张雯补课。 张雯骑着自行车送付婳回到门口。 付婳走到宋家小院附近,就察觉到了与往常截然不同的热闹。 院门外停着好几辆在这个年代算得上稀罕的小轿车和吉普车, 院里院外都传来了嘈杂的谈笑声。 她推开虚掩的门,眼前景象让她脚步微顿。 原本还算宽敞的客厅和院子里,此刻挤满了人。 有穿着军装、气度不凡的长辈, 有打扮得体、互相寒暄的妇女, 还有几个好奇张望的年轻面孔。 空气里弥漫着烟味、茶香和瓜果点心的甜腻气息。 苏雨柔正满面笑容地陪着几位夫人说话, 眼尖地看到她,立刻招了招手:“婳婳回来了?快过来,见见各位叔叔阿姨。” 对,今天是认亲宴。 她是今天这场宴会的主角。 付婳定了定神,,在众多或好奇、或打量、或带着些许审视的目光中,步履平稳地走了过去。 她按照母亲的指引,落落大方地向几位长辈问好, 声音清晰,态度不卑不亢。 “这就是付霄刚找回来的闺女?长得真标致,这气质,不像从小地方来的。” “是啊,看着挺沉静的,眼神透亮。” 几位夫人低声交换着看法,目光中的审视淡去了些,多了几分欣赏。 付婳放下书包,站在厨房门口,目光无意中扫过客厅靠窗的位置, 那里站着几个年轻人。 其中一个格外引人注目。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没有肩章的草绿色军便装, 身姿挺拔如松,寸头显得精神利落,眉眼锐利, 带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尚未被世事磨平的朝气与锋芒。 他正和付游川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明亮而自信。 几乎在付婳看向他的同时,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视线,目光转了过来。 秦彻心里微微一动。 这就是付家那个刚找回来的亲生女儿? 和他想象中有些不一样。 他本以为从乡下回来的女孩,多少会带着些怯懦、土气或者不安。 但眼前这个女孩,穿着朴素的衣裙,站在那里, 却像一株雨后青竹,清雅又坚韧。 她的眼神很静,像深潭的水,没有半分闪躲和讨好,只有一种坦然的平静。 五官很秀丽,尤其是那双眼睛, 和他见过的其她女孩那种精心修饰过的娇美完全不同, 是一种更天然、更耐看的美。 倒是……挺特别的。 秦彻心里掠过这个念头,但也仅此而已。 他对这种父母辈定下的婚约并无太多感觉, 只是出于礼貌前来参加宴会。 付婳与他目光一触即收,并未多做停留。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审视,但并不在意。 第39章 花蝴蝶 苏雨柔还要招呼其他客人,也没空一直陪着付婳。 今天宾客盈门,多是付霄,付颂川部队的战友、老上级, 以及付家一些走得近的亲戚,衣香鬓影,谈笑风生。 付霄和付颂川都在院子里待客。 宴会还没正式开始,大家随意走动。 付朝朝放学回来,便上楼换了一件漂亮的鹅黄色衣裙, 像一只花蝴蝶,熟稔地穿梭在宾客之间。 她肌肤胜雪,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甜美笑容。 “秦伯伯,秦伯母!” 付朝朝声音清脆,率先迎上了刚进门的秦彻父母, 亲热地挽住秦母的胳膊,“您们能来真是太好了,奶奶刚才还念叨您呢。” 秦母看着她,眼中带着惯有的慈爱,拍了拍她的手:“朝朝今天真漂亮,像个大姑娘了。” “秦伯母您又取笑我。” 付朝朝娇嗔一句,目光转向旁边气质儒雅的秦父,乖巧地问好。 紧接着,她又看到了被秦彻搀扶着走进来的秦家爷爷奶奶, 立刻松开秦母,快步上前,声音又甜又软:“秦爷爷,秦奶奶!路上累了吧?快这边坐,我给您们倒茶!” 她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接过秦彻的位置, 小心翼翼地搀住秦奶奶,动作体贴又周到。 秦奶奶笑得合不拢嘴,连声对苏雨柔夸赞:“雨柔啊,你们把朝朝教得真好,又懂事又贴心。” 另一边,付游川和秦彻的朋友也到了, 他们身边还跟着几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大家都是一个大院的。 平时各有各的事,今天是难得碰头见面,有说不完的话。 付朝朝找到了组织,笑着迎上去:“之哲哥,林大哥,你们来了,路上辛苦,快进家里坐。” 她很快便融入了那群年轻人中,和他们谈笑风生, 尤其是和秦彻,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时而掩嘴轻笑,时而眼神灵动, 俨然是那群年轻人中的焦点。 付游川也在其中,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自然亲密。 付朝朝周旋于秦家长辈、平辈之间,又和其他几位相熟的军官家属婶子热情打招呼, 对每个人的喜好和近况似乎都了如指掌, 言谈举止恰到好处,引得众人纷纷夸赞。 “朝朝这孩子,真是越大越出息了。” “是啊,又大方又得体,跟谁都处得来。” “瞧她和秦家那小子,站在一起多般配。” 整个宴会厅的热闹和中心,仿佛都围绕着付朝朝展开。 她笑容明媚,应对自如, 仿佛她才是今天这场宴会真正的主角, 是付家当之无愧的千金。 而与这热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独自站在靠近角落窗边的付婳。 倒不是她格格不入,而是没人介绍她,很多人并不认识, 也自然不会有人主动上前打招呼。 她刚才也上楼,换上了一身苏雨柔准备的新裙子, 浅蓝色的,样式简单大方,穿在她身上更显清雅。 但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像一株悄然绽放的空谷幽兰。 那些热烈的寒暄和笑声似乎都自然而然地绕开了她。 偶尔有好奇的目光投来,也很快被付朝朝那边更吸引人的热闹吸引过去。 这时柳姨适时地从厨房探出身,喊道:“婳婳,快来帮把手,厨房忙不过来了!” “哎,来了。” 付婳应了一声,对身边几位夫人礼貌地笑了笑, 便转身走向了厨房,将满室的喧嚣隔绝在身后。 一进厨房,果然看到柳姨忙得团团转。 不过,家里今天还请了外面的厨师,柳姨也只是打打下手。 柳姨一看到她,就拉着她到相对安静的角落, “叫你是想和你说说话,不用你干活的。” 柳姨压低声音,指了指外面, 带着点兴奋和关切地说:“看见没?刚才窗边那个穿军便装、最精神的小伙子,就是秦彻,你那个……呃,就是秦家的孩子。” 也是原本属于付婳的娃娃亲。 付婳点了点头,表示看到了。 柳姨继续絮叨着打听来的消息:“在军事学院上学呢,听说成绩顶呱呱,瞧瞧那身板,那精气神,真是十里八挑不出一个的好小伙。 才十八岁,前途无量着呢,老太太和你妈平时可没少夸他……” 柳姨以为今天的这个宴会,除了让大家认识付婳, 也会把原本属于她的婚事,还给她。 付婳安静地听着,手里随手剥着蒜,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秦彻确实优秀,那份蓬勃的朝气和优越的家世,足以让很多女孩心动。 但对她而言,这些外在的光环,远不如自身掌握的知识和力量来得实在。 这场认亲宴,以及附带的所谓“婚约”, 在她看来,不过是需要冷静应对的又一个局面罢了。 她透过厨房的玻璃窗,还能看到客厅里隐约的人影晃动, 心里想的却是明天宴会结束后,该怎么给张雯补习那几道总是出错的数学题。 还有什么时候开饭? 她饿了! 还好,没让她等太久。 客厅摆了五桌,所有人落座,饭菜很快上齐。 宴席过半,气氛正酣。 付霄端着酒杯站了起来,轻轻敲了敲杯壁,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原本喧闹的客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位一家之主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郑重而又难掩激动的神色, 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安静坐在苏雨柔身边的付婳身上。 “各位老领导、老战友、各位亲朋好友,” 付霄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感谢大家今天赏光,来参加这个对我们付家意义非凡的宴会。 今天,我要正式向大家介绍我们付家失而复得的明珠——我的亲生女儿,付婳!” 随着他的话音,所有灯光和视线仿佛瞬间都聚焦在了付婳身上。 她没有丝毫怯场,在母亲鼓励的目光中,缓缓站起身。 她穿着那身浅蓝色的连衣裙,身姿挺拔,像一株雨后青竹,清新而坚韧。 她面向众人,微微躬身,抬起头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眼神清澈而平静, 声音清晰地传遍大厅:“各位叔叔阿姨,伯伯婶婶,大家好,我是付婳。谢谢大家今天能来。” 第40章 怎么没关心?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刻意的讨好, 光是那份落落大方和沉静气质, 就让不少在场的长辈暗暗点头。 这姑娘,看着不像是乡下出来的, 这份镇定,难得。 坐在另一侧的付朝朝, 放在桌下的手指瞬瞬间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脸上却必须维持着僵硬的笑容。 付婳在此时,成为全场的焦点, 付霄毫不掩饰的骄傲, 在付朝朝看来,只觉得刺眼, 曾几何时, 这骄傲是属于她一个人的。 坐在这里的每一秒,付朝朝都觉得无比煎熬。 苏雨柔敏锐地察觉到付了朝朝的异样, 看到她微微颤抖的嘴角,心里一软,立刻也站了起来, 笑着揽过付朝朝的肩膀,对着众人补充道:“付婳是我们付家的亲闺女。 而朝朝,也是我们付家疼爱了十几年的女儿, 以后就是婳婳的姐姐,她们两个,都是我们付家的掌上明珠。” 这话一出,算是正式给付朝朝定了位, 也安抚了不少知道内情,心里原本有些嘀咕的亲戚。 “恭喜付团长,双喜临门啊!” “两个女儿都这么出色,老付,你好福气!” 宾客们纷纷举杯祝贺,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只是不少人私下交换的眼神里, 难免带着对这两位“明珠”的比较, 朝朝明媚活泼,多才多艺, 付婳清雅沉静,气度不凡。 各有千秋,难分伯仲。 宴席在看似和谐的氛围中接近尾声。 就在大家以为即将散场时, 付霄再次站了起来, 神色比刚才更加严肃。 他看向坐在主桌对面的老战友秦父, 以及他身边身姿笔挺的秦彻。 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意识到,重头戏来了。 谁都知道付家和亲家是娃娃亲, 以前这亲事对象, 自然是付家唯一的女儿付朝朝。 但现在, 付朝朝只是一个养女, 这亲事会花落谁家呢? 付霄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缓清晰, 开口道:“老秦,嫂子,还有在座的各位做个见证。 今天趁着这个机会,还有一桩旧事需要说清楚。” 他目光扫过脸色骤然变得苍白的付朝朝, 又看了一眼依旧平静的付婳, 最后视线落在秦彻身上:“当年我和老秦玩笑定下的娃娃亲,说的是我付霄的亲生女儿。 以前是情况特殊,弄错了。 现在婳婳回来了,于情于理,这门亲事也应该是她。”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 最终还是决定将选择权交出, “朝朝和秦彻自小相识,我们也愿意尊重孩子们自己的意愿。 秦彻,你现在也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今天当着大家的面,你来说说,你的意思是什么?” 唰! 所有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 瞬间全部聚焦在秦彻身上! 付朝朝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手指死死抠住膝盖, 虽然她对自己有信心,可付婳长得那个狐媚样, 恐怕是个男的,都会另眼相看。 她不确定,秦彻会不会临时改变主意。 付朝朝指甲几乎要折断,连呼吸都屏住了,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彻的嘴唇, 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苏雨柔也紧张地握紧了手。 连付颂川和付游川都停下了动作,看向这边。 秦彻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站起身。 他身姿挺拔如松,年轻英俊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只有军人的沉稳和冷静。 他先是对付霄和苏雨柔礼貌地微微颔首, 然后目光平静地扫过满脸期盼, 眼神近乎哀求的付朝朝, 最后,他看向一旁的付婳。 对方神色淡然,仿佛事不关己, 他眼神挺留了短暂的一瞬,便收回目光, 看向付霄和秦父,声音清晰、坚定,没有任何犹豫: “付叔叔,苏阿姨,谢谢你们的看重。。” 他先客气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 语气带着军人家庭特有果断,“关于婚约一事,我认为……既然最初大家认知里约定的是朝朝, 这些年来也都是以此为基础相处的, 突然更改,对朝朝并不公平,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他顿了顿,给出了最终答案, 付朝朝眼神瞬间亮起,几乎喜极而泣, 秦彻语气缓和了些许:“所以,我的决定是——不变。还是朝朝吧。” “呼——” 这话如同巨石落水, 在寂静的客厅里激起了无形的巨大波澜! 付朝朝猛地松了一口气,差点软倒在椅子上, 巨大的喜悦和得意, 让她脸上瞬间焕发出夺目的光彩, 她激动地看着秦彻,眼神充满了爱慕和感激。 苏雨柔也松了口气,复杂地看了一眼付婳, 随即欣慰地拍了拍付朝朝的手。 不少宾客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低声议论起来。 秦父秦母对视一眼,对这个结果也并不意外。 这事他们在家商量过。 付家两个女儿,按理说当然是选亲生的好, 当初定下的亲事也是苏雨柔的亲生女儿。 但那孩子在乡下被养了十几年, 无论从眼界见识还是学习都和付家拼尽全力培养的付朝朝差着。 所以,他们也愿意尊重儿子的儿子。 秦彻选了朝朝,以后也对事业有很大助力。 自始至终, 付婳脸上都没有出现任何失落,难堪或者愤怒的表情。 在秦彻说完之后,她几不可见地微微勾了一下唇角, 那弧度极浅,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和了然。 幸亏拒绝了, 要不然她还得想办法推辞呢。 她平静地端起面前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仿佛刚才那场决定两个女孩“命运”的抉择, 与她毫无关系。 只是在垂下眼帘的瞬间, 付婳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光。 不要?正好。 她本来,也没想要。 宴席散场,宾客们带着各种心思陆续离去。 喧闹过后,付家小楼里显得有些空旷和冷清。 付霄看着独自站在窗边的女儿, 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想到今天的事,心里总是有些不是滋味。 他走过去,拍了拍付婳的肩膀, 语气带着安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婳婳啊,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他斟酌着用词,“秦彻那小子……重情,他和朝朝相处久了,感情自然多一些,这无可厚非。 没关系,我付霄的女儿, 不愁找不到好人家! 爸爸以后一定给你,找个比秦家更好的亲事,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第41章 强多了 付霄这话说得真心实意,是出于一个父亲对亲生女儿的补偿心理。 付婳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平静的样子, 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语气轻柔:“爸,我没关系的,您不用为我操心。我还小,现在只想好好读书。” 她表现得十分“懂事”,仿佛完全接受了这个结果, 并且毫无怨言。 然而,在她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更好的亲事?靠男人来证明价值? 她觉得有些可笑。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依附他人得来的荣耀如同沙堡,潮水一来便荡然无存。 秦家也好,付家也好,其他什么显赫门第也罢,都不是她的目标和归宿。 她要走的,是一条完全属于自己的路, 凭借自己的能力,站在足够的高度, 那时,根本不需要依靠任何“亲事”来装点门面。 她付婳,本身就可以成为自己的底气。 正在上楼付朝朝,清晰地听到了父亲对付婳的承诺。 这些话像毒刺,瞬间扎进了她刚刚被狂喜充满的心脏! 更好的?比秦家还要好?! 一股难以抑制的嫉妒和愤怒猛地窜了上来! 秦彻哥哥已经是同龄人里最顶尖的存在了,家世、能力、相貌无一不好。 父亲竟然说要给付婳找更好的?凭什么?!她一个乡下丫头也配?! 自己好不容易才保住了这门亲事, 父亲转头就许给付婳一个“更好的”未来? 那自己这番争抢,这来之不易的“胜利”,岂不是可笑。 她脸上那明媚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指甲再次深深掐进掌心, 靠着疼痛才能勉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质问。 她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翻涌的怨毒和不甘。 不行!绝对不行! 付婳凭什么能得到更好的?她只配捡我不要的,或者……什么都得不到。 她绝不允许付婳在任何方面超过自己, 尤其是未来婚嫁这种关乎一辈子地位和颜面的事情上! 随后跟过来的苏雨柔,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 只当她是累了,柔声道:“朝朝,今天也累坏了吧?早点上楼休息。” 付朝朝抬起头,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乖巧甜美的面具, 柔顺地点点头:“嗯,妈,爸,你和爸爸也早点儿休息,晚安。” 院门外,夜风微凉,吹散了宴席残留的喧嚣和酒气。 秦彻和他几个穿着军便装或干部服的兄弟站在吉普车旁,正在道别。 一个身材高壮、性子爽朗的,名叫雷东的用胳膊肘撞了一下秦彻, 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喂,阿彻,说真的,你就一点不后悔?我瞧着付家那个刚找回来的亲闺女,叫付婳的,真挺不错的! 模样标致不说,那气质,往那儿一站,跟空谷幽兰似的,落落大方,一点都不怯场。可比……咳咳,比有些咋咋呼呼的强多了。” 他话里话外,带着对付朝朝那种过度活跃的一丝不以为然。 秦彻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 语气带着惯常的冷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有什么好后悔的?决定是我做的。我和朝朝毕竟认识这么多年,感情自然不是别人可比的。。” 他像是在说服别人,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雷东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半真半假地说:“得,你不要,那兄弟我可就不客气了啊?这样的姑娘,看着就让人想保护,又想征服。我还真想去认识认识,追追看!” 他这话音刚落,旁边阴影里就传来一个诧异又带着点不屑的声音——“啊?” 几人转头,只见付游川正从院里走出来,显然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看看雷东,又看看秦彻,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东子哥,你没喝多吧?” 付游川嗓门有点大,想到学校里那个没眼色的同桌,暗暗奇怪,怎么一个两个都对那个土包子有兴趣。 他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费解,“她有什么好的?不就是长得还行吗?整天板着张脸,冷冰冰的,跟别人欠她几百万似的,高傲得要命,我看你们真是……眼神不太好吧?” 他是真不理解,怎么连雷东也看上那个乡下丫头了? 那个女人,除了那张脸和那点装出来的沉静,还有什么? 秦彻听着付游川连珠炮似的贬低, 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再次浮现出付婳在宴会上的样子 ——她站在灯光下,沉静如竹,不卑不亢; 她听到自己拒绝时,那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眼神…… 一股莫名的、细微的烦躁感再次涌上心头,像是有根小刺扎了一下,不疼,却无法忽视。 他为什么会觉得她那眼神……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切? 甚至带着点……怜悯? 这感觉让他非常不舒服,仿佛自己刚才坚持的选择, 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场无谓的固执, 而自己……仿佛真的放弃了什么重要的、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甩开这荒谬的念头,语气冷硬地打断了付游川的喋喋不休:“游川,少说两句。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他不再看任何人,拉开车门,率先坐进了副驾驶。 雷东冲付游川耸耸肩,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也钻进了驾驶室。 吉普车发动,驶入夜色。 付游川站在原地,挠了挠头,还是觉得莫名其妙,低声嘟囔:“真是邪了门了……” 而他不知道,车里的秦彻,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心里那片因为付婳那双平静眼眸而泛起的微小涟漪,却久久未能平息。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楼道。 付家其他人都已经起床,付老爷子和老太太正在楼下喝茶看报。 付霄和老爷子说话,苏雨柔在厨房帮忙准备早餐。 付颂川和付游川坐在餐桌旁,一个看书,一个整理书包。 “朝朝,婳婳,吃饭了。” 柳姨朝二楼喊了一声。 “来了。” 付婳和付朝朝几乎是同时打开房门,在二楼的楼梯口相遇。 付朝朝脸上挂着甜美无害的笑容, 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第42章 不装了? 付朝朝刻意放慢脚步,与付婳并肩往下走, 在走到楼梯转角、楼下客厅视线刚好被遮挡的瞬间, 她突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语气带着得意的讥讽: “妹妹,昨晚睡得好吗?” 付婳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秦彻哥哥最终还是选择了我呢。” 付朝朝嘴角泛起轻蔑的笑:“有些人啊,就算流着和付家一样的血,也改变不了乡下带来的土气,永远上不得台面,抢东西?也得看看自己配不配……” 付婳…… 这是不装了? “哦,是吗?” 付婳轻飘飘一句,仿佛情绪永远不会有任何波动。 这让付朝朝所有的表现都像一个跳梁小丑。 她最恨这一点儿。 眼看付婳已经迈开脚步,付朝朝突然计上心头。 她脸上那挑衅的表情瞬间转换为极度的惊恐,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啊!” 她整个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推了一把, 脚步一个踉跄,身体失去平衡,惊惶失措地朝着楼梯下方滚落下去! 付婳面色微变,岿然不动。 伤敌一千自损二千,只有蠢货才会这么做。 “噗通——咕噜噜……” 付朝朝身体与木质楼梯碰撞发出的沉闷声响, 随即传来痛苦压抑的呻吟声, 在清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楼下客厅里正在看报纸的付家父子、准备早餐的苏雨柔、 坐在沙发上的老太太和付游川,付颂川全都被这动静惊动,瞬间冲到了楼梯口。 只见付朝朝蜷缩在楼梯转角下方的平台处,头发凌乱,脸色苍白,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捂着脚踝,痛苦地抽泣着。 而她上方的台阶上,付婳正站在那里,眉头微蹙,眼神冷静地看着下方。 “朝朝!” 苏雨柔尖叫一声,第一个扑了过去。 “小妹!” 付游川也急了,狠狠瞪向站在上面的付婳, 脱口而出就是一声怒吼:“付婳!你对她做了什么?你怎么这么恶毒?居然推她下楼?” 付老太太面色愠怒,,气得脸色发白, 指着付婳:“反了天了,怎么就这么胆大包天,容不下人了,朝朝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付霄看着付朝朝的惨状,又看看站在上面面无表情的付婳, 脸色铁青,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失望。 只有付颂川还算冷静,他快步走下楼梯, 先去查看付朝朝的情况,同时抬头看向付婳, 语气沉稳地问道:“婳婳,这是怎么回事?别怕,你说清楚就行。” 付婳张了张嘴,刚想说话。 蜷缩在苏雨柔怀里的付朝朝却抢先抬起了泪眼朦胧的脸, 声音哽咽,充满了“委屈”和“善良”, 她抓住付颂川的手臂,用力摇头,泣不成声: “大哥,不,不怪婳婳……真的不怪她,是我自己不小心……没站稳……” 她一边说,一边用畏惧的眼神飞快地瞥了付婳一眼, 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身体还往苏雨柔怀里缩了缩, 才继续断断续续地哭诉,“婳婳,她可能只是一时生气,不是故意的, 我抢了她的婚事,她可能只是,只是不想我留在这个家里,我,我可以走的……” 她这番以退为进、看似为付婳开脱的话, 实则句句都在往付婳身上插刀! 坐实了是付婳因为昨晚婚约的事心怀怨恨,故意推她下楼,想要把她赶出付家。 “你听听!你听听!” 付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朝朝到现在还护着她。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杀人放火的事也敢做。” 付游川气的火冒三丈:“付婳,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苏雨柔抱着“善良懂事”的付朝朝, 看着“冷漠无情”的亲生女儿, 眼神里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付霄的眉头拧成了死结,看着付婳,沉声道:“婳婳,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还真是千夫所指。 除了大哥问她事情经过,其他人下意识认定就是她推了人。 付婳站在台阶上,孤立无援。 她看着下方那一张张写满责备和失望的脸, 再看着付朝朝在她母亲怀中偷偷投来的、带着一丝得意和恶毒的眼神。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惊慌,身形依旧挺直,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她没有立刻大声争辩“不是我推的”, 在众人先入为主的情绪下, 苍白的否认只会显得无力。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指向楼梯转角处光滑的木质扶手栏杆, 声音清晰而稳定,压过了付朝朝的抽泣声: “你们先别急,我有没有推她,事实胜于雄辩。”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脸色微变的付朝朝身上, “她说是我推的,那么请问,我是从哪个方向推的?是正面,还是后面?” 她不等众人回答,便继续冷静地分析, 同时走下两级台阶,靠近转角平台,指向扶手栏杆上一处不太显眼、但仔细看能发现的位置: “你们看这里,扶手上有几道新鲜的、因为用力抓握而留下的指甲划痕,痕迹很新,而且方向是向下的。” 她模拟了一下动作,“如果是我从后面或者侧面推她,她本能反应应该是向前扑倒或者向旁边摔倒, 手会向前伸或者乱抓,很难在这个位置、这个方向留下如此清晰的、向下的指甲痕。” 她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看向付颂川:“大哥,你刚才检查了她的情况,是脚踝扭伤,对吧?” 付颂川点点头! 付婳继续道:“如果是被人用力推下楼梯,冲击力非常大,伤势恐怕不止如此,而且姿势会更狼狈。 她滚落的姿势,更像是……自己重心不稳,向后或者侧后方摔倒时,下意识想抓住扶手稳住,但没抓住,指甲划过了栏杆,然后滚了下去。” 她这番条理清晰、基于现场痕迹和受力分析的解释, 让愤怒的付游川和付老太太一时语塞,都下意识地看向她指着的扶手栏杆。 苏雨柔和付霄也皱起了眉头,仔细审视着那几道划痕和付朝朝的伤势。 第43章 文艺汇演 付颂川眼神锐利,他刚才查看朝朝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此刻听到付婳的分析,再结合那划痕,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他沉声问道:“朝朝,你摔倒的时候,到底是怎样的?是不是自己没站稳?” 不只付颂川,付老爷子和付霄也都看明白了。 他们都是军人,熟悉人体打斗姿势,刚才就是一时着急,现在已经反应过来, 自己掉下来和被人推下来,姿势受力都不一样,很容易分辨。 付朝朝没想到付婳会观察得如此细致,而且反应这么快速。 还能说出一番道理,心里顿时慌了, 哭声更大,更加语无伦次:“我,我不知道,我当时吓坏了,就是感觉后面有力量,我就滚下来了, 婳婳她肯定不是故意的,你们别怪她……” 她依旧坚持“有力量”的说辞, 但眼神已经不敢与付婳对视,只是死死抓住苏雨柔的衣服, 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付婳看着她这副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我知道你没有安全感,总觉得我容不下你, 但我从未想过要赶你走,这个家养了你十几年,爸妈和哥哥们对你的感情不是我能替代的。 我只是希望,我们姐妹能和睦相处,而不是用这种方式来让爸妈为难和伤心。” 付家两口子对视一眼,不由对付婳这番话认真思考起来, 对比付朝朝一味哭诉的狭隘, 付婳显然更冷静、理智和“顾全大局”, 就连付老爷子和老太太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尤其是付霄,他看着大女儿沉静睿智的模样, 再想想她刚才那番合情合理的分析, 心里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付颂川更是直接说道:“爸,妈,我看婳婳说得有道理。这事情恐怕真有误会。 朝朝可能是受了惊吓,记忆出现了偏差。 我看还是先带朝朝去检查一下脚伤,其他的,等弄清楚再说。” “颂川说的对,” 付老爷子开口,面色沉静:“先把人送到医院检查一下再说。” “好,爸,我这就去开车。” 付家人都不是傻子,这种小伎俩,很容易成功扭转, 而付朝朝,能做的,只不过是装弱扮可怜, 消耗着付家所有人对她的疼爱。 半个月的时间倏忽而过。 付婳依旧每天过着学校家里两点一线的简单生活。 书房里,台灯散发着温暖的光晕。 陆星舟合上手中的高三物理课本, 看着对面正垂眸演算最后一道复杂电磁学综合题的付婳, 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叹, 甚至带着一丝……教无可教的无奈。 这半个月来,他亲眼见证了这个女孩如同海绵吸水般恐怖的学习能力。 高二的课程她早已融会贯通, 甚至主动要求预习高三的内容。 更让他吃惊的是,她并非死记硬背, 而是真正理解了知识的底层逻辑,能够举一反三, 甚至在某些问题上提出让他都感到耳目一新的见解。 她的思维敏捷、缜密,完全不像一个刚刚接触高中系统教育不久的学生。 “好了,陆老师,我算完了,您看看。” 付婳将演算纸推过去,上面的解题步骤清晰简洁,答案准确无误。 陆星舟仔细看了一遍,苦笑着摇了摇头,将纸张放下。 他扶了扶眼镜,语气带着由衷的赞叹和一丝建议:“婳婳,说真的,以你现在的水平和学习能力,常规的高中课程已经无法满足你了, 我再教下去,恐怕也只是在重复你已经掌握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着付婳清澈而带着求知欲的眼睛, 认真提议道:“你有没有兴趣接触一下奥林匹克数学? 那是一个更广阔、更有挑战性的领域, 需要更强的逻辑思维和创造性。 虽然现在参与的主要是高三的尖子生,但我觉得,以你的天赋,完全可以尝试一下, 这会极大拓宽你的思维边界。” 付婳闻言,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奥数? 她前世就知道这门学科的分量,也知道能在奥赛中取得成绩意味着什么。 这确实是一条能更快证明自己价值、获取优质教育资源的捷径。 “奥数吗?” 她沉吟片刻,随即点头,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听起来很有挑战性,我愿意试试。谢谢陆老师指点。” 看到她跃跃欲试的样子,陆星舟心里既欣慰又有些感慨。 这个女孩的未来,绝不仅仅局限于这个小小的书房, 甚至不仅仅局限于这所高中。 与此同时,人民剧院的琴房里, 弥漫着一种焦躁和心不在焉的气氛。 付朝朝坐在钢琴前,手指在黑白琴键上机械地移动着,弹奏着老师布置的练习曲。 然而,她的心思显然不在这里,节奏时快时慢, 好几个音符都弹错了,旋律变得支离破碎。 最近她一下学就往剧院跑,时不时就凑到苏雨柔身边。 生怕离开时间长点儿,苏雨柔就会更加亲近付婳。 “停!” 坐在旁边的钢琴老师皱着眉头打断了她, 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朝朝,你这几天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这首曲子你上周就已经很熟练了,今天怎么错漏百出? 手指的力度和情感投入也完全不对!你这样下去,下周的汇报演出怎么办? 还有下个月国外教授来挑徒弟,你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水平,能行吗?” 付朝朝猛地回过神,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委屈, 连忙低下头:“对不起,老师,我,我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老师看着她那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叹了口气:“学习艺术,专注是第一位。 如果你自己都不上心,我再怎么教也没用。今天就这样吧,你回去好好调整状态。” 下课后,付朝朝失魂落魄地走出琴房。 正好碰到苏雨柔下班,她和好友林静秋有说有笑走过来。 付朝朝赶紧换上笑脸,乖巧地喊了声:“静秋阿姨好。” “朝朝好,又长大了,几天不见,,更漂亮了。” 林静秋想了想:“怎么?婳婳没和你来?” 认亲宴上,林静秋作为苏雨柔好友也是去过的。 苏雨柔脸色微变:“那孩子忙学习,抽不出时间。” “也对,婳婳刚来,学习是不敢落下。” 苏雨柔和林静秋分别。 母女俩一起推着自行车回家。 苏雨柔很快就发现付朝朝脸色不对,眼圈也有些发红。 “朝朝,怎么了?是不是练琴太累了?” 苏雨柔停下脚步,关切地问。 第44章 被折服 付朝朝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立刻扑到苏雨柔怀里, 抱住她的胳膊,声音带着哽咽和撒娇:“妈……钢琴老师今天批评我了,说我不用心,弹得不好。” 她把头埋在苏雨柔肩膀上,语气充满了“难过”,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静不下心来,总是想起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妈妈,我是不是很没用?什么都做不好……” 她绝口不提自己是因为嫉妒付婳的学习进展、因为担忧自己在家里地位不保而分心, 只将原因模糊地归结为“静不下心”、“想起乱七八糟的事”,巧妙地引导苏雨柔的联想。 苏雨柔果然心疼了,连忙拍着她的背安抚:“傻孩子,怎么会没用呢?你可是妈妈最贴心的女儿。 练琴累了就休息两天,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别去想,有妈妈在呢。” 她看着养女这脆弱的样子,心里那杆秤又不自觉地偏了偏, 只觉得朝朝更需要她的呵护和疼爱。 付朝朝感受着母亲的温柔,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她知道,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脆弱”和“依赖”, 妈妈永远会是她的堡垒。 她享受着这份独宠,用带着鼻音的软糯声音继续哄着苏雨柔:“嗯……妈妈最好了,我以后一定努力调整,不让妈妈失望。” 放学铃声早已响过,喧闹的校园逐渐归于宁静。 高二,丁六班的教室里,只剩下付婳和张雯两人。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课桌染成暖橙色。 付婳正拿着一支笔,在草稿纸上清晰地演算着一道数学题, 耐心地为抓耳挠腮的张雯讲解。 “所以,这里的关键是要构造辅助线,你看,连接这两个点之后,这个复杂的图形就分解成了两个我们熟悉的模型……” 她的声音平稳清晰,像山涧溪流。 张雯皱着眉头,努力理解着,额头上都快急出汗了。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推开,陈哲探进头来, 脸上堆着笑:“哟,两位美女还在用功呢?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买点吃的?我请客!” 张雯正被题目折磨得心烦,头也不回地挥挥手, 像赶苍蝇一样:“去去去!陈哲你别在这儿捣乱,没看见我们正忙着追求进步吗?赶紧走。” 陈哲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看了一眼始终没抬头的付婳,最终还是悻悻地关上门走了。 赶走了“干扰源”,张雯立刻像没了骨头一样瘫在桌子上, 哀嚎道:“婳婳,休息会儿吧,我脑子都快成浆糊了,咱们去买根奶油冰棍好不好?我请你!” 她试图用美食诱惑付婳:“奶油冰棍你不喜欢,我请你吃炸酱面,好不好?” 付婳连眼皮都没抬,笔尖轻轻点了点草稿纸, 语气不容置疑:“先把这道题的三种解法弄明白再说。奶油冰棍,炸酱面都不会跑,知识不进脑子可就真没了。” 张雯哀怨地看了她一眼,认命地重新坐直, 嘴里嘟囔着:“唉,要是学习能像喜欢林北那么简单就好了……” 一提到林北,她像是瞬间充了电,眼睛都亮了, 开始掰着手指头数:“婳婳,你说林北怎么就那么完美呢?学习永远是第一,打球的样子帅呆了,听说家世也好, 对人虽然冷了点,但那叫有性格!简直是按照我的梦想长的!” 花痴少女! 听着她滔滔不绝的言论,付婳终于停下了笔, 抬起头,看着张雯那双充满憧憬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清醒: “雯雯,男人无论外表多么光鲜,家世多么优越,那都是他自己的事。 他可以很好,但这与我们自身是否足够优秀,并无直接关系。”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好友,一字一句地说道:“把希望和梦想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是最靠不住的。 别人给的,随时都能收回。只有自己掌握的知识、能力和赚来的钱,才是任何人永远都夺不走的底气。 林北再好,那也是林北。 而我们,首先要做的,是成为更好的张雯,更好的付婳。 当你自己足够耀眼时,你会发现,世界远比围着一个男人转要广阔得多。” 她的话语像一阵清风吹散了张雯眼中的迷蒙, 也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门外偶然经过的某人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教室门外,林北原本只是路过,准备去图书馆取落下的参考书。 不经意间听到里面传来关于自己的讨论,他本能地停下脚步, 本想立刻离开避免尴尬,却被付婳那番清晰而冷静的言论牢牢钉在了原地。 他听到张雯对他肤浅的崇拜,也听到了付婳那句“男人无论再好,都不如自己好”的核心观点, 以及后面那番关于“自身底气”的论述。 这些话,他之前从未听过。 要不是亲耳听到,感觉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能说出来的话。 林北的心,被深深地震动了。 他从小到大,听过太多或直白或含蓄的赞美、爱慕,那些女孩看他,无外乎是他的成绩、外貌、家世。 他早已习惯,甚至有些漠然。 可此刻,教室里那个清冷的声音,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周围那些虚浮的光环。 她不是在故作清高,她的语气是那么平静而笃定, 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通透。 她完全剥离了外界赋予他的那些标签, 直指核心——个人的价值在于自身。 这种独立、清醒甚至是“傲慢”的姿态, 是他从未在任何一个同龄女孩,甚至很多人身上见到过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是被冒犯,而是……被折服, 以及一种强烈的、想要真正认识这个女孩的冲动。 原来那个文静如竹女孩儿,内里竟然藏着如此锋利而迷人的棱角。 他的心,像是被一根极轻的羽毛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泛起一种陌生而清晰的悸动。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最终没有推门,也没有离开, 只是静静地又听了一会儿里面重新响起的讲题声,才悄然转身离开, 脚步却比来时沉重了些,也慢了些。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句——“只有自己掌握的知识、能力和赚来的钱,才是任何人永远都夺不走的底气。” 第45章 能不能麻烦你 半个小时后,教室里的两人才开始收拾东西回家。 两人一起去小巷子里吃了炸酱面, 张雯这才骑着自行车将付婳送到军属大院门口, 她依旧兴致勃勃:“婳婳,明天周末,咱们去中山公园逛逛吧? 我跟我哥借了相机,听说那儿菊花可漂亮了,我给你拍几张照片!” 付婳心里记挂着陆星舟提到的奥数, 还有好多需要查阅的资料, 她不想把时间花在单纯的游玩上, 便委婉地拒绝道:“雯雯,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明天已经计划去市图书馆查些学习资料,恐怕不能陪你去公园了。” 张雯虽然有些失望,但知道付婳对学习的执着, 也只能瘪瘪嘴:“好吧好吧,大学霸,那你查完资料要是还有空,来找我啊!” “好,有空一定去。” 付婳笑着应承,与她道别。 第二天,付婳一早便来到了市图书馆。 这里环境清幽,藏书丰富,是她非常喜欢的地方。 自从来了京市,除了家里,她也就常到这里。 就连门房的周大爷都认识她。 她径直走向外文书刊区,准备找几本英文原版的数学或物理著作来拓展思路。 她踮起脚尖,想去拿书架顶层的一本《Introduction to Calculus and Analysis》, 旁边一个同样在找书的年轻女孩不小心被过道里临时摆放的书箱绊了一下, 身体一歪,手肘无意中撞到了付婳的手臂。 “哎呀!” 那女孩轻呼一声,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 付婳稳住身形,摇了摇头:“没关系。” 那女孩抬起头,看到付婳沉静的面容 目光略到她手中那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但也没多说什么,继续低头找自己的书。 然而,她旁边另一个穿着时髦、烫着卷发的女伴却不依不饶,皱着眉头, 语气带着几分刻薄对付婳说:“你怎么回事啊?站在路中间挡道,害得我朋友差点摔倒!” 付婳眉头微蹙,“你先搞清楚状况再说话?!” “你什么意思?就是你的错,还不肯承认?” 卷发女孩儿面色不善地,不依不饶。 哪怕她朋友说了没关系,她还是那个态度。 旁边一个留着利落短发、戴着黑框眼镜、气质干练的年轻女性合上手中的书, 站起身,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开口道:“这位同志,说话要讲道理。 明明是你们自己不小心绊到了书箱,怎么还怪起别人了? 图书馆是公共场合,请不要在这里大声喧哗,影响别人。。” 那卷发女伴被说得脸一红,还想反驳, 被她身边那个一开始道歉的女孩拉住:“算了算了,确实是我不小心,别吵了,打扰别人看书。” 两人这才悻悻地走开。 短发女性对付婳友善地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空位:“同学,坐这儿吧,这边光线好。” 付婳道了谢,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各自安静地看书。 过了一会儿,短发女性似乎被某个问题难住了, 眉头紧锁,无意识地轻声叹了口气。 她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颈,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付婳正在的书页——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 而且看起来是专业性很强的数学著作。 她眼中再次闪过惊讶,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低声开口打扰: “同学,冒昧问一下……你的英语是不是很好?” 付婳从书页中抬起头,看向对方,点了点头:“还可以,您有什么事吗?” 短发女性像是看到了救星, 连忙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几页打印着英文的稿纸, 语气带着恳切:“是这样的,我是市人民出版社的编辑,我叫苏晓。 我负责引进一些国外的科普读物, 最近在审校这部稿子的翻译,里面涉及不少数学和物理术语, 我有点拿不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看看这几段?就几分钟!” 付婳接过稿纸,快速浏览了一下,是一部关于量子物理发展史的科普书籍章节。 她拿起笔,几乎没有停顿,流畅地在稿纸旁边的空白处,写下了准确而优美的中文翻译, 遇到几个生僻的专业术语, 她稍作思考,也给出了信达雅的译法。 不过几分钟,她便将那几页困扰了苏晓半天的稿子校对翻译完毕,递还回去。 苏晓接过稿纸,看着上面清晰精准的批注和翻译,眼睛越瞪越大, 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这速度!这质量! 简直比她社里那些资深外语编辑还要厉害。 “同…同学!你太厉害了。” 苏晓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你是在哪个大学读书?有没有兴趣来做兼职翻译? 我们社正好缺你这种既懂外语又有理科背景的人才!报酬我们可以按千字算,绝对从优!”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工作邀请和丰厚的报酬, 付婳却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她出言婉拒:“苏编辑,谢谢您的看重。不过我现在还是高中生,学业比较紧张,可能没有固定时间做大量的翻译工作。” “高…高中生?!” 苏晓再次被震惊到,看着对她年轻姣好的面庞,只觉得难以置信。 一个高中生,怎么会有如此深厚的英文功底和专业知识? 付婳看着她失望的表情,想了想,补充道:“这样吧,如果您以后在审校稿件时,遇到特别疑难的地方, 或者需要紧急校对一小部分,可以来找我, 我有空的时候可以帮忙看看,就当是学习和锻炼了。” 苏晓闻言,虽然遗憾不能长期合作,但还是喜出望外, 连忙拿出笔记本,记下了对她的学校和名字, 苏晓感激地说:“太好了,付婳同学,真是太感谢你了,以后少不了要麻烦你, 你放心,就算是疑难咨询,该给的酬劳我也不会少的。” 两人又低声交流了几句,约定以后有需要可以通过学校传达室留信联系。 苏晓看着重新低头看书的付婳,心里充满了感激和惊叹, 直觉告诉她,这个沉静的女孩,未来绝不可限量。 付婳也觉得,这次图书馆的偶遇, 或许会为她打开一扇通往更广阔世界的小窗。 第46章 题目不难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明华中学高二年级的第一次月考。 一大早,柳姨就准备了一桌子好菜,给他们加油鼓气。 付霄和苏雨柔特地亲自开车,将付婳,付朝朝,付游川兄妹三个送到学校。 还说了很多鼓励的话。 付游川对付婳的能力很是怀疑, 付朝朝更是认定付婳就是一个乡下土包子,每天就会死学。 即使大哥给请了家教又如何,英文语感可不是补课能补起来的。 等成绩出来,爸爸妈妈就会知道她才是能给他们长脸的女儿。 上课铃响过,监考老师把试卷交给第一排的同学往后传。 张雯看向角落的付婳,付婳微微一笑,做了个加油的姿势, 张雯想了想,学着付婳的样子,也给她加油鼓气。 考场里一片肃静,只听得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第一门考的是语文。 张雯拿到卷子先快速浏览了一遍作文题目,脸色就有点发白,紧张地搓了搓手。 关于作文,付婳给她讲过很多方法。 不知为什么,这时候脑子竟然一片空白。 张雯回头,付婳朝朝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加油”, 这才让张雯稍微定了定神。 付婳自己则沉心静气,从基础知识题开始, 审题、作答,行云流水, 尤其是那篇要求以“韧”为题的议论文, 她结合自身经历与历史人物,写得情理交融,论证有力。 下课后,学习委员和班长凑在一起,讨论作文。 两人对语文信心倒是挺足,文章写的也契合题意。 剩下的科目,都是副科,题目不算难。 第二天,第一节课,是数学。 这是大多数丁六班学生的噩梦。 卷子一发下来,教室里就响起一片倒吸凉气和哀叹声。 题目难度明显偏高,最后两道大题更是涉及了灵活的思维转换。 张雯咬着笔杆,眉头拧成了疙瘩。 反观付婳,依旧是不慌不忙, 先在草稿纸上清晰演算,再将步骤工整地誊写到答题卷上,逻辑严密,卷面整洁。 她甚至提前二十分钟就完成了所有题目,并仔细检查了一遍。 接下来是英语。 听力、单选、完形、、作文…… 付婳做起来几乎没有任何阻滞。 这种程度,简直和过家家一样简单, 她的速度极快,理解准确,那篇要求描述一次挑战经历的英语作文, 她用地道流畅的语言写得生动具体, 词汇和句式的运用远超高中水平。 她不怕暴露,这段时间陆老师没少给她讲外文知识。 监考英语的老师踱步经过她身边时, 忍不住多停留了几秒,看着她几乎完美的答题卷,眼中闪过惊艳。 下午第一门是物理。 这是付婳兴趣最浓的科目,也是陆星舟认为她天赋最高的领域。 卷子上的题目在她眼中仿佛变成了有趣的谜题, 她享受着抽丝剥茧、运用公式定理解决问题的过程。 尤其是最后一道综合题,难度极大, 连甲班的学生都未必能完全做对, 她却思路清晰,步骤完整,解出了正确答案。 每考完一科, 丁六班的氛围就低迷一分。 学习委员王静抱着课本,愁眉苦脸:“这次语文作文偏题了,数学最后两题根本不会,英语好难……估计及格都悬了。” 班长李强也唉声叹气:“是啊,这次题目出得太刁钻了,我们班这次平均分恐怕又要垫底了。” 同学们聚在一起对答案,唉声一片,普遍感觉考砸了。 有人问付婳:“同学,你考得怎么样?觉得题难吗?” 对呀,学习委员眼睛亮了,她姨夫是教导主任, 听说付婳同学入学考试成绩除了语文,都是满分。 之所以来丁六班,估计是为了张雯。 王静拉着张强一起凑过来询问:“付婳同学,你觉得这次题目难不难?” 付婳只是淡淡笑了笑,语气平和:“还好,不算难,尽力就好。” 她没有炫耀,也没有附和抱怨, 这种平静的态度在哀鸿遍野的班级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却也让一些同学心里存了一丝异样—— 她好像……真的不一样?有种宠辱不惊的感觉。 这气质是真不像丁六班。 教师办公室内, 丁六班的班主任赵老师正在和物理严老师交流。 赵老师翻看着刚刚收上来的物理答题卡样本, 叹了口气:“严老师,这次物理估计又够呛,我看好多学生最后大题都是空的。” 严老师却扶了扶眼镜,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抽出一份答题卡,指着上面工整清晰的笔迹:“老赵,你先别急着叹气,看看这个,付婳的卷子!” 赵老师凑过去一看,只见整张卷面干净整洁,步骤清晰, 尤其是最后那道公认的难题,解答过程堪称完美。 严老师激动地说:“我刚才快速扫了一遍她的答案,选择题和填空题全对, 计算题步骤分也基本能拿满,最后这道题,咱们年级能做对的,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她不仅做对了,方法还特别巧妙,我看,她这次物理,极有可能冲击满分,至少也是九十八九分!” 赵老师闻言,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满分?!老严,你没看错吧?她可是刚从……”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一个刚从乡下转来的学生? 严老师笃定地点头:“错不了!这孩子的物理思维和理解能力,是我教书这么多年见过的顶尖的! 有平时上课的表现能证明,不光是物理,我听英语老师说,她的英语卷面也漂亮得吓人!,老赵,这次我们丁六班,说不定……真要靠她放个卫星了。” 赵老师看着付婳那份几乎无可挑剔的物理答题卡, 再结合其他科目老师的零星反馈, 心中原本对这次月考不抱任何希望的死水, 此刻被投入了一颗巨石,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他看着窗外,眼神中第一次对丁六班的成绩, 升起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期待。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宣告了第一次月考的落幕。 学生们如同出笼的鸟儿,涌出教室,脸上带着或轻松或沉重的表情。 第47章 亲戚而已 张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把挽住付婳的胳膊, 心有余悸地说:“婳婳,总算考完了! 数学最后那道大题也太变态了,我连题目都没怎么看懂,就胡乱写了几笔。 多亏你前几天给我恶补了类似的题型,我至少把公式蒙上去了几个!” 付婳看着她如释重负的样子,微微一笑, 鼓励道:“尽力了就好。这次月考只是检验,重要的是找到薄弱环节,后面我们再针对性练习。” “嗯!” 张雯用力点头,随即又兴奋起来,“不管考得怎么样,总算解放了!走,婳婳,咱们去国营饭店庆祝一下,我请你吃小炒肉!必须犒劳犒劳我这几天死掉的脑细胞!” 付婳看着她活力满满的样子,不忍扫兴,便点头答应了。 一会儿她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备一下就行。 两人刚走出校门不远,就听见前面传来付朝朝和周荣的声音。 她们似乎也在讨论刚才的数学考试。 “朝朝,最后那道大题你做出来了吗?” 周荣问。 付朝朝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却又故作谦虚:“嗯…步骤写了一些,不知道对不对,挺难的。” “唉,我完全没思路,空着呢!” 周荣懊恼地说。 这时,她们看到了正从旁边经过的林北。 周荣眼睛一亮,立刻扬声喊道:“林北同学!请等一下!” 林北停下脚步,眉头微蹙,看向她们。 周荣赶紧凑上前,脸上堆着笑:“林北同学,能不能请教一下刚才数学考试最后那道大题,你的思路是……” 她话还没说完,林北就冷淡地打断了她:“抱歉,考完了就不想再讨论题目了。”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付朝朝身上多做停留,说完便要离开。 然而,他的视线一转,恰好看到了正和张雯一起走过来的付婳。 他脚步一顿,原本冷淡的神色似乎缓和了些许, 竟然主动朝着她们的方向走了过去。 “付婳同学,张雯同学。” 林北开口打招呼,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付婳有些意外,这人竟然知道她名字。 原来这就是学神林北,长得小奶狗的模样,怪不得张雯喜欢。 她礼貌而疏离地点了点头:“林北同学。” 张雯则瞬间紧张又兴奋,脸微微泛红, 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林、林北同学!好巧啊!” 林北的目光主要落在付婳身上, 很自然地加入了她们的行列,一边走一边说道:“刚考完试?数学最后那道题有点意思,考察的是代数与几何的综合应用, 关键点在于辅助线的构造和函数思想的引入……付婳同学,你怎么觉得?”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分析起题目,眼神明亮,带着遇到难题时的兴奋。 付婳只是偶尔“嗯”一声,并不接话,态度依旧是不冷不热。 张雯倒是想接话,但林北说的思路她大半没听懂, 只能在一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神崇拜。 眼看就要走到国营饭店门口,林北的话头还没停, 甚至很自然地跟着她们往店里走, 嘴里还说:“……所以这种题型虽然少见,但掌握了核心方法就很简单了,也不算难, 你们这是要去吃饭?正好我也饿了,一起吧,我请客。” 付婳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她并不想和林北有太多交集,尤其是不想蹭这顿饭。 但看着身边张雯那又惊又喜、疯狂用眼神示意她答应的样子, 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她不想让好友难堪,只好默认了。 这一幕,恰好被落在后面的付朝朝和周荣看了个清清楚楚。 周荣撇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前面几人听到, 语气酸溜溜的,充满了阴阳怪气:“哟,瞧瞧人家,就是有本事哈。 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的,关键时候挺会来事儿,连林北都能勾着一起吃饭了。 也不知道是讨论了什么问题,这么‘投缘’?” 付朝朝听完,脸色更是难看, 她死死盯着林北和付婳并排走进饭店的背影,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努力维持的、与林北的“熟稔”关系, 在对方主动走向付婳并一同吃饭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凭什么?所有人都喜欢她? 国营饭店里,付婳、张雯和林北坐在一桌。 林北似乎完全没受到外面闲言碎语的影响, 依旧在兴致勃勃地分享着他的解题心得, 只是目光时不时会落在安静用餐、偶尔才回应一两句的付婳身上。 张雯则处于一种幸福的晕眩状态,只觉得今天简直是她的幸运日。 而付婳,则是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这顿饭能快点结束, 以及思考着该如何“回报”林北这顿突如其来的“请客”。 她不喜欢欠人情,也不愿意别人欠她。 付朝朝和周荣到底还是跟了进来, 故意选了离付婳他们不远不近的一桌坐下。 周荣憋了满肚子的疑问和八卦,凑近付朝朝压低声音: “朝朝,你跟我说实话,那个付婳到底跟你家什么关系啊? 怎么她也姓付?听说她也还住在你们家大院里?” 她眼神狐疑地在付婳和付朝朝之间逡巡,感觉两人长得也并不像。 付朝朝家里没有姊妹,只有两个哥哥,这是她知道的。 付朝朝想着事,随口回了一句:“亲戚而已。” “啊?” 周荣不太相信:“以前可从来没听说你家有这么号亲戚。” 付朝朝心里一紧,脸上却强装镇定,拿起菜单掩饰性地看着, 语气故作轻松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贬低:“哦,她啊……是我爸老家那边的远房亲戚,乡下条件不好,送来城里借住一段时间,顺便念书。” 她刻意模糊了“亲生女儿”这个关键身份, 将付婳定位成需要依附他们家的“穷亲戚”。 周荣恍然大悟,又有些不屑:“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嘛……” 就在这时,付婳他们那桌已经吃完了,起身准备离开。 三人经过付朝朝和周荣这桌时, 周荣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故意拔高了音量, 用周围几桌都能听清的声音,阴阳怪气地说: “哟,这不是那谁嘛?从乡下来的土包子,在城里吃了几天饭,就真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就往不该凑的人身边凑,真是笑死人了!” 第48章 没结账呢 这话极其刻薄刺耳,整个饭店大厅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 付婳脚步一顿,却没有看周荣, 而是将饶有兴致的目光投向了坐在周荣旁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的付朝朝。 那眼神仿佛在说:哦?远房亲戚?乡下土包子?你编的剧本,演员好像不太听话啊。 付朝朝被付婳这洞悉一切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心里又气又慌, 气周荣这个蠢货自作主张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慌的是万一付婳当场揭穿她的谎言…… “周荣,你胡说什么!” 付朝朝急忙想制止。 周荣梗着脖子,大声道:“我说错了吗?她就是一个农村人,乡下来的土包子,整天假清高,给谁看呢?” “整天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敢做还怕人说吗?” 林北原本已经走向门口,闻声猛地转过身,清俊的脸上罩了一层寒霜, 他几步走回来,挡在付婳身前,目光锐利如刀地射向周荣,声音冷得像冰: “这位同学,请你放尊重一点,什么叫不三不四? 学习成绩和个人品行,与出身地域没有任何关系, 付婳同学凭借的是自己的努力和智慧,远比某些只会搬弄是非、口出恶言的人要高贵得多!还有,” 他目光扫过一脸难堪的付朝朝,语气带着警告,“在不了解事实真相之前,你们最好谨言慎行。” 张雯也炸了毛,像只护崽的母鸡一样冲过来, 指着周荣的鼻子骂道:“周荣,你嘴巴放干净点,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婳婳比你强一千倍一万倍,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再敢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付婳惊了,没想到生气时的张雯简直战斗力爆表。 小嘴上下叭叭叭,周荣连回嘴的机会都没有。 饭店里其他食客听到土包子,乡下人, 也看不下去了,大家谁不是吃农民种的粮食长大的,没有乡下人,能有城里人? 大家纷纷议论起来: “这小姑娘说话也太难听了!” “就是,什么年代了还搞出身论?” “看人家那个男同学和女同学说得多好!” “那两个挑事的女娃,心思不正啊……” 付朝朝和周荣被千夫所指, 林北冰冷的目光、张雯喷火的怒骂、周围人鄙夷的议论,像无数根针扎在她们身上。 两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再也坐不住了,慌乱地站起身就想往外跑,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环境。 “站住!”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喝住了她们。 是国营饭店的服务员大姐, 她双手叉腰,堵在过道上,脸色不善:“两位女同志,你们点的菜已经做好,还没结账呢,想吃霸王餐啊?先把饭钱和粮票结了再走!”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嗤笑声。 付朝朝和周荣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在众人嘲讽的目光中,手忙脚乱地翻找钱和粮票,脸臊得通红,简直是无地自容。 而付婳,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仿佛这场因她而起的闹剧,只是一场无聊的表演。 她甚至没有再多看那两人一眼,对着林北和张雯轻轻说了句“我们走吧”, 便率先走出了饭店,将身后的狼狈与尴尬,彻底甩开。 晚上,付家餐桌上弥漫着牛腩炖土豆的浓郁香气。 柳姨特意多盛了一大碗放在付婳面前,慈爱地看了她一眼, 这是兑现之前给她做好吃的承诺。 付婳刚才和林北,张雯没怎么吃饱,现在正好肚子还有饿,便坐下一起吃饭了。 付朝朝和付游川也在饭桌上。 大家安静低头吃饭,气氛竟异常和谐。 饭吃到一半,苏雨柔带着期待的笑容,看向付朝朝, 语气温和地问道:“朝朝,这次月考感觉怎么样?你们班主任和我说,你最近特别努力呢,有把握再进一步没?” 付朝朝立刻放下筷子,脸上扬起惯有的、带着点小骄傲的笑容, 声音清脆地回答:“妈妈,我感觉这次发挥得还不错!,数学最后那道大题我都做出来了,英语和语文感觉也挺顺的。应该……能进班级前三!” 她没说年级,只说班级,在甲班,能进前三,那就代表全校前三。 这足以炫耀了。 她趁机撒娇,“妈,要是我真考了前三,您可得奖励我,我看上友谊商店那条新到的丝巾好久了!” 苏雨柔一听,顿时眉开眼笑,连声答应:“好好好!只要你能进前三,妈就给你买!我们笑笑就是争气!” 坐在对面的付游川嘴里塞着土豆,含糊不清地帮腔:“那是,我妹妹当然厉害,不像某些人……” 苏雨柔白了一眼付游川,见他闭嘴,这才心满意足, 随后,目光这才转向一直安静吃饭的付婳, 语气随意了许多,带着一种不抱什么期望的、 例行公事般的询问:“婳婳啊,你呢?第一次参加月考,感觉怎么样?能跟得上吗?题目全都写了吗?” 没等付婳开口,付游川再次插嘴。 他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接话:“她?能蒙对几道选择题就不错了吧! 丁六班那种地方,能跟上进度?妈您就别为难她了。” 付朝朝见状,立刻摆出她那套善解人意的姿态, 轻轻拉了拉苏雨柔的袖子,柔声细语地“劝解”道:“妈,您别这么问婳婳,她刚从乡下来,学习上肯定需要时间适应。 就算大哥请了星洲哥哥,那也需要看个人接受能力,这次考不好很正常的,您和爸爸千万别怪姐姐。” 她看似在帮宋晚晴说话,实则句句都在暗示对她 “来自乡下”、“基础差”、“肯定考不好”, 并衬托自己的“懂事”和“大度”。 苏雨柔果然被带偏了,觉得付朝朝真是贴心, 连忙对付婳说:“对对,朝朝说得对。婳婳啊,这次考不好没关系,下次努力就行,别有压力。” 语气虽然缓和,但那种潜意识里的低期望,却清晰可见。 付婳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付朝朝, 又掠过母亲那带着敷衍的安慰,最后落在付游川那不屑的表情上。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极淡地勾了一下唇角, 仿佛带着一丝嘲讽,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 说完,她重新低下头,夹起一块炖得软烂入味的牛腩, 安静地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美味的食物,比这些无聊的言语交锋,实在得多。 第49章 给我保证 付婳过分的沉默和平静,反而让付朝朝心里有些没底, 但她转念一想,肯定是考得太差才没脸说话的, 于是又安心下来,继续享受着母亲的夸奖, 想着即将到手的丝巾,嘴角弥漫着笑意。。 夜深人静,付婳做完作业,准备洗漱。 付家小楼里只剩下走廊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付婳洗漱完,穿着简单的棉布睡裙从卫生间出来, 准备回自己房间,在门口被一个人拦住了。 是付朝朝。 她似乎特意等在这里,脸上挂着淡淡的愧疚和不安, 手指紧张地绞着睡衣的蕾丝花边,声音又轻又软, 带着一丝刻意的哽咽:“婳婳……你,你能给我几分钟吗?” “什么事?” 付婳对演戏,兴趣不大。 此刻,耐心有限。 “我……我想为今天在饭店的事情,跟你道个歉。” 她抬起水汪汪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无比, “周荣她就是口无遮拦,她不是故意那么说的,我后来已经说过她了,她那些话肯定让你难过了吧?真的对不起…… 我代她向你道歉,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们,我们毕竟是一家人。” 这套说辞,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把责任全推给周荣, 自己却扮演着识大体、顾大局、努力维护家庭和睦的善良角色。 这是害怕付婳拆穿她的真实身份!! 若是别人,或许还会被付朝朝这精湛的演技蒙蔽几分, 或者至少会维持表面上的客气。 但此刻,付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丝毫波澜。 一直到付朝朝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声音越来越小,最终讪讪地停住。 走廊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付婳才轻轻开口,声音不高, 像冰凌碎裂般清晰寒冷,直接穿透了所有虚伪的客套: “付朝朝。” 她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这里没有别人,你不用再演了。” 她微微歪头,打量着对方脸上僵住的,努力维持的委屈表情,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充满讥诮的弧度。 “这样装模作样地来道歉,不累吗?” “只要你不来惹我,我也懒得把你的真实身份公之于众。” 付朝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瞳孔微缩,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准备好的所有说辞,所有精心调整的表情, 在付婳直白到残酷的撕扯下,显得可笑,显得不堪一击。 不过,她的目地也算达成了。 只要她不让周荣再乱说话,被拆穿的危机暂时不会再发生。 “你可以给我保证吗?” 付朝朝掐着手心,抬眸道。 “我凭什么要给你保证?” 付婳嗤笑一声:“咱们是什么关系很好的朋友吗?” 说完她丢下付朝朝,径直回了屋。 付朝朝愣愣地看着那道背影,暗暗生恨, 付婳总是这样,那双眼睛仿佛能洞悉一切,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永远,只有一种彻底的、冰冷的了然和厌倦。 爸爸妈妈,还有大哥,大家都被她骗了。 她根本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乖巧。 本质上,付婳和她一样,都是自私到极致的人。 付朝朝清晰地意识到—— 从楼梯事件之后,她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维持表面和平的窗户纸, 已经被付婳亲手彻底捅破了。 她所有的伪装和试探,在付婳面前都已失去意义。 也好,她也不想和付婳演姐妹情深。 她们之间,从付婳踏进这个家门的那一刻起, 就注定了是争夺资源、争夺关注、 甚至争夺生存空间的天然敌对关系。 和睦相处? 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幻影。 付朝朝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歉意,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看穿后的羞恼和冰冷的敌意。 她挺直了原本微微佝偻着以示柔弱的背脊, 脸上的柔弱瞬间收敛, 虽然没有立刻反唇相讥,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房门在付朝朝面前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像是为这场短暂而尖锐的交锋画上了休止符。 走廊里,只剩下付朝朝一个人站在昏暗的光线下,脸色阴沉不定。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付婳说得对,装下去确实累了。 既然伪装无效,那么……就该换别的方式了。 又是三天,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这几天,付朝朝都是和付游川一起上下学。 付霄和苏雨柔一开始还强制兄妹一起。 后来得知付婳有了新朋友,张雯, 这事也就不再过问了。 晚上,付朝朝端着牛奶杯,站在二楼的走廊窗户边, 目光恰好能瞥见一楼书房半开的窗户里, 付婳和陆星舟正凑在一起讨论一本厚厚的习题集。 两人低着头,肩膀几乎挨着, 付婳偶尔用手指着书上的某处,陆星舟则侧头倾听,镜片后的眼神专注而温和。 这幅在求知者眼中再正常不过的画面,在付朝朝眼里却格外刺眼。 月考成绩明天就出来了,到时候有名师辅导的土包子,也该露出真实面目。 爸妈一定会对她失望透顶。 第二天,付朝朝早早起床。 她穿好衣服下楼准备吃饭,正好看厨房安排早餐的苏雨柔。 柳姨这会儿不在,只有苏雨柔在厨房忙活。 “妈妈,我来帮你。” 她亲切地挽住苏雨柔的胳膊:“妈妈,辛苦了,咱们做什么早饭?。” “鸡蛋饼,这个简单,我来就行,别再烫到你的手,” 苏雨柔满眼慈爱:“我家宝贝儿的手可是用来写字的。” 付朝朝也没进一步要主动帮忙,反而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担忧,“妈妈,我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 “说,。” 苏雨柔笑笑:“是学校的事?还是零花钱不够用,尽管说,妈衣服兜里还有,你自己去拿。” “妈妈,不是钱的事。” 付朝朝面色疑难的样子:“昨晚,我拿了牛奶回房间,在二楼走廊,正好看到…陆老师和婳婳在书房,挨得特别近, 虽然陆老师是大哥请来的,但毕竟男女有别,婳婳又刚从乡下来,不太懂城里的规矩,我是怕,万一传出什么闲话,对她名声不好,也对咱们家影响不好……” 她话说得含蓄,但暗示性极强。 苏雨柔正在摊饼的手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 第50章 正经教书 她看了一眼付朝朝,语气却出乎意料地坚定:“朝朝,别瞎想。 星洲那孩子是你大哥千挑万选的同学,人品端正,学问也好,是来正经教书的。 再说婳婳,她性子静,爱学习,这是好事, 就算别的不懂,男女有别,有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相信她心里有数, 还有什么闲话不闲话的,咱们自家人不乱说,外人谁敢胡说?” 她拍了拍付朝朝的手背,带着一丝告诫:“你啊,别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多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妈相信你大哥的眼光,也相信婳婳是个知道分寸的孩子,你肯定是多心了。。” 付朝朝呆愣住,完全没想到母亲会是这个反应, 心里一堵,脸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妈,您说得对,有可能是我看错了,,我也是担心婳婳嘛……” 她悻悻地松开手,知道在没有确凿“证据”前,这招是行不通了。 早餐时分,气氛比起以往缓和了些。 柳姨今天做了拿手的红烧带鱼, 还有苏雨柔亲手做的煎蛋饼,屋子里香气四溢。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付颂川最后一个从厨房出来, 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轻轻放在了付婳面前。 “婳婳,快,趁热喝。” 付颂川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但话里的内容却让桌上几人都顿了一下, “我让柳姨以后每天早上和晚上都给你热一杯,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得跟上。” 付婳看着眼前那杯乳白色的液体,微微一怔。 她来到这个家这些日子,确实注意到付朝朝早晚都有牛奶喝, 而她的房间里,从未有人送来过。 她原本并不在意这些,却没想到大哥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她抬起头,对上付颂川关切的眼神,心里微微一暖, 轻声道:“谢谢大哥。” “不用客气,” 付颂川看了一眼主位,勉强笑笑:“这也是爸妈让订的。” “谢谢爸,妈。” 付婳又对着付家两口子说了一遍。 坐在主位的付霄和苏雨柔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都露出了些许不自在和惭愧。 他们原本应该想到的。 却忽略了。 最后,还得儿子为他们找补。 苏雨柔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弥补的急切:“婳婳啊,之前是爸妈疏忽了,你是该喝牛奶!,以后都给你备上。” 她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又连忙追问,“那个……零花钱还够用吗?不够一定要跟妈说!” “够用,谢谢。” 付婳一如既往,温和中带着客气疏离。 付霄也轻咳一声,放下筷子,语气尽量放得温和:“天气转凉了,我看你衣服还是单薄。 下个星期天,爸爸休息,带你妈和你一起去百货商场,给你添几身新衣服,再买顶帽子,眼看就入冬了。” 这次,付婳依然没有客气推辞, 她抬起清澈的眸子,看向父亲,很痛快地点了点头, 嘴角甚至牵起一个很浅的、算是愉悦的弧度:“好,谢谢爸,妈。” 她如此干脆的接受,反而让付霄和苏雨柔心里松了口气, 仿佛她的接受就能减轻他们一些无形的压力。 然坐在对面的付朝朝,握着筷子的手指却悄然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又是这样! 单独给她买衣服?还要一起去商场? 那她呢?以前都是和妈妈一起去的! 她再怎么有心机,也不过十几岁。 听到这里,面色控制不住地微微变了, 虽然极力想维持平静,但那抹僵硬和不甘还是泄露了出来。 苏雨柔立刻察觉到了付朝朝的情绪,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立刻笑着补充道:“朝朝,你也一起去,人多热闹,正好你也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冬装,妈一起给你们买!” 这本是安抚,也是她习惯性的“公平”。 可这话听在刚刚与付婳彻底撕破脸的付朝朝耳中,却更像是一种施舍和捆绑。 她怎么可能和付婳心平气和地一起去逛街? 看着父母围着她转,给她挑衣服吗? 付朝朝猛地放下筷子,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甚至带着点委屈的笑容, 声音有些发硬:“妈,不用了。我……我下周日和同学早就约好了,要去图书馆查资料,可能没空去了。” 她找了个借口,拒绝了这次“家庭活动”, 也避开了与付婳同行的尴尬。 苏雨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着付朝朝那明显不开心的侧脸, 又看了看平静喝着牛奶的亲生女儿, 一时语塞,只觉得这顿饭,吃得心里又开始堵得慌了。 付婳小口喝着温热的牛奶,浓郁的奶香在口中弥漫。 付朝朝去和不去,对她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 她,还不至于影响她的心境。 餐桌上这微妙的气氛变化,付朝朝不愿与她同行的别扭, 她都看的一清二楚。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心里那片原本冰封的角落, 因为大哥那杯温热的牛奶,似乎融化了一点点。 至于购物,她确实需要添置衣物了,没必要为了赌气而委屈自己。 付朝朝的回避,在她看来,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事。 吃完饭,大家各自忙去, 付婳还是坐着张雯的自行车一起去到学校。 今天是月考成绩张榜的日子。 巨大的红色成绩榜贴在教学楼前的公告栏上, 前面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焦急的学生。 丁六班的学生们也挤在一起,踮着脚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寻找自己的位置, 气氛紧张又带着点习惯性的沮丧。 “看到我了没?倒数第十五……唉,又退步了。” “我也没好到哪儿去,数学才四十分……” “咱们班这次估计又是稳稳垫底了。” 几个从旁边经过的甲班学生,听到他们的议论,忍不住发出嗤笑声。 一个戴着厚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优越感:“丁班的还看什么成绩啊?反正每次不都是那样?早点回家帮爸妈干活算了,在这儿纯属浪费时间。” 他旁边一个高个子男生也跟着起哄:“就是,与其在这儿挤着看倒数,不如去操场上活动活动筋骨,反正结果都一样!” 这话像火星掉进了炸药桶。 丁六班平日里被轻视、被嘲笑的怨气瞬间被点燃了。 “甲班的了不起啊?凭什么看不起人!” “你们再说一遍试试!” “找打是不是?!” 两边言语冲突迅速升级,从互相讥讽变成了推推搡搡。 不知道是谁先用力推了一把,站在前面的一个丁班男生踉跄着撞到了旁边的甲班学生,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第51章 满分只有750 “哎呀!你推我?!” “打他们!” “丁班的要造反啊!” 书本、书包在空中乱飞,叫骂声、尖叫声响成一片。 其中打得最凶就就是陈哲,别看他平时嬉皮笑脸, 遇到丁六班的人被欺负,那就一言不合就开干。 什么后果都顾不上的。 张雯听路过的同学说丁六班,和甲班的人干起来了。 立刻就气得脸色通红, 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却被一只冷静的手拉住了。 是付婳。 “雯雯,别冲动。” 付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她们刚进学校,还没去着急看成绩,就听说了打架的事。 她观察着不远处混乱的场面,面色冷峻。 看到教学楼走过来的几个成年人, 付婳心里有了数。 “马上会有人管的。” 她的目光越过推搡的人群, 落在了那张红榜的最顶端区域。 “甲班他们太欺负人了!”张雯气得跺脚。 “成绩差怎么了?活该被他们甲班的人欺负吗?” 付婳没有回答,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学校不是用拳头证明自己是强者的地方。 要用成绩来说话。 也就在这时,班主任赵宽赵老师 和教导主任闻讯急匆匆地赶来,厉声喝止了混乱。 “干什么!都想挨处分是不是?!都给我住手!” 教导主任嗓门尖利,仿佛扩音喇叭。 冻手的同学,都一时被喝住。 混乱暂时平息。 但双方学生依旧怒目而视, 尤其是丁六班的学生,脸上写满了屈辱和不忿。 那个最先挑衅的甲班眼镜男,一边整理被扯歪的衣领, 一边还不忘阴阳怪气地低声嘲讽:“一群吊车尾的废物,也就只能动手了……” 这句话,清晰地传入了刚刚控制住局面的赵宽耳中。 赵宽老作为丁六班的班主任,感到深深的屈辱。 他脸色变得铁青,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猛地转身,面向所有在场的学生, 目光首先狠狠瞪了那个口无遮拦的甲班学生一眼,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大步走到红榜前,伸手指向最顶端、 这个位置,几乎被甲班学生垄断的前十名区域, 他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却洪亮地传遍了整个场地: “都给我看清楚!看看这次月考的年级第一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 齐刷刷地聚焦在红榜最上方,那个用加粗字体标注的名字上—— 第一名:付婳 (高二丁六班) 总分:750分 (语文150,数学150,英语150,物理150,化学150) 第二名林北 (高二甲班) 总分:720分 (语文145分,数学148分,英语140分,物理144分,化学142分) 第三名,第四名都是甲班的, 但第五名不是付朝朝。 她这次月考已经排了第七名,总分658。 差了付婳整整92分。 这一点儿,现在也无人在意。 大家更关注的是付婳。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排在第一名? 学神林北竟然成了第二名? 而且第一名竟然丁六班的? 还是满分? 不可能吧? 死寂。 公告栏前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甲班学生,尤其是那个眼镜男,张大了嘴巴,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丁班的学生们也全都懵了, 呆呆地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仿佛不认识汉字了一样。 他们丁六班什么时候有人考到过前十? 更别说第一名。 张雯猛地捂住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随即狂喜地抓住付婳的胳膊,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匆匆赶来的付游川,还有不远处冷眼旁观的付朝朝, 此刻,都彻底僵在了原地。 赵宽看着下方一张张震惊到失语的脸, 尤其是甲班那些学生灰败的脸色, 胸中积郁多年的闷气仿佛一扫而空, 他几乎是吼着说出下一句话:“都看到了吗?年级第一,在我们丁六班, 总分750分,五门主科,五门满分,甩开年级第二整整三十分!” 之所以是30分,不是因为付婳只有这点儿能力, 而是满分只有750分。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吊车尾’?这就是你们看不起的丁班学生?!”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甲班的学生,“现在,谁还敢说我们丁班是废物?!!” 轰!人群炸开了锅! “我的天,付婳?!真的是我们班的付婳?!” “750分?!这怎么可能?!她不是刚转来吗?” “五门满分……这是人考出来的分数吗?” 整个明华史上,也没有人能考出这么牛的成绩。 “丁班出了个年级第一?!把林北都压下去了?!” 巨大的反转和冲击,让所有人都失去了思考能力。 先前丁班所受的所有屈辱,在这一刻, 被付婳那恐怖到逆天的成绩,彻底粉碎, 并化作一记无比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所有轻视他们的人脸上! 付婳依旧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 仿佛这场因她而起的风暴与她无关。 她只是看着那张红榜,看着自己的名字高悬顶端,眼神平静无波, 仿佛这一切,本就理所当然。 巨大的红色成绩榜前,人群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因为一个爆炸性的消息越聚越多。 张雯好不容易从震惊和狂喜中回过神, 指着榜单上自己的名字,激动地摇晃着付婳的胳膊:“婳婳,你看到了吗?我,张雯!年级第498名, 我居然不是倒数了,我进了前五百名,啊啊啊!” 这对于长期稳坐倒数前十的她来说, 简直是里程碑式的飞跃! 学习委员王静和班长李强也挤了过来, 他们依旧是丁六班的领头羊, 但这次他们的名次分别在年级第二百一十五名和第二百零三名, 虽然稳中有升,但比起付婳那恐怖的750分和断层第一的名次,简直微不足道。 两人看向付婳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纯粹的崇拜。 “付婳,你……你到底是怎么学的?” 王静喃喃道,语气里没有嫉妒,只有服气。 她知道明华高中监考有多严格,压根没有机会作弊的。 而且那个傻子作弊,会直接答个满分。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李强也重重叹了口气,苦笑道:“跟你一比,我们这成绩简直没眼看。”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接受这个结果。 第52章 我们不服 “作弊!她肯定是作弊了!” 一个尖利的声音打破了这边略带兴奋的气氛。 只见周荣挤开人群,脸上带着愤慨和不信, 指着榜单上付婳的名字,大声说道:“怎么可能有人考满分?还五门,750分,去拿货都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一定是作弊了!” 她的话像是一滴水溅进了油锅,立刻引来了众多附和, 尤其是那些来自甲班、名次被狠狠压下去的学生。 “没错!肯定是作弊!” “听说她是乡下来的,这才几天,就能考这么高?骗鬼呢!” “丁六班怎么可能出年级第一?还是满分?绝对有问题!” 议论声越来越大,几乎所有人都用怀疑的目光看向被围在中间的付婳。 一旁的教导主任脸色铁青, 他厉声呵斥周荣:“同学,注意你的言辞,无凭无据,怎么能随便污蔑同学作弊?你是怀疑我们监考老师的公正性吗?!” 周荣被吓得缩了一下,但仗着周围甲班同学的支持, 还是梗着脖子反驳:“主任,我不是怀疑老师!,我是怀疑她提前知道了考题, 不然怎么解释她能考这么高?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对!肯定是漏题了!” “要求严查!” “我们不服!” 甲班的学生们群情激愤,他们无法接受自己被一个丁六班、 还是刚转来的学生以如此巨大的分差碾压, 这让他们长久以来的优越感受到了致命的打击。 事情很快闹大了,直接惊动了正在办公室的高校长。 高校长沉着脸走了过来,围观的学生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先是在那耀眼的“第一名:付婳750分 停留了片刻,眼神复杂, 然后才看向混乱的现场和一脸倔强的周荣等人, 以及自始至终都异常平静的付婳。 “怎么回事?” 高校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教导主任连忙上前低声汇报了情况。 高校长听完,目光扫过义愤填膺的甲班学生, 最后落在付婳身上,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关于付婳同学的成绩,以及部分同学提出的质疑,学校会高度重视,并立即启动调查程序。 我们明华中学绝不容许作弊行为,但也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位刻苦努力的学生。” 他顿了顿,看向付婳,眼神关切,“付婳同学,对于同学们提出的质疑,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不管怎么说也是老战友的孩子,他不可能和对待普通学生一样随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付婳身上。 付婳迎着高校长和无数道或怀疑、或担忧、或幸灾乐祸的目光,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慌, 也没有被冤枉的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 她轻轻推开还在为她愤愤不平的张雯,向前走了一小步, 目光平静地迎向高校长,声音清晰而稳定: “高校长,清者自清。我愿意接受学校的任何调查, 也愿意……用任何方式证明我的成绩,真实无误。” 没有慷慨激昂的辩解,只是简单的一句话, 却带着一种强大的自信和底气。 所有人都被想到付婳会这么地淡定。 难道真的冤枉了她? 随即又觉得不可能,750分,简直离谱。 高校长目光定定地看着付婳,从她眼中看不到一丝心虚和闪烁。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既然有争议,那我们就用事实说话。学校会尽快商议出一个方案,给所有同学一个明确的交代。” 他环视四周,语气严肃:“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毫无根据的猜测和诽谤!都散了吧!” 人群在高校长的威严下渐渐散去, 但关于付婳是否作弊的疑云,却像一层浓雾,笼罩在明华中学的上空。 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绝不会就此结束。 而风暴中心,付婳,只是默默地将目光再次投向那张红榜顶端自己的名字,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冽的弧度。 证明? 她求之不得。 人群渐渐散去,林北却依旧站在原地, 目光死死锁在红榜最上方那个名字和后面的分数上。 付婳——750分。 他不是受不了有人超过他, 只是超过他的人,竟然能考满分,这就太不可思议了。 初看到这个名字压在自己之上时, 他心中涌起的也并非嫉妒, 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和好奇。 他甚至觉得,终于出现了一个能让他认真看待的同龄人。 可当他的视线扫过那些通通是满分的分数时,就觉得有些刺眼,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那股刚刚燃起的兴奋火苗,噗地一下,熄灭了。 满分?五门主科满分? 这已经不是“优秀”或者“天才”可以简单解释的了。 这完全超出了他对“学生”这个身份能力上限的认知。 别的科目不说,就语文作文,如果不是范文,怎么可能拿满分? 他林北自负聪明,刻苦努力, 也从未触及过全科满分的门槛, 尤其是语文那主观性极强的科目。 一股冰冷的怀疑,夹杂着被巨大落差打击后的失重感,慢慢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同样无法相信,有人能在转学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 在明华中学这样高手云集的地方, 考出如此逆天、如此……不真实的成绩。 难道……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入他的脑海。 他看着付婳刚才站立的位置,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只留下一种复杂的、让他心烦意乱的余韵。 高校长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学校领导班子还有丁六班班主任张宽,甲班班主任全都在。 “必须严肃处理!” 甲班班主任,是资深教师,此时情绪无比激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成绩问题了,这关乎我们明华中学的声誉和公平底线! 如果这种成绩是真的,那我们现有的教学体系和评价标准都将受到挑战, 如果是假的,那更是绝不能姑息。” “王老师说得有道理,” 教导主任附和,“现在学生间议论纷纷,高一、高三都传遍了,影响极其恶劣。 “不查个水落石出,无法服众。” 第53章 知道什么是天才吗? 赵宽虽然觉得付婳不可能作弊。 但胳膊拧不过大腿,在坐的哪个不比他资历深。 要不然,他也不会沦落到丁六班去当班主任。 一片讨伐声中,赵宽只能抿嘴低头, 偶尔听到气愤处,也只敢默默几下说话之人的名字, 心里暗骂一声,“妈的,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知道什么是天才吗? 见过有天赋的人吗? 他就曾经见过,他的前邻居, 2岁表现出对数字着迷,5岁掌握小学全部数学课程, 7岁学习高中物理和数学知识还有微积分, 八岁开始在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的学术能力倾向测验(SAT)的数学部分中拿到惊人的高分, 8岁半参加了国际数学奥林匹克(IMO) 的预备考试, 成为迄今为止最年轻的参赛者之一,并斩获铜牌,9岁,获得IMO银牌。 10岁获得IMO金牌…… 他的人生目前依旧没有止步, 只不过那等超越认知的天才已经不是普通人所能理解的。 高校长揉了揉眉心,最终拍板:“我会通知付婳同学的家长明天来学校一趟。 同时,调取所有相关科目的原始试卷和草稿纸,组织各科教研组长、包括出题老师,进行封闭式复核。另外……” 他顿了顿,“准备一套同等难度的备用试卷。” 所有人都没有异议,会议结束。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校园。 “听说了吗?学校要严查丁六班那个付婳作弊的事!” “都惊动校长了,她爸妈明天都要被请来。” “肯定是作弊了呗,不然能考满分?骗鬼呢!” “我就说嘛,乡下转来的,怎么可能那么厉害……” “这下看她怎么收场,肯定要被开除了!” 流言愈演愈烈,几乎呈现一边倒的趋势, 所有人都认定了付婳作弊的事实, 等着看她的笑话和悲惨下场。 高三教室里,付游川的同桌用手肘撞了撞他, 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八卦和求证的神色:“游川,高二那个考了第一的对她,也姓付哎? 我认得,是上次在窗外看到的那个特漂亮的女生, 你也姓付……她不会是你妹妹吧,藏得够深的啊,有个这么厉害的妹妹?” 真诚的夸奖,在付游川听来,那就是赤裸裸的讽刺,是侮辱。 付游川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像是被当众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他觉得无比丢脸,周围其他同学投来的目光仿佛都带着嘲讽—— 看,那就是作弊犯的哥哥! 他猛地别过头,几乎是吼着打断同桌的话, 声音又急又冲,带着一种急于撇清的嫌恶: “什么妹妹?我只有一个妹妹,付朝朝, 你以后别胡说八道,那个女的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乡下穷亲戚, 死皮赖脸寄住在我家而已! 她干什么丢人现眼的事都跟我们付家没关系!谁知道她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他吼得很大声,仿佛声音越大, 就越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越能将那个让他蒙羞的“乡下亲戚”推得远远的。 可他剧烈起伏的胸口和躲闪的眼神,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和气急败坏。 整个明华中学都因付婳的成绩而暗流涌动, 信任与怀疑,维护与抨击,在看不见的战场上激烈交锋。 而被推至风口浪尖的当事人,此刻却异常平静地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 手里捧着一本英文原版的《高等数学微积分教程》, 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丁六班教室里,此时,也像炸开了锅。 月考成绩的冲击还没完全消化,作弊的流言就如同瘟疫般蔓延了进来,引发了更激烈的争论。 “我的老天爷,750分?年级第一,你们说,这真是我们班能考出来的分数?” 一个男生抓着头发,脸上写满了梦幻般的不可思议。 “就是啊,这也太假了吧?说出去谁信啊!?” 立刻有人附和,“作弊也不能这么明显吧?把自己弄到前十名不就行了? 非要搞个满分第一,这不是等着被人抓吗?也太蠢了!” “我看未必,” 另一个女生小声反驳,“万一人就是有这实力呢?你们忘了物理课上她解出林北的题还加以改进了?” “那能一样吗?那是一道题,这可是五门主科!门门顶尖!” 质疑者立刻反驳。 教室里分成了泾渭分明的几派,怀疑者占了大多数, 少数人将信将疑,还有一部分人事不关己地看热闹。 就在这时,学习委员王静猛地站了起来, 她平时文文静静,此刻却语气坚定:“我相信付婳同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王静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和她坐得近,这些天她是怎么学习的,我看得最清楚! 她看的书,做的题,早就超出我们学的范围了! 每次问她问题,她都能讲到最本质的原理,那种理解深度,根本不是靠作弊能得来的!我觉得,她就是有真才实学!” 而且她的入学试卷,也是差两分的满分。 这就是付婳的真实水平。 班长李强也推了推眼镜,沉稳地开口:“我同意王静的看法。 大家仔细想想,如果真是作弊,什么样的作弊手段能让一个人同时搞定五门学科,还全是满分?提前拿到答案?” “且不说答案保密级别多高,就算拿到了,语文作文和英语作文的主观部分,能抄出一模一样的满分吗?” “这根本不合逻辑。相反,付婳同学平时表现出来的沉稳和思维深度,让我更愿意相信,这是她真实实力的体现。” 他们俩的话让一部分人陷入了沉思,但仍有刺头不服气: “哟,班长,学委这就护上了?怎么,看她考了第一,就赶紧抱大腿了?” “就是,装什么大公无私啊!” “放你娘的屁!” 体育委员赵猛是个暴脾气,一拍桌子站起来, 嗓门洪亮,“王静和李强说得在理!咱们丁班是被看不起惯了,但也不能自己人出了个苗子就往死里踩吧?” “付婳是咱们班的人!外面的人不信她,咱们自己人要是再不信,那才叫真完蛋了!” 第54章 竟然信她? 平时吊儿郎当的陈哲也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 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却带着力挺的语气开口:“我觉得付婳同学不像会作弊的人。 她那股傲气,藏在骨头里,不屑于干这种事儿。反正,我信她。” 支持的声音虽然不算多数, 但班长、学委、体委再加上个混不吝的陈哲, 也形成了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让那些质疑的声音不那么理直气壮了。 就在争论僵持不下时,班主任赵宽夹着教案走了进来。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投向了他,等待着他的表态。 赵宽脸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将教案放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每一张脸,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关于付婳同学的成绩,学校已经知道了,并且高度重视。现在外面有很多传言,我也听到了。”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但是,在学校的正式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任何没有证据的猜测和指责,都是不负责任的!” “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有疑问,我们丁六班突然出了个年级第一,别说别人,连我们自己都可能觉得不真实。”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引导,“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更应该保持冷静和客观。相信学校会给大家一个公正的交代。” 他没有明确说相信付婳,但强调了“证据”和“调查”, 稳定了班级的情绪,也表明了他作为班主任的态度——不盲从流言,等待官方结论。 “好了,” 赵宽拿起粉笔,敲了敲黑板,“这件事交给学校处理。现在,都把心思收回来,我们上课。打开课本第58页……” 课堂秩序恢复了,但每个人心中那关于“750分”的疑云和波澜,却远未平息。 放学铃声响起,付婳收拾好书包,并未立刻离开。 刚才,丁六班教室里关于她成绩的讨论, 她站在窗外的走廊拐角,全都听到了。 王静和李强条理清晰的反驳, 赵猛和陈哲带着江湖义气的维护, 还有班主任赵宽那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任何没有证据的猜测和指责,都是不负责任的!”…… 这些声音,像一股股细微却坚定的暖流,悄然汇入她微凉的心田。 她的选择没有错。 丁六班的人,竟然信她。 包括班主任。 这怎么能不让人欣慰呢? 她轻轻靠冰凉的墙壁,闭上眼,长睫微颤, 将眼窝处那点几乎要涌出的温热逼了回去。 嘴角,却几不可见地勾起了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婳婳,发什么呆呢?走啦!” 张雯咋咋呼呼地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 这会儿走读生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校园里很空荡。 张雯怕付婳多想,不停地说着鼓励安慰的话, 两人推着自行车刚走到校门口, 门房处,一个的身影等在那里,是市人民出版社的编辑苏晓。 她盯着校门口,脸上带着焦急, 一看到付婳,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付婳同学,可算等到你了,我还以为你回家了,” 苏晓语气急切,带着歉意,“实在不好意思,突然来找你。” 付婳想起来苏晓,上次临别给她留了学校的地址。 没想到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苏编辑,您有什么事吗?” 苏晓看了一眼张雯。 付婳往张雯身边站了站:“她是我朋友,您有话直说就说。” “是这样。” 事出紧急,苏晓也没时间多耗着:“社里接到一个紧急任务,是一部国外刚出的前沿计算机著作的简介和目录, 需要尽快翻译出来评估价值,里面全是专业术语,我们社的翻译都挠头。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你……你看,能不能帮帮忙?真的很急!” 付婳看了看一脸懵的张雯, 又看看满怀期待的苏晓,点了点头:“苏编辑您别急,我帮您看看。” 她转头对张雯说:“雯雯,你先回去吧,我这边有点事。” 张雯虽然好奇,但也懂事地没有多问, 叮嘱了一句“那你早点回家”便先走了。 校门口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苏晓开车带着付婳来到学校附近一家还算清净的烤鸭店,点了餐, 便将厚厚一叠英文资料递给她。 付婳低头认真翻看资料,遇到不确定的专业名词,便与苏晓讨论, 她能迅速理解其核心概念,并给出精准的译法。 不过十几分钟,原本的难题就被迎刃而解。 此时,正好饭菜上桌,苏晓便招呼付婳一起吃饭。 付婳也没客气,安心坐着。 正好,她有点儿饿了。 苏晓看着对面这个连吃饭都沉静专注的女孩,再次被她的能力折服, 忍不住感叹:“付婳,说真的,每次见你我都得震惊一次。你真是高中生?这水平,比我们社里一些老编辑都强。” 单位是真没人能翻译出来,要不,她也不会拿着文件到处找人。 “苏编辑,客气了。” 苏晓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义愤填膺:“哦对了,我刚才在学校等你的时候,听门房大爷和其他几个学生议论, 说什么你这次月考作弊?考了满分被怀疑?简直胡说八道!” “你觉得我没有作弊吗?” 付婳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第二次见面的都市精英。 苏晓放下筷子,看着付婳,眼神无比认真和笃定:“别人信不信我不管,我苏晓一百个相信你! 别的不说,就冲你这手英语,词汇量、语感、翻译的精准度,拿个高考英语满分我都觉得轻轻松松。 更别说你能看懂这种专业资料了,那些怀疑你的人,根本不知道你肚子里有多少墨水!” 这毫不迟疑的信任,来自一个相对“权威”的成年人和专业人士, 比同学们的支持更让付婳感到一种被认可的踏实。 看来,她也没太逆天么。 她抬起头,对上苏晓真诚的目光,轻轻说了声:“谢谢苏编辑信任。” 吃完饭,付婳将最难的部分翻译整理完毕,字迹清秀,术语准确。 苏晓接过稿子,如获至宝, 立刻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就要塞给付婳:“付婳,这是这次的酬劳,你务必收下,你今天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付婳却坚定地将信封推了回去,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苏编辑,这钱我不能要。 “我说过,帮忙看疑难问题是学习和锻炼,不是交易。 您给我这个机会接触前沿知识,我已经很感激了。如果每次都要钱,那味道就变了。” 第55章 像个莽夫 她看着苏晓,眼神清澈而真诚:“我希望,我们之间是亦师亦友的关系,而不是简单的雇佣。 以后您有需要,只要我有能力,有时间,一定尽力。但这钱,请您收回去。” 苏晓愣住了,实在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孩儿, 不仅气质沉静,还如此地原则和远见。 小小年纪就能拒绝诱惑,前途不可限量。 苏晓心里涌起的不仅是感激,更有一种由衷的欣赏和敬佩。 她不再坚持,郑重地将信封收回, 用力点了点头:“好,付婳,你这个朋友,我苏晓交定了, 以后有什么需要,无论是学习上的,还是别的,只要我能帮上忙,你尽管开口。” “我会的。” 夜色已深,苏晓坚持要开车送付婳回家:“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独自回去不安全,我必须送你!” 付婳没有客气,坦然接受了这份好意:“好,那麻烦苏编辑了。” 坐在飞驰的车里,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付婳的心异常平静。 学校的风波和质疑,并未让她慌乱。 她知道,真正的能力和价值,终会穿透迷雾,被人看见。 而这条孤独前行的路上,她也并非全然孤身一人。 付家小楼,下午,苏雨柔几乎是摔上门冲进家门的。 她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连平时最在意的仪态都顾不上了。 她在剧团排练场,突然接到高校长的电话,。 得知作弊的事,脑子里嗡嗡作响,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是她抓起茶几上的电话, 手指颤抖着拨通了付霄办公室的号码, 声音因为愤怒和焦急而尖利:“老付,你立刻给我回来,出大事了, 付婳……婳婳她在学校考试作弊,被抓住了,校长都打电话到剧团了,你不知道,我丢死人了。” 不到半小时,付家人就集中在客厅里。 付霄沉着脸坐在沙发上,付颂川皱着眉站在一旁, 连同早早回家的付游川、付朝朝,都聚集在了客厅里。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而正主还没回来。 “到底怎么回事?!” 付霄一坐下就沉声问道,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 苏雨柔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猛地一拍沙发扶手, 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失望:“还能怎么回事?高校长亲自打来的电话,说婳婳这次月考,考了年级第一。 750分!五门主科,五门满分! 现在全校都在传她作弊,学校要严肃调查,明天让我们家长必须去学校!” 她喘了口气,根本不给人插话的机会, 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这还用调查吗?肯定是作弊了,她才转来多久?还是在师资最差丁班! 别说年级第一了,能考个中等水平我都谢天谢地了, 750分?满分?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绝对不可能是她自己考出来的!” 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犹豫, 充满了对亲生女儿能力的彻底否定。 “妈,” 付颂川试图冷静分析,“婳婳,她很聪明,而且我请了陆星舟给她系统补课,这段时间,她进步很快……” “补课?!” 苏雨柔猛地打断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儿子,你醒醒,补课能补出个全科满分?能补出个年级第一? 还把那个林北都压下去了?你当明华中学的尖子生都是纸糊的吗?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唯一的解释就是她用了不正当的手段!” “可是……” 付颂川想说他信婳婳,可是苏雨柔就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他继续说下去。 付霄眉头紧锁,他心底也觉得这成绩高得离谱, 但还是保持着军人特有的理性:“雨柔,你先别急着下结论。成绩是高得吓人,但万一…… 万一孩子真是这块料呢?我们至少该听听她怎么说,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解释?她还能怎么解释?!” 苏雨柔情绪激动,“证据呢?她拿什么证明这成绩是她自己考的?现在全校都在看我们家的笑话!” “还有,你让朝朝和游川,在学校里,被人怎么看,要不干脆给她转学吧。” 转学? 这不是胡闹,不打自招? 付霄立刻否定这个想法。 “不管如何,我们都该给孩子一个解释的机会。” 这时,一直乖巧坐在苏雨柔身边, 轻轻帮她顺气的付朝朝,适时地开口了,声音柔柔弱弱,充满了“担忧”: “爸妈,你们别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她欲言又止,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后, 才继续小声说道,“我相信婳婳没有作弊,但学校造谣人太多,他们说了很多不好的话。,说得可难听了。” “都说什么了?” 苏雨柔不甘心追问。 “说什么的都有,说…婳婳是走后门进来的,还说我们付家不是军人家庭,怎么家风不正?我听着心里难受死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她这番话,看似在安慰,实则是在火上浇油, 精准地戳中了苏雨柔和付霄最在意颜面的痛点。 果然,苏雨柔听完脸色更加难看, 付霄的眉头也皱得更深了。 这事怎么上升到军人家庭了。 这要被部队知道,他在领导跟前多少要留一个教子无方的名声。 “砰!” 付游川猛地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气得脸红脖子粗, “这个付婳,真是个灾星,自从她回来,家里就没消停过,现在更好了,直接把脸丢到全校去了!,我明天哪儿有脸去学校,被人指着鼻子骂,” “你闭嘴。” 付霄厉声喝止了他,“还嫌不够乱吗?!事情还没弄清楚,你喊打喊杀像什么样子。” 这个二儿子,真是越来越像个莽夫。 付游川被父亲一吼,憋屈地闭上了嘴,但眼神里的怒火丝毫未减。 客厅里陷入了僵持和低压的沉默。 苏雨柔认定女儿作弊,感到无比的丢脸和愤怒, 付霄心存一丝疑虑,但更多的是对事态失控的烦躁, 只有付朝朝低垂着眼睑,掩饰着眼底的快意, 付游川则满心都是被牵连的羞恼。 这个家,因为一份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成绩单,对付婳原本就不多的信任,正在消失。 而风暴中心的付婳从苏晓的小轿车上下来。 迎着哨兵好奇的目光,平静地朝着这个充满质疑与怒火的家,一步步走来。 第56章 兄弟反目 付婳推开家门,客厅里压抑得令人窒息。 挂钟显示已经快晚上九点, 沙发上,付霄、苏雨柔、付颂川、付朝朝都端坐着, 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她每个星期三都不回家吃饭,这点儿他们是知道的。 所以付婳并没有察觉到这异常的气氛, 像往常一样,在玄关处微微躬身,开始慢条斯理地换鞋,动作不疾不徐。 这平静的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的姿态, 彻底点燃了付游川积压了很久的怒火。 