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分[男二在位]》
2. 住院
病房里的空气似乎因楚净的到来而微微凝脂,消毒水的刺鼻弥散在鼻尖,很快就被淡淡的栀子花香所取代。
姜繁书定定看着他,胸口起伏了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她逼回眼里的湿意,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从容淡定一些。
楚净的视线一一扫过她被绷带缠绕的额角,和略显苍白的脸颊,沉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快得让人抓不住:“我收到了你发的消息,回了你,问你时间定在什么时候,但你一直没回。”
姜繁书心脏狠狠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腔。
收到了?这次消息没有如往常一样石沉大海?
“我的......”她下意识的想去寻找自己的手机,话说了一半倏地停住。
车祸时她的手机好像飞了,被捡回来了吗?
旁边的徐简行看出她眼中明显的疑惑,开口道:“你的手机屏幕碎裂,还在维修店,下午我去取回来。”
姜繁书略微松了一口气:“谢谢。”
楚净看了徐简行一眼,抬手,看着像是想碰一碰姜繁书的头,指尖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忽然转了个弯落在床头上那束纯白的栀子花上,轻轻拨弄了一下花瓣:“后来看到戴倩在群里说你出了车祸,我就私信她,得知了你的情况和所在的医院。”
“原来是这样。”姜繁书恍然大悟。
戴倩听提到了自己,立刻接过话:“书书你都不知道,这家伙十年没动静,突然冒出来可把我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林远恶作剧!后来跟他通了电话我才敢相信是楚净本人!”
林远登时就不乐意了:“不是,怎么就怀疑是我恶作剧了?我有那么无聊吗?”说着说着他话锋一转,感慨道,“不过说真的,戴倩告诉我说楚净回来了,当时我也不信,立马就打视频给楚净,嘿!你猜怎么着?竟然真的是这孙子!”
“谁能想到我们打听了这么久都没找到的人,书书你一个车祸就炸出来了。”戴倩看向楚净,语气透着几分看热闹的揶揄,“还是最早的航班,连夜赶回来的~”
“呦呦呦~”林远跟着起哄,眼神在楚净和姜繁书之间来回切换。
姜繁书听着朋友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笑打趣,目光在楚净身上停留了一下,又掠过他移向身边的徐简行,后者温柔的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见她看过来,淡淡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彷佛有魔力,让她的心里平静了许多,她有些局促地错开视线,注意到楚净眼下的青影,的确想没休息好的样子。
但即便如此,对方站在病床前的身姿依然挺直,深沉的目光专注地确认她身上的每一处伤势。
“楚净,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来。”她的声音有些哑,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简行顺着话往下说:“你一声不吭就消失十年,我们还以为你是要和我们绝交了。”
楚净笑着摇摇头:“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不会有这一天。”
“这些年......”姜繁书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小心翼翼地问,“你去了哪里?”
这个问题同样也是其他人想知道的,他们很好奇当年楚净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十年来从不联系他们。
顶着大家期待的目光,楚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选择了沉默。
就在姜繁书以为他不想回答时,他开口了:“当年我高考落榜后,去了别的城市复读,读完大学又出国留学深造,一直待在国外工作,直到前段时间才回来。”
这是个令人意外的逆袭。
“啊?”林远惊呼出声,握拳不轻不重地锤了楚净的肩膀一下,“原来你出国了啊?我滴个乖乖,楚净你厉害了啊!第一次高考落榜,第二次不仅考上,还出国深造了!够励志!”
戴倩惊讶追问:“哪个国家?”
他轻声回了两个字:“英国。”
姜繁书微微睁大眼睛,似乎也没想到楚净消失的这些年是出国了,但她不得不承认,比起其它的解释,这个解释无疑是最好的。
也是她最想要的。
留学好啊,至少……比那个职业好。
她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忐忑地问:“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还行。”楚净平静回答。
回答的很简短,简短到听起来有些敷衍,不过他很快又补充:“一开始水土不服,不习惯,后面就好了,以后慢慢说给你们听。”
以后?
姜繁书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你要留在国内了?”
“嗯。”
这次的回答更短,但病房里的凝重氛围却因为这短短的一个字,而开始松动。
“那敢情好!”林远大大咧咧地勾搭上楚净的肩膀,“去国外有啥好的?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祖国!咱们老同学十年没见,可有得唠了!”
戴倩笑着道:“好了,人你也看到了,书书福大命大,没什么事,咱们别都挤在这儿,让她好好休息。”
林远拍拍楚净的胸口,带着他往外走:“没错!楚净你刚下飞机也累了吧?走,哥们儿带你找个地方歇歇脚,顺便聊聊你在国外的事儿!”
朋友们默契地离开,病房里瞬间陷入安静,栀子花清冽的香味停留在鼻尖。
徐简行给姜繁书掖了掖被子,扯过一旁的椅子坐下,调侃道:“开心了?”
“什么?”姜繁书一时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楚净回来了。”
“他回来难道你不开心吗?”姜繁书笑着反问。
徐简行沉默了一下,也笑了:“开心,都是朋友。”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明晃晃地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驱散车祸所带来的阴霾。
重游母校的计划因为这场车祸暂时告吹,大家只好重新约个时间。
当天下午,徐简行因为公司的事不得不离开,林远也要回去训练学生,只剩戴倩和楚净留在新城。
姜繁书觉得自己问题不大可以出院,但医生建议留院观察,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戴倩和楚净默契地肩负起照顾姜繁书的重任。
楚净每天都会避开探视的高峰期定时出现,细致地安排餐食和复查,姜繁书一睁眼,都能看到床头柜新鲜的栀子花。
虽然楚净话少,还不怎么主动说话,但只要姜繁书问,他就一定会回答。
戴倩来陪姜繁书聊天解闷时,他就安静地听着两人说话,女生之间的话题无非就是那几个:回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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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两人说什么,楚净的目光总是落在姜繁书身上,会注意她输液瓶里的余量,会在她抿嘴唇时递上一杯温水,会提醒她当心弄到血管里的针头。
楚净的照顾细心而沉默,没有哪处不妥帖。
这日,姜繁书正和戴倩说笑,见他提着一篮水果回来,目光立马移向他:“你去哪儿了?”
“去外面超市买了一些水果。”楚净走过来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在说什么?那么开心。”
他安静地在一旁坐下,拿起一个苹果熟练地削皮。
“倩倩说她打车过来时,遇到个手机被偷的小男生,对方跟别人借手机打电话报警,但是没一个人理他,都怕他是骗子。”姜繁书视线落在楚净的手上。
他削皮的动作流畅而稳定,修长的手指配上削皮的动作,竟有着一种极具观赏性的美感。
一圈又一圈,长长的果皮几乎没有断过。
“后来呢?”他手上动作不停,抬眼看向戴倩,“你借给他了?”
戴倩笑道:“当然没有,我又不是傻子,别人怕他是骗子,我就不怕吗?我直接打车送他去派出所,不管真假,警察叔叔都可以管。”
“挺好,一步到位。”姜繁书大方地给出评价。
“不过我觉得他大概率不是骗子。”戴倩说,“因为他的眼神有种清澈的愚蠢,我送他去派出所时,感觉他都要哭了。”
姜繁书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发现无法想象:“那小男生多大?还是学生吗?”
戴倩不确定地摇摇头:“应该是刚出社会没多久,我跟警察同志说了情况后就走了,他还问我名字,要联系方式来着,说以后要好好感谢我。”
“你给了?”
“肯定没给!”戴倩顿了顿,接着说,“倒是他给了,还让我一定别忘记他。”
姜繁书“呦”了一声:“别是喜欢上你了吧?落难小男生和人美心善的大姐姐,换我,我也喜欢。”
戴倩白了她一眼:“少来。”
姜繁书没忍住笑出声来。
就连安静削苹果的楚净也微微勾了勾唇角,他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到旁边准备好的小盘子里,插上牙签,随后放下病床上的小桌板,将盘子放到上面方便二人拿取。
做完这一切,他才抽出纸巾擦拭沾满汁水的水果刀,动作不疾不徐,安静且优雅。
察觉到姜繁书的目光,他抬起头,微微笑问:“怎么了?”
姜繁书顿时感到一阵偷看被抓包的窘迫,连忙拿起一块苹果:“没什么,你也吃。”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她继续追问戴倩,“话说回来,人家叫什么?”
戴倩也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感叹了一句“好甜”,才缓缓说道:“好像叫什么......郭栋。”
姜繁书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国家运动员。”楚净平淡的声音响起,却像一颗炸弹落下,“上届奥运会100米自由泳冠军。”
姜繁书差点被噎到:“哈?”
她咽下嘴里的苹果,戏谑看向呆住的戴倩:“棒极了,你今天拒绝了一位奥运冠军。”
3. 晴阳
姜繁书出院这一天,整个天空阴沉沉的。
晚高峰道路拥堵,她就没让戴倩来接,倒是楚净一大早就来了,陪了一整天,还帮她办理了出院事宜。
两人离开医院时,雨下得猝不及防,只好先去旁边的茶厅坐坐,等雨停了再打车回去。
茶厅里的人不多,只有寥寥几位客人,姜繁书和楚净坐在墙的一角,透明玻璃将清净雅致的茶厅和大雨磅礴的外边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淡淡的茶香弥漫在空气中,姜繁书低头看着面前的茶杯,茶叶在水中沉浮,一如她此时的心跳,时而猛烈时而平静。
两人之间的氛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明明以前相处时也是这样,不聊天就安静地坐着,但这次姜繁书却觉得格外难熬。
这时,外边穿着校服举止亲昵、一起打伞路过的学生,给了她主动开口打破沉默的机会:“以前还是学生时,总觉得十七八岁的学生谈恋爱是个很正常的事。”
楚净的目光从玻璃外收回来,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与最初的几天相比,现在的姜繁书脸色红润了许多。
楚净没说话,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如今换了个身份去看,都还那么小,怎么能谈恋爱呢?”这还算姜繁书说得委婉了,小朋友们在谈情说爱这方面,远远比成年人要有激情,所以她实在难以共情少年时代的自己。
就那么接受了,成年的自己无法接受的事。
楚净并未立马发表任何看法,他垂眸盯了面前的茶杯半晌,才缓缓说道:“年轻时不懂事,所以看什么都是最美好的模样。”
他顿了顿,接着说:“经历的事情多了,心境阅历都与以前不一样,越简单纯粹的东西,反而越看不懂,这大概就是成长的代价。”
“是啊。”姜繁书怅然道,“得到往往伴随着失去,有舍有得,有得有失,才是完整的人生。”
话题铺垫到这里,她端起茶杯浅抿了一口茶,步入正题:“这些年......你还是一个人吗?”
玻璃外的雨越来越大,劈里啪啦地砸落在地面,杂乱的声音盖住了她语气中那带着不安的探寻。
楚净扭头看了一眼外面来往地车辆行人,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
他的沉默让姜繁书的心紧张地跳了起来,一下又一下,她害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又怕对方不回答。
她承认突然问这种问题是件很冒昧的事,但以他们的关系,这本是个很正常、甚至可以说是好朋友之间不可或缺的话题。
谁没当过好朋友的军师?谁没八卦过好朋友的那点爱恨情仇?谁又没和好朋友吐槽过自己的对象?
可现在,姜繁书觉得自己很可笑,她和楚净那么好的关系,问这种问题却如此地小心翼翼。
她看着楚净棱角分明的侧脸,心一点点冷下去,对方却突然开了口:“嗯。”
一个字,如四两拨千斤般瞬间扫走她心中的复杂情绪,所有的委屈、不安和自嘲,在这一刻彻底散去。
她惊诧看着楚净,对方扭回头朝她露出一个浅笑:“一直都是一个人。”
“你那么优秀,我以为你身边会有很多追求者。”她心中一松,用开玩笑的语气调侃。
外面的雨有减小的趋势,楚净喝了一口茶,看着她说:“你知道,我是个喜欢安静的人。”
他停了一下,再度开口:“你呢?”
比起姜繁书的紧张,他的询问更显得随意,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怎么样。
姜繁书的心狠狠跳了一下,避开他的视线,低头看自己握着茶杯的右手:“我也......”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她呼之欲出的话,她拿出手机,上面显示的是徐简行的名字。
她接通后,对面立马传来熟悉的声音:“小书,戴倩说你今天出院,身体好些了吗?”
“嗯,恢复得差不多了。”她微微笑着回应,问对方,“你那边还在忙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明明也是多年未见,但相处起来与以前几乎没什么变化。
后面姜繁书叮嘱对方不要熬夜,一定要忌口养胃,才挂了电话,抬头发现楚净一直安静地注视着她,心里没由来地一紧:“怎么了?”
楚净喉结滚了滚,问道:“你和简行......这些年一直在联系吗?”
他的语气中透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意。
姜繁书摇了摇头:“我们其实也不怎么联系,高中毕业后见过的次数屈指可数,也就那么一两次。”她慢悠悠说着,思绪陷入回忆,“上次见面还是在五年前,我去首都旅游采风,他刚好在那边视察分公司,本想和他吃顿饭叙叙旧,结果他到半路就因为公司出了紧急情况不得不回去。”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我们平时也就朋友圈点个赞,逢年过节发个祝福,简行工作忙,全国各地出差谈项目合作是常事,电话更是天天在忙线中,要找他就只能打他的亲属卡,有时候一忙起来就不好好吃饭。”
“时间一长,胃就搞出病了。”她无奈又絮叨地说着,注意到楚净温柔的视线,才发觉自己说得太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一说起来就停不下。”
楚净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的不高兴:“小书,我很乐意听你说,也很高兴你愿意和我说这些。”
姜繁书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看着楚净眼中的柔和,唇角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雨,也在这时停了。
几天后,到了大家约好回晴阳母校的日子。
从新城坐高铁去,只用两个小时。
大家难得聚一次,所以决定多玩几天。下高铁后,姜繁书和戴倩楚净三人直接租了一辆车,方便这几日出行。
鉴于姜繁书刚出车祸,戴倩坚决反对由她来开车,戴倩的驾照又是刚新鲜出炉的,更开不了,于是这个任务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楚净的头上。
汽车缓缓驶入晴阳市区,看着焕然一新的城市,几人都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姜繁书坐在副驾驶位,从袋子里拿出刚才买的水递给戴倩:“倩倩,给。”
“好,先放着我待会儿喝。”戴倩的注意力全在手机上,双手飞快地在屏幕上打着字。
姜繁书把水放在座位后面自带的袋子里,好奇问道:“在高铁上你就一直在发信息,上车后也一直在发,跟谁聊天呢?”
刚说完,戴倩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戴倩直接挂了电话,一向好脾气的她甚至把手机随手扔了出去。
手机刚好砸上扶手箱,反弹砸在姜繁书的指节上,她吃痛地缩了下手:“嘶——”
“书书!”戴倩脸色大变,赶紧抓住她的手后悔不已,“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楚净的注意力也瞬间移过来,下意识想拉过姜繁书的手检查,手才离开方向盘,意识到自己还在开车,又重新握紧方向盘,蹙着眉头问:“砸得严重?我记得前面有药店。”
“没事,只是有点红,等一下就消了。”姜繁书连忙摇头,见戴倩满脸懊悔自责,放柔了声音,“倩倩,刚才谁的电话?你今天一直心神不宁,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专心开车的楚净闻言,也关心地瞄了后视镜一眼,但并未说话,而是默默地关掉车载音乐。
戴倩紧绷得肩膀垮了下来,她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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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手机,随手放在身边的座位上,双手握紧放在腿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姜繁书没催她,耐心地等着她开口,她知道戴倩需要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戴倩轻轻开口:“书书,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约你们回晴阳吗?”
姜繁书回道:“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你来着,怎么就想回晴阳了?”
“我......是我家里。”戴倩的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疲惫与烦躁,“我爸妈一直在催我结婚,我也想早点安定下来,可长明觉得彩礼我家彩礼太高,一直拖着,我只好跟我爸妈商量,但他们一直不肯松口。”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有种把心事说出来的轻松感:“我两边都不是人,实在被催得烦了才想出来散散心,想着大家都很久没见了,所以才约你们出来聚聚。”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姜繁书知道戴倩家里的情况,重男轻女的标准范例,光从名字就听得出来。
姐姐戴倩,弟弟戴耀祖,姜繁书严重怀疑戴倩原本是“欠”,被上户口的民警给填成了“倩”。
还有她男朋友孙长明,姜繁书见过一次,在去年端午她去找戴倩的时候。
听对方说在搞什么创业,要做大项目。
大项目她没看到,倒是看到孙长明花着戴倩开美甲店赚来的钱整天吃喝玩乐,一个不顺心还会骂戴倩出气。
戴倩开了三年的美甲店,自己的存款却不到五万,她问了才知道戴倩每个月赚的钱不是给父母弟弟就是给孙长明投资了。
姜繁书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都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但她就是觉得孙长明一个游手好闲还大男子主义的软饭男配不上戴倩。
所以离开的时候,她劝过戴倩,她值得更好的,并叮嘱对方不要再傻乎乎地把钱给父母。
如今看来,戴倩显然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虽说不要随便干预他人的因果,但姜繁书和戴倩从初中就认识,十几年的朋友,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戴倩越陷越深。
而且,戴倩也并非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姜繁书认为是原生家庭影响到了戴倩的判断,只要让戴倩意识到她是独立的个体,她就一定能想通。
“彩礼是多少?”姜繁书问。
以她对重男轻女家庭的刻板印象,一定不低,至少二十万起步。
然而戴倩说了个出乎她意料的数字:“五万。”
“你说多少?五万?!”姜繁书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菜市场打折都比这便宜!你家光宗耀祖又打人了还是砸别人车了?”
一直沉默的楚净忽然开口:“你的家庭我不评判,但如果一个男人想要娶你,却连五万彩礼都要讨价还价,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和你组成家庭?”
他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但不难听出其中对这种男人的嫌恶和讥讽。
姜繁书和戴倩都微微一怔。
“楚净说得没错。”姜繁书附和道,“倩倩,有的底线不能打破,一旦破了,迎接你的只会是越来越多的无底线要求。”
她轻轻反握住戴倩的手:“大家都是成年人,我相信你会有自己的判断,有的路只能自己走,我们作为你的朋友,都希望看到你越来越好,我们无法改变你的家庭,也没资格插手你的私事,但我们一定会在你需要的时候,陪在你身边,支持鼓励你。”
戴倩看着面前安慰自己的两人,眼眶变得无比酸涩,一层水雾漫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握紧姜繁书的手,那颗烦躁痛苦的心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温暖的港湾。
“楚净,书书......”她哽咽着开口,“谢谢你们。”
4. 新生
汽车平稳前进,窗外的街景在飞速倒退。
拐过几个街道,晴阳一中四个大字便出现在几人的视野里。
今天刚好是一月一放的月假,校门口除了来往的行人就只有门卫,略显冷清。
汽车不能开进去,楚净找了个停车场停好车,三人步行前往校门口。
戴倩的情绪已经稳定,跟姜繁书有说有笑,仿佛刚才在车上感动得掉眼泪的人不是她。
林远和徐简行都还没到,于是三人先去了学校旁边的咖啡馆坐着歇脚。
也许是看到了记忆中承载美好回忆的母校,楚净的话难得地多了起来,主动说起以前门卫大叔。
当年高考在即,学校格外注重高考生的身体健康。
当然,这个所谓的“注重”并不是给学生定期体检什么的,而是禁止走读生将校外的食物带进学校,包括但不限于自己吃或是帮他人携带。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复习者联盟2.0的五位成员,就被住校生们雇佣过。
凭借着超高的“偷渡”技术、低廉的雇佣金、高效的团队协作能力、热情的服务态度以及百分百的成功率,他们成了晴阳一中最受欢迎的“雇佣兵”,一个月赚了一千多块。
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有次他们的团队协作出了差错,被门卫大叔发现猫腻,就在他们以为雇佣生涯要就此结束时,门卫大叔竟然装作没看见!
后面他们才知道,门卫大叔的儿子就在晴阳读书,而且还是他们的团队的常客。
从那以后,他们就把大叔儿子的跑腿费从两元降到了一元。
这不是降价,这是人情世故!
“说起来,带早餐这主意还是楚净你提的。”戴倩笑着打趣坐在对面的楚净,目光若有所指地瞟向身边的姜繁书,“我记得,好像是某位大好人抵不住同学的请求,一时心软帮忙带了早餐,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成了免费的劳动力。咱们楚同学看不下去,就提出要佣金跑腿。”
正在搅咖啡的姜繁书手上动作一顿,她自然听出了戴倩语气中的调侃,选择装死,继续手上的动作,只留个头顶给两人。
她什么都听不懂,她什么都不知道。
“小书,你杯子里有虫吗?”楚净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话。
语气随意,不是揶揄,不是故意,是很正常的一句关心,但就是这正常的语气,让戴倩彻底忍不住笑喷了:“哈哈哈——”
姜繁书:“......”
她现在真的希望她这杯咖啡里有虫。
“楚净,十年没见,你说话怎么变得这么有趣了?”戴倩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以前的你......哈哈哈......以前你可是个闷葫芦哈哈哈......”
楚净愣了下,随即笑起来:“是吗?”
姜繁书终于舍得抬起头来,脸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薄红。落在楚净眼里,误以为她是不舒服,又关心地说了句:“别长时间低头,容易脑供血不足。”
戴倩睁大眼睛看着他,再看看姜繁书羞愤的样子,笑得更欢了:“哈哈哈哈!!!”
“她笑什么?”楚净疑惑皱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立马向姜繁书解释,“小书,我不是......”
姜繁书深吸一口气:“你!闭!嘴!”
楚净:“......”
戴倩笑够了,挺直腰板,递给楚净一个赞许的眼神:“楚净,说实在的,看到你如今侃侃而谈的样子,我实在难把你和以前的你联系起来。”
新的话题打破尴尬,姜繁书接过话:“是啊,想当初你刚转来时,几乎不跟人交流说话......”
说到往事,几人的思绪再次飘入回忆,似乎又回到了那个万物复苏的时候。
楚净是在高三最后一个学期转来的晴阳一中。
冰雪消融,空气中还带着未散尽的寒意。
下午难得的休闲时间,班上的同学约在篮球场比赛,男女分组,姜繁书带着女生队,而男生组,是徐简行领头。
双方竞争激烈,一比一平,中场休息时,班主任冯春过来叫走两人。
在冯春的办公室,姜繁书第一次见到楚净。
个子挺高的一个男生,穿着厚厚的黑色羽绒服,但看着并不臃肿,剪着利落的的短发,眉眼深邃,像是一汪深潭。
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
竟然是他?
姜繁书愣了几秒。
其实要说到和楚净真正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去体育室的路上。
当时她抱着篮球跑,在通往篮球场的小道拐角撞到了楚净,她满脑子都是这次比赛一定要打赢徐简行,一雪前耻,所以匆匆道过歉后便转身离开。
冯春将两人带进办公室,跟楚净介绍了:“姜繁书,16班的班长,徐简行是副班长,他们两个带你去班级,有什么事情就找他们。”
然后又叮嘱姜繁书和徐简行两人:“楚净是刚转来的新同学,以后就是16班的一份子,你们安排好他。”
两人应下,带着楚净离开办公室。
“同学,我先带你去领新校服。”楼道拐角处,徐简行转头对楚净笑笑,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晴朗利落。
姜繁书接过话:“那我去拿课本。”
徐简行朝她点点头:“嗯。”随后领着楚净往后勤室走,路上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沿途的布局和班级情况,高三一共有20个班级,1到10是文科,11到20是理科,1班和11班分别是高三年级的尖子班。
他们班虽然排不上第一,但能排个老二。
当然,这个第二要加个形容词:倒数。
楚净话不多,一路上安静地听着,问到他时才会有所回应。
另一边,姜繁书抱着一摞厚厚的新课本回到教室,眼尖的林远立马凑上来打探消息:“什么情况啊班长?有新人?”
姜繁书走到最后一排,把课本暂时放在自己的座位上,拍了拍桌子:“大家安静一下,都听我说!”
吵闹的班级瞬间安静下来,只剩被同学们打开的多媒体还在播放着音乐。姜繁书提高声音宣布:“我们班今天来了个新同学......”
话还没说完,班上就开始“呜呜”地起哄,其中属林远叫唤得最大声,姜繁书一脚踢过去,被他敏锐躲开。
“安静!”她嘭嘭嘭地拍着桌子,手掌都拍红了,“全部安静!你们听我说!”
班级再次安静下来,她高声道:“来两个人跟我去四楼的空教室搬桌子板凳!”
林远立马自荐:“我去!”
另一个男生也赶紧举手:“还有我!”
姜繁书带着他们两人上楼搬桌椅,没多久就听到楼下传来的激动欢呼,一听这死动静,她就知道徐简行已经带人回来了。
她下来时,就看到楚净坐在徐简行的位子上,一群同学围在他身边问东问西。
“班长,放哪儿?”林远问。
姜繁书指挥他们放在自己的座位旁边。
班里原来只有41人,座位都是安排两人一桌,就她单独坐在最后排的窗边。
她走回位置,待林远他们把桌子摆好后,她也将手里拿着的椅子放下。楚净见状,起身走了过来,向他们道谢:“谢谢。”
林远自来熟地搭上他的肩膀:“兄弟,我闪身林远,你叫什么?”
“楚净。”
“楚静?”林远眉毛一挑,“怎么像个女生的名字?”
楚静清晰解释:“干净的净。”
“嗷嗷。”林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楚净啊。”
晚自习的上课铃声响起,周围的同学拖拖拉拉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离得近的同学纷纷介绍起自己,楚净一一回应。
姜繁书把他的课本挪过去,说道:“以后咱俩就是同桌了,有什么不懂的你随时问。”
楚净点点头,坐下来整理课本,写上自己的名字。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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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字迹清隽有力,峰回路转,瞧着像是练过的,姜繁书扭头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一点点的熟悉。
就在她绞尽脑汁回忆自己和楚净以前是不是见过时,教室里突然骚动起来。
“完了完了,谁有纸?我涂了口红。”
“有指甲刀吗?”
“快看我刘海长不长!”
“谁有隐形耳棒?”
这动静……她抬头一看,几个戴着团徽的学生不知何时出现在教室门口。
是一周一次的学生会突击检查仪容仪表。
“同学们晚上好,学生会检查仪容仪表。”为首的女同学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说道,“请同学们起立配合一下,谢谢。”
全班同学都站了起来,任由学生会检查。
姜繁书每周都有剪指甲的习惯,也不化妆、不打耳洞,头发也扎好了,自然不担心。倒是旁边的楚净……
她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头发长度还行,指甲也剪过了,校服没穿,不过人家刚转来,可以理解。
嗯,没什么问题。
她松了一口气,然而变故就在瞬息之间发生,只听“啪”地一声轻响,她顿觉头上一轻,原本绑好的头发瞬间散落开来。
完了!
她脑子里只剩这两个字,学校不允许披头散发,除非头发洗了没干。
她手忙脚乱地翻找备用发绳,才想起自己换了书包,这个包里没有发绳。
“倩倩,你有没有多余的发绳?”她向前桌的戴倩求助。
戴倩回过头,紧张地摊了摊手:“没有,今天没带。”她用胳膊碰了碰同桌,“尤青,你有吗?”
尤青舀了摇头。
眼看学生会的人越来越近,姜繁书已经做好被记名扣分的准备。
要是被记名扣了班级分,冯春非得烦死她不可。
“给。”
一根黑色、坠着小蝴蝶的发绳突然递过来。
她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救命稻草,抬头,对上楚净关心的眼神,他道:“用这个吧。”
姜繁书来不及想太多,接过发绳三下五除二就把头发重新扎好。
学生会的人正好走到他们这里,迅速检查过后,绕到另一个小组。
检查很快结束,班上没有被记名的。
姜繁书把头绳取了下来,递回去给楚净,庆幸道:“谢谢你的发绳,要是没有你,今天我肯定要完。”
楚净却没接,认真地看着自己面前的书本:“先用着吧,明天再给我。”
姜繁书笑道:“借给我用,不怕你女朋友生气吗?”
楚净疑惑抬起头,看向她的目光里写满了疑惑:“我没有女朋友。”
“没有女朋友,那你一个男生为什么会戴着这个头绳?”姜繁书显然不信。
“为什么带着头绳就是有女朋友?”
“因为头绳是贴身之物,女生会把头绳给男友带上,宣誓主权呀。”姜繁书说,“恋爱中的情侣都这样。”
“你不知道吗?”她诧异地看向楚净,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目光仔细描摹过他的五官,试图从那副精致的眉眼间找出半点玩笑的痕迹。
楚净生得一副极好的骨相,五官比例恰如其分,尽管还留着些许少年的青涩,却已能窥见日后轮廓分明、眉眼深邃的模样。
她实在难以相信,这样的楚净会无人倾慕。
就像徐简行,身高腿长,肩宽腰窄,夏天穿着短袖在球场跃起时,不知牵动过多少道目光。
除了总爱暗暗与她较劲这点,几乎挑不出毛病,喜欢他的女生恐怕能塞满整间教室。
所以她笃定,楚净此刻只是在故意装傻。
然而她端详良久,只在他脸上捕捉到一层浅浅的讶异,那神情干净得不见半分伪装,仿佛真的从未领会过头绳背后的含义。
许久,楚净才轻轻开口,目光垂落,停在她指间那根细细的头绳上:“这个……是小时候一个朋友送的。”
5. 改名
楚净的头绳是童年玩伴送的。
这个结果让姜繁书很是意外,同时也卸掉了她的心理负担,没再拒绝楚净的好意,继续使用那根头绳扎头发。
作为回报,她将自己的书本借给楚净做笔记,说了明天老师要上的内容。
其实高三的课程在上学期就已经结束,这个学期主要是梳理巩固,冲刺知识点讲解往年的考题,所以考试很多,不仅有月考,还有各种模拟考、周考、堂考。
往往是上一场考试的成绩刚出来,就要迎接新的考试,精神状态高度紧绷。
低年级的学生羡慕高三在学校有优待,吃饭排前面,顿顿有营养餐,就连值日的卫生区都划分了一大半给他们,殊不知他们才是那个被羡慕的。
高一高二,多无忧无虑的年纪。
走读生要少上一节晚自习,下课铃声一响,班上的走读生就迫不及待冲出教室。
“书书,你好了吗?”前面的戴倩收拾好要带回去的作业,回过头问。
“好啦!”姜繁书迅速收拾好书包,发现旁边的楚净也在收拾,惊讶道,“你也是走读?”
“嗯。”对方轻声应道。
她背上书包,站起身:“你住在哪儿?”
楚净说了四个字:“景江黔园。”
“你住景江黔园?”姜繁书眼睛一亮,“我也住那儿!要一起吗?还是说你有家里人接?”
楚净放好姜繁书借给他的书,拉上拉链,淡淡回道:“我是自己回去。”
这时,第一排收拾好东西的徐简行背着斜挎包走了过来:“还不走,在聊什么呢?”他的目光落在楚净身上,“你走读?”
姜繁书接过话:“他住景江黔园。”
徐简行显然也感到意外:“是吗?那挺巧,和你一个地儿。”
“喂!你们在磨蹭什么?”已经到门口的林远等不及了,探了个头进来看向这边,“徐简行,你们还回不回家了?”
“来了。”徐简行随口回了句,向楚净发出邀请,“一起吗?”
姜繁书已经把他从位置上拉了起来:“走吧走吧,咱们正好顺路!”
五个人,就属徐简行家离得近,出学校走几分钟就到了,但今天到了小区楼下他却没有进去的打算,而是继续和大家往前走。
姜繁书瞥了他一眼:“徐简行你有家不回,是想在街上流浪吗?”
林远凑过来勾住他肩膀:“今晚又去你舅舅家?”
徐简行的亲舅舅住在锦绣花园,景江黔园的旁边,他偶尔会去那边住。
“有一段时间没过去了。”徐简行笑着看向姜繁书,“我去孝敬孝敬长辈不行吗?”
姜繁书正要离开口怼他,戴倩就先一步说:“你信不信今晚你和书书一块去景江黔园那边,明天班上就传你俩恋爱了。”
林远插了一嘴:“万一简行就是想当一次护花使者送小书回去呢?哈哈哈!”
姜繁书一巴掌拍他头上:“得了吧你!”
“粗鲁!”林远吃痛,嗷嗷叫着躲到戴倩身后,“戴倩快管管你小姐妹!小心她以后找不到对象!”
姜繁书握着拳头追过去,林远见状立刻往别人身后躲,两人就这么绕着其余三人在路上追逐打闹。
楚净望着那个从身边掠过的身影,脚步渐渐放缓,他侧过脸看向戴倩,斟酌着开口:“班上……常有人聊两位班长的事?”
戴倩闻言也慢下了步子。
与前面三人拉开一小段距离后,她才轻轻舒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可不是嘛,书书和简行在我们班,那简直就是旗鼓相当势均力敌的组合。从分班起,班级前两名就被他俩牢牢占着,永远只是谁第一、谁第二的区别,总分差距从来不超过三分。”
“而且两人颜值都那么扛打。”戴倩望着前方并肩的身影,眼里浮起笑意,“追简行的女生自然不少,可暗中追书书的男生也从来没断过。”她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神秘,“不过啊,最妙的还得是他俩的名字。”
楚净微微一怔:“名字?”
在他听来,姜繁书三字清雅,徐简行亦不逊色,都是好听的名字,却未曾深想。
“名字怎么了?”
“你看。”戴倩的语调微微上扬,像在揭示一个珍藏许久的秘密,“‘繁’对‘简’,一个是读万卷‘书’,一个是行万里‘路’,连起来刚好是‘读书行路’。”
她笑意渐深:“简直是老天爷都在暗示的天生一对!”
楚净愣住。
原来......如此。
他不由看向前方,这一看,正好看见双手插在裤袋里,慢悠悠走着的徐简行在姜繁书经过身边时,伸手拉住对方的胳膊,就跟拉个小鸡仔似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看路。”
惹来对方一记白眼:“我没瞎。”
楚净收回目光,沉默地看着面前的路。
确实是天生一对。
前面的人此刻也注意到落在后边的楚净和戴倩,姜繁书回过头来催:“后边两位同学,你们掉队了!”
很快就到了戴倩家的小区门口,接着是林远家。
最后轮到徐简行时,他虽然嘴上仍习惯性地跟姜繁书斗了几句,临走前还是转头叮嘱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姜繁书抬眼望向前方,景江黔园的入口已经清晰可见,离这儿不过两百米。
她扭过头,眼里带笑:“要不你干脆送我到家门口算了?就这几步路,说不定等我到了家,站窗边大声喊两声,你在锦绣花园那边都能听见。”她眨了眨眼,“真不知道你这瞎操心的毛病哪儿来的。”
“得得得,”徐简行举手作投降状,转身往自家方向走,“算我多管闲事,行了吧。”
姜繁书也转身继续走,同时大声朝后道:“明早六点半,准时从楼上滚下来。”
跟在她身边的楚净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已经走进小区里的人停了一下,显然听见了。
到了景江黔园,姜繁书放慢脚步,视线扫过一栋栋楼:“楚净,你家住几栋?”
“2栋。”
“唔,咱们离得有点远。”她指着最里面说,“我在8栋。”
楚净脱口而出:“我送你过去。”
“不用啦,你怎么跟徐简行一样,都爱操心。”姜繁书笑着拒绝,路灯昏黄的光落在她眼里,照得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极了天上的星星。
她转身离开时,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转过身来,抬手取下头上的发绳,递过来:“今天谢谢你啦!”
楚净接过发绳,轻声道:“不客气……”
他站在原地目送姜繁书离开,待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才垂下眼睛,静静看着掌心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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绳。
上面缠着一根乌黑的发丝,在灯光下十分晃眼。
“……因为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姜繁书回到家里,发现客厅只有一个人,她换了鞋走过去,随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爸,我妈呢?”
姜维正坐沙发上看书,看到女儿回来,扶了扶眼镜:“朋友家串门。”他合上手中看了一半的书,冷硬的语气带着独属于家人的温和,“倒是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学校又拖堂了?”
“那倒不是,只是路上走得慢了些。”姜繁书在他身边坐下,疲惫地往后仰靠在沙发上,“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个转校生,就住在景江黔园,你说巧不巧?”
姜维歪头看着她:“男生女生?”
“一个内向安静的男生。”姜繁书闭上眼睛,笑着补充,“挺乖巧。”
“你可别学人家早恋,现在是你一生中最不能懈怠的时候,一定要专心。”姜维语重心长地叮嘱。
现在早恋偷尝禁果的年轻人太多,他实在担心自家女儿也被那个小子骗去,一辈子就那么毁了。
“知道了知道了,天天都说,您烦不烦呀?”姜繁书掀起眼皮瞄了他一眼,旋即再次闭上,“在学校听学校唠叨,回家还要听您唠叨,我都快成孙悟空了。”
姜维气笑:“少贫嘴,厨房里饭还是热的,饿了自己去吃。”
姜繁书摇头:“待会儿再吃,现在还不饿。”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姜繁书耳朵微微一抬,立刻坐直了身子:“我妈回来了?”
