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她只想卖茶》
1. 沉檀浮水
午后斜阳穿过屋檐,穿过回字形的窗子,带着泼泼洒洒的绿意涌了进来。越过垂落的朱红色帷幕,一个纤细的身影微微动了动。
陈涴的脚步声轻轻响起,声音也跟着传了进来。
“二妹妹,你身子可好些了?”
单薄的手掌撩开纱幔,一旁十二三岁丫鬟模样的女子走上前,搀扶着她。一张长相标致的小脸就露了出来,柳叶眉,杏眼,一点红痣落在琼鼻,略有些苍白的唇色增添了几分弱柳扶风之感。
看到她这样,陈涴紧紧捏了捏帕子,面上却不显半分,依旧端庄的笑着。
“劳烦大姐姐忧心,虽然前些日子不小心落水,感染风寒。不过我自小离家在外,身体健康着呢。近日已好的差不多了,就是......”
说着却忍不住咳了起来,一旁的丫鬟急忙为她抚背顺气,紧张的泪都要下来了,嘴里不停嘟囔着什么。
陈涴尴尬地坐在一旁,待也不是,走也不是。
良久,她开口说道。
“檀轻妹妹,到底是我们陈家对不起你,可现在好在你回来了,我们一大家子终于能团圆了。”
说道伤心处,还捏着帕子擦着眼角不存在的泪,却隔着帕子用余光打量着陈檀轻的神情。
陈檀轻抿着嘴笑了笑,说道。
“大姐姐的话妹妹自然知道,自从回到陈家,我夜夜感激神明菩萨对我的抬爱,只是,”说着她就要去擦泪,声音也变得哽咽,“终究是我来晚了一步,没想到父母已经先一步离我而去了。”
听到这话,陈涴感觉身下的垫子像是立满了针,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她刚想开口说话就被陈檀轻打断了。
“大姐姐,我虽知道人生死有命。可是自从得知父母的死讯,我这心里总觉得像是堵着一块东西,昨晚我还看到母亲站在我床头,轻声唤我的乳名。”
话音刚落,已经是泣不成声。丫鬟抚着陈檀轻的背,安慰道。
“小姐,大夫说病里一定不能忧虑过多,夫人在世的话一定不愿意小姐你日日为她哭泣的。”
陈檀轻仍抖着肩膀,呜呜咽咽的哭声从帕子里传出。
陈涴有些不耐烦,但面上不显,只说着雀梅说的有理,妹妹还是要注意身体啊。
呜咽的哭声终于停了下来,陈檀轻开口说。
“大姐姐说的是,我确实该多保重身体。况且虽说父母已逝,我没能见到他们最后一面,但我昨夜见到母亲对我说,给我留下了些嫁妆,总算给我留下几分念想,只是我初到陈府,这嫁妆......”
陈涴本来觉得不耐,但越听这话越觉得不对劲,听到最后心中响起警铃。刚想开口说话,雀梅却没给她这个机会。
“小姐,这事正巧,老爷夫人留给您的嫁妆全都由大夫人代为保管,您和大小姐关系这样近,只消大小姐向大夫人提一嘴就好了。”
这话就像是火一样烤着陈涴,她不知道怎么就被架起来了,勉强笑道。
“二妹妹,这事情不是我一人可以决定的......”
“难不成大房看我们小姐一个人要欺辱我们小姐不成......”
“雀梅!怎么可以这样说大姐姐!”
陈涴面皮发烫,头痛欲裂。一边心底暗骂乡下人就是乡下人,一点点嫁妆都要惦记成这样,一边心疼自己何苦要和这乡野村妇缠斗,明明她是为了安平王的玉佩来的......
对!玉佩!她先拿到玉佩再说其他,等她借此成为安平王妃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现在是要先稳住她。
想到此,陈涴眼中滑过一缕暗光,她又露出一副知心姐姐的样子说道
“二妹妹不用担心,此事我定会与母亲商量,只是姐姐有一事相求。”
“姐姐真心待我,妹妹也自当全力相助,你我姐妹尽管说罢。”
陈檀轻坦诚地看着她,温柔笑着说,似乎被这幅姐妹情深的画面打动。
蠢货。
陈涴似乎没想到她这样好说话,忍住笑意,垂落眼盯着绞着帕子的手指,豆蔻红在月牙白的帕子中翻滚,她想到什么,娇羞地说
“妹妹可否借我安平王的玉佩一看......我知你对安平王无意,只是钟情于太子殿下......”
她低着头,没有看见陈谭清玩味的表情。听到这话,陈檀轻讽刺地弯了弯嘴角。
怪不得和她讲那么久,原来是别有所图啊......
一个机械音响起,像是可爱的小孩子一样。周围人像是没有察觉。
“主人,我都说了陈家巴不得陈檀轻不回来,结果她现在不仅回来了,还带着安平王生母的玉佩,陈家人能不着急吗?更别说还有一心相当安平王妃的陈涴了。”
404,你聪明的主人当然知道啊。
周围人像是听不到这声音,陈檀轻暗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口却是一副揶揄闺房秘闻的语气。
“原来姐姐竟是钟情安平王殿下啊。”
陈涴红着脸辩解道。
“安平王殿下才冠京华,我不过是众多倾慕者之一......”
“我倒是觉得姐姐与安平王殿下很是般配。”
说着陈檀轻想要去拉她,陈涴僵硬了一瞬间,侧开身避开了,笑着说。
“既然妹妹知道我......那可否借我那玉佩一看。”
“当然可以,只是......我近来伤心过度,实在不想看见那东西。”
陈檀轻收回落空的手,紧着这说。
“而且母亲夜来告诉我,她未了的心愿就是没能看我嫁人,况且那玉佩是太子殿下赠与我的......”
陈涴没说话,看着飘忽的朱幔,想起那日她就是这样坐在闺房里,下一刻就听到丫鬟急匆匆地伏在母亲耳旁不知说什么,母亲皱了皱眉,起身便往外走,然后这个自称陈府遗落在外的孤女就举着安平王的玉佩说
“此玉佩是太子殿下赠与我。”
“他欲凭此信物娶我为妻。”
“姐姐,此事当真难办,不如等我嫁于太子殿下,到时......”
陈涴下意识打断道:“不可!”
她把这玉佩拿走了,她要怎么办!
陈檀轻似乎被她吓了一跳,身子瑟缩了一下。陈涴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她想去牵陈檀轻的手,但快要碰到的时候顿了下,最终隔着帕子拍了拍她的手,咬着牙笑道。
“妹妹,成婚这等大事不必着急,自古父母.....”
眼见陈檀轻听到那两个字泪光涟涟,她恨不得把舌头吞了去,硬生生地的转移话题。
“等等我去母亲那儿,到时替你问问伯母留给你的嫁妆。”
“劳姐姐费心。”
“那玉佩之事......”
陈檀轻听到这话,眼神暗了暗,垂下目光看着绣着花鸟的被,抿着唇似在纠结什么艰难之事。
陈涴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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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神情,十分心焦,但又不好表现出来。她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摇晃着陈檀轻的胳膊,说到
“妹妹,我都这样帮你了。”
“姐姐真能帮我找回父母留给我的嫁妆,那我......就将玉佩赠与姐姐!”
“此话当真?”
“决不食言。”
听到此,陈涴笑容真挚了几分,得到了陈檀轻的承诺后她也不过多停留。起身向陈檀轻到了别就打算离开。
“妹妹如此信我,那我现在便去找母亲。”
“麻烦姐姐了。”
朱红色的纱幔层层叠叠地垂落,挡住陈涴的目光,她离开前只看到一个纤细、模糊的影子,压下心中怪异的感觉,快步离开了。
下一刻,平静不动如水面的帷幔猛地被掀开,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原本病恹恹的陈檀轻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打量着四周,说道
“雀梅,她走了吧。”
雀梅走过去把帷幔撩起挂在银勾上,回应道。
“奴婢看着大小姐已走了。”
“那就好。”
陈檀轻长舒一口气。
雀梅纠结了一番,开口说道。
“小姐,再有下次我可不干了。”
陈檀轻已经下了床,伸了个懒腰,正往梳妆台那走去,听到这话又折过去,站到雀梅面前。
雀梅及时住了嘴,她怕小姐要像以前罚她,她不该因为近来小姐态度温和就顶嘴的。
结果陈檀轻只是捏了捏她的脸颊,一脸感慨地说:
“可是我们小雀梅的演技真的很好啊。”
雀梅眨了眨眼睛,愣愣地看着她,小姐没有扇她巴掌,也没有拿簪子戳她。
陈檀轻搓了搓她的脸,心里赞叹年轻就是好啊,看到人家脸都被捏红的时候才不情愿的放下手,说道。
“好啦,小雀梅帮我接一小盆水怎么样,我要把脸上这些东西卸掉。”
雀梅就这样晕乎乎地拿着铜盆去打水。
屋子里只剩陈檀轻一人,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准确来说不是她,是陈檀轻。而她只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孤魂野鬼”。
她只记得当时有一辆车冲过来,下一秒她就到了这个世界,成了卖茶女寻亲的“陈檀轻”,算了算时间她来到这里已经有一个星期了,节点正是落水的时候。
“主人,十日之后就是赐婚的时候,要是玉佩被陈涴拿走了你还怎么嫁给安平王啊,不对到时候御赐下来了,你怎么走啊?”
这声音是在她醒来之后出现的,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一个自称404的系统。它熟知自己所在的这个世界,据它说自己只要积累一定的功德值就能后回去。
就在404以为对方不会理会他的时候,他听到陈檀轻的声音响起。
“放心,赐婚宴谁都不会被赐婚的。”
404还想说什么。房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了,雀梅端着铜盆走了进来,放在梳妆台旁,她将帕子绞了绞水,自然地要给陈檀轻卸妆。这活平时都是她在做,因为陈檀轻脾气不好兼之二房无人,没人愿意留下来服侍一个孤女。
她对上陈檀轻疑惑的目光,停顿了下,陈檀轻自然地接帕子,微笑说道
“好啦,雀梅你在一旁歇着吧,这点小事我自己来就好。”
雀梅答应一声,眼神明灭。小姐像换了一个人,是因为落水吗?
陈檀轻从铜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2. 雨浥轻尘
洁白的帕子染上脂粉,铜镜里露出一张充满生机的脸,小麦一样的颜色,乌黑水亮的眼睛,红润的唇掩着一口白灿灿的牙齿,鼻尖的红痣不显俗气,反而多了几分异域的美感。
铜镜里的人笑了笑,会让人想起风过麦田,麦穗与麦穗摩擦的簌簌沙沙声,一种内在蓬勃的生命力。五官算不上精致,却有种特别的,一眼难忘的美。
这是真正的陈檀轻。
是卖茶度日偶然救得身受重伤太子的幸运女,是十日后凭借安平王玉佩和太子的救命之恩从陈氏孤女摇身一变的安平王妃,也是后来与安平王谋反、企图刺杀太子妃的罪妇。
夕阳垂尽,纸糊的窗子漫上晚霞的颜色,雀梅端着铜盆离开,细微的叮铃声在她身后响起。
陈檀轻打开衣橱,一水的花红柳绿色,她忍不住扶额,实在不敢想陈檀轻穿上这些衣服会是什么景色。
她的手滑过衣服翻找,竟然一件素净的都没有。
陈檀轻叹了口气。算了,毕竟她还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喜欢这些很正常。
其实她并没有陈檀轻的记忆,“陈檀轻”这个名字连同这个世界对她来说都是全然陌生的。她突然想起刚才雀梅怯怯地打量她的场景,想到雀梅终日拉到底的长袖、缩起来的手,她听404说,陈檀轻脾气并不好。
她长叹一口气。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404自认也是对她有几分了解,看到她这样,忍不住说。
“主人,你不会是要穿着一身让皇帝不敢给你赐婚吧!”
陈檀轻:......
“小姐,您要梳妆吗?”
雀梅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陈檀轻看了看天色,摆摆手,道。
“不了,都这么晚了。”
“对了,这个给你。”
陈檀轻把一个瓷盒塞在雀梅手里,走到一旁,添上烛光。
摇晃的暖黄的光下,雀梅看到那是一盒药奁,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香。她轻轻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说道。
“小姐,您会走吗?”
陈檀轻不明所以,偏过头看着雀梅,耳边是蜡烛的噼剥声。
烛火跳动。
陈檀轻笑了笑说道。
“会的。”
雀梅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白的告诉她。
“那到时候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陈檀轻拿着银签子拨动烛芯,接着说。
良久,只有蜡烛在说话。
陈檀轻清清嗓子说道。
“雀梅,明日你按我说的去买些药材。”
雀梅看着她,对方歪着头笑着说:“只怕我的伤寒还要些猛药才能治好。”
说完,她递过去一张单子,雀梅仔细收了起来,然后推门离开了。
“主人,你让我查的药都是不利于伤寒的,这样你还能赶得上宴会吗?”
陈檀轻躺在床上,暗道。
“龙潭虎穴的,去凑什么热闹。”
404有些疑惑,如果不去赐婚宴,确实说不定能够避开陈檀轻原书的结局,但是他们的任务怎么办,不靠陈府和安平王,他们怎么开茶楼。
这是她变成陈檀轻的要求,也是要从陈檀轻变回自己的要求。
404告诉她要想回到现实就要积攒一定的功德值,最好的办法就是通过卖茶,虽然做其他的事也能得到一定的好感度,但是要从好感值转化为功德值太慢了。
“404,陈檀轻原书的结局是什么,你再讲的详细一些。”
404清了清嗓子,模仿说书人一般讲道。
陈檀轻原本是流落在外的卖茶女,曾在山脚下捡到受了伤的太子,一人把太子捡回家悉心照料,太子伤好后留给她自己的玉佩,承诺以后会报答她的。陈檀轻凭借太子的玉佩回到陈府,认祖归宗。
在皇帝为太子择太子妃宴会上,她拿出玉佩要求对方娶自己为妻,结果被认出此玉佩是安平王生母的玉佩,阴差阳错成了安平王妃。
陈檀轻与安平王一生相敬如宾,心底却不放下太子,最后偷偷把安平王造反的消息告诉太子,却成为男女主最后大结局的一块垫脚石。又因为为剿灭乱臣贼子有功,最后被流放一地卖茶为生。
陈檀轻躺在床上,安静地听着404的讲述,在它讲完后,默道。
“是这样吗?”
404回道:“原书就是这样写的。”
“可是安平王生母的玉佩怎么会在男主身上,又怎么会给一个卖茶女,而她又是怎么知道自己是陈氏流落在外的千金呢?”
听着这一大串询问,404像是陷入一阵死机,它翻找着数据,最后也没得出一个所以然,干巴地说到。
“说不定,陈檀轻从自己养父母那里知道的呢?”
“她的养父母呢?”
404沉默了。
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淅淅沥沥的声音,顺着开着的窗子涌来一股寒气,陈檀轻起身看去。
下雨了。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紧接着是提着一口气似得的脚步声,轻的像是窗边耳语。不过陈檀轻还是听到了,她往那处看去。
对方似乎没想到她还没睡,被吓了一跳。
下一刻,窗子被关上,急促的雨声也被挡在外面。
“雀梅?”
陈檀轻看出是她,但是故作疑惑的问道。
“小姐,我来关窗。”
时间仿佛像是困在雨外几乎停滞的空气一样,雀梅垂手站在那里。
“你今晚和我一起睡吧。”
空气里更静了,外面披披泼泼的雨声显得室内更静,好像每一个出口的字都会清晰地掉到地上。
在雀梅发愣的时候,她感觉有一只手拉着自己往前走去,在她回过神后已经坐在床边了,她觉得自己被碰过的皮肤像是火烧一样。
“今晚下雨,不用守夜了。”
陈檀轻往里面靠,给雀梅留了个位置。看到她还直直的坐着,又强拉把她塞进被窝里。
雀梅别扭地躺在那里。
“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陈檀轻快困得快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这句话,她把被子往上拉拉,她有些怕冷。
就在雀梅以为她不会回复她了,她听到陈檀轻说。
“嗯......我想想,因为你长得像我的妹妹一样。”
雀梅看过去正好对上陈檀轻亮亮的眼睛,在夜里就像是忽闪忽闪的明珠。她有一大堆话想问,可等她想开口的时候,发现陈檀轻已经闭眼睡过去了。
404在心底大喊:“不对,主人,书里说陈檀轻是独生女啊!”