他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 几步冲到玄关,指着付婳的鼻子,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吼, 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她脸上:“你还有脸回来?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 作弊!你居然敢在学校作弊?!还考个什么狗屁第一?!你把我们家的脸都丢尽了! 现在全校、全大院的人都在等着看我们家的笑话,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他的声音又响又急,满是厌恶和鄙夷, 仿佛付婳是什么令人作呕的脏东西。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恶意的谩骂, 付婳换鞋的动作没有停顿一下。 她直起身,抬起眼,平静地看向因为愤怒而面目扭曲的付游川。 她的眼神很静,深不见底,像结了冰的湖面,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这眼神让暴怒中的付游川莫名地心头一悸, 后面更难听的话竟然卡在了喉咙里,气势不由自主地弱了半分。 “游川,你干什么!?” 付颂川立刻起身,快步走过来,挡在了付婳身前, 眉头紧锁,“事情还没弄清楚,你吼什么?让婳婳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付游川见大哥维护,更是火冒三丈, 调转枪口:“大哥,你就知道护着她,她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你还让她说什么?! 她就是心虚!不然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肯定是跟学校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想办法圆谎呢!” 他越说越离谱,像是找到了新的攻击点, 声音更加尖刻:“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陈哲,还有丁六班那些混子,都围着你转是吧?陈哲是不是跟你表白了? 你一个乡下丫头,才来几天就学会招蜂引蝶了? 简直不知廉耻!我看你作弊的钱是不是也是……” “够了!!”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是一家之主付霄!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指着付游川的手都在发抖:“混账,你给我住口,你说的这都是什么话?!婳婳她是你妹妹,亲妹妹。” 苏雨柔也听不下去了,脸色发白地呵斥:“游川,你太过分了,快给你妹妹道歉。” 付游川正在气头上,梗着脖子顶撞:“我道歉?我凭什么道歉?我说错了吗? 她要不是心里有鬼,为什么这么晚回来?跟谁鬼混去了?!” “你……你!” 付霄气得眼前发黑,扬手就要打过去。 “你打,你打,打死我算了。” 付游川不仅不害怕,反而伸过去脸主动要求挨揍。 付霄反而停了手,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兄妹几人。 付婳却在此时轻轻推开挡在身前的大哥,上前半步, 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付游川,声音清晰而冰冷,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你口口声声说我作弊,证据呢?” “学校的人都这么说,还需要什么证据?” 付婳冷笑一声:“仅凭你毫无根据的猜测和外面那些流言,就可以随意定我的罪,污蔑我的人格吗? 你说我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你亲眼见到了?陈哲如何,是他的事,与我何干? 你把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在我身上,除了显示你的冲动和无知,还能证明什么?” 她的话条理清晰,字字诛心,噎得付游川满脸通红,张着嘴却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还有,” 付婳不等他反应,继续淡淡道,“我今晚是和上次在香山湖救了的张雯同学一起放学, 后来又遇到了市人民出版社的苏编辑,帮她翻译了一些紧急资料。 这些,都有人证,你在指责别人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搞清楚事实?” 付游川被怼得哑口无言,尤其听到“市人民出版社编辑”时,更是愣住。 付霄见小儿子如此不成器,还满口污言秽语, 失望和愤怒到了极点,厉声命令:“滚!你给我滚回房间面壁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付游川羞愤交加,看着父母失望愤怒的脸,再看着大哥不赞同的眼神, 暼到付婳那冷冰冰的样子,再看到旁边付朝朝那欲言又止的表情, 只觉得所有人都站在他的对立面。 他猛地一跺脚,吼道:“滚就滚!这个家有她没我!” 说完,他狠狠瞪了付婳一眼,转身冲出去,“砰”地一声巨响,摔上了房门。 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 苏雨柔颓然地坐回沙发,揉着额头。 付霄余怒未消,脸色依旧难看。 付颂川担忧地看着付婳。 付婳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对着父母和大哥微微颔首:“爸,妈,大哥,我先上楼休息了。” 她转身,步履平稳地走上楼梯,脊背挺得笔直, 将一室的混乱与不堪,再次留在了身后。 夜深人静,付婳房间的灯还亮着。 她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笼罩着她沉静的侧脸, 手下是一本摊开的英文原版数学著作, 似乎完全不受晚上那场风波的影响。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 付婳头也没抬。 门被推开,付颂川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他将牛奶放在桌角,目光扫过她手边那本艰深的书籍,眼神复杂。 “这么晚了,还在看书?别太累了。” 付颂川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语气温和。 付婳知道大哥有话说,合上书,接过牛奶, 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掌心:“谢谢大哥。睡不着,看会儿书静心。” 付颂川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沉默了片刻, 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婳婳,今天晚上……游川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他就是那个混账脾气,口无遮拦,爸妈和我都相信你的。。” 付婳小口喝着牛奶,浓密的睫毛垂着, 看不清眼神:“嗯,我知道。我没在意。” 第 57章 昨晚出事了 付婳的反应太过平静,反而让付颂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斟酌着词语,继续说道:“关于成绩的事……爸妈那边,尤其是妈,她可能一时难以接受,说的话重了些, 你别怪他们,他们……他们只是被那个分数吓到了,加上学校的流言……”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和坚定, 目光直视着付婳:“但是,婳婳,大哥相信你。” 这五个字,他说得很慢,很认真。 付婳端着杯子的手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终于抬起眼,看向付颂川。 灯光下,她清澈的眼底似乎有什么情绪微微闪动了一下, 像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一圈极浅的涟漪。 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很浅的、却真实了许多的弧度: “我知道。谢谢大哥。” 这声谢谢,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真诚。 在这个家里,大哥的信任,是冰冷墙壁上唯一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她很珍惜这份温暖。 付颂川看到付婳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真实的笑意,心里松了口气, 忍不住又替父母解释了几句:“爸妈他们……毕竟和你分开太久了,需要时间了解和适应。给他们一点时间,他们会看到你的好的。” 付婳安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然而,在她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清醒的淡漠。 时间?了解和适应? 她心里无声地笑了笑。 有些隔阂,并非时间能够轻易消弭。 她和这对亲生父母之间,缺失了十八年的朝夕相处, 那根名为“血缘”的纽带, 在漫长的时间稀释和另一个“女儿”情感的强势占据下, 其实远比他们想象中要脆弱。 他们对她的质疑、失望,甚至那带着施舍意味的补偿,她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她并不十分在意他们的看法,自然也谈不上多少失望。 他们给予的,无论是好是坏,她都会平静接受, 但不会因此狂喜或悲伤。 她的人生重心,早已不寄托于这迟来且摇摇欲坠的亲情之上了。 付颂川看着妹妹乖巧应承,却明显没有走心的样子, 心里叹了口气,知道有些心结不是三言两语能解开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早点休息,别想太多。明天我陪你和爸妈一起去学校。” “好,大哥也早点休息。” 房门轻轻关上。 付婳放下已经微凉的牛奶杯,重新翻开那本厚重的英文原著。 指尖拂过书页上冰冷的公式和符号, 她的心也重新变得冷静而坚定。 信任与否,在意与否,都无关紧要。 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不断向前, 用绝对的实力,打破一切质疑,走到无人可以轻视的高度。 至于其他……顺其自然便好。 第二天清晨,付婳洗漱完毕,准时下楼准备吃早饭。 餐厅里异常安静,只有柳姨正端着粥从厨房出来, 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担忧和忙碌后的疲惫。 “柳姨,早。” 付婳打了声招呼,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餐桌和主位,“爸、妈和大哥呢?” 柳姨叹了口气,把粥碗放在付婳惯常坐的位置前, 语气烦忧地说道:“你二哥……他昨晚出事了。” 付婳拿起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柳姨, 眼神里带着询问,但并不显得十分惊讶。 昨晚付游川那么晚了还跑出去,这个时代,治安可没那么好。 三教九流,正是红火热闹的时候。 只是不知道,他是被打了?还是挨揍了? 柳姨继续道:“昨晚半夜了还没回来,我出去问了一圈,才知道这小子叫了大院里几个相熟的子弟出去了。” 苏雨柔得知消息,不让多管, 柳姨作为这个家的亲戚兼保姆也不好多说什么。 谁知道这小子竟然是跑去饭店喝酒, 不知怎么就和另一桌人起了冲突,动了手,闹得挺大,最后……被派出所带走了。 苏雨柔和付霄也是刚接到电话,急匆匆赶去处理了, 付颂川不放心,也跟着去了。 付婳听完,一阵唏嘘,这是付游川能干出来的事。 柳姨看了看楼梯方向,又补充道:“你妈妈临走前交代了,让你和朝朝吃完饭自己去学校,他们处理完你二哥的事,会尽快赶去学校见校长。” 付婳安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与己无关的寻常消息。 她拿起勺子,开始小口喝粥,心里却是一片了然。 冲动,易怒,不计后果。 这就是付游川。 以他的性格,在外面惹是生非,不过是早晚的事。 昨晚在家里受了气,跑出去借酒浇愁进而与人冲突,简直是顺理成章的的发展。 不然,结局就不会那么羲皇。 这时,付朝朝也睡眼惺忪地下了楼。 听到柳姨重复了一遍二哥进派出所的消息后,她瞬间清醒, 脸上立刻堆满了焦急和担忧:“什么?二哥被关进去了?严不严重啊?对方是什么人?会不会影响到爸爸?” 她一连串的问题,听起来满是关心。 但付婳却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烦躁和不耐。 付朝朝是真的担心付游川吗? 她更在意的是这件事会不会给家里带来麻烦,会不会影响到父亲的声誉, 以及……会不会耽误了今天去学校处理她“作弊”的事, 这事,很有可能,打乱她看好戏的计划。 她甚至没问一下,最爱她的二哥有没有受伤? 付朝朝挨着付婳坐下,拿起一个馒头,食不知味地咬了一口, 心里忍不住埋怨,二哥也真是的,明知道家里最近事情多,爸妈为了某些事已经够烦心了, 他还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去惹祸! 这下好了,爸妈还得为他操心,今天去学校都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 说到底还是怪付婳,要不是她,昨晚二哥也不会去喝酒。 更不会惹出这事。 付朝朝轻抬眼皮,不着痕迹地剜了一眼旁边之人。 付婳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 对付朝朝的小动作直接无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柳姨看着气氛怪异的两位千金,心里叹了口气, 催促道:“你们俩快些吃吧,别迟到了,你们二哥的事,也别担心,一切有家里边大人处理。” 第58章 我是为你好 付婳率先吃完,拿起书包,对柳姨说了声“柳姨,我走了”,便径直出了门。 付朝朝见状,也赶紧胡乱塞了几口,抓起书包追了上去。 晨光中,两个女孩一前一后走着,心思各异。 付朝朝看着付婳背影,突然快走几步,与她并肩, 脸上摆出担忧又恳切的表情,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考了满分,在学校出尽风头,你是不是觉得很得意?,” “一般般吧。” 付婳对这种级别的阴阳,免疫。 “你听我一句劝。” 付朝朝观察着付婳的脸色,继续说道,“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校长都惊动了,爸妈今天也要去学校…… 我知道你可能是一时糊涂,或者有什么难处。 但继续硬扛下去,万一……万一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被学校开除了,那爸妈的脸可就真的丢尽了!,到时候,你想在这个家里待下去都难了。”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真诚,仿佛全是在为付婳着想:“不如……不如你就主动去找老师承认错误,就说是一时压力太大,走了歪路。 态度好一点,争取个宽大处理,记个过什么的,总比被开除强啊! 婳婳,我这可全都是为了你和我们这个家着想啊!” 付婳脚步未停,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偏斜一下, 只是淡淡地反问了一句,声音平静无波:“你怎么就那么确定,我考不了这个分数?” 付朝朝被她问得一噎,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像是无奈又像是好笑的神情:“这不是确不确定的问题。你刚来可能不清楚,我们明华高中是京市顶尖的学校,汇聚了全市最优秀最好的学生。 这么多年,就从来没有人能在月考中拿到全科满分,连接近的都很少! 林北,他够厉害了吧?也从来没考过满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别人做不到,” 付婳终于侧过头,清冷的目光落在付朝朝脸上, 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平静,“不代表我付婳也做不到。” 说完,她不再理会付朝朝,加快脚步,直接将对方甩在了身后。 看着付婳远去的背影,付朝朝脸上的担忧和恳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重的讥讽和怨毒。 她嗤笑一声,低声咒骂: “土包子就是土包子!真以为换个地方就能变凤凰了?痴心妄想!不见棺材不掉泪!” 她绝不相信付婳有那个本事能考满分。 这背后一定有问题! 她一定要找出付婳作弊的证据,把她彻底踩下去! 一个念头迅速在她脑中成形。 她想起周荣曾经得意地提起过,她舅舅就在市教育局工作, 而且好像就是分管考试招生这一块的…… 明华高中的月考试题,向来都是由市教育局统一组织骨干教师出题、审核,并指定保密印刷厂刊印的。 如果付婳真的提前知道了考题,那问题的源头, 很可能就在市教育局的环节! 付朝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对!就让周荣去找她舅舅打听! 看看能不能查出点什么蛛丝马迹,比如近期有没有试题泄露的异常情况, 或者有没有人私下打探过明华高中的考题! 她仿佛已经抓住了能将付婳置于死地的关键线索, 心情瞬间由阴转晴,甚至带着一丝即将揭开谜底的兴奋。 她快走几步,朝着门口方向走去,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周荣,实施她的计划。 她一定要让付婳为今天的傲慢付出代价! 学校里,周荣听付朝朝说完,很乐意揽下这事,直接请假去找人调查去了。 课间休息,丁六班的体育委员赵猛和几个男同学想去厕所放放水, 刚走到男厕所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几个男生肆无忌惮的议论声,显然来自其他班。 “你们都听说了没?丁六班那个新来的付婳,作弊搞了个年级第一,听说今天请家长呢。” “啧,啧,转学生胆子真肥啊,也不怕被抓住?” “丁六班个个怂包,能出个第一名,我名字倒着写。” 里面讨论的热火朝天,赵猛听得肺都要气炸了, 这事还没有定论,他们就认定了。 赵猛立刻想要想去,和这些人理论一番。,被几个男同学拉住,。 “猛子!别冲动!” 班长李强死死拉住他。 李强压低声音急道:“你一个人进去跟他们吵有什么用?只会把事情闹大!” 一旁的两个男同学也劝说说:“不值当和这种人动手。” 动起手来,大家都不好看。 李强这才压下暴脾气。 “嘿,你们说,她怎么作弊的? 是不是用了什么特别‘手段’才让老师放松警惕的?” “那女的,我见过,长得倒是挺标致……走过去还一股香味儿,勾人得很。” 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揣测,引得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 紧接着,话题就开始迅速滑向不堪入目的方向, 有人开始用极其下流猥琐的语言意淫、讨论起付婳的身材和样貌,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说成绩作弊还能忍一忍等调查, 但这样侮辱一个女同学,还是他们丁六班的人, 这他妈能忍?! 赵猛撸起袖子就要冲进去理论。 陈哲也在这时晃悠了过来,正好听到里面的污言秽语, 他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原本还想劝赵猛冷静,但听到自己默默喜欢的女孩被如此作践, 那股邪火再也压不住了! “我操你妈!” 陈哲猛地甩开李强的手,第一个冲了进去, 对着那个说得最欢的男生脸上就是一拳! “你他妈再说一遍?!” 赵猛见陈哲动了手,哪里还忍得住, 吼了一声“打丫的!”, 也像头猛虎一样冲了进去。 李强和另外几个丁班男生见状,知道无法善了, 血气也涌了上来,纷纷加入战团。 霎时间,男厕所门口乱成一团,拳头、叫骂、桌椅碰撞声响成一片! 丁六班和其他班的几个男生扭打在一起,场面一度失控。 很快,有老师闻讯赶来,厉声喝止了混战, 并将参与打架的双方都带到了年级办公室。 丁六班班主任赵宽接到消息急匆匆赶来, 自己班里几个学生梗着脖子,个个脸上挂彩。 乙班班主任坐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赵老师,你们丁班的学生可以啊,成绩‘突飞猛进’,这打架的劲头也更胜从前了嘛!” 第59章 买药 赵宽本来就因为其他老师的阴阳憋着一肚子火, 此刻听到这话,脸色顿时瞬间铁青。 他强压着火气,还是先问清楚了事情经过。 得知是自己的学生因为听不得别班男生用极其难听的荤段子,侮辱付婳才动的手, 赵宽心里的天平瞬间倾斜了! 他猛地转向那个还在冷嘲热讽的班主任, 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王老师,请你搞清楚情况再说话,我的学生是为什么动手? “是因为你们班的学生满嘴喷粪,用最下流的话侮辱女同学,,我倒是要问问你们是怎么教育学生的?是盲流子吗?! “还是说,成绩好就可以无法无天,随意诋毁他人人格了吗? 如果你们班的女同学被人这样在背后议论,你能忍吗?! “我的学生站出来维护同学,制止这种恶劣行为,有什么错?!难道要像缩头乌龟一样听着才算好学生吗?!” 他一番连珠炮似的质问,掷地有声, 说得那个王老师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着嘴却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自己班虽然冲动但占着理的学生, 赵宽胸中涌起一股护犊子的豪气, 他转向年级主任,语气坚定:“主任,这件事我相信我的学生,起因是对方恶意侮辱在先,言语极其不堪! 我的学生虽然方式欠妥,但目的是为了保护同学,维护正义! 如果要处理,请先处理那些满嘴污言秽语、败坏校风的人!” 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赵宽一番慷慨陈词,虽然占着理,却像是捅了马蜂窝。 甲班、乙班甚至丙班的班主任都不干了。 原本平日里,他们就对管理松散、成绩垫底的丁六班颇有微词, 此刻见赵宽如此“护短”,立刻联合起来,对他群起而攻之。 “赵老师,你这是什么态度?打架还有理了?” “就是!无论什么原因,动手就是违反校规!” “你们丁六班的学生素质可见一斑,难怪出作弊……” “上梁不正下梁歪!” 七嘴八舌的指责像冰雹一样砸向赵宽。 他一个人面对众多“同僚”的围攻,脸色涨红,却依旧梗着脖子据理力争, 强调对方学生侮辱女同学在先,言语下流,性质恶劣。 年级主任心皱着眉头,请来了教导主任。 不过,不管用,老师们还是和市场吵架大妈一样你来我往, 教导主任头都被吵得疼,他猛地一拍桌子:“都给我闭嘴!”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教导主任揉着发疼的太阳穴,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局面,心里飞快地权衡。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就是学生口角引发的斗殴, 但如果真闹到高校长那里,自己管理不力肯定要吃挂落。 索性各打五十大板。 他清清嗓子,目光掠过众人,沉声道:“事情经过我已经清楚了,挑事者你们这些班级的人,记警告处分,写检讨! “丁班学生冲动动手,同样记警告处分,写检讨,双方互相道歉,此事到此为止,谁再闹,处分升级,请家长,休学半个月。” 休学? 众人一听,脸立马吓白了。 不说休学半个月落下多少课程,光是家长脸面就挂不住。 打架的人里头,也有不少好学生,好苗子。 因此,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都不愿意休学。 对教导主任的处分,只能认下。 这个处理看似“公平”,实则和稀泥, 并没有完全肯定丁班学生维护同学的初衷。 赵宽虽然不满,但见主任已经发话,也只能憋着一口气认下。 消息很快传回了丁六班。 “什么?我们维护同学还要记过写检讨?凭什么!” 张雯第一个炸了,猛地站起来, “不行!我得去找主任说理去!那些王八蛋嘴里不干不净的,打他们都是轻的!” 要是她听到那些屁话,非冲上去抓烂那些男生的脸。 她这一呼,班里好几个女生也义愤填膺地响应,就要往办公室冲。 “雯雯,大家等一下。” 付婳从座位站了起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所有人都看向她。 付婳走到张雯面前,目光扫过每一个为她抱不平的同学, 清澈的眼底带着真诚的感激:“谢谢,谢谢大家为我说话,为我出头。这份情,我付婳记在心里。” 她话锋一转,语气冷静而理智:“但是,现在去办公室理论,除了让赵老师更难做,让主任更反感,没有任何好处。 “学校已经做了决定,我们硬碰硬,只会让事情更糟。” 张雯急道:“难道就这么算了?他们那么说你……” “清者自清。” 付婳打断她,语气坚定,“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但我们可以用行动证明自己。打架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授人以柄。” 最响亮的耳光,应该是用成绩来打的。 她看着大家,眼神沉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大家的心意,我真的收到了,很暖。这件事,因我而起,也请让我来处理,好吗?” 她真诚的态度和冷静的分析,让激动的张雯和同学们渐渐平静下来。 虽然仍有些不甘,但都愿意听她的。 付婳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身走出了教室。 过了一会儿,她提着一个塑料袋回来, 里面装着红药水、棉签和几张刚从小卖部买来的膏药。 她默默地将这些伤药放在了赵猛、陈哲和其他几个参与打架的男同学桌上。 没有多余的言语,但这个举动,比任何感谢的话都更有力量。 从办公室回来,心里满是憋屈的男生们,先是看着桌上的药, 再看看像欢迎英雄一样欢迎他们的女生, 心里那点不快瞬间消散了大半, 甚至涌起一股“值了”的感觉。 中午放学铃响,付婳又做出了一个让全班意外的举动。 她站在讲台上,对着正准备散去吃饭的同学们, 声音清晰地说:“大家中午如果没事,都去食堂吧。 “我提前跟食堂师傅说好了,加了几个硬菜,米饭和汤管够,我请客。 感谢大家今天的维护,也……给大家压压惊。” 第60章 破费了 她说完,微微鞠了一躬。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欢呼和七嘴八舌的推辞。 “婳婳,这怎么好意思!” “就是,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 “你也太破费了!” 但付婳态度坚决。 她知道丁六班的人家里,都不差这点儿饭钱。 大家看到的是她的态度。 最后,几乎整个丁六班的学生,都浩浩荡荡地去了食堂。 丁六班的学生们围坐在一起, 桌上摆着比平时吃的都要丰盛的饭菜,气氛热烈。 虽然刚刚经历了打架和处分, 但此刻,不由生出同仇敌忾的情绪,再加上付婳的慷慨请客, 反而让这个班级凝聚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团结和“匪气”。 其他班级的学生从旁边经过,看到这场景,不免有些酸溜溜, 低声议论: “哼,作弊班还挺团结,真是蛇鼠一窝。” “打了架还有脸在这儿大吃大喝,真是……” “估计是最后的午餐吧,等调查结果出来,看他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这些话飘进丁班学生的耳朵里, 陈哲第一个忍不住,“噌”地站起来, 眼神凶狠地瞪过去:“说什么呢?有种大声说!屁放响点儿!” 赵猛也猛地一拍桌子,碗筷都震得跳了一下, 他梗着脖子,露出一个混不吝的笑容:“怎么?看我们不顺眼?不服气再来练练? 我们丁班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记过休学!你们这些好学生,舍得你们的前程吗?!” 他这话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那几个说酸话的学生被噎得面红耳赤, 他们确实不敢拿自己的档案和前途冒险,只能悻悻地闭上嘴, 灰溜溜地加快脚步走开,偃旗息鼓。 丁六班的学生们见状,发出一阵哄笑, 带着点扬眉吐气的快意。 原来,当你不按常理出牌,当你无所畏惧时,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优等生”反而会退缩。 与食堂的热闹相反,教室里,付朝朝和周荣躲在角落,低声交谈。 周荣脸上带着一丝得意,压低声音说:“朝朝,我问过我姨夫了,他特意去打听的消息, 这次明华月考的试卷,确实是由市教育局下属的保密印刷厂负责刊印的。 而且,他查到,参与这次印刷装订的临时工里,有一个叫王老五的,是张雯她妈那边的远房表哥!” 付朝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张雯的表哥?太好了!这就对上了! 肯定是付婳通过张雯,买通了她那个表哥,提前拿到了试卷,她们两个这次的考试成绩都不正常。” 她激动地抓住周荣的手,“荣荣,这次多亏了你,等事情水落石出,我让我妈从港城那边给你弄条最时髦的裙子!” 周荣也兴奋地点头:“我姨夫已经跟学校这边通过气了,学校非常重视,已经立刻联系了教育局和那家印刷厂, 要求严查,并且让那个王老五立刻来学校对质,估计下午就有结果了。” 付朝朝仿佛已经看到了宋晚晴身败名裂、被赶出学校的场景,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校长办公室厚重的木门紧闭,隔开了外界的喧闹, 里面的空气越发凝滞。 付霄和苏雨柔坐在会客沙发上,如坐针毡。 他们刚处理完二儿子打架的事,马不停蹄地就赶来学校, 此刻夫妻二人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在公安局,老脸丢尽,总算把付游川捞了出来。 付颂川也来了,此刻,站在父母身后, 眉头紧锁,双手不自觉地攥着。 他虽然说相信付婳,但那是来自亲情, 情理上,缺乏必要的证据。 “老付,苏主任,没想到咱们这次是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高校长语气带着客套,也有一丝无奈。 他和付霄是多年老战友,和苏雨柔也是年轻时就认识,关系都不错, 付霄勉强扯出一点笑容,额角却渗出细汗:“老高,给你添麻烦了,是我们家教不严。” 他此刻只感到颜面扫地, 多年来在部队和工作中建立的威信, 仿佛都要被亲生女儿这场荒唐的“作弊”风波毁于一旦。 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想:最坏的结果是什么?开除?记大过?档案留下污点? 以后在战友、同事面前还怎么抬头? 这个女儿,难道真是回来讨债的!? 苏雨柔更是心乱如麻,手脚冰凉。 她看着高校长严肃的脸,只觉得剧团里那些明争暗斗、勾心斗角, 都比不上此刻的难堪。 她心里早已认定了付婳作弊—— 除了作弊,还能有什么解释? 一个在乡下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碾压明华所有的尖子生? 她现在只盼着事情别闹到无法收场,最好能低调处理, 哪怕让付婳转学…… 可如果真是勾结印刷厂的人,那性质就太恶劣了! 她甚至不敢深想后果,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对亲生女儿不多的那点愧疚, 此刻也变成不争气的怨怼。 高校长看着这对神色仓惶的父母,心中叹息。 为人父母,不管身处多高的位置, 这种担忧之情,都是难以避免的。 他斟酌了一下,还是开口劝道:“老付,苏主任,事情还在调查中,先别太早下结论,也别给孩子太大压力。 青春期孩子敏感,有时候处理方式比事情本身更重要。” 他这话既是提醒,也是给这对明显已经慌神的父母一个台阶。 付霄僵硬地点点头, 苏雨柔则勉强说了句“谢谢高校长关心”, 但心里那份不信和焦虑,并未减轻分毫。 事情就是这样,不落在谁头上,谁就没办法感同身受。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付婳在教导主任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几乎在同一时刻,走廊另一头, 付朝朝和周荣也“恰好”路过, 状似无意地朝办公室里张望,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和一丝快意。 办公室内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高校长示意付婳坐下,目光锐利而严肃:“付婳同学,关于你本次月考成绩的质疑,学校已经联系了市教育局和负责试卷刊印的单位。 现在有一个情况需要向你核实。”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付霄和苏雨柔的心上:“据我们了解,参与此次月考试卷印刷装订的一名临时工王老五, 是你同班同学张雯的亲戚,你和张雯的关系,想必不用我多说,对此,你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 第61章 文盲? 付霄猛地闭上了眼睛,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苏雨柔脸色煞白,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看向付婳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厌恶。 果然!果然是通过不正当手段! 还把同学都拖下水, 这下彻底完了! 付颂川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担忧地看着妹妹。 付朝朝在门外,几乎要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所有的目光,如同聚光灯,死死钉在了那个坐在椅子上、 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的少女身上。 风暴中心,付婳缓缓抬起眼,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甚至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她清澈的目光扫过脸色各异的所谓家人, 最后迎向高校长审视的眼神, 红唇轻启,声音清晰地响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张雯的亲戚参与了印刷?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所以,高校长和各位老师、家长,是怀疑我通过这层关系,提前拿到了试卷,对吗?” 高校长面色沉肃地点了点头, 目光锐利地看着付婳:“付婳同学,学校有责任查清每一个疑点。 既然存在这样的关联,我们需要核实清楚。 我们已经通知了那位王老五同志,他马上就到。”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身处高位者无形的压力, 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让眼前这个过分平静的女生露出破绽,或者主动承认作弊。 付婳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声音依旧平稳:“我理解学校的职责。既然有疑点,那就当面澄清。” 她没有惊慌失措地辩解,也没有气急败坏地否认, 只是陈述了一个最简单的应对方式——对质。 清者自清。 这反应倒是让高校长和付霄两口子都微微一愣。 付霄放在膝上的拳头松了又紧, 紧盯着女儿那张过分平静的脸,胸腔里堵着一股郁气。 他既希望这荒唐事能快点澄清, 又害怕面对更不堪的真相。 最终,他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带着警告和疲惫的冷哼:“婳婳,你想清楚,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 他的目光锐利,试图从付婳脸上找出一丝心虚或慌乱, 却只看到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这让他心头的烦躁更甚。 这孩子,永远是这样! 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苏雨柔的反应则更为直接和情绪化。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前倾,声音因为焦虑和失望而微微发颤, 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意味:“孩子,你……你到底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这不是在家里拌嘴,也不是你逞强犟嘴的时候, 这是在学校,在校长面前!,那王老五要是来了,当面对质出什么…… 你让爸妈的脸往哪儿搁?现在认个错,承认是一时糊涂,学校说不定还能从轻处理,你为什么非要这么轴呢?!”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为你好”的急切, 也清晰地透露出她内心早已认定了女儿有错。 付婳甚至没有转头看母亲, 只是目光依旧平视前方,淡淡回了句:“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认错?” 这话噎得苏雨柔脸色一白,眼圈都有些红了, 又是气又是急,觉得女儿简直不可理喻。 很快,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皮肤黝黑、神情拘谨中带着浓浓困惑和不安的中年男人被带了进来,正是王老五。 他显然从没进过校长办公室这种地方, 更别说面对这么多衣着体面、气势不凡的人, 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眼神惶恐地四下张望。 “王老五同志,请坐,别紧张。” 高校长尽量放缓语气,指了指旁边的凳子,“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情况。你认识这位同学吗?” 他指向付婳。 王老五看了一眼付婳,茫然地摇摇头:“不、不认识。” “那你认识张雯吗?明华中学高二的学生。” 高校长继续问。 听到“张雯”这个名字,王老五脸上露出一种古怪又惶恐的表情, 连忙摆手:“张雯?那、那孩子我知道,论起来算是我一个远房表妹家的闺女……可、可那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了! 人家父母都是在机关里当干部的,我们这种平头老百姓,哪里高攀得上? 平时根本没啥来往,我连那孩子面儿都没见过几回,话都没说过几句!” 他语气急切,生怕惹上麻烦:“领导,是不是出啥事了?我可啥也不知道啊,我就是印刷厂一个临时工,干点装订打包的力气活,厂里规矩严着呢, 我们根本接触不到啥试卷内容,更不敢动歪心思啊!作弊?这、这从何说起啊!” 高校长眉头微皱:“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说作弊的事?” “领导来之前和我说的,各位,我真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也没人来找我要过试卷。” 他的反应朴实又惶恐,不像作伪。 尤其是那句“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和“面都没见过几回”, 彻底否定了,通过这层关系进行舞弊的可能。 高校长和教导主任交换了一下眼神。 王老五的说辞,合情合理。 付霄和苏雨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 但疑虑并未完全打消—— 不是通过王老五,那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门外,悄悄竖起耳朵的付朝朝,脸色却瞬间阴沉下来。 她暗暗咬紧了后槽牙,心里把办事不力的周荣骂了个狗血淋头。 什么关键线索,根本没用! 这个王老五就是个没用的废物! 周荣这个废物,这点儿事都办不利索, 给他点儿钱,让他一口咬死那两人,难吗? 王老五被客客气气地送走, 办公室里的气氛并未缓和。 最大的“嫌疑链条”看似断了, 但付婳那逆天的成绩依然像个巨大的谜团悬在那里, 无法用常理解释。 高校长沉吟良久,目光再次投向一直安静坐着的付婳。 这个女孩的冷静和沉稳,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提出了一个折中的, 也是目前看来最能服众的方案: “付婳同学,王老五同志的说法暂时排除了通过印刷环节舞弊的可能。 但你的成绩确实远超寻常,引发了广泛的质疑。 为了彻底澄清事实,也为了给你自己一个证明的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学校方面提议,由各科教研组长立即重新出一套与月考难度相当、但完全不同的试题,就在学校监控最严格的会议室, 由我和几位校领导亲自监考,让你当场重考一次。你……愿意接受吗?” 第62章 拒绝重考 这个提议意味着,极高的压力和心理挑战, 也意味着学校并未完全相信她。 在高校长话音落下的瞬间,付婳就抬起了头, 没有任何犹豫,她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声音斩钉截铁: “我愿意。” 回答如此迅速干脆,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笃定, 提出建议的高校长反而愣住了, 就连满心焦虑,怀疑的付霄和苏雨柔,都怔住了。 付颂川看着妹妹眼中那熟悉的自信的光芒, 他紧绷的心弦,忽然松了一松。 陆星舟说过,妹妹是天才,也许是真的。 只有天才,才有这般无所畏惧的心态吧。 门外,付朝朝则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重考? 她凭什么这么自信?! 难道……不,不可能! 付婳一定是虚张声势! 她倒要看看,在完全陌生的题目和高压环境下, 付婳还能不能装下去。 付霄猛地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愕然。 他没想到女儿会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 没有半分迟疑和畏缩。 这态度像一盆冷水,他愤怒和羞恼的情绪,稍微清醒了一丝。 他看着女儿挺直的脊梁, 还有她眼中那簇沉静坚定的光, 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也是这般。 执拗而清傲。 家族想让他去海边当兵,他却坚决选择留在北方。 付霄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心中的天平在“丢脸”和“万一……”之间剧烈摇摆, 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和矛盾。 苏雨柔直接愣住了, 脸上涌起更深的焦虑,不解,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付婳,你疯了?重考?那可是全新的题目,在校长眼皮子底下, 你……你以为这是儿戏吗?!” 她完全无法理解女儿这种“自寻死路”的行为, 在她看来,这简直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跟校长好好说……” 她急急地想要劝阻,还想替女儿“求情”,挽回一点余地。 付婳侧过头,看了母亲一眼,那眼神清澈见底, 带着一种让苏雨柔感到陌生的疏离和决绝。 付婳的声音不大,打断了苏雨柔未竟的话:“正是因为这不是儿戏,我才更要考。 只有考了,才能证明我的清白,也才能让所有质疑的人闭嘴。我不想一辈子背着作弊的嫌疑。” 她的话有理有据,堵得苏雨柔哑口无言, 只能怔怔地看着女儿,心里乱成一团麻, 既有对女儿可能再次“出丑”的恐惧, 又隐隐被那份坦荡和勇气刺激到, 心中升起一丝极其微小、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付颂川适时地开口,声音沉稳,带着支持:“爸,妈,既然婳婳有信心,我们不妨相信她一次。 重考,是目前最公平也最直接的办法。” 他的话,像是一块压舱石, 让几乎要再次失控的苏雨柔勉强闭上了嘴, 也让付霄从复杂的情绪中抽离, 最终,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对着高校长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这个方案。 只是看向付婳的眼神,依旧复杂难明, 充满了审视和等待判决的凝重。 夜晚,高校长家 柔和的灯光下,茶香袅袅。 来访的客人是华国京大,大学数学系的资深教授,姓闫, 也是高校长的老友。 两人闲聊间,自然说起了近日明华中学闹得沸沸扬扬的“满分作弊疑云”。 “哦?每科满分?750?” 闫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浓厚的兴趣,“老高,这样的高中生,我还真没见过, 就是我年轻时,也没厉害到每科都是满分,卷子还在吗?让我瞧瞧。” 高校长从公文包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付婳各科试卷的复印件。 闫教授接过,起初只是随意浏览, 但很快,他的目光就凝住了。 他先是快速扫过那几近完美的答案,然后越看越慢, 尤其是数学和物理卷, 几乎是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细品, 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着。 “妙啊……” 良久,闫教授放下试卷,眼中赞赏之色毫不掩饰, 甚至带着发现璞玉的兴奋,“老高,你看这道数学压轴题的第三种解法, 她引入参数变换的思路非常巧妙, 跳出了常规的解析几何框架, 用了更接近大学微积分的思想来简化问题,格局就不一样! 还有物理最后这道综合题,她对能量守恒和动量定理的结合运用, 简直是行云流水,逻辑链条严谨得可怕! 这根本不是死记硬背或侥幸蒙题能达到的水平,这孩子的思维深度和灵活性,绝对远超一般高中生!” 高校长听着老友专业的评价,心中震动, 但疑虑仍未完全消除:“可这也太高了,高到让人不敢相信。而且,她转学来的时间确实短……你不知道,这孩子还是乡下来的。” “哪儿来的不重要,” 闫教授摆摆手,兴致勃勃地打断他:“实践出真知!光看卷子还不够。 这样,老高,明天的重考,数学卷子我来出!连夜出, 我倒要亲眼看看,这孩子到底是真金不怕火炼,还是昙花一现!” 高校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有闫教授这位权威亲自出题监考, 无论结果如何,都更具说服力。 同一片夜色下,付家二楼的主卧里却弥漫着焦虑和低气压。 付霄和苏雨柔并排躺在床上, 黑暗中,夫妻两人都睁着眼,毫无睡意。 沉默良久,苏雨柔翻了个身, 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疲惫和一丝决绝:“老付,明天……万一她考砸了,彻底露了馅,我们怎么办?” 付霄盯着天花板,喉结滚动了一下, 哑声道:“能怎么办?如果真是作弊,性质恶劣,明华肯定容不下她。 我的意思是……给她联系个外地、普通点的学校,转过去,从头开始。离京市远点,流言也少些。” “转学?” 苏雨柔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满和抗拒,“转学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吗? 档案上要是记一笔,转到哪里都是污点! 而且,朝朝和游川还在明华呢!有一个作弊被开除的………你让他们以后在学校怎么抬头?同学们会怎么议论我们家?” 第63章 答辩会 她越说越激动,索性坐起身, 黑暗中眼神锐利:“要我说,如果明天证实了她作弊,就直接办休学! 对外就说她身体不好,需要静养,先离开学校这个是非之地。 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反正……反正认亲宴上也说了,她是刚找回来的,以前在乡下吃了苦,身体底子差,这个理由说得过去!”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带着一种冰冷的切割意味:“而且,对外,我们可以暂时不说她是亲生的……就说是老家来的、身体不好的远房侄女,借住一段时间。 这样,对朝朝和游川的影响,也能降到最小。” 为了她精心呵护了十八年的“完美”家庭和儿女前程, 她已经开始思考如何将付婳从“付家女儿”这个身份上剥离出去。 “胡闹!” 付霄激动地坐了起来,声音压抑着怒意,“认亲宴都办过了,大院里谁不知道她是我付霄的亲生女儿? 现在改口说是亲戚,你当别人都是傻子吗?只会觉得我们欲盖弥彰,更加丢脸!” “那你说怎么办?!” 苏雨柔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和怨愤,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们家的名声,看着朝朝和游川的前途,都被她一个人毁了吗? 老付,我知道你心里觉得亏欠她,可她现在做出这种事,说明她根子上就……就人品有问题! 这样的人,就算流着我们的血,也不配当付家的女儿!我不能让她毁了我们家!” “人品有问题” 这几个字,像尖刀一样刺入付霄心中。 他想反驳,脑海里全是付婳那冷静甚至显得冷漠的态度, 高到离谱的成绩! 他心中的天平再次倾斜向怀疑。 付霄重重地叹了口气,颓然道:“先别想那么远,等明天结果出来再说吧。” 苏雨柔没说话,盯着窗外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心中都清楚,无论明天结果如何, 这个家,都因为付婳的到来和这场风波, 出现了难以弥合的裂痕。 苏雨柔的规划里,已然将付婳当成了需要切割的“麻烦”, 而付霄,则在责任、脸面与那一丝微弱的、 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待中,备受煎熬。 夜色更深,夫妻二人各怀心事,再无交谈。 而明天,将是一场决定许多人命运的考试。 第二天早餐桌上,气氛比平时凝重。 付游川鼻青脸肿,低头吃饭,没有了往日里的嚣张气焰。 付朝朝乖巧地小口喝着粥, 眼神闪烁不定,目光在付婳和父母身上扫来跑去。 “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 付婳放下筷子准备起身。 苏雨终究还是没忍住,看了一眼付婳,开口叮嘱, 语气复杂,带着一丝期望和深深的忧虑:“婳婳,今天……好好考,不管怎么样,尽力而为。” 她没再说“认错”之类的话, 但眼神里的压力显而易见。 付霄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目光触及女儿沉静的侧脸,最终还是化为一抹复杂的沉默, 只沉沉地“唉”了一声, 站起身,拍了拍付婳的肩膀:“去吧。” 站在一旁布菜的柳姨,从这寥寥数语和凝重的气氛中,隐约猜到了什么。 看着付婳离去的背影,挺直却单薄, 这孩子总是这样安静的懂事地让人心疼。 柳姨心里酸酸的。 付婳出门后,柳姨忍不住上前一步, 对着付霄和苏雨柔说道:”今天这是怎么了?不是已经考完试了,怎么还要考?” 家丑不外扬,可柳姨在付家十几年,也不是外人。 苏雨柔寥寥几句,交代了事情经过。 “我……我不信婳婳会做那种事。” 柳姨的声音不大,朴素却坚定。 这话让苏雨柔一怔,她有些惊讶地看向柳姨。 连正在喝粥的付霄也抬起了眼。 他们实在好奇,柳姨哪儿来的信心。 连他们当父母的都…… 柳姨搓了搓围裙,语气真诚, 甚至带着点替付婳不平的激动:“我知道我没啥文化,不懂那些大道理。 可我在付家这么多年,看人看事也有点谱。 婳婳这孩子,看着话不多,心里有数,做事踏实。 她不是那种会耍心眼、走歪路的孩子。再说……”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付朝朝和付游川,声音更加清晰:“咱们付家的孩子,骨子里都正。 家里上上一代,当年那么难都没歪过,你们两个也是堂堂正正凭自己的能力走到今天, 朝朝和游川,虽然性子不同,可大是大非上从没出过错。 颂川更不用说了,心眼好,性子温和。 婳婳是您们两人的亲骨肉,流着一样的血,怎么可能会在品行上出大岔子?我不信!” 柳姨这番话,质朴无华,却直击核心—— 血脉与家风。 她不相信付家的孩子会作弊, 因为她相信付家人的根子是正的。 苏雨柔愣住了,柳姨双手粗糙,目光却写满信任, 她自己呢? 想到昨夜那些念头,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一股强烈的羞愧涌上心头。 她竟然还不如一个保姆信任自己的亲生女儿? 付霄心中也是震动,柳姨的话像一记警钟,敲在他被蒙蔽的心上。 是啊,他付霄的女儿,怎么会是品行不端之人? 他之前的怀疑和逃避,何尝不是对自己血脉和家风的一种否定? 看向女儿消失的门口处,付霄眼神复杂, 目光中掺杂进了一丝清晰的惭愧和…… 重新燃起的、微弱的期待。 付婳和张雯来到学校,关于“二次特考”的消息已经传开。 让她略感意外的是,张雯也需要重新参加考试, 原因是“澄清关联嫌疑”。 两人被分开,张雯由高校长亲自监考,安排在另一间小会议室。 付婳的考场,设在学校最大、设备最全的阶梯会议室。 窗帘被严严实实地拉上, 只打开了几盏雪亮的日光灯,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不留一丝阴影。 讲台上方,悬挂着“严肃考纪,诚信应考”的红色横幅, 格外刺眼。 教室内,除了付婳,还有三名监考老师。 一位是面色严肃的教导主任, 还有一个女教师,目光如炬,是高三的年级主任,。 穿中山装的男人是教育局的人, 因为这次作弊事件,涉及到教育局,所以派人来监考。 还有一位是学校特意请来的、戴着眼镜、气质儒雅陌生的老人。 看着面生,不像学校的老师。 第64章 全校共同监考 四人呈对角线坐在教室不同方位, 目光如探照灯般交错巡视,没有任何死角。 试卷并非简单分发,而是由年级主任当场拆封一个特制的牛皮纸档案袋, 取出里面密封完好的试题。 答题卡是特制的,带有防伪标记。 草稿纸统一编号,考后需全部回收。 教室前后门都有学校的保安值守,严禁任何人靠近打扰。 如此森严、近乎夸张的监考阵势, 在明华高中历史上从未有过! 趴在窗外走廊上远远张望的其他班级学生个个目瞪口呆, 还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我的天……这阵仗,比高考还严吧?” “三个老师盯一个学生……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这下绝对没可能作弊了!连传递眼神的机会都没有!” “看来学校是动真格的了……付婳这次,是龙是虫,马上见分晓了。” “说真的,看到这架势,我倒有点相信她可能真是凭本事考的了……不然学校干嘛这么大费周章证明她作弊?直接处理不就完了?” 各种议论声中,几乎所有人都达成一个共识: 在这样的监控下,付婳就算有通天的本领,也绝无作弊的可能。 这场考试,将是最残酷,也最公正的试金石。 付婳在指定的座位上坐下, 对周遭严阵以待的气氛恍若未觉。 她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 目光平静地落在刚刚发到手中的、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试卷上。 闫教授站在讲台上,环视一圈, 目光在付婳脸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沉声宣布:“考试开始。时间,与月考相同,请考生诚信作答。” 付婳拿起笔,没有丝毫犹豫,低下头,开始审题。 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在寂静得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场决定命运、也检验真相的战役,正式打响。 而窗外,无数双眼睛,正屏息等待着结果。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规律而沉稳。 付婳垂眸,快速浏览着刚刚拿到的数学试卷。 只看了前面几道选择题和一道填空题,她的眉梢便几不可见地微挑了一下 ——题目的综合性和思维深度,明显比上次月考拔高了一个层次, 尤其是最后两道大题,隐隐触及了竞赛的边界, 对知识点的融合与应用要求极高。 她心中了然,这恐怕是校方,或者说那位陌生的监考老师的“特别关照”。 不过,这并未让她慌乱, 反而激起了一丝隐晦的挑战欲。 她不需要草稿纸,复杂的计算和空间构想在脑海中迅速成型, 转化为清晰的步骤,直接落在答题卡上。 她的字迹依旧清秀工整,布局合理, 仿佛不是在参加一场决定命运的高压测试, 而是在进行一场冷静的逻辑演绎。 那位高三年级的女主任,负责巡视语文和英语部分。 考到英文试卷时,她起身慢慢踱步到付婳身边, 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干净漂亮的英文书写吸引。 付婳正在做一篇关于科技伦理的理解, 她的笔迹流畅而富有棱角, 单词间距匀称,段落分明,透着一股自然而然的优雅。 更让这位主任暗自心惊的是, 付婳答题的速度和准确率是百分百。 有几道她都觉得刁钻的词汇填空题, 她几乎略一思索便写下答案, 且与孙主任心中的标准答案分毫不差。 能写出这样一手好字,拥有如此语感和词汇量的女孩子…… 这位女主任任心中,原本牢固的怀疑堡垒,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忍不住怀疑这场作弊风云,怕是天大的误会。 她见过太多学生。 作弊或许能偷来答案,却偷不来书写功底和语言素养。 这是经年累月的积淀。 这个付婳,或许真的不简单。 坐在讲台侧后方,一直看似闭目养神的闫教授, 此刻也微微睁开了眼睛, 目光付婳身上,带着好奇和审视。 他出的数学题,他知道分量。 寻常尖子生面对这种难度,多少会有些凝滞、蹙眉、反复演算。 而且,那道题他敢保证这个学校学生能答地出来, 这个女孩表现地……太稳了。 她的坐姿几乎没有变化,脊背挺直,握笔的手稳定如磐石, 只有偶尔快速转动的眼珠和微微颤动的长睫, 显示着她大脑正在高速运转。 这份临危不乱、专注忘我的心态,本身就非同一般。 闫教授心中那点考较的心思,渐渐被一种发现璞玉的期待所取代。 张雯这边,不同于付婳的万众瞩目, 她独自坐在小会议室里,对面是面色严肃的高校长。 试卷发下来,她只做了几道题,心里就咯噔一下, 暗暗叫苦:完了完了,这题怎么比上次还难? 那些公式好像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们啊! 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考砸后, 周荣那些人更加肆无忌惮的嘲笑, 看到了丁六班再次被钉在耻辱柱上, 一股冷汗从脚底板直窜后背,张雯不禁打了个冷颤。 但她随即又想到,付婳此刻在另一个教室, 面对的压力和审视,肯定比自己这边还要恐怖, 张雯的心立刻被揪了一下。 不行!不能慌! 晴晴还在战斗呢,我要是先垮了,不是更给她丢脸吗? 这个念头像一针强心剂,猛地扎进张雯心里。 她用力咬了下舌尖,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深吸一口气,张雯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眼前的题目上, 不再去想结果,不再去听脑子里那些嘈杂的负面声音。 这道不会,先跳过…… 这个好像有点印象,公式是什么来着? 对,婳婳讲过类似的变形…… 她努力回忆着付婳给她补习时的点点滴滴, 虽然很多题依旧磕磕绊绊,解题速度缓慢, 但她的眼神却逐渐变得专注, 握笔的手也慢慢稳定下来。 她知道自己可能考不好,但至少要拼尽全力, 要对得起付婳的辅导,也对得起自己的勇气。 高校长默默观察着张雯从惊慌到强自镇定、努力思考的过程, 严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眼底深处,一丝几不可查的缓和悄然掠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个考场都寂静无声, 只有笔与纸摩擦的沙沙声, 以及监考老师偶尔极轻的踱步声。 第65章 现场批改 走廊外,聚集的学生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高三的,高一的,只要下课,门口就挤着一堆人, 各班班主任赶都赶不走。 甚至有些没课的老师也远远站着。 大家都屏息凝神,仿佛能透过墙壁感受到那无形的压力。 “这都过去三个多小时了……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废话,几尊大神盯着,谁敢有动静?” “你们说……付婳能做完吗?听说题目特别难!” “谁知道呢……不过看这阵势,我觉得吧,就算她考不了上次那么逆天,只要能做出大部分,就已经很牛了……” “也是,这种环境下,心态不崩就已经赢了。” 舆论在悄然发生着微妙的转变。 当作弊的可能性,被极端严苛的环境, 压缩到近乎为零时, 人们开始将目光投向事件本身—— 这个叫付婳的转学生,究竟拥有怎样的真实实力? 考场内的付婳,已经完成了数学卷, 正在攻克闫教授特意加入的那道充满巧思的附加题。 她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带着思索和兴味的弧度。 这场考试,于她而言,已不仅仅是一场自证清白的战斗, 更是一次有趣的能力检验。 她沉浸其中,心无旁骛。 丁六班的教室里,粉笔在黑板上断成了第三截。 “所以这个抛物线……” 班主任赵宽的声音飘忽了一下, 他无意识地在函数图像旁边画了个问号, 眼睛却瞟向窗外——那里是通向会议室的走廊。 底下没有学生提醒他画错了。 陈哲用手指不停转着钢笔,笔帽飞出去砸在赵猛头上, 赵猛居然没像往常一样吼回来,只是揉了揉脑袋继续盯着教室门口挂钟。 “还有二十分钟。” 张雯的同桌李娟小声说,手里的橡皮已经被抠掉了一个角。 整个丁班弥漫着一种窒息的紧张。 这不是普通的考试—— 这是他们这个“差班”第一次有人被推到全校舆论的中心, 第一次有人需要证明“我们也可以”。 赵宽放弃讲课,放下粉笔擦了擦手心的汗:“大家……自习吧。” 出乎意料地,没有人趁机说话或传纸条。 后排总是睡觉的体育生周涛,体育委员张猛个个坐得笔直, 平时最闹腾的几个男生安静地翻着书——尽管书都拿倒了。 十一点五十分,惊呼从走廊尽头传来。 “出来了!” 丁六班教室里像被按了启动键,所有人同时站起身。 桌椅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成一片, 赵宽还没来得及说话,学生们已经涌向门口。 走廊上,付婳和张雯被几位监考老师簇拥着走来。 闫教授走在最前面,手里是一份文件袋,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付婳表现很平静,对围上来的同学轻轻点了点头。 “怎么样?” 陈哲挤到最前面,声音发紧。 张雯一直盯着试卷,现在眼睛又干又涩, 胳膊,手腕儿浑身酸痛,肚子也饿得咕咕叫。 “管她呢,终于考完了,累死了。” 张雯大喝一声:“我现在急需红烧肘子,酸辣鱼,红烧肉。” 丁六班的人目光唰看向监考老师, 老师们看付婳的眼神,又震惊,有审视, 还有一种近乎敬畏的赞叹。 这似乎是个好征兆! “三个小时四十分钟,做完四套加难试卷。” 教导主任喃喃道,像是说给自己听,“我监考二十年,第一次见到这样做题速度这样快的学生……” 还以为这次监考得一天时间呢。 就冲这速度,也是难得。 付婳被同学们围在中间,褐色木镯在腕间时隐时现, 那股特殊的香气,混进了少年人汗湿的兴奋味道里。 “让开让开!英雄驾到!” 赵猛不知从哪里学来的词,粗着嗓子在前面开路。 丁六班二十几个学生簇拥着付婳和张雯涌向食堂, 形成一道引人注目的风景线。 甲班几个学生端着饭盒站在不远处,表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有人想说什么,被同伴拉住了—— 校里领导正在办公室批改试卷,结果很快就能出来。 现在说任何话都显得愚蠢。 等成绩出来,她们再好好地,狠狠地嘲笑也不迟。 食堂打饭的刘师傅看到这阵仗, 手一抖多给付婳舀了两勺红烧肉:“闺女,考累了吧?多吃点!” 刘师傅是班主任赵宽的妹夫。 这事,他也知道。 他眼神一向准,这小女娃看着就稳重,有文采。 陈哲抢着刷了自己的饭卡,被赵猛撞开:“我来!今天谁都别跟我抢!” 付婳被按在食堂中央的大桌前, 面前很快堆满了同学们“进贡”的菜——鸡腿、排骨、 甚至有人跑去小卖部买了很多的汽水,庆祝考试结束。 “你们……” 付婳喉咙有些发哽。 成绩还没出来,他们这架势就这么…… 要真考砸了,还真对不住他们的好意。 “别说话,吃饭!” 李娟把筷子塞到她手里,眼睛亮晶晶的,“不管结果怎么样,你今天敢去重考,就是咱们丁六班的这个——” 她竖起大拇指。 班长李强和学习委员都随声附和。 张雯挨着付婳坐下,小声说:“我看,从你进考场,他们就开始紧张了, 听陈哲说,赵老师第三节课完全讲飞了,在黑板上解方程解出了一串乱码。” 周围爆发出笑声。 那笑声里有释然,有骄傲, 还有一种共同经历了苦难的亲密感。 付婳低头扒了一口饭,眼窝热热的。 头一次对丁六班有了归属感。 校长办公室的电话尖锐地响起。 高校长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后脸色骤变:“什么?确定?……是,是,我马上通知家长!” 他放下电话的手有些抖,看向沙发上坐着的闫教授:“满分,全部都是满分。” 闫教授点头,数学试卷是他亲自批的。 对这个结果,闫教授表示不意外。 教导主任等几个批改试卷的老师,亲自送来试卷原件。 语文组组长忍不住感慨:“作文写得太好,太好了,紧扣题意,远远超越了一个高中生应有的思想深度和阅历,了不起。” 堪比范文! 连她本人也写不出这么优秀的作文。 其他各科组长都超示整张试卷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连扣0.5分的理由都找不到。 高校长倒抽一口凉气。 连续两次的各科满分,! 明华高中真的除了一个天才??? 第66章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 电话再次响起,这次是付霄接的。 苏雨柔温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校长您好,是不是成绩出来了,付婳她是不是……” 她实在没勇气问出口。 “老付,苏主任,成绩出来了。” “怎么样?” 付霄声音都有些嘶哑。 “你们还是立刻来学校一趟吧。” 高校长的声音严肃而庄重, “关于孩子的成绩,我们需要当面说明,顺便,华国大学闫教授在这里,有重要事情想和你们沟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是付霄急促的声音:“我们马上到。” 食堂里,付婳被同学们围在中间, 听他们七嘴八舌地规划“庆功计划”——尽管成绩还没正式公布。 “要是你真考了七百多分,以后甲班那帮人还敢说我们是‘渣滓班’?” 张猛兴奋地挥舞着筷子。 “付婳,” 李娟上完厕所从外头后来,“你爸妈是不是被叫去校长室了?我刚才好像看见他们车进校门了。” 热闹的气氛瞬间冷了一下。 付婳夹菜的手顿了顿,随即恢复自然:“嗯,应该是说成绩的事。” “他们……” 张雯欲言又止,别人不清楚,她是知道付婳在家里的处境, 那个付朝朝明明是始作俑者的女儿,却被留在付家当养女, 要是付婳这次…… 她不敢想,她的亲生父母会如何? “没关系。” 付婳放下筷子,目光扫过每一张关切的脸,“我有你们。” 这句话说得那么轻,却又那么重。 陈哲突然站起身,举起汽水瓶:“来!不管分数多少,不管别人怎么说,付婳永远是咱们丁六班的人!” “干杯!” 二十几个汽水瓶碰在一起,气泡欢腾地涌上来。 阳光穿过食堂油腻的窗户,照在这些被称为“差生”的少年少女脸上, 每个人眼里都有光。 此刻,校长室里正酝酿着一场将彻底改变付家格局的风暴。 闫教授面前摆放着一张推荐表, 高校长手中拿着付婳的成绩单, 匆匆赶来的付霄和苏雨柔脸上复杂的神色—— 所有线索都将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碰撞、炸裂。 付婳喝完最后一口汽水,望向窗外校长室的方向。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褐色木镯在腕间微微发烫, 灵泉的清凉气息顺着经脉游走,抚平了她唯一的一点儿焦躁。 无论即将面对什么,她都已准备好。 下午,学生正常上课。 校长办公室的空气凝重,仿佛能拧出水来。 深红色实木会议桌旁,高校长坐在主位, 左侧依次是年级主任、教导主任, 教育局负责人,还有高三试卷监考女老师。 以及腰背挺得笔直的赵宽。 此刻,这位丁六班班主任,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紧张, 而是某种压不住的激动, ——从接到通知到校长办公室开会,赵宽就有了一种强烈的预感。 付婳这次成绩一定不一般。 要不然,会议不可能这么严肃。 他这个吊车尾的班主任,要站起来了。 门被推开,付婳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蓝布外套,黑色裤子,低马尾,褐色木镯在袖口若隐若现。 整个人气质沉静地如同松柏一般。 付婳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所有人, 最后落在坐在右侧沙发上的付霄和苏雨柔身上。 父母的表情很复杂。 付霄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敲着膝盖, 苏雨柔则端坐着,保养得宜的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眼睛却不敢与付婳对视。 看样子,他们还不知道她成绩。 “付婳同学,请坐” 高校长指了指赵宽身边的空位,态度异常亲和。 付婳依言坐下,膝盖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既恭敬又疏离, 像参加一场与己无关的会议。 “人都到齐了。” 高校长清了清嗓子,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加盖红印的成绩单,“关于付婳同学今日重考的成绩,现在正式公布。”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那张纸上。 “语文,150分,数学,150分,英语,150分,理综,300分。” 高校长一字一顿,声音都在发颤, 每个数字都像锤子砸在寂静的空气里,“总分,750分,满分,每一科都是满分。” 重考,还能是满分! 办公室里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赵宽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750分——在题目难度提升30%的情况下, 还能是满分!? 这不是天才,是什么? 他带的丁班,出了个真正的天才! 老天爷!! “这怎么可能……?” 苏雨柔失声喃喃,随即意识到失态,慌忙掩住嘴。 付霄的脸色变了又变,从震惊到怀疑,再到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表情。 他看着付婳,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女儿:“你……怎么做到的?” “付先生,” 教导主任忍不住开口,声音里也满是激动,他亲眼见证了天才的诞生, “重考全程录像,四位监考老师贴身监考,付婳同学全程没有离开教室,厕所都没去,成绩绝无虚假可能。” 那位高三女老师表示:“别的科目我不懂,但英语,语文,付婳同学的答案,非常标准,挑不出一丁点儿毛病。” 高校长补充道:“这次,命题团队是京大闫教授,不是本校老师,他们都可以作证,这些题目也从未在任何教辅资料中出现过。” 付婳安静地坐着,仿佛讨论的不是自己的事。 只有赵宽注意到,她交叠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就在这时,内侧休息室的门开了。 一位头发花白、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走出来。 他看起来五十出头,脊背挺直如松,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如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前那枚小小的、深蓝色的徽章—— 国家级学术津贴获得者的标志。 “介绍一下,” 高校长立即起身,态度恭敬,“这位是闫国栋教授,华国大学数学系,物理系,化学系,终身教授, 国家凝聚态物理重点实验室主任,同时也是教育部‘珠峰计划’特聘专家。” 每报一个头衔,办公室里的气氛就凝重一分。 这些头衔,每一个都是让人听而生畏的存在。 “也是监考付婳同学的老师之一,他全程都在。” 闫教授摆摆手,径直走到付婳面前, 目光如手术刀般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第67章 工程师水平 良久,闫教授忽然笑了:“小丫头,你物理最后那道题,谁教你的相对论?” “自学的。” 付婳站起身,不卑不亢,“学校图书馆有《狭义相对论浅说》,高二物理教材附录提到了洛伦兹变换。” “自学到能推导出时间膨胀公式?” 闫教授从公文包抽出一份复印份试卷, 指着最后一道大题的空白处——那里密密麻麻写满了推导过程, “这是大学二年级的内容。” 付婳沉默了两秒:“书上说,当速度接近光速时,时间会变慢。我想知道为什么,就多看了几本书。” 轻描淡写的一句“多看了几本书”, 让在场所有老师汗颜。 闫教授示意付婳坐下,自己则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 这个动作打破了上下级的距离感, 更像学者间的平等对话。 “我另一个身份,是国家基础科学研究流动站的负责人。” 他声音沉稳有力,“这个站点的任务,是在全国范围内寻找有天赋的少年,提前进入科研训练体系。 我们不拘泥于年龄、学历,只看重两样东西——天赋和心性。” 付霄忍不住问:“闫教授,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闫教授转向付家父母,语气郑重,“我希望付婳同学加入流动站的预备人才培养计划。 每周六全天,寒暑假集中培训,由我亲自带团队指导。 研究方向可以由她自选,目前看她对理论物理和跨学科应用很有潜力。”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赵宽激动得脸都红了——国家级的科研流动站! 他教书二十年,带出的学生最好的也就是考上重点大学, 从未有人能被这个级别的机构看中! “当然,这不是无偿的。” 闫教授从内袋取出一个信封,推到付婳面前,“预备人才享受国家二级助理研究员待遇,每月基础津贴三百元,课题另有补助。这是预支的第一个月津贴。” 三百元! 1985年,普通工人月薪不过四五十元。 付霄部队团级干部,所有津贴都加上,也不过一百多元。 苏雨柔在剧团担任主任,一个月也就80多元。 三百,比他们两口子的工资加在一起还要多。 三百元,也是高级工程师的收入水平。 苏雨柔的脸色瞬间红润亢奋,双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她娘家原本就有很多科研同辈, 不是教授就是学者。 只有她,当年,不顾父母反对嫁给了军人世家。 到现在,父母因为这件事,也没原谅她。 若是她的女儿加入科研流动站, 那她的娘家人,会不会因此原谅她,愿意重新接纳她呢? 想看这里,苏雨柔看向付婳的目光,满是母爱和柔情。 付婳没有立即去碰那个信封,反而低倾着头,在沉思。 这个科研站比起她原来的身份,当然差远了。 之前,她都没听过。 不过,对现在的她来说,这是一个不错的起点。 也符合她想要的预期。 片刻后,她抬起头, 直视闫教授的眼睛:“加入科研站,我需要做什么?” “学习,思考,提出问题,尽可能地解决问题。” 闫教授眼中闪过赞赏,“更重要的是,保持你对世界的好奇心。 我们这个站点的终极目标,是培养能提出新问题的人,而不仅仅是解决问题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另外,流动站有附属宿舍,家庭距离远的学员可以申请住宿。一切费用由项目承担。”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某扇门。 付婳垂下眼睑,褐色木镯在腕间发出极轻微的磕碰声。 灵泉的气息在体内缓缓流淌,带来清明与冷静。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仅是学术上的认可, 更是一条独立于付家的路。 经济自主,住宿解决,还有国家级平台的庇护。 “我愿意。” 三个字,清晰坚定。 闫教授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他站起身,向付婳伸出手:“欢迎加入,付婳同志。” 同志—— 这个充满时代特色的称呼,在此刻却显得格外庄重。 它意味着平等,意味着认可, 意味着付婳不再是谁的女儿、谁的姐妹, 而是一个独立的、被国家机构正式接纳的科研预备人才。 付霄张了张嘴,想说“孩子还小需要和家人商量”,但话像棉絮一般卡在喉咙里。 他也总算看明白了,今天请他们过来,不是为了商量什么, 只是出于尊重,让他们夫妻做见证人而已。 付婳目光平静,大大方方地握住闫教授的手, 付霄瞥了眼那沓厚厚的信封,突然意识到—— 这个从乡下回来的女儿,已经以一种他完全无法掌控的方式, 长出了自己的翅膀。 她来京市不过短短几个月而已! 窗外,午后的阳光穿透云层。 校长办公室的门缝里,隐约传来走廊上学生们兴奋的议论声, 那是丁六班在等他们的英雄归来。 而门内,付婳接过信封,指尖触碰到崭新的钞票纹理。 她知道,今天之后,很多事情都会改变。 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比如她手腕上这个神奇木镯, 比如灵泉深处那些尚未开启的秘密, 再比如,她穿越到这里, 这究竟是天意还是科学? 这一切一切的谜题,她迟早都会解开。 办公室的震撼渐渐平息,付婳还要继续上课, 夫妻俩说了几句话便从办公室离开了, 其他人也都陆续回到岗位。 “付婳同志,下个星期六开始,我在科研站等你。” 闫教授笑眯眯推推眼镜,和高校长告辞。 办公室只剩下校长,付婳和赵老师。 “校长,张雯的成绩?” 比起自己,付婳更担心这个好朋友。 只有她知道,张雯这段时间付出了多少。 “也出来了。” 高校长笑呵呵,又从文件夹底部抽出了另一份试卷。 “这是张雯同学的成绩。”他将试卷递给赵宽, “总分比上次月考低了3分,年级排名后退5名—— 但这是在题目难度提升30%的情况下取得的,非常难得。” 赵宽接过试卷的手在颤抖。 他快速翻阅着数学和理综卷, 解题推导步骤工整、清晰, 尤其是物理最后那道连甲班都没几个人做出来的大题, 张雯居然写出了完整的思路框架。 这孩子,数学成绩一向不及格, 这是,突然开窍了? 也不一定! 赵宽看向一旁付婳,他知道张雯和付婳是好朋友, 看来,天才的朋友,想不及格也有点儿难。 第68章 天外有天 付婳瞥了眼最后那道题,和她的不一样。 这题,正好是她给张雯讲过的一道例题。 难为她一步没差,全都做出来了。 “这个孩子,下次有希望进全校前一百名。” 高校长忍不住感叹,“丁六班……真是藏龙卧虎,” 说着拍了拍赵宽的肩膀:“赵老师,你带班有方。 能在丁班挖掘出付婳这样的天才,还能让张雯这样有潜力的学生保持进步—— 学校决定,本学期优秀班主任的评选,你是第一候选人。” 赵宽的鼻尖瞬间酸了。 优秀班主任? 他带丁班三年,这个词从来与他无缘。 每次教师大会,丁六班都是“需要加强管理”“学风有待改善”的--反面典型。 他甚至偷偷听过其他老师私下议论:“赵宽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只能带差班。” 而现在…… 他的学生一个比一个出息。 他也被校长这样肯定。 赵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哽咽的音节。 最后只能深深鞠了一躬,将那两份试卷紧紧抱在胸前 ——像是抱着整个丁六班的尊严。 下午最后一节课前,教导主任亲自带着两个后勤老师, 将四张巨大的试卷正反复印件贴在了教学楼正厅的公告栏上。 红纸黑字,每一道题的答题过程都清晰可见。 语文作文那篇被年级主任称为“超越年龄的哲思”的文章, 完整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下课铃响起,不知道谁第一个发现公告栏的内容,立刻奔走相告。 不过片刻,小小的公告栏前面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让让!让我看看!” “数学真是满分?最后那道题……” “英语作文写的是什么?这字体也太好看了吧!” 人群越聚越多。 不仅高二,就连高一高三的学生也挤在前面, 公告栏前黑压压一片, 却没有往常看成绩时的喧闹—— 所有人都被那些答题内容震慑住了。 一个戴眼镜的高三男生扶了扶镜框, 指着理综卷最后那道物理题:“这是……用了微积分?不对,这是变分法初步?大学的内容啊!” 他旁边的高三物理课代表脸色发白:“我做了四十分钟,只写出了第一问。她这推导过程……简直逆天!” “录像全程公开。” 不知谁在后面说了一句,“校长说了,有怀疑的可以申请看录像带。” 死寂。 然后是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都让开!我们班付婳的卷子,丁六班的人先看!” 赵猛粗着嗓门拨开人群,身后跟着整个丁六班的所有同学。 他们挺着胸膛,眼睛里闪着光—— 那是被压抑太久后终于释放的骄傲。 甲班几个学生下意识想说什么, 被陈哲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怎么?还想说作弊?来,对着这些卷子再说一遍?” 没人敢接话。 那些试卷本身就像一记记耳光, 扇在所有曾质疑过付婳的人脸上。 班长和学习委员挤到最前面, 手指轻轻抚过公告栏上付婳的名字,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可以。” 丁六班的人扬眉吐气! 张雯站在人群外围,她的成绩单虽然没贴出来, 但只要付婳耀眼,也足够证明她的清白。 顿时,她脑海里出现重考时的恐慌, 想起付婳考完后给她的拥抱, 想起食堂里同学们举起的汽水瓶。 “谢谢你,。” 她轻声说。 是对付婳说的,也是对那个没有放弃的自己。 周涛突然振臂高呼:“丁班牛逼!” “丁班牛逼!” 二十几个声音齐声响应,在教学楼大厅里回荡。 那声音里有泪水,有笑声,有从不被看好的委屈, 更有今日一雪前耻的畅快。 路过的老师们没有制止这“不守纪律”的呼喊。 他们只是静静看着,看着这些被称为“差生”的孩子, 第一次挺直腰杆站在全校师生面前。 林北走到公告栏前。 他穿过人群,目光透过人群缝隙, 死死盯着数学试卷最后那道题的三种解法。 没有一种是他能做出来的。 别说答案,他甚至连题目都看不明白。 他的手指无意识抠进了掌心。 750分, 两次750分。 这不是题型好,运气好可以辩解的, 这是他最不愿意承认的天赋。 是碾压级的实力差距。 林北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付婳, 她从球场边走过,看起来沉默寡言,是很像那种不善表达的土包子。 月考成绩出来时,他也和别人一样,怀疑她作弊。 自大。 目光短浅,井底之蛙。 这些都是在说他。 他一直以为自己年级第一的成绩足以骄傲, 在家里同辈中也是佼佼者, 他以为自己看的那些大学教材已经超越了同龄人, 以为自己已经看到了“天”的高度。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什么叫“天外有天”。 那个被他轻视怀疑的乡下女孩, 已经站在了他需要仰望的高度。 不是靠家世,不是靠运气, 而是靠实打实的、令人绝望的才华。 “林北?” 甲班的王磊碰了碰他,“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林北摇摇头,转身离开人群。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脑子里全是付婳那张平静的脸—— 她面对质疑时的淡然,她在食堂被丁班簇拥时那抹极淡的笑意。 他一直以为那是故作镇定,现在才明白, 那是一种知道自己拥有什么、 要去哪里的,绝对自信。 而他,这个所谓的“天之骄子”, 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这种自信。 公告栏前的震动,像投入湖面的巨石,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 高一各班班主任紧急召开班会:“看到付婳同学的例子了吗?不要给自己设限!” 高二甲班的学生默默收起了优越感—— 人家丁六班的都能被国家机构看中,自己还有什么资格骄傲? 高三的学长学姐在晚自习时偷偷传阅付婳试卷的抄写本, 议论声里充满敬畏:“这学妹要是参加高考,省状元没跑了吧?” 而教师办公室里的讨论更加深入。 “赵宽这次真要翻身了。” 有老师感慨,“一个付婳,一个张雯,丁班的平均分恐怕要冲上来了。” “闫教授亲自来挖人,这规格……” 物理组组长摇头,“我教书三十年,第一次见到高中生被国家流动站预定。 你们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她高中毕业就可以直接进国家级课题组,导师都是院士级别的。”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第69章 看清了自己 甲班的窗户紧闭着,却隔不断走廊上传来的喧嚣。 付朝朝坐在靠窗的位置,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英语书页的边缘,纸张被捻得起了毛边。 “丁六班这回可真是出尽风头。” 前排女生的议论飘进耳朵,“付婳那成绩,贴出来的时候我都傻了,好多题目,我看都不明白,给我答案都不知道往哪儿抄。” “听说是四个老师亲自监考?那得多大阵仗啊。” “何止!我姐在教师办公室帮工,听老师们说,京大的华国大学的教授在在办公室……理综题目都是他出的。” 付朝朝猛地合上书,“砰”的一声引得周围同学侧目。 她低下头,长发垂下来遮住脸, 攥着钢笔的手却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书页上留下几个深深的指甲印, 像她心里那些翻涌的、不敢示人的情绪。 教室门被推开,周荣带着一身外面的喧闹走进来。 她径直走到付朝朝桌边,声音刻意放得轻快:“朝朝,怎么不去看公告栏?你那亲戚可真是给你家长脸——” “她不是我亲戚。” 付朝朝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 周荣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挨着她坐下, 压低声音:“听说高校长和你爸认识,你说会不会你爸在教育局……给她找了关系?” “你胡说什么!” 付朝朝霍然抬头,眼神里闪过惊慌,“高校长又没监考付婳,重考是四个老师亲自监考,和我爸爸有什么关系?” 这个周荣真是蠢得可以。 “我就随口一说嘛。” 周荣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眼睛却还盯着付朝朝,“不过朝朝,这个付婳这次考这么好,你爸妈会不会对她比你还要好?会不会更看中她?” 意思已经露骨得让人难堪。 付朝朝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想起自从对他来到这个家以后的点点滴滴—— 不管她表现的再冷淡,爸妈大哥都在无形中对她有了更多关注, 曾经独属于她的爱护,正在一点点被分走。 “我的事不用你管。” 她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声,“周荣,管好你的嘴。” 说完抓起书包就往外走,脚步急促得像在逃跑。 周荣看着她的背影,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装什么装……不就是有个军人爸爸?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话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了付朝朝的耳朵里。 这个军人爸爸也不是她亲爸爸。 什么都不是她的。 她在教室门口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 走廊上,一群丁班学生正簇拥着付婳从楼梯口上来,笑声像阳光一样刺眼。 付朝朝立刻转身,躲进了女厕所。 高二年级的篮球场边,付游川刚打完一场球, 大汗淋漓地接过同伴递来的汽水。 “川哥,听说你那个乡下亲戚又考了满分?” 打球的中锋挤眉弄眼,“真的假的啊?要不咱们也去公告栏前头看看去?” 付游川仰头灌了一大口汽水,喉结滚动了几下, 才满不在乎地说:“考得好又怎样?书呆子一个。” “那可是四位老师亲自监考的重考!还有京大教授亲自出题。” 有人惊叹,“我爸说闫教授是华国大学的泰斗,付同学有可能被教授看中……” “看中又怎样?” 付游川把空瓶子精准地投进远处的垃圾桶,“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要嫁人。 我们家朝朝就不一样,懂艺术,会弹琴,这才叫大家闺秀。” 他说这话时下巴微扬,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优越感。 周围的男生面面相觑,有人想说什么,被同伴拽了拽衣角。 “对了,” 付游川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朝朝这几天心情不好,我得早点回去陪她。你们玩吧。” 他抓起外套甩在肩上,转身离开球场。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背影里有一种固执的、拒绝看清现实的傲慢。 他还没听说闫教授和科研流动站的事—— 所以,根本不知道被教授选中代表着什么。 在他简单的世界观里,成绩好不过是纸面上的数字, 远不如他从小疼到大的朝朝妹妹一滴眼泪重要。 放学铃响过很久,付婳才和张雯并肩走出校门。 成绩出来,不代表她们就能偷懒松懈。 今天的补习也没有落下。 公告栏前的盛况已经散去, 但路上仍有学生投来好奇或钦佩的目光。 “你看见林北今天那个表情了吗?” 张雯兴奋地比划着,“就站在公告栏那儿,脸白得像纸!他以前多傲啊,每次路过咱们班都目不斜视的……” 付婳安静地听着,褐色木镯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 等张雯说完一大段,她才轻声开口:“小雯,你觉得林北为什么今天会那样?” “因为被你打脸了呗!” 张雯脱口而出,随即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我是不是说得太直白了?” “不是这个意思。” 付婳摇摇头,“我的意思是——他今天的震撼,本质上是因为他发现自己错了。 而一个人能承认自己错了,其实是件很难得的事。” 张雯愣住。 付婳停下脚步,看向远处逐渐亮起的路灯:“我以前听过一句话,人这一生,最难的不是看轻别人,而是看清自己。” 暮风吹起她的碎发,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 有一种超越年龄的透彻:“林北今天看清了自己,所以他会羞愧,会震撼。这比单纯嫉妒或不服气,要好得多。” 张雯呆呆地看着付婳,忽然觉得这个同龄的姑娘, 心里装着一个她完全无法想象的世界。 “那……那秦彻呢?” 她小心翼翼地问,“他选付朝朝的时候,你是不是也……” “也看清了自己?” 付婳接过话头,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有种释然:“是,我看清了——看清了在有些人眼里,血缘和陪伴是可以明码标价的。 也看清了,我不需要成为任何人的选择题。” 她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张雯:“所以张雯,别把心思花在琢磨哪个男生怎么看你上。 人生很长的,当你自己足够亮的时候, 自然会吸引来真正欣赏你的人。而在这之前——” 她指了指张雯书包里露出半截的试卷:“你数学最后那道大题,其实有更简单的解法。明天下午,我讲给你听。” 第70章 她没回家 张雯的鼻子突然就酸了。 她用力点头,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不是伤心,而是一种…… 被照亮的感觉。 就像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突然有人递过来一盏灯, 说:“你看,路在这里,我们一起走。” 两人一起走到军属大院的门口。 付婳下车,习惯性说声:“明天见。” “婳婳,” 张雯忽然叫住她,声音有些哽咽, “谢谢你……不只是谢谢你帮我讲题,是谢谢你……让我看见,女生也可以这样活着。” 付婳脚步顿了顿,回眸笑笑:“张雯,你本来就很好,记住,被人肯定是好事,但最踏实的感觉,是你自己肯定自己。” 路灯在这一刻完全亮起, 橘黄色的光晕笼罩着两个少女。 看着付婳走远的背影,张雯心里充满了崇拜。 付婳身上,似乎有一种她从未看到的力量。 也许,她也可以像付婳一样从容。 只要努力,她也能站在光里。 一种奇异的充实感从心底漫上来。 付游川在学校里找了半天没找到付朝朝。 询问了周荣才知道妹妹已经独自回家了, 平时他们都是一起的。 他知道她心情肯定不好,也不怪她。 可是回家后,也没看到付朝朝。 付游川有些着急了,放下书包就匆匆出门了。 秦家 秦彻正在书房和父亲下象棋。 大门突然被人拍得哐哐作响。 “这么晚了,谁呀?” 秦父抬眸看了眼窗外:“行了,今天就这吧,你下去看看。” “好,我这就去。” 秦彻随手拿过件外套,穿过月色朦胧的庭院, 拉开门,就看到付游川, 他面色焦急还隐隐带着怒气。 “秦彻,朝朝在你这儿吗?” 付游川劈头就问,眼睛还往秦彻身后瞟。 秦彻皱了皱眉:“没有,她怎么了?没回家?因为什么?” “还不是都是因为付婳——” 付游川脱口而出,又猛地刹住车。 不能说朝朝因为成绩的事躲起来, 更不能让秦彻觉得,朝朝比不过付婳。 付游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眼神躲闪,“算了,跟你说也没用。” 他转身就要走,秦彻急忙伸手拦住他:“游川,到底什么事?朝朝是不是有危险?” 危险这个词让付游川顿了顿。 他想起小时候小妹被野狗吓哭, 想起她没有通过钢琴考级时,躲在琴房掉眼泪的样子 ——那些需要他保护的时刻。 他这个二哥,一直都在。 可现在……现在的危险好像不一样了, 说不清道不明,却更让人心慌。 “反正你记住,” 付游川最终没回答,只是盯着秦彻, 语气带着警告,“朝朝才是我们从小看到大的妹妹。有些人……冷血无情,血缘算什么?”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秦彻却听懂了弦外之音。 他想再问问清楚,付游川已经跨上自行车,消失在巷子尽头。 夜风吹动秦彻的衣摆,他站在门口, 脑海里蓦然想起认亲宴那天付婳平静的眼神, 他,真的不会后悔吗? 付游川是在老钢厂废弃家属院的老槐树下, 找到付朝朝的。 这是他们兄妹三人小时候的秘密基地—— 大哥负责放哨,他这个身手最是灵敏的老二爬树摘槐花, 小妹笑嘻嘻地站在树下,用裙兜接。 那些晒干的槐花,后来都被妈妈做成了香包,挂在他们各自的卧室床头。 月光惨白地照在树下,付朝朝抱着膝盖坐在那,肩膀一抽一抽的。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二哥……” 这一声叫得又软又委屈,付游川的心瞬间揪紧了。 他快步走过去,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怎么跑这儿来了?这么晚不回家,你就不怕爸妈和我着急?” “爸妈,他们才不会急呢。” 付朝朝把脸埋进膝盖,声音闷闷的, “现在有付婳了……她成绩那么好,林北都望尘莫及,我考不过她,以后爸妈眼里哪还有我这个女儿……” “胡说!” 付游川在她身边坐下,语气斩钉截铁,“你才是我们付家养了十七年的女儿,她算什么?一个乡下长大的……土包子而已。” “我今天回家,爸妈一直在书房讨论付婳,他们还要给她请最好的家教。” 付朝朝抬起泪眼,“妈妈,她更喜欢付婳。” 付游川立刻炸了:“凭什么?她既然已经那么厉害了,那里还需要再请家教?就算请,也该是给你请,爸妈真是糊涂了。” 见他上钩,付朝朝哭得更凶:“二哥,我害怕……我怕以后这个家,再也没有我的位置了……” “不会的。” 付游川揽住她的肩,像小时候她摔跤时那样,“二哥永远站在你这边。 记住,你才是付家的女儿——会弹肖邦,会跳芭蕾,从小到大你拿过多少奖?付婳除了死读书还会什么?土包子一个。” 付朝朝靠在他肩上,眼泪还在流,嘴角却极轻地勾了一下。 是啊,她还有这么多付婳没有的东西。 那些需要十几年熏陶才能养出的气质, 那些上流社会认可的才艺, 那些她和付游川、和秦彻、和这个圈子共同拥有的记忆—— 这些,付婳抢不走。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亲密无间得像真正的兄妹。 槐树在风里沙沙响,仿佛在叹气。 付家客厅的水晶吊灯亮得人晃眼。 付婳站在付霄和苏雨柔面前, 从书包里取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过去:“爸,妈,这是闫教授给的津贴。第一个月的,三百元。” 在学校,他们并没有敢直接拿走这钱。 客厅安静了几秒。 苏雨柔看着那个信封,又看看女儿平静的脸,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这孩子,连交钱都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你这是干什么?” 付霄先开口,眉头微微皱起来,随后叹口气:“孩子,你自己挣的钱,自己收着,不用给我们。。” “应该交给家里的。” 付婳声音很稳,“我现在吃住都在家里,这钱算是……” “算是你应得的。” 苏雨柔打断她,站起身走过来。 她接过信封,却没有收起来,而是塞回付婳手里, 手指触到女儿掌心薄薄的茧时,动作顿了顿,“婳婳,这钱你留着,买书,买学习用品,或者……买几件新衣服。” 第71章 我没有不高兴 最后那句话苏雨柔说得有点艰难。 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付婳回付家这么久了, 衣柜里挂的还是之前她带着去买的几件衣服, 天气越来越冷了,也该填几件衣服了。 付朝朝的衣帽间,上周刚添了两条进口外套。 付婳抬眼看了看母亲。 苏雨柔的眼神里有愧疚,有不自在, 还有一种她了然于心的复杂情绪。 “谢谢妈。” 付婳没有推辞,把信封收好。 这个举动让苏雨柔松了口气—— 如果付婳坚持要交,反而更让她难堪。 不相信女儿,本来已经够他们愧疚了, 如果再拿了她的钱,那成啥了? “今晚咱们多做几个菜。” 苏雨柔转身吩咐柳姨,声音不自觉轻快起来,“咱们婳婳考了这么好的成绩,得庆祝庆祝。” “对,是的好好庆祝一下。” 付霄冷硬的线条也不自觉柔软下来, 他和儿子都没有什么大本事,在部队这么多年,也才团职。 大房和三房,哪一个都比他这个二房,更有出息。 老爷子,老太太也更看重他们。 就连平时住的地方,也是离老大,老三更近, 大哥,三弟也一向不怎么瞧得上他这个老二。 哼,等下次家族聚会,他要和他们亲自宣布, 他的女儿,付婳,被国家级科研站选中,是天才, 到时候,大哥和三弟,会是什么表情呢? 他真是很想知道。 “大哥呢?还没回来吗?” 付婳询问。 “嗯,你大哥部队还有有事,不过,他已经知道了你的成绩,还说说晚点肯定回来。” 付霄放下报纸,看向付婳的眼神里多了些好奇,“婳婳,你和爸爸说说,你学习方面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或者你想不想去甲班?” “我在丁六班挺好,不想去甲班。” 放学之前,确实有好几个老师找她来着, 不过,付婳都直接拒绝了。 “既然孩子不想离开,那就算了。” 苏雨柔给付婳递上一杯果汁:“还有闫教授说的那个宿舍的事。” “宿舍就不用了。” 付霄急忙接过话茬,“家里又不是住不下,再说了,婳婳还小,也不适合一个人住多危险。” 这话听起来像挽留,但付婳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他不希望她脱离付家的掌控,哪怕只是部分脱离。 掌控她? 付婳嘴角微勾,没有争辩,只是点点头:“好。” 晚上九点半,餐厅的长桌上摆了八菜一汤。 柳姨特意做了付婳爱吃的红烧茄子和醋溜白菜—— 这是她观察三个月发现的, 这孩子口味清淡,喜欢家常菜。 付颂川赶在开饭前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个小蛋糕盒:“恭喜小妹。” 他把盒子递给付婳,笑容里有真诚的欣慰。 蛋糕是水果鲜奶的,上面用巧克力酱写着“前程似锦”。 付婳接过蛋糕,指尖碰触到大哥温热的手, 心里某个地方微微松动了一下。 “朝朝和游川呢?” 苏雨柔看了看表,脸色有些不好看了:“还没回来吗?” “我去找过了,朝朝不在房间。” 柳姨小声说,“游川刚才放下书包就没回来,应该是去找朝朝了。” 付霄重重放下筷子:“不等了,开饭。” 这四个字说得又冷又硬。 苏雨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默默拿起碗筷。 吃饭时,她的目光总忍不住往门口瞟,眉头微微蹙着。 餐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付颂川给付婳夹了块排骨,随意地问:“你们班今天一定很热闹吧?” “嗯。” 付婳应了一声,“同学们……很高兴。” 她说“同学”时语气很温和, 付颂川一下就注意到了, 那是她提起付家时从未有过的温度。 付颂川笑了笑,“今天星河给我打电话了,拐弯抹角打听你是不是真被闫教授看中了。” 付霄抬起头:“你怎么说?” “我说,是,而且进了国家科研流动站预备队。” 付颂川说这话时看着付婳,眼里有骄傲,“星河听完,惊讶半天没说话, 他还说这个科研站是今年才成立的,以后就是为国家培养最优秀的科研人才,是人才的摇篮,婳婳能被选中,那是莫名的荣耀。” 苏雨柔难得笑了笑:“这么厉害吗?那是该骄傲……咱们婳婳真争气。” 可她说这话时,眼睛又看向了门口。 晚上十点二十,门口终于传来响动。 付游川带着付朝朝回来了,两人脸上都挂着笑, 像是刚经历了什么开心的事。 “去哪儿了这么晚?” 付霄放下碗筷,语气里是压不住的不满。 “带朝朝散散心。” 付游川满不在乎地说,拉着付朝朝往餐桌走,“还有饭吗?饿死了。” 柳姨要去热菜,被付霄叫住了:“都几点了?自己不知道回家吃饭?两个学生,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游荡,像什么话。” 这话说得重,付朝朝眼圈立刻红了。 苏雨柔张了张口,随即又叹息一声, 这两孩子,是得教育一下, 付游川护在付朝朝身前:“爸,朝朝今天心情不好,我陪她多待了会儿怎么了?” “心情不好?” 付霄冷冷地看着他,“婳婳考出这样的成绩,全家都在为她高兴,你们俩心情不好?” 空气瞬间凝固了。 “爸爸,我没有不高兴。” 付朝朝急忙解释:“我只是……对不起爸爸,是我影响了大家的心情,是我不好。” 付朝朝突然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朝朝,你干什么?你疯了?” 付游川立刻阻止。 苏雨柔也一把推开椅子,心疼地扑过去:“孩子,别这样,有什么事好好说,你爸没有生气。” 付霄眸光震颤,没想到朝朝会有如此激烈的行为。 一瞬间,他心里闪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不满。 这是对他权威的挑衅! 付婳安静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爸,妈,大哥,我吃好了。今天有点累,先上楼了。” 她不想看这些人演戏,累! 不如洗洗睡吧! 她起身离开,褐色木镯在灯光下划过一道温润的弧线。 没有人注意到,那镯子散发的香气, 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 餐厅里,付霄看着付游川不由分说地护着付朝朝, 不顾亲生妹妹的感受,第一次对这个从小宠到大的儿子,生出一种深深的失望。 付颂川坐在桌旁没动, 看着一桌冷了的饭菜,再看着妈妈和妹妹, 还有满脸不服气的二弟, 不由对家人的偏心感到失望。 第72章 都能听 窗外,夜色浓稠。 付家小院的灯光透出去,照不亮太大的地方。 窗外的银杏树叶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也已经掉光。 只剩下了枯枝。 更远处的夜色里,某些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像地底深处的暗流,终有一天会破土而出。 付婳站在窗前,手腕上的木镯微微发烫。 灵泉的气息在体内流转,带给她一种奇异的清明。 洗漱完,在睡觉前,习惯性喝一杯灵泉水, 所有的烦躁,都归于沉寂。 半个月后的周四下午, 赵宽抱着两大摞作业本穿过教学楼走廊,脚步都是飘的。 眼下两团乌青在消瘦的脸上格外明显, 可嘴角却总是不自觉地往上翘, 这半个月都是这样,他是兴奋地觉都睡不好。 “赵老师,又去印卷子?” 隔壁乙班班主任老李打趣道,“你们班现在可是全校的‘重点帮扶对象’啊。” 这话带着善意的调侃。 自从付婳在重考中一鸣惊人, 丁六班突然成了各科老师的“重点关注区”。 数学组额外给了三套拔高题, 英语老师主动要求加课,连一向严肃的物理教研组长都亲自来听课—— 美其名曰“调研差班逆袭案例”, 实则眼睛就没离开过付婳。 天才,看着确实与众不同。 赵宽笑着应了声,心里却门儿清:这些“特殊关照”背后,有一半是冲着付婳来的。 年级组开会时,甲班班主任和各科老师不止一次暗示 “该让付婳来更好的环境”, 话里话外都是丁班“耽误人才”。 最绝的是上周,教导主任亲自找他谈话, 先是肯定他带班有方,然后话锋一转:“小赵啊,你看付婳这样的苗子,是不是该有更好的资源?甲班的师资配置毕竟更完善……” 赵宽当时心都凉了半截。 他带了三届丁班,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好学生被挖走,剩下的孩子又一次被贴上“弃子”标签。 他红着眼睛和教导主任据理力争, 从“教育公平”讲到“不抛弃不放弃”, 最后差点拍了桌子:“付婳在丁班待得好好的!她愿意教同学,同学们也信服她!凭什么非得去甲班?” 争执声惊动了路过的高校长。 老头子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推门进来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先去看看赵宽通红的眼睛, 又瞥了眼教导主任尴尬的脸色,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学生有权选择班级。第二——” 他看向赵宽,目光里有种罕见的温和,“赵老师,丁班你继续带。付婳同学,就留在丁六班。” 那一刻,赵宽差点当场哭出来。 下午三点五十分,下课铃刚响,丁班后门就被人潮堵住了。 “借过借过!付婳今天讲力学综合题!” 高二甲班的物理课代表举着笔记本挤到最前面, 身后跟着七八个不同班的学生。 教室里的丁班同学见怪不怪了。 陈哲黑着脸站起来,像一堵墙挡在付婳桌前:“排队!都排队!我们班同学优先!” “陈哲。” 付婳拍了拍他的胳膊,声音平静,“没事,都能听。” 她起身走到黑板前,褐色木镯随着动作滑到白皙的腕骨处。 粉笔在她手里转了个圈, 落在黑板上时发出清脆的“嗒”声。 “今天讲连接体问题。” 她的声音不高,但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很多人卡在受力分析这一步,其实只要记住一个原则——从最简单的那部分开始拆。” 粉笔划过黑板,画出清晰的受力图。 她没有用任何复杂术语, 而是用“就像几个人一起推箱子”“绳子像在拔河”这样的比喻, 把抽象的物理概念讲得活灵活现。 窗外的走廊上,人越聚越多。 起初只是甲班几个好奇的学生, 后来连高三的学长都扒着窗户往里看——他们下周月考,正好卡在这类题型上。 “……所以这里的关键不是算得多快,而是想清楚谁在推谁。” 付婳写完最后一个公式,转身看向台下,“有没有问题?” 教室里静了两秒,然后后排一个男生怯生生举手:“付婳,我……我没听懂加速度分配那里……” “哪一步没懂?” 付婳走过去,俯身看他的草稿纸。 那个男生脸涨得通红,手都在抖。 窗户外,物理老师王刚抱着教案路过, 本想催高三学生回班自习,脚步却被黑板上的板书钉住了。 他扶了扶眼镜,盯着那几行推导过程看了足足一分钟 ——简洁、优美,跳过了教材里繁琐的步骤,直击核心。 他们这些老师,都不能做到这般浅显易懂。 “王老师?” 有学生小声叫他。 王刚回过神来,摆摆手示意学生继续听, 自己却悄悄从后门进了教室,在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 他是特级教师,带过无数竞赛生, 可这样举重若轻的讲解,连他都未必能做到。 付婳正在给那个男生单独讲解。 “你看,这里你画错了一个力的方向。” 她用红笔在草稿上圈了一下,“它不是在推,而是在拉。想象一下,你和你同桌用一根绳子拔河,绳子上的力是相互的……” 男生的眼睛渐渐亮起来:“我懂了!所以这个加速度应该反过来算!” “对。” 付婳直起身,目光扫过教室里一张张专注的脸,“还有谁有类似问题?一起说,我们统一讲。” 角落里,一个女生小声嘀咕:“我以前觉得物理就是天书……现在好像,脑子里的浆糊被理顺了。” 这话引起一片低低的笑声。 笑着笑着,很多人眼睛却红了。 丁班的学生,大多是在“你不行”“你笨”“你就这样了”的声音里长大的。 他们习惯了上课听不懂,习惯了作业抄答案, 习惯了考试时蒙选择题, ——不是不想学,是不知道该怎么学。 可付婳来了之后,有些事情悄悄变了。 她会把一道难题拆解成七八个简单问题, 会找出每个人卡住的点,会最有效的方法去讲, 大家的眼睛很快就会亮起来。 就算有人没理解,她也从不会说:“这你怎么都不会?”, 只说“我们换个思路”。 那种被平等对待、被认真教的感觉…… 很多孩子十多年来第一次体会到。 “让一让!让一让!” 陈哲粗着嗓子维持秩序,像只护崽的老母鸡,“后面的别挤!付婳嗓子都讲哑了!” 张雯在旁边递上保温杯,里头泡着胖大海。 这是她妈特意准备的,说付婳每天讲那么多话,得护着嗓子。 第73章 我真懂了 其实付婳有灵泉润喉,根本不累。 而且每天最多讲半个小时。 多了,她也觉得麻烦。 她还是接过杯子喝了口,对张雯笑了笑:“谢谢。” 就这一笑,让陈哲心里那点烦躁莫名其妙散了大半。 他心里明白,自己和付婳没有可能。 他和她,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一个是云,一个是泥, 她注定要飞翔! 他只要能够看到,能够参与她飞翔的那个过程, 就已经很满足了! 不能再贪心奢求更多。 陈哲释然一笑,随手抓抓头发, 转身对围着付婳的同学继续吼道:“听明白的就回座位消化!别都堵在这儿!” 赵宽这个班主任,站在教室后门, 正好看到这一幕,眼眶又有点发热。 陈哲以前是什么样——打架、逃课、顶撞老师,档案里记过三次。 张雯呢,表面大大咧咧, 实际胆小、自卑,上课从来不敢举手。 可现在,一个成了付婳最得力的“纪律委员”, 一个默默做着后勤保障。 他们保护付婳,就像保护某种珍贵的光—— 那光不仅照亮了付婳自己, 也照亮了他们这些原本在阴影里的人。 “赵老师。” 王刚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你这些学生……了不得。” 赵宽用力点头,嗓子发紧说不出话。 “她这个讲法,比我们教研组琢磨的那套‘分层教学’还管用。” 王刚感慨,“不嫌弃学生基础差,不卖弄技巧,就是实打实地‘我陪你一点点弄懂’。这种耐心……咱们这些老师都没有。” 窗外,夕阳西斜, 金红色的光透过玻璃洒进来, 给讲台前的付婳镀了层毛茸茸的光边。 她弯腰给一个学生画图,马尾辫滑到肩侧, 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 走廊上的学生渐渐散了, 高三的学长边走边兴奋地比划:“原来这个模型是这样!我懂了!我真的懂了!” 丁班教室里,付婳终于讲完最后一题。 她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今天就到这里。明天讲电磁感应,有预习问题的可以先记下来。” 教室里响起一片收拾书包的声音,混杂着低声讨论:“你听懂没?” “懂了大半!” “我今晚回去再做一遍……” 付婳回到座位时,张雯已经把她的书包整理好了, 陈哲在旁边嘟囔:“明天你别接那么多问题了,累死了。” “不累。” 付婳背上书包,褐色木镯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而且你看,他们不是听懂了么?” 陈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个一开始说“脑子像浆糊”的女生, 正兴奋地拉着同桌讲受力分析,讲得眉飞色舞。 他忽然哽住了。 付婳这样的女生,要的从来不是被保护, 而是……让更多像他、像张雯、 像丁班所有人一样的同学,有机会相信:我也可以。 放学铃响了好一会儿,付婳和张雯才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已经空了大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婳婳,今天你讲电磁感应的题有些难,我晚上回去还得再消化消化……” 张雯正说着,拐角处突然冒出个人影, 吓得她“啊”了一声。 林北站在那儿,校服笔挺,头发却有些乱, 手里还攥着本物理习题集。 看到付婳,他没说话,脸先红了。 “有事?” 付婳停下脚步。 “我……那个……” 林北结巴了两句,才把习题集往前一递,“这道题,是竞赛题,我有点困惑,能、能问问你吗?” 张雯眼神微动,眉毛轻蹙, 原来学霸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会不好意思,会放不下面子。 她往前一步挡在付婳身前,语气平静:“林同学,你们甲班没老师吗? 婳婳今天讲了很多课题,嗓子都快哑了,你让她歇会儿行不行?” 这话说得直白,林北的脸更红了,从耳根红到脖子。 他攥着习题集的手指收紧,却还是固执地站在原地, 眼睛看着付婳:“就一题……五分钟。” “诶,你这人,怎么听不明白话?” 张雯皱眉,面颊气鼓鼓:“要问题,明天早点儿。” 付婳瞥向林北手里那本习题集。 明显被翻过很多次,书页边缘都卷起来了, 他应该是下了很大决定才找过来的吧。 “回教室吧。” 她说着,转身往丁班走。 “婳婳!” 张雯急了。 “很快。” 付婳回头对她笑了笑,“等我一下。” 教室里只剩值日生在扫地, 见他们进来,好奇地看了一眼。 两个第一名竟然这么和平吗? 付婳拉过两把椅子,示意林北坐下。 她自己则站在桌边,俯身看那道题—— 是道力学和电磁感应的综合题, 涉及变加速运动中的感应电动势计算。 “卡在哪儿了?”她问。 林北指着第二问:“这里……速度随时间变化的函数代进去后,积分不会处理。” 付婳点点头,从笔袋里抽出支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图。 她没有直接写公式,而是先问:“你想,线圈在磁场里运动,切割磁感线产生电动势 ——这个电动势反过来会影响线圈里的电流,电流在磁场中又会受力,这个力会改变线圈的运动……所以它其实是个正反馈过程。” 林北愣住了。 甲班老师讲的时候,直接列了微分方程,他一路跟到一半就跟丢了。 可付婳这么一说,他忽然有了画面感。 “所以这里不能直接积分,得先建立微分方程。” 付婳在纸上写下几个式子,每个步骤都标了解释, “你看,把牛顿第二定律和法拉第定律联立,就是这个形式。然后这个微分方程,其实可以用分离变量法解……”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她握笔的手指上—— 手指细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很干净,虎口处有薄薄的茧。 林北盯着那双手,忽然走了神。 直到付婳用笔杆轻轻敲了敲草稿纸:“听懂了吗?” 他慌忙回神,看向那些推导过程—— 清晰,简洁,每一步的物理意义都标得明明白白。 那道困扰他三天的题,在付婳手下就像解一根打了死结的绳子,轻轻一抖就开了。 “……懂了。” 他嗓子有点干。 “类似的题型,我这有整理好的几种模型。” 付婳从书包里翻出个笔记本,撕下两页递给他,“拿去看吧。” 第74章 今晚去做客 林北接过笔记本随意翻了一下,纸上字迹工整清秀, 每种模型都配了示意图和关键步骤。 笔记本是每个好学生最宝贝的东西。 她竟然就这么大方直接借给他看?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来。 羞愧,佩服,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付婳,” 他抬起头,声音很轻,“以后……我还能来问你题吗?” “可以。” 付婳重新收好书包,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要在放学后。” 她说完站起身,褐色木镯从袖口滑出,随着动作晃了一下。 一股很淡的香气飘过来,不是香水, 更像某种原始的草木香,馥郁清幽。 林北的鼻子动了动。 