门被从外面推开,又轻轻带上。陈月一边弯腰换鞋,一边朝屋里望过来,声音跟姜父一样,透着一股凉意:“回来了?”
姜繁书好奇问她:“妈,您这是上谁家串门去了呀?”
陈月从玄关走过来:“你还记不记得在江港时,咱们家的那位邻居,楚阿姨。”
姜家是从沿海那边搬来内陆的,搬过来时姜繁书也才四五岁,幼年的记忆她已经记得不太清。
仔细想了想,她才挖出一点儿关于这位楚阿姨的记忆:“是不是那个独自带孩子的楚阿姨?”
“是她。”陈月坐下来,说,“我今天在小区门口遇到她,才知道她搬来了晴阳,就和咱们家住一个小区。”
“所以您是去楚阿姨家串门了?”
陈月点了点头。
记忆的片段一点点浮现,姜繁书眼睛一亮,语气带上了几分雀跃:“那青山是不是也来了?”
陈月失笑:“楚阿姨你记不清,她儿子倒是记得这么清楚。”
“许青山可是我在江港交的第一个朋友,我当然记得!我俩还一起上的学前班呢!”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了。
在学校时她就觉得楚净有些眼熟,现在终于明白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楚净的轮廓和眉眼,竟然与许青山有几分相似!
“妈……”她望向陈月,声音里透着迟疑,“今天我们班来了个转学生,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觉得他和青山长得有点像。要不是名字不同,我都要以为他就是长大后的青山了。”
陈月微微挑眉:“哦?他叫什么?”
“楚净,干净的净。”
“你的感觉没错。”陈月笑了笑,“青山改名了,跟你楚阿姨姓。”
“就叫楚净。”
6. 表弟
命运,是一个很玄妙的东西。
玄妙地把姜繁书学前班的同桌,在十几年后送到她身边,成了她高中的同桌。
第二天早上,姜繁书在2栋门口偶遇楚净,盯了对方半天。
楚净被她看得有些不自然:“怎么了?”
她故意道:“我觉得你有点眼熟。”
“是吗?”楚净面色不改,心中却生出疑虑。
昨晚上姜繁书的妈妈来过他家里,他以为陈阿姨回去后会告诉姜繁书,他就是以前的许青山。
可现在看姜繁书的反应,难道陈阿姨没说?
姜繁书将他细微的表情纳入眼底,忍住笑意拍了拍他的胳膊:“走吧,不然徐简行又得在背后蛐蛐我。”
“嗯。”
“许青山。”姜繁书突然喊他。
楚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随口应下。
当他意识到姜繁书喊的是“许青山”,猛地停下,诧异地看着她:“你……知道了?”
姜繁书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我问你,你是不是一开始就认出我了?”
楚净犹豫了一下,追上去:“是。”
“好啊你!”姜繁书简直气笑了,停下来仰头看着他,“明明认出我,却不告诉我你就是许青山!要不是我妈跟我说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楚净知道确实是自己过分了,真心诚意地说:“抱歉。”他解释道,“我不会瞒你太久,我只是……想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还记不记得,那个江港的许青山。
姜繁书嘴角一抽:“你都记得我,我当然也记得你,当然,这个记得要有个前提,那就是没改名。”
十几年没见,从小萝卜丁长成参天大树,还改了名,这谁认得出来?
亲妈都认不出。
徐简行已经在锦绣花园的大门口等候多时,斜挎包被他单手甩在肩上,一手插着裤袋。
看到慢悠悠走过来的两人,他抬起手看了眼手表,咬了咬牙:“姜繁书,你迟了五分钟。”
昨晚上让自己准时滚下来,她倒好,迟到!
“确定不是你早到五分钟吗?”姜繁书狡黠地眨眨眼,一本正经胡扯,“要么就是你的表不准。”
徐简行不由冷笑一声:“行,是我早到。”他看了楚净一眼,“走吧。”
耽搁了太多时间,徐简行直接带二人拐进一条窄巷,这里离学校近,可以省一些时间。
但这条小巷几乎没有人走。
因为这里死过人。
是凶杀。
晨光从两侧老墙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稍微驱散了一点阴森寒意。
出了小巷拐进一条小街,经过一家刚开门的花店时,楚净忽然停住脚步。
玻璃橱窗里,几束洁白的栀子花被精心摆放在醒目的位置,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姜繁书走出几步才发现他没跟上,回头问:“怎么了?”
楚净的目光仍停留在那些花上:“我……想买一束栀子花带回家。”
“现在?”姜繁书看了眼手表,“我倒是可以等你。”
楚净身上那种干净清冷的气质,倒是和栀子花很相配,喜欢栀子花很正常。
她接着说道:“但是现在买,不到中午中午就焉了,先去学校吧。”
楚净又望了那花店一眼,点了点头:“好。”
往事在回忆中一点点变得清晰。
透过玻璃窗落进来的暖阳,像极了那天的晨光。
戴倩喝了一口咖啡,恍然大悟:“难怪那天中午,你们放着好好的大路不走,非要拉着我和林远走那条死过人的小巷,就只为了买花?”
“诶?我记得……那天没买啊。”戴倩有点怀疑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差错,“买了吗?没买吧……好像买了?不对,应该没买。”
“那天确实没买。”姜繁书遗憾道,“中午老板不在,店没开,白跑一趟了。”
楚净温柔地看着她,指尖轻轻摩挲温热的咖啡杯沿:“但当天下午你就带我去别的花店买到了。”
那天刚好是周五,姜繁书下午放学回到家里,陈月告诉她晚上请了楚有容和楚净来家里吃饭,让她去买点菜回来。
她想着楚净喜欢栀子花,就叫上楚净一起出门,在菜市场周围转了一圈,果真在一个花店里买到了栀子花。
“在聊什么呢?”一道沉稳的嗓音忽然响起,带着几丝工作后的倦意。
几人闻声抬头,见徐简行正从咖啡馆门口缓步走来,午后斜阳透过玻璃门,在他身后铺开一道修长的影子。
他仍穿着一身黑西装,只不过西装外套脱了下来,搭在臂弯,里面白色的衬衫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线条流畅、肌理分明的半截小臂。
他眉宇间萦绕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嘴角却勾着惯有的淡淡笑意。
“哟,徐总忙完了?”戴倩打趣道,往卡座里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徐简行在姜繁书身旁的空位坐下,随手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咖啡的香气,还有身边姜繁书身上的淡淡清香,让他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你刚忙完?”姜繁书关心问。
“是啊,刚在邻市开完会就马不停蹄赶过来。”
姜繁书笑着叫来服务员点了杯蜂蜜水。
戴倩疑惑问:“你咖啡不还没喝完吗?”
姜繁书笑笑不说话。
服务员很快端来一杯蜂蜜水,姜繁书将水杯往徐简行手边推了推:“徐总,除了这个,今天你别想喝别的。”
徐简行端起水杯,轻抿一口:“嗯,甜的。”
戴倩:“……”
她就不该问。
对面的楚净看着二人,眸光微动,却并未说什么。
徐简行看向姜繁书,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温声问:“你们在说以前的趣事?”
姜繁书点点头:“是啊,那时候楚净刚转来。”
徐简行的目光越过咖啡桌,与楚净的视线在空中轻轻一碰,仿佛有极细微的火花一闪而过。
他唇角微扬,转向姜繁书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渲染的旧日委屈:“说起这个,小书,我可要说说你了。”
姜繁书挑起眉梢:“噢?”
“自从楚净转来以后,”徐简行悠悠道,指尖在桌上轻点,“你可就没那么‘待见’我了,连约你去打球,都三请四请的。”
姜繁书忍俊不禁:“谁让你不提前‘预约’?我那会儿的时间,可是按分钟计划的。”
她笑意微敛,声音柔和下来,解释道:“那时楚阿姨和我妈聊天,说起楚净因为总搬家,功课落下了不少,在新环境里也不太适应。”
徐简行和戴倩闻言,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楚净。
楚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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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却没什么窘迫,只是安静地听着,唇边那抹温和的浅笑始终未散,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有关却又足够遥远的故事。
“我妈让我抽空帮帮他,就当自己复习巩固了,一举两得。”
姜繁书侧过脸,对身旁的徐简行轻声道:“所以那段时间,我忙着梳理各科知识点,帮他补以前的进度。”
她带着歉意笑了笑:“别说你了,那阵子连倩倩和阿远,我都没空搭理。”
徐简行听完她的解释,眼底那点刻意的的委屈散去,化作一片温和的了然:“难怪。”
杯中的咖啡已经见了底,戴倩看了下手机,都快过去一个小时了。
“林远怎么还不来?按理说不应该啊。”
林远就在晴阳本地,上班的地方虽然远,但也不至于要晚这么久,应该是第一个到才对。
她干脆打了电话,对面几乎是秒接:“喂,哥几个都到齐了?”
戴倩无奈地扬了扬眉眉:“就差你了林大爷,还来不来?”
“对不住啊,临时出了点状况!”林远大着嗓门解释,“我表弟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招呼也不打一声就突然来找我,我刚到高铁站接上人,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夹杂着汽车鸣笛声和含妈量极高的咒骂,听着像是堵车了。
稍顿片刻,林远接着说:“前面追尾堵路了,过去估计还得十几分钟,要不你们先进学校,我晚点过来。”
戴倩转述了他的话,大家听后都没有意见。
“行,那我们就先进学校等你。”
挂掉电话,她起身示意:“我们走吧。”
姜繁书拎起挎包,忽然想到了什么:“阿远的表弟……”她看着戴倩,“我记得好像也叫郭栋?”
戴倩诧异地瞪大眼睛:“这么巧?”
在场的四个人,就只有徐简行不知道戴倩把奥运冠军送派出所的事,听得一头雾水:“是叫郭栋,怎么了?”
他神色古怪地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丝的不寻常。
从他口中确认,姜繁书简单地跟他说了戴倩拒绝奥运冠军的事,他沉吟道:“郭栋比我们都小,又在别的市很少过来,他在晴阳上高一的时候,我们都已经毕业了,戴倩没见过他,不认识很正常。”
戴倩抱着最后一点希冀,声音弱了几分:“应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万一只是撞名呢。”
楚净插了一嘴:“听林远说过,他表弟好像也是搞运动的。”
如果说撞名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说明,林远表弟就是戴倩遇到的那个小可怜冠军,那再加个运动员身份,概率就增加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其实用不着猜来猜去。”姜繁书拿出手机,打开林远的微信聊天框,查找起之前的聊天记录,“想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还不简单吗,前几个星期林远给我发过他出去玩的照片,正好拍到了他表弟,你看看,这照片上的人是不是你那天遇到的?”
她把手机反过来递给戴倩看,照片上的林远毫无形象,故意搞怪拍出死亡角度。
在林远身后,站这个笑容干净、看着就阳光开朗的男生,两人的眉眼有几分相似。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戴倩整个人僵住,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姜繁书收回手里,眼神戏谑:“呦,看来小可怜马上就要见到他救他于水火的恩人了。”
7. 母校
众人离开咖啡馆时,姜繁书侧身听着戴倩说话。
并未注意到一个捧着杯牛奶的男孩,正咯咯笑着从店内的另一侧朝门口跑来,脚步踉跄,显然没看路。
“小心!”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姜繁书闻声转头,只见那小孩已近在咫尺,眼看就要撞上她。
电光石火间,她感到一股沉稳的力道箍住了自己的手臂,将她迅速而有力地往旁边一带。
是徐简行。
她被他拉得一个趔趄,后背撞进他怀里,鼻尖瞬间萦绕上他西装外套上极淡的冷冽香气。
同一时间,她眼角余光瞥见楚净的手也已伸出,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衣袖,却因为徐简行的动作更快一步,那只手最终在空中顿了顿,缓缓收了回去。
“哗啦——”
大半杯乳白色的液体泼洒出来,精准地浇在了徐简行的裤子上,洇开一大片湿痕。
小男孩被这变故吓了一跳,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捏着空了大半的玻璃杯。
“对不起,对不起!”孩子的母亲急忙跑过来,连声道歉,抽出纸巾想帮忙擦拭。
“没事,孩子没摔着就好。”徐简行松开了揽着姜繁书的手,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狼藉的西装,接过对方递来的纸巾,简单擦了擦。
姜繁书站稳身形,第一反应是看向徐简行:“你怎么样?衣服都湿了。”
“没事。”徐简行对她笑了笑,示意自己无碍,只是目光扫过那被牛奶弄脏的裤子时,眉头微皱。
楚净此时也走上前,看着徐简行身上的污渍,温声道:“先去处理一下吧,这样穿着不舒服。”
戴倩也反应过来:“对啊简行,这附近有商场,我和书书去买件新的给你换上。”
徐简行摆了摆手:“不用麻烦,先回车里,我车上有备用的衣服。”
他出差频繁,习惯在车里放一两件换洗衣物以备不时之需。
“你带的都是正装,是打算这两天都穿得像个领导一样,跟我们四处走吗?”姜繁书看了一眼时间,果断道,“我去给你买身休闲的,等你处理好了我们再进学校,反正等林远也要时间。”
徐简行见她坚持,便不再推辞:“好。”
楚净的目光在徐简行被牛奶浸透的衣服,和姜繁书关切的脸庞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我开车带你们去。”
“不用,你和徐简行在这里等着,倩倩陪我去就好了。”
姜繁书对戴倩使了个眼色,对方立马会意,两人手挽着手出去打车。
附近倒也有卖男士服装的店,但质量不怎么样,姜繁书觉得,得买好一些的给徐简行。
她打车来到市中心附近的商城,在二楼一家国际品牌门店,挑了身浅色的男士休闲套装。
设计不是很出彩,但质感不错。
她把衣服递给店员:“麻烦帮我把这套装起来。”
戴倩犹豫着开口:“宝,你不问问徐简行穿什么尺码吗?”
姜繁书随口回道:“他就穿这个。”
店员很快将衣服装好,递回给她:“一共是五千七百元,欢迎下次光临。”
戴倩差点没叫出来,姜繁书神色自若地付了钱,拿上纸袋往外走。
戴倩跟上来,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震惊:“一套就要五千多,抢钱吧?晴阳市才多大点地儿?这店开在这儿不怕倒闭吗?”
“没事。”姜繁书并不在意。
见戴倩仍是一脸“肉疼”加不解的表情,她笑着解释:“这家店是意大利品牌,虽然贵,但贵有贵的道理,他们对处理工艺非常精细,柔软亲肤,在透气性极方面,几乎没有哪家能比得过。”
戴倩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姜繁书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无奈,“可惜他家没做西装,不然徐简行身平时上班也能舒服一些。”
戴倩看着她失望的样子,心中掠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就被抛之脑后。
回去后,姜繁书把纸袋子递给徐简行,对方向她道了谢,在咖啡馆服务员的指引下去休息室更换。
就在徐简行换衣服时,林远也终于到了。
他推门走了进来,后边还跟着一个抱着篮球的男生,正是他表弟郭栋。
“来了来了!”
他大步走进咖啡馆,视线在店里扫了一圈:“简行人呢?”
姜繁书朝右边扬了扬下巴:“喏,那边换衣服呢。”
“姐姐?”一道清朗的声音紧随其后响起,带着几分惊喜。
大家抬眼看去,跟在林远身后的郭栋看到戴倩,眼睛一亮,兴奋地走上前来:“你怎么也在这儿?”
姜繁书和楚净不约而同投来看热闹的眼神,戴倩尴尬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哈。”
“戴倩是我高中同学。”林远向郭栋解释,疑惑地打量他和戴倩,“你们认识?”
郭栋连忙提醒他:“哥!她就是之前在新城帮我的那个姐姐。”
林远顿时恍然大悟,惊讶看向戴倩:“原来帮了我表弟的人就是你!你都不知道,他隔三岔五就跟我念叨你!”
戴倩礼貌性地笑了笑,目光向郭栋:“后来你手机找到了吗?”
“找回来了!偷我手机的那人是个惯犯,刚放出去一个月不到就又开始作案!”郭栋实在没想到戴倩竟然和自己表哥认识,他这次来找林远真是来对了!
“对了姐姐......”
戴倩打断他:“叫我戴倩就行。”
“那我以后就叫你倩姐!”郭栋心情激动地单手夹住篮球,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倩姐,我们加个微信吧!”
“好。”这次戴倩没有再拒绝,拿出手机添加了郭栋的微信。
徐简行也换好了衣服,拎着换下的衣服走了出来,剪裁得体休闲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彷佛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将他身材的优势完全展现了出来。
姜繁书上下扫视一眼,点点头道:“嗯,不错,挺适合你的。”
徐简行勾勾唇角:“这身多少?我转给你。”
他认得这身衣服的牌子,著名的迪斯托克,价格可不低。
“不用,就当是我送给老同学的礼物。”
“那怎么行。”徐简行坚持要给,他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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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刚见面就占人家便宜。
但姜繁书就是不收,他没有办法,只好说:“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了,不过我要回礼,你可不许拒绝。”
姜繁书无奈点头:“行。”
“小书,你可不能偏心。”林远牙酸地看着他们,“怎么就简行有礼物,我们呢?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姜繁书看向他,大方道:“你想要什么?给你买。”
戴倩白了他一眼:“你还真好意思要啊?”
林远哈哈笑起来:“那肯定不能。”他赶紧对姜繁书解释,“开个玩笑,你大老远过来,怎么能让你破费呢。”
徐简行看了看手表,对众人道:“既然都到齐了,咱们出发吧。”
大家纷纷应声,拿上自己的东西往外走。
他的目光不经意掠过一旁的楚净,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弯了弯唇角,对楚净说:“走吧。”
楚净轻轻点头。
学校换了新门卫,是个板着脸的大叔,但胜在好说话,得知众人的来意后,让他们做了登记。
他认出郭栋,还激动地跟他合了个影。
顺着学校主大道一路往前,呈现在眼前的建筑焕然一新,看来这十年里,学校有被翻修过。
原来修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喷泉池,现在已经换成了孔子的雕像,左边养鱼的荷花池也改造成了一座人工假山瀑布。
往后走,主大道分成了两条小道。
第一条小道左边是放满各类书籍的阅读走廊,走廊下去就是操场,而小道右边正对着孔子雕像,是进行升旗仪式的广场。
广场旁边挨着第二条小道,右侧是放置一些教学器材和进行艺术培训的教研中心大楼。
众人顺着第二条小道继续往后,两栋教学楼分别屹立在小道两侧,是高一高二的教学区。
从二楼开始,两栋楼每层中间都延伸出一条相连的走廊,横跨在小道上方,短暂地遮挡住了灼热的烈日。
再往后就是高三教学区,也是学校最高的地方,要上去得爬百来层台阶,简直是高三学生们的恶梦。
早上要爬,课间操要爬,下午上课要爬,晚上也要爬......简直没完没了。
一路走来学校很多地方多多少少都有些改变,就这条比他们命还长的台阶还是原来的模样。
看着就腿软。
“早知道就走另一边了。”戴倩抬头望着长长的台阶,欲哭无泪。
林远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上几步台阶而已,还行。”他忽然来了兴趣,突发奇想道,“要不我们比赛,看看谁先到最上面?”
话一说出口,他就收到来自戴倩和姜繁书的两道可以杀人的目光。
“你确定?”姜繁书嘴角一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高跟鞋和身上的鱼尾连衣裙,“你让我跟你们比赛爬台阶?”
戴倩也见了鬼似的附和道:“想要我命就直说。”
今天比完,明天保准走不了路。
林远不理解,纳闷地挠着脑袋:“有那么难爬吗?”
姜繁书和戴倩懒得理他,转身走上台阶。
其他人也都笑着跟上去。
8. 月考
没人愿意和自己比,林远直接硬拉着郭栋和他来。
两人在运动方面都是专业的,做好准备后,纷纷像离弦的箭冲上台阶,从前面几人的身边掠过时,带起两道凉风。
不过短短十来秒,就同时到了顶端。
姜繁书爬了一半停下来,看着上面连气也不带喘的两人,是打心底里佩服,摇着头叹道:“果然是我老了,连这几步路都走不动。”
“我扶你。”旁边的楚净和徐简行同时伸出手,一左一右搀扶上她的手臂。
两人都注意到对方的动作,隔空对视,目光悄然一碰,平静的眼神暗藏锋芒,似有暗流交汇。
已经走到顶上的郭栋见状,殷勤地要折返下来:“倩姐,我来扶你!”
被戴倩一个眼神逼回去:“你站那儿别动,不用扶。”
郭栋只好委屈巴巴地站在原地。
而姜繁书看着左右同时扶着自己的手,眉头轻蹙,婉拒了:“我又没残,哪用得着你们两个这样。”
她轻巧地挣开两人的手,几步走到同样累得不行的戴倩身边,自然地挽上对方的胳膊:“走吧,姐妹齐心,还能被小小的台阶难住不成?”
说完,两人便有说有笑地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往上爬。
等众人踏上最后一层台阶时,两人都微微喘着粗气,扶着一旁的栏杆,感觉自己去了半条命。
“真是要命。”戴倩笑着打趣,“果然是老了啊。”
姜繁书点头附和,真不敢相信以前的自己竟然爬这个台阶爬了两个学期!
“倩姐,你不老啊。”郭栋凑过来说。
戴倩实在没力气理会他。
楚净和徐简行最后上来,两人气定神闲的模样和姜繁书戴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远表情复杂地看着累坏了的两人:“小书,戴倩,你俩的体质啥时候这么弱了?特别是你,小书,以前你可是带领咱们班女生在球场上大杀四方的人!”
姜繁书随口回:“老了呗。”
“老什么,才28岁,还年轻着呢。”林远说。
姜繁书笑道:“四舍五入就是29,奔三了。”
林远闻言,走到楚净和徐简行身边,抬手搭上两人的肩膀,说道:“我们三个才是真正的奔三。”
徐简行一把拍掉他的手:“你29,我30了。”
“啊?”林远长大了嘴巴,“我记得你不是跟我一年的吗?”
另一边的楚净同样拍开他:“我也30。”
戴倩叹道:“唉,看来就我最小了,比书书小了几个月。”
“谁说的,这不还有个更小的吗?”姜繁书看向一旁的郭栋。
众人抬眼看去,一身篮球服、眼神清澈的郭栋确实比这里所有人都要小。
成为焦点的郭栋脸色爆红:“我24了!”
姜繁书摊了摊手:“那不还是小表弟?”她笑着问,“谈恋爱了吗?”
郭栋下意识看了戴倩一眼,对方脸上同样带着笑,他顿觉耳根一热,小声道:“我还没女朋友......”
姜繁书顺着他的视线,揶揄地瞄了戴倩一眼:“哦,那可得努力了。”
戴倩没注意到她的眼神,反而被不远处的月榜栏吸引,抬脚走了过去。
其他人也都跟着过去,纷纷在月考榜前驻足。
“年级第一名......540,年级第二529,年级第三523......”看着上边年级前几名的分数,戴倩不禁感叹,“看来现在这些孩子的成绩还蛮不错的。”
姜繁书的目光一一扫过榜上的名字:“当年,每次考试的成绩出来,很多人都会抢着来这里看。”
徐简行也走上前来,站在她身边看着那些名字和分数,显然也想起了同样的往事,笑道:“我记得小书你从来不关注这些榜单的,不过自从某人来后,每次公布排名时都能看到你的身影。”
说这话时,他的眼神若有若无地瞟了眼楚净,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醋意。
姜繁书歪过头瞪了他一眼,气笑了:“好好说话,在暗戳戳点谁呢?”
“简行说的可是实话。”戴倩挤到她身边,双手搂住她,下巴自然地搭在她肩上,调侃道,“第一次月考成绩下来时,你拿着班上的成绩单看了楚净的成绩好几次。”
姜繁书抬眼,对上楚净温和的目光,略显急促地别开脸,思绪渐渐飘远:“我辅导楚净那么久,验收一下成果而已......咳,只可惜第一次效果不明显。”
效果不明显,还是姜繁书说得委婉了。
开始辅导楚净前,姜繁书为了了解楚净眼下的水平,特意在网上找了试卷打印出来,用周末的时间给楚净模拟考。
语文88,数学67,英语55。
文综102。
总分加起来才312,姜繁书定下的目标是第一次月考能达到350。
月考结束当天的晚自习,各科老师就把答案交给自己的课代表,由课代表用多媒体把答案投影在显示屏上,同学们再把答案抄在试卷上,第二天老师讲解。
这是高中各种模拟考试的基本流程。
在这个流程上,文理科都是一样的,唯一的区别就是:文综字多,理综字少。
文综的试卷写得满满当当,甚至正面空白区域不够写,还要贴一张便利贴,把剩下的答案抄在便利贴上,拼体力。
而理综,不是数字就是各种符号和公式,文字占比少得可怜,拼脑力。
成绩还没有出来,前两节晚自习抄完答案后,第三节晚自习姜繁书帮楚净预测了一下分数。
她认为自己辅导楚净也有一段时间,对方应该能做对不少题。
“这道我选的c,错了,这道我选的b,也错了,这道多选,我选的cdf,f是错的,所以这道题没得分......”
楚净认真地跟她说自己做错的题,声音越来越低:“这句‘艰难苦恨繁霜鬓’的鬓字写错了......”
“这道题的公式换算我没用对......”
“这个单词我用的是过去式......”
“这道题的气候......我判断成亚热带了。”
“这道题......我选了破坏分封制。”
他每说一道,姜繁书满怀期待的一颗心就凉下去半分。
她实在没想到楚净会做错那么多题,有的题还是她在考试前一晚特意叮嘱可能要考的。
但她并未责备,或是流露出半点失望。
她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那些画满红叉的试卷上,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直到楚净的声音最终低了下去,几乎听不见。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
姜繁书轻轻吸了口气,说出来的声音平和:“没关系,我们一道一道来看。”
她伸手将试卷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指尖点在第一道错题旁:“这道题你选的c,我们来看看它是在考哪个知识点……”
今天的晚自习没有老师来守,同学们没了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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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纷与周围的人小声说着话。
坐在第一组前排的几个同学,对完答案后纷纷哀声连天,不是后悔自己改了答案,就是后悔多选了一个选项,结果选错了,连带着整道题没得分。
“诶,你们猜这次班长和副班哪个第一哪个第二?”
有人起了头,她的同桌也加入了八卦阵营:“我感觉是副班。”
“我认为班长的可能性要大一些,你们没看见姜繁书最近明显更用功了吗?”后桌提出不同的观点,“这次月考我和徐简行一个考场,就坐在他后面,他做题的速度明显没以前快了,这次可能真的没考好。”
“不能吧,前两节晚自习对答案的时候,我没看到副班怎么动笔啊?数学的选择题他好像全对,下课的时候我去看了班长的数学试卷,她选择题错了两道题。”
“班长的语文选择题还全对呢,副班错了一道。”
“我说你们瞎操心什么。”第三排的同学插了一句,“不管姜繁书和徐简行谁的分数高,反正比我们高就对了”
“说的也是,第一第二名非他们莫属,一直都这样,简直不给其他人活路。”
“才子佳人,正好一对呗!说真的,追他俩的人这么多,我都有点嫉妒了,不过他们要是在一起,我肯定第一个拍手叫好。”
“他俩应该没谈恋爱吧?”
“表面没谈,谁知道私底下谈没谈?”说着话的人压低声音,“之前我还看到徐简行送班长回家,他们要是没谈,谁信啊?”
这时,其他同学的声音插了进来:“家人们,你们有没有发现,班长最近老是和楚净混在一起。”
“你才发现啊?他们天天都是一起来学校,放学也是一起回家。”
“我上次有道题不会,去问班长,她都没空理我。”
说着说着,众人不由地看向姜繁书的方向,对方帮楚净复盘考点的一幕落在他们眼里,瞬间就点燃了几个同学的八卦之心。
他们坐在第一组前排,与姜繁书所在的第四组后排隔了两个大组,那么多桌,倒也不怕被听到。
“楚净长得帅,班长会不会喜欢他?上星期就有个隔壁班的女生追楚净。”
“长得帅有什么用?我感觉他成绩不怎么样,也不爱说话,从不主动搭理人,新鲜感过了,你看班上有几个人乐意去找他玩?人缘不行,和副班比起来,还是副班和班长更配。”
楚净的笔尖微微顿住。
前排的那些谈论,虽然隔着教室略显嘈杂的喧哗与书页翻动的声音,却还是如同细针一般刺入他心里。
人缘不行......
比不上副班长......
徐简行和姜繁书天生一对......
他下意识抿紧了唇,眼睫低垂,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黯然。
大家说的......好像没错。
徐简行阳光开朗,优秀,会讨女生欢心,虽然和姜繁书在一起时总是和她呛,但不得不承认,姜繁书很开心。
而他呢?
他悄悄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姜繁书。
对方正专注地用笔在试卷上勾画出题目的重点,灯光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脸上的神情十分认真,有耐心。
这样的姜繁书,像一颗耀眼的星星,自己能接近对方得到对方的帮助,已经是侥幸。
只有同样耀眼的徐简行,才有资格站在她身边。
这个认知让楚净心里泛起难以言喻的酸胀感,握着笔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9. 画廊
坐在第一排的徐简行显然也听到了那些议论。
他正转身给后桌的同学讲解题目,一手按着试卷,一手转着黑色的笔,姿态带着几分优等生特有的自信和松弛。
闻言便抬头朝后面看过来,与楚净的目光撞个正。
他笑了笑,但那笑意未达眼底,也没了平日里姜繁书面前刻意持有的温和,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锐利,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胜利般的得意。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大家都这么觉得。
楚净被那目光刺了一下,落荒而逃般的收回视线,重新落回面前的试卷上。
可试卷上的那些字都变成了一声声刺耳的嘲讽,包裹住了他的心脏,一种混杂着自卑与不甘的情绪充满了整个胸腔。
能转来晴阳遇到姜繁书,就已经是上天对他的优待了,他还想奢求什么?
而徐简行见楚净避开视线,心里那点隐秘的快意更甚,将目光移向姜繁书,看到她耐心的给楚净讲解,眉头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
帮助同学而已。
毕竟大家都看得出来谁才是能和姜繁书比肩的人。
他调整了坐姿,继续给同学讲解,只是耳边时不时传来的议论,让他故意压制的嘴角终究是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认真听他讲题的同学不经意抬头,被吓了一跳:“哥们,你思春了?”
徐简行笑着一巴掌轻拍过去:“你才思春,题懂了没?”
下了晚自习,徐简行收好书包走向姜繁书,将她还没来得及收的数学试卷拿起来,快速地扫了一眼:“这道函数题你都能做错?”
姜繁书一把将试卷抢回来,为自己辩解:“看错题目了不行?”
徐简行笑了笑:“最后一道大题我计算错了,看你试卷上面算的是正确答案,你怎么做的?”
姜繁书迅速把书包收拾好,站起身来:“路上说,我要先去买个夜宵,饿死了!”
“倩倩,楚净,走!”她对二人招招手,迫不及待冲了出去,一巴掌拍在门口的林远身上,“还站着做什么?走走走!”
林远跟了上去:“这不等你们嘛!每次都磨蹭。”
学校门口还开着宵夜摊,姜繁书最喜欢吃斑马线对面那家的手抓饼,买了一个吃到嘴里,终于满足了。
其他人本来不想吃,但看姜繁书吃得那么香,也都各自买了一个。
一行人分别啃着个手抓饼,肩并肩往前走,徐简行开口道:“现在可以说你数学最后一题怎么做的了吗?”
姜繁书咽下口重的手抓饼:“那题你是不是用的常规解法?”
徐简行点头:“嗯,但是步骤太麻烦,我试了好几次,每次算出来的结果都不一样。”
“那道题上学期老师讲过类似的。”姜繁书说,“你应该是忘了,当时老师说最好不要用常规解法,因为用常规解法步骤麻烦,容易出错,一步错,步步错,所以要用......”
两人旁若无人地讨论着,路灯昏黄的光线洒在他们身上,映出和谐又专注的影子。
楚净走在他们后面,看着前面那两个挨得很近的身影,听着他们说着晦涩难懂的知识点,感觉手里温热的手抓饼似乎失了味道,吃在嘴里味同嚼蜡。
明明走在一起,他却是那么地格格不入。
那些公式、方程、函数、还有巧妙地解法,把他隔绝在了外面,营造出一个独属于姜繁书和徐简行的世界。
旁边的林远吃得快,啃完最后一口手抓饼,注意到楚净脸上落寞的神情,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前面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两人,一把勾住他的肩膀,拍了一下表示安慰:“兄弟!咱们是学渣,学渣是不配和学霸共用一个群聊的!”
“林远你瞎说什么呢!你自己是体育生,文化课要求不一样,别在这儿带歪楚净!”戴倩听得眉头一皱,气得拍了他肩膀一巴掌。
教训完林远,又看向楚净,眼神柔和下来,带着几分鼓励:“楚净,你最近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什么配不配的,只要努力就会有收获,你看林远,每次考试都排在班级的尾巴,书书和简行有嫌弃他笨吗?不还是跟他做朋友?”
林远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我这不是开玩笑安慰他嘛,戴倩你举例就举例,那我做例子,多伤人啊!你这是在挑拨我和大家的感情!”
他声音不小,前面的姜繁书和徐简行听到了,二人似乎结束了讨论。
姜繁书回过头来,目光扫过他们几个,最后落到楚净身上:“讨论题目而已,你们也可以一起的,楚净,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考试而已,我们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来。”
她的语气温和,并没有任何的高高在上,从容随性,将气氛缓和下来,不知不觉间融化了那层疏离的隔阂,将她和楚净的距离重新拉近,也温暖了楚净那颗落寞的心。
楚净心头一暖:“嗯。”
徐简行站在姜繁书身边,看着楚净眼中重新亮起的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维持着表面的随和,对众人道:“学习是大家共同的事,我和繁书很乐意帮助大家,你们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都可以来问,大家一起讨论交流,学习进步,比一个人单打独斗要强。”
“那我们干脆以后都一起学习好了!”戴倩提议。
姜繁书赞同道:“好啊。”
林远激动道:“那我们得正式一些,至少给我们小队取个响亮的名字,就叫‘复习者联盟’怎么样?”
众人都没有异议。
复习着联盟成立的第二天,月考的成绩就下来了。
不出意外地,姜繁书618分,名列班上第一,全校第5。
徐简行616.7分,班上第二,全校第八。
楚净总分只达到330,和姜繁书预期中的分数差了20分,虽然收效甚微,但有进步就是好的。
思绪回到现实,一切都仿佛发生在昨天。
姜繁书的视线重新聚焦在面前的月考榜上,嘴角轻轻弯起一个弧度:“去教学楼看看吧。”
上楼有四条楼梯,左右各有一条,还有两条要从一楼中心大堂走。
大堂的墙壁两侧放着高三年级任课教师的职业照和介绍,众人扫了一圈,并未看到班主任冯春的照片。
“奇怪,怎么没见冯老师?”戴倩忍不住开口,说出大家心里的疑惑。
楚净在心里算了算,淡淡开口:“我们这一届毕业后,冯老师会从高一开始带新的一届学生,十年过去,他现在带的应该是高一。”
姜繁书点头附和:“如果不是带了低年级,就是转到了别的级部。”
众人想了想,确实有这个可能。
顺着中心大堂右边的楼梯往上,周末的教室空荡无人,静得让人心里发慌,高跟鞋“哒哒”的声音响彻整条走廊,隐约还能听到有回音传来。
教室和大家记忆中的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保持着周五值日打扫结束的状态。
来到三楼原来班级的位置,那个怀念的“16”班已经变成“7”班。
在学校里,教室更换是常事,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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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看到自己的班级换了位置,众人心里难免会有些小失落。
站在走廊外,能够看到教室后面的黑板报,每个班级的内容都是大差不差的防溺水知识宣传,看来这次的板报主题就是预防溺水。
一路看完三楼的教室,众人从走廊尽头的楼梯下楼,这里出来就是月考榜。
月考榜往前有两条小道。
一条直通操场,一条是连接低年级教学楼的走廊,走廊进去先是各科老师的办公室,往下走才到学生的教室。
“要下去看看吗?”徐简行站在低年级教学楼的走廊入口,回头询问大家的意见。
姜繁书走上前:“去吧,我想看看一楼的画廊。”
以前学校经常举办大大小小的画画比赛,获奖作品都会放在低年级教学区的一楼走廊展示。
就是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还有没有这个活动。
姜繁书没有失望,活动还有。
摆在两侧墙上的作品各有特色,油画、素描......画什么的都有。
“我的天哪!”戴倩看着那些栩栩如生的作品,惊叹连连,“现在的这些学生能力那么强的吗?这些画跟大型画展上的有什么区别?简直比那些大师的横平竖直好看多了。”
她指着面前的一幅海景油画,不经轻声赞叹:“看这个,画得就像真的海浪一样,竟然还有光!波光粼粼的,感觉海水真的在动!”