雀梅抬头看着上面什么都看不清的一团黑,暗叹了口气,嘟囔道:“您为什么不愿意骗骗我呢。”
视线落在陈檀轻脸上,后半句她没说,只是在睡着前朦胧地想着。
慢慢的雨声越来越远,好像一柱点燃檀香的袅袅升起、飘远的白烟,轻的像雾一样,香慢慢燃尽。
一两个穿着上好绸缎的下人走进来重新点上香,龛笼里又飘出带有安神气味的檀香,一个十二三岁的下人合起来张开的窗。
雨下的很急。
这是罗浥醒来前的第一个念头。
这里不是阴曹地府。
这是紧随其后的第二个念头。
罗浥揉着刺痛的太阳穴,缓缓坐起身来,旁边立刻有人来服侍他。
“殿下,您醒了?”
摇晃的视线终于变得清楚,他看见一个稚嫩的面孔出现在他眼前,他还没回想起是谁,嘴就自动的说出来。
“正言。”
“是呀殿下,您做噩梦了?”
罗浥摇摇头,他想说他做了一个很漫长、很真实的梦,但是千言万语不知道从何说起。他环视一周,这是一直住的地方,可是他明明记得这个地方早在他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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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禁东宫之时就不存在了。
他努力抑制抖动的嘴唇,问道。
“如今是何年何月?”
正言像是看什么奇怪之物一样看他,在罗浥的不断催促下,回道。
“回殿下,如今是承平十二年啊。”
十五年前?十五年以前!他回到十五年以前!
罗浥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鼻间熟悉的檀香却提醒他这不是梦境,陈檀轻拿着匕首横穿他胸口的画面仿佛还在眼前。
雨声越来越来,有种侵吞一切的气势,噼噼啪啪的声音不绝于耳。
罗浥吐出一口浊气,轻轻睁开眼睛,目光似乎落在一处,开口说道。
“正言,你替我去查一个人。”
“是,殿下。”
“她叫陈檀轻,是相府刚被人回去的千金。”
正言暗暗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正言又想到什么,开口说道。
“对了,殿下,十日后的宴会您要穿什么。”
罗浥愣了下,在记忆里翻找着有关的事,过了很久,他问道。
“是给各个皇子的选妃宴吗?”
正言眼睛亮了下,他还以为殿下忘记这件事了呢,点点头道:“对,陛下说到时候各位皇子都要到场。”
罗浥似乎是想到什么事,眼神暗了一瞬,回道。
“嗯,知道了。”
外面雨似乎已经歇了,天空露出一抹白,像是翻开的鱼肚一样。
陈檀轻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往旁边翻身落了个空,床上早已经没了雀梅的身影。
她起身走到梳妆台,一旁同盆里已经打好了水,陈檀轻用手试了试,水温正好。她掐着时间上妆。昨夜雨急,她的病理应要更重些。
转眼间,金箔色的铜镜里也掩盖不住一片苍白,就像是金雨里的一团白雾,陈檀轻满意的看了看。
她听到身后的声响,雀梅的身影落入铜镜中,且愈来愈近了。
“小姐,这是昨天你叫我买的药。”
陈檀轻偏头看到雀梅手里褐色的药包,一丝苦涩的味道从中泄出,她点了点头说道。
“等会你将这几味药材和以往的药一起煎。”
雀梅看着她挑出的几位药材,脸色越来越差,她没想到她家小姐是真的要想不开。
“小姐,这几味药都是不利于伤寒的!”
说完,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眼睛里满是担忧。
雀梅似乎在纠结什么,终于双手相叠于地,头磕在上面,闷声说道:“奴婢这条命是小姐给的,小姐去哪里,奴婢就跟着去那里,所以......”
她听到细微的声响,像是木头在地面上转动,雀梅感觉到有一片影子落在她前面,她听到。
“所以什么?”
雀梅自己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冲动,猛地抬起头说道:“所以小姐一定要珍重自己的身体,不要想不开!”
陈檀轻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说道:“当然了。你怎么会这么想,难道是我装的太像了吗?”
说完,还对着镜子看了眼。
404在心底说:“确实挺像的,简直像是女鬼一样。”
雀梅也跟着笑了出来,抿了抿嘴说道:“小姐的演技也很好。”
陈檀轻忽然想到什么事,她又回过头看着雀梅说:“对了,还有几件事得托你办下。”
说着就掏出一个香囊和一些碎银子。
雀梅不明所以,疑惑的看着她。
陈檀轻神秘一笑,附耳了几句。
雀梅更不明白了,刚想要开口就被陈檀轻用食指挡住了,说道
“相信我。”
说完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雀梅觉得面皮发烫,点头完就匆匆离开了。
404困惑的说:“主人,您这是在干什么啊?”
陈檀轻暗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3. 余照囚鸟
“母亲究竟是什么事,这样着急?”
陈涴急匆匆地赶来,看到她母亲端坐在桌子一旁。陈夫人看到她这么急,皱了皱眉,陈涴下意识扶了扶鬓边的头发,端正地立在一旁,小心地说了句母亲。
陈夫人不言语,抬手遣散下人。
丫鬟仆人鱼贯而出,陈涴有种不好的预感。
待到房间里就剩她们两人时,她忍不住走到母亲跟前,说道。
“娘,究竟是什么事?”
陈夫人呷了口茶,合上杯盖将茶放在桌子上,清脆的一声。陈涴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给陈檀轻看病的大夫说她的病已入肺腑,无力回天了。”
陈涴一瞬间还没听懂,直到这句话在她脑海里回荡了一圈她才明白是什么意思,喜从天降,她整个人像是突然松开的绷紧的绳子一样,忍不住笑道。
“这是好事啊。”
“她有安平王的玉佩又是太子的救命恩人,突然病死,到时候有心人查起来,她这伤寒到底是从何起的?!”
听到陈夫人陡然升高的声音,陈涴整个人抖了一下。
“母亲,我......我也没想到,我就是推了她一下,也没想到她身子那么差,不过是冬天落了次水就一病不起。”
陈夫人胸前金丝绣的凤凰双翼起起伏伏,像是挣扎的飞鸟似得,良久,她放轻声音问道:
“有人看到吗?”
陈涴咬着下唇,擦掉眼底的泪痕,摇摇头。
一声叹息,好像随着这口气呼出她老了很多,陈夫人愣了愣,转头直直地看着陈涴问道:
“你当真喜欢安平王?”
“是。”
陈夫人看着她,陷入沉思。过了很久,她开口道
“好,她说可以用嫁妆换玉佩是吗?”
“嗯嗯。”
“好,此事我明白了。”
陈涴看着母亲意味不明的表情,欠了身就要离开,视线一转看到茶盏旁的书里夹着一张纸,料想是弟弟又惹母亲不开心了。
最终什么也没说,推门离开。
屋内沉静如水,陈夫人的丫鬟走上前为她披上衣服,陈夫人才回过神,目光落在书中夹着的纸上,开口说道:
“走,去二小姐那一趟。”
雀梅走进去看到陈檀轻手捧着话本子,人却已经睡着了。她放轻脚步,将话本子收了起来,掖了掖被角。
抬头见窗子还开着,暗叹口气,走过去要把窗关上,结果视线正撞上往这里赶来的陈夫人。
雀梅走出房,向陈夫人垂首行礼。对方看了她一眼,抬手摆了摆,说道:
“你家小姐身子进来怎样?”
“托夫人关心,上午大夫刚来过说已有好转的势头。”
陈夫人不咸不淡的嗯了声,视线越过她往里面看去。
雀梅微微转动身子挡住了她的视线,陈夫人的目光划到她身上,雀梅垂着头,道:
“夫人,我家小姐才刚睡着,要是......”
“雀梅,外面的是谁啊?”
陈檀轻的微弱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几人都顿了下,还是雀梅回道:
“小姐,是二夫人来了。”
“嗳,原来是伯母,雀梅快请进。”
雀梅不再挡住,反而走到一边。
垂落的珠子噼啪地响,如串泪的胭脂红晃荡一圈又一圈。陈夫人拨开门帘,屋内一切都映入眼帘。
陈檀轻道:“侄女不好,倒教伯母但心了。”
声音穿过层层朱幔,抵达她耳边。陈夫人坐在她床前回道:
“无碍。”
一时无话。
良久,陈檀轻开口道:“伯母是为了姐姐来的?”
碎玉般清脆的声音把陈夫人的思绪拉回来,她的视线落在那朦胧的人影上,她张嘴有闭嘴,最后说道:“是。”
又紧着接着说:“我听府上人说你进来病重,要保护身体。”
陈檀轻道:“劳夫人挂心,我自觉身体已好多了。”
陈夫人道:“府上人的话都不必当真,都是些嚼舌根的。”
朱红的影子点了点头。
404有些摸不到头脑,它没想到原来陈夫人和陈檀轻关系这么好吗?陈檀轻也是,一时没有再开口。
陈夫人又道:“至于嫁妆我一时也找不齐了,不如全都换成银票给你,也是一样的。”
陈檀轻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到是省了她一番力气,换成银票到是脱身也方便些,但是做戏还是要做全套,想到这,她道:
“既如此便依夫人所言,檀轻虽见不到父母所留之物,但是还有钱财傍身到底是有些底气,料想我母亲最念得就是我能早日成家。”
对方笑了笑,深吸口气,视线环顾四周,最后像是停息的飞鸟落在书桌上,语气平静地说:“二小姐所言极是,其实我曾与你母亲是极好的姐妹,我想她的愿望定如你所说的,不过她更希望你能平安健康,所以还望二小姐要早日好起来啊。”
陈檀轻道:“多谢伯母关心。”
“既如此,那我便不多打扰了,”陈夫人顿了下,复又开口,“回见。”
404感慨地说:“没想到,陈檀轻和她还有渊源啊。”
陈檀轻隔着帷幔目送对方对方直到离开,她暗道:“404,系统挑中我真的是因为巧合吗?”
404肯定地说:“当然啊,我不是说了嘛,因为那时候刚好就捕捉到宿主的脑电波了。”
下一刻,门猛地被推开,雀梅冲了进来,跪在床前说道:
“请小姐责罚!”
陈檀轻撩开面前的纱幔,疑惑地看着她,问道:
“怎么了,雀梅,你先起来。”
雀梅轻轻摇了摇头,略哽咽道:“我,我......把小姐的给我的药方弄丢了!”
陈檀轻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安慰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没关系,丢了就丢了。”
雀梅还是不愿意起来。
“那这样吧,你帮我取一样东西。”
看着雀梅的目光,陈檀轻俯身悄悄地说道。
雀梅虽然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对了小姐,我刚才听府上人说,三天后要宫里设宴,凡三品以上的官员都要携家眷入宫赴宴。”
陈檀轻点点头,踱步走到窗前,窗外芭蕉叶错错落落,风过,哗哗的响。隔壁的院子不知道在办什么事,嬉笑声好像都能传到这里。
雀梅顺着她目光看过去,那是大小姐的院子,她轻声开口道:“小姐,三天后就要去皇宫了,您要不要试试衣服。”
陈檀轻转过头,笑道:“雀梅,你会害怕吗?”
雀梅摇摇头。
时间如弹指一挥,转眼便到了三日之后。
陈涴穿着粉色织锦缎裙,外罩月白色绣着折梅披风。一群人从她身边疾步走过往二小姐院子走去。她忍不住掩着口鼻,往旁边靠。
近来府里像是倒进锅里的沸水一样,到处都是讨论陈檀轻病情的人,一开始她还觉得有些快意,到后来越来越不安。
陈涴悄声问身边丫鬟,陈檀轻现在怎么样了。丫鬟压低声音道。
“今早大夫来过说,可能撑不过今晚。”
话音刚落,后面一阵喁喁的低语声,陈涴感觉后面有一股推力,她回头看到是惨败脸色的丫鬟,她护着陈涴往外面走,他们上了马车。
马声嘶鸣,车轮缓缓滚动,陈涴隔着晃动的车帘看见一直盖着白布的板车往侧门走去,她的心脏狂跳,手心沁汗,她看到担架后面跟着一个头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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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的女子。
马车已经将要转弯,她忍不住探出头要去看,那女子的侧脸映入她眼帘。陈涴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那人竟然是陈檀轻身边的丫鬟!
雀梅跟着推着板车的人往外走,因为府中有人暴毙算不得什么好事,所以他们顺着陈府侧门往悄无人烟的地方走,临到一家小客栈,几人停下来歇脚。
雀梅走到跟前,塞了几两碎银子给他们,小声道。
“两位大哥通通容,我家小姐对我不薄,生前还留着一口气的时候就要把我的卖身契烧了。前面不远便是乱葬岗了我还想再陪我家小姐一会。”
语落还擦了眼泪。
抬车的两人相互看了看,又点了点手里的银子,欣然同意。
两人写过后,就此与雀梅道别。雀梅看着他们离开后,将板车推到旁边的乱葬岗,回到客栈开了房。
天渐黑,群星坠在夜空。雀梅坐在房间里等着,她不时看了看外面天色。最终还是忍不住想去开窗子,结果刚碰到窗户就感到一股往里的推力。
她预感到什么,往后退了一步,陈檀轻的脸便从窗户后面露出来了,她不知从哪里换了一身男装。
陈檀轻从窗户上跳下来,还扑了扑衣摆,她朝雀梅转了一圈,笑道。
“怎么样,我帅不帅。”
她身上还背着一个包裹,里面放的是陈夫人托人送来换成银票的嫁妆。陈檀轻坐在桌前,自顾自地倒了杯水。
虽然已经出来了,但是事情有些太过顺利了,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雀梅像是知道她所想,凑过来说:“小姐,我们真的就这么出来了。”
“当然。”陈檀轻点点头,喝了口水将茶杯放回桌上,目光越过夜幕看向陈府的方向,一字一句说道,“不过以防什么突发情况,我们今晚就动身,我已经找好马车了。”
雀梅有些恍然,但是没有说什么。
404有些感慨,没想到陈檀轻那么轻易就逃出来了,但是玉佩还在陈涴手里啊。它那天亲眼见到主人将玉佩交给陈涴的丫鬟。
听到404的担忧,陈檀轻笑了笑,将挂在腰间的玉佩取了下来,对着烛光翻转过来,404清楚地看见玉佩底部刻着一个小小的“罗”字。
404:!
它刚想开口,外面就响起笃笃的敲门声,隔着门传来闷闷地声音。
“陈公子,马车备好了,我们什么时辰出发啊?”
陈檀轻系上玉佩,带着雀梅往外走。
外面星辰遍天,夜风轻轻吹过,带来树叶的低语声,鸟簌簌的飞过。陈檀轻掀起马车后的帘子,看着倒退的风景,心想她们真的自由了。
听到旁边有车辙压在土上和马蹄的声音,陈檀轻忙缩回身子,还拉了拉车帘。待旁边车马走过才偷偷看了眼。
对方看起来是富贵人家,不知道怎么会从这荒野小店经过,不过不关她的事。
罗浥坐在马车里,身旁的正言还在不停数落着他,自从上辈子正言死在给他送信的路上他就再没听到有人这么和他说过话了。
“夫人一直希望您能早点成家,结果这次陛下特意给各皇子办的宴会,您还要跑到这什么地方。”
旁边响起车轮声,罗浥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掀开车帘往旁边看去,结果只看到飘晃的帘布。
正言觉得他家殿下自从醒来之后就不对劲了,尤其是得知让他查的相府的小姐病逝后,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说道:“殿下,我找的陈府里的人打听过了,今早陈小姐真的已经病逝了。”
罗浥愣了愣,看着外面的夜空,问道:“正言,你相信人有上辈子吗?”