他还是第一次在一个女孩子身上闻到这种香味儿。 他跟着她站起身,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脸上—— 夕阳的金光给她侧脸镀了层柔和的轮廓, 女孩儿睫毛又长又密,微微轻颤, 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在阳光下有种水润的光泽感。 林北喉咙一阵发紧,心不受控地砰砰跳动起来, 血液往脸上涌,耳廓一整个通红。 更糟糕的是,某个不该有反应的地方……有了反应。 “我先走了!” 他抓起习题集和笔记本,几乎是逃跑般冲出教室, 脚步声在走廊里慌乱地回响。 付婳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有些莫名。 林北看着挺稳重,怎么这会儿毛毛躁躁的?? 她背好书包走出去,张雯从厕所的方向走过来:“这么快完了?” 付婳点点头。 “怎么样?他是不是故意刁难你?” “没有。” 付婳摇摇头,“就问了一道题。” “那他跑什么?跟见鬼似的。” 张雯嘀咕着:“感觉像做贼心虚似的。” “可能是有事吧。” 付婳回答。 张雯面色茫然。 两人骑车回家,到了家属院门口,付婳下车告别。 张雯忽然拉住付婳的袖子,神秘一笑:“对了,明天晚上一起吃饭,去我家,你记得和家里说一声。” “嗯?” 付婳转头看她,“怎么突然要吃饭?” 还是去她家里? 张雯以前从没说过她家里的情况。 “哎呀,你就别问了!” 张雯眼神躲闪,耳朵却红了,“反正……反正你必须来!放学后不补课,咱们一起早点走!” 付婳看着她这副模样,想着她大概是想带她见见家人。 也没点破,笑着答应:“好,我知道了。” 第二天一大早,付婳刚出现在大院门口, 张雯就扑过来:“婳婳,你和家里人说过了吧?今晚不回家吃饭。” 付婳点点头。 张雯一整天都处于一种既兴奋又紧张的状态, 上课走神被点了三次名。 陈哲凑过来问:“张雯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要你管!” 张雯凶巴巴地瞪他,转头看付婳时又变回那副眼巴巴的样子,“婳婳……” “知道了,吃饭。” 付婳头也不抬地整理笔记,嘴角却微微弯了下。 放学后,付婳让张雯等她一会儿,然后就消失在校门口。 片刻后,付婳出现,手里多了一篮子水果。 “婳婳,我说你干啥去了?” 张雯看着水果篮嗔怪:“就吃个饭,不用你破费,再说咱们都是学生,不用在乎这些的。” 付婳笑笑没说话。 去别人家怎么好空着手呢。 这是礼节,无关年纪。 “咱们快走吧。” 张雯叹息一声,接过篮子放在车筐里:“下次去我家不许拿东西。” 付婳笑了笑:“知道了。” 张雯拍拍后座的垫子:“走走走!回家!” 两人刚走出不到三百米,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按了声喇叭。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温和的中年女人的脸:“雯雯。” “妈?!” 张雯惊喜地叫出声,拉着付婳跑过去,“你们怎么来学校这儿?不是说晚上才回吗?” 车后门打开,一个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走下来, 手里还提着个蛋糕盒:“你生日,爸妈当然要早点回来,还想着过来亲自接你和朋友。” 付婳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今天是张雯生日。 难怪她一直喊她去家里吃饭。 “爸!妈!这是付婳,我跟你们说过的!” 张雯兴奋地介绍,“我们班大学霸!不,是全校大学霸,是我的好朋友。” 张母仔细打量了付婳几眼,目光亲切, 随即露出真诚的笑容:“常听雯雯提起你,这次她考试成绩进步这么多,也都是因为你给她补习, 谢谢婳婳,我随着雯雯这么喊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阿姨客气了。” 付婳微微躬身,“是张雯一直在照顾我。” 张父刚才已经把张雯自行车送回学校, “咱别让孩子们站街上说话,上车回家。” 他拉开车门,语气温和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一看就是常年在领导岗位的干部, 轿车驶进离学校不远的一条胡同内,绕过市委家属院的红砖楼, 停在一个很有古韵的木门前。 经过一排倒座房,进入院子,里面种着几种海棠石榴, 两边是抄手游廊,还有古色古香的屋子。 通过一道月亮门,他们进入二院,里面也有上房,东房,西屋。 能在四九城住这个院子的,,家里都有点儿底子。 没看出来,张雯家境这么好的。 一路上,张雯都在叽叽喳喳地和付婳说话,生怕她不习惯。 付婳倒是挺镇定,她喜欢这种中式房子。 前世国家在三环给买了一套这种二进式小院子。 不过,她嫌路远,吃住都在研究所附近的大平层里。 张母将她和张雯带到上屋的客厅里。 里头陈设朴素但整洁,没有花里胡哨的摆件, 有几个书架上塞满了书。 付婳挺震惊,张家还是书香世家。 这和张雯的气质不太相符。 张雯也注意到了付婳的目光,摸着头不好意思解释:“这些,都是爸爸他看,我看着头晕。” “姐!你回来啦!”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从里屋冲出来,炮弹似的撞进张雯怀里, 眼睛却好奇地盯着付婳,“这个姐姐是谁?” “这是付婳姐姐。” 张雯像拎只小鸡一样把人从怀里拽出来,声音有姐姐的威严:“叫人。” “付婳姐姐好!” 男孩声音清脆,眼睛圆溜溜的像葡萄。 这个姐姐比他亲姐温柔多了,还好看。 付婳蹲下身和他平视:“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张磊!小名磊磊!” 男孩挺起小胸膛,随后真诚一笑:“姐姐,你好香呀!” “磊磊!” 张雯脸红了。 这孩子怎么啥都胡乱说。 付婳笑了。 “没关系,童言无忌。” 第75章 我很喜欢 付婳从书包里掏出一支钢笔—— 笔身是某种温润的木头,笔尖是14K金,装在古朴的丝绒盒里。 这是空间里的东西。 “这个送你,就当见面礼。” “小孩子不用这么贵重的东西。” 张雯从张磊手里抢回盒子,笑着塞回付婳怀里。 “婳婳,我敢你来是吃饭的,你都买了果篮了,不能让你再破费,你还是学生。” “这是我给弟弟的见面礼,和你这个姐姐可没关系。” 付婳把盒子重新交给张磊:“拿着吧。” “这些姐姐,我很喜欢。” 这孩子说话大大方方,真招人喜欢。 付婳又从书包里取出一个红色丝绒盒子。 “这个送给你,雯雯,祝你生日快乐。” “我也有礼物?” 张雯喜出望外,在付婳的眼神示意下,轻轻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只古朴的褐色木制手镯, 上面刻着金色缠枝花纹,细腻油润,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檀香木做的,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儿。 应该在空间里放了很久,沾染了灵泉的气息,所以也有安神的作用。 张雯看了眼付婳手上的那只木镯, 似乎还有些相似! 和好朋友带一样的手镯,不错。 “这个礼物,我很喜欢,谢谢你,婳婳。” 张雯觉得一直木镯子应该花不了多少钱。 所以她也没当回事,高兴地收下了。 张母从厨房走出来,对着付婳热切招呼:“饭好了,咱们去厨房边吃边聊。” “好,阿姨。” “走,婳婳,咱们去厨房。” 张雯把镯子带到了手腕儿上,拉着付婳一起出门。 饭菜上桌了。 红烧鲤鱼、青椒肉丝、蒜蓉菠菜、凉拌三丝,还有一大碗紫菜虾皮汤。 最中间摆着个奶油蛋糕,上面用红色果酱写着“雯雯十六岁”。 “都是家常菜,婳婳别客气。” 张母给付婳夹了块鱼肚子,“听雯雯说,你平时吃的都是些清淡菜,你们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省。” 张雯一直以为付婳是舍不得花钱,才总打素菜。 其实,付婳就是喜欢吃清淡些。 但被朋友的家人关心,付婳还是心头微暖,点点头:“谢谢阿姨。” 张父倒了杯橘子汽水递过来:“雯雯说,你被选进了国家科研流动站预备队?” 这话一出,张母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惊讶地看向付婳:“是华国大学那个闫教授负责的流动站?” 付婳点头:“是。” 张家果然不一般,一说科研站,就知道是谁负责。 “了不得……” 张父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时眼神里满是欣赏, “闫教授,我打过一两次交道,学术上严苛得很,他能看中你…付婳同学,你前途无量啊。” 张母关切地问:“多长时间去一次?不会耽误学习吧?婳婳,有什么困难你尽管和阿姨说,我们一定帮忙。” 问题一个接一个,都是实打实的关切。 付婳一一回答。 “妈,科研站还给婳婳发工资呢,一个月三百,生活上不用担心。” 张雯说着,拿起干净的筷子给付婳夹了一块红烧小排。 “三百?” 张母倒抽一口凉气——这比她和老张的工资加起来还多。 科研站,果然不一般啊。 张父沉吟片刻:“既然走科研这条路,外文资料少不了。 孩子,我是文化局的,也分管图书进口的,以后需要什么英文学术书籍、期刊,你尽管开口,叔叔帮你想办法。” 付婳眼睛一亮。 这正是她目前最缺的——这个年代,国外前沿的学术资料极难搞到。 “叔叔,我确实需要。” 她放下筷子,语气认真,“主要是理论物理和数学方面的,最新的期刊最好。还有……如果能找到苏联时期的数学专著,就更好了。” 张父愣了愣:“俄文的你也看?” “能看一些。” 付婳没把话说满——实际上,前世她在苏联留学过三年。 “好!” 张父爽朗地笑了,一拍桌子,“这事包在我身上!下周我就去资料库翻翻,再找找外国那边的朋友。” 父亲和付婳认真讨论学术书籍, 母亲和弟弟关切地停着。 张雯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骄傲—— 饭吃完,张母提议吃蛋糕。 “许愿许愿!” 张磊迫不及待地点燃十六根彩色蜡烛。 灯光熄灭,只有烛光在餐桌中央跳跃。 张雯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睫毛在暖黄的光晕下轻轻颤动。 付婳安静地看着她。 烛光映在张雯脸上,少女的脸庞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 但眉眼间已经有了某种坚定的东西—— 那是这些日子来,一点点重建起来的自信。 许久,张雯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灯光重新亮起,张母笑着问:“许的什么愿?” “不能说!” 张雯脸红了,看了眼付婳,“说出来就不灵了。” 她切下第一块蛋糕,奶油最多、水果最满的那块, 郑重地放到付婳面前:“婳婳,先吃。” 付婳接过盘子,指尖碰到张雯的手。 “你是寿星,你先吃。”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像是共同经历过风雨,又一起看见了彩虹。 饭后,张父执意要开车送付婳回军属大院。 张雯挤进后座,非要跟着一起送。 夜色已深,街道空旷。 轿车平稳行驶,路灯一盏盏向后掠去, 在车窗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张雯靠在付婳肩上,小声说:“今天是我过得最开心的生日。” 付婳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腕间的木镯随着动作滑下来, 和张雯手腕上那只轻轻磕碰,发出极轻微的“嗒”声。 前排,张父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灯光恰好扫过两个女孩交叠的手腕, 那只褐色木镯在张雯腕上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眉头微蹙——这木质、这油润度、还有那若隐若现的纹理……绝不是普通木头。 他分管文化市场,见过不少好东西, 这镯子至少是百年以上的老料,而且处理工艺极其讲究。 以前从未见过女儿带过,这是哪儿来的? 车在军属大院门口停下。 付婳下车,躬身道谢:“谢谢叔叔,谢谢雯雯。” “路上小心。” 张雯扒着车窗挥手,“明天见!” 看着付婳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内,张父缓缓发动车子。 开出一段后,张父忽然开口:“雯雯,你手上那镯子……哪儿来的?” 第76章 收下吧 张雯低头摸了摸镯子,笑说:“这个呀,是婳婳送我的生日礼物。” 一个急刹车,小轿车猛地停在路边, 张父转过身,伸出手:“能拿给爸爸看看吗?” 张雯不明所以,褪下镯子递过去。 张父接过镯子,借着路灯仔细端详。 越看,他心里越惊—— 这木质是顶级的印度老山檀, 油性足到几乎能掐出油来。 更奇特的是那股香气,清冽中带着甘甜, 闻久了竟觉得心神安宁。 这绝不是普通家庭,普通孩子能拿出来的东西。 付家从军,钱可能有, 但这些古朴的东西,不见得有。 “爸?” 张雯察觉父亲神色不对。 张父把镯子还给她,语气凝重:“雯雯,这镯子……很贵重,付婳她有没有说她哪儿来的?” 这个,张雯上车之前随口问了一句。 “婳婳说她之前在乡下捡到的木头,看着好玩儿,自己磨的。” 张雯握紧镯子,声音低下去,“爸,这镯子真的很贵吗?我见婳婳手上也有一个差不多的。” 张父点头。 他刚想开口说想让女儿还回去,可又觉得不妥—— 那是孩子的一片心意,还回去等于打脸。 再说,付婳有可能不知道这镯子很贵重。 既然是孩子们之间的心意,太计较钱,反而不美。 “戴着吧。” 许久,他叹了口气,“但是雯雯,咱们不能白收人家这么贵重的东西。 明天……爸爸准备份回礼,你带到学校给付婳。” 付婳下车后慢悠悠朝小院踱步,夜色很美,月光皎洁, 此时,晚上八点多, 秋夜的凉意顺着领口往里钻, 她拢了拢外套,褐色木镯在腕间随着动作轻晃。 因为木镯不是很引人注目, 所以,她偶尔也带着玩儿。 路两旁的梧桐树影投在地上,在路灯下斑驳破碎。 付婳快到家门口,一抬眸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朝她这边走过来。 是大哥付颂川和陆星舟。 “婳婳,回来了?” 付颂川先看见她,招了招手。 陆星舟也转过身。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确良衬衫,外套搭在臂弯里, 看到付婳时眼睛亮了一下, 随即又恢复成那种温和有礼的模样。 “陆老师。” 付婳走近,有些疑惑,“今天不是说不补课吗?” 她记得很清楚,上周就和陆星舟说过, 这周自己需要整理科研站的预习材料,暂停一次补习。 “不是来补课的。” 陆星舟笑了,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听你大哥说,你进了闫教授的科研站,正好好路过,来送个贺礼,原本想让你大哥转交的。” 付婳愣了愣。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陆星舟脸上的表情很真诚, 没有半分客套的意思。 “愣着做什么?不喜欢呀?” 陆星舟笑了笑。 付颂川在旁边附和:“这是他当老师的荣幸,婳婳你不用客气,收下吧。” “那,谢谢陆老师。” 付婳接过那个纸包,入手沉甸甸的。 “打开看看瞧瞧,我可得好好陆老师送的什么礼物?” 付颂川眼神亮晶晶地。 付婳瞥了眼陆星舟,见他不在意,便上手拆开了牛皮纸。 里面是四本厚厚的硬壳笔记本, 深蓝色的封面上印着烫金的“科学笔记”字样。 翻开内页,纸张厚实挺括,每一页的页眉处都印着细密的横线, 右下角还有页码标识—— 这是科研工作者专用的记录本,市面上很难买到。 “这是不是挺贵重?” 付婳抬头。 “不贵重。” 陆星舟打断她,语气轻松,“是我上学期获奖时学校发的,给你用正好。”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某种复杂的情绪:“说实话,付婳,我很羡慕你。 闫教授的科研站……那是我们物理系多少学生梦寐以求的地方。” 可惜科研站只要18岁以下的同学。 他是没机会了。 付婳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细节:“‘我们物理系’?” 她记得陆星舟不是大学毕业了吗? 而且也不是京大。 陆星舟笑了,这次笑得有些腼腆, 又带着点骄傲:“嗯,我考上京大研究生了,一直没和你说说,是物理系。” 空气安静了一瞬。 付颂川先反应过来,一拳轻轻捶在陆星舟肩上:“好小子,不声不响搞这么大动静!” “也是运气。” 陆星舟摸摸后脑勺,“笔试刚好过线,面试时的导师就是闫教授。。”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付婳。 路灯的光在他眼镜片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实情绪。 闫教授亲自面试的研究生,陆星舟的真实水平应该也不错。 “所以,” 她唇角微勾:“陆老师以后不会再给我补课了?” “你哪儿还需要我给补课?” 陆星舟开玩笑般说了一句, 随即正色道:“以后有课题,要住校,以你现在的水平,我早就没什么可教的了。而且……” 他看向付颂川,又看回付婳,笑容里多了几分释然:“而且以后我们算是同门了。 虽然我是硕士生,你是预备队员,但都在闫教授手下——按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师兄。” 付颂川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陆星舟的后背:“可以啊星舟,那以后婳婳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别,颂川,你可别这么说。” 陆星舟连忙摆手,表情认真起来,“该是付婳照顾我,你是没见过闫教授带学生的阵仗……” 他那几个直博的师兄,哪个不是天天泡实验室到凌晨? 他这才刚入门,以后说不定还得靠付婳提携呢。 他说这话时半真半假,眼睛却一直看着付婳。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 照出年轻人清俊轮廓和认真的神情。 付婳抱着那四本笔记本,牛皮纸粗糙的质感硌着掌心,她神情微动。 世事多变! 一个多月前,他是老师,她是学生。 他严厉,她恭敬。 界限分明得像楚河汉界。 可现在…… 已经是师兄妹。 “那以后,” 付婳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平等地看向陆星舟,“我就叫你星洲哥,可以吗?” 陆星舟愣住了。 他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漾开一种明亮又柔软的笑意:“当然可以。” “陆老师”这个称呼,在这一刻被正式卸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亲近、更平等的关系——师兄妹, 是同门, 也是同道中人。 第77章 科研站在哪儿 付颂川看着这两人,心里莫名生出些感慨。 付婳在付家总是小心翼翼中带着疏离, 面对刁难和误会,也总是平静地几近冷漠。 现在,她愿意叫陆星舟“星洲哥”。 这小小的改变里, 似乎藏着某种不易察觉的松动。 也许等以后,付婳和家里人的关系,也会变得和其他人一样自在随意一些。 付婳和付颂川一起将陆星舟送出小区。 回到熟悉的小院,付婳站在灯光下环顾一周。 从前,她是一个人。 现在,不一样了。 有张雯的关怀,有丁班同学的信赖,还有闫教授的认可, 有赵老师拼命的维护,现在……又多了一个可以并肩前行的同门师兄。 这些细碎的光点,正在一点点连成线,织成网, 在她脚下铺出一条越来越清晰的路。 她要把这些暖意都藏进心里,吸进肺里, 来对抗付家人无时不在的算计。 她推开了门。 客厅的灯还亮着。 苏雨柔坐在沙发上织毛衣,付霄在看报纸。 付朝朝的房间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回来了?” 苏雨柔抬起头,微微一笑“吃饭了吗?” “吃过了。” 付婳轻声说,“在同学家。” 付霄放下眼睛提醒苏雨柔:“你忘了,孩子说在同学家吃饭,人家过生日。” “对,对,你看我这记性。” 付婳面色平静,抱着笔记本上楼。 回到房间,付婳把陆星舟送的笔记本收进空间里。 她坐在床边,褪下腕间的木镯,放在掌心细细端详。 褐色的木质在台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那股清冽的幽香,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灵泉的气息在指尖萦绕。 付婳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灵泉依旧汩汩流淌,黄金和古董在角落里沉默着。 “还不够。” 她轻声自语,“还要更强,走得更远。” 这样,才能够解开谜底。 洗漱完,她坐在书桌前开始做作业,看书。 有灵泉水加持,现在她的身体素质很不错。 即使半夜睡觉,第二天仍旧是神采奕奕。 第二天早上,是付颂川开车送付婳上学的。 在校门口碰到了张雯。 一看到她,张雯就兴冲冲跑过来。 手里还抱着个牛皮纸包。 她把纸包神秘兮兮地塞给付婳:“我爸让给你的!” “什么呀?” 付婳不明所以。 “你打开看看,我爸说你应该会用到。” 付婳打开纸包,里面竟是三本厚重的英文原版书—— 《经典力学的数学方法》《量子力学原理》, 还有一本泛黄的俄文专著《泛函分析在物理中的应用》。 每本书的扉页都盖着“文化局资料室”的蓝章, 显然是特批借出的。 书下面,还压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付婳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黑色钢笔, 笔帽上嵌着小小的金色星标——上海英雄金笔, 这年代的知识分子梦寐以求的东西。 盒子里有张便签,是张父工整的字迹: 书可借阅半年,需妥善保管。 望勤学不辍,为国争光。 “叔叔太客气了。” 付婳握着那支笔,笔身沉甸甸的。 她抬头看向张雯,张雯正冲她挤眼睛, 手腕上那只褐色木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替我谢谢叔叔。” 付婳轻声说。 “谢什么呀!” 张雯摆摆手,又凑近些,压低声音,“我爸说,以后需要什么书尽管说!他还说……你那镯子太贵重了,让我好好戴着,不准弄丢。” 付婳笑了。 她低头翻看那本俄文专著, 书页间有前人时留下的铅笔批注,字迹清峻有力。 一星期又结束了。 周六清晨,付婳换上一件崭新的米黄色连衣裙,外面穿了件褐色开衫。 领口袖口都仔细熨烫过。 褐色木镯藏在袖中,只露出温润的一角。 付婳下楼时,付家人已经都坐在桌边了。 “早。” 付婳照例和众人打招呼。 “快坐下吃饭吧。” 付霄放下报纸,看向付婳的眼神带着欣慰。 付朝朝今天要去剧团练习钢琴,穿了条崭新的碎花连衣裙, 头发仔细编成辫子,正小口喝着牛奶, 余光却一直瞥着付婳,知道她今天要去科研站, 付朝朝的心情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哟,咱们家大科学家起得真早。” 付游川从厨房探出头,语气带着讥诮,“还以为你要睡到日上三竿呢——毕竟以后可是要‘为国争光’的人。” 付婳没接话,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 柳姨端上早饭,特意给她多盛了半碗粥:“婳婳多吃点,今天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做科研还费脑子,多补补。。” “谢谢柳姨。” 付婳接过碗。 “婳婳,科研站具体在哪儿啊?” 付朝朝放下牛奶杯,声音柔柔的,“听说那些地方都特别偏远,……婳婳你一个人去,不怕吗?” “京大学校里面,很安全。” 付婳简短回答。 “大学里啊……” 付朝朝手指绕着辫梢,神色微动,“我听说那些搞科研的脾气都很怪异……” “朝朝。” 付霄突然打断她,声音不高但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吃饭。” 付朝朝脸色一白,咬住嘴唇不说话了。 付游川见状,眉毛立刻竖起来:“爸,朝朝也是关心付婳。她从小在乡下长大,没见过世面,突然进那种地方,万一被人欺负——” “被人欺负?” 付霄抬眼看他,目光锐利,“婳婳现在是国家科研流动站正式备案的预备队员, 闫教授亲自带。谁能欺负她?谁敢欺负她?” 这话说得重,餐厅里瞬间安静了。 付游川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在对上父亲目光时噎住了。 他从未见过父亲用这种语气维护付婳—— 那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维护。 爸爸从来没有这样维护过家里其他孩子。 苏雨柔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婳婳,你第一次去,要不要让你大哥送你?” “不用。” 付婳喝完最后一口粥,站起身,“我坐公交就行。爸,妈,我走了。” 她背起书包,褐色木镯在晨光里滑出袖口,又很快藏了回去。 等付婳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付朝朝终于忍不住,眼圈红了:“爸爸,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担心婳婳……” 第78章 好问题 “担心是好事。” 付霄重新拿起报纸,语气平静,“但朝朝,你要记住—— 付婳是你妹妹,她的成就,也是付家的荣耀,咱们是一家人,该为她高兴。” 他说这话时没看付朝朝, 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桌上。 付游川还想说什么,被苏雨柔在桌下轻轻踢了一脚。 她朝儿子使了个眼色,轻轻摇头。 餐厅里只剩下碗勺碰撞的轻微声响。 付朝朝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科研站设在京大老校区一栋独立的小楼里, 红砖爬满爬山虎,看起来朴素, 但门口挂着的铜牌上刻着“国家基础科学研究流动站”的字样, 在晨光里泛着沉甸甸的光泽。 闫教授亲自在门口等她。 老头今天穿了件灰色中山装,精神矍铄, 看见付婳时眼睛亮了亮:“来了?进来,给你介绍几个人。” 小楼内部别有洞天。 一层是宽敞的实验室,仪器闪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二层是图书室和讨论区,整面墙的书架直通天花板, 三层才是工作间。 工作间里已经坐了四个人。 “这是周明、周亮,双胞胎,十岁。” 闫教授指了指两个坐在高脚凳上、脚还够不着地的男孩。 两人长得一模一样,几乎分辨不出, 正埋头在一堆电路板里, 闻言,,只抬头朝付婳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忙活。 “这是沈静,十六岁,刚从沪市转来。” 一个扎着麻花辫、气质文静的女生站起来, 朝付婳腼腆地笑了笑。 她旁边坐着个同样安静的男生,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捧着本德文原版书。 “徐朗,也是十六岁,和沈静一起从沪市过来的。” 男生合上书,朝付婳微微颔首。 “付婳,十七岁,明华高中。” 闫教授简单介绍,“以后你们五个人就是这一期的预备队员。 每周六全天,寒暑假集训。有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前提是你们自己解决不了。” 他说话时语气平淡,但付婳听出了背后的分量。 能进这里的,都是万里挑一。 不过,这里好像数她最大。 九点整,闫教授把五人叫到三楼的讨论区。 没有黑板,没有教材,只有五把椅子围成一圈。 “第一节课,我们先随便聊聊。” 闫教授坐在中间,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稚嫩的脸, “你们都是被各个渠道推荐来的天才——至少别人这么叫你们。 但在我这儿,天才这个标签最不值钱。我见过太多‘天才’最后泯然众人。” 他顿了顿:“所以今天,我们不讲课。你们每人提一个问题,任何问题—— 关于科学的,关于世界的,甚至关于人生的。让我看看,你们所谓的‘天赋’,到底体现在哪儿。” 房间安静了几秒。 双胞胎中的周明先举手,声音还带着童稚:“教授,量子纠缠的超距作用,真的能实现瞬时通信吗?” “好问题。” 闫教授点头,“但目前的理论不允许。下一个。” 沈静小声问:“生物电信号和无线电波之间,有没有可能建立直接转换?” 徐朗的问题更偏理论:“杨-米尔斯规范场在非阿贝尔情况下的可重整化证明,现在有没有更简洁的路径?” 轮到付婳时,她沉默了片刻。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她脸上,明明暗暗。 她想起前世的5G通信,想起那个信息爆炸的时代, 想但到自己穿书前一秒,还在用电脑留在属于自己的痕迹…… “教授,” 她抬起头,声音清晰,“如果未来有一种通信技术,能让信息以接近光速的速度在全球范围内实时传输, 并且承载的不仅仅是文字和声音,还有高清影像、海量数据—— 那么这种技术,现在应该在哪些基础理论领域提前布局?” 问题问完,房间彻底安静了。 连埋头在电路板里的周亮都抬起头, 黑葡萄似的眼睛瞪得溜圆。 闫教授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他看着付婳,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鸟叫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你描述的这个东西,”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像科幻。” “但理论上可行,对吗?” 付婳迎着他的目光,“如果从电磁波谱的高频段切入,结合数字信号处理和信息论的前沿进展, 再解决传输效率和抗干扰问题——这应该不是幻想。” 闫教授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又坐回来。 “付婳,” 他念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说的这些东西,目前全世界最顶尖的实验室,也只有模糊的概念。你从哪里听来的?” “自己想的。” 付婳面不改色,“我在乡下时,经常听收音机。有时候信号不好, 就想,如果有一种技术能让信号永远清晰该多好。后来看书多了,就想得更远了些。” 这解释半真半假。 闫教授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却透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好,好。” 他连说两个好字,“付婳,从今天起,你除了常规训练,再加一个课题——就研究你刚才提的这个问题。 不需要你做出成果,但我要看到你的思考路径、理论推演,还有可能的技术路线。每周给我一份进展报告。” 他又看向另外四人:“你们也是。沈静,你研究生物电转换, 徐朗,你继续深挖规范场理论,周明周亮,你们俩——量子通信的基础实验,先从最简单的光子纠缠开始。” 布置完任务,他站起身:“下课。付婳,你留一下。” 等其他四人离开,闫教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国内外相关领域的前沿论文,也是我最近在研究的课题,昨晚刚整理的, 你可以拿去先看看,有看不懂的标记出来。” 付婳接过纸袋,沉甸甸的。 没想到闫教授竟然也在研究这方面。 “另外,” 闫教授语气缓和了些,“晚上去我家吃饭吧。你师母听说我收了个小姑娘,一直想见见。” 这是极高的认可和亲近。 但付婳摇了摇头:“谢谢教授,但我得回家。” 闫教授愣了愣:“家里有事?” “没有。” 付婳实话实说,“但今天是周六,我答应了一个朋友……要一起做作业。” 第79章 你是京大学生 这话听起来像孩子气的借口。 但闫教授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太干净,也太清醒, 没有一点撒谎或讨好的意思。 “也好。”他最终点头,“那下周吧。路上小心。” 付婳鞠躬告辞。 走出小楼时,夕阳已经西斜, 红砖墙被染成温暖的金红色。 她抱着那袋论文,沿着梧桐掩映的街道往公交站走。 论文很重,但她走得很稳, 灵泉的气息在体内静静流淌,驱散了一天的疲惫。 拐进一条小巷抄近路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哟,小妹妹一个人啊?” 流里流气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 三个穿着花衬衫、喇叭裤的青年晃出来, 嘴里叼着烟,堵住了去路。 付婳停下脚步,抱紧怀里的纸袋。 她看了眼两边,都是高墙,巷子又窄,退无可退。 有点儿后悔抄近路。 刚才想问题太入神,都忘记这会儿的治安可不是后世。 “借点钱花花呗?” 为首的黄毛凑过来,伸手要抢她的书包。 付婳后退半步,背抵在墙上。 她没喊叫——这种地方,喊了也没用。 手指悄悄摸向腕间的木镯, 意识在空间的箱子里翻找有没有能防身的武器。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脚步声。 “干什么呢?” 声音不高,但像淬过火的钢,硬邦邦砸在空气里。 三个混混回头,巷口夕阳下,站着个穿军绿色衬衣的高大身影。 黄昏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看不清脸, 但那一身笔挺的军裤和军用皮鞋, 对混混来说,足够有威慑力。 “军、解放军同志……” 黄毛声音都虚了,“我们就是跟小姑娘开个玩笑……” “开玩笑?” 那人走过来,脚步声沉稳有力。 他走到付婳身前,侧身把她挡在后面, 这才转过身看向三个混混。 路灯在这一刻恰好亮起。 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轮廓分明,眉眼刚毅, 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线。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像黑曜石,沉静又锐利, 扫过混混时带着不加掩饰的冷意。 “滚。” 他只说了一个字。 三个混混屁滚尿流地跑了。 付婳松了口气,真怕混混都扑上来了, 她还找不着武器,到时候只能先躲进空间去。 她抬头想道谢,却对上一双正低头看她的眼睛。 那眼睛里刚才的冷意已经褪去, 换成了某种……似笑非笑的打量。 “小姑娘,”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 但依然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大晚上别走这种小巷子。” 付婳点头:“谢谢军人同志。” 她说完,抱着纸袋准备离开。 那人却忽然问:“你声音……很熟悉,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付婳愣了愣,抬头仔细看他。 这张脸很英俊,是那种正气凛然的英俊, 但她没印象。 “同志,你认错人了吧。” 付婳闪了闪眸子。 “煤车,两个月前,” 他提醒,“你说养父母要把你卖了,你要去京市找亲生父母,我没记错,是你吧?付婳。” 记忆猛地翻涌上来。 付婳想起来了——她坐上煤车那晚,被手电筒的光吓了一大跳。 是有个军人帮她遮挡,给她吃桃酥,还给她衣服和被子盖。 后来,他就一直没出现。 她好像是给对方说过她叫什么名字。 “是你。” 付婳眼睛微微睁大,“我记得……谢谢你。” 要不是那副被褥,当时还没有金手指的她,一定会很艰难。 说不定已经被乘警发现,遣送原籍。 “看来没忘。” 他笑了,那笑容冲淡了脸上的刚硬, 露出一丝与军人气质不符的……痞气? “当时咱们没说几句话,但你声音挺特别,说话语气又不像个小女孩儿,我就记住了。” 付婳不知该怎么接话。 也不知道怎么称呼对方。 她看了看天色:“那个……同志?” “我叫谢辞,感谢的谢,告辞的辞。” “谢大哥,你吃饭了吗?我请你吃个饭吧,就当感谢你两次帮忙。” “好啊,可以。” 谢辞嘴角微勾,神情中满是欢快。 再碰到这个印象很深的女孩儿,他竟然会莫名兴奋。 国营饭店里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炒菜的油烟味。 付婳要了个靠窗的角落,点了一荤一素一汤:红烧肉、炒青菜、紫菜蛋花汤,外加两碗米饭。 “够吗?” 她问对面的人,“不够再加。” “够了。” 他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茶水,给自己和付婳各倒了一杯,“看你模样,应该是找到亲生父母了吧?” 付婳点点头,“找到了。” 她又问,“谢大哥,你是本地人?” 她能听得出来,谢辞说话有点儿京市口音。 “算是。” 谢辞喝了口茶,目光落在付婳脸上,“你呢?怎么一个人大晚上在街上?” “我从京大出来,。” 付婳坦然道,“想抄近路坐公交回家,结果……。” “京大?你是京大学生?” 谢辞抬了抬下巴,指向牛皮袋,“都开始写论文了?” “这不是我的。” 付婳没隐瞒:“我还在上高二,就是在科研流动站帮忙而已。” 这次挑眉,眼里闪过惊讶, 但很快恢复平静:“了不得,才高二就能到科研站帮忙了?我像你一样大时,还在野地里摸爬滚打呢。” 这话带着调侃,但付婳听出了真诚的赞赏。 她低头吃饭,红烧肉炖得软烂,青菜清脆,汤很鲜—— 和谢辞在一起,倒是挺有安全感。 “你父母怎么放心你一个人这么晚回家?” 谢辞抿了口茶,随意地问。 “他们工作忙。” 付婳含糊带过,不愿意说付家的事。 谢辞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他吃饭的速度很快,但动作干净利落, 碗筷几乎不发出声音—— 是典型的军人作风。 “你刚才,” 付婳忽然想起什么,“怎么刚好路过那条巷子?” 谢辞夹菜的手顿了顿, 他总不能说早就认出你,就是不确定才跟着吧。 他眉眼带笑解释一句:“武装部在那边有个执勤点,我今晚值班来着,听到有人说话就过去看看,没想到是熟人。” 这解释合情合理。 第80章 我送你回去 付婳总觉得,他笑的时候眼睛里有些别的东西, 一闪而过,抓不住。 吃完饭,付婳要去付钱,被谢辞拦住:“哪儿有让小姑娘请客的道理。” “说好了我请。” 付婳坚持:“这是原则。” 谢辞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嘴角一勾妥协了:“行,你请,但下次我请回来——不准再拒绝。” 付婳一愣:“还有下次?” “怎么,不愿意和我吃饭?” 谢辞挑眉, 那点痞气又冒出来了,“还是觉得觉得我请不起国营饭店?” “不是……” 付婳无奈,“好吧。” 付完钱走出饭店,夜色已经浓了。 路边街灯次第亮起。 秋夜的凉意裹着饭菜的余温, 在两人之间隔出一小团暖融融的空气。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 谢辞看了眼付婳怀里的牛皮纸袋:“需不需要我帮你拿?看着还挺沉?” “谢谢,,我可以的。”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谢辞再次提出送她。 付婳本想拒绝,但看了眼街对面公交站,那里黑压压的,全是等车的人。 “军属大院。” 她轻声说。 谢辞侧过头看她,眼里闪过清晰的讶异:“几号院?” “三号。” 夜色里,谢辞的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秒,才开口, 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巧了,我家也住军区大院,明天搬过去,五号院。” 这下轮到付婳怔住了。 军属大院五号院住的都是师级以上干部家属, 谢辞看起来不过二十四五岁…… 看来,他家里上一代也是从军的。 “其实,我自己坐公交回去也可以。。” “顺路。” 谢辞已经迈开步子朝公交站走去, 语气理所当然,“正好认认门。” 晚高峰的公交车像个沙丁鱼罐头。 车门一开,人群就涌了上去。 谢辞侧身挡在付婳前面,手臂虚虚环出一个空间, 把人护在身前和车门之间。 “抓紧。” 他低声说,声音近得就在她头顶。 付婳下意识抓住车门旁的扶手。 车子启动的惯性让她晃了晃,后背差点撞进谢辞怀里, 最后半寸距离,一只宽大的手稳稳抵住了她的肩。 只是掌心隔着布料轻轻一托,一触即离。 “站不稳就说。” 谢辞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发梢。 付婳“嗯”了一声,没回头。 车厢里混杂着汗味、灰尘味, 还有一股,不知道谁拎着的韭菜盒子味, 但付婳鼻尖却始终萦绕着一股很淡的气息—— 像是海风混着皂角,清冽干净, 应该是来自身后那个人。 车子颠簸,人群推搡。 每次晃动,谢辞的手臂都会收紧一些, 始终在她身后撑出一个安全的空隙。 他没有贴上来,甚至刻意保持着几厘米的距离, 但那种存在感很强,不容忽视。 付婳盯着车窗上两人的倒影。 谢辞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还多,她的头顶才到他下巴。 昏黄的光线透过车窗,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喉结的线条利落清晰。 他站得笔直,是军人那种刻进骨子里的挺拔。 空间里弥漫着一股特别的幽香, 谢辞鼻梁微微耸动,立刻分辨出这味道来自付婳身上。 这味道很特别,他心神颤动,握着扶手的指节微微用力。 车子在家属院的前门不远处停下。 付婳觉得这段路格外漫长。 “到了。” 谢辞护着她下车,两人一前一后,沉默不言。 “谢谢你送我回来。” 付婳礼貌微笑。 “叫我什么?” “啊?” 付婳抬眸,眼神疑惑。 “我比你大五六岁,是不是应该叫个哥?” 谢辞眉尾微挑。 付婳…… 这人真是,相当不客气。 送她一下,就要当她哥。 “谢辞哥,谢谢。” 付婳平静的眸底下漾起一丝波澜。 虽然她称呼地有些生涩,谢辞却笑了, 那笑容在路灯下晃眼得很:“不客气,明天见,付婳。” 付婳点头,转身走进大院。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跟着, 直到她拐进楼宇间的阴影里。 岗亭的哨兵朝她敬了个礼。 付婳微微颔首,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乱,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 而是一种……陌生的,有点儿温热的鼓噪。 像冬眠的种子第一次感受到春意,在冻土下不安分地骚动。 谢辞站在大院门外,直到那抹纤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 皂角的气息还萦绕在鼻尖, 但他心里更清晰的是另一种味道—— 从付婳身上,混着某种清冽的草木气息的淡淡幽香。 和她挨得近了,就连他的身上也沾染了这种味道。 这香味儿很特别,闻过一次就忘不掉。 上次在火车上,没有这种味道。 不知道这段时间,在京市,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没想到缘分这么奇妙, 他还能再见到她! 谢辞拿下烟,在指尖捻了捻, 低下头闻了闻身上,还是没点, 转身朝公交站走去。 夜灯迎面吹来,却吹不散心头那点莫名的燥。 明年就十八岁了。 还是太小了。 小到他连多想一秒都觉得是罪过。 但心跳不听话。 刚才在公交车上,她发梢扫过他下巴时, 她后背险些撞进他怀里时, 那声“谢谢谢辞哥”—— 软软的,真是好听。 心跳像暮鼓晨钟,一声声撞在胸腔里,震得他耳膜发颤。 谢辞深吸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带着凉意。 慢慢来。 他有的是耐心。 付婳的身影消失后,岗亭里的两个哨兵才小声交谈起来。 “刚才那是……我没看错的话,,是谢家人吧?” 年轻些的哨兵压低声音。 “嗯,谢师长家的独子。” 年长的哨兵望着谢辞远去的背影, “听说是刚从南边调回来,在海防部队立了功,破格提拔的。” “看着真年轻,有二十五?” “二十四。但你可别小看他,听我之前的战友说人家在海上抓过走私贩,跟对面碰过船,是个狠角色。” 年长的哨兵目光里有些羡慕,“谢师长这次调回京市,估计就是要给他铺路。这小子,前途不可限量。” “跟他一块儿那小姑娘谁啊?没见过。” 第81章 芭蕾舞大师 付婳刚进院子里,就听到流畅的钢琴声如水般从客厅流淌而出。 是肖邦的《夜曲》, 每个音符的节奏和力度都贴合谱子,基本没有技术上的失误。 能听得出来,付朝朝在钢琴上下过功夫。 付婳站在黑暗里,静静听了一会儿, 手指无意识地在身侧动了动。 前世,她六岁第一次碰钢琴, 十岁拿到第一个国际奖项, 十五岁已经能开独奏会。 钢琴对她来说不是才艺, 是呼吸,是语言,是另一种表达世界的方式。 后来她还学了小提琴,学了古琴,学了长笛—— 艺术是相通的! 她认为,音乐是理性和感性的交界处, 可以在做科研的同时,放松紧绷的神经,滋养她的灵魂。 但她最终还是选择了物理。 不是因为天赋不够。 恰恰相反,她的导师曾痛心疾首地说:“你在音乐上的灵气,一百年也出不了一个。为什么非要去做科研?” 为什么? 因为科学和音乐有本质区别。 音乐是什么? 是美,是情感,是人类灵魂的震颤。 但它改变不了世界运行的规律, 解决不了能源危机,缩短不了信息的距离,治愈不了绝症。 而科学可以。 或者说,有可能可以。 她想要追本溯源, 有一天,或许能找到自己的来出,看到自己的归处。 她放轻脚步走进客厅,想悄悄回楼上。 “哟,大科学家回来了?” 付游川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语气里的讥诮像细小的刺,“还以为你要在实验室通宵呢?毕竟搞科研的,不都得废寝忘食吗?” 钢琴声停了。 付朝朝从琴凳上转过身,双手还搁在琴键上, 笑容温婉:“婳婳回来啦?吃饭了吗?” “吃过了。” 付婳简短回答,目光掠过坐在钢琴旁的母亲,苏雨柔。 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开衫,头发松松挽着, 看向付婳时眼神有些复杂。 想要说什么,犹豫一下,开口变成关心 “婳婳,怎么这么晚?” “遇到个朋友,就吃个口饭。” 苏雨柔点点头:“嗯,下次别这么晚回家不安全,” 付婳轻声“嗯”了一句。 苏雨柔转向付朝朝:“刚才那段再弹一遍,左手力度要再轻些,像羽毛拂过水面那样。” “好的,妈妈。” 付朝朝重新坐正,指尖落下,琴声再次响起。 付婳抬脚准备上楼,付游川却不肯罢休, 抬高声音盖过琴声:“付婳,你知道朝朝明天要干什么吗?妈的剧团请了外宾,点名要朝朝去演出! 听过威廉·斯坦伯格吗?世界级的钢琴大师, 人家听完朝朝的录音,特意说要见见她,说不定要收她当学生呢!” 他说这话时下巴微扬,眼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那是付家人习惯了的骄傲。 付朝朝的艺术天分,付朝朝的优雅得体,付朝朝能被外宾赏识。 付朝朝就是比你强! 这就是付游川想表达的意思。 付婳抱着牛皮纸袋站在玄关的阴影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琴声在耳边流淌,哀婉动人, 但她只觉得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那种空茫茫的疲惫。 “游川。” 苏雨柔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琴声又停了一拍, “婳婳今天去科研站,也很辛苦,你别再打扰她。” 这话说得温和,付游川和付朝朝都愣住了。 苏雨柔很少这样直接打断付游川—— 更少这样,明确地站在付婳这边。 付婳也抬眼看向母亲。 灯光下,苏雨柔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像是说出这话自己也觉得意外,但手指攥着衣角,没有收回的意思。 “婳婳,” 付朝朝很快恢复笑容,声音柔柔的,“明天我的演出,你要来看吗?就在市剧院,我可以给你留个好位置。” “我明天约了朋友爬山。” 付婳说。 “爬山有什么意思?” 付游川嗤笑,“你知道多少人挤破头都弄不到明天演出的票吗?朝朝这是给你机会,你还拽上了。” “游川。” 苏雨柔再次打断他,这次声音重了些,“婳婳有她自己的安排。朝朝,专心练琴。” 付朝朝的笑容僵在脸上。 妈妈为什么不让付婳去看她的演出? 她在怕什么? 她看看苏雨柔,又看看付婳,指尖在琴键上微微颤抖。 付婳没再看他们,转身上楼。 木制楼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某种疲惫的叹息。 身后,钢琴声又响起了。 这次弹的是《月光》第三乐章, 急促、激烈,像是把某种说不出口的情绪都砸进了琴键里。 付婳回到房间,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 暖黄的光驱散了月光,照亮了闫教授给的那沓论文。 首页是英文的,讲的是高频电磁波在电离层中的传播特性——1957年的老论文, 但其中的数学推演依然漂亮得像首诗。 她坐下,从笔筒里抽出支铅笔,开始演算。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像春蚕食叶,像细雨润土。 楼下的钢琴声还在继续。 付朝朝在反复练习那首《月光》,一遍又一遍,像是在跟谁较劲。 付婳的笔停了一瞬。 她想起前世导师最后的那段日子。 病床上,止痛药失效。 老人被癌症折磨地痛苦不堪,枯槁。 她坐在病床前给导师削苹果,耳朵里听着那首马勒的《大地之歌》。 音乐很美,美得让人想哭 ——但它却止不了痛,延缓不了死亡。 那时她就在想:如果人类对生命的理解能再深入一点呢? 如果医学能再进步一点呢? 如果那些因为绝症而不得不放弃梦想的人,能有多一点时间呢? 这些“如果”,比任何一首奏鸣曲都更有分量。 笔尖继续滑动。 付婳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图—— 关于电磁波频率与穿透力的关系。 她低倾着头,神情专注。 纸上的线条干净利落,像她前世画五线谱时一样精准。 音乐是她的放松。 在实验室泡了三天三夜后, 拉一曲巴赫,神经就松了, 论文卡壳时,弹一段德彪西,思路就通了。 那是理性和感性之间微妙的平衡, 是她保持清醒的手段。 今生,她还是想用科学改变世界。 音乐,科学, 这两者没有高下之分, 只是选择不同。 就像弦乐器,小提琴的弦能奏出《梁祝》的凄美, 而物理的弦理论试图解释宇宙的本质——都是震动, 都是波,都是对世界本质的探索。 同一时间,谢家小楼里,灯火通明。 谢辞推开家门,谢父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闻声抬头:“怎么这么晚?武装部有事?” “没有。” 谢辞脱下外套挂在玄关,换上拖鞋,“碰到个有意思的小家伙,一起吃了个饭。” 第82章 天生的舞者 “小家伙?” 谢母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盘水果,“多大?是女孩儿吧?” 母亲的心思还是这般细腻。 谢辞动作顿了顿:“十七八吧。” “来,吃点水果,。” 谢母放下盘子微微一笑:“那还真是小家伙,谁家的孩子?” “你们认识,。” 谢辞拿起一个苹果,好似随意地问,“爸,妈,咱们大院付家……什么情况?” “你说的是军属大院儿的付家?” 谢辞点点头。 谢父在沙发坐下,摘了眼镜揉了揉眉心:“付老爷子五年前就退了,但余威还在。 三个儿子,老大在总参,老三在军区,都算实权。老二……” 他顿了顿,“付霄,现在是个团长,能力一般,但为人还算正派。” “他大儿子在坦克连,去年升的连长,这晋升速度和你不能比。” 谢母接话:“听说,他家二房有个女儿,跟秦家是娃娃亲,就是秦政委家的孙子。” “嗯,秦彻。” 谢父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最近听说付霄家认回来个亲闺女?还是从乡下自己来的。” “是有这么回事。” 谢母放下报纸,“我听王玉说的,她还去参加那个认亲宴了,说那个姑娘和苏雨柔长的特别像,一看就是母子, 性格倒是落落大方,不像个乡下孩子,以后都在一个院儿里住,应该能见面。” 谢辞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敲。 原来她家里是这么个情况。 “那和秦彻定亲的是谁?” 谢母放下苹果,想了想:“是养女,听说秦家不乐意换,付家倒是有心思把亲事换回来的。” 谢辞听完,悄悄松了口气。 “你突然问付家干什么?” 谢母敏锐地看向儿子,“你刚才说的孩子,该不会就是他家孩子?” “嗯。” 谢辞没否认,“今天碰到那个有意思的小家伙,就是付家的女儿。” 谢父谢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好奇。 谢母正要追问是哪个女儿, 客厅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我去接。” 谢父起身走向电话机。 电话是军区打来的,有急事。 谢父接完电话,匆匆穿上外套:“有个会,我去趟部队。” 谢母送他出门,再回来时,谢辞已经不在客厅了。 她站在楼梯口,听见二楼传来隐约的水声——儿子在洗澡。 “这孩子……” 谢母摇摇头,该不会是春心荡漾了吧? 只是付家的门第,配她们家,有些次了。 第二天,吃饭前,付朝朝在二楼磨蹭了很久才下楼。 “爸,妈,我今天怎么样?这样穿可以吗?” “很好,落落大方,” 付霄和苏雨柔都表示很不错。 付朝朝还是不放心,又问付游川:“二哥,还行么?” “我们家小妹是最漂亮的,今天一定会大放光彩。” 付游川拉过付朝朝坐下:“吃饭,你就安下心演奏,那个钢琴大师一定会选中你的。” 付朝朝听大家都这么说,原本提着的心,总算放下来。 吃完早餐,付朝朝站在玄关处的镜子前,穿鞋。 顺带再检查一次妆容。 镜子里的少女明眸皓齿, 浅蓝色的连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 珍珠胸针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付婳正好下楼,背着书包准备出门。 “婳婳,” 付朝朝转过身,笑容温婉, 声音带着一丝迫切,“你真的……不来看我演出吗?斯坦伯格先生很难得来中国的, 而且还会有很多名人来听演奏,你就不好奇妈妈工作的地方是什么样?” 付婳停下脚步。 付朝朝今天光彩照人,精心打扮过, 但那双眼睛却因为紧张略失神采。 她摇了摇头:“我和朋友约好了,要说话算话。” 去看演奏的事,是付朝朝临时说的。 就算提前说,她也没兴趣去剧院再听她探亲。 在家的没听够吗? “爬山什么时候不能爬?” 付游川从客厅走出来,语气里满是讥诮,“付婳,你是不是怕到了剧院,发现自己除了死读书什么都不会,丢人啊?” 付霄正好从书房出来,闻言眉头一皱:“游川!” 付婳却没什么反应。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蜻蜓点水,一掠而过:“是啊,我确实什么都不会,所以就不去凑热闹了。” 她说完,朝付霄微微颔首:“爸,我走了。” “路上小心。” 付霄看着女儿清瘦的背影,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又翻涌上来。 这孩子……太稳了。 稳得不像十几岁的孩子,让人心疼。 不过,这种性子,才是做科研的好料子。 再有一个月,就是家宴。 到时候,他再把付婳进了科研站这个好消息告诉老爷子, 到时候大房三房的人一定会大吃一惊。 付游川还想说什么,被付霄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你再说一句,” 付霄声音不高,却透着久居上位的威压,“今天就在家待着,哪也别去。” 付游川脸色一白,终于闭了嘴。 付朝朝咬着嘴唇,眼看着付婳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 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苗又蹿了上来—— 她凭什么? 凭什么这么淡然? 凭什么连她的演出都肯来, 是有害怕,还是不屑? 对,她一定是害怕,害怕大家围着她, 害怕看到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她。 苏雨柔温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朝朝,该走了。车在门口等着呢。” 付朝朝深吸一口气,重新扬起笑容:“嗯,妈妈,爸爸和大哥他们确定不能去吗?” 原本付霄和付颂川也要一起去的,但部队临时有任务。 苏雨柔抬手给付朝朝理理刘海:“他们会尽量赶过来的,咱们先去。” 市剧院的后台灯火通明, 空气弥漫着化妆品、发胶和紧张汗水混杂的气味。 付朝朝被安排在独立的化妆间, 这是剧团给“重点培养对象”的特殊待遇。 当然这其中也有苏雨柔的原因。 她毕竟是剧团领导之一。 “朝朝,别紧张。” 苏雨柔坐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妈妈在呢。” 付朝朝点头,手心却全是汗。 她看着镜子里妆容精致的自己, 忽然有些恍惚——这一切真的属于她吗? 不过,也只是片刻,她就恢复镇定。 这一切,都是她的。 这间独立的化妆间,门外那些羡慕的目光, 爸妈的关注,还有即将到来的、在聚光灯下的时刻… “朝朝!”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 第83章 亲自鼓励 剧团的艺术指导刘老师探进头来, 笑容满面,“斯坦伯格先生到了!正在贵宾室,点名想先见见你!” 付朝朝的心脏猛地一跳。 苏雨柔立刻站起身,替女儿整理裙摆:“快,朝朝,别让大师等。” 去贵宾室的路上,付朝朝感觉自己像踩在云朵上。 走廊两侧的演员、乐手纷纷投来目光,有羡慕, 有好奇,也有不易察觉的嫉妒。 “那就是苏主任的女儿?” “听说要被斯坦伯格收为学生呢……” “真厉害,才十七岁……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耳朵,付朝朝的背挺得更直了。 她轻轻抬起下巴,露出练习过无数次的、优雅得体的微笑。 贵宾室的会面很顺利。 斯坦伯格是个满头银发的法国老人,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 但看向付朝朝的眼神很温和。 付朝朝是剧团给他重点推荐的好苗子。 也是他关门弟子的候选人。 他看过付朝朝的节目名单,点点头:“《月光》第三乐章?有勇气的选择。” 付朝朝羞涩地笑:“想挑战一下自己。” “我很期待你的演出。” 斯坦伯格用不太流利的中文鼓励付朝朝:“加油。” “谢谢您,先生,我会好好表现的。” 从贵宾室出来,付朝朝松了口气, 斯坦伯格只见了她一个演奏者。 这是不是代表,名额已经内定。 一定是妈妈,她怕自己骄傲,所以才一点儿消息没透露。 紧张的情绪瞬间消失,想到自己即将成为钢琴大师的关门弟子。 还要去国外一流大学,站在世界大舞台,让所有人都能听到她的演奏。 到时候,付婳算什么? 距离上场还有一个小时,她得最后检查一遍妆造。 回到化妆间,苏雨柔打开首饰盒,脸色突然变了。 “朝朝,你的珍珠发卡呢?” 付朝朝心里“咯噔”一声。 那是苏雨柔特意从老字号银楼定制的,和她胸针是一套, 今天演出造型的关键配饰。 她明明记得出门前放在首饰盒里的…… “是不是忘带了?” 苏雨柔急得额头冒汗,“没有那个发卡,整套造型就不完整了!” 付朝朝的手开始发抖。 镜子里的少女脸色发白,精心描画的妆容也掩不住惊慌。 就在这时,化妆间的门又被推开了。 付游川和周荣一起走进来,手里还捧着花。 “朝朝,我来给你加油!” 周荣眼睛亮晶晶的,“外面好多你的同学呢,大家都来了!。 付游川把花递过来,目光在付朝朝脸上停留了一瞬:“朝朝,你脸色不太好?别紧张,外宾又不吃人。” “我……我的发卡忘带了。” 付朝朝声音带着哭腔。 “我去买!” 周荣立刻说,“我知道哪儿有卖首饰的!离这不远!” “我也去帮忙。” 付游川转身。 “不用不用,我去就行!”周荣已经跑出去了, 声音从走廊里传回来,“朝朝你等着,我一定给你买回来!” 化妆间里安静下来。 付朝朝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苏雨柔连忙搂住她:“不哭不哭,妆要花了……周荣同学不是去买了吗?肯定来得及……” 付游川站在一旁,看着哭泣的付朝朝,想安慰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周荣果然在开场前二十分钟赶回来了,手里拿着个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枚珍珠发卡——虽然不是定制的那枚, 但样式精巧,勉强能配得上。 “快戴上!” 周荣气喘吁吁,“我在王府井挑的,最好的一个!” 付朝朝破涕为笑,让苏雨柔帮她戴上发卡。 镜子里的少女重新容光焕发, 珍珠在鬓边闪着温润的光。 “周荣,谢谢你……” 她声音哽咽。 “谢什么呀!” 周荣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咱们可是好朋友!” 正说着,化妆间外传来喧闹声。 付朝朝透过门缝往外看——后台挤满了来给她捧场的同学, 有艺术团之前的老师,她还看到了林北。 他身旁坐着的应该就是他父母吧。 听说林北的父母都是搞艺术的。 她还看到了秦彻,还有伯父伯母也来给她加油。 “朝朝,加油!” “你今天肯定能惊艳全场!” “斯坦伯格的学生啊……以后出国演出记得给我们寄明信片!” 几个要好的朋友围在一旁恭维着。 羡慕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付朝朝站在化妆间门口,接受着所有人的注视, 心里那股因发卡而起的慌乱渐渐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飘飘然的满足。 这么多人来看她。 她依然是那个众星捧月的付朝朝。 付婳不来又怎样? 她有这么多人的支持,有斯坦伯格的青睐,有光明的未来…… “朝朝,该去候场了。” 苏雨柔轻声提醒。 付朝朝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转身走向通往舞台的通道。 走廊两侧,同学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她走过时,能感觉到那些追随的目光, 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她身上。 这才是她应该站的位置。 而不是像付婳那样,灰头土脸地爬山, 或者,在实验室里对着冷冰冰的仪器, 在丁六班那种差生堆里浪费天赋。 付朝朝扬起下巴,嘴角勾起完美的弧度。 舞台的幕布就在前方。 属于她的时刻,终于要来了……… 付婳按照约定时间来到张家, 张雯坐在门外的石墩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雯雯,你怎么在外头等着?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婳婳……” 她抬起头,声音虚弱, “我、我来例假了……肚子疼得厉害……” 付婳立刻放下书包,从里面掏出个水壶——里面装的是稀释过的灵泉水。 “先喝点热水。” 她扶起张雯,眉头微蹙,“那今天别爬山了,回家休息吧。” “我不想回家……” 张雯抓着她的袖子,眼睛湿漉漉的,“在家我妈肯定让我躺着,闷死了……婳婳,我们……我们去逛街好不好?就逛逛,累了就坐下……” 看着张雯苍白的脸和期待的眼神,她没忍心拒绝:“好。但不准喊累,累了立刻休息。” 喝了灵泉水,张雯的肚子一会儿应该能好点。 第84章 得了冠军 “嗯!” 张雯瞬间来了精神,虽然肚子还在疼, 但能出去透透气总比躺在床上强。 两人坐上公交车,张雯靠在付婳肩上, 小声说:“其实我就是不想一个人待着……我妈今天值班,我爸带磊磊去少年宫了……” 付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她懂那种感觉—— 不是身体上的疼,是心里空落落的,需要有人陪着,需要有点声音填满寂静。 张雯的性子并没有表面那般开朗, 这和她小时候寄养在亲戚家有很大关系。 若是从小在父母的关爱下长大,性子一般都是明媚张扬。 市剧院华丽的穹顶下,水晶吊灯洒下暖黄的光晕。 红色丝绒座椅上坐满了观众—— 有外宾代表团的成员,有文化局的领导, 有剧团的演员乐手,有苏雨柔特意邀请来的亲朋好友们。 还有付朝朝的同学和朋友。 林北因为父母因为音乐,所以今天也被强拉着过来,提升品味。 苏雨柔坐在第二排正中,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膝上。 她身旁的付游川挺直腰背, 眼神紧紧追随着舞台上那抹浅蓝色的身影。 幕布缓缓拉开。 付朝朝坐在黑色的三角钢琴前, 浅蓝色的连衣裙在舞台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鬓边的珍珠发卡随着她微微倾身的动作闪烁。 一切都很完美!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琴键上。 《月光》第三乐章的第一个音符砸进寂静里。 急促,激烈,像暴雨倾盆。 付朝朝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 每一个音都精准无误,每一个强弱对比都经过精心设计。 她记得钢琴老师的每一句指导——“这里要爆发!” “这里要收住!” “这里的踏板要踩得干净!” 台下,观众们屏住了呼吸。 外宾席上,几位法国代表微微颔首,露出欣赏的神色。 文化局的领导们交换着满意的眼神—— 这是中国青少年的风采,是他们文化外交的成果。 付游川激动地攥紧了拳头,低声对苏雨柔说:“妈,你看,朝朝弹得多棒!” 苏雨柔眼眶微湿。 是啊,她的朝朝多棒。 这个她亲手培养、呵护了十几年的女儿, 此刻在聚光灯下光芒四射, 接受着所有人的注目和赞叹。 婳婳在科研方面有成果,朝朝在艺术领域发光发热。 这是最好的结果。 两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谁也没必要心里不舒服。 她就是怕两人都多想,才没想主动让婳婳来观看, 这场朝朝注定光芒万丈的演出。 林北坐在后排,看着舞台上的付朝朝。 她弹得很好,技术无可挑剔,表情投入,整个人像在燃烧。 可不知为什么,他脑海里却闪过付婳给他讲题时的侧脸 ——平静,专注,像一颗风雪中的松柏,傲然,挺拔。 她的眼睛里,好像永远没有这种刻意的炽热。 舞台上,最后一个和弦落下, 琴声在空气中震颤着消散。 寂静持续了两秒,然后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观众们站起身,掌声里夹杂着叫好声、口哨声—— 这是对年轻演奏者最高的礼遇。 付朝朝起身,走到舞台中央,深深鞠躬。 她抬起头,脸上是完美又得体的微笑, 眼睛不由自主地望向贵宾席—— 斯坦伯格先生坐在那里,正在和身旁的代表低声说着什么。 今天这次演出,她倾尽全力,无论是节奏还是心态,都已经调整到好。 可以说,是她有史以来,发挥最好的一次。 斯坦伯格应该会很满意吧? 付朝朝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想起斯坦伯格在后台对她的鼓励, 他和她说话,无论语气还是眼神,都是温和的。 他一定会收她当学生的。 一定会的。 幕布缓缓合拢。 付朝朝在如雷的掌声中走下舞台, 刚进后台,就被等候多时的同学们团团围住。 “朝朝你太厉害了!” “那个高音部跑句,你是怎么练的?” “斯坦伯格先生肯定对你刮目相看!” 付朝朝羞涩地笑着,一一回应。 苏雨柔也从观众席赶了过来, 一把搂住女儿:“朝朝,妈妈为你骄傲!” “妈妈……” 付朝朝靠在母亲怀里,声音哽咽,“我弹得……还可以吗?” “岂止是可以!” 付游川挤过来,用力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简直完美!你没看见台下那些外国人的表情?都惊呆了!” 正说着,剧团的王团长陪着斯坦伯格一行人走进了后台。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那位银发老人身上。 斯坦伯格走到付朝朝面前, 伸出手,语气平缓:“祝贺你,年轻的女士。一场完整的演出。” 付朝朝连忙握住他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谢谢先生!我……我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当然,” 斯坦伯格点点头,语气温和,“你的技术很扎实,音准、节奏、力度控制——这些基本功都很好。 看得出来,你有一位严格的老师,你为今天的演出也付出了很多努力。” 这话听起来是表扬。 付朝朝眼睛亮了,苏雨柔也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王团长适时上前:“斯坦伯格先生,您看朝朝这孩子……有没有可能跟着您继续深造?我们剧团愿意全力支持……” 斯坦伯格沉默了片刻。 后台的空气突然安静得有些诡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脸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老人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钢琴的琴盖,动作像在抚摸老朋友的肩膀。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付朝朝,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不是失望,不是否定,而是一种……遗憾。 “弹琴技巧,你表现地很出色。”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清晰,“但我在这里面,没有听到音乐。” 看到众人略带疑惑的眼神,斯坦伯格先生用生疏的普通话解释一句 “注重技巧的演奏者,永远不会成为出色的音乐匠人。” 付朝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月光》第三乐章,” 斯坦伯格继续说,“不是技巧的展览馆,它是痛苦,是挣扎,是黑夜里的呐喊,是灵魂在深渊边缘的舞蹈,可你弹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很正确,每一个音都正确,每一个处理都符合教科书, 但太正确了,正确得像……像机器,没有人类的情感。” 后台死寂。 第85章 这琴你买的起吗? 付游川的脸瞬间涨红了,想说什么,被苏雨柔死死拉住。 斯坦伯格叹了口气:“年轻的女士,你让我想起我年轻时的样子——拼命练习,追求完美, 想要用技术征服所有人。但后来我明白了,音乐不是征服,是对话。 不是展示,是分享,你的演奏里,有技术,有训练,有精心设计……但没有温度,没有你自己。” 他看向王团长,又看向脸色苍白的付朝朝:“所以很抱歉,这不是我寻找的学生。我想要的是……能让我听见心跳的声音。”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后台所有的热情。 付朝朝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微微颤抖,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努力练琴这么久,就是为了能得到斯坦伯格的认可。 现在…… 弹琴还有什么意义? 她再也不能成为大师的学生,再也不能站上世界的舞台。 苏雨柔紧紧搂着女儿的肩膀,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看向斯坦伯格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不满——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这样评价她的朝朝? 她的脸火辣辣,这些年精心维护的面子和骄傲, 此刻,因为朝朝被否认,被人死死踩在脚底。 王团长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打圆场,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斯坦伯格身边那位一直沉默的中方陪同人员上前一步, 清了清嗓子:“各位,可能有些误会,斯坦伯格先生此次来华, 主要是应文化部邀请进行友好交流,挑选学生是次要的。 付朝朝同学的演奏非常出色,展现了我国青少年的艺术水准,我们对此表示充分肯定。” 这话说得官方,但也给了台阶。 王团长立刻接上:“是是是,交流为主,交流为主。朝朝,快谢谢斯坦伯格先生的指导!” 付朝朝机械地鞠躬:“谢谢……先生……”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斯坦伯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看付朝朝苍白的脸, 又看了看周围众人难看的脸色,最终只是点点头:“继续努力。音乐的路很长。” 他说完,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转身离开了后台。 门关上的那一刻,后台的空气终于重新流动——却带着一种难堪的凝滞。 同学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安慰还是该离开。 周荣第一个反应过来,上前挽住付朝朝的手臂:“朝朝,你别往心里去!外国人说话就是直,他不懂咱们的文化……” “就是就是!”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你弹得那么好,我们都听哭了!” “斯坦伯格要求太高了……” 付朝朝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谢谢大家今天来看我……” 她说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苏雨柔心疼得不行,连忙对众人说:“朝朝需要休息,今天谢谢大家了,改天请你们来家里玩。” 客套着送走了同学们,后台终于只剩下自家人。 付朝朝再也忍不住,扑进苏雨柔怀里放声大哭。 “妈……我是不是……真的不行……” “胡说!” 付游川气得眼睛都红了,“那个老外懂什么!他——” “游川!”苏雨柔厉声打断他,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别说了!” 她搂着哭泣的女儿,心里五味杂陈。 骄傲,心疼,难堪,还有一丝…… 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失望。 原来在真正的大家眼里,朝朝的演奏…… 只是技术的堆砌吗? 那什么才是“有温度”的音乐? 她忽然想起付婳。 那个从乡下回来的女儿,面对重考、面对质疑、 面对闫教授的邀请,好像从来不会这样崩溃。 不像朝朝, 简直被娇养得像花朵一样, 经不起一丝风吹雨打。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雨柔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用力摇摇头,把不该有的对比压下去, 轻声哄着怀里的女儿:“朝朝不哭,不哭……咱们回家,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付朝朝哭得更大声了。 珍珠发卡在她鬓边晃动,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像这个夜晚突然降临的寒霜。 门外,斯坦伯格对着工作人员说:“请问,这附近哪儿有乐器店,我想给家里小朋友带个礼物?” “有的,有的。” 王团长:“这儿离王府井很近,那儿的乐器是最好最全的,我带您过去。” “不用麻烦,您给我找个人带路就行,” 王团长招呼林静秋,简单吩咐几句, 一行人便朝着王府井去了。 与此同时,付婳和张雯已经从公交车下来。 周末的王府井人头攒动, 国营商店的橱窗里陈列着这个年代最时兴的商品, 的确良衬衫、上海牌手表、蝴蝶牌缝纫机还有各种新款的收音机,碟片。 张雯拉着付婳逛了几家布店,又去新华书店转了一圈, 灵泉水也差不多发挥作用,张雯都没察觉自己肚子完全不疼了, 脸色也缓了过来,因为走路,一张脸红扑扑的。 “婳婳,你看!” 她忽然指着街对面,“那儿有家乐器行,我弟一直想买把口琴……咱们过去看看。” “好。” 付婳是无所谓,去哪儿都可以。 两人穿过马路。 乐器行的橱窗里摆着一架黑色的立式钢琴, 琴盖上放着把小提琴,琴身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两人走进乐器店。 店里弥漫着松香、木质和金属混杂的气息, 各种乐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小提琴挂在墙上,二胡靠在墙角, 手风琴摆在柜台里,最显眼的位置依然放着那架黑色立式钢琴。 “两位同志,想看看什么?”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店员迎上来,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 “口琴。” 张雯直截了当,“给我弟弟买的,他刚开始学。” 店员从柜台里取出几个盒子:“这几个都是国产的,质量不错,适合初学者。这个是沪市产的,这个是金城的……” 张雯看得眼花缭乱,转头求助地看向付婳。 付婳上前一步,目光扫过柜台上的几把口琴。 她拿起一把上海产的,凑到光线下仔细看了看,又放在耳边轻轻晃了晃。 第86章 你一定要帮阿姨这个忙 “这把不行。” 付婳放下口琴,语气笃定“第三孔簧片有杂音,应该是装配时没校准好。” 店员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小姑娘,话可不能乱说,这是我们店里卖得最好的牌子,从来没顾客反映有问题。” “现在有了。” 付婳语气平静,又拿起另一把,“这把……第七孔气密性不够,吹起来会漏风。” 虽然磊磊是初学,但不能选明显有质量问题的。 要不然以后音准都没了。 “你——” 店员脸色难看起来,“你懂口琴吗?就在这里指手画脚?” 这小姑娘穿得一般,浑身上下没一个牌子货, 这种家庭出身的女孩儿,能懂什么是音乐? 不过是瞎溜达,乱挑刺罢了。 “你怎么说话呢?” 张雯斜睨一眼售货员,拉了拉付婳的袖子,赌气道:“咱不买了,换一个地方,什么态度……” 这个时代,学习乐器确实很费钱。 她还说人家东西不好,店员有质疑,不过分。 “没关系,” 付婳放下第二把琴,看向店员,“还有其他的吗?” 店员盯着付婳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一声, 从柜台最底下翻出个落满灰尘的盒子:“这把,德国货,店里就剩这一把了。贵是贵点,但肯定没毛病——就怕你不会挑。”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把银色外壳的口琴,做工确实精致。 付婳拿起琴,手指抚过琴身的刻字——Hohner, 德国和莱,确实是好牌子。 她试了几个音,点点头:“这把可以。” “可以?” 店员嗤笑,“小姑娘,你刚才不是说这把那把都有毛病吗?这把就没毛病了?我看你根本就是瞎蒙的吧?” 店里其他几个顾客也看了过来。 张雯脸涨得通红:“谁胡说?你们东西有毛病,还不让人说了?哪儿有这个道理?” 付婳却站在原地,看着店员:“你想怎么样?” “简单,” 店员扬了扬下巴,“你要是真懂音乐,就用这把琴吹一段。 吹得好,这把德国进口琴,我按进价给你,吹不好,你和你朋友立马走人,别在这儿耽误我做生意。” 这买卖不亏本! 这时候的人,真单纯啊。 “好啊!” 付婳爽声应下来。 店里的空气安静下来。 几个原本在看乐器的顾客都停下了动作,好奇地看向这边。 店员嘴角的嘲讽完全不掩饰。 郑重地从盒子里取出口琴,递给付婳。 “你小心点,别弄坏,不然,你照价赔。” 付婳不置可否,轻轻握着那把银色口琴, 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 前世——不是舞台上,是实验室深夜,数据跑不出来的时候, 她会站在科研院的天窗边吹口琴。 特别有氛围! 不是古典乐,是一些简单的小调,给疲惫的大脑做按摩。 “婳婳……” 张雯小声叫她:“你干嘛答应他?咱们走就是!” 付婳没说话。 她把口琴举到唇边,闭上眼睛。 第一个音符流出来时,店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不是他们熟悉的《东方红》或者《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而是一段从没听过的旋律 ——悠扬,温柔,带着淡淡的怀念和怅惘, 像秋日午后的风,穿过空荡荡的街道, 卷起金黄的落叶。 《起风了》。 是前世的流行曲,在这个年代还没有诞生。 付婳吹得很轻,没有炫技,只是让音符自然流淌。 仿佛站在秋风中,看着漫天黄叶撒满街道。 口琴的音色本就带着天然的忧郁, 在这段旋律里更是被发挥到极致。 店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街道的喧闹。 几个顾客忘了手里的乐器, 怔怔地看着那个穿着外套的少女。 她闭着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发丝被秋风吹动,微微扬起。 她整个人都沉浸在音乐里,像一座孤岛。 音乐声透过敞开的店门飘到街上。 路过的行人停下脚步,探头往店里看。 有人小声问:“什么曲子?从来没听过……” “不知道……真好听……” “吹口琴的是谁啊?看着好小……” 就在这时,一行人走到了乐器店门口。 斯坦伯格一身深棕色西装,手里依然拄着那根手杖。 他身旁跟着翻译和两个法国代表团成员, 还有被王团长指派来陪同的林静秋。 “斯坦伯格先生,这家店是王府井最好的乐器行……” 林静秋正介绍着,忽然停住了。 店里飘出来的音乐声让她怔在原地。 那不是技巧的展示,不是刻意的抒情, 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流淌。 像山泉,像微风, 像一个人站在时光的河边,轻轻哼唱着回忆。 斯坦伯格也停住了脚步。 他微微侧头,眼睛渐渐亮起来:“这是什么曲子?是华国的民间曲子?” “不知道,。” 翻译低声回答,“我们也从未听过。” 斯坦伯格闭着眼睛感受音乐, 片刻后,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店里走。 他们走进店门时,付婳刚好吹完最后一个音符。 余音在空气里震颤着消散, 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涟漪。 店里一片寂静。 过了好几秒,才有人鼓起掌来。 店员张着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没想到……这小姑娘真会吹,还吹得这么好! 这曲子也是闻所未闻。 张雯激动地抓住付婳的手臂:“婳婳,你也太厉害了吧?我从来不知道你还会吹口琴,你也没……。”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人。 林静秋也看到了付婳。 她愣了几秒,才认出来——这是苏雨柔那个从乡下回来的亲女儿, 叫付婳。 付婳从乡下找来,当时苏雨柔就是和她一起的。。 当时,苏雨柔匆匆忙忙领着那孩子就走了。 后来,认亲宴那天,她出差了,也没过去。 没想到,这孩子这么白净。 要不是那双眼睛,太过沉静,稳重, 她也认不出来。 可是……苏雨柔不是说这孩子什么都不懂吗? 不是说她在乡下连学都没上过几天吗? 怎么会吹口琴? 而且,这口琴吹得…… 比很多文工团的演员都好! 斯坦伯格已经走到柜台前,眼睛紧紧盯着付婳:“年轻的女士,刚才那首曲子——是什么名字?谁的作品?” 付婳放下口琴,平静地回答:“随口吹的,没有名字。” “随口?” 斯坦伯格的声调都变了,“那么完整的旋律,那么精妙的结构——是随口?” 付婳没接话,把口琴放回盒子里, 对店员说:“琴,我可以拿走了吗?” 第87章 需要彩排 付婳把口琴放进盒子,店员突然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等等!” 他一把按住盒子:“你……你刚才吹的是口琴,不算, 你要是真懂音乐,我随便挑一样乐器,你还能弹出来,这把口琴我白送你!” 这话说得无理取闹, 连店里其他顾客都看不下去了:“同志,你这就不讲理了吧?” “就是,人家小姑娘吹得多好……” “刚才说的话,这会儿就不承认了?” 斯坦伯格在一旁皱起眉,正要开口, 付婳却先说话了,:“你挑。” 她刚才已经看过了,这店里的乐器,还真没她不会的。 两只老虎也能来一曲。 店员没想到她真敢应, 愣了两秒,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那架黑色立式钢琴上—— 这是店里最贵的乐器,也是最难的。 一般人家,就算送孩子送乐器,也不会选钢琴。 费钱,费力,还不一定能靠这个出人头地。 “就这个!” 他指着钢琴,“你要是能用这琴弹一首像样的曲子,我不光白送你口琴,我还给你道歉!” 所有人都看向付婳。 钢琴是童子功,婳婳才从乡下回来, 这乐器,她不可能会。 张雯急得直跺脚:“婳婳,你别理他,咱们走吧!” 林静秋也想帮腔,她是钢琴老师, 太清楚,钢琴不是随便谁都能弹的。 就算付婳会吹口琴,可钢琴……那是需要多年系统训练的! 朝朝学了那么多年,还不是被斯坦伯格说的一无是处。 付婳已经走向那架钢琴。 她在琴凳上坐下,没有调整高度—— 这个琴凳对她来说有点矮,但她不在乎。 她抬起手,悬在琴键上方, 手指纤细,却很稳,仿佛磐石一般。 第一个音符落下,斯坦伯格屏住了呼吸。 这会不会是他要找的音乐匠人? 飘扬在空气中的,不是古典乐,不是民乐, 又是一首从未听过的曲子。 是《天空之城》。 付婳前世最喜欢的钢琴曲。 不是因为它难,而是因为它简单—— 简单到极致, 却承载着最复杂的情感, 孤独,向往,对未知的探索,对真相的执着。 每次听这首曲子,都有一种淡淡的悲怆, 悲怆中却蕴藏着莫大的勇气。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不快,不炫技, 只是让旋律自然流淌。 左手是简单的和弦,像大地沉稳的脉搏, 右手是清澈的旋律线,像鸟儿在云端飞翔。 前路艰难,哪怕她永远到不了那座天空之城, 但还是要往前走。 悲伤里又藏着不屈。 每一个渐强的乐句,都像在说,我不怕。 每一个转调,都像在说:我还有路。 林静秋怔怔地站在原地。 她教了十几年钢琴,听过无数学生的演奏, 但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琴声。 那不是技巧的堆砌,不是情感的泛滥。 那是……灵魂本身的震颤。 她想到斯坦伯格说朝朝的话,技术的堆砌。 和眼前这个少女相比,朝朝的音乐就像精致的假花, 而付婳的音乐……像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野草, 不美,不精致,但真实,有生命力。 斯坦伯格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找了一辈子。 在巴黎,在维也纳,在纽约,听过无数天才的演奏—— 技巧惊人的,情感充沛的,风格独特的。 但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少女。 她的音乐里……有空旷。 不是空白,是空旷—— 像无垠的夜空,像深邃的海洋, 能容纳所有的星辰和潮汐。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 付婳放下手,站起身。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走到柜台前, 拿起那个装口琴的盒子:“现在,可以给我了吗?” 店员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等一等!” 斯坦伯格快步走到付婳面前, 因为激动而有些语无伦次:“年轻的女士……不,朋友……请问你叫什么名字?你跟谁学的钢琴?学了多久?” 付婳看着他,平静地说:“自学的。” “自——” 斯坦伯格噎住了。 自学的?这怎么可能?! 难道是天赋? 林静秋终于找回声音,她走到付婳面前, 眼神复杂:“你……你是雨柔的女儿?付婳?” 付婳点头。 她也认出了眼前之人,是苏雨柔的朋友林静秋。 “可是你妈妈说你……” 林静秋说不下去了。 她想起苏雨柔那些话——“婳婳在乡下吃了很多苦,也就学习上下了功夫,其他什么都不会。” “朝朝不一样,朝朝是我一手培养的,她是有天分的。” 什么都不会? 有天份? 这钢琴水平,这音乐感悟力——这叫什么都不会?! 苏雨柔呀,精明的半辈子, 错把鱼目当珍珠! 斯坦伯格抓住翻译的手臂,激动得法语都蹦出来了:“告诉她,告诉她这就是我要找的学生,这才是音乐,” 有灵魂的音乐,不是技巧,不是训练, 是这个——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心跳!我在她的音乐里听见了心跳!” 翻译连忙翻译。 代表团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个外国老先生,刚才在剧院对付朝朝的评价那么苛刻, 现在却对这个漂亮的少女 如此……狂热? 付婳却摇摇头:“谢谢。但我不学音乐。” “什么?” 斯坦伯格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什么不?你有天赋!上帝赐予的天赋!你不能——” “我有自己想做的事。” 付婳打断他,语气礼貌但坚定,“音乐很好,但不是我的路。” 她说完,看向那个还在发呆的店员:“口琴,可以给我了吗?” 店员机械地把盒子递过去。 虽然口琴很贵,但他不只是店员,也是老板,不能自砸招牌。 付婳接过,从口袋里掏出三张大团结:“也不白要你的,这个就当成本费。” 她拉上还在发愣的张雯,转身走出店门。 秋日的阳光洒在她们身上, 街上的喧闹重新涌入耳朵。 “付婳……” 张雯终于找回声音,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啊?你怎么什么都会?” 付婳没回答。 她抬头看向天空,云朵悠悠飘过, 像那座永远在远方的天空之城。 音乐是很好。 但她的战场,在别处。 而在她身后,乐器店里,斯坦伯格还站在原地, 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嘴里喃喃着:“付婳……付婳……” 林静秋脸色苍白,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不能让我的神赐少女走了?” 斯坦伯格拄着拐棍就追了出去。 第88章 何止是天才 斯坦伯格追出乐器店,秋日的阳光正斜斜地洒在王府井大街上。 人流如织,自行车铃声、小贩吆喝声、电车驶过的隆隆声 交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 他想要交谈的神赐少女,已经消失在人群。 “人呢?” 斯坦伯格急切地四下张望, 手杖在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刚才那个女孩,她去哪儿了?” 这一眨眼的功夫。 翻译和代表团成员跟了出来, 林静秋也慌忙跟上。 她看着斯坦伯格焦急的模样, 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翻涌得更厉害了。 “大师,她可能走远了……” 林静秋小声说。 这边儿的街道四通八达,又是闹市区。 哪儿还找得到。 斯坦伯格站在街边,银发在风中微乱。 他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遗憾和失落, 仿佛丢失了什么重要的宝贝。 那种神情,林静秋只在最顶尖的音乐家谈论失传的经典时见过。 “她的音乐……” 斯坦伯格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像一面镜子。一面能照见灵魂的镜子。” 他这次远渡重洋来到华国,表面上是文化交流, 实则是因为在欧洲陷入了创作瓶颈。 三年了,他写不出一个新音符, 所有的旋律都像隔着一层雾, 听不见心跳,触不到温度。 可刚才那个少女的琴声, 像天空一样空旷又像大地一样坚实的曲子, 像一道光,突然劈开了那层雾。 “我必须再和她谈谈。” 斯坦伯格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林静秋,“林女士,你说她是苏雨柔的女儿?苏女士是不是……昨天那位演奏者的母亲?” 林静秋心里“咯噔”一下。 她没想到斯坦伯格记得这么清楚。 不过,她也没打算瞒着。 “是……” 她艰难地说,“付婳是苏雨柔的女儿,付朝朝和付婳是姐妹。。” “姐妹……” 斯坦伯格重复着这个词,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昨天舞台上那个技巧精湛却毫无温度的演奏, 和刚才乐器店里那个平静如深潭的少女。 一个在聚光灯下颤抖,一个在喧嚣中静默。 怎么会是姐妹? “回剧院。” 斯坦伯格突然说,“我要见苏女士。现在。” 市剧院的食堂里,午饭时间已近尾声。 付朝朝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几乎没动的饭菜, 眼睛红肿,还在小声抽泣。 苏雨柔坐在她对面,轻轻拍着女儿的背:“朝朝,吃点东西吧……斯坦伯格先生的要求太高了,那不是你的问题……” “就算没被他看中,你也没必要自怨自艾,你很优秀,将来还有很多出国的机会。” “可他说我没有温度……” 付朝朝抬起头,眼泪又掉下来,“妈,我练了那么久,手指都磨出茧子了,我真的有那么差劲吗?” “那是他不懂欣赏。” 付游川端着餐盘走过来,脸色阴沉,“外国佬懂什么中国音乐?朝朝你别太在意,该吃吃,该喝喝。” 以他们付家的条件,将来送朝朝出国留学,真不是难事。 苏雨柔叹了口气。 她心里其实也乱——斯坦伯格的话虽然苛刻, 但她是听过真正大师演奏的。 付朝朝的琴声……确实精致有余,灵魂不足。 可这话她不能说。 这是她亲手培养的女儿,是她十几年的心血。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静秋匆匆走进来,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 看到苏雨柔时,眼睛一亮。 “雨柔!” 她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你出来一下,我有重要的事。” 苏雨柔愣了愣:“静秋?怎么了?什么事?” “出来说。” 林静秋看了眼还在抽泣的付朝朝,眼神复杂。 苏雨柔安抚了女儿两句,跟着林静秋走到食堂外的走廊上。 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 在水磨石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 “到底什么事?” 苏雨柔问。 林静秋深吸一口气,看着好友的眼睛:“雨柔,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可能很难相信——但都是真的。”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我刚才陪斯坦伯格先生去王府井买礼物,在乐器店……遇到了付婳。” 苏雨柔怔住了:“婳婳?她去乐器店干什么?” “陪同学买东西。” 林静秋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不重要,当时,她在店里弹了一首钢琴曲。 正好被斯坦伯格先生听到了,他当场就说,这就是他要找的学生。” 空气安静了几秒。 苏雨柔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什么?” “付婳会弹钢琴。” 林静秋一字一句地说,“而且弹得非常好,我教了十几年钢琴,从没听过那样的琴声。 那不是技巧,不是训练,是……天赋。最顶尖的音乐天赋。” 苏雨柔的脸色变了。 惊喜、疑惑、震惊、惶恐——种种情绪在她脸上交织, 最后定格成一种复杂的空白。 “斯坦伯格先生现在就在剧院,他要见你。” 林静秋抓住她的手,“他想收付婳当学生,带她去法国,雨柔,这是天大的机会,你可得抓住。” “为了剧院,也为了孩子。” “婳婳,她答应了?” 苏雨柔突然问。 林静秋噎住了。 她想起付婳说“我不学音乐”,语气平静而坚定。 当时,她头也不回离开了,似乎完全不感兴趣。 但也有一种可能,孩子是害怕。 谁知道街上遇到的人说的话是真是假。 孩子心生警惕也正常。 “她……拒绝了?!” 苏雨柔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缓缓摇头:“那就算了。” “算了?!” 林静秋几乎叫出来,“雨柔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斯坦伯格是欧洲音乐界的泰斗!他能看中付婳,那是孩子的造化,你怎么能说算了?” “我知道。” 苏雨柔打断她,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但婳婳拒绝了,她有她自己的选择,也有她的理由。” “她才十几岁,她能懂什么选择?!” 林静秋急了,“你是她妈妈,你应该替她做决定,这个机会错过了,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苏雨柔看着好友激动的脸,心里头乱麻成团。 那个孩子,从来不需要别人替她做决定。 她既然拒绝了,那谁说也不管用。 “静秋,” 她轻声说,“婳婳和朝朝不一样,朝朝是我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她需要我,依赖我。 但婳婳……她有自己的世界。” 第89章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苏雨柔顿了顿,看向食堂里, 付朝朝还在抽泣,眼底通红 苏雨柔转过头,声音坚定:“而且现在带婳婳去见斯坦伯格先生,朝朝怎么办? 她才受了那么大的打击,如果再知道婳婳被斯坦伯格看中,她会受不住的。” 付婳已经被科研站看中,没必要再和朝朝抢这个机会。 林静秋愣住了。 她不知道苏雨柔竟然把一个养女看的这么重。 重过亲生女儿的前途。 那孩子,明明长的和她年轻时一模一样, 她怎么能………, 在真正的天赋面前,那些小女孩的委屈和面子算什么? 可苏雨柔不这么想。 “静秋,还得麻烦你转告斯坦伯格先生,” 苏雨柔的语气礼貌而疏离, “谢谢他的赏识,但婳婳目前以学业为重,暂时没有学习音乐的打算。” “雨柔!” 林静秋还想劝。 “就这样吧。” 苏雨柔转身走回食堂,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难言的疲惫。 她坐在付朝朝身边,重新搂住女儿的肩膀,轻声细语地安慰。 阳光照在母女俩身上,画面温馨得像一幅油画。 “妈妈,静秋阿姨找你说什么了?” 付朝朝声音哽咽,眼底有一丝期待:“是不是大师改主意了?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朝朝,静秋阿姨找妈妈说剧院拍照留念的事。” 苏雨柔捋了捋女儿的碎发,声音温柔:“放心,以后妈妈一定送你去国外最好的音乐学校进修。” “嗯,我不会气馁的,我会继续努力。” 付朝朝擦干眼泪,暗暗下定决心。 她在学习上已经被付婳比下去。 在钢琴上,决不能再让妈妈失望。 林静秋站在走廊里,看着这一幕, 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是悲哀?是愤怒? 还是……深深的遗憾? 剧院三楼的贵宾接待室里, 咖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斯坦伯格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咖啡,却一口都没喝。 他对面坐着剧院的王团长和文化局的几位领导。 拍照已经结束,现在是“友好交流”时间。 “斯坦伯格先生对今天的演出还满意吗?” 王团长笑着问。 “演出很好,很成功。” 斯坦伯格心不在焉地回答, 目光频频看向门口——他在等林静秋和苏雨柔。 门终于开了。 林静秋独自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林女士,” 斯坦伯格立刻站起身,“苏女士呢?还有那位付婳小姐……” 林静秋艰难地开口:“斯坦伯格先生,苏女士说……谢谢您的赏识,但付婳目前以学业为重,暂时没有学习音乐的打算。” 房间里安静下来。 王团长的笑容僵在脸上。 文化局的领导们面面相觑——拒绝斯坦伯格? 这个苏雨柔是哪根筋抽了? 斯坦伯格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放下咖啡杯,杯底碰触玻璃茶几,发出清脆的声响。 “以学业为重……” 他重复着这句话,语气里带着讽刺,“所以音乐不是学业?艺术不是学问?” “斯坦伯格先生,您别误会……” 王团长连忙打圆场,“可能是孩子还小,家长有顾虑……” “顾虑什么?” 斯坦伯格看向林静秋,“顾虑她的姐妹?那个在舞台上哭鼻子的姑娘?” 这话说得直白,林静秋的脸瞬间白了。 斯坦伯格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 他的手杖在地毯上敲出沉闷的声响,像他此刻的心情。 “王团长,”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如果……我能见到付婳小姐,和她认真谈一次, 我承诺,从明年开始,每年从贵剧院选派一名教师,全额资助去欧洲进修。 巴黎音乐学院,维也纳艺术大学,随你们选。” 这话像一颗炸弹,在房间里炸开了。 林静秋张大嘴巴,满是不可置信。 王团长的眼睛瞬间亮了。 欧洲进修! 这是多少艺术工作者梦寐以求的机会! 而且不是学生,是教师——这意味着能直接接触到最前沿的教学体系和艺术理念, 回来能带动整个剧院乃至全市的艺术教育水平! “斯坦伯格先生,您说的是真的?” 文化局的领导也激动了。 “我以我的名誉担保。” 斯坦伯格看着王团长,“但前提是——我要见付婳,今天。” 王团长深吸一口气,转向林静秋, 语气变得不容置疑:“静秋,你现在就去找付婳同学,不管她在哪儿,在干什么,一定把她带过来。” “团长,这……” 林静秋为难地说,“付婳她母亲已经拒绝了……” “那是她母亲的意思!” 王团长打断她,“你现在去找付婳本人,跟她当面说清楚这个机会有多重要, 告诉她,这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事,关系到我们整个剧院,整个市艺术教育的发展!”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如果必要……你可以直接去找付参谋长。就说这是文化局和剧院的共同请求。” 林静秋看着团长激动的脸, 再看看斯坦伯格坚定的眼神, 知道这事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斯坦伯格是一定要再见一次付婳的。 雨柔,真是糊涂呀。 这个事,由她这个亲生母亲出面,再好不过。 现在,由她去, 那个孩子……会答应吗? 林静秋不知道。 但她必须去试试。 “我明白了。” 她点头,“我现在就去。” 林静秋匆匆走出市剧院大门, 秋日的阳光已经西斜,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她站在台阶上,望着车水马龙的街道, 心里一片茫然——去哪儿找付婳? 这会儿,她肯定还没回家去。 还是先去王府井碰碰运气吧。 刚才在乐器店遇到她,说不定她还在附近。 刚走下台阶,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吱”地一声停在剧院门口。 车门打开,付霄和付颂川一前一后走下来, 两人都穿着军装常服,肩章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付团长!” 林静秋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去,“您来得正好!我有重要的事说。” 付霄看见她,眉头微皱:“林老师?演出还没结束吧?朝朝上台没?” “已经结束了,朝朝和她妈妈在食堂吃饭。” 林静秋语速很快,“但我要说的是付婳,斯坦伯格先生看中她了,想收她当学生!” 空气安静了几秒。 付颂川笑问:“林老师,您是不是说错了,婳婳她不会弹钢琴,是朝朝吧。” 第90章 能和我谈谈 “我没说错,就是付婳,你刚认回来的那个妹妹。” 林静秋无语,这么长时间,这家人对这个孩子,到底是有多不了解。 什么都不知道。 “婳婳她今天没来剧院。” 付霄皱眉:“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林静秋三言两语把在王府井乐器店碰到付婳的事说了一遍。 付霄和付颂川面面相觑,完全不可思议。 “婳婳呢?她怎么说?” 付霄问。 “她拒绝了。” 林静秋的声音低了下去, “雨柔也拒绝了让两人见面,但斯坦伯格先生坚持,要见付婳, 他说如果付婳肯和他谈一次,他愿意每年从剧院选一名老师去欧洲进修——这是能改变整个剧院甚至全市艺术教育的机会!” 付霄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她拒绝了?” 付霄的声音很沉,“为什么?” “她说……付婳以学业为重。” 林静秋顿了顿,还是决定实话实说:“雨柔说,现在带付婳来见斯坦伯格,朝朝会受不了。” 付霄听到这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说话,转身就往剧院里走。 “付团长!” 林静秋连忙跟上,“您去哪儿?” “找苏雨柔。”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先算账。 付霄脚步一顿,转过身“林老师,还是麻烦你带我们先去找婳婳,现在去。” “行。” 林静秋想了想,有付霄在, 付婳那孩子应该不至于害怕。 吉普车驶过秋日的街道,梧桐叶在车轮下沙沙作响。 林静秋坐在后排座上,指路去王府井。 付霄坐在副驾驶,车里没人说话,气氛很沉闷。 到了王府井,林静秋带着父子俩先去了乐器店。 店里客人不多,店员看见林静秋又来了,脸色有些不自然。 “刚才弹琴那个小姑娘?” 店员摇头,“早走了。跟她同学一起走的。” “没有再回来吗?” 付颂川问。 “你们去那儿看看吧,我刚才看到两人进去了,应该还在。” 店员指了指斜对面的新华书店。 三人又赶往新华书店。 周末的书店人满为患,付颂川个子高,视线扫过一排排书架, 终于在靠窗的文学区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付婳站在书架前,手里捧着一本《狭义相对论浅说》。 张雯在她旁边,翻着一本。 两个女孩靠得很近,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在她们身上镀了层毛茸茸的光边。 “婳婳。” 付颂川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 付婳抬起头,看见大哥时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再看到后面的付霄和林静秋,表情就更疑惑了。 “爸,大哥,林阿姨,。” 她放下书,“你们怎么在一起?是有事?” 张雯也紧张地站直了身子。 付霄看着女儿,她看起来很平静, 眼神总是像深秋的湖水,无论遇到什么事,总是宠辱不惊。 比一个大人都要稳重。 她是不知道被世界级钢琴大师看中,代表什么? 还是真的不稀罕呢? “婳婳,” 付霄开口,声音比平时温和许多,“林老师说,今天你在乐器店弹了钢琴?” 付婳顿了顿,点头:“嗯。” “斯坦伯格先生听到了。” 付颂川接过话,“他想见你。现在。” 付婳看向林静秋。 林静秋连忙上前,语气诚恳:“付婳,我知道你不想学音乐。 但斯坦伯格先生说了,只要你肯和他见一面,谈一次, 他愿意每年从我们剧院选一名老师去欧洲进修。 这是能改变很多人命运的机会,对整个剧院、甚至整个市的艺术教育都有好处。” 她顿了顿,补充道:“见面地点就在剧院,你爸爸和哥哥都会陪着你去。” 付婳沉默了。 她看向付霄,对方眼神里有关切,但没有逼迫。 再看看大哥付颂川,他眼神肯定,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张雯握了握她的手,小声说:“婳婳,别害怕,我陪你一起去。” 秋日的阳光透过书店的玻璃窗, 在付婳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好。” 她放下书本笑着说:“我去。” 市剧院的贵宾接待室里,气氛比刚才更凝重了。 斯坦伯格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王团长和文化局的领导们陪在一旁,谁都没说话, 空气里只有时钟滴答的声响。 门被推开,所有人都抬起头。 付霄率先走进来,军装笔挺, 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身后跟着付颂川,然后是林静秋,最后是付婳和张雯。 斯坦伯格立刻站起身,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付婳身上。 他的眼睛亮起来,像发现了失落的珍宝。 “付团长,您好。” 王团长连忙上前握手,“这位就是斯坦伯格先生。” 付霄和斯坦伯格握手,礼节周到但不失威仪:“斯坦伯格先生,久仰,这是我女儿,付婳。” 付婳走上前,微微躬身:“先生好。” 她的态度礼貌但疏离,没有这个年纪面对大师时常见的紧张或激动, 平静得像在问候一位普通的长辈。 斯坦伯格却更激动了。 他看着付婳的眼睛,那双眼睛太清澈,也太深邃—— 像能映出天空,也能容纳海洋。 “付婳小姐,” 他的中文生硬但清晰,“今天在乐器店,你弹的那首曲子……真的没有名字吗?” “《天空之城》。” 付婳想了想回答。。 “天空……之城……” 斯坦伯格重复着这个名字, 眼神迷离了一瞬,“很美的名字,是你创作的?” 付婳顿了顿:“不是,只是梦里所见。” 她没法解释这首曲子来自几十年后的日本动画,只能含糊解释一句。 在场的众人却觉得不可思议。 梦里的东西,那就是自己的创作。 没想到眼前的少女不仅会弹钢琴,还会作曲。 难怪会被斯坦伯格先生看中。 “能和我谈谈吗?” 斯坦伯格指了指沙发,“就谈音乐。不谈别的。” 付婳看向付霄。 父亲点点头,眼神里是信任和支持。 她在斯坦伯格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张雯坐在她旁边,紧张得手心冒汗。 付霄、付颂川和林静秋坐在稍远些的位置, 王团长和领导们也重新落座。 “在你看来,” 斯坦伯格开口,语气像一个求知的学生,“音乐是什么?” 房间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付婳,等待她的回答。 第91章 芭蕾领舞 付婳沉默了几秒。 缓缓开口:“音乐是时间的容器。” “但不是用来储存的容器,是用来测量的容器。像沙漏,像钟摆,测量情感的长度,测量记忆的深度,测量灵魂与灵魂之间的距离。” 斯坦伯格的眼睛睁大了。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抖。 “那技术呢?” 他追问,“还有那些技巧?音阶、琶音、和弦……那些很多人苦练几十年的东西?” “是工具。” 付婳说,“像画家手里的笔,像作家手里的笔。没有笔,画不出画,写不出字。但笔本身不是画,也不是字。” 她顿了顿,补充道:“有事……工具用得太熟练,就会忘记为什么我们要用工具。” 这话说得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斯坦伯格心里。 没想到这个少女对音乐有如此见地。 其实,他现在的瓶颈就和付朝朝一样。 技术已经炉火纯青,可音乐……音乐死了。 他弹的每一个音都正确, 但连在一起,却成了没有生命的拼图。 “所以你认为,” 他声音发紧,“技巧和音乐是分开的?” “不。” 付婳摇头,“是水和杯子。没有杯子,水会流走。但人们喝水时,品尝的是水,不是杯子。” 房间里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王团长和文化局的领导们面面相觑—— 这个十几岁的女孩,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林静秋怔怔地看着付婳。 她想起自己教过的所有学生, 想起他们都是这般日复一日地追求技巧,, 付朝朝在琴房里一遍遍练习《月光》时,也是一样。 她们都缺少了对音乐的理解。 这是从原来就弄错了方向。 斯坦伯格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看着付婳,眼神里有惊叹,有震撼, 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谢谢。” 他说,声音很轻,“谢谢你,付婳小姐。你解开了我三年的困惑。” 谈完话,已经是晚上。 斯坦伯格邀请他们一起吃饭。 付婳没拒绝。 斯坦伯格这个老头儿还蛮有意思。 晚饭安排在剧院附近的一家西餐厅。 这是1985年代京市少数能接待外宾的餐厅之一, 水晶吊灯,白色桌布,银质餐具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斯坦伯格坚持要请付婳吃饭, 付霄和付颂川也受邀作陪。 张雯本来不好意思去,被付婳拉住了:“说好的一起。” 长长的餐桌旁,斯坦伯格坐在主位, 付霄和付颂川坐在一侧,付婳和张雯坐在另一侧。 王团长和林静秋也陪坐在末位。 前菜上来后,斯坦伯格又提起了那个话题。 “付婳小姐,” 他放下刀叉,眼神认真, “我还是希望你能重新考虑。跟我去法国,去巴黎音乐学院。你有天赋, 不是技术上的天赋,是更珍贵的、对音乐本质的理解。 我需要你这样的学生,音乐界也需要你这样的新鲜血液。”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付婳。 烛光在她脸上跳跃,褐色木镯在手腕上泛着温润的光。 她抬起头,看向斯坦伯格,眼神依然平静。 “谢谢您的好意。” 她眼神微动:“但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什么路比音乐更重要?” 斯坦伯格不解,“你明明在音乐上有别人难以企及的天赋。” “科学。” 付婳打断他,语气坚定,“我想做科研。研究物理,研究数学,研究那些能真正改变世界的东西。” 斯坦伯格愣住了。 他看向付霄,这位中国军人对他点了点头,眼神里是支持。 “这是婳婳自己的选择。” 付霄开口,声音沉稳,“我们尊重她。” 付颂川也点头:“小妹有她自己的想法。她认准的路,会走得很坚定。” 斯坦伯格看着这一家人,他们都支持她的决定。 付婳眼睛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清醒和执着。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个女孩不是叛逆,不是不懂珍贵, 她是真的……看见了更远的地方。 斯坦伯格知道,这个学生他是收不成了。 “好吧。” 斯坦伯格终于放弃,他举起酒杯,“我尊重你的选择。但付婳小姐,我能提最后一个请求吗?” 付婳看着他。 “两天后,剧院有一场中法文化交流演出。” 斯坦伯格说,“我希望你能上台,和我一起演奏《天空之城》。钢琴二重奏——你弹主旋律,我伴奏。” 房间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付婳。 这是一个折中的方案——不是收徒,是合作。 是大师对后辈的认可, 也是两个灵魂通过音乐的对话。 付婳沉默了片刻。 她看了眼付霄,父亲对她轻轻点头。 又看了眼付颂川,大哥眼神温暖。 张雯握了握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好。” 付婳说,“能和您合奏,我荣幸之至。” 斯坦伯格笑了,笑容里有释然,也有遗憾。 他举起酒杯:“为音乐。为自由。为每一个选择自己道路的灵魂。”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烛光摇曳,映着每个人复杂的表情。 付婳抿了一口红酒,微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她看向窗外,夜色已浓,街灯一盏盏亮起,像通往远方的星火。 这条路是她选的。 她会一直走下去。 至于音乐——就像今晚的烛光,照亮一程,温暖一刻,就够了。 真正的天空之城,还在更远的地方。 而她,终将抵达。 付霄推开家门,客厅的灯还亮着,却安静得反常。 柳姨也不在。 钢琴盖合上了,琴凳摆得规整, 茶几上却不见往日苏雨柔织到一半的毛衣。 “雨柔?” 他唤了一声。 无人应答。 付霄走到餐桌旁,才看见压在糖罐下的纸条。 是苏雨柔娟秀的字迹: “老付:我带朝朝去京郊住几天,散散心,她今天情绪不好,需要换个环境。三天后回。饭菜在锅里热着,记得吃。雨柔留。” 纸条末尾还有一行小字,笔迹犹豫:“婳婳的事……就让她自己决定吧。” 付霄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在餐桌旁站了很久。 锅里的饭菜还温着,是他爱吃的红烧茄子和米饭, 旁边还放着一小碟泡菜,这应该是柳姨准备的, 她总是记得家里所有人的口味习惯。 可这个家,第一次让他觉得空。 第92章 不用有压力 付霄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军属大院里,各家各户的窗口透出温暖的灯光, 隐约能听见电视机的声音、孩子的笑声、夫妻的谈话声。 他把纸条折好,放回桌上。 算了。 既然婳婳已经明确拒绝了斯坦伯格,那这事就算过去了。 苏雨柔带朝朝出去散散心也好,省得在家胡思乱想。 至于“等她回来再说”——付霄摇摇头。 有些事,不说比说了好。 与此同时,付颂川的吉普车正行驶在通往市委家属院的路上。 张雯坐在后排,怀里抱着那个装着口琴的盒子, 手指轻轻摩挲着盒面上烫金的Hohner字样。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盏掠过, 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婳婳,”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今天……谢谢你。” 付婳转过头看她。 “不只是口琴。” 张雯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晶晶的,“谢谢你不把我当外人。”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塞进付婳手里:“这是口琴的钱,不能让你付。” 付婳想推回去,张雯却握紧了她的手:“收着。不然我以后哪儿好意思再找你帮忙。” 付婳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笑着点头:“好,我收下就是。” “还有……” 张雯的脸微微红了,“我弟……磊磊那个小皮猴,这几天老念叨你, 说婳姐姐比亲姐姐好。