郭栋第一个凑上来附和:“真的欸!”他走上前凑近了瞧,“画得好真,我看看是谁画的......高三10班赵晴天,这女生牛啊,她专业的艺考生吧?”
“我看看。”走在最前面的林远折返回来,端详片刻后点点头,“呦,确实不错,虽然我不懂,但一看就很厉害!”
就连不怎么说话的楚净也夸赞:“是挺厉害。”
徐简行将目光从画上移向姜繁书,含笑问道:“小书,咱们几个就你是搞艺术这一块的,你感觉这幅画怎么样?”
闻言,姜繁书认真打量起来,目光仔细地掠过画上的每一个角落。
半晌,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在场地每个人耳里:“从技法上看,这幅画还有需要琢磨的地方,有的细节处理欠缺,比如这里。”
她指着画上的一处浪花:“如果是专业的画师,会追求精准的结构和光影,但这里处理得很随意,就像是随手一画,刚好达到想要的效果,有运气的成分在,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其实瑕疵很多。”
“比起专业的技术,这幅画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一个人看到了美好的东西,内心有感而发,把自己感受到的直白地表达了出来。”
楚净若有所思:“所以这位学妹没有专门训练过?”
姜繁书不确定地点头:“有很大的可能,画画对她来说应该只是兴趣爱好。”她转过身,眼中满是对学妹的欣赏,“如果她真的没有接受过专业的教学,仅凭热爱就能画出可以和专业艺考生媲美的作品,那就说明她有远胜于常人的感知力,在艺术方面有极高的天赋。”
“书书,你知道吗,听你这么说,我就想到了当年的你。”戴倩笑着说道。
姜繁书愣住:“我?”
“是啊。”戴倩眼中笑意不减,“当年的你,不也没专门学习过吗?但你每次画画都能获奖,”
戴倩提起往事,众人的回忆也都纷至沓来。
林远兴奋道:“你们还记得小书画稿被弄脏的那回吗?”
“你是说......”徐简行思索了一下,“高三下学期的那次?”
10. 比赛
高三的学生高考在即,但学校举行的活动并不会因此就取消高三年级的参赛资格。
本周要举行美术比赛的消息刚下来,戴倩就迫不及待地询问姜繁书:“书书,周四的比赛你要参加吗?”
姜繁书写题的笔一顿,头也不抬道:“不了,星期三要周考,我怕耽误考试。”
回答得很干脆,但那因握紧笔而微微泛白的指节,被旁边的楚净看得一清二楚。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继续看书,窗外的阳光投进来落在书上,上面的字却一个都看不进去。
他试图翻页转移注意力,翻到一半顿住,终究是没忍住开口问身边的人:“你......很喜欢画画吗?”
姜繁书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歪过头来正要回答,前面的戴倩就重新转过身来,抢先一步说:“那是,我们书书画画可厉害了,每次比赛都得奖!”
“高二那边的一楼画廊,有幅叫《悯农》的稻田油画就是书书的作品,上学期高三组的二等奖!”她语气激动,字里行间都是难以掩饰的炫耀之意,“而且书书都没有专门学习过,全凭爱好!”
姜繁书抬眼看向她,语气随意:“随便画画而已,我一个门外汉终究是比不过专业的艺考生。”
“随便画画都那么厉害了,你要是专业的,咱们学校的其他艺考生还活不活了?”戴倩表情夸张地感慨完,思忖道,“其实我觉得一等奖应该是书书才对,上期的比赛主题是“教育”,虽然那幅画画的是乡村美好和谐、农民怡然自得的一面,但政治书上都说了,‘世界是普遍联系的’,‘我们要用联系的观点看问题’,‘透过现象认识本质’,‘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多好的教育意义啊!”
“教育意义也是要分层次的。”清冽的声音从后边传来。
几人回头一看,徐简行慢悠悠地从后门进来,后边跟着抱了个篮球的林远。
“你们在说什么?”林远掂了掂手上的篮球,一个旋身来到楚净身后,一只搭上他的肩膀,“哥们,刚才体育课结束你没跟我们一起打球太遗憾了!14班那几个吊毛竟然敢挑战我们,你是没瞧见他们输得有多惨!”
楚净平静回应:“下次。”
戴倩仰起头,双手托着下巴看向徐简行:“分什么层次,画画比的是内涵好不好?”
徐简行在姜繁书身边站定,目光在空气中和楚净碰了一下,落到姜繁书的头顶,手欠地拨弄了一下她扎歪的马尾:“内涵也要分个高低。”
姜繁书抬头瞪了他一眼,他悻悻收回手。
戴倩呵呵笑道:“你的意思是说书书画的没内涵?”
徐简行立马举起双手投降:“我可没那么说,只不过在绝对的真理面前,我们班长大人的稻田确实要逊色几分。”
“第一名......”楚净斟酌着开口,“画的是什么?”
“航!母!”戴倩咬牙切齿道,“还是带战机的那种!以德服人,可太有教育意义了!”
楚净:“......”
姜繁书失笑,并不觉得有什么:“可人家确实画得好,不论是技法还是结构都远胜于我。”
林远插了一嘴:“那还不是小书你没有经过专业学习。”
楚净盯着姜繁书,见她神色坦然似乎一点也不在乎,可那眼底的一抹黯然没能逃过楚净的眼睛,他追问:“既然你喜欢,为什么没有走艺考?”
转念想到姜繁书的文化成绩,又觉得自己多此一问,自问自答道:“以你的成绩,就算不走艺考,也能考个重点。”
姜繁书眼睫轻动,淡淡笑道:“我也想走艺考这条路,但我爸妈觉得艺考不是正经路子,难找工作。他们更希望我能考个好学校,以后找个有编制的铁饭碗。”
“怎么从没听你说过?”徐简行开口,沉默了一秒,接着说,“虽然我很不想失去你这个优秀的对手,但你的人生应该由你自己做主。”
姜繁书叹了叹:“算了,我爸妈就我一个独女,他们也是希望我以后过得更好。”她想得很开,坦然道,“就算不艺考,我以后也可以找机构培训。”
徐简行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突然响起的上课铃声阻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他拍拍了姜繁书的肩膀:“你自己不后悔就行。”说完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这节是冯春的数学课,他平日里待人随和,但在上课时流露出的又是严厉的另一面,所以他的课几乎没人敢迟到。
上课铃刚响完,教室里就已经坐满了人。
楚净拿出要用的书和习题试卷,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你真的决定不参赛吗?”
姜繁书摇头:“不了,没时间折腾这些。”
“这应该是你在高中最后一次参赛的机会了。”楚净定定瞧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如果错过,你真的甘心吗?”
甘心吗?
答案是肯定的,不会甘心。
每次经过教研中心看到那些有说有笑、结伴去上课的艺考生,她都不知道有多羡慕。
可一想到对自己满怀希望的父母,她终究是压下了心里的那点冲动,说出违背本心的答案:“甘心。”
楚净手指捻了捻书角,没再说什么。
但他注意到,整堂课姜繁书心不在焉,冯春已经讲到试卷的第二面,她却还停留在第一面没动,楚净提醒了她才翻过来。
最后姜繁书还是参加了比赛。
倒不是她想通了,而是当天晚自习放学后,戴倩说了个刚打探到的消息。
“刘珊珊参加比赛了?”姜繁书只短暂地惊讶了片刻,就恢复常态,“她参加就参加呗,我还能不准她参加不成?”
楚净走在戴倩身边,随口问道:“刘珊珊是谁?”
戴倩便转头跟他说起此人,还顺带提了一嘴对方和姜繁书的恩怨:“她啊,是12班的文化委员,刚入学时跟我和书书同班,不过她与书书有点小矛盾,所以一直看书书不顺眼,每次书书参加什么活动,她也会跟着参加。”
说着,戴倩哼了一声,话语中满是不屑:“她知道书书这次没参加比赛后,就在他们班大肆宣扬,说书书是怕比不赢她才没参加,真不知道她哪来的脸。”
姜繁书停下脚步,嘴角抽了抽:“她真这么说的?”
戴倩十分肯定:“对啊。”
姜繁书冷笑一声,继续往前走,路灯在地上拉出长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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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那我还真得参加一下了。”
戴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懵在原地。
徐简行走上前来,朝她摊了摊手,彷佛再说:看吧,就知道会是这样。
肩膀被拍了一下,戴倩回过头,就见林远抱着篮球从身边走过:“果然还是你这招激将法好使!”
这次的比赛主题是“梦想”。
“以梦为马,不负韶华”,正好契合即将高考逐梦的高三。
周三结束各科的周考后,最后一节是课外活动时间,姜繁书利用这节课终于完成了画稿最后的收尾工作。
“终于画完了!”她揉着酸痛的手臂,轻轻舒了一口气。
今天周考占用了一天的时间,画得有点赶,但效果还不错,比她预想的要好上很多,明天交稿完全来得及。
“书书!这也太好看了吧!”戴倩率先凑过来,两眼一亮,“这意境绝了!你打算取什么名?”
姜繁书早就想好了名字,说道:“星辰大海。”
认真背单词的楚净扭头看过来:“很漂亮。”他的语气平淡,但不难听出其中的惊叹之意。
前两天听戴倩说过后,他抽空去学校画廊看到了姜繁书的那幅《悯农》,他本以为那幅画已经画得够好了,没想到这次画的这幅更甚一筹,每一处的过渡都十分巧妙,一点儿也不突兀。
下课铃响,很多同学都凑过来抢着要看,赞不绝口。
“哇塞!班长你画得好漂亮!”
“我也想要!班长送一幅给我!”
“班长教教我呗!我也想画得这么好看!”
同学们你一言我一句,姜繁书都不知道该先回谁了。
这时,徐简行拿着饭卡从前面走过来,他身形高大,轻而易举地就把画作别人手中夺过去,扫了一眼,难得没有打趣,反而认真地评价:“不错,倒是蛮符合这次的主题。”
他把画作还回来,晃了晃手里的饭卡:“走,吃饭去。”
“好。”姜繁书将画稿放在桌上压好,让其自然风干,随后从书包里翻出饭卡,叫上楚净和戴倩一起去食堂吃饭。
却不想再回来时,意外发生了。
原本好端端的画稿上,竟然多出了几滴污渍,还正好滴在显眼的地方。
戴倩看到后,立马尖叫出来:“我靠!谁干的?”
徐简行他们走在最后面,感觉到不对劲,徐简行快步走到二人身边,目光落到画作上。
当他看到画作的那一瞬间,不禁吃了一惊:“怎么会这样?”
楚净回到自己的位置,见状也拧紧了眉头:“什么时候的事?还能挽救吗?”
这幅画是姜繁书挤出时间一点点完成的,如今被人毁了,心里肯定不好受。
他看向姜繁书,对方拿着画稿的指节微微泛白。
“就刚才。”姜繁书声音有些颤抖,“污渍太明显了,没法补救。”
“我再问一遍,是谁弄脏了班长的画?”戴倩心里顿时来了气,再次大声询问。
在教室里的同学纷纷摇头,面面相觑。
“不知道,我刚来。”
“我也是。”
徐简行脸色沉了下来:“调监控吧。”
11. 重画
调监控,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不用了。”姜繁书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就算找到是谁干的,也没办法弥补。”
楚净不认同这种息事宁人的做法:“可弄坏的人应该向你道歉。”
很快,去吃饭的人陆陆续续回到教室,戴倩又问了一遍,一个女生突然道:“今天是第六小组值日,他们最后走的......”
第六小组的一个值日生立马出声:“可不关我们的事,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诶?我记得我去吃饭的时候,好像看到12班的刘珊珊来找张瑜......”
刘珊珊和姜繁书不对付是16班众所周知的事,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立马投向张瑜。
张瑜也是第六小组的人,急忙解释:“绝对不是珊珊干的,她只是来等我一起去吃饭!”
同小组的一个女生似乎想起了什么,“呀”了一声道:“张瑜,今天刘珊珊是不是还帮你擦黑板来着?”
她一说,同组的一个男生也接着道:“对欸,你当时在擦班长那边的窗子,让刘珊珊把抹布递给你,她好像直接把抹布从讲台那里扔给了你。”
听到同小组的人这么说,张瑜彷佛也记起来了,确实有这么回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却还是替刘珊珊辩驳:“那又怎样?这能说明什么?难道扔块抹布就能把班长的画弄脏?”
“你要擦窗户,就得弄湿抹布,你怎么保证刘珊珊把抹布扔给你的过程中,抹布上的水渍不会溅到班长的画上?”徐简行眯了眯眼睛,质问她。
张瑜一时间被问得哑口无言:“我、我......”
她支支吾吾半天,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当然,我们也不能仅凭只言片语就妄下结论,冤枉了谁。”徐简行说,“直接查监控吧。”
“算了,一幅画而已,脏了就脏了,这个比赛也不是非要参加不可。”姜繁书不想把同学关系闹得太僵,打算让这件事到此为此。
戴倩可不干,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姜繁书吃了这个闷亏,于是劝道:“书书,这幅画耗费了你多少心血?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今天周考你还差点睡着了。”
姜繁书还是不想小题大做:“没事,大不了不参赛了。”
“不管参不参赛,这件事都得有个结果,看监控花不了多长时间。”楚净说道,“我们陪你去。”
要看监控,就得去班主任那里。
冯春得知班上出的事,了解来龙去脉后,并未多说什么,拿出手机找出今天下午的监控,递给他们自己看。
监控画面显示,张瑜去姜繁书那边擦窗子时,刘珊珊过去逗留了一会儿,显然看到了姜繁书放在桌上风干的画稿。
没一会儿她就去了讲台上面,然后再是张瑜叫她把抹布拿过来。
和班上同学说的一样,刘珊珊是站在讲台那里把抹布隔空扔过去的。
姜繁书特意放慢倍数,刘珊珊扔抹布的动作很自然,没有刻意的停顿,就像是随手拿起扔过去的,倒是能很清楚地看到确实有水渍溅在了姜繁书的画稿上。
怎么看,都看不出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怎么样,到底怎么个事?”坐在电脑前的冯春忙完手头上的事,转过身来问。
姜繁书把手机还了回去,把自己看到的如实说了出来。
冯春是知道姜繁书和刘珊珊的那点小矛盾的,学生之间难免都会有些矛盾,但他不能因为两人有矛盾,就用一个无法判断刘珊珊真实意图的监控视频,去给刘珊珊定罪,叹道:“这个情况不好解决,我们也不能说人家是故意的。”
“没事,冯老师,我就看看画稿是怎么脏的。”姜繁书看出冯春的为难,没有死咬着这件事不放。
离开办公室前,冯春顺口提了一句:“姜繁书,你的学习要注意了,这次数学周考成绩下降了很多。”
姜繁书心里一惊,忙道:“知道了,冯老师。”
回到教室,等着吃瓜的同学早已等不及,七嘴八舌问起来。
刚打完球回来,屁股还没坐热的林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大伙儿都那么激动,高声询问:“你们去哪儿了?”
徐简行言简意赅:“查监控。”
“查什么监控?”林远更加莫名其妙,直接拉着同桌问,“什么个情况?班里遭贼了?”
同桌简单跟他说了下刚才发生的事,他直接脱口而出一句“卧槽”:“这么缺德?”他离开座位来到姜繁书身边,手撑在她桌上,“查到是谁干的了?”
姜繁书还没来得及开口,戴倩就抢着说:“还不是那个刘珊珊,有腿不会走路,非要扔抹布,这下好了,把书书的画被毁,还拿什么参加比赛?”
林远张大嘴巴:“真是刘珊珊搞的鬼啊?”
姜繁书无奈道:“虽然跟她脱不了干系,但也不确定是不是故意的。”
“这还能确定不了?”林远仗义执言,“是她干的,她就该给你道歉!下了晚自习老子就帮你去堵她!”
姜繁书用眼神警告他:“你可别冲动,不然事情闹大了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啊啊啊!我看刘珊珊就是故意的!”戴倩气得不行。
楚净从回来就一直沉默,看着姜繁书明明受了委屈却还要大度,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小心翼翼地问:“重新画一幅的话,还来得及吗?”
姜繁书不确定:“明天下午就要交稿,如果画简单一些说不定还有可能,但是......”她看着桌上的几张试卷,心里涌上几分疲惫,“我的作业还没做,没时间重新画。”
高三的时间本来就紧,为了画《星辰大海》她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这次的周考......说实话她心里根本没有一点把握。
戴倩将她的顾虑看在眼里,眼珠一转,立刻就想到了办法,低声道:“这有什么!你的作业我们帮你写,你安心画画,反正试卷收上去,是课代表帮老师改!”
姜繁书瞪大眼睛:“这不好吧......”
“怕什么。”戴倩给另外两个男生使了使眼色,“对不?”
林远见了鬼似的看她:“你有病吧,我自己都写不完......”
“嗯?”戴倩眯眼逼视他。
林远瞬间改口:“区区几张试卷而已,小事情。”
戴倩又看向另一人:“楚净,书书平时对你那么好,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楚净倒是不会拒绝,他犹豫着说:“可我做的不一定对。”
“没事,英语就直接抄本课代表的,至于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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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科目......”戴倩回头看了一眼第一排的徐简行,“这不有个现成的吗?抄副班,他的肯定对!”
几人顺着她的视线抬头看去,徐简行正在给同桌讲着题目,并未发现他已经被几个好友惦记上。
姜繁书深吸一口气:“我简直不敢相信,有朝一日我会抄徐简行的作业。”
帮姜繁书抄作业之前,大家得先把自己的作业完成。
由于徐简行也还没做完,暂时没有参考答案,所以晚自习结束后戴倩他们才各自完成自己的作业。
徐简行收拾好书包走过来叫他们,看到姜繁书在画画,有些惊讶:“你要重画?来得及吗?”
他注意到姜繁书桌上空白的试卷,不敢置信地拿起来看。
一张、两张、三张......整整六张试卷,全是空白。
“姜繁书,你怎么回事?别告诉我这三节晚自习你都在画画。”他把试卷放回去,“连作业都不做,你颓废了。”
戴倩解释道:“书书要画画哪里有时间?所以她今天的试卷我们帮她做。”
“我......们?”徐简行四处看了看,“哪个我们?”
“当然是我,楚净。”戴倩拍了拍楚净的肩膀,又朝过来的林远努努嘴,“林远。”
目光落回徐简行身上,她补充道:“还有你。”
林远勾住他的肩膀:“兄弟,你可是我们的参考答案。”
徐简行怀疑自己幻听了,低头询问姜繁书:“你们认真的?”
姜繁书把画稿和工具收好,试卷也放到书包里,站起身来和他对视:“记得把你的试卷带上,不然没抄的。”
徐简行:“......”
他沉默了几秒消化事实,忍不住问:“为什么不直接抄你们的?”
戴倩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老师就爱用你和书书的试卷讲题,老师讲题时一看,‘呦,班长的试卷怎么全是叉叉?’你觉得老师会看不出来是抄的?”
“好了好了,咱们抓紧时间赶紧走!”戴倩拉上姜繁书就往外走,同时催促其余三人,“找个地方赶紧把书书的作业解决!”
学校外面有不少营业很晚的奶茶店,一行人找了个人少的店,分别点了一杯奶茶就开始分工。
“数学语文归副班,英语归我。”戴倩挨个分发试卷,“政治归楚净,历史地理归林远,好!就这样!”
林远看着被硬塞到手里的两张试卷,提出抗议:“为什么你和楚净只写一张?”
戴倩下巴一抬,有理有据:“我是女生,楚净又是刚来的,你们好意思让我俩多写吗?”
林远:“......”
戴倩示意他往旁边瞅瞅:“与其在这里跟我叭叭,你还不如学学副班和楚净,他俩一声不吭就开干!”
闻言,被点名的两人不禁互相看了一眼对方,视线简单相撞,一个眼神里盛满势在必得,一个眼神平静无波,但其中所流露出来的认真仍不容小觑。
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奶茶店柔和的灯光落在几人身上,在墙上映照出几人并肩战斗的身影,一场沉默的角逐也在无声中展开。
而姜繁书的画笔下,一个个在教室奋笔疾书的身影跃然于纸上,正是16班所有同学逐梦的真实写照……
12. 比赛
从回忆中抽离的那一刻,画廊也已经走到了尽头。
那晚大家在奶茶店奋战了近两个小时,终于完成了任务。
由于太过投入,以至于都忘了跟家长汇报一声,家长们见他们迟迟未归,都在群里问班主任为什么自家孩子还没回家。
还好最后楚净想起来忘了跟家长说,赶紧借奶茶店店长的手机打电话给楚有容报平安。
楚有容在家长群里说了一声,冯春和其他人的家长才松了一口气。
事后冯春一提起这事,都忍不住感慨那天晚上他差点吓出心脏病,就差直接报警了。
“书书,那天你明明完成了画稿,可为什么第二天你没有交稿,直接放弃了比赛?”戴倩笑着笑着,突然问道。
这是藏在他们所有人心里的疑惑。
当年,姜繁书的解释是忘了把画稿带来学校。
其实他们都不信,那是大家一起努力才完成了作品,姜繁书怎么可能犯这么简单的错?
但没有人质疑,因为他们知道姜繁书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姜繁书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她拐了个弯往画廊的出口走去,平静地声音悠悠传入每个人的耳里:“画稿……被我妈撕了。”
这是个很残忍的事实,朋友们帮助她完成的作品,就那么毁在她母亲手里,她很自责惭愧,所以不敢告诉大家真相。
“为什么?”徐简行纳闷问,显然对这个真相感到很惊讶。
在他的印象里,姜母虽然看着不好相处,但并不是个会随意毁坏子女物品的人。
姜繁书苦笑道:“那次周考我没考好,她说我就是因为把时间精力浪费在这些不正经的事上,成绩才变差了。”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所以那天晚上我们吵了一架,然后……她就把画撕了。”
“啊?”戴倩追上去,安抚地挽住她的胳膊,“伯母怎么这样?太不尊重你了!”
“嗐!正常!”林远也搂着郭栋的肩膀大步追上来,对此深有体会,“大人都这样,虽然我爸妈从未说过我玩物丧志,但他们总是拿我跟郭栋比!”
说到这个,林远简直恨不得把郭栋一脚踹死,他拍了拍郭栋的头,愤愤道:“我爸妈天天跟我念叨这小子有多优秀,又去哪里比赛拿了什么奖,烦都烦死了!所以我大学毕业找到工作后,就独自搬出来住了,没有他们在耳边念叨,实在是太爽了!”
“哥,其实舅舅和舅妈都挺想你的。”郭栋认真说,“你有时间回去看看他们吧。”
林远嘁了一声:“得了吧,他们巴不得没有我这个儿子。”
余光瞟见徐简行和楚净跟了上来,他拽着郭栋往旁边走,腾出位置。
楚净率先走到姜繁书身边,关心询问:“你现在跟叔叔阿姨关系还好吗?”
他心里其实有一点猜测,因为之前姜繁书车祸住院时,他没有看到姜父姜母的身影,只是当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询问。
现在既然提到了这个话题,他也就顺便问了出来。
姜繁书的回答只有短短五个字:“他们离婚了。”
楚净明显愣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出乎意料,有些懊恼自己不该问这个。
“抱歉,我不知道......”
姜繁书打断他:“没什么,他们两个都是强势的人,磨合了这么多年还是分开了,可见不合适的人是没法将就的,好聚好散对谁都好。”
她语气随意,仿佛在谈论的不是自己的家事。
“如今我也有了自己的事业,不需要我爸妈操心,长辈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折腾。”
楚净侧头看着她,声音温柔了几分:“你还有我……们。”
徐简行走在她的另一侧,闻言状似无意地瞥了楚净一眼。
他自是听出了对方话中的停顿,轻笑一声,同样压低声音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相信就算叔叔阿姨不在一起,他们心里也时刻惦记着你。”
“就像楚净说的,你还有……我们。”
他抬手搭上姜繁书的肩膀,故意学着楚净的语气,引来对方不解的目光,就弯起眼睛回了个笑容,只是那笑容中隐藏着几分难以言明的挑衅。
姜繁书没发现身边两人的明争暗斗,缓缓输了一口气,释然道:“是啊。”
家庭的话题让气氛一时间变得沉闷,好在没走几步就到了篮球场,看到曾经挥洒了无数汗水的地方,众人沉闷的心情才稍稍有所回转。
多年过去,篮球场同样焕然一新,只不过这种地方的器材难免磨损的命运,所以看着也新不到哪里去。
林远直接拿走表弟的篮球,第一个冲上球场,旋转、跳跃、投篮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精准地落入球筐中,落地时在地上弹了一下,又稳稳被林远捞入手里。
他兴奋地朝后面的几人招手:“兄弟们,打一场吗?”
郭栋立马附和:“好啊!”他回头看向最后的两人,咧嘴一笑发出邀请,“简行哥,楚净哥,咱们来打一局!”
徐简行歪过头,征询楚净的意见:“来吗?许久没打球,还真的有点手痒了。”
楚净对上他的视线,清楚地看到里面溢出来的几分挑衅,轻笑一声,欣然应下:“那就来一局。”
四个人,刚好两两一组,林远和徐简行,郭栋和楚净。
姜繁书和戴倩虽然也想陪他们玩一把,奈何两人的装备不方便,只能到旁边坐着休息观赛。
比赛一开始,双方便迅速进入状态,打得你来我往,攻防转换极快。
林远这边凭着冲劲勇往直前频频突破郭栋的防御,徐简行稳坐后方,时刻盯着对面的举动。
而另一边的郭栋虽然拼抢失利,但有楚净在绝境时送出恰到好处的助攻,倒也将战局稳住。
双方都与各自的队友配合默契,赛场上的战况一时间僵持住,难分高低。
“书书,你觉得哪边会赢?”戴倩的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姜繁书,难掩看热闹的激动心情。
姜繁书的视线紧紧追随赛场上奔跑的身影,光看表面,林远和徐简行这边攻势凶猛,看似占了上风,但楚净那边并没有因此方寸大乱,反而越发地稳巧,轻而易举就化解了对方的围困。
势均力敌,实在看不出来哪边会赢。
“也许会打个平手吧。”她微微笑道。
声音不高,却足以被场上的人听清,只是瞬息之间,球场上的气氛就悄然变了。
徐简行状似无意地往场边瞥了一眼,本负责防守的他忽然就改变了策略,转变成进攻的那一方,与林远相互配合,很快就拿下了一球。
“漂亮!”戴倩拍掌惊呼,反驳姜繁书的看法,“书书,看来还是林远他们要厉害一点咯!”
话音刚落,郭栋委屈巴巴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倩姐!这才第一句,最终胜负还没分出来呢!下个回合我和楚净哥肯定拿分!”
戴倩敷衍道:“好好好,你们肯定赢。”
姜繁书无奈笑了笑,抬眼往场上看去时,正好看到徐简行那带着几分炫耀的笑意。
对方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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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勾了勾唇角,她只觉没眼看,但还是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目光移向另一边的楚净,他脸上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像是不在乎比赛的输赢,却与姜繁书视线交会的那一刻,怔了一下,露出了几分慌乱。
姜繁书冲他微微点头,做了个“加油”的口势。
第二回合开始,场上的气氛悄然变了。
若说先前只是朋友间的小打小闹,那现在才是与对手真正的角逐。
球传得更快,防守也更加严紧,每一个动作都充斥着双方必胜的决心。
最为直接的就是林远和郭栋都感受到了徐简行和楚净两人的暗流涌动。
不仅仅是在比赛,似乎还在比别的东西。
“郭栋,球传给我!”楚净一声令下,郭栋应了一声“好”,灵敏地避开林远的拦截,奋力一跃把球传过去。
徐简行当机立断做出应对之策:“林远!”
林远心领神会,反应神速配合他。
戴倩看着激烈的赛事,啧啧称奇:“楚净他们这是被刺激到了?突然那么猛,一下子认真起来我反倒不习惯了。”
姜繁书也看出赛事之下隐藏的较劲,但还是假装不知,全心全意地关注着场上的战况:“友谊第一,但也不能全是友谊啊。”
这一次楚净和林远改变战术,成功拿分和徐简行他们打平。
“yes!”郭栋跳起来和楚净击掌庆祝,迫不及待向戴倩炫耀,“倩姐!我们赢了!”
戴倩意外不已:“呦,小看你了。”她眼中漾开笑意,调侃道,“看来你这个游泳冠军打篮球也挺在行的嘛。”
相比郭栋的沉不住气,活泼,楚净就显得稳重得多了,他先后和徐简行他们碰了碰拳头,才将目光落在姜繁书身上,一触即离。
到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了。
气氛骤然变得紧张,一阵凉风穿过球场为众人带来丝丝凉意,但无人感到放松。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的喧闹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比赛暂停,大家循声看去,只见炎炎烈日下,一群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说说笑笑地朝这边走来,他们也发现了球场上的几人,加快脚步走过来。
“哇!哥哥姐姐,你们也是来打篮球的吗?”走在最前面的一个高马尾女生两眼一亮,惊喜问道。
“是啊。”林远手指转着篮球,走上前来,扫了这群年轻人一眼,“你们也来打球?”
高马尾女生身边的高个子男生笑着点头:“周末嘛,当然要叫上朋友痛快地打一场!”
“哥哥姐姐,要一起打吗?”他真诚邀请,“一起玩热闹!”
其他人纷纷起哄,看向姜繁书他们的眼神十分炽热,全是跃跃欲试的期待。
林远回头和郭栋交换了个眼神,又看向徐简行和楚净:“要跟这几个小朋友打一场吗?”
徐简行和楚净那番无声的较量此刻已经按下了暂停键,两人互相对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徐简行道:“那就打吧。”
“成!”林远爽快赢下,将指尖的篮球向上一抛,又稳稳接到手里,面向小伙子们道,“那就来场友谊赛,你们想怎么分队?”
小伙子们刚好有四个人,女生有两个,高个子男生道:“她们两个女生不打,我们人数刚好。”
林远笑问:“你们四个小伙子打算挑战我们四个成年人?”
高个子男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青年组对成年组,这不刚好吗?”
“行吧,那就这么分。”林远说。
13. 男友
四个小伙子欢呼过后,迅速入了场。
而高马尾女生和同伴则跟着姜繁书她们去场边的花坛上坐着。
“姐姐,你们怎么会来这里打球?”高马尾女生在姜繁书身边坐下,好奇问道。
姜繁书温和回答:“我们是从这里毕业的,今天是专门回来看看母校,你们呢?”
高马尾女生震惊地张大嘴巴:“原来是学姐学长啊!”
“噢?”姜繁书没想到会这么巧,这几个小年轻竟然是自己的学弟学妹们,“你们也是一中的学生?”
高马尾女生激动道:“我叫周悦,是高二6班的!”说着又指了指身边扎着丸子头的女生,“她叫苏瑞,和我一个班的!打球那几个,有两个是我们班的,最高的那个叫郑言,有两个是隔壁7班的。”
“学姐好!”苏瑞礼貌地跟姜繁书和戴倩打招呼,二人也友好地回应。
场上的比赛已经开始,成年组和青年组双方都摆开了阵势,周悦和苏瑞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两人坐在花坛上说着悄悄话。
“那几个学长好帅......简直像从小说里走出来的一样。”周悦一边低声跟苏瑞说,一边关注着赛况,还抽空瞄了姜繁书她们一眼,“这两个学姐也好漂亮,特有气质。”
苏瑞不断点头,同样压低声音:“俊男靓女,对我的眼睛太友好了......最重要的是,那个直头发的学姐,她的美甲好好看!”
两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被姜繁书和戴倩听得一清二楚,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没有打断学妹们的悄悄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场上的比赛已经进行到白热化阶段,青年组体力充沛,但不够沉稳,在身高和经验上都占了下风。
一开始还能和成年组打得有来有往,然而没过多久,成年组的技术优势就凸显出来了。
毫无疑问,这场比赛从一开始就可以窥见结果,成年组赢得没有任何悬念。
“痛快!”青年组的男生们一点也不气馁挫败,纷纷上前跟林远他们碰拳,兴奋地围着他们请教。
“哥,你刚才那个球太帅了!”
“还投得那么准!有时间教教我呗?”
林远拍了拍身边一个男生的肩膀,爽朗应下:“好啊!有空教,反正我也在市里,以后有机会咱们约着打!”
一场比赛下来,双方都出了不少汗。
“郑言!感觉打得怎么样?”周悦笑容灿烂地走上前去,跟高个子的男生分享,“我跟你说,这几位哥哥姐姐都是我们的学长学姐!”
被叫做“郑言”的男生眼中掠过惊讶:“是吗?”他抬眼看向众人,“原来是学长学姐啊!”
其他男生同样也感到惊讶,小声地惊呼。
姜繁书和戴倩慢悠悠起身过来,姜繁书从包里拿出纸巾分给大家:“都擦擦汗吧。”
她目光在徐简行和楚净身上来回绕了一圈,见两人都是酣畅淋漓的样子,忍俊不禁:“是不是很久没有这么畅快的打过球了?”
徐简行长舒一口气,笑道:“是啊,很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是吧?”
他看向楚净,冲对方挑了挑眉。
楚净面不改色点头:“嗯。”
一包纸巾不够用,戴倩也拿出自己准备的纸巾分给满头大汗的众人,并问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徐简行抬起手看了下腕上的表,已经四点了,遂提议道:“先去吃饭吧,想必大家也都饿了。”
“你们几个小朋友也一起来。”林远看向郑言他们,大手一挥豪爽道,“学长我请客,大家相聚就是缘分,一块儿吃顿饭!”
“好啊!”一群小年轻也不忸怩,欢呼应下。
一众人互相说笑、打闹着离开,日光西移,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毕业后只有林远留在了晴阳,他对这里最熟,直接带着所有人来到一家藏身深巷的饭馆。
这家饭馆装修古朴,红墙绿瓦,很有山水意境,和市区里那些明亮晃眼、菜少价贵的高端餐厅不同,主打一个吃烟火气,在这里吃饭,再心浮气躁的人也会静下来。
服务员将众人引上二楼,给了菜单点菜。
一群小年轻们没有忌口,纷纷表示点什么就吃什么,让林远他们来就成。
林远又问了伙伴们,郭栋毫不客气,手指在菜单上一通点:“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也来一份!倩姐,你有想吃的吗?”
他把菜单递到戴倩面前,戴倩随便看一眼:“你们点就好了,我不挑。”
“有忌口吗?”
戴倩摇摇头:“没有。”
林远这才把菜单递回去给林远,林远一看,调侃道:“你小子倒是会点,都是最贵的。”
他又把拿着菜单询问身边的姜繁书几人,姜繁书凑近菜单,隔着徐简行问他旁边的人:“楚净,你的口味还和以前一样吧?”
楚净温柔注视着她,淡淡应道:“嗯。”
“那就点这两个,再要一些清淡的,有山药排骨汤吗?”她把菜单翻了个面,在汤类那里一指,“这个排骨汤来一份。”
林远一边在菜单上打勾,一边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小书你变了,我记得以前你口味重来着,现在居然开始养生了。”
姜繁书瞥向身边的徐简行,无奈解释:“还不是徐简行胃不好,总是忙工作都把身体糟蹋坏了,要忌辛辣。”
林远疑惑地“啊”了一声,向徐简行投去询问的目光:“哥们,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皮了?”
徐简行“哎”了一声,笑道:“年纪大了。”
“学长,你年纪不大啊!”对面的郑言一开口,其他人立马附和。
“就是,多年轻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学生呢!”
包厢的气氛在小年轻们的起哄下,逐渐变得热闹。
点完菜,姜繁书觉得包厢里有些闷,起身离开打算下楼转转,刚才上来时她下面小池塘里的锦鲤,养得挺好。
刚到楼下,她才发现周悦竟然也跟了出来。
“怎么不在上边和同学聊天?”她在池塘边上的长椅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对方坐下来休息。
周悦在她身边坐得板正,歪头问她:“学姐,你旁边那位高高帅帅的学长,是你的男朋友吗?”