正言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小声说道:“殿下,人死不能复生。”
风吹过罗浥的头发,他吐出一口说道:“回去吧。”
4. 不落雪天
“你听说了吗?近来京城里相府千金刚成婚,那阵仗.....啧啧啧。”一个穿着旧青衫的瘦削男子感慨。
“哎,那你是有所不知。”另一个阔脸男子摇头打断。
“李兄,此话怎讲?”
“你算是问对人了,我姨夫在朝为官。那天他去参加朝廷宴会了,你可知道.....”声音渐小,他偏头瞥了瞥四周。
另一个人等不及了,用胳膊捅他,凑过去说道:“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据说是她拿出安平王生母玉佩,想和安平王结亲。”
那瘦削脸男子皱着眉说道:“可我听说,这相府千金嫁的不是安平王啊。”
“问题就在这!”阔面男子用手猛地拍了下那男子的背,吓得对方一机灵,无不得意小声说,“据说那玉佩是假的。”
瘦削男子微吸了口气,说道:“怪不得啊......”
“这些京中小姐最看中的就是名声,那相府小姐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玉佩,结果玉佩呈到皇帝陛下和安平王眼前却被发现是伪造的,当真是闹了个大笑话。”
“原来如此啊......”
“所以那相府应当是为了掩盖这件事早早把相府千金嫁了出去。”
那瘦削男子愣了会,又开口道:“可这玉佩怎么会是假的呢?”
“这......我听说这玉佩早在安平王生母逝世后就不见了,那时候安平王才七岁,玉佩样子恐怕都记不清,而这玉佩是陛下赐给安平王生母的,许是陛下不同意这门婚事吧......”
阔面男子呷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叹道:“这茶真不错!”
瘦削男子还是有些弄不清楚,深深皱着眉说道:“但不说陛下最宠爱的就是安平王了么?如果这相府千金做了安平王妃,岂不是对安平王有利。”
阔面男子咂了咂嘴,说道:“许是那相府千金有什么龌龊,又或者说相貌怪异......”
瘦削男子晓得他又在胡说,无奈道:“李兄......”
一语未落,两人面前突然落下一盏茶,清脆的一声,把两人吓了一跳,齐齐往那看去,却是一位身着素衣、十六七岁的女子,鹅蛋脸,麦色的皮肤,朱红的一点落在鼻尖,却让人忍不住把视线汇在她的眼睛上。
此时那双眼睛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露出一口白灿灿的牙齿,说道:“两位客官,我们打样咯。”
两人看了看外面高悬的太阳,又看了看她,均是一愣。
瘦削男子问道:“姑娘,你们这大中午的你们就打烊了么?”
陈檀轻笑容愈深,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只对二位打样,以后两位路过可以直接绕开小店。”
那阔面男子终于听懂她的意思,火气涌上心头,哼笑一声,说道:“你家掌柜的也是这么说的么?”
陈檀轻歪着头思考了一下,说道:“啊,正是掌故吩咐的。”
阔面男子又是一声嗤笑,说道:“那你便将掌柜的叫出来,我倒要问问他是什么意思?”
同行的瘦削男子见到他这样,有些难堪,劝说道:“算了李兄,江南这喝茶的地方多了,何必和一个小女子置气......”
陈檀轻微微扬起下巴,笑容不变道:“小女子不才,正是这家茶楼的掌柜。”
阔面男子:“......”
瘦削男子:“......”
404:“......”
404有些无奈,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它在心底咆哮:“主人,我们是来攒功德的,又不是来结怨的,你这样我们什么时候能收集够功德值啊?”
陈檀轻一边招手让店里的人把他们俩请出去,一边在心里说道:“就他们有什么功德值吗?”
“我呸!”阔面男子啐了口吐沫,周围好奇的人抻着脖子在张望,瘦削男子拉着他往对面的茶馆去,好声好气劝到。
他似乎是不解气还回头说了句:“我当是多大的掌柜!呵,原来是个小丫头片子抛头露面做生意,迟早关门!”
404彻底无言以对,手动关闭功德值降低的声音。
陈檀轻往店里走。
那阔面男子以为自己的话起到了作用,得意地停了下来,站在店门口。一旁的瘦削男子也不拉着他了,站着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404以为陈檀轻被气到了,还在内心安慰她:“主人,咱们别和纸片人计较,等我们功德值满了就可以回去......”
它安慰的话还没说完,只见陈檀轻端着两大碗茶水走了出来。
阔面男子以为对方是来认输的,化干戈为玉帛,以茶谢过。看着陈檀轻笑吟吟的脸越来越近,他也忍不住带起脸上的笑容,甚至对方还没到面前,已经把手伸出来要接茶了。
结果,下一刻,他脸上一热,温热的茶水和他来了个结实的拥吻。水淅淅沥沥地下流,他没收回去的笑容还亮在脸上。
周围鸦雀无声。
404:......它就知道,它该担心的另有其人。
陈檀轻清清嗓子说道:“这位客官,这是您在小店买的茶水,本店小本买卖,诚信经营,您的茶水走时记得一起带走。”
阔脸男子几乎能听到自己脑袋里嗡嗡的回响,他再也压不住怒火了,牙齿咬的咯吱作响,忍不住开口道:“好,好......”
话未说完,又是一碗茶水。
陈檀轻笑着说:“好的,两碗都在这了,客官,慢走不送哦。”说完还亮了亮手里的两个碗,干净的一滴茶水不剩,利落地转身回店。
阔面男子楞在原地,刚才的瘦削男子在茶泼过来的时候离得远远的,身上滴水未沾,此时靠过来,悄悄将他拉走。
叫卖声又重新唤起来,喝茶的喝茶,唠嗑的唠嗑,乌压的人群散尽,车水马龙如常,仿佛刚才的事就像一粒尘土一样被滚滚车轮压了过去。
陈檀轻拿着碗回到店里,还没站稳就听到一阵清脆的声音:“小姐,您没事吧。”紧接着眼前掠过过一抹清湖色的身影。
她递出手里的碗,打了哈哈道:“雀梅,诺,刚才的客人喝的,估计渴极了。”
雀梅皱着眉,接过陈檀轻手里的碗,说道:“小姐,我都看到了。”
“不用叫小姐,说了多少次了,在外要叫掌柜。”
雀梅嗫嚅着嘴,叹口气说道:“掌柜。”
“嗯。”
“不对,小......掌柜,您下次别这么冲动了,如果对方日后来找麻烦怎么办?”
404也跟着附和,它觉得主人要是一直这样,那回家之路则遥遥无期。而欺负,它觉得只有主人欺负别人的份,谁能让她吃亏啊。
陈檀轻拿过茶壶倒了杯水,喝了口润润嗓子,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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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有我呢。再说对付这种嘴上无德、欺软怕硬的人,最怕的就是退让,一旦退让对方便会觉得你好欺负。”
雀梅叹了口气。
突然,门外响起一阵骚动,门槛上多了两个努力缩地小小的身影,陈檀轻轻蹙眉头,走了上去。
那就算说是两堆摞起来的骨头都不为过,看不清楚颜色的衣服敷衍地套在身上,蓬头垢面,其中一个大一点的骨头堆往里面走了走,又不放心的拉了拉身后那个小一堆的。
店里还在喝茶的人忍不住捏着鼻子,挥了挥手,虽然没说什么,但是下意识往里面移了移。
陈檀轻还没走上前就闻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味道,眉皱得更深,对方犹豫了片刻开口,但是声音却没跟着出来,尝试了几次,发出模糊的字:“......水,水......水......”
她跑去厨房接了两碗温水。
“妾身李氏,是从北方来投靠亲戚去的,可惜不小心路上土匪被抢了路费,我和铃儿是好不容易逃出来的。”
铃儿是她的女儿,正躲在母亲身后。此时北方好像不知道在打什么,李氏就是带着女儿一路逃窜出来的,但丈夫不幸在与劫匪的拼杀中丧命,所以还留下的就是她们娘俩了。这些都是陈檀轻从李氏嘴里得知的。
雀梅从厨房端来两碗热乎乎的茶粥,陈檀轻接过一碗递给小姑娘,小姑娘刚才喝过一碗热茶水,像是浇了水的小白杨,此时接过粥,边喝边用眼睛越过碗沿偷偷地打量她。
雀梅把另一碗粥递给李氏,李氏不好意思地接过去,怯怯地、有几分讨好地笑了笑,嘴上不停说着谢谢,雀梅抿了抿唇,不习惯地笑着说:“没事。”
李氏呼噜吃完了后才记起要什么,本想叫女儿说谢谢,但是铃儿不住地往后躲,她只能更不好意思地赔笑。
铃儿似乎不怕陈檀轻,圆圆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看。
“你们有什么打算么?”
听到这话的李氏愣了愣,想了想说道:“此处已经离我姨母在的地方不远了,我打算做几天工,赚些路费。”
陈檀轻点点头,转头对着雀梅说句什么。
此时落日西沉,街上叫卖糖葫芦的、做手工草蚂蚱的纷纷打烊回去了,对面的茶馆也挂上牌子,有模糊的钟声,是远处一处寺庙的僧人在撞钟,风吹过,旁边买酒家挂的枣红色的小旗子轻声响。
雀梅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拿了一叠干净的衣服递给李氏。李氏有些惊讶,眼里蓄满了泪水,她眨了眨眼睛,接过衣服,还想开口说什么却被打断。
陈檀轻看了看天色,摆摆手说:“好啦,我们打烊了。”
李氏行了个礼,牵着女儿往外走。
陈檀轻转身往茶楼里走,雀梅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有些担忧。
愣神之际似乎天上飘起大雪,那两个消失的身影又清晰起来,摇摇晃晃,摇摇晃晃,摇摇晃晃......
“雀梅!”
雀梅猛地惊醒,回头看到陈檀轻在叫她。
“愣什么神,快回来了。”
“好的,小......掌柜。”
铃儿不知道踩到什么,被绊了一跤,李氏急忙去抱她,手里的衣服倒散开了,甩出一个小香囊。
铃儿摔跤也没哭,手指指着香囊,李氏拿起来打开一瞧,发现是各种的碎钱,一看就是辛苦攒下来的。
5. 腰间雀哨
瘦削男子拉着阔面男字坐下,安慰道:“李廷兄,在此地喝茶也是一样的,而且据说这香风是此处的老招牌了,连太子殿下都来过。”
李廷坐在茶馆窗边,眼看着陈檀轻打烊,忿忿不平道:“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黄毛丫头,好大威风。”
瘦削男子陪笑道:“李兄,何必与她计较。”
李廷转过头来狠狠盯着他:“陈兄,当真谨慎。”
陈续像是没有听出他语气中的讽刺一样,仍就面不改色:“李兄,我们此行是去京赶考,何必节外生枝。”
他虽话是这么说,但忍不住腹诽早知道就不该攀这关系,何苦与他一起。
李廷听他说完,没再对他说什么,只是视线又转回去,看着眼前的陈檀轻那间的茶馆招牌,语气阴沉道:“此事不会那么容易了结的,我咽不下这口气。”
陈续向旁边的小二招手。
“再来一壶你们这上好的茶。”
“等会你去打听打听。”
陈续佯装不明白,不看着他,只想招呼他喝茶。
李廷拍拍他,眼神往茶楼方向递,见他还是装不明白,就松开手,语气冷淡道:“那便罢了,想来陈兄也是没什么时间,此事我找别人吧。”
陈续连忙拉着他说道:“李兄,此事还不容易,你把心放肚子里,这事交给我便好。”
事情达成,李廷又挂起笑脸,两人又接着喝起茶来。
“主人,涨了!涨了,涨了!”
404在心底欢呼,没想到峰回路转,今天陈檀轻闹了一出,结果功德值不降反增!
陈檀轻觉得404的小语气有些好笑,于是问道:“那现在有多少了?”
404听到这话,撂下句“等我计算一下,主人。”就开始奋力汇集数据,虽然它绑定的宿主看着有些不着边际,但是人心不坏,而且卖茶也很积极,怎么着功德值也不会很低吧。
404焦急又忐忑地等着不停滚动、浮光掠影般的画面。陈檀轻也被他带的有些紧张,手里擦桌子的布都慢了下来。
突然想到陈檀轻那些我行我素的举止,404又有些没底,它在心底安慰自己只要是正数就行,至少看得见任务完成的曙光。
滚动的屏幕终于停了下来,404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看着。
【-30】
雀梅虽然在一旁收拾客人用过的桌子,可在陈檀轻一直再擦同一块地方开始,她就忍不住偷偷余光看过去。
终于她鼓足勇气,借着收拾碗过去,看到她家小姐一副说不清的表情,她有些犹豫地开口:“掌柜,你没事吧。”
陈檀轻看到是她,摇了摇头:“没事。”
看到雀梅担心的神色,紧接着安慰道:“我没事的,你忙你的。”
雀梅微微点头,不放心地走开了。
见到雀梅离开后,她才叹了口气,她没什么事,有事的另有其人。
404背对着陈檀轻郁闷地窝在一角,没想到自己英明一世要毁在陈檀轻身上,这还是它带的第一个功德值是负数的,它想哭,但它又想到系统是没有眼泪的。
“别伤心啦。”陈檀轻敷衍地安慰道。
这个人还没有心!她安慰自己的时候,自己的检测情感机器没有丝毫波动!
“好啦,不就是-30嘛,我们一起努力把它变为正数。”
404难过得不想开口。
突然,那个机器上的数字像是被不知名的手拨动了一下,缓缓地从-30变成-29,又变成-28,最后停下不动了。
那两声转动的喀喀声在陈檀轻脑海里特别清晰。没等陈檀轻开口,404就立马去翻找数字变化的原因。
陈檀轻耐心地等着。
404翻开一个东西,然后下一刻一束光投出来,在陈檀轻脑海里形成一个画面,就像是投在幕布上一样——那是一个管柱一样的东西。
“这是念值。”404出言解释。
“念值?”
“你可以理解为好感度,但它包含的范围要比好感度要广泛,最简单来讲念就是纪念、记得,古人建庙立像,吃斋拜佛就是纪念一些做出巨大贡献的人,而他们的诚心就是我们要收集的功德值,因为它比念值力量更大、更纯粹,所以那些更微弱一些的称为念值,更强烈的是功德值。”
“念值会化成功德值?”
“是的,不过转化率很低,普通人的只会贡献的是功德值的百分之一,主要角色的可能是十分之一。”404边接着摆弄东西边回复。
“主要角色?”陈檀轻问道。
404顿了下,似乎是在考虑该不该讲,终于说道:“就是本书的一些重要角色,像是原书男主、女主、反派等等。”
“找到了!”404突然惊呼。陈檀轻只听到一阵难以形容的声音,随后听到它说:“主人,我发现稳定的念值有两个来源,而且到现在还是一直在增加的。”
听到404的话,陈檀轻往那柱子那里看了眼,发现它里面的并非像她想的那样是不动的,反而是像时刻滴入溶液一样,不停微微荡漾,以一种察觉不到地方式上升。
怪不得一开始404没有察觉。
“主人,这两种稳定的来源,一个是从两年前开始的,准确来说是从你从陈府离开的十天前。”404说道。
“另一种呢?”陈檀轻问道。
404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事情在它看起来有点匪夷所思,但是还它是说了:“是从你醒来后。”
“醒来后?”陈檀轻轻声重复。
“准确来说是你来到这个世界开始。”404还是很难置信。
“会是认识陈檀轻的人么?”陈檀轻说道。
她们都知道在说谁。
404否认道:“不可能,念值必须是有指向性的才能捕捉到,如果是对陈檀轻的话,它不会记录的。”它指的是那台机器。
“唔......”陈檀轻沉思着。
404好奇地问:“主人,你知道是谁?”
“嗯,不知道。”陈檀轻干脆地说。
404:“......”
它就不该对她报什么期望的。
雀梅偷偷掀开厨房的帘子,往陈檀轻那看去。
“怎么了?”陈檀轻一眼就看到了她。
“没什么。”雀梅没想到自己被看到了,她看着她家小姐放空的眼神,还以为她在走神。
她脸有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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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走了出来,把放在身后手里的东西摊开。
陈檀轻看过去,是一个木制的哨子,犬形的,有种朦胧和粗犷的美。
她接过去,举着其中一段问道:“这是它的头么?”