,你能不能……有空的时候,教他吹吹口琴?不用专门抽时间,就偶尔……” “好。” 付婳答应得干脆,“下周末吧,我来你家。” 张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嗯。” 正好拿一下上次让张雯托张叔叔找的书。 车子在四合院门口停下。 张雯抱着盒子下车,站在路边挥手:“婳婳,周一见,付大哥,谢谢您送我!” “不客气。” 付颂川从车窗探出头,笑了笑:“小心点儿看路。” 吉普车重新启动,驶入夜色。 车厢里安静下来。 付婳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秋夜的凉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她额前的碎发微微扬起。 “婳婳。” 付颂川忽然开口。 “嗯?” “今天的事……你别多想。” 付颂川的声音很温和,是大哥对妹妹的那种特有的温和, “朝朝那边,妈会处理好的。你不用有压力。” 付婳沉默了片刻:“我没多想。” “那就好。” 付颂川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心疼,也有骄傲, “其实爸今天挺高兴的。虽然他没说,但我看得出来——他为你骄傲。” 付婳微微一愣。 “听他们说斯坦伯格是国际音乐界的泰斗。” 付颂川的语气里带着笑意,“他能这么看重你,说明你确实不一般。 只是你才刚认回来,现在去国外,也不合适,你拒绝得很好,不用有遗憾。” 他顿了顿,声音更温和了些:“朝朝她是在蜜罐里长大的,习惯了所有人的关注和赞美。 她总会明白的,世界不是围着她一个人转的,不是所有人都会捧着她,你也不用有任何负担。” 付婳转过头,看着大哥的侧脸。 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那是付家人的骨相,她也有。 “大哥,” 她轻声问,“你不觉得我……太冷了吗?” 付颂川笑了:“冷?不,是清醒。咱们付家的孩子,就该清醒。 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不被外界的掌声迷惑,不被一时的得失动摇——这才是真本事。” 他知道自己身为付家长子,却没什么大本事。 唯一能做的,就是守护好这个家,还有家人。 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揉了揉付婳的脑袋—— 这个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婳婳,你做得很棒。真的。” 他一直知道,这个妹妹表面冷,但心底是柔软的。 付婳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褐色木镯,眼窝热热的。 这个家,或许不是所有地方都温暖。 但至少,有大哥在的地方,是暖的。 “婳婳,吃橘子吗?” 付颂川指着外面的小摊。 不等付婳点头,大哥已经停下车,买了一大兜提上来。 “尝尝,挺甜的。” “谢谢大哥。” 吉普车驶进军属大院, 门口岗亭的哨兵立正敬礼。 付颂川回了个礼,车子缓缓驶入。 就在拐向七号楼的岔路口, 车前灯照亮了前方一个挺拔的身影。 那人穿着军装常服,没戴帽子, 正站在路边和哨兵说着什么。 听见车声,他转过头来——车灯刺眼, 他抬手挡了一下,但那侧脸的轮廓、那身姿…… 付颂川下意识踩了刹车。 车子停下,付婳透过前挡风玻璃也看清了那个人。 是谢辞。 对了,他昨天说过,今天搬家。 看来,已经搬进来了。 付颂川显然也认得对方。 他推开车门下车,立正敬礼, 谢辞的目光却越过他,直接落在了副驾驶座上的付婳身上。 只恨这个挡风玻璃没有贴膜。 付婳也不好意思坐在车里。 她也打开车门下来。 “谢副师长!” 付颂川的声音里带着下属对上级的恭敬,“您怎么在这儿?” 谢辞这才把目光收回来,看向付颂川。 他刚升上来,还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 但对方站在付婳身边,这让他很不爽。 谢辞脸上的表情很淡,是那种公事公办的、 甚至带着点疏离的冷淡:“嗯,我今天刚搬过来。你是……” “报告,我是三团坦克连连长付颂川。” 付颂川站得笔直。 姓付? 谢辞看看付婳,眉宇间确实很像。 原来是兄妹。 “你,不认识我了?” 谢辞似笑非笑地看着付婳。 她站在一旁,倒像个局外人一样。 秋夜的凉风拂过,付婳拢了拢外套,朝谢辞微微颔首:“谢辞哥。” 就这一声“哥”,谢辞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了。 他扬起嘴角,那笑容里有种与军人身份不符的, 带着痞气的亲热:“你们这是刚回来?” “嗯。” 付婳看了眼大哥,付颂川还保持着立正的姿势,显然对谢辞有些敬畏。 谢辞这才重新看向付颂川, 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些:“原来你是付婳的哥哥,亲哥哥?” “是,谢副师长。” 付颂川回答。 “那别站这么直了。” 谢辞摆摆手,那种上级对下属的距离感忽然消失了, “私下里不用这么拘谨。我是今天刚搬来的,就住九号楼。” 他顿了顿,看向付婳, 笑容更深了些:“付婳,要不要去我家坐坐?认认门。以后是邻居了,常来玩。” 第93章 你们认识 这话说得自然,但付婳能感觉到,谢辞是在邀请她, 不是邀请“付团长的女儿”, 也不是邀请“付连长的妹妹”, 就是邀请她,付婳。 “太晚了,不合适吧。” 她礼貌拒绝。 “才八点多。” 谢辞不依不饶,“就去坐十分钟,你大哥也一起来, 正好,我还有些工作上的事想跟你哥聊聊。” 他说着,看向付颂川。 那眼神里带着笑意,却也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谢辞是他新来直属上级, 听说背景很深,能力很强, 还是军区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 付婳是妹妹,他不想勉强妹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 付婳看出了大哥的为难。 她瞥了眼谢辞,他好歹是个军人, 还能把她吃了不成? 再说还有大哥一起,怕啥? “好。” 付婳点头答应,“那就打扰谢辞哥了。” 谢辞的眼睛亮了。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九号楼就在前面。” 付颂川松了口气,朝妹妹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三人并肩走在秋夜的军属大院里。 路灯把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短短,交织在一起。 付婳走在中间,左边是大哥,右边是谢辞。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谁家炖肉的香气, 还有谢辞身上皂角清冽干净的气息。 她微微抬头,看向九号楼的方向。 那扇窗里,会是什么样? 谢家的小楼有三层高,院子也挺大。 谢辞打开入户门,暖黄的灯光和茶香一起涌出来。 “儿子,怎么才回来?” 谢母听到动静,系着素色围裙从厨房跑出来, 看见儿子身后跟着的两个年轻人,眼里闪过惊喜。 “这两位是?” “妈,这是付婳,这是她哥哥付颂川。” 谢辞侧身介绍, 语气比刚才在院子里时,温和了许多,“付婳是我朋友,正好碰见,就请他们来家里坐坐。” 谢母听到对方姓付,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儿子动作就是麻利,前几天才说有意思, 今天就邀请人家上门了。 唉……臭小子。 比他老子都主动。 “这样呀,快请进,外头凉,进屋子里坐。” 谢母侧开身子,让几人进来。 “吃过饭没?一会一起吃点儿?” 谢母的目光在付婳脸上停留了片刻。 长得真是好看。 不知道是付家的那个女儿? “阿姨,我们吃过了。” 付颂川礼貌应答。 付婳和付颂川走进玄关。 客厅很大,陈设朴素但整洁, 沙发上铺着素色棉麻罩巾, 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绿意盎然。 因为今天刚搬来的原因,很多东西在地上随意摆放着,。 阳台上还摆满了各种盆栽, 秋菊正开得灿烂,还有几盆付婳叫不出名字的花草。 “小姑娘,你是付团长的哪个女儿?” 谢母亲热地拉过付婳的手。 “妈……” 谢辞声音里有些不满。 “臭小子,我就不能问问?” 谢母嗔怪地瞥了谢辞一眼。 “没关系,阿姨好,我是付家刚认回来的女儿。。” 付婳微微躬身,从书包里拿出刚才路上大哥给她买的橘子。 上别人家做客,总不能空手上门。 这个就当礼物吧。 谢母接过橘子,眼睛笑得弯起来:“这孩子,太客气了。来,坐。我正好泡了茶,是老家寄来的龙井,待会儿你们尝尝。” “谢副师长,谢阿姨,那就打扰了。” 付颂川还有些拘谨。 “什么副师长不副师长的,” 谢辞拍了拍他的肩,“在家里就叫阿姨,颂川,来书房,我正好有些训练计划想跟你聊聊。” 他看向付婳,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付婳,你跟我妈聊会儿天,我妈就喜欢跟年轻人说话,可以吗?” 付颂川也看向付婳,见她点头, 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去吧,去吧。” 谢母笑着挥手,“我跟婳婳说说话,你们爷们儿谈你们的正事。” 谢辞深深看了付婳一眼,才带着付颂川进了书房。 门关上,付婳听见他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付颂川应了声“是”。 客厅里安静下来。 “今天刚搬过来,还没收拾利索,让你见笑了。” 谢母引着付婳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别站着,坐这儿,咱们说会儿话。” 付婳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腿上, 坐姿恭敬又不卑不亢。 “看我,忘给你倒茶了,你先坐着,我马上来。” 谢母起身去了厨房。 片刻后,端出来一杯热腾腾的龙井茶。 “来,婳婳,喝茶。” 白瓷杯里,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开,碧绿的色泽,清冽的香气。 “谢谢阿姨。” 付婳双手接过,轻声道谢。 “听小辞说,你们认识?” 谢母状似随意地问,眼睛却仔细观察着付婳的表情。 “嗯。” 付婳点头,“谢辞哥帮过我一次。” “怎么帮的?” 谢母身子往前坐了坐,眼神好奇:“可以和阿姨说说?” 付婳顿了顿。 她不想扒煤车的事,也不想说得太详细 “在火车站碰到点小麻烦,谢辞哥正好路过,替我解了围。” 这话说得含糊,但谢母听懂了。 儿子一向不肯多管闲事,能帮这个小姑娘, 那肯定是有特别原因的。 她笑起来:“小辞那样子,性格不一般,他肯出手,看来,你对他来说,很不一样呢。” 不一样? 这话说得付婳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微微弯了弯嘴角,低头喝茶。 “婳婳,你今年多大啦?” 谢母又问。 “十七。” “才十七啊……” 谢母感慨,这孩子看着比实际年龄沉稳。 “那是不是还在上高中?在哪个高中读书?” “明华高中,高二。” “明华可是咱们这儿最好的高中。” 听说这孩子是从乡下来的,学习应该很吃力。 “学习,是不是很紧张?能跟得上吗?有什么困难可以和阿姨说,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家教。” “还好。” 付婳答得简单,“能跟上,家里给请了家教的。” “那就行。” 谢母笑了笑,拿着水壶给付婳添水。 心里却暗暗思忖,这姑娘说话时眼睛总是看着对方, 不躲闪,不飘忽,清澈又坦然,说话条理清晰, 她穿得衣服虽说简单,却很大方。 最特别的是那股气质。 不是乡下孩子常见的怯懦或粗粝, 也不是城里娇小姐的傲气或浮躁, 反倒是很沉静。 第94章 那就是儿媳妇 这性子好,很适合他家那个臭小子。 “阿姨,喜欢养花?” 付婳主动开口,目光看向阳台。 “是啊。” 谢母眼睛亮了;“我们刚回京市,工作还没调回来,平时没事,打发时间。 你看那盆菊花,就是我从老家带来的品种,叫‘金背大红’,每年秋天开得可好了。” “走,我带你过去瞧瞧。” 养花之人总是喜欢和别人讨论自己的心得。 付婳坐着也没事,便跟着谢母走到阳台边。 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照在那些花草上。 谢母爱抚着菊花:“怎么样?开的不错吧?” 付婳仔细看了看那盆菊花——重瓣,金黄,花瓣背面带着暗红, 确实很别致。 “阿姨养得真好。” 付婳随口道,“菊花喜阳,但怕强光直射,喜湿,但怕积水。 您这盆叶片饱满,花色鲜艳,说明光照和浇水都恰到好处。” “哎呀?你还懂养花?” 谢母又惊又喜。 她没想到一个十几岁的女孩会懂这些。 家属院里喜欢养花的老太太不少, 但能说到点子上的不多——大多是凭经验,说不出所以然。 “你也喜欢养花?” 谢母走到她身边。 “略懂一点。” 付婳目光看向窗外,“小时候,邻居奶奶喜欢养花,这都是她教我的。。” 付婳喜欢一切有生命力的东西。 前世她家里有个小阳台,种满了多肉和香草,减压用的。 “那你看看这个,” 谢母来了兴趣,指着一盆叶片发黄的植物, “这盆文竹,我养了三年,最近总是黄叶,你说它是怎么回事?” 付婳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土壤, 又摸了摸叶片:“土壤板结了,透气性不好。文竹的根需要呼吸,土壤太硬会闷根。 另外,您是不是浇自来水?文竹喜欢微酸性的环境,自来水偏碱性,长期浇会改变土壤酸碱度。” “还有这讲究?” 谢母眼睛越睁越大。 这些问题,她问过花市的老花农, 对方也就说了句“少浇水,多通风”, 哪有这么详细的解释! “那……怎么办?” “换土。” 付婳语气坚定,“用腐叶土、园土和河沙按比例混合。浇水用雨水或者晾晒过的自来水。 另外,文竹喜欢散射光,不能暴晒,但也不能完全不见光——您放这个位置刚好。” 她说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动作自然,语气平静, 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谢母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的少女, 心里的惊讶一层层漫上来。 这哪里是“略懂一点”? 这分明是行家! “行,明天阿姨就按照你说的法子试试。” 谢母拉着付婳回到客厅:“来,婳婳,喝茶,茶要凉了。” 谢母说着,重新给她续上热茶。 这次,谢母看付婳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不只是看“儿子的朋友”, 而是带着一种发现宝藏的惊喜。 看来,臭小子的眼光还是挺毒辣的。 “婳婳,你平时……除了学习,还喜欢做什么事?就是有什么爱好?” 谢母试探着问。 她想趁这个机会多了解一下这女孩儿, 毕竟是儿子喜欢的女孩儿。 将来,那就是儿媳妇。 “看书。” “哦?” 谢母满脸惊喜:“都看些什么书?” “什么书都看。” 付婳低头喝了口茶。 谢母看向客厅角落的书架,平日里是谢辞和谢父共用的, 里面塞满了军事、历史、政治类的书籍, 但也有她添置的一些文学、艺术类的书。 “你看那儿书架上有你喜欢的没有??” 谢母眼神热情关切:“有喜欢的,你随便拿去看就行。” 付婳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书架,目光扫过那些书脊: 《战争论》《毛泽东选集》《世界通史》《红楼梦》《西方美术史》《基础物理学》…… 果然,挺杂。 什么都有。 “都看。” 她实话实说,“最近在看物理和数学方面的。” 谢母又是一愣。 “物理和数学?” 谢母试探着问,“那些……不难吗?” 她数学一向不太行,所以非常佩服那些搞科研的人。 “难。” 付婳点头,“但有意思,就像解谜,一步一步,最后看到真相——那种感觉很好。” 她说这话时,眼睛微微亮起来, 那种沉静的气质里透出一点属于少年人的、对知识的纯粹热爱。 谢母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付婳这一点儿但倒是和儿子谢辞很像。 那个臭小子从小就不安分,爬树下河打架, 原本在大人的庇护下,可以顺顺利利进入军营, 最后不顾家里大人反对, 非得一头扎进海军去做飞行员, 还好现在有机会调回来。 不然,一辈子待在海边,连个女人也见不到, 去哪儿给她找儿媳妇回来。 父子俩一个脾气,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眼前这个女孩……好像也是这样的人。 “你喜欢《红楼梦》吗?” 谢母换了个话题。 “喜欢。” 付婳说,“里面讲了很多东西,关于人性,家族兴衰,还有很多衣着服饰日常饮食,都很有意思。。” 谢母轻轻点点头。 不错,年轻人,没有只看到书里的情情爱爱,还是很有想法的。 “那……《西方美术史》呢?” 谢母又问。 “以前看过一些。” 付婳想了想,“最近看到文艺复兴。” “哦,那你最喜欢是谁?” “达·芬奇。” 付婳解释:“他不只是画家,还是科学家、工程师,艺术和科学在他身上是相通的。” 谢母不说话了。 她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目光却一直落在付婳脸上。 这个女孩……太特别了。 不是装的,不是炫耀,她就是懂。 而且懂得很深, 能从养花说到土壤酸碱度,对书籍也有不一样的见解。 这哪里是从乡下回来,什么都不懂的姑娘? 这分明是……一块被尘土暂时掩盖的璞玉。 要是她不说,这谁能分辨出这是付家的哪个女儿? 书房的门在这时开了。 谢辞和付颂川走出来,两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显然刚才谈的是正事。 “聊什么呢?” 谢辞走到沙发边,很自然地在付婳身边坐下, 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极淡的幽香。 “聊花,聊书。” 谢母笑着看向儿子,“小辞,你可是捡到宝了,婳婳这姑娘,懂得比我都多。” 谢辞看向付婳,眼神深邃:“是吗?” 第95章 路灯坏了 “阿姨,太谦虚了。” 付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 面上却觉得热热的。 什么叫谢辞捡到宝了,说的好像她是他什么人一样。 谢颂川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上前一步:“谢副师长,谢阿姨,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今天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 谢母连忙起身,“以后常来啊婳婳,就陪阿姨聊聊花草,或者书籍,下次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下次? 付婳站起身,微微躬身:“我知道了,谢谢阿姨的茶,改天再来拜访。” “一定啊!” 谢母送到门口,给了儿子一个眼神,“小辞,你送送他们。” “不用……” 付颂川刚开口。 “要的,前面路灯坏了。” 谢辞已经拿起了外套,“走吧,我送你们到院门口。” 秋夜的月光很亮,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三人沉默着,终于到家门口。 “那个,颂川,我有几句话想和付同学说,不知道方便不?” 付颂川看了眼付婳,见她点头, 还是不放心,转身叮嘱一句:“我先进去等你,别太晚,爸爸会担心。” “知道了,大哥。” 付婳笑了笑。 付颂川朝谢辞敬了个礼,转身进院了。 外面只剩下两个人。 月光清冷,秋虫在草丛里鸣叫。 付婳抬头看向谢辞,不知道他要和她说什么。 他站在月光里,军装的轮廓被镀上一层银边, 眉眼比刚才还要柔和些。 “今天……” 谢辞先开口,“谢谢你愿意跟我去家里坐坐。” “应该的。” 付婳抿嘴,“你帮过我,应该拜访的。” “就因为这个?” 谢辞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闪烁。 付婳顿了顿:“还因为……你是我大哥的领导??” 谢辞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所以是看在颂川的面子上?” 付婳没回答。 “你妈妈人很好。” “嗯。” 谢辞也看向那个家的方向,“她很喜欢你,我看得出来。” 付婳没接话。 夜风吹过,带来凉意,她拢了拢外套。 “冷?” 谢辞问。 “还好。” 谢辞想脱衣服给她披上,手已经摸到扣子,看了眼付家大门,还是松开了。 “这个给你。” 谢辞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纸包,塞进付婳手里,“我妈自己做的桂花糖,说给小姑娘吃。” 纸包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 付婳握在手心,桂花甜香透过纸包渗出来。 “谢谢。” “不用谢。” 谢辞看着她,声音很轻,“付同学,以后……常来玩,我妈她平时一个人在家,挺闷的。” 付婳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月光在那双眼睛里投下细碎的光, 像夜海里的星火。 “嗯,。” 她说。 谢辞笑了。 这次的笑容很干净,像秋夜的月光。 “那……周一见?” 他说,“我每天都会在院里跑步——早上五点。” 付婳愣了愣, 随即明白过来——他在约她。 “我起不来那么早。” 她实话实话。 她说自己起不来,不是不来。 谢辞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就六点,我在操场等你,教你军体拳——防身用。”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但付婳听出了背后的意思。 她又不是单纯的少女,自然看得出谢辞的心意。 不过,学习军体拳这个目地, 是个不错的提议。 她现在喝了灵泉水,身体抵抗力强了不少。 但遇到流氓什么的,还是没有一点儿自保之力。 多学习一项技能,对她来说,更有吸引力。 她看了看谢辞,盯着他的眼睛十几秒,点头道:“好,我跟你学军体拳。” 她答应了。 谢辞的眼睛更亮了。 他后退一步,朝她挥挥手:“快上去吧,外面冷。” 付婳转身走进小院。 走到二楼拐角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谢辞还站在月光下,望着她的方向。 见她回头,他抬起手,又挥了挥。 付婳转身上楼。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手腕上的木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桂花糖的甜香在指尖萦绕。 付婳回到房间门口,柳姨从里面出来, “婳婳,牛奶给你放进去了,趁热喝。” “谢谢柳姨。” “你这孩子,和我还这么客气,。” 柳姨眼神温和,拍拍付婳肩膀:“喝完早点儿睡,白天的事,我听你大哥说了,别多想。” 付婳点点头,屋子里台灯亮着暖黄的光, 书桌上的论文还摊开着,笔搁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是她临走前正在推导的电磁波公式。 一旁玻璃杯里是热腾腾的牛奶。 她脱下外套挂在椅背,褐色木镯在台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纸包,解开系着的细麻绳。 纸包里是七八颗琥珀色的糖块, 每颗都用糯米纸仔细包着, 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付婳拿起一颗放进嘴里,桂花香在舌尖化开——甜, 但不腻,是那种清甜的、 带着秋天凉意的甜, 中间还夹着细碎的桂花花瓣, 咬下去有细微的沙沙声。 是她喜欢的味道。 前世,她是一个孤儿。 孤儿院院长特别好,尤其对她总是特别照顾。 总会给她桂花糖吃。 院长还说过一句话:“希望你长大后,想到童年,心里都是桂花的香甜味儿。” 所以,直到现在, 她听到桂花,心里总会涌起一种温暖。 要不是院长,她后来也不会上到初中。 她的天赋,也没有被人发现的机会。 院长,也是她的伯乐。 付婳含着糖,走到窗边。 秋夜的天空很干净,能看见几颗稀疏的星。 她窗口看了一眼,月光下的空地已经没人了。 谢辞应该回去了。 但桂花糖的甜香还留在唇齿间。 她对他是什么感觉呢? 付婳自己说不清, 但她好像一点儿也不反感他的靠近。 面对其他人,她能做到心如止水。 可对他…… 那张脸的一颦一笑,似乎都会勾动她的情绪。 她简直惊愕自己的反应。 压制住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付婳回到书桌前,重新拿起笔, 继续推导那个卡了半天的公式。 只有这个,才是她的底气。 这次思路格外顺畅,那些复杂的符号和等式在笔下流淌,像有了生命。 或许……甜味真的能让人心情好。 而心情好的时候,做什么都容易些。 与此同时,市剧院的售票处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第96章 真不是故意 “我要两张!后天晚上的!” “同志,还有票吗?我出双倍价钱!” “让一让!我先来的!” 窗口外黑压压挤满了人,声音嘈杂得像菜市场。 售票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 此时,嗓子都已经喊哑了:“没了,真的没了!后天那场早就卖完了!连加座都没了!” “那大后天呢?” “大后天也没有!” 这是国际大师的演奏,以为是在菜市场买菜吗? 没了,真没了。 “有没有人要票?我卖。” 有人喊了一句。 “给我!我出三倍!” 人群又骚动起来。 那三张票像扔进鱼池的面包屑,瞬间引来争抢。 剧院办公室里,王团长正接着电话, 满脸红光:“是是是,李局长您放心,肯定给您留两张最好的位置……什么?文化部的领导也要来?好好好,明白明白!” 他刚放下电话,铃声又响了。 这次是报社的记者,说要采访“中法文化交流的盛况”, 还特意问了“听说有个斯坦伯格大师看中的学生?能不能见面聊聊?” “对对对,”王团长笑得合不拢嘴, “是有这么个事,不过,具体情况得保密。” 挂掉电话,王团长擦了擦额头的汗, 对旁边的秘书说:“看见没?这才叫影响力!一场演出,把文化部、报社、还有那些平时请都请不来的领导全惊动了!” 秘书小声提醒:“团长,票……真的没了。连预留的贵宾票都……” “再想办法!” 王团长大手一挥,“把工作人员的亲属票都收上来!还有,让演员们把自己那份也贡献出来——这是政治任务! 是展现我们国家文化艺术水平的重要机会!”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特别是……付婳那孩子。 她这次要是表现好了,以后咱们剧院,可就不只是市里的剧院了。” 林北家客厅里,林父放下电话,脸色有些复杂。 “怎么样?票弄到了吗?” 林母急切地问。 她们刚听说斯坦伯格要演奏,激动坏了。 世界级钢琴大师的表演,说什么也不能错过。 “弄到了。” 林父叹了口气,“报社的朋友,给弄到三张,就是位置靠后些,。” 林母神色微动,随即又高兴起来。 只要能听到大师的钢琴声,别说靠后, 就是站在一旁听也值了。 林北从房间里走出来,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 “妈,斯坦伯格为什么会突然开演奏会?” 他好奇询问。 “听你报社工作的伯伯说是,斯坦伯格看中一个学生,因为这个才举办的。” 林父低头吹了吹茶,“这也是内幕消息,具体情况,咱们也不清楚。” 林母接过票,三张红色的票根在灯光下格外刺眼:“后天,咱们一家人一起,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当然得去。” 林父点头,“不用出国就能感受大师的水平,求之不得呀,到时候给儿子请个假。” 他看了眼儿子,“林北,你那个同学付朝朝,是不是被斯坦伯格选上了?听说她妈妈就是剧团的主任么。” “应该没有。” 林北昨天在剧团后台看到付朝朝了。 当时,她正在抹眼泪,要是被选上,还会哭吗? 谢家客厅里,谢父难得早早回家,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 “给。” 他把信封递给谢母,“文化局送来的票,后天晚上,说是钢琴大师斯坦伯格有演出,难得的机会,” 谢母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票——两张,最好的位置。 “你能去吗?不是说后天有重要会议走不开?” “是去不了。” 谢父脱下军装挂在衣架上:“你和阿辞去听吧。” “斯坦伯格……” 她念叨着这个名字,忽然想起什么,“哎,老谢,你说要不把这票给儿子?让他带付婳去看!?” 谢父愣了愣:“付婳?前面副团长付的女儿?” “对啊!” 谢母眼睛亮了,“就是那个姑娘,阿辞今天带她过来家里坐了坐, 你是不知道,那孩子有多好,有礼貌,懂养花,还懂书,说话有条有理的,一点都不像十几岁!” 谢父看着妻子兴奋的样子,坐在沙发上, 随手拿起报纸,宠溺一笑:“你呀,就是喜欢懂事的姑娘。” “不一定,反正我看那个姑娘就顺眼。” 谢母宝贝似的把票收好,“对了,小辞呢?我把票给他, 这小子脑子里都是打打杀杀,训练任务,接受点艺术熏陶多好,。” 正说着,谢辞从二楼走下来,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妈,你叫我?” “后天晚上,去听音乐会。” 谢母起身,兴冲冲把票递过去,“斯坦伯格的演出,你和……” 谢辞接过票看了一眼,眉头微皱:“后天晚上我有训练总结会?去不了,你和我爸去就行。。” “请个假!” 谢母瞪他,“这可是国际大师的演出,而且……” “妈,” 谢辞打断她,把票放回桌上,“我对音乐没兴趣。” “你——” 谢母气得想拧他耳朵,无奈道,“你小子听我把话说完,你把票给付婳,带她一起去,小姑娘都喜欢热闹的。” 听到这话,谢辞立刻转过身,目光盯着桌上的票。 他抬起头,看向母亲。 谢母正冲他挤眼睛,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她……” 谢辞的喉结动了动,“她会同意吗?万一她不想去……” “那你也得问问呀,傻儿子!” 谢母把票塞到他手里,“三号楼又不远,男人不主动,难道你还等着人家女孩子主动吗?。” 谢辞捏着那两张票,红色的票根在他指间微微弯曲。 他脑海里浮现付婳答应他练习军体拳的神情。 她应该好像并不反感他。 “她……万一拒绝?” 谢辞嘟囔着,语气已经松动了。 “拒绝是一回事,你问不问是另一回事。” 谢母推了他一把,“去问问,现在就去,三号楼就在前面,几步路的事!” 谢辞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八点半。 这个时间去别人家…… “太晚了。” 他说,“明天吧。” “明天万一她答应别人了呢?” 谢母急得跺脚,“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抓紧,被别人抢先了怎么办?” 谢辞沉默了。 他盯着手里的票:“好,我现在去。” 第97章 你好好准备 “这才对嘛!” 谢母眉开眼笑,“记得带点东西,空手去不像话,冰箱里还有我下午做的绿豆糕,你带一盒给婳婳尝尝。” 谢辞无奈地摇头,但还是听话地去厨房拿了绿豆糕。 盒子是铁皮的,上面印着红双喜,是谢母从老家带来的老物件。 他换下家居服,重新穿上军装常服, 虽然只是去隔壁,但他觉得应该正式些。 “妈,我走了。” “快去快去!” 谢母送到门口,又压低声音,“好好说啊,别吓着人家姑娘!” 谢辞哭笑不得:“知道了。” 谢辞走出家门时,秋夜的凉风让他清醒了些。 他看了眼手里的绿豆糕,想到之前付婳来家里那晚,拿的橘子。 他是突然偶遇她的,邀请到家里也是临时起意。 那橘子……应该是她买来自己吃的。 谢辞脚步一转,先去了大院门口的小卖部。 “同志,买点橘子。” 他从军装口袋里掏出钱。 值班的老大爷从柜台底下摸出一网兜橘子:“就这些了,今天刚进的,甜得很,要几个?” 橘子个头不大,表皮还带着青,但透着一股清新的果香。 “都要。” 谢辞接过,转身出了小卖部。 路灯下,铁皮盒子上红双喜的图案泛着喜庆的光。 两手都满了,他才朝三号楼走去。 快到付家院子,就在梧桐树下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少女背着书包,不紧不慢地走着。 “付同学?” 谢辞喊了一声,追过去。 “谢辞哥?” 付婳转过身,眨了眨眼,“这么晚……你这是要出去?” “给你送点东西。” 谢辞举起手里的网兜和铁盒,“我妈做的绿豆糕,说给你尝尝,还有……橘子。” 灯光昏黄,照在他脸上。 谢辞军装笔挺,头发还带着刚洗完澡的微湿,有几缕不听话地搭在额前, 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冷硬,多了点……烟火气。 付婳的目光落在那兜橘子上,是青皮,不大,但新鲜。 想到之前不得已送人的橘子,她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谢谢你。” 她微微一笑,“也替我谢谢阿姨。” 付婳接过东西,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谢辞的指节, 温热,带着训练留下的薄茧, “不用,客气。” 谢辞快速缩回手,有些欲言又止。 “你,有话和我说?” 付婳笑问。 “后天晚上,” 谢辞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 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这儿有两张票,是钢琴演奏会,不知道你爱不爱听,我想请你……一起去。”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付婳,目光坦荡, 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付婳盯着票据沉默了几秒。 只用余光只能看到谢辞目光中的希冀。 “对不起,我恐怕不可能和你坐在那儿听音乐会。” 付婳轻声拒绝。 谢辞眼里的光暗了一下。 但他脸上很快浮起笑容, 换上那种惯常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像是不在意:“没事,你有事就去忙,我,就,是问问。” 付婳看着他强装不在意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因为……” 她下意识解释,“那天我要上台演奏,所以不能坐台下。” 空气安静了一瞬。 “你要演奏?” 谢辞眼睛里的光重新亮起来,比刚才更亮, 像夜空中突然炸开的烟花:“你是说……你要和斯坦伯格合奏?” “嗯。” 付婳点点头,“所以,你可以带阿姨来看,我……在台上能看见你们。” 她说这话时语气自然,没有任何骄傲和炫耀。 平常地仿佛说我要去上学一样。 “好。” 谢辞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而明亮,“我一定去,带着我妈,坐最好的位置,给你鼓掌。” 付婳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眼睛里有一丝真实的温度:“谢谢。” 路灯突然灭了一下,黑暗中,只有头顶月光散发出皎洁的光芒,勾勒出两人模糊的轮廓。 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睫毛轻颤,在她眼睑下弯出温柔的弧度。 付婳抱着橘子和铁皮盒,整个人陷在昏暗里,却依然有种说不出的清亮。 “那……” 谢辞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哑了一些,“你好好准备,需要帮忙的话……随时说。” “好。” 付婳点头。 “我走了。” 谢辞往后退了一步,“早点休息。” “嗯。路上小心。” 不远处花坛的阴影里,有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付游川刚打完球回来,浑身是汗,篮球夹在腋下。 一眼就看见了付婳和那个陌生男人。 男人穿着军装,个子很高,背对着他看不清脸, 但肩膀宽阔,身姿挺拔。 他正把手里的东西都给了付婳, 两人靠得很近,在付游川看来,那距离已经越界了。 那个男人对着付婳笑了。 不是那种敷衍客气的笑容,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笑。 这个付婳,一点儿都不安分。 不管在学校还是在家属院,身边总围绕着形形色色的男人。 她倒是过得潇洒,可怜朝朝被她排挤到有家不能回。 凭什么? 付游川手指死死扣着篮球,眼里的愤怒仿佛要被点着一般。 “爸,你快去看看,付婳她……” 付游川先一步赶回家,准备告状。 客厅里,付霄正在看报纸,付颂川在泡茶。 听见动静,两人同时抬头。 “吵什么?” 付霄皱眉:“婳婳又怎么你了? “付婳!” 付游川把篮球狠狠砸在地上,“她……她大晚上跟男人在外头路上里拉拉扯扯,不检点!” 付霄放下报纸,脸色沉了下来:“你说清楚,什么叫和男人拉拉扯扯?和哪个男人?” 这院子里都是军属,从来没有那种不良作风。 “你别胡说八道。” 付颂川也皱起眉头:“怎么回事?你快说。” 付游川添油加醋地把刚才看见的说了一遍。 人怎么送东西,两人怎么靠近,。 “那男人笑得一脸不值钱,” 付游川气得脸通红,“就算是朋友,也不会大晚上送东西,我看就是——” “够了。” 付颂川突然开口,声音冷静,“你看见的那个人,是不是穿着军装,个子很高?寸头?” 付游川愣了愣:“是……是寸头,哥你认识?” 付颂川看向父亲:“爸,是谢辞,新来的谢副师长。” 付霄的眉头猛地一挑。 谢辞? 谢家那个刚从海防调回来的儿子? 谢老爷子的孙子? “你确定?”付霄问。 “确定。” 付颂川点头,“我之前刚去过他家,和婳婳一起去的。” 第98章 她拒绝了? 客厅安静下来。 付霄面色凝重:“他为什么送婳婳东西?” “这我不知道,” 付颂川面色温和:“不过,听婳婳说,谢副师长之前帮过她两次,上次婳婳还送了橘子,肯定是回礼吧。” 付霄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谢家…… 那可是真正的世家。 和秦家不可同日而语。 和他们付家也不在一个层级。 谢家几代从军从政,根基深厚。 谢老爷子还在高位,影响巨大。 几个儿子都在军政关键岗位。 谢辞这一辈,就他一个独苗, 听说能力极强,是重点培养对象。 这样的人……怎么会对付婳特别上心? “爸!” 付游川还在愤愤不平,“就算他是副师长又怎样?就能大晚上……” “游川。” 付霄打断他,声音很沉 “你妹妹跟谁交朋友,是她的自由,谢副师长帮过她,互相送个东西,是正常的礼节,你不要胡思乱想。” “我胡思乱想?” 付游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爸,你……” “行了。” 付霄站起身,“这事到此为止,颂川,你跟我来书房。” 父子俩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门咔哒医生关上,付游川还站在客厅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凭什么? 凭什么付婳做什么都是对的? 凭什么爸,大哥都护着她? 就连这种败坏门风的事,都轻而易举地揭过。 看着空荡荡的家,付游川脑子里都是一家人坐在说笑的画面。 “孩子,吃过饭没有?” 柳姨从厨房出来,眼神里有不解:“锅里还给你……” “柳姨,我不吃了,我先上楼。” 付游川捡起篮球,背影落寞。 柳姨叹口气,想劝劝这孩子,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说实话,婳婳才是他的亲妹妹。 为什么,游川对她有这么大敌意? 付婳回到家,柳姨就迎上来。 “婳婳,吃过饭没?” “柳姨,我吃过了。” 付婳笑笑,把绿豆糕给柳姨放下几块:“这是别人送我的,您尝尝?” “你这孩子,有啥好吃的,也忘不了我。” 柳姨笑容里满是欣慰。 两人在厨房说了会儿话,付霄就从书房出来了。 “婳婳,” 他站在二楼招呼付婳:“一会儿没事了,到爸爸这儿坐会儿。” “我知道了。” 付婳猜到付霄有话要说,但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柳姨把刚才客厅发生的事,和付婳说了一下,算是打个预防针。 付婳听完,面色平静。 柳姨拍拍她胳膊:“婳婳,你别担心,你爸他没多想。” “嗯,我知道了,谢谢柳姨提醒。” 付婳回房间放下东西,便去了书房。 付霄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招呼付婳坐他旁边。 “我还是坐这儿吧。” 付婳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和付霄面对面。 “刚才……” 付霄定定了看了付婳几眼, 斟酌着用词,“谢副师长来找你了?” “嗯。” 付婳点头,“送了点东西,是谢阿姨做的绿豆糕,还有橘子。” “你们……很熟?” “不算很熟。” 付婳实话实说,“他帮过我两次,我欠他人情,之前谢阿姨请我去家里坐,我给拿了橘子,今天算是还礼吧。” 付婳脸色平静,那双眼睛清澈,看不出任何隐瞒或心虚。 “谢家……” 他顿了顿,“门第很高,谢副师长本人……也很优秀,但你还小,等再大几岁,再考虑那些也不迟。” 付婳听出了父亲的言外之意。 她微微摇头:“爸,我和谢辞哥只是朋友,他帮过我,我感激他,仅此而已。” 她说“谢辞哥”时语气自然, 就像在说“张雯”“陈哲”一样,没有任何特别的意味。 付霄心里的疑虑打消了大半。 谢家这门亲事要是能成,对付家百利, 不过,婳婳她才十几岁,心思都在学习和科研上, 而且谢家到底是不是有这个心思,也不明朗。 还是不要着急的好。 “那就好。” 付霄笑了笑点,“婳婳,你年纪还小,即使是朋友,也要注意分寸,特别是……像谢副师长这样的异性朋友。” “我知道。” 付婳眼神平静,“您放心。” 付霄看着她沉稳的样子,心里那点担忧彻底放下了。 他想起付游川那些难听的话,眉头又皱起来:“你二哥那边……别往心里去。他说话总不过脑子。” “嗯。” 付婳站起身,“爸,那我先去洗漱了。” “去吧。” 付婳转身往房间走。 经过走廊时,付游川正靠在墙边,冷笑着看着她。 “装得挺像啊。” 他压低声音,“在爸面前装乖乖女,在外面勾搭男人。付婳,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有手段?” 付婳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走廊灯光昏暗,她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付游川,”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冰溜子一样锐利寒冷:“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脑子里只有那些龌龊心思?” “但凡我和男人多说一句话,就是勾引?我和什么人做朋友,还用不着你来说三道四,以后,把你脑浆摇匀了,再和我说话?” 她今天看他不顺眼,回怼的话也非常不客气, 有些人,就是给了太多脸,不知天高地厚。 付游川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嘲讽过,整张脸瞬间涨红:“你,你……” “我累了。” 付婳打断他,不耐烦摆摆手:“小嘴巴,闭起来。” 她说完,转身进了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走廊里,付游川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响。 房间里,付婳靠在门后,深深吸了口气。 手腕上的木镯微微发烫,灵泉的气息在血脉里静静流淌, 抚平了她心头的烦躁。 谢辞脚步轻快地回到小院, 他的嘴角上扬,眼睛里还残留着某种明亮的东西。 推开家门,客厅的灯还亮着。 谢母正坐在给阳台的花儿浇水, 听见动静立马转过身:“回来了?” 谢母放下手里的水壶,走了过来,看到儿子神情,笑问:“票送出去了?” 谢辞换着拖鞋,摇头:“没。” “没?” 谢母愣了,“那…你高兴个什么劲儿?” “她拒绝了?” “也不是吧。” 谢辞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 水是温的,刚好解渴。 他放下杯子时,嘴角又扬了起来。 谢母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里更加疑惑了。 第99章 大提琴是什么乐器 “到底怎么回事?” 谢母坐下,摇了摇谢辞胳膊,追问,“你倒是说清楚啊。” 谢辞靠在沙发背上,整个人透着一种罕见的松弛。 他侧过头看向母亲,眼睛里闪着光:“妈,大后天晚上的音乐会,咱俩都去。” “都去?” 谢母眨眨眼,“票不是只有两张吗?付婳不去,我跟你爸去?” “不。” 谢辞坐直身子,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付婳去,但她不跟咱们坐一起。。” “不坐一起?” 谢母杨眉:“是不是她已经有票了?” “不是,妈,你别问了,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完,谢辞起身,吹着口哨上了楼。 留下谢母一个人莫名其妙。 北戴河的温泉旅馆里,水汽氤氲。 苏雨柔和付朝朝泡在露天的温泉池中, 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 在水面投下粼粼的光。 付朝朝闭着眼睛靠在池边,脸色比前两天好看了些, 但眉宇间还锁着淡淡的郁色。 苏雨柔轻轻替她按摩着肩膀, 柔声说:“朝朝,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如果你真的想去国外,等高中毕业,妈妈就送你去最好的音乐学院留学。” “是真的吗?妈妈。” 付朝朝睁开眼,声音很是激动:“您真的会让我去留学?” “当然,” 苏雨柔抬手捋了捋付朝朝额前碎发:“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 付朝朝阴郁的心情一扫而光。 不过她还是问出了这几天心里最大的疑问。 “妈妈,我就是不明白……我练了那么久,为什么他说我没有温度,你说什么才是温度?” 这个问题,苏雨柔也听不明白。 在她看来,朝朝已经算是很有天赋。 三岁跟着她去剧院练琴,别人需要花十天半月记住的乐谱,朝朝只需要一两天。 别人不能吃的苦,朝朝都可以。 她有多努力,苏雨柔非常清楚, 这么多年,无论作业多不多, 朝朝每天放学都去剧院练琴。 各种奖项拿到手软, 那些领导,也常夸这孩子有艺术细胞。 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不成? “艺术家的眼光和普通人不一样。” 苏雨柔安慰她,“你看那些大画家,生前不也被说画得不好吗? 等以后你去了更好的学校,跟着更好的老师,你的天赋也会被人看……。” 话没说完,旁边池子里传来两个女人的谈笑声。 “……听说了吗?市剧院那边,斯坦伯格要开专场演奏会!” “真的?不是说他来选学生的吗?” “选到了!听说是个姓付的小姑娘,才十几岁,天赋了得!斯坦伯格非常喜欢呢!” 姓付?不会是……她吧? 付朝朝声音都在颤抖:“妈妈,斯坦伯格他是不是反悔了?” “妈妈,你说他是不是又选我了?” 姓付,和她同台表演的人里面, 只有她姓付。 水声、谈笑声、说话声,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都模糊了。 付朝朝摇晃着苏雨柔胳膊:“妈妈,咱们回京市,现在就走。。” 苏雨柔神色微动,她当然知道那两人说的人不是朝朝。 而是付婳。 但是,静秋不是说她已经拒绝了斯坦伯格吗? 那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斯坦伯格反悔了? 还是……付婳她答应了? “妈……” 付朝朝的声音带着欢快,“别愣着,咱们走吧?” 苏雨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握住付朝朝的手,语气沉稳:“别急,朝朝,这个有没有可能是谣言?万一是……” “妈,不管是不是谣言,我都必须回去问清楚。” 付朝朝态度坚决:“万一,真是斯坦伯格反悔了,不能让他找不到我。” “那好吧。” 苏雨柔愣了愣神,从水池里站起来:“咱们现在就回去,去剧院问清楚。” 母女俩连行李都来不及仔细收拾,匆匆换了衣服就赶往火车站。 回到京市时已是傍晚,两人直接打车去了市剧院。 后台灯火通明,工作人员忙忙碌碌, 空气里弥漫着化妆品和紧张的气息。 苏雨柔拉着付朝朝往里走,却被一个陌生的场务拦住了。 “同志,后台不能进,演出快开始了。” “我是剧团主任,我找斯坦伯格先生。” “主任?” 场务伸手,面色缓和了一些:“工作证我看一下?” 苏雨柔摸了一下口袋,这才想起来证件落在了旅馆。 苏雨柔尽量让声音平静,不失风度:“同志,我真是剧团主任。我叫苏雨柔,你就让我进去吧。” “那不行,王团长说了,今晚很重要,没有证件的人,一律不能放行。” “我是斯坦伯格选中的学生,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付朝朝冲场务吼了一句。 对方很惊诧:“你叫什么名字?” “付朝朝。” 她眼底有一丝得意。 场务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旁的苏雨柔 眼神有些复杂:“据我所知,斯坦伯格先生选中的学生是付婳,不叫付朝朝。” “付婳……怎么可能?” 付朝朝的声音发抖,“她根本不会弹钢琴?” “这我就不知道了。” 场务的语气生硬,“反正今天和斯坦伯格先生合奏的是叫付婳,她已经进去了。” “妈……” 付朝朝抓住苏雨柔的手臂,指甲陷进肉里,“我不信……我要亲眼看看……” 她眼神一凛,猛一把推开场务,疯了似的冲进后台。 苏雨柔慌忙追上去。 后台走廊里挤满了演员、乐手、工作人员。 付朝朝拨开人群,一路冲到最里面的化妆间, 这是剧团最好的化妆间,斯坦伯格要是演出,一定是在这里做准备。 门紧闭着。 她刚要推门,化妆间的门从里面开了。 林静秋走出来,看见母女俩,脸色瞬间变了。 “雨柔?朝朝?你们怎么……你们不是去散心了吗?” “静秋!” 苏雨柔抓住她的手,声音发颤,“婳婳不是拒绝了斯坦伯格,这个演出又是怎么回事??” 林静秋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最终点了点头:“是,是拒绝了,不过斯坦伯格亲自邀请婳婳和他同台合奏一曲。。” “为什么?” 付朝朝的眼泪掉下来,“他为什么选付婳?她连钢琴都没正经学过!怎么可能被选中?” “朝朝!” 苏雨柔喝止她。 第100章 大提琴独奏 林静看着母女两人一副可怜相,心里五味杂陈。 她压低声音:“雨柔,事已至此,你也别多想。” 她顿了顿,补充道:“付婳拒绝了,她说不学音乐,要做科研。斯坦伯格尊重她的选择,说这是……音乐的缘分。” 每一个字都像巴掌,扇在苏雨柔脸上。 原来小丑是她自己。 此时,舞台传来主持的声音。 合奏马上开始! 斯坦伯格和付婳一前一后走出去。 舞台上,灯光璀璨。 付婳坐在斯坦伯格身边, 两人面前是同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付婳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衫, 深蓝色长裙,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褐色木镯,在舞台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台下座无虚席。 付霄、付颂川、张雯作为家属,都被剧院安排在第一排。 张雯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不停地喝水。 付颂川不由得好笑, 这个女孩儿,怎么看起来比台上的妹妹,还要紧张, 他轻笑一声,安慰她:“放心,婳婳肯定会成功演出的。” “嗯,我知道,我就是控制不住的紧张。” 张雯觉得自己声音都在发抖,还是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谢谢付大哥。” 付霄坐得笔直,眼睛紧紧盯着台上的女儿, 两个月前,还是一身煤灰有些拘谨,懂事的女儿, 此刻,在聚光灯下,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她又是什么时候会弹钢琴的? 这真的是一个农村来的孩子吗? 直觉告诉他,不可能。 谢母和谢辞坐在第一排靠右边一些。。 谢母此刻,盯着舞台,眼睛发亮, 没想到,付婳不要票,是因为她要上台表演。 这孩子,怎么还会弹钢琴? 真是让人惊喜! “儿子,你确定这是付家才认回来的女儿吗?” “嗯。” 谢辞坐得笔挺,目光从头到尾就没离开过付婳。 “那她怎么会弹钢琴的?” 谢辞眸光微动,没有回答母亲的问题, 他能感觉出来,这个女孩儿身上有秘密。 不过,他不会去探究。 那会吓退她的。 付婳目光扫过台下,正好和谢辞四目相对。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对这个几秒的对视,格外满足。 秦家人坐在第三排,秦彻坐在父母身边, 看着台上的付婳,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个在认亲宴上被他放弃的女孩, 此刻正坐在国际大师身边,接受着全场的注目。 那般闪耀。 他后悔吗? 当然。 他可以骗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第四排是林家人。 林父林母都在探讨台上的,坐在斯坦伯格身边女孩儿是谁。 什么样的人,有资格坐在那个位置? “小北,你认得不认得台上那姑娘?” 林北点点头:“是我们学校的。” “难怪,只有明华高中能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女孩儿。” 林父感慨一句。 林母也笑着补充:“小北,将来你找媳妇,就给妈找这种才貌双全的,这才配得上你。” 林北抿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那个身影。 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付游川黑着脸坐在那儿, 他是被付霄硬拉来的。 今早,得知付婳被斯坦伯格选中, 他一万个不信。 直到此时,他也觉得不可思议。 付婳根本没学过琴,怎么可能会… 琴声响起,付游川脸上的不屑渐渐消失了。 是《天空之城》。 付婳弹主旋律,斯坦伯格伴奏。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 不快,不炫技,只是让旋律自然流淌。 那琴声里有孤独, 有向往, 有对远方的执着, 有对真相的渴望, 像一个人在茫茫宇宙中寻找归宿, 明知可能永远找不到,但还是不停地找。 台下鸦雀无声。 张雯眼泪情不自禁地掉了下来。 哪怕她听过一次,也不懂音乐, 但还是被琴声感动到了。 原来,付婳心里, 装着这么辽阔的世界。 有这样的朋友,真好。 谢辞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台上的少女沉浸在音乐里, 那张侧脸莹白柔软,可眼神却平静如谭。 谢辞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到底有多少面? 到底,哪一个是真正的她?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 寂静持续了三秒,然后掌声如雷般炸响。 观众们站起身,掌声、欢呼声、口哨声响彻整个剧场。 斯坦伯格站起身,向观众鞠躬, 然后转向付婳,做了个“请”的手势。 付婳起身,微微躬身——动作从容,表情平静, 仿佛刚才那场震撼全场的演奏不过是随手为之。 台下,付霄的眼睛湿润了。 他用力鼓掌,手掌拍红了都不觉得疼。 张雯又哭又笑,心里高兴坏了。 付颂川轻轻拍着她的胳膊,自己的眼眶也有些发红。 谢母激动地抓住儿子的手:“阿辞,婳婳弹得正好,我还从没听过如此美妙的音乐。” 谢辞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台上那个白色身影, 她平静地接受所有人的掌声和注目, 那双在灯光下亮得像星的眼睛。 心里有什么东西, 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演出结束后的后台,气氛截然不同。 王团长把苏雨柔和林静秋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脸色严肃。 “苏同志,” 他开口,语气里带着责备,“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毁了一个天才的前程?而那个天才还是你的亲生女儿!” 对于苏雨柔的偏心,王团长表示惊愕。 这种把养女捧上天的家庭,也真是没见过。 苏雨柔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脑子一片空白。 “斯坦伯格先生亲口跟我说,” 王团长继续道,“他这趟来中国,最大的收获就是发现了付婳。 他说那孩子的音乐里有灵魂,是这些年他在全世界都没找到的灵魂。” 他懒得再和苏雨柔多说,眼神看向林静秋, 语气缓和了些:“静秋,斯坦伯格先生很欣赏你的教学态度, 他说虽然付婳不是你的学生, 但你能培养出付朝朝那样的技术,说明你有扎实的基本功。 所以他决定——推荐你去巴黎音乐学院进修一年,所有费用他承担。”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林静秋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巴黎音乐学院,那是全世界音乐人梦寐以求的殿堂, 是她年轻时拼了命都没考上的学校。 也是苏雨柔…… 第101章 双师争徒 林静秋下意识看向一旁, 苏雨柔的脸色更白了。 巴黎音乐学院……那是她的梦想啊。 年轻时她也有音乐天赋,也想考那所学校, 可当时情况不允许, 后来她嫁给付霄,生了孩子, 就把这个梦想深深埋在了心底。 而现在,这个梦想的机会…… 因为付婳,落到了林静秋手里。 “团长,我……” 林静秋艰难地开口,“这不合适,付婳是雨柔的女儿,这个机会应该给……” “应该什么?” 王团长打断她,“斯坦伯格先生指定的人是你,他说付婳虽然拒绝学音乐,但你功不可没, 他希望你能去学习最前沿的教学理念, 回来培养更多像付婳——不,是像付婳这样有灵魂的音乐人。” 他看向苏雨柔,眼神复杂:“苏同志,这事……就这样吧,静秋,你准备一下,下个月出发,手续剧院帮你办。” 林静秋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看向苏雨柔,好友的脸色白得像纸,眼神空洞,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 “雨柔……” 她小声唤道。 苏雨柔摇摇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脚步踉跄,像喝醉了酒。 走廊里,付朝朝还等在斯坦伯格的化妆间门口, 眼睛红肿,妆都哭花了。 看见母亲出来,她扑上来:“妈妈,付婳她真的拒绝了斯坦伯格?” 苏雨柔搂住女儿,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为了女儿哭, 也为自己哭。 “妈……” 付朝朝悲痛欲绝:“为什么,为什么,付婳她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了,妈妈,我做错了什么。” 苏雨柔紧紧抱着女儿,说不出话来。 “咱们回家。” 苏雨柔身心俱疲。 “妈妈,我的演出服还在化妆间,我拿上就过来。” 付朝朝擦干眼泪,朝化妆间走去。 演出结束,斯坦伯格被媒体和工作人员团团围住, 付婳趁乱退到后台的休息室。 她坐在镜子前卸妆,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付朝朝站在门口,眼睛红肿, 妆容因为泪水而晕开, 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她死死盯着付婳,胸口剧烈起伏。 “付婳。”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付婳放下手里的刷子,平静地看着她:“有事?” “有事?” 付朝朝尖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凄厉,“你抢走了大哥,抢走了爸妈的关心, 抢走了同学们的关注,现在,我只有钢琴了,你还要枪?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再次涌出来,“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为什么不死在乡下?!” 这话说得恶毒。 但付婳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甚至轻轻叹了口气。 “我没有抢走任何东西。” 付婳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些东西,原本就不属于你。” 她顿了顿,“而且,别人的选择,不是我能控制的。” “你撒谎!” 付朝朝冲到她面前,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你就是故意的,故意在乐器店弹琴,故意让斯坦伯格看见,故意抢走属于我的机会!。” 她倒是打听的清楚。 付婳后退一步,避开她几乎碰到自己的手指。 这个动作激怒了付朝朝,她扬起手就要扇下去—— “朝朝!” 门口传来秦彻的声音。 他站在那儿,脸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付朝朝的手僵在半空, 脸上的狰狞瞬间褪去, 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她收回手,捂住脸, 肩膀一抽一抽地开始哭:“秦彻哥……我,我只是太难过了,付婳她,她什么都不懂,却什么都得到了,我该怎么办?我以后该怎么办?” 秦彻走进来,目光在付婳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又看向付朝朝。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温和但疏离:“朝朝,别这样,演出很成功,你应该为她高兴。” “高兴?” 付朝朝抬起泪眼,“我怎么能高兴?斯坦伯格说我弹琴没温度,他却说付婳有灵魂, 秦彻哥,我练了十几年琴,怎么可能比不过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 这话让秦彻皱了皱眉。 付婳却已经拿起自己的书包, 朝他微微颔首:“我先走了。你们聊。” 她走出休息室,脚步平稳,背影挺直,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彻看着付婳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想起认亲宴上,他也是这样看着付婳的背影, 那时,他选择了付朝朝, 因为那是他从小熟悉、父母认可的姑娘。 可现在…… 他真的认识了解眼前的付朝朝吗? 这个歇斯底里,像个泼妇一样的女孩儿, 不是他想要的,也不适合做未来秦家媳妇儿。 “秦彻哥,” 付朝朝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哽咽,“你会一直站在我这边,对不对?” 秦彻收回目光,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付朝朝, 心里那点动摇又压了下去。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嗯。别哭了,妆都花了。” 但他没有说“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有些话,说出口就需要负责。 秦彻忽然发现,自己心里好像没有那么确定了。 一个星期后的周六上午,秦家人登门了。 不是往常那种礼尚往来的拜访, 而是秦政委夫妇带着秦彻,穿着正式,脸色严肃。 付霄在客厅接待他们,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寒暄过后,秦政委放下茶杯, 清了清嗓子:“老付,今天我们来,是有件重要的事要商量。” 付霄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 “关于秦彻和朝朝的婚事。” 秦政委看了一眼儿子,秦彻坐在父母身边,低着头,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我们觉得……两个孩子还是太小, 秦彻马上要毕业,外调,朝朝也需要备战高考,不如……先把婚事放一放。”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 秦家要退亲。 客厅里死寂。 苏雨柔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溅了一地。 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秦政委……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婚事是早就说好的,认亲宴上也是秦彻自己点头的,怎么能……” “就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才更要想清楚。” 秦母开口了,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雨柔,咱们都是做父母的,都希望孩子好, 朝朝是个好姑娘,但我们觉得……她和秦彻可能不太合适。” “不合适?” 苏雨柔的声音尖了起来,“哪里不合适?朝朝哪里配不上秦彻了?!” 第102章 我做错了什么 “妈!” 付朝朝从楼上冲下来,眼睛红肿, 她刚才在楼梯口全听见了。 付朝朝扑到苏雨柔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秦伯伯,秦伯母……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秦彻抬起头,看着哭成一团的付朝朝, 再看看脸色铁青的付霄, 心里不多的愧疚, 被一种莫名的烦躁取代了。 他想起后台付朝朝要扇付婳巴掌时,脸上狰狞的表情, 还有她说的, 那些恶毒的话, 再想想付婳,她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那般平静。 秦彻心里的想法更加坚定。 “爸,妈,” 秦彻神色坚决,“其实……” “其实我们还有一个提议。” 秦政委打断儿子,看向付霄, 语气更加郑重,“老付,我知道这话可能冒犯, 但为了两家的交情,我还是想说,如果一定要结亲,我们觉得还是付婳,可能更合适。” 客厅里彻底炸了。 付霄“霍”地站起身,脸色铁青:“秦政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朝朝和秦彻的婚事是秦彻他自己认定的, 当初认亲宴上,我也同意让孩子们还回来,是你们秦家说不需要,, 你现在说要退亲,又要换人?你把我们付家当什么了?!” “老付,你别激动……” 秦政委也站起来,“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觉得朝朝现在没用了?觉得婳婳被斯坦伯格看中了,前途无量,所以想换人?” 付霄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我告诉你,不可能!我们付家不是菜市场,由不得你们挑挑拣拣!” “爸!” 付朝朝哭喊着,“我不活了……我还有什么脸见人。” 她说着就往墙上撞,被苏雨柔死死抱住。 母女俩哭成一团,客厅里乱成一锅粥。 秦家人的脸色也很难看。 秦母拉了拉丈夫的袖子,低声道:“今天还是算了,先回去吧。” 秦政委深深看了付霄一眼:“老付,话我说到这儿了。退亲的事,你再考虑考虑。我们都是为了孩子好。” 说完,他带着妻儿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付朝朝瘫倒在地,哭得几乎昏厥。 苏雨柔搂着她,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付霄站在客厅中央,拳头攥得咯咯响。 认亲宴上,秦彻亲自点头,绝不反悔。 朝朝这孩子虽然不是亲生的,但也格外乖巧懂事,配得他上秦家。 秦彻和朝朝青梅竹马的情分, 秦家人,竟然敢上门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 太过分了。 还想换人,休想! 奇耻大辱! 秦家退亲的事,当天下午就传遍了整个军属大院。 “听说了吗?秦家要退亲!” “真的假的?” “真的!秦政委今天亲自上门说的,还说如果一定要结亲,可以考虑那个刚认回来的女儿……” “我的天!这不是打付家的脸吗?” “要我说,秦家也是不识好歹,当初人家主动要换,他们不同意,现在了,又改主意,换谁都不乐意!” “要我说也是朝朝那孩子自己不争气,这么多年情分在,还能被抢走?” “可付家认回来的那个女儿听说可厉害了,还被什么音乐大师看中,都上报纸了,你没看吗?” “怎么没?参考消息,人民日报都登着。” “秦家这算盘打得精啊!这是哪个好,想娶哪个当儿媳妇,哪有那美事。” 议论声像瘟疫一样蔓延。 付家和秦家,成了整个大院茶余饭后的谈资,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好奇,也有鄙夷。 付颂川从部队回来,停好车,就在树底下,听见了两个老太太的议论。 “……所以说啊,养女就是养女,关键时刻还是亲生的。” “可不是嘛,这骨子里的东西,变不了,秦家这是看出门道来了,所以才要换回来。” 付颂川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快步走回家,推开门, 客厅一片狼藉。! 付朝朝已经哭晕过去,被苏雨柔扶回房间了。 付霄坐在沙发上抽烟,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爸。” 付颂川走过去。 付霄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回来了?外头……都知道了?” 付颂川点点头,在他身边坐下:“秦家太过分了。” “何止过分。” 付霄狠狠吸了一口烟,“这是把我们付家的脸踩在地上,退亲就退亲,还要换人?他们以为我们付家是什么?!非得高攀他秦家不成?” 正说着,客厅的电话响了。 付霄掐灭烟,接起电话:“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付老爷子威严的声音:“霄儿,秦家退亲的事,秦老爷子和我说了。。” 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惊动了双方长辈。 看来,秦家是铁了心要退亲。 付霄的心沉了下去:“爸,这事……” “同意退亲。” 付老爷子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秦家既然提出来了,这门亲事就没必要继续了。强扭的瓜不甜。” “可是爸!朝朝她——” “朝朝的事以后再说。” 付老爷子的声音更沉了,“现在重要的是付家的脸面。 秦家今天能退亲,明天就能做更过分的事。 与其等他们闹,不如我们自己断干净。”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换亲的事……你告诉秦家, 想都别想,付婳那孩子有出息,有艺术天赋,她以后有自己的路要走,咱们付家的女儿,难道还非他秦家不可?” 电话挂断了。 付霄握着话筒,眉头紧皱, 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家里满地狼藉,烟灰缸里烟蒂堆成小山, 曾经温馨的家里,现在却一片死寂, 付霄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疲惫。 付婳那孩子……好像从来不需要他操心。 而朝朝, 他们夫妻捧在手心里养了十几年, 一直以为她坚强懂事,乐观,开朗。 现在,因为一场演出, 因为一句批评, 因为一桩婚事, 就崩溃成这样。 还有秦家…… 那些所谓的世交,所谓的青梅竹马, 在利益面前,不过如此。 付霄重新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灯光下缭绕,模糊了他的表情。 “爸,” 付颂川轻声问,“是爷爷的声音,他怎么说?真的要退亲?” 第103章 朝朝有我和你妈 “退。” 付霄吐出一口烟, 声音疲惫但坚定,“你爷爷说得对,强扭的瓜不甜。 秦家既然起了这个心思,就算勉强结了亲,以后朝朝也不会幸福。” 他顿了顿,看向儿子的眼睛:“颂川,你去一趟秦家。就说……付家同意退亲, 但换亲的事,免谈。 付婳有她自己的前程,不是他们能算计的。” “你就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地传给他们。” 付颂川点点头:“好。” 他起身离开时,付霄又叫住他:“等等。” “爸?” “跟你妹妹……跟婳婳说一声。” 付霄的声音很轻,“让她别多想,这事跟她没关系。” 付颂川看着父亲疲惫的脸,心里一酸:“好,我会跟小妹说的。” 付颂川走出家门,阳光正好。 大院里的梧桐叶已经泛黄掉落,脚踩上去沙沙作响。 远处,几个邻居看见他, 立刻停止了交谈,眼神躲闪。 付颂川挺直腰背,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从今天起,付家要面对的, 不只是退亲的难堪。 还有整个大院人异样的眼光, 还有朝朝,,她若是知道退亲,会怎么样? 还有……无数未知的变数。 他相信,付家能挺过去。 因为家里有爸,有他,还有…… 那个总是平静如水,却比谁都坚韧的小妹。 路还长。 这点风雨,算不了什么。 秦家人仿佛早就知道事情结果。 付颂川转述完付霄的意思, 秦父秦母心中叹息一声,下意识看向一旁的秦彻。 他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不过,这已经是家里人给他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 能和付朝朝退婚,他还是高兴的。 心里仿佛有什么重担被卸下。 付颂川没有多坐,说完就告辞。 秦彻亲自送他出门。 付颂川临走之前,严肃警告他一句:“以后,你我两家井水不犯河水,你若敢去招惹婳婳,别怪我不念这么多年情谊。” “我……” 秦彻无言以对。 他马上要毕业,要调离京市,再回来就是三年以后, 到时候,她也成年了。 他还有机会的,不着急。 付颂川深深看了眼秦彻,头也不回地离开秦家。 付家二楼付朝朝的房门紧闭, 已经三天没有打开了。 房间里,付朝朝蜷缩在床上,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见被子隆起的一团。 地上散落着摔碎的瓷片 是刚才苏雨柔端来的鸡汤,被她一把打翻的。 苏雨柔进门后,先把地上的瓷片收拾干净。 然后坐在付朝朝床边,无奈叹息一声。 她已经和单位领导请假,一来休养身体,二来照顾朝朝。 “朝朝,吃点东西吧……” 苏雨柔拍拍被子,声音哽咽,“妈求你了,就喝一口粥……” 没有回应。 只有压抑的抽泣声, 断断续续从被子里传出来。 付霄站在走廊里,瞥见屋内的情况,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他抬脚进屋,上前接过苏雨柔手里的粥碗, 轻轻叹息一声:“朝朝,是爸爸,喝点儿粥好吗?不管怎么说,不能不吃东西呀。” 抽泣声停了片刻,然后变成了更大声的哭嚎:“我不吃,我什么都吃,让我死了算了!” 被秦家退婚,她以后在大院里怎么见人? 别人会怎么说她? 与其被人指指点点,她不如绝食算了。 付游川从外面冲进来,眼睛也红着:“爸,让我去把那小子揍一顿?他竟然敢这么欺负朝朝?” “胡闹!鲁莽!” 付霄低喝一声:“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朝朝这样,我哪儿有心思读书,爸,妈,让我留下来看……” “你看什么看?” 付霄紧皱眉头,对付游川发了火,“你马上就要高考了,不好好复习,整天在这儿守着有什么用?滚回学校去!” “可是朝朝——” “朝朝有我和你妈!” 付霄打断他,“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考上大学,别在这儿添乱!” “我知道了,我这就走。” 付游川咬着牙,拳头攥得死紧。 他回房间拿了书包,正好瞥见付婳背着书包出门, 脚步轻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头发上的那根草莓皮筋, 在付游川眼里,红的刺眼。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来。 正好此时付霄端着鸡汤从付朝朝屋子里出来, “爸,” 付游川指着楼下,“你看看付婳,朝朝都这样了,她连问都不问一声?她也能算这个家的人?” 付霄顺着他的手指看下去。 付婳确实要出门了,穿着校服,马尾扎得利落,手里还拿着本英语书。 她抬起头,对上父亲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转身走出了家门。 那么平静,那么自然, 好像这个家里发生的一切都和她无关。 付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是失望?是无奈? 还是……某种说不清道明的疲惫? 或许,有什么东西,一开始就错了。 “行了。” 付霄摆摆手手,“你去学校吧,。” 说完,他回到门口朝屋子里轻声道:“雨柔,你回屋歇会儿,我来守着。” 苏雨柔还想说什么,被付霄的眼神制止了。 她抹着眼泪回了房间。 也顾不上照顾二儿子的情绪。 付游川狠狠瞪了一眼楼下空荡荡的玄关,抓起书包冲出了门。 付婳推着那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走出大院, 张雯已经等在门口了。 看见她,张雯眼睛一亮:“哇!这就是你大哥送的那辆?米色的,真好看!” 自行车确实漂亮。 米白色的车身,银色的车铃, 车把上还系着张雯上周送她的蓝色丝带。 是一款女士自行车,挺适合她。 以后就不用和张雯挤一辆。 “唉,我送你的草莓皮筋,带上了?” 付婳摸摸皮筋,笑道:“嗯,咱们走吧。” “好,上学去了。” 张雯呵呵一笑,上了车座,目光不时落在付婳头发上。 明天她也把草莓皮筋带上, 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 她们是好朋友。 快到校门口时,人特别多,两人推着车往学校走。 深秋晨风清冷,初升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格外暖和。 “婳婳,” 张雯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你家里……还好吗?我听我同学说,付朝朝都好几天没来上学了,是被人退亲了。” “你是问我还是问她?” 付婳嫣然一笑。 “当然是问你,你才是我的好朋友。” 张雯面露担忧:“我就是怕因为她的事,你在家里也不好过,” “我挺好。” 付婳回答得简短,语气随意:“每天该吃吃,该睡睡。” 第104章 你冷漠自私 “她没因为这事和你……” 张雯眼神关切。 “没有。” 付婳语气平静,“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她选择了把所有的希望和未来,都寄托在别人身上,现在这些没了,她崩溃,很正常。” 这话说得冷静,甚至有点冷酷。 张雯愣愣地看着付婳, 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其实,这话仔细想想是对的。 之前,她期待林北给她回应, 一旦没有如愿,心里就会有无尽的失落。 哪怕明知道不可能,她还是会期待。 婳婳说得对, 把幸福寄托在别人身上, 是会变不幸的。 她这是清醒的冷漠。 “婳婳,你等等我呀。” 张雯推着自行车追上去, 两人说说笑笑,话题很快又扯到别的地方去。 快到校门口时,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付游川。 他扔下自行车追了过来, 一把抓住付婳的车把。 “付婳!” 他喘着粗气,眼睛因为愤怒而发红, “你怎么能这么冷漠自私?朝朝在屋里三天不吃不喝,你连问都不问一声?!” 付婳看了眼四周的人群,她面不改色:“你觉得在这里说这些,是我丢人,还是付朝朝更丢人?” 付游川眼神一顿,不自觉松开了车把。 他余光瞥了眼四周围的同学,指了指一旁树下, 冷声道:“我在那儿等你,有话说。” “雯雯,你先进去,不用等我。” 付婳推着自行车朝树后走过去。 “你对朝朝不闻不问,你良心过得去吗?付婳?” 付游川盯着她,眼神仿佛要吃人一般。 付婳停下车,转头看他。 阳光照在她脸上, 那双眼睛清澈得像秋天的湖水, 却没有多少温度。 “我问了能怎样?” 付婳从容反问,“她能吃饭?能不哭?能当秦家没退亲?” “你——” 付游川噎住了,随即更怒,“你这说的是人话吗?进了这个家,就是一家人,她怎么说也是你姐姐!” “姐姐?” 付婳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讽刺,“你是不是忘了,付朝朝跟你跟我,都没有血缘关系。” 付游川的脸瞬间涨红:“朝朝才是我们付家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你算什么?一个乡下回来的土包子。” “乡下回来的怎么了?” 张雯突然从一旁走过来,声音因为气愤而发颤, “付游川,你有没有搞错? 谁才是你亲妹妹? 亲疏不分也要有个限度!” 付游川猛地转头瞪她:“张雯,这是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我就插嘴了怎么了?” 张雯挡在付婳身前,“我告诉你付游川,婳婳是我朋友!我不许你这么欺负她!” “我欺负她?” 付游川气笑了,“你看看她,朝朝都绝食了,,她呢? 骑着新自行车,高高兴兴去上学,跟没事人一样,这种人,配当谁的妹妹?!” “你脑子坏……” 张雯气的满脸通红,马上要撸袖子了。 她就没见过这么黑白不分的人,蠢到家了。 还是什么好学生? 有脑子吗? 付婳轻轻拍了拍张雯的肩膀,示意她让开。 张雯气呼呼,站到一旁, 付婳上前一步,直视着付游川的眼睛, 眼底带着一丝嘲讽:“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陪着付朝朝一起哭?一起绝食?然后呢? 秦家就会收回退亲的决定?斯坦伯格就会收她做学生?” 付婳顿了顿,声音更冷了些:“还是说,你觉得我也该像她一样, 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别人说我好,我就高兴,别人说我不好,我就绝食摆烂?那我成什么了?彩泥吗?” 这番话,挑不出毛病。 付游川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有,” 付婳继续说,“秦家退婚,是因为他们觉得付朝朝不够好,配不上秦彻。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退婚的人是秦彻,不是我,你要怪,也该怪秦彻去,在这儿对着我一顿吼,你也配??” “跟你没关系?” 付游川终于找到突破口,声音尖锐起来,“要不是你抢走斯坦伯格,要不是你在台上出风头, 秦家会动换亲的心思?付婳,你敢说秦家退婚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还有,斯坦伯格那事,你一个乡下来的,你怎么会弹钢琴的,我早就想问你了,” “爸妈是顾不上,等她们想起来,我看你还能找什么借口?” 晨风吹过,枯叶在三人脚边打着旋儿。 付游川那张脸,因为愤怒而扭曲, 付婳不多的那点儿耐心,也消磨殆尽。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得可怕:“付朝朝每天都在家练琴,她教过我几次。” 也许出于炫耀,也出于……某种优越感, 这事,苏雨柔和付霄都是知道的。 “几次?” 付游川嗤笑,“付婳,你当我是傻子?就算朝朝是教过你,她都不行,你凭什么能被让斯坦伯格那种级别的大师看中?这根本不正常。!” “你,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引得过路人都侧目看过来。 “所以呢?” 付婳反问,“你觉得我是什么?特务?间谍?还是……冒牌货?” 这话问得付游川一噎。 他看着付婳这张脸,确实像母亲,像外婆。 无论身高,还是骨架,也确实是付家人的样子。 可那双眼睛…… 太冷静了,太清醒了, 不像十七岁, 更不像从乡下回来的孩子。 有时候,他被她盯着,总会有种被看穿一切的感觉。 “我就是奇怪。” 他压低声音,但语气更狠了,“一个乡下长大的丫头,怎么会这么多? 会弹钢琴,被科研站看中,会被斯坦伯格称赞…… 付婳,你老实说,是不是你勾引秦彻的?” 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阳光被云朵遮住,一阵冷风吹过, 碎发遮挡住了眼睛。 付婳捋了捋头发,盯着付游川,看了很久。 久到张雯都紧张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久到付游川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然后,付婳笑了。 那笑容很淡, 却带着一丝讽刺和轻蔑。 “付游川,。” 她轻声说,“有这时间怀疑我,不如去问问秦彻, 问问他为什么要退婚。 问问他,是不是因为付朝朝在后台要扇我巴掌的样子太难看, 是不是因为付朝朝说的那些话太恶毒, 是不是因为……他终于看清了,他从小喜欢的那个温柔善良的朝朝妹妹, 其实是个会嫉妒、会怨恨、会歇斯底里的人。” 第105章 换班 付婳没理会付游川的眼神, 继续补刀:“当然,你也可以继续自欺欺人,把所有错都推到我身上。 这样你心里好受些,付朝朝也好受些,反正错的永远是别人,你们永远是对的。” 说完,她推起自行车, 对张雯说:“咱们走吧,要迟到了。” 两人骑上车,米白色的凤凰自行车, 在秋日的晨光中渐行渐远。 车铃清脆,丝带飘扬。 付游川站在原地,看着付婳的背影,拳头攥得死紧。 那些话像针,一句句扎进他心里。 他想起朝朝对付婳说的,那些话。 “你为什么不死在乡下” 这话,如今想想是有些恶毒。 不,不是那样的。 朝朝只是太难过,太委屈了, 她不是故意的。 都是付婳的错,都是她…… 可心里有个声音在问:真的是这样吗? 如果朝朝真的那么善良,那么温柔, 秦彻为什么要退婚? 如果付婳真的那么不堪, 斯坦伯格和学校同学,为什么要称赞她? 付游川用力摇头,想把那些疑问甩出去。 周一早晨的丁六班, 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 付婳和张雯像往常一样, 在早自习铃响前五分钟走进教室。 她习惯性地走向自己的座位,最后一排靠窗, 那里阳光好,安静, 还能看见楼下的梧桐树。 但今天,她的座位后边旁多了一个人。 林北一个人独自坐在最后边。 他身形笔直,课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各科课本, 钢笔搁在翻开的笔记本上, 整个人透着甲班学生特有的那种……规整感。 教室里嗡嗡的议论声在付婳踏进门时, 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她, 又看看林北,眼神里满是好奇和探究。 张雯眼珠都快瞪出来了,忍不住说了一句:“什么情况?走错教室了?” 说完,她还特意退出去抬头看了一眼班牌。 没错呀, 是丁六班。 付婳的脚步顿了顿,继续朝自己作为走过去。 她看了眼林北, 林北也抬起头看她, 表情有些不自然,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温和:“早。” “早。” 付婳点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张雯像见鬼一样,摇着头,坐在凳子上。 这辈子能和林北做前后桌。 这事,他做梦都不敢想。 付婳没多问,从书包里拿出英语课本,开始背单词。 教室里重新响起读书声, 但明显心不在焉。 坐在付婳前面的陈哲,转过头, 压低声音问付婳:“他怎么来了?问问题也不用早自习就过来吧?” 付婳摇头:“不知道。” “是不是他走错教室了?” 张雯闪了闪眸子:“要不,我问问?” 正说着,赵宽夹着教案走进教室。 他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 眼神扫过林北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安静一下。” 赵宽敲了敲讲台,“在早自习开始前,有件事要通知大家, 从今天起,林北同学正式转到我们丁六班。” 教室里炸开了锅。 “什么?!” “甲班第一来我们这儿?!” “搞错了吧赵老师?!” 赵宽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林北同学是主动申请的。他说…… 想在一个更有学习氛围的环境里进步。” 这话说得委婉, 但所有人都懂了, 林北是冲着付婳来的。 林北站起身,面向全班, 语气诚恳:“大家好,我是林北,以后就是丁六班的一员了,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学习上有什么问题,也欢迎大家随时问我。” 林北态度很真诚,但丁六班的学生们并不买账。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脸上写着明显的不信任, 甲班的优等生, 突然屈尊降贵来丁六班? 肯定有猫腻。 赵猛在后排嘀咕:“黄鼠狼给鸡拜年……”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一旁的林北听见。 他的脸微微红了,但没说话,重新坐下了。 赵宽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另外提醒大家,还有两周就是第二次月考。 这次考试很重要,关系到咱们丁六班的荣誉,都抓紧时间复习。” 这段时间,那些老师都明里暗里说他是狗屎运。 别以为有一个付婳,就高枕无忧。 其他人照样是年级吊车尾。 付婳就是天才,也拖不起来。 只有他知道,丁六班的同学从里到外都在改变。 学习氛围非常浓厚。 他相信,这次, 丁六班一定会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赵宽顿了顿,目光扫过付婳, 又看看林北:“现在,我们班现在有了两个年级前五,其他同学要抓住机会,多向他们请教。”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丁六班的学生们互相看看,眼神里有兴奋,也有不服 兴奋是因为班里确实强了, 不服是因为…… 凭什么林北突然插进来? 他们班有付婳,就足够了。 早自习的下课铃响了。 赵宽一走,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 上午最后一节是物理课。 严老师今天讲的是电磁感应综合题,难度很大, 但讲得深入浅出。 这半个月来,他为了适应丁六班“突然提升”的水平, 备课比以前认真了三倍不止。 下课铃响时,严老师特意走到付婳桌边:“付婳,上次给你的那几道竞赛题,做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付婳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还有两道需要再想想。” “不急,这周内给我就行。” 严老师笑呵呵地说,又看了眼旁边的林北,“林北同学,你参加过竞赛,有经验,可以给付婳同学讲一讲,,互相学习。” 林北连忙点头:“好的,严老师。” 等严老师离开,林北立刻转向付婳:“那几道题……我能看看吗?” 付婳想了想把笔记本递过去。 林北翻开,目光扫过那些工整的推演过程, 眼睛越来越亮,这些题都是往年的物理竞赛题, 他卡了整整三天才做出两道, 付婳居然已经做出了大半! “这里,” 他指着其中一道,“我卡在积分变换这一步……你能帮我讲一下?” “可以。” 付婳侧过身,接过笔开始讲解。 她的声音不高,但思路清晰, 每一步都讲得明明白白。 周围几个丁六班的同学也凑过来听, 班长李强和学习委员王静也在其中。 这段时间他们习惯了付婳的“小课堂”。 但这次不一样。 因为提问的是林北,甲班的前第一, 现在却像个小学生一样,认真听付婳讲题。 陈哲看不下去了。 他走过来,一把从林北手里抽走笔记本:“林大学霸,你们甲班没老师吗?非要来我们班蹭课?” 第106章 不抛弃 林北的脸瞬间涨红:“我不是蹭课,我已经转……” “你已经什么?” 赵猛也围过来,抱着胳膊,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放着好好的甲班不待,跑我们丁六班来,说,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就是,想干嘛?是不是想拖付婳后退?” 其他几个男生也凑过来,把林北团团围住。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张雯刚从厕所回来,看见这架势, 赶紧挤进来:“干什么你们!人家转班怎么了?碍着你们了?” “就是碍着了!” 陈哲梗着脖子,“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说不定就是想偷师,学会了再回甲班!” “或者……” 赵猛盯着林北,语气更不客气,“是冲着某人来的吧?” 这话指向性太明显了。 所有人都看向付婳。 大家的意思是, 林北想撬走付婳,去甲班。 林北却以为自己的心思被人猜中。 不禁脸色发白,嘴唇抿得死紧, 眼神里有难堪和一丝窘迫。 少年的心思,太过明显。 张雯看到了林北的目光落在付婳身上,心思微动。 不过,她很快就收敛情绪, “陈哲,赵猛。” 付婳开口,声音平静,“把笔记本还给林北。” 陈哲愣了一下:“付婳,他居心不良,咱们得警惕。” “林北现在是丁六班的同学。” 付婳站起身,走到他们中间, “同班同学之间讨论问题,有什么问题吗?” 她看向林北,目光坦荡:“而且他说得对,他确实是来学习的,不只是向我学习, 也向丁班的每一位同学学习。 因为在丁六班,他看到了不一样的学习态度,不一样的……可能性。”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 丁六班在明华高中也是出名了。 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林北抬起头,眼神盯着付婳。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那双眼睛清澈得像秋天的湖水, 没有任何偏见,没有任何成见, 就像她第一次给他讲题时一样。 “谢谢。” 他轻声说。 付婳摇摇头,转向其他同学:“我知道大家有顾虑,但既然林北选择了丁六班, 那我们就是一个班集体,丁班的原则是什么?” “不抛弃!不放弃!” 后排有人喊了一句,是周涛, 平时上课总睡觉的体育生。 “对。” 付婳点头,“不抛弃任何一个想进步的人,不放弃任何一个肯努力的人。 这是丁班这半个月来,大家一起建立起来的信任和默契。 林北既然来了,就是丁班的人。我们应该欢迎他,而不是排斥他。”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有了林北,下次月考, 咱们班的平均分是不是能再提一提?赵老师是不是能少挨几句批评?” 这话说得实在,教室里响起低低的笑声。 紧张的气氛一下子松动了。 陈哲摸了摸鼻子, 把笔记本塞回林北手里:“那……那行吧。不过林北,你要是敢有什么歪心思……” “我不会。” 林北接过笔记本,语气认真,“我是真心想留在丁六班。这里……有我想学的东西。” 不光是知识。 还有那种,不问出身,不看过去, 只看你现在想不想学,肯不肯学的氛围。 这是甲班永远给不了的。 赵猛撇撇嘴,但也没再说什么。 围着的几个男生散了,各回各的座位。 张雯拍了拍付婳的肩膀,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付婳坐回座位,继续解刚才没做完的题。 林北在她后边坐下,翻开笔记本, 但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人生中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放学铃响后,林北叫住了正要收拾书包的付婳。 “付婳,” 他有些不好意思,“能再耽误你几分钟吗?这里有几道今年上半年的竞赛题,我想不通……” 付婳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她也不太想早早回去,那个家最多都是算计。 还是呆在学校,更舒服一些。 “行。” 她点头,又看向张雯,“雯雯,你要是有事就先走。” “我没事!” 张雯立刻放下书包,呵呵一笑:“我等你!” 三人靠窗的空桌子坐下。 林北从书包里掏出一沓复印的竞赛题, 都是近几年的省级、国家级物理竞赛真题,难度极大。 “这道,” 他指着第一题,“关于相对论性多普勒效应的应用,我总觉得少了什么条件……” 付婳接过题,仔细看了一遍。 她没急着解答,而是先问:“你觉得缺什么条件?” “频率变化率。” 林北说,“题目只给了初始频率和相对速度,但没说加速度。如果加速度不为零——” “那就不需要加速度。” 付婳打断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图,“你看,相对论性多普勒公式里, 加速度的影响会体现在速度随时间的变化上。 但题目给的是‘匀速远离’,所以加速度为零。 你被非相对论情况下的经验带偏了。” 她边说边写, 推导过程简洁又优美。 林北的眼睛越睁越大, 原来是这样! 他想了好几天的问题, 付婳一分钟就解决了! 他和她之间,果然是有距离的。 张雯在旁边听得昏昏欲睡。 这些竞赛题,对她来说就是天书。 她眼神看向付婳,她专注认真, 林北在她旁边,两人同频共振, 张雯忽然觉得…… 这两个人,好像确实是一个世界的。 她也该放弃了。 就像婳婳说的, 不要把幸福寄托在别人身上。 被一个人牵动情绪, 感觉就像失去了自我, 也失去了,自由。 她不喜欢那样! “我去买汽水!” 张雯站起身,笑容明媚:“你们呢?要喝什么?” “橘子汽水。” 付婳抬眸轻笑:“辛苦雯雯。” “我也一样。” 林北从兜里拿钱,被张雯调侃:“得了,林大学霸,我还能请不起一瓶汽水?就当欢迎你哈,不用客气。” “那好吧,谢谢。” 林北点头颔首。 张雯走出教室,长长舒了口气。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学生都已经离校了。 她走到一楼的小卖部,买了三瓶橘子汽水, 又顺手拿了几包花生米。 付钱时,她看到甲班班主任在打电话。 不知道说到什么,面色非常严肃。 张雯心里“咯噔”一声。 她付了钱,抱着汽水和零食匆匆往回走。 第107章 皮筋丢了 教室里,付婳已经讲完了第三道题。 林北埋头整理笔记, 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付婳靠在椅背上,小口喝着水, 她的水杯里装着稀释过的灵泉水, 能提神醒脑。 喝一口,一整天都精神倍儿爽。 “付婳,” 林北忽然抬头,目余光扫过那颗绑头发的小草莓:“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今天……帮我说话。” 林北的声音低沉沙哑, 是少年刚变声后的那种, 很有辨识度, “我知道,我以前……对你有很多误会。” 付婳摇摇头:“都过去了。” “没有过去…” “我回来了!” 张雯打断了林北继续谈话的可能性。 “来来来,两位学霸,学神,先吃点儿东西,补充脑力。” 张雯笑呵呵把买的东西一股脑堆在桌上。 “你这是要把小卖部搬到教室吗?” 桌上堆满了零食,这哪儿还有学习的氛围。 付婳当然不会责怪好朋友。 暂停学习,三人边吃边聊天。 “林大学霸,这个给你吃。” 张雯晃了晃手里的康康饼干, “谢谢。” 林北拿着饼干,并没有拆开,目光落在喔喔奶糖上, 张雯顺着他的目光,随手拿起几块递过去:“别客气,想吃什么自己拿。” 大学霸竟然爱吃糖,还挺可爱。 “好的。” 看到林北动作笨拙地撕袋子,却怎么也撕不开。 张雯噗嗤一笑,抢过林北的糖,一下子就撕开, 趁林北愣神,快速将奶糖送进他嘴里。 “原来林大学霸也有这么笨拙地时候。” 付婳眼角含着笑意,拿起手边的口哨糖:“这个,要吃吗?” “好,谢谢。” 三人对视一笑,气氛越来越融洽。 张雯性格活泼, 对林北没有了滤镜,再没有了拘谨和羞涩, 俏皮话不断,林北极力憋笑, 不想在付婳面前太过放肆。 三人吃完喝完,又学习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回家。 推着自行车走到了岔路口,三人分别。 “明天见,大学霸。” “明天见。” 林北朝两人挥挥手。 张雯和付婳骑着自行车有说有笑, 快到家时,张雯发现付婳头发有些松散。 “婳婳,你的皮筋呢?草莓皮筋,我刚才买东西回来还见你带着?” 付婳赶紧伸手去摸。 只剩下一根黑色的皮筋。 那个草莓皮筋,是上次和张雯逛王府井的时候,张雯给她买的。 草莓是用红色绒布做的, 眼睛和嘴巴用黑线绣着,憨态可掬。 她今天是头一次戴,竟然弄丢了。 “我回去找。” 付婳立马调转车头。 “算了,婳婳,太晚了。” 张雯拉住她,温声安慰:“丢就丢了,一根皮筋儿而已,以后再买一个就是。” “不行,那是你送我的,应该就在附近。” “真别找了,” 张雯看看天色:“这黑不隆冬的,你穿的这么少,别再冻感冒了,听我的,不找了。” 张雯态度坚决,付婳也没在坚持。 只是暗道一声可惜。 她还挺喜欢那个小东西,今天特意戴的。 与此同时,林北停好自行车。 手下意识摸到口袋里,触手温软。 这个小草莓皮筋是他刚才在校门口捡到的。 他认出来,这是付婳早上戴的。 当时,付婳和张雯还没走远, 他攥着皮筋走了几步,张了张口,脚步就定在原地。 皮筋就被他留在口袋里。 他脑海里蓦然想到他给他讲题时,柔和的侧脸, 还有阳光落在她睫毛的模样, 林北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 独属于她的幽香,似乎也沾染到了他衣服上, 林北嘴角上扬,心跳莫名加快几分。 想起明天又能见到, 好像早起去上学,也不是很痛苦。 林家,自从接到甲班班主任的电话。 林母的心情就沉入谷底。 儿子竟然一声不吭地就转了班。 还去了最差的丁六班, 这孩子是魔怔了不成? “老林,等会儿林北回来,咱们得和他严肃谈谈。” 林父沉默几秒,放下报纸, 语气温和:“你先别急,小北不是那种不懂事的孩子,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咱们做父母的,也不能上纲上线。。” “什么理由?不过什么理由,都不能去最好的甲班转入最差的丁六班?!” 林母的声音带着一丝恼火,“老林,小北马上就要高考了!这个时候转班,你说会是是什么原因?该不会真像老师说的那样,早恋了?” “那你也得先问清楚孩子,别自己瞎琢磨。” 林父相对冷静,“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有自己的想法, 我们做家长的不能一上来就对孩子全盘否定, 等他回来,好好谈谈。 如果是正经原因,我们支持。如果真是因为早恋……我们再想办法。” 林母看着丈夫,面色焦急:“我怎么不着急?万一真是早恋,儿子为她都转班了,这个性质多严重。” “你想太多了。” 林父拍拍她的手,“一切都等孩子回来再说,别自己吓唬自己。” 林北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客厅里亮着灯,父母都在。 “爸,妈,我回来了。” 他换了鞋,径直往自己房间走, “我先回屋了。” 今天作业多,他得抓紧时间。 林父给了林母一个眼神。 林母点头,去厨房切了一盘水果, 约莫时间差不多,端着水果进了林北屋子里。 林北埋头做作业,对于我林母进门送东西,习以为常。 “小北,” 林母放下水果,“学习累,你饿了吧?要不,先吃点儿东西?” “妈,我不饿,谢谢您。” “你这孩子,和妈妈还这么客气。” 林母坐在床边,斟酌半天。 林北专注题目,并没有发现异常。 “小北,妈其实有话和你说。” 林北心里“咯噔”一下。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转班的事,还没和父母说。 “妈,是不是我们班主任打电话了?” 林母点点头。 “你是不是该给爸妈解释一下?这么大事情,不和我们商量一下,到底是什么原因?” “妈,我是自愿转班的。” 林北沉声:“丁六班,更好,学习氛围很好。” “那是丁班,儿子,学习氛围再好,能有甲班好?” 林母语气焦急了不少。 “丁班怎么了?” 林北抬起头,声音平静,“丁班现在有年级第一,有负责任的老师,有很多肯上进鲜活的同学,我觉得那里更适合我。” “更适合你?” 林母急了,挺直身子:“小北,高二多重要呀,丁班的学习进度、教学质量,不可能和甲班比,你是不是猪油蒙了心?” 第108章 妈不打扰你 “妈,我已经长大了,我的事情自己能做主,我希望你们不要干涉我太多。” 林北皱眉,态度比刚才多了些不耐烦:“您出去吧,我还有很多作业没完成,” 林母还想说几句,林北已经转过头,不再离她。 林母只能不甘心地退出去,轻轻关上门。 晚饭后,林北和林父在客厅聊天。 林母去屋子里给林北收换下来的衣物。 突然,余光在桌上瞥见一抹红。 她拿起来一看,竟是一根皮筋。 “妈?” 林北从客厅回来,看见母亲站在桌边,神情恍惚, 忙问:“妈,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林母慌忙把皮筋攥进手心, 藏在衣服底下:“没、没事,你……你好好休息,妈不打扰你了。” 她几乎是逃出了儿子的房间。 客厅里,林父刚看完文件从书房出来。 看见妻子脸色苍白地站在走廊上,手里紧紧攥着什么。 “怎么了?” 他走过去关切询问。 林母摊开手,那个草莓皮筋躺在掌心, 在灯光下鲜红得刺眼。 “老林……”她的声音发颤,“我在小北屋子里找到的,这一看就是女孩子的皮筋……你还说他不是早恋。” 林父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接过皮筋,仔细看了看——确实是个女孩子的发圈, 而且像是新的。 “你翻小北书包了?”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没有,就是收拾衣服时,在桌子上看到的。” 林母着急辩解,“老林,怎么办?小北他肯定是……肯定是早恋了。” “行了!” 林父低喝一声,“你不经过同意,就拿走他的东西,这是侵犯孩子隐私, 而且就一个皮筋,能说明什么?万一是捡的呢?万一是同学落在他那儿的呢?” 他顿了顿,语气严厉:“你现在立刻把皮筋放回去,趁他还没发现,”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林母皱眉:“你一个大男人,啥也不懂,我和你说儿子感情,你和我扯隐私, 你知道,老爷子对小北寄托的希望,他要是早恋,成绩下降怎么办?” 林父叹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放心,这件事,等我找时间好好跟小北谈谈, 在这之前,你不许再提,也不许乱猜,可以不可以?” “那行吧。” 林母犹犹豫豫:“要不,我还是直接去问问?” “你可别!” 林父打断她,“孩子大了,有自己的隐私,有自己的想法。 我们要做的是引导,不是监控,一切都等搞清楚状况再说。” 林母热了牛奶,转身去了儿子的房间。 林北还在做题,没注意她进来。 她趁林北没注意,将皮筋放回了原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儿子身后, 看着那个专注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十七岁。 正是最美好的年纪, 也是最让人操心的年纪。 她轻轻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走廊里,林父还站在那里。 见她出来,他叹了口气,搂住妻子的肩膀:“好了,别多想。小北是个懂事的孩子,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明天……明天我找他谈谈。” 林母靠在丈夫肩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就是怕……怕他走错路……” “不会的。” 林父轻声说,“我们的儿子,我们最了解。他不是那种会胡来的孩子。” 窗外,秋月如水。 又是半个月,一晃而过。 周六的科研站小楼里,弥漫着一种肃穆。 这次不是之前的随意问答。 闫教授给每个人布置了课题, 大家都在埋头研究,谁也没有和谁多说。 付婳做完自己的事,抱着厚厚一摞装订整齐的文件, 敲响了闫教授办公室的门。 “进来。” 付婳推门进去。 闫教授正伏在堆满书籍和稿纸的书桌前, 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支红笔, 在摊开的图纸上勾画着什么。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看见付婳手里的文件时,眼睛亮了。 “这么快就整理好了?” “嗯。” 付婳把文件放在桌上,“这是您上次布置的课题, 关于未来通信技术在基础理论领域的布局建议。 正文六十八页,参考文献二十四页,附录里有三组模拟计算的数据和图表。” 闫教授摘下眼镜,接过那摞文件。 纸张的厚度和重量让他微微一愣, 这工作量, 绝不是一个高中生能在两周内完成的。 付婳果然没让他失望。 他翻开第一页,所有的疑虑都消失了。 标题是《面向21世纪的通信技术基础理论发展路径研究》。 摘要部分,竟然是用中英文双语写成, 语言凝练,逻辑清晰,直指核心问题。 他继续往下翻。 第一章梳理了电磁波理论的发展脉络, 从麦克斯韦方程组到量子电动力学, 重点指出了现有理论在极端条件下的局限。 第二章提出了三个可能的技术突破方向, 高频段频谱利用、新型编码与调制技术、 分布式智能通信网络,越往后翻,信息量越大, 闫教授翻页的手越来越慢。 他的呼吸逐渐急促, 眼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纸上的文字和公式, 时不时发出“嗯?”“原来如此……”的低声惊叹。 付婳安静地站在桌前,看着教授的反应。 她心里清楚,这份报告里有些观点超前了这个时代至少二十年, 比如对5G关键技术之一的毫米波的讨论, 比如对软件定义网络的初步构想, 还有对人工智能辅助信号处理的展望。 但这些观点,她都用了严密的数学推导和物理原理作为支撑, 看起来像是逻辑推演的必然结果, 而不是凭空想象。 “这里,” 闫教授忽然指着某一页,“你提出的这个‘自适应波束成形’概念……有实验验证过吗?” “没有。” 付婳实话实说,“这是理论推演。 但基于现有的阵列天线理论和自适应算法,我认为技术上可行。” “技术上可行……” 闫教授喃喃重复,翻到下一页,“还有这个‘认知无线电’……让通信系统自主感知频谱环境,动态调整参数…… 老天,你这是要把整个通信领域掀翻重来啊!” 他抬起头,盯着付婳, 眼神复杂得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震惊,狂喜,不可思议, 还有一种……发现稀世珍宝的惶恐。 第109章 什么级别的 “付婳,”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些想法……都是你自己想的?” “大部分是。” 付婳点头,“也有些是看文献时受到的启发。” 她没说那些“启发”来自几十年后的论文和专利, 那是她前世的记忆, 也是她最大的秘密。 闫教授靠回椅背上,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 像是在消化这巨大的冲击。 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五分钟。 “这份报告,” 闫教授重新戴上眼镜,语气郑重得像在宣誓, “我要亲自送到科委去,不,不止科委……我要送到更上面去。 付婳,你可能还不明白你写的是什么, 这是一份战略级的规划建议。 如果里面的观点有一半能实现, 咱们国家的通信技术……能少走至少十年的弯路。” 付婳没说话。 她当然明白,正是因为明白, 她才敢写,才要写, 这个年代,中国的通信技术刚刚起步, 和西方的差距还不算太大。 如果现在就开始布局未来, 完全有可能实现弯道超车。 而弯道超车的代价…… 就是她这样的“天才”要承担的风险。 “教授,” 付婳一双黑眸神采奕奕,“如果这份报告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您可以说,是在您指导下完成的团队成果。” 闫教授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苦笑:“你这是要把功劳分给我?” “不是分。” 付婳语气满是镇定和了然:“是保护,我太年轻了,树大招风。 而且……这些想法确实是在您的启发和指导下完善的。 没有您提供的那些文献,没有您这三个月来的教导,我写不出这些东西。” 这话说得诚恳。 闫教授看着她平静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孩子,不仅天赋惊人, 连人情世故都看得这么透。 “好。” 他郑重点头,“报告我会署我们两个人的名字。但你放心,该是你的功劳,一分都不会少。” 他站起身,走到文件柜前, 取出一个印着“绝密”字样的档案袋, 小心翼翼地把报告装进去,封好,锁进保险柜。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看向付婳, 脸上露出难得的温和笑容:“上次说好了,今天去家里吃饭,可不能再溜了, 你师母念叨你好几次了,说想见见我这个‘天才学生’。咱们一起回去。” 付婳犹豫了一下。 她本来打算早点回家, 把深空通信项目的资料再看一遍。 “就当放松放松。” 闫教授补充道,“劳逸结合,才能走得更远。” “……好。” 付婳点头,“谢谢教授。” 闫教授的家在华国大学的老教授楼里,一套三居室, 陈设简朴但充满书卷气。 客厅的书架从地板直通天花板, 塞满了中外书籍, 有些书脊已经磨毛了边,肯定是经常翻看。 付婳跟着闫教授进门,一个系着围裙的女人从厨房探出头, 头发挽着,青色旗袍,很年轻,四十岁的样子,眉眼温柔。 和闫教授很登对。 “回来了?这孩子就是付婳吧?快进来快进来!” “师母好。” 付婳微微躬身,将路上买的水果递上去。 “哎哟,你这孩子,来家里,还买什么东西?” 师母擦了擦手,接过水果:“以后,来家,千万别这么客气!” 付婳笑了笑,被引着坐在客厅沙发上, 师母上下打量着付婳,眼睛里满是慈爱, “老闫天天在家念叨你,说你有多聪明,多厉害……今天总算见着真人了! 这孩子,长得可真俊,文文静静的,是招人喜欢。” 付婳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 闫教授在旁边笑:“行了行了,别把孩子吓着,饭好了吗?” “好了好了!就等你们了!” 师母拉着付婳往餐厅走,“今天我特意做了红烧鱼,听老闫说,你爱吃酸甜口的,还做了糖醋排骨和糖醋丸子,还有几样,不知道你……” 话音未落,书房的门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出来。 “小姨,饭好了?我都饿——” 声音戛然而止。 付婳抬起头,也愣住了。 是苏晓。 出版社的编辑,之前在书店偶遇, 还请付婳吃饭的那位。 “付婳?” 苏晓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 “晓晓,你们认识?” 师母也愣了。 “认识!当然认识。” 苏晓快步走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小姨,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小天才, 才上高中,就能翻译专业文献,文笔比很多大学生都好,我还说想介绍给姨夫当学生呢,没想到……” 她转头看向闫教授,恍然大悟:“原来姨夫说的‘天才学生’就是付婳啊,我就说嘛,能入得了您法眼的,肯定不一般!” 闫教授也笑了:“世界真小,晓晓,你这是抢在我前面发现宝贝了。” “那可不!” 苏晓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拉给付婳,“来来来,坐我旁边,咱们好久没见了,好好聊聊,?” “你和那个音乐大师斯坦伯格的合奏,我听朋友说了,厉害啊, 没看出来,你还会弹钢琴,早知道你要表演,我说什么也要搞两张票亲自去看。” 晚餐的气氛异常融洽。 师母做的一手好菜,红烧鱼鲜嫩,糖醋排骨入味, 清炒时蔬爽口,还有一锅老火汤,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苏晓挨着付婳坐,不停地给她夹菜:“多吃点,你看你瘦的,又要做科研,又要学习,都是费脑的事,正在长身体呢,可不能亏着嘴!” 付婳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种被长辈呵护的感觉…… 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付婳啊,” 师母也给她盛了碗汤,“听老闫说,你家里……情况有点复杂?要是有什么困难一定师母说。” 这话问得委婉。 付婳放下筷子,点点头:“嗯,家里都挺好,谢谢师母关心,。” “还有我,还有我。” 苏晓举着手:“既然你是姨夫的学生,那就是我的妹妹,以后,我就是你姐姐, 不管学校里,还是家里,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站出来。” 这话说得直白,却是真心话。 付婳笑着点头:“我知道了,也谢谢苏晓姐。” “谢什么!” 苏晓拍拍她的肩,“姐姐我在文化圈混了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多,谁敢欺负你,姐给你撑腰!让她见光死。” 闫教授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晓晓,付婳现在在做一个保密项目。 你平时……多关照着她点。尤其是媒体那边,别让人乱写。” 自从付婳和斯坦伯格上过一次报纸, 总有些无良媒体胡编乱造。 “我知道了,不过,保密项目?” 苏晓眼睛更亮了,“可以啊付婳!什么级别的?” 第110章 巧遇 “师级。” 闫教授说,“深空领域。” 苏晓倒抽一口凉气。 她虽然不懂技术,但知道“保密”“深空”这些词的分量。 她看向付婳的眼神里,又多了一层敬佩。 谁说女生理科就不行。 瞧瞧,人家,文理科都是佼佼者。 “放心吧姨夫,” 她郑重地说,“我知道分寸。” 晚饭后,师母又端上来桂花糕, 是她自己做的,米白色的糕体上洒着金黄的桂花,清香扑鼻。 付婳对桂花没抵抗力。 咬了一口,软糯香甜, 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混着米糕的绵软…… 和谢母做的味道不太一样,但同样温暖。 “好吃吗?” 师母期待地问。 “好吃。” 付婳点头,“和我一个朋友妈妈做的味道很像。” “朋友?” 苏晓凑过来,“男的女的?” “晓晓!” 师母瞪她,“别瞎打听!。” 付婳却笑了:“男的。是邻居,帮过我几次。” 苏晓眼睛转了转,还想问什么, 被闫教授打断了:“行了行了,时间不早了,付婳,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教授,” 付婳站起身,“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就行。” “那怎么行!” 师母不放心,“天都黑了,你一个小姑娘……” “没事的师母,这条路我刚才走过,人很多,很安全。” 正说着,门铃响了。 师母去开门,门外站着个高大的身影。 军装笔挺,眉眼刚毅, 手里还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橙子和冬枣。 “谢辞?” 师母惊讶,“你怎么来了?” “闫阿姨,” 谢辞微微躬身,“我外婆寄来些新鲜水果,让我给您送点过来,这橙子甜得很。” 他说着,目光越过师母,落在客厅里的付婳身上。 四目相对时,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付同学?” 谢辞的嘴角扬起来,“你也在?” “谢辞哥。” 付婳起身打招呼。 自从上次合奏结束,两人就路上见过几次面。 说要学习军体拳,付婳也推辞了。 主要是秦彻退亲,付家成为大院关注对象。 她不想再惹人关注。 “你们认识?” 师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认识。” 谢辞走进来,很自然地把网兜放在桌上,“付同学可是我的小,朋友。”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苏晓在旁边看得分明, 这个一身冷硬的年轻军人,看见付婳时, 眼睛里那种冰雪消融般的柔和,骗不了人。 有意思。 苏晓抿嘴笑了。 “那正好!” 师母一拍手,“谢辞,你送付婳回家吧,天黑了,她一个小姑娘坐公交回,我和你闫叔叔都不放心。” 谢辞看向付婳:“要回去吗?我送你。” 付婳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八点半。 确实不早了。 “好。” 她点头,“那就麻烦谢辞哥了。” “不麻烦。” 谢辞接过师母递来的回礼,“走吧。” 两人跟闫教授苏晓道别,走出小楼。 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付婳拢了拢外套, 谢辞很自然地走在她外侧,挡住了风口。 “你怎么过来的?” 他问。 “坐公交。” “我是骑车来的,。” 谢辞指了指车棚,“你要想坐公交,我就把车放这儿,明天我再过来骑。”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就行。” “那怎么能行?” 谢辞眸光微闪:“我可是答应阿姨的,要亲自送你回去,你选吧,坐公交还是坐车,反正,我得把你平安送回大院儿。” 付婳犹豫了一下:“就骑车吧。” 省得他来回跑。 “好,听你的,。” 谢辞已经往车棚走了。 他的自行车是辆二八大杠, 军绿色的,保养得很好。 付婳坐上谢辞的后座,光秃秃, 有些尴尬,手不知道该扶哪儿。 “扶着我。” 谢辞回头看她,“路不平,别再把你给摔着,回头闫叔叔得找我算账呢。” 付婳迟疑了一下,轻轻抓住了他军装的下摆。 布料挺括,带着他身上那股混着皂角的清冽气息。 车子驶上街道。 夜风在耳边呼啸,路灯一盏盏向后掠去。 付婳坐在后座上,抬眼就是谢辞宽阔的后背, 他用力蹬车,肩膀线条起伏, 莫名给人安全感。 “吃饭了吗?” 谢辞忽然问。 “吃了。在教授家吃的。” “那……要不要再吃点?” 谢辞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我知道有家馄饨摊,开到很晚。他家的三鲜馄饨,特别鲜。” “吃太多,晚上容易消化不良。” 付婳没直接拒绝。 谢辞的嘴角微湾,眼里并没有太多的失落。 反而又冒出一个提议:“那就下次,你上次请我吃饭,我还一直没机会回请你呢。” 付婳张了张嘴,想拒绝, 却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好。” 就这一个字,让谢辞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他推着车的手微微收紧,指节在车把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是他心情极好时无意识的小动作。 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 将那份不加掩饰的愉悦照得清晰分明。 “坐好,我要加速度了。。”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轻快的,雀跃的调子, “抓紧些。” 谢辞蹬车的速度极快,付婳是真怕自己有个闪失。 紧紧攥着他的军装下摆。 夜风很凉,谢辞完全不觉得冷,后背挺得笔直, 像一棵在秋夜里依然舒展的白杨。 布料下的肌肉结实而温热, 随着蹬车的动作微微起伏, 传递着一种沉稳的力量感。 不知为什么,每次和谢辞在一起, 她心底总是特别安定。 脑子里空空的,眼里只有眼前的风景。 理智告诉她,要远离谢辞。 温柔的陷阱,对她来说,是致命的。 她要走的路,很远,很难, 不能被儿女情长左右情绪。 可感性的那一面, 总是先理智做出决定。 面对谢辞, 付婳坚冰一般的心湖,总会裂开缝隙。 这不是个好现象。 车子在付家楼下停住。 付婳跳下车,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 “谢谢你送我回家。”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黑亮的眼眸。 里面倒映着一张略显疏离的眉眼。 谢辞单脚支着地,一只手还扶着车把, 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军裤口袋里。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严肃, 多了些少年人的不羁。 月光落在他脸上, 那双总是冷硬的眼睛, 此刻,看向付婳,温和得像浸了水的墨玉。 第111章 好孩子 “客气什么。” 谢辞眼神敞亮,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开, 看向付家亮着灯的院门口,“你家里……最近还好吗?” 其实,他想问的是, 她好不好。 秦彻退婚的事,在大院传的沸沸扬扬。 人们总会下意识比较付家的两个女儿。 她表面成熟,冷静。 怎么说也是一个小女孩儿, 不知道,能否承受的住那些流言蜚语? 他问得含蓄,但付婳听懂了。 “还好。” 她简短地回答,“该过去的,总会过去。” 谢辞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 只是那么含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付同学,”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以后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别,别自己扛着。” 付婳愣了愣。 他说这话时格外认真。 付婳潜意识里知道这代表什么, 但,她现在还在上学, 这些事,实在不是考虑的时候。 他,应该懂得。 “我知道。” 她轻声说,“谢谢你。” “又说谢,非得这么客气?” 不然呢? 她们之间还能多说些啥? 付婳神色微动,目光中多了一丝无奈, 让她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谢辞笑了,拿下烟在指尖转着玩,“行了,进去吧,早点休息。” “嗯,你也早点回去。” 付婳转身走进院子。 关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谢辞还站在原地,笑眯眯望着她。 见她回头,他抬起手,朝她挥了挥。 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他就那么站着在路灯下,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付婳心里某个地方,微微颤动, 她轻轻叹息一声。 二楼窗帘的缝隙后,有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付朝朝已经站在窗前很久了。 从谢辞的自行车停在门口, 她的目光就没离开过那两个人。 她看见付婳从谢辞的后座上跳下来,谢辞还想替她捋头发, 虽然只是虚虚地指了指,并没有真的碰到。 两人站在月光下说话,谢辞看付婳的眼神…… 那种眼神,她很熟悉。 从容,秦彻看她,就是那样的, 专注,温柔, 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 可现在,秦彻不要她了。 而付婳……却有了更好的。 谢辞。 据她所知,在七号楼住。 能住那边的,父辈职位最起码都在正师以上。 谢家只有一个儿子,独子。 他会是整个军区最年轻的干部。 付婳,她凭什么? 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 付朝朝咬着指甲,打死她也想不通, 这样的人, 怎么会看上付婳? 那就是个没教养的野丫头。 不,不是看上。 付朝朝用力摇头。 谢辞肯定只是看在付家的面子上,顺手关照一下邻居。 对,一定是这样。 可心里另一个声音在冷笑: 关照需要大晚上骑车送回家? 需要站在楼下依依不舍地告别? 需要用那种眼神看她吗? 指甲深深扣进掌心,留下几个弯月形的印子。 付朝朝盯着楼下谢辞的身影, 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她失去了秦彻,失去了斯坦伯格的青睐, 失去了所有人的羡慕和赞美。 现在连爸妈的关注, 也在一点一点被付婳夺走。 可付婳呢? 她什么都有了。 成绩,才华,闫教授的看重,斯坦伯格的赞赏, 现在……连谢辞都围着她转。 凭什么? 就因为她是付家的亲生女儿的, 所以老天爷都在眷顾她? 凭什么,她不是付家的亲生孩子。? 她就不该补偿, 就不配被捧在手心里吗? 付朝朝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听到付婳在客厅里和柳姨说话。 付朝朝心里涌起一个疯狂的念头 如果付婳从来没回来过,该多好。 她还是付家唯一的小公主, 和秦彻的婚约还在,斯坦伯格看中的人也会是她…… 不。 付朝朝用力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了。 嫉妒没有用。 怨恨没有用。 哭闹更没有用。 她得振作起来。 付婳有成绩,有才华,有那些天赋。 可她付朝朝也有自己的武器, 十几年来在付家积累的亲情, 爸妈毫无保留的宠爱, 还有对这个家里每一个人脾性的了解。 只要她还在这个家一天, 只要她还是付朝朝, 她就不能让付婳走得那么顺顺利利。 音乐输了,成绩输了, 秦彻也丢了……没关系。 她还在付家。 一切皆有可能。 付朝朝深吸一口气,松开被咬得发白的嘴唇。 她最后看了一眼楼下,谢辞已经推着车离开了, 月光下,他的背影挺拔如松。 付朝朝眸底闪过一抹寒光, 转身,一步步走到梳妆台前。 镜子里的女孩眼睛红肿,脸色苍白, 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前几天的崩溃和绝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疯狂的坚定。 她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把凌乱的头发梳顺。 又用冷毛巾敷了敷眼睛, 扑了点粉,掩盖住哭过的痕迹。 镜子里重新出现了一个温婉得体,楚楚可怜的付朝朝。 很好。 她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笑容, 清浅的弧度, 眼神中三分脆弱,七分坚强。 她懂, 什么样的神情,最能打动父母。 付朝朝走出房间,抬手敲门。 苏雨柔打开门,眼神惊喜。 “朝朝,好孩子,你总算起来了?” 苏雨柔声音哽咽发颤:“饿了吧?我让柳姨给你弄口吃的!” 付霄放下报纸,招呼母女两个进屋说话。 “爸爸,妈妈……” 一声沙哑哽咽的呼唤, 夫妻间心被狠狠揪住。 “好孩子,有什么话就说,别怕,我们永远在你身边。” 苏雨柔将付朝朝搂在怀里,轻声安慰。 房门关上,付朝朝走到卧室中央,在父母面前站定。 她先是对着付霄深深鞠了一躬, 又转向苏雨柔,同样鞠了一躬。 “爸,妈,”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语气却很平静, “对不起,这段时间,让你们为我操心,为我难过了。” 付霄和苏雨柔都愣住了。 没想到这孩子开口会是道歉。 他们还以为她…… 想通了就好。 “朝朝,好孩子,快起来……” 苏雨柔上前想拉她, 被付朝朝轻轻避开了。 第112章 朝朝多吃点 “妈妈,您先听我说完话。” 付朝朝抬起脸, 眼睛虽然还红肿着,眼神却清明, “这几天,我仔细想过了,秦家退婚,是我自己没做好。 斯坦伯格批评我,也是因为我技不如人。 这些挫折……我得自己面对,自己跨过去。” “还有婳婳,是我享受了本该属于她的人生,我不该心存嫉妒,以后我不会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坚定了几分:“从明天开始,我会好好上学,会调整好心态,继续练琴。 虽然可能成不了斯坦伯格的学生,但音乐是我喜欢的事,我不会放弃。” 这番话,说得又懂事又坚强。 还坦白真诚。 苏雨柔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她上前一把搂住女儿:“朝朝……我的好朝朝……你想通了就好,想通了就好……” 付霄也红了眼眶。 他站起身,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好孩子,这才是我们付家的女儿,不愧是我付家的孩子。。” 付朝朝靠在母亲怀里,声音闷闷的:“爸爸,妈妈,谢谢你们这段时间陪着我。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们失望了。” “说什么傻话!” 苏雨柔心疼地拍着她的背,“你从来都没让我们失望过,以后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慢慢来,啊?” 付朝朝点头,从母亲怀里退出来,擦擦眼泪, 露出一个带着泪花的笑容:“嗯。我会的。” 看着女儿振作起来,付霄和苏雨柔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付霄立刻吩咐:“柳姨!明天中午多做几个好菜!朝朝最近营养没跟上,要好好补补!” 柳姨从厨房探出头,也笑了:“哎!好嘞!” 苏雨柔却想起了什么,拉了拉丈夫的袖子:“老付,明天……是家族聚会。 大哥三哥他们都会来,孩子们也都得去。” 付霄的笑容僵了一下。 家族聚会, 付家每三个月举行一次, 是付老爷子定的规矩, 三房人都得回老宅吃饭。 以前这是付朝朝最期待的场合, 她是老爷子最疼的孙女,就连三叔家的幺女都比不上, 每次去都是众星捧月。 也会给二房长脸! 可现在…… 付霄看向付朝朝,有些担心她。 付朝朝显然也想起到了自己刚被退亲,脸色白了一瞬, 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朝朝,你要是不想去,爸给你和……” “爸,妈,我去。” 付朝朝眼神语气急迫:“该面对的,总要面对,爷爷奶奶疼我,我也该给他们一个交代。” 她强装坚强的样子,看的付霄这个一家之主心里又酸又疼。 他重重拍了拍女儿的肩:“好,明天爸带你去,让那些人看看,我们付家的女儿,没那么容易被打垮!” 付朝朝用力点头,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虽然那光的深处,藏着一丝冰冷的,不为人知的算计。 付老爷子,老太太掌握着这个家族的所有资源。 若是让付婳和他们搞好关系, 那不是得不偿失!? 她不能眼睁睁看她出风头。 刚回到房间的付婳,对这一切, 一无所知。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闫教授给的保密资料。 深空通信的课题复杂而宏大, 那些公式和图表在台灯下密密麻麻排列。 手腕上的木镯微微发热, 灵泉的气息在血脉里静静流淌, 她喝了一口水,精神瞬间清明。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 在她摊开的稿纸上投下清冷的光痕。 清晨的付家餐厅里,弥漫着温馨。 阳光透过白色纱帘洒进来, 在光洁的红木餐桌上投下柔和晃动的光斑。 餐桌正中摆着一盘金黄的煎饺, 付朝朝最爱吃的, 皮薄馅大,煎得火候刚刚好,边缘微微焦脆。 旁边是撒了芝麻的葱油饼,切成整齐的三角形,香气扑鼻。 还有一小碟糖藕,糯米塞得饱满,糖汁晶莹透亮。 付朝朝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毛衣,蓝色牛仔长裤, 头发梳成一根麻花辫,垂在肩侧, 看起来乖巧地像只小白兔。 她坐在苏雨柔身边,小口喝着牛奶, 偶尔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 对父母露出甜甜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完美, 似乎对着镜子练习过千万次一样, 是最讨长辈喜欢的模样。 付婳坐在餐桌另一侧。 看着苏雨柔给她夹在盘子里的糖藕,目光深沉。 她糖藕过敏, 来付家第二个星期起了一身红疹子。 他们并不记得。 “朝朝多吃点,” 苏雨柔还在不停给她夹菜,“煎饺要趁热吃,凉了就不脆了。” “谢谢妈。” 付朝朝咬了一口煎饺,满足地眯起眼睛,“柳姨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柳姨在厨房里应了一声,目光却看向付婳, 她重重叹息一声,继续搅动手底下的勺子。 “婳婳,你也吃,别光看。” 苏雨柔笑着招呼。 付婳点点头,并不动筷子。 她安静地剥着鸡蛋壳,动作不紧不慢, 蛋白在指尖下一点点露出来,完整光滑。 满桌的“偏爱”,没有一样是她爱吃的, 也没有一样是为她准备的。 她什么都没说。 剥完鸡蛋,用小勺切成四块,拌进粥里, 一口一口,吃得认真。 付霄的目光在餐桌上扫过, 又落在付婳面前那碗朴素的白粥上,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歉意。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温和:“婳婳,中午家族聚会,我会派车去学校接你,十二点,别迟了。” 付婳抬起头,咽下嘴里的粥:“好,我知道了。” “朝朝,游川,” 付霄又看向两人,“你们也坐上一起来,准时,别迟到,爷爷最讨厌迟到。” 付朝朝乖巧点头:“知道了,爸,我们不会迟到的。” 付游川“嗯”了一声,眼睛还盯着手里的报纸, 体育版,关于全国篮球联赛的报道。 这是他最近重点儿关注的事。 其他的, 除了朝朝,都不重要。 苏雨柔给女儿夹了块糖藕, 状似随意地说:“婳婳,今天聚会…… 你几个姑姑伯伯他们都会来,要是有人问起斯坦伯格演出的事,你就简单说说,别太张扬。” 这话说得微妙。 这是让她别炫耀? 苏雨柔,她在害怕什么? 显得她有眼不识泰山么? 付婳放下勺子,看向母亲:“好,她们不问,我不会主动提。” “那就好。” 苏雨柔松了口气,又补充道,“还有秦家退婚的事……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不知道。朝朝已经够难受了,别再……” “妈。” 付朝朝轻轻拉了拉母亲的袖子,眼圈微微泛红,“没事的,都过去了,我不在意别人的说法。。” 苏雨柔心疼地搂住女儿,不再说话。 餐桌上的气氛又微妙地沉了沉。 第113章 柳姨知道 就在这时,柳姨端着一个白瓷小盅从厨房走出来。 她径直走到付婳身边, 把瓷盅轻轻放在她面前。 “婳婳,” 柳姨的声音很轻,笑意盈盈:“你爱喝的桂花粥,你爸妈知道你喜欢这个, 刚刚才熬好,加了冰糖,润肺,多喝点儿。” 瓷盅揭开,热气伴着清甜的香气飘出来。 粥熬得浓稠,米粒几乎化开, 小小的桂花点缀其间,煞是可爱。 付婳怔了几秒,抬头看向柳姨, 柳姨正冲她眨眨眼, 眼神里有关切,有心疼, 还有一种……只有她们俩懂的默契。 “谢谢柳姨。” 付婳的声音软了下来。 “你这孩子,谢什么,这都是你爸妈吩咐的。” 柳姨摆摆手,转身回了厨房。 背影有些佝偻,但脚步轻快。 她们连她吃什么过敏都不知道。 会给她特意熬粥? 这个家,只有柳姨知道, 她喜欢带桂花的吃食。 餐桌另一端,付霄的目光在那盅桂花粥上停留了很久。 他想起柳姨昨晚悄悄跟他说的话:“婳婳那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从来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 但我观察了这么久,她其实喜欢吃清淡的, 桂花粥,百合粥,小米粥,清炒时蔬……不爱吃油腻的,也不爱吃太甜的。” 当时他还觉得柳姨多心。 可现在,看着满桌油腻甜腻的菜肴, 再看看付婳面前那盅清粥…… 心里某个地方,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付婳舀起一勺桂花粥,送进嘴里。 温热的粥滑过喉咙,带着冰糖的微甜和桂花特有的清苦, 润泽了清晨干涩的嗓子。 她吃得慢,每一口都细细品味。 手腕上的褐色木镯随着舀粥的动作轻轻晃动, 灵泉的气息在血脉里静静流淌, 抚平了心头那点微不可察的波澜。 付朝朝看着那盅粥,又看看付婳平静的侧脸, 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很快,她又扬起笑容, 对苏雨柔说:“妈妈,柳姨真细心,我也要喝桂花粥,养颜呢!” 苏雨柔连忙说:“好好,妈给你盛,婳婳一个人也喝不了那么多。。” 付霄没说话。 他低头喝着自己的粥,只觉得嘴里发苦。 早餐后,上学的人陆续出门。 付婳背起书包,跟父母道别:“爸,妈,我走了。” “路上小心。” 付霄说。 “中午别忘了,十二点。” 苏雨柔补充。 付婳点头,转身走出餐厅。 褐色木镯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马尾在脑后轻轻摇晃。 等她出了门,付霄才放下碗筷,重重叹了口气。 “怎么了?” 苏雨柔问。 付霄看向妻子,眼神复杂:“雨柔,你不觉得……咱们对婳婳,关注得太少了吗?” 苏雨柔的手顿了顿。 她低头整理餐巾,语气有些不自然:“婳婳那孩子懂事,主意大,不需要咱们操心。” “不需要操心,不等于不需要关心。” 付霄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看看今天这桌菜,全是朝朝爱吃的,婳婳爱吃什么,你知道吗?” 苏雨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确实不知道。 付婳回付家三个月,从来没挑过食,给什么吃什么。 她以为……她以为这孩子不挑。 “柳姨都知道。” 付霄继续说,“知道她爱喝桂花粥,爱吃清淡的,可咱们当父母的……” 他摇摇头,“雨柔,婳婳也是我们的女儿。” “我知道她是我们的女儿!” 苏雨柔的声音突然拔高, 带眼底有一丝被戳破心事的恼羞, “可是老付,你不觉得这孩子……太不像咱们了吗? 太冷静,太清醒,太有主意!她回来几个月,你见过她哭吗?见过她撒娇吗? 见过她像朝朝这样,扑进咱们怀里说‘爸妈我难受’吗?” 她越说越激动,眼圈也红了:“是,我承认我偏心朝朝。因为朝朝是我一手带大的,她依赖我,需要我! 可付婳呢?她什么都不需要!学习不用我们管,前途不用我们操心, 连受了委屈,重考,斯坦伯格演出,那些风言风语, 她都自己扛着,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这样的孩子……这样的孩子……”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掉下来:“有时候我真的怀疑……她到底是不是我的女儿。 为什么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会跟我这么……这么陌生?” “雨柔!” 付霄厉声打断她,“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 他站起身,走到妻子身边, 声音放柔了些,但语气依然严肃:“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朝朝受了委屈,你心疼。 但你不能因为心疼朝朝,就忽略了婳婳。 更不能因为婳婳懂事,就理所当然地觉得她不需要关爱。”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 付婳推着自行车走出大院的背影, 在晨光里清瘦又挺拔。 “这孩子……吃了太多苦。” 付霄的声音有些哑, “在乡下那些年,咱们没尽到父母的责任。现在她回来了,咱们得补上。不是用钱,不是用物质,是用心。” 苏雨柔擦着眼泪,没说话。 付霄拍了拍她的肩:“以后饭桌上,让柳姨也做些婳婳爱吃的。 周末……带两个孩子出去走走。家族聚会,多护着点婳婳,我那些亲戚的嘴,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说完,转身拿起公文包:“我去部队了。中午老宅见。” 门关上了。 餐厅里只剩下苏雨柔一个人。 她坐在餐桌旁,看着满桌狼藉的碗碟, 还有付婳位置前那盅已经凉透的桂花粥…… 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柳姨从厨房出来收拾碗筷,看见她呆坐着, 轻声说:“小柔,婳婳那孩子……其实挺喜欢吃我做的清蒸鲈鱼。上周我做过一次,她吃了大半条呢。” 苏雨柔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她……她还喜欢什么?” “喜欢喝汤。菌菇汤,老鸭汤,都爱喝。” 柳姨一边擦桌子一边说,“还喜欢吃青菜,尤其是清炒的。不爱吃辣的,也不爱吃太咸的。” 部队里,付霄刚结束军事会议回到办公室, 桌上的红色电话机就响了起来。 “喂,?” 付霄接起电话,声音严肃。 电话那头传来付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老二,今天的家族聚会改期。 你妈下下周生日,我请了几个老战友一起聚聚,到时候一起办吧。” 付霄站得笔直,语气缓和不少:“是,明白了,那今天...” 第114章 你不配当她哥哥 “今天就算了,下下周你和雨柔,。” 付老爷子顿了顿, “记得让孩子们都来,特别是付婳那丫头,她上报纸的事,你们两口子也不跟我们商量一下。。” “你妈不喜欢家里人抛头露面,你又不是……算了,等你们来了再说。” 挂断电话后,付霄在办公桌前站了片刻。 原本还打算把婳婳进科研站的消息宣布, 看来…… 窗外是士兵操练的口号声, 付霄想到早上已经通知家里人聚餐的消息, 柳姨今天中午也不在。 不如,索性就一家人出去吃顿饭。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剧团的号码。 “喂,市剧团办公室。” 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女声。 “我找苏雨柔同志,我是她爱人付霄。” 片刻后,苏雨柔温柔的声音传来:“老付?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来?” “爸刚来电话,说今天的家族聚会改到妈生日那天了。” 付霄顿了顿,“我想着,既然中午有空了,不如带孩子们去前门那家烤鸭店吃顿饭。 婳婳回来这么久,我们还没一起出去吃过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雨柔的声音带着些许意外:“去饭店吃?怎么突然...” “就是觉得该一起吃顿饭了。” 付霄语气温和,“朝朝小时候,我们不是也经常带她去吃点心吗?” 提到付朝朝,苏雨柔的声音柔和了些:“也好...那我下午请个假,天气转凉了,下午我带她们去百货商场逛逛,买几件冬衣, 妈生日宴上,两个孩子也得穿得体面些。” 付霄脸上露出笑容:“好,你想得周到,那中午饭店见。” 挂断电话,付霄看着窗外飘扬的国旗,心里升起一丝欣慰。 或许,这个家正在慢慢走上正轨。 明华高中篮球场 上午课程结束后,张雯兴冲冲地拉着付婳往篮球场跑。 “快走快走!今天高二高三有篮球赛,” 林北这两节课都没有上。 “听说那个付游川也在。” 付婳微微蹙眉:“他在场上?” “对啊,他是校队主力,不过你放心,咱们班林北也厉害着呢。” 张雯没注意到付婳微妙的表情变化,“咱们去看看呗,反正你今天也不在学校吃午饭。” 篮球场边已经围了不少学生。 场上的比赛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 付游川穿着红色球衣,在场上格外显眼。 他运球突破,一个漂亮的上篮得分, 引来周围女生一阵欢呼。 “这个付游川打球还挺厉害。” 张雯下意识嘟囔一句, 想到他上次校门口付游川对付婳的态度,随即嘴角又撇了撇。。 付婳没接话,目光平静地看着场上。 她注意到付游川在得分后, 有意无意地朝她这边瞥了一眼,眼神里带着某种挑衅。 比赛继续进行。 几分钟后,付游川抢到篮板球, 突然转身朝着付婳所在的方向运球过来。 在距离边线还有两三米时, 他猛地将球朝场外一推, 篮球以极快的速度直冲付婳面门飞来! 场边响起一阵惊呼。 付婳瞳孔微缩,身体本能地想要闪避, 却已经来不及。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蓝色身影从斜侧方猛扑过来! 林北不知何时出现在那个方向,他纵身跃起, 在空中以一个极其惊险的姿势单手拦截了篮球。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落地时踉跄了两步, 但他牢牢将球抱在怀里,手臂因用力青筋暴起。 场上一片寂静。 林北站稳身形,转头看向付游川, 眼神冷了下来:“你故意的?” 付游川慢悠悠地走过来, 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外而已,紧张什么?” 他瞥了一眼付婳,“怎么,这么护着她?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她是你妹妹。” 林北的声音很沉。 “妹妹?” 付游川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的几个人听见,“一个从乡下来的土包子,靠着点小聪明就想在付家站稳脚跟。 林北,我劝你离她远点,这种心机深的女孩,你玩不起。” 林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几乎与付游川面对面:“道歉。” “凭什么?” 付游川挑眉,“我说的是事实。她回来之后,我们家里就没安生过。” 朝朝那么善良,都被她逼成了什么样子。 “付游川。” 林北打断他,声音里压着怒火,“球场上用球砸人,场下侮辱自己的亲妹妹,这就是付家的家教?” 付游川脸色一变:“你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 “我说,” 林北一字一顿,“你不配当她的哥哥。”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两个少年对峙着,周围的同学都屏住了呼吸。 付游川的几个队友围了过来, 林北这边也有朋友站到他身边。 就在这时,裁判的哨声响起:“干什么呢!比赛继续!” 付游川死死盯着林北, 最终冷笑一声:“行,你护着她是吧?咱们球场上见真章。” 接下来的比赛变成了付游川和林北的个人对决。 只要两人对上,攻防就异常激烈。 付游川多次试图突破林北的防守, 但林北像是憋着一股劲,死死防住他的每一个进攻。 在一次争抢中,付游川故意用肘部顶向林北的肋骨, 林北闷哼一声,却没有退缩, 反而趁机断下了球,快速反击得分。 场边的付婳静静看着这一切。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张雯担忧地拉了拉她的袖子:“付婳,那个付游川太过分了,你别怕,他要是敢做出什么伤害你的事,我不会善罢甘休。” “没事,他什么都做不了。。” 付婳轻声说,目光落在林北汗湿的背影上。 比赛最终在紧张的气氛中结束。 付游川所在的队伍赢了比赛, 但他脸上却没有胜利的喜悦。 经过付婳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冷冷地丢下一句:“有男人护着,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付婳抬眼看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打球,你不行,做人,你也差的远。” 付游川脸色一僵,还想说什么, 却看到一个穿着军装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付婳同学,付团长让我来接您。” 警卫员小周恭敬地说,“车已经在门口了,朝朝同学也已经上车了。” “游川也在?那正好,我正准备去找你,一起吧。” 付游川这才想起中午要全家出去吃饭的事,脸色更加难看。 “我自己走过去,有些人在的地方,我嫌乱。” 他狠狠瞪了付婳一眼,转身朝更衣室走去。 警卫员小周追上去和付游川说话。 第115章 这怎么好意思 林北擦着汗走过来,他的呼吸还有些急促, 看向付婳的眼神很温和:“你没事吧?” “没事。” 付婳从书包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手帕递给他,“刚才...谢谢。” 林北接过手帕,耳尖微红:“你二哥他...” “我知道。” 付婳打断他,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以后不用因为我和他起冲突,快去换衣服吧,别着凉。” 林北点点头,犹豫了一下, 还是说道:“付婳,你值得被尊重。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比他们强得多。” 付婳微微一怔,随即真诚地说:“谢谢。” “雯雯,抱歉,今天中午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 “你早上说过了,没事,这有啥?” 张雯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小纸包:“对了,这个给你。” 付婳接过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条浅黄色的皮筋, 上面缀着几朵小小的,精致的桂花装饰, 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我昨晚跟妈妈去百货商店看到的,知道你喜欢桂花,就买下来了。” 张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那根草莓的不是丢了吗?这个给你用。” 付婳心头一暖。 之前她和张雯聊天时,随口提过一句喜欢桂花。 没想到,她就记在心里。 “谢谢,我很喜欢。” 付婳也没扭捏,将皮筋套在手腕上。 空气中,都仿佛有淡淡的桂花香气在飘散一般。 此时,警卫员小周已经转身回来。 付婳和张雯告别,跟着警卫员走出学校。 校门外,付家的黑色轿车已经等在路边。 付朝朝穿着崭新的粉色连衣裙,正笑着和苏雨柔说话。 苏雨柔看到她,摇下车窗招招手:“婳婳,快上车,咱们先去吃饭,下午妈妈带你们去百货商场买新衣服。” 付婳坐进车里,礼貌地打招呼:“妈,朝朝。” 车子缓缓驶离学校。 付婳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手腕上的小桂花随着车行微微晃动。 中午的前门烤鸭店人声鼎沸, 浓郁的烤鸭香气弥漫在整个大厅。 付家一行人刚走进饭店,付霄去前台和经理沟通。 付霄原本的高兴的神色,眼看着沉下来。 穿着中山装的饭店,经理满脸堆笑:“不好意思客人,,实在对不住,您订的‘松鹤厅’被服务员不小心安排给另一桌客人了。 是咱们工作的疏忽,您看这...” “什么叫被安排给另一桌客人了?” 付霄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军人的威严,“我上午订的时候,说的好好的,中午过来。。” 经理额头冒汗:“是,是服务员以为松鹤厅没人订,里面的客人都是区里的领导,咱们小店实在是...” “所以就能随便取消我的预订?” 付霄打断他,“让你们负责人出来。” 付游川快步走过来,不耐烦地插话:“爸,跟他们废什么话!订好的包间凭什么让给别人?” 他年轻气盛,声音不自觉提高,“这是当咱们好欺负的,好说话!” 这话引得周围几桌客人侧目。 付朝朝轻轻拉了拉付游川的袖子, 柔声对经理说:“经理叔叔,您看能不能想想办法?再找一个包间?我们一家人难得出来吃饭...” 她声音温软,表情委屈,更是吸引了旁人的注意。 有客人开始窃窃私语。 “实在对不起,今天有客人特别多,还有单位聚餐,实在是腾不出其他包间了,对不住。” “行了!” 付霄摆摆手,低喝一声,制止了两人继续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对经理说:“现在还有什么位置?” “大厅...大厅还有个四人座。” 经理小心翼翼地说,“就是稍微挤了点,您看...” 苏雨柔皱眉看着嘈杂的大厅,轻声说:“老付,要不咱们换一家?这么多人挤在四人座上,吃顿饭也不舒坦。” “可这家的烤鸭最正宗。” 付霄难得固执。 自己就想带家里人安安静静地吃顿烤鸭,怎么就这么难? 他心里里憋着一股气,心里格外不舒服。 付游川还想说什么,被付霄一个眼神制止了。 付朝朝则站在苏雨柔身边,小声说:“妈妈,要不咱们回家吃吧, 我看婳婳好像也不太习惯这种场合,你看,她站在那边…….” 这话说得巧妙,显得她体贴, 暗指付婳“上不得台面”。 家里人都帮付霄说话, 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一边。 毫不关心!! 付婳站在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手指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桂花皮筋。 她对烤鸭感觉一般般,油腻, 只不过,很久没吃,有些怀念罢了。 付霄叹息一声,妥协,准备换地方吃, 一个清亮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婳婳?” 苏晓穿着得体的浅灰色西装套裙,和三个朋友走了过来。 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真是你啊!这么巧!你也吃烤鸭?” 付婳礼貌点头:“苏编辑。” “叫什么苏编辑?” 苏晓亲昵地搂着付婳胳膊:“说好了,要当我干妹妹的,叫姐姐。” “姐姐。” 付婳甜甜的喊了一声。 “唉,妹妹。” 苏晓拉着付婳介绍给自己的三个朋友, “这就是我之前给你们说的小天才,外文翻译牛着呢。” 三人都友好地和付婳握手,问好。 “你们这是...” 苏晓看了看付家人, 又看了看一脸尴尬的经理,敏锐地察觉到了情况。 付婳也没刻意瞒着。 把事情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 苏晓神情微动,明白了事情原委。 她转头和同行的三位朋友低声商量了几句, 然后笑着对经理说:“把我们订的‘竹韵阁’让给这位……,我们坐大厅就行。” “这怎么好意思...” 付霄连忙推辞,并自我介绍。 “付团长,咱们好歹合作过,你不用客气, 再说婳婳是我的好朋友,之前帮了我很多忙,您生了个了不起的女儿。” 付霄无声的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心虚。 “包间给我们,你们坐哪儿?要不一起?” 付霄出于礼貌提议。 “没事,我们才四个人,坐大厅更热闹。” 苏晓爽朗地摆摆手,又对付婳眨眨眼,“付婳同学可是咱们出版社的重要译者,这点小忙应该的。” 经理如释重负,连忙引路:“客人,您这边请,‘竹韵阁’已经准备好了!” 竹韵阁包间古朴雅致,墙上挂着水墨竹画, 圆桌足够坐七八个人。 付家人众人依次落座,付霄坐在最上首。 服务员上了最好的茶水。 第116章 妈妈您最疼我 付霄看着安静坐在一旁的付婳,忍不住问:“婳婳,你怎么认识那位苏编辑的?” 他因为部队的事,和苏晓见过一两次面。 知道这位苏编辑年纪轻轻,本事不小。 只是没想到刚从乡下回来的女儿, 竟然也认识? “苏编辑是闫教授介绍认识的。” 付婳简单回答,“我偶尔帮出版社翻译一些科技文献。” 付霄这才想起,女儿已经是科研站的预备队员, 每月还能领300元津贴的事。 比他的工资都多。 他心里涌起复杂情绪, 这个从乡下回来的女儿,不知何时已经走出了这么远的路。 服务员开始上菜。 精致的烤鸭被师傅现场片成薄片, 鸭皮酥脆油亮,配上葱丝、黄瓜和甜面酱,香气扑鼻。 “婳婳,你第一次来,我来教你怎么吃?” 付朝朝往过拉了拉凳子,脸上带着甜美的善意的笑容。 仿佛真是一个贴心姐姐。 付婳没说话,熟练地拿起薄饼,放上鸭肉和配菜,卷得整齐漂亮。 付朝朝动作一滞,眼神暗了暗。 她突然笑着开口:“爸爸还记得吗?我八岁生日那年,是我第一次吃烤鸭。 那时,您还特意从部队请假回来,咱们去的是国营饭店还是这里哪里来着,我给忘了。。” “在国营饭店吃的,不是这儿。。” 苏雨柔眼神怀念:“那时,你吵着闹着要吃,还好,当时国营饭店有会做烤鸭的厨子,我和你爸被你缠的头都疼。” “爸爸妈妈总是对我很好。” 付朝朝声音甜美,带着怀念,“我记得,那时候我个子小,还够不到桌子,您就把我抱在腿上,一片片喂我吃。” 苏雨柔也笑了:“是啊,一转眼你都大姑娘了, 你们不知道,那天朝朝吃烤鸭吃得满脸都是酱,还非要自己卷,结果弄得满手都是。” “妈妈最疼我了,每次我生病,您都整夜不睡地守着。” 付朝朝亲昵地靠向苏雨柔,“还有那次,我发高烧,妈妈您急得门都打不开,爸爸从部队回来,连夜开车送我去医院... 大哥和二哥守在我床边,大哥还掉眼泪了。” 付游川接话,眼神却瞥向一旁的付婳:“朝朝你是咱们全家的心肝宝贝,谁都没法和你比。” “爸,您还记得她小学表演节目那次吗?您特意换了便装去看,结果被老师认出来,还被邀请讲了两节课革命故事!”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回忆着过去的温馨时光。 那些记忆里没有付婳, 她像是闯入者,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小口吃着卷好的烤鸭。 苏雨柔听到这些,立马想到了之前的很多事。 “对,那次你爸还因为演讲,被领导表扬,还……” “妈,给您一个。” 付颂川打断她,递过来一个卷好的饼。 “嗯,好,你也吃。。” 苏雨柔从大儿子的眼神里看出些什么, 她快速瞥了眼付婳,随即把饼递给付婳,干笑几声:“婳婳,你第一次来,多吃点儿。” “谢谢。” 付婳接过来,放在碗中。 付游川像是没发现饭桌异常的气氛, 继续述说之前付朝朝如何如何收全家人的宠爱。 就连不喜欢女孩儿的爷爷奶奶,对朝朝多几分怜惜。 付朝朝生日,爷奶还送了两只金手镯。 比对三房的两个女儿都要好。 付霄听着这些,心里却越来越不是滋味。 “行了,饭桌上还不能安静些,都吃饭。” 他瞪了眼付游川,随即转头看向付婳, 少女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 她安静极了,神情专注地吃着烤鸭, 仿佛仿佛周围的谈话与她无关。 “婳婳。” 付霄突然开口,“你小时候...在乡下吃过烤鸭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问题何其愚蠢。 付婳抬起头,平静地回答:“没有,乡下很少有这种饭店。” “那你怎么……” 苏雨柔问不下去了。 就像钢琴一样,这孩子身上,有种诡异的天赋。 好像她天生什么都会。 “苏编辑带我吃过一次。” 付婳但凡解释一句。 “原来是这样。” 付霄眼里的疑虑瞬间打消。 苏编辑能请付婳吃饭,看来两人的关系,比他想象中还要好。 付朝朝轻轻“啊”了一声, 语气带着同情:“婳婳,对不起,你过得这么辛苦都是因为我…….不过没关系,现在回家了,以后想吃什么都有,爸爸妈妈一定会把之前全部补上。” “对,朝朝说的对。” 苏雨柔笑着附和:“以后,你想吃什么,和妈妈说,咱们一家人可以每个周末都出来改善一下。” “你说,对吧,老付?” “嗯,只要部队没事,咱们就出来。” “太好了,婳婳,我们全是沾你的光哦。” 付朝朝调皮一笑,活跃气氛。 这话像一根细针,刺在付霄心上。 朝朝...朝朝确实是在他们呵护下长大的。 而付婳,亏欠这孩子太多了。 饭桌上,苏雨柔给付婳夹了块鸭肉:“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付婳看着碗里的鸭肉,轻声说:“谢谢妈。” 饭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变化着。 付朝朝扔时不时说一两句过去的趣事, 付霄和苏雨柔回应不再那么热烈。 付游川察觉到父母情绪的变化, 皱眉看了付婳一眼,却没再说什么。 付婳安静地吃着饭,偶尔回答父母的询问。 她的举止得体,吃相文雅, 完全不像从乡下来的孩子。 付颂川也不停给付婳夹菜。 这时候,付游川总要站出来替付朝朝说几句。 付朝朝也觉得,自从付婳回家, 大哥就一直偏心她。 凭什么? 大哥之前明明最疼的人,是她。 自从付婳回来,大哥再没有喊过她一次,小妹。 一顿饭在复杂的气氛中吃完。 结账时,付霄特意多付了些钱, 让经理给苏晓那桌送了两只烤鸭打包。 走出饭店,阳光正好。 苏雨柔挽着付霄的手臂,轻声说:“下午去百货商场吧,给孩子们买冬衣。” 付霄点头,看向付婳:“婳婳需要什么尽管说。” 付婳平静地回答:“我没什么需要的。” 付朝朝却雀跃起来:“妈妈,我想买那条红色的羊毛裙!还有上次看中的那双小皮鞋!” “好,都买。” 苏雨柔笑着应允。 付婳走在稍后,付颂川也故意放慢脚步,跟在她身旁。 第117章 算了,我也不是很喜欢 快到百货商场,付霄和付颂川接到临时任务,跟着小周坐吉普车走了。 “妈,逛街我也没兴趣。” 付游川也停下脚步:“马上就要和一中篮球比赛,我得抓紧时间练习。” “那你衣服怎么办?” 苏雨柔微微蹙眉,到时候婆婆生日, 不仅家里人都来,还有很多其他世家的人。 她的儿子必须地穿干净体面精干。 “妈,那些你看着买就行,我随便。” 付游川语气已经有些急切,不停给付朝朝使眼色。 “妈,就让二哥去吧。” 付朝朝心领神会,抱着苏雨柔胳膊软声细语:“二哥的尺寸我都知道,以前不也是我陪您给他买吗?” 苏雨柔叹口气:“那行吧,不过,你注意点儿安全啊,别总磕着碰着。” “妈,我知道了,那我走了。” 付游川快步后退,对着付朝朝挤挤眼睛, 在看向付婳时,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鼻孔发出一声冷哼。 送走家里男人们,苏雨柔带着两个女儿来到了京市最大的百货商场。 冬日午后,商场里人来人往, 五层高的建筑,在1985年的京市已算相当气派。 付婳安静地跟在苏雨柔身后, 这是她第二次来这里。 第一次是刚回付家时,苏雨柔匆匆带她买了几件夏装。 那时她刚从乡下出来,看什么这个年代哪里都觉得新奇, 但现在她已能平静地打量这座繁华的商场。 商场里暖气很足,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一楼是日用品和糖果糕点区, 二楼卖布料和童装,三四楼男装女装, 五楼则是“高档品牌区”, 专门售卖沪市、广城,港城来的时髦货,价格不菲。 “咱们直接上五楼。” 苏雨柔拢了拢羊毛大衣的领子,“得给你俩添置几件好看的冬衣。” 付朝朝立刻雀跃起来,挽住苏雨柔的手臂:“妈妈,你说上次我看中的那件红色羊毛裙还在吗? 还有那双带蝴蝶结的小皮鞋不知道还有没有货。” “去看看就知道了。” 苏雨柔微笑,又转头对付婳说,“婳婳,你也看看喜欢什么,外面的大衣,还有内衣毛裤,这些衣服都得多备几件。” 付婳点点头:“谢谢妈。” 三人沿着木质楼梯往五楼走。 付朝朝像只欢快的小鸟, 围着苏雨柔不停地说着话:“妈妈,我们班王丽丽上周穿了一件特别好看的棉袄,领子上有一圈白色的毛...听说是兔毛,可暖和了,还有……” 苏雨柔耐心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付婳安静地跟在身旁,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商品。 她的平静与付朝朝的活泼, 仿佛冬天和夏天一样,区别很大。 一到五楼,氛围明显不同。 这里顾客较少,货物陈列得更加精致, 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女售货员站在柜台后,身形笔直,脸上挂着微笑。 “欢迎光临。” 一位售货员上前招呼,目光在三人身上打量。 苏雨柔气质温婉,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呢子大衣, 一看就是有身份的夫人。 付婳跟在她身后,母女俩的眉眼有七八分相似, 都是标准的鹅蛋脸,眉眼精致,鼻梁秀挺。 尤其是那双丹凤眼眼,格外传神。 付婳的瞳色比苏雨柔稍深些, 但眼型和眼神里的沉静温婉如出一辙。 付朝朝虽然打扮得精致可爱, 但长相确实不像苏雨柔。 她脸型偏圆,眼睛大而圆,少了付家兄妹那种英气。 “三位请这边看,这些都是新到的冬装。” 售货员引着她们往羊毛衫专区走。 另一头,两个年轻售货员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你看那对母女,长得真像,都好看。” “是啊,妈妈有气质,女儿也漂亮。旁边那个是亲戚家的孩子吧?” “估计是,长得一点也不像,穿得倒是挺花哨...像是上个月的新款。” 这些话隐隐约约飘进付朝朝耳中,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衣摆。 苏雨柔没注意到这些, 她拿起一件米白色的高领羊毛衫, 在付婳身上比了比:“这件不错,衬肤色,婳婳,你去试试??” “好。” 付婳接过衣服,走进试衣间。 付朝朝赶紧拿起一件红色的羊毛连衣裙:“妈妈,我想试这件!” “好,你也去试试。” 苏雨柔温柔地说。 试衣间的帘子先后拉开。 付婳走出来时,所有售货员都眼前一亮,不自觉围靠过来。 米白色的高领羊毛衫妥帖地包裹着她纤细的身形, 领口正好衬出她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下颌线。 简单的款式, 却因她独特的气质显得格外优雅。 “哎呀,这姑娘穿着真好看!” 售货员由衷赞叹,“完全继承了妈妈的优点,我还没见过谁能把这件羊毛衫穿出这样的效果……” 苏雨柔也怔了怔。 她看着付婳,仿佛看到年轻时的自己, 却又有些不同, 付婳的眼神更坚定,脊背挺得更直, 有种这个年龄少见的沉稳。 “是很不错,这件我们要了。” 苏雨柔吩咐售货员包起来。 付朝朝这时也走了出来。 红色连衣裙很衬她的肤色, 裙摆的褶皱设计也很俏皮。 不过,这连衣裙是秋款, 这会儿穿有些不合时宜。 售货员笑着提醒:“这件是我们的去年的款,可以打八折哦。” 这是在说她的眼光不如付婳吗? 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比不上那个土包子? 付朝朝脸色顿时沉下去,语气生硬:“算了,我也不是很喜欢,再看看别的吧。” “朝朝,你穿着也好看,要不留下,明年秋天穿。” 苏雨柔说,但语气里的赞叹明显少了几分。 “算了,妈妈,我突然不喜欢了。” “那由你吧。” 另一边,售货员们围着付婳:“这颜色太适合你了,” “小姑娘,你要不要试试这条格子裙?配这羊毛衫一定好看!” “小姑娘身材真好,皮肤白,真是穿什么都像模特...” “夫人,您快过来看,这件妮子大衣,是不是很适合您女儿!?” 苏雨柔也被售货员拉了过去,作参考。 付朝朝被冷落在一边。 她咬着下唇,看着售货员热情地给付婳搭配衣服,拿鞋帽, 自己站在这里,倒像一个蹭衣服的小丑一样。 母女三人在店里买了很多衣服帽子鞋子, 售货员耐心地讲解如何互相搭配。 折腾了三四个小时,总算买完了。 苏雨柔去柜台结账,一位新来的售货员指着付朝朝, 好奇询问:“那位小姑娘是您家亲戚吗?还是同学一起逛街?” 第118章 有小偷? 苏雨柔愣了一下:“她也是我女儿。” 售货员尴尬地红了脸:“啊,对不起对不起...我看她和您长得不太像...” 这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付朝朝心里来回拉磨。 她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手指深深掐进了掌心。 更衣室里 付婳换回自己的衣服,付朝朝突然走了进来。 试衣间很小,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 “你很开心吧?大家都围着你转,” 付朝朝压低声音,脸上还挂着甜笑, 眼神却冷得像冰,“以前,妈妈每个星期都会带我逛商场,会买很多漂亮衣服,首饰, 我很烦恼,衣柜里都放不下,爸爸立刻找来木匠按尺寸加装了两只衣柜。” “本该属于你的宠爱,我享受了十七年,付婳,你生气吧?你很气的吧?” “你说人生能有几个十七年,我得到的宠爱,你永远无法想象,这些本该都是你的。” “可怎么办呢?爸爸妈妈他们离不开我,舍不得我受苦。” 付婳平静地叠好试穿的衣服:“是吗?” “你就继续装着什么都不在乎吧。” 付朝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眼神被嫉妒烧的火红:“我只是提醒你,别以为这样就赢了。 付家养了我十七年,爸爸妈妈哥哥们对我的感情,不是你靠一张脸就能抢走的。” “即使你成绩好,能斯坦伯格看中,又如何?爸妈对你还是和从前一样,” 付朝朝直了直身子,眼角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在付家,不是你越厉害,就越能被长辈看重,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低调做人。” 付婳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以后和我说话,把脑子先摇匀,我用你教我怎么做人?” “你……” 付朝朝面色僵硬,刚刚回味过来付婳话里的意思, 帘子外就传来苏雨柔的声音:“孩子们,换好了吗?咱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外套。” 付朝朝狠狠剜了一眼付婳, 立刻换上甜美的笑容,掀开帘子走出去:“来啦,妈妈!” 付婳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她将叠好的衣服递给售货员, 手腕上的桂花皮筋滑落一点, 独属于她的淡淡的幽香在狭小的试衣间里弥漫。 购物结束,走出商场时,天已经有些暗了。 寒风袭来,付朝朝裹紧新买的红色羊毛外套, 撒娇说:“妈妈,好冷呀,我们快回家吧。” “好。” 苏雨柔招手叫了辆国营的黄色出租车。 坐上车后,付朝朝依偎在苏雨柔身边, 又开始讲述学校里有趣的事,声音甜美欢快。 苏雨柔认真倾听,并没有注意到, 付朝朝说话时眼神时不时瞟向付婳, 那目光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付婳同样没有察觉。 她坐在另一边,偏过脑袋,静静看着窗外街景。 路灯渐次亮起,在冬日傍晚泛着昏黄的光晕。 她手腕上的桂花皮筋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只有偶尔动作时,桂花坠子才会轻轻晃动。 出租车在军属大院的门口停下。 两个哨兵对着三人敬礼。 回到家,客厅的灯亮着。 付朝朝欢快地跑进屋里:“是爸爸回来了吗?大哥呢?” 苏雨柔和付婳提着各种包装袋缓缓跟进屋里。 换鞋时,苏雨柔余光瞥见付婳的温柔神色, 心里诧异于女儿身上超越年龄的成熟, 有时,她真的不知该如何跟她相处。 “婳婳,” 苏雨柔轻声问,“今天...开心吗?” 付婳抬眸,点点头, 灯光映在她眼里,显得格外清澈:“谢谢妈,带我买衣服。” 礼貌地道谢,客气疏离。 苏雨柔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酸楚, 她还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点点头:“进去吧,今天累了,早点休息。” 付朝朝已经坐在沙发上,拆开购物袋展示新衣服给刚回家的付游川看。 付游川喝着汽水,高兴地回应着。 看到付婳进门,目光变得不屑。 付婳懒得理会他。 将属于自己购物袋拿上,对苏雨柔点点头,便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房门,她将新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 衣柜里还是很简单,一边是校服和几件常服, 另一边是新买的冬装。 与付朝朝那个塞满衣服的华丽衣柜相比, 当然朴素,简直不像一个团长的千金。 付婳从不在意这些。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 从抽屉里拿出科研站的资料和笔记本。 温暖的灯光下,那些复杂的公式和电路图, 这才是她真正的世界。 楼下传来付朝朝欢快的笑声和付游川偶尔的应和声。 付婳坐在书桌前,开始演算一道通信编码问题。 窗外的夜色渐浓,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和她身上若有若无的幽香香。 她发现镯子戴在手腕儿,这幽香就重几分。 放进空间,味道就淡些。 所以,付婳也不敢再戴着了,当了压箱底。 楼下客厅,付朝朝一边试穿着新皮鞋, 一边在心里回想今天售货员说的那些话。。 只要付婳在这个家一天, 她要面对的羞辱就不会结束。 所以她们两,注定是要你死我活的。 总有一天, 她要让付婳知道,谁才是付家真正的女儿。 红色的皮鞋在灯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像她心中燃起的,冰冷的火焰。 夜里十点多,付婳合上笔记本。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喝一口灵泉水缓解疲劳。 正打算洗漱休息,忽然闻到一阵熟悉的香气, 是馄饨的味道。 她这才想起,晚上从商场回来后, 付朝朝说累了不想吃饭, 柳姨今天休息,苏雨柔便简单下了点面条。 但她当时没什么胃口,没有吃,现在胃里空荡荡的。 正想着要不要下楼找点吃的, 窗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付婳警觉地竖起耳朵。 声音来自窗外那棵老银杏树, 现在叶子都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又一声“咔嗒”,像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小偷?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不能够吧,这里可是军属院, 哪个小偷这么胆肥? 付婳立刻从抽屉里摸出手电筒,轻手轻脚走到窗边。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窗户, 同时打开手电筒照向声源。 第119章 篮球苗子 光束里,谢辞正稳稳地坐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 军装外套敞开着,里面是件深色毛衣。 他左手扶住树干,右手居然举着一根长长的树枝, 树枝顶端用细绳吊着个搪瓷碗, 碗里热气腾腾,正是那香气的来源。 付婳愣住了。 谢辞挑眉看她,眼里带着笑意, 用空着的左手做了个“接住”的手势。 那根挑着碗的树枝缓缓朝窗口伸来,动作稳得出奇。 付婳这才反应过来, 连忙伸手接过还烫手的搪瓷碗。 碗边夹着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她把碗放在窗台上,展开纸条,上面是谢辞刚劲有力的字迹: “邀请你喝馄饨,你总说有事,原来是忙着买新衣服去了?” 付婳抬头看他,压低声音:“你怎么爬上来的?” 这棵银杏树虽然挨着房子, 但离她窗口还有两三米距离, 最近的树枝也在下方一米多。 树干光秃秃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谢辞轻笑,声音在冬夜里格外清晰:“当兵的,这点身手还没有?” 他灵活地从最粗的树枝转移到床边的枝干, 语气沉稳,“趁热吃,胡同口老张头最后一碗,我抢来的,下次再带你吃上次说的那家。” 付婳捧着温热的搪瓷碗,馄饨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汤面上飘着翠绿的葱花和紫菜,还有几点金黄的蛋丝。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晚饭?” 她问。 谢辞靠在窗下的墙上,从兜里摸出烟盒, 想了想又塞回去:“家属院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月光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硬朗的轮廓。 “切,我不信。” 付婳小口吃着馄饨,热汤下肚,整个身子都暖和起来。 “那你知道,秦彻为什么突然被调到西北边防去了?” 谢辞抱着胳膊,似笑非笑。 付婳微微抬眸,今天早上在饭桌上,苏雨柔提了一句, 说秦彻被调走了,原本是去京郊,最多一年就能回京市。 现在却去了西北边防,听说那里条件艰苦, 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苏雨柔当时语气愤愤的,恨不得秦彻一辈子不回来才好呢。 付朝朝听到这个,脸色都白了。 “你知道?” 付婳低头喝汤。 谢辞的笑容深了些,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知道啊。不仅知道,还知道原本的一年,现在变成了三年。” “为什么?” “这个嘛...” 谢辞拖长了声音,故意卖关子,“军事机密,不能说。” 付婳皱眉:“那你就是不知道。” “激将法对我没用。” 谢辞笑得像只狐狸,“不过可以告诉你一点,有些人,手伸得太长了,就该去边关吹吹风,清醒清醒。” 这话意味深长。 付婳想到了什么,却觉得不太可能。 “是你做的?” 她试探性问了一句。 谢辞没承认也没否认, 只是说:“快吃,凉了伤胃。” 付婳吃完最后一个馄饨,把碗递还给他。 谢辞接过来,手指无意间碰到她的指尖,两人都顿了顿。 “谢谢。” 付婳轻声说。 “不客气。” 谢辞看着她,眼神在月色下变得格外柔和,“下次记得按时吃饭,身体是自己的。” 他后退几步,朝她挥挥手,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军靴踩在枯叶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渐行渐远。 付婳关上窗户,房间里还残留着馄饨的香气, 混合着她身上独有的淡淡幽香。 她靠在窗边,看着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 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第二天上学,付婳和张雯刚进教室,就发现气氛异常热烈。 学习委员王静一见到她就扑过来:“付婳,你听说了吗听说了吗?明华高中要和咱们学校打友谊赛!” “篮球赛?” 付婳放下书包,想起昨天付游川着急忙慌离开的事。 “不止是普通的友谊赛!” 前座的陈哲转过身来,兴奋地说, “听说这次比赛,省体委的人会来观赛,表现特别优秀的球员,有可能被推荐到国家队青训队!” “真的假的?” 周围同学都围了过来。 “千真万确!” 赵猛从教室后排挤过来,“我表哥在体委工作,他亲口说的。 这次主要是考察高中生里的篮球苗子,为下一届全运会做准备。”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那林北肯定有机会!他上次联赛就是MVP!” “高三那个付游川也不差啊,他还是校队队长。” “不过市一中高中篮球队的人,也很厉害的,他们去年差点打进全国赛...” 张雯凑到付婳耳边,小声说:“听说这次比赛在下周日体育馆,到时候肯定特别热闹,婳婳,咱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付婳还没回答,教室门被推开, 林北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毛衣,衬得皮肤很白, 一进门就引起不少丁六班女生的窃窃私语。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看到付婳时微微点头, 然后走到自己的座位, 他现在已经正式转到丁六班,还坐在付婳后面。 也算是老师和同学的重点关注苗子。 “林北,篮球比赛你参加吧?” 陈哲迫不及待地问。 “嗯。” 林北简短地回答,从书包里拿出课本。 “那你可得好好表现,听说国家队的人要来选人呢!” 林北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只是翻开书页。 但付婳注意到,他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丁六班教室里,气氛越来越热烈。 虽然这个班被贴上了“差班”的标签, 但少年们对篮球的热情丝毫不减。 陈哲和赵猛几个男生甚至自发组织了啦啦队,说要给林北加油。 中午吃过饭,付婳和张雯在校园里溜达消食。 篮球场那边传来了震天的喧哗。 校队为迎接周日的比赛,加紧了训练。 张雯眼神一亮,迫不及待地拉着她往过走:“婳婳,咱们去看看他们训练!” 篮球场边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学生。 场上,付游川正带领校队进行对抗训练。 他今天状态极佳,连续几个突破上篮得分,引来阵阵喝彩。 “川哥今天杀疯了啊!” “那是,周六比赛可不能输给市一中。” 林北也在场上,他换了身深蓝色运动服, 动作不如付游川那般张扬,却稳扎稳打, 几次精妙的传球助攻队友得分。 付游川运球过半场,朝林北勾了勾手指:“一对一,敢吗?” 场边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不仅仅是因为篮球。 林北抹了把汗,平静点头:“好。” 第120章 谣言四起 哨声响起,付游川率先发起进攻。 他像一头猎豹,带球疾冲, 身体对抗中带着明显的火药味。 林北稳稳防守,几次险些断球, 但付游川今天确实状态神勇, 一个假动作晃过防守,跳投得分。 “再来!” 付游川眼神凌厉。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两人打得难解难分。 付游川进攻凶猛,林北防守顽强。 直到最后一球, 付游川凭借更强的爆发力强行上篮, 篮球在框上弹了两下,最终还是落了进去。 训练赛结束,付游川那队赢了。 他喘着粗气走到场边,接过队友递来的毛巾, 目光在场边扫视,最终定格在付婳身上。 付婳静静站着,与周围兴奋的人群形成鲜明对比。 付游川嗤笑一声,故意从她面前走过, 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看见了吗?这才是实力,有些人以为靠男人就能赢得一切,做梦。” 这话夹枪带棒,周围几个同学都听出了弦外之音,窃窃私语起来。 “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张雯气得脸都红了,撸起袖子上前理论,却被付婳轻轻拉住。 林北这时也走了过来, 他看了付游川的背影一眼,转头对付婳说:“别在意他的话。” “我没在意。” 付婳平静地说。 人群渐渐散去,付婳和张雯慢慢往体育场门口走。 林北跟了上来,与她们并肩而行。 “周日的比赛,你会来看吗?” 林北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付婳想了想:“如果有时间的话。” 张雯眨眨眼:“肯定有时间!林北,这次要是被选上了,你是不是就要去专业队了?” 林北摇摇头:“篮球只是兴趣。我还是想好好学习,考大学。” “可是这个机会多难得啊!” 张雯不解。 最重要的是,她讨厌看到付游川小人得志的模样。 就希望林北能被选中。 “每个人追求的东西不一样。” 林北说着,看向付婳, “你呢?以后想做什么?” 付婳几乎没有犹豫:“科研。我想做通信技术方面的研究。” 冬日的夕阳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 那双眼睛说起梦想,仿佛雨后的青山,格外明亮。 林北怔怔地看着她, 突然觉得周围的一切声音都远去了。 他见过很多说“要考大学”“要找个好工作”的人, 但很少有人能如此坚定地说出自己具体要做什么, 眼神里没有一点迷茫。 “通信技术...” 林北重复着这个词,“是闫教授那个科研站的方向?” “嗯。” 付婳点头,“国家需要这方面的人才。” 三人走到体育场外面那棵老银杏树下。 付婳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笔记递给林北:“这是上周物理竞赛的几道难题解析,你应该用得上。” 林北接过笔记,指尖碰到封面时微微一顿。 笔记本很干净,字迹工整清晰, 复杂公式旁还有详细注解。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认真仔细。 “谢谢。” 他低声说。 “不客气。” 付婳朝他点点头,和张雯转身离开。 林北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背影渐行渐远。 寒风吹过,银杏树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他翻开笔记,看到最后一页空白处写着一行小字:“知识不会背叛努力的人。” 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被触动了。 不远处,付朝朝和周荣刚从教学楼出来, 正好看到银杏树下这一幕。 周荣撇撇嘴,阴阳怪气地说:“哟,看看,咱们年级第一和第二走得真近。 要我说,林北从甲班转到丁六班,八成就是被某些人勾搭的。 长得那副狐媚样子,谁知道她使了什么手段。” 付朝朝轻轻咬了咬下唇,眼神暗了暗:“周荣,别这么说…..她可能就是比较热心,爱帮助同学。” “热心?” 周荣冷笑,“我看是别有用心!朝朝,你就是太善良了。你才是付家正经养大的女儿, 她一个半路回来的,凭什么抢你风头?现在连林北都围着她转。” “别说了。” 付朝朝垂下眼睛,声音里带着委屈,“婳婳她...可能只是想要朋友。 我在家里,爸爸妈妈哥哥都疼我,她一个人从乡下来,肯定很孤单...” 这话听着是替付婳辩解, 实则句句都在暗示付婳“抢东西”“装可怜”。 周荣果然更气了:“孤单就能勾引男生?朝朝,你就是太单纯! 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我得让大家都看清楚她的真面目!” 付朝朝拉住她的衣袖,眼里泛起水光:“周荣,你别...我怕她知道了会生气,她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还替她着想?” 周荣恨铁不成钢,“朝朝,这事你别管了。有些人,不给点教训不知道天高地厚。” 看着周荣气冲冲离开的背影,付朝朝轻轻擦了擦眼角, 那里根本没有眼泪。 她转头看向付婳离开的方向,眼神冰冷。 银杏树下,林北还站在原地,小心地收起那本笔记, 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付朝朝的手在身侧慢慢握紧,指甲陷入掌心。 凭什么? 凭什么付婳一回来,什么都变了? 爸爸妈妈的关注,大哥的维护, 现在连林北这样的优等生都围着她转? 那个从乡下来的土包子, 到底有什么好? 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飞向灰蒙蒙的天空。 付朝朝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表情,重新挂上温婉的笑容, 转身朝校门口小卖部走去, 二哥这时候应该刚打完篮球,需要补充水分。 她已经失去了很多,不能再失去二哥的关怀。 有些种子一旦种下, 就会在阴暗处疯狂生长。 付婳此刻正走在回教室的路上, 完全不知道, 一场针对她的谣言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接下来的几天,谣言四起。 周四上午,付婳刚踏进校门,就察觉到不对劲。 走廊里,原本喧闹的学生在她经过时突然压低声音, 几个女生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目光时不时瞥向她, 甚至有几个男生用那种令人不适的眼神上下打量她, 嘴角挂着暧昧的笑。 张雯气冲冲地拉着那些人理论。 回来后,脸色铁青:“气死我了,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在造谣!” “什么谣言?” 付婳平静地问,其实心里已经猜到七八分。 第121章 女孩子用的东西 “说...说你...” 张雯涨红了脸,说不出口,“反正很难听!不听也罢。” “没关系,你说,我倒要听听,有些人狗嘴里吐的什么恶心东西。” 付婳嘴角带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真要听?” 张雯面色为难。 付婳点头。 “他们说是你勾引林北,他才会转到咱们班。还说,说有人亲眼看见你们在教室里...亲嘴!” 她越说越气,“明明每天都是咱们三个人在教室,你俩亲没亲,我会不知道?” 张雯面色闪过一丝尴尬,继续说:“更过分的是,还有人说你...你身体发育好,说不定已经和林北...” 付婳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两人走进教室,原本嘈杂的丁六班瞬间安静。 陈哲和赵猛几个男生欲言又止,几个女生眼神躲闪。 林北的座位空着。 “人呢?还没来?” 张雯指着林北的位置。 “他被赵老师叫去办公室了。” 前排一个女生小声说。 付婳放下书包,坐得笔直。 手腕上的桂花皮筋在晨光下泛着温和的光泽, 教师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赵宽作为丁六班班主任,听到这种谣言, 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有人造谣。 其他老师出言不逊。 他气得脸色铁青:“胡说八道!完全是胡说八道!” 他对面站着林北,少年脊背挺直,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林北,你来说,事情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传出这种谣言?” 赵宽面色凝重,肩膀挺得直直的。 “赵老师,那些都是谣言。” 林北紧皱眉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是我自己要求转到丁六班,因为付婳同学的学习方法对我有启发。 “我们之间除了学习交流,没有任何逾矩行为。” “那教室里亲嘴的传闻呢?有人说亲眼看到你们……” 甲班原来的班主任李老师也在一旁,语气带着质疑。 林北原本是她的得意门生, 转班的事让她一直耿耿于怀。 “没有的事。” 林北的声音斩钉截铁,“这是对付婳同学人格的污蔑,如果非要追究,我可以和造谣者对质。”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付婳走了进来。 她先礼貌地向办公室老师们问好, 然后平静地说:“赵老师,李老师,关于学校的谣言,我想说明几点。” 所有老师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第一,林北同学转到丁六班,是因为我们班的学习氛围和我的学习方法对他有帮助。这一点,丁六班所有同学都可以作证。” 付婳的声音清晰冷静, “第二,所谓‘亲眼看见’的谣言,请造谣者站出来说出具体时间、地点、证人。如果没有,就是恶意诽谤。”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李老师:“第三,关于我个人的不实言论,已经构成侮辱。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公然侮辱他人可以处拘留或罚款。 如果必要,我会请家长联系公安部门介入。”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赵宽惊讶地看着这个平时安静少言的学生, 没想到她如此条理清晰、不卑不亢。 李老师的脸色变了变。 “这事必须调查清楚。” 赵宽目光扫过众人,最后看向身前,“付婳同学,林北同学,你们先回去上课。学校一定会严肃处理造谣者。” 走出办公室,林北低声说:“对不起,我连累你了。” “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 付婳摇摇头,“不过,你知道谣言是从哪里开始的吗?” 林北眼神暗了暗:“不知道,好像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再说。。” 付婳点点头,没再说话。 上午第三节课,全校教师紧急会议。 高校长这个老教育工作者,把教案重重摔在桌上:“胡闹!简直是胡闹!”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付婳同学,750分的成绩,严教授亲自监考重考过! 林北同学,年级第二,品学兼优!这样的学生,是我们明华高中的骄傲!” 高校长气得手指都在发颤,“现在呢?居然有人造这种下三滥的谣言! 这是想毁了这两个孩子,还是想毁了我们明华的名声?” 他环视在场教师:“查!给我严查!德育处的王主任,这件事你亲自负责!一定要把第一个造谣的人找出来!” “校长,那学生那边...” 王主任小心翼翼地问。 “全校广播!明天下午放学前,我要亲自澄清这件事!” 高校长拍案而起,“谁敢再传这种谣言,记大过,情节严重的人,直接开除!” 与此同时,林北家里正经历着一场风暴。 林母在打扫儿子房间时,无意间打开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样东西, 一根有些旧的草莓发圈,一本干净的字帖, 一朵压干的桂花, 还有几张写着物理题解法的草稿纸——字迹清秀, 一看就是女孩子的笔迹。 上面仿佛还有一丝女孩子身上淡淡的幽香。 林母的手颤抖起来。 她拿着这些东西冲到客厅, 声音都变了调:“老林,你看看你儿子干的好事!” 林父心头一跳,赶紧放下手中的报纸, 皱眉看向妻子手里的东西:“这是些什么东西?” “还能是什么?都是女孩子用的东西!” 林母眼眶发红,“我就说他最近不对劲,天天回来就往房间里钻,和咱们话也不多说,内衣也不让我给他洗, 问他在学校怎么样,新班级怎么样,他总是不耐烦地样子,原来是在早恋!” “你先别急,上次我问过他,他说是捡的同学的发圈,第二天就还...” “还?还什么还!这都多久了?这不是还在这儿的?” 林母气得发抖,“还有这字帖,这花!这像是普通同学吗?” 正说着,电话铃刺耳地响了起来。 林母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越来越白: “李老师,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知道,您都是一片好心,怕这孩子被毁了。” 挂断电话,林母整个人都在颤抖:“老林,你儿子他.,他就是在早恋, 李老师说是和一个叫付婳的女孩子,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说他们在教室里亲嘴了,还,还说那女孩子身段发育..….”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掉下来:“我的儿子啊,他一直是林家最优秀的好孩子啊...怎么能...” 第122章 让您担心了 林父脸色也沉了下来, 但还算镇定:“等儿子回来,我问清楚。” “问清楚?现在全校都在传!他的名声怎么办?前途怎么办?” 林母抓起外套,“我现在就去学校,找那个付婳,找她家长!小小年纪不学好,勾引我儿子...” “站住!” 林父提高声音,语气商量:“事情还没搞清楚,你这样冲去学校,只会让事情更糟!” 夫妻俩僵持不下时,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林北推门进来,看见父母凝重的表情和母亲手里的东西,心里一沉。 “爸,妈。” 他低声打招呼。 “来书房。” 林父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林母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儿子,转身进了厨房。 书房里,林父关上门, 指了指椅子:“坐。” 林北坐下,看见书桌上摊开的那几样东西, 草莓发圈、字帖、干花、草稿纸。 他的耳尖微微发红。 “解释一下吧。” 林父的声音很平静温和, 但了解父亲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最严肃的时候。 林北沉默了几秒, 开口,声音有些发虚:“发圈是我捡的,原本想还,但后来...” “后来怎么了?” “后来觉得,可能她不需要了。” 林北的声音很低,“就留着了。” “那这些呢?” 林父指着字帖和草稿纸。 “字帖是同学推荐的,她说我的字可以更好看。 草稿纸...是她帮我解题时写,是我自己偷偷藏起来的。。” 林北抬起头,“爸,我和付婳同学,真的只是同学关系。” 林父看着儿子,这个从小到大都让他骄傲的儿子, 此刻眼神里有种他从未见过的认真。 “学校的谣言,怎么回事?” “是有人恶意造谣。” 林北握紧拳头,“她什么错都没有,她一直在帮助丁班的同学学习,包括我。 因为她,我们班这次月考平均分提高了五十多分。” “那你喜欢她吗?” 林父直截了当地问。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时钟的滴答声。 林北的喉结动了动, 最终诚实地说:“我欣赏她。她是我见过最聪明,最坚定的女孩子。 我知道,我们现在是学生,最重要的是学习。 她...她的梦想是科研,我的梦想是考上好大学。我们都很清楚这一点。” 林父久久地看着儿子, 突然叹了口气。 “你长大了。” 他说,“知道分寸就好。但是小北,你要明白,人言可畏。 尤其是对女孩子,这种谣言可能会毁了她。” “我知道。” 林北的眼神坚定起来,“所以我会保护她。不是以那种方式,而是...证明她的清白。” 林父点点头:“学校那边,需要我出面吗?” “不用。高校长已经知道了,他说会严肃处理。” 林北顿了顿,“爸,妈那边...” “你妈那边我去说。” 林父拍拍儿子的肩,“不过,这些东西...” 他看了眼桌上的物品,“该还的还,该处理的处理。有些感情,放在心里就好。” 林北点点头,小心地收起那些物品。 草莓发圈被他来回揉搓,已经有些旧了。 走出书房时,林母红着眼睛站在门外。 她看着儿子,欲言又止。 “妈,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林北轻声说,“但我真的没有做错事。付婳同学...是个很好的女孩儿,你之前还……。” “够了,我不想听。” 林母抹了抹眼泪,转身回了卧室。 林北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窗外,暮色四合,街灯渐次亮起。 他打开抽屉,把那些物品重新放好, 最后拿起草莓发圈,想起她给他讲题时, 夕阳落在她脸颊,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自从她们认识,总是她在无私的帮助他。 现在,他不仅什么还不了什么, 还给她造成了困扰。 林北心底涌上浓浓的愧疚。 有些感情,也许真的只能放在心里。 等到上了大学,等到成年了, 很多事,才会不一样。 夜色渐浓,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谣言的风暴虽然被校方压制, 但暗处的恶意,还远未平息。 付婳回到家,付霄和苏雨柔已经听付游川说了学校的事。 她们上前询问事情,态度小心翼翼。 付婳瞥了眼沙发上的付朝朝付游川,淡淡道:“高校长已经在查,明天下午就会有结果。” “婳婳,这事,需不需要爸爸……” “不用,真相终会大白。” 付婳没有多说,径直上了楼。 苏雨柔和付霄面面相觑,重重叹息一声。 星期五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 周荣收到了一封折叠成心形的信。 “周荣同学收” 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 同桌女生凑过来看,笑嘻嘻地推她:“哟,情书啊?该不会又是哪个暗恋你的男同学吧?” 周荣脸一红,心里却有些得意。 虽说付朝朝在甲班最漂亮, 但论收到情书的数量,她远远不及。 周荣拆开信,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周荣同学,一会吃完饭后操场后面小树林见。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喜欢你很久了。” 没有署名。 周荣把信塞进书包,装作不在意, 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 她特意去卫生间重新梳了头发, 涂了点偷偷藏着的口红。 吃完饭,,她故意打发走付朝朝, 等大部分学生都回寝室休息,, 她才背着慢慢踱步往操场后的小树林走去。 正午的阳光明媚,冬天的树林光秃秃的, 只有几棵松树还挂着绿意。 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背对着她站在树林深处, 看背影有点陌生。 “喂,是你叫我来的?” 周荣走过去,声音里带着故作矜持。 男生转过身,是个长相普通的男生, 周荣甚至想不起他的名字, 只隐约记得好像是高二的。 “周、周荣同学...” 男生紧张得结巴,“我、我喜欢你很久了...”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粗糙的小盒子,“这,这是我攒钱买的...” 周荣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条廉价的塑料项链。 她撇撇嘴,但还是装作高兴的样子:“谢谢啊。” “你、你能做我女朋友吗?” 男生涨红了脸。 周荣正准备敷衍几句,男生突然凑过来, 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第123章 一颗老鼠屎 “你干什么!” 周荣尖叫着推开他,用手拼命擦脸。 就在这时,几道说话声从树林边传来。 “谁在那里!” 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周荣惊恐地转头,看见高校长,德育处王主任,她的爸爸妈妈, 还有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 正站在树林边缘瞪大眼睛看着。 眼神里都是不可置信。 而刚才表白的那个男生,早变成兔子一样逃走了。 校长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周荣脸色煞白地坐在椅子上, 旁边是她父母,接到高校长打来的电话,匆匆赶来。 没想到,刚走到小树林就看到女儿和男生…… 周父脸色铁青,拳头死死攥着, 周母不停擦着汗,不时转头剜一眼周荣, 对面坐着付婳和林北,两人神色平静。 还有三个女生缩在角落,是周荣和付朝朝平时的跟班。 高校长坐在办公桌后,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两个警察也坐着,警帽上的国徽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周荣同学,” 高校长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关于学校里对付婳同学和林北同学的谣言,请你解释一下。” “我,我不知道...” 周荣的声音发虚,面色却很强硬。 “不知道?” 高校长看向角落里的三个女生, “你们说。” 三个女生互相推搡,最后其中一个瘦小的女生小声开口:“是,是周荣让我们说的...她说付婳勾引林北,让我们传出去...” “她还说,说得越难听越好,” 另一个女生补充,“说这样才能让付婳在学校待不下去...” “我们真的不知道是假的...” 第三个女生带着哭腔, “周荣说她是亲眼看见的...” 周荣猛地站起来:“你们胡说!” “坐下!” 周父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声音响彻办公室,“都和男的在林子鬼混了,你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周荣捂着脸,眼泪涌了出来。 她看向付婳,眼神里充满怨恨:“就是她,她就是个狐狸精,我说错了吗?要不然林北怎么可能去丁六班?还有……” “我去丁六班是自愿的,和付婳同学没有关系。” 林北打断周荣,眉头紧蹙:“而且,我们每天补习都是三个人,还有张雯,她可以作证。” “谁不知道张雯和付婳是朋友,她说的话……” “够了!” 高校长拍桌而起,“周荣同学,事情如何,我们都已经调查地清清楚楚,就是你指使别人传这些子虚乌有的谣言,造成了恶劣影响, 你的行为已经构成诽谤和侮辱,如果付婳同学和林北同学追究,你这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年长的公安语气严肃:“这事后果很严重,把你们都喊来,就是想商量一下解决办法。” 周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校长!求求您,孩子还小,不懂事...我们愿意道歉,愿意赔偿...千万别送公安局啊!” 她又转向付婳和林北:“付同学,林同学,阿姨求你们了...荣荣她知道错了...”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周母压抑的哭声。 高校长看向付婳和林北:“受害人是你们,你们说怎么办。” 林北看向付婳,声音平静:“我听付婳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付婳身上。 付婳安静地坐着,脊背挺直。 她手腕上的桂花皮筋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身上淡淡的幽香似乎让凝重的空气松动了些许。 这事背后有付朝朝的影子, 周荣没有这个脑子策划这一切, 那些谣言里的细节,也太过具体。 但她没有证据。 所以只能先把这根爪牙彻底拔除。 “第一,” 付婳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 “周荣要在全校广播里公开道歉,说明谣言是她编造的,还我和林北同学清白。” 周父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第二,” 付婳看向高校长,“我不想再在学校看到周荣同学。” 这话的意思很明确, 要么转学,要么退学。 周母还想说什么,被周父拉住。 他咬牙道:“我们转学,明天就办手续!” 高校长点点头,又看向警察:“公安同志,你们看...” 年长些的警察开口:“既然受害人不追究,我们按校规处理。 但周荣同学的行为已经涉嫌违法,这次是警告,如果再有下次,一定严肃处理。” 高校长最后宣布:“周荣,档案记大过,开除学籍。明天开始,你不用来学校了。” 这件事在明华高中也算史无前例。 就算付婳不说,他也决不允许这种学生继续留下。 一颗老鼠屎,可以害了一锅粥。 走出校长办公室,外面已经快要天黑。 周父周母拽着周荣往校外走, 周父一路上不停骂着:“丢人现眼的东西,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光了!丢人败兴的事,你到底还要做多少?” 周母哭着打女儿:“你怎么这么糊涂啊,那种谣言也敢传!,现在好了,学都上不了了...” 周荣麻木地任由父母打骂, 直到走到校门口,她突然甩开母亲的手, 眼泪汹涌而出:“是付朝朝!都是付朝朝让我做的!” 周父周母愣住了。 “她说付婳抢了她的一切...说她假惺惺.....” “那这些事,是她亲口说让你去做的吗?” 周父追问。 “你这孩子,要死呀,刚才当着校长和警察为什么不说??” 周父剜了一眼周母,示意周荣先回答。 周荣捏着衣角,嗫嚅:“她,她没说,但她就是这个意思……” 周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以为,只要谣言传开了,付婳就没脸待在学校...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我真的没想到...” 周父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个蠢货,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稀里糊涂被人当枪使还不知道!” 周母抱住女儿,母女俩哭成一团。 远处,付朝朝静静地站在围墙后面。 看到周家人抱头痛哭的一幕, 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蠢货。 怪谁? 她在心里冷笑不已,这么点事都能搞砸。 让她对付婳,她牵扯林北做什么。 活该!! 第124章 我还不是为了她好 付婳和林北并肩走出教学楼。 冬夜的寒风刺骨,付婳紧了紧围巾。 “谢谢。” 付婳莞尔一笑。 林北摇头:“该说谢谢的是我。如果不是你坚持查...” “谣言不会自己消失。” 付婳抬头看向星空,呼出的白气在夜色中消散,“但真相总会水落石出。” 林北看着她被路灯照亮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从乡下来的女孩,比他想象的要坚韧得多。 “周日的比赛,你会来看吗?” 他问。 付婳想了想,点头。 部队大院的办公室, 暖气管子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红木棋盘上,楚河汉界两侧的棋子已厮杀到中局。 华司令五十多岁,颧骨因为年轻时在西北边防留下两个红红的印子。 此刻,他捏着一枚“车”沉吟良久, 最终落下:“将!” 谢辞看着棋盘,笑了笑: “司令这手厉害,我输了。” “你小子,” 华司令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刚才走神了吧?心思不在棋上。” 谢辞也不否认,边收棋子边笑道:“司令火眼金睛。” 两人收拾好棋盘,华司令点了支烟, 缓缓吐出一口:“刚回来,工作和家里都还顺心?” “都挺好。” 谢辞答得简洁。 “家里呢?去看过你爷爷没?老首长没念叨你??” “什么?” 谢辞一时没反应过来。 华司令眼神带着长辈的关切,“你说啥?当然是婚姻大事,你也不小了,过年就二十五了吧?个人问题该考虑了。” 谢辞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无奈:“司令,我还年轻,不着急。” “年轻什么!” 华司令摆摆手,“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儿子都会打酱油了。” 他顿了顿,“我之前的老领导家有个孙女,刚从文工团转业,人漂亮,性子也好。要不……” “司令,” 谢辞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坚定, “真不用。我现在心思都在工作上。” 华司令盯着他看了几秒, 突然哈哈大笑:“行,不逼你。” 他掐灭烟头,话锋一转,“不过有件事,还真得请你帮忙。” 谢辞正色:“您说。” “部队最近通讯设备出了些问题,技术上遇到瓶颈。” 华司令神色严肃起来,“我们联系了京大,想请闫教授来做个指导, 听说他最近忙科研站的事,抽不出时间,我记得你家和闫教授有些交情?” 谢辞心里一动,面上不显:“闫教授是我父亲的老同学。司令需要我联系?” “对。” 华司令点头,“这事涉及部队通讯安全,需要可靠的人牵线。你办事稳妥,我最放心。” “没问题。” 谢辞爽快应下,“我晚上就去找闫教授。” 华司令满意地拍拍他的肩:“好小子!这事办成了,记你一功!” 从司令部出来,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想到去要去教授家里,脑海里就不自觉跳出一个身影。 不知道付同学她明天去不去科研站呢? 谢辞戴上军帽,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付家, 吃完晚饭后一家人坐在客厅说话。 苏雨柔朝付霄挤挤眼睛,又看看付霄。 付朝朝和付游川也是眉来眼去。 气氛有些微妙。 付霄清清嗓子,招呼正在看电视的付婳:“婳婳,你坐过来些,爸爸有话问你。” “是学校传言的事?” 付婳关掉电视,正襟危坐。 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付霄听完付婳简单叙述, 知道事情解决,长长松了口气:“没事就好,高校长处理得很公正。” 苏雨柔坐在沙发上,手里织着毛衣, 眉头微蹙:“婳婳,这次虽然澄清了,但妈还是要多说两句。” 她放下毛线,“女孩子名声最重要,你自己得多注意些,别和男同学走的太近, 我听说你还给那些人补课,咱们管好自己就行,以后,和那个叫林什么的男同学还是保持距离, 妈相信你是好孩子,可众口铄金……” 她顿了顿,无意识地说了一句:“这一点儿,你得和朝朝学习,她在这方面从小就懂得分寸,从没让家里操过这种心。” 话一出口,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付婳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母亲:“您的意思是,我被造谣,是因为我不够注意分寸?” “妈不是这个意思……” 苏雨柔有些慌乱,看到付婳眼底的淡漠,又有一批怒火涌起。 “那是什么意思?” 付婳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按照您的说法,女孩子被造谣, 首先要反思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那造谣的人反而没错了?” 苏雨柔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付婳站起身,语气依然平和:“妈,我不是朝朝,我不会因为怕人说闲话,就放弃该做的事,该帮的人。 林北同学转到丁就班是为了学习,我和林北也是同学之间的互相学习帮助,如果这都成了错,那什么是对?” 她顿了顿:“至于名声,清者自清。如果因为几句谣言就畏首畏尾,那才是真的输了。” 说完,她朝父母点点头:“我先上楼了。” 客厅里一片寂静。 苏雨柔愣愣地看着女儿上楼的背影,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毛线。 付霄叹了口气,坐到妻子身边:“雨柔,你刚才的话确实不妥。” “我还不是为了她好!” 苏雨柔眼圈红了,“她从乡下回来,不懂城里的复杂,我是怕她吃亏……” “可她没做错什么。” 付霄难得严肃,“相反,她处理得很好。 不卑不亢,有原则有底线。这是我们付家的女儿该有的样子。” 苏雨柔的眼泪掉下来:“我知道……我就是……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对她。 朝朝是我一手带大的,我知道怎么疼她。 可婳婳……她太独立了,好像什么都不需要我……” 付朝朝静静看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轻轻咬了下唇,调整好表情坐到苏雨柔身边,。 “妈妈!” 付朝朝挽住她的手臂,声音柔软, “您也别难过,婳婳她……她只是性格比较直,不是故意顶撞您的,等时间长了,她会明白您的心意。” 她拿起茶几上的手帕,轻轻给苏雨柔擦眼泪:“婳婳在乡下吃了很多苦,所以特别要强。妈妈您要多理解她……就像理解我一样。” 这话听着贴心,苏雨柔反而觉得更委屈了。 她明明都是为了付婳着想, 她怎么能这么不懂事?还顶撞父母? 第125章 我想试试 苏雨柔握住付朝朝的手,心里那股说不清的委屈和酸楚似乎找到了出口:“还是朝朝贴心……” 付霄看着这对母女,眉头皱了皱,什么也没说,起身去了书房。 付婳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静立了片刻。 周六清晨,付婳坐上早班公交车前往京大科研站。 冬日的街道,还笼罩在灰蓝色的晨雾中, 车窗上结着薄薄的白色霜花,好看极了。 付婳专注地盯着霜花,很快就听到售货员喊话。 “京大到站,要下车的同志注意了,京大到站了。” 付婳回过神,拿着东西站起身,跟随人流下车。 冬日的京大校园,虽然到处枯枝断芽, 依然飘散着浓浓的有文化底蕴。 湖面结了厚冰,冰面被往来的学生踩得发亮, 有一群裹着军大衣的男生女生在冰面溜冰, 冰刀划过的脆响,惊飞了柳树上停着的几只麻雀。 湖边的石舫落了一层薄雪, 路上的学生都裹得严严实实, 穿蓝色工装棉袄的教职工推着二八自行车, 车把上挂着网兜,兜子里装着刚买的白菜和冻梨, 车铃叮铃叮铃地响着,路边扫雪的校工不时抬头看看。 扎着羊角辫的女生缩着脖子,围着枣红色的围巾, 腋下夹着一本卷了边的《现代汉语》, 偶尔有几个戴前进帽的老教授,背着手慢悠悠地踱着步, 路过宣传栏时还会停下脚步, 敷着眼睛凑近看看,新贴出来的学术讲座海报。 付婳对这种氛围,天然喜欢。 深深吸一口气,胸腔中都是冷冽的墨香气息。 她揉了揉痛的通红的耳朵,加快脚步往科研站走去。 科研站里,闫教授已经泡好了热茶, 见到付婳进来,眼睛一亮:“付婳,你来得正好!” 他招招手让付婳坐到对面, 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部队通讯连遇到些技术难题,想请我们过去看看。 是个很有挑战性的项目,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 付婳接过文件翻阅,眼神逐渐专注起来。 文件里描述的是部队短波通讯中遇到的信号干扰和加密传输问题, 涉及无线电物理和编码理论, 正是她最近研究的方向。 “我想试试。” 她抬起头,眼神亮晶晶。 闫教授满意地笑了:“好!那咱们现在就出发。部队那边比较远,得倒三趟公交车,你要冷的话……” 话没说完,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 两人走到窗边往下看,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停在科研站门口, 谢辞靠在车门上,抬头朝他们挥了挥手。 “得,看来咱们有司机了。” 闫教授笑笑:“这小子,算他上道,付婳,你先喝杯热茶,咱们再出发。” “好。” 付婳坐下暖了暖身体,跟在闫教授后面下楼。 下楼后,闫教授笑着打趣:“谢副师长,怎么敢劳驾你亲自来接?我们师徒自己坐公交去就行。” “那哪儿行?你们可是特邀专家。” 谢辞收起笑容,站直身子, 朝闫教授敬了个礼:“闫叔叔好,华司令派我来接你们。” 他目光转向付婳,眼里带着笑意,“付同学,又见面了。” 付婳点点头,轻轻软软地喊了声:“谢辞哥。” 谢辞嘴角上扬,拉开后车门。 “上车吧,外面太冷,路上得一个多小时。” 付婳要上车,闫教授笑呵呵阻止:“你们年轻人,就坐副驾驶,我一个人在后边,还宽敞些。” 付婳犹豫一下,坐进了副驾。 车子驶出京大校区,开往城郊的部队驻地。 车内一时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和窗外的风声。 闫教授坐在后座,看到前面两人, 一个专注开车,一个低头看资料。 他忍不住哈哈一笑:“你们这两个年轻人,住一个大院,怎么见面倒没话说了?” 付婳从资料里抬起头,耳朵微红:“闫教授,我在想通讯编码的问题……” “是啊,闫叔叔,” 谢辞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调侃,“您带的学生都这么刻苦,路上都在用功。 让你们这么辛苦,一会儿可得好好犒劳一下,中午想吃什么?我请客。” 这话问得自然。 付婳眼神微顿,开口:“哪有活儿还没干,就先说吃饭的。” 再说,早饭还没消化,就说午饭。 这不是成饭桶了! “这话不对,” 闫教授笑呵呵地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部队那边我知道,附近有家老京市铜锅涮肉,天气冷,吃这个最舒服。” 谢辞微微侧眸,看了身旁的付婳:“火锅怎么样?” 付婳对上他的目光,很快移开:“听闫教授的。” “那就这么定了。” 谢辞转过一个弯,“办完事带你们去。” 部队驻地戒备森严,哨兵检查过证件后才放行。 华司令亲自在办公楼前迎接, 见到闫教授热情地握手:“闫教授,可把你盼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付婳身上, 见她穿着朴素的学生装,背着书包, 以为是个跟来学习的研究生, 便客气地点头:“这位同学路上也辛苦了,快请进。” 闫教授正要介绍,通讯连连长急匆匆跑过来:“司令,设备又出问题了!” 华司令蹙眉,要打发走连长。 “要不,咱们直接去通讯连!” 闫教授提议。 “那怎么行?” 华司令歉意道:“你们远道而来,热茶都没喝一口,就去工作,没这个道理,不着急, 再说,这机器又不是头一次故障了,一时半会儿不耽误事。” “我们来就是工作,茶一会儿再喝也不迟。” 闫教授笑呵呵:“先干正事。” “那好吧。” 华司令带着一行人朝通讯连走去, 此时,通讯连的机房里, 几个战士正围着设备皱眉。 见到首长进来,连忙立正敬礼。 连长简单汇报了情况,近期短波通讯频繁受到不明干扰, 加密传输时也出现信号衰减问题,严重影响部队通讯安全。 “困难就是这,你们看这如何是好?” 华司令看向闫教授, 闫教授听完,转头对付婳说:“付婳,你怎么看?”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身上。 付婳不慌不忙,走到设备前仔细查看, 又询问了几个技术参数。 她思考时微微抿唇,眼神专注, 完全不像这个年龄的孩子。 第126章 外聘技术专家 片刻后,付婳缓缓开口:“干扰源可能在西南方向三公里范围内,可能是新建的工厂或民用设备。 加密信号衰减是因为传输频率和当地电磁环境不匹配, 需要重新调整编码算法。” 声音清晰冷静,条理分明。 华司令愣了愣,看向闫教授:“这……” 闫教授却笑了:“华司令,你可别小看这孩子。在通信技术方面,她比我这个老头子还厉害。” 他拍拍付婳的肩,“付婳,那你动手调整一下??” “司令,这不大合适吧?” 通讯连一个老技术员忍不住说, “这设备可是精密仪器,还是进口的,全连就这一台,万一……” 万一弄坏了,花钱是小事,部队的大事都得被耽搁。 华司令神色微转,心里也直打鼓。 让一个小姑娘,弄这么复杂的东西, 谢辞站出来替付婳说话:“司令,这小姑娘是闫教授的徒弟,专门研究通信领域。” 华司令还是不放心。 “让她试试。” 闫教授语气笃定。 “那好吧。” 华司令叹口气,反正有闫教授, 他的好徒弟要惹出问题,老教授肯定得帮忙擦屁股。 付婳点点头,洗净手,戴上技术员递来的白手套。 她操作仪器的动作熟练得令人惊讶, 仿佛这机器,她已经用了无数遍。 调试频率、修改参数、重新校准, 每一步都精准果断,没有迟疑。 半小时后,监控屏幕上的干扰波形消失了, 信号强度恢复到正常水平。 机房内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惊叹。 “真的解决了!” “信号比之前还稳定!” 通讯连的战士惊呼不断。 困扰他们这么久的问题,被一个十几岁小姑娘三下两下就搞定, 通讯连连长羞愧不已,差点儿去上去和华司令解释, 华司令瞪大眼睛,看看设备,又看看付婳, 真是不得不感慨一句,长江后浪推前浪。 “闫教授,你收了个好学生,后生可畏呀。” 闫教授满脸骄傲:“那是,都说了这丫头比我厉害。” 他老眼昏花的,搞定这些没问题,但肯定没这么利索迅速。 “这……” 华司令深吸一口气,“同学,你是叫付婳,和付霄团长认识?” “付霄是我父亲。” 话音刚落,华司令满脸惊诧。 原来这小姑娘就是付团长新找回来的女儿。 不是说,是个乡下长大的丫头。 啥时候,乡下丫头都这么厉害了? “付婳,我记得你不是在上高中?” “嗯,我是明华高中高二的。” 付婳平静回答。 “高二?!” 不是大学生?! 通讯连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谁来说说,高二的学生, 什么时候都这么厉害了? 华司令突然想起什么:“想起来了,付团长之前还和我说过,他家闺女进了科研站,原来是闫教授的科研站,前途无量呀,小姑娘。” 他看付婳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客气变成欣赏,再变成灼热。 “付同学,” 华司令语气郑重,“你既然能帮我解决这个问题,我还有个忙,想请你帮忙看看,不知道方便不?” 华司令一说,通讯连的人就恍然大悟。 那是关于山区特种部队的长距离隐蔽通讯难题, 涉及复杂的地形干扰和多频段加密技术。 通讯连几个老技术员研究了几年,都没完全解决。 算是华司令的心头大患。 现在部队对通讯人才的需要越来越高, 前几年,一代人文化断层, 很多技术方面的人才,非常紧缺。 遇到一个,都是宝。 付婳看看闫教授,他呵呵一笑:“这事,你自己决定,解决不解决都没关系,重要的勇于迎接挑战。” “对,闫教授说得对,你别有负担。” 华司令补充一句:“就是看看,这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也不着急。” “好,我先看看。” 华司令安排谢辞去办公室拿资料。 谢辞动作很快,没等太久就回来了。 华司令示意把资料直接给付婳。 付婳点头,接过那厚厚一沓资料,快速翻阅起来。 她的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着算法轨迹。 华司令,闫教授和通讯连的其他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二十分钟后,付婳放下资料。 看来,还是解决不了。 “没关系,” 华司令呵呵一笑:“能解决一个,我已经满足了。” 闫教授含笑不语,抬抬手,示意华司令稍安勿躁。 付婳并没有说话,她站起身, 走到机房的黑板前,拿起笔开始演算。 复杂的公式、电路图、编码逻辑在她笔下流畅展开。 她边写边讲解,声音平稳,逻辑严密。 讲到关键处,还会停下来询问部队的实际应用场景,然后调整方案。 机房里的技术人员一开始很怀疑, 越听越震惊,个个表情开始认真起来。 尤其通讯连连长,频频点头, 喊人赶紧给他笔记本,他要把这些都记录下来。 “这个思路……我们怎么就没想到!” “对对,利用地形反射做信号中继,太巧妙了!” “加密算法这样调整,安全性至少提高三倍!” 通讯连战士,个个眼神求知若渴。 付婳放下笔时,黑板上已经写满解决方案。 她转过身,脸上带着工作完成后的淡淡笑意:“大致思路是这样,具体参数还需要各位实地测试调整。” 华司令盯着黑板看了很久, 猛地一拍大腿:“好,太好了,小丫头,真不错。” 他转头看向付婳,眼神炽热:“付同学,我代表部队通讯连,正式聘请你为我们外聘技术专家! 不知道你怎么想?对了,每月津贴……按技术级军官待遇!以后有难题,还得麻烦你帮忙解决!” 这邀请来得突然。 付婳迟疑地看向闫教授。 闫教授笑着点头:“这是好事。,部队的实战问题,对你的研究也是宝贵经验。” 华司令又看向谢辞:“谢副师,这可是部队头等大事,你赶紧地!” 帮着说几句话呀。 谢辞一直坐在沙发上安静听着,此时才走上前。 他没有劝说什么,只是看着付婳, 声音温和:“按你自己的想法来。不过……” 他顿了顿,“部队确实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第127章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付婳沉默片刻,点头:“我答应。但我还是学生,只能利用课余时间。” “没问题!” 华司令大喜,“具体安排让通讯连和你对接!” 难题解决,已是午后。 华司令热情邀请去食堂吃饭。 “我让厨师多炒几个好菜,今天必须好好招待一下我们的功臣。” 谢辞笑道:“司令,我和闫教授他们,已经约好了去吃火锅。” “火锅?” 华司令眼睛一亮,“哪家?我也去!” “那就一起,” 华司令和闫教授先去部队门口等着。 谢辞和付婳去开车。 从通讯连出来,往停车场走的路上, 要经过部队的马厩。 冬日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廊檐, 几匹毛色油亮的军马正在槽边悠闲地嚼着草料。 付婳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目光被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吸引。 那马儿像是感应到她的注视,抬起头, 温润的大眼睛朝她看过来,打了个响鼻。 “喜欢马?” 谢辞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这是部队训练用的军马,蒙古马和伊犁马的杂交种,耐力好,适合长途。” 付婳轻轻点头,:“小时候在生产队骑过。” 这也是她前世做科研,闲暇时的娱乐项目之一。 她顿了顿,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马术都生疏了。” 谢辞侧头看她,少女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眼神里属于这个年纪的好奇与向往。 他心中微动,却没多说什么。 一行人开车来到部队附近的老北京铜锅店。 店面不大,玻璃上全是白色雾气。 羊肉的香味老远就能闻到。 红铜锅子端上来,炭火烧得很旺,清汤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 华司令脱了军装外套,挽起袖子, 完全没了司令的架子:“这家店的芝麻酱是一绝,小付同学,多吃点,今天你可是辛苦了!” 闫教授涮了一片羊肉放到付婳碗里:“付婳,刚才你提到那个编码算法里,关于傅里叶变换的部分,我还有点疑问……” 一老一少就在火锅的热气里讨论起技术问题。 华司令和谢辞插不上话,相视一笑。 “老闫这是捡到宝了。” 华司令低声说。 谢辞目光不自觉注视着对面的人, 她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眼睛亮晶晶的, 和平时的沉静的模样完全不同。 “是啊,” 他轻声说,“是块璞玉。” 火锅的热气氤氲上升,模糊了窗外的寒冬。 付婳碗里的羊肉渐渐堆高,无奈叹口气, 谢辞默默涮了最嫩的羊上脑放过去。 “动筷子,冷了就不好了。” “够了够了,” 付婳难得有些慌乱,“我吃不了这么多……” “多吃点,” 华司令又给她夹了块冻豆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以后部队通讯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可少不了要麻烦你!” “华司令,您有需要直接联系教授,我星期六日都方便,” 付婳吃了一块儿涮羊肉,果然香辣暖胃,手脚都吃得热起来。 火锅店里,热气、香气、笑语, 交织成这个冬天最温暖的记忆。 吃完饭,谢辞主动提出送闫教授和付婳, 华司令拍板:“那就麻烦谢副师,闫教授和付专家交给你,一定安全送到家!” 谢辞立正:“是!” 一行人告辞。 谢辞开车,先把闫教授送回科研站。 付婳本想跟着上去,闫教授摆摆手,笑道:“做科研不能让脑子紧绷着,今天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别再看那些公式了。” 他又朝谢辞使了个眼色,“小谢,送付婳回家,你亲自送到家门口,确保安全到家。” “您放心。” 谢辞微笑。 车子重新启动,却并未朝付家所在的军属大院方向开。 付婳看着窗外越来越陌生的街景, 疑惑地问:“这不是回家的路。” “带你去个地方。” 谢辞目视前方,嘴角噙着笑,“放松放松大脑,闫叔叔说得对,不能总绷着。” 车子最终停在京郊一处马场外。 木质的围栏向远处延伸, 场内有几个身影正策马奔驰,马蹄扬起阵阵尘烟。 付婳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恢复平静:“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不喜欢?” 谢辞下车,绕到她这边拉开车门,“刚才看到军马,眼睛都亮了。” 付婳抿了抿唇,还是下车。 寒风吹来,夹杂着草料和马匹特有的气味。 远处,一匹黑马正扬蹄飞跃障碍, 骑手伏在马背上,仿佛人马合一,异常和谐。 好吧,她承认。 确实心痒了。 两人刚走进马场接待区,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付婳?” 付婳转头,看见林北和几个男生正从更衣室出来。 林北穿着简单的运动服, 额发微湿,像是刚运动过。 他看到她时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但目光触及她身边的谢辞,又暗了暗。 林北身边一个高个男生走上前来。 他约莫十八九岁,眉眼间有几分像付家人。, 他笑起来带着点张扬:“付婳?我是付烈,三房的,你堂哥。” 他大大方方地伸手,“早就听说二伯家认回了妹妹,一直没机会见。” 付婳礼貌地握手:“堂哥好。” 付烈的目光随即转向谢辞, 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谢辞哥,你也来骑马?咱们之间见过,你记得吧?” 谢辞点点头:“你爸最近怎么样?” “我爸挺好,他常在家提起,说您是年轻一辈里最有出息的。” 谢辞淡淡点头,态度不算热络:“付烈,听你父亲提起过,听说你马术不错?” “哪有,不过是兴趣,平时骑的多。” 林北目光从谢辞身上收回,随即看向付婳:“真巧,你也来骑马?” 他语气轻松,但握着水壶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位是?不给我们介绍一下?” “这位是谢辞同志,住我们大院,朋友,这位是林北,我同学。” 付婳言简意赅。 “同学?” 付烈挑眉,看看林北又看看付婳, 笑得意味深长,“不止吧?听说某人可是从甲班转到丁班的,是不是对我堂妹有想法??” 林北耳根微红,没有否认。 谢辞眼神闪过一抹精光,随即眯了眯眼睛,上下扫视一番林北。 