姜繁书诧异片刻,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徐简行,内心闪过一丝尴尬局促,转而好奇起原因来,笑问:“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周悦眼里闪着“发现秘密”的兴奋光芒,有理有据地分析:“因为你们两个人看起来很般配,而且学姐你很在意那位学长。”
“我?在意徐简行?”姜繁书指了指自己,满脸都是疑问。
“是啊。”周悦双手撑着长椅,身子微微前倾,“学姐你自己没发现吗?在篮球场的时候几位学长打球都很厉害,但你看了徐学长好多次,刚才点菜时,还那么照顾他。”
姜繁书没想到因为这个,周悦就以为徐简行是她的男朋友,不由失笑:“你误会了,我照顾他是因为我们是朋友,而非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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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悦看起来有些惊讶:“这么说他不是你男朋友?”她顿了顿,凑近姜繁书神秘兮兮说,“可是徐学长看学姐你的眼神也不纯洁啊。”
“不纯洁?”姜繁书不理解,徐简行那家伙看她的眼神什么时候不纯洁了?
又是怎么个不纯洁法?
周悦坐回去,补充说:“特别是你和另一位话少的学长说话时,我感觉他有点吃醋。”
吃醋?
徐简行会吃醋?
姜繁书从未把这两个字和徐简行联系在一起过,她试着联系了一下......那真是一个可怕的画面。
“你这位学长呀,不吃醋......”她对周悦招招手,对方挨过来,她才噗嗤一笑,低声道,“他吃人!”
见周悦还是不信,她抬手揉了揉对方的头,正色道:“好了,你就别瞎猜了,我和你这位学长一点事儿也没有,他不是我男朋友。”
周悦一张小脸立马变得纠结起来:“那学姐你的男朋友是谁?是那个话少的学长吗?”
她认真地看着姜繁书,大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
“我没有男朋友。”姜繁书摇着头说,视线却不自觉地向楼上飘去。
二楼包厢的窗口,楚净正端着一杯水站在那里,眼神望向的分明是她们的方向。
目光交汇的那一刻,姜繁书眼睫轻颤,慌乱地别开脸去。
周悦注意到她的异常,抬头看去,当她看到窗边那个清冷的身影时,像是明白了什么,醍醐灌顶。
她瞪圆眼睛: “学姐,难道你喜欢的是——”
话还没说完,姜繁书赶紧打断她:“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上去吧!”
周悦愣愣点头。
这时,郑言也走到二楼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来,冲楼下喊:“喂,周悦!”
周悦重新抬起头:“干嘛?”
郑言手支在窗台上,冲她笑:“菜上好了,快和学姐上来吃饭!”
周悦耳根染上一抹红,回了句“来了”,便拉着姜繁书往楼上走:“学姐,我们走。”
姜繁书的脚步有些心不在焉,刚才周悦那句没说完的话一直在脑海里回响,让她脑子很乱。
她摇摇头试图把那点纷乱的思绪甩出去,看着周悦轻快雀跃的步伐,她忽然停下脚步:“周悦。”
周悦也停下来,回过头眨眨眼:“学姐,怎么了?”
“你跟郑言真的只是同学?”姜繁书的声音压得很轻,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周悦脸上略过几分惊慌,很快就被她压下去,故作淡定地绞着手指:“当然了……不是同学还能是什么?”
“还能是恋人呀。”姜繁书抬脚继续上楼梯,慢悠悠地问,“你是不是喜欢郑言?”
周悦瞬间就跟炸了毛一样,连忙跟上去否认:“才没有!我会喜欢他?那个呆子!”
姜繁书半信半疑:“是吗?”
“当然!”
姜繁书没戳穿她,而是快进包厢时才脱口而出一句:“早恋正常,别影响学习就行。”
周悦羞愤跺脚:“学姐!”
姜繁书笑着推门走进去,一落座就有两道目光同时停在他身上,她抬眼看去,只来得及看到楚净扭回去侧脸。
仿佛刚才那道灼热的视线并非来自于他。
“和学妹在楼下聊什么?”徐简行沉稳的声音拉回她的注意力,他倒了一杯茶,推到姜繁书面前。
姜繁书莞尔一笑:“没什么,就随便聊了会儿天。”
14. 分手
吃完饭已经是晚上,晴阳的晚上一向很热闹。
按理说,难得来一次本该好好逛一下的,但姜繁书和戴倩穿着高跟鞋走了一天,两人都有些累。
于是和郑言他们分别后,一行人准备先入住酒店歇歇脚,也好计划后面几天的行程。
上车时,本该上林远车的郭栋直接走向徐简行他们,被林远手疾眼快拉住:“你去哪儿?”
郭栋开门见山说出自己的想法:“哥,我跟倩姐他们住酒店!”
林远在晴阳有自己的住处,郭栋以前来晴阳都是住林远那里,但这回不一样,他好不容易遇到自己的恩人,去酒店还能多和戴倩相处一段时间。
林远眉头一皱:“好端端的,住什么酒店?我那里是缺你一张床吗?”
“我就是想住酒店。”郭栋心虚地瞄了戴倩一眼,瞬间硬气了几分,“酒店宽敞!”
又瞄了戴倩一眼。
“住酒店就住酒店,你老看别人做什么?”林远满脸嫌弃,见郭栋眼珠子一直瞄着戴倩,恨不得整个人黏人家身上,只觉得没眼看。
他指了指徐简行和楚净,又指了指姜繁书和戴倩,两手一摊,问郭栋:“两男一间房,两女一间房,你一个多出来的插哪儿?”
郭栋梗着脖子道:“我单开一间!”
“得了吧你!”林远直接把他拉回去,推上车,关门,一气呵成,“老老实实跟我回去住!”
逗得众人忍不住笑。
林远转过身对众人招手:“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一路小心,有事咱们群里联系。”
“嗯,路上开慢些。”姜繁书细心叮嘱。
林远告别朋友们回到车上,看着副驾驶探出头去跟大家说完拜拜,又垂头丧气坐回来的郭栋,叹了一口气。
这小子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心里想什么他还能不知道?
“小栋,听哥的,你和戴倩不合适。”他在红绿灯路口踩下刹车,“玩几天就赶紧回去训练吧,我记得你下半年不是还有个比赛吗?”
郭栋眼睛瞪得溜圆,只用一秒钟就接受了林远看出他心思的事实,转头问:“为什么不合适?我觉得挺合适啊!”
林远冷笑一声:“人家有男朋友。”
一句绝杀。
郭栋目瞪口呆,觉得自己的胸口似乎被捅了一刀,心碎了。
女神……有男朋友?
他猛吸一口气,重重吐出:“那咋了?我可以挖墙脚!”
林远:“……”
另一边,姜繁书几人订了市中心的酒店,服务设施齐全,还可以看江景。
四个人,正好两人一间,房间还刚好都在一层楼,分别是618和633,只不过双方离得要远一些。
从618往前,走廊尽头拐两个弯就到633,633隔音效果要好一些,男士们主动把这间让给两位女士。
累了一天,姜繁书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进房间放下包后,她看向已经瘫在床上的戴倩:“宝,要洗个澡吗?”
戴倩把头埋在被子里,随便挥了挥手:“你先洗吧,我缓一会儿。”
“好。”姜繁书应了声,换上拖鞋走进浴室。
很快浴室里就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
“嘟嘟……”
包里响起手机铃声,吵得人不清静,戴倩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翻出手机一看,看到来电人的名字时,脸上浮现出不耐烦。
她抓了一下头发,起身按下接听键:“喂,干什么?”
“我去哪里用得着跟你汇报吗?”
“我爸妈的态度就那样,五万已经很低了,你还想谈什么?”
……
热水洗去一天的疲惫,冲个澡出来,姜繁书感觉浑身都轻松了不少。
她擦着头发出来,本想提醒戴倩可以进去洗了,发现戴倩在打电话,她涌至喉咙的话重新咽回肚子里。
还是等等吧。
她转身去衣柜里拿了浴袍换上,又去拿吹风机,却被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吹风机差点没拿稳摔地上。
“孙长明!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姜繁书转过身,戴倩正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似乎在争吵:“不松口的是我爸妈,你想把彩礼谈低一些,你就去跟他们说!跟我说有用吗?”
“你以为我不想结婚吗?是你一直在耗着!”
“你嫌五万太高了,你有什么资格嫌高?你连五万都拿不出来,你跟废物有什么区别?难道等着我娶你吗?!”
“好,你要算是不是?”
“我们在一起多久了?有八年了吧?这八年来你吃我的用我的!你投资那些项目的钱也是我给的!”
“结果呢?投出去的钱赔得一个子儿都不剩!”
“是,我开店的时候你确实帮了我,借给我三万,可后面我不也翻三倍回给了你?”
“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我花在你身上的有大几十万了吧?而你呢?你敢说你不是靠我养的?你吃的用的逢年过节回家送的,哪样不是我出钱?”
“你永远只会说大话!永远只会做一些虚无缥缈的梦!你根本就分不清现实和想象!”
“你就是个废物!”
“分手!”
随着这两个字的话音重重落下,姜繁书准备上前安慰一下,刚抬起脚,门铃就响了,她只好先去开门。
房门打开,门外站着徐简行和楚净,两人手上分别拿着饮料和水果。
徐简行晃了晃手里的果盘:“我们点了水果,尝尝?”
“好。”姜繁书侧身让他们进来。
“戴倩呢?”徐简行一眼就看到窗边站着的人,“戴——”
“诶!”姜繁书拉住他,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戴倩在打电话,小声一点。”
徐简行和楚净不约而同朝窗边看去,戴倩似乎是被气到了,肉眼可见地发起抖来:“我说分手!你听不见吗?”
对话那头传来孙长明愤怒的声音:“你敢跟我分手?!”他忽然顿了一下,“不对!戴倩!你那边怎么有男人的声音?”
孙长明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瞬间暴跳如雷:“戴倩!你跟哪个野男人在一起?!”
“不关你事!”戴倩的语气里明显带着鼻音,说完这句话后,立马就把电话掐断。
徐简行与楚净交换了一个眼神,深知此刻不便多留,默契地将带来的饮料和果盘放下,给姜繁书使了个眼色后,悄然退出房间。
送走两人,姜繁书回到戴倩身边,牵着她一同在沙发坐下。
她拆开果盘的包装,插好叉子,递了一块水果过去:“又是孙长明?”
戴倩接过水果,却没有吃。
她低着头,眼眶泛红:“他让我回去,说要好好谈谈彩礼的事。”声音越说越低,透着一股疲惫和委屈,“五万……我真不知道五万到底哪里高了……他连这点都不愿意出。”
姜繁书抽了张纸巾,轻轻替她拭去眼角的泪光,语气平静而坚定:“我说过的,孙长明并非良配,现在看清他的真面目,反倒是件好事。”
“连五万块钱都不肯付出的男人,有什么资格娶你?”姜繁书将纸巾丢进垃圾桶,握住戴倩的手,声音温和而有力:“你早就该离开他了,这样的男人,配不上你。”
暖意从手背上传来,清新淡雅的沐浴露香气飘入鼻尖,戴倩抬头看着好姐妹,心里越发酸涩:“之前我还对孙长明抱有希望,觉得人都是有缺点的,他一定会改。”
“毕竟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也吵过闹过,多少风雨都走过来了。”想到往日种种,戴倩的语气里多少带上了点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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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繁书忍不住打断她:“要是没有孙长明,你哪来的风雨?”
戴倩不置可否,嘴角扯出苦笑,像是自嘲,又像是控诉:“他一次次地让我失望,永远只会把问题留给我,从来就不会肩负起一个男人的责任。”
“他只知道自己困难,却根本就不为我考虑。”她的声音逐渐变低,隐隐透着不易察觉的委屈,“还总怪我对我们的感情不上心,不上心的那个人……明明是他才对。”
姜繁书沉默地听她说完,实在为戴倩感到不值,在心中默默把孙长明此人划入黑名单。
“他这种烂人,当初你到底是怎么看上他的?”这个问题姜繁书好奇了很久,她之前也问过戴倩,对方只说是在厂里认识的,但具体过程并没有说。
她本以为戴倩又会像往常那样,将这段往事轻描淡写地揭过。
不想戴倩回忆了一下,缓缓道:“当年我高考失利后,就进了厂,在厂里认识的孙长明。他对我很照顾,有次我被误锁在冷藏室,也是他救了我,要不是他及时赶到,恐怕我早就冻死了。”
“所以你就跟他在一起了?”
“没有立刻在一起。”戴倩摇摇头,“后来我离职创业,他也跟着离职,支持我,是他主动追求,我才跟他在一起的。”
“我的天哪……”姜繁书喃喃道,觉得难以置信,转念一想又不是没可能。
一个刚踏入社会的小姑娘,遇到一个照顾你、拯救你于危难,还支持你的男人,很难不心动的吧?
她理解。
只是没想到表面看着可靠的孙长明,背地里竟然是这个么人。
她不禁感到庆幸:“不管以前怎么样,现在跟他分了就好。”
“嗯。”戴倩吸了吸鼻子,靠在她肩上,“幸好我还有你们。”
“好啦,不伤心了,吃点水果。”姜繁书叉了块水果送到她嘴边,轻拍她的肩膀。
戴倩笑出声,将果块吃入嘴里。
不一会儿,姜繁书的手机响了一下,是楚净的微信消息,问她戴倩的情绪怎么样了。
她迅速在屏幕上打下几个字:【已经安抚好了,遇人不淑!】
消息刚发出去,徐简行的消息就弹了出来:【戴倩好些了吗?】
姜繁书直接回了个OK的手势,下一秒楚净的回复闯入视线:【有需要叫我。】
她同样回了个OK手势。
复习者联盟2.0群聊也在这时有了动静,是林远发的消息,询问大家明天的安排。
明天有一整天的时间,光在市里逛太无趣,众人商量过后,决定上午在市里,下午去市郊的山上露营。
要露营的话,那得重新买身装备了,姜繁书真后悔没有多带几身衣服过来,不过也没事,明天买完全来得及。
“书书,你要吃点东西吗?”戴倩突然问。
姜繁书扔了颗葡萄进嘴里:“怎么?你饿了?”
戴倩皱了皱眉,也不理解:“我弟不知道突然抽什么风,非要给我点东西吃。”
“呦,光宗耀祖这是良心发现,舍得对你这个姐姐好点了?”姜繁书觉得稀奇极了,她是真没想到戴耀祖会主动给戴倩点东西吃。
但转念想到别的可能,她一颗心提了起来,警惕追问:“等会儿,你家耀祖有附加要求吗?”
戴倩看了一眼聊天信息,摇头:“没,就说给我点东西,问我吃什么,要了地址后让我在外面好好玩。”
姜繁书心中大为震惊:“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戴倩也这么觉得,拒绝了好几次实在拗不过戴耀祖,只好随便说了一些点心。
另一边戴耀祖刚收到消息,就有电话打了过来,他接通后,对面传来男人阴鸷的声音:“位置拿到了吗?”
他神气地扬扬嘴角:“我出马你还不放心?”
16. 伥鬼
林远接到徐简行电话时,第一反应是诈骗。
直到他把车开到派出所门口,亲眼看着几个人从里面走出来,才终于相信这是真的。
“我的老天爷!到底怎么回事?”他和郭栋慌忙下车,小跑着迎上去,目光掠过徐简行和楚净,落在了最后面的两人身上。
姜繁书和戴倩脸上都带着明显的掌印,红肿未消,看得出下手极重。
林远倒吸一口凉气,话还没说出口,郭栋已经像阵风似的从他身边冲了过去:“倩姐!你怎么样?”
郭栋在戴倩面前刹住脚步,声音又急又怒:“打你的是哪个畜生?”
戴倩没说话,只是回头看向身后。
孙长明正骂骂:咧咧地从派出所里跟出来,凶狠的目光挨个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郭栋瞬间红了眼,拳头攥得咯咯响就要往前冲:“王八蛋!是不是你……”
“郭栋!”戴倩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声音虽轻却不容置疑,“别冲动。”
孙长明冷着脸,朝戴倩迈步靠近。
郭栋侧身一挡,目光紧紧锁住他:“你想干什么?”
“让开!”孙长明语气很冲,他指着戴倩说,“她是我女朋友,我带我女朋友回去,你凭什么拦我?”
“我呸!”郭栋站得笔直,一步未退,“哪有打女朋友的男人?你谎话也不编个像样点的!我告诉你!今天只要我在这儿,你就别想碰倩姐一根头发。”
说着,抬起右手慢慢攥成拳头,腕骨轻轻一转,话没说尽,意思却明明白白。
孙长明毫不畏惧,反而仗着在派出所门口,更加地肆无忌惮:“你还敢在这里打人不成?信不信我讹死你?”
“你试试?”郭栋根本不受他恐吓,故作要打人的架势。
孙长明果真被他上前的动作吓到,不甘地瞪了他背后的戴倩一眼,怒道:“你给我等着!”
随后便捂着嘴角迅速离开。
林远的车带不了所有人,徐简行和楚净把大家送上车后,表示他们打车回去就行。
郭栋坐在副驾驶座,安全带刚拉上,就忍不住回头看向后座:“倩姐,那男的是谁?”
戴倩轻轻叹了口气:“是我前男友。”
“前男友?!”郭栋惊讶地瞪大眼睛,“你以前什么眼光啊!居然跟这种人在一起?”
“已经分手了。”戴倩低声道。
“可这才一晚上,怎么就闹到派出所去了?”开车的林远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繁书将今早的事简单叙述了一遍。
“那最后怎么处理的?”林远追问道,“那混蛋都动手打人了,难道不该让他进去蹲几天?”
姜繁书只平静地吐出两个字:“互殴。”
“操!”林远猛地拍了下方向盘,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一个“互殴”。
要么一起进去,要么和解。
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他想起刚才在派出所门口看到的,开口八卦:“在你们后面出来的那男的和那个大波浪美女,两个人都鼻青脸肿的,是个什么情况?也是互殴?”
这次姜繁书冷冷地笑了:“故意伤害。”
“男的故意伤害?”
“女的。”
林远:“……”
他真是气笑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道:“不对啊。”他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既然戴倩和孙长明已经分手了,那孙长明是怎么找到酒店的?”
林远一个个地排除:“简行和楚净不认识孙长明,自然不可能是他们,小书你也不可能,难道是戴倩自己说的?”
戴倩闻言,立马摇头:“我没有告诉他。”
“那是谁?除了你们还有谁知道昨晚上住的酒店?”林远想不通。
殊不知他的无心之言,一语惊醒梦中人。
姜繁忽然想到一个最有嫌疑的人:“昨晚上戴倩的弟弟非要给她点外卖,他知道地址……”她不禁胆寒,“肯定就是他把地址给孙长明的!”
“耀祖?”戴倩有些不敢相信。
“一定是他!”姜繁书无比确定,厌恶地骂道,“我就说太阳怎么从西边出来了,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你弟那个人简直是!本性难移!”
戴倩还是不敢相信:“耀祖怎么会……”
“怎么不会?除了他,还有谁能把你的地址给孙长明?”姜繁书气道,“指不定是孙长明又给了他什么好处,他才把你卖了!”
戴倩呆住。
她弟的嫌疑……确实最大,或者说,完全可以确认就是对方做的。
她想问问戴耀祖,却又觉得,那么清晰的真相,问不问又有什么区别?
她的心瞬间跌落谷底,背脊窜上一股凉意,怎么都想不到,会是自己的亲弟弟把地址给了孙长明。
她还以为戴耀祖是真的变了……
车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沉重,没有人说话,安静得可怕。
半晌,林远突然笑了一声,主动打破凝滞的气氛:“都拉着脸做什么?说起来,我是真没想到咱们难得重聚一次,竟然又一块儿进了派出所。”
郭栋从他的这个开头中听出了故事,八卦地问:“哥,你意思是以前也进过?”
“那可不。”林远从后视镜里瞟了眼后座,回忆着说,“而且上回进派出所,也是因为那个光宗耀祖。”
郭栋一时没听明白:“光宗耀祖?”
“就是戴耀祖。”姜繁书笑着解释,“倩倩的亲弟弟,我们给他取了个绰号,光宗耀祖。”
郭栋恍然大悟,追问:“那为什么说是因为他?”
旁边的林远接过话,语气中满是不屑:“因为他就是个伥鬼,只会坑自己姐姐。”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再回想起当年,他只恨没有好好打戴耀祖一顿。
都是未成年,跳出道德之外,不在刑法之中,谁怕谁?
戴耀祖比戴倩晚出生三年,是戴家盼了好几年才盼来的男孩。
戴父戴母都是上过学的人,虽然政府天天宣布“生儿生女都一样,女儿也是传后人”,但他们就是认为女儿迟早嫁出去,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只有儿子才能传宗接代。
家里有什么好的,都是先紧着戴耀祖这个金疙瘩,在父母无底线的溺爱下,戴耀祖能是什么好性子?
天天觉得自己是世界的中心,所有人都得围着他转。
成天不是抽烟喝酒逃学,就是飙车赌博早恋打架,学校找家长沟通,却反被戴父戴母指着骂:如果事事都要家长教,那还要学校做什么?
有次学校不过是公开通报批评了翻墙出去的戴耀祖,就被戴父戴母告到了教育局,理由是孩子尊严受到伤害,不肯去学校。
跟所有的孩子一样,戴耀祖也怕父母,所以每次有什么事,他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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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戴倩收拾烂摊子。
平时下晚自习戴倩都是和朋友们结伴回去,这晚,她因为有题目要问老师,会在办公室耽搁一些时间,所以让姜繁书他们先走。
等她离开学校时,周边的宵夜摊都已经收摊了,路上也只有几个还在外边逗留的学生。
她本想抄条近路回去,路过一个街口却忽然听到一阵压抑的争执,隐约还有熟悉的声音,她不由心头一跳,快步朝着声源走过去。
拐过街角,只见几个染着黄毛的社会青年将一个初三学生堵在墙根,那学生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亲弟弟戴耀祖。
其中一个黄毛拍着戴耀祖的头骂骂咧咧,戴耀祖眼尖地瞥见戴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扯着嗓子喊起来:“姐!姐!”
“你们在干什么?!”戴倩来不及多想,背着书包就冲了上去。
她跑到戴耀祖身边一把将他拉到身后,自己则挡在前面,虽然心里也害怕,但还是强装镇定地问:“你们想对我弟弟怎么样?”
为首的黄毛上下打量她,歪嘴一笑:“你就是这小子的姐姐?”
戴倩挺直背脊:“是,你们为什么要堵他?”
“这小子欠我们钱!”黄毛身边的一个胖子大着嗓门说,“一千!说好了昨天还,结果他跑了!还想赖账不成?”
一千?!
戴倩两眼一黑,不信:“我弟怎么可能欠这么多钱?是不是你们坑他的?!”
黄毛笑着从兜里掏出欠条,在她面前晃了晃:“看好了,白纸黑字上边写得清清楚楚,你弟戴耀祖打牌输了一千,赊账约好一个星期后还。”
看着对方拿出来的欠条,戴倩差点没站稳,她回头狠狠地瞪了戴耀祖一眼:“你还赌博?”
戴耀祖缩了缩脖子,眼神闪躲。
“姐,你之前打寒假工不是有钱吗?你帮我还了呗......”他小声嘟囔。
“呦,姐姐有钱啊?”黄毛把欠条收回去,冷笑着逼近戴倩,“那就赶紧把钱还了!”
戴倩脸色一白,她的工资都用来交各种学杂费了,哪里还有剩的?
黄毛挑了挑眉:“怎么,别不是没钱了吧?”
“姐!你赶紧拿出来还啊!”戴耀祖推搡着她催促。
戴倩甩开他的手,低声回他:“我没有!”
“没有?”黄毛乐了,他扯起嘴角,露出一口黄牙,“那你们说怎么办?”
他往前逼近一步,身后的同伙也跟着压了上来,巷子本就狭窄,三人的身影几乎完全挡住了去路。
阴影笼罩下来,戴倩能闻到对方身上刺鼻的烟味和汗味。
眼看退无可退,她心一横,作势要取下肩上的书包,嘴里说着:“你们等一下,我找找……”
那样子,仿佛真的要从里面掏钱。
书包被缓缓取下,黄毛几人的视线下意识地聚焦在那个鼓囊囊的书包上,眼神里透出贪婪和期待,身体也微微前倾,等待着收获。
就是现在!
戴倩眼中厉色一闪,趁机抡起那沉重的书包,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朝着正前方的黄毛脑袋砸了过去。
“我操!”黄毛猝不及防,被砸得痛呼一声,下意识捂住头,踉跄后退。
“快跑!”戴倩反手死死抓住身后早已吓呆的戴耀祖,用尽全身力气拽着他朝街头狂奔。
黄毛反应过来,怒骂了一句“操”,追了上来:“给老子站住!”
17. 打架
学校周边的街道在晚上几乎没什么人,走读生走完后更是沉寂了下来。
两方人在人行道上你追我赶,展开了一场疯狂激烈的追逐,身后凌乱的脚步声和越来越近的咒骂落入耳中,像一根鞭子在抽打着戴倩的神经。
她体力本就不行,跑下来只觉肺部火辣辣地疼,几乎要喘不过气。
被她拉着的戴耀祖眼看对方就要追上来,竟突然刹住脚步,在戴倩疑惑的目光中反手拽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往后推去:“姐!你帮我拦住他们!”
戴倩被推得一个踉跄,跌倒在地,看着前面头也不回奔逃的戴耀祖,彻底傻眼了。
耀祖竟然用她来挡枪?
黄毛们很快追上来,将她圈在中间。
“嗬......”为首的黄毛喘着气,额头上青筋跳动,恶狠狠看着她,“那小子跑得倒快......不过,逮到你也不错。”
“你们想做什么......别过来......”戴倩抱紧书包站起身,声音忍不住发颤,警惕地盯着他们。
黄毛嗤笑:“做什么?”他活动着手腕凑上前,“要么还钱,要么打断你一只手!”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不怀好意和阴狠,旁边的同伙也配合地捏了捏拳头。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声厉喝穿过空旷的街道随风传来:“住手!”
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奔跑,戴倩下意识扭头看去,来人竟是本该回家了的伙伴们。
她顿时诧异不已,强烈的安全感在此刻将她包围,泪意瞬间涌上眼眶。
林远跑在最前面,几乎是一眨眼就冲到近前,毫不犹豫抡起书包狠狠砸向挡路的矮黄毛:“滚开!”
矮黄毛侧身一躲,包围圈立马出现一个缺口,林远顺势插了进去,用身体将戴倩和那几个混混隔开。
他个头高大,又是体育生,虽然年轻但光是肌肉紧绷的身形就足够威慑人。
徐简行和楚净紧随其后,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林远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三人形成一堵人墙挡在戴倩身前。
姜繁书跑在最后,气喘吁吁地来到戴倩身边,脸色因奔跑而有些涨红:“倩倩!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她一边焦急紧张地问,一边迅速在戴倩身上扫视,检查有没有明显的外伤,看到戴倩苍白的脸色不由怒火中烧,扭头狠狠等着那几个黄毛。
“我没事。”戴倩摇摇头,“你们不是先走了吗?”
“大晚上的,我们哪放心扔下你一个人?所以就在一楼大堂等你,谁知道你从高二那边走了。”林远回头看了她一眼,而后扭回头继续和黄毛们对峙,“你们几个居然敢欺负我们朋友?当我们是死的吗?”
为首的黄毛先是一愣,而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脸上露出讥讽的表情,根本不把他们几个小屁孩放眼里:“小子,我劝你们别多管闲事!”
他的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林远脸上,指着被护在后面的戴倩说:“她弟欠我们钱,我们找她不应该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钱的事,找正主去。”徐简行目光锐利地扫视他们,面色冷峻,“敢动她一下,试试?”
另一侧的楚净虽然没说话,但紧握的拳头已经表明了态度。
“妈的!几个□□崽子也想学别人英雄救美?”黄毛被碍事的几人彻底激怒,尤其对方还是毛都没长齐的高中生,这让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严重的挑衅。
在晴阳混了这么久,要是传出去他被几个小鬼唬住了,以后还怎么混?
他不耐烦地重申:“我好心再劝你们一次,少在这里碍老子的事,赶紧有多远滚多远!”
林远不屑冷道:“谁怂谁孙子!”
闻言,黄毛老大眼神一狠,狰狞地握着拳头冲三人挥来:“给脸不要脸!老子今天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真当我怕了你们?!”
拳头带着一股蛮横的劲风,朝最中间的林远面门狠狠砸去,林远敏捷地闪身一躲,顺势抓住他的手腕将他往前一拽,同时抬起膝盖对着他的腹部重重一顶。
伴随着一声痛呼,黄毛老大踉跄着后退,捂着肚子满脸痛苦,缓过来后,抬头目露凶光:“妈的!给老子废了他们!”
他的同伙见状,骂骂咧咧地一拥而上,混战一触即发。
最后还是路人报了警,一行人被带到派出所做笔录。
那几个黄毛被拘留,至于几个学生,民警分别联系了各自的监护人。
家长来领人时,民警还叮嘱千万别打骂孩子,当着民警的面,家长们自然连连答应,但是离开派出所后,那就是“命由家长不由我”了。
“林远!你小子一天天地除了给你老子还会干什么?!你怎么就不能学学你表弟?小小年纪就拿了那么多奖杯回家!”林远被他爸揪着耳朵往车上走,明明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对伙伴们比了个“耶”的手势。
被他爸看到,一巴掌拍头上:“看什么看?还不上车!”
来接戴倩的是她母亲,一出来就给了戴倩一巴掌,低低骂了一句“丢人”,便扯着她坐上出租车。
徐简行也被他舅舅接走,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他没有骂徐简行,反而很幸灾乐祸:“回家你要完了。”
徐简行面无表情冷笑:“放心,至少有一半火力集中在您身上。”
舅舅的嘴角抽了一下:“......”
楚净的母亲和陈月是一起开车来接人的,回去的路上,车厢里气氛沉闷,两位母亲坐在前面,低声交谈着什么,语气还算平和。
楚净和姜繁书并排坐在后座,缩着肩膀,大气不敢出,一路沉默着回到了家。
关上家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姜繁书看着母亲径直走向客厅的冷漠背影,心跳如擂鼓,她踌躇着,小声唤了一句:“妈……”
“妈什么妈!”
之前碍于楚净母亲在场,陈月一直强压着火气,此刻没了外人,那憋了一路的怒火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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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爆发。
她猛地转过身,脸上再无半分路上时的克制,眼中燃烧着愤怒和失望,对着姜繁书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姜繁书!你现在能耐了啊!翅膀硬了是不是?!都学会跟学校外边那些不三不四的混混打架了!”
“你整天抱着画板涂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务正业、浪费时间!我说你你还不听!”
她的胸膛因为剧烈的情绪而急促起伏,手指几乎要点到姜繁书的鼻尖:“现在倒好,书没读出来,打架斗殴倒是无师自通了!”
“你今天要是留下案底,这辈子就完了你知道不知道?!以后还怎么考公?!你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一连串的指责砸得姜繁书头晕耳鸣,她看着愤怒的母亲,那句“我不想考公”在喉咙里滚了滚,终是是没说出来。
她攥紧衣角,强忍着眼里的泪水。
“行了,孩子刚回来,你就少说两句。”坐在沙发上的姜维忍不住开口,“保护同学见义勇为,和打架斗殴的性质不一样......”
“你还惯着她!”
陈月的怒火找到新的发泄对象,猛地转向丈夫:“就是你老爱惯着她,才把她惯坏!要不是你给她买了那堆画画用的破玩意!她的成绩怎么会下滑?整天就只知道画画画!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
她越说越激动,姜维也受不了噌地站了起来:“孩子有个兴趣爱好怎么了?难道非要变成一个只知道读死书的呆子你才舒服?”
“她现在是最重要的时期!马上就要高考了!这些东西只会分散她的注意力!”
陈月的目光再次重回姜繁书惨白的脸上,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指着姜繁书的房间命令:“去,现在立刻!把你房间里的那堆破玩意儿拿出来,统统给我扔了!”
“扔......扔了?”姜繁书脸上血色瞬间褪尽,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她。
“没错,立刻给我扔了!”陈月斩钉截铁地说,“还是说你想让我亲自动手?”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一时间变得令人窒息。
姜繁书看了看脸色铁青的母亲,又看了看欲言又止的父亲,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笼罩上心头。
浓烈的委屈和绝望将她淹没,冲垮最后的反抗力气,最终,她认命般地走向自己的房间,每一步都重如千斤。
她将自己所有的绘画工具都装入一个纸箱,抱着纸箱一步步地往门外挪去。
这些不仅仅是工具,更是她的梦想,她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她抱着自己的“梦想”,却没有仍在电梯口的垃圾桶里,而是选择下楼,去小区门口的垃圾桶。
那里更远,走的时间更长,她就能多贪恋一点最后的时光。
“咣当!”
所有的工具落进垃圾桶里,在安静的小区里格外地清脆突兀。
姜繁书没有片刻的停留,头也不回地折返回去,但那微微颤抖的身影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悲伤。
18. 相亲
车缓缓驶入地下停车场,阴影从四面八方笼罩上来,让车内瞬间暗下来.
姜繁书蓦然回神,才发现已经到了酒店。
郭栋在前座愤愤不平地追问:“然后呢?就那么便宜光宗耀祖了?事后你们就没按着光宗耀祖打一顿?”
“这口气你们憋得下?”他扭过头来看向后座的戴倩,目光灼灼,“倩姐,你上辈子是倒了什么血霉,这辈子碰上这种极品兄弟!”
戴倩苦笑道:“都过去了。”她侧过脸注意到姜繁书的沉默,抬手碰了碰她的胳膊,“怎么了?”
姜繁书将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回以一个极淡的笑容:“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事,已经不重要了。”
林远将车停好,询问后座两人:“需要我们上去帮忙吗?”
“不用了,你和郭栋在这里等吧。”
姜繁书说完,便和戴倩下了车,坐停车场的电梯上楼回房收拾东西,最后和楚净他们一块儿下来。
早上的事耽搁了大半天时间,原定行程被打乱,众人只好重新计划。
“现在是十一点过,刚好赶上吃饭。”林远道,“先去吃饭吧。”
众人都没有异议,决定去吃哪家后,各自上了车。
郭栋依旧和林远坐,昨晚来酒店时姜繁书是和徐简行坐的,回想起昨晚同车的画面,心中微动,这时正要上车的戴倩突然停下问她:“书书,你还是和徐简行坐吗?”
已经下意识地走向徐简行的姜繁书被这么一问,脚下顿住,迈出去的半只脚拐了个弯走向楚净:“今天咱俩换一下,我坐楚净这辆。”
徐简行目光跟随着她,不经意间迎上楚净的视线,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透着几分势在必得。
这个点儿虽然是吃饭时间,但中午很少有人会在外边吃饭,大多数人更喜欢下班后再聚餐,所以饭店里的人并不多。
众人停好车走进饭店,林远是这家店的老顾客,老板远远一看是他来了,立马“呦”了一声迎上来:“小林,今儿个来这么早?”
林远侧身将身后的众人让出来:“他们都是我老朋友,带他们来尝尝你家的招牌。”
“还是老规矩?”
“我这个朋友不太能吃重口味。”林远指了指徐简行,“同样的菜都来一份清淡的。”
“好嘞!你们随便找位置坐!”老板说完,便转身去了后厨。
林远招呼大家坐下,戴倩屁股还没坐热,就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她说了句“失陪”,拿起手机起身走出店外。
隔着玻璃门,众人可以看到戴倩的情绪似乎有些激动,似乎是怕打扰到大家,还特意走远了些。
姜繁书不由皱眉:“别是孙长明又来骚扰她了。”
“我去看看。”
郭栋坐不住一点,一个箭步冲出去,到了门口听到人行道上的戴倩压低声音说:“妈,我刚和孙长明分手,现在不想相亲。”
“奔三怎么了?奔三就一定要结婚吗?”戴倩恼火不已,转身看到郭栋出来,匆匆对电话那边说了句“有空再说”,随后挂断电话,朝郭栋问道,“怎么出来了?”
郭栋走上前,注视着她因生气而有些涨红的脸色,问道:“倩姐,你家里催相亲?”
戴倩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嗯。”
“那......”郭栋在心里斟酌须臾,有些期待地开口,“你有没有考虑过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有孙长明这个失败的案例在前,戴倩毫不犹豫摇头:“我想沉淀一段时间,而且感情这种事得看缘分。”
郭栋眼睛一亮:“倩姐你觉得我怎么样?”
“你?”戴倩诧异打量他。
“我可不是孙长明那种人渣,从第一次见面起我就喜欢上你了,来晴阳后又遇到你,你说我们这是不是很有缘分?”郭栋鼓起勇气坦明心意,脸上的表情绷得紧紧的,带着些小心翼翼,“倩姐,我可以追你吗?”
他的话让戴倩微微一愣,随即无奈地闭了闭眼,在睁开时眼底一片平静:“别闹了,我们不合适。”
郭栋急了:“哪里不合适?”
戴倩道:“我们之间差距太大,而且我一直把你当弟弟看待。”
“什么差距?年龄还是阅历?我只比你小四岁,阅历我也许确实不如你,但这不代表我不成熟。”郭栋不依不饶,“我想当的不是什么弟弟,而是你的男友!”