雀梅:“......”
雀梅往前拉进一点距离,把她手里的哨子轻轻换了个位置,抿着唇、看着她雕刻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的东西,她是最知道它是怎么从一块木头变成现在的样子,说道:“小姐,这里是头。”
陈檀轻微笑着夸道:“噢,不过这个小狗真可爱,特别像。”
雀梅此时已经回到原来的距离,听到她这么说,愣了下,慢慢说:“小姐,这是麻雀......”
此时404都有点绷不住了,它算是知道为什么它主人功德值那么低了。
陈檀轻笑容不变:“这样啊,麻雀也很可爱。”
404:“这样就可以么?”
雀梅听到这话,不自然地弯了弯嘴角,又怕被发现偏开头去。
然后404听到念值增加的提示音,是它刚才发现的时候就打开的。
404:“......”
那个哨子虽然看上去不怎么精致,但是摸起来很光滑,雀尾很贴心地穿了荔红色的绳子,吹口处在麻雀中间。陈檀轻把它系在腰侧。
那个木头的小麻雀在她腰间晃荡。
陈檀轻问道:“你怎么想着送我这个?”
雀梅不好意思说自己早就想要总给她的,只是一直没找好机会,刚才看到她心情不好,脑子一热就送了。
“小姐帮我很多,所以我也想为小姐做些事。”
“你是自己学的么?”
雀梅顿了顿,眼前出现一个中年女子坐在她身旁、坐在雪天里,前面铺这一张草席,上面放着一堆精巧的木雕。
雪茫茫地下,小小的她问她:“娘,这是你自己学的么?”
雀梅摇摇头说:“不是,是我母亲教我的。”
“那她教得很好啊,你雕得很......有想象空间,我很喜欢。”陈檀轻说。
雀梅听见那句“我很喜欢”,压平嘴角,嗯了句。似乎又觉得有些不妥,又说:“小姐喜欢就好。”
“要叫掌柜。”陈檀轻纠正。
“好的,掌柜。”
陈檀轻突然想到什么事,扭头越过支起的窗子往外看——夕阳天。
“对了,我出去一趟,你关上店门就别出来了。”
雀梅点点头。
陈檀轻顺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夕阳西悬,橘红色的余晖洒在青灰的石板上,板缝间露着被踩的扁平的苔藓。陈檀轻往山头那边走去,人愈来愈少。
她从那时候带出来的嫁妆比她想象中的多了近一倍,她没有记录的单子,他们这房的人又走得差不多了,唯一剩下来的雀梅在那时候年纪还太小、记不清事。
总之她用钱盘下来现在的茶楼之外,还剩些钱,她打算再买几块地用来种茶叶。
她此行就是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
青石板戛然而止,陈檀轻顺着记忆里的路线继续走,突然她听道一阵有些耳熟的声音,她抬头往那看去。
冤家路窄。
6. 冤家路窄
一个穿着粗布衫的年轻小厮跑进香风楼,眼神扫了一圈,定在一处,快步走了过去。
已是傍晚,即使是最热闹的香风楼人也不算多了,唯有一桌靠在窗外的客人还没走。
小厮跑到其中一位穿着青衫公子身旁,行了个礼,然后说道。
“公子,您让我打听的对面茶馆的陈掌柜,奴才刚才已经去周围打听的差不多了。”
陈续点点头,视线看向李廷,带着询问的意味。
李廷没看他,只扬扬下巴。
小厮见到主人向他点头示意后,便开始娓娓道来:“奴才听附近人说,这陈掌柜是一两年前搬来的,不知哪天就盘下对面这座楼,就开始做起卖茶生意。”
李廷问道:“只卖茶?”
“只卖茶,而且还有一点奇怪的是这陈掌柜卖的茶都很便宜。”
“哦,能有多便宜?”
李廷说着,但在心中暗道他有朋友也是做茶水生意的,他那朋友进口的茶叶成本很低,卖的却贵,早就赚的是盆满钵满了......
“茶水加起来的钱还不够茶的成本......”
听到这话,连一直处于旁观者位置的陈续都忍不住瞳孔放大。
“那她是图什么?”
陈续放下手里的茶盏,疑惑的问道。
“哼,管她图什么,今晚便找机会会会她。”李廷语气阴沉。
“她来这里是投奔什么亲戚么?”陈续提出她最关心的问题,一个亏本买卖还能做这么久,他不信她身后没什么人,就是不知道这尊佛是供大庙还是小庙,要是......他就不趟这趟浑水。
“听周围的人说,去他们店里的好像没什么‘贵客’。”
陈续没说话,李廷到是高兴地弯起嘴角,把玩着茶盏。
“奴才还听说陈掌柜今晚要去后面山头。”
“她去干什么?”
“好像是看有没有合适的土地,她想用来种茶。”
“好,我知道了。你干得不错,这个赏你了。”
李廷说着,抛出块碎银子,小厮赶忙接过,笑不迭地行礼离开了。
事情就是这样,陈续真不想跟着他一起,可没办法。他们俩就那么一直守在出镇子的这条必经之路。
风萧萧兮吹衣寒,他们两个人靠在一个小山坡后,李廷忍不住打了喷嚏,道。
“这晚上怎么冷的这么厉害。”
说完还往外探头看了看,又说道:“喂,你那个下人说的话靠不靠谱啊?”
就算不靠谱又能怎么样,来都来了。陈续郁闷地说:“李兄,这夕阳快落山了,不如我们改天再来吧。”
李廷听到这话,突然涌了些火气:“不行,咱们都在这等了两个时辰了,一定要等到她来!”
陈续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撇了撇嘴角,他识相地没有提出要是陈掌柜没来怎么办。
“等会她来了,我们就让她跪下来叫声爷我错了就行......”李廷还在不停地说,似乎多说些痛快话就能多尝到几分报复成功的快感。
忽然他停了下来,眼睛紧紧看着一处。
陈续不明所以,直到对方用手拍了拍他,说道:“来了。”
他越过他的肩膀望过去,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路尽头。
是陈檀轻。
他还没缓过神来,李廷就拉着他冲了出来,挡在她面前。
那一双圆圆的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是你们啊。”陈檀轻先一步说。
李廷也不落其后,语气凶狠道:“怎么没想到么?”
他意在吓唬吓唬她,兵书上第一招就是不能在气势上输给对方,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想到此,语气转为轻松:“今早的事儿,你跪下来给爷爷我磕头道个歉,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不然这荒郊野岭,就你一个人,而我们可是有两个。”
语落,他还转过头看了陈续一眼,陈续只能不情愿的咳嗽了声,附和个“是”。
好俗的台词,陈檀轻腹诽,面上还是挂着笑。
404却在心底为陈檀轻紧张起来,它最担心的事果然应验了。404打开自带的系统开始搜索最近的逃跑路线,同时在她心底说道:“主人,我撑一会,等我找到合适的逃跑路线,告诉你方向,你就往里那跑。”
李廷看着她没有说话,有些不耐烦,要不是因为她自己何必在这挨冻,血气翻滚,大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勉为其难来教教你。”
他说着脚步不断往前走,陈檀轻还站在原地意味不明地看着他们。
风穿过,山上的团团的叶哗哗的响,筛下来的夕阳余晖微微闪动。
404终于找到了,慌忙说道:“主人,往西走,拐进那条小巷子里,再......”
“不用了。”陈檀轻在心里说道。
只见李廷的手快到她身前的时候,陈檀轻突然抓上他的手。李廷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做,他想用力往下压去抓陈檀轻,而对方就在愣神的短短一瞬间,反方向一折。
李廷觉得手腕一痛,身子不住往手那倾,口里不断到抽气。
陈檀轻看着他的神色,歪头语气温和道:“怎么样,你要是跪下来叫两声好听的我就放过你。”
李廷气得想吐血,但咬着牙不说话。
“既然如此,那我只能勉为其难来教教你喽。”陈檀轻语气中满是失落,但是眼睛却是闪着狡黠的光。
刚说完,就用力往下折,还顺脚踹了下他的膝盖。
李廷只听到“噗通”一声,他膝盖一软便倒在地上。
他再也撑不住了,回过头怒喊:“你还在干什么,快上啊?”
陈续听到这话下意识抬头,正好和陈檀轻对上了,他忍不住咽了口吐沫。他不傻,当然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冲上去只有被打的份,但是他看着李廷那有些期翼味道的眼神。
他心一狠,往前冲。
李廷笑了笑,她再厉害也是一个人,他们身手再怎么差都是两个人。
404也有些惴惴不安,它想劝主人三十六计跑位上策,但是又怕在这关键时刻会打扰到她,算了他还是闭眼吧。
陈檀轻就那么看着他,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陈续终于冲到和她称得上“近在咫尺”的距离了,陈檀轻此时一把推过去李廷,眼疾手快直冲陈续下三路,结果她还没碰到他,李廷的痛呼声还没落地,陈续便摔了出去。
李廷:“嘶,我的手。”
陈续:“哎呦,我的腰。”
404没想到他主人居然赢了。
陈檀轻被噎了下,第一次没有笑,有些无语地看着陈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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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续一边捂着自己的腰,抬眼就看到陈檀轻有些鄙视的眼神,面不红心不跳地接着说:“没想到你身手这么,算了,此事我们不与你计较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俩一起上,还怕她一个人。”李廷还是忍不下这口气,他觉着自己若不能让对方好好服软道歉,那么自己这辈子的面子就掉光了。
叶子哗哗地落,不知道飘向哪里,顺着缝隙流淌的光晃悠悠。
几声哀嚎后,李廷老实地跪坐陈檀轻面前,双手交叠在膝上,谄笑着说:“女侠,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就绕过我们这一次吧。”
脸上一片淤青,笑起来还牵着不知哪里的神经在痛,陈续也不逞多让。
404倒吸口气,它没想到陈檀轻那么厉害,转身去刷刷地翻她的“档案”。
陈檀轻缓缓蹲下身子,说道:“当然可以啊,不过......”
“您尽管说。”李廷忍不住离她远一些。
“教完你们了,总该有点辛苦费吧。”陈檀轻一手托着腮,弯着眼地看着他腰间的钱袋子。
“当然,当然......”
李廷扯下钱袋子,双手奉上,又想到什么,胳膊捅了下陈续。
陈续的伤看着严重,其实只是面上吓唬人,最多歇个几天就好过来了。此时他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却不想被李廷“暗中提示”,他转头看向他,一脸“我也要交吗”的表情。
陈檀轻接过两个钱袋,颠了颠,分量不小,语气轻快地说:“下次欢迎你们再来找我切磋啊。”
“不敢不敢......”李廷摆了摆手。
“好了,走吧。”她把那塞进自己的怀里,陈续眼尖,一眼就看到其中有块上好的玉佩,她拿出来的时候正好露出一脚,陈续眯了眯眼,看见那是个明晃晃的“罗”。
他的心颤了颤,身上激起一层寒噤,如果对方只是身手好便罢了,但是要是身后的人大有来头......
李廷显然也看到了,脸如霜打的茄子,原本还算笑得轻松,但在看到后就变得勉强了。
“陈掌柜,你这个玉佩......”
“你说这个么?”陈檀轻特意拿出来举到他面前,晃了下,明黄的穗子四散。
李廷正想仔细打量,她就收了回去,说道:“和你们没什么关系,在我改变心意前快滚吧。”
两人思绪还没有理清,但是下意识就往来的方向跑去,生怕陈檀轻改变想法。
“那是太子殿下的玉佩么?”见陈檀轻真的没有跟上来后,李廷说道。
陈续边喘息边摇头。
在李廷的期待的眼神中吐了句:“不知道。”
“错不了,我见过太子殿下佩戴过。”
李廷还心有不甘,但对方身后的人他可没胆子碰一碰。
直到两人的身影再也看不到的时候,陈檀轻才移开视线。
404翻了好几遍她的档案也没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索性开口道:“主人,你这身手是在哪里学的,好厉害!”
“是在大学里么?”它只看到了陈檀轻五岁之前的情况,后面的都未记录在案,而且档案最后就一句父母在车祸中不幸身亡结尾。
陈檀轻回道:“我没去过学校。”
404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7. 逢不相识
陈檀轻原本一直和李廷他们周旋,没有注意到周围还有人,此时天色已经快暗下来了,就更难看清周围的情况了。
但是刚才的声音落在针落可闻的环境中就显得格外清晰,陈檀轻顺着走过去。
在山头的一处草丛中看到一个影子般的东西,对方不知道在这里躺了多久,意识模模糊糊的,也没有察觉到陈檀轻的靠近。
陈檀轻在心底问404:“这是个人?”
还没等它回复,她俯下身,用手指戳了戳不知道是哪个部位,硬邦邦的,应该是手臂。
她没闻到血腥味,说明这个人应该就是晕了过去,没有什么严重的伤。
404用它自带的系统扫描了下,一大串数据崩了出来,它整合完回道:“主人,应该是个价值不菲的人类。”
“价值不菲?”
“对,系统显示他虽然穿的是普通的粗布,但是腰上挂着的玉牌确是上好的暖玉。”
陈檀轻瞬间把手拿远,她还记得自己是为什么穿过来的,故事最开始就是一个女人捡了一个价值不菲的人类。
罗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里,他只记得自己原本在回去的路上遭到暗算,身下的马受了惊,自己就被甩了出去,从山路上滚了下来。
他的头很痛,像是里面藏满了针一样,估计是当时跌下来的时候碰到头了。他朦朦胧胧地听见有人在讲话,还有人在戳自己,他想挥手打开,但是一点力气都没有。
罗浥费劲地真开眼,眼前有些黑,他闻到一股说不上的清香,脸上有些痒痒的,像是有小刷子刷一样,他看见倾泻下来的黑发。
他滚了滚眼珠,一张他这辈子、上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脸就那么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他见鬼了。
陈檀轻在一旁纠结要不要尽人道主义把他搬回去的时候,看到对方嘴唇开开合合,细微如蚊子般大小的声音传出,她侧着耳朵仔细听。
“陈,陈......”
果然是晕过去了,既然没事那她就当看不到好了。
她在心底问道:“404,这人没事吧?”
404快速扫描了一下数据,回道:“主人,他的生理指标很平稳,没什么大碍,应该只是晕了过去。”
罗浥脑袋仍是嗡嗡的,尤其正觉做的人皮面具糊在他脸上,让他难受极了。而突然出现的陈檀轻更让他疑窦丛生。
为什么陈檀轻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她还活着?她现在已经和罗宸取得联系了么?
他不知道该不该向对方求助,如果她真的和他有联系,那自己岂不是刚出龙潭又入虎穴。
罗浥的想法还没落地,陈檀轻就在他眼前变得模糊,紧接着眼前一黑,真的晕了过去。
陈檀轻确认他没有生命危机后就潇洒离开了。
404只觉得她心大,但在战战兢兢蹲守了一会后,发现没有扣除功德值的提示音也就松了口气。
“主人,下次你要是去做坏事的时候记得蒙面。”404思考良久后默默说了句。
听到这句话的陈檀轻正站在一处山头,手里捏着一把有些湿润的泥土。这是她之前就属意的一块,只是有些可惜的是她刚听站在这里的人说这片山头已经被人家买下了。
“主人,你这样想,虽然我们的功德值现在是负数,但是我们只要不再扣就能够极大地改善我们现在的困境......”404还在一旁不休的阐述自己的观点。
“王家的,会是谁呢?”
明明还和自己前几天还说好了的,陈檀轻郁闷地朝天吹了口气。
“哎呦,陈掌柜,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逛啊?”
一道粗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檀轻回头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人,她眯了眯眼睛在看清是卖糖葫芦的张叔后,露出一抹礼貌的笑容:“张叔,你才收摊么?”