最后落回付婳身上,嘴角的弧度深了些:“原来是同学。” 他语气平常,却莫名让林北感到一丝压力。 付烈显然很想结交谢辞, 热情地提议:“谢辞哥,既然来了,一起跑两圈?我新驯了匹奥尔洛夫马,速度特别快。” 第128章 我输了 “你们玩。” 谢辞看向付婳,“想骑哪匹?我去挑。” 付婳看向马厩方向:“我自己去选吧。” “那,一起。” 谢辞很自然地走在她身侧。 林北立刻跟上:“我也去。” 付烈看着这阵势,眼里闪过玩味,也笑嘻嘻地跟了上去。 马厩里气味浓重,几十匹马分栏而居。 付婳一匹匹看过去, 最后停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马跟前, 四蹄乌黑,身材匀称,肌肉线条流畅, 额心有一簇菱形的黑毛,像第三只眼睛。 “我要它。” “好眼光。” 马场的驯马师走过来, “这是‘踏雪’,阿拉伯马和本地马的混血,聪明,但性子有点烈,就是不太适合新手。” 新手吗? 她可不是。 “就它了。” 付婳伸手,踏雪竟然温顺地低下头,让她抚摸鼻梁。 谢辞眼神微动:“骑过烈马?” “烈马才有意思。” 付婳嘴角微扬,笑意很淡, 却让她整张脸都生动起来。 林北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这样的付婳有些陌生, 她不再是教室里那个冷静解题的学霸, 也不是谣言中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受害者。 她抚摸马匹的动作熟练而自信,整个人都神采奕奕。 谢辞选了匹纯黑的蒙古马, 林北挑了匹栗色的温血马。 付烈则牵出了他那匹高大的奥尔洛夫马。 四人牵着马走进场地。 付婳翻身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腰背挺直, 手握缰绳,姿势标准,一旁的驯马师都惊讶不已。 “小姑娘,一看就是老手,” “真会骑啊?” 付烈吹了声口哨,心里暗暗思忖,不是说这姑娘是乡下来的? 骑马这种高难度的运动,她也会? “小时候邻居叔叔是驯马人,我跟着学过。” 付婳简单解释一句,轻轻一夹马腹,踏雪便小跑起来。 开始时还有些生疏,但两三圈后,人马渐渐合一,速度也越来越快。 风吹起她的头发,她微微眯起眼, 嘴角带着畅快的笑意。 谢辞策马跟在她身侧,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半个马身的距离, 付烈眼神微动,他刚才想错了。 以为谢辞和付婳就是普通朋友, 现在看来,这位传说中的谢家独子,时时刻刻护着付婳, 还单独和她出来骑马? 这其中的原因,恐怕不是朋友那么简单。 完了,他刚才还开林北和付婳的玩笑, 该不会得罪这位副师吧? 林北想追上去,付烈眼尖立刻伸手拦住:“来来来,林北,别管他们,咱们比比!” 场上很快变成两两并驰的局面。 付婳和谢辞在前,付烈和林北在后。 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 谢辞侧头看向付婳, 少女的脸颊因运动而泛红,眼神明亮,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鲜活的、蓬勃的生命力。 和平时的沉静克制,截然不同。 这才是真正的她! “开心吗?” 谢辞提高声音问。 “嗯。” 付婳莞尔一笑,风吹乱了她的额发, 这一刻,她笑得像个真正的十七岁少女。 林北在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加速想追上去,付烈却总有意无意地挡他的路。 “急什么?” 付烈笑得促狭,“没看出来人家不需要第三人吗?” “你什么意思?” 林北皱眉。 “字面意思。” 付烈扬鞭,“感情这种事,半点不由人,你没看到付婳对谢辞不一样吗?你啊,没戏。” 林北抿紧唇,突然一勒缰绳,马儿人立而起, 从付烈身侧强行超了过去。 付烈“啧”了一声:“还挺倔。” 几圈下来,众人下马休息。 付婳从马背上跳下,动作轻盈。 谢辞很自然地递过水壶,她接过喝了一口,才发现是谢辞自己的。 “抱歉,我……” 她要把水壶还回去。 “没事。” 谢辞接过,很自然地也喝了一口。 林北眼神微沉,手指收紧。 付烈看在眼里,笑嘻嘻地凑过来:“付婳,你这骑术可以啊!学了多久?” “几年吧。” 付婳拿出手帕擦汗,手腕上的桂花皮筋露了出来。 林北的眼神在那根皮筋上停留了一瞬, “这皮筋挺别致。” 谢辞忽然说。 付婳下意识摸了摸:“朋友送的。” “张雯?” 林北问。 “嗯。” 谢辞没再说话,只是看向林北,眼神深了深。 休息片刻,付烈提议比赛:“绕着场地三圈,谁先回来谁赢!赌一顿饭,如何?” “可以。” 谢辞应得爽快。 林北看向付婳:“你参加吗?” 付婳想了想,点头:“好。” 四人重新上马。 哨声响起,四匹马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踏雪果然不负其名,起步极快。 付婳伏低身体,感受着风从耳畔呼啸而过。 谢辞的黑马紧追不舍, 林北和付烈稍落后半个马身。 第一圈结束,付婳和谢辞几乎齐头并进。 第二圈,谢辞稍稍领先。 进入第三圈最后一个弯道时, 付婳突然加速,踏雪拼尽全力冲刺, 终点线前,白影与黑影同时掠过! “谁赢了?” 付烈勒马问道。 驯马师看了看怀表:“几乎同时,但……谢同志的马鼻尖先过线。” 谢辞看向付婳,她微微喘着气,额角有汗,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输了。” 她说,语气里却没有失落, 反而有种酣畅淋漓的痛快。 “你很厉害。” 谢策马靠近,声音压低,“是我见过骑术最好的女孩。” 这话说得轻,却被走近的林北听个正着。 少年抿紧唇,牵着马站在一旁, 抬眸看了眼天空,突然觉得冬日下午的阳光太过刺眼。 付烈哈哈笑着打圆场:“都不错都不错,走,吃饭去,我请客!” “饭就不用了。” 付婳看了看天色,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 “我送你。” 谢辞和林北几乎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有一瞬的凝滞。 付婳平静地说:“谢辞同志送我就好,这是有人交代他的任务。” 她朝林北和付烈点点头,“堂哥,林北,再见。” 林北看着她走向谢辞,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缰绳。 栗色马儿不安地踏了踏蹄子。 付烈拍拍他的肩,语气难得正经:“看开点,有些人,有些事,强求不来。” 马场外,谢辞为付婳拉开车门。 上车前,付婳回头看了一眼, 林北还站在原地,冬日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吧。” 她说。 车子驶离马场。 第129章 别打起来就行 上车前,付婳回头看了一眼, 林北还站在原地,冬日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吧。” 她说。 车子驶离马场。 谢辞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今天开心吗?” “开心。” 付婳诚实地说,“谢谢你。” “不用谢。” 谢辞目视前方,“以后想骑马,随时可以来。我和马场老板熟。” 付婳没接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身上的独特幽香在车厢里淡淡萦绕, 混合着身上沾染的马匹和草料的气息。 回到家,刚下车,正好碰到付颂川回来。 他愣了一下,上前敬礼。 随后看向付婳:“婳婳,你们这是……?” “科研站,闫教授让谢辞哥送我回来。” 付婳解释一句,语气里有些急迫。 “是这样。” 谢辞看了眼付婳,没有否认,只说:“外面冷,进去吧。” “嗯,” 付婳抬眸:“大哥,你不进去吗?” 付颂川神色微动:“你先进去,我有工作和谢副师说几句。” “那好吧。” 付婳回屋后,一直竖着耳朵听楼道的动静。 不知道大哥到底和谢辞说什么,真是工作吗? 十几分钟后,隔壁传来门把手拧动的声音。 付婳松了一口气,大哥应该没有误会。 星期日清晨,付家的餐厅里飘着煎蛋和培根的香气。 苏雨柔系着围裙,将最后几碗金黄的小米粥端上桌。 今天是付游川校队篮球比赛, 所以苏雨柔特地早起下厨,做了一桌丰盛的早餐。 付游川穿戴整齐,一身红白相间的球衣, 外面套着羽绒服,大口吃着早餐。 他今天要代表明华中迎战市一中, 这场篮球赛关系到学校的荣誉, 也关系到他个人的前途,内幕消息,体委的选拔官会到场观赛。 “游川,多吃点,妈妈做的这些都不油腻。” 苏雨柔笑容满面,伸手给他夹了个荷包蛋,眼里满是骄傲, “妈妈剧团今天有重要排练,实在走不开……不能亲自去现场给你加油了,抱歉,你不会怪妈妈吧?” 付游川不在意地摆摆手:“妈,您忙您的,我都多大了,又不是小孩儿,哪还用您每场都去。” 他看向对面安静喝粥的付朝朝,笑了, “再说了,朝朝不是要去吗?我有小妹就够了。” 付朝朝抬起头,甜甜一笑:“当然啦,二哥比赛,我必须助力,我还组织了咱们年级的女生组成加油队呢!” “是吗?” 苏雨柔眼神温柔:“都怎么加油?” 付朝朝瞥了眼付婳,眼睛亮晶晶的:“我让人做了条幅,写了标语,还有花球助威,保管让二哥一进场就感受到咱们明华高中的气势!” 付游川满意地笑了,揉了揉付朝朝的头发:“还是朝朝贴心。” 他目光不经意扫过餐桌另一头安静吃饭的付婳, 语气微妙起来,“同样是妹妹,有心没心,一下就看得出来了。” 这话一出,餐桌上的气氛顿时有些凝滞。 付霄放下筷子,沉声道:“游川,说话别阴阳怪气,婳婳昨天去科研站学习,忙了一整天,今天该好好休息。” “学习?” 付游川挑眉,语气里带着不屑,“学习又不是体力活儿,能累到哪儿去?” “行了,不就是个篮球比赛?” 付霄的语气严肃,“你将来还是得正经高考,这个就当放松放松,运动员,你以为那么好当呢?” 付游川噎了一下,悻悻地闭了嘴, 但眼神里的不以为然依旧明显。 付朝朝连忙打圆场:“二哥,没关系,让婳婳在家休息,她可是闫教授都夸的天才,大脑转多了,也会累。” 她这话听着是夸赞,“天才”两个字咬得很重, 反而更凸显了付婳的“与众不同”。 听起来更像讽刺。 付霄和苏雨柔对视一眼,满是无奈。 付婳一直安静地吃着早餐, 突然抬眸,平静地说:“我会去看比赛。” 桌上几人都愣了一下。 付游川嗤笑:“给谁加油?林北?” 他语气嘲讽,“也是,毕竟人家为了你都转到丁班了。” “游川!” 苏雨柔皱眉,“不是说了那是谣言吗?高校长都澄清了!” 付霄也沉下脸:“自家人都信这些,让外人怎么说?以后家里不许再提这件事。” 付游川悻悻闭嘴,眼神里的挑衅还在。 他三两口吃完早餐,抱上篮球:“我走了,朝朝,一会儿体育馆见。” “嗯!二哥加油!” 付朝朝用力挥手。 付婳也吃完了,起身回房换了身浅灰色的冬季运动服, 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羽绒服。 她对着镜子简单扎了个马尾, 用的是张雯送的那根桂花皮筋。 下楼时,苏雨柔叫住她:“婳婳,真去看比赛啊?” “嗯。” 付婳点头。 “那……给你二哥加加油。” 苏雨柔语气有些复杂, “你别和他见怪,那孩子就是这种别扭性格,他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希望家里人去的。” 付婳没说话,只是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冬日的早晨寒气很重,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消散。 刚走出大院门,就看见张雯跺着脚在路口等她。 “你可出来了!” 张雯小跑过来,脸冻得红扑扑的, “再不出来我就要变成冰雕了!” 付婳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热乎乎的烤红薯, 递过去一个:“刚烤的,暖暖手。” “哇!你太好了!” 张雯接过,剥开焦黑的外皮,金黄的红薯肉冒着热气。 两人边走边吃,朝着学校体育馆的方向走去。 “我跟你说,” 张雯嘴里塞着红薯,含糊不清地说,“市一中这次来者不善。 他们去年就差一点打进全国赛,今年据说来了几个转校生,特别厉害。” 付婳安静地听着。 “咱们学校跟市一中打,历来输多赢少。” 张雯叹了口气,“去年那场我看了,输得可惨了,72比48。咱们校队第二节就崩了,完全被压着打。” “今年不是有林北?” 付婳说。 “对哦!” 张雯眼睛一亮,“林北今年加入校队后,咱们实力确实提升不少,要是他和你二哥配合起来……呃……” 她突然卡壳,想起那两人微妙的关系。 配合? 别打起来就行! 付婳倒很平静:“篮球场上,胜负最重要,他们不是小孩子,知道分寸。” 第130章 年轻人火气旺 “是要一致对外。” 张雯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不过我跟你说,我听说……只是听说啊,市一中那边有人放话, 说要重点照顾林北。他们知道付游川是队长,肯定防他,但林北是新人,他们可能想用犯规战术打乱他的节奏。” 付婳脚步顿了顿:“犯规战术?” “就是小动作多,裁判不容易发现的那种。” 张雯撇嘴,“篮球场上这种事儿多了。有些人为了赢,什么手段都用,更何况这次还有体委的人在场,比赛一定很激烈。。” 两人转过街角,已经能看见学校体育馆的轮廓。 今天虽然是周日,但体育馆外已经聚了不少学生, 红色和蓝色的校旗在寒风中飘扬, 红色是明华高中,蓝色是市一中。 体育馆里那叫一个人山人海,屋顶都快给吵掀了。 付朝朝领着一帮女生,清一色红毛衣,举着“游川必胜”的横幅, 喊口号喊得脸都红了。 付游川在场地中央热身,朝看台这边挥挥手, 付朝朝立马跳起来回应,兄妹俩那叫一个显眼。 “付婳!张雯!这儿!” 陈哲从丁六班那片挤过来,硬是给她们腾出俩位置。 这片都是自己班同学,气氛轻松不少。 张雯一屁股坐下,从鼓囊囊的书包里往外掏东西, 烤红薯、瓜子、花生糖,还有用油纸包着的炸麻花。 “看球不吃点东西,总觉得不得劲。” 她掰了半拉麻花塞给付婳,自己已经啃上了。 “你没吃早饭?” 付婳接过。 “吃了啊!喝了两碗粥呢,我妈做的南瓜粥,小磊那小子比我喝的都多,” 张雯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这不氛围到了嘛……” 付婳嘴角微扬,目光扫过场内。 林北正在练习三分球,动作干净利落,连续进了好几个。 他朝这边看过来,两人目光相对。 付婳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鼓励, 林北眼睛亮了下,又迅速转回去拍球,耳根有点红。 他旁边有个高个子队友用胳膊肘碰碰他, 笑得贼兮兮的:“哟,看台上那个穿白羽绒服的?你对象啊?可以啊林北,挺正。” 林北差点把球拍飞:“别瞎说,普通同学。” 他低头运球,脑子里却闪过昨天马场上谢辞的模样, 成熟的男人,做什么都游刃有余, 林北心里莫名有点发虚。 跟那种男人比起来, 自己好像……还太嫩了点。 付婳会喜欢他吗? 林北的目光不由自主看向那个身影,心里沉甸甸的。 陈哲和赵猛几个凑过来唠嗑。 “市一中那个6号,看见没?跟座山似的。” 赵猛咂嘴,“去年把咱们内线打爆了。” “怕啥,今年咱们有川哥呢!” 陈哲倒是心大,他见过林北实力。 当然比他们这些菜鸟是好太多。 毕竟,他们连校队都进不去。 “我觉得今年有看点。” 张雯磕着瓜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上众球员。 那认真的模样,逗的付婳莞尔一笑。 “婳婳,上次咱们在操场玩儿篮球,我发现你技术也不错,你要是上场说不定能把林北都比下去。” 张雯凑过来,眼睛忽闪忽闪:“你觉得,今天谁能赢?” 付婳笑了笑:“这得比赛开始,才能看出来的。” 陈哲后知后觉:“张雯你刚说啥?付婳会打球?” 赵猛和李强眼神也看过来,满是好奇。 “你们不知道吗?” 张雯这才想起来,那次她们玩篮球好像放学了, 补习结束,林北有时会提议玩儿会儿篮球。 他们就站在球架下面投球。 “婳婳打球很厉害的,姿势比你们男生帅多了。” “是不是?” 陈哲啧啧两声:“那等有机会,付同学指导我们几招?” 话虽这么说,可陈哲并没有当回事。 张雯又不懂篮球,她能分辨什么好坏。 赵猛和李强也觉得张雯看付婳, 就是老母亲看小崽子,怎么着都顺眼。 几人正说着话,场上“砰”一声闷响, 紧接着就炸开了锅。 “老天爷!打起来了!” 看台上所有人都抻长了脖子。 只见场中央,付游川一拳砸在对面男人脸上。 那人穿篮秋衣,寸头,是市一中的队员, 对方踉跄着退了好几步,立马恼怒地冲过来回了一拳。 两边队员赶紧冲上去拉,裁判哨子吹得刺耳。 “怎么回事?!” 高校长从主席台“噌”地站起来,脸都绿了。 体委刘主任和几位领导都皱着眉往场上看去。 很快有学生跑上来,气喘吁吁地说:“校长,是市一中那边的人嘴欠……开付朝朝玩笑,说得挺下流……川哥听见了,没忍住就……” 高校长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压低声音骂了句:“这混小子!太冲动了!” 他赶紧转头朝王主任赔笑,“领导,您别误会,付朝朝是付游川的妹妹,这小子平时护短,平时真不这样,就是护妹妹心切。” “年轻人嘛,火气旺……” 王主任对着周围人干笑两声:“理解,理解,别影响比赛就行。” 场上双方很快被拉开了。 付游川还梗着脖子朝那边吼:“你他妈再嘴贱一个试试?!” 几个队友死死拽着他。 明华那寸头男生捂着脸,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付朝朝在看台上眼圈说红就红,咬着嘴唇,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样子。 周围女生都围着她安慰。 林北站在场边,目光却下意识往付婳那边瞟。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场中混乱,脸上没什么表情。 付婳确实很平静。 付游川被队友拉走,付朝朝在那边抹眼泪, 好一个兄妹情深! 张雯凑过来小声说:“你二哥真不是个东西,就知道护着那个付朝朝,冒牌货。” “谁说不是呢?” 付婳掰了小块麻花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甜甜的,味道不错。 场上裁判正在紧急处理。 高校长已经小跑下来,先把付游川拎到一边训话:“付游川,你长本事了啊?!当着体委领导的面打架?!还想不想被选上了?!” 付游川别着脸,硬邦邦地说:“他嘴太脏。” “那也不能动手!” 高校长气得直喘,“给你记着,比赛完再收拾你!” 另一边,市一中的教练也在骂那个寸头男生。 王主任站在中间打圆场:“年轻人嘛,有点冲突正常……赶紧准备比赛吧,别耽误正事。” 第131章 四缺一 打架风波暂时压下去了。 但场上的火药味,明显更浓了。 付游川走回队伍,经过林北身边, 压低声音说了句:“一会儿球传准点。” 林北看他一眼,点点头。 看台上,付朝朝擦干眼泪,重新举起横幅, 声音柔柔地喊:“二哥加油——” 付婳转开视线,望向体育馆高高的窗户外。 冬日的阳光苍白冷淡,就像她的心一样。 除了科研,真没什么事,能激起她的兴趣。 张雯又递过来一块红薯:“还吃吗?” “不了。” 付婳笑笑,“再吃该消化不良咯。” 哨声再次响起。 比赛,终于要开始了。 哨声一响,比赛开打。 明摆着的,市一中那帮人是做了功课来的。 一上来就盯死了付游川, 俩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把他夹在中间,跟夹心饼干似的。 付游川冲了几次都没冲出去, 球刚到手就被断,气得他脸都黑了。 林北那边也不好过。 市一中专门派了个小个子黏着他, 那家伙手脚不干净,小动作多得要命,裁判还老看不见。 林北被搅得心烦,几个三分都没投进。 “操!” 付游川骂了句脏话,瞅准一个空档, 硬是靠身体撞开条路,上篮得分。 “哔——” 裁判哨响,得分有效。 付游川喘着粗气,朝看台那边吹了声口哨。 付朝朝立马站起来挥横幅, 周围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围着她:“朝朝你二哥太帅了!”“刚才那下真硬气!” 付朝朝笑得甜甜的,下巴微扬,目光却往付婳那边飘。 看见付婳就那么安安静静坐着, 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麻花,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儿, 她心里那股火“噌”就上来了,装什么清高! 场上越来越白热化。 比分咬得紧,火药味也浓。 付游川又一个突破, 对方中锋脚底下使绊子,他踉跄着差点摔倒。 “你他妈——” 付游川转头就要揪那人衣领。 “付队!别,” 林北赶紧拦。 晚了。 裁判哨子吹得震天响,直接给了付游川一个技术犯规。 市一中那边两罚一掷。 这还不算完。 罚球的时候,付游川没压住火, 又跟对方球员顶上了,两人推搡起来。 场面顿时乱了,两边队员都冲上来, 林北想拉架,不知道被谁肘击到胸口,闷哼一声摔在地上。 “林北!” 看台上张雯吓得站起来。 裁判黑着脸,连续吹哨。 最后结果:付游川第二个技术犯规,直接罚出场。 林北被撞得不轻,队医检查后摇头,说不能继续打了。 更倒霉的是,两个替补在混乱里也伤了, 一个崴脚一个戳了手指头。 中场休息,比分已经落后十二分。 更惨的是,明华这边能打的只剩下四个人了 还缺一个。 那边市一中休息区,传来哄笑声, 几个球员毫不掩饰地指指点点。 “高校长,你们这届球员素质不行呀,怎么一茬不如一茬??” 面对市一中校长的冷嘲热讽, 高校长更是脸上挂不住,脸色难看。 他再也坐不住,叮嘱教导主任几句话,急匆匆跑到休息区。 “你们……你们真是……” 高校长看着蔫头耷脑的队员,气得话都说不全, “付游川!你作为队长,就这么带队?啊?!” 付游川坐在长凳上,毛巾蒙着头,一声不吭。 “现在怎么办?少一个人怎么打?” 高校长看向林北,“林北,今天高二男生来看球的人不少,你推荐一个。” 林北捂着胸口,缓了口气, 抬头说:“校长,我提议个人。” “谁?” “付婳。” 休息区瞬间安静了。 下一秒,付游川一把扯下毛巾, 眼睛都红了:“林北你疯了吧?!她是个女的!” 其他队员也面面相觑:“这……这不合规矩吧?” “男女混合打?没听说过啊……” “那个付婳是考试厉害,和篮球是两码事?” “林北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高校长也皱紧眉头:“胡闹!这是正式比赛! 赵猛呢?我听说丁六班那个赵猛,打球还可以。” 被点名的赵猛很快被请过来。 “校长,我在这儿。” “没有替补了,你上。” 高校长拍板。 “没问题。” 下半场开始,赵猛顶了林北的位置。 这小子确实有把力气,横冲直撞的,愣是追了几分回来。 看台上丁六班的都站起来给他加油。 可好景不长。 市一中那边调整了战术, 专门针对赵猛这种靠蛮力打球的。 几个配合就把他绕晕了,比分又被拉开。 雪上加霜的是,比赛中锋为了抢篮板,和对方球员撞一起,俩人双双倒地。 裁判判双方犯规,中锋脚踝扭了,被搀下场。 又少一个。 这下真没替补了。 高校长急得团团转:“这……这还能找谁?!” 林北站起来,脸色还有点白, 但语气很坚定:“校长,还是付婳。” 赵猛也擦着汗说:“校长,我觉得……可以试试,张雯也说付婳同学挺厉害的。” 他就是莫名觉得付婳行。 丁六班的人无条件相信付婳。 “试什么试!” 付游川低吼,“让她上场丢人吗?!” 高校长没理他,目光在观众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付婳身上。 他招招手,让人把付婳叫过来。 付婳走下看台,全场目光都跟着她。 眼神疑惑。 这是叫个女生干嘛? 总不能是当替补上场吧? 大家都觉得天方夜谭,不可能, 付婳倒很平静,走到休息区, 高校长把事情说了一遍。 付婳先看了眼林北的伤,:“还好吗?” “没事。” 林北摇头,眼睛看着她,“你……愿意试试吗?” 付婳没直接回答,转头看向付游川。 这位,此刻脸色铁青, 拳头攥得死死的,眼神里全是抗拒和鄙夷。 她想看看,他满脸挫败的表情!!! 应该挺有意思的。 “校长,” 付婳开口,声音清晰沉稳,“规则允许女生上场吗?” 高校长一愣:“这……倒是没明确禁止……” 他看向裁判组那边,几个裁判正在商量。 市一中的教练不干了:“开什么玩笑!这是男子篮球赛!哪有让女生上场的道理!!” “规则手册我读过,” 林北起身说,“里面只规定高中组,没写性别,如果裁判组允许,女生当然可以上。” 第132章 球场神话 裁判们凑在一起嘀咕半天, 最后主裁判走过来:“理论上……可以。但你要签免责协议,受伤自己负责。” “可以。” 付婳耸耸肩。 主裁判打量了一下付婳单薄的身板,“你确定?” 付婳点点头。 “婳婳!” 张雯得知付婳要上场和一堆男生打球, 急得从看台上跑下来,直跺脚,“婳婳,你别冲动啊,你厉害也是投球厉害,那些人高马大的,撞一下可不得了!” 付婳拍拍她的手:“放心我有分寸。” 她走到高校长面前:“校长,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我上场期间,场上指挥听我的。” 付游川猛地抬头:“你……” “第二,” 付婳看都没看他,“如果我帮学校赢了,学校负责组建一支女子篮球队。” 1984年,国内女篮已经在洛杉矶奥运会获得季军。 最好的高中,竟然连一支正儿八经的球队都没有, 说出去简直不可置信。 高校长愣住。 “女篮?” 其实,高校长也有这个想法,只是一直被其他事缠身,就耽搁了。 “好,我答应了。” 看台上丁六班的学生们先是一静, 随后爆发出欢呼:“付婳!付婳!付婳!” 付游川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在羞辱我们?!” “随便你怎么想。” 只要能让付游川不舒服, 她不介意多做些什么。 付婳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淡,“所以,要赌吗?” 付游川正憋着火,冷笑:“你还想赌什么?” “如果我赢了,” 付婳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以后在家吃饭,你不许再说一个字,记住,是一个字都不能说,我嫌吵,影响食欲。” 付游川先是一愣, 随即整张脸涨得通红:“你……!” “不敢?” 付婳微微偏头:“是不是觉得自己会输?” “赌!” 付游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你要是输了呢?” 付婳嘴角带笑,眼神难得促狭:“我就离开付家,如何?” 让付游川期待落空, 想想还不错。 “这可是你自己说,没人逼你。” 付游川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之喜,激动不已:“你别反悔。” “放心,我说话算话。” “成交。” 付游川声音急迫。 只要能让付婳离开, 这场比赛的输赢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看台上,王主任和市一中校长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荒唐”两个字。 市一中校长压低声音:“老高,你们学校这是没人了?让个小姑娘上去胡闹?” 高校长额头上全是汗,心里只祈祷, 付婳千万别受伤, 要不然他没法儿和付霄这个老战友交代。 派女生上场,总比中途认输要强吧 都怪付游川这个冲动的死小子,害队员伤成一片。 高校长心里已经把付游川骂第八百遍了, 嘴上还得硬撑:“这孩子……有她特别的地方。” 特别? 王主任心里嗤笑, 特别会丢人吧。 场上,市一中的队员看见付婳真上场了, 先是集体愣了三秒,随后爆发出哄笑。 “我靠,来真的啊?” “还是个美女,明华的人疯了吧?” “妹妹,你这小身板,哥哥们撞一下可疼哦~” 市一中的队长是个高个子,还算有点良心, 走过来劝:“同学,比赛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会受伤的,赶紧下去吧,。” 这么漂亮的女生,要是受伤,想想也让人心疼。 “谢谢,不用手下留情。” 付婳扬了扬眉,弯腰系紧鞋带,拍拍手上的镁粉。 裁判哨响。 最后一节开始。 市一中校队开球。 他们显然没把付婳当回事, 进攻节奏松散。 控卫漫不经心地运球过半场, 正要传球 一道浅灰色的影子突然闪过! 球没了。 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付婳已经带球冲到三分线外。 明华两个人赶紧扑过来防守, 她一个急停,防守队员差点没收住脚摔出去。 然后,抬手,跳投。 “唰——” 空心入网。 全场死寂。 市一中的队员傻眼了。 这什么速度? 这什么准头? 付游川站在场上,忘了动。 接下来五分钟,成了付婳的个人表演时间。 连续变向变速,撕开市一中三人防线, 急停回拉,衔接丝滑, 抬手跳投稳如老狗。 即使防守已经封到脸上,她也能稳稳命中, 甚至还能在空中悬停一会儿, 每一个动作都是欧文级别的行云流水, 三威胁之后,拖拽步突破, 大浮度变动后急停二段式跳投, 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大师功底, 随着现场观众看台的沸腾, 她的动作越来越爆表, 一个加速突破上演反手大拉杆, 双人夹缝中换手果冻反蓝, 三百六十度转身神龙摆尾, 甚至可以在半空中悬停一会儿。 这根本不像个女生, 或者说,根本不像个人类。 连续变向,速度时快时慢, 防守队员被她晃得眼晕。 急停回拉,衔接丝滑得跟抹了油似的。 跳投稳得可怕,就算对方手伸到她脸上,球照样“唰”一声进网。 最绝的是那记拉杆上篮。 她加速突破,两个人高马大的中锋同时起跳封盖, 眼看就要被盖帽—— 付婳在空中拧身,右手换左手, 球从两人手臂缝隙中钻过,轻轻擦板入筐。 “我操……” 市一中一个队员喃喃道。 看台上,王主任“噌”地站起来, 眼睛瞪得老大:“这动作……女篮国家队队员都做不出来!” 他认识的任何一个女球员, 都没有这么经典完美的动作 高校长眼睛睁的老大,张着嘴,忘了合上。 休息区受伤的替补还有林北,眼睛全都盯着场上那个快速移动的身影。 一米六的身高,在那些男球员中间,仿佛一条灵活的鱼。 林北两手虚汗,要不是坐着,他肯定腿软到站不稳。 原本他也是抱着和高校长一样的想法。 没想到,没想到……… 丁六班那边已经疯了。 陈哲嗓子都喊劈了:“付婳!牛逼!!!” 张雯双手捂着脸,从指缝里看,满眼都是小星星。 她可太崇拜付婳了。 太帅了。 付朝朝死死攥着横幅,指甲掐进手心。 她周围那些女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全在看付婳。 “那个变向……好帅……” “她跳投姿势太标准了!比男生还标准。” “我的天,刚才那个拉杆,我心跳都停了!” 场上比分被飞快追平。 第133章 输的心服口服 市一中教练喊了两次暂停, 布置针对付婳的防守,没用。 三人包夹? 她能从人缝里钻过去。 全场紧逼? 她运球稳得跟粘在手上似的。 最后两分钟,比分打平。 市一中进攻,他们的王牌6号持球,想强打内线。 付婳突然放掉自己的防守人,直扑6号。 对方一愣,下意识传球—— 晚了。 付婳像早有预判,中途截球,转身就冲。 市一中全队回防, 五个人在前场围成铜墙铁壁。 付婳在三分线外停住。 “她要投三分!” 市一中教练在场边吼。 五个人同时扑上来。 付婳笑了,很淡的一个笑。 然后她运球,不是向前, 而是向侧后方撤了一大步。 人还在三分线外两步远。 起跳,出手。 球划出一道极高的弧线。 全场所有人仰着头,看着那颗球飞向篮筐。 时间好像变慢了。 “哐——唰——” 打板入筐。 绝杀。 终场哨响。 记分牌定格: 市一中 76, 明华高中 78。 赢了。 死寂。 长达十秒的死寂。 然后,整个体育馆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 丁六班的学生全冲下来了,把付婳围在中间。 张雯抱着她又哭又笑:“婳婳,你怎么做到的?太帅了,太帅了!!!” 付婳被挤得有点喘不过气, 脸上露出一抹明亮畅快的笑容。 付婳抬眼,看向付游川。 付游川还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了。 他队友推了他一把:“川哥,赢了,我们赢了!” 看台上话筒里宣布此次比赛明华高中获胜, 过了好一会儿,体育馆里的喧嚣还是半点没消停。 市一中那帮队员,输是输了,倒挺有风度, 队长带头走过来,对付婳竖大拇指:“同学,你牛,真服了。” 一个女生能在他们这里赢球。 输的心服口服。 付游川站在旁边,脸黑得像锅底,嘴唇动了动, 侥幸运气这种话他说不出口, 他比谁都清楚,球场上,就是凭实力。 付婳眼皮都没抬,只轻飘飘扔过来一句:“别忘记,赌约。” 五个字,跟冰碴子似的, 直接把付游川那口气堵死在嗓子眼。 他胸口剧烈起伏两下,愣是一个音没发出来,憋得眼眶都红了。 这时看台上“咚咚咚”一阵脚步响, 王主任几乎是冲下来的,也顾不上什么领导形象了, 一把抓住付婳的胳膊:“同学!,你球打得太好了,加入我们省队! 不,国家队青年集训队!我给你打包票,只要你来, 训练条件、营养补助、未来升学……全给你安排最好的!” 他眼睛炸亮,语速快得跟打机关枪似的, 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周围人都听亚麻呆住。 还真有体委的领导来看比赛? 都不用商量一下,直接现场就把人选定了? 还是选的一个女生。 体委领导这是,求着人进队啊? 付游川在一旁听着,每听一句,脸色就白一分。 体委选中付婳? 他拼了命想进去的地方,人家领导是求着她去? 这种天大的好事,凭什么落在付婳头上?? 付游川耳朵里嗡嗡响,眼前发黑, 一口气没倒上来,身子晃了晃倒了下去。 “川哥?!” “二哥!” 付朝朝尖叫着扑过去,和几个队员手忙脚乱地查看情况, 人已经晕过去了,脸色煞白。 “快!送医院!” 其他人也不敢耽搁,赶紧抬人往外走。 高校长让教导主任跟着去,什么情况及时汇报。 他自己还得留下来应付王主任, 这位领导现在眼里只有付婳。 付婳可是明华高中的心尖尖,好苗子, 不能被体委把人给撬走呀。 “王主任,王主任您听我说,” 高校长苦着脸把人往旁边拉, “付婳同学她……不是体育这块料,她……。” “这还不是料?!” 王主任指着记分牌,声音都劈了,“老高你眼睛没毛病吧?刚才付同学表现,全国能找出几个?!” “不是,她真是搞学习的!” 高校长恨不得掏心窝子, “年级第一,总分750,京大闫教授科研站的预备队员,她可是要走文化路的,打球这个……纯属业余爱好!” 一连串名头砸出来,王主任愣住了。 旁边市一中校长也凑过来:“等等,老高,你说的那个考试天才……就是她?” 市一中几个老师也竖着耳朵听, 他们早就听说明华中出了个逆天学霸, 还被科研站破格录取。 但怎么也跟球场上这个身影对不上号啊? “怎么做到的?” 有人喃喃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前途简直在聚光灯下。 其实,很多知识都是相通的。 打球是协调性和计算问题。 判断防守空隙、计算投篮抛物线、预判对方移动轨迹,和做数学物理题本质一样。 付婳能这么厉害,也是前世无数次练习的结果。 不远处高校长和王主任嘀嘀咕咕。 “不行,不行。” 王主任皱着眉头,不肯死心:“我还是要听付同学亲口说。” 王主任满脸堆笑重新跑回来, 高校长焦急地追过来,拼命给付婳使眼色。 “付同学,即使走体育这条路,你也一样能进最好的学校,你不用着急给我答复,先回去和家里人说一下。” “谢谢您的欣赏。” 付婳莞尔一笑,声音平静:“我不打算走体育,我的理想是做科研,家里人也都支持。” “你真不用着急做决定的。” 付婳笑笑不语,眼神中很是坚定。 高校长眉眼弯弯:“王主任,我都说了么,这孩子志不在此。” 王主任没办法,长长叹了口气, 随后从兜里掏出张名片,硬塞给付婳:“付同学,这上头有我地址,哪天要是改变主意,随时打电话,国家队大门永远为你开着。” 周围的篮球队员满眼崇拜, 付婳能被选中,他们并不嫉妒。 这种降维打击的实力,确实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厉害。 人群渐渐散了。 市一中那几个篮球队员却没走,互相推搡着凑过来, 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付婳同学,你那个变向怎么练的?” “三分球姿势能教教我们吗?” “下周训练,你能来指导一下吗?” 林北站在不远处,看着被围住的付婳, 心里像塞了团湿棉花,闷得慌。 他想过去,脚却像钉在地上。 昨天马场上谢辞的身影又冒出来, 那个人看付婳的眼神,还有付婳跟他说话时那种自然松弛感…… 他有什么资格站在她身边呢? 第134章 气急攻心 “散了,散了,都散了吧!” 张雯像只护崽的老母鸡, 张开胳膊把付婳挡在后面,“没看我们付婳累了吗?需要休息,多休息,你们要讨教,改天!” 赵猛更夸张,直接往前一站, 一米八几的个头像堵墙:“就是,付婳是我们丁六班的,是明华高中的,要指导也得从我们学校开始!” 市一中这些人,真是贼精贼精。 “付婳,你说对吧?” 赵猛转头看付婳,眼神瞬间从凶巴巴变成崇拜, 嘿嘿一笑:“等会儿,咱们先讲讲那招拉杆……能不能??” “赵猛,着急啥?来日方长。” 张雯急得使眼色,没瞧见这些人虎视眈眈,想偷师。 陈哲也给了赵猛肩膀一圈,大大的白眼。 赵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发。 他就是太着急了,心痒难耐。 恨不能立刻学会。 付婳一双丹凤眼中神采奕奕,嘴角微微上扬。 夕阳从体育馆西侧窗户斜照进来, 给她整个人镀了层金边,美得都在发光。 林北远远看着,手指无意识抠着裤缝。 有些距离,好像不是靠努力就能缩短的。 就像三分球,他练了成千上万次,也做不到她那样举重若轻。 人流程逐渐散去,张雯挽着她胳膊往外走, 丁六班一群人簇拥着,吵吵嚷嚷, 像打了胜仗凯旋的将军。 走到门口时,付婳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球场。 记分牌还没关,78:76的数字亮着。 她轻轻呼出口气,白雾在冷空气里散开。 此时,市人民医院单间急诊室,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刺鼻。 苏雨柔抓着付霄的胳膊,神情焦急担忧:“怎么还没出来?游川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们接到教导主任电话就立刻赶来医院。 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呢。 教导主任也在里面,医生不让其他人进去。 所以两人只好在病房外头等着。 付霄脸色也不好看,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别急,医生在看了,应该没事。” 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付朝朝小跑过来, 眼圈还红着:“爸,妈……你们可算来了。” “朝朝!” 苏雨柔一把抓住她,“你到哪儿去了?你二哥他到底出什么事了?不是打比赛吗? 怎么会晕过去?是不是和人打架了?还是被碰到的?” “我去缴费了。” 付朝朝咬着嘴唇,眼泪说掉就掉:“是比赛之后,婳婳打完球,和二哥说了几句话,就晕过去了……” “婳婳?” 苏雨柔一愣,“她怎么会打球?” “我也不知道……” 付朝朝抽抽噎噎的,“反正,婳婳打得特别好,还赢了比赛。 比赛结束之后,她和二哥说了几句话,二哥就……就一口气没上来,晕过去了……” 她说得含糊,重点全落在“说了几句话”上。 苏雨柔眉头拧紧,语气不快:“说了什么话能把人气晕?” 她脑子里闪过各种糟糕的可能, 吵架?羞辱? 这个刚认回来的女儿, 性子冷,说话有时候很直,她是知道的。 正说着,急诊室门开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家属?” “在!” “在这儿。” 三人赶紧围过去。 医生摘了口罩,语气还算轻松:“没事,气急攻心,暂时性的晕厥。 血压有点高,心跳过速,休息观察一晚就行。 年轻人火气旺,以后注意控制情绪。” 苏雨神情一松,腿下发软,差点没站住。 付霄扶住她,连声对医生道谢。 等医生走了,苏雨柔才缓过气来, 教导主任也上前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游川这边医药费,学校会全部负责。” 教导主任做了保证,又说了几句安慰话,就离开了。 病房里没了外人,苏雨柔转头就对付霄说:“你说说,这叫什么事!一个女孩子,跑到球场上去跟男生争抢,像什么话!” 她越说越气,“现在还把自己哥哥气进医院!她到底想干什么?” 付霄眉头皱了皱:“雨柔,话不能这么说。婳婳打球赢了比赛,是给学校争光。” “争光?” 苏雨柔声音提高了些,“她都满分了,被科研站那种,都被斯坦伯格选上,被体委看重,还用争什么光? 她到底还要出多少风头, 再说了,篮球那是男孩子的事! 她一个姑娘家,不是故意出风头是什么?还把自己哥哥气成这样……”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游川那孩子心高气傲,这回不知道得受多大打击。” 付朝朝在一旁轻轻给苏雨柔顺背,小声说:“妈,您别生气……婳婳可能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太好强了,不肯服软,我听说她还和二哥打赌了。” “打赌?” 苏雨柔眉目发冷:“打什么赌?” 付朝朝摇摇头:“我当时在看台上,是听别人说的,” “太不像话了。” 苏雨柔冷哼一声,看看病床上付游川,眼眶红红。 “等付婳回来,我倒要问问她,到底和游川说了什么。” 付霄看着妻子这副样子,知道她现在情绪上头,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叹了口气:“好了,游川没事就是万幸,还有孩子全面发展是好事,你别总拿老观念说事。” “老观念?” 苏雨柔抬眼看他,“那你说,什么样的好人家姑娘,会跑到男人堆里打球?还把自己亲哥气晕?” “妈……别说了,” 付朝朝柔声劝,“二哥醒了肯定也不想看您这样。” 正说着,走廊那头又传来脚步声。 付颂川大步走过来,军装外套都没来得及脱, 额头上还有汗:“爸,妈,游川怎么样?” “没事,气晕的,观察一晚就行。” 付霄简单说。 付颂川这才松了口气, 抹了把汗:“那就好。我刚开完会,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 他看了看四周,“婳婳呢?” 提到这个名字,苏雨柔脸色又沉了沉。 付颂川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气氛不对。 他看向付朝朝:“朝朝,你说,怎么回事?是不是和球员起了冲突?有没有其他人伤着??” 付颂川以为是付游川和其他球员打架没赢,所以气晕了。 付朝朝低着头,声音细细的:“婳婳打球赢了比赛,二哥可能是……觉得没面子吧。 赛后婳婳跟他说了几句话,二哥就晕了。” 这些话,任谁听了都会觉得是付婳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付颂川沉默了几秒,看向父母:“我怎么听得有些乱。” 付霄叹口气,拉过付颂川简单说了教导主任的话。 付颂川听完,哭笑不得。 第135章 她父母太坏了 付游川在篮球上一直引以为傲, 被自己讨厌的妹妹打败, 游川是有可能被气晕的。 付霄叹口气:“这孩子,对婳婳一直不友善,如今出了这种事,我真担心,他们关系更难相处。” “爸,我来和他沟通一下,您别担心。” 此时,病房里付游川已经醒了, 躺在病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苏雨柔拿着水杯,劝慰:“游川,不管怎么样,身体重要,先喝点水,补充一下水分。” 付游川偏过头,不肯说话。 苏雨柔把水给付朝朝,示意她劝说。 也不管用。 这时,付颂川推门进来, 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苏雨柔和儿子眼神交流一番,拉着付朝朝走出病房。 屋子里只剩下付游川和付颂川。 一开始,两兄弟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付游川才哑着嗓子开口:“大哥,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胡说什么。” “不是吗?” 付游川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拼了命想进国家队,没日没夜练球,人家宁愿选一个乡下丫头,也看不上我,还是体委领导求着她去。” 他闭上眼睛,“我练了这么多年球,还不如她随便打打?多可笑。” 付颂川看着弟弟:“所以你就气晕了?” 付游川不吭声。 “游川,” 付颂川声音沉下来,“婳婳是我们的亲妹妹,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对她有成见?” 付游川盯着天花板,没吭声。 “她身上流着和我们一样的血。” 付颂川再次开口,目光锐利。 “我知道。” 付游川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你知道,你就是做不到对她好点儿。” 付颂川递上水杯,语气温和耐心:“从她回家第一天起,你就没给过她好脸色,到底为什么?” 付游川接过水杯,手指扣着杯子,烦躁地别过脸:“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喜欢,看不惯她那副清高的样子,好像谁都欠她的。” “是吗?” 付颂川的语气里带上一丝嘲讽,“那朝朝呢?你为什么就那么喜欢朝朝?” 提到付朝朝,付游川的声音立刻软下来, 他喝了一口水语气柔和:“朝朝不一样,她从小就在咱们家长大,贴心,懂事,会撒娇……她才是我们妹妹。” “她是妹妹,那是之前,现在不一样,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付颂川神色微沉:“有时候,保持距离才是最好的。” 付游川瞳孔微震。 “……可她是我们养大的!” 付游川声音拔高,“十几年!养只猫养只狗都有感情,何况是人?为什么要保持距离!” “所以,” 付颂川的声音冷了下来,“养女比亲妹妹重要?”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付颂川打断他:“朝朝没有你想的那么单纯, 那条裙子,我亲眼看到是朝朝自己拿剪刀剪坏的,然后诬陷婳婳,” 付游川放下杯子,语气笃定:“不可能,我不信,那条裙子是她最喜欢的,她不可能这么做。” 付颂川没有过多解释继续说 “还有楼梯那次,也是朝朝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你在场,当时你也听到,是她自己承认的。” “不是这样,!” 付颂川摇头:“朝朝只是误会了,她以为有人推了她。” 付颂川不置可否:“朝朝的亲生父母就是婳婳的养父母,她明明知道,却一个字也不曾问过, 一个人对自己的亲生父母如此冷漠,你觉得正常吗?。” 付游川的呼吸越来越重,胸口起伏得厉害。 “那是她父母太坏了,那种人不配当父母,朝朝不闻不问才是正常的。” “可婳婳在那对坏人屋子下活了十几年,谁来同情她?她过得又是什么日子?” 付颂川真想一巴掌拍醒这个二弟。 付游川脸色惨白,手死死攥着被子一角。 付颂川没有理会,继续说:“还有今天你晕过去,朝朝每次劝解妈,都要拉拽婳婳,护士都夸赞她懂事, 明知道妈担心你,还要时不时提醒是婳婳说了几句话,把你气晕的。” “正常人,谁会这么说?” “妈每多担心你一分,对婳婳的怨气就多一分,你看不出来吗?” “朝朝只是……” 付游川想辩解,却发现词穷。 “只是什么?” 付颂川语气淡淡,“只是‘贴心’?只是‘懂事’?游川, 我们根本不了解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朝朝。她真没你想的那么单纯。” 付游川猛地闭上眼睛。 周荣在学校传播些关于付婳的谣言, 周荣是朝朝的朋友, 如果不是朝朝说了什么,周荣怎么敢明目张胆得罪付家人? 还有之前他每次扮柔弱,似乎也总是在火上浇油。 想到自己一直放在心尖的小妹,心思不正,算计一切, 他就觉得心里沉甸甸,冷汗不自觉从额头渗出来。 “大哥……” 付游川的声音在抖,“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 付颂川看着他,“因为你心底也开始怀疑了,对不对?” “我让你别说了!” 付游川突然吼出来,眼睛通红。 吼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付颂川静静看着他, 眼里有失望,更多的是疲惫。 “好,我不说,这些事你自己想。” 付颂川沉声开口:“游川,我提醒你,婳婳才是咱们亲妹妹,你要永远记住这一点, 你可以不喜欢她,但至少,给她最基本的公平。” “还有今天的篮球比赛,不要觉得她是在羞辱你,” 付颂川顿了一下,“她只是用她擅长的方式,做了该做的事。 学校缺人,她顶上去。比分落后,她追回来。 至于体委选不选她,那是人家的事,不是她的错。” 付游川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你气,是因为你觉得本该属于你的东西,被她轻易拿走了。” 付颂川一针见血,“可你想过没有,那些东西,真的是‘本该’属于你吗?”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 付游川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那张脸苍白,眼底都是血丝。 “她跟我说……” 他艰难开口,声音干涩,“以后在家吃饭,不许我再说一个字。” 付颂川挑眉:“为什么?” “她说我聒噪,影响她食欲。” 付游川说完,自己都觉得荒谬,“我们就赌这个。我赌她赢不了,结果……” 付颂川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 付游川有点恼。 第136章 女孩子怎么了 “没什么。” 付颂川站起身,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好好休息,至于赌约……” 他顿了顿,“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游川,承认别人优秀,没那么难,尤其是,那个人是你妹妹。” 门轻轻关上。 付游川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付婳最后一个三分球的弧线。 又远又准。 轻松得像随手扔了颗石子。 他慢慢闭上眼睛。 输了。 从球技,到心胸。 输得彻彻底底。 付颂川走出病房,苏雨柔正好从医生办公室回来。 看见大儿子,她赶紧询问:“游川怎么样?” “没事,喝了点儿水,好多了。” 苏雨柔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又念叨起来:“颂川,你和婳婳关系好,你说说,那孩子到底怎么想的?她……” “妈,” 付颂川打断她,语气温和坚定,“婳婳今天为学校赢了比赛,是功臣。 游川晕倒,是他自己情绪管理有问题,跟婳婳没关系。” 苏雨柔噎了一下:“可她是女孩子,怎么能……” “女孩子怎么了?” 付颂川看着母亲,神情微动。 明明苏家姥姥姥爷都是科研专家,从小也用心培养妈妈。 怎么她的思想就和奶奶那边一样,还停留在封建时代, “妈,现在是新社会了。女孩子能读书,能工作,能搞科研,怎么就不能打球? 您也是文艺工作者,该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苏雨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其实不是不同意付婳打球, 也不是觉得女孩子不如男孩, 要不然也不会送朝朝学钢琴, 就是觉得付婳太耀眼,抢走了本该属于付朝朝和付游川的光芒。 她成绩已经那么厉害了,何必又还在其他地方出尽风头? 她盼着儿女在不同的领域发光发热。 偏偏事于愿违,她下意识觉得这一切都是付婳的错。 付朝朝站在一旁,轻声说:“大哥,你说得对……婳婳确实很厉害。” 她挽住苏雨柔的手臂,“妈妈,您别生气了,只要二哥没事就好。” 付颂川看了付朝朝一眼,那眼神很深,看得付朝朝心里一紧,下意识松开了手。 篮球赛后的第三天早上, 付婳起床下楼,心里已经做好了面对质问的准备。 她走进餐厅,却意外地闻到了炸带鱼的香气, 这是柳姨的拿手菜。 油汪汪、金灿灿的带鱼段撒着椒盐, 平时只有谁考试考好了或者过生日才会做。 “婳婳起床啦!” 柳姨从厨房探出头,笑得眼角皱纹都堆起来, “快去洗手,今天特意给你炸的带鱼,恭喜你给学校争光!” 付婳愣了愣,点点头:“谢谢柳姨。” 餐厅里,付霄和苏雨柔已经坐在桌边。 付游川在楼上休息,还没出来, 付朝朝乖巧地摆着碗筷。 “爸,妈。” 付婳打了招呼,正要往自己常坐的角落走, 付霄却指了指身边的位置:“今天坐这儿吧。” 那位置平时是付颂川坐的。 付婳没多问,安静坐下。 一顿饭吃得异常平静。 苏雨柔给她夹了块带鱼,语气平淡地问:“国家队那边,你真不打算去?” “不去。” 付婳说,“我喜欢科研。” 苏雨柔似乎松了口气,但很快又补了一句:“也是,女孩子打球也不安全,一大群人,争争抢抢, 高校长说你们马上有数学竞赛,你就专心准备那个。” 这话听着像关心,更像敲打。 付婳神色微动,没有回答。 付游川正好这时候下了楼,坐到餐桌旁, 下意识想反驳付婳才高一, 哪有资格参加高年级的数学竞赛? 可话到嘴边,他突然想起那个该死的赌约。 以后在家吃饭,不许再说一个字。 他硬生生把话咽回去,憋得脸都红了,只能闷头扒饭。 付婳抬眼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付朝朝柔声细语地打圆场:“婳婳这么厉害,上次月考也是第一,肯定能拿奖,二哥你说是吧?” 付游川没吭声,只是把米饭扒得更快了。 付霄看着这一幕,放下筷子:“婳婳,听说你昨天打球,很多技术动作很专业?你怎么学会的?” “和往麻袋扔玉米杆子一个道理,秋收做得多了,自然就熟练了。” 付婳答得简洁。 付霄和苏雨柔对视一眼,眼底有浓浓的愧疚, 付霄清咳一声:“那个,体委王主任给我打电话了,说想让你再考虑考虑,开出的条件我都心动。” 付婳还没说话,苏雨柔先开口了:“老付,不是说好了不让孩子走体育这条路吗?太辛苦了,而且……” “而且什么?” 付霄看向妻子,“而且不像女孩子该做的事?” 苏雨柔被噎住。 “雨柔,” 付霄语气温和下来,“咱们家就这两个女儿,朝朝喜欢音乐跳舞,婳婳喜欢科研打球——都是正当爱好,没什么该不该的。” 付朝朝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又笑起来:“爸爸说得对,婳婳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朝朝支持你。” 这话说得乖巧极了,付婳却只是点点头:“谢谢。” 一顿饭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付婳帮忙收拾碗筷时,柳姨偷偷塞给她一个小纸包:“拿着,阿姨给你留的,给你那个好朋友尝尝。” 纸包里是炸得最酥脆的带鱼段,还温着。 付婳心头一暖:“谢谢柳姨。” “谢啥。” 柳姨压低声音,“你昨天打球的事,大院都传遍了, 有个姓谢的小伙子,还特意来问你在不在家,说是你朋友,我说你还没回家……他站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才走。” 付婳动作顿了顿:“谢辞?” “好像是这个名字。” 柳姨笑,“我看着面生,听说他是新搬来的,不过小伙子长的是真俊,婳婳你这是啥时候又交的新朋友?。” “上次,桂花糖。” 付婳微微一笑,朝门口走去。 柳姨若有所思,知道婳婳爱吃桂花, 看来,不是简单的普通朋友。 付婳来到大院门口,把带鱼交给张雯。 “太好了,我正好最近馋这个,好香呀!” 张雯一边吃一边吹着热气:“你不知道,我都三天没见着我妈了,更别说吃她的饭,唉,等啥时候,她退休就好了。”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来到学校。 走在走廊上,总有高年级的男生往她这边看, 交头接耳,眼神里带着好奇甚至……崇拜。 第137章 打死都不去 丁六班门口围了一小群人。 陈哲和赵猛像两尊门神似的堵在那儿, 嗓门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看什么看!付婳是我们班的!要签名排队!” “签什么名?” 付婳走过去。 人群“哗”一下散开条道。 几个高三的男生红着脸凑过来:“付,付同学,能请教一下你那个拉杆上篮怎么做的吗?” “还有那个后撤步三分!可不可以教教我们?” “运球变向的节奏能说说吗?” 付婳还没说话,张雯从一旁冲过来,一把将付婳挡在身后:“上课了,上课了!要讨教体育课再说!” 说着,拉上付婳挤进教室里。 门“砰”地一声,被赵猛大力关上。 教室里,丁六班全员到齐, 一个个眼睛发亮地看着付婳。 “你们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付婳,” 赵猛搓着手,难得有点不好意思,“那个……你有空能不能再给我们讲讲那几个动作?我们想学……” “对对对!” 陈哲猛点头,“学会了咱们班篮球赛绝对横扫校队,明年继续打败市一中!” 付婳想了想:“体育课吧,到时候大家都能听,需要画图讲解。” 全班那男女生一起欢呼。 高三那边,付游川也是, 一进教室就被男生们团团围住。 “川哥!牛逼啊!听说付婳是你亲妹妹,你妹也太厉害了!” “亲妹妹?真的假的?以前怎么没听说?川哥妹妹不是甲班付朝朝?” “川哥帮我个忙,把这情书给你妹……” “滚蛋!” 付游川一把拍开递过来的粉红色信封,脸黑得像炭,“都闲得没事干了是吧?” “不是,川哥,你妹那技术……能不能让她来指导指导咱们校队?下周咱们还有比赛呢!” “指导个屁!” 付游川推开人群,抓起书包就往外走, “人家连体委都不稀的去,能有空指导你们?” “川哥,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大家都是一个学校的,荣辱与共,拒绝体委,不代表就不愿意帮助校队?” “就是不愿意的话,当时,付同学也不会上场了。” 付游川脸红脖子粗,他真想说你们懂个屁, 付婳上场,纯粹是为了恶心他。 现在还要他去求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打死都不去。 上课铃响起,老师走进教室,所有人快速回到座位。 付游川坐在座位上,心神不宁,想到大哥在医院说的那些话, 老师讲课的声音仿佛远在天边,朦朦胧胧,听不真切, 每到下课,付游川身边就围满人,和他打听付婳的事。 “川哥,你还没给我们说说,你啥时候又冒出来一个妹妹的?” “对呀,长的天仙儿似的,我看可以凭个校花。” “我看也不错。”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付游川实在受不了了。 借口要上厕所,逃也似的冲出教室。 他脚步却不知不觉,又朝篮球场走去。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篮球场上有人在打球。。 是赵猛带着丁六班几个男生在练球, 动作笨拙地模仿着付婳在体育馆做的那些高难度动作, 当然,一个都没成功。 “这个转身……怎么转来着?” “老赵,你手别那么僵!放松点儿!” “我放松了,我靠这球怎么不听使唤……” “我来试试。” 陈哲接过球,退远些,从远处急奔而来,一个漂亮的神龙摆尾,进球。 “我去,牛,” 班长李强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想不到你是咱们第一个学会的。” “那必须的。” 陈哲甩甩脑袋,笑声得意:“付婳体育课可是给我开了小灶的。” 学不会,岂不是辜负她心意。 付游川站在场边看了会儿,丁六班这所菜鸟,很多动作竟然校队还要好, 这让他心里痒痒的。 他要是学会这些动作,以后还能让市一中那些人狂起来。 尤其神龙摆尾的动作,看得人热血澎湃, 人球一体,流畅得像舞蹈。 好想学。 可一想到要去求付婳…… 不行,打死他都做不到。 “二哥?” 轻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付游川回头,付朝朝拿着一瓶汽水, 笑盈盈地看着他:“喝点水吧。”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球场,轻轻叹了口气:“丁班那些人,他们永远比不上二哥的,婳婳也是,这些动作,宁愿教外人,都不肯教二哥。” 这话听着像随口抱怨,付游川却皱起了眉。 他又想起了大哥昨天说的话。 朝朝每句话都在挑拨。 她从没有试着和付婳做姐妹。 付游川接过汽水,没喝, 抬眸轻声感叹:“朝朝,她……打球确实厉害,至于她乐意教谁,这是她自己的事,咱们管不着。” 付朝朝笑容僵在脸上。 这是什么意思? 连二哥也要向着付婳说话了吗? 付朝朝神色微沉,语气却娇弱, 充满自嘲:“是呀,婳婳什么都厉害,学习比我好,弹琴比我好,长的比我好,什么都好,我永远比不过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朝朝你为什么要和她比呢?” 付游川正色:“你在二哥心里是最好的妹妹,永远不用和付婳比。” 他斟酌着词句,语气平和,“不管怎么说,她已经是付家一份子,她也是你妹妹,以后……你们就好好相处。”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付朝朝睁大眼睛,眼圈说红就红:“二哥,你是觉得我对婳婳不好吗?” 她声音委屈,“我一直都想和婳婳做朋友的,我很努力的想要靠近她,可是她……她不太喜欢我,是她一直不喜欢我,从来都是冷言冷语。” “她对我,对爸妈不都是那样。” 付游川叹口气,看着付朝朝楚楚可怜的样子, 心里那点怀疑又动摇了。 也许……真是他想多了? 朝朝并不像大哥说得那样。 “算了,” 他摆摆手,“当我没说吧,我最近心里有些乱,你别和二哥见怪。。” 付朝朝擦擦眼角,摇摇头, 柔声道:“二哥,你永远是最疼我的我二哥,你是不是听别人说了什么?” “没有的事。” 付游川下意识否认。 “二哥,我永远相信你,你也会永远站在我这边对吗?” 付朝朝目光灼灼,想要一个答案。 第138章 保送名额 付游川愣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点头了。 付朝朝付朝朝破涕为笑,又叮嘱几句放学一起走,转身回了教室。 付游川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汽水。 瓶身上凝着水珠,冰凉刺骨。 球场那边,赵猛终于成功做了一个变向过人, 兴奋得嗷嗷叫:“我学会了!付婳太牛了!” 付游川仰头灌了一大口汽水。 气泡冲得他眼睛发酸。 有些事,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而他,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 周三上午,高校长办公室 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纸张的气味。 付婳和林北一前一后进门, 办公室里面已经站了七八个学生,都是熟悉的面孔。 那些人听到响动转过身,朝她们微微点头, 付婳和林北站在靠窗的位置。 除了他们两个是高二的,还有一个女生也是高二的, 甲班第一名,叫李静, 戴着眼镜,文文静静。 高三那边,付游川居然也在, 他站在书柜旁,看见付婳进来时,眼神复杂地闪了闪。 付婳有点意外。 她没关注过付游川,一直以为他就是个四肢发达的运动健将, 没想到成绩也能挤进年级前三。 付游川心里更意外,以前竞赛,从不让插班生参加。 付婳居然有资格参加数学竞赛选拔? 看来,她还真是高校长眼里的香饽饽。 高校长清了清嗓子,示意大家安静:“都到齐了,班主任应该和你们都提过醒, 我今叫你们来,还是为了下个月的全国高中数学联赛。”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原本每个学校只能报五名,但咱们明华是重点,多争取到四个名额。”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联赛结束,会分一二三等奖,只有一等奖的前十名,会有资格入冬令营, 进了冬令营,金牌可以直接保送,清大、京大,随便挑。” 办公室里响起轻微的吸气声。 保送。 这两个字对高二,高三的学生来说,诱惑太大了。 付游川握紧了拳头。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如果靠篮球进不了省队,那就必须考上好大学。 数学竞赛,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 其他人也都势在必得的模样。 接下来,高校长又详细讲了报名时间、比赛流程, 最后摆摆手:“都回去好好准备。记住,你们代表的是学校的荣誉。” 学生们陆续离开。 付婳刚要转身,高校长叫住她:“付婳,你留一下。” 等其他人走完,高校长才露出笑容, 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闫教授昨天专门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你在科研站的表现,足够直接保送京大数学系。” 他把文件推过来, “所以这次比赛,你不用有压力,正常发挥,积累经验就行。” 付婳接过文件,是京大数学系的预录取意向书。 她平静地道谢:“谢谢校长。” “是你自己争气。” 高校长感慨,“我教书三十多年,还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全能的学生,” 打球能打省队水平,搞科研能搞到部队特聘, 就是这次竞赛,高校长对付婳也是信心十足。 要是能有一个学生进入集训队,获得金牌。 那人一定是付婳。 高校长对着茶杯吹了吹笑呵呵道:“有时候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外星人派来的。” 付婳笑了笑,高校长还真是幽默。 走出办公室,她看见付游川还站在走廊拐角。 见她出来,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那个眼神里,有不甘,有挫败, 还有一丝……付婳说不清的东西。 回到教室,丁六班又炸了锅。 “婳婳!你确定真的是要参加数学联赛?!” 张雯第一个扑上来,眼睛亮得吓人。 陈哲也挤过来:“我听说冬令营获得金牌能保送大学,付婳你肯定行!” 赵猛挠着头:“数学竞赛……想想就打球难,我也好想保送。” 付婳被他们围着,难得有些无奈:“只是选拔,就算获奖,后面还有冬令营,集训队,层层选拔,我不一定就能获奖的。” “肯定能!” 张雯斩钉截铁,“你可是考过750,满分的人!我相信你。” 付婳…… 有时候被人无条件信任,也蛮有负担的。 教室里吵吵嚷嚷,全是祝贺和羡慕的声音。 没有人注意到,教室后门玻璃窗外, 付朝朝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她走得很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凭什么? 凭什么付婳什么都有? 成绩好,钢琴好,打球厉害, 现在还要参加联赛? 而她呢? 练了十几年钢琴,最后被斯坦伯格当众批评“没有温度”。 努力维持付家千金的形象, 可大院里的人提起付家女儿, 第一个想到的已经是付婳。 数学联赛,连参加的资格都没有。 就连二哥…… 最疼她的二哥, 最近都不和付婳对着干了,还时不时说一句她的好话。 不行。 她不能就这么认输。 付朝朝回到自己班级,整个下午的课都没听进去。 老师在讲台上讲函数图像, 她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毁了付婳。 对,她一定要毁了付婳。 一切都会回到从前。 放学铃一响,付朝朝第一个冲出教室。 她没有等付游川,一个人回到家,冲进卧室。 把所有的零花钱还有柜里里的新衣服拿上放进一个包装袋重新冲下楼梯。 正好碰到下班回来的苏雨柔, “朝朝,今天怎么这么早?你二哥呢?” 付朝朝将东西背在身后,眼神躲闪:“二哥打球,我,我不太舒服就先回来了。” “不舒服?” 苏雨柔急忙放下包包,拉着她往沙发上:“哪儿不舒服,你和妈妈说说,要不咱们去医院看看呢?” “妈,我没事了,刚才肚子不舒服,吃了点儿东西,好多了。” 付朝朝目光看向门口:“妈,我约了同学去图书馆,我先走了。” 手腕她快步朝门口走去。 苏雨柔在后面大声叮嘱:“注意安全,别太晚了。” “我知道了。” 付朝朝从大院出来,而是转了几趟公交车, 来到城西纺织厂家属院。 这里是周荣家。 她不敢直接进去找人,只能在门口碰碰运气。 还好,没一会儿,就看到周荣推着自行车从远处走过来。 第139章 你要我杀人 周荣看见付朝朝,愣了一下, 随即嗤笑:“哟,付大小姐?什么风把您吹到我们这贫民窟来了?” 付朝朝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周荣,我们能好好说几句话吗?” 周荣冷吭一声,打量她几秒,将自行车停在车棚, 两人走到巷子深处,周荣靠在墙上, 语气讥讽:“怎么?来看我笑话?托你和你那好姐妹的福,我现在只能在破学校上学,每天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你满意了?。” “对不起……” 付朝朝眼圈立刻红了,“我当时真的拦不住……我没有办法,婳婳她太强势了,非要让学校开除你……” 周荣脸色更难看了。 自从转校,她的日子就一落千丈。 在家时不时被父母殴打,在学校被同学欺负, 班上那些人不知怎么,知道她在明华散播谣言的事, 他们也开始造她的黄瑶,甚至有男生在厕所门口,朝她吹口哨,做些下流动作。 她活得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不见天日。 “我知道你恨她。” 付朝朝压低声音,“我也恨。” 周荣挑眉:“哦?你们不是好姐妹吗?你们都姓付,你们才是一家人啊。” “她抢了我的一切,她不是家人,她是魔鬼。” 付朝朝眼泪掉下来,“爸爸妈妈,大哥,二哥, 不管在学校还是家里,我无时无刻不被她的阴影笼罩着, 周荣,只有你是我的朋友,好朋友,我实在没办法了。” “我知道你有一个表哥,是混社会的。” 付朝朝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信封, 塞到周荣手里:“这里面有五百块钱,还有两条新裙子,是在百货商场买的,标签都没拆,你帮帮我,好吗?” 周荣神色微变,捏了捏信封的厚度, 眼神笃定:“你想让我做什么?吓唬吓唬她?” “不,那怎么够?” 付朝朝声音更低了,带着狠毒, “不管是拐卖还是别的,我要她永远永远地消失在京市。” “你想让我杀人?” 周明脸色一变,将信封扔回付朝朝怀里:“这种事,我不可能帮你。” “周荣,我没有说让你亲自动手杀人?” 付朝朝像猎人一般,耐心,循循善诱。 挑动着周荣的仇恨,让她把现在所有遭受的苦难,都归结在付婳一个人身上。 “好,我明天就去找我表哥。” 周荣暗暗想着,她先把钱拿了, 让表哥把付婳教训一顿出出气。 至于付朝朝说的拐卖,杀人, 这事,打死她不敢做。 没查出来最好,查出来,她必须反咬一口。 她让付朝朝也尝尝,被朋友抛弃背叛的滋味儿。 “谢谢你,周荣,我就知道,你才是我唯一最好的好朋友。” 付朝朝亲昵地摇了摇周荣胳膊。 周荣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笑了:“付朝朝,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毒呢?” 付朝朝脸色一白。 “不过,” 周荣把信封塞进自己口袋,“正合我意。我也早就想收拾那个贱人了。” 她凑近付朝朝耳边:“你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得干干净净,不会有人查到你头上。” 付朝朝松了口气,又补充道:“要做得像意外……或者,像她自己不检点惹上的麻烦。” “明白。” 周荣笑得阴冷,“我一定会按照你的要求做,让付婳彻底消失在京市。” 两人又低声商量了一些细节。 天色渐暗,小巷里的路灯坏了, 只有远处街口透来一点昏黄的光。 付朝朝离开时,脚步轻快了许多。 周荣看着付朝朝消失在巷口,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长方形的录音笔, 这支别人用来折磨她的东西,想不到, 竟然能派上大用场。 爸妈说得对,蛇就是蛇,总是要咬人的。 这次,她不会再傻傻等着被付朝朝丢弃。 周荣抽出几张钞票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了看。 转身走进车棚,推上自行车朝城南去, 星期五清晨,付家餐厅的空气比平时更安静些。 “菜来了。” 柳姨端上最后一道清炒芦笋, 桌上摆得满满,:白粥、水煮蛋、几碟清淡小菜,还有特意做的豆腐脑。 苏雨柔皱了皱眉:“怎么全是清淡的?游川和朝朝爱吃的煎饺、油条呢?” “这……” 柳姨看向上首,这些菜品都是他昨天亲自嘱咐的。 付霄放下报纸,语气沉稳:“是我让柳姨准备清淡些的食物,今天两个孩子要竞赛,吃得太油腻影响状态。” 他看向闷头喝粥的付游川,“你说呢,游川?高校长还特意给我打电话叮嘱了饮食。” 付游川捏着勺子的手顿了顿, 点点头,没出声。 苏雨柔奇怪地看他:“游川,你最近怎么在饭桌上都不说话?嗓子不舒服?” 付游川还是没吭声,只是又舀了一勺粥。 付朝朝坐在他旁边,小声解释:“妈,二哥和姐姐打了赌……篮球赛那天的赌约,二哥输了,以后在家吃饭不能说话。” 苏雨柔怔了怔,显然不知道这事。 她目光看向付婳,眉头蹙了起来:“婳婳,怎么说游川也是你二哥,这种玩笑以后别开了,伤感情。” 付婳夹了块豆腐,语气平静:“愿赌服输。” “你——” 苏雨柔想说什么,付霄开口了:“雨柔,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话。游川既然应了赌,就该认。” 气氛有些僵。 苏雨柔放下筷子,轻轻叹了口气:“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她起身上楼,背影显得有些疲惫。 付朝朝连忙跟着站起来:“妈,我陪您……” “不用。” 苏雨柔摆摆手,“你好好吃饭。” 等苏雨柔离开,饭桌上更静了。 付游川快速吃完最后几口,放下碗筷时看了付婳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 有憋屈,有不甘, 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想要缓和,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付颂川从楼上下来,军装笔挺:“婳婳,游川,你们都吃好了?我送你们去考场。” “大哥,你不是今天有训练任务?” 付婳问。 “没事,” 付颂川低头看了眼手表:“还有时间送你们。” 付霄叮嘱几句路上慢点,兄妹三人就出门了。 走到院门口时,一辆军绿色吉普车稳稳停下。 谢辞推门下车,看见他们,笑了笑:“付连长,这是干什么去?” 第140章 你叫什么名字 付颂川肃正敬礼:“谢副师,我要送弟弟妹妹去清大参加数学竞赛……您这是!?” “我刚从军区回来,儿回家买个东西,这就得去清大那边的参谋区送文件。” 谢辞目光落在付婳身上,很自然地说,“我顺路,送送你们?” 付颂川看看他,又看看付婳, 眼神微闪:“这会不会太麻烦您,还是我送吧。” 付游川看了眼谢辞和付婳,冷哼一声:“大哥,我坐你的车。” 说完,他径直朝自家吉普车走过去。 付颂川满脸尴尬:“谢副师长,别见怪,我二弟就是脾气急了些,没别的意思。” “那我送付婳吧。” 谢辞直接拉开副驾驶门,“正好有点事想和她商量。” 付婳对付颂川点点头。 付颂川叮嘱一句:“去吧,注意安全。” 车子驶出大院。 清晨的街道很清净,梧桐树的枯枝在车窗外快速后退。 “紧张吗?” 谢辞问。 付婳摇头:“不紧张。” 谢辞轻笑:“也是,对你来说大概就跟平时做习题差不多。” 他顿了顿,“不过竞赛和平时考试不一样,节奏快,压力大。要是遇到难题,别钻牛角尖,先做会的。” “嗯。” 付婳轻轻应了一声,没想到他还会说这些话。 “晚上考完带你去吃馄饨?就我第一次说的那家。” 付婳想拒绝,谢辞却没给她机会:“就这么定了。考好了算庆功,考不好算安慰,反正都得吃。” “你都决定了,我还说啥。” 付婳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谢辞余光瞥见这抹难得的笑意,心里一片酥软, 下意识感慨一句:“难得见你笑,挺很好看,以后要多笑一笑的。” 付婳莞尔:“笑得多了长皱纹,老的快,你不知道吗?” “是吗?” 谢辞嘴角微勾:“没关系,反正迟早都要老的。” 两人相视一笑,车里气氛轻松不少。 竞赛设在市教育考试院的大楼里。 付婳到得早,在候考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最后翻看几个公式。 “付姐姐?” 她抬头,看见科研站那对12岁的双胞胎,周明周亮站在面前, 两人穿着同款蓝色外套,像两个精致的瓷娃娃。 “你们也来竞赛?” 付婳有些意外。 “闫教授让我们来试试。” 周明推了推眼镜,“他说就当来见见世面。” 周亮笑嘻嘻地凑近:“付姐姐,一会儿要是有不会的题,能给我们传纸条吗?” “胡说什么。” 周明拍了下弟弟的后脑勺。 付婳难得笑了:“好好考。” 正说着,又有人走过来。 是林北,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衬得人很精神。 看见付婳,他眼睛亮了亮:“你来得挺早,吃过早饭没?我这儿有包……” “吃了,谢谢。” “我还带了巧克力,要不要?” 林北从口袋里掏出两块,“考试时间长,中间补充点能量。” 付婳也不好意思再拒绝,接过一块:“谢谢。” 两人又聊了几句竞赛的事,林北看起来有些紧张,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准考证。 付婳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林北提到一道往年真题时, 付婳简洁快速地说了几种解法。 候考区的人渐渐多起来。 付婳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门口,突然顿住了。 一个女孩刚走进门,十四五岁的年纪,扎着马尾, 穿着普通的蓝白校服,可那张脸…… 付婳微微眯起眼。 那女孩的长相,竟和自己有六七分相似。 尤其是眉眼和下巴的轮廓, 要是不熟悉的人,肯定会认为两人是姐妹。 只是气质很不同。 远处女孩看起来更活泼些,眼神明亮,自信张扬。 一看就是被家里娇宠着长大的。 女孩似乎也注意到了付婳的视线, 看到付婳时明显愣了一下,脸上带着疑惑,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 “怎么了?” 林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认识的人?” “不认识。” 付婳收回视线,心里也升起一丝疑惑。 听大哥说她的长相和外婆家那边相似。 都说生女儿像姑姑,这女孩儿有没有可能是她的堂妹呢? 不过,苏家人不是一直南边吗? 整本书都没说她们回来过京市。 怎么会突然出现? 看到蝴蝶效应已经展现。 竞赛九点开始。 试卷发下来,付婳快速浏览了一遍题目, 难度确实比平时考试高,但对她来说还不算超纲。 她习惯性地先做代数部分。 笔尖在草稿纸上流畅地演算, 思路清晰,如同一条笔直的路。 旁边有考生已经紧张得额头冒汗, 付婳低着头连表情都没变过。 一个半小时,她做完了所有题目。 花二十分钟检查了一遍,然后举手交卷。 监考老师有些惊讶地看了看表, 离考试结束还有一个多小时呢。 走出考场时,走廊里空荡荡的。 付婳在休息区找了张长椅坐下, 从书包里拿出灵泉水喝了几口。 水顺着喉咙下去,缓解了长时间集中精神的疲惫,浑身轻松。 她想起刚才那个相似女孩。 那女孩坐在她斜后方,答题时,模样很从容。 苏家都是搞科研的,没一个脑子不好使的。 血缘真是奇妙的东西。 明明素不相识,却能在另一个人脸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下午的考试两点开始。 中午,付婳和林北,还有周明周亮一起,在考试院附近的小面馆吃了碗清汤面,点了几个菜, 他们吃完出门,,正好看见那个蓝白校服的女孩, 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一起。 男人四十岁上下,穿着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 他正低声和女孩说着什么,眼神温和。 女孩小口吃着面,偶尔点点头。 付婳觉得那男人五官有些眼熟, 但她可以肯定,自己从没见过。 下午的考试更侧重几何和数论。 付婳依然做得很快, 最后一道组合数学题设计得很巧妙, 她多花了些时间,但还是提前二十分钟完成。 交卷时,她看见那个相似女孩也完成了试卷,朝讲台走过来。 女孩儿对着付婳礼貌一笑。 随即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第141章 说这些干什么 “付婳。” “我猜的没错。” 女孩儿明媚一笑:“你好,我叫苏蓉,你妈妈是叫苏雨柔是吗?” 付婳点点头。 看来她也没有猜错。 “苏雨柔是我姑姑,不过这么多年没有往来,你不认识我也正常。” 苏蓉拉着付婳在外头走廊说了几句话,便告辞了。 临走时她笑呵呵表示:“你能来考试,说明脑瓜子不错,我喜欢和聪明人做朋友,以后有机会再见。” 付婳…… 走出考试大楼,冬日的夕阳已经西斜, 天空被浸染成浓烈的橘红色。 考生们陆陆续续出来,有的垂头丧气,有的兴奋讨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解脱的轻松感。 “付婳!” 林北从人群里挤过来,额头上还有汗, “你做得怎么样?” “还行。” 付婳把书包背好问:“你呢?” 林北苦笑:“最后两道大题有点难,不过整体感觉还可以,二等奖应该有把握。”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你肯定是一等奖。” 付婳笑笑没说话。 “对了,这次有好几道题都是你给我讲过的,要不然,二等奖,我看也悬呢。” 林北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正说着,一辆黑色的小汽车在路边按了声喇叭。 车窗摇下,一个气质温婉的中年女人探出头:“小北!” 是林北的母亲。 她看见付婳时,眼神顿了顿, 但很快露出礼貌的微笑:“同学,要送你一程吗?” 林北眼睛一亮,看向付婳,示意她一起走。 “不用了,谢谢阿姨。” 付婳婉拒,“有人来接我。” 话音刚落,军绿色的吉普车稳稳停在路边。 谢辞推门下车,军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 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付婳…… 大冬天就穿个这,他不冷? “考完了?” 谢辞走到付婳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 谢辞笑了笑,这才看向林北:“林北同学,又见面了?” “对,好巧。” 林北干笑一声,手指悄悄蜷了蜷。 眼前这个男人看着成熟稳重,还位高权重, 连付烈都想讨好他。 两人站在一起,也有种莫名的和谐感。 他比得过谢辞吗? “林北同学,不巧,我是特意来接婳婳的。” 谢辞态度礼貌但疏离,“那我们先走了。” 林北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句:“路上小心。” 吉普车的尾灯在街角一闪,消失了。 林北还站在原地,冬日的晚风卷着枯叶打旋儿,扑在脸上凉飕飕的。 “小北?” 林母看着远处车子消失的方向,疑惑:“刚才和你说话的女同学,有些眼熟,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林北只顾着想事,也没听见,眼神呆呆的。 林母轻轻拉了他一下,“上车了,你同学人都走了,你还站着儿,不冷呀。” 林北这才回过神,默默钻进后座。 车内暖气和车载香水混在一起, 闷得人有些透不过气。 林父从驾驶座转过头,温和地问:“考得怎么样?看你脸色不太好。” “还……还行。” 林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还是付婳上车时那个侧影, 谢辞拿走付婳的书包,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他和付婳到底什么关系? 为什么她看起来一点儿不抗拒呢?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林父发动车子,语气温和:“竞赛嘛,重在参与。就算没拿到名次,也是一次锻炼。” “是啊,” 林母系好安全带,微微一笑:“你爸说得对。咱们小北已经很优秀了,就算竞赛不能保送,正常上大学也没问题。。”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着。 林北听着,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他不是担心竞赛成绩,那些题目他确实都做出来了, 虽然最后两道有点磕绊。 他难受的是别的。 车子驶过两个路口,等红灯时, 林母忽然“啊”了一声, 转头看向儿子:“刚才那女孩……我想起来在哪儿见过了。” 林北眼皮动了动,没吭声。 “就那个,弹钢琴特别好的!” 林母想起来了,眼睛发亮,“剧团那回,斯坦伯格大师亲自给伴奏那个小姑娘,对对对,就是她!” 她兴奋地拍了下座椅, “哎呀,刚才没仔细看,这姑娘本人,好像比舞台上还漂亮!气质真好……她叫什么名字来着,付婳,付婳对吧?” 林父从后视镜看了儿子一眼, 满眼惊诧,下意识反问:“付婳,不就是跟小北传谣言的那个女同学吗??” 林北还把人家女孩的皮筋,本子郑重收藏起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母的笑容僵在脸上,慢慢转过头:“小北,那姑娘……就是付婳?是同一个人?” 林北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掠过的霓虹灯招牌, 轻轻“嗯”了一声。 “真的是她?” 林母声音提高了些,“就是那个……月考考了750分?超过你的第一名?” “是她。” 林北补充,“上次,上上次月考,她都是第一。” 林母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好一会儿,她才喃喃道:“我的天……这孩子怎么做到的?弹琴弹那么好,学习还这么厉害……她一天有几个小时啊?” 林北心里苦笑。 妈,您还没见过她打篮球的样子呢。 球场上行云流水,让全场沸腾, 三分线外两步绝杀,眼神冷静自信,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那样的人,他怎么配得上? “小北,” 林母的声音柔和下来, “你跟妈说实话,你转去丁六班,是不是就为了她?” 林北手指蜷了蜷:“是,是……为了学习,她讲题讲得清楚,比老师都好。” 这话说得自己都没底气。 林母和丈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然。 他们了解自己的儿子,这小伙子怕真是春心萌动了。 林母叹了口气,转回身去, 过了会儿才轻声说:“要是这次竞赛,你能拿到保送名额……妈不反对你追求人家。” 林父咳嗽一声:“孩子还小,说这些干什么。” “不小了!” 林母反驳,“那姑娘多优秀啊!长得好看,有才华,学习又好,这样的女孩,谁家不喜欢?” 她又看向儿子,眼神微闪, “你要是真喜欢,就好好努力,以后……” “妈。” 林北打断她,声音低低的,“别说了。” 第142章 咱们惹不起 车内安静下来。 林母还想说什么,被林父用眼神制止了。 车子拐进一条繁华的街道, 肯德基的红招牌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走,先吃饭去。” 林父停好车,语气轻松, “不管考得怎么样,先填饱肚子。” 另一边吉普车里,谢辞看了眼付婳身上的羽绒服。 确定她不冷,这才将军装外套放在后座。 “你同学好像挺关心你。” 谢辞目视前方,语气随意。 “有吗?同学之间正常交往而已。。” 谢辞抿嘴一笑:“竞赛感觉如何?” “题目设计得不错。” 付婳难得评价了一句,“最后一道组合题,可以用图论模型解,也可以用递推关系——出题人应该是个高手。” 谢辞笑了:“也就你能在考完试后评价出题人。” 车子转过街角,驶向城区,路过上次那家面馆,一个拐弯,就到了胡同口。 馄饨摊已经支起来了,热腾腾的蒸汽在暮色中袅袅升起。 “真吃馄饨?” 付婳问。 “不然呢?” 谢辞停好车,转头看她,“你答应我的,可不能食言。” “那好吧。” 两人下车,走向那个亮着昏黄灯光的小摊。 馄饨的香气混合着冬夜清冷的空气,有种别样的温暖。 巷口阴暗处,几个人在低声交谈。 一个瘦高儿声音微颤:“勇哥,这女的出入都有人陪着,咱们没机会下手呀?” “急什么?” 勇哥狠狠吸了一口烟,目光盯着远处馄饨摊:“这才一天而已。” “可……那姑娘身边有解放军护着,谁知道他们啥关系,万一事情败露,咱们……” “啪” 说话之人脖子挨了一巴掌。 勇哥往地上啐了一口:“怂货!看见个当兵的就把你吓尿了?!” 瘦高个捂着脸,委屈道:“虎哥,那女孩儿出入都坐的军车……咱们惹不起啊。” “惹不起?” 勇哥冷笑,“就是教训一下,四百块到手,怕什么?解放军能天天跟着她?” 他抬手狠狠吸了一口手上的劣质香烟,眼神阴狠:“今天不行就明天,明天不行就后天。总能找到机会。” 角落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矮个子突然开口:“勇哥,我打听到个消息,那丫头每周五晚上都会去图书馆,从明华到那儿,走一段路,很偏,适合下手。。” 勇眼睛亮了:“周五?具体时间?” “傍晚五点半左右。” 矮个子说,“她一般都坐公交,在青龙桥那站下车,然后走小路过去,大概要走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勇哥咧嘴笑了,露出黄牙,“够了。” 他从兜里掏出信封,抽出两张钞票扔给矮个子:“继续盯着,把路线、时间都摸清楚。” “是!” 瘦高个还是有些犹豫:“勇哥,万一……” “没有万一。” 刀疤脸打断他,“就吓唬吓唬,拍几张照片,让那小丫头以后不敢再出风头,完事拿钱走人,谁查得到咱们?” 看着远处青春洋溢的侧颜, 勇哥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神浑浊而贪婪。 馄饨摊橘黄的灯光像一团温暖的雾,笼着方寸小桌。 付婳小口喝着汤,热气熏得她脸颊微红。 谢辞坐在对面,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白衬衫袖口挽着,露出结实的小臂。 付婳扫了一眼古铜色皮肤,问了她刚才就想问的问题:“你,不冷?” 谢辞低头看了眼,倾身,声音低沉:“你,真是关心我?” 付婳不习惯被男人盯着看,偏过头,声音软软的:“你想多了,我是纯好奇而已。” “真的?” 谢辞往前挪一步,整张脸在付婳眼前放大。 黑黑的眉毛,浓密的睫毛,五官周正,眼神却时常冒出一丝痞气。 他长的还挺好看。 付婳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惊到了。 两只耳朵像被烫到一样,上下通红。 眼神躲闪,不敢抬眸和谢辞对视。 谢辞突然伸手,朝付婳头发缓缓靠近人…… “你干嘛?” 付婳下意识躲闪。 谢辞咧嘴一笑,手拐个弯儿伸进军装外套口袋, 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放在付婳面前。 “部队新设备有几个参数设置,华司令让我问问你的意见。” 付婳…… 原来他是要拿本子呀。 误会了。 付婳闪了闪眸子,就着灯光快速扫了一眼, 眉头轻挑,指着本子一处:“这个频段匹配有问题。如果用这个算法,信号衰减会超过阈值。” 她拿出笔,在本子空白处写下一串公式。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在街市的嘈杂里。 谢辞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眼神越发柔和。 这个女孩,无论在考场还是这种街边小摊, 都有一套自己的节奏,沉静、清晰、不为所动。 他喜欢看她这样。 但军人的本能让他突然脊背一紧。 有人在看他们。 不是路过的随意一瞥, 而是带着某种目的,黏腻的注视。 谢辞没转头,只是眼角的余光扫向斜对面的巷口, 似乎有一个小亮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付婳察觉到他的异样,抬起头:“怎么了?” “没事。” 谢辞笑笑,身体已经进入警戒状态。 他端起碗喝汤,目光却像猎鹰一样扫过周围。 他放下碗,动作快得付婳都没反应过来:“坐着别动。” 话音未落,他已经起身朝巷口走去。 军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巷口那几个人见他过来,立刻散开。 等谢辞赶到时,什么都没有。 空气中似乎有一股劣质香烟燃烧过的味道。 “怎么了?” 付婳跟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空荡荡的巷口。 谢辞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烟头, 确实是最便宜的劣质烟。 他站起身,脸色严肃:“刚才有人在盯我们。” 付婳皱眉:“什么人?” “不清楚。” 谢辞环视四周,这条老街晚上行人不多, 路灯又坏了几盏,到处都是阴影,“来者不善。” 他看向付婳:“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 付婳想了想,摇头:“没有。” 脑子里却浮现付朝朝和周荣的脸。 如果有人想用不光明的手段害她, 除了这两人,没别人。 “也许是冲我来的。” 谢辞说,“部队最近在查几个案子。” 这话半真半假。 他不想吓到她,但必须让她提高警惕。 第143章 不能乱来,知道吗? 付婳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手腕上的褐色木镯。 空间还在。 这是她保命底牌。 只要不是立马失去意识,她就有机会躲进去。 付过钱,谢辞开车送付婳回家。 冬夜的街道很静,路灯在车窗上投下快速移动的光斑。 “最近我送你上下学。” 谢辞突然开口,语气坚决。 “不用,你有你的工作。” 付婳转头看他,态度同样坚定。 “工作可以调整。” “谢谢你的好意,我可以保护好自己。” 付婳盯着窗外,眸光黑亮。 “你还小……怎么…总之,这事我会…” “真不用麻烦你,” 付婳顿了顿,语气平和:“而且,还没熟到这个地步。” “还有这件事,你也别和我家里人说,尤其我大哥。” 这是还把他当外人? 谢辞眸光晦暗,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当然知道他们认识不到三个月, 见面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可他没办法,看着她可能身处危险而不顾。 “付婳,” 他声音沉下来,“你知不知道后果?” “我知道,我说了可以保护好自己。” 付婳目光灼灼,她不想欠别人,尤其欠谢辞。 谢辞叹息一声,猛打一把方向,车子在路边停下。 “怎么停下了?” 付婳转头。 少女的侧脸在街灯下显得格外安静,还有点倔强。 “星期天有空吗?” 谢辞换了个话题,“带你去个地方。” “这周日要去付家老宅。” 付婳解释,“生日宴。” “下周六。” “下周六和同学有约。” “有约?” 谢辞突然倾身靠近:“和谁?是林北吗?” 付婳摇摇头,手不自觉扣着安全带。 车内的空间瞬间变得狭小。 付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混着一种干净利落的气息。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很亮,像暗夜里的星。 “那就下下周日。” 谢辞盯着她,一字一顿,“带你去骑马,不许再拒绝。” 付婳张了张嘴,想拒绝, 一颗糖塞进了她嘴里。 桂花味的,甜中带香, 在舌尖迅速化开。 然后她的唇触到一片温热。 付婳满眼错愕,抬眸就对上一双清亮的黑眸,如暗夜星空。 他吻得很轻,很温柔。 付婳僵住了,瞪着眼眸不可置信。 谢辞抬手挡住她眼睛,温柔逐渐失控, 他的手掌稳稳扣在她后脑勺,灼热的气息透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付婳脑子一片空白,双腿酥软,甚至忘记了挣扎。 直到出不上气儿,才使劲儿去推开压在身上的男人。 谢辞察觉到她的不舒服,立马退开:“对不起,” “你,你,你做什么?” 付婳话都说不利索了,脸颊烫地仿佛着火了一般。 谢辞伸手替她整理头发,眼神温和:“付婳,我知道你觉得我还不够了解你,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给我机会,好吗?。” 付婳沉默没说话。 谢辞叹口气,坐直,重新发动车子。 付婳咬着嘴里的糖,桂花甜味在口腔里蔓延。 看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一颗心仿佛要跳出来一样。 车子停在付家大院外。 谢辞没下车,只是看着她:“时间不早了,进去吧, 记住,最近不要一个人走路。有什么情况,随时找我。” “哦。” 付婳随口答应一句,推开车门,几乎是逃跑开的。 冬夜的冷风灌进车内,吹散了刚才暖意和暧昧。 谢辞看着她进门,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想了想又塞回去。 刚才那个吻……冲动了。 但他不后悔。 谢辞推开家门,客厅里的挂钟刚好敲响八点。 谢母正坐在沙发边织毛衣,听见动静抬起头:“回来啦?饭在锅里热着。” “吃过了。” 谢辞挂好军装外套,动作比平时快了些。 谢母放下毛线针,仔细打量儿子:“今天不是休息吗?怎么这个点才回?” 她顿了顿,眼里泛起笑意,“该不会送人家小姑娘去了?听说婳婳今天参加数学联赛。” 谢辞含糊地“嗯”了一声,往楼梯走。 “等等。” 谢母叫住他,声音压低了些,“小辞,妈知道你心思。婳婳那孩子确实好,模样好,聪明,性子也正。” 她看了眼二楼书房方向谢父还在里面工作, “可她还小,你喜欢归喜欢,不能乱来,知道吗?” 谢辞脚步顿住,背对着母亲,耳根有点热。 乱来…… 刚才那个吻算乱来吗? 应该算吧。 “听见没有?” 谢母见他没反应,加重语气, “咱们谢家做事要光明磊落,既然喜欢,就光明正大追求,以后也要要对人家负责。” “妈!” 谢辞转过身,声音有点急,“我没乱来。” “真没有?” 谢母盯着他,“那你慌什么?” “我……” 谢辞语塞,干脆转身快步上楼,“累了,先休息。” 谢母看着儿子几乎是逃上楼的背影, 愣了几秒,随即叹了口气,摇摇头继续织毛衣。 织了几针,她又忍不住抬头看向二楼, 嘴里轻声念叨:“这孩子……可别真犯糊涂。” 但转念一想,儿子虽然有时候痞气,但骨子里正直,做事有分寸。 谢家家风和规矩,从小的教养,也不允许他乱弹琴。 再说了,婳婳那孩子也不是普通小姑娘, 冷静、清醒,主意正着呢。 她这个儿子呀,心已经被小姑娘紧紧攥着了。 “唉,” 谢母又叹了口气,这次嘴角却带了笑, “就是太小了,还得等好几年呢。” 她看了眼日历,心里默默算着。 等上了大学,就好了,再等四年。 盼着吧。 谢辞靠在窗前抽烟。 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散了烟雾。 他看向付家大院的方向。 想到她专注的样子,谢辞嘴角不自觉上扬。 然后想到那个吻。 他摸了摸嘴唇,那里好像还残留着桂花糖的甜, 她唇瓣好柔,好滑,舌头香香的,。 他太着急了,还没细细品尝。 亲完一句话也没说,是不是生气了? 确实冲动了。 但再来一次,他可能还是会那么做。 有些事,等不了。 他掐灭烟,关上窗户。 书桌上摊开着部队的文件,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那双慌乱的眸子。 城东干休所,一座安静的院落里,灯火通明。 这里是苏家—— 付婳的外祖家。 客厅里暖气很足,苏老爷子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苏老太太在一旁泡茶。 沙发另一侧,刚参加完竞赛的苏蓉正被父母围着问长问短。 第144章 会不会太着急 “蓉蓉,题难不难?” 岳雪给女儿递了杯蜂蜜水,温和笑问。 苏蓉接过,小口喝着:“还好,大部分都做出来了。最后两道有点难,不过应该没问题。” “咱们家蓉蓉就是厉害!” 苏父,苏汉成一双丹凤眼,笑得眯成缝, “这次要是能进冬令营,爸过年给你包个大红包!” “谢谢爸。” 苏蓉抿嘴笑。 旁边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扑过来:“姐姐最棒!我也要红包!” “行行行,你也有。” 苏汉成笑着拍拍小儿子的头,眼里却满是宠溺。 苏老爷子放下报纸,清了清嗓子:“竞赛是好事,但不能骄傲。咱们苏家的孩子,要胜不骄败不馁。” “知道了,爷爷。” 苏蓉乖巧点头。 一直安静泡茶的苏老太太突然开口:“蓉蓉,今天考试有没有看见周教授家双胞胎,听说他们也去参加竞赛了?” “没看到,奶奶,不过……” 苏蓉愣了愣,想起那个和自己七八分相似的女孩。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看到有一个女生……长得特别像姑姑。” 姑姑嫁出去就主动和苏家断了联系, 但爸爸那儿有照片,爸爸和姑姑长相很像,所以她很确定。 那个女孩儿就是苏姑姑的女儿。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苏汉成夫妇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微妙。 苏老爷子摘下老花镜,眉头微蹙:“像雨柔?” “嗯。” 苏蓉点头,“尤其是眉眼和下巴。她叫付婳。” “付婳?” 苏汉成看向苏老爷子,眼神疑惑:“是姓付没错,可我怎么记得雨柔女儿是叫付朝朝?” 提到这个名字,苏老爷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苏老太太泡茶的动作也顿了顿。 空气有些凝滞。 听说苏雨柔生女儿时,差点在乡下送掉性命。 老两口听到这个孩子名字就不舒服。 苏汉成的妻子岳雪,赶紧打圆场:“可能是远房亲戚家的孩子吧。天下长得像的人多了。” “也是……” 苏汉成讪讪地应和,不敢再多说。 苏蓉察言观色,知道这个话题不该继续,便转而去逗弟弟玩。 苏老爷子重新戴上老花镜看报纸,手指捏着报纸边缘的力度不自觉加重。 苏老太太继续泡茶,茶水注入杯中, 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她的表情。 客厅里恢复了表面的温馨。 苏汉成夫妇和女儿商量转校细节。 小男孩在沙发上打滚玩玩具。 苏蓉一边回答父母的问题, 一边在心里想:付婳……到底是不是姑姑的女儿呢?? 看爷爷奶奶的反应,似乎对姑姑家的事……很避讳。 她想起付婳在考场上的模样,镇静自信。 不知道她会不会也在明华高中上学呢? 要是能做同学,还蛮有趣。 “蓉蓉?” 岳雪碰了碰她,“想什么呢?你爸已经和高校长打过招呼,你准备什么去明华?” “星期一吧。” “会不会太着急?” 苏明成扶了扶眼镜:“咱们才刚回来,不用着急,多休息几天,你的功课又落不下。” “我不累,爸爸。” 苏蓉莞尔一笑:“我想早点去,认识新的朋友。。” “你们就听丫头的吧,她大了,心里有数。” 苏母摸摸孙女头发柔声道:“明天周末,好好睡个懒觉。” “我知道了,奶奶。” 苏蓉笑呵呵,起身回房。 苏蓉上楼后,客厅里短暂的沉默被苏汉成打破。 他抿了口茶,眼神小心地看向父亲:“爸,咱们如今回了京市,以后全家都在京市扎根,雨柔……是不是星期天挑个时间叫她回家吃顿饭?” 苏老爷子翻报纸的手顿了顿, 没抬头:“叫她做什么?当年为了个男人跟家里闹成那样,我们就当没这个女儿。” 苏老太太眼神掠过老头子捏着报纸的指节,叹息一声。 老头子,还是这么倔。 “爸,” 苏汉成拉长声调,语气无奈:“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这事就不能放下吗? 再说了,雨柔逢年过节都有寄包裹来,电话也打过不少次……是您总不接。” 他看向妻子岳雪,岳雪会意, 温声接话:“爸,妈,我知道二老心里还气,可雨柔这些年……也不容易。 在乡下受了罪,好不容易回城,工作也忙,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要带。 咱们总归是一家人,总不能一辈子不见面。” 苏老太太眼神闪烁,放下茶壶,叹了口气:“那孩子……也是倔,不肯上门和你爸服个软,要不然……唉。” “是倔,” 岳雪顺着说,“可也是您和爸亲生女儿。而且刚才蓉蓉说的那个付婳,” 她顿了顿,观察着公婆的神色, “要真是块学习好料子,咱们可不能眼看着她被付家人耽误。” 这话戳中了苏老爷子最在意的事。 苏明成抬起头,立刻补充:“付家那家风……重男轻女,封建古板,我听朋友说,付家大房那边,生了四个女儿还要被逼着生儿子。” “所以啊,” 岳雪趁机说,“要真是咱们苏家的血脉,更不能放任不管。 那孩子参加能参加数学竞赛,是个搞科研的料。要是被付家耽误了,多可惜。” 苏老太太看向丈夫,眼神里有了松动。 苏老爷子沉默了很久,久到墙上的挂钟都走过了整点。 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过段时间再说吧,咱们也是刚回来,家里也没安顿好,不急。” 这话虽没松口,但语气已经缓和许多。 苏汉成和岳雪对视一眼,知道不能再逼, 便转了话题:“对了,蓉蓉转学去明华高中的事……” 客厅里的谈话声渐渐低下去,变成了关于学业、转校的琐碎讨论。 但有些种子,已经悄然种下。 付家二楼,付婳洗漱完坐在书桌前, 摊开的书籍好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脑子里全是刚才车上接吻那个画面, 桂花糖的甜味在唇齿间化开, 男人身上的味道和粗重的呼吸仿佛近在耳畔…… 付婳抬手碰了碰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触感。 这是她的初吻, 是桂花味的。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太足,燥热感从心底蔓延开来。 付婳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冬夜的冷风立刻灌进来,吹散了室内的闷热,也吹乱了她的头发。 心跳还是乱的。 她不是没有察觉谢辞对她的特别。 火车站初遇的援手,银杏树上的馄饨,马场上的陪伴, 还有每次恰到好处的出现。 只是她一直在回避。 第145章 人生需要体验 前世三十年,她一心扑在科研上,感情世界一片空白。 同事们笑她是“母胎单身”,她也不在意,, 实验室里的公式和电路,比人心简单得多。 重来一回,她给自己定下的路很清晰:读书,科研,靠自己的力量站稳脚跟。 感情? 那是计划外的东西。 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冷风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些。 付婳关上半扇窗,留一条缝隙透气。 她走回书桌前,手指摩挲着木镯,淡淡的幽香萦绕在鼻间。 脑海里全是和谢辞相遇的点点滴滴。 这个男人有点,霸道。 但……不讨厌。 付婳微微侧眸,镜中的少女脸颊还泛着微红,眼睛却很明亮。 她看着自己,像在审视一个陌生人。 “付婳,” 她轻声对自己说,“你在害怕什么?” 怕感情影响计划? 怕依赖别人?还是怕……受伤? 前世虽然没有恋爱,但她见过太多的分分合合。 感情是最不可控的变量, 会打乱节奏,会影响判断,会让人变得不像自己。 可是…… 没有经历过义无反顾的爱情的人生, 就像缺乏了盐巴的炒菜,健康却索然无味。 镜中的少女眼神渐渐坚定。 这一世,她不想再活得那么紧绷。 科研要做,路要走, 但也许……也可以给自己一个机会。 慢慢了解一个人,慢慢体会心动, 慢慢学会信任和依赖。 就像解一道复杂的题,步骤要清晰,逻辑要严密, 但也要允许有意外,有惊喜,有新的解法。 她回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 在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下两行字: 计划允许调整。 人生需要体验。 然后轻轻合上本子。 窗外的风还在吹,但她心里那股燥热已经平息, 变成一种温润的,带着期待的暖意。 她想起谢辞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那就……慢慢来。 星期天的什刹海公园,冬日的阳光难得暖和。 湖面结了薄冰,反射着细碎的金光。 付婳和张雯沿着湖边慢慢走。 “婳婳,谢谢你陪我逛公园?” 付婳微微一笑:“我也谢谢你,正好放松放松脑子。” 张雯脖子缩进围巾里,手里举着刚买的糖葫芦, 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壳,咬下去脆甜。 “婳婳,快看那边!” 张雯指着远处一群鸽子, “咱们去喂鸽子吧,我带了玉米粒!” “好。” 两人正要过去,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付婳?” 付婳转头,看见陆星舟站在不远处, 他戴着细边眼镜,穿着浅灰色的羊毛大衣, 气质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文尔雅。 “陆大哥,好久不见。” 付婳礼貌点头。 张雯眼睛一亮,小声地问:“婳婳,是谁呀,好帅!” “我之前的家教老师,我大哥的朋友。” “你好,你是付婳的朋友吧?” 陆星舟笑了笑,走近些和张雯握手。 “你,你好,陆老师,不,陆大哥。” 张雯声音发颤,颤巍巍地伸出拿着糖葫芦的右手, 看到陆星舟似笑非笑的眼神,她这才意识到,赶紧把糖葫芦换了手, 脸颊通红通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羞的。 付婳问:“陆大哥,你怎么会来公园?” 京大离这边有段距离呢,他不是住校吗? “我来找外公回家吃饭,他常在公园遛弯儿。” 陆星舟眉眼微弯:“听说你参加了这次的数学联赛?感觉怎么样?” “还行,难度不大。” 陆星舟笑笑:“你的水平,拿一等奖应该很轻松,要是能进冬令营和集训队,将来用处会很大的。” 付婳笑着点头。 两人正说着,湖对面突然传来喧哗声。 一群人围在一起,声音越来越大,夹杂着争吵。 “婳婳,你看那边,怎么回事?” 张雯踮脚张望。 陆星舟也望过去,突然脸色一变:“外公??” 陆星舟话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赶紧小跑着过去。 张雯和付婳对视一眼:“咱们也过去看看。” 她们挤进人群,地上摊着张破旧的象棋棋盘, 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蹲在棋盘边, 对面站着一个花白头发,精神矍铄的老年人。 老爷子脸涨得通红,手指着棋盘:“这是和棋,明明是和棋!你凭什么不给钱?!” “老爷子,您刚才悔棋了。” 尖嘴男人慢悠悠地说,“按咱们规矩,悔棋不算。” “我什么时候悔棋了?我还没放下,怎么能算悔棋!?” 林老爷子声音洪亮,引得更多人围过来, “这残局我研究过,红方车马炮对黑方车马,本来就是和棋定式!你摆的这局,第三步兵五进一就是死路!” “哟,您还懂定式?” 尖嘴男人嗤笑,“那您倒是下赢我啊?和棋算赢,但您悔棋可不算赢。” 旁边几个同伙起哄:“就是!下赢了给钱,和棋算啥本事?” “老头儿别耍赖!” 林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这是欺诈,专门摆残局骗人!这种局根本不可能赢,能和棋已经是高手!” “您这话说的,” 尖嘴男人站起来,个头不高,眼神却狠, “您不行,别赖棋呀,愿赌服输,您要不服,咱们再来一局?” “来就来!我怕你?” 林老爷子挽袖子就要蹲下。 陆星舟赶紧上前拉住:“外公,算了,咱们不下了。” 这些人明显有备而来。 “凭什么算了?!” 林老爷子甩开外孙的手,愤愤不平 “我林卫国当了一辈子兵,没怕过谁!今天非得教训教训这些社会的蛀虫!” 眼看冲突要升级。 付婳冷静地观察着棋盘。 那局残局她太熟悉了,是七星聚会。 前世在研究所,有个老教授最爱摆这种江湖残局,她研究过所有变招。 红方确实没有赢棋的可能,最多和棋。 这些人虽然承认和棋算赢, 但他们会用各种手段,阻止你和棋。 她低声对张雯说了几句。 张雯点点头,悄悄挤出人群。 然后付婳走上前。 “这位大叔,” 付婳声音清脆,“您刚才说,和棋也算赢?” 尖嘴男人打量她一眼,见是个小姑娘, 语气轻蔑:“怎么,你也要下?” “我就问,如果我和棋,算不算赢?” 周围响起窃笑声。 有人小声说:“这丫头不知天高地厚。” “林老爷子都是侥幸才和棋,她能行?” 尖嘴男人眼珠转了转:“行啊,你要是能和棋,算你赢。不过……” 他拖长声音,“你得下注。” 第146章 和棋 付婳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 这是科研站这个月的津贴,崭新的票子。 周围一片吸气声。 五十块! 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没这么些! “哪儿来的傻丫头?” 林老爷子语气急切:“别管闲事,这些人狡猾得很!” “付婳,别冲动。” 陆星舟也上前挡在前面。 付婳放在棋盘边钱,已经被那尖嘴男人眼疾手快地收进兜里。 “说好了,就不能反悔。” 男人眼底闪过一抹算计。 “我不反悔。” 付婳语气轻松:“我下五十。如果我赢,你把老爷子的钱和我的钱还了。如果我输,这五十归你。” “成。” 尖嘴男人眼睛炸亮,蹲下摆开棋局:“小姑娘爽快!” 几个同伙对视一眼,凑过来,眼神里闪着贪婪。 林老爷子还想说什么,付婳对他摇摇头:“老爷爷,您放心吧。。” 那双眼睛太过沉静。 黑漆漆的眼底蒙着一层薄雾, 雾后面不是这个年纪的澄澈懵懂, 仿佛是深夜的寒潭,透着安静和疏离。 林老爷子头一次看不透一个小丫头,一时怔愣,竟然真的没再阻拦。 陆星舟紧张地看着棋盘,又看看付婳。 这孩子聪明是聪明,那也是在学习方面, 象棋,那是又一个世界,她能行吗? 棋盘重新摆好。 这是经典的江湖残局——蚯蚓降龙。 尖嘴男人脸上挂着轻蔑的笑。 这局“蚯蚓降龙”他摆了不下百次, 能看出门道的都不多,就算是象棋高手,能和棋的都是少数。 眼前这小丫头片子,怕是连棋谱都认不全。 就敢出风头。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小姑娘,别说我欺负人,我让你先走。” 尖嘴男人手插在袖筒,呵呵一笑。 红方车马炮,对黑方车马,红方先手。 红双车一兵,黑双车三卒, 红方看似子力弱,实则可以借帅控势,以兵破局。 付婳在心里盘算一下核心走法, 尖嘴男人得意洋洋:“小姑娘,这局你要是能和棋,我管你叫师父都行!” 付婳没接话,蹲下身,拿起红方的兵。 兵一进一,先活兵。 尖嘴男人面露不屑。 不过是碰巧。 不会玩儿象棋的新手小白,都是先动兵, 第二步,车一进一,车一平四,占肋条, 看到这儿,尖嘴男人嘴角的笑容僵了僵。 他还是认定付婳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第三步,车一平六。 尖嘴男人的脸色微变。 第四步,车四进七,兑车,简化局面。。 周围懂棋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这步妙啊!” “居然走这个变招?” “只要红方后续稳步推进,黑卒难成气候。” 林老爷子眼睛瞪圆了,死死盯着棋盘。 要是他来走,刚才那不是肯定不会动车, 局面怕是完全不一样。 第十五步,付婳落下红马——马四退二。 棋盘陷入僵局。 红方无法取胜,黑方也无法取胜。 和棋。 现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叫好声。 有人鼓掌,几个小年轻还吹起了口哨。 陆星舟兴奋得满脸通红:“付婳,你,你怎么象棋也下也这么好?” 尖嘴男人盯着棋盘,脸色青白交加。 他研究了这残局好几年,所有变化都烂熟于心, 可这丫头走的路线……他从来没见过! 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是和棋。 “你……” 他抬头看付婳,眼神惊疑不定,“你和谁学的象棋?” “这就不劳您操心了? 付婳平静地收起棋子:“说好的,和棋算我赢,请把钱退给我,把老爷子的钱也还给他。” 尖嘴男人额头冒汗了。 他盯着棋盘看了半天,突然说:“谁答应你一局就算赢的,咱们这儿的规矩就是三局,和棋三局算你赢!” 不过是口头话,没有白纸黑字,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周围一片哗然。 “要不要脸啊!” “人家明明和棋了!” “你个盲流子,敢在这儿胡咧咧。” 林老爷子撸起袖子就要干。 陆星舟也被气的不行,要不是担心留下外公和付婳吃亏,他就立马跑去报警了。 付婳算了算了张雯脚程,公安赶到,还需要点儿时间。 正好,不能让这些人跑了。 不等冲突加剧,付婳快速点头认下:“好,三局就三局。” “我再和棋两局,你就把所有钱归还,是吗?” “是,没说错。” 尖嘴男人精光一闪,朝人群里看了一眼。 他在道上这么久,让个死丫头赢一次,已经是罕见。 怎么可能让她连续和棋,想都别想。 “丫头,你行不行,别逞强啊。” 林老爷子眼神关切。 付婳朝祖孙两点点头,转头说:“开始吧。” 尖嘴男人轻蔑一笑,飞快地摆出第二局。 是江湖八大残局中最难破解的“野马操田”。 红方双马一兵,黑方双车双卒, 看似红方势弱,实则暗藏玄机。 “这局可不一样了,” 他声音发紧,“野马操田,多少高手都栽在这上面。 小姑娘,现在认输还来得及,五十块钱我不要了,你走你的阳关道。” 周围响起议论声: “这局太难了,红方马兵要配合得天衣无缝才行。” “黑方双车太凶,稍有不慎就是死局。” “小姑娘,我看还是见好就收,没必要把自己的五十也赔进去……” 林老爷子也劝:“丫头,这局确实凶险,你能和一局已经了不起了,咱们不下了,啊?” 付婳摇摇头,目光落在棋盘上。 这局她太熟了,前世研究所的老教授最爱摆这个, 她和AI对弈过不下五百次,所有变化都刻在脑子里。 她伸出食指,轻轻推了推红马——马二进三。 尖嘴男人应了步将5平4。 付婳第二步,马三进四。 男人将4平5。 第三步,马四退六。 男人将5平4。 第四步,马六进四——借帅力将军! 黑将被逼到肋道。 尖嘴男人脸色变了,他必须用车护将, 可这样一来,双车的直线优势就被限制了。 接下来的十步,付婳走得行云流水。 红方双马在棋盘上盘旋、跳跃、将军,像两匹真正的野马,在黑方阵地里横冲直撞。 黑车疲于奔命,既要护将,又想攻杀, 却始终被红马巧妙牵制。 最妙的是中间那步“闲着”,付婳走了一步看似无用的兵三进一。 尖嘴男人以为机会来了,立刻车8进3想抢攻。 可下一步,付婳马四退三再将军,黑车不得不回防, 白白浪费一步。 第147章 丫头邪门 “等着!” 林老爷子激动地拍大腿,“这是等着!逼对方走劣招!这丫头厉害呀。” 周围懂棋的人都看入神了。 这局棋的精彩程度远超他们想象, 红方马兵联动灵活,完全克制了黑车的直线优势。 双马盘旋,步步紧逼, 黑将始终被控制在肋道,动弹不得。 第二十七步,付婳落下最后一子——兵五平六。 又是,和棋。 尖嘴男人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倒地。 他盯着棋盘,嘴唇哆嗦:“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没事没事研究棋谱十年,才能得心应手做到和棋, 这个小丫头不过十几岁,怎么可能? 周围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 有人喊:“小姑娘神了,象棋高手,” “两局,全是和棋!” 