“你以为两个人在一起很容易吗?!”戴倩抬高了语气,“我们在一起后要面对的不止是这些!”
郭栋只意识到年龄和阅历,就足以证明他们不合适,她耐心地劝道:“你是国家运动员,而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们的圈子、所见到的世面不一样,生活状态也不一样!”
郭栋觉得这些都不是问题,反驳说:“运动员怎么了?运动员也是普通人,并不高人一等!也没有哪一条法律规定运动员不能谈恋爱!”
他的几个队友都有对象。
“那我问你!你未来几年想干什么?”戴倩直截了当地问。
郭栋脱口而出:“当然是继续训练参加比赛,夺奖杯为国争光!明年一整年我都会在首都封训,为后年的比赛做准备。”
“你看。”戴倩摊了摊手,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你要为国争光,而我只想安稳生活,我们两个对未来的规划都不一样,你现在想和我在一起,可能只是一时冲动。”
“我没有冲动,我很认真!你要是希望我陪你,我可以退役!”郭栋激动地抓住她的双臂,清澈的眼神里写满了认真。
大不了他不做什么运动员了,就像林远表哥一样当个教练。
他本以为自己的回答能让戴倩满意,然而戴倩听了并没有露出任何动容,脸色反而更加沉重。
她重重吐出一口气,语气中带上几分烦躁:“郭栋,如果你为了跟我在一起,连自己的未来都能放弃,这不仅是对自己不负责,更是对我的道德绑架,那你就不是我想要的另一半!”
郭栋愣住。
他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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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想到过这一层,他以为只要自己表现出足够真诚的态度对方就会被打动。
难道他真的太幼稚了吗?
他咬了咬牙,被打击得眼圈逐渐泛红,却仍旧不死心:“倩姐,我......”
“这事到此为止。”戴倩打断他,平复了一下情绪,缓缓道,“大家是出来玩的,别因为这些不重要的事坏了气氛。”
说完,头也不回地抬脚走回店里,进来后发现大家都在看她。
“怎么了?都看我做什么?”她若无其事地坐回位置上,端起面前的茶杯。
郭栋也跟了进来,一向活泼的他就跟焉了的菜似的,耸拉着脑袋,一言不发地坐下,偶尔会抬头瞥一眼戴倩,又迅速收回目光,眼里盛满了委屈。
众人互相对视几眼,都嗅出了两人之间怪异的气氛,心如明镜。
郭栋这小子对戴倩的心思就没遮掩过,任谁都看得出他的心思,虽然大家都坐在店里,离得远,但外面的争执声也不小,隐约能听到些只言片语,拼凑出大致的情况。
他们都没想到郭栋会直接和戴倩摊牌。
其中最意外的当属林远,他以为昨晚在车上他已经说得很明显了,谁能想到郭栋这小子头那么铁,说挖墙脚,还真闷头行动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
“咳!”林远抵拳轻咳一声,提起别的话题缓和氛围,“那个......等会儿打算怎么安排?”
他的视线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按原计划去露营,还是?”
“露营恐怕来不及。”楚净轻声道。
姜繁书看了下脸色不太好的戴倩,温声提议:“要不今天还是在市里逛逛吧。”
林远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可市里也没什么好玩的。”
这些年晴阳在发展没错,但发展的方向不是旅游,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哪里有解闷的。
哪像隔壁的常衡市,有千年古塔、古镇、古楼,连古墓古尸都挖出来了,市中心的红色景区更是王炸。
晴阳实在比不过。
“母校都去看了,要不去看看冯老师?”徐简行抬头提议,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摩挲着杯壁。
“诶,这个好!”林远拍掌附和道,“毕业后我也没见过冯老师了。”
姜繁书闻言,脸上露出惊讶,不太相信:“你毕业后不是一直待在晴阳吗?怎么可能没见过冯老师?”
林远解释:“我有出去过一段时间,也是前几年才回晴阳发展的,回来后一天到晚都在忙,有时还要带体育中心的队员出差集训,实在抽不出时间去探望冯老师。”
别说恩师,他连同城的父母都没去看过几次。
姜繁书点点头,恍然大悟。
她对此深有体会,成年人的世界就是忙忙碌碌的,就像她和林远,坐高铁从新城过来也就两个小时,但两人小聚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见大家都没有异议,她便道:“既然这样,那就去看冯老师吧。”
19. 搬走
探望恩师的话题让沉闷的气氛再次活跃起来。
吃完饭后,一行人买了礼物驱车前往冯春的住处,一个临河的小区。
以前还没毕业时,为了缓解班上同学的高考焦虑,冯春专门带班上所有人来家中做过客,但毕竟隔了十多年,老师家的具体楼层大伙儿都忘了。
“我打个电话吧。”姜繁书一直留着冯春的联系方式,说着便点开通讯录,找到冯春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却是一道陌生的声音:“你哪位?”
姜繁书皱了皱眉,不确定地问:“是冯老师吗?”
对面表示她打错了,姜繁书虽心有疑虑,但还是礼貌道了歉,挂断电话。
徐简行凑上来:“怎么样?”
“奇怪,这明明是冯老师的电话。”姜繁书反复看了自己的备注,“我通讯录的联系人都是一键换机存的,不可能会出错。”
“会不会是冯老师换号码了?”戴倩猜测,“否则怎么会打错,要不打微信?”
姜繁书道:“我试试。”
她又打开微信,却发现冯春的微信竟然是已注销状态。
她懵了。
见她迟迟不动,戴倩挨过来看:“怎么了?”
她眉头皱得更深了:“冯老师的微信……”她把手机反过来给大家看,“注销了。”
“啊?不是吧。”林远立马拿出自己的手机翻找,当他看到那个默认的头像时,同样一震,“冯老师微信也换了?”
其他人也纷纷翻找起来,冯春的微信确实已经注销。
“看来只好找人问了。”姜繁书说道。
一行人拎着礼品进了小区,凭着模糊的记忆来到冯春所住的单元,十年的光阴,让小区带上了陈旧的痕迹,墙角生满了青苔。
楼下几位大姨正坐着闲聊,见姜繁书礼貌上前询问,原本笑呵呵的,可一听见“冯春”这个名字,几位阿姨的神色顿时变了,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打量起这群年轻人。
其中一个卷发的大姨试探地问:“你们……是冯春什么人?”
姜繁书礼貌回答:“我们是他的学生。”
“刚回晴阳吧?”虽是问句,但卷发大姨的语气却十分笃定。
姜繁书点点头。
“啧啧,真是什么人都能当老师……”一旁的短发大姨低声嘀咕,话里透着明显的厌恶。
众人心头一紧,正要追问,卷发大姨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全都怔在原地:“难怪你们不知道,还来找他,你们冯老师早就搬走了。”
“搬走了?”站在后面的戴倩忍不住上前一步,“什么时候搬的?为什么搬?”
卷发大姨从石桌上抓了把瓜子,边磕边说:“都搬走七八年了。”她目光在几个年轻人脸上转了一圈,“看你们还晓得来看他,都是懂感恩的好孩子,姨劝你们一句,这种老师……不值得你们惦记。”
这话说得直白又沉重,几人对视一眼,满心困惑。
冯老师在校时虽然严格,但一向认真负责,怎么会不值得惦记?
“阿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徐简行也走上前。
“唉!”卷发大姨重重叹了口气,摆出长谈的架势,“这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你们那位冯老师,看着人模人样,背地里却是个畜生,专对女学生下手,害得人家小姑娘没脸见人,跳了楼……他老婆后来也跟他离了。”
“什么?!”林远惊呼起来,大嗓门吓了大姨们一跳。
其他人也全都愣住了,脸上写满难以置信,冯老师侵害女学生?怎么可能!
姜繁书下意识反驳:“阿姨,您是不是记错了?冯老师他怎么会……”
后面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不对啊。”另一个戴着帽子的大姨出声纠正,“我记得不是那个女学生被其他人欺负,跟冯春说了,他没管,所以那小姑娘才跳楼的吗?”
短发大姨“哎呀”一声,说:“你们俩都是从哪儿听来的?分明就是那小姑娘放着好好的书不读,和老师勾勾搭搭,最后被人家原配发现了,没脸见人才跳楼的!”
“谁说的?我有亲戚就在晴阳教书,她跟我说的就是冯春搞了女学生。”卷发大姨据理力争,坚定地认为自己的版本才是正确的。
戴帽子大姨也不服输:“我儿子还是那个小姑娘的同班同学呢!同龄人最了解同龄人,我儿子说的保准没差!他还看到了那小姑娘的尸体,据说头都折了!”
几位大姨出现了分歧,谁都觉得自己知道的版本才是对的,争执不下。
而姜繁书几人也因她们的话,世界观受到了冲击,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他们怎么都不肯相信,那个陪伴他们度过人生最重要时期的老师,会是这样的一个人。
“阿姨……”姜繁书艰涩地开口打断大姨们,“冯老师搬去哪里了,您们知道吗?”
卷发大姨摆摆手:“谁知道呢,你们要真想找他,也可以去他老家碰碰运气,我记得他老家好像是那什么......”
她磕了一粒瓜子,就是想不起来。
“沿江镇。”短发大姨插了一嘴,“我年初还去那边吃过酒,就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个村的。”
卷发大姨抬头看向他们:“这年头找个人还不简单?都说坏事传千里,你们到了沿江镇上一问,指不定就有认识冯春的。”
“好,谢谢阿姨。”姜繁书道了谢,转身示意大家先走。
众人心情沉重地走出小区,明明是个艳阳天,他们却觉得心头一阵阵地发冷。
林远拎礼品的手死死紧握,忍不住问:“你们信吗?”
众人不约而同摇头。
徐简行正色道:“我相信冯老师的人品,他绝不是那种人。”
“我也是,冯老师对我们多好啊。”戴倩回忆着说,“高考前一个月,他去常衡那边参加学校安排的比赛,决赛当天林远生病,他直接放弃比赛赶回学校,还因此被校领导批评。”
说到这个,当事人林远最有发言权:“当时在医院看到冯老师,我都怀疑自己眼花了。”
“我也不信。”姜繁书心里十分不是滋味,还有些替冯春委屈。
当初选班长时,支持徐简行的人比她要多,对方分班进来的成绩也比她多了几分,但冯春还是选了她当班长,徐简行当副班长。
她还记得冯春跟她说的原话:“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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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不一定要交给更有能力的人,而更应该交给合适的人,咱们16班女生多,女生当班长更合适。”
这样细心的老师,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姜繁书不信。
鲜少说话的楚净也开了口,平静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透着实打实地信任:“冯老师是位好老师。”
“唔……”郭栋摸了摸鼻子,“高一到高三冯老师都没教过我在的班级,唯一一次来还是替我们班主任守晚自习,不过大家都知道冯老师性格很好,我也觉得他不是坏人。”
“那就去冯老师的老家找他。”姜繁书认真地说道,“我们亲自去找他,问清楚真相。”
沿江镇隶属常衡市平远县,与晴阳的会兰乡接壤,开车过去还要途径两个县城。
众人到镇上时已经下午四点。
这个季节天黑得晚,考虑到大家都有些累了,对这边也不熟悉,于是众人决定在沿江镇上休息一晚,也正好打听一下有没有人认识冯春。
住宿的旅馆旁边刚好有家全牛火锅店,省了找地方吃饭的时间。
火锅店的老板是沿江的本地人,操着一口地道的方言跟大家唠嗑,问他们是不是来旅游。
沿江人大部分以种花为生,政府把花田开发成了景区,每年这个时节都会吸引很多游客前来打卡拍照,老板会误会也没什么。
“哥,我们除了来这边玩,其实也是想找个人,就是沿江这块的。”林远自来熟地揽上老板的肩膀,对找人的事随口一提。
老板一听,抬起头问:“叫什么名?我在镇上待了三十多年,周边就没有我不认识的!”
林远感觉有戏,顺着话道:“叫冯春,是个老师。”
“冯老三?”老板脸色变了变,看向众人的目光中带上了审视,“你们是他什么人?”
姜繁书满脸疑惑:“冯……老三?”
老板解释道:“哎!冯春嘛!他家三个兄弟,他排行最小,十里八村的都叫他冯老三!”
旁边的徐简行接过话:“我们是冯老师的学生,想去看看他。”
老板闻言,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还有些诧异:“竟然还有学生来看他?冯老三干的事你们不知道吗?”
“知道,但我们不信冯老师是那种人。”姜繁书正色道,“我们一定要亲自确认。”
老板实在不理解:“还有什么好确认的?那事都传遍了,现在啊......”他摇摇头,压低了声音,“都没谁乐意跟他走动。”
戴倩插了一嘴问:“大哥,那你知道冯老师家在哪吗?”
老板也没隐瞒,好心地告诉地址:“从高速路口那边往右走,开车大概一个小时到白河村,顺着村里修的马路上坡到娇子顶,寨子里最高的那户就是他家。”
“谢谢哥。”姜繁书由衷地道谢。
饭菜也在这时端了上来,老板又客套了两句便去招呼其他客人。
戴倩站起身分发碗筷,姜繁书接过她递给楚净的那份,转递给楚净时见他在手机上打字,随口一问:“在干什么呢?”
“记下地址,不然明天忘了。”楚净轻声回应,干净修长的手指飞快地打完字,放下手机接过碗筷。
20. 分工
镇上条件有限,旅馆都不怎么隔音,一大早各种叫卖和人流声便透窗而入,所以众人都起得比较早。
简单地吃过早餐后,一行人按照老板说的地址驱车前往白河村。
白河村依河而建,到了村口开在最前面的楚净按路牌拐进村道,徐简行和林远紧随其后。
村道并不好走,隔个几百米就有一道水泥减速带,比平常的减速带要高,还有被大货车压出来的大坑,格外颠簸。
通过村里的最后一条减速带后,一条向上爬坡的分叉泥巴路出现在众人眼前,路上散落着各种小石头。
这边可能刚下过雨,整条路看起来十分泥泞。
但来都来了,大家也只能硬着头皮开上去,事后再去洗车店洗车。
乡下的风景就是好,沿着山路开上来,两旁树林茂密,鸟语花香,还有几只松鼠野兔从路中间穿过去,一溜烟就不见了。
汽车的声音在林间回响,泥土夹杂着青草树叶的清香扑入鼻中,实在让人感到轻松惬意。
忽然,前方一辆白色的轿车吸引了楚净和姜繁书的注意,车旁边一个女生弯着腰往车底看,似乎在检查车子。
楚净经过时在她旁边停了下来,副驾驶的姜繁书探出头关心询问:“美女,车出问题了?”
对方抬起头,是个模样清秀的姑娘,脸上神情有些焦灼。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指着车胎说:“好像是轮胎出问题了。”
姜繁书回头给了楚净一个眼神:“下去帮忙看看?”
楚净微微点头,熄火下车,绕过车头来到女生身边,蹲下身检查车后轮。
姜繁书也跟着下了车,稍稍弯身:“怎么样?”
后面的车都跟着停下,见两人下了车,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纷纷下车走过来。
“怎么停下了?”徐简行在姜繁书身边站定,低头看着楚净。
姜繁书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这位美女的车出了点问题,我们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楚净很快检查好站起身,看出了问题,对女车主道:“车胎扎了根钉子,漏气了,你车上有备胎吗?”
“有的。”女车主连忙点头,“但是我没有工具。”
林远热情道:“没事,我车上有。”
说着就转身回去拿工具。
很快,他便拿着千斤顶和扳手回来,女车主见状赶紧打开后备箱,一旁站着的郭栋主动帮忙拿出轮胎。
几个男士合力换着轮胎,姜繁书也没闲着,和女车主简单了解情况:“美女,你是这儿的本地人吗?”
女车主“嗯”了一声:“我就住上面的娇子顶。”她打量着众人,好奇问道,“我看你们的口音不像白河村的,你们是外地来的?”
姜繁书点点头。
“来走亲戚还是?”
“来找人。”戴倩接过话,“我们也是去娇子顶,但是对路不太熟。”
女车主面露惊讶,似乎没想到他们要去的地方和自己一样,笑道:“那正巧,待会儿你们跟着我走就行。”
戴倩跟姜繁书互相对视一眼,顿时高兴不已,她收回目光:“好啊,那就多谢你了!”
换车胎没花多少时间,女车主十分感激,要不是遇到姜繁书他们,她还得联系人来处理。
一行人重新上车后,跟在她后面行驶,山路也有分岔口,有人带路明显要轻松方便得多。
十几分钟后,穿过一片松树林,大家的视野开始变得宽阔。
青山层层叠叠,可以看到山脚下的白河村和公路,从窗子疯狂涌进车里的风吹散了整车的闷热。
宁静的村落出现在前方不远处,女车主在一个分岔路停下,下了车朝楚净他们走过来。
她在楚净的窗边驻足,指着另一条小路说:“这里就是娇子顶,我家从这边上去,你们是要找寨子里的谁?”
楚净直言:“冯春老师。”
女车主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打量他,立刻猜出他们的身份:“你们是我爸的学生?”
“你......”姜繁书往主驾驶凑了凑,同样震惊,“是冯老师的女儿?”
“对呀!我叫冯澈,原来你们是来找我爸的,哎呀!早说嘛!你们继续跟着我!”女车主属实意外不已,激动地折返回车上后继续开车在前面带路。
在农村,住得越高越是安静。
特别是现在发展了,原本住高处的人家也都往下搬,以至于众人一路开上来看到好几家空房子,有的老木房甚至出现了倾斜摇摇欲坠。
静得像是没有人烟。
冯澈家里有个宽地坝,可以直接把车停在地坝里,四辆车陆续驶进去,整整齐齐停成一排。
一下车,冯澈还没关好车门就迫不及待冲屋里喊:“爸!您看谁来了?”
“谁啊?”屋里传来一道带有中年人的浑厚,但又略显沧桑的声音。
这声音听在已经下车的众人耳里,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但他们都认得出来是恩师的声音。
话音刚落,一个两鬓已经开始斑白的男人慢慢出现在门口,五六十岁的年纪,身形比记忆中的要清瘦许多,那一向挺直的背脊也微微佝偻。
当他看到地坝中的几人,微微一怔:“姜繁书?”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好呀,竟然是你们几个……”
冯澈几步跑上前,挽住他的胳膊:“爸,他们都是来看您的!”
姜繁书拎着礼品冲他笑:“冯老师,好久不见。”
“冯老师,这么多年不见,您还这么年轻啊!”
“老师,我们可想死您了!”
其余人也都七嘴八舌地跟他打招呼,冯春对他们的到来显然感到很意外,短暂地愣神过后,赶紧把大家迎进屋里:“快进来,都别站在外头了,都进来坐!”
众人纷纷拎着礼品进屋,冯春看着一屋子的礼品,故意板着个脸:“我说你们来就来,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净浪费钱!”
语气虽重,却并无任何责怪的意思,他打量着面前都已经长大成人踏入社会的学生们,心里十分欣慰。
“一晃十多年过去了,没想到你们还记着我这个老师。”冯春不由地感慨起来,伸手拍了拍身边林远的肩膀,笑着调侃,“林远,你小子这身肉够皮实啊!这些年在做什么?”
林远不好意地挠着脑袋:“体育馆里当教练,要是不皮实些,怎么镇得住那些小崽子。”
冯春开怀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小子!”他的目光落到一旁的林远身上,觉得这个面孔陌生。
他在记忆里搜寻了一边,自己似乎没教过这个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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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是?”他疑惑看向林远。
林远把郭栋往前拉了拉:“老师,他是我表弟,也是晴阳的学生,只不过您没教过他。”
“冯老师好。”郭栋礼貌地打招呼。
“嗐!既然都是晴阳的,那就都是我的学生,都是好孩子!”冯春也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看向众人,脸上的神情格外和蔼:“你们难得来一次,今晚老师我就亲自下厨,好好招待招待你们!”
姜繁书失笑:“老师,哪能让您一个人忙活?”
“是啊,我们也来帮忙。”戴倩附和道。
其他人要加入的意思也很明显,孩子们要帮忙冯春自然不会拒绝,于是道:“好好好,那就一起来。”
“大家分工吧。”冯澈看着众人提议,“我去河里逮几条鱼,谁跟我一起?”
姜繁书主动站出来:“我跟你去。”
几乎是她声音落下的瞬间,另外两道声音也跟着响起。
“我也去。”
“我也去。”
徐简行侧过头,和楚净隔空对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扬了扬唇角,语气没有任何温度:“一起去吧,人多力量大。”
冯澈转头看向冯春:“爸,那您和其他人去地里摘些菜。”
“好。”
简单分工后,冯愿先去换了衣服,考虑到姜繁书和戴倩穿裙子不方便,她找出了自己的两身衣服给她们换上,然后才去堆放杂物的空房拿上鱼篓鱼网,带上姜繁书和两位男士朝老屋背后走去。
翻过几块稻田,一条在山缝中流淌的碧蓝小溪出现在几人眼中,颜色越深的地方,水位越深。
山中生态环境好,溪里的河鱼也多,光是站在溪边就能看到好几条肥硕的鱼在溪水里畅游。
冯澈把捞鱼用的网分发给姜繁书他们,细心叮嘱道:“不认识的鱼,或着长得不像鱼,就别动它们。”
“为什么?”姜繁书好奇问。
冯澈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笑道:“那些一般都是国保。”
姜繁书愣住,随即笑出声:“那挺刑。”
徐简行和楚净两人率先从田坎下到溪边,看着清澈的溪水,心中不约而同产生想下去游一圈的冲动。
“来吗?”徐简行偏头看向身边的人,发出邀请。
楚净轻笑一声,干脆利落地脱去上衣,一头扎进了水里。
徐简行见状,也不再犹豫,紧随其后。
“扑通”两声惊动了在浅滩的两位女士,姜繁书和冯澈循声望去,见两人已在水里舒展游开,姜繁书又好气又好笑。
她冲着两人扬声问:“喂!我说你们两个到底是来干什么的?鱼还没捉上,你们两个倒是先爽上了!”
徐简行从水里冒出头,原本干爽利落的发型被溪水浸湿,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将湿淋淋的头发尽数捋向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朝姜繁书爽朗一笑:“这么好的环境,不游一圈多可惜!”
楚净也朝她看过来,甩了甩发梢上的水珠,在阳光下划出细碎的光线:“鱼跑了,我们就给你抓回来。”
姜繁书白了两人一眼:“玩归玩,野泳还是要小心一些。”
说完,她弯腰挽起裤脚,拿上渔网和冯澈慢慢摸向深水区。
21. 咬伤
溪里的鱼多,有不少会游到浅水区来,姜繁书在冯澈的指导下很快就网住了一条巴掌大的鱼。
从水里捞起来时,还在网里活蹦乱跳。
她麻溜地拿到岸边装入鱼篓里,却忽然注意到旁边的草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下意识用鱼网拨了拨,结果一抹艳丽的红色突然窜出,跟一阵风似的咻地钻入水里,摆动的身子荡出“S”型的波纹。
后知后觉刚才飞过去的东西是什么,她脸色一白,尖叫出声:“啊——”
刺耳惊恐的尖叫立马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纷纷朝这边看来,只见姜繁书踉跄着摔倒在浅滩,身上湿了一大片。
岸上的鱼篓也被她带下来,里边的鱼一碰到水,争先恐后地逃走。
几人迅速往她这边赶,徐简行和楚净几乎是同一时间来到她身边,一起将她扶起。
“怎么了?”徐简行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担心问询问。
姜繁书颤抖地指着水面,吓得话都说不连贯:“蛇……蛇!有蛇!”
闻言,徐简行眼神一凛,赶紧把她拉到自己身后,警惕地盯着水面,可此时的水里哪还有蛇的踪影,只有几条拇指大的小鱼在水草间穿梭。
楚净也拿起岸上多余的鱼网打了打周围的草丛,检查有没有藏匿的危险。
冯澈赶了过来,满脸的焦急:“你没事吧?有没有被咬到?”
听到这话,徐简行和楚净都紧张地上下打量姜繁书。
“没有咬到我。”姜繁书拍着胸脯后怕地说着。
冯澈这才松了一口气,无奈解释道:“这个季节就是这样,天气一变好,蛇都跑出来了,特别是在农村最多。”
姜繁书缓过来,自责地捡起掉入水中的鱼篓,里边空空如也一条也不剩:“鱼都跑了。”
“几条鱼而已,可以重新抓。”楚净接过她手上的鱼篓,“你和冯澈在岸上等着,我们去抓。”
他给徐简行使了个眼色,后者点点头,拿着鱼网随他下水。
姜繁书有些不放心:“你们小心一些。”
她现在已经对溪水有阴影了。
徐简行和楚净下到稍微深一点的地方,水刚好齐腰,又不影响视线。
他们的效率很快,下手快准狠,不一会儿就网了四条肥硕的大鱼。
两人带着鱼篓回来,楚净将其递到冯澈面前:“这些够吗?不够还可以再捞。”
冯澈往里边瞅了一眼:“够了够了。”
四条大鱼,能不能吃完都是个问题。
“咱们回去吧,我爸那边应该也摘完菜了。”她继续说。
四人回来时,没看到想象中的热闹场景,家里只剩冯春一个人,林远的车也不见了。
冯澈拿工具去放,冯春招呼楚净把鱼篓放到地坝边上的洗碗池上,随后堵上放水口,打开水龙头往池子里放水。
“老师,林远他们呢?”姜繁书走过来问。
她去屋里找了一圈,没看到人。
冯春愧疚地低头看着水池:“刚才在菜地里摘菜时,戴倩那丫头遇到条蛇,那蛇一下子就从白菜底下窜出来。郭栋刚好在她身边,把她拉开了,但郭栋自己却被蛇咬了一口。”
“啊?”姜繁书惊愕地睁大眼睛,“什么蛇?有没有毒?”
她飞速询问,一颗心登时就提了起来,担心不已。
徐简行和楚净同样心头一紧,目光齐齐落在冯春身上。
冯春赶紧补充让他们安心:“是条乌梢,毒倒是没有,但野蛇多多少少都有些寄生虫或者细菌,所以林远和戴倩带他去医院处理了。”
几人终于放下心来。
没毒就好。
水池的水放得差不多了,楚净将鱼篓里的鱼全部倒了进去。
姜繁书好奇看着在水池里欢快游动的鱼,疑惑问:“这鱼不杀吗?”
“鱼要吃个新鲜,现在杀太早了。”冯春看向徐简行和楚净,笑道,“先把鸡杀了,你们两个男生来打个下手吧。”
他带着两人往鸡圈走去,姜繁书本想上去帮忙,转头看到冯澈提着菜篮过来,于是留下来帮她一起洗菜。
冯春逮了只老母鸡宰杀,就在水池不远处的。
母鸡挣扎嚎叫得很厉害,徐简行帮忙抓住鸡身,冯春则握住鸡头往后掰,让鸡脖子露出来。
楚净半蹲着身体,拿了个不锈钢盆准备随时接鸡血。
冯春一刀下去,温热的鸡血瞬间喷涌而出,被底下的不锈钢盆接着,只有少量血溅出盆外,楚净的手上也染了不少。
姜繁书皱眉目睹这血腥地一幕,紧抿着唇。
旁边的冯澈抬头看到她脸上的表情,笑着调侃:“第一次见杀鸡?”
姜繁书摇头,收回目光认真清洗菜叶:“倒也不是,就是很久没见了,在城市里去菜市场买菜,那些肉都是已经宰杀好的。”
冯澈笑道:“现杀的才新鲜。”她放下手里洗好的莴笋叶,指了指姜繁书的后侧方,“菜洗好了麻烦你先端到厨房,我去拿几个土豆出来刮。”
“好。”姜繁书应道。
冯春见状,连忙叫住冯澈:“小澈,你把上次我摘的竹荪和那个野菌拿出来洗,等下用来炖鸡。”
冯澈应了一声。
趁冯澈离开去拿土豆的间隙,姜繁书迅速把手里的几片菜叶清洗干净,端进厨房里。
待冯澈洗好土豆进来,她又帮着切。
她平时在家也会自己做饭,刀工还算可以,土豆切得厚薄适中。
徐简行他们也帮忙杀完了鸡,只不过处理内脏时冯春嫌他们碍手碍脚,打发两人来厨房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姜繁书见两人进来,大老远就闻到了鸡毛被烫的臭味,她满脸嫌弃:“你俩离我远一点。”
话音刚落,她突然“嘶”地冷吸了一口气,吃痛地收回手。
“怎么了?”徐简行立马凑上前来,抓起她的手,“切到手了,怎么这么不下心?”
慢了一步的楚净顿住,听到冯澈说客屋的窗户上有创口贴,遂转身往外走去:“我去拿。”
冯春拎着处理好的鸡进来,看到姜繁书手受伤,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笑道:“怎么着,我这地方克你们啊?一个两个都有了血光之灾。”
姜繁书捏住手上的手指,自我调侃:“都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做这种刀工活果然不能分心。”
“这下吸取到教训了吧。”徐简行小心地用纸巾帮她擦去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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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血,嘴上打趣,面上担心的表情可不会作假。
楚净这时也折返回来,手里拿着碘伏和创口贴,目光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眼神微暗:“伤口深吗?要不还是去打针破伤风。”
姜繁书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般,有些慌乱地抽回手:“不深,就是划破了皮,不用费那么大劲,贴个创口贴就好了。”
徐简行很自然地向楚净伸出手:“我来吧。”
楚净顿了一下,抬眸看向他,手上并未有要递过去的动作:“没事,我来就行。”
徐简行面不改色收回已经伸出去的手,脸上依旧维持着平和的表情,但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得僵冷,两人之间似有暗流在悄然涌动。
冯春看着暗中较劲的两人,姜繁书夹在他们之间左右为难,眼中掠过一丝带有别样意味的笑意。
“你们两个这么闲的话,就去帮我喂下猪。”他别过头给冯澈使了个眼色,“小澈,你带他们去。”
冯澈放下手中的活,随后拿起灶台上的抹布擦了擦手:“行。”
姜繁书顺着台阶下,主动拿过楚净手里的碘伏和创口贴:“给我自己来吧。”
楚净还是不放心:“你自己可以吗?”
“我只是划破手,又不是断了。”姜繁书催促,“你们快去喂猪。”
徐简行嗤笑一声,勾住楚净的脖子转过身:“走吧。”
一下子少了三个人,方才还热闹的厨房立马冷清下来,冯春指了指一旁的凳子:“随便坐,那土豆等下让其他人来切。”
姜繁书也不忸怩,大方地走到凳子前坐下,打开碘伏自己给手上的伤消毒,然后贴上创口贴。
步骤并不麻烦,一个人完全搞得定。
“姜繁书,你和徐简行在一起了吗?”冷不丁的一句话响起,姜繁书刚拧紧的碘伏差点没抓稳掉地上。
她惊愕地抬头:“老师您说什么?”
冯春正拿着整块树桩做成的砧板砍鸡肉,他年纪虽然有些大了,但力气还在,开膛破肚清洗好的整只鸡放在砧板上,刀是专门用来砍骨头的斧子刀,一刀下去,鸡轻而易举被砍成两半。
咚咚咚的砍肉声在厨房不断响起,冯春一边注意着手上,一边笑吟吟道:“别不好意思,你们读高中时我就看出徐简行对你有意思,我说你们这些孩子啊,越是到了关键的时候,越费,都高三了还在谈情说爱,真以为我们当老师的看不出来?”
姜繁书别说得面红耳赤,脸上一阵热:“老师,高中我可没早恋。”
“所以我才欣慰。”冯春手上砍肉的动作不停,“当时的你们也算乖巧,费是费了点,好歹心思还是在学习上的,特别是楚净,后面简直进步神速,也不知道他家长是给他报了哪个补习班。”
闻言,姜繁书有些不好意思,老师恐怕想不到楚净根本没报什么补习班,而是跟大家一起学习的。
砍肉是个要专心活,一分心手都可能没了,所以冯春没有注意道姜繁书的尴尬,继续说:“徐简行显然对你有好感,不过那段时间我看你似乎和楚净走得更近。”
姜繁书心虚地解释:“我和楚净住在一个小区,上下学都是一路,又是同桌,自然走得近一些。”
23. 真相
晴阳的事,姜繁书怎么都不肯相信。
她定定瞧着冯春被火光映得昏黄的脸,无比坚定道:“老师,我知道您肯定不是那种人,那些人说的一定不是真的,对不对?”
灶膛里柴火“啪”地炸开,锅中炖煮的鸡肉也在咕噜响,姜繁书眼睛不眨一下地盯着对方,想要从冯春脸上找出一丝被认可的喜悦。
但是没有。
对方面上的表情十分平静,彷佛这件事与他无关,看不出多大的情绪波动。
良久,冯春才微微叹息一声,缓缓开口:“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我已经不在乎了。”
“可是我在乎!”姜繁书下意识脱口而出。
冯春的话让她确信,事情背后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目不转睛看着冯春:“老师,别人不清楚您,我作为您的学生,难道还不清楚吗?所以,我在乎真相。”
几乎是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另外两道声音也陆续在门口响起。
“老师,我也在乎。”徐简行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率先走进来。
楚净紧随其后:“只要还有人在乎真相,老师您就没有被完全击倒。”
两人一前一后,脸上和身上都沾了不少猪潲,瞧两人神态自若的模样,不知在门口听了多久。
走在最后的冯澈从墙角拿出凳子给二人坐下,几人围成一个半圆,面对着冯春。
冯春眸光微闪,心中似乎有所触动,他垂眸犹豫了半晌,终是叹道:“算了,既然你们想知道,告诉你们也无妨。”
他用烧火棍扒了扒灶膛里的柴火,跳跃的火光照他的的眼睛亮晶晶的,让众人看清了其中翻滚的复杂情绪:“在你们毕业后,我接了新的班级,有个女学生叫沐朝阳……”
人去到任何地方都避免不了交际,哪怕是学生,也要和老师、班上的同学打好交道,那些被老师看重的,往往就是外向奔放胆子大,擅长打交道的学生。
冯春对沐朝阳的唯一印象,就是这个学生似乎很喜欢待在角落安静看书。
这样的学生老师也喜欢,不吵不闹,不惹事,能让老师少操些心。
但他们性格一般都比较内向怯懦,沐朝阳也不例外。每次冯春抽她起来回答问她,这个小姑娘都是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回答得磕磕绊绊。
所以当沐朝阳主动来办公室找自己时,冯春一度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老师……高二的章程总在下晚自习后堵我……”
面前的学生低垂着脑袋,放在身前的双手不安地紧紧绞在一起,说话时嘴唇微微颤抖,无一不在表露她内心的害怕。
冯春没想到自己的学生竟然会遭受校园霸凌,脸色立马变得严肃起来:“他什么时候开始堵你的?有没有伤害你?”
章程这个人冯春知道,高二年级出了名的混子,校纪校规都不知道违反了多少次,动不动就跟教育局举报学校,让学校很是头疼。
之前学校让他去带章程在的班级,他一听有章程这个混子在,立马就拒绝了。
沐朝阳见老师关心自己,鼓起勇气,低声说道:“上个学期开、开始的,我不小心踩到他,我已经跟他道歉了,但他不肯放过我……后面只要在学校外面看到我,他就会……就会故意堵我,朝我吐口水……”
“有时候还、还……”她脸上表情忽然变得纠结起来,似乎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难以启齿,整个人浑身都透露着不安。
冯春放轻语气,压抑着怒火追问:“他还做了什么?”
“还朝我做一些很、很恶心的动作。”
冯春的脑子轰地一下炸了,不用沐朝阳特意说明,光是“恶心”二字就能让他想象到那个画面。
“怎么现在才告诉老师?”他皱眉问。
沐朝阳的头垂得更低了,结结巴巴道:“我、我不敢,我怕被报复,但是上个星期德育处的老师给我们上了公开课,说、说遭遇校园霸凌要勇于告诉老师家长……”
“我告诉爸妈了,但他们骂我,还说为什么别人只欺负我,不欺负别人。”她的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我只能来找、找老师……”
闻言,冯春心中立马窜上一股无名火,他强忍着怒意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温声安抚道:“好,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上课,老师会去处理。”
“谢谢老师……”沐朝阳抬手抹了抹眼泪,转身回了班级。
柴火炸裂的声响拉回所有人的思绪。
在跳跃的火光中,冯春彷佛又看到了那个向自己求助的小小身影,他继续说着:“后来,我单独找了章程谈话,并把他带到办公室当面向朝阳道歉,让他保证不再找朝阳的麻烦。”
他话音落下,厨房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姜繁书才开口追问:“所以,后面这个章程还骚扰学妹吗?”