“是啊,最近生意不好做,所以守摊子的时间就往后推了。”
张叔是常常在茶楼旁边卖糖葫芦的,经常一早便来了,有时候会在陈檀轻的茶楼里喝几杯便宜的凉茶。陈檀轻刚来的时候年纪不大,很多见她年纪小想着欺负她,多亏了张叔多次解围,现在张叔的儿子还在陈檀轻的店里做帮工。
张叔推着放用来扎糖葫芦的草把子和其他一些东西的板车,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包好的糖葫芦递给她:“今儿正好还多了一个,这刚好遇到陈掌柜,你带回去吃吧。”
陈檀轻弯了弯嘴角,不客气地接过道:“谢谢,张叔啊,明儿请你喝茶。”
张叔见她接了后,呵呵地笑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我这几天出摊的早,恐怕赶不上啊,要是这茶能随身带着就好了。”
他开了个玩笑,但是陈檀轻却听了进去。
那番话在她脑袋里绕了几圈,她灵光一闪,一拍手:“当然可以!”
张叔没听懂她的意思,不过陈檀轻经常会说一些古怪的词语,所以他就没放在心上,和陈檀轻打了个招呼就回去了。
404此时终于发现自己和陈檀轻肯本不在一个频道上,叹口气,算了等到时候还是他还是靠他这个经验丰富的系统来解决吧。
天濛濛亮,一缕晨光顺着窗棂子撒了下来,透过绣花的勾起来的窗帘影影绰绰的落在罗浥脸上,外面响着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敲梆声,一下一下的,罗浥感觉自己的头又在痛。
他猛地睁开眼起身,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胸膛,没有流血,没有血肉模糊,没有闪着光的匕首。
他还活着。
罗浥长舒一口气,低下头便看到自己换过的、干净整洁的衣服,他的心瞬间提起来了,眼睛谨慎地打量四周,目光却落在书桌上的一面铜镜上。
瞳孔微缩,他脸上的装扮已经没有了,露出一张清俊的脸。
他记得自己昏迷前明明见到了陈檀轻,是她把自己带到这里的吗?还是自己见鬼了?她认出自己了么?不对,她应该不认识自己才对,不过也不能排除她早就通过罗宸见过自己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罗浥皱着眉看过去,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如果真的是她的话,那他便趁此好好报前世之仇.....
“殿下。”
罗浥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顺着衣摆往上看去,果不其然是正言。
他不知怎么松了口气,卸了全身力气往后躺去,身体陷入柔软的被褥里。正言小心合上门,走了过来,看到罗浥精神还算不错,身体也没什么大问题,悬着的心不由地放了下来。
“对了,昨晚谁捡到我的?”罗浥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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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正心带着几个人发现您在一处偏僻的山头后面。”
“没有看到其他人么?”罗浥接着问。
正言摇摇头:“没有,他去的时候就发现您一个人在那躺着。”
难道是他看错了,但是下一刻他又自顾自地否认了,那时候的感觉那么真实不会是错觉的。
“你去找一个人。”罗浥朝正言招手。
正言点头看着他,但罗浥这时候又犯难了,他要说陈檀轻么?可这个世界上知道她的人并不多,唯一几个知道的恐怕都觉得她已经死了,而只有他相信她没死。可是他要怎么解释,又要怎么用这个理由去找她,别人恐怕会觉得他疯了。
况且她现在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费尽心思逃出京城,她还会用这个名字么?
“没事。”罗浥最后说道。
“陈檀轻,陈檀轻,陈檀轻。”
“喂,要叫陈掌柜,不然她会打你的。”
“陈掌柜,你还有糖葫芦么?”
几个小孩子推推搡搡,挤作一团,看到陈檀轻来后,一个个像是看到蜜糖的蚂蚁一样,排着小队跟在她身后。
陈檀轻被吵的有点烦,索性绕到柜台后面,拿起账本看了起来。
几个小孩子便一字排开,全都踮着脚尖、扒着柜台,露出一双圆轱辘的眼睛偷偷地看她。
昨晚陈檀轻在回去路上碰到几个小孩子,当时她手里正拿着张叔送的糖葫芦。几个人原本还玩得挺开心的,但见到她手里的东西就走不动道了。陈檀轻并不喜欢吃甜食,不过却有爱买的习惯,那时想着自己也不会吃,索性就送给他们几个人吃了,然后就被缠到现在。
早知道,那糖葫芦就带回来给雀梅吃了。
一个看起来不大、看起来腼腆极的小孩子突然指着她说道:“陈掌柜,你书拿倒了。”
另外几人听到这话咯咯笑了起来。
陈檀轻从小到大就不怎么喜欢小孩子,除了她妹妹。她们父母走得早,在她们爷爷来之前几乎就是她和妹妹相依为命,昭昭虽然比她小,但是比她懂事多了,仿佛是她占了姐姐的名头,她分了姐姐的义务。可不像这几个小孩这么让她头疼。
她挥了挥账本子,说道:“没了啊,没了啊,去一边玩去哈。”
几个人扁了扁嘴,也没再纠缠她,又排着队离开了。
看着几个人的背影,陈檀轻不知怎么心口胀胀的,认命地说:“好啦,请你们吃,只此一次啊。”
几人听到瞬间眼睛一亮,簇拥着她跑出去,陈檀轻俨然成了他们心中的大王。
“陈掌柜,下次我们请你吃糖葫芦!”其中一个小孩接过糊着糖、亮晶晶的糖葫芦,眼睛盯着它,话盯着陈檀轻说。
“我也是。”
“我也是!”
“行,那就明天吧。”陈檀轻接过最后一个,外面包着棕褐色的纸,慢悠悠地说。
“明天......我得上学堂。”
“我也是。”
“我也是。”
“好啦好啦,这次吃完下次不准来找我了。”她嘴上说着,脸上却不知觉得挂着笑。
她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和几个小孩子一起闹着玩。
摆脱了几个小鬼,陈檀轻就往茶楼走去。
8. 糖葫芦
茶楼里冷冷清清,不知道是不是上次那两个人的原因,不过陈檀轻丝毫没放在心上。她撩开挂在庖厨上垂下来的帘子。
雀梅正出神地擦着茶盏,陈檀轻将包着油纸的糖葫芦递过去,晃了晃,她也没察觉。
“雀梅,想什么事呢,这么出神?”陈檀轻靠在一旁,好奇地打量她,“出什么事了么?”
不怪她好奇,实在是雀梅不是藏的住事的性子,虽然不怎么说话,可想法总写在脸上,一览无余。
“掌柜,你回来了。”
早就回来了,都站半天了。陈檀轻笑笑没说话,又挥了挥手里的东西。
此时雀梅才看到它。
“喏,糖葫芦,请你吃。”陈檀轻把东西塞她手里。
雀梅像拿到烫手山芋一样,想要还回去,但陈檀轻像是知道她要做什么一样,说道。
“别还给我了,我不喜欢吃甜的,真的。”
每次她带给妹妹的甜品,她总是想分给自己,久而久之她总会说自己不喜欢吃甜食,也会加一句真的。
但在雀梅耳里结尾的“真的”两字有种勉强的味道,本来茶楼里来的客人就不多,陈檀轻还买了一个人的糖葫芦。
“小姐,我也不喜欢吃甜的。”雀梅推过去,垂着头继续擦手里的东西。
陈檀轻略思考了一下,道:“我吃完了,这是特意带给你的。”
窗子外的阳光穿过,雀梅手里的瓷白的茶沿一闪一闪的,指尖冰冰凉凉的,她抿着嘴,说了句不相干的话。
“小姐,店里已经很久没来人了。”
陈檀轻读懂了她的意思,转身朝茶室走去,自从她那天从张叔口中得到了灵感,就开始着手做茶饼了。
雀梅没听见她的回复,只有细微远去的脚步声,她望过去,只有墨绿的帘子在荡悠。
茶楼生意不好,说不定小姐也看在心里,她不该那么着急的,不该提这个的,小姐听了心里说不定更难过。
陈檀轻拿着一块包着素白绵纸的茶饼走了过来,神秘兮兮地眨眨眼:“你看这个。”
雀梅不明所以,打开纸,迎面扑来一股淡淡的茶香,棉纸正中央端放着一个圆形的浓绿色的东西,她仔细看过去,像是一个圆饼形状的东西。
陈檀轻在一旁解释道。
“这个叫做茶饼,是我不久前做出来的,把茶叶捣碎,蒸青,压制,烘烤,然后放在一处晾干,就得到这样一个东西了。”
雀梅手捏着这个东西,对着光看了看,这个茶饼不大,小小的一个,很便于携带,光落在上面,干扁缠绕的茶叶似种有深浅不同的绿色在流动,可是这个怎么喝呢?
陈檀轻从她手里拿过茶饼,放进碗里将茶饼捣碎,放进一个铜制茶碾里,用一个穿着圆盘的东西在其中来回碾动。
雀梅只听到一阵细微的吱吱声,还有碰到碾轮后面的清脆的楞当声,她靠得很近,为了看清陈檀轻在做什么,几乎能在倒影的金盘上看到她的眉眼。圆盘移动到后面又可以看到陈檀轻的一缕垂下来的发。
“好了!”
陈檀轻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小刷子模样的东西,顺着碾槽将茶粉扫进碗内。她特意给雀梅看了眼。
雀梅拿着碗,只看到瓷白底绕蓝墨梅的碗底有层青绿色的粉末,阳光洒入,一个小白斑落在青粉上,显出不同的颜色,细细一闻,还有股太阳从未照过、冷冷的的茶香。
“小姐,是直接这样泡着喝么?”
陈檀轻点点头。
她将一旁桌子上的壶拿了过来,还未等她开口,雀梅已自然地把碗放在她面前。
水倾入茶盏中,冲开在那圈细腻的青绿色。陈檀轻见水加得差不多了,就用茶筅快速搅动了几下,然后道:“好啦,尝尝怎么样?”
雀梅被她这句话拉回神,小心端起茶,氤氲的白雾在往上飘。她尖着嘴轻轻吹了口,薄薄的水雾被吹得往前踉跄,模糊了对面人的脸。
她摸着茶盏壁不怎么烫了,就抬到嘴边,喝了口。
这茶和她以往喝过的都不一样,入口有些苦,但旋即就化作绵延的甘甜,茶香浓郁醇厚,和只是泡水的茶叶很不同。
陈檀轻看到喝完茶的雀梅眼睛都亮了亮,有些好笑:“怎么样?”
“好喝,比其他那些泡的茶口感要好得多,很醇厚。”
“那我们下周就推出这个!”陈檀轻说。
“推出?”她家小姐又开始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了,雀梅放下茶盏看着她,浓绿色的水面在阳光下晃荡了一下。
“嗯......就是我们要卖它的意思。”
雀梅似懂非懂地点头。
“你觉得我们能卖出去么?”
“一定会有很多人买的。”雀梅肯定道。
“那你就不用担心钱的事了。”陈檀轻拿起糖葫芦,又递给她,“诺,吃吧。赚了钱我就给你涨钱。”
说完就离开了。
雀梅愣愣接过来,拿掉黄油纸,糖葫芦被隔得有些久了,焦黄色的糖混着白色芝麻碎黏到纸上,雀梅有些心疼地拨掉油纸上沾着的糖丝,下意识塞进嘴里。
想到什么,她拿出一个空碗,将糖葫芦一个个拨进去。
陈檀轻把茶饼一个个收起来,虽然茶饼能够增加便利性,客人只要买回去自己磨成粉就可以泡茶喝了,即使不是在茶馆也能喝到,但是所需的工程很多,而且客人是否有相应的磨粉的工具也是个大问题。
404听到这话,突然说道:“主人,要是我们直接把茶磨成粉买呢?”
陈檀轻拿着茶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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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顿了下,沉吟:“不好,如果是茶粉的话,很容易受潮。”又说道,“茶饼的好处除开口感一项,就是因为压缩得紧,不容易受潮。”
“要是有更简便的方法就好了......”
一阵叮铃声响起,陈檀轻刚把最后一块茶饼摞叠在一起,收起来,面前落下一片影子。
不用抬头她就知道是雀梅,她把面前的柜子合上,道。
“雀梅,怎么了?”
没听到她的回复,陈檀轻起身看过去,只见雀梅递过来一个碗,碗里滚落着几个亮红的山楂。
她突然想起有次她给昭昭带的糖,几乎一半又循着她的踪迹躺回在她的桌子上。
两人找了一处空桌坐着吃糖葫芦。
“对了,你真不喜欢吃这个么?”
雀梅噎了下,纠结了一会才说道:“其实我没吃过糖葫芦,”她吸了口气,有些犹豫,似乎在像是寻找线头一样找一个开头,眼睛里露出回忆的神色,“以前我家里的孩子很多,我有三个哥哥,一个姐姐,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只是后来家那边发洪水,只有我和我娘一起逃出来了。”
她垂着头,看着碗里裹着糖的山楂,亮亮的,她在反光的糖壳看到自己的眼睛,黑乎乎的。
“后来,我娘带我去京城,去的时候正好赶上严冬,她就一边教我木雕,一边凭借这个赚几个铜板度日。”
雀梅说着,手指忍不住去扣东西,直到滑空了才回过神,她瓷白色碗面露在她眼底,像是喘不过气的大雪一样。
簌簌的雪下,她娘牵着她走到山楂红的高门旁,她什么也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她接过一个高大男人递过来的几两碎银子,说要给她卖糖葫芦去,叫她等她。最后看了她一眼。
深深的一眼。
此后再也没有出现过,而留在雪天里的那一眼,让她还记得她的生命里还有一个她要叫做“娘”的人。
后来她在陈府做工,大一些的时候,又一个雪天,她看到卖糖葫芦的贩子一边吆喝,一边穿过覆着雪和泥泞的脚印的路时,她才明白原来那句买糖葫芦是骗她的。
等雪盖住泥泞的脚印,脚印又带着泥水印在雪上,一遍又一遍,她还站在那。夫人叫她的时候,她才一点一点的接受这个事实,仿佛是插在雪地里失温的脚在慢慢回温一样。
她再也不曾想起她。
“糖葫芦不是这么吃的。”
陈檀轻一手撑着腮,说道。
雀梅有些慌乱,抿着唇轻声道:“不对么?”
“当然了,糖葫芦要串着吃才正宗,下次我们一起去买,一起吃。”陈檀轻笑着说。
好久好久,又似乎在一息之间,碗白的雪在簌簌地融化。
“好。”雀梅说道,紧跟着扬起了嘴角。
9. 锋芒初露
“掌柜的,你瞧......”身着粗布短打的伙计下巴往外略扬了扬,后面的话没说,但是自在不言之中。
没有回音,只听见清脆噼啪的算盘声。
垂落的水红布帘子,上面绣着艳红的牡丹花,风顺着阳光吹进来,慵懒的牡丹像是被吹皱的水波一样荡开涟漪。
“小二,去干你活去,怎么这么嘴碎?”从帘子后面的传来的声音又接着说,“我可是说好了,近来生意若是再没起色,月钱可是得减半。不然你一张嘴的,后面那娘俩两张嘴,我又不是善堂,怎么能白养?”
那小二在看不见的地方撇撇嘴,心道那俩人还是您自个收的,倒是算我们头上了。
“哎,那我去看看窗户那桌客人有什么需要么?”