陆星舟看直了眼睛:“天,付婳,怎么什么都会啊!” 这个学生,真是一次次刷新他的认知。 尖嘴男人脸色惨白,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他看向人群中几个同伙,飞快使了个眼色。 第三局,他摆出压箱底棋局“千里独行”。 这局更复杂,变化更多, 他研究了好几年才摸透。 摆棋时,尖嘴男人手指头的手发颤。 这丫头,有些邪门。 平常入局那些老头儿,别说和棋,十步都下不到,就输的丢盔弃甲。 付婳看到棋局,黑眸浮起一丝亮光。 竟然是千里独行? 这可是她唯一研究透彻的残局。 开局第一步,付婳还是兵五进一。 尖嘴男人刚要走子,人群中的一个同伙突然大声说:“小姑娘,见好就收吧,赢了钱赶紧走,这地方不干净!” 另一个附和:“就是!再下下去,小心走夜路撞鬼!” “年纪轻轻学什么不好,学人赌博!” “看你穿得挺体面,家里知道你在外头赌钱吗?” 一句句难听的话砸过来。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象棋怎么就是赌博?” 林老爷子气的满脸通红,这些人群中那些人大声呵斥 “都给老子闭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再敢干扰小丫头下棋,老子把你们嘴撕了!” 陆星舟也冷下脸:“观棋不语,你们想清楚后果。” 那些人一开始安静片刻, 没一会儿变本加厉, 声音越来越大,内容越来越难听。 尖嘴男人趁乱,偷偷挪了枚棋子的位置, 很细微,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付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冰锥子,将尖嘴男人钉在原地。。 她抬手,把那枚棋子推回原位。 动作明显,所有人都看见了。 “好啊,你敢悔棋?” 林老爷子指着尖嘴男人。 尖嘴男人脸色一白。 付婳不理会周围的嘈杂。 手指在棋盘上快速移动, 下棋子落下的速度极快,每一步都落在最合适的位置。 车一进四、马二进三、炮八平六…… 几乎不需要思考,像在背诵早已熟记的答案。 这一次,她不追求和棋。 她要赢。 第十一步,红马跳进黑方九宫。 第十五步,红车沉底将军。 第十八步,红炮架中,双将! 尖嘴男人手忙脚乱地应对, 每一步都被付婳算得死死的。 他的棋越走越乱,漏洞百出。 第二十三步,付婳落下红兵, 兵五进一,直逼黑将。 绝杀。 棋盘上,黑将无路可走。 尖嘴男人盯着棋盘,整个人僵住了。 他几个同伙也傻了眼,骂声戛然而止。 周围安静了几秒。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了!真的赢了!” “三局!两和一胜!” “神了!这小姑娘了不得呀!” 林老爷子哈哈大笑,重重拍付婳的肩膀:“好丫头,真给我长脸!” 尖嘴男人脸色铁青,猛地站起来:“这局不算!你……你作弊!” “我哪里作弊?” 付婳平静地问。 “你……你肯定背了棋谱!这不是现场想的!” “所以呢?” 付婳看着他,“象棋比赛不准用棋谱?” 男人语塞。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张雯的喊声:“公安同志!这边!” 两个公安挤进来。 年纪大些的那位扫了眼棋盘,又看看尖嘴男人,脸色一沉:“又是你们?上周在玉渊潭骗人,教训没吃够是吧?” 尖嘴男人一哆嗦,想跑,被年轻公安一把按住。 “刚才是你在和他们下棋?” 付婳不卑不亢点点头。 老公安蹲下看了看手表摆开的棋局,特别是第三局, 看了好一会儿,抬头看付婳,眼神里带着惊叹:“小姑娘,这‘千里独行’你能赢?不简单啊。” 他站起身,眼神扫向一旁,随即脸色大变, 身子立刻挺直,立正敬礼:“老首长,您怎么在这儿?” 林老爷子摆摆手:“退休老头儿,不敢这么称呼,我出门逛公园呢,这几个骗子,和我在这儿耍大刀,你们可得好好处理。” 老公安一下就明白过来,老首长退休之前最喜欢下象棋,。。 这几个人真是胆子肥,竟敢骗到老首长的头上。 “是!我一定严肃处理!” 几个骗子把钱交出来,很快公安被带走, 尖嘴男人临走时狠狠瞪了付婳一眼。 付婳平静地回视,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公安走后,林老爷子激动地凑到付婳跟前:“丫头,你今天可给我出了口恶气,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在哪儿上学?” 陆星舟无奈:“外公,这是我和你说过的,颂川亲妹妹,付婳,京市明华高中。” “学生好啊!有潜力。” 林老爷子越看越喜欢,热情邀请:“丫头,我那儿有好几个老战友,就爱下棋,改天你来家里,跟他们切磋切磋!” 付婳看了眼张雯,礼貌地说:“谢谢老爷子,改天一定,今天答应朋友逛街了。” 林老爷子看看张雯,点点头:“行!那说好了,你可一定得赏脸,最后那一局下的太好了。” 他转头对陆星舟说,“星舟,你亲自去接丫头,下周末,听见没?” 陆星舟应下,又对付婳说:“今天真的谢谢你,我外公脾气急,要不是你,今天这事非闹得不可收拾。” “陆大哥客气了。” 付婳说。 “那些公安是你让人喊来的?” 陆星舟笑问:“你早知道她们是骗子?” 付婳点点头, 这种骗局经久不衰,专门针对退休老头儿,她在后世也亲眼见过。 “那,下星期我接你,正好好久没和颂川喝茶了,到时候叫上你大哥,省的你不自在。” “好。” 陆星舟看向张雯:“同学,那我就走了?有机会再见。” “再见。” 张雯眼睛亮晶晶的。 第148章 小姑娘吓傻了 等爷孙俩走远,张雯才凑过来, 微微一笑:“婳婳,你没事吧?你说那些人是骗子,吓坏我了,我一路跑过去的,还好没误事。” “你怎么还会下象棋呢?” “以前在乡下,跟一个老爷爷学的。” 付婳简单带过。 两人继续往前走。 冬日的阳光暖洋洋的,湖面的冰闪着细碎的光。 张雯还在兴奋地说着刚才的棋局,付婳却有些走神。 她回头看了眼身后,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想到那天和谢辞吃馄饨时遇到的事。 付婳心神一凛。 看来,确实有人冲她来。 “婳婳,在想什么?” “没什么。” 付婳微微一笑,挽住张雯胳膊:“咱们走吧。” 星期五的黄昏来得特别早。 才下午四点多,天色已经暗沉下来,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 付婳和张雯在校门口道别。 “婳婳,真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张雯不放心地看了眼天色, “这都快黑了,要不明天再去还书吧?” 付婳摇摇头:“明天有其他事,说好了今天还,不能失信。” “那……我跟你一起去?我让我妈晚点接磊磊。” 张雯说着就要掏书包里的电话本。 “不用。” 付婳按住她的手,“磊磊学口琴五点半放学,你妈今天不是加班吗?你得去接。我没事,图书馆不远,又不是第一次走。” 张雯还想说什么,付婳已经转身:“走了,周一见。” 她背着书包,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图书馆方向走去。 冬日的风很冷很硬,吹得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枝桠呜呜作响。 路上行人匆匆,都想赶在天黑前回家。 付婳拢了拢脖子里的围巾。 目光注视着前方,余光却时刻留意周围。 这个星期,她已经确认有人在跟踪她。 对方要是下手,这是不可错过的机会。 这种黏腻的注视,像沾到头发上的口香糖一样,让人浑身难受。 所以明知有危险,她还是决心揪出这些人。 走到十字路口,付婳停下脚步。 左边是去图书馆的大路,这个时间还有不少下班的人流。 但是比较远,还得倒一趟车。 右边是条近路,穿过一片待拆迁的老居民区, 巷子窄而深,路灯坏了好几盏。 她站在原地,看起来像是犹豫。 身后三十米外,几辆摩托车熄了火,停在树影里。 车上坐着几人,都戴着半旧的头盔。 “勇哥,你说她不会走大路吧?” “我哪儿知道?” 勇哥白了一眼:“你不是说她每次都走小路?” “是呀,我这不是怕她变卦吗?到时候咱们再找机会就难了。” “不管了,今天无论如何得收拾了这丫头。” 付婳的眼睫颤了颤。 然后,她径直走进了右边那条小巷。 巷子似乎比平日更暗。 两侧是老旧的平房,大多已经搬空, 窗户黑洞洞地敞着,像无数双空洞的眼睛。 路面坑洼不平,积着废水,结了一层黄褐色的薄冰。 付婳走得很慢,书包抱在胸前, 手指悄悄探进侧袋,里面有一小瓶防狼辣椒水, 是谢辞前天硬塞给她的。 “随身带着,以防万一。” 他说这话时表情严肃,不容拒绝。 现在想来,那个吻之后,他反而更克制了。 只是每天早晚会和她不小心偶遇,, 周日那天还特意去了一趟家里打听她的行踪。 付婳摇了摇头,甩开这些杂念。 巷子走到一半,身后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至少四五个人,踩在碎砖瓦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付婳没有回头,放慢了脚步。 “喂,前面的。” 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 付婳停下,慢慢转过身。 五个人。 为首的三十岁上下,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看着瘆人。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皮夹克,嘴里叼着烟。 身后四个年纪稍轻,都穿着廉价的运动服, 眼神浑浊,带着街头混混特有的流气。 专业流氓! 五个人散开,呈半圆形围过来,堵死了前后的路。 付婳抱着书包,静静站着。 这些人也没一点儿反侦察意识。 付婳能看清每个人的脸, 刀疤脸,瘦高个,矮胖子,还有两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后生。 眼神里既有狠厉又有掩饰不住的紧张。 看来还是新手小白。 “小姑娘,一个人啊?” 勇哥笑呵呵吐了口烟圈,上下打量她。 他确实有点惊讶。 这丫头太镇定了。 被五个人围在暗巷里,居然连呼吸都没乱,一句没喊。 就那么站着,眼神平静,倒像是坐在教室看黑板。 而且……这丫头,离近了看, 长得真他妈好看。 不是街上靓妞那种刻意打扮出来的精致, 而是一种干净清冷的好看。 皮肤白得像瓷,眉眼精致,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 尤其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中透着淡淡疏离。 “勇哥,这比电影明星都好看呀。” 几个手下一时也看呆了。 “勇哥,” 瘦高个凑过来提醒,“勇哥,咱们得抓紧时间,万一有人路过……” 勇哥不耐烦摆摆手,往前走了两步, 离付婳三米远的地方站定:“小丫头,有人找我们,想教训教训你。” 付婳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不过嘛……” 勇哥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看到你的脸蛋之后,我改主意了。” 他身后的几个人对视一眼,发出暧昧的哄笑声。 没想到勇哥竟然开窍了。 “这样,” 勇哥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你要是主动配合,陪我们哥几个耍一耍……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他说着,又往前凑了凑, 手伸向付婳的脸:“你这小模样,比女明星还水灵呦……” 付婳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手。 声音依旧平静:“是谁找你们的?” 勇哥一愣。 “我问,” 付婳一字一顿,“谁、找、你、们、的?”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爆发出剧烈哄笑。 “哈哈哈!勇哥,她问你话呢!” “小姑娘,吓傻了吧?” 勇哥也笑了,但笑意未达眼底:“怎么,你还想报仇?” “总要知道仇人是谁。” 付婳盯着勇哥莞尔一笑,“是周荣?还是付朝朝?” 这话一出,勇哥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后的瘦高个脸色变了变,下意识看向勇哥。 付婳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微小的动作。 看来她猜中了。 付朝朝在军人家庭长大,不可能认识这些流氓。 周荣倒是有可能。 第149章 原来是解放军同志 “周荣给了你们多少钱?” 付婳继续问,语气像在讨论天气, “五十?还是一百?” 勇哥眯起眼睛,面部肌肉抽动一下:“什么周荣?我们不认识。” “看来不止呢。” 付婳盯着几人,提到周荣时,明显眼神闪烁。 看来她没猜错。 周荣家里不算富裕, 她自己的零花钱能撑死一百。 这些人听到一百,嘴角还带着轻蔑。 看来,不止这么点。 周荣这次出血了。 不过,这血是不是周荣的,还是个问题。 若是付朝朝…… 她出手,肯定不止这些。 付朝朝曾说过她有五百块存款。 为了达到目的,她一定会舍得。 周荣肯定会扣一部分, “所以,她给了你们三百,还是四百?” 瘦高个子倒吸一口冷气。 勇哥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盯着付婳,上下打量, 太不对劲了。 这丫头这么邪门? 具体金额都被猜到? 这他妈哪像个高中生? 被五个男人围在暗巷里,不但不害怕, 还能冷静分析谁出的钱,出了多少钱? “你到底是什么人?” 勇哥试探性询问。 到现在,他才察觉这么犯了个错。 周荣明说这丫头能出入军属院,只是从乡下来亲戚家暂时借住的。。 他也没有具体去核实。 这丫头浑身气质不俗,脑瓜子又聪明。 哪儿像乡下来的土包子穷亲戚? “勇哥,箭在弦上啊。” 瘦高个子提醒。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他们要反悔, 周荣不怕,可周荣的父母大小也是机关单位的公家人。 不是那么好得罪的。 勇哥眉头皱的更紧了。 “实话告诉你,我们不认识什么周荣王荣的,就是明华有人让我们给你带个话。” 勇哥吐了口烟圈,“以后在学校,别太出风头,今天呢,就是给你提个醒…” “是吗?” 付婳语气平淡, “周荣应该没告诉你们,我是付家亲生的女儿,也没告诉你们,我大哥是部队连长,我父亲是军区团长吧。” 五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小丫头,吓唬我们?” 勇哥冷笑一声,往前逼近,“你的底子我们都打听清楚了,不过是个乡下来的丫头,还会吹牛!” 他伸手就抓向付婳的胳膊。 就是现在! 付婳猛地后退半步,右手从书包侧袋抽出,对准勇哥的脸狂喷几下, “滋——” 红色喷雾喷涌而出,空气中弥漫着辣椒味。 “啊!!我的眼睛!” 勇哥惨叫一声,捂着脸踉跄后退。 “是辣椒水!” 瘦高个大喊。 付婳没有跑,她对准另外几人狂喷几人, 同时左手摸向腕上的木镯, 如果公安不能及时赶来,她还得躲进空间。 这是最后的手段。 今天最好就将这些人直接拿下。 辣椒水虽然厉害,但那些人有所防备。 除了勇哥,和矮个子中招,其他人都挡住了。 反应过来,他们恼羞成怒,朝着付婳冲过来,大有把她撕碎的架势。 付婳正想着躲回空间,一道黑影从巷口闪入,快得像猎豹。 付婳还没看清,那人已经掠过她身侧, 直扑身后追来的混混。 “砰!” 一拳砸在冲在最前的瘦高个脸上, 鼻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瘦高个哼都没哼一声,直接仰面倒下。 是谢辞。 他穿着便装,黑色的夹克在昏暗巷子里几乎融入夜色。 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军人的狠厉和精准。 第二个混混举着钢管砸过来,谢辞侧身躲过, 顺势抓住对方手腕一拧——“咔嚓”一声, 腕骨脱臼。 钢管“咣当”落地。 剩下的两个新手小年轻对视一眼,同时扑上。 谢辞一个扫腿绊倒一个,同时肘击另一个的肋下。 两声闷哼,两人倒地不起。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勇哥这时才勉强睁开火辣辣的眼睛, 视线模糊,自己的人似乎全趴下了, 多了一个高大的男人,他站在付婳身前,眼神仿佛冰雕一般, 被这种眼神注视着,仿佛冰溜子插进心窝,冷到骨血里,勇哥浑身一哆嗦。 “你……你是谁?” 勇哥声音发颤。 谢辞没回答,往前走了一步。 勇哥转身想跑,腿软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此刻,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束:“公安!都不许动!” 两个民警冲进来,手电筒的光扫过地上呻吟的混混, 最后定格在谢辞和付婳身上。 带头的是位年长的公安,对方盯着付婳,恍然大悟:“小姑娘?是你?上次在公园下象棋的那个?千里独行?” 付婳抬眸望去,这才看清, 是上次公园里处理棋局骗局的那位老公安。 “这是怎么回事?” 老公安指着混混:“有同志说有个小姑娘提前报警,说有人跟踪,是你吗?” “是我。” 付婳点点头:“他们刚才想对我耍流氓,是有预谋的,而且背后有人指使。” “你怎么知道?” 老公安疑惑:“是有人指使?有预谋?” “因为他们跟了我很久,不是第一天,要是临时起意,看到弄不成,就会放弃,他们没有。” 老公安微微一笑:“对,说得对,小姑娘还懂刑侦?” 付婳…… 这不是常识? “现在需要同学你配合我们,回一趟所里作笔录,把事情搞清楚。” “可以。” 付婳点头:“不过,我得先去一趟图书馆,今天有本书必须还,迟了就关门了。” “这……” 老公安有些为难,按规定,必须在第一时间,把受害人和嫌疑人一起带回去的。 “你好,同志,我可以陪她去还书,一会儿陪她去所里。” 谢辞在一旁开口,他神色微转,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老公安:“这是我的证件。” 老公安接过打开看了一眼,眼神震颤,敬礼:“原来是解放军同志。” 谢辞回礼:“我的车在外面巷子口,我陪她送完书立刻过去,不会耽误事,您看?” “可以,当然可以。” 老公安呵呵一笑,心里却在震惊。 老天爷,这么年轻的副师?他听都没听过。 “我主要也是担心小姑娘不安全,刚经历不好的事,既然有解放军同志陪着,我就放心了。” “小姑娘,您别怕,他是……” “公安同志,我们认识。” 谢辞笑着解释。 “啊?” 老公安还以为谢辞是路见不平呢。 付婳点点头:“我们是一个大院的。” 第150章 明知有危险 谢辞陪着付婳还了书,很快赶到派出所。 派出所值班室灯光通明,暖气片发出嗡嗡的声响。 老公安给谢辞和付婳倒了热茶, 眼神复杂地打量着付婳。 “丫头,你这胆子也太大了。” 老公安摇头,不认同 “明知有人跟踪,还往黑巷子里钻?” 付婳双手捧着搪瓷缸,热水温度透过缸壁传递到掌心:“那些人交代了吗?” “还在审。” 老公安叹了口气,“嘴硬得很,只说是想抢钱,不承认有人指使,更不承认耍流氓。。” 他顿了顿,“倒是你,刚才在巷子里说有人指使是不是,心里有怀疑对象?” 付婳点头:“周荣,是我同学,之前因为造谣被学校开除了,可能会对我怀恨在心。” “小小年纪,心思歹毒。” 老公安眉头紧锁:“这事得通知你父母,你才多大,遇上这种事……” “不用,现在什么结果也没有,还是先别和他们说了,免得跟着担心。” 她现在要的不是那对儿夫妻的同情和关心。 而是一个一击必中的结果。 “那怎么行?” 老公安推己及人:“你还未成年,遇到这么大事,不和父母说,和谁说?你别怕,她们会好好安慰你的。” “你赶紧把你父母的工作单位或者联系电话给我说一遍,” “我没有怕,我就是……” 付婳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老公安。 毕竟,她现在确实是还差一个多月才成年。 理论上派出所必须和监护人对话的。 “同志,” 谢辞开口,“这事我来处理,付团长那边,我会亲自去说。” 老公安已经知道付婳也是军人的孩子。 他看看谢辞肩章,低头沉思片刻,有些犹豫:“可按规定……” “规定是保护受害人。” 谢辞语气沉稳,“付婳现在情绪稳定,能清晰陈述经过。等那边审讯有结果,再通知家属也不迟。”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是她邻居,也是军区的人,有什么事,我负责。” 老公安看了看两人,最终点点头:“行。那等审讯有进展,我直接联系你。” 他写下谢辞的姓名和部队番号, 又对付婳说,“丫头,以后可不能这样了。真要出点什么事,你父母得多着急?” 付婳应下:“谢谢公安同志,我知道了。。”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细碎的雪花开始飘落, 在昏黄的路灯下像撒落的盐粒,朦胧又美丽。 谢辞打开吉普车门,付婳坐进副驾驶。 车内很暖,有淡淡的烟草味和他身上特有的皂角气息。 车子启动,缓缓驶入夜色。 一路沉默。 直到拐进大院前的街道,谢辞才突然开口:“是你提前报的警?” “嗯。” 付婳看着窗外飞旋的雪花,“上次吃馄饨,你说有人盯着咱们,我后来就感觉到有人跟踪, 周六去科研站,在公交站看到了一辆奇怪的摩托车。我记下了车牌,今天中午报的公安。” 谢辞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你明知有危险,为什么还要单独走那条巷子?” 付婳转过头看他:“你是军人,应该知道捉贼捉赃的道理。” “我不引蛇出洞,谁知道逼急了,他们会做出什么事?” 谢辞猛地踩下刹车。 车子停在路边。 雪下得更密了,很快在前挡风玻璃上积了薄薄一层。 他转过头,盯着付婳, 眼神里有压不住的怒气和……后怕:“所以你就拿自己当诱饵?付婳,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如果我没赶到,如果……” “如果你没赶到,” 付婳平静地打断他,语气笃定:“我也有办法脱身。” “什么办法?你那瓶辣椒水?对付一个人也许有用,五个人呢?” 谢辞声音发紧,“付婳,你,你不是超人!你才十七岁,还需要人保护。” “我知道,都知道。” 付婳的声音很轻,清晰果敢,“但有些事,不能一直躲。今天他们敢跟踪,明天就敢做更过分的。只有抓现行,才能一劳永逸。” 谢辞看着她,车厢内昏暗的光线下,少女的脸庞白皙而坚定。 那双眼睛太冷静了。 冷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火车上见到她。 她满脸煤灰,缩在角落里。 眼神里没有惊慌,满是倔强和清醒。 是啊,她从那种狼窝里来, 所以才没有依靠别人的习惯。 这不能怪她。 “谢辞,” 付婳突然叫他的名字,不是“谢同志”,是谢辞, “谢谢你今天赶来,但我不能永远靠别人保护。” 她顿了顿:“我有我想走的路。那条路上可能有危险,有算计,有明枪暗箭。 如果每次遇到危险就退缩,那我永远走不到想去的地方。” 雪花无声地落在车窗上,融化成细密的水珠。 谢辞久久地看着她,胸膛里那股怒火渐渐平息, 变成一种复杂滚烫的情绪。 他想说“我可以保护你”, 想说“你不用一个人扛”, 想说很多很多。 但最终,他只是重新发动车子, 声音低哑:“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可以选择提前告诉我,我能保护你。。” “好。” 车子驶进付家大院。 停在付家小楼前,付婳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谢辞。” “嗯?” “下周日,” 她转过头,眼神在昏暗中有微弱的亮光, “骑马。我去。” 谢辞怔了怔,随即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好。” 付婳推门下车。 细雪落在她肩头,很快融化成深色的湿痕。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吉普车还停在原地,车灯亮着,像夜色里温暖的眼睛。 她抬手挥了挥,然后转身进门。 门关上,隔绝了风雪。 车内,谢辞点了支烟,却没抽,只是看着那点红光在黑暗中明灭。 推开家门,暖气和电视声浪一同扑面而来。 客厅里灯火通明,苏雨柔、付霄、付游川、付朝朝四人坐在沙发上, 正看着电视里的西游记,笑声间歇地响起。 付婳在玄关跺了跺脚,雪花从肩头滑落, 在深色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苏雨柔转过头,语气淡淡的。 目光在付婳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又转回电视屏幕。 第151章 还是朝朝眼光好 “今天星期五,我去图书馆了。” 付婳正要开口,柳姨系着围裙从厨房快步走出来:“哎哟,可回来了,外头下雪了吧?瞧这一身。” 她自然地伸手,帮付婳拍打外套上的雪沫, “还没吃饭吧?厨房里还温着桂花粥。” “谢谢柳姨。” 付婳脱下外套,露出里面浅灰色的毛衣。 付朝朝从沙发上转过头, 甜美的笑容里掺着若有若无的刺:“婳婳,你可真是用功,下雪天还去图书馆,我们都在这儿看电视呢,和你相比,我都觉得羞愧了。” 这话听着像玩笑,却让客厅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付游川下意识看了付婳一眼,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换着拖鞋。 他又看向付朝朝, 这个从小疼到大的妹妹,此刻笑得眉眼弯弯,可话里的意思…… 付霄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茶杯,语气温和:“婳婳,冬天天黑得早,以后别这么晚去图书馆了。实在要去,让你大哥接送你。” “知道了,爸。” 付婳应得乖巧。 苏雨柔这时才真正转过头,目光在付婳脸上扫过, 确认她确实完好无损,便又转回去, 声音轻飘飘的:“行了,快上楼休息吧,明天去你奶奶家,还要早起。” 付婳点点头,拎着书包往楼梯走。 身后传来苏雨柔温柔的声音:“朝朝,牛奶热好了,你一会记得喝,今儿可真冷,待会你睡前检查窗户关严没有,今晚肯定要降温。” “知道啦,妈妈。” 付朝朝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妈妈对我最好了。” “你这孩子,多大了,还撒娇,。” 苏雨柔笑着揉了揉付朝朝的头发, “房间暖气足不足?要不要加加床毯子?” “不用不用,够暖了。” 付婳的脚步没有停顿,一级一级走上楼梯。 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淹没在客厅的欢笑絮语里。 走到转角时,她听见付游川低低的声音:“妈,你也问问付婳……” 后面的话,被电视里突然拔高的笑声盖过了。 付婳没有回头,继续往上走。 回到房间,付婳关上门,在黑黢黢的屋子里静静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雪下得更密了,簌簌地扑在玻璃上,很快积起薄薄一层。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 暖黄的光驱散了冬夜的清冷, 也照亮了桌上摊开的科研站的资料, 还有一本翻到一半的英文原版书。 付婳缓缓坐下,喝一杯灵泉水,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 不知道公安明天能不能,从那些混混嘴里问出实话。 正想着,敲门声轻轻响起。 “进来。” 门推开,付霄站在门口, 手里抱着一条厚实的羊毛毯子。 深灰色,菱格纹,一看就是新的。 “爸?” 付婳有些意外。 付霄走进来,把毯子放在床尾:“你妈……怕你冷,让我拿上来的。” 这话说得有些生硬。 付婳看了看那条毯子,包装的塑封还没拆,标签崭新, 不像是家里常备的。 “谢谢爸。” 她说。 付霄在房间里站了站,目光扫过书桌上堆积的资料,又落在付婳脸上。 灯光下,女儿的眉眼确实像雨柔, 但眼神里的那种沉静和独立, 又像极了苏家人的眼神。 “今天……” 他顿了顿,“真是在图书馆?” 付婳抬起眼:“是。” “没遇到什么事?” “没有。” “那就好,爸就是担心你。” 父女俩对视了几秒。 付霄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以后晚上别一个人出门,你要是不想麻烦你大哥,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好。” 付霄又站了一会儿,像是还想说什么,却找不到合适的词。 最后他只是拍拍付婳肩膀:“早点睡。” “爸。” 付婳叫住他。 付霄回头。 “谢谢,毯子。” “……嗯。” 门轻轻关上。 付婳走到床边,拆开毯子的包装。 羊毛柔软厚实,带着新织物特有的气味。 她把它铺在床上,手指划过细密的纹理。 苏雨柔让拿上来的? 可能吗? 第二天清晨,付婳起床推开拉开窗帘, 外头已是银装素裹的世界。 昨夜的雪下得绵密,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压弯了光秃秃的银杏枝桠。 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柳姨早在厨房忙活开了,炸油条的香气混着小米粥的暖香飘满一楼。 付婳下了楼,客厅里已经热闹起来。 苏雨柔穿着一件崭新的深紫色呢子大衣,对着玄关的镜子整理头发。 付朝朝站在旁边,一身粉白色羊毛裙, 领口镶着圈白色的绒毛,衬得她脸蛋越发娇俏。 “妈妈,您戴这个胸针好看。” 付朝朝从首饰盒里挑了枚珍珠别针,仔细别在苏雨柔衣襟上。 苏雨柔对着镜子左右照照,脸上露出笑意:“还是朝朝眼光好。” 付游川从楼上下来,看见付婳,顿了顿脚步,点了点头。 自从篮球赛那个赌约后,他在饭桌上几乎不说话, 也没有说过针对付婳的冷嘲热讽。 只是偶尔眼神复杂的看她一眼。 算是,说话算话。 付霄坐在餐桌边看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都下来了?快吃饭,一会儿该出发了。” 早饭吃得安静。 油条酥脆,小米粥熬得稠稠的,配着柳姨自己腌的酱菜。 付婳小口喝着粥,苏雨柔边吃边安排行程: “咱们只有一辆车,一会儿,我和游川,朝朝先过去帮忙准备。” 她顿了顿,看向付婳和付颂川, “颂川,你和婳婳在家等等你爸?” 付颂川正要点头,付婳放下勺子:“大哥也一起去吧。我上午要去趟科研站,闫教授昨天打电话说有个数据需要核对。” 这话一出,餐桌上静了静。 付朝朝轻轻“啊”了一声,语气惊诧:“婳婳,今天可是奶奶生日……科研站的事,不能往后推推吗?” 她语气温软,却字字清晰:“奶奶最讨厌迟到,去年大伯家的小堂妹因为补习班迟到了半小时,奶奶念叨了整整一年。” 苏雨柔皱了皱眉,看向付婳:“婳婳,今天确实是特殊日子……你非的去吗?” 第152章 真正的宝贝 “科研站是正经工作。” 付霄突然开口,放下报纸,“婳婳拿了人家津贴,该做的事就得做。” 他看向苏雨柔,“这样,我先送你们过去,等会再回来接婳婳。。” 苏雨柔点头答应。 “等会儿不会迟到吧?” 付霄看向付婳。 付婳摇摇头:“不会,我在家等会儿。” 付朝朝咬了咬下唇,没再说话,低头小口喝着粥。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车子驶出大院,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新鲜的车辙。 付婳站在窗前,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消失在门口,转身上楼取了书包。 她没等太久。 不到半小时,付霄就回来了, 军大衣肩上还落着未化的雪。 付霄又开车送付婳去京大。 雪后的街道不好走,车子开得慢。 父女俩一路无话,直到快到科研站时,付霄才开口: “昨天那条毯子,还暖和吗?” “暖和。” 付婳说,“谢谢爸。” 付霄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你妈……她不是不关心你。只是朝朝在她身边十几年,有些习惯,得慢慢改。” 这话说得有些艰难。 付婳转头看向窗外,雪后的街景缓缓后退,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 “我知道。” 她说着,心里却不以为然。 苏雨柔那点儿廉价的母爱, 她从不稀罕。 车子在科研站楼下停稳。 付婳推门下车时,付霄又叫住她:“核对完就下来,爸爸在这儿等你。” “下面冷,您还是和我一起进去吧,我尽量快一点。” “那,行吧。” 科研站的周末早晨很安静。 付婳推开实验室门,闫教授已经在工作台前了, 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正对着一沓数据皱眉。 “教授。” “付婳来了!” 闫教授眼睛一亮,立刻招手,“快来快来,这个频段匹配算法,你上周调整的那个参数, 我验算了一遍,误差率降了百分之四十!你是怎么想到的?” 付婳放下书包,走到工作台前。 窗外的雪光映着屋内明亮, 她的侧脸在晨光里专注而沉静。 “根据香农定理,在有限带宽下……”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公式流畅得像早已刻在脑子里。 付霄坐在实验室角落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女儿工作。 这是第一次,他亲眼看到付婳在科研站的状态, 不再是家里那个话少安静的女儿, 而是一个专业、冷静、充满自信的研究者。 她讲解时逻辑清晰,操作仪器时手法熟练, 和闫教授讨论时,用的那些专业术语他完全听不懂。 付霄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骄傲,肯定有。 但更多的是……陌生。 他离女儿的世界,太远了。 数据核对了近一个小时。 结束时,闫教授摘下眼镜, 拍了拍付婳的肩膀感慨啊:“付同志,你这闺女,了不得。 上次部队通讯连那个项目,华司令一说起就要夸赞。” 他看向付霄,眼神认真, “你们付家,出了个真正的宝贝。” 部队通讯连邀请付婳,这事,他怎么不知道? 付霄看向付婳,闫教授立马明白付婳根本没和家里说这个事。 这孩子,太有主意了。 他赶紧笑着把事情说一遍。 付霄满眼震颤,实在没想到连华司令都认得付婳。 她这个女儿,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付霄站起身,郑重地和闫教授握手:“还是多谢您栽培婳婳才能有这么好的机会。。” “是她自己争气。” 闫教授笑着摇头,“我这把老骨头,也就是给她指个路。未来的路,得靠她自己走,不过我看啊,她能走得比谁都远。” 走出科研站大楼,雪又飘了起来。 付霄替付婳拉开车门,等她坐稳,才绕回驾驶座。 车子缓缓驶入雪幕。 付霄从后视镜里看了女儿一眼, 她正望着窗外,侧脸沉静。 “婳婳,” 他开口,“你喜欢做这些吗?” 付婳转过头:“喜欢。” “那就好好做。” 付霄目视前方,“不用管别人怎么说。你奶奶那边……有爸在。” 付婳轻轻“嗯”了一声。 车窗上,雪花扑簌簌地滑落,像无声的絮语。 ……… 付家老宅坐落在城西一处保存完好的胡同里,是座三进的四合院。 今天院门大开,挂着红灯笼, 檐下积着雪,衬得朱漆大门格外鲜亮。 屋子里热闹非凡。 正厅里摆了三张大圆桌,坐满了人, 除了本家亲戚,还有付老爷子的几位老战友,老领导, 都是穿着军装或中山装的老人,说话声洪亮,笑声震得窗棂微颤。 主桌上,付老太太穿着一身暗红色团花缎面棉袄,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被大房和三房的人围着说话。 付朝朝紧挨着她坐着,笑得甜甜蜜蜜, 不时给老太太剥个橘子,递块点心。 “朝朝最是贴心。” 付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脸上满是笑意, “不像现在有些女孩子,心野得很,整天想着往外跑。” 这话意有所指。 桌上安静了一瞬。 三房媳妇趁机问:“二嫂,怎么没见二哥和那个丫头?这都几点了。” 苏雨柔正要解释,付朝朝柔声开口:“三婶,姐姐去科研站了,说是有工作上的事,爸爸等着接她。”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担忧,“今天路滑,走的慢,快中午了,她们应该也快到了。” “科研站?” 付老太太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一个高中的女娃子,搞什么科研工作?抛头露面的,像什么话!” 她声音不大,桌上的人都听见了。 几个老战友互相看了眼,没说话。 亲戚们则神色各异, 有看热闹的,有不以为然的,也有暗中摇头的。 很多人都还没见过二房新认回来的女儿。 想来一个土包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只不过,科研站那是什么地方? 一个土包子也能进去? 该不会是付霄为了给亲生女儿镀金,走了什么关系? “妈,婳婳那是正经事……是闫教授……” 苏雨柔想解释。 “什么正经事!” 付老太太打断,“女孩子既然读了书,就安安分分在学校呆着,将来找个好人家, 科研那些,都是男人们做的事,她凑什么热闹!” 气氛有些僵。 付烈,三房的小儿子,在另一桌听见了, 伸长脖子张望着门口,对老太太的话,右耳进右耳出。 付婳还没来? 他还想问问她,怎么会和谢辞一起骑马? 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153章 是什么礼物 “奶奶,您喝茶。” 付朝朝适时递上茶杯,温言软语,“婳婳从小在乡下长大,习惯可能和咱们不太一样。您别生气,对身体不好。” 这话听着是劝,实则句句都在提醒, 付婳是从乡下来的,和付家格格不入。 苏雨柔坐不住了,起身道:“我出去看看。” 她在廊下站了会儿,雪越下越大,却不见人影。 正着急时,付颂川从门口进来:“妈,爸和婳婳还没到?” “没呢!” 苏雨柔看了眼正厅方向,压低声音,“你奶奶刚才不高兴了。一会儿他们来了,你帮着说两句。” 正说着,院门外响起汽车引擎声。 苏雨柔快步迎出去。 吉普车在雪地里停下,付霄先下车,转身去开后座门。 付婳走出来。 她今天穿着浅灰色的羊毛大衣,围着米白色围巾, 头发两侧是麻花辫绑扎在后脑勺,剩下的自然散在后背, 露出一张干净明媚的脸。 “怎么才来!” 苏雨柔上前,语气里带着埋怨,“客人都快到齐了,就等你们!” 她看了眼正厅方向,压低声音叮嘱付婳, “一会儿进去,别提科研站的事,也别提剧团钢琴那些,就说路上堵车,知道吗?” 付婳看着她,没说话。 付霄皱眉:“雨柔……为什么这些…” “我说错了吗?” 苏雨柔眼圈有些红,语气急迫:“妈刚才已经不高兴了,她又想来不喜欢女子张扬, 今天是她生日,难道非得让她不顺心?” 本来他们二房就没有大房,三房在二老跟前得脸。 要不是因为游川游川自小跟在老太太身边几年, 朝朝又能说会道,会讨老太太欢心, 他们二房,还不知道是什么处境!! 雪落在三人肩头,谁也没动。 付婳抬眼看向正厅。 透过雕花窗棂,能看见里面热闹的人影,听见隐约的笑语。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里散开。 “知道了,妈。” 付婳神情微动。 苏雨柔愣了愣,像是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付婳已经迈步往院里走去。 雪地上留下两行清晰的脚印,笔直地通向那道灯火通明的门。 付霄看着女儿的背影片刻, 转头对苏雨柔说:“走吧。” 付婳跟着父亲走进正厅时, 满屋的喧嚣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惊讶的,好奇的,探究的, 还有几道明显带着不悦的。 大家不约而同瞪大眼睛。 跟在付霄身后的女孩儿, 该不会就是付家真正的女儿吧? 她穿着浅灰色羊毛大衣,围着米白围巾, 那五官明媚张扬,简直和苏雨柔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同样的鹅蛋脸,同样的眉眼轮廓,同样的鼻梁弧度。 可细看又不同。 苏雨柔是温婉的,柔和的,像江南的春雨。 而付婳那双遗传自苏家的丹凤眼, 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比母亲的颜色深些, 眼神沉静得像深潭的水, 眉宇间有种淡淡的疏离感, 仿佛与这满室的热闹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怎么才来?” 主桌上,付老太太,眯着眼上下扫视一圈。 这孩子,倒是比上次见面丰润不少。 付霄上前一步:“妈,对不起,来迟了,你别见怪。” “说的哪里话,你们年轻人事多,我不怪你们。” 付婳上前,先对着主位的付老爷子和付老太太微微躬身:“爷爷,奶奶,祝奶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嗯,来了就行。” 付老爷子清清嗓子:“你头一次参加这种聚会,让你爸爸带你认认人。” “是。” 接着,付霄就带着付婳挨个儿介绍。 大房的大伯,大伯母。 三房的三叔,三婶。 还有众多的堂兄堂弟堂姐堂妹。 一套问候行云流水,礼仪周全, 气质落落大方,完全不像从乡下来的孩子。 几个老战友互相交换了眼色,暗暗点头。 这孩子不错。 付朝朝坐在老太太身边,手指悄悄攥紧了裙摆。 她看着付婳那张和母亲酷似的脸, 还有满屋人惊艳的眼神, 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吃饭之前,要先拜寿。 大房和三房准备的礼物都很贵重, 大房送的是从南方托人带来的整块翡翠雕的寿桃,晶莹剔透, 三房送的是一套紫砂茶具, 出自名家之手,配着上好的武夷岩茶。 付老太太爱喝茶,爱长寿,这些礼物都送到了她心坎儿上。 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轮到二房时,付霄和苏雨柔捧出一个锦盒。 打开,里面是一件手工织的羊绒披肩, 深枣红色,织工细密,花纹繁复。 “妈,” 苏雨柔轻声说,“这是我跟着老师傅学了三个月织的。您肩膀不好,冬天披着暖和。” 付老太太愣了愣,接过披肩摸了摸,手感柔软厚实。 她抬头看了苏雨柔一眼,眼神软了些:“难为你有心。” 这是今天第一次,老太太对苏雨柔露出真切的笑意。 按理说孩子们不用单独送礼,都是家长代表。 但付游川和付朝朝显然早有准备。 付游川送的是一副自己写的寿联,字迹刚劲有力:“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他是付家孙辈里书法最好的,这副字确实出彩。 付老太太笑着点头:“游川的字越来越好了。” 付朝朝则捧出一个小绣屏, 上面绣着松鹤延年的图案, 针脚细密,配色雅致。 “奶奶,” 她声音甜甜的,“我跟着妈妈学了半年刺绣,绣得不好,您别嫌弃。” 老太太接过来仔细看,越看越喜欢:“这还不好?咱们朝朝就是手巧!” 她拉着付朝朝的手,“比你妈当年绣得还好!” 大房和三房的孩子明显没有准备, 立刻就被比下去了, 几个堂兄弟姐妹脸色都不太好看。 付烈在下面撇撇嘴,小声嘀咕:“显什么……” 话没说完,就被自家老一个白眼甩过来。 他立马噤声闭嘴。 “婳婳,你不是也给奶奶准备了礼物吗?” 付朝朝突然开口:“怎么还不拿出来?” 付婳…… 她啥时候准备礼物了? 这个付朝朝,明显是故意的。 “哦?” 付老太太很意外,面色明显温和不少:“你有心了,是什么礼物,拿出来,我看看?” 第154章 妇人之见 这话一出,满桌目光齐刷刷投向付婳。 苏雨柔脸色微变,她知道朝朝和游川准备了礼物, 但,她根本没嘱咐付婳准备礼物, 一来觉得孩子刚回来不懂这些,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 二来也觉得没必要。 要是二房四个孩子,都准备礼物, 显得他们在拍老两口马屁一样。 付霄皱起眉,看了眼付朝朝, 正要开口解围,付老太太却已经看了过来: “是什么礼物?我还挺好奇!” 她语气缓和了些,毕竟刚收了二房媳妇亲手织的披肩,心情也不错, “赶紧的,拿出来看看吧。”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付婳身上。 大房和三房的人面面相觑,一副看笑话的神态。 几个堂兄弟姐妹眼神里带着好奇, 付朝朝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目光看向付婳的书包,那里面除了书,还能拿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付婳静静站了两秒,然后取下肩上背着的书包, 她把手伸进书包,借着翻找的动作,意念微动。 空间里的灵泉旁,放着昨天新鲜出炉的数学联赛一等奖奖状。 指尖触碰,能感觉到到纸张特有的挺括感。 从书包里拿出来,还用红丝带系着。 “奶奶,” 付婳双手递上,“这是我昨天刚收到的,全国高中数学联赛一等奖奖状。送给您当寿礼。” 满桌安静了一瞬。 然后“哗”的一声,议论声四起。 “数学联赛一等奖?!” “全国性的那个?我听说我家邻居说今年题目特别难!” “这寿礼别具一格哈!” 付老太太表情微动,接过纸筒,解开丝带。 奖状展开,白纸黑字, 盖着教育部和数学学会的红章, 清晰印着“付婳同学在全国高中数学联赛中荣获一等奖”,日期正是昨天。 付霄猛地站起来:“婳婳,这……成绩昨天就出来了?你怎么没跟家里说?” “昨天放学才送到学校,” 付婳语气平静,“我给忘记了。” 昨天计划着抓住跟踪她的人。 她是真忘了,不是故意不说。 苏雨柔愣愣地看着那张奖状, 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朝朝,生怕她不高兴。 付游川也一样目瞪口呆, 他同样参加了竞赛,别说一等奖,三等奖都没捞着。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 这个亲妹妹,学习天赋有多么逆天。 只有这样的,才配做他的妹妹。 桌上几位老战友已经凑过来看了。 一个学者模样的老人推了推眼镜, 惊叹道:“老付,你这孙女了不得啊,这比赛我知道,全省能拿一等奖的不到二十人!进冬令营的苗子。” “何止!” 另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接口,“我孙子去年参加过,听说今年京大组织了科研站, 这孩子要能进冬令营,说不定能被科研站看中呢,了不得,真了不得!” 满桌赞叹声不绝于耳。 大房和三房的人脸色复杂, 他们孩子要么没参加,要么在学校的竞赛选拔中就落选了。 付霄这两口子,走了什么狗屎运, 养女和亲生女儿都给两人长脸。 付烈在下面小声跟自己妹说:“我去,没看出来,还是个学霸……” 付朝朝的笑容僵硬。 她死死盯着那张奖状,指甲死死扣着裙角, 随即想到什么,目光重新变得轻松。 付老爷子和付老太太却没那么兴奋。 老爷子看了眼奖状,点点头:“嗯,不错。” 就再没多说。 付老太太把奖状卷起来,重新系上丝带,随手放在一边, 语气平淡:“能拿个一等奖,也不算太厉害。” 这话让刚才还在赞叹的几位客人都愣了愣。 早就听说付家重武轻文,看来是真的。 都一等奖了,这要放在他们自己家, 怎么着也得摆个三五桌,邀请亲朋好友炫耀一番。 人家倒好,轻飘飘几个字,不算什么。 老太太抬眼看向付婳,眼神里带着审视:“什么时候能不用高考,直接保送大学,那才叫真本事。 或者像你朝朝妹妹这样,拿个钢琴比赛金奖,也能给家里长长脸。”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女孩子家,光会读书不行。朝朝的刺绣你也看见了, 那才是女儿家该学的本事。 你在乡下长大,难免有些不好的习惯,到了家里就得改。 多跟你妈和朝朝学学,知道吗?” 这说的是什么屁话? 妇人之见。 桌上安静下来,几位老战友都皱起了眉。 付老太太却没停下的意思,斜睨一眼付婳:“听你妈说,你在什么科研站帮忙?” 付婳点头:“是,京大科研站,每个月发津贴……” “你还是个学生,老二难道还需要你一个小丫头,自己去外头挣学费不成?” 老太太冷着脸:“以后,星期六日就在家休息,要么学点儿女孩子该做的事,你说呢?” 满桌安静下来。 这话说得重了。 桌上几个老战友神色微动,面面相觑。 京大科研站? 是他们知道的那个吗? 付家人脑子有病吧? 这么好的苗子,不说好好培养,竟然让在家绣花? 付老爷子端着茶杯,垂着眼,像是没听见。 这种场合,老太太为难付婳,就是在找二房的岔。 苏雨柔脸色不好看,上前一步,打圆场:“妈,婳婳她……” “我在问她话。” 付老太太厉声打断,目光盯着付婳,“大的没样,小的也不懂事, 女孩子就得有个女孩子的样,你这当妈的也是,孩子不懂,你就看着她乱来?” “我……” 苏雨柔无言以对,眼眶微红看了眼付霄。 付霄刚迈开一步,一直静静站着的付婳动了。 窗外雪光映在她脸上,衬得那双丹凤眼格外清亮。 “奶奶,” 她开口,声音平稳, “现在是新社会,妇女能顶半边天,这话您应该听过吧?” 桌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付老太太脸色沉了下来:“你在教训我?” “不敢。” 付婳语气清冷,“我只是想说,时代变了, 女孩子不仅能读书,还能工作,能做科研,能上赛场, 上周的篮球赛,我帮学校赢了市一中。 体委的王主任当时也在,他说如果我愿意,可以直接进国家队。” 这话一出,满桌哗然。 “篮球赛?什么篮球赛?” 三婶好奇地问。 第155章 怎么连颂川也这样 付烈立刻接话:“妈,我知道,上周六的市一中対明华高中, 付婳最后一节上场,一个人追了十八分,绝杀三分!全场都疯了!” 他听林北说起过那场比赛,光是听着都热血沸腾。 “我那天有事,我们大学还有好些同学去看来着,回来都传付婳的球技比国家队的运动员都厉害。” 几个年轻些的堂兄弟姐妹眼睛都亮了。 他们多少听说过那场比赛, 只是没想到主角就在眼前。 付老太太的脸色更难看了:“打球?你还打球?和一群男生在场上抢来抢去,成何体统!” “奶奶,” 付婳看着她,眼神清澈,“国家女篮的队员也在场上抢来抢去,她们为国家争光,是巾帼英雄。” “你………” 付老太太一口气堵在胸口。 付朝朝赶紧给她顺气:“奶奶,您别生气。婳婳她……口不择言,一时激动,您别怪她。” 她转头看向付婳,眼神恳切,“婳婳,奶奶也是为咱们好。” 付老爷子放下茶杯,眼神深沉:“你奶奶没说错,女孩子确实该文静些,学些礼仪,说话连场合都不注意。” 说完,还剜了一眼付霄两口子。 付霄和苏雨柔低着头。 大房三房对视一眼,眼底满是得意。 付婳忽然笑了。 付家人,从根儿就是烂的。 “付朝朝喜欢绣花,我喜欢科研和打球。每个人志向不同,没有高低之分。” 她顿了顿,看向付老太太, “奶奶,我请问,大清已经亡了,您这些封建余孽的思想,从哪儿学的?” “砰!” 付老爷子猛地放下茶杯。 满桌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付霄和苏雨柔。 他们完全不敢相信,一样文文静静的付婳, 居然敢和长辈这么说话!!! 付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付婳,气都不顺畅了:“你……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 “我说,” 付婳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得能让满厅的人都听见, “现在是新中国,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别让裹小脚的布子,裹了小脑。” 她环视满桌,目光扫过那些或惊讶,佩服,恼怒的脸: “如果非要有人说,女孩子就该在家绣花织毛衣,等着嫁男人, 那我只能说,这样的人,不配活在新时代。” 说完,她微微躬身:“奶奶,今天是您寿辰,我不想惹您生气。 “但有些话,不吐不快。失礼了。” 她说完转身,朝厅外走去。 脚步很稳,背挺得很直。 付婳一句“封建余孽”像炸雷一般,把寿宴的热闹炸得粉碎。 满厅死寂。 所有亲戚、客人、甚至端菜的服务员, 都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几个老战友互相交换眼色, 有人摇头,有人苦笑,但没人开口。 谁家能有付婳这种好苗子, 也不会把事情弄到这地步。 原本是高高兴兴的寿宴,孩子们都有孝心送上礼物。 你开开心心吃喝就行,非得找不痛快? 何苦呢? 原本想要立立长辈的威风, 这下好了,被当众折了面子。 下不来台? 怪谁? 付老太太脸色先是涨红,然后转白,最后变成铁青。 她指着付婳的背影,手指发抖,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付老爷子“砰”地一掌拍在桌上, 震得杯盘叮当作响:“反了!反了天了,老二,你到底从哪儿弄回来这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 付霄满脸涨红,父母刚才对婳婳的态度,分明就是打他的脸。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女儿犯错,他这个父亲确实难辞其咎。 付婳已经转身往外走。 她脚步沉稳,孤冷清寂, 穿过一室死寂,踏过门槛,消失在廊下的风雪里。 参加这种宴会,简直浪费时间。 “站住!” 付老爷子在后面怒吼。 付婳脚步未停。 “让她走!” 付老太太终于喘过气来,声音尖厉, “付家没有这样的不孝孙女!” 这话说得绝。 满厅哗然。 付霄“腾”地站起来,脸色煞白:“妈!您这话重了,婳婳她是我的亲生女儿,就是您的孙女。” 他转身就要去追付婳,却被苏雨柔死死拉住。 “老付!” 苏雨柔眼圈红了,压低声音,“你还要闹到什么地步?妈正在气头上,你先认个错!” 付霄看着妻子,又看看主位上气得浑身发抖的父母,胸口剧烈起伏。 最终,他重重吐出一口气,转身对着主位深深鞠躬: “爸,妈,婳婳年纪小,说话不知轻重,是我没教好。我替她向二老赔罪。” 苏雨柔也跟着躬身:“爸,妈,这孩子从小在乡下长大,不懂规矩,您二老别跟她一般见识……” 付颂川这时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回头:“我去找她回来。” “不许去!” 付老爷子厉声道,“让她走!今天谁敢去找,以后都别进我家的门!” 付颂川脚步顿住,握紧了拳头。 他看着门外漫天风雪,又看看厅内僵持的局面, 回头看了一眼屋内,转身走进风雪中。 “好啊,好呀!” 付老太太气的浑身发抖:“老二,看看你生的好儿子,好女儿,好得很。” 怎么连颂川也这样? 苏雨柔简直抬不起头了。 宴席继续,但气氛完全变了。 刚才的热闹喜庆荡然无存, 只剩下尴尬的沉默。 刀叉碰撞发出细微声响,大房和三房的人低着头吃饭, 偶尔交换个眼神,却没人敢说话。 二房虽然丢了大脸,但他们又能好到哪儿去。 今天的事,一定会传出去。 到时候,指不定别人怎么传他们呢。 付朝朝乖巧地给老太太顺气, 声音柔得能滴水:“奶奶,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婳婳她……可能就是一时冲动。” “冲动?” 付老太太冷笑,“我看她是压根没把自己当付家人!” “还有,以后在我跟前,别提那个没教养的丫头,我不缺她一个孙女。” 这话说得重,苏雨柔脸色更白了。 哪怕付朝朝在老太太跟前的脸, 她也高兴不起来。 就在这压抑到极点的时刻, 院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 紧接着,管家快步进来, 声音带着激动:“老爷子,老太太,华司令来了!” 第156章 怎么没看见她 “什么?” 付老爷子猛地站起来。 满厅的人都愣住了。 华司令? 军区现任最年轻的首长? 付家如今职位最高的是老大,也只是团政委。 这种级别,不过是零碎生日宴会, 华司令怎么会赏脸,亲自登门? 难道付家,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关系?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一个洪亮的声音已经从院门口传来:“老首长,生日宴怎么不请我啊?怕我喝光你的好酒?”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军装,肩章闪亮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警卫员,手里提着礼盒。 付老爷子连忙迎上去:“华司令,您怎么来了?这……这太突然了,我们也没准备……” “准备什么?我就是顺路过来讨杯寿酒喝!” 华司令爽朗地笑着,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 “嚯,这么多人!热闹!” 几个退休的军人干部都认识华司令,大家握手打招呼。 这一来,刚才的尴尬气氛被冲散不少。 付老爷子脸上重新有了笑容, 赶紧请华司令上主桌。 华司令也不客气,坐下后先敬了老太太一杯寿酒,把寿礼送上。 然后目光急切地在厅内扫视:“对了,付婳,咱们的付专家呢?我怎么没看见她?” 要不是问题紧急,华司令也不会特意在这时候跑这一趟。 “我正好有个要紧问题想请教付婳。” 厅内瞬间安静。 付老爷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付老太太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付……专家?” 付霄试探着问。 “对啊,你闺女付婳啊。” 华司令一脸理所当然, 完全没想到,付婳根本没和家里说部队的事。 “她现在是部队通讯连的特聘顾问,技术级别上校待遇,你们付家养了个好女儿。” “付团长,有这么厉害的闺女,你也不跟我们显摆显摆?” 满厅哗然。 特聘顾问?上校待遇? 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 几位老战友都睁大了眼睛。 大房和三房的人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怎么也想不到,付婳在部队上还有这层关系。 而且,华司令还点名要找她。 付老爷子和付老太太的脸色精彩极了。 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涨得通红。 十几岁的上校,让华司令如此看重, 但凡付家人聪明一点儿, 以后家里人的前途都差不了。 就连如今四十多岁的老大,说不定都能往上升一升。 这下子,都泡汤了。 不,不行。 不能让华司令知道刚才的事。 “她……她今天有事,刚走了。” 付老爷子硬着头皮说。 “走了?” 华司令皱眉,不对啊,今天不是老太太生日吗? 又是星期天,付家其他人都在, 没道理付婳这么快就走! 华司令看向付霄,“付团长,你闺女呢?该不会是去闫教授那儿吧?” 付霄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雨柔赶紧打圆场:“华司令,婳婳她……刚才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 “不舒服?” 华司令脸色严肃起来, “严不严重?我让军医来看看!” “不用不用!” 付霄连忙摆手,“就是有点头疼,休息休息就好。” 华司令这才点点头,但显然很遗憾:“那可惜了。我们最近在搞一个新设备,有几个参数一直调不好,就指望付专家给把把关呢。” 他感慨道,“老首长啊,你这孙女了不得。 上次那个通讯难题,困扰了我们三年, 她一会儿功夫就解决了。闫教授都说她是百年不遇的天才,我看一点不夸张!” “闫教授您知道吧?就是京大的那位, 他搞得那个,可是咱们国家培养尖端人才的摇篮,除了天才,还是天才。” 他每说一句,付老爷子和付老太太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桌上的亲戚,客人眼神复杂。 京大,科研站! 怪不得人家能拿数学联赛一等奖? 这种人才,保送大学那还是个事吗? 震惊、羡慕、嫉妒,还有几分看好戏的玩味。 付朝朝低着头,手指死死掐着裙摆,指节发白。 没想到,付婳竟然能让这么大领导看中。 她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管她有什么见不得,也该消失了。 这顿饭,付家人吃得如坐针毡。 华司令每提一次“付专家”,每夸一次付婳, 就像在付家两老脸上扇一记耳光。 好不容易熬到华司令起身告辞, 付老爷子亲自送到门口。 华司令临走前还叮嘱:“等付专家身体好了,一定让她来部队一趟。那几个问题,非她不可。” 送走华司令,付老爷子回到厅内,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盯着付霄,一字一顿:“去,把付婳给我找回来。现在,立刻,马上!” 付霄匆匆出门后,寿宴勉强继续。 但气氛已经彻底冷了, 人人各怀心思,食不知味。 就在这时,管家又报:“林老爷子来了!” 这位来得更晚。 付老爷子打起精神迎出去, 只见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走进来,。。 “老林!你怎么才来?” 付老爷子握住老战友的手。 “陪几个老家伙下了几盘棋,耽误了。” 大家都知道林老爷子是个象棋迷。 不是在下棋,就是下棋的路上。 林老爷子声音洪亮,“寿星婆,生日快乐啊!” 他递给老太太一个礼盒,“一点心意。” 寒暄过后,林老爷子被请上主桌。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老付啊,” 林老爷子感慨,“咱们这一辈人,眼看就要退出历史舞台喽。未来是年轻人的天下。” 他顿了顿,“就说我上周在公园碰到个小女娃, 那象棋下的,啧啧,三局江湖残局,和二赢一!把几个摆摊骗钱的治得服服帖帖!” 桌上有人感兴趣了:“哦?还有这本事?” “何止!” 林老爷子越说越兴奋,“那丫头才十六七岁,长得呦,好看明媚, 可下起棋来那气势,大将风范! 我给几个老棋友看了棋谱,都说这水平进国家队都够格!” 林老爷子是个棋痴,说到兴起, 干脆让人拿来棋盘,当场摆开了那局“千里独行”。 “来来来,老付,老陈,你们几个都来看看。” 林老爷子兴致勃勃,“上周在公园,那几个摆摊的骗子就用这局坑人,红方看似势弱,实则暗藏杀机。” 棋盘在圆桌上铺开,红黑子各就各位。 第157章 赶紧把那个养女送走 棋盘在圆桌上铺开,红黑子各就各位。 几个老战友围过来,都是棋场老手,一看局面就皱起眉。 “这局……” 付老爷子盯着棋盘,沉吟道, “红方车马炮位置太差,黑方双车压境,想赢根本不可能,想和……也难。” “何止难!” 另一个白发老人摇头, “这是江湖八大残局里出了名的死局。 “红方最多撑二十步,必输。” 林老爷子嘿嘿一笑,也不说话, 只按记忆里付婳那天的走法,一步一步摆出来。 兵五进一,将5平4。 车二平六,士5退4。 马八进七,车5平3。 …… 走到第十步时,几个老棋友的脸色都变了。 “这步妙啊!” 陈老爷子拍大腿,“红马借帅力将军,逼黑车回防,黑方攻势被打乱了!” “不止!” 另一个凑得更近, “你看红方这车,看似在逃,实则是在做局。接下来三步,黑方必须弃车保将,否则就是绝杀!” 林老爷子继续摆子。 他记得清楚,那天付婳下棋时,每一步都果断利落,几乎不需要思考。 那丫头脑子里好像装着整本棋谱。 第十五步,红马跳进黑方九宫。 第十八步,红车沉底将军。 第二十一步,红炮架中,双将! “赢了!” 林老爷子落下最后一子,红光满面, “看见没?二十一步,赢了,那几个骗子当时脸都绿了!他们估计做梦也想不到还能赢。” 几个老棋友盯着棋盘,半天说不出话。 这局他们研究过,从来都是红方输, 最多撑到十五六步。可眼前这个走法…… “老林,这棋谱你从哪儿弄来的?” 陈老爷子眼睛发亮, “能走出这种变招的,绝对是高手!国手级别的!” “我看,还不是普通国手!” 另一个感慨,摸着下巴:“这思路太刁钻了,完全跳出常规。 你们看红方第十二步那个‘闲着’,走得多损!就为逼黑方自乱阵脚!” 满桌赞叹声不绝。 连主桌上其他客人都被吸引过来,围着棋盘议论纷纷。 付老爷子盯着棋盘,脸色复杂。 他是懂棋的,这局棋的精妙之处,他看得明明白白。 能走出这种棋的人, 不仅棋艺高超,心思更是缜密得可怕。 “老林,别卖关子了。” 陈老爷子催促,“这位高人在哪儿?请来见见啊!咱们几个老家伙,也好讨教讨教。” 其他人也附和:“就是就是!” “能下出这种棋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不过十几岁的国手,真的存在吗? 林老爷子捋着胡子,笑而不语。 “你倒是说啊!” 付老爷子也忍不住问。 林老爷子这才慢悠悠开口:“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众人一愣,四下张望。 厅里除了付家人就是几个老战友, 哪来的棋坛高手? “老林,你别逗我们了。”陈老爷子笑骂, “咱们这几个,谁有几斤几两还不清楚?这棋,咱们谁也下不出来!” 林老爷子哈哈大笑,抬手指向付老爷子:“嗐,就是你们家老二那个闺女,付婳啊!” “我外孙星洲还给她补过课,说那丫头脑瓜子特好用,学啥都快,” “我还听星洲说这丫头在乡下长大?怎么回事?你付家的骨血还能被弄错?” “要我说,得赶紧把那个养女送走,别留在这儿给那孩子添堵。” “……” 满厅死寂。 付老爷子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无比。 他想起了刚才华司令的夸赞, 想起了竞赛一等奖奖状, 想起了付婳临走时那句冰冷的“封建余孽”。 现在又来个棋坛高手? “老林,你……你没开玩笑?” 陈老爷子难以置信。 “开什么玩笑!” 林老爷子正色道,“我亲眼所见,上周六在什刹海公园,五个骗子摆摊坑人, 就是这丫头站出来,下了三局残局,最后一局还把‘千里独行’给下赢了!” 他越说越激动,“那气度,那镇定,一看就是军人家庭的孩子,你们是没看见,公安来了都夸!” 每说一句,付老爷子的脸色就难看一分,握着茶杯的手都在抖。 他突然想起刚才付婳离席时, 自己说的那句狠话, “付家没有这样的孙女”。 现在想来,何其可笑。 陈老爷子已经激动地站起来:“老付,你有这样的孙女,不该……?!唉………” 几个老战友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这毕竟是人家事。 付老爷子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看向刚回来的付霄,眼神里带着询问, 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 付霄脸色发白,低声道:“爸,婳婳她……刚才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 “回去了?” 林老爷子一愣,看向窗外漫天风雪, “这么冷的天,怎么让她一个人走了?” 他皱眉,“老付,不是我说你,这么优秀的孩子,你们可得好好护着,怎么能……。”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厅内气氛诡异。 大房和三房的人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付朝朝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苏雨柔脸色惨白,想起刚才自己替付婳道歉时说的“乡下孩子不懂规矩”。 现在想来,每一个字都像耳光,扇在自己脸上。 宴席在诡异的气氛中勉强继续。 但所有人都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瞟向主桌, 瞟向付老爷子难看的脸色。 林老爷子是个直性子,没察觉到气氛不对, 还在那儿感慨:“老付啊,你们付家这是出了个凤凰啊。学习好,棋艺高,还能进科研站, 我听说部队华司令都亲自请她去当顾问?” 他摇摇头,“我那几个孙子孙女,加起来都比不上你一个孙女。” 每说一句,付老爷子的脸色就沉一分。 他终于明白,刚才华司令来,根本不是“顺路”, 而是专程来找付婳的。 也是在告诉所有人:付婳这个人,部队看重。 而他呢? 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赶走了这只凤凰。 付老太太坐在旁边,脸色更是难看。 都怪她,怪她听了付朝朝几句话, 就觉得这孩子不孝顺,眼里没有长辈。 还敢在宴会迟到。 这才想着教训教训她。 现在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老二家,那个从乡下回来的孙女, 可能真的……不得了。 那孩子,敢说出那些话, 可能真的不在乎付家, 不在乎他这个爷爷, 更不在乎不在乎所谓的寿宴。 这个认知让付老爷子心里一紧。 第158章 我想买房 宴席结束,众人陆续告别。 付老爷子看着棋盘上的“千里独行”, 由不得感慨,棋局如人生。 你以为胜券在握,实则步步惊心。 你以为弃子无悔, 可能,弃掉的,正是最重要的那枚 窗外风雪呼啸。 付老爷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辣,辣得他眼睛发酸。 付婳一个人走在街上。 雪下得更密了。 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很快在她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她没有回头,只是拉紧围巾,埋头往公交站走。 刚才付颂川和付霄先后都找过她回去, 但回去做什么呢? 再看那些人,听那些话,恶心自己吗? 她本来就对付家没有感情, 原本想着明年就搬离付家,应付一下。 刚才,真是忍不住了。 还好,离过年也就一个多月了。 好想念她原来的那个小平层。 像这样的天气,躺在阳台的椅子上, 泡一杯热茶,赏雪是一件秒事。 可惜了,在这个城市,她还没个自己的窝。 一辆熟悉的军绿色吉普车缓缓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谢辞探出头:“付同学,宴会这么快就结束了?” 付婳脚步顿了顿。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 谢辞推门下车,军靴踩在雪地上,留下清晰的脚印。 他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伸手拂去她肩上的雪:“怎么一个人?你爸他们呢?” “还在老宅。” 付婳简短地说。 谢辞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不对。 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有种冷冽的疏离感。 他看了眼老宅方向,又看看她:“出什么事了?” 付婳沉默了几秒,然后实话实说:“我跟老太太吵了几句。” 她把寿宴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包括那句“封建余孽”,还有她愤而离席的事。 说完,她抬眼看向谢辞,微微一笑:“是不是挺忤逆的?” 雪落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融化。 谢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神情专注,然后缓缓摇头:“长辈首先得做好长辈,才能要求晚辈守礼知礼。” 付婳微怔。 “她当着那么多人面为难你,贬低你的成绩和努力,那不是长辈该做的事。” 谢辞声音沉稳,“你做得对。如果不反击,以后谁都可以随意对待你。” 付婳心里某个地方松了松。 她以为他会劝她“毕竟是长辈”、“要顾全大局”, 或者至少说些场面话。 但没有。 他只是站在她这边,告诉她:你没错。 风雪呼啸着卷过街角。 谢辞拉开车门:“上车吧,我送你。” 付婳坐进副驾驶。 车内很暖,有淡淡的烟草味和他身上清爽的气息。 车子缓缓驶入雪幕,将那座灯火通明却冰冷的老宅甩在身后。 “我,不想回家。” 付家对她来说,就像宾馆。 只有柳姨才能给她一丝家的温暖。 谢辞沉思片刻,才开口:“那,你想去哪儿?” 付婳看着窗外飞旋的雪花,沉默了许久, 突然说:“我想买房。” 谢辞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 “不想回付家,也不想住大街。” 付婳语气里满是渴望,“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地方,不用大,温暖就行。” 要不是还没成年,拿到金手指的时候,她就已经走了。 现在跟那边闹掰了, 也懒得再应付那些啰嗦。搬出来,清净。 谢辞心里微微一紧,脑海里再次想到,在火车站浑身沾满煤灰的女孩儿, 瘦瘦小小的,蜷缩成一团, 眼神里却有种超越年龄的清醒和独立。 “现在买房……还没那么容易。” 谢辞斟酌着说,“得有单位介绍信,得符合政策,而且你还没满十八……” “我知道。” 付婳打断他,“就是想想。” 她看向窗外,眼神有些飘忽。 谢辞沉默地开着车。 雪刮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 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清晰的扇形。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问:“喜欢什么样的房子?” 付婳想了想:“大平层挺好,视野开阔。小院子也不错,能种点花花草草。” 她自嘲地笑了笑,“不过现在说这些太早了。等我成年,攒够钱,政策也放宽了……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不一定。” 谢辞突然说。 “嗯?”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谢辞转头看她:“我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没有往付家大院方向开,而是拐进了后海附近的一条胡同。 这里离付家老宅不远,但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胡同幽深,两侧是青砖灰瓦的老房子, 檐下挂着冰凌,在雪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谢辞在一扇朱漆小门前停下车。 “这是哪儿?” 付婳疑惑。 谢辞没回答,只是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锁。 “吱呀”一声,木门推开。 里面是个小小的四合院,只有一进,但收拾得干净整齐。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 院里有棵桂花树, 树下有口石井,井沿上积着雪。 雪还在下,落在青砖地上,厚厚一层。 院里很静,能听见雪花落地的簌簌声。 “这是我一个战友家的房子。” 谢辞走进院子,军靴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他几年前调去南方了,房子一直空着。托我帮忙照看。” 付婳跟着走进去。 院子不大,但很规整。 正房的门窗都是老式的雕花木格,糊着白纸,透着古朴的气息。 “他本来想卖,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买家。” 谢辞推开正房门, “政策限制多,买主难找。房子就这么空着,可惜了。” 屋里很冷,房主原来的家具都用白布盖着, 地上铺着青砖,擦得干净,没有尘土。 应该有定时打扫。 靠窗有张老式书桌,桌上还摆着个黄铜台灯。 付婳走到窗前。 透过窗纸,能看见院里那棵桂花树的枝桠,在雪中轻轻摇晃。 “喜欢吗?” 谢辞当初知道付婳喜欢桂花时,就猜到她一定会喜欢这个院子。 付婳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许久,她才轻声说:“喜欢。” 太喜欢了。 这个小院,这个安静的空间, 这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 还有一颗这么高大的桂花树。 可赏可玩可品尝!! “如果你真想搬出来,” 谢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可以暂时住这儿。我那个战友说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有人住反而好。” 付婳转身看他:“租金呢?” 第159章 黄金交易 付婳转身看他:“租金呢?” “不用租金。” 谢辞说,“你帮他照看房子,就当抵房租了。” “白住人家的房子?这不合适,还有……” 付婳犹豫一下:“这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没什么不合适。” 谢辞看着她,“付婳,我知道你想独立。但独立不代表要一个人硬扛所有事。接受合理的帮助,不丢人。” 他顿了顿又说:“这不算麻烦,这房子……确实需要人照看。 你住这儿,帮我战友解决了问题,也解决了你自己的问题。双赢。” 付婳抬眸看向谢辞,眸底波光流转:“谢谢你。” “谢什么,这我应该做的。” 应该吗? 付婳含笑未语。 雪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他脸上,勾勒出谢辞硬朗的轮廓。 他的眼神很真诚,没有施舍,没有怜悯, 只有平等的尊重和……理解。 “你准备什么时候搬过来?我可以帮忙。” “让我想想。” 搬出去这事,总得和付霄说一声的。 “好。” 谢辞点头,“不着急。钥匙先放你这儿,什么时候想来看,随时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铜钥匙,放在书桌上。 钥匙在雪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两人站在空荡的屋子里,谁也没说话。 只有窗外的雪声,簌簌地,像春蚕食叶。 过了许久,付婳才开口:“咱们走吧。” “好。” 谢辞开门,“走吧,先送你回去,搬家的事,等你决定了再说。” 走出小院,付婳回头看了一眼。 朱漆木门在雪中静静闭合, 像一道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那里没有偏见,没有冷眼,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规矩礼仪。 只有一方屋檐,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 车子重新驶入风雪。 付婳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轻松了许多。 想起灵泉空间里那些古董和黄金。 她其实并不缺钱。 买房的钱,她足够。 车子驶离什刹海胡同,重新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雪下的越大来越大,车内暖气很足, 付婳解开围巾,试探性询问:“谢大哥,你那战友的房子……他真想卖的话,大概什么价?” 谢辞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 侧头看了她一眼:“你真想买?” “嗯。” 付婳点头,“如果价格合适,我想尽快定下来。” “现在私人房产交易限制很多。” 谢辞提醒,“我刚才和你说得那些,介绍信和其他的我可以帮忙,就是年纪限制……” “我知道。” 付婳打断他,“我马上就成年了,我想大概有个数,还有那个支付方式……” 她顿了顿,“可以用黄金吗?” “吱——” 轮胎在雪地上轻轻打滑。 谢辞稳了稳方向盘,转头看向付婳,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震惊:“黄金?你有黄金?” 付婳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点头:“有。” 没有解释来源,没有说明数量, 她就这么坦然地承认了。 谢辞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回头目视前方, 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 他在思考权衡,在消化这个信息。 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手里有黄金,还想买房子。 这太不寻常了。 但最终,谢辞什么也没问, 付婳若是想说,自然会告诉他。 她不说,他也不会打听。 谢辞语气温和:“黄金交易……风险很大,现在市面管控严,私下交易一旦被抓,我们身份特殊,会很麻烦。” “这样吗?。” 付婳看着他,“那,你有门路吗?黄金换成现金?” 谢辞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有,我认识几个……做这行的。他们收黄金的价格比银行高不少,而且安全。”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付婳,如果你缺钱,我这儿有,要多少,你说,不用动黄金。” “我不缺钱。” 付婳摇头,“科研站每月三百,部队通讯连也有津贴。我只是……” 她望向窗外飞掠的街景,心里暗暗思忖。 她马上就要成年了,很多事,可以开始布局了, 最安全的生意,先从轻资产,快周转的开始。 小钱快赚,稳钱长线,分层布局。” 未来的世界,没有钱寸步难行。 她想专心做科研,就不能有后顾之忧。 得提前把一切都安排好。 “只是…什么?” 谢辞眉目渐深:“难道付家不给你生活费?” “不是!” 付婳叹息一声:“我只是不想依靠家里,我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我要有自己的工作,房子,承担一切风险的后盾,” 谢辞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还有心疼。 这个年纪的孩子,本该无忧无虑地读书,玩耍, 可她却已经在谋划未来,计算风险,布局人生。 “黄金我可以帮你处理。”谢辞语气坚决,“但你要答应我两件事。” “你说。” “第一,交易全程听我的安排,不能擅自行动。” 谢辞语气严肃,“这行水很深,你不懂。” “好。” “第二,” 他看着她,“以后遇到任何麻烦,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自己扛。” 付婳静静看了他几秒,然后点头:“好。” 车子在下一个路口右转,回到军属大院。 谢辞车停在院子里,没熄火。 雪还在下,车内很安静。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带你去,还是……” “你帮我换就可以。” 付婳借着书包是从空间里取出五根金条。 每根约莫二两重,用红纸包着,整齐地码在一起。 她动作自然地递给谢辞,仿佛递过去的只是几本书。 “先换这些。后续如果我需要,再说。” 谢辞眼神震颤,看着手里的金条,又看看付婳。 黄金就这么水灵灵,从书包里拿出来了? 少女的脸在车内的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 那双丹凤眼里没有任何犹豫或不安, 只有坦然的信任。 这种信任,比黄金更重。 “你就这么相信我?” 谢辞轻声问,“不怕我拿着黄金跑了?” 付婳摇摇头:“你不会。” 三个字,说得笃定。 谢辞喉咙动了动,心里涌起一股滚烫的情绪。 他小心翼翼地把金条收进自己的军大衣内袋, 然后郑重地说:“我会处理好。现金换好了给你。”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这些黄金……你平时就随身带着?” 第160章 你怎么也帮她说话 付婳垂了垂眼:“我的东西,在家里经常被人翻动。没有哪里比身上更安全。” 说得轻描淡写,谢辞却听出了背后的心酸。 付家复杂的家庭环境,确实让人担心。 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在家里连基本的安全感都没有, 贵重物品只能随身携带。 谢辞心里那丝心疼更重了。 看着她瘦削的肩膀,平静的侧脸, 谢辞突然很想抱抱她,告诉她:以后有我在,不用再这么警惕,这么辛苦。 想到上次冲动,他抬起胳膊还是轻轻垂下。 声音柔和:“以后贵重东西,可以放我那儿。我那间宿舍有保险柜,部队的,安全。” 付婳抬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波动。 她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哪里的保险柜,都没她的金手指安全。 “还有,买房的事,我会尽快跟我战友联系。” 谢辞说,“他那边应该没问题,价格也好谈。主要是政策手续……需要些时间。” “不急。” 付婳说,“我可以先租着住。等手续齐全了再过户。” 她顿了顿:“对了,你战友那边……如果可能,我想连隔壁那间也一起买了。以后打通了,空间大些。” 谢辞挑眉:“你想做什么?” “还没想好。” 付婳实话实说,“可能做工作室,可能做个小实验室,也可能……” 她看向窗外,“开个小店。总得有个稳定的现金流。” 付婳随便找了个借口。 她以后只会做科研,只是想着囤一波而已。 “开店?” 谢辞有些意外,“你想做什么生意?” “还没定。” 付婳说,“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起来了。南方那边,个体户已经遍地开花。京市虽然慢些,但也快了。” 她转过头,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清醒:“我有眼光,有资金,没道理错过这个机会。” 谢辞看着她,忽然笑了:“付婳,有时候我真怀疑,你身体里是不是住着个老灵魂。” 付婳难得俏皮一笑:“也许吧。” 她推门下车,谢辞叫住她:“付同学。” “嗯?” “黄金的事,交给我,你不用担心。” 谢辞看着她,“但答应我,不管做什么生意,安全第一,有事一定告诉我。” “知道。” 付婳点头,“你也是。黄金交易,安全第一。” 两人对视了几秒,付婳推门下车。 “付同学。” 谢辞又叫了一声。 她回头。 雪光中,谢辞坐在车里,军大衣的领子竖着, 衬得他脸庞硬朗。 他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晚安。” 付婳站在雪地里,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很快化成细小的水珠。 她莞尔一笑,也道一声: “晚安。” 谢辞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嘴角的笑意压制不住。 付婳回去,柳姨已经睡下。 灶台上还热着一碗桂花百合粥。 她进屋给柳姨拉了拉被子,上楼洗漱。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 阳光透过结冰的窗玻璃,照进餐厅,很温暖。 在付婳下楼,发现其他人都坐好了,谁也不说话, 尤其苏雨柔,脸色发冷。 餐桌上气氛,看起来有些紧绷。 柳姨把小米粥和煎饺端上餐桌,轻轻叹息一声。 付霄坐在主位,没什么表情,慢慢翻着报纸。 苏雨柔坐在他对面,脸色不好看,眼圈有些红, 显然,因为昨天宴会的事,一夜没睡好。 付朝朝和付游川分坐两侧,都低着头。 付婳在自己常坐的角落位置坐下, 刚拿起筷子,苏雨柔就开口了: “婳婳,昨天的事,你是不是该给妈一个交代。” 声音不高,语气里的责备却像刀子一样捅过来。 付婳抬头,随口问:“什么交代?” “你还装糊涂?” 苏雨柔放下筷子,声音发颤, “昨天在你奶奶寿宴上,你说的那是些什么话?是对长辈说的吗? 还的封建余孽,你是怎么说得出口的?!那是你亲奶奶!” 付朝朝瞥了眼付婳,轻声帮腔:“婳婳,奶奶其实没有恶意。她年纪大了,思想保守些也是难免的,但都是为了咱们好,你……你就不能忍忍吗?” “忍?” 付婳放下筷子,声音平静,“忍到什么程度?忍到她把唾沫吐到我脸上?” “你自己听听,说的是些什么话??!” 苏雨柔突然拔高声音,“你奶奶说得有错吗?女孩子本来就该文静些! 你非要显摆什么篮球赛,显摆什么科研站,明知道老太太不喜欢这些,你就不能顺着她一次?!” 这话说得重了。 连付游川都皱起眉。 他难得开口:“妈,昨天的事,也不能全怪付婳。 奶奶当着那么多人面说那些话,确实过分了。” 他顿了顿,“付婳再怎么说也是二房的人,奶奶那么说她,让爸的脸往哪儿搁?” 苏雨柔猛地转头瞪儿子:“游川!你怎么也帮她说话?!” “我说的是事实。” 付游川别过脸, “而且昨天林爷爷和华司令来的时候,您也看见了。付婳她……确实有本事,咱们家没必要非得按奶奶那套来。” “有本事?” 苏雨柔冷笑,“有本事就可以目无尊长了?有本事就可以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了?!” 说着,她看向付霄,“老付,你说句话!这孩子,你得管管!” 现在就对老太太这样,以后,他们还指望她孝顺父母?? 付霄放下报纸,动作很慢。 他看了眼妻子,又看了眼付婳, 最后目光落在桌上那碗冒着热气的粥。 “雨柔,” 他声音有些哑,“你还没看明白吗?” “什么?” “咱们这个女儿,” 付霄指了指付婳,“她不需要依靠付家。” 苏雨柔愣住。 一时没明白过来什么意思。 在她的认识里,孩子不靠父母靠谁。 就连颂川,很多事,也得和她商量。 “你看不懂吗?” 付霄苦笑,“华司令亲自来请她,林老爷子当众夸她,数学竞赛一等奖, 科研站破格录取,部队特聘顾问,这些哪一样,是靠付家得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不是她需要付家,是未来的付家,说不定还得靠她。”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层层涟漪。 付游川和付朝朝猛地看向付婳,眼神震颤,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161章 我要搬出去 苏雨柔脸色煞白:“你……你说什么?” “我说,咱们该醒醒了。” 付霄看向妻子,眼神复杂,“妈那套观念,早就过时了。 现在是什么时代?改革开放了!个体户遍地开花,国营都和私人合作,女孩子读书工作玩耍天经地义, 咱们还抱着‘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老黄历,不觉得可笑吗?” “付霄!” 苏雨柔猛地站起来,“你也要造反是不是?!” “我不是造反,我是说实话!” 付霄也站起来,声音拔高几分, “雨柔,你看看咱们这个家!妈偏心大房三房,你看不出来吗? 昨天婳婳那张一等奖奖状,妈随手就丢在一边,要是别人家,会这样吗? 华司令夸付婳的时候,妈那脸色,那是当奶奶该有的样子吗?!” “那是因为婳婳不懂事!” 苏雨柔眼泪涌出来,“她要是一开始就好好表现,像朝朝一样,好好讨奶奶欢心,怎么会……” “讨欢心?” 付霄打断她,语气带着讥讽,“我没像大哥三弟一样,讨过她欢心吗? 天天围着老太太转,说些漂亮话,做些表面功夫,有什么用? 等老太太走了,咱们能靠这些漂亮话过日子吗? 还是朝朝她能靠这些表面功夫养活自己?” 这话说毫不客气。 付朝朝脸色瞬间惨白,眼泪“唰”地流下来:“爸……您怎么能这么说我……” 苏雨柔心疼地搂住养女,瞪着丈夫:“付霄!你疯了?说你就说你,扯孩子做什么?!” “我没疯!我清醒得很!” 付霄指着付婳,神态激动 “婳婳靠自己的本事考年级第一,靠自己的能力进科研站,靠自己的技术解决部队难题, 她不欠付家什么!反而是付家,是我们做父母的,欠了她很多,我们该给她应有的尊重!” “啪!” 苏雨柔抬手掀了桌子。 碗碟“哗啦”一声摔在地上,小米粥洒了一地, 煎饺滚得到处都是。 柳姨在厨房听见动静,立马冲出来:“哎呦,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有话好好说呢。” “好!好!你们都了不起!” 苏雨柔浑身发抖,眼泪流了满脸, “我辛辛苦苦维持这个家,我尽心尽力照顾你们每一个人,到头来,是我错了?!是我封建?!是不理解,不尊重,亏欠了你们!” 苏雨柔情绪激动,突然指着付婳,声音尖厉:“都是因为你!自从你回来,这个家就没有一天安宁。 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为什么不死在乡下?!” 这话太毒了。 一个母亲,怎么能对自己亲生女儿说出这种话??? 连付游川都震惊地看向母亲,满是不可置信。 付霄脸色铁青,啪一巴掌打在苏雨柔脸上。 “苏雨柔,你说的是人话吗?你现在还有个当母亲的样子没!!” “付霄,你和我动手?自从我跟了你,你从没动过我一指头!” 苏雨柔捂着脸,瞪眼:“好,好,这家容不下我,我走。” 付朝朝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拽着苏雨柔, 转头瞪向付婳,声音带着哭腔:“付婳,你满意了吗?因为你,家里乱成这样! 爸妈吵架,奶奶生气,所有人都不得安生,你就不能退一步吗?!” 退一步,怎么退? 她怎么能让自己不舒服呢? 付婳静静站着。 目光环顾四周,满地的狼藉,柳姨在默默收拾。 哭泣的付朝朝,发狂的苏雨柔,脸色铁青的付霄。 事不关己的付游川!! 付婳无声的笑了笑。 她是忍者神龟,也真忍不了了。 自从来到这个家,一到吃饭就要吵架,争执, 别人都能尽情发挥,却要求她忍气吞声, 在这个家里,似乎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她看向苏雨柔,语气冷漠:“您问为什么要回来?我也想问。 如果不是您连自己亲生孩子,都能被人调换,认贼人的孩子当宝贝,您倒是挺乐意。” 苏雨柔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付婳又看向付朝朝:“至于你,别再把家里乱的责任推给我。 这个家乱,不是因为谁回来了,而是因为它早就病了。 病的不是人,是那些腐烂的观念,是那些虚伪的亲情, 是永远也填不满的偏心。”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以后也不用担心我碍你们眼,下个星期,我会搬出去。”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每个人头上。 “你说什么?!” 苏雨柔尖声问。 “我说,我要搬出去。” 付婳重复,“房子已经看好了,手续办完就搬。” “你……你哪来的钱?!” 苏雨柔难以置信,“你哪来的房子?!” “钱是我自己挣的。科研站津贴,部队顾问费,还有……” 付婳顿了顿,“还有一些别的收入,至于房子是谁帮忙找的,这就不用你来操心了。” “婳婳,” 付霄声音发涩,“你非要这样吗?咱们可以好好谈……” “没什么好谈的了,爸。” 付婳摇头, “有些话,昨天在奶奶寿宴上我就想说,这个家,我不想待了。 不是因为你们对我不好,而是因为这里根本没有‘家’该有的样子。” 她看了眼满地的狼藉,声音很轻: “家应该是温暖的,是互相尊重的,是让人想回去的地方。 可这里呢?除了争吵、偏见、和永远也吵不完的架,还有什么?” 苏雨柔突然爆发:“付婳!你有没有良心?!你翅膀硬了,才来几个月,你就这么翻脸不认人?!” “良心?” 付婳看向她,眼神平静得可怕,“我回去这几个月,您给我做过几顿饭? 问过我几次冷暖?记得我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吗?” 苏雨柔噎住了。 她竟然一个也想不起来。 “您不记得。” 付婳替她回答,“但您记得朝朝喜欢粉色,记得她爱喝蜂蜜水,记得她睡觉要盖哪条毯子。” 她顿了顿:“我不是在怪您偏心,偏心是人之常情,十几年和三个月,确实不一样。 我只是想说,既然这里从来不是我的家,我又何必勉强自己留下?” 说完,她转身往楼上走。 “婳婳!” 付霄叫住她。 付婳在楼梯口停住,没有回头。 “爸,” 她声音有些哑,“谢谢您昨天替我说过的话。也谢谢您……至少试着理解过我。” 然后,她上楼了。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 一声一声,像敲在每个人心上。 另一边,派出所已经从混混嘴里问出了, 是谁指使他们拦截付婳。 第162章 二哥救我 周一的晨光很好,积雪开始融化,屋檐下滴滴答答落着水珠。 明华高中的操场上,全校师生列队站好, 正在举行每周的例行校会。 主席台上,高校长在讲话, 内容是关于上周数学竞赛的成绩通报: “……在此特别表扬高一丁六班的付婳同学,荣获全国高中数学联赛一等奖! 这是我校建校以来,高一学生取得的最好成绩!”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丁六班那边更是沸腾了, 陈哲和赵猛带头喊:“付婳。付婳,牛!” 付婳站在班级队伍里,神色平和,不骄不躁。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棉衣, 围巾松松地搭着,晨光映着她沉静的侧脸,越发显得从容不迫。 不远处的甲班队伍里, 付朝朝穿着一身崭新的粉白色羊毛裙, 外面套着同色系的呢子外套,头发精心编成辫子,别着精致的发卡。 她正和身边几个女生低声说笑, 偶尔抬眼看向丁六班方向, 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狠毒。 “下面有请获奖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高校长继续说着。 就在这时,操场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制服的公安快步走过来,神色严肃。 为首的,还是上次处理公园棋局和巷子事件的那位老公安。 全校师生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窃窃私语声响起: “公安怎么来学校了?” “出什么事了?” 高校长也愣住了,心头一紧,赶忙放下话筒快步迎上去:“公安同志,您这是……” 老公安出示了证件,扫过四周,声音不大,:“高校长,打扰了。我们正在处理紧急案件,需要带走贵校一名学生配合调查。” “谁?” 高校长脸色凝重。 老公安的目光在操场上扫视, 最终定格在甲班队伍里那个粉白色的身影上。 “付朝朝。” 当众逮捕!! 明华高中自建校以来都没这么大丑闻。 这事像一颗炸弹,在操场上炸开。 “什么?抓付朝朝?!” “为什么?” “就是,她做了什么事?” 付朝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身边的女生们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惊疑地看着她。 老公安带着两个年轻公安,径直走向甲班队伍。 雪后的操场地面还有些湿滑, 三双警靴踩在融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那声音踩在每个人心上,众人好奇又紧张地注视着公安的一举一动。 付朝朝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你们……你们找错人了吧?我是付朝朝,我爸爸是军人,我妈妈是剧团领导……我…” “我们知道。” 老公安在她面前停下,出示逮捕文件, “付朝朝同学,你涉嫌教唆他人故意伤害,这是逮捕令。请跟我们走一趟。” “故意伤害?!” 周围一片惊呼:“她伤害谁了??” 付朝朝腿下意识看向付婳。 付婳眼底平静无波。 果然是她! 看来周荣这次没那么蠢。 “同学,请跟我们走一趟。” 公安态度严厉肃穆。 付朝朝站起来时,腿一软,差点摔倒。 她扶住身边女生的胳膊,声音发颤地辩解:“什么故意伤害??我不知道……你们冤枉我……我谁也没有伤害。” 老公安面色冷峻:“周荣已经交代了,人证物证俱在,有什么话跟我们去派出所说,请你配合调查。” 这话说得清清楚楚,整个操场都听见了。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关周荣什么事??” “付朝朝,该不会把周荣怎么着了吧??” 付婳站在丁六班的队伍里,静静看着这一幕。 晨光落在她脸上,看不清表情。 听到周荣交代,付朝朝心里防线彻底崩溃。 眼泪汹涌而出,妆花了,精心打理的头发也散乱了几缕。 她摇着头,语无伦次:“不是……不是那样的,周荣她胡说,她胡说的,我没有做,什么也没有做。” “有什么话,到局里再说。” 老公安皱眉,示意身后的公安上前。 两个年轻公安一左一右架住付朝朝的胳膊。 她拼命挣扎,粉白色的裙子沾上了操场的泥水, 发卡掉在地上,被踩进泥里。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她尖叫着,“我是付家的女儿!我爸是付霄,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高三队伍里冲了出来。 “等等!” 付游川冲到公安面前,脸色铁青。 他是校队队长,一米八几的个头,往那儿一站很有压迫感。 “你们凭什么抓我妹妹?!” 他挡在付朝朝身前,“有什么证据?!周荣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之前还冤枉谣言其他同学,被学校开除,她说的话,不可信!” 虽然付游川不知道公安为什么抓朝朝, 但朝朝是他最疼爱的妹妹,他不能眼睁睁看她被带走。 老公安拧眉,露出一丝不耐烦:“这位同学,请你让开,这是正式逮捕,有法律程序。” “我不让!” 付游川红了眼,“朝朝是我妹妹,她不可能做坏事,一定是有人陷害她!” 他转头看向付婳的方向,眼神凶狠:“是不是你?!付婳!是不是你陷害朝朝?你做了什么?!” 这话让全场哗然。 丁六班那边,张雯气得要冲出来,被付婳拉住了。 付婳只是平静地站着,懒得搭理这二货。 才正常没几天,又发疯。 老公安沉下脸,语气严肃:“这位同学,你再阻拦,就是妨碍公务, 我们有周荣的完整供词,有人证,有物证,证据链完整才来抓人,请你冷静。” “我怎么冷静?!” 付游川吼道,“她是我妹妹!我看着她长大的,她连只蚂蚁都不敢踩,不可能做坏事!” 付朝朝哭得撕心裂肺:“二哥,二哥救我,我真的没有,我什么都没做,是他们冤枉我……” 她哭得楚楚可怜,那张总是挂着笑容的脸, 此刻满是泪痕,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付游川更激动了,就要上前抢人。 “付游川!” 高校长厉声喝道,快步走过来:“你给我站住!” 他挡在付游川面前,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这是公安执行公务,你是军人的儿子,更应该懂法守法, 再闹下去,不仅你要记大过的,还会影响你爸,撒手。” 第163章 当众抓捕 付游川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瞪着老公安。 高校长压低声音:“你爸妈已经接到通知,正在往公安局赶。 有什么事,到派出所里说清楚。 现在阻拦,只会把事情闹大,你想让全校师生都看你家的笑话吗?” 这话戳中了付游川的痛处。 他环视四周,全校上千师生,都在看着。 指指点点的,窃窃私语的, 眼神里有关切,有好奇,更多的是看热闹。 付家的脸,他的脸,今天算丢尽了。 老公安见状,示意同事带走付朝朝。 两个年轻公安架着付朝朝往操场外走。 她腿软得根本站不住,几乎是被拖着走。 粉白色的裙子在泥水里拖出一道狼狈的痕迹。 “二哥……二哥。” 她回头哭喊着,“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你救我啊……” 那声音凄厉绝望,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付游川站在原地,看着付朝朝被拖走的背影,眼眶红了。 他想冲上去,可高校长死死按着他的肩膀。 “让她走。” 高校长声音沉重,“如果她是清白的,公安会还她清白。如果她真做了什么,那也是她该承担的。” 公安出具逮捕令,证明人家掌握了足够证据。 付朝朝这孩子,可惜了,没走正路。 付游川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付朝朝被带出了操场。 警车就停在校门外,红蓝色的警灯无声地闪烁着,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她被塞进后座,猛地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穿过操场铁门,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落在了付婳的方向。 一双原本还算温柔含笑的眼睛,此刻满是怨毒仇恨, 还有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付婳迎着她的目光,平静地回视。 然后,警车门关上。 引擎发动,驶离了学校。 操场上一片死寂。 高校长目光看向付婳…… 这孩子,才像是老付的孩子, 成熟稳重,不骄不躁。 高校长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话筒:“各位同学,今天的校会到此结束。 各班班主任,带学生回教室,维持好秩序。 不要议论,不要传播不实信息,一切以公安通报为准。” 但,怎么可能不议论? 回教室的路上,整个学校都炸开了锅。 “我的天……付朝朝到底做了什么事?三个公安抓人?” “周荣不是转学了吗?她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要我看,上次付同学的谣言,说是周荣传的,肯定和付朝朝脱不了关系,她们关系多好。” “太可怕了,平时看着付朝朝那么温柔,竟然能让公安公安抓捕!” 丁六班教室里,所有人都围着付婳。 “婳婳,你没事吧?” 张雯紧张地问,“上周五那些人……真是付朝朝找的?” 付婳点点头:“嗯。” “婳婳,” 张雯握住她的手,“你搬出去是对的,那种家,不能待。” 付婳轻轻“嗯”了一声。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操场。 雪化了,地面湿漉漉的, 有几处泥泞的痕迹,是付朝朝被拖走时留下的。 付霄正在部队办公室处理文件,突然接到公安局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严肃而急促:“付团长,请您和夫人立刻来市公安局一趟。 案情涉及您的女儿付朝朝,情况严重。” “朝朝?” 付霄心里一沉,“她怎么了?” “电话里不方便说,请您尽快过来。” 挂断电话,付霄手指有些发凉。 他脑海里哗一下,想起上周五付婳遇袭的事, 难道,这事和朝朝有关系? 朝朝最近在家似乎有些反常的安静…… 不,不可能。 朝朝从小就乖巧顺从,就算对婳婳有想法,顶多说几句不顺耳的话。 绝不可能做什么! 可是,想到朝朝在老太太生日宴说的那些话,他心里实在没底。 这孩子,有时候挺糊涂,分不清主次。 先去看看什么情况! 他摇摇头,抓起军大衣快步往外走。 经过警卫室时,他顿了顿,拨通了剧团的电话。 “雨柔,” 他声音发紧,“你现在立刻去市公安局,我在门口等你。” “公安局?出什么事了?” 苏雨柔的声音带着困惑和怒气。 今天她被付霄打了一巴掌,如果不听到公安局,根本不想搭理他。 “朝朝……可能出事了,见面再说。” 市公安局审讯室里,气氛凝重。 周荣坐在审讯椅上,脸色惨白,眼睛红肿,显然已经哭过很久了。 她对面坐着一位中年公安和另一个年轻记录员。 “再说一遍,付朝朝是怎么跟你说的?” 中年公安声音平稳,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荣抽噎着:“她……她给了我五百块钱,说让我找人收拾付婳, 我说我不敢,她说,说只要事成,还有重谢……” “原话。” 中年公安敲了敲桌子,“我要原话。” 周荣浑身一抖,闭着眼睛, 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她说……找人把付婳那贱人办了,杀了卖了都行,别让她再出现在我面前……要她永远消失在京市。” 记录员的笔顿住了,难以置信地抬头。 这真是一个十几岁女孩能办下的事? 心思也太恶毒了些。 中年公安面色铁青:“你确定这是付朝朝的原话?” “确定……” 周荣哭出声,“我当时也吓到了,说这是犯法的。她说没事,她是付家千金,出了事她担着…… 还说,还说付婳就是个乡下回来的土包子,死了都没人在意……我不是把录音笔给你们了吗?不信你们可以听。” “我们会听的,现在你只需要老实交代,坦白从宽。。” 录音笔有点儿问题,很多内容没记录全,工作人员正在尝试修复。 审讯室的门被敲响。 一个年轻公安探头进来:“李队,付团长和他夫人到了。” 付霄和苏雨柔被带到一间小接待室。 李警官拿着笔录走进来,脸色沉重。 “付团长,苏同志,请坐。” 苏雨柔已经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李警官,朝朝到底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苏同志,您先冷静。” 李警官把笔录放在桌上, “我们昨天抓捕了周荣,就是之前造谣付婳同学,被学校开除的那个女生。” 付霄心里一紧:“她怎么了?” 第164章 审讯 “她供出了一件事。” 李警官翻开笔录,“上周五,付婳同学在图书馆附近遇袭, 五个社会闲散人员围堵她,这件事,是付朝朝指使的。” “什么?!” 苏雨柔猛地站起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朝朝那么善良,她怎么会做这种事?!一定是周荣诬陷她!” “苏同志,我们有证据。” 李警官声音严肃,“周荣有口供,付朝朝给她的五百块钱,还有两件新衣服, 上面标签还在,而且……” 他顿了顿,“周荣还交代了付朝朝的原话,并且有录音笔为证。” 他拿起笔录,一字一句地念: “找人把付婳那贱人办了,杀了卖了都行,别让她再出现在我面前……” “砰!” 苏雨柔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脸色惨白。 她摇着头,嘴里喃喃:“不可能,不可能……朝朝不会说这种话……她不会做这种事,她很善良的。” 付霄也愣住了。 他看着那份笔录,看着上面白纸黑字的供词,脑子里一片空白。 杀了卖了都行。 这是那个他养了十七年, 总是温柔笑着喊他“爸爸”的女儿,能说出来的话? 上星期五晚上,难怪婳婳回来那么晚? 当时他问她怎么这么晚,她一个字都没说自己遇到坏人。 一个字都没说。 孩子遇到这种生死大事, 都不愿意和他们做父母的说? 他们做父母,到底是有多失败!!! “付朝朝,她人呢?” 付霄抬眸瞬间,面色阴沉。 “已经派人去学校,我们的人会带付朝朝过来配合调查。” 李警官继续说,“如果证据确凿,这涉嫌教唆故意伤害,甚至……更严重的罪行。” “不……不……” 苏雨柔突然抓住李警官的胳膊, “李警官,一定是弄错了,朝朝她一定是被周荣骗了,她那么单纯,怎么会……干这种事?我不相信我的女儿会做这种事!” “苏同志,” 李警官轻轻拨开她的手,“周荣的供词很详细,包括付朝朝怎么联系她,怎么给钱,怎么交代细节,这不像是被骗。” 现在只需要等录音笔修复完整,就是完整的证据链。 甚至都不需要付朝朝的认罪口供。 他顿了顿:“而且,根据周荣交代,付朝朝已经不是第一次针对付婳同学了。 之前的学校谣言事件,虽然周荣是主要传播者,但源头……也是付朝朝。” 这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苏雨柔。 她瘫在椅子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嘴里反复说着:“怎么会……怎么会……” 付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李警官,她还有多久到……” “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李警官看了看表,“付参团长,苏同志,我希望你们有个心理准备。 如果供词属实,这案子……会很严重。” 十分钟后,付朝朝被带了进来。 她没有戴手铐,考虑到她还是学生,又是军人的孩子,公安给留了面子。 但两个女公安一左一右跟着她,态度明显是押送。 付朝朝眼睛红肿,头发凌乱, 她看见付霄和苏雨柔,立刻哭出来:“爸爸,妈妈,他们冤枉我,周荣胡说八道,我没有……我也什么也没有做。” “朝朝!” 苏雨柔冲过去想抱她,被公安拦住了。 “苏同志,请配合我们工作。” 付朝朝被带进另一间审讯室。 付霄和苏雨柔被安排到隔壁的观察室, 隔着单向玻璃能看到审讯室里的情况。 李警官亲自审问。 “付朝朝同学,周荣已经全部交代了,12月5日,你给她五百块钱和两件新衣服,让她找人收拾付婳,有没有这回事?” “没有!” 付朝朝哭得梨花带雨,“周荣恨我,因为她被开除的时候我没有帮她……她诬陷我!” “那五百块现金怎么解释?还有你的新衣服,这衣服风格和周荣可不像。” “钱,那是……那是她跟我借的钱!” 付朝朝急中生智, “她说家里有急用,我就借给她了。我不知道她拿去做什么……” 李警官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换了个问题:“5号,下午五点到七点,你在哪里?” 付朝朝愣了一下:“我……我在家啊,周五回去我就做作业了。” “有人证明吗?” “柳姨!柳姨可以证明!” 付朝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在家练琴,我家保姆柳姨,一直在厨房!” 李警官示意记录员记下, 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可是根据我们的调查,你们家那位柳姨那天下午并不在家,有人看到她晚上才回去。” 付朝朝脸色瞬间煞白。 “付朝朝同学,” 李警官声音冷了下来, “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记录在案,作伪证,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我记错了……” 付朝朝慌乱地改口,“我可能去图书馆了……对,我去图书馆了!” “哪家图书馆?” “就……就学校附近的……” “具体位置?有没有借书记录?有没有人看见你?”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付朝朝根本招架不住。 她哭得更凶,开始语无伦次:“我……我真的忘了……可能我记错了时间……李警官,您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做坏事。” 观察室里,苏雨柔看着付朝朝慌乱的样子,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是了解付朝朝的, 这孩子一紧张就会语无伦次,一撒谎就会不停眨眼。 而现在,单向玻璃后的付朝朝,眼睛眨得飞快。 付霄也看出来了。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果然是别人的孩子,养不熟。 审讯室的门被敲响。 有公安送来一个长方形黑色物体。 是录音笔。 李警官晃了晃手里的东西:“付朝朝,再给你一次机会,把你对周荣说的话,一字不差交代清楚。” 付朝朝看了眼录音笔,心头一凛。 不可能,她那天是临时起意去找的周荣。 她不可能录音。 而且,周荣也没条件买录音笔。 公安一定是吓唬人的。 付朝朝很快镇定下来,摇头否认:“我没有,周荣她说的话不可信。” 李警官叹息一声,按下播放键。 付朝朝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 镇定且无情! “找人把付婳那贱人办了,杀了卖了都行……” 付朝朝整个人僵住了。 第165章 她会承认吗 她瞪大眼睛,看着那只录音笔,像是看着什么怪物。 “不……这不是我说的……” 她摇着头,眼泪哗哗地流, “周荣伪造的!她陷害我!” “周荣一个高中生,哪来的本事伪造录音?” 李警官关掉录音笔, “付朝朝,坦白从宽。你现在说实话,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长时间的沉默。 审讯室里只有付朝朝压抑的抽泣声。 观察室里,苏雨柔已经哭倒在付霄怀里:“老付……怎么会这样……我们的朝朝怎么会变成这样?” 付霄抱着妻子,眼睛盯着玻璃后的养女。 他看着她从哭泣到沉默, 从慌乱到……一种诡异的平静。 一种陌生的感觉占据心头。 他突然觉得,他们根本不了解这个女儿。 然后,付朝朝抬起头。 她擦掉眼泪,整理了一下头发, 甚至……笑了笑。 那笑容很熟悉,是她在家里常有的,温柔甜美的笑。 但此刻,在审讯室的冷光下, 那笑容显得格外诡异。 “公安同志,” 她声音忽然平静下来,“我能单独跟我爸妈说几句话吗?” 李警官皱眉:“这不符合规定。” “就几句。” 付朝朝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成熟, “说完……我就都交代。” 李警官和同事交换了个眼色,最终点点头:“五分钟。” 付朝朝被带到接待室。 付霄和苏雨柔已经等在那里。 门一关上,苏雨柔就扑过去抱住她:“朝朝……你告诉妈妈,那些都不是真的……对不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呀,些为什么?” 付朝朝没有回抱她,只是静静地站着。 过了几秒,她轻轻推开苏雨柔。 “妈妈,对不起。”她说。 苏雨柔愣住。 付朝朝看向付霄,又看看苏雨柔, 脸上还是那种温柔的笑:“那些话……是我说的,钱,是我给的,人,是我找的。” “为……为什么?” 苏雨柔声音发抖。 “为什么?” 付朝朝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一个有趣的问题, “因为她不该回来啊。” 她的声音很轻,眼睛里蒙了一层黑雾, “这个家,本来好好的,爸爸,妈妈,大哥,二哥,还有我, 我们一家五口,多幸福啊。可她为什么要回来? 为什么要打破这一切?” “就因为她身上流着付家的血?” 付朝朝笑了,笑容里带着讽刺, “那我呢?我喊了你们十几年爸爸妈妈,我陪了你们十几年,只是因为血缘不一样,就不算亲人了吗?” 付霄喉咙发紧:“朝朝,我们从来没说过你不是我们的女儿……” “可你们心里是这么想的!” 付朝朝突然激动起来,“自从她回来,你们看她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大哥护着她,爸爸你也护着她,就连二哥……二哥也开始动摇了,妈妈,妈妈你也为她自豪不是吗!?” “没有,我没有!” 苏雨柔哭着摇头:“你在妈妈心里永远是最好,最好的女儿,妈妈也为你骄傲。” “没有吗?你没有吗?” 付朝朝盯着苏雨柔,眼神凄楚:“妈妈,斯坦伯格选了付婳,没有选我, 您给她买了钢琴,亲自教她乐谱,我都看到了,您在心里已经有了比较的。” 苏雨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确实还有打算,劝付婳进入艺术殿堂。 因为她的天赋,是与生俱来的。 而朝朝,她很努力。 但艺术,不是你努力就能成成功的。 “我害怕。” 付朝朝声音低下来,“我害怕呀,从她来到付家那一刻,我就在恐惧, 这一天还是来了,你们已经发现,付婳比我聪明,比我厉害,比我更值得你们爱。 她和妈妈长的一看就是母女,你们很快就会不要我了,就像扔一件旧衣服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眼泪又流下来,但这次不是装的: “所以我想,如果她不在了,一切就能回到从前。 我还是你们最爱的女儿,这个家还是完整的…… 我错了吗?我只是想守住我的家啊!”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连门外的公安听了都沉默。 但付霄却听出了别的东西。 他看着付朝朝,这个他养了十几年的女儿, 此刻哭得梨花带雨,说着“只是想守住家”。 可他却想起录音笔里,她亲口说出那句话,杀了卖了都行,多么狠毒。 守护自己喜欢的东西,不该用这么狠毒的手段! 他们付家基因里,没有这种不择手段。 就算游川,暴力冲动, 他也绝不可能会做出伤害付婳的事。 可偏偏,付朝朝,她就做了。 