这个问题徐简行和楚净同样很关心,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冯春身上,都希望能从他口中听到满意的答案。
然而冯春摇了摇头:“他不仅没有停止对朝阳的霸凌,还变本加厉地威胁,这就是老师插手的局限性,我能保得了朝阳一时,可我无法时时刻刻在她身边,后来她忍受不了,报了警……”
升旗仪式当天,警察来到学校对章程进行了批评教育,这对任何一个学校来说都是一桩丑事,但学校也只能联系双方父母到场处理。
沐朝阳的父母面对受到霸凌的女儿,只觉得报警闹大很丢脸,口口声声说只是小孩间的打闹,用不着麻烦警察。
最后章程被记大过处分,回家反省一周。
而冯春作为班主任,没有处理好学生之间的矛盾闹到警方都介入了,那么多的学生都看着,严重影响学校的名誉,他更是受到校领导批评,说他不该多管闲事。
“那天我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头一次怀疑自己插手学生之间的矛盾究竟是对是错。”冯春苦笑一声,垂首看着地面,“我明明做了一个老师该做的事,为什么却错了?”
他低哑的声音透着些许悲凉,隐隐还有几分自嘲。
大家听在耳里,心中都很不是滋味。
姜繁书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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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都想不到,口口声声说杜绝校园霸凌的学校,在真正发生校园霸凌时会是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
这实在让他们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无比寒心。
“那后来呢?”姜繁书哑声问,即便已经知道故事的结局,他们还是想了解其中的过程。
“以章程睚眦必报的性子,就算受到了处罚,恐怕也本性难移。”徐简行插了一嘴,眸光微沉,“何况只是一点不痛不痒的惩罚。”
楚净面无表情道:“这只会激怒他,换来更狠毒的报复。”
事情的发展也确实和他们所想一样,冯春挫败地捏紧了手中的烧火棍,说出来的话字里行间都带着深深的无力:“因为此事,章程彻底记恨上了朝阳,思过结束返校后,又找了朝阳的麻烦……”
沐朝阳是在晚自习结束后来找冯春的。
不过短短几周,以前虽然清瘦但看着还算健康的人瘦了一大圈,脸色苍白,曾经明亮的眼中盛满了恐惧,麻木而又空洞。
仿佛一潭寸草不生的死水。
一次次的挫败让冯春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寄希望于自己的学生,他构思许久的腹稿在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变成一句轻描淡写的:“章程是不是又为难你了?”
沐朝阳没有回答,她平静得反常,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榔头敲在冯春的心口:“老师,我已经按学校教的做了,可事情跟我想的不一样。”
冯春怔住。
“我告诉爸爸妈妈,他们怪我,我告诉您,您不仅帮不了我,还被我牵连,我报了警,为什么连警察也保护不了我?”
沐朝阳抬头看着冯春,清澈的眼眸倒映出了冯春最狼狈的影子:“老师,我到底做错而什么?未成年保护法……保护的究竟是谁?”
保护的究竟是谁?
心中有确切答案的冯春,此刻忽然没有那么坚定了。
他也不知道。
不知道答案,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管。
管了,他能真正阻止章程的报复吗?不管……他又如何对得起自己老师的身份?
这个问题让冯春彻夜难眠。
天蒙蒙亮时,他终于做了决定——不仅要管,还要管到底!
可学校的一通电话让他刚升起的斗志骤然碎灭。
沐朝阳死了。
“她六点就到学校,从教学楼一跃而下,当场身亡。”冯春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可字句间渗出的自责与愧疚,却沉得让人心头一颤。
他平静地说着,目光像是飘向了远方:“那天的晴阳一中比任何时候都要热闹,警车、救护车都来了。”
家长讹上了学校,学校却把责任推到他身上,以他作为班主任不关心学生的心理健康,违反师德师风为由将他辞退。
话音落下,惆怅的气氛弥漫在厨房的空气里,一片沉寂。
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
冯春沉默片刻,像是在对众人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我总是想,如果当初我在坚定一些,朝阳也许就不会死了。”
24. 凑合
原来,这就是真相。
没有外界传的那么不堪,可这个真相所带来的冲击却远胜所谓的“真相”。
比起令人愤怒的谣传,真正的事实反而让人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老师,那您和师娘……”姜繁书犹豫地瞥了一眼坐在楚净身边的冯澈,收回目光问,“就是因为这个分开的?”
冯春点点头,语气中满是愧疚:“我不想连累她。”
“爸。”冯澈这时开了口,她看着冯春,眼眶有些泛红,“其实我妈根本就不在乎那些闲言碎语。”
冯春眼神慈爱地朝她看过来:“流言止于智者,可这世上又能有几个智者?你们娘俩跟在我身边,只会和我一起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骂就骂呗,还能少块皮不成?谁要是敢骂到我面前,大不了我撕烂他们的嘴。”冯春愤愤不平道。
姜繁书只觉心里五味杂陈,酸酸的,涩涩的,还有些发苦。
她接着问: “老师,章程就没受到什么处罚吗?”
冯春沉默了。
他的沉默,就是最直接的回答。
“如果我没记错……”徐简行的声音悠悠传来,“常衡市教育局局长的姑爷,就叫章程。”
姜繁书一时哑然。
鸡肉和菌汤的香味随着沸腾散开,冯春一脸笑容地站起身,打破屋里沉重的气氛:“好了,不说这些了,都收拾准备准备,接着下一个菜,不然林远他们回来饭还没熟,多招人笑?”
晚饭十分丰盛,最后一道红烧鱼刚出锅,林远他们就回来了。
林远一坐下就跟个大爷似的毫不客气地尝了一块鱼肉,眼睛顿时一亮:“哇塞!老师您的手艺不减当年啊!”
姜繁书一巴掌拍他手臂,“啧”了一声:“老师都还没开动,你倒是先吃上了!”
“这有什么,饭做出来不就是给人吃的吗?”冯春从里屋走出来,手上拿着一瓶珍藏多年的老酒,“来,都陪老师我喝一杯。”
冯澈见状,连忙劝阻:“爸,他们等会儿还要开车呢。”
“小事,我的车让郭栋开,他打了针要忌酒。”林远拍了拍身边的郭栋,简单粗暴地交代了任务。
又指着姜繁书和戴倩说:“她俩也可以开车,今晚我们就陪老师您喝几杯!”
姜繁书出声道:“徐简行他胃不好,要少喝酒,他来开车,我陪老师您喝。”
说着,还不忘看了徐简行一眼,后者朝她微微一笑,坦然地接受了她这个安排。
冯春坐下来,目光一一扫过林远楚净和姜繁书:“那就你们三个陪老师喝一杯。”
一顿饭吃得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快到尾声时,冯春问起众人接下来的打算,姜繁书轻抿一口酒,放下杯子回道:“我们打算去露营。”
“露营啊……”冯春深沉地想了想,推荐道,“常衡市的卧龙山风景区里就有一个露营基地,也是近几年才做起来的,我记得小澈去过。”
冯澈点头附和:“那里的环境和设施都挺好,离得也不远,从这里开车去常衡也就两个小时左右。不过等你们到那边恐怕有些晚了,你们要是想去,可以先提前预订民宿住一晚,第二天再去山上露营。”
众人想了想,接受了这个提议。
太阳落山后,众人辞别冯春父女俩赶往卧龙山,到达目的地已经是晚上八点。
担心会再出现昨天早上的那种情况,安全起见,众人定的家庭套房。
徐简行积攒了几天的工作,在房间开视频会议,林远喝得多已经睡下,戴倩去民宿楼下逛,郭栋不放心非要跟着。
姜繁书虽然也喝了酒,但喝得不多,来到露台吹风醒酒。
景区离常衡市区不远,站在露台上还能看到远处那些林立的高楼,她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看着楼下散步的戴倩和郭栋,两人有说有笑,不知是在说什么有趣的事。
她不由弯起嘴角。
“怎么不去休息?”
轻柔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似一颗极小的石子投入水中,瞬间拉回她飘远的神思。
她收回目光微微侧过头,洗完澡的楚净披着浴袍出来,发梢没吹干还微微润,站在她身边同样倚着护栏。
她转身拉开茶几旁边的藤椅,坐了下去:“还早,睡不着。”
她扬扬下巴示意楚净也坐。
“有心事?”楚净一眼看穿,跟着坐下。
姜繁书失笑摇头:“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她拎起茶盘中的茶壶分别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楚净面前,跟谈论今天天气如何一样随口道:“天下的父母似乎都是一个样,孩子上学时,不准早恋,孩子一上班,就催着结婚,好像这是他们必须完成的任务。”
楚净接过茶道了谢,没有立即端起喝:“叔叔阿姨也在催你?”他抬眸看着姜繁书,右手握着杯身,轻轻摩挲杯沿。
姜繁书重重呼出一口气,往后一躺,这个姿势让她整个人都感到一阵放松:“是啊,但我不想凑合。”
她闭了闭眼睛,任由自己的大脑放空,但她发现自己根本就放空不了,遂又睁开眼睛,坐直身子饮了一口茶:“我不想步他们的后尘,所以只会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
“那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
“什么?”紧随而来的问题让姜繁书愣住。
楚净笑着重问:“你喜欢的。”
她喜欢的?
姜繁书在心中失笑,真是个傻子,她喜欢的不就是……
被对方深邃得彷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注视着,她呼之欲出的答案卡了一卡。
她不由自主地别开脸,望着远处的霓虹灯光说:“我喜欢的人……我不需要他有多优秀,我能喜欢他就说明他身上有吸引我的特质。如果非要笼统地概括,大概就是够成熟稳重,顾家,不三心二意拈花惹草,跟我有同频话题三观契合,亦师亦友亦敌,而不是仅仅作为我的丈夫。”
她细想片刻,慢悠悠地补充:“在某种程度上我可能会有较强的掌控欲,所以需要对方包容我的缺点,也希望他直接一些,我不喜欢打哑谜。”
说完,不等对面的楚净发表评价她自己就先没忍住笑了:“是不是觉得这种人很少?”
她转着手上的茶杯,身上的酒气被夜风散的七七八八了,略感混沌的思绪清明了许多,笑着感慨:“恐怕没有哪个男人愿意被妻子管着。”
楚净微微敛眸,看着茶几上的郁金香,淡淡的香气弥散在周围,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令两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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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氛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暧昧。
脑海中有个身影一闪而过,他轻声问:“如果你身边真的有这样的人呢?”
“如果有,那这个人只能是我的丈夫。”姜繁书无比自信。
假使她身边真有这样的人,她绝不会毫无行动,既然都行动了那势必要成功,如果不成功……无非就是不再联系罢了。
反正她才不会留一个追不上的理想型在身边,吊着自己。
“你一定会遇到的。”楚净抿了一口茶,眼底情绪是说不出的复杂。
“遇不遇得到另说,要自己喜欢才更重要。”姜繁书松开茶杯,目光落在他身上,面上的表情难掩几分紧张,“你呢?你又打算什么时候成家?”
话问出口,她放轻呼吸仔细盯着楚净,生怕错过他面上的每一个微表情。
楚净不假思索摇头:“我目前没有这个打算。”
“是吗。”这个回答不好不坏,姜繁书心里堵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是没有打算,还是值得有这个“打算”的人还没出现?
她猜不透。
相比起二人之间有些沉闷的气氛,另一边的气氛明显更轻松自在。
因为临近市区交通方便,有不少人会在晚上来景区里逛一逛,观夜景,所以景区里的夜市打烊晚,即便临近九点依然很热闹。
夜市里最多的就是当地特色小吃,晚饭吃得多,戴倩和郭栋两人都还不饿,于是两人主要逛那些手工、纪念品小摊。
卧龙山因远看像一条盘踞的巨龙,成了常衡市的地标性风景,后来不知道哪个机灵鬼说庞德公就是看到这座山才叫诸葛亮“卧龙”的,硬蹭一波孔明先生的流量,吸引不少外地的游客来打卡拍照,也因此产生了不少周边纪念品。
戴倩和郭栋刚进的这家店就专门出售卧龙山纪念石雕模型,是缩小版的卧龙山,整体才巴掌大一个携带十分方便。
店里的客人很多,其中还有不少外国游客,老板专门用喇叭录制了一段英语介绍循环播放。
只不过那喇叭似乎坏了,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老板只能用手机翻译一一和外国游客介绍。
费时费力,关键还翻译不准。
就比如老板介绍卧龙山提到卧龙先生,翻译软件转换成英语,戴倩听在耳里的意思就是:睡了龙的男人。
真是……好一个大胆的诸葛亮。
两名外国游客显然也被这直白的翻译惊呆了,睁大了眼睛不停地“OhmyGod”!
戴倩实在忍不住,主动上前帮老板沟通,成功卖出去两个纪念模型。
“美女,真是多谢你了啊!我店里的喇叭突然不出声,要不是你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说呢!”老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大姨,笑起来极具感染力,她感激地拿起一个特色文创纪念名牌递给戴倩,“这个送你!”
戴倩觉得自己只是帮了个微不足道的小忙,不好意思拿,连连推辞:“姐,没事没事,举手之劳而已!”
老板硬是要塞给她:“少说这些,姨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戴倩盛情难却,只好收下,说道:“那这样吧,东西我就收下,然后顺便帮你看看喇叭是个什么情况。”
老板惊喜不已:“那可太好了!”
25. 大学
老板将喇叭拿过来,戴倩简单检查了一下:“喇叭是好的,那应该就是音频出了问题。”
她重新录了一遍英文介绍,试着播放,随着流利清晰的广播腔在店内响起,又吸引了几位外国游客进来。
“应该没问题了。”她把喇叭还给老板,老板连声道谢。
从店里出来,一直没舍得打扰她的郭栋终于忍不住开口,满眼都是崇拜:“倩姐!你英语说得也太好了!你是不是在国外待过?”
戴倩被他夸得脸上发烫,低头看着面前的路,语气中是掩不住的小骄傲:“没有,但我挺喜欢英语的,高中英语可是全市第一,还参加过不少全国性的比赛,拿了奖。”
郭栋听了更加觉得她了不起,好奇追问:“那你大学读的应该就是英语专业吧?”
在他看来,戴倩这么喜欢英语,大学读的肯定也是相关专业。
然而戴倩在听到这话后,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浮现一丝窘迫之色。
她迟疑片刻,说出来的话让郭栋惊讶不已:“我……没考上大学。”
“什么?”郭栋停下脚步,扭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没考上大学?不会吧?你英语那么好多拉分?只要其它科不拖后腿上大学绰绰有余,怎么会没考上?”
英语好,语文应该也好,而且语文最送分了,只要作文不跑题写够字数,开头结尾写高大上一点,最后再来个“名人名言”升华一下,及格肯定是稳了。
阅读题多凑几个描写手法、表达一下思乡思念各种情,这么一套下来很难不拿高分。
有语文英语保底,怎么会考不上大学?郭栋越想越觉得不可能:“倩姐,你数学0分啊?”
戴倩“噗嗤”笑出声来,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想,无奈道:“怎么可能,虽然我最差的就是数学,但再差也都在及格线上。”
这就更奇怪了。
郭栋问她:“那你为什么没考上?”
她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回道:“我父母不希望我读大学,他们觉得女孩子有个高中学历就够了。”
她的声音很轻,感受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好像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郭栋内心大受震撼,差不多能猜出是怎么回事,愤怒地追上来和她肩并肩走:“就因为你父母的想法,所以你故意没考上?”
戴倩没说话,默认了。
家里还要供戴耀祖上学,所以她爸妈想让她早点出去上班赚钱养家,她不觉得这有什么,父母把她养大她就已经很感恩了。
身为长姐,她也确实该早点独立帮着家里。
郭栋不知道她的内心想法,属实是开了眼界,愤愤不平地叉着腰:“不是,新中国解放的时候忘记解放你父母了?倩姐,没上大学你就不后悔?”
戴倩脚下一顿,紧接着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不后悔。”她抱着手抬头望向远处,轻呼出一口浊气,“不上大学也没什么,而且我现在挺好的。”
两人不知不觉走出了夜市区,所有嘈杂的声音被抛在身后,灯光越来越暗,周遭越来越安静,只剩此起彼伏的虫鸣。
“倩姐,你跟我说实话。”郭栋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注视着她清瘦的背影,“在我面前你不用顾及旁的,你真的……不后悔吗?”
戴倩感觉到渐止的脚步,也随之站定,头也不回问他:“你纠结这个做什么?”
“因为我想了解你,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郭栋认真地回答。
戴倩笑了笑,本想一笑置之,奈何身后的目光实在灼人,让人难以忽视。她仰头看了看天上璀璨的群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后悔吗?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从小到大父母只告诉她该让让弟弟,该孝敬父母,她习惯了理所当然的“给予”,自然就没有后悔的念头。
可现在居然有人问她后不后悔。
出其不意的问题最是让人猝不及防,因为这种问题没有标准答案可供参考。戴倩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她隐隐感觉到,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破土而出。
夜里的晚风凉意重,她轻轻抚着手臂,仿佛在酝酿。
郭栋也不催,他有的是耐心等待。他清楚地知道,只有倩姐向他打开心扉,他才是真正地离她更近一步。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直到戴倩平复好心情,他们之间的僵冷才被打破,她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这是个模棱领可的答案,她转过身来,和郭栋面对面,嘴角微微上扬:“但是,如果我上了大学,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也许此时的我,正待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她眉眼弯弯,别开目光看向别处,仿佛在遥望那已经错过的美好未来,不疾不徐地数着,“我可能在巴黎,可能在伦敦,也可能在米兰……总之,那一定是我最满意的生活。”
郭栋静静看着她侃侃而谈的模样,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闪着他从未见过的光彩,鲜活而灵动,是平日里的戴倩所缺少的。
他下意识地觉得,这才是戴倩本该有的样子。
“那你有没有想过,重头再来?”他突然说。
戴倩露出诧异的神色,看向他,似乎不太理解他的意思:“重头再来?”
“没错,重头再来。”郭栋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你可以参加成人高考。”
成人高考……戴倩当然知道这条路,只是没想到郭栋连这个都考虑到了。
她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些许无奈,认命般地说:“算了,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折腾那么多做什么?”
郭栋不认同她的想法:“倩姐,你明明还年轻,只要你想,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人嘛,就是要有拼搏精神!”
戴倩被说得有点犹豫,只一眨眼的功夫,那点犹豫就被现实冲散:“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郭栋张了张嘴瞧着还想说什么,这时,一声微弱的声音从路边的花坛里传出来。
“喵呜~”
戴倩眼前一亮,立马循着声音找去,郭栋见状也不再继续说什么,主动上前帮忙。
两人经过一番寻找,在花坛的最深处发现了一只两个月左右大的小橘猫,圆溜溜地大眼睛警惕地盯着突然闯入的二人。
“好可爱呀。”戴倩顿时兴奋不已,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小橘猫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在她的手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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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时乖巧地凑过去,奶声奶气地叫唤着:“喵。”
见它如此亲人,戴倩便没了顾忌,用双手将它身上的灌木拨开,把它轻轻地抱了出来。
“你好乖!”戴倩简直爱不释手,一下又一下地摸着它的脑袋,小橘猫乖巧地待在她怀里,时不时地叫两声。
她示意郭栋看:“你瞧,它好亲人!”
郭栋上手摸了两把,没轻没重地被戴倩瞪了一眼:“你薅羊毛呢?轻点!”
郭栋底气不足地摸了摸鼻子,抬头四处张望:“这么小,从哪儿跑出来的?”
“大晚上的外面多不安全,先带它回去,问问民宿老板认不认识。”戴倩看着天色提议。
“好。”
两人带着小橘猫回来时,看到还在露台的姜繁书和楚净,戴倩迫不及待地走过去,献宝似的说:“书书你看,这是什么?”
姜繁书和楚净同时看过去。
看到她怀里的小橘猫,姜繁书又惊又喜,朝她伸出手:“你们俩从哪里弄来的?快给我抱抱。”
戴倩把小猫递给她,语气里是掩不住的雀跃:“就在楼下,刚才我们问了老板,是旁边那家饭店的,等会儿再送回去。”
姜繁书轻轻抚摸着小猫的背,失笑道:“你还是赶紧给人家送回去吧。”
说着把小猫递还给她,戴倩接过去,嘟囔道:“行吧行吧,小猫咪,姨姨这就带你回家喽。”
“倩姐我陪你去!”郭栋毫不犹豫跟上去。
两人一走,露台再次恢复了安静,
姜繁书嘴角的笑意还未散尽,她抬眸看向对面的楚净:“刚才我们说到哪儿了?”
楚净唇角微勾,牵出一抹淡而分明的弧度:“你问我,不结婚是不是因为没有遇到喜欢的人。”
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像是染上了滚烫的热意,听在耳里格外地灼人。
姜繁书的耳根不由自主地发起热,她放在腿上的双手微微攥住衣料,轻声问:“所以……是吗?”
楚净正要开口,却突然听到“啪”地一声轻响,紧接着眼前一黑,景区所有的灯竟在同一时间灭了。
视线一片黑暗,姜繁书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楚净忙安抚道:“别担心,可能是景区的电路出了问题,才导致大面积停电。”
好在现在是夏季,短暂的黑暗过后,还是能借着月色看清一些东西,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着。
而且摸黑而坐,反倒还别有一番风味。
黑暗中忽然响起极轻的浅笑,轻得几不可闻,楚净微微抬眸,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试着问:“怎么了?”
月色下,隐约能看到对面的姜繁书弯起了嘴角,眼睛看不清,听觉就变得更加敏感,只听她道:“也没什么,就是眼下的这个情况,让我想到了以前的一件事。”
楚净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你还记不记得第二次月考之前,有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家,就叫你过来一起复习?”轻柔的声音继续传来,其中的笑意愈发浓厚。
楚净笑道:“当然记得。”
姜繁书一边回忆一边感慨:“要不是你,恐怕我的小命就没了……”
26. 报警
那天是周五,但不碰巧是个雷雨天气
雨下了一整天,于是本来约好晚上出来逛的复习者联盟只能在下午放学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楚净刚到家没多久,就收到姜繁书的微信消息:【我爸妈没在家,一个人好无聊,要过来一起复习不?】
他应下后跟楚有容说了这事,楚有容得知姜繁书一个人在家里,便让他把姜繁书叫过来:“小书一个人的话,就叫她过来一起吃晚饭吧,吃饭了再学习。”
楚净当即转达了楚有容的意思,母子俩盛情邀请,姜繁书自然不会拒绝,更何况两家人关系本就亲近,经常来往。
但是来楚净家,姜繁书还真是头一次。
她特意去小区对面的超市买了一束栀子花和水果,被楚有容好一顿念叨,让她以后别破费弄这些花里胡哨的。
趁着楚有容做饭的间隙,楚净带姜繁书参观家里。
景江黔园的户型每一栋都不一样,姜繁书住的8栋每一户都有个大阳台,2栋这边她没进来过,不清楚。
楚净家里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有个小阳台,两个人住还算宽敞。家里被楚有容收拾得干净整洁,井井有条,姜繁书带来的鲜花被她插在客厅的花瓶里,淡淡的栀子花香让整个屋子显得更加地温馨。
“这样的地方才叫家嘛。”姜繁书参观结束来到沙发坐下,楚净倒了水递给她。
她接过水杯捧在手里,想到自己那个空荡荡的家,撇撇嘴吐槽:“和你家比起来,我家跟温馨一点挨不上边。”
“平时都是请家政打扫,东西分类摆得板板正正,唯一能够体现出那是个家的,大概只有柜子上摆着的那些全家福了。”
一边说着,她的目光落在隔断柜上,上面摆放着不少照片,她一一扫过去,楚净从小到大的都有。
只不过长大后的照片很少,而且全都是背影或者侧脸、低头照,没有一个能看清正脸的。
看着那些照片,她眼中的疑惑越来越深,转头问楚净:“怎么全是你和楚阿姨的合照?你爸爸呢?”
这个问题她想问很久了。
楚净垂下眼睛,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爸爸他……他的照片不方便摆出来。”
不方便?这能有什么不方便的?
姜繁书搞不明白,心中的疑虑不减反增。
她和楚净在江港相识,那是个美丽的沿海城市,两人一起上的学前班,也是同班又同桌。
从她在江港认识楚净起,就没见过楚净的父亲,也没见过任何照片,更没听楚阿姨或是楚净提起过,就好像他们的生活中没有这么一个人。
以前她单纯地以为,说不定是许叔叔工作忙才一直没回来,就像她爸妈一样,有时候她妈出差经常十天半个月不回来。
楚净搬来晴阳后,她也没见过对方的父亲,不知道是没跟着一起搬来还是为什么。
总之,她已经不是当初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工作忙这个理由现在有点站不住脚。
再怎么忙,拍个全家福的时间应该有吧?可楚净却说照片不方便摆出来。
难不成……犯事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姜繁书打消,她在心里狠狠谴责了一下自己,怎么能随便揣测他人,特别是对方还是自己朋友的亲人。
她心虚地揭过这个话题,转而和楚净聊起别的。
吃过晚饭,天也黑了,她撑着雨伞和楚净一块儿下楼回家。
楚净不是第一次来姜繁书家,他之前已经和楚有容来过好几次,但这是第一次和姜繁书独处。
很显然,没有家长在就是更放松。
姜繁书把他带到房间里,又从客厅搬来一把椅子,顺手把房门关上,对楚净道:“咱们先把今早上的数学试卷复盘一遍,没听懂的题目你都标记了吗?”
楚净打开书包把试卷从里面拿出来,平铺在书桌上:“标记了。”
外边的雨还在下,雨水劈里啪啦地打在遮雨棚上,嘈杂的声响盖过了一切。
书页翻动,灯光将两人认真的身影投在窗帘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不是不觉中试卷也讲解到了最后一道大题。
“这题你的解法是对的,但在算第一小题的时候你算错了,所以解第二小题用了错的数据,算出来的最终答案肯定不对。”就在姜繁书认真地分析时,伴随着窗外的一声惊雷,房间里的灯瞬间熄灭。
啪地一下,两人顿时陷入黑暗。
这电停的猝不及防,姜繁书啧了一声,起身摸索着去找手机:“你看到我手机放哪儿——诶!”
“小心!”在她被绊倒的那一刹那,同处在黑暗中的楚净精准无误地拉住了她。
“你别动,我记得你放在哪的。”
楚净长臂一用力将她拉回来坐好,自己则站起身走到床头柜边上一阵摸索,很快就找到她的手机。
姜繁书拿到手机打开手电筒,起身走到门口,伸手就要打开房门去外面查看情况:“台灯在客厅充电,我去拿。”
“等等——”楚净突然拦住她,语气严肃,“别开门。”
她被吓得心头一颤,拍着胸口,一头雾水:“怎么了?”
却见楚净一脸警惕地盯着门板,好像门外有什么危险的东西,他对姜繁书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然后将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
门外很安静,但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轻轻地将房门反锁后,放轻脚步走到窗边拨开窗帘。
当他看到对面的住户屋里都亮着灯,一颗心沉了下来。
“到底怎么了?”姜繁书被他这一系列的操作弄得心神不宁,走过来压低声音问。
楚净扭头朝她伸出手:“手机给我。”
姜繁书不明所以,但还是给了他,然后她就看到楚净熟练地打开拨号,拨了110。
她震惊地瞪大眼睛:“你……”
楚净示意她别出声,接通后低声道:“你好,我是红旗区景江黔园8栋603的住户,我怀疑家中进了陌生人入室盗窃,现在我和一个朋友正待在房间里……”
简单说完基本情况,沟通结束后楚净并未挂掉电话,而是随后拿起书桌上的花瓶走回门边,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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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肩膀抵着门板,一边仔细听着外边的动静。
姜繁书寸步不离跟在他身边,想开口问些什么又不敢出声,只好保持安静。
在两人紧张地等待中,时间慢慢过去,没多久,外边突然传来破门声,随后就是一声厉喝:
“警察!不许动——”
一阵骚乱过后,房门被民警敲响,手机里接线员也表示他们民警已经到达并且控制住了嫌疑人,楚净这才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的确是有人入室盗窃。
民警迅速做好收尾工作,并联系了姜繁书父母告知情况,陈月和姜维一听,赶紧动身往家里赶。
直到一切处理妥当,姜繁书还是一脸懵的状态,怔怔地坐在沙发上后怕不已。
楚净把电源重新接上,屋里立马亮了起来,他走回来时给姜繁书倒了一杯水,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关心问道:“还在怕?”
姜繁书双腿并拢坐在沙发上,至今仍不敢相信自己家里竟然会进小偷。
“我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接过楚净倒的水。
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她感受着对方手指传来的温度,心里的后怕顿时消散了许多,别了好久的疑虑也终于可以问出口,“你是怎么发现有陌生人进来了?”
楚净本能地抬手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一下,手伸到一半顿觉不妥,遂又收了回来,在她身边坐下。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搭在膝上,将自己的发现细细道来:“一开始我也以为只是普通的停电,但是透过窗帘我发现外边很亮,如果是停电,那整个小区都会停电,可是除了你家其他住户都亮着灯。”
姜繁书觉得这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反问:“万一只是我家的电路出了问题呢?”
“上个星期我和我妈来你家时,你家的电路就已经出过一次问题。”楚净一本正经地分析,“叔叔阿姨当天就找人来维修过,这才过了几天,电路再次损坏的几率很小,那就可能是有人故意断电。”
“原来是这样。”姜繁书恍然大悟。
啪——
灯亮了。
突来的光亮晃得人一时间睁不开眼睛,姜繁书抬手挡了挡,缓了半天才适应光线,
对面的楚净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没想到你还记得那么清楚。”
她放下手,微微一笑,语气十分认真:“那可不是小事,记忆当然深刻。”
她清楚地记得当时从房间里出来时,民警手上还拿着一把菜刀,很明显就是从嫌犯手中夺走的。要不是有楚净在,她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到了今天,我仍对你那天的镇定深感佩服。”她定定看着对面的人,自我调侃道,“以我的警惕性肯定直接开门出去了,哪会想到那么多事,所以算起来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楚净听罢,嘴角的笑意深了些:“我从小就跟我妈相依为命,她最常教给我的就是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保持警惕,保护好自己。”
他望着面前已经空了的茶杯,话中透着深深的怀念:“她很怕我会出事。”
27. 爬山
关于楚净有没有喜欢的人,姜繁书最后还是没有得到答案。
第一次被戴倩他们打断,她还能把话题拉回来,但第二次的那种氛围,不太合适继续原来的话题。
这事在她心里梗了许久,躺在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有了睡意。
一夜过去,次日,众人都醒得比较晚。
山顶有露营的装备可以直接租,于是大家只购买了爬山要用的装备。一行人来到卧龙山脚,抬头遥望着宏伟壮观的高山,不禁发出喟叹。
“这山好高!”郭栋扶了扶头上的帽子,看着前方的五条小道,都是可以到达山顶的。
他摩拳擦掌,兴奋提议:“要比赛吗?”
林远一巴掌拍他头上:“你脑子里除了比赛还有什么?”
“还有永不言弃的拼搏精神!”他大声说道,眼睛里闪着激动的光芒看向众人,“要来吗?这么好的天气、这么有名的山,不比一场可惜了!”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
“那就来吧。”徐简行道。
“没问题!”林远的视线一一扫过几人,“队伍怎么分?”
郭栋闻声立马走到戴倩身边:“我和倩姐一队!”
林远白了他一眼:“没问你。”
郭栋这小子还用得着问?只要戴倩在,不用猜也知道是跟着戴倩,他问的另外两人。
“你俩谁跟我一队?”他揶揄的目光落在徐简行和楚净身上,一个人跟他,剩下的一人自然是跟着姜繁书咯。
徐简行看向楚净,对方察觉他的视线也看了过来。
他主动往姜繁书那边迈了一步,长臂一抬揽住她的肩膀,朝楚净扬了扬下巴:“我跟小书一队,爬山这种事,少了我她指定赢不了。”
姜繁书一听顿时不乐意了,挣开他的手往边上让了半步,抬眼瞥他:“少自恋了你,有你没你我都能赢,说不定没你拖后腿,我还能赢得轻松一点。”
徐简行挑挑眉:“那你是要跟楚净一队?”
姜繁书下意识看向楚净,触及他温和的眼神,像是被烫了一下,飞快地转过头:“谁说的?”
“那就是跟我一队了!”林远大步凑到她身边,十分受宠若惊,转头就向另外两人炫耀,“小书你放心,有我在,保准把他们都甩在后面!我在晴阳的时候可是每周都去爬山的!”
姜繁书看都没看他,径直从徐简行和楚净之间穿过,几步踏上阶梯到台阶上,回身居高临下看着他们:“我就不能自己一队吗?”
“啊?你自己一个人?”林远瞪大眼睛,“你开玩笑吧,你一个人能行吗?”
戴倩也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担心劝阻:“书书,你还是跟大家组队吧,一个人太危险了。”
“倩姐说的没错,繁书姐,你一个人的话,我哥他们三个人怎么组队?”郭栋在一旁附和。
姜繁书哼了一声:“简单,楚净和林远一队。”她抱着手看向徐简行,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挑衅,“徐大老板,你也一个人好了,正好我俩比一比,看谁先到山顶。”
徐简行迎上她的目光,爽快应下她的挑战:“行啊!”
林远看不下去了,用胳膊碰了碰楚净,小声提醒:“你也不劝劝?”
楚净神色平静,只静静看着台阶上的身影:“小书在证明自己,我为什么要劝?”
林远:“……”
比赛开始,戴倩和一马当先走了最中间的主道。
主道离山顶最近,要少三分之一的路程,比起其它道要安全,唯一的不足就是但台阶多。
林远和楚净选了左边挨着主道的小路,姜繁书二话不说走了右边的第一条路。
徐简行和她走同一个方向,选了她旁边的那条。
一开始两人还能隔着灌木草地看见对方,走了大约一百米左右,姜繁书拐进了一片树林,而徐简行则踏上了人工栈道,两人彻底消失在对方的视线中。
姜繁书选的路不算难走,人工开辟的痕迹很少,比较偏原生态,就和乡下的山路差不多。
一路走来畅通无阻,路上也有不少走这边的登山游客。
姜繁书一边补充体力,一边在手机上查看地图。
被开辟出来供游客通行的道路不一定最快,但一定最安全的,如果赶时间的话,走官道肯定会耽搁。
所以要赶在徐简行之前到达山顶,最好的办法就是脱离官道,自己找一条更快更短的捷径。
俗称爬野线。
只不过这种行为伴随着极高的风险,她对卧龙山不熟悉,又是一个人,buff简直叠满。
可她从来就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特别是面对徐简行这个强劲的对手时,高中没分出个高低,考入同一所大学后依旧没分出胜负,今天难得有机会能把那家伙打败,她绝对不会放弃!
除了看地图,别人的经验同样很重要,姜繁书每每看到下山的游客,都会礼貌地询问从哪里走更快。
有游客劝她老老实实走官道,也有不少同样爬野线的人和她分享走哪里可以少绕几圈,可以少爬几个坡。
在自己摸索和路人的帮助下,她很快就来到半山腰,她用手机看了看时间,此时距比赛开始才过去半个小时。
以目前的速度,说不定用不了原定的两小时就能登顶。
日头越来越盛,姜繁书寻了个阴凉的地方停下来稍作歇息。
喝水补充完体力,她本想接着继续前进,然而就在她动身的那一刻,一阵风强劲的风吹来,头顶上方突然掉下一团黑影,直勾勾地坠落在她面前。
她吓了一跳,刹住脚步定睛望去,竟是一个鸟窝。
此刻正倒扣在地上。
她抬头看一眼,应该是从上方的树枝掉下来的。
绕过鸟窝正欲离开,这时,几声微弱的叫声从鸟窝底下传来,生生截停她的脚步。
她蹲下身把鸟窝拿起来,底下赫然是三只光秃秃、眼睛都还没睁开的雏鸟,似乎是感受到了光明,雏鸟开始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
姜繁书不由深吸一口气。
来不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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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她赶紧先捡起雏鸟们,一只只地放回鸟窝里。
回到熟悉的环境,雏鸟们的状态明显要好得多,叫声越发地响亮,看着手里捧着的一窝雏鸟,姜繁书却犯了难。
山中到处都是天敌,要是不管的话,这三只小家伙指定活不下去。
可是……她抬头瞧了瞧头顶枝繁叶茂的大树,都快有两层楼那么高了。
爬上去倒也不是不行,树干有着力点应该是能上去的,就是得费一番功夫,她还和徐简行有比赛,折腾下来时间肯定来不及,那她必输无疑。
徐简行一定会狠狠嘲笑她。
姜繁书心里十分矛盾。
思来想去,她最后还是过不了良心那关,决定帮鸟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她放下背包,捧着鸟窝走到大树底下,仰头看着高高的树干,心里有些发怵。
“区区两层楼的高度而已,姜繁书你一定可以的。”她轻声安慰自己。
找好攀爬角度,她深呼吸几口气做足心理准备,将鸟窝折成一个“U”形,既不会伤到里面的雏鸟又能缩小鸟窝的空间。
她将折叠后的鸟窝小心地揣进口袋里,开始爬树。
事实证明,真正的行动比说起来要难得多,树干有不少分支,一开始攀爬还算简单,但越到后面就越吃力。
爬到一半时,姜繁书脚下踩着的树枝承受不住重量突然折断,她整个人瞬间擦着粗糙的树干往下坠,好在她反应迅速抓住了另一根树枝,腾空的那只脚也在无意中踩到一处凸起,才稳住身形。
掌心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姜繁书此刻顾不上查看,她挂在树上缓了一会儿,又卯足了劲继续往上爬。
还差一点……再差一点……
终于够着了!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将鸟窝从兜里掏出来稳稳放回树杈间,确认已经安放妥当,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下树要比爬树更难,她慢慢地移动,稳稳落地后便抬起手查看伤势。
掌心一片红肿,微微发热,可能是刚才和树干摩擦得太狠了。
不碍事,只要没擦破皮就行。
她又看了一下时间,心里顿时一沉,竟然耽搁了足足二十多分钟,这下要完了。
她一把抓起放地上的背包和登山杖,转身迅速往山顶赶去。
果然不出所料,徐简行早已到了山顶。
山顶有个大大的观景台,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常衡市。徐简行就坐在观景台专供游客休息的长椅上,手臂搭着长椅靠背,身体微微仰躺,双腿也随意地分开,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悠闲。
楚净坐在他对面的长椅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明明是极其正常的一幕,但气氛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其他同伴都在观景台那边看风景,这么看来她是最后到的。
长椅上的两人几乎是同时注意到了她的出现,目光齐齐落了过来。
见她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样子,徐简行眉头一挑,朝她扬了扬下巴:“姜大班长,你怎么这么慢?”