小二转身堆着笑,朝那桌客人走去,嘴上却仍不住嘀咕。
牡丹往一边慵去,露出一双素手,手腕上贯着一只绞丝金镯。
“哟,掌柜的。”坐的离得近的见到她象征地招了招手,或点点头。
这些都是香风楼很多年的老顾客了,彼此见到的都会互相点个头,甚至和店里的小二都混熟了,大都固定时间坐在固定位置上。即使是现在这种时候还留在香风楼里喝茶。
回了个心照不宣地笑容,王如仪道:“徐公子,又来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被回应的徐公子笑呵呵地点点头,小二见似乎有利可图,正想一路小跑赶上前问有什么需要。
路过她,顺手从托着的木盘上恭敬递过一杯清茶,这是王如仪的私下的一个小习惯,不是有心的人很难注意到。
她似笑非笑地看了小二一眼,接过茶什么都没说,小二被看到的有些脸红,愣了下,直教被徐公子催了声才跑过去。
淡青的茶面上浮着稀碎的茶叶,漂着秀丽的眉眼,狭长的眼丹凤眼直扫入鬓边,纤长高挺的鼻子,一点红唇落在瓷白的茶盏边,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她细细呷了口茶,视线越过支起的窗子往对面看过去。眼力劲是好的,可惜看不看得准的倒是两说了。她年轻时操劳过度,落下头疼的老毛病,总是在下午疼的厉害,所以她总会喝杯浓茶提提神。
她轻轻把茶搁在桌子上,清脆的可拓一声。
对面这几天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店外面竖了个红艳艳漆金边的红飘旗,金笔只提了遒劲的“茶饼”两字,前几天还是像以前那么冷清清的,一个人都没有,门可罗雀。可就这么两天,像是施了术法一样,人都涌了上去,要不是她从昨晚开始注意着,还真以为他们使了什么邪辟法子,差点要去旁边的金锣寺求道驱邪符了。
这茶饼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要是她也能卖就好了。
王如仪曲着食指抵着下巴,盯着对面茶楼沉思。
对面茶楼又走出四五个穿着粗衣的人,笑盈盈的。王如仪开茶楼开了十来年了,从她还是小姑娘的时候就在各种茶楼里辗转、跑腿,真要说她是比这香风楼年纪还要大些,这个时候她最清楚,即使是香风楼最好的时候也没那么多人。
她眯梭着眼,一眼就瞅着个十六七的小姑娘,凭她多年看人的经验,这位估计就是东家了。
陈檀轻总觉得有人在看她,送走了张叔,她那天说请他喝新茶,今天就送了他几包茶饼,张叔不好意思收,她硬说让他帮忙看看新茶怎么样,他才收了下去。
直到看不到张叔的身影,她才扫了眼四周,最后视线落在一处。
陈檀轻见到对面香风楼窗户那依了位女子,看上去二十上下,穿着珊瑚红的对襟长衫,不带钗环,素的很,但是那身亮眼的红又很难让人忽视。
她对上陈檀轻明晃晃、乌亮亮的眼睛,并不移开,浅浅一笑。
一辆高蓬马车驶过,马车四角挂着的小银铃铛叮铃铃的响,混着马踏的哒哒声和周遭的叫卖声,呼喊声,哭声,笑声,划拳声,呦呵声,陈檀轻的思绪还停在那抹意味不明的浅笑中,再一抬头看去,马车疾驰而去,白纸糊的窗子边只留下一片珊瑚红的衣角。
“刚才那人是谁?香风楼的掌柜么?”陈檀轻在心底问404。
这还是陈檀轻第一次主动搭理它,404高兴的不行,即使看不到那圆乎乎的实体,陈檀轻也能从它似乎在撒花般兴奋波动的电子音里出来。
404翻找得很快,不到一会就开口说道:“主人,我查出来了,刚才您看到的那个人确实是香风楼的掌柜,叫做王如仪。”
“不过还有见很巧的事”404突然带着神秘语气买了个小关子。
“什么事?”
“主人,您还记得之前想买的那块地么?”
陈檀轻一边往茶楼里走,一边回想。突然灵光一现,她一拍手掌,说道:“难道那块地是她买的么?”
“对了!我刚才刚好查到,她在您去前几天就出手买下拿块地了,这么看来她确实跟主人一样有眼光!”404本意是想着顺便夸一夸他的主人的,经过这几天的学习,他知道人类是最喜欢被夸的,可惜它有些弄错方向。
陈檀轻笑了笑,心道:“确实是个很有眼光的人。”
店里还有很多没买到的人排着想要买茶饼,雀梅从茶房里走出来,带着歉意说:“不好意思了,大家,今天的饼没有了,大家等几天再来吧,到时候我们会在外面挂旗子的。”
还在等的人听到这消息,瞬间有些垂头丧气。其中有个穿着上好料子做的衣服的男人有些受不了了,这两天来了不少次,结果每次都没赶上,今天更是一位之差。
其他人陆陆续续地往外面走,他一个人还抻着脖子往里面凑,雀梅不知怎么去上前驱赶他,有些无助,只能说道:“客人,我们真没了,您下次来吧。”
“我都来多少次了,今天更是差一点就买到了。要我说你们买东西的怎么不多备点,你但凡是多两个我就买到了。”那人看着她说道。
雀梅像被噎了下,硬在原地,一旁张叔的儿子章里看不过去,走到他面前说:“客人,我们是真没了,您再怎么看我们也不能给您变出来啊。”
那男人听着他的话心里觉得不是滋味,看到他要碰到自己衣服更是不耐地打开,火气一下子上来了:“你是客人,我是客人啊,我跟你说你可别想蒙我,你们说没的时候我还看见一个老头子拿着四五包出去呢。我可不缺钱,我出三倍的价格买所有剩下的。”
章里自然知道他说的谁,这话连着刚才那一挥就像是一巴掌一样扇在了他脸上,火辣辣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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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纪不大,还是冲动的性子,此时血气翻涌,刚想和他理论理论,抬眼就看到往这边走来的陈檀轻。他总不能在东家面前和顾客吵架,咬了咬牙说道:“客人,我们真没了。”
那男人见他们油盐不进,举起手就想着打下去出气,就听到身后想起声音,手也动不了。
“这位客人,有话好说啊,和气生财。这两个都是店里的帮工,只是负责卖茶饼的,他们说没的话就真没了,您下次来,我们给您留一份怎么样?”
他回过头,看到张笑吟吟得像在开花一样的脸。
“你是掌柜的?”看着年纪不大,他拿不准主意,半信半疑地问。
“是的。”陈檀轻道。
“呵,我说怎么不会做生意,原来是......”他揉着有些酸的手腕,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她捏着手放不开,他面子上挂不住。
话音未落,他的身子就先落了个地,还有些懵,不知怎么地天旋地转,眨眼间那张笑脸就在上面了,但是还没来得及开口,下一刻痛就随之而来。
陈檀轻弯腰看着他,笑着说:“客人,可别小看我,虽然我做生意不怎么样,但是过肩摔还是摔得不错,您要没看清我可以再演示遍,就是得麻烦您再受受苦了。”
那人眼冒金星,痛的龇牙咧嘴,连连抽气,陈檀轻的话他听得模糊得像是天书一样,更别说还夹杂着什么“锅见帅”,“严实”,分不清是她在胡说,还是自己疼的错乱了。
他想指着陈檀轻鼻子骂,可是又怕她再使出什么“锅见帅”,他可不想再见到什么锅,什么帅了,手都抬不起来。
而旁边两人震惊不减他分毫。雀梅只看见那男人话还没说完,就听扑通一声,浮灰一扬,原本跋扈的人就倒在地上,四脚朝天。
“你......你等着,我爹可是......”那人颤颤巍巍狼狈起身,抖着手扶腰,气道。
“你爹是谁都不卖你。”陈檀轻平静起身,扯过椅子坐在一旁,开口打断道。
轻吹一口气,煮的泛丹红的热茶被吹动,陈檀轻喝了口润润嗓子。那人气不过离开了。
“404,我很好奇他爹是什么来头啊”危机解除,她在心里问道。
“没什么来头,我查了,他就是靠这句话骗吃骗喝的。”404说道,它有些搞不明白那人,不过它更搞不懂它家主人。算了,只要没扣功德值就好。
陈檀轻倒是被呛了下,真是意想不到。
雀梅突然走过来道:“掌柜,茶饼都买完了。”
听到这话的陈檀轻放下手里的茶盏,笑道:“这样啊,多亏了你们。”
雀梅摇摇头,又突然说了句“谢谢”。
陈檀轻有些摸不到头脑,干巴巴地接道:“没事。”
章里听到陈檀轻的话,直接说道:“没啊,还是多亏了陈掌柜,我们只是,一起卖茶饼的,客人买不买不还是得看这茶怎么样么?可这个想法还是掌柜您提出来的,我说还是掌柜功劳最大。”
雀梅不动声色瞥了他一眼,跟着道:“奴婢也是这么想的。”
“好好好,都涨工钱。”陈檀轻笑道。
章里喜笑颜开,雀梅却没说话,看不出来开不开心,表情淡淡的。
10. 柳暗花明
“对了,掌柜,这是旁边李木匠送来的东西,”章里拿着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翻来覆去的看,递给了陈檀轻,“看起来怪怪的......”
他嘟囔着,最后句声音轻的听不真切。
雀梅离得近,一眼就看到了,那是个长方形的木槽,中间下凹,还有个带着木柄的滚轮,看起来有点像之前陈檀轻用的那个东西。
陈檀轻从他手里拿过来,颠了颠,比她想得要轻一些,要粗糙些,有些地方构造不太对,滚轮并不能很好的放进木槽里,她歪着嘴,打量着心想怎么改进。
“这里还是有些不太对,难道是我画的有些问题么?”她自言道。
404在暗道:“主人这是什么?”
“茶槽。”陈檀轻道。
章里挠挠头,他没听懂这是个什么东西。
“掌柜,怎么了?”雀梅看着她蹙起的眉毛问道。
陈檀轻举起手里的茶槽,稍转了下,把有问题的那面对准他们,她指着那处,凹槽看起来有些歪曲,也并不平整,关键是滚轮根本放不下去。
“要不我再拿过去跟李木匠说下?”章里看到之后提议道。
“不用,交给我吧,”雀梅轻声说,但是想到上次的事,又顿了下,余光看了下陈檀轻犹豫道,“那要不是给李......”
“不用,”陈檀轻打断,将手里的东西塞到雀梅手里,坚定地道:“我相信你,交给你啦。”
有些粗糙的木头表面带起的木丝擦着她的指腹,雀梅的手上有层随岁月沉积下来的后茧子,所以不痛,只是觉得手指莫名地有些烫。她点点头:“好。”
“所以掌柜,这茶槽是干嘛用的?”章里好奇地问,眼睛几乎从未从那东西上面离开。
“这个叫作茶槽,简单来说就是来把茶饼磨成茶粉用的,用一般的东西也能磨,不过磨出来的粉不是那么细腻,泡成茶喝口感要差些。而用这个磨成的粉就会比较细。”陈檀轻解释道。
“那上次那个......”
陈檀轻看了眼说话的雀梅,眨眼笑道:“还记得上次那个铜的?”
紧接又说:“铜做得当然可以,不过要是与这个相比,还是用枣木做更好些,因为木头可以锁住茶香,而铜是要差些的。”
见到两人还是有些迷茫的眼神,她摆摆手说:“好啦,等我这次用这个泡给你们喝试试。”
制作茶饼的流程还是那些,不过这次有了雀梅和章里的帮忙要快些、轻松些。
掐指已是过了十余日,陈檀轻掀开细麻布下,拿出其中一个茶饼,一股茶叶香扑来,有股冰凉凉的感觉,好像是含着一片干燥的阴影。
店门口又重新挂起红旗,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茶楼外就排悠悠的长队。其中一个买到的人面带喜色的从里面走出来,手上还拿着个看起来方形的东西。
其余人看到后产生一阵骚动,似乎是怕东西排到自己就没有了,还有落在后面的人扯住那个正打算离开的人问还有多少,手上的东西是什么。
那人得意回答道:“你说这个呀,听茶掌柜说是用来泡茶用的,而且买了茶饼再买这个会更便宜些。”
此时雀梅走了出来对外面的人说:“就只剩一块了,排在后面的大家等下次再来吧。”
人声嘈杂,一声接一声的倒和声不绝于耳,其中在队伍最前面的人努力招手、往里面挤挤:“我,到我了。”
他抛开后面人的声音,往里面走,等出来时手里已经拿着一个纸包的东西,任谁都觉得他是一个幸运儿。
众人一哄而散,其余的有的直接进去喝茶了。
“这就是那个什么茶饼么?”
王如仪手里接过小二买来的东西,打开棕黄色的纸就看到那个绿色的圆形的东西,她隔着纸拿到眼前仔细端详,这看上去是晒干的茶叶做出来的,就是不知道口感怎么样,真的像传得那么神乎其神么?
她的视线从手上的茶饼上移,越过窗朝外看去,目光落在一处。
一旁小二有些着急,轻轻咳嗽了声。王如仪被他拉回思绪,翻转手里的茶饼,随后递给一旁的小二,说道。
“你去泡来看看。”
小二扯了扯嘴角,转身要去泡。
王如仪又叫住他,递给他几个铜板:“买茶饼的钱。”
眼见愿望如愿,小二压不住脸上的笑容,立刻转身去泡茶。
他搓了搓铜钱面,忍不住亲了口,然后才塞进口袋里。去厨房里的时候正巧看见里面在忙活的人,开口道:“李姐,外面有个客人要茶,劳烦你送下,我借厨房用来泡个茶。”
“好。”那是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妇人,她拿过一旁的粗布擦了擦手,按照小二的指的方向找到茶,端了出去。
出来碰见了王如仪,她小心地点点头,对方回了个不咸不淡的笑容。她顺着王掌柜的目光望了过去,瞳孔微缩,正是出来的陈檀轻。
一旁客人在催了,李氏回过神,忙端着盘上的茶走了过去。
自从她带着女儿离开后,在各地辗转,这里招收女工的不多,但是有的,只不过一听到她要带着一个孩子,就纷纷拒绝了她。直到她来了香风楼......
“客人,您的细茶。”
这两位坐在角落里的客人看起来年纪都不大,其中一位脸圆圆的,脸白,是种刚出炉、热腾腾的包子白,笑起来露出一对显眼的梨涡。另一位看起来就冷淡多了,皮肤也很白,却是种透亮的玉脂白。李氏放下手里的茶、说完就回去了。
圆脸的那位将茶推过去,茶面黄中带绿,一种明净的菊花黄,闻起来是种淡淡、绵延不断的茶香。
“殿......咳咳,公子,您尝尝,据说这是江南最好的茶楼了。”
“嗯。”罗浥轻应声,举起茶呷了口。
带些热意的茶水在他口里回荡,入口微苦,但苦之后又是无穷的回甘。
“还不错。”罗浥说道。
坐在他面前的正言听到,也举起手里的茶牛饮了一口。苦死了。
他囧着脸,显然是被苦得五官皱缩到一起了,连忙把茶推到一边。
罗浥看着他的举动,轻笑一声,又举起手里的茶喝了口,落在茶底的银针叶随着倾斜沉浮。
正言平复了会,感觉嘴里的苦味已将消失的差不多,才开始小声讲起正事:“公子,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回去自然是指回朝复命,罗浥是奉旨平顶北方战乱才离开京城的,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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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战乱平定他早就该回去了,只是他来这附近有事才没第一时间回去,结果失算落马,才变成现在这样。
罗浥搁下手里的茶盏,碰到桌子上清脆的一声,茶楼里人不算多,但是笑声、交谈声不少,他用仅他们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说。
“不急,现在不是回去的好时候。”
正言有些奇怪,不过不该他问的是他自然就不该去过问,只是点点头。
“正念有消息么?”罗浥问道。
坐在对面的人摇摇头道:“这几天还没收到大哥的飞鸽传书,想必是现在那还平静的很。”
罗浥复又举杯喝茶,茶香盈口,旁边不知道在玩的什么气氛热闹起来,似乎是在划拳,罗浥说:“让他盯紧些,估计那边就这几天了。”
正言应道。
“好了,走吧。”
正言跑去接茶钱,罗浥理理衣袖,起身离开往楼外走。
茶楼外有人往里面走,罗浥和对方打了个照面。来者是一高一矮,一人略壮实,另一人则高瘦些,其中那瘦削些看见他时就一直盯着他,看的罗浥皱起了眉,不过没说些什么,但不免注意这两人。
他们似乎是最近倒了霉,有苦难言。
壮实那人似乎见另一人走神,不满地用胳膊肘捅他道:“陈兄,怎么了,还在想那事?”