要不是有录音笔,这一切,她会承认吗? “朝朝,” 付霄开口,声音沙哑, “你真的只是……想守住这个家吗?” 付朝朝怔了怔。 “还是说,” 付霄看着她,“你只是想守住你在付家的地位, 守住你‘付家千金’的身份,守住那些……本就不属于你的东西?” 这话像一把刀,直刺心脏。 付朝朝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那种伪装出来的柔弱、可怜、无, 像玻璃面具一样,寸寸碎裂。 她盯着付霄,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这次是真笑。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爸,您真聪明,不愧是军人。” 她擦掉眼泪,“是啊,我就是想要那些。有什么错吗? 我付出了十七年,凭什么她一回来就什么都有?凭什么?” 她看向苏雨柔:“妈,您说呢?您养了我十几年,您最疼我,就真的舍得……把我送进监狱吗?” 苏雨柔浑身一颤。 付朝朝慢慢跪下来,抱住苏雨柔的腿, 像小时候那样:“妈,您救救我,我还小,我只是一时糊涂,您跟李警官说说,就说我是被周荣骗了,好不好?” 她仰起脸,泪眼婆娑:“我是您女儿啊……您忍心看我一辈子毁了吗?” 苏雨柔低头看着付朝朝,那双眼睛阴柔复杂,和自己一点都不像, 她哭泣时习惯性微微蹙起的眉头,“楚楚可怜”的表情,和自己却是一模一样。 这一刻,苏雨柔心乱如麻。 门被推开。 李警官走进来:“时间到了。” 付朝朝被带走,回头看了一眼。 第166章 能不能原谅她一次 付朝朝被捕后的第五天, 付家依然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沉默中。 清晨,苏雨柔红肿着眼眶推开书房的门, 付霄正坐在书桌前翻阅文件,眉头紧锁。 “我要请最好的律师。” 苏雨柔的声音嘶哑,态度却异常坚定, “朝朝还小,不能就这么毁了。” 付霄抬起头,眼中满是疲惫:“雨柔,你还不明白吗? 这不是请不请律师的问题。朝朝是买凶伤人,证据确凿,周荣都招了。” “她还不到十八岁!” 苏雨柔激动地抓住桌沿,“只要婳婳愿意写谅解书,法院会从轻处理的。她是受害者,她的态度很重要!” 付霄放下手中的钢笔,深深叹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婳婳的感受? 朝朝想害的是她的命!‘杀了卖了都行’,这是付朝朝亲口说的话!” “那是气话!朝朝只是一时糊涂......” 苏雨柔的辩解,在付霄严厉的目光下渐渐微弱。 “一时糊涂会花钱雇人?雨柔,你醒醒吧,朝朝变成今天这样,我们都有责任,尤其是你。无底线的纵容。” 苏雨柔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知道朝朝有错,可她在我们身边十七年啊! 难道就眼睁睁看她坐牢?付霄,她叫我妈妈叫了十几年......” “那婳婳呢?” 付霄站起身,声音沉重,“我们的亲生女儿,在外受苦这么多年,回来还要被陷害,被排挤。 你现在要她去原谅一个想毁掉她的人?” 两人正僵持不下,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付颂川站在门口,显然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妈,你不能这么做。” 付颂川走进来,语气平静却坚定, “朝朝犯了法,就应该承担后果。你现在让婳婳写谅解书,是在逼她受二次伤害。” 苏雨柔转向大儿子, 像是抓住救命稻草:“颂川,你最讲道理了,朝朝是有错,可她是你看着长大的妹妹啊,你就忍心?你怎么能忍心?” “正因为我讲道理,才知道什么是对错。” 付颂川神色复杂,“妈,你知道朝朝被捕前最后一次见婳婳说了什么吗? 她说你就不该回来,我亲耳听听到的,直到那一刻,她都没有丝毫悔意,妈,她很本不认错。” 苏雨柔踉跄后退,却仍固执地摇头:“那是因为她害怕,害怕失去我们......” 这时,付游川的身影,也出现在走廊。 他这几天沉默得可怕, 眼下一片青黑,自从付朝朝被抓走,他没有一天能睡好。 “游川!” 苏雨柔像是看到了希望, “你来劝劝你爸和你大哥,我们不能不管朝朝啊!她只有我们,不是吗?” 付游川站在门口,眼神空洞。 感情让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妹妹, 可理智告诉他,朝朝是做错了事,很大的事。 这种事,换作任何人,都不该被原谅。 若是付婳这么对付朝朝,他恐怕已经冲上去,撕碎对方。 可那个犯错的人,是他最疼爱的妹妹。 “游川,你说句话啊!” 苏雨柔上前拉住二儿子的手臂, “你从小就最疼朝朝,你去求求婳婳,让她写个谅解书,好不好?只要她肯原谅,朝朝就有救了!” 付游川的喉结动了动,最终只说:“妈,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十几年的兄妹感情,让他心如刀割。 更让他痛苦的是,他清楚地知道,付婳不会原谅。 她表面看着云淡风轻,实际上主意最硬。 她很本就不是一个正常的女孩儿。 “不知道?” 苏雨柔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好,你们不去,我去!我自己去求婳婳!” 她转身冲出书房,付霄想拦却没拦住。 付颂川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付游川在原地站了片刻,也缓缓迈开脚步。 付婳正在房间里收拾最后几件行李。 谢辞帮忙找的四合院已经收拾妥当, 今天下午她就准备搬过去。 敲门声响起,她以为是大哥付颂川。 打开门,却看到苏雨柔站在门口, 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婳婳...” 苏雨柔的声音颤抖,“妈...妈想和你谈谈。” 付婳沉默,侧身让她进来, 看到随后而来的付颂川和付游川,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坐吧。” 付婳语气平静,继续叠手中的衣服。 苏雨柔没有坐,而是直接走到付婳面前:“婳婳,我知道朝朝对不起你,她做了很多错事... 但她毕竟是你姐姐,你们一起生活了好几个月……” “她不是我姐姐。” 付婳打断她,手中的动作不停, “生物学上不是,情感上更不是。” 苏雨柔被噎了一下,努力控制情绪:“好...好...就算她不是,可你能不能看在...看在我的份上,给她一个改过的机会? 她还不到十八岁,如果你愿意写谅解书,法院会从轻判的......” 付婳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 抬起头直视苏雨柔:“妈,你知不知道她要周荣做什么?” 苏雨柔眼神闪躲:“她...她是一时糊涂..她已经知道错了。” “不是一时糊涂。” 付婳的声音冷了下来, “她精心策划,花钱雇人,明确指示,如果不是我警觉,如果不是谢辞及时赶到, 我现在可能已经死了,或者被卖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可你不是没事吗!” 苏雨柔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 慌忙补充,“我的意思是...幸好你没事...所以能不能...能不能原谅她这一次?” 房间里一片寂静。 付颂川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妈,你怎么能这么说?” 付婳却笑了,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所以我没事,她就应该被原谅? 如果我有事呢?如果我真的死了呢? 那时候,你会为我讨回公道吗?” 苏雨柔被问得哑口无言, 泪水不断滑落:“婳婳,妈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不能看着朝朝坐牢啊...她的人生才刚开始...” “我的人生呢?” 付婳轻声问,“我被偷走的十七年,回来后被排挤被陷害的这几个月,就不是人生吗?” 如果回来的是原主,抱着对亲情期待的原主, 她该有多难过! 书中,这对儿亲生父母对原主不闻不问,任其自生自灭, 已经证实了,她们不配为人父母。 这一点儿,付婳第一天踏进家门就知道。 苏雨柔摇着头,说不出话来。 第167章 我是你外婆 “妈,你回去吧。” 付婳转过身,继续收拾行李, “我不会写谅解书。付朝朝必须为她做的事,付出代价。这是她应得的。” “我求你...” 苏雨柔突然跪了下来。 “妈!” 付颂川惊呼上前扶她:“您这是做什么?您疯了吗?” 苏雨柔推开大儿子的手, 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付婳:“婳婳,妈求你了...这是我第一次求你...你就答应妈这一次,好不好? 只要你写谅解书,以后妈什么都听你的,妈会加倍对你好,补偿你...” 付婳的背影僵硬了。 她没有回头,手中的衣服已攥地变形。 倒不是难过,就是替原主抱不平。 摊上这么一个不辫黑白的亲妈。 付游川看着这一幕,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妈,你起来...别这样...” “我不起来!除非婳婳答应!” 苏雨柔固执地跪着,眼泪滴落在地板上。 付婳缓缓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母亲。 这个长相和她想像的母亲, 此刻正为了另一个女儿向她下跪。 她的心平静无波,眼底一片冷漠。 态度依然坚定,“我不会答应。” 付婳一字一句,语气平淡,“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对错。 如果今天我原谅了她,就等于告诉所有人, 犯罪没关系,只要受害者还活着,只要有人求情,就可以逃脱惩罚。” 她蹲下身,平视苏雨柔: “起来吧,你这一跪,跪不掉付朝朝的罪,只会让我更看清这个家的扭曲。” 苏雨柔怔怔地看着女儿,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 这个被她忽视,被她要求一再退让的亲生女儿, 眼神中有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冷漠和疏离。 在乡下,她到底经历的什么? 她真的是她苏雨柔的女儿吗? 为什么,除了长相,她们没有一点儿相似的地方? “我下午就搬出去。” 付婳站起身,“以后,我会过好自己的生活。, 至于付朝朝,法律会给她公正的审判。而我,选择不原谅。” 这时,门外突然走进来两个老人。 他们下意识看过去。 “妈,爸,你们怎么来了?” 苏雨柔话音刚落,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付颂川和付游川面面相觑。 他们很多年没有见过外公外婆,一时间都没认出来。 苏老爷子拄着拐杖,在苏老太太的搀扶下走进来。 两位老人,穿着整洁的中山装,看起来很朴素, 头发花白,面容严肃。 他们的目光掠过,跪在地上的苏雨柔,在付婳以及付家兄弟之间扫过, 最后定格在苏雨柔的跪着的姿势上。 “起来。” 苏老爷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苏雨柔机械地,被付颂川扶起来,脸色羞红。 她已经有近十年没见过父母了, 自从当年她不顾二老反对,执意嫁给付霄, 与父母大吵一架后,双方就几乎断了往来。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苏雨柔再次问出口,声音细若蚊蝇。 “我们不来,还不知道你糊涂到这个地步。” 苏老太太开口,语气冷硬,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她走到付婳面前,仔细打量着这个从未谋面的外孙女, “孩子,你就是婳婳?” 付婳有些困惑,不知道两位老人怎么得知她的。 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我是,您是?” “我是你外婆。” 苏老太太伸出手,轻轻握住付婳的手, “你外公和我,是你妈妈的父母。” 付霄此时也从书房跑了出来, 看到苏家二老,神情复杂:“爸,妈...好久不见。” 苏老爷子冷哼一声,没有回应女婿的问候, 而是直截了当地说:“今天来,本是想请你们一家人去家里坐坐,吃个饭。 雨柔这么多年不回家,但我们听说真孙女找回来了,总该见见。” 他的目光转向付婳,语气缓和了些:“你的事,我们都听苏蓉说了,750分的天才,部队的技术顾问,全国数学竞赛一等奖...好孩子,你比你妈有出息。” 这才是搞科研的好苗子。 从容不迫,冷静自持。 付婳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苏家人会在这时候找上门。 看样子,还挺支持她, 苏老爷子看向付霄说:“那个养女的事,我们也听说了,买凶伤人,证据确凿, 付霄,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婳婳是我们苏家的外孙女,决不能受委屈。 那个付朝朝,该坐牢就坐牢,谁也别想包庇。” 付霄郑重地点头:“爸,我明白,这件事上,我和您的看法一致。” “不!不行!” 苏雨柔突然尖叫起来,“朝朝不能坐牢,爸,妈,你们不了解情况,朝朝她只是一时糊涂,她...” “够了!” 苏老爷子猛地用拐杖敲击地面,“雨柔,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为了一个毫无血缘关系、心思歹毒的养女, 跪在地上逼迫自己的亲生女儿!你的良心呢?你的是非观呢?” 苏老太太走到女儿身边,语气稍微软了一些:“雨柔,妈知道你对养女有感情,感情不是假的, 可你再看看婳婳,她长的多像你,她是你的亲生女儿,从你肚子里出来的, 这孩子多优秀,你在外面跟人聊天,不会觉得骄傲吗,为什么遇到事,就不能多为她想想?” 苏老太太拉起女儿苏雨柔的手, 轻轻拍了拍:“只要你想开点,放弃那个养女,咱们一家人重归于好,你、付霄、颂川、游川,加上婳婳,好好过日子,我和你爸都很看好婳婳。” 苏雨柔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看着母亲,又看看面无表情的付婳,最后摇了摇头:“妈,我做不到...朝朝也是我的女儿,我不能眼睁睁看她进监狱...” “她是罪犯!” 苏老爷子怒道,“不是普通的犯错,是犯罪,你要是还想认我们这两个老东西,就清醒一点!” 苏雨柔只是摇头,不断重复着:“我不能放弃朝朝...不能...” 付婳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外祖父母的突然出现和维护让她有些意外, 但苏雨柔的固执己见,已经在她意料之中。 “外公,外婆,谢谢你们的好意。” 付婳开口,声音平静, “这件事,我会坚持我的决定,不写谅解书,不原谅。这是我的底线。” 苏老太太心疼地看着她:“孩子,你受苦了。” 第168章 她出来了 “我已经定了今天下午搬家。” 付婳说,“以后我会住在什刹海那边,专心科研和学业。至于家里的这些事...” 她看了一眼苏雨柔,“我不参与,也不干涉,但我的态度不会改变。” 苏老爷子赞许地点点头:“有骨气,像我们苏家人。” 他转向付霄:“既然这样,今天这顿饭也不用吃了。 我们带婳婳去苏家坐坐,认认门。至于你们家的事,自己处理好。” 苏雨柔还想说什么,却被苏老爷子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当天下午,付婳在外祖父母的陪伴下, 简单收拾了行李,离开了付家。 付颂川帮她提着箱子送到门口,低声说:“婳婳,无论你住在哪里,你永远是我妹妹。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付游川站在远处,始终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母亲和妹妹之间游移,最后转身回了房间。 苏家的车等在门外,是一辆老式的红旗轿车。 坐在车里,苏老太太拉着付婳的手, 轻声说:“孩子,别怪我们这些年没来找你,我们和你妈...唉,一言难尽。 但你是我们的外孙女,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付婳点点头:“我明白。” 苏家的宅子在西城区,是一座保存完好的四合院。 院子里的石榴树正开着花,显得格外宁静。 在苏家,付婳见到了舅舅和舅妈岳雪,还有几个表兄妹。 其中就有在数学联赛见过的苏蓉。 原来是表妹! 难怪和她长相有几分相似。 他们对她的到来表现出善意的好奇, 没有人提及付家的糟心事, 只是热情地询问她,关于的学习和科研的事。 晚饭时,苏老爷子头一个举杯:“今天,咱们家算团圆了,虽然缺了你妈那个糊涂虫,但婳婳回来了,就是喜事。” 付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再次感受到纯粹的家庭温暖, 没有比较,没有算计,只有接纳和关爱。 就在付婳搬入新居,逐渐适应新生活的第四天,一个消息传来。 付朝朝被保释出来了。 苏雨柔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和私房钱, 通过一位老同学在司法系统的关系, 以“未成年人”、“初犯”、“取得被害人谅解”为由, 为付朝朝办理了取保候审。 付霄得知后,在书房里砸了杯子。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对着苏雨柔吼道, “伪造谅解书是犯法的!你会害了自己!” “我没有伪造!” 苏雨柔红着眼争辩,“我只是...只是跟王法官说,婳婳已经原谅朝朝了,只是还在气头上,不愿意亲自出面...” “你这是欺骗司法!” 付霄气得浑身发抖, “而且你这么做,婳婳知道了会怎么想?” “她都要跟我们断绝关系了,我还用在乎她怎么想吗?” 苏雨柔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愣住了。 付霄失望地看着妻子:“雨柔,你真的疯了。” 当天晚上,付朝朝回到了付家。 她瘦了些,脸色苍白, 但眼神中却没有想象中的悔恨或恐惧, 反而有一种冰冷的平静。 “妈妈,谢谢你。” 她对苏雨柔说,声音轻柔,“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苏雨柔抱着她痛哭:“朝朝,以后别再犯糊涂了,好吗?妈只有你了...” 付颂川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转身离开了家。 他开车去了付婳的新住处,犹豫再三,还是按响了门铃。 付婳打开门,看到大哥欲言又止的表情,心中了然。 “她出来了?” 付颂川沉重地点头:“妈托了关系,保释的,婳婳,对不起...我没有能力阻止,我……” 付婳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头:“大哥,这不是你的错。我早就想到了,只要付朝朝一天没被判刑,她就不会放弃。” “你会去揭穿吗?” 付颂川问,“妈伪造了你谅解的假象。” 付婳沉默没说话。 付颂川明白了。 兄妹两个又聊了一会儿,付婳带他参观了自己的新家。 付颂川离开后,付婳站在院外的门廊下, 望着大哥车子远去的尾灯,久久未动。 夜风微凉,拂过她额前的碎发。 她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屋子, 无论外界如何纷扰,她现在已有了安身立命之本。 不需要依靠苏家,付家。 “付同学。” 熟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付婳转头,看见谢辞站在院不远处, 军装挺拔,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怎么站在风口?” 谢辞大步走来,自然地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刚看到颂川的车出去,他来过了?” 付婳点点头,将外套拢紧些:“进屋说吧。” 客厅里,昏黄的灯光下, 付婳将苏雨柔伪造谅解书保释付朝朝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 但谢辞还是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疲惫。 “你打算去揭穿吗?” 谢辞问,目光专注地看着她。 付婳沉默片刻,眼神微转:“如果不揭穿,付朝朝可能真的会逃脱惩罚。” 但她亲自去揭穿,以后和付家就有可能结仇。 付家其他人没关系,但柳姨,大哥她不想她们难过。 “那就交给我来处理。” 谢辞的声音沉稳有力, “伪造司法文书是重罪,而且涉及未成年人刑事案件,性质更严重。 我有几个战友在司法系统,这件事,走正当程序就能解决。” 付婳抬眼看他:“不会给你惹麻烦吗?” 谢辞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让人安心的笃定:“麻烦?这是在维护司法公正。更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放柔,“我不能看着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你。” “好了,不说那些不高兴的,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谢辞打来保温桶,里是他从部队食堂带来的桂花粥, 这是是炊事班老师傅的拿手甜汤。 两人坐在小小的餐桌前, 一碗热汤下肚,付婳心里那点寒意,立马被驱散了。 “对了,还有件事,” 谢辞忽然想起什么,“华司令让我问你,下个月军区有个通信技术研讨会, 想请你作为特邀专家参加。不过考虑到你还是学生,让你自己决定。” 付婳眼睛一亮:“我去,具体时间呢?” 第169章 可以陪我说说话吗 “下个月十五号,三天会期。” 谢辞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初步议程。司令说了,你要是能做个二十分钟的专题报告更好, 讲讲你那个‘深空通信中的信号衰减补偿算法’。” “我可以准备。” 付婳接过文件,迅速浏览起来。 看着她专注的侧脸,谢辞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这个女孩,明明才十几岁, 从小就被恶意调换,好不容易找回来, 家里人却对养女割舍不下, 逼得她自己出来找房子住。 养女对亲生女儿下死手,父母却不肯护着她? 没关系,别人他管不了。 有他在,谁也别想欺负付婳。 付家也别想包庇那个养女。 “付同学,” 他拍了拍自己肩膀,眼神柔和:“如果累了,随时可以靠一靠。” 付婳抬起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良久,她轻轻“嗯”了一声。 同一时间,付家。 付朝朝躺在自己熟悉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她还是住在自己的主卧。 房间里的一切都没变。 粉色的窗帘、满架子的洋娃娃、昂贵的化妆品, 可她心里明白,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全家人的心,都偏向了付婳。 爸爸不再无条件宠她,他已经有了对比。 大哥从付婳回来的那天,就已经不再只向着她。 现在,看她的眼神,更是充满失望, 二哥... 想起付游川,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只有妈妈,只有苏雨柔还站在她这边。 但这不够。 远远不够。 这次事情过后,她需要更一个牢固的纽带, 需要成为真正的“付家人”, 无法被取代的那种。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蔓延。 深夜十一点,付朝朝换上一条丝绸吊带睡裙, 是去年生日时,苏雨柔送的,浅粉色,衬得皮肤白皙。 她没有穿内衣,薄薄的布料下,少女的身躯若隐若现。 她从房间出来,轻轻推开付游川的房门。 付游川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听见动静回头, 看见付朝朝的装束时明显一愣:“朝朝?你怎么..穿这样?会着凉的。” “二哥,” 付朝朝眼眶瞬间红了, 声音带着哭腔,“我睡不着,我害怕,做梦都是被人审问,现在,所有人都讨厌我,我,只有你了...” “二哥,你可以陪我说说话吗?” 她一边说一边走近,自然地坐在付游川的床沿上, 双腿交叠,睡裙的裙摆滑到大腿根部。 付游川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朝朝,今天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二哥,你是不是也讨厌我了?” 付朝朝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声音娇软魅惑:“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我知道我不该那样对付婳...是我让你们失望了,我对不起爸爸妈妈, 可是二哥,我真的好害怕,你不知道,我怕失去你们,失去这个家...” 她弯下腰,胸口几乎贴到付游川的手臂上, 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畔:“二哥,你帮帮我,教教我该怎么办,好不好?” 付游川从没和女生靠这么近,瞬间浑身僵硬。 他是冲动,不是傻, 这种姿势、这种语气、这种穿着... 他猛地站起来,向后退了两步。 “朝朝!你清醒一点!” 他的声音带着震惊和愤怒,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是你二哥!” 付朝朝被他的反应刺激到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突然扑上去紧紧抱住他:“二哥,你不是最疼我吗? 你不是说过会永远保护我吗?我现在需要你,需要你帮我...” “放开!” 付游川用力挣脱,却因为怕伤到她而不敢太用力。 拉扯间,付朝朝的吊带滑落一边肩膀,露出大片肌肤。 “朝朝,我求你了,先把衣服穿好。” “二哥,” 付朝朝带着哭腔:“你不喜欢我吗??你不想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就在这个混乱的时刻,房门被推开。 苏雨柔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她原本是要给付朝朝送来的,怕她做噩梦睡不着。 听到付游川房间有动静,这才过来查看。 眼前的一幕让她如遭雷击, 付朝朝衣衫不整地抱着付游川, 付游川正在“推搡”她,两人这姿势怎么看也不像兄妹间正常交流说话。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苏雨柔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手里的牛奶微微晃动。 付朝朝瞬间松开手,踉跄后退几步, 双手护在胸前,泪水夺眶而出:“妈...妈...二哥他...他欺负我...他说我们本来就不是亲兄妹,没有什么不行的。” “混账!” 苏雨柔手中的牛奶杯“啪”地摔在地上, 白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她冲进来,一把将付朝朝护在身后, 对着付游川就是一耳光:“畜生!她是你妹妹!你说的是人话吗?” 付游川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地疼。 但他更疼的是心。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付朝朝。 她躲在母亲身后,对他露出一个诡异笑容。 和突然发出惨笑的木偶一样,让人头皮麻烦。 打死他也没想到,自己从小疼爱的妹妹, 能做出这种事,说出这种话。 他甚至怀疑她被鬼附身了。 “朝朝,你在说什么?” 付游川满脸不可置信。 “二哥!” 付朝朝泫然欲泣的模样:“对不起,你永远都是我的二哥,不会是别的。” 付游川向前一步,有话要说。 付朝朝装作吓到不断后退, 苏雨柔扬起手又想打付游川。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也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他急着解释,“是朝朝她...” “她怎么了?啊?” 苏雨柔已经失去了理智, “她都成这样了!你还想狡辩!付游川,我看错你了! 我以为这个家,至少你对朝朝是真的兄妹之情,没想到你居然...居然...你太恶心了,你不配做我的儿子。” “妈,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 苏雨柔哭喊着,又打又骂,“你这个畜生,你怎么能对朝朝做这种事? 她刚受了那么大打击,你怎么下得去手!” 动静很快惊动了整栋房子。 付霄披着睡衣赶来,看到这一幕也愣住了。 “怎么回事?” 他沉声问。 第170章 到底谁毁了谁 “付霄,你看看你的好儿子!” 苏雨柔指着付游川,浑身发抖,“他...他想欺负朝朝!” 付朝朝将脸埋在苏雨柔肩头,肩膀一耸一耸,看起来可怜极了。 付霄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苏雨柔说的欺负是什么意思。 因为这个家,付游川和付朝朝的关系是最好的。 他一向最是袒护这个妹妹。 直到看到付朝朝滑落的睡衣,眼神变得阴沉。 “游川,你说,你怎么回事?” 付游川看着父亲,一字一句地说:“爸,我没有。是朝朝穿着睡衣来找我,然后...” “够了。” 付霄打断他,目光在三人之间逡巡。 他没有像苏雨柔那样立刻下定论, 而是说:“都到书房来。把话说清楚。” 他看了一眼衣衫不整的付朝朝:“朝朝,先去换件衣服。” 苏雨柔还想说什么,被付霄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二十分钟后,书房。 付朝朝换上了保守的睡衣,眼睛红肿, 坐在苏雨柔身边,像个受惊的小兔子。 付游川坐在对面,脸色铁青。 “游川,你先说。” 付霄点了支烟,声音听不出情绪。 付游川深吸一口气,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包括付朝朝如何穿着暴露地进入他房间, 如何贴近他,如何说那些暧昧的话。 “你胡说!” 苏雨柔激动地打断,“朝朝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她是你妹妹!” “她不是我妹妹。” 付游川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说出这句话, “血缘上不是,现在连感情上...我也不确定了。” 他看着付朝朝,眼中是深深的失望和痛心:“朝朝,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心里当亲妹妹,当然付婳回来,这一点儿也不曾改变, 可你今天做的事...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是乱伦!是想毁掉我们这个家!” 付朝朝眸底暗沉,表面却哭得更凶了:“二哥,你怎么能这样诬陷我...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了,我知道你的心早就向着婳婳,可你也不能用这种方式毁了我啊..….” “到底是谁毁了谁?!” 付游川终于爆发了,他猛地站起来, “从付婳回来开始,你就一次次陷害她,剪坏裙子、摔下楼梯,买凶伤人! 现在又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对付我,付朝朝,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付朝朝抬起头,脸上的泪痕未干, 眼中却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只是想留在这个家!我只是不想被抛弃,我有错吗?啊? 你们一个个都向着付婳,那我呢?我在这个家十七年,难道就一文不值吗?你们全都不信我!” 她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凄厉而绝望。 付霄按灭了烟,缓缓开口:“朝朝,没有人要抛弃你。即使你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我们也养了你十七年,这份感情不是假的。” “那为什么你们都要向着付婳?为什么她做什么都是对的,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付朝朝质问,“连二哥都要帮她说话!今天明明是他欺负我,你们却不信!” “因为我看到的事实不是这样。” 付霄的声音冷了下来, “游川是我儿子,我了解他。他或许冲动、或许偏执,但绝不会做这种事。” 他看着付朝朝,目光如炬:“朝朝,你老实告诉我,今晚的事,是不是你设计的?” 书房里一片死寂。 苏雨柔不敢置信地看着丈夫:“付霄?你怎么能这样质问朝朝!她是女孩子,她才是受害者!” “妈,” 付游川疲惫地说,“你仔细想想,如果我真的想对朝朝做什么,会开着门不关吗?会让动静大到把您引来吗?” 苏雨柔愣住了。 付朝朝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她看着付霄洞悉一切的眼神, 看着付游川失望至极的表情, 看着苏雨柔开始动摇的神情... 突然,她笑了。 笑声又冷又涩,在安静的深夜里格外瘆人。 “是,是我设计的。” 她坦然承认,“我就是想看看,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你们会选谁。” 她站起来,环视着这个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家,这个她拼命想留住的家。 “现在看来,答案很明显了。” 她轻声说,“即使我用了最极端的方式,即使我把自己都赌上...你们还是不会选我。” “你们只会选择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她转身,朝书房外走去。 “朝朝!” 苏雨柔想追出去。 “让她去。” 付霄疲惫地闭上眼睛,“雨柔,你还没看清吗?这个孩子...已经走到悬崖边了,我们,谁也拉不住她。” 窗外,夜色正浓。 什刹海的四合院里,付婳刚结束与谢辞的讨论。 她不知道,付家正在发生什么, 付婳站在门口,目送谢辞离开。 “一个人住,要锁好门。” 谢辞站在院门口,回头叮嘱, “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号码放在电话机旁边了。” 付婳点点头:“知道了,你路上小心。” 军绿色的吉普车消失在胡同口, 付婳深吸一口气,目光透过夜空看向遥远的未来。 她轻轻抚摸了手腕处,无论发生什么, 这里都是她的一资本和底气, 所以,她无惧一切挑战。 第二天,付婳约了闫教授讨论项目进展,还要去银行办理账户, 那些黄金变现的资金已经到位, 她打算开始布局轻资产生意。 八十年代是个充满机遇的时代, 她脑海中有太多超前的商业理念等待落地。 在安心搞科研之前,她首先要成为豪门。 自己给自己底气,不需要靠任何人。 同一时间,付家。 早餐桌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付霄沉默地喝着粥, 付颂川面无表情地翻阅着晨报, 付游川低着头,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食物。 只有苏雨柔时不时地给身边的付朝朝夹菜。 “朝朝,多吃点。” 苏雨柔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疲惫的温柔, “这些天...你受苦了。” 付朝朝穿着一件高领毛衣, 遮住了昨晚拉扯时留下的红痕。 她眼圈红肿,看起来楚楚可怜。 “妈,对不起...” 她小声说,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昨晚真的是一时糊涂,我太害怕了...害怕失去你们,失去这个家...二哥,你能原谅我吗?” 她转头看向付游川,眼神中满是恳求。 第171章 保释取消 付游川手中的筷子顿了顿, 没有抬头,只是低声说:“吃饭吧。” 付霄放下碗,扫过众人,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疲惫。 他的目光在付朝朝身上停留片刻, 他不了解认回来的亲生女儿,付婳, 同样也不了解,他养了十几年的付朝朝, 她们是如此陌生。 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不该让两个女儿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不该期待血脉和养育,能和谐共存。 现在的结果是,两个女儿,一个也没留住。 婳婳搬出去了, 朝朝...已经疯了。 他看着付朝朝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脑海中闪过她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她总是扎着两根羊角辫, 拉着他的手喊“爸爸”,眼睛亮晶晶的。 那时候的她,多么天真可爱。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婳婳回来的那一刻吗? 还是更早以前,他们无底线的宠爱就已经埋下了祸根? “爸?” 付颂川注意到父亲的失神。 付霄摇摇头,示意没事。 但他心里清楚,这个家,已经回不去了。 苏雨柔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朝朝,学校那边...暂时不能去了。 妈想了想,国外或许是个出路。 我托剧团的朋友打听过,英国那边有不错的学校,你愿意去吗?” 付朝朝眼睛一亮,几乎要脱口而出“愿意”,但很快又压下了急切, 换成小心翼翼的语气:“妈,我愿意,只要能重新开始,去哪里都行。可是...我的案子..….” “案子的事,我们再想办法。” 苏雨柔安抚道,“你先准备出国的事,等风头过去...” “我不同意。” 付霄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现在出国,等于畏罪潜逃。而且她这个状态,出国就能好吗?” “那你说怎么办?” 苏雨柔的声音拔高了些,“难道真要看着朝朝坐牢吗?她还不到十八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她的人生,是她自己毁掉的。” 付霄一字一句地说, “从她第一次陷害婳婳,从她买凶伤人开始,从她昨晚...昨晚做出那种事开始。” 付霄疲惫地闭上眼睛,“等案子审完再说出国的事, 这段时间,朝朝你在家好好待着,哪里也不准去。” 付朝朝的脸色白了白,低头咬着嘴唇不说话。 苏雨柔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门铃响了。 柳姨去开门,很快回来了, 身后跟着两名穿着制服的公安同志。 “付团长,苏同志。” 为首的李警官礼貌地打招呼, 目光落在付朝朝身上,“付朝朝是吧,你的保释被取消了,请跟我们回派出所。” “什么?!” 苏雨柔猛地站起来, “为什么?保释手续不是都办好了吗?” 公安同志神色严肃:“我们收到举报,保释手续中涉及伪造被害人谅解书。 经查证属实,按照法律规定,保释立即取消。付朝朝,走吧。” 付朝朝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抓住苏雨柔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妈,妈你救救我!我不要坐牢,求你了,去找付婳,让她来见我, 我愿意跪下来求她!只要她愿意放过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她的声音凄厉绝望,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完全没有了平时的精致模样,像一个疯子泼妇。 苏雨柔心疼得几乎要碎了, 她紧紧抱住付朝朝,抬头看向公安:“同志,能不能再通融一下,她还小...” “苏同志,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公安同志不为所动,“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付霄深吸一口气,上前轻轻拉开苏雨柔, 低声说:“雨柔,放手吧,犯错就该承担后果,这孩子...以后让国家去教育。” “付霄!” 苏雨柔不敢置信地看着丈夫,“这是我们的女儿!” “她犯了法。” 付霄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如果我们继续包庇,才是真的害了她。” 他转头看向付朝朝:“朝朝,去吧,好好配合调查,该认的罪认,该道的歉道。如果...如果还有以后,爸爸希望你做个明白事理的人。” 付朝朝看着父亲眼中那份决绝,突然明白了,, 这次,没有人能救她了。 她不再哭闹,只是冷冷地看了苏雨柔一眼, 那眼神中有失望,有怨恨,还有一种疯狂前的平静。 “妈,我走了。” 她轻声说,“你保重。” 说完,她主动走向公安同志,伸出双手。 手铐“咔哒”一声扣上,苏雨柔瘫软在地,泣不成声。 付颂川扶起母亲,付游川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颤抖。 --- 什刹海四合院里,付婳刚结束与闫教授的电话。 她放下听筒,走到书桌前摊开笔记本,开始规划她的商业蓝图。 八十年代,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地。 她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是服装行业, 轻资产,快周转,符合时代潮流。 她提笔写下几个关键词:品牌设计、代工生产、连锁零售。 空间里的黄金,已经通过谢辞的关系变现, 资金不是问题。 问题是人才和渠道。 她需要找到可靠的合作伙伴, 需要建立自己的设计团队,需要打通生产供应链... 正凝神思考时,电话铃响了。 是谢辞。 “事情解决了。”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静而有力, “保释取消,付朝朝已经被带回派出所。 伪造谅解书的事,你母亲可能也会被调查, 但应该不会太重,主要是付朝朝的案子会从严处理。” 付婳沉默了片刻:“谢谢。” “不用谢我,这是司法公正。” 谢辞顿了顿,“你...还好吗?” “我很好。” 付婳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声音清晰坚定, “我正在规划我的商业版图。谢辞,我想做服装品牌,你觉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谢辞低低的笑声:“我就知道,你不会被这些事困住。 需要我帮忙吗?我认识几个做外贸的朋友。” “暂时不用,我想先自己试试。” 付婳的嘴角也扬起笑意,“不过有件事需要你参谋,你觉得第一家店开在哪里比较好?” 两人聊了十几分钟商业规划, 仿佛付家的风波从未发生。 挂断电话后,付婳重新坐回书桌前,继续她的商业蓝图。 她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一个个想法跃然纸上, 品牌名可以叫星辰,寓意着每个女性都能如星辰般闪耀。 设计上要走简约时尚风,质量必须过硬。 第一家店可以开在王府井,那里人流量大...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第172章 除夕夜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付家的闹剧终于告一段落, 付朝朝将在法律面前接受审判。 而付婳的星辰之路,正朝着更广阔的天空延伸。 她的世界里,不该只有家庭纷争和姐妹恩怨。 她有科研要钻研,有事业要开创, 有星辰大海要奔赴。 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那些试图阻挡她前进的障碍, 终将成为她成长路上的垫脚石。 而真相的迷雾,还在远处缓缓散开。 三个月后,付朝朝案件开庭。 这一次,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谢辞提交的证据确凿。 伪造司法文书、教唆故意伤害、意图谋杀未遂,数罪并罚。 法庭上,付朝朝穿着囚服,面容消瘦。 她听到法官宣判“有期徒刑八年”,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哭。 她看向旁听席。 苏雨柔已经哭晕在付霄怀里, 付霄面色铁青,付游川低着头, 只有付颂川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我接受判决。” 付朝朝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这是我应得的。” 被法警带走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苏雨柔, 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对不起,妈。”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宣判后的第二天,付婳接到了付霄的电话。 “婳婳,你妈她...住院了。” 付霄的声音苍老了许多, “医生说是严重神经衰弱,需要长期静养,她一直念叨着想见你...” 付婳握着电话,沉默了很久。 “爸,” 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我需要时间,也许很长的时间。” “我明白。” 付霄深深叹了口气,“是我们对不起你。, 婳婳,以后...你就按照自己的心意活吧,爸爸,给不了你助力,也不会再成为你的负担。” 这次通话后,付婳彻底切断了与付家的联系。 她换了电话号码,搬离了什刹海的四合院, 在研究所附近买了一套公寓。 只有付颂川和谢辞知道她的新地址,偶尔会来坐坐, 带些柳姨做的点心,付婳收下,她一直惦记着柳姨。 “婳婳,你真的不打算去见妈一面吗?” 喝茶时,付颂川轻声问。 付婳放下茶杯,望向窗外:“大哥,勺子摔在地上断了,即使粘合回去,也不是原来的勺子, 有些关系...断了就是断了,人活着,除了亲情,还有很多别的,不是吗?” 付颂川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明白, 这个妹妹从来不是普通的乡下孩子。 她是他的妹妹,也不是。 付婳根本不需要付家的认可,也不需要谁的庇护。 她的世界,早就广阔到可以独自翱翔。 “我尊重你的选择。” 付颂川叹口气,“但记住,你永远是我妹妹,任何时候需要,我都在。” 腊月二十九,年味儿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这是付婳离开付家,过的第一个年。 付颂川站在付婳新公寓的楼下, 仰头望着三楼窗户,灯还亮着。 他手里提着父亲付霄去百货商场买的年货。 一盒稻香村的点心,两条腊肉,还有一袋冻饺子。 楼道里冷冷清清,大多数住户已经回老家过年了。 付颂川抬手敲门,里面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门开了,付婳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居家毛衣, 长长的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手里还拿着一支笔。 “大哥?” 付婳有些意外,他们有段时间没联系了。 “爸让我给你送点年货。” 付颂川举了举手里的东西,笑容和善:“明天就是除夕,回家吃顿饭吧?爸...也想你了。” 付婳沉默了片刻,侧身让他进来。 公寓不大,80多平方,自己一个人住,安全感十足。 屋子里收拾得很整洁,客厅只有书柜和书桌。 书桌上堆满了资料和图纸, 旁边的小餐桌上,摆着一盆茉莉,开着几簇素白可爱的小花。 “婳婳,我刚说的回家的事?” 付颂川想着老父亲交代呢任务,面色凝重:“这是你回家第一年,一个人在外面过节,总没有家里热闹,你说呢?” “我不喜欢热闹,大哥,你知道的。” 付婳给他倒了杯水,“还有,我明天约了人谈事情。” “除夕还谈事情?” 付颂川皱眉,“婳婳,再忙也要注意身体,该休息时,别太累,家里...” “家里有你们就够了。” 付婳打断他,声音平静,“我回去,大家都不自在。” 付颂川看着她平静的侧脸, 忽然想起,付婳刚回付家时的样子,怯生生的, 看人时眼神里,柔弱又无助。 那时候的付婳,不是真正的她。 她从来没变过! 是他们一直没看清她而已。 现在,一切都晚了。 她连家都不愿回了。 “婳婳,妈她...” 付颂川还想替苏雨柔圆和几句:“她就是一时转不过弯来,你知道的,她养了朝朝十七年,这些感情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失的。” “我知道。” 付婳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所以我不怪她,大哥,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搬出来的时候说过,以后咱们各自安好。” “爸也说过,不会再影响我做自己喜欢的事。” “可你是我们的妹妹!” 付颂川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血缘是割不断的!” “那又怎样?” 付婳轻声反问,“血缘能抵消伤害吗?大哥,我不是圣人,有些伤害,我不能原谅。” 她也没有资格替原主,原谅这些人。 付颂川哑口无言。 “东西我收下,代我谢谢爸。” 付婳站起身,送客的姿态已经摆出来, “除夕我真的有事,改天再聚吧。” 付颂川知道再劝也无用,只能叹了口气:“那...你一个人注意安全,有事给家里打电话。” “好。” 门关上后,付婳站在玄关处,看着那袋年货。 冻饺子用塑料袋装着,透过薄薄的塑料能看出是,韭菜鸡蛋馅的, 这是柳姨最拿手的饺子馅。 她拎起袋子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时,动作顿住了。 冰箱里空空如也,除了几瓶水和几个苹果。 其实,她明天没有约人。 只是单纯地不想看到那些人而已。 付家,除夕夜。 餐桌上摆了八菜一汤,柳姨回家过年了, 这些是苏雨柔忙活了一下午的成果。 桌边只坐了四个人,空荡荡的。 付颂川和付游川谁也没动筷子。 付霄抽着烟,眉头紧锁。 第173章 替仇人养孩子 苏雨柔刚出院医院不久,脸色还有些苍白。 她看着这一桌菜,目光不自觉看向空着的那个位置。 每年这时候,付朝朝都坐在那里, 甜甜地说“妈做的菜最好吃了”。 她总有说不完的俏皮话,总得逗的所有人哈哈大笑。 不过半年而已,怎么一切就都变了呢? “婳婳...还是不肯回来?” 苏雨柔垂眸,轻声问。 付颂川点头:“她说约了人谈事情,就不回来了,让我给爸妈问好。” “除夕夜谈什么事情?” 苏雨柔的声音尖锐起来,“她就是不想回来,嫌我们这家配不上她了!” “她把这个家搅成这样,自己拍拍屁股走人了?她还没成年呢,户口还在这个家,她想干什么?要造反吗?” “妈!” 付颂川皱眉,对苏雨柔的变化很是错愕。 “怎么?我说错了吗?” 苏雨柔红了眼眶,语气摻然:“自从她回来,这个家变成什么样了?以前过年多热闹,朝朝会帮我包饺子,会陪我看春晚,会...” “妈。” 付游川打断她,声音低沉,“别提她了。” “我为什么不能提?” 苏雨柔的眼泪掉下来,“朝朝在我身边十几年,我叫了她十六年女儿,就算她做错了事,难道就一点情分都没有了吗?” 付霄狠狠摁灭烟头:“苏雨柔,你还要糊涂到什么时候?付朝朝买凶伤人,你帮她伪造谅解书,你是军属,这种事,是你能做的吗?你是不是也想进去?” “还有,她勾引自己哥哥,这是人干的事?我告诉你,她骨子里就是坏的!谁生的就是像谁!” 这话像一把刀,直直捅进苏雨柔心窝。 “付霄!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付霄站起来,声音震得吊灯都在晃,“当年那个乡下男人,你是不是还惦记着? 所以这么疼他的闺女?你要是忘不了他,你找他去,别在这儿恶心我!” 这事,他一直记着呢。 当初因为心疼付朝朝,也没仔仔细细想过这事。 现在想想,他就是个傻逼。 替仇人养孩子! 自己的亲生女儿,对她们如此冷漠, 那个喜欢苏雨柔的男人,功不可没。 “爸!” 付颂川和付游川同时出声。 苏雨柔的脸瞬间惨白。 她指着付霄,手指颤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突然,苏雨柔猛地推开椅子,转身冲回了卧室。 “砰”的一声摔门巨响。 餐厅里死一般寂静。 付颂川看着父亲铁青的脸,欲言又止。 付游川低着头,手里的筷子几乎要折断。 良久,付霄重新坐下,声音疲惫:“吃饭吧。” 一顿年夜饭,在争吵中开始,在沉默中结束。 桌上的菜几乎没动,渐渐凉透了。 收拾碗筷时,付霄突然说:“颂川,一会儿煮点饺子,给你妹妹送去,她一个人...别再饿着,问问她,能不能回家看看?” 付颂川愣了愣:“爸,我昨天去过...” “那就再去一次。” 付霄的声音很轻,“告诉她,家里...永远有她的位置。她回不回来,随她,你问问。” “好,我知道了。” 晚上八点,付婳站在公寓的窗前。 外面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在夜空中绽开一朵朵绚丽的花。 楼下电视机传来春晚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静静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从明天开始,她十八岁了。 成年了! 十八岁,已经经历了太多。 黑白分明的清澈眸子,捕捉不到一丝青春的鲜活。 她不喜欢这个时代年轻人喜欢的东西。 饮料,那些早都喝腻了。 茶,才是最有滋味儿的东西。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当初没有回付家,现在会是什么样? 大概也不会被长久地落在乡下吧! 付婳从空间拿出手镯,手指轻轻摩挲过。 这个神秘的空间,给了她底气,也带来孤独。 有些秘密,注定只能一个人背负。 门铃响了。 付婳有些疑惑,这个时间谁会来? 开门,付颂川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大哥?” 付婳微微蹙眉。 “婳婳,我又来了,爸让我给你送饺子的。” 付颂川的肩头落着细雪,睫毛上也沾着雪花融化的水珠, 他讪笑一声:“还是热的,你放心,我不是来催你回家的。” 付婳接过保温桶,沉甸甸的。 “大哥,进来坐坐?” “不了,还得去老宅拜年。” 付颂川顿了顿,“婳婳,爸刚才和妈吵了一架。” 付婳没说话。 “爸说...家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付颂川看着她,“我知道你现在不需要了,但...但那是你的家,记住,任何时候想回来,都可以。” 付婳低下头,看着保温桶上凝结的水珠。 “大哥,我知道了。” 她抬起头,笑容很淡,“祝你们新年快乐。” 付颂川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谢辞他最近有没有来找你?” 付婳摇摇头,问:“怎么了嘛?” 付颂川想起在部队听到的谣言, 说,谢辞要订婚了。 不知道是真是假。 他还是不要和婳婳说了,也许,两人之间本就没什么。 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十二点快到了。 付婳吃完最后一个饺子,走到窗前。 夜空被烟花照得如同白昼, 家家户户的窗户都亮着温暖的黄光。 电话响了,是谢辞发来的打来的。 他在部队值班,不能回来过年。 “新年快乐,我的付同学,明年一定陪你。” 付婳笑了,回复:“好,我等你。” 零点的钟声敲响,全城鞭炮齐鸣。 付婳举起茶杯,对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轻声说:“新年快乐,付婳。” 送走付颂川后,付婳洗漱完毕,已是凌晨。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疏,偶有零星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像是这个喧嚣夜晚最后的叹息。 付婳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第一次在异世过年,感觉挺神奇。 她拿起一旁的手镯,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这个十立方米的灰雾空间,是她最私密的领地。 就最亲密的关系,都不知道告知的存在。 空间左侧,整齐码放着变现后剩余的黄金, 还有三十根金条,是她之后,布局商业的底气。 右侧是灵泉,泉水清冽, 她用它浇灌过茉莉,花开得异常清香。 整个屋子都弥漫着茉莉清香。 等过段时间,她准备再搞一盆桂花种种。 不过…… 今夜的空间不一样了。 第174章 拜年 灰雾边缘在缓慢退散,露出更大的区域。 原本的灵泉旁,竟出现了一棵发着微光的小树, 树干晶莹如玉,叶片是半透明的翠色,轻轻摇曳,洒落点点荧光。 当她集中精神凝视那棵树时,脑海中突然涌入大量信息: “细胞修复功能已解锁,可加速伤口愈合,缓解身体疲劳,延长有效工作时间。” “时光加速区已开启:1:10时间流速(仅限非生命物体及意识体)。” “未来科研手册部分解封,材料学篇·纳米级柔性导体。” 付婳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 心跳如鼓。 她再次集中精神,意识重新沉入空间。 那棵发光树下有一小块区域, 时间流速明显与外界不同。 她试着将桌上的一支钢笔放进去, 手表秒针跳动十下,空间里钢笔周围的光影已经流转了一百下。 十比一的时间流速。 “这怎么可能...” 她喃喃自语,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原本她计划用十年时间,逐步将后世中的知识转化为现实技术。 现在有了时间加速区, 意味着她可以在里面进行思维推演、实验模拟, 将十年周期缩短至一年! 还有细胞修复功能... 她抬起左手,用裁纸刀在指尖轻轻划了一道小口。 鲜血刚渗出来,她就将意识集中在伤口处。 微弱的暖流从木镯传来,流过手臂,汇聚在指尖。 那道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三秒钟后,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痛感都消失了。 这什么概念? 付婳坐在黑暗里,久久不能回神。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她脸上投下明暗光影。 她低头看着木镯,这个陪伴她半年的神秘物件, 展露的,只是冰山一角。 时间操控,知识宝库,伤口愈合...… 她忽然想起木镯内层那句话的后半段: “………永恒的意义,不在时间长短,而在照亮了多少路。” 真正的馈赠不是空间本身。 而是更深邃的东西。 后半夜,付婳彻底失眠了。 她在时间加速区里尝试了各种实验, 将一篇需要精读的论文放在加速区域,, 外界十分钟,里面已经过去一百分钟, 她不仅读完了,还做了详细批注。 将一份商业计划书放进去, 用加速的思维反复推演可能的风险和应对方案... 凌晨四点,她退出空间,精神疲惫至极。 看看物极必反,凡事都有两面性。 这里是能加速时间,对精神力的消耗,也不是普通的。 即使喝了灵泉水,付婳还是困的眼皮子都抬不起来。 兴奋,惶恐,期待,责任...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最后都化为一个坚定的念头: 既然上天给了这样的机缘, 她就要用这份力量,做真正有意义的事。 大年初一的京市 清晨六点,付婳被鞭炮声唤醒。 雪还在下,细密的雪花簌簌落下, 满地的红色鞭炮屑覆盖一层雪,成斑驳的粉白色。 她拉开窗帘,整座四九城银装素裹, 胡同里,早起的小孩子穿着臃肿的棉袄,呼朋唤友地在外面堆雪人。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和炊烟味, 这是过年特有的气息。 这个味道,她只在小时候的记忆中闻到过。 付婳勾勾唇,找出厚实的藏青色呢子大衣穿上,围上羊毛围巾, 推开公寓门,楼道里飘着炖肉的香味, 对门的大妈正端着饺子往楼下走:“哟,小付,过年好啊!你没回老家?” “王阿姨过年好,今年在公寓过。” “一个人啊?中午来阿姨家吃饭!” “谢谢阿姨,我约了老师拜年,下次吧。” 走出胡同,大街上的年味更浓了。 国营副食店前排着长队, 人们手里攥着肉票、油票,脸上却都带着笑。 小孩们举着冰糖葫芦和风车跑来跑去,新棉袄的袖口已经蹭得发亮。 公交车里挤满了走亲访友的人, 大包小包的礼物堆在座椅和过道里。 售票员扯着嗓子报站名,车窗玻璃上结着厚厚的霜, 有那调皮的人,伸出食指在玻璃上面画起了笑脸。 付婳在王府井下车。 街上大多数服饰的店门都关着, 玻璃上贴了手写的“正月初八开业”告示。 橱窗里的模特穿着最新款的春装, 浅绿色的风衣,配米白长裤, 在素雪映衬下格外清新。 她驻足看了一会儿,继续往百货大楼走。 百货大楼里人山人海。 糖果柜台前排的队最长, 小孩子眼巴巴盯着玻璃罐里的大白兔奶糖。 布匹柜台前,女人们摸着新到的的确良面料, 叽叽喳喳讨论做什么款式好,应该做冬款,还是春款。 付婳在文具柜台挑了一支英雄钢笔, 在茶叶柜台称了半斤碧螺春, 又去糕点柜台买了稻香村的新年礼盒, 闫教授牙口不好,喜欢吃软和的点心。 排队付钱,前面的大姐回头搭话:“小姑娘,买这么多好东西,是不是去对象家拜年啊?” 付婳笑着摇头:“去看老师。” “尊师重道,好姑娘!” 大姐竖起大拇指。 付婳提着沉甸甸的礼物走出百货大楼,雪下得更大了。 她站在屋檐下等了一会儿,叫了辆三轮车。 “姑娘去哪儿?” “清华园。” 闫教授家住清华园里的教授楼,红砖小楼, 墙上的爬山虎叶子早就落尽了,只剩下虬结的枯藤。 开门的是师母,她腰间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哎呀,婳婳来了,你师傅正念叨你呢,快进来,外头冷的,” 师母冲里头喊了一声:“老闫,你得意门生来了!” 闫教授从书房探出头,眼镜滑到鼻梁上:“婳婳,怎么过来的?外头还下不下雪?” “雪没停,再打大也得给老师和师母拜年呀。” 付婳把礼物放在玄关,微微一笑:“一点心意。” “你这孩子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就不会空手,这自己家,还用这么见外?” 师母嗔怪几句,笑得眼睛弯弯:“正好,中午包了饺子,茴香猪肉馅的,你最爱吃的!” “谢谢师母。” 屋里暖烘烘的,弥漫着饭菜香。 客厅的收音机正播着京剧《龙凤呈祥》, 咿咿呀呀的唱腔给年节添了几分热闹。 付婳脱了大衣,师母拉着她坐下, 抓了一大把瓜子花生塞她手里:“又瘦了,是不是又熬夜做实验了?你们这些搞科研的,一个个都不懂照顾自己...” 正说着,门铃又响了。 第175章 这才是我的学生 “肯定是晓晓来了!” 师母小跑着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短发女孩。 二十六七岁模样,穿着米色呢子大衣,围着红围巾,手里提着两盒点心。 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透着股书卷气。 “姨妈!姨父!新年好!”声音清脆利落。 “哎哟,晓晓来了,快进来!” 师母接过礼物,“正好,婳婳也在,你的干妹妹可比你积极。” 苏晓脱了大衣,露出里面的浅灰色毛衣。 看见付婳,很是亲近:“婳婳?就知道你今天会来。,我正想找你呢!” “晓晓姐,你剪头发了?” 苏晓摸着短发,呵呵一笑:“嗯,前几天弄的,新年新气象,从头开始么。” 付婳微微一笑,拱手:“苏晓姐新年好。” “这就对了,以后就这么喊!” 苏晓从随身挎包里拿出一份报纸,“看,今天的《科技日报》,头版!” 报纸在茶几上展开,头版头条赫然是付婳的照片, 她站在冬令营领奖台上,手里握着金牌,背景是五星红旗。 大标题写着:《十八岁天才少女付婳:从乡村到世界冠军的逆袭之路》。 “我昨天在报社排版时特意留下的样报。” 闫教授接过报纸,戴上老花镜细看。 半晌,他抬起头,眼眶竟有些湿润:“好...好孩子,给太争气了。” 师母抢过报纸,手指轻抚照片:“拍得真俊,这眉眼,这气质...老闫你看,这孩子多出息,那对儿父母真是………” 师母被闫教授一登,剩下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苏晓见状,赶紧转移话题,语气兴奋,“婳婳,你这太低调了,都拿金牌了,也没舍得和我说, 我们总编说了,要给你做个专题报道,你有没有意向?” 付婳:“苏姐,这报道是不是太夸张了...…我还小,” “一点都不夸张!” 苏晓在她身边坐下,“你知不知道,这是建国以来中国学生第一次在国际数学冬令营拿金牌? 而且你那篇关于量子加密的论文,社科院几位老专家看了,说水平不低于国际前沿!”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个消息...教育部和科委正在联合评选青年科技英才, 全国只选十个人,你的名字,已经在候选名单上了,你说夸张不?” 付婳怔住了。 没想到之前参加的比赛,关注度还挺高。 闫教授激动地拍沙发扶手:“该,付婳完全有这个资格!她那套通信算法,华司令亲自给我打电话,说在边境试用效果远超预期!” “所以啊,” 苏晓笑着说,“你这专题报道必须做,姨妈,您说是吧?” “做!必须做!” 师母拉着付婳的手,“让全国人民都知道,咱们中国有这么优秀的姑娘!” 午饭时,气氛热烈。 八菜一汤摆满了圆桌,中间是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苏晓挨着付婳坐,不停给她夹菜:“多吃点,你看你瘦的。对了,你不是说要做一个服装品牌,什么时候上市?我保证做你的第一个顾客。” “大概下个月,春装同步上。” 付婳说。 “到时候给我留几件,我写篇时尚报道帮你宣传!” 苏晓眼睛一转,“对了,下个月京市妇联要办新时代女性风采展,你要不要参加?我给你争取个展位。” 付婳忙摇摇头。 她要做的事太多,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 “也好,你正业还不是学习,这些等毕业了再说不迟。” 闫教授也点头认可。 付婳是难得的科研天才。 可不能被这么杂事分心。 闫教授喝了口酒,接过话头:“婳婳,年后有个重要项目,是国防科委牵头的,关于新一代通信加密,我想推荐你做技术副组长,你敢不敢接?” 桌上安静下来。 付婳放下筷子:“老师,我才...高二,能行吗?” “怎么不行?” 闫教授大手一挥,“你那篇量子加密的论文,科委的专家评价是思路超前十年!这个项目,非你不可!” 苏晓也帮腔:“付婳,这是好机会,项目级别高,经费充足,还能接触到最前沿的技术。 你要是担心学业,我们报社资料室的外文期刊随便你看,我管钥匙!” 师母给付婳夹了个狮子头:“接,干嘛不接?咱们付婳有这本事!” 三双期待的眼睛看着她。付婳端起茶杯, 以茶代酒:“谢谢老师信任,我接。” “好!” 闫教授高兴地举杯,“这才是我的学生!” 午饭吃到下午两点。 师母和苏晓在厨房洗碗,付婳要帮忙, 被硬推了出来:“去去去,跟你师傅聊聊天,厨房不用你!” 客厅里,闫教授泡了壶新茶,给付婳倒了一杯:“付婳啊,有件事...老师得提醒你。” “您说。”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闫教授神色严肃,“你现在风头太盛,难免招人嫉妒。付家的事我听说了,你父母虽然不会干涉你的事,但付家老两口,怕不会轻易罢休, 还有苏家那边...也不简单,你年纪还小,要学会保护自己,有什么事,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替你做主。” 付婳点头:“我明白,老师。” “不过也不用怕。” 闫教授笑了,“你背后不只有我,有京大,有我们这些老师,有部队...对了,谢辞那小子最近怎么样?他今天怎么没陪你?” 付婳脸微红:“他...在部队值班。” “那小子不错。” 闫教授抿了口茶,“眼光好,有担当,你俩的事,我是支持的。” 正说着,苏晓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说付婳的对象。” 师母端着水果出来,笑呵呵的。 苏晓眼睛一亮:“谢辞?我见过,上次来报社接付婳,一身军装,帅得很, 我们单位还有女同事和我打听他呢被我推了,付婳,你眼光可以啊!” 付婳被说得不好意思,低头喝茶。 临走时,师母硬塞给付婳一大包东西, 饺子,还有师母做的酱菜,两双毛线袜子。 “好孩子,你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袜子是我自己织的,暖和!” 第176章 得意就忘本 付霄带着付颂川,付游川兄弟两踏进老宅正厅, 付老爷子瞥了一眼,放下报纸。 “爸,我们来给您拜年。” 付霄把东西放在一旁桌上。 “来了?” 老爷子眼皮都没抬,“听说你那个亲闺女,过年都没回家?” 付霄在旁边的椅子坐下:“是,孩子自己过。” 付老太太眼神不屑,手里的佛珠停下:“自己过?她眼里还有付家吗?年夜饭不回来,祖宗不拜,这是要跟付家断绝关系?” “妈,孩子只是需要空间。” 付霄心里烦躁。 在家,在外面,耳根子都不能清净。 “空间?” 付正国打断付霄,终于抬眼看他,“什么空间?付家养不起她了?还是她觉得现在翅膀硬了,看不上我们这老宅子了?” 付颂川往前站了半步:“爷爷,婳婳不是这个意思,她最近科研项目忙,而且之前家里那些事……” “家里什么事?” 大房付雷插话进来,他坐在老爷子左手边, 手里端着茶,“二弟,不是大哥说你,付婳那孩子是能耐,可再能耐也是付家的闺女。 她跟部队合作的事,家里也支持,华司令赏识,这是好事,可她一个人闷声干,把家里人甩在一边,这说得过去吗?” 不就是觉得婳婳没给家里争取到好处吗? 他们二房没出息时,被家里瞧不起,故意忽视。 有出息了,就想着上前捞好处。 这算哪门子家人? 付霄脸色沉下来:“大哥,付婳是靠自己本事挣的。” “自己本事?” 付雷笑了一声,“没有付家这个姓,她能进那个科研站?能接触到那些项目? 二弟,你别糊涂。,女孩子终归要嫁人,她现在折腾得再欢,将来也是别人家的人。那些资源、人脉,到时候还姓付吗?” 三房的付霆咳嗽一声,慢悠悠开口:“二哥,爸和大哥说得在理,付婳这次数学竞赛拿了金牌,报纸都登了,这是光宗耀祖的事。 可她现在搬出去住,外人知道了怎么说?说咱们付家容不下一个有功的孩子?还是说她付婳得意了就忘本?” 三婶紧跟着接话:“要我说,朝朝那事……哎,朝朝是不对,可付婳也太狠了。 好歹是姐妹,非要闹到公安局去?现在可好,一个进去了,一个搬走了,二嫂病在床上,年都不能来拜,这家,还像个家吗?” 付游川猛地抬头,嘴唇动动,又死死抿住。 付老爷子付正国敲敲桌子,声音威严:“行了,都少说两句。” 他看向付霄,“老二,我今天把话说明白。,付婳是你亲闺女,流着付家的血。 她再有本事,也不能脱离家族。你告诉她,搬出去可以,但必须常回来。 逢年过节,该尽的礼数要尽。跟部队的合作,有机会要想着家里,家里几个小的,都在部队,游川将来也要走这条路,她这个当妹妹的,不该帮衬帮衬?” 老太太叹气:“我就是心疼朝朝那孩子……养了十几年,突然就失足了,付婳要是有心,就该多回家陪陪她妈,雨柔现在心里多苦啊。” 付颂川终于忍不住:“奶奶,婳婳心里就不苦吗? 她回来这大半年,妈正眼看过她几次? 朝朝一次又一次害她的时候, 家里谁站出来替她说句话了?现在她靠自己走出来了, 你们又开始要求她顾家、帮衬,凭什么?” 厅里一下子静了。 大房三房的人,互相对视一眼。 二房这是怎么了? 先是付婳在老太太生日宴上出言不逊, 现在孙子也敢当着这么多人,和长辈顶嘴。 二房这是要造反吗? 付正国盯着付颂川,眉眼低压,眼神锐利:“凭她姓付,这个姓给了她身份,给了她起点, 没有付家,她一个乡下丫头,能进京市最好的高中? 能认识闫教授?颂川,你是长孙,该懂这个道理。” 付颂川意识到自己态度,嘴巴微动,没再对抗。 付老爷子瞥了眼付霄:“我今天说的话,你一字不落,转说给那丫头。” 付霄神情微动,迟疑片刻起身,语气平淡:“爸,付婳的路让她自己走吧,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她能飞多高是多高,那是她的本事。至于帮衬家里……” 他苦笑一声,“从小到大,家里给过她什么?认回我们,家里也只有糟心事,现在要求她回报,我张不开这个嘴。” 他说完,冲老爷子鞠了一躬:“年拜过了,我们先走了。” 走出老宅时,付游川低声问:“爸,爷爷是不是生气了?” “生气就生气吧。” 付霄拉开车门,“这个家,早就该有人生气了。” ………… 西城区苏家四合院里,年夜饭刚摆上桌。 苏老爷子苏怀仁坐在主位,看着一桌子菜, 突然问:“成子,你真亲自过去叫那孩子过来的?” 苏成给父亲夹了块鱼:“爸,我亲自去的,婳婳她,说明年来拜年,年夜饭是一家人团聚的,她就不来打扰了。” “什么叫不打扰?” 苏老太太放下筷子,“雨柔的亲闺女,也是亲外孙女,大过年的,想到她一个人在外面,你们忍心?” 舅妈岳雪轻声解释:“妈,您别急,我们打听过了,付婳现在挺好的,自己买了房子,科研站有津贴,部队还有顾问费,听说,她还在搞服装品牌,这孩子……比我们想的要强。” “再强也是个孩子!” 老太太眼睛红了,“在乡下养了十几年,自己找回家,被那个养女差点儿害了, 付家不疼,亲妈不爱,现在搬出来自己,这叫什么日子?” 苏蓉安静地听着。 她今年十七,和付婳同岁。 在明华读高三,和付婳在学校也常碰面。 此刻她放下汤勺,声音轻柔:“奶奶,我觉得爸妈考虑得对,非要现在叫婳婳回来,,不合适。” 所有人都看向她。 苏蓉条理清晰地说:“第一,婳婳刚和付家闹翻,这时候苏家出现,她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我们也是冲着她的价值来的? 第二,小姑,,她现在精神状态不好,如果我们去认付婳,等于打了付家的脸,小姑在中间更难做。第三……” 她顿了顿,“婳婳现在正是关键时期,科研、学业、生意,她需要集中精力。 突然多出一门亲戚,多出很多关系和应酬,对她来说,反而是负担。” 第177章 这颗棋很重要 苏成赞赏地看了女儿一眼:“蓉蓉说得对,付婳那孩子,心气高,也有能力。 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和突然冒出来的亲人。 我们苏家要认她,让她融入家里,还是得找个合适的时机,用她能接受的方式。” 岳雪叹气:“我就是心疼那孩子。雨柔也是糊涂……亲生的不疼,疼个养女。现在养女进监狱了,她倒把自己关起来了。” 苏怀仁沉默许久,终于开口:“成子,你找个时间,去见见付婳,就以工作的名义,或者以学术交流的名义。 先接触,看看那孩子的生活怎么样,如果她愿意和苏家多接触,那最好,如果不愿意……” 老人叹了口气,“那就暗中照看着点。别让孩子真受了委屈,我们还不知道。” “爸,您放心。” 苏成点头,“闫教授是我大学师兄,我通过这层关系接触,不会太突兀,付婳那篇数学竞赛的报道,还是晓晓编发的,这也算缘分。” 苏晓是苏成的侄女。 刚从出版社调到《科技日报》工作。 苏成举起酒杯,“来,先过年,付婳的事,急不得,但也……不能太拖。” 一家人碰杯,但每个人心里都揣着事。 苏蓉低头吃菜,眼神平静。 心里却在想着付婳。 出现在京市短短半年,就搅动风云。 数学金牌、科研新星、品…… 每一个标签都耀眼得刺目。 “蓉蓉,” 岳雪给她夹菜,“下学期数学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 苏蓉微笑,“不过今年来京市,我估计有个很强的对手她应该会参加全国决赛吧,金牌有些困难。” 苏成皱眉:“你别太大压力,付婳拿金牌是特例,你不能跟她比。” “我没跟她比。” 苏蓉打断父亲,笑容依旧温柔, “我只是觉得,有个目标挺好的,婳婳能做到的事,我也想试试。” 同样都是天之骄女,之前的冬令营竞赛, 别说金牌,铜牌的边儿她都没摸到。 都是亲戚,她觉得自己天赋未必差。 若说资源,苏家比付家更加不遗余力。 桌上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苏怀仁看着孙女,缓缓开口:“蓉蓉,婳婳是你表姐。之后,等她认回来,你们要好好相处。” “我知道,爷爷。” 苏蓉点头,“我会的。” 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 晚上,付家老宅的书房里,付正国叫住大儿子付雷。 “付婳那个部队项目,你打听清楚了吗?” 付雷压低声音:“打听了,是国防加密通讯的预研,级别不低。 付婳是技术副组长,虽然是名义上的,但能接触核心内容。爸,这要是运作好了……” “运作?” 付正国冷笑,“你看那丫头的脾气,会让我们运作?” “她不让,但二弟还是她爸。” 付雷眼神闪烁,“爸,付家这几年走下坡路,您是知道的。老三在文化部门混日子,我在后勤也到顶了, 小辈里,颂川还行,但也就是个连长,京市炮兵连,熬资历太慢,游川……不提也罢。现在好不容易出了个付婳………” “她是个女孩。” 付正国打断他。 “女孩怎么了?” 付雷呵呵一笑,“女孩才更好掌控,她现在年轻,不懂事,等再过几年,总要结婚吧?总要生孩子吧? 到时候精力分散,那些项目、资源,不得交给家里人打理? 听说谢家那小子是追得紧,可谢老爷子早就有联姻对象,她能不能进谢家的门,还不一定,付家,咱们才是她娘家。” 付正国沉默地抽烟,烟雾缭绕中,表情晦暗不明。 这颗棋,太重要了。 走活了,全盘活。 走错了,万劫不复…… “先看看吧。” 付老爷子眯了眯眼睛:“等那丫头碰壁,就知道家族的重要性。到时候……再说。” 年初五下午,付婳提着大包小包,来到苏家四合院门口。 苏老太太正巧在院里浇花。 “外婆,过年好。” 付婳声音清亮:“我来给您拜年。” 苏老太太手里的水壶“哐当”掉在地上。 她愣了几秒,眼眶瞬间红了, 快步走过来拉住付婳的手:“你这孩子……你怎么自己来了,我还说让你舅舅接你去,来,来,快进来,快进来!” 付婳被拉进院子,手里的东西被接过去。 苏老太太一边走一边朝屋里喊:“老头子!蓉蓉,成子,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苏老爷子从书房窗口探出头,眼镜滑到鼻尖。 看到付婳,他脸上露出笑意:“好孩子,来了?” “外公,过年好。” 苏蓉从厢房出来,手里还拿着本数学题集。 她看到付婳,脚步顿了顿, 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婳婳来了。” 付婳微微一笑,点头。 堂屋里,付婳把礼品放在桌上:“外婆,外公,这是给您二老买的,这是给舅舅舅妈的,这些是给表哥表姐妹的。” 苏老太太拍她的手:“你这孩子,回自己家还买什么东西?你一个人在外面,挣钱容易啊?钱要省着花,知道不知道?” 说着说着,老太太哽咽起来, 忍不住暗骂,付家人没一个好东西, 让这么小的孩子,流落在外。 付霄也是个死人! “外婆,” 付婳笑笑,“我有津贴,不止一份呢,够用的。” “过日子,开销的地方多了!现在够用,得多想着以后。” 苏老太太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手一直没松开, “让外婆好好看看……瘦了,肯定没好好吃饭,一个人住,是不是总凑合?” 苏老爷子在旁边坐下,看着付婳:“你妈,我是说雨柔,她知道你来吗?” 付婳摇头:“我没告诉付家。” “不告诉也对。” 苏老爷子点头,“那家人,糊涂。” 苏老太太瞪他:“大过年的,说这些干什么?” 又转头对付婳说,“你孩子,你饿不饿?外婆给你拿点心。蓉蓉,去把柜子里那盒桃酥还有其他点心都拿来,还有你爸昨天买的橘子,对还有进口的那些零食巧克力………” “知道了,奶奶。” 苏蓉起身去拿,动作轻快。 她把点心盒,放在付婳面前,又忙着去洗水果。 第178章 更是个糊涂蛋 “婳婳,来,吃这个。” 苏老太太扎起一块儿黄色的小方块果子,满眼柔和:“这是你舅舅朋友送的忙,芒果,说是好吃,进口的,你尝尝?” “谢谢外婆,” 付婳:“我自己来就行。” “你坐着!” 苏老太太按住她,“在姥姥家还客气什么?” 苏蓉端着果盘回来,坐下时轻声说:“奶奶平时都不让我动那这芒果,说是等客人来,婳婳一来,规矩都变了。” 苏老太太一愣,随即笑起来:“你这孩子,还吃醋了?婳婳第二次来,又是过年,我多疼点怎么了? 你们俩,一个是孙女,一个是外孙女,都是我的心头肉!” 苏蓉笑起来:“我跟婳婳开玩笑呢。” 付婳也笑,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纸盒递给苏蓉:“听说你最近在准备数学竞赛,这是我整理的笔记和题型,你看看有没有用。” 苏蓉接过,打开翻了翻,眼神认真起来:“谢谢婳婳。这比我们老师发的资料全。” “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付婳说。 苏老爷子看了半天,轻咳几声上前:“婳婳啊,一会儿陪外公下盘棋?我听说你象棋下得不错,连老林那老家伙都夸你。” 苏老太太瞪他:“你这老头子,孩子刚来,水都没喝一口,就惦记着下棋!” “我这不是……” 苏老爷子摸摸鼻子,“手痒嘛。” 付婳笑了:“好,我一会儿陪外公下。” 晚饭时,苏成和岳雪也回来了。 看到付婳,两人都有些激动,很快调整好情绪。 付婳给两位长辈拜过年。 饭桌上,苏老太太不停给付婳夹菜:“多吃点,这个红烧肉你妈,我是说,你舅妈做得可好了。 你一个人住,吃饭是不是总凑合?晚上睡觉锁好门没有?听说你住什刹海那边?那公寓安不安全?有没有门卫?” 付婳一一回答:“外婆放心,我都锁好门的,吃饭在学校食堂,有时候去科研站,伙食不错。” “那也不能总吃食堂。” 苏老太太念叨,“周末来家里,外婆给你炖汤。你看你瘦的……” 苏蓉小声说:“奶奶,我上次月考考了年级第一,您都没这么夸我。” 一桌人都笑起来。 岳雪给女儿夹了块鱼:“你奶奶是心疼婳婳一个人在外头,你也乖,妈疼你。” 苏老爷子对付婳说:“好了,都少说几句,让孩子安静吃饭。” 苏老爷子发话,其他人都笑着应下。 饭后,苏老爷子把付婳叫到书房。 苏老太太跟进来,关上门。 书房里安静下来。 苏老爷子先开口:“婳婳,付家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付朝朝那种养女,敢害人,就该坐牢,你做得对。 那养女,一开始就不该留在家里。你爸妈糊涂,尤其你妈,更是个糊涂蛋。” “孩子,这些事,你别多想。” 苏老太太抓着付婳的手,轻轻拍打她手背。 柔软温热的掌心,传递着温热。 付婳微微一笑,付家的事,对她还真没什么影响。 一开始,她从乡下来,就没打算要依靠付家。 苏老爷子叹气:“不说她了,婳婳,以后你在科研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苏家虽然比不上从前,但还有些人脉,你舅舅在报社,认识些文化界的人, 你外公我以前在教育部待过,教育系统也能说上话。” 付婳认真地说:“谢谢外公外婆,我现在还好,科研站和部队都很支持我。” 苏老太太眼睛又红了:“你妈……雨柔她,毕竟是生你的妈妈。她糊涂,她偏心,可她……你能不能别记恨她?” 付婳沉默了几秒。 “外婆,我不恨她。” 她声音平静,“我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科研,学业,未来的计划,放不下恨。” 众生皆苦,苏雨柔有她的执念,。 她也有自己的路。 只是要对人性保持警惕。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她没有这些天赋, 真的只是一个山沟沟里出来的孩子, 认知不够,能力不够, 那今天,还能坐在这里吗? 还能得到别人尊重吗? 还能被谢辞喜欢吗? 答案是否定的。 所以啊,她得保持清醒。 只有足够清醒,才能断掉不该有的期待, 才能走得更远。 付婳微微一笑:“她于我有生恩。” 只要她认苏家一天,就不能说一句苏雨柔不是。 毕竟,先有女儿,才有外孙女。 苏老太太的眼泪掉下来,她紧紧握着付婳的手:“好孩子……好孩子……你能这么想,外婆就放心了。” 苏老爷子拍拍老伴的肩, 然后,对付婳笑问:“现在,外能和外公下棋了吧?” 苏老太太破涕为笑,推他一把:“你这老头子,真是死性不改!还惦记这个!” 苏老爷子像孩子一样高兴:“我可是听老林那伙人说,这丫头象棋下得好,残局都能赢。我今天得领教领教!” 付婳起身:“那外公,请多指教。” 棋局摆开,苏蓉悄悄走进来,站在旁边看。 苏老爷子走了一步当头炮,付婳跳马应对。 “婳婳,” 苏蓉忽然轻声说,“下次数学竞赛,我们可能就是对手了。” 付婳抬头看她,微笑:“那我很期待。” 棋子落下,声音清脆。 书房里,一老一少对弈,一老一少旁观。 窗外的鞭炮声远远传来,新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了。 从苏家四合院出来,天已经擦黑。 舅舅苏成原本要开车送她,但付婳执意坐公交。 一来,她不愿意欠人情。 二来,她喜欢这种大雪漫天,一人独行的感觉。 付婳提着苏老太太硬塞她的一袋苹果和两盒点心水果, 踩着薄雪,耳朵里是嘎吱嘎吱的脆响。 心灵归于宁静! 胡同里的路灯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快到公寓楼下,她看见单元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手里同样拎着大包小包,肩上落了一层细雪。 “谢辞?” 付婳快走几步。 谢辞转过身,路灯下,他的脸和耳朵冻得通红,睫毛上挂着细小的冰晶。 看见付婳,他嘴角扬起弧度:“付同学?回来了。” “你怎么不上去等?” 付婳从包里摸钥匙,“外面多冷。” “也没等多久。” 谢辞声音里带着笑意,“就想在你回来的第一时间看到你。” 付婳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开单元门。 楼道里的暖气涌出来,裹着两人进了电梯。 第179章 我不在乎 到了楼上,付婳开门开灯,暖气扑面而来。 她接过谢辞手里的东西,放在餐桌旁:“怎么带这么多?” “家里准备的年货,还有部队发的,给你拿点。” 谢辞脱了大衣,里面只穿一件军绿色毛衣。 他搓了搓冻僵的手,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你先坐,我去烧水。” 付婳说着进了厨房。 谢辞站在客厅中央,打量这个他帮忙找来的公寓。 不大,哪儿哪儿都收拾得干净利落。 就像她曾经独居过一样,妥妥贴贴。 书架上塞满了书,桌上摊着几本外文期刊和草稿纸, 窗台上养着两盆茉莉,来着洁白的小花。 细细问一下,满屋子都是这种沁人心脾的清香。 “喝什么?” 付婳在厨房问。 “桂花乌龙。” 谢辞说。 付婳动作顿了顿。 自从有次谢辞来,她泡了这个茶, 随口说了一句,这是她最喜欢的, 之后每次他来,都只点这个。 水烧开了。 付婳洗了苹果和橙子,切好装盘,泡了茶端出来。 两人在茶室的小桌前坐下, 隔着氤氲的茶气,看窗外簌簌落下的雪。 茶室里很安静。 两人寒暄几句,空气一时沉静。 付婳随手翻开桌上一本《材料科学前沿》, 谢辞从包里拿出本军事理论的书。 两人各自看各自的,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 或者递个水果,说一两句话。 像一对相处多年的老夫妻, 不需要刻意找话题,也不觉得尴尬。 看了大概半小时,付婳忽然放下书, 看着谢辞:“你今天有事!” 不是疑问句。 谢辞翻书的动作停住,抬眼:“怎么这么说?” “你一共看了三页书,翻页的时间间隔都是五分钟整。” 付婳平静地说,“平时你看书,会根据内容快慢不一,今天太规律了,心不在焉的时候才这样。” 谢辞苦笑:“付同学,你这观察力该用在对敌侦查上。” “所以呢?” 付婳端起茶杯,“什么事?” 谢辞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昨天回家,爷爷满脸严肃,把他叫到书房。 老爷子坐在红木书桌后面,脸色阴沉:“谢辞,你跟付家那个丫头,断了。” “爷爷——” “听我说完。” 老爷子抬手,“付家现在什么情况?真千金假千金闹得满城风雨,养女进监狱,亲生女离家出走, 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心思得多重?你将来要走的路,需要的是一个稳定、清白、能支持你的伴侣。 付婳再有才华,她那个家庭背景就是污点。” 谢辞当时站得笔直:“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组织在乎,谢家在乎。” 爷爷盯着他,“我已经给你物色好了,老徐家的孙女,徐箐,国防大学刚毕业,根正苗红。 她爷爷跟我是老战友,父亲在总装,母亲在航天局。这样的家庭,这样的姑娘,才配得上你。” “爷爷,感情不是配不配——” “就是配不配!” 老爷子一拍桌子,“谢辞,你别糊涂,你现在年轻,觉得爱情最大。 等你到了我这个位置就会明白,婚姻是两个家庭的结合,是资源的整合。 付婳能给谢家带来什么?只会是一堆麻烦!” 那些话在谢辞脑子里打转。 他不能告诉付婳。 以她的性格,如果知道他家里反对, 如果知道有徐薇这么个人的存在, 她会立刻转身离开,毫不留恋。 需要争抢的东西,她从来都不屑。 她本来就没那么坚定。 更何况,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正式确定过什么。 “没什么事。” 谢辞最终说,扯出个笑容,“就是部队里一些调动,还在等通知。” 付婳看着他,那双眼睛清澈,仿佛能看透人心。 但她什么都没追问,只是点点头, 重新拿起书:“嗯。” 她就是这样。 永远固守本心,外界再大的波动,都影响不了她内心的安宁。 有时候谢辞觉得,她像一棵深深扎根的树, 风雨来了就承受,但绝不会被连根拔起。 可正是这样的她,让他既安心又害怕。 安心的是,她永远不会成为谁的附庸, 害怕的是……她可能真的不需要谁。 茶室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 把整个世界都裹进一片纯白里。 过了很久,谢辞忽然开口:“付同学。” “嗯?” “自从在敬老院听你拉过一次大提琴,” 谢辞看着她,“还从没机会好好听你演奏。现在外面下着雪……”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付婳合上书,想了想,站起身:“等着。” 她走进卧室,不多时,抱着一把大提琴出来。 这是张雯的母亲送的。 为了感谢她在敬老院那次成功的演出。 琴盒崭新,她一次没拉过,不过有时常拿出来保养。 她在窗边坐下,调整好琴的位置,试了几个音。 谢辞就坐在原来的位置,看着她。 付婳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琴弓落下。 是《斯卡布罗集市》。 旋律流淌出来的瞬间,谢辞怔住了。 他不懂音乐,但他听得懂情感。 这琴声太干净了! 像雪,像月光,像山涧里流动的溪水。 可在这干净底下,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苍凉和坚韧。 付婳拉琴的样子很专注, 睫毛低垂,手指在琴弦上移动,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又自然。 窗外的雪成了背景,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的侧影。 谢辞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两个世界级的导师都在争抢她。 这不只是天赋,这是一种本能, 灵魂深处,有对美的感知和表达。 她在数学里找到的是逻辑之美, 在科研里找到的是真理之美, 在音乐里找到的是灵魂之美。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平凡? 一曲终了,余音在茶室里缓缓散去。 付婳放下琴弓,抬眼看向谢辞:“怎么样?” 谢辞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清了清嗓子,才说:“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你值得一切最好的。” 谢辞说,声音有些哑, “付婳,你配得上这世界上,所有的美好。” 付婳笑了,笑容很淡,但真实:“谢辞,我不需要配得上谁,我只需要成为我自己。” 她把琴收好,重新坐回茶桌前, 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不过,谢谢你能听懂。” 窗外,雪还在下。 夜还很长。 寒假最后几天,京市最好的饭店“德兴楼”二楼包厢, 丁六班的人坐得满满当当。 第180章 丁六班聚餐 付婳坐在主位左边,右手边是张雯,再过去是林北。 班主任赵宽坐在主位,红光满面地给每个人倒饮料, 今天说好了,学生都不许喝酒。 “来,第一杯,” 赵宽举杯,“祝贺付婳同学保送京大!给咱们丁六班,给咱们学校,争了大光!” 玻璃杯叮叮当当地碰在一起。 陈哲一口把橙汁喝了大半, 放下杯子就说:“付婳,你是不知道,现在高一高三那帮小子,提起咱们丁六班都得竖大拇指! 以前他们背地里叫咱们‘吊车尾班’,现在?啧啧,羡慕去吧!” 付婳走了,丁六班的神话就结束了。 她就像一簇耀眼的流星划过天际。 不是消失,只是他们凡人之眼看不见了而已。 体育委员赵猛憨厚地笑:“可不,篮球赛那次,付婳几乎一己之力,单挑市一中校队,现在还是传说, 高一甲班那帮人,昨天在体育馆看见我还问,付婳学姐还打球不?我说人家保送京大了,专心搞科研呢!他们那表情,比丢了钱还难受!” 一桌人都笑起来。 班长李强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付婳,说实话,你刚转来的时候,我们心里都打鼓,成绩差成啥样才能到我们班插板…… 没想到,你能考年级第一,后来,你对丁六班不舍不弃,帮助大家提高成绩,咳,反正大家都觉得,你肯定瞧不上我们这班。” 劳动委员王静接话:“结果呢?你一道题能讲三遍,从来不嫌烦,我数学从没及格过,上次月考考了92,我妈差点以为我作弊!” 学习委员李娟小声说:“付婳,我们舍不得你,我……我笔记都是跟你学的,你那种分颜色、画框架的方法,我现在都用着。” 张雯挽着付婳的胳膊,眼圈已经有点红:“你们别说这些了……说得我都想哭。” 付婳笑了笑,端起杯子:“该我敬大家,谢谢赵老师,谢谢同学们, 刚来丁六班的时候,我没指望能交到朋友,是你们先对我伸出手的。” 月考被怀疑作弊,是丁六班的人最先肯定她。 被男生恶言恶语,是丁六班男生替她出头打架。 被付朝朝和周荣造黄谣,是丁六班的人帮她引出周荣……… 篮球场欢呼,食堂庆祝,敬老院贺喜…… 半年时间,他们之间竟然有那么多可以回忆的美好。 付婳说得很平静,桌上却安静了一瞬。 陈哲猛地抹了把眼睛:“妈的,这橙汁太酸了……” “你少来!” 张雯笑骂,自己却也低头擦了擦眼角。 林北一直没怎么说话。 现在,他真的只能仰望她了。 就算仰望,他也得先看到她。 明年,他有信心保送京大。 很快,就能和她在一个地方读书。 林北坐在付婳斜对面,偶尔看她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这会儿他举起杯,声音不大但清晰:“付婳,祝你前程似锦。” 付婳看向他,点点头:“你也一样,林北,你很优秀,继续加油。” 林北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点别的什么。 这场暗恋到这里,就该画句号了。 付婳的世界已经展开,而他还要继续走自己的路。 饭吃到一半,气氛从欢快渐渐转向伤感。 赵猛说:“以后打球,没人能像付婳那样,三分线外随手就进了。” 陈哲嘟囔:“没人讲题讲得那么透了,我昨儿问我哥一道函数题,他讲了半小时我都没懂,要是付婳,五分钟搞定。” 张雯紧紧挨着付婳,小声说:“你去了京大,也要常回来看看我。我肯定考不上京大,但我会努力的……” 付婳拍拍她的手:“你可以的。相信自己。” 赵宽看着这群孩子,心里感慨万千。 他教书十几年,带过不少班, 丁六班,曾经是最让他头疼的。 成绩差,纪律散,学生都没什么心气儿。 可付婳来了之后,一切慢慢变了。 不是她刻意改变了谁, 而是她那种“只管向前”的劲儿, 不知不觉影响了所有人。 “付婳啊,” 赵宽又举杯,“老师没什么大道理讲,就一句:以后不管走到哪儿,别忘了丁六班永远是你的娘家。 受了委屈,有了成绩,都回来看看。咱们这班人,永远为你骄傲。” 付婳站起来,认真鞠了一躬:“谢谢赵老师。” 这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 快结束时,付婳起身去洗手间, 赵宽使了个眼色,陈哲和赵猛立刻会意,悄悄溜出去结账。 结果三人前后脚到了前台。 “服务员,二楼牡丹厅结账!” 陈哲嗓门大。 “等等,我来!” 赵猛挤过来:“你零花钱可没我多,” 付婳从洗手间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快步走过去:“说好了我请,不许争。” “那哪行!哪有让学生买单的道理?” 赵宽也出来了,大步走过来:“我是老师,我请!” “赵老师,您别跟我争。” 付婳已经掏出钱包。 “付婳你这就见外了——” 几个人在前台推让起来。 服务员拿着账单,哭笑不得:“各位……谁结?”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嗤笑。 付婳转头,看见两个年轻女孩站在不远处。 其中一个穿着时兴的羊绒大衣,头发烫成优雅的卷,妆容精致。 她正看着这边,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不是恶意,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打量。 是徐菁。 她身边的朋友低声说了句什么, 徐菁摇摇头,目光落在付婳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这女孩长得确实出挑。 不是那种娇柔的美,是清澈里带着韧劲儿, 尤其那双眼睛,黑沉沉, 透着不符合年纪的沉稳,深邃地仿佛能把人看透似的。 难怪谢辞…… 她很快收回视线,对朋友说:“走吧。” 转身前,她瞥了一眼那边还在推让的几个人, 轻轻吐出几个字:“不成体统。” 声音不大,足够清晰。 陈哲耳朵尖,立刻瞪过去:“你说谁——” “陈哲。” 付婳按住他,对服务员平静地说,“麻烦,牡丹厅,我结账。” 她付了钱,签了单,整个过程从容利落, 仿佛刚才那点小插曲根本不存在。 徐菁已经和朋友走远了。 但付婳记得那个眼神,不是嘲讽,是某种更复杂的、带着评估意味的注视。 她并不认识,这个女人。 回到包厢,大家已经收拾好东西。 第181章 不想谈也得谈 张雯红着眼睛过来拉她:“婳婳,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的,要常回学校来看我。” “你也是,好好的,学习不能落下。” 付婳抱了抱她:“明年争取到京大找我。” 陈哲闷声说:“付婳,有人欺负你,你就说,咱们丁六班别的不行,打架没怂货!” “你胡说什么!还想当流氓?” 赵宽拍了一下陈哲后脑勺,自己也笑了,“付婳,常联系。” “一定。” 走出德兴楼时,天已经黑了。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道别,各自往家走。 林北走在最后,快到路口时, 他忽然回头:“付婳。” “嗯?” “刚才那个女的……你认识?” 付婳摇头:“不认识。” 林北犹豫了一下:“她看你的眼神不太对,你……小心点。” “我会的。” 付婳微笑,“谢谢。” 林北点点头,转身走了。 路灯下,少年的背影单薄却挺直。 张雯挽着付婳的胳膊,小声说:“付婳,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你去了更大的世界,遇见更好的人,就把我们忘了。” 付婳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张雯,丁六班是最可爱的,我会一辈子记得大家。” 张雯的眼泪掉下来,又赶紧擦掉:“嗯,那你答应我,以后每年至少聚一次!还有,每个星期都要来看我,妈妈和磊磊经常念叨你。” “好,下个星期我抽空去看看磊磊,对了,他口琴学的怎么样?” 说起这个,张雯立刻破涕为笑:“那小子不好好练,两只老虎都吹的不成调,可惜那把好琴。” “没事,我下次去看看,开窍就好了。” 两个女孩在路口分开。 付婳独自往回走,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 谢家客厅里,暖气足,一家三口难得都在家。 谢父和谢辞坐在窗边的围棋盘前,黑白子错落。 谢母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过来,轻轻放在棋桌边角。 “下多久了?” 谢母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从竹篮里拿出织了一半的米色围巾。 “半个钟头。” 谢父盯着棋盘,手指夹着黑子,迟迟不落, “这小子棋风越来越凶了。” 谢辞没接话,目光落在棋盘一角,那里酝酿着一场厮杀。 谢母织了几针,毛线在手指间窸窸窣窣地响。 她抬头看了眼儿子,又低头织, 像是随口问:“阿辞,你爷爷前天找你说的事……你怎么想?” 织针停顿了一瞬。 谢辞捏着白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神色复杂,没抬头,只盯着棋盘:“妈,我不想谈这个。” “不想谈也得谈,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谢父终于落子,声音沉稳,“你今年二十五了,在外面好几年,按说亲事早该定下来了。 徐菁那孩子是国防大学毕业,分配在部队,技术岗位,家世背景没得挑,模样性格都好又是你爷爷看着长大的,和你很相配。” 棋子落在棋盘上,清脆一声。 谢母放下织针,看向丈夫:“你呀,就是不懂儿子。,他心里早有人了,你看不出来?” 谢父抬眸:“谁?” “还能是谁?” 谢母失笑,“爱吃桂花那个,付家丫头。”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暖气片轻微的水流声。 谢父眉头慢慢皱起来。 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付家的信息, 参谋长付霄,真假千金的闹剧,养女进监狱,亲生女离家…… 最近倒是听说,亲生女有些本事,搞科研上了报纸。 “付婳?” 谢父又问:“来过家里一次?” “嗯。” 谢母重新拿起织针,“你儿子心思都在人家身上,每次回来,三句话不离付同学,上次还专门问我桂花怎么腌,你儿子什么时候进过厨房?” 谢父看向儿子:“真是这样?” 谢辞慢慢直起身。 他把手里那枚白子放回棋罐,动作很轻, 整个人的姿态都变了,从棋手对弈的放松, 变成了一种面对严肃议题的端正。 “是。” 他看着父亲,眼神没有躲闪,“爸,妈,我这辈子,只娶付婳,别人不会考虑。” 谢母早有预料,织围巾的手不停,嘴角弯起来。 自己年轻时候,也是这么跟家里说的, 非谢晨杰不嫁。 那时候谢家,还没现在这么显赫, 她家也反对,说当兵的太危险。 可她就是认准了。 “我支持阿辞。” 谢母侧眸,“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门当户对那一套? 咱们那时候不也是自由恋爱?谢家是有背景,可阿辞走到今天,靠的是他自己在部队拼出来的。 你看看他小叔家那两个,家里给铺了多少路?现在不还是在闲职上混日子?” 谢辰杰没说话。 他捏着一枚黑棋子在手里转,视线落在棋盘上,眼神飘忽,显然没在看棋。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谢母织围巾时,竹针碰撞的细微声响。 良久,谢辰杰叹了口气。 “付家那摊子事,太复杂。” 他顿了顿:“真假千金闹得满城风雨,养女判刑,亲生女跟家里决裂, 这样的家庭,人际关系就是一滩浑水,阿辞,你娶了她,等于把谢家也拖进这滩水里。” “爸,” 谢辞声音沉稳,“我娶的是付婳,不是付家,她和付家已经切割清楚了。” “血缘切割得清楚吗?” 谢振国看他,“那是她亲生父母,没有养恩,还有生恩, 将来付家夫妻俩老了病了,她能不管?付家那些人,能一点儿不来往?阿辞,婚姻不只是两个人的事。” “我知道。” 谢辞说,“所以我会处理好,付家那边,该尽的礼数我会尽,但界限我会划清,付婳也是这个态度,她比谁都清醒。” 谢母插话:“那孩子我见过几次了,有才有艺,有文化,还保送京大了, 眼神清亮,不像是糊涂人,再说,她那些成就都是实打实自己拼出来的。 数学金牌,科研项目,还跟部队合作,听说华司令都对她称赞有加,这样的姑娘,配咱们谢辞绰绰有余。” 谢辰杰摇头:“唉,这些年,你还不明白吗?老爷子看重的是家族资源整合, 徐家那位跟他过命的交情,徐菁父亲在总装,母亲在航天局。这样的联姻,对谢家、对阿辞将来的发展,都有好处。” “我不需要这种好处。” 谢辞说得很平静,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我的路,我自己走。如果要靠婚姻换前途,那我这身军装穿得也没什么意思。” 第182章 我去不合适 谢辰杰看着儿子,一时语塞。 这个孩子不是小时候了,长大了,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长成了一座山。 坚定,沉稳,有自己的脊梁。 他又叹了口气,这次语气里带着妥协。 “你爷爷年纪大了,心脏不好。” 谢辰杰把棋子放回罐里,“这件事……得从长计议,别刺激到他。” 谢辞点头:“我知道,我会找合适的机会跟爷爷谈。” “谈的时候注意方式方法。” 谢辰杰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你爷爷那辈人,观念转不过来,硬顶没用,得慢慢磨。” “嗯。” 谢母织完最后几针,咬断线头, 把围巾举起来对着光看:“谢辞,这条给付同学,明天我再给你也重新织一条,付同天冷了,训练的时候戴着。” 米色的围巾,入手平整厚实。 谢辞接过,语气温和:“谢谢,妈。” “傻孩子,跟自己妈妈还客气什么。” 谢母站起来,收拾织针毛线:“你们爷俩继续下吧,我去准备晚饭,儿子,今晚在家吃?” “好。” 谢母进了厨房。 客厅里又剩下父子二人。 谢辰杰重新坐回棋盘前,看着已经成定局的棋面:“这盘你赢了。” “是爸让着我。” “没让。” 谢辰杰开始收棋子,“你棋风变了,以前守成有余,进攻不足,现在……有了必须守住的东西,下子反而更果断了。” 谢辞帮着收棋,没说话。 “付婳那孩子,” 谢振国忽然说,“下次带回家吃个饭,我见见。” 谢辞手指一顿,看向父亲。 谢辰杰没看他,只专注地收着黑白子:“你妈说得对,都什么年代了,我跟你妈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棋子落入罐中,叮咚作响。 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谢母嘴里轻轻哼着甜蜜蜜。 谢辞忽然想起付婳拉大提琴的那个雪夜。 琴声干净又坚韧,像她一般, 前路还会有很多阻碍。 爷爷的态度,徐家的存在,付家的复杂…… 他不怕。 就像下棋,只要目标明确, 一步步走,总能找到破局的方法。 而这局棋,他非赢不可。 ……… 京大的梧桐叶开始冒出新芽,付婳的大学生活,已经过去半个多月。 每天教室、图书馆、实验室三点一线, 日子规律得像个精密仪器。 这天周五,她刚抱着两本厚壳的专业书走出教学楼, 就看见谢辞站在路边梧桐树下。 军装笔挺,肩章在暖阳下泛着微光。 “谢同志,今天不忙?” 付婳走过去,粲然一笑。 “来接付同学。” 谢辞接过她手里的书,很自然说,“通讯连晚上聚餐,杨连长特地交代,请你一定得来。” 付婳挑眉:“部队聚餐,我去不合适吧?” “你是通讯连的技术顾问,怎么不合适?” 谢辞顿了顿,又说,“我就是个传话的,你要是不想去,我回去跟连长说,保证他没意见。” 付婳想了想。 领了部队几个月的津贴,实际去解决问题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人家诚心邀请,再推辞就矫情了。 “去吧。” 她说,“几点?” “六点半,国营饭店小食堂。” “那先回趟公寓,我换身衣服。” 春光和煦,微风拂面,付婳坐在吉普车里,微闭着眼睛,感受着。 谢辞余光紧随,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六点半,吉普车停在饭店门口。 付婳跟着谢辞,走进国营饭店后院的小食堂, 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熟面孔, 通讯连的几个骨干,连长杨宇也在。 “付顾问,可来了!” 杨宇站起来,嗓门洪亮,“快快,坐这儿!就等你们了!” 付婳微笑点头,目光扫过桌边,忽然顿了一下。 谢辞也看见了。 他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桌边多了一个陌生面孔。 女军人,大概二十三四岁,军装穿得一丝不苟, 肩章显示是刚毕业的少尉。 她坐得笔直,头发整齐地挽在军帽下, 露出一张清秀,略带英气的脸,只可惜那双眼睛太过朦胧。 杨宇热情介绍:“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徐菁同志, 国防大学通讯专业毕业的高材生,刚分到咱们通讯部! 今天这顿饭,一是给徐菁同志报个欢迎仪式,二来咱们通讯连也没聚会过,互相认识一下,以后要一起工作的。” 徐菁站起来,先是对着杨宇和几位老同志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目光转向谢辞,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谢辞,好久不见。” 谢辞点头:“徐菁。” “你们认识啊?” 杨宇惊讶。 徐菁笑起来,落落大方:“何止认识,我们家跟谢家是世交,我和谢辞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他小时候可没现在这么严肃,有一回……” “徐菁。” 谢辞打断她,声音平静, “还是先吃饭,付婳,你坐这儿。” 他拉开自己身边的椅子。 付婳坐下,神色如常。 徐菁眼神微闪,目光在付婳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也坐下, 接着刚才的话:“有一回谢辞爬树掏鸟窝,下不来了,还是我跑去叫大人。,结果谢伯伯来了,一看他在树上,气得在底下转了三圈,最后说你就在上面待着吧!” 桌上的人都笑起来。 杨宇打趣:“没想到谢参谋小时候还挺皮!” 谢辞没笑,他刚才已经阻止过一次,她是真不懂,还故意的? 谢辞侧头看付婳,见她正低头整理餐巾,脸上没什么表情。 心里七上八下,一阵焦灼。 她会不会生气? “付婳同志是吧?” 徐菁主动开口,“我听杨连长说了,你是通讯连的技术顾问,还在上学,这么年轻,真了不起。” “过奖。” 付婳抬眼,对她笑了笑,“徐同志刚毕业,就能分到通讯部,才是真本事。” “哪有,都是组织安排。” 徐菁说着,很自然地转了话题,“对了谢辞,谢爷爷身体还好吗?我上周去看他,他还念叨你呢。” 谢辞嗯了一声:“挺好。” 菜陆续上来了。 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还有一大盆白面馒头。 部队吃饭没那么多讲究,杨宇招呼一声,大家就动筷子。 席间,杨宇又提起徐菁:“徐同志虽然刚来,已经帮咱们解决了两个老问题!以后咱们通讯连有福了,技术问题不怕没人解决!” 几个老同志附和:“是啊,徐同志专业扎实,态度也好!” 付婳眼神微动,嘴角若有四五地勾了一下。 第183章 等她下文 徐菁谦虚地笑:“各位前辈过奖了,我刚来,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以后大家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我一定尽力配合解决。” 她说话时,目光扫过付婳,又落回谢辞身上。 然后很自然地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到谢辞碗里: “你最爱吃的,我记得小时候去你家吃饭,你一个人能吃半盘。” 桌上安静了一瞬。 几个老同志互相看看,眼神里有点探究。 谢辞看着碗里的肉,没动筷子。 他抬眼,看着付婳:“是吗?我怎么不记得,我现在不爱吃红烧肉,太腻,还有,付……” 桌子底下,付婳轻轻碰了碰他的腿。 谢辞眨了眨眼,看她。 付婳微微摇头,眼神平静得像深潭。 谢辞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沉默地拿起馒头,咬了一口。 饭吃到后半段,气氛有点微妙。 徐菁很健谈,从部队建设聊到技术发展, 时不时还提起和谢家的事,语气亲昵自然。 几个老同志跟着应和,只有谢辞话越来越少。 付婳全程很安静。 该吃吃,该喝喝,有人跟她说话就应两句,没人问就听着。 她认真观察了徐菁说话时的表情和动作, 是非常标准的部队子弟做派, 大方、得体、知道怎么在集体里展现自己。 快吃完时,付婳放下筷子, 轻声对谢辞说:“送我回去吧。” “好。” 两人刚站起来,杨宇连忙说:“哎,再坐会儿!这才几点!” “不了,杨连长。” 付婳微笑,“明天还有课,得回去看书。谢谢今天的款待。” “那……行吧!谢辞,你送送付顾问!” 走出小食堂,春夜的凉风扑面而来。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走出一段,谢辞终于开口:“付婳,刚才………” “谢辞。” 付婳打断他,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麻烦你带我去找一下华司令。” 谢辞一愣:“现在?找华司令干嘛?” “我要辞了通讯连顾问的职务。” 付婳语气很平静,“我不能占部队便宜,既然通讯部来了专业人才,我这个外援就该退位让贤了。” “你胡说什么!” 谢辞拉住她,“通讯连做不了部队的主,只要华司令不说话,没人敢动你的位置!” “但我不需要这个位置了。” 付婳看着他,“谢辞,你知道我的原则,该拿的拿,不该拿的,一分不多要。 现在通讯部有徐菁同志,这样专业对口的人才,我继续挂着顾问的名头领津贴,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你的能力华司令清楚,而且…” “谢辞。” 付婳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 谢辞停住了。 “带我去见华司令,麻烦你。” 她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两人正说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徐菁从小食堂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军帽。 她看见两人,笑了笑:“怎么站这儿说话?谢辞,你不是说送付婳同志?” 她走到近前,目光在付婳脸上停留片刻, 然后笑了:“刚才我正好听到,付同志你说要去找华司令?是为了顾问的事吧?” 付婳没说话,等着她下文。 徐菁依然笑着,语气温和, 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刀子:“付婳同志,我直说了吧,部队通讯系统有严格规定,外聘顾问本来就是个临时措施, 现在正规编制的人员到位了,有些位置……确实该让出来了。 你是聪明人,应该懂我的意思。 与其等别人开口,不如自己主动提出来,面子上也好看些,你说是不是?” 夜风忽然大了些,吹得路边的梧桐叶哗哗作响。 谢辞一步挡在付婳身前,声音冷了下来:“徐菁,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啊。” 徐菁摊手,“就是实话实说,你知道我这人的,没任何坏心思,谢辞,你也别生气,我都是为部队建设考虑,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做,对吧?” 她看向付婳,眼神里带着胜利者的从容:“付婳同志,你觉得呢?” 付婳轻轻推开谢辞挡在她身前的手臂。 她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到路灯下, 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徐同志说得对。” 付婳开口,声音清晰平稳,“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做。” 她转向谢辞:“所以,带我去见华司令,现在。” 谢辞看着她的眼睛,那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只有一片坦荡冷酷的清醒。 他最终点头:“好。” 如果看到徐菁会让付婳不痛快,那这工作辞去也好 两人转身要走。 徐菁在后面说:“谢辞,这么晚了,华司令可能休息了。要不明天……” “不用。” 付婳头也没回,今晚必须说清楚。 她没有拖延的毛病, 付婳的背影在路灯下挺直,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 徐菁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走远,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她握紧了手里的军帽,指节微微发白。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军营隐约的熄灯号声。 而付婳的脚步,没有停。 从华司令办公室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走廊里的灯昏黄,付婳走在前面,谢辞跟在后面半步。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军靴和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一重一轻。 刚才在办公室里,华司令先是极力挽留, 说付婳虽然去大学了,但周末,还是可以来部队。 付婳摇头,坚持她的决定:“既然通讯部有正规编制的专业人才,她这个外援就该退位。” “你这是……” 华司令苦笑,“跟谁置气呢?” “不是置气。” 付婳站得笔直,“是原则,华司令,我领了部队几个月的津贴,但实际工作量配不上。现在有更合适的人选,我继续占着位置,不合适。” 谢辞在旁边帮腔:“司令,付婳现在科研站项目增加了,大学课程也紧,确实没时间。” 华司令看了谢辞一眼,又看看付婳, 最后叹了口气:“行,你有你的原则,我尊重,不过付婳啊,部队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以后通讯有困难,还能找你吗?” “随时可以。” 付婳回答得很痛快,“只要我能帮上忙。” 走出办公楼,夜风更凉了。 谢辞把车开过来,付婳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驶出部队大院,开上主干道。 路两旁的梧桐在车灯里一闪而过。 谢辞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付婳,徐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