28. 输赢
姜繁书懒得理会他的调侃,撑着登山杖走过去,放下背包后在他旁边坐下,大口喘着气,一手在脸旁扇着风:“你厉害行了吧。”
话音刚落,一瓶已经拧开瓶盖的电解质水就被递到她面前,徐简行眉眼带笑看着她:“慢些喝,少量多次。”
姜繁书的水喝完了,二话不说接过他递来的水,喝了一小口。
对面的楚净见状,默默收回已经拧了一半瓶盖的水。
徐简行将他细微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眼中掠过一丝胜券在握的得意,随手接过姜繁书递回来的水重新拧上瓶盖,慢悠悠地问:“你路上做什么去了,现在才到?”
“你爬树了?”楚净的目光停留在姜繁书的衣服上,在她开口回答之前先出声询问。
姜繁书讶异地抬眸看过来:“你怎么知道?”
徐简行也朝他投来好奇的审视,嘴角噙着一丝极浅的笑意。
楚净迎上二人的目光,站了起来:“你的衣服上有摩擦过的痕迹,特别是胸口这部分明显有损坏,这不是普通摔跤能造成。”
他迈步走到姜繁书身边,微微弯身,伸出手落在她的右肩衣领处,轻轻一捻,再收回去时指间多了一抹翠绿:“还有你这里沾了片叶子,你自己应该没注意到。”
姜繁书恍然大悟,由衷地赞叹:“楚净,这么多年过去,你的洞察力还是这么强啊。”
“这没什么。”楚净面上神色无波,后退两步坐了回去。
徐简行笑着收回视线,瞥向旁边的姜繁书:“你不专心跟我比赛,就是为了去爬树?你爬树做什么?”
姜繁书撇撇嘴,将前因后果说出来:“刚好遇到几只小鸟掉下来,就发扬一下雷锋精神咯,如果坐视不理的话,它们就算不被天敌吃掉,也会被太阳活活晒死。”
她不忍地轻叹一口气:“再怎么说也是三条小生命。”
“难怪你晚这么久。”徐简行笑问,“没伤着吧?”
姜繁书戏谑揶揄:“你以为我像你那么脆皮吗?徐总~”
徐简行眉头一挑:“既然事出有因,那这次的比赛就不作数,不然我赢了也不光彩。”
姜繁书可不想被同情:“输了就是输了,救小鸟是我自己的决定,与比赛无关,要是这次的比赛因此不作数,不光彩的是我好吧?不过话说回来——”
她忽然话锋一转,眼睛滴溜溜地转,上下打量着徐简行:“早知道会遇到这种事,就该拉着你一队,你一米八六的大高个,直接骑你脖子上比爬树方便多了。”
徐简行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这边带,顺着话问:“现在是不是特后悔没跟我一起?”
“那倒不至于。”她拍开徐简行的手,拿上背包和登山杖站起身,面向对方,“没有你,我不也把鸟窝送回树上了?”
说完转头示意楚净:“要过去看看吗?”
她往观景台那边使了使眼色。
楚净点点头,也随之起身拿上装备:“一起去看看吧。”
徐简行原地不动,只是目光一直注视着离去的两人:“怎么不问问我?”
这话显然是对着姜繁书说的,她回首,语气里满是嫌弃:“你自己不会跟上来吗?”
“得。”截然不同的态度让徐简行失笑,认命般地跟上去。
观景台上有不少游客,戴倩他们在人少的角落拍照,郭栋一边指挥戴倩摆姿势,一边拿着手机半蹲着,对她咔咔一顿拍。
“倩姐别动!就这个姿势,头歪过去一点!”
“对对对,就这样,保持保持!”
“好,换一个,双臂展开拥抱蓝天,想象这里是泰坦尼克号。”
林远见他拍得有模有样,好奇地凑过去看。
姜繁书三人走过来,刚好听见他夸张地“哇”了一声:“小栋你这照片拍得好意外,最好别给戴倩看到!”
“有多意外啊?给我们看看。”姜繁书笑着说。
郭栋听到她的声音,回头冲她咧嘴一笑:“繁书姐,你可算来了!”
“书书!你怎么来这么晚?”戴倩快步上前,亲昵地挽住姜繁书的胳膊,将她往边上人少的地方拉,“快来快来,我俩拍个照!”
戴倩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相机,两人背对着山下的常衡市连拍了好几张,拍完又看向其他人,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要来一起拍不?”
“等会儿再拍吧,先去弄帐篷吧。”徐简行提议。
大家都没有异议:“行。”
山顶有片草地和树林是专门露营的,租装备的人很多,原本打算每人各自一顶,但姜繁书和戴倩表示两人用一顶就行了。
“为什么女生做什么事都喜欢和朋友一起?”林远不解地挠了挠头。
其他男士们同样不理解,但尊重。
草地宽敞,只不过相比起来树林里要凉快些,众人商议过后决定把帐篷搭在树林里。
“尽量远离离石壁和草丛,现在这个季节蛇虫太多,它们就爱待在这些地方。”徐简行放好背包,把一个帐篷取出来,搭建的同时还不忘提醒其他人。
楚净闻言,放下手中的帐篷转身往店里走去,“我去看看有没有驱蛇的药剂。”
提到这个,戴倩就想到之前郭栋被蛇咬伤一事,虽然后面去医院打了破伤风和免疫球蛋白,她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遂下意识望向郭栋询问:“你被咬伤的地方还好吗?”
郭栋见她关心自己,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嘴巴笑得都快咧到脑后了:“倩姐放心,早就没事了!”
“区区咬伤而已,也打了针,没事的。”他殷勤地凑上来,“倩姐,我来帮你搭帐篷吧。”
戴倩放了心,摆摆手婉拒:“没事,我自己来就行,你先搭你自己的。”
郭栋眼中的光立时暗了下去,耸拉着脑袋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好吧。”
姜繁书注视着两人,见郭栋碰了一鼻子灰笑吟吟收回视线,面上掠过一丝无奈。
郭栋这小子啊……
她蹲下身拉开帐篷收纳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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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出帐篷和所有配件。
帐篷是全自动的,站起来拉着中间往上一提就会展开,随后又拉紧帐篷的四个支腿,确认都拉紧了才对戴倩道:“倩倩,把地钉给我。”
戴倩从一堆配件里找到地钉,拿过来递给她。
姜繁书接过地钉,将地钉穿过支腿低端的小洞,45度角斜插入地面。
正当她准备继续插第二根地钉时,手上的动作突然顿住,脸上表情微变,秀眉也皱了起来。
戴倩注意到她的反应,担心问:“怎么了?”
姜繁书回头看了一下,徐简行和林远都在认真搭建帐篷,两人都没注意到这边。她压低声音,离戴倩近了些:“我那个……好像来了。”
戴倩睁大眼睛,低声问:“你带卫生巾了没?”
“没带。”姜繁书平静下来,面上丝毫不慌,她朝不远处的黑色背包努努嘴,“倩倩,你帮我把徐简行的包拿过来。”
戴倩不明所以,她生理期到了,要徐简行的包做什么。
即便不理解姜繁书的意思,戴倩还是把徐简行的包拿了过来:“喏。”
只见姜繁书拿到包后,动作熟练地拉开背包拉链,在里面翻找了几下,最后拿出一包卫生巾。
戴倩眼睛瞪得更大了:“不是,你怎么知道徐简行的包里……”一个猜想冒出来,她放轻声音,“你放里边的?可你自己不是有包的吗?”
“不是我放的,徐简行一直都会随身带着这东西。”姜繁书随口解释,她迅速撕开包装从里面拿出一片揣进兜里,拍拍戴倩的肩膀,“包帮忙放回去一下,我先去卫生间。”
望着她快步远去的身影,戴倩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遭受冲击。
徐简行一个大男人随身带着卫生巾做什么?不是,她怎么不知道对方还有这种习惯?
还有……呃,要跟徐简行说一声吗?
戴倩思想风暴愣神的功夫,徐简行已经把他的帐篷搭好,本想过来看看她们需不需要帮忙,却看到戴倩抱着他的包发呆。
而他的背包敞开着,显然是被人翻动过了。
换做其他人的背包被随意翻动,恐怕早就发火,但他并未有流露出任何被人侵犯隐私的不悦,神色如常走过来。
扫视周围一圈没看到姜繁书,便开口询问:“小书人呢?你们还没搭好吗?”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戴倩猛地回过神,脸上浮起一丝窘迫:“那个……”她注意到徐简行的目光落在自己怀里的背包上,怕他误会赶紧解释,“书书她……”
“她生理期到了?”徐简行打断她。
戴倩疑惑蹙眉:“你怎么知道?”
“也就这几天的事。”徐简行唇角微微抬起,不再多言。
他上前从戴倩怀里拿回背包,利落地拉好拉链放回原处,随即转身折返回来,一言不发地捡起地上的地钉,动手帮忙搭建。
戴倩怔怔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
徐简行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29. 玫瑰
姜繁书回来时,帐篷已经搭好。
徐简行去忙别的事不在这里,她便以为是戴倩搭的,她记得戴倩好像没搭过帐篷,因此不由感到惊讶:“倩倩,你深藏不漏啊,这么快就搭好了。”
戴倩无奈地摊着手,原地转了个圈:“你看我像是会搭帐篷的样子吗?”
话都这么说了,那肯定不是她搭的。
姜繁书回头看了看其他人,大家都在忙,她好奇询问:“那是谁帮忙搭的?郭栋?”
“徐简行。”戴倩笑着纠正,她越过姜繁书往后面瞅了一眼,朝她眨眨眼提议,“刚才租帐篷时我看到那边有个自助抓娃娃机,要不要过去玩一下?”
姜繁书记得是有那么个东西,正好她也很久没玩过了,点头道:“好啊。”
娃娃机就在帐篷店的旁边,机器上有二维码,扫码支付就可以换取硬币。
玩一次需要两个硬币,两人兑换了四十个硬币,硬币拿到手戴倩就迫不及待地投了两个进去,兴奋地握住操控杆开始抓。
可一连玩了几次,都没能抓到一个娃娃。
她有些泄气,把剩余的硬币都塞给姜繁书:“还是你来吧,看来我没有抓到娃娃的命。”
“抓娃娃也是要讲究技巧的。”姜繁书投完币,操控吊爪对准洞口边上的一只小兔子,迅速按下按钮抓住兔子的脑袋。
在兔子被抓起来后她晃了一下吊爪,吊爪晃了两下,松开的那一瞬间成功利用惯性把兔子甩入出洞口。
“我靠!抓到了!”戴倩瞬间激动欢呼起来,抱着姜繁书很是崇拜,“我宝你好厉害!!!”
姜繁书被夸得也有些小得意,唇角扬起一个弧度,轻声问道:“还想要哪个?都给你抓。”
十来分钟后,两人抱着十多个玩偶回去。
林远看到她们怀里的各种毛茸茸玩偶,眼睛瞪得老大:“你俩从哪弄来的这堆东西?”
“帐篷店那边抓的。”姜繁书挨个把玩偶分给大家。
林远小熊,郭栋小马,徐简行鲨鱼,楚净是个猫头鹰,她自己则留了个小羊,剩下的全给戴倩了。
徐简行掂了掂手里龇着个大牙的鲨鱼,提出抗议:“我要鲨鱼干嘛?水里的应该给郭栋才对。”
他把鲨鱼扔给郭栋,转而走向戴倩,从她怀里抽走一只小狼,回头冲姜繁书晃了晃:“我更适合这个,毕竟我和狼都爱吃小羊肉串。”
姜繁书:“……”
她冷冷一笑,把小羊塞戴倩怀里,重新拿了一只小狗,徐简行调侃她:“狗可打不赢狼。”
“这可不是普通的狗。”姜繁书说,“这是藏獒。”
徐简行嘴角抽了一下。
“楚净,你要换吗?”姜繁书不再理会他,转而问向另一人。
楚净静静站在一旁,低头看着手里的猫头鹰,那认真的模样好像在打量什么珍宝,而不是一个普通的玩偶。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姜繁书嘴里说出来,他微微抬眸,将手中的猫头鹰攥得紧了些,眼中含笑:“不换,我很喜欢猫头鹰。”
姜繁书闻言,朝徐简行挑了挑眉,像是在说“就你事多”。
天色渐渐暗下去,晚上众人准备烧烤。
男士们在营地前搭烤架,戴倩主动去拿食材,她正欲叫上姜繁书一起,四处看了一圈却发现对方不在:“书书人呢?”
她询问正在忙活的其他人。
“半小时前拿了我的平板,可能又去哪里采风了。”说话的是徐简行,他头也不抬继续手上的活,似乎对此早已习惯。
楚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去找她。”
徐简行的动作终于有了停滞,但也只是一瞬,紧抿的薄唇发出一声浅浅的轻笑:“去吧。”
楚净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傍晚的落日很壮观,天际被染成一片酡红。
楚净在专门看落日的观景台找到人。
这里地势宽阔,一棵两人合抱的枯树倒在草地上,成了个天然的“长椅”。姜繁书就坐在树干上静静望着远处的落日,从背后看去,身影在昏黄的天光里宛若一幅剪映。
楚净朝她走了过去。
来这里看落日的游客不少,难免有些喧闹,但姜繁书还是听到草叶被鞋子倾轧的窸窣声从后面传来。
她抱着平板微微侧身,转过头去:“你怎么过来了?”
“戴倩在找你。”楚净绕过树干走到她身边坐下,歪头看清了她平板里的内容,“在画落日?”
她点点头,语气中不乏怀念:“很久没有这样画过落日了,找我约稿的大多都是画二次元人物。”
“你看看,感觉如何?”她把平板往楚净那边递了递,方便对方看清楚。
楚净不了解艺术方面,作为一个外行人,他认为画上的色彩光影和结构都安排得很巧妙,只一眼就让人觉得很舒服,总之就是……说不出来哪里不好。
“这么多年过去,画得越来越好了。”他仔细端详片刻,由衷地给出评价。
这个回答姜繁书并不意外,楚净就没说过她哪里不好。
她收回平板,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轻轻笑了:“这也多亏了你,当年我妈逼着我扔了画板画笔,没想到刚好被你瞧见,你还把我扔掉的那些东西都给捡了回去。”
只是楚净没有直接把那些东西还给她,而是告诉她:“想画画了,就来我家里画。”
在她最窒息的时候,楚净为她开辟出了唯一能呼吸的角落。
让她有一处地方,能存放真正的自我。
姜繁书明白楚净的用心,就算楚净把工具还给她,被陈月发现后依旧逃不过被扔掉的命运,还不如放在楚净那里。
“要不是有你支持,我也许早就放弃画画这条路了。”她弯起唇角,轻呼一口气,像是要释放被压抑的某种东西,“楚净……”
“嗯?”楚净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未曾移开。
她扭头笑了笑:“谢谢你。”
楚净愣了一下,低沉的声线裹挟着千万分的柔和,宛如山间沉静的暮色:“小书,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落日缓缓沉入远山,天边酡红渐散,周围的游客也陆续离开。
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哥哥姐姐,你们要买花吗?”
二人齐齐扭头看去,是个提着竹篮的小女孩,这孩子他们在帐篷店见过,应该就是店主的小孩。
她的篮子里整齐地躺着好几种花,鲜红似血的玫瑰、洁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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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子花、小巧可爱的茉莉……
小女孩的视线在两个大人之间转了转,亮晶晶的眼睛望向楚净:“哥哥,给漂亮姐姐买束花吧。”
姜繁书胸腔里的心脏轻轻一跳,她下意识看向身边的楚净,看见对方的眼神在竹篮里徐徐移动,掠过那娇艳欲滴的玫瑰时明显停顿了一下。
她的呼吸瞬间凝滞,下意识垂下眼,指尖有些紧张地摩挲着平板边缘。
随后,她感受到身边的人有了动作,听见了付款的提示音,也闻到了那淡淡的花香。
她的心跳得愈发猛烈,却并非全因楚净买了花,而是因一抹突然闯入的慌乱。
是的,慌乱。
她想起楚净那落在玫瑰上的深沉目光。
玫瑰……
“这个和你很配。”楚净将花束递了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纯洁的白,不是玫瑰。
是栀子花。
那抹被青翠叶子衬着的白色,清油含蓄,不像玫瑰那般奔放,却让姜繁书的心骤然一松。
她说不清是为什么,她只是觉得,楚净不能送玫瑰给她。
见她迟迟未动,楚净轻声开口,声音像山间拂过的晚风:“不喜欢吗?”
“没有,我很喜欢。”姜繁书怔怔接过,指尖触到那带着湿意微凉的花瓣,清香立时缠绕上来。
她将花束拢入怀里,抬头撞进楚净深邃的眼眸,露出一个笑容:“谢谢。”
暮色在这一刻变得愈发温柔,远处的营地亮起微光。
楚净站起身,身侧的手微微伸出去一小半,忽然顿住,又收了回来:“走吧,大家都在等着。”
姜繁书“嗯”了一声,和他一起折返。
烧烤要用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妥当,炭火烧得正旺,大家就等着两人回来。当姜繁书抱着一束花和楚净回来时,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过来。
“繁书姐,你这哪来的花?”郭栋的眼神暧昧地在两人身上来回转,笑着调侃,“楚净哥送你的?”
姜繁书抿唇笑笑,没否认。
林远眉头一挑,冲楚净揶揄:“你小子……行啊,挺会来事。”
他一边说着,余光不经意地瞟向对面坐着的徐简行。
“书书,你是去哪儿了?”戴倩坐在位置上笑问。
在一片打趣声中,只有徐简行没出声,他坐在折叠椅上,目光紧紧盯着姜繁书手里的花,随后慢慢地移到对方的脸上,在她走过来时,伸手拉开身边的椅子,动作随意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姜繁书自然而然地坐下,刚坐稳,一束玫瑰花就突然出现在面前,差点呼她脸上。
“拿着。”
她茫然地接过花,转过头:“姓徐的,你干什么?”
“送你。”对方言简意赅,视线却是投向坐在林远身边的楚净身上,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挑衅。
“原来你是送给小书啊!”林远恍然大悟般惊呼,“我还纳闷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骚气,给自己买花。”
姜繁书怔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颜色截然不同的花束,忍不住道:“知道的是送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要用花谋杀我。”
话音刚落,她就眼睁睁看着那束白色的栀子被徐简行抽走。
30. 机会
“你拿我花干嘛?”姜繁书皱起眉,但并未阻止。
楚净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来自旁边和对面的两道视线齐齐落在身上,徐简行将那束栀子花放在一旁空着的折叠椅上,不慌不忙解释:“放这儿,先吃饭。”
他的动作熟稔得像是在处理自家东西,只留下那束玫瑰在姜繁书怀里。
“那你怎么不全拿走?”姜繁书闻着怀里香气扑鼻得玫瑰,很是无奈,却也习惯了他这种自作主张的作风。
转头的那一瞬间,对上楚净望过来的目光,他神色平静地坐在对面,徐简行的举动似乎没有对他造成多大的影响,唯独在触及姜繁书怀中的玫瑰时,眸光微微动了一下。
姜繁书默默地把玫瑰和平板搁到旁边的小桌子上。
炭火噼啪,烤架上的肉滋滋作响,肉香四溢。
没人再起哄,徐简行将几串刚烤好的肉递给姜繁书:“尝尝,你喜欢的九分熟。”
在姜繁书接过去后,他起身暂时离开,等他再回来时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杯颜色缤纷的酒。
“刚调好的,今晚大家不醉不归,郭栋,你刚打过针,就给你调了无酒精饮料。”他一一将酒分给大家,轮到姜繁书时,他递过去的是一杯温热的奶茶,“红糖姜枣奶,这两天就先别碰别的了。”
姜繁书自然地接过,微微抿了一口,眉头立马皱起:“八分,你这次的姜不新鲜。”
徐简行随手把托盘放旁边,坐下来笑道:“这荒郊野岭的,没有新鲜的姜,委屈咱们姜大班长了。”
“你少来。”姜繁书白了他一眼,没忍住笑。
微妙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漫开,对面的楚净垂着眼,轻轻翻动手里的烤串,明明暗暗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看不真切眼底翻涌的情绪。
那边笑语刚落,这边戴倩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拿出手机,看清屏幕上闪烁的备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坐在她身边的郭栋瞄了一眼,脸色也变得不好看:“倩姐,你爸妈又来催你了?”
戴倩没回他,起身走到稍远一些的地方接起电话。
离得远大家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没过几秒,压抑的争执声便断断续续地传过来,众人手中的烤串纷纷放下,不由地皱起眉。
“……我说了不想见……不急就是不急……”
“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
“那个男的比我大十岁……还是三婚……”
“……他儿子十八岁……今年该高考了吧……你们就那么缺那点钱吗?!”
戴倩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最后更是直接爆发了怒吼出来,随之而来的是无尽地疲惫,她重重吸了一口气:“妈,算我求您们……”
郭栋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几步走过去,不等戴倩反应就一把夺过她的手机。
“阿姨!您女儿说了她不愿意!”郭栋厉声对电话那边说。
他与平时阳光的样子判若两人,一向爽朗的声音此刻沉得发冷。对面似乎愣住了,紧接着便是一顿更激烈指责谩骂。
戴倩没想到郭栋会突然过来,回过神后,她伸手就要去抢回手机:“郭栋你把手机给我!”
郭栋比她高出一个头,身体轻轻一侧就避开她伸过来的手,继续跟对面说:“买卖人口犯法你们不知道吗?倩姐她是一个人,不是你们用来交易的商品!她有权力决定自己结不结婚、什么时候结婚,她以后过什么日子跟你们无关!”
“别说什么不结婚丢您们的脸!”他斩钉截铁道,“把自己女儿当商品卖的时候,您们觉得丢脸了吗?那个男的那么好,您怎么不自己嫁?我是谁?您听好了——”
“我是他男朋友!以后别再烦她了!”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将手机塞回给呆住的戴倩。
营地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炭火噼啪和烤肉滋滋的声音,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着他。
在这诡异的安静中,徐简行眼神中带着一丝不确定看向林远:“哥们,你表弟吃毒菌子了?”
林远的表情十分复杂,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食盘中的蔬菜,幽幽道:“据我所知,金针菇和香菇应该不会导致幻觉。”
“我去看看。”姜繁书本想过去打个圆场,刚站起来,就听到戴倩愠怒的声音传过来。
“郭栋你疯了是不是?!”
那一声怒喝让姜繁书愣在原地。
戴倩的声音继续响起:“你凭什么抢我手机?还擅作主张跟我妈说那些话?!你什么时候成我男朋友了?!”
“我就是看不惯他们对你步步紧逼!”郭栋双手抓住她的肩膀,眼神亮得灼人,“你为什么不硬气一点!为什么非要受他们的气?他们根本就不尊重你!”
“这是我的家事,用不着你管!”戴倩想要推开他,但她的力量在身为运动员的郭栋面前,无异于蜉蝣撼树。
她疲惫地垂下手,放轻语气:“郭栋,松手,大家朋友一场我不想把关系闹僵。”
郭栋手上的力道不受控制地加重,似要将她抓得更牢,但对上戴倩眼中的不悦,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戴倩心里一松,郭栋显然比孙长明那种人要讲道理得多。
她轻呼出憋在心里的浊气,转身欲要离开。
“倩姐,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在背后响起的声音像是一根线,缠上了戴倩的脚腕,硬生生截停她的脚步,也让不远处一直关注着这边动静的几人屏住了呼吸。
郭栋在说完这句话后,一颗心也随着跳如擂鼓,看向戴倩背影的眼神中充满了小心翼翼,上次和戴倩争执不欢而散的经历还在眼前,他既怕再次惹怒戴倩,又怕对方会不答应。
“我是认真的。”他压低声音补充。
清明的声音一字一句落入耳中,似一根羽毛轻轻拨动着心弦,带起几分难以感知到的微妙酥麻,戴倩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微微蜷起,没有立马给出回答。
她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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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原地,似在斟酌话语。
须臾,她头也不回地开口,薄唇间露出的声音饱含复杂情绪:“我们才认识几天,你就想追我?”
话中半是质疑,半是调侃,也透着深深的无奈,仿佛下一句就要说“胡闹”。
郭栋知道自己确实表现得太心急,可他就是一刻也等不了,闻听此言略显慌乱地解释:“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短,但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你为什么喜欢我?”戴倩终于回身转过头来,一双清澈地眼眸直勾勾逼视着他,“就因为我帮过你?”
郭栋坚定地迎上她的视线,以前被戴倩这么看他定会觉得害羞,但这次他没有躲闪:“那只是其中之一,你吸引我的不只是这些,我喜欢你的善良、你的坚韧,我心疼你遇人不淑,却也敬佩你不服输不放弃,倩姐……”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沉声道:“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吗?”
戴倩却摇了摇头,往后撤开半步与他拉开距离:“郭栋,我最后再跟你说一次,我们两个绝无可能,以后别再说这些了,你是林远的表弟,我不想让你哥难做。”
话音落下,她再次转身离开,走得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独留遭受打击的郭栋僵在原地,满眼的伤心失落。但郭栋是什么人?国家运动员,最具拼搏斗争精神,不服输是刻在骨子里的,岂会轻易放弃?
所以他只伤心了片刻,就大步追上去,绕到戴倩面前再次截住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正经:“倩姐,你没有尝试过,怎么知道不可能?”
戴倩不得不停下来。
她就搞不懂了,郭栋这小子怎么这么犟?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为什么非要缠着她?
她皱起眉,耐心告罄语气里也透露着烦躁:“结果很明显,所以不需要尝试!而且——”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也不喜欢年纪比我小的男人!”
最后一句话可谓是彻底断绝了郭栋的路,别的他尚且能争一争,唯独这年龄,他实在是没有办法。
他没法决定自己出生的时间,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自己比戴倩早一点来到这个世界上。
偏偏他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戴倩绕过自己,从身边擦肩而过。
他连伸手拉住对方的资格都没有。
两人的争执被其他人清晰地听在耳中,在座的几人面对这情况都有些手足无措,面面相觑,谁也没开口。
眼见戴倩朝这边走回来,姜繁书站起身来想说些什么打圆场:“倩倩……”
然而她只开了一个头,戴倩就拐了个弯径直钻进一旁的帐篷里,只留下一句:“你们吃吧,我饱了。”
郭栋挫败地跟上来,耸拉着脑袋看起来可怜极了,浑身都写着“诅丧”二字。林远狠狠剜了一眼,没好气道:“你小子……净惦记不该惦记的人!”
姜繁书轻叹一声,不放心道:“你们先吃,我去看看她。”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戴倩。
31. 谈心
姜繁书来到帐篷前,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帐篷是双人的空间还算大,戴倩正抱着膝盖坐在防潮垫上,低头摆弄着手机,瞧着像是在给谁发消息。
“倩倩。”姜繁书在她面前坐下,知道她肯定不想谈话被外面那几个男士听到,所以放轻了声音。
帐篷里亮着一盏小灯,昏黄柔和的光线均匀地铺洒在每个角落,将两人的轮廓映在帐篷上。
姜繁书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小声道:“别不开心了,郭栋那小子就是一根筋,越理他越来劲,咱不理他就成。”
戴倩微微动了一下,放下手机,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的神色:“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其实我知道他是真心的,可要让我重新开启一段新的感情,哪有那么容易?而且我和他之间的差距那么大……”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轻:“太固执了。”
这句话不知道是在说郭栋,还是在说她自己。
姜繁书一时无言,只是挪了个位置挨她更近些,肩并着肩。
外边隐约传来其他人的说话声,林远似乎在训斥郭栋,后者闷闷地应答,晚风吹过树林,沙沙声很快就掩盖住所有细微的动静。
短暂的沉默过后,姜繁书侧头看着她问:“你讨厌郭栋吗?”
戴倩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摇头。
不讨厌,也不至于讨厌,郭栋只是太单纯了,单纯到以为所有事情都像游泳一样简单,只需要在水里扑腾两下。
姜繁书见她的回答不似作假,又追问:“那你和他待在一起快乐吗?”
戴倩怔住。
快乐吗?
答案是肯定的,快乐。
和郭栋单独相处时,对方总有法子逗她开心,和对方相处起来很轻松。
可这又能代表什么呢?
有时候不回答,反而是最好的回答。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姜繁书在处理自己的感情上迷糊,但处理起别人的感情倒是一点也不含糊。
她认真地思索片刻,继续问:“所以,你其实也是对郭栋有好感的,是吗?”
这个问题就像一根棍子,猝不及防地敲在戴倩心上。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深吸一口气,似要将萦绕在胸腔里的那股复杂情绪呼出去,久久不语。
过了一会儿,在姜繁书灼热的注视下她徐徐开口,将压在心底的担忧说出:“我和郭栋是不可能的,他是为国争光的运动员,他的前程一片锦绣,而我呢?”她唇边泛起苦涩自嘲的笑,“我只是一个背弃自己梦想的逃兵,两个世界的人是很难走到一起的,我不想耽误他。”
郭栋年轻,他的人生或许都不曾受到过什么挫折,所以考虑问题的角度也显得过于幼稚理想,认为真心胜过一起。
可她不一样,她的人生是那么地糟糕,她清楚地知道“真心”两个字只适合出现在童话故事中,在面对任何实际问题时毫无用处。
因为现实世界没有童话。
姜繁书一言不发地望着她,同为成年人,她自然明白戴倩的担心不无道理。
也清楚戴倩不接受郭栋,无非就是两个人的观念不同,一个浪漫主义,一个现实主义。
但在姜繁书看来,二者都太过片面,当然,这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两个人的人生阅历,不怪他们片面。
人无完人,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片面。
思及此处,她不再过多地评判两人的处事态度,而是拍了拍戴倩的肩膀,温声道:“倩倩,其它的事我不予置评,但我认为郭栋有句话说得对。”
戴倩转过脸:“什么?”
“你应该给自己一个机会。”姜繁书说,“从我认识你以来,你一直都在为别人考虑,为你父母,为你弟弟,为孙长明,你应该为自己考虑一次。”
戴倩又一次愣住,半天才冒出一句不确定的话:“为……我自己?”
姜繁书点点头:“问问你自己的心,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是安于现状被榨干价值,还是重新启航去追逐属于自己的缤纷?你应该为自己而活,而不是为任何人。”
戴倩垂下头,思绪忽然乱了起来。
为自己而活……
她真的能为自己活一次吗?不再理会家里长短,不再为不懂事的弟弟收拾烂摊子……可她父母年事已高,戴耀祖再怎么不成器也是她的亲弟弟。
都是她的至亲,血浓于水,是父母不在后,她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她怎么可能真的放手不管?
这些念头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让她心里闷得喘不过气。
“我不知道。”她闭了闭眼睛,手指抵住微微胀痛的太阳穴。
姜繁书见她这副挣扎的姿态,即便心里无奈也只能叹气,她气恼戴倩的瞻前顾后优柔寡断,可也清楚自己不能硬逼着人家立马和亲人划清界限。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的事外人是插不了手的。
“倩倩,我知道你一时很难做出抉择。”姜繁书收回搭在她肩上的手,双手交叉放在曲起的腿上,语重心长道,“但我希望你能明白,你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女儿、姐姐。”
戴倩瞳孔微颤,眼中缓缓满上一层朦胧的水汽,心底似乎有什么坚固的东西被这番话捅出了一个缺口。
先是……她自己吗?
她眨了眨眼睛,仰头看着帐顶逼回眼中的湿意,随后对姜繁书弯了下嘴角:“好啦,别光让我一个人选。”她故所轻松地转移话题,“你呢?”
她眼神往帐外的方向瞟:“大家都看得出来,简行和楚净很关心你,你对他们……应该也不是毫无感觉,他们两个你选谁?必选题!”
姜繁书万万没想到话题还能落到自己身上,而且一上来就是二选一这么刁钻的问题。
她沉默了一下,把问题抛回去给戴倩:“你认为我应该选谁?”
戴倩不假思索开口,说了她意料之中的两个字:“简行。”
她明知故问:“为什么?”
“你们两个真的很般配,不论是自身条件,还是学识、家境、阅历亦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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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能力,都很般配,就连性格也很互补。”戴倩一一分析。
姜繁书嘴角一抽:“他?和我性格互补?高中的时候贼爱犯贱,我天天都想掐死他,也就现在成熟了收敛一点。”
戴倩却是道:“你没发现他的性格取决于你是什么性格吗?”
姜繁书忽然就听不明白了,明明说的都是中文,怎么从戴倩嘴里说出来她就听不懂了呢?
戴倩见她一脸茫然不解的样子,笑着解释:“在我看来,简行一直都是很有逻辑的行动派,处理起事情来条理清晰,雷厉风行,可是面对你时,我就看不透他了。他在你面前就像一根弹簧,总能调节成适配你的韧度,你强他就弱,你弱他就强,他的性格可以随着你的变化而变化,唯独在别人面前他永远都是那个掌控绝对主权的领导者。”
“你的意思是……”姜繁书难以置信地蹙眉,“他善变?”
戴倩欲言……难言……不知该如何言。
想了想,她斟酌着说:“这么理解也没错,但他是褒义的善变。”
姜繁书“噗嗤”笑出声来:“好啦,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她仔细回想起与徐简行的相处点点滴滴,后知后觉嘀咕,“好像还真是这样。”
戴倩望着她,目光里带上深深的感慨:“你知道吗,大家相聚的这几天,我总会有一种错觉。”
“什么错觉?”她好奇问。
戴倩移开目光,看着被外边暖光穿透的帐帘,悠悠道:“觉得你和简行像是结婚多年的夫妻。”
姜繁书呆住。
她和徐简行像夫妻?这真是一个好恐怖的故事。
她笑着摇头:“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和他结婚?那个……”
“……家伙”
说到后面,她的语气逐渐透露出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自信。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那里空荡荡的,一如她的心里,彷佛缺了什么也是空荡荡的。
“这么说你是选楚净了?”戴倩试探的语气让她瞬间回神。
她犹豫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说:“我只选自己爱的那个。”
只有两个选择的必选题,她给出了没有任何指向的第三个选项。
她爱的。
戴倩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怎么满意,不是徐简行就是楚净,不是楚净就是徐简行。她就不信姜繁书对这两人无感,至少……不是纯粹的友情,里面肯定有点添加剂。
两人鲜少有这样坐着谈心的机会,她秉持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原则,张了张嘴试图想再说些什么。
姜繁书敏锐察觉她的意图,抢先一步开口:“这些事以后慢慢说,大家难得聚一次,别因为一些小事就闹不愉快。”
她不疾不徐起身,掀开帐帘,回头朝戴倩眨眨眼:“出来一起吃烧烤吧,我都饿了。”
戴倩到底是不忍心追问到底,既然姜繁书有意避开话题,她也不想让对方为难,顺着她递来的台阶下,轻轻点了点头:“嗯。”
32. 伦敦
帐篷外炭火烧得通红,烧烤加上的食物香气四散,大家都围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翻动烤串。
一向话多的郭栋难得安静下来,低着头,手上拿着一串已经凉透的肉串。
姜繁书和戴倩一出来,空气凝滞了一瞬,所有人都朝她们看过来。
郭栋飞快地瞄了戴倩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林远察觉他的小动作,扬起笑容主动打破僵场:“你们两个可算出来了,不然我们白烤那么多了!快来尝尝!”