陈续回过神来,歉笑着,不过并没提罗浥的事,他只是觉得对方眼熟,确实在想不起是哪里见过,他敷衍着说:“李兄,我是在想那玉佩,当真是太子的?”
他声音不大,尤其是提到太子。可李廷便不是,好像他质疑玉佩的真实性就是在质疑他一样。
“当然,我是亲眼见过太子陛下带过的,而且那下面一个罗字,你想如今天下还有谁用这个字。”
他声音不小,是有种炫耀的意味在,但是说到后面也不免像是陈续一样降低声音,不过很大依旧,至少一旁的罗浥听得清清楚楚。
他捏紧手指,上面还留着刚才沾上茶水的温度,后面的话他有些听不清,字钻进耳朵里带着嗡嗡声,很失真。他那天果然没有看错,她果然还活着。
想到此,一种罗浥自己都说不清的感情涌上心头,失而复得的开心,大仇将报的激动,但在这些激荡的感情过后,又有种燃尽的悲凉。
“公子,走吧。”正言跟了上来。
罗浥嗯了声。两人往外走。
此时连一旁的李廷都往那边看了两眼,不过到底没看出什么,兴致缺缺往茶楼走,出声吆喝着小二。
听到声音的小二急忙从厨房里出来,隔着布声就先出来了。
“客官,您先稍等。”
话音刚落,他便端着一碗茶出来,路过王如仪将茶恭敬递过去,话也跟着一齐递过去:“掌柜的,您的茶。”
接着就往客人那跑去。
王如仪看着那碗那么多人争抢的茶,茶水是种厚重的红,不像她店里卖的细茶那样淡。
她浅呷口,顿了下,慢慢地放下手中的茶盏,盯着起伏的茶面,氤氲细腻的薄雾上升,模糊了她的视线,一种湿意的热。
确实不错。
不过马上就会是她的了,这世界上的好东西只要她想要,最后总归是她的。
11. 引狼入室
雀梅道:“掌柜,人那么多,要不下次我们多做些吧”
“不过,我们茶楼就那么三个人怎么做啊?”章里道。这几天马不停蹄地做,结果还是很快售空了。
茶饼确实卖的不错好,但是做起来太麻烦了,精力时间人力都花费太大了,更别说还要顺带着做茶槽,也是件苦差事。陈檀轻一手支着下巴,思考着解决办法。
她坐在柜台前,晌午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桌面上,在纸上留下斑驳的影。其余两人在一旁没说话。
要是她招些工人做流水线呢,看起来确实不错,可是需要投入的一大笔钱是个大问题。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去只取其好呢。
404听到陈檀轻的心声也当作没听见,这段日子功德值连涨不停,主人的实力他是见识过的,现在他总有种对陈檀轻的迷之自信,他相信小小难事,主人自能解决,他就坐等着数功德值就好了。
“有办法了。”陈檀轻道。
其余两人齐齐看过去,她表情意味不明,勾了勾唇说道:“下次,我们只做这次的二分之一。”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她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王如仪蹙着眉看着,小二小心地从竹架上拿下来一个东西,看起来似圆非圆,似方非方的,王如仪接过来,将它放在茶臼里,手指上还沾着青绿的茶渣,她拿起一旁的杵一样的东西,把饼捣碎。
她从桌子上拿来在陈檀轻茶楼卖的茶槽,用滚轮细细研磨,窸窣的吱吱声混着淡淡的茶香传出来。
王如仪拿着小刷子,将茶粉扫进茶盏里,一旁的小二见势提着茶壶向其中倒水。
抹茶绿的茶粉一点一点被水淹没,她用茶筅搅开,呷了口。
小二紧盯着她的反应,除开这杯,这已经是他们做的五次了。
可托一声,小二回过神,顺着她拿着茶盏的手往上看,只见王如仪摇摇头道:“不行。”
小二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略有些不满:“我说掌柜的,要不还是算了吧。”
紧接着他又想起到什么,说道:“还有,现在对面的茶饼卖的越来越少,每次要去买都很不容易。”
王如仪曲起手指笃笃地敲着桌子,她听着小二的抱怨,眼睛落在茶面上。到底是哪里不对?她都试了那么多次,到底是哪里?
小二见她没有回应,暗自扯了扯嘴角。
茶楼里静悄悄的,晌午的光落在牡丹的帘子上,随着水红的浪一同起伏。
小二被外面的嘈杂声吸引,视线顺着看过去,只见对面茶楼人来人往,完全不像香风楼一样。
他有些想不明白,明明一段时间之前对面还门可罗雀,但现在却是人多了起来,尤其是这两天对面茶楼卖的数量越来越少,人却越来越多,真是天下一大怪事。明明那茶饼他也是尝过的,实在没瞧出来好在哪里。
“实在不行,我们就把他的茶方买下来好了。”小二随口提议道。
王如仪没有回应他,耳边却模糊地响起噼噼啪啪的算盘声,好像一瞬间回到记忆里的某个时间点,一个仿佛是从她身体里传来的声音说道:“只要能达到目的,什么手段都是好的。”
王如仪支起手,指尖落在一处。小二伸着看过去,那人很眼熟,他咪梭着眼,终于看清原来那个人是几天前被陈檀轻打出来的人,他自己乔装后排了好几天队,那人又大闹过,所以认识那个人。
“什么意思?”小二摸不着头脑。
王如仪没说话,又状似闲聊地问道:“卖糖葫芦的张叔的小儿子是不是在对面帮工?”
小二点点头道:“是的,我有一朋友和他相熟,知道他在对面快做一年工了。”
“好,我交与你件事,你仔细听好了。”说完她将计划小声说给他听。
陈檀轻拨弄着一株放在柜台上的文竹,自从茶饼的数量,楼里的客人确是越来越多了。
要么是为了早候着,说不定赶上茶饼做好的时候。要么是没有买到,索性就在这里喝盏茶了。
不过她的目的还远不止如此,想着她往对面看了眼,不知道对方还能等得了多久。
早晨忙过去了,此时倒还清闲些。章里斜靠在门旁,抱怨道。
“怎么这茶饼越少,人却多了起来?要我说掌柜的,你还是快招些人吧,不然茶没卖出去多少,人就累死了。”
陈檀轻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点点头道:“可以,那过些天,我在门外贴张招工的字条。”
她突然想起来以前来店里讨茶的李氏母女,也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那段日子街上看得到好多从北方逃难来的人,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到底是离得太远,即使是再紧迫的事带来的感觉也会被冲淡。
“404,北方战乱的事书里有说么?”陈檀轻心里暗道。
404顿了下,半响没回复。她猜是去翻书了。
良久,404用那口稚嫩的机械音说道:“主人,书里没讲这个剧情,估计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吧。”
隔日,有些时刻关注着玉壶春的人见到他家门外贴了张黄白大纸,黑笔提了些字,一个看着是个读书人扫了眼,对着围上来的人说是店里招工的。
王如怡看到对面围了一群人,也出了楼凑进去看,他实些字,所以隔着纸上的字也看懂了七七八八。
此事正中她下怀,她不动声色勾了勾唇。
几日后,灰墙上有些脱落的黄子被人撕了下来,带下苏苏的灰土。
那人穿着一身粗布衣,高个,阔面,大踏步往里走,人还没到声音就到了。
“掌柜的,听说你这里还招工,我是前些村里的,看你这里还招人,特意上来问问。”
本来就是傍晚快歇店的时候了,落日西尽,金光撒着门槛底,往一旁涌动。
原本还有些累的不行的章里,上半身瘫在桌上,见到来人,一瞬就支起身来,呼道:“李哥!”
那人看到他也是一喜,不觉笑道:“原来你就是在这里帮工啊,以前早就听你爹说起过,没想到就是这里,真是缘分啊。”
章里被说得有些不自在,笑着挠头,又想起了还在厨房里的陈檀轻,高声叫到陈掌柜。
陈檀轻一出来就见到一个面生的人,雀梅也跟在她后面,却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掌柜的,这人叫李其,要说其实你也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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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他就是李木匠家的老二,先前在外面做生意,估计是这几天回来了。”章里扭过头向她介绍道。
李其目光在来的两人之间转动,最后停在为首的一人上,笑着说:“您就是陈掌柜吧。”
章里本闭上本想开口的嘴,有些疑惑,他是和李哥讲过这楼里的事么?
陈檀轻接过话道:“是的,你是来应工的。”
“自然。”说着还举了举手里卷做柱状的纸。
“好,你自明天起就到这里来吧。”陈檀轻就这么一锤定音。
对方本还想张口说些什么,结果事情与他预料的完全不同,只呆愣道:“哦,哦哦,好。”
章里很为他高兴,揽着他的肩还拍了几下,他只不好意思地笑。
过了半响,似乎又想到什么,李其又急忙道:“那需我做什么?”
陈檀轻听到这话,沉吟:“唔......”
李气的心被她这语气提溜得老高,没注意到一旁章里看向他奇怪的眼神。
“这样吧,制茶的人少,你跟着他们一起做茶饼。”陈檀轻道。
“好。”他的心落了回去。
出了楼已经看不见夕阳了,几乎完全坠进地平线下,只留下一层薄薄的光,红里洒金。
石板路上响着鞋底板砸在上面的踏踏声,李其想着心事,完全没注意有人,等看见一片影子落在凹凸不平的石面上,才察觉道。
“怎么回来了?”是章里。
不知道为什么,他松了口气,敷衍道:“外面生意不好做才回来的。”
章里哦了句,自打出生他就没出过这镇子,讲到他不知道的东西时他也不知晓该说些什么。
两人间变得沉闷,章里心里憋着想问的东西不知道怎么开口,李其明白却只一心希望他别问,想这条路快些结束。
“对了,你怎么想着要来做这事,你以前不是最不喜欢拘在一处么?”
李其心事落空,又仿佛不经意被人点到心虚的事,生出一种怒火:“我倒想,可有些事那里是我想的。”
章里被他的话噎了下,但刚才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愈发清晰,他忍了又忍,只说道:“既然来了,那就好好做吧,别有不该有的心思。”
他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他觉得自己有点小人之心度人,但李其的行为又像一根刺一样堵在他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他就想讲的委婉些。
但这话到了李其耳朵里,异常刺耳,他冷笑一声,甩开他走了。
“主人,那人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人?”404关上出现两人的画面,肯定的说道。
“嗯,知道,确实不像好人。”陈檀轻回道。
“那你怎么还留他!”404有点恨铁不成钢,它好想扒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因为有人想要他留在这里啊。”陈檀轻道。
404有些听不懂她说的话:“谁想留他啊?”
“王如仪。”
“嗯?”404乍一听到这名字还有些懵,好一会才记起是对面茶楼的掌柜。
“和她有什么关系?”
“马上你就会知道了。”
12. 雀梅的除夕日
(与正文剧情,时间线均无关,新年篇)
[承平十二年,小雪,晴]
不对不对,小姐说不是这样写的。饱沾墨水的毛笔直直地落在“晴”那处,摇摇欲坠的墨倾落,把米黄纸上的“晴”洇成一朵乌黑的花。
雀梅吓了一跳,自觉是做错了事,慌忙放下笔,把薄薄的纸支起来,遥遥地吹干墨。
陈檀轻的声音从楼上跑出来:“真不要我教你写日记啊?”
“不用了,小姐。”雀梅的声音从楼下传上去,脚步悠悠,轻轻的。
再试一次,她拿起毛笔,这次记得要撇撇墨汁。她学着小姐昨天教她的那样,像是小朋友写错字一样把开头那行划掉,出错了就从头开始就好了,这也是小姐教她的。
[承平十二年,除夕,小雪]
她停顿了一下,支着笔思考着。今天是除夕,是她和小姐离开陈家过得第一个新年,她希望能和以往不同些。微凉的笔杆一下一下敲着她的下巴,像是雪花的舌一下一下地舔她。
陈檀轻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在望着窗外发呆,她顺着望过去,现在时辰还早,天刚泛出白,像是烧的透亮的瓷,天上簌簌地下着小雪。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陈檀轻问。
雀梅眨眨眼睛,回过神说道:“在想要写什么?”
“日记啊,什么都可以写的。”陈檀轻见她还是很迷茫,于是又说道,“今天是除夕,不如就写你在除夕做的一些事,怎么样?”
听到这话,她眼睛亮了亮,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字有些歪扭,又因为握笔不太对,所以笔划显得软阔,圆圆歪歪的像丑橘一样。
陈檀轻见雀梅没有躲开,就偏过头,仔细看她写的什么,只见日记标准的年日和天气下写着。
[雀梅的除夕日]
陈檀轻有些哭笑不得,雀梅见到她笑又不好意思追问,过了会问道:“不对么?”
“对的,那你还打算写什么?”
雀梅回想起自己以往的除夕是怎么过,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小时候家里兄弟姊妹多,能记得就只有饿肚子的感觉,对她来说能吃得很饱很饱就是节日。
“这样吧,我们写做年夜饭过程怎么样?”陈檀轻提议道。
雀梅看着她,点头笑道:“好。”
但是自从跟着小姐一起后,她每天都像是在过节日一样。
门外章里送来了鞭炮,他把炮散开,点燃,然后熟练地闪身进店里,外面响起轰轰隆隆的炮声,捂着耳朵看过去,只看到一阵阵蓬勃的白烟,其中还有细碎的红纸条。
雀梅想了想,还是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放鞭炮,很响。
雀梅的年夜饭计划从买菜开始,她去的时候早,回来后提了满满一篮东西,凯旋而归。
她在纸上勾了买菜那项,目光落到下一项。
[杀鸡]
笼子里的鸡还在悠闲地拱了拱羽毛,浑然不知道大难临头。雀梅从十岁就在陈府做下人了,杀鸡对她来说应该不算太难。趁小姐回来之前搞定吧!
王如仪在算账,这是每年她最开心的时候,她要看看今年的店里的生意怎样,无论亏损,都要适时调整。
但是现在她一边看着账本,另一手却悬在算盘上,不知道是进还是退。
终于她忍不了了,把手上账本扑到桌上,从柜台走了出去,她想问问一直趴在窗户上的小二到底在干什么?
结果还没等她走到,对方就哇的一声跑开了,嘴里还喊道杀人了。只见一只鸡突然从门口跑了进来,然后一个人跑了进来,手里还提着把闪着银光的刀。
鸡不知道怎么地只跟着小二跑,那人的眼神也就瞬间锁定了他。小二心快提到嗓子眼里,直接躲到王如仪身后,手指指着她,声音抖得像筛子一样。
“好汉,我只是个小二,没干过什么亏心事,她是掌柜,有事你找她。”
王如仪无语扶额,她怎么招了这么个蠢货,不光眼睛有问题,脑子看起来也不太行。
她叹了口气,看向对方道:“雀梅,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王掌柜,”雀梅讪讪地打了声招呼,她没想到鸡能跑到这,扬了扬手里的刀,解释道,“为了杀鸡。”
小二此时也看出来了,夸张地叹口气:“哎呦,雀梅原来是你,真吓死我了。”
雀梅不好意思地笑笑。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王如仪就记起他来了:“陈掌柜出去了?”
“对,掌柜说要出去办事,让我负责年夜饭。”
“那挺好的啊。”小二哈哈地打着气氛。
“不过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吧,让我店里小二去帮你吧。”王如仪道。
“我觉得不错。”小二惯性打着哈哈,但一返过闷,他恨不得吞了舌头。
小二家里父母走得早,他还有个弟弟,小他七岁,所以家里什么基本都是担在他身上,他没什么做饭的天赋,不过做得多了,也就有点样子了,至少家常菜是没什么问题。
“你要用手捏住它的翅膀和腿,然后把它的脖子板过来,这样杀。”小二抓着鸡,空出来的手作刀状,在鸡的脖颈处比划。
雀梅蹲在旁边,一手拿刀,托着腮似懂非懂地点头,银光一闪一闪。
“来,把刀给我。”小二朝她伸手。
王如仪倚在门框上津津有味地看着,嘴里嗑着瓜子。
血溅了出来,小二等了会,见鸡没了动静,就把它放进滚烫的热水里,站起身对雀梅说:“好了,等等就可以拔毛了。”
雀梅点了点头,掏出纸展开看。小二见状也凑过去看,上面写了一串东西,看了半天终于看明白了,于是说:“啊,这是你写的菜单么?”