两人坐回原来的位置上,立马就有刚烤好的食物递到面前来。
姜繁书自然而然地接过徐简行烤的牛肉,楚净递来的魔芋豆腐她也没拒绝,接过时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楚净的手指,两人同时顿住。
姜繁书冲他笑了笑。
林远也给戴倩递了烤肠和韭菜,余光瞄见郭栋还像根柱子似的杵在原地,他恨铁不成钢地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郭栋一脸疑惑地转过头,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林远顿觉头疼,自家表弟平时看着挺机灵的一个人,现在怎么像脑子缺了一根筋?
他使了个眼神,又看向戴倩,示意郭栋表示表示。
郭栋终于反应过来,将一串烤好的莲花白递给戴倩,戴倩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却没有立刻吃,只是拿在手里。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听在耳里带着几分疏离。
郭栋抬起头和她的目光在空中一碰,他身子僵了一下,两人相顾无言,最后他局促地收回视线,正襟危坐。
林远只觉没眼看。
其他人的注意力也都落在他们身上,即便有短暂的交流互动,气氛还是有些僵硬。
姜繁书眼珠子一转,有些惆怅地开口:“说起来,我们还是头一次这样聚在一次露营,以前读书的时候没时间,后来毕业了……人也不齐。”
她若有所指地抬眸看向对面的楚净,楚净也在看着她,这话里的指向性不明显,但大家都清楚她说的是谁。
高考结束后一声不吭就消失的,就只有一个人。
她的目光在楚净身上停留了片刻,又像个没事人一样移开,缓缓地从其他人身上一一扫过,欣慰笑道:“现在就好了,大家都在,咱们复习者联盟一个不少,还有郭栋。”
众人闻言,不约而同笑了起来,气氛也开始变得活跃,话题一个接着一个。
最后话题转移到郭栋身上,他慷慨激昂地说起自己训练出意外差点溺水、运动赛场上激烈角逐最后险胜对手夺冠。
除了林远,运动是众人都不曾专门去涉足的领域,顶多就是平时随便锻炼一下,但此时此刻听着一位奥运冠军亲口讲述的赛场上的故事,大家依旧听得津津有味。
郭栋刚说完自己的魔鬼训练,一直沉默的戴倩突然插了一嘴问:“你之前说过,后年要比赛,是去哪个地方?”
“伦敦。”郭栋眼神中透出几分雀跃,眸光在看向戴倩时明显更亮了,“倩姐,到时候你们会看比赛的直播吗?”
戴倩敛眸不语,所有人都在期待着她的反应。
片刻后,她才在郭栋期待的注视下轻轻点了头:“嗯。”
气氛又有些冷场,姜繁书立刻接过话:“当然会看!你的比赛我们怎么能错过?”
她对其他人眨眨眼,大家纷纷附和。
“你是林远的表弟,就是我们的表弟,到时候如果能腾出时间,我和小书飞去现场给你给你加油打起。”徐简行慢条斯理翻动着烤鱿鱼,嘴角轻轻向上弯起。
林远一听,登时就不乐意了,眉头一挑调侃道:“不是,哥们你什么意思啊?就光带小书不带我们几个?是怕我们打扰到你谈情说爱吗?”
徐简行笑道:“你们有时间也可以一起,我还不至于缺大家几张机票。”
姜繁书却是道:“得了吧,谁跟他谈情说爱?”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语气中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但嘴上嫌弃归嫌弃,她手臂自然地一伸,直接劫走徐简行刚烤好、正准备送进嘴里的五花肉,又从菜篮里拿了片生菜,包裹住被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一口吃完了,才满足地接着说:“指不定是拉着我去做苦力呢。”
林远一愣:“苦力?简行还拉你做过苦力?”
这话一出,其他人也都投来好奇的目光。在他们的印象中,似乎没有徐简行让姜繁书做过苦力的记忆。
“是啊。”姜繁书抽出一张纸擦了擦手,转头对徐简行冷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说,“大二放暑假的时候,某人说带我去他老家玩,亲近一下大自然,去了之后……我的妈,在山上和他放了一个月的牛!”
众人愣住,随后反应过来,顿时笑成一片。
“哈哈哈!放、放牛?哈哈哈哈!”林远笑得前仰后合,“他竟然骗你去放牛!哈哈哈——”
饶是情绪鲜少外露的楚净,也忍不住抿唇轻笑。
他的目光在姜繁书和徐简行之间来回移动,瞳孔背后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
面对姜繁书的当众控诉,徐简行也不反驳,将新烤好的小瓜放进姜繁书面前的纸碗里,眼里带着得意的笑:“你就说亲没亲近大自然吧?而且你还牵着牛撞了我好几次。”
那欠揍的模样,换来姜繁书充满幽怨的一踢,不轻不重正好踢在他小腿上。
他手一抖,差点打翻了蘸料。
火光跳跃,夜色渐深,大家都有些饱了。
姜繁书喝完最后一口姜枣奶,往后倚靠着椅背休息,不经意地仰头看到群星璀璨的夜空,情不自禁发出一声感叹:“好漂亮,好久没看到这么清晰明亮的星星了。”
众人闻言,也都抬头往天上看去。
月亮高悬,万里无云,漆黑的夜空遍布数不清的星星。
“那么多的星星,你们说那些搞天文的是怎么一个个认出来的?”林远疑惑询问,密密麻麻的星星看得他眼睛都要花了。
“术业有专攻,其实只要熟悉每颗星星的位置特性,认出来就很容易。”楚净朝月亮微微扬起下巴,“那颗最亮的星星就是金星,又叫启明星,金星伴月说的就是它。”
姜繁书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这颗星星最好认了,你们看那边。”她抬手指着一个方向,“那几颗星星你们瞧着像什么?”
徐简行带着微醺醉意的声音响起:“勺子。”
“是北斗七星!”戴倩惊喜说道。
“北斗七星在,那北极星也不远了。”郭栋抬起手指,量了一下勺口天璇和天枢的距离,对着夜空比了比,“五倍……那个肯定就是北极星!”
“那三颗星星是猎户座腰带,你们往上看,那一团长得像个小勺子的,知道是什么吗?”姜繁书指着一团不太明显的星星,笑道,“那个也很容易辨认。”
徐简行顺着她说的方向看去,自信开口:“昴……”
“昴星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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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道声音比他更快一步回答,他低下头看向声音的主人,楚净迎上他的目光,勾唇轻笑:“又被称为七姊妹星团。”
暗流在两人之间无声涌动,他们心照不宣地维持静默,不让心中的那点情绪影响到其他人,唯有眼神在隔空交锋。
沉浸在星空中的其他人也并未察觉异样,兴致勃勃地识别星星,火光跳跃,映照着每个人脸上的笑意。
姜繁书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脖子,环视周围,望着围坐在一起的朋友们,心中没由来地浮现几分患得患失的情绪,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溜走。
她轻轻地叹出一口气,呢喃说道:“要是时间能停留在现在,该有多好。”
声音不大,但还是清晰无比地落进在场每个人的耳里,像是一颗石头砸进水里破坏了水面原有的平静,给欢快地气氛蒙上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伤感。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这几天短暂的放纵过后,大家又要各奔东西,下次重聚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咱们还没一起拍照呢。”戴倩轻柔的声音打破萦绕在众人心头的那点愁绪,她笑盈盈地提议,“这么美的夜景,大家一起合个影吧。”
话音刚落就得到大家的赞同,林远爽朗一笑:“好啊!用谁的手机拍?”
“都行。”徐简行道。
姜繁书接过话:“那就用我的吧,快来站好,等下随便找个人帮我们拍。”
楚净在听到她的话后,便立刻起身行动,去其他营地找了个男生过来帮忙。
那男生也是晴阳人,热情地指导他们摆动作,两个女士在中间,四个男士分别站在两侧,随后他举起姜繁书的手机:“好,大家都看镜头啊,一二三……”
众人异口同声:“茄子——”
咔!
“好了,给你们多拍了几张!”男生笑着把手机还回来。
林远开了一罐啤酒给他,和他一碰:“谢了,哥们!”
“小事儿!”男生喝了一口啤酒,跟众人摆手离开,返回他自己的营地。
送走人,林远迫不及待凑到姜繁书身边:“怎么样?给我瞅瞅。”
姜繁书点开手机相册,一张张地滑过:“喏,拍得挺好的,有氛围感,我发群里。”
叮!
叮!叮!叮!
微信群里接连跳出来四张合影。
“诶,郭栋不在群里。”姜繁书看向林远,“你把照片也发他一份。”
林远点点头:“好。”
姜繁书坐回位置上,再次点开照片,指尖控制屏幕放大:“楚净。”
她突然喊了一声。
楚净也已经坐回原位,闻声抬头看过来:“嗯?”
她眨了眨眼睛,揶揄笑道:“难得啊……这可是你和我们的第一张正面合影照,以前拍照你只留个背影,一张正脸都没有。”
楚净眸光微动,什么都没说。
这时,林远的手机响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蹙起了眉。
大家鲜少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不由担心起来。
“是谁打来的?”徐简行问。
“我妈。”他轻描淡写地回应。
大家的表情纷纷变了,气氛顿时凝滞,他们都知道,林远和他父母的关系比较微妙。
众人都不再吱声,默契地安静下来,看着林远接通电话,凝重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您说什么?!”
33. 骄傲
林远的反应让所有人的心狠狠一沉。
通过他和林母交流的只言片语,隐约可以得知是林父进了医院。
待林远挂了电话,姜繁书便按捺不住问出口:“阿远,怎么了?”
林远放下手,浑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刻全部被抽空,明灭的火光照尽他那些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表情。
他低垂着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说出口的声音略显沙哑:“我爸……突发心脏病,送抢救室了。”
他的声音很轻,离他最近的楚净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徐简行停下添加柴火的动作,戴倩和郭栋惊愕地看着他,所有人都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姜繁书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放回兜里,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我们现在就收拾东西和你一起回去。”
其他人闻言,也都默契地要起身,却被林远拦下:“不用。”
他艰涩地扯了下嘴角,似乎是想让朋友们安心,可那笑不像笑,哭不像哭的表情反而让大家更担心。
“大家难得聚一次,别被我坏了气氛,你们玩你们的,我先回去看看。”
“阿远。”徐简行目光深沉地看着他,没有多说别的,只是不轻不重地喊了他一声。
但意思都包含在这一声轻唤里面。
林远还是摇头,心情稍稍平复下来,他的语气也稳了些:“没事,我一个人处理得了,别忘了……”
他看了看徐简行,又看了看楚净和戴倩,无奈说道:“你们喝了酒,还怎么开车?小书一个人开两辆车?让小栋和我回去就行了,他没喝酒。”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要是大家都去了,我也分不出精力来安排你们,你们先好好休息,”
这番话说出口,众人都沉默了。
他们都知道,林远说的是事实,这里就只有姜繁书和郭栋没喝酒,车却有三辆,确实不能全部一起回去。
“简行哥,繁书姐,你们就放心吧。”郭栋站起身来,对众人道,“我跟我哥先回去,你们晚一点再过来。”
“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姜繁书还是不放心,又叮嘱了他俩好几句,“那你们到了一定要跟我们发个信息,我们明天就赶过来。”
林远也站起来:“好。”
他给郭栋使了个眼色:“去收拾东西吧。”
兄弟俩走后,留下的几人也都没了玩闹的心情,简单收拾了一地的狼藉后,各自回了帐篷休息。
他们心里都记挂着林远的事,这一夜注定难眠。
第二天一早,众人就退了帐篷坐着索道下山,在常衡市区里简单吃了早餐,便马不停蹄赶回晴阳。
林远和郭栋昨晚凌晨三点就到了晴阳,发消息告诉他们林父在市医院。
林父发病时,身边刚好有懂得急救措施的人,抢救及时已经脱离了危险转入普通病房。
一行人按着地址来到四楼的病房,推门进去时里面只有郭栋在,林远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看到大家提着补品鲜花出现,郭栋赶紧起身迎上去:“倩姐,你们来了!”
不知是不是没休息好的缘故,他的眼下有两片淡淡的青黑,他接过大家带来的礼品放好,又找来凳子让众人坐下。
“舅舅,他们都是表哥的老同学。”他向病床上的林华强介绍。
姜繁书礼貌颔首:“林叔叔。”
“叔,你身体好些了吗?”徐简行也拉开话题。
林华强放下手上的报纸,看着围在病床前陌生又熟悉的一群年轻人,对郭栋道:“用得着你小子说?我记着呢。”
他的目光又转向徐简行他们:“好久没见到你们几个了,小书,简行,小倩,还有……这位就是楚净吧?”
他眯着眼睛深深打量着楚净,惊讶不已:“这么多年不见,没想到你变化这么大。”
楚净微微点头:“林叔,好久不见。”
“诶,都坐都坐,小栋,把那水果洗了。”林华强热情招呼着,“给几个哥哥姐姐吃。”
众人先后落座,林华强主动寻找话题问起大家的近况。
大家也都一一回复,不让气氛冷场,只是聊着聊着,他就想到自家不成器的儿子,和面前这些事业有成的年轻人相比,他不免有些头疼。
尤其是看到洗好水果回来的郭栋,更是觉得疲惫,不停地唉声叹气。
“林叔叔,阿远呢?怎么不见他?”姜繁书忍了好久,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他啊。”林华强收回神,“回去换衣服了。”
姜繁书不明所以:“换衣服?”
一旁的郭栋拿出把小刀来切水果,一边低头切一边解释:“昨晚回来的时候,我哥路上晕车吐了一身,刚回去换衣服了,你们要是早来几分钟说不定还能在停车场遇到他。”
“那小子……”林华强冷哼一声,“一醒来就不见人,我看是故意躲我呢,还说什么晕车,他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从小到大就没晕过车,怎么偏偏这回晕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郭栋切水果的动作也顿住,抬头解释道:“舅舅,昨天表哥是喝酒了,再说了,从常衡那边赶过来也远,一路上颠来颠去的,他难免会不舒服。”
林华强听了,又冷哼一声:“他有时间出去潇洒,没时间回家?都奔三了,连个对象都还没有,一天天就只知道训练训练,再看看你们几个。”
“小书搞艺术,简行有公司,小倩自己开了店,就连楚净也是国外留学回来的精英……”他顿了顿,长叹一口气,“他要是能有你们几个一半懂事就好了……”
郭栋张了张嘴吧还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姜繁书轻声开口:“林叔叔,阿远他……”
“你们不用替他说话。”林华强摆摆手打断她,窗外的阳光照在他已经斑白的鬓发上,像是染上了一层白霜。
岁月不仅分开了曾经形影不离的老同学,也在父辈们的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苍老痕迹。
林华强背倚靠枕,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其实我也不是非要他闯出什么名堂,我自己的孩子,不管他优不优秀,始终都是我的骄傲。”
“就去年的全运会,晴阳代表团有个拿金牌的学生,就是他教出来的,你们是不知道我有多少老伙计羡慕,可是……”
说到后面,他话锋一转:“这些年他翅膀硬了,逢年过节总是不回来,明明都在同一个城市,他却舍不得回家一趟,打电话也是说不上几句就挂,这次要不是我进了医院,恐怕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
“这孩子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了,唉……”
他垂着眼没看任何人,像是在对着众人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本该是亲密无间的父子,最后却走到这种几乎不往来形同陌路的地步,林华强回想起这些年和林远的交集,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心中顿时感到一阵悲凉。
其他人听着,心里也不好受。
不同于姜繁书父母的强势,也不同于戴倩父母的物化,林华强夫妻虽然对林远严厉了些,但归根到底也是望子成龙,心里还是在乎林远的。
只是双方都对彼此有着误会。
中午饭点,林远和母亲张秋霞带了饭回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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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安排医院的事宜,林华强便催着他带朋友们去吃饭。
林远带大家去了医院周围的一家饭店,店里客人多,他们的菜还要等一会儿。
趁着这个空当,他走到店外的人行道上,从口袋里麻溜地抽出一支烟点上。刚抽上第一口,余光便瞥见姜繁书从店里走了出来。
他将烟掐灭,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望着对方:“怎么不在里面坐着?”
姜繁书走到他身边,慵懒地倚着人行道上的大树,双手抱胸:“坐着太无聊,出来透透气。”
空气中飘过来若有若无的烟味,她十分自信地问:“心情不好?”
“没有。”林远垂着眼,蹲下身随便拨了两下头发。
姜繁书没拆穿他。
每个人都有不想被别人知道的小秘密,或是脆弱的一面。
她打量着林远的气色,眼下同样有两片淡淡的青黑,显然没休息好。
也对,家里突然出事谁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安然入睡?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晕车?”她语气戏谑地问。
林远没吭声。
“不想见你爸?”
依旧没有回应。
姜繁书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抿唇一笑:“我就知道,号称千杯不醉的你怎么可能因为坐个车就晕,而且你们要赶时间的话肯定是走高速,高速能有多颠簸?只是你借口也不找个好点的。”
林远还是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哑:“我就是……不知道留下来干什么。”
姜繁书定定望着他,没有插嘴。
他缓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该怎么说,最后重重叹息:“我们已经很久没有面对面地说过话了,以前有什么事都是在电话里说,一下子变了相处方式,我觉得怪怪的,浑身都不得劲。”
“我爸还在手术室的时候,是小栋在安抚我妈,后来我爸手术结束也是小栋在忙前忙后,我就杵在旁边像个外人。”
“我实在不知道等我爸醒了,该怎么面对他。”
“从小到大他们都觉得我比不上别人,甚至连小栋都比不上,每次都用小栋和我比,所以我其实很烦小栋来我家里,因为他一来,就说明我又要挨骂了。”
“后来小栋可能也是感觉到我不怎么欢迎他,就减少了来我家的次数。”
“现在我不用靠他们了,有了自己的工作,可他们还是觉得我整天无所事事在外面鬼混,有时候我是真不明白,他们在乎的到底是我,还是在乎我能不能给他们长脸。”
姜繁书安静地听着,没有急于开口。
“所以我越来越不喜欢回去。”林远喉结滚动,沙哑地说着,“我以为我们爷俩这辈子就这样了,可是昨天接到我妈的电话,得知我爸进了手术室,我确实慌了。”
“哪怕我们关系再不亲近,他也是我爸,二三十年的感情岂是说断就断的?昨晚我想着,等他出来,以后我一定多回家看看,然而他今天快醒来的时候……”
“……我逃跑了。”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
林远说完,空气陷入长时间的静默,耳边只有车流声和风吹动树叶的声响。
姜繁书终于明白林远的矛盾所在。
他不是不在乎自己的亲人,相反,他很在乎,只是他不敢表达自己的关心。
他那么多年的努力在父母眼里,永远都比不过“别人家的孩子”,自然而然地会觉得自己所谓的“关心”,同样会被父母看不起。
“阿远,其实你已经很优秀。”
她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
35. 父辈
那晚,姜繁书没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只说自己会回去考虑一下。
楚有容的恐惧不似作假,是真的担心楚净,可她深知梦想不被家人支持的痛苦,作为楚净的朋友,她不管站在哪边都是对另一方的背叛。
本以为这件事能漫天过海,可细心如楚净,又怎会没注意到她的异样?
返校当日,楚净顶着大太阳在小区门口等她。
看到她出现,从树荫处走上前来,递了一瓶水给她:“昨天你为什么突然问我报考警校的原因?”
姜繁书接过水,没有离开拧开喝,而是拿在手中往外走去,说道:“好奇而已。”
其实不用她说,楚净也能猜到。
“我妈是不是找过你了?”他不疾不徐追上去,语气散漫,像是在问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姜繁书被他说中,脚步一顿。
楚净也停了下来,侧过脸望着她,没再继续问什么,但眼神里已经有千言万语。
最终还是姜繁书先败下阵来,一直紧绷地神经猛然一松,轻轻点头:“是……”
“她让你劝我别报考警校?”
姜繁书沉默地点头。
楚净的声音沉了下来,话语间透着几分愧疚:“别的事我都可以依她,但这件事不行。”
“你……为什么要坚持报考警校?”姜繁书犹豫着问出口。
楚净抬头看着远处的云,一向面不改色的他,此刻的脸上渐渐浮现凝重之色。
片刻过后,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收回视线转过头对姜繁书道:“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楚净说的地方,是烈士陵园。
是晴阳最庄严肃穆之地。
姜繁书在这座城市生活十几年,却从未踏足过这里。
倒是楚净比她更像本地人,熟门熟路,似乎对陵园的布局十分熟悉,仿佛已经来过很多次。
来的路上楚净买了鲜花,将其献给在此长眠的烈士。
姜繁书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等他献完所有鲜花,才开口问道:“你怎么突然想到过来献花?”
楚净直起身,背对着她站得笔直。
风声穿过林梢,将楚净低哑的声音传入耳里:“你是不是很好奇,我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藏在心底的疑惑猝不及防地被提起,姜繁书怔愣了一下。
她是好奇,但她没想过这件事会是由楚净主动说起,在心中震惊片刻,她讷讷应道:“从认识你开始,我就没见过你父亲……许叔叔他……”
后面的话她没再继续说,也许是留余地给楚净,也许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我也很好奇他。”楚净淡淡地说,“好奇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姜繁书惊讶地微微张大嘴巴,似乎没反应过来。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楚净,看着对方转过身来,嘴角牵起苦涩的弧度:“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爸。”
姜繁书冷吸一口气:“什么?”
“我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只在他和我妈的结婚证上见过他,那是他唯一的一张照片。”楚净低垂着眼睛,睫毛掩去他眼中的情绪,却掩不住身上流露出来的悲伤。
“我还没出生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在了。”
姜繁书呆住,瞪圆了眼睛,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为什么?”
她以为楚净的父亲一直不出现,是因为不方便露面,没想到竟是已经不在人世……
“他是一名缉毒警察。”
楚净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没有重量,落在姜繁书耳里却重如千斤:“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
“我的爷爷,也是缉毒警察,他也牺牲了。”
“许青山这个名字,是爷爷还在世的时候给我取的,那时候我妈还没怀上我,爷爷说,就算他死了,还有我父亲,如果我父亲没了,还有我。”
“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许党和人民一片青山,是我爷爷给国家最好的回答,也是他留给我最珍贵的礼物。”
“后来他牺牲了,我父亲也牺牲了。”
“没有葬礼,没有遗像,我不知道他们被葬在哪座陵园,我妈也不知道。”
“也许她知道,可能她在严密的保护下,已经偷偷去看过了,只是没告诉我而已。”
“也许……其实是连个实体墓都没有。”
“毒贩还没落网,他们……还不能被大家看见。”
“我妈带着我到处搬家,转学,就是怕我们会被毒贩找到报复。”
楚净的话音落下,陵园里陷入长久地寂静。
姜繁书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瓶没喝完的水,楚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如锤子般重重地敲在她心头,泛起阵阵钝痛。
她望着身前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楚净,对方背对着阳光,面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平静地将这些沉重的过往摊开在她面前。
这不仅仅是楚净的过往,也是他最致命的秘密。
可他却如此地信任她,将自己最脆弱、最不被理解的一面尽数告诉她。
原来……他是这样的。
姜繁书的心压抑得喘不过气,这才是真正的楚净。
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藏着沉痛秘密的楚净。
风从远处吹来拂动树叶,低低的沙沙声仿佛是这片土地上的英灵在叹息。
过了许久,姜繁书终于回过神来,艰难地开口:“楚净,你恨过你父亲吗?”
楚净微微抬头,眼眶有些发红。
她抿了抿唇,似是觉得接下来要问的问题太过残忍,声音干涩得不像是从她喉咙发出来的:“作为丈夫,许叔叔辜负了楚阿姨,作为父亲,他……根本就不能算是父亲。”
恨自己的父亲吗?
楚净眸光微动,那双平日里总带着疏淡的眼睛,瞳孔背后掠过无数复杂的情绪。
儒慕、期待、失望,也有……
“恨。”
一个字,就已说明了一切。
“怎么会不恨?”他喉结滚了滚,嗓音发涩,“我妈这些年过得有多苦,我就有多恨他,我甚至怀疑他根本爱不爱我们。”
闻言,姜繁书喉咙不由地发紧,嘴巴张了张,终是什么都没说。
楚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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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转过身,目光越过一排排墓碑,最后望向远处青翠的山峦,他的眼里似乎有什么在闪,又很快被风吹散。
他轻声说:“在我十岁那年,隔着防盗窗,我亲眼目睹对面的叔叔亲手砍死他的父母妻儿,不是精神病,是吸了毒……那一刻,我忽然就理解我父亲了。”
“有人站在阳光之下,就有人站在阴影之中,有的东西,总得有人去守护。”
他顿了顿,转回身来看着姜繁书:“我父亲不是不爱我们,他很爱。”
“可是对一个缉毒警察而言,远离是他们唯一能表达爱的方式。”
“越是深爱,越要远离。”
楚净眼睫轻颤,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拢:“我可以恨所有人,唯独……没有资格恨他,他不是不想陪在我和我妈身边,他是没有机会。”
“我知道,除了我妈……”他安静地说着,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就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姜繁书听到这里,眼眶已经开始发酸,想说些什么安慰楚净,安慰这个把伤处揭开给她看的人,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楚净沉默了一会儿,平复好情绪,如释重负道:“我理解他,也想成为他,所以我改了名字。”
他静静地说着:“楚净,也是除尽。他继承了爷爷的警号,未来有一天,我也要继承他的警号,像他和爷爷那样,除尽天下的毒品,还祖国一片干净的青山。”
姜繁书纠结地开口:“可是楚阿姨不希望你当警察,我相信如果许叔叔在天有灵,他也一定不想要你当警察。”
楚净自然知道,当父母的,不就希望孩子能健康平安?
但是出生在这样的一个家庭,就注定楚净不会是一个安于享乐的人。
“小书。”他平静地说,“责任是会上瘾的。”
姜繁书愣住了,眼里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雾气。
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她承认自己无法切身体会到楚净的心情,但她知道,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干预楚净的选择。
她眨了眨眼睛,逼回眼中的泪意,有什么东西在此刻涌上心间。
那些朦胧看不清的情绪也在瞬间到达了巅峰,让她极力地想要把面前的人拥入怀里。
告诉对方:“我在。”
但她克制住了,她强忍心中的酸涩,笑着说:“楚净,我祝你考上心仪的大学。”
“你也是。”楚净微微笑道。
清润的声音渐渐隐去,消散在呼呼的风声中。
头顶的树叶被风吹动,地上的树影也跟着摇动起来,击碎那些过往的记忆。
姜繁书低头看着地面的影子,怅然道:“可惜时间还是太紧了,复习的时间根本不够,要是你能早一个学期转来,当年高考就不会落榜了。”
当年的高考,楚净以十分之差与心仪的大学失之交臂,而姜繁书和徐简行考上了北大。
林远也通过体考上了一本。
复习者联盟五人,就只有楚净和戴倩落榜。
有个问题姜繁书想问很久了,她犹豫了一会儿,道:“楚净,当年你为什么不联系大家?”
36. 求婚
楚净的突然失联,一直都是姜繁书心里的一块心病。
她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楚净断绝与几个好友的联系。
面对姜繁书的询问,楚净瞧着并未半点心虚,不慌不忙地说:“没为什么,就是想专心学习,早日考上想考的学校。”
“可你最后也没考上。”姜繁书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不是吗?”
如果考上了,就不会出国,现在坐在她旁边的也不是楚净,而应该是楚警官了。
楚净迎上她的目光,淡然一笑:“我没考上不好吗?”
姜繁书一时间哑口无言。
她私心里确实不希望楚净考上,楚净想走的那条路太危险,一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
她宁愿楚净平凡地过完一生,也不想对方走上父辈的老路。
幸好,老天爷是站在她这边的。
最后姜繁书还是没弄清楚,楚净当初离开的原因。
楚净是开着车过来的,姜繁书看了看天色,不太想那么早回去,于是便拉着楚净在市区里闲逛。
路过一家花店时,楚净驻足多看了摆在外面的花束两眼。
“想买花?”姜繁书倒回来。
她顺着楚净的视线看去,摆着的并不是楚净喜欢的栀子花,而是一盆龙舌兰。
从姜繁书认识楚净起,就没见他买过别的花,难得见他多看别的花两眼,但她实在欣赏不来,看着龙舌兰盆栽吐槽:“长得好意外。”
楚净笑问:“你知道龙舌兰的花语吗?”
她摇摇头。
楚净低头望向她:“为爱付出一切。”
姜繁书抬头对上他盛满温柔的眼睛,心脏狠狠一跳。
回酒店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言。
徐简行已经开完视频会议,在处理堆积的琐事,看到姜繁书和楚净一起回来,眉头微挑。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看了一眼就继续低下头去看电脑。
姜繁书回到房间里,戴倩已经醒了。
她坐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头发披散着,遮住了脸上的表情,情绪似乎不太好。
“怎么了?”姜繁书放下包,走到她身边,扯开椅子坐下。
戴倩轻轻转了一下头,朝她看过来,平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郭栋刚才打电话给我了。”
只要是跟郭栋有关,姜繁书就意识到不妙,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他说什么了?”
戴倩低头轻叹:“他明天早上就要走了,回去训练。”
“这么快?”姜繁书愣了下。
“嗯。”戴倩静默片刻,接着说,“他还是不死心,又跟我说了那些话。”
郭栋说了什么并不难猜,这小子的心思就直接摆明面上了,只是想不到他会那么执着。
“他倒是有毅力。”姜繁书不由失笑,“有毅力好啊,哪像我们,被时间推着往前走,能坚持下来的事寥寥无几。”
带入自身感慨完,她本想问戴倩是答应还是拒绝。
转念一想,常言道金诚所至金石为开。
戴倩向来心软,而郭栋到现在都还在坚持追求,哪怕是最了解戴倩的她,此刻也摸不准戴倩会不会动摇。
于是她换了个问法:“你怎么说的?”
戴倩望着她,眼神中浮现几分纠结与无奈,说了一个让她感到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
“我告诉他,等他学会负责再来找我。”戴倩低声道,“不仅仅是对他自己,更是对别人,对培养他的国家,对他所在乎的一起,学会负责。”
姜繁书没说话。
这个回答不同于之前的坚定绝对,给两个人都留了余地。
也许是怕说太绝了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也许是戴倩的石头心真被郭栋捂热了,
比起前者,姜繁书更倾向于戴倩看见了郭栋的成长,也学会了给自己一个机会。
一个……后悔的机会。
夜幕很快降临,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
这是大家相聚的最后一晚,明天就要分道扬镳,回归各自的生活。
散伙饭众人选在市中心的一家西餐厅,风景优美,服务周到,离酒店也不是很远。
到了目的地,徐简行和楚净去停车,姜繁书和戴倩先去包间等着。
从医院出发的林远和郭栋已经提前到了,但兄弟两人站在包间门口没有进去,像个门神似的。
“你们在这儿站着干什么?进去坐呀。”姜繁书挽着戴倩走过来。
林远盯着她,露出不确定的神色:“订的是这间?”
戴倩笑问:“不然呢?”她的目光在兄弟俩之间打转,目露疑色,“你俩这个表情……怎么了?房间有问题?”
林远面色古怪地挠了挠后脑勺,侧开身子:“你们先进去吧。”
姜繁书不明所以,笑着推开门:“怎么着,里面有吃人的怪……”看清房间的布置时,她后面的话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生生卡在喉咙里。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物……不成?”
跟在后面的戴倩惊讶地张大嘴巴:“我的天……这谁弄的?”
房间被布置的浪漫至极。
对面的落地窗前垂下长长的白纱,覆盖着无数暖黄灯串,温柔的光晕在白纱下若隐若现。
脚下花瓣层层叠叠,像是一条柔软的花毯,花毯两侧的花束高低错落,从门口一路延伸道落地窗前的长餐桌,最后汇聚成一堵粉白玫瑰和满天星白桔梗交织的花墙,连接着桌沿。
铺着白布的桌上放着一大捧鲜艳的红玫瑰,肆意盛放,在烛台摇曳的光芒中泛着光泽。
甜香静静地弥散在空气中。
有郭栋再次告白在先,戴倩回过神来,立马转头看向对方,眼神中带着疑问。
郭栋看出她的意思,赶紧摆手:“别,这可不是我弄的。”
不是郭栋弄的,那就不是给戴倩的,除了她,就只剩一个女士。
一时间,在场几人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到姜繁书身上,八卦之心呼之欲出。
“书书,过去看看?”戴倩轻轻推了推她。
姜繁书也随着回神,按捺着心中的惊讶,抬脚踏上花毯走向那捧玫瑰。
走进了,才看清玫瑰上有一张精致的卡片,上面写着三个大字——
姜繁书。
是她的名字,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落款。
姜繁书怔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是送给你的呀!”戴倩凑过来看,捂嘴小声惊呼,“是不是有人要跟你表白?”
她戏谑地朝姜繁书眨眨眼。
“这场景,不是表白就是求婚。”林远也走上前来,盯着花上的那张卡片,“这谁送的?”
戴倩抬起眼皮,双手抱胸,揶揄道:“咱们就四个男的,你和小栋肯定不可能,那就只剩下两个人,结果还不明显吗?”
林远瞪大眼睛:“简行还是楚净?”
两个兄弟的心思他都看得出,但双方相处得挺和平的,现在有一个先下手,那不得修罗场啊?!
“楚净哥吧?”郭栋看了看玫瑰花,又看向姜繁书,若有所思,“唔……我感觉他……呃,挺关心繁书姐的。”
戴倩不赞同:“简行也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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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我觉得他更有可能,楚净不像是会这么招摇的人。”
郭栋难得和戴倩产生分歧,坚持己见:“我还是更倾向楚净哥,人总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简行哥又没出国,他要是真喜欢繁书姐,怎么不早些跟她告白,而是等到现在?”
他越说越觉得是这么个理,更加胸有成足:“肯定就是楚净哥!”
戴倩哑口无言。
“小栋说的……有点道理哈。”林远摸了摸鼻子,底气也有些不足。
他本来也是站徐简行的,可郭栋分析的也没错,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徐简行要真想下手,他恐怕早就喝上喜酒了。
现在才来这一套,不得不说,确实有很大可能是楚净。
戴倩沉默了一下,不再争论是谁送的花,但说出来的话证明她已然被说服:“书书,如果是楚净送的……”她停下来斟酌片刻,重新说,“花都摆在你面前了,这下你可不能再逃避了,你希望是谁送的?”
希望是谁送的?
楚净?还是徐简行?
之前她尚且可以用别的话题逃避,就像在“yesorno”之间选择“or”。
谁也不伤害,谁也不得罪,可现在不行。
问题的主人公亲自来要答案了,她必须给出一个否定或者肯定的回答,不是“yes”就是“no”,没有“or”。
“书书,倘若真是楚净,你会答应吗?”戴倩一脸地认真。
姜繁书看着面前的玫瑰花,那抹艳红像是在嘲笑她的摇摆不定。
“我……”她抬起手,想向着玫瑰花靠近,指尖微微发颤。
她等了十年,好不容易才把楚净等回来。
应该选楚净对吧?
在高中的时候,她喜欢的也是楚净,可为什么……她就是无法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身后的门再次被推开,轻响惊动房里的人。
大家回身望去,楚净和徐简行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意。
看到房里的装置,他们似乎对此早有准备,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意外之色,这淡定的态度让众人更难猜出幕后“主使”。
但凡他们两个中,谁有一点异样,大家都能猜出来是谁送的花。
在几道目光的注视下,走在前面的楚净停在姜繁书面前,徐简行就跟在他身后,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上,嘴唇微微扬起,姿态闲适,好像这一切都跟他无关。
戴倩几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姜繁书的呼吸也不由加重了几分。
会是楚净吗?
“时间差不多了。”楚净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目光掠过她身后。
随后,他动了。
他绕过姜繁书,长臂一揽抱起桌上的那捧玫瑰。
姜繁书的呼吸几乎都要凝滞了。
她转过身面对着楚净,刚要开口问些什么,对方就将花束塞进她怀里。
浓郁的花香萦绕在鼻尖,她的心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有什么东西涌上了头顶。
她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盯着楚净。
按理说,她本该是开心的,可此时看着楚净认真的样子,她的心里顿时又慌又乱。
迎着戴倩几人期待的目光,楚净也终于开了口。
说的却不是“我喜欢你”,也不是“和我在一起吧”,而是一句极其温柔的——
“祝你幸福。”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旁边的徐简行也有了动作。
他将外套递给林远,随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戒指,单膝跪下:“小书……”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