王如仪也凑过来看,雀梅不知道怎么解释,索性点头默认了,因为她写的貌似和菜单也没什么区别。
小二眯着眼,仔细看纸上的字,嘴里呢喃:“杀......鱼。”
“你按着它的肚子把它敲晕。”
雀梅手按着鱼,能感觉到它在动,有些忐忑。
“敲晕?”
“对,拿刀拍它头。”
“这样?”
“对......哎等等,等等,喂喂喂,鱼跑了。”
王如仪在柜台坐着喝茶,低下头就看见一条鱼,紧接着听到小二的声音:“掌柜的,有条鱼跑了,帮忙拦一下。”
王如仪:......
拔毛刮鳞,洗菜切块,小火熬汤,大火烹菜。
太阳逐渐沉下去,店门帘的剪影拉长。雀梅长舒一口气,看着桌子上的菜,嘴角挂上笑意。
小二见弄得差不多了,打算告辞,两人推辞了雀梅的好意。
“我弟弟还在家呢,下次吧。”小二说。
王如仪虽然没说什么,不过也不打算留下了。
雀梅再次向他们道谢,待两人离开后,又拿出那张纸,坐到早上坐的位置上,点上烛火,暖黄的光在纸上掠动。她拿起笔,把杀鸡、杀鱼、做菜等等依次勾上,笔落在最后一项的时候停住了,雀梅又把笔放了回去。
外面又开始下雪了,比早上大多了,但在墨蓝色的天里好像看不见踪影,蜡烛噼剥地响,被烛光映着的地方,好像在滋滋地灼烧,但其他地方又好像在雪里。她心底有种茫茫的孤单。
雀梅两手叠在一起,上面压着头和发,下面是日记最后一行。她离烛火又近一点,但也不愿意关窗,窗外的雪时隐时现。
小姐什么时候回来啊。
不知是不是临近新年的愿望格外灵,雀梅没看到雪,却终于看见了陈檀轻。
陈檀轻出去的时候没戴帽子,此时火光晕过,只见头发亮晶晶的,墨色的发仿佛洇开,像抹匀的雾,将她笼去,雀梅只感到迎面的凉。
两人吃完饭后,陈檀轻突然说道。
“走,带你去个地方。”
她们出了门顺着街道走,雀梅刚才一直在想事情,还以为街上很静,结果没想到外面像夜市一样,有吆喝买东西的,有小孩子放鞭炮的。
“对了,小姐你今天去做什么了?”雀梅收回视线问道。
“见朋友啊。”陈檀轻自如地说,然后又接了句,“你也认识。”
“我也认识么?”
“可能认识。”陈檀轻有些犯难了,于是换了个模棱两可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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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
“你可以和他们打个招呼。”陈檀轻道。
“他们在哪里啊?”
陈檀轻似乎是遇到巨大的难题,她要怎么说自己是从404那里推断出来有人在看她们呢。
她指过来说:“他们在这里,打个招呼就好了。”
雀梅看去,她指的位置隐隐是个摊子,她家小姐又在说一些奇怪的话了,不过她顿了会,妥协道:“要说什么啊?”
“既然是除夕,说句除夕快乐就好。”
雀梅小心看了眼周围,然后道:“你们好,除夕快乐。”
完了,她真的干了,想到自己真的陪着小姐干了傻事,她心底有些郁郁。
“好啦,走带你去看烟花。”陈檀轻轻笑。
她们顺着楼梯爬上城楼,瑟瑟的风杂着雪吹来,雪扑在脸上就变成带着凉意的水。雀梅想问真的有烟花么,张嘴却冒着团团热气,仿佛出口的话都是滚烫的。
“小姐,真的有烟花么?”
“当然了,等到子时。”陈檀轻道。
雀梅耳朵听着,手掌被映过光的地方,热在蔓延,她遥遥地变成两个世界,一个在雪里发冷,一个又在热中融化,她忍不住说出更多的话散热。
“小姐,今天的年夜饭是我做的。”话脱出口,她有些懊恼。
“不过也有王掌柜他们帮忙。”她给她们都知道的话拉开空间。
“是么,等过几天去谢谢他们,”陈檀轻转头看着她,笑道:“不过要先谢谢你,年夜饭超级好吃,等下次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陈檀轻小时候一个人带妹妹,在爷爷来接她们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她给昭昭做午饭,她吃过几次觉得还不错,昭昭也说好,不过好像就她们吃过她做的饭,她的厨艺应该还可以吧。
雀梅没注意她的表情,只捕捉道“下次”这个字眼,她很开心,还想开口说什么,天边响起来了肃肃的声音,她的视线被吸引过去。
夜空中炸开了斑斓的色,异常新奇,仿佛是一端垂落的串着的各色玛瑙珠子,亮闪闪的,一花散去,一花又起。
这是雀梅第一次看烟花,好奇地问:“小姐,这就是烟花么?原来还有颜色。”
陈檀轻微微点头,脸上发上浮着玛瑙珠光。她没说这是捡了任务对象的奖励,404在心底暗自骄傲,深藏功与名。
“许个愿吧,听说在放烟花的时候许愿,愿望就会实现。”
雀梅半信半疑,但还是双手合十,闭眼许愿。
“主人,你不许么?”404一边欣赏它的杰作,一边问道。
陈檀轻道:“当然不,我要和他们打个招呼,万一我想的是真的,说不定他们可以救我出去,或者给我点提示。”
404有些汗颜,他真没想到随便捡的一个人居然这么精明,把这事都猜出来了:“算了,主人,就算是你想的那样,功德值不满你也出不去的。”
陈檀轻看过来,似乎在纠结。404很怕她说什么不该说的,紧绷着听。
众人都在看烟花,似乎没有人在注意她。
“大家,新年快乐。”陈檀轻掐着时间道。
旁边金锣寺的僧人在敲钟,预示着新的一天到了,底下如潮的众人一个接一个地说着“新年快乐”,不知谁起的头。
陈檀轻眨了眨眼睛,404发现自己又被摆了道,刚才是在试探它!
雀梅听到声音睁开眼睛,寻找到陈檀轻:“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陈檀轻回道。
两人都笑了出来,突然雀梅不知道想到什么,说道:“诶,那今天是新的一天,日记是不是就不能用了。”
“日记是记录当天的,不过你可以写一篇新的日记。”
“可是我那天还没写完。”雀梅有些沮丧。
“嗯......回去陪你一起写,还差很多么?”
雀梅思索了会,回道:“不多,就差......一个勾。”
“一个勾?”
“嗯对。”
暖黄的烛光晃动,泼泼洒洒,米黄纸上滚着毛笔,风一吹一吹,露出最下面一行——和小姐说新年快乐。
13. 第 13 章
“将茶叶压成圆形,然后放在竹架上,等它干了便好了。”
陈檀轻将茶叶塞进模具里,轻轻一压,反手一倒,便是一个规整的圆饼。她举起来给李其看。
他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袖子都撸了上去,此时聚精会神地看着。
“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陈檀轻笑了笑,语气温和。
似乎和他设想的完全不同,李其犹豫了下,随后僵硬地扯出抹微笑。不过陈檀轻正巧偏开头,将压好的茶饼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李其见状不得不补充句:“确实。”
外面天光顺着覆着白纸的窗户模糊地透进来,还有隐约的的鸟鸣,正是一个会在一瞬间恍惚是上午还是下午的时候。
“那就好,那既然这样,这里便交给你吧。”陈檀轻停顿了一下,又说到,“如果有什么不会的,尽管问他们就好了。”
这抹笑转瞬即逝,让李其以为是自己花了眼。不过这两位,自然是雀梅和章里。
雀梅听到这话并没什么表示,只是轻轻点了下头,随后视线落在他身上,但一触即分,在他察觉之前就离开了。
章里倒是反应挺大的,不过刚想做什么,又生生忍住了,好像姗姗记起对方和自己交情匪浅。表情显得有些滑稽。
404一直观察着,此时出声问道:“主人,你还真教他啊。”
陈檀轻看过去,李其仿佛知道其他两人不会帮自己,自顾自、学着陈檀轻刚才得做法做起来。
“为什么不?”陈檀轻心中暗道。
“你明明知道......”404停顿了下,随后降低声音说,“他有其他的心思!”
“对啊,所以才要找到到底是谁的心思啊?”陈檀轻道。
404沉吟半响,然后问道:“难道是之前的那两个人?”
“等等就知道了。”
陈檀轻漫不经心地说,边说边往外走。
现在刚过中午,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少,嘈杂的声音被有些热的天蒸得闷闷的,似乎浮着层水汽。
突然一阵窸窣声音传来,陈檀轻眯着眼睛看过去,那是不怎么常用的后门,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只见门外飘过一片衣角。
“谁在那?”陈檀轻距离对方还有几步之遥,开口问道。
那衣角抖了下,似乎有些犹豫,但慢慢走了出来。
她愣了下,似乎在记忆中搜索什么,陈檀轻仔细盯着对方,终于面前的脸与记忆中模糊的那张脸重合了,她忍不住脱口而出:“是你啊。”
对方走出来,轻声说道:“陈掌柜。”
“陈掌柜,陈掌柜,掌柜!”
陈檀轻猛地坐起身,她刚才想还在那天的话,抬眼一看,原来是章里,朝她挤眉弄眼的。
“怎么了?她问道。
章里小心看了四周,然后俯过身道:“掌柜,李其他已经两天没来了?”
陈檀轻视线下意识看向茶房,房间里空荡荡,只有一地洒落的余晖。自从那天后,已经过了十余日,而近几日李其一直没来。
她又想到那天李氏来找她讲的话,她原来已经料想的差不多,不过对方真没有自己想的那样沉得住气。
“掌柜,你看!”章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门口,回过头招呼陈檀轻过去。
陈檀轻走上前,刚一接触到阳光时,眼前一片夺目的白光,她轻轻眨眨眼,对方高挂在漆黑瓦上朱红描金牌匾题着发暗的“香风楼”几个字,楼旁边有一株长得极高的梧桐,森绿的叶从后面的墙涌出来,挡住大片阳光,但鳞次栉比的瓦沿像是描着金线,只有牌匾上的字像飘落在阴影中的落叶。
“掌柜,你看那个人是不是李其!”章里惊呼。
她顺着他的手指往那梧桐树枝下看,只见到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那,身旁笼罩泼泼洒洒攀着墙和地面的树影。另一人被树叶挡住看不清,只见到李其一脸笑意和对方说着什么,紧接着对方不知道拿出什么东西,放在他手心,李其笑容更胜。
似乎察觉到什么,李其偏过头往对面看去,随后视线一动不动,还挂在脸上的笑变得僵硬,看起来有点好笑。
他看到陈檀轻看到他了,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跑,下一刻他就拔起两条腿向前快步走去。
陈檀轻只感觉到身旁空气一动,下一刻就看到身旁的章里飞了出去,还有落在后面的“你等下!”
她慢慢收回已经迈出半步的脚,见到章里已经追出去了,那她也就没必要再去。陈檀轻重又看向树底,和他谈话的人已经不在那了,只剩沙沙筛动的树影了。
没多久,章里就赶了回来,扶着门,不住地喘气。陈檀轻听到在收拾桌子时听到动静,看过去,章里朝她摇摇头。
“没事。”她说道。
不过心里有种隐隐的不安,尤其又想到李氏的话。
404安慰道:“主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再说你既然早有预料,肯定做好了准备了吧。”
陈檀轻没说话,404也识趣地没多说什么。
“掌柜,你说李其会不会......”章里气息平复下来,有些顾虑地开口,他话没说尽,但是意思很明显了,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转眼又过了几日,李其还是没来。茶楼日子照旧,但章里心里仍然有种挥之不去的不安。
他怀着心事,慢腾腾地擦着桌子,突然听到一声巨响。
章里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门槛前站着一个穿着锦衣的男子,满面怒气,他皱着眉,总觉得对方似乎在哪里见过。
那人高声道:“你们掌柜呢?”
见没人上前,又接着道:“我前些天在你们这买的东西坏了。”
茶楼里面热闹的气氛瞬间静了下来,坐在其间的人纷纷扭过头往那里看去,只见个穿着一袭月白袍的男子走了进来,气势汹汹,给人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那人见茶楼里所有人的视线全都汇集在他身上,心里有种说不清的得意,声音愈发洪亮:“掌柜呢,难道话还要我再说遍,你们这茶都坏了,怎么还卖给别人啊?”
“喂,话乱说可不能乱说啊,这茶饼都是我们亲手做的,怎么可能会坏?”章里回过神,急匆匆道。
他听见周围响起切切私语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走上前道:“你说坏了,东西在哪呢?可别随便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个什么东西就血口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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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得近了,那种熟悉感越发清晰,他盯着对方的眉眼,终于那抹模糊像雾一样散开,是他!来的人正是那天来闹事的那一个,于是他心中更认定对方是故意来搅事的,嘴上不觉挂上一抹讽刺的笑意。
外面一团乱糟糟的声音传进来,连在里面的人都听见了,陈檀轻和雀梅都在厨房里,听到声音,下意识朝外面瞅了眼。
陈檀轻一出来就见到那人,而对方也一下子就看见她了,推开章里,洒步朝里走来。
一包东西被扔在桌上,油黄纸散开,露出里面散落的茶叶。
“这是我托人在你们这里买的茶饼,结果我拿到家里一拆就发现里面已经坏了。”他大声喊道,大有种要把事情闹大的感觉。
其余还有些嘈杂的茶楼在这句话后,瞬间一静,没什么说话,都暗戳戳地想抻着脖子看过去。
陈檀轻拿起那包茶饼,打开包装纸,原本压的很实的茶饼松松散散,颜色也有些发黑,她捏起一些散落的茶叶,举起来仔细一闻,一种湿热发酸的味道,冲进来,她忍不住皱了皱眉,有放了了回去,说道。
“这确实坏了。”
听到她这么说,对方气焰更高,好像是她的话是给了他底气。
其余似乎还有人不信,跃跃欲试的视线挤挤挨挨地涌过去。
雀梅走过去,看了对方一眼,又看了眼陈檀轻,看不出来对方在想什么。她接过纸包,指尖捻了捻茶叶,有些黏连,她有些不死心,捧起来闻了下。她做过很多次茶饼,所以对于茶饼的味道她最熟悉。这个茶饼味道确实坏了。
原本还有些不怎么信的客人此时看到他们几人的表情,心底也不由得信了几分。
“只是,你怎么证明这茶饼是因为我们,却不是你自己做了手脚。”陈檀轻声音不大,但是在空大的楼间显得很响亮。
“对啊,你有什么证据,一走进来就说我们卖的茶有问题,你怎么当时不说,就挑这人多的时候来,谁看不出来你是什么心思。”章里道。
那人气笑了:“你的意思是我买东西的,还要挑你店里没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店是做什么不正经生意的。”
他视线转向陈檀轻,开口说到:“你说是我的原因,我可是从你们这里买来的,我有必要自己作践自己么?”
陈檀轻开口道:“说了那么多,绕来绕去还是拿不出证据。还有,我记得你来我楼里闹过事吧?”
她声音不大,但是茶楼里静的仿佛一个铜板落在地上都清晰可闻。
那人下意识想要抬手捂脸,生生忍住,却有些慌乱了,直梗着脖子道:“你可别血口喷人啊,我什么时候来过的?”
他看到周围人染上怀疑的眼神,显然是有几分相信,他心一横,索性破罐子破摔:“你这么说,无非是不想承认你们家的东西有问题,所以索性泼我身上。”
众人没怎么说话,眼神飘忽,是被两阵不同的风间夹存的蒲草。
章里听到这话气的想冲上去,口里还不断骂着什么。雀梅有些担心地看了眼陈檀轻,发现她格外镇定,仿佛没听到对方的话一样。
对方看见章里的动作和周围人的反应,认为目的达成,觑了个空子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