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弱玛丽苏[快穿]》
1. 序章
方小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丑得出奇。
这个世界上有样样都好的人,外貌好、家世好、性格好、能力好,活在这世界上虽说不上一帆风顺,但也差不多顺风顺水。
方小舟不一样,无论外貌家世还是性格能力,都差得出奇。她不太具备在这个世界上好好活着的能力。
找不到工作,兜里没有钱,住在十块一天的“蟑螂窝”里,镜子上满是白污,同居的几个女人骂她:“当鸡都卖不动啦。”
赵招娣是挖苦方小舟的其中一个,她说得格外狠辣:“像你这样的,年纪轻轻把脸捂住,说自己是处还能卖上几个钱。”
方小舟回嘴道:“我起码初中读完了,我考上高中的,只是家里不给钱。谁说我卖不上钱,我妈说了,把我嫁给隔壁老光棍,给十万呢。”
赵招娣瘪瘪嘴:“那你怎么跑出来了。”
方小舟道:“我妈有点良心咯,把我留到十八岁,跟老光棍说少两万,多留两年。老光棍答应了,我本来也认了,快结婚我去看了老光棍一眼,起码六十了,我丑是丑,但年轻啊。”
“家里弟弟妹妹要吃饭,我懒,在家里我妈让我照顾弟弟妹妹,我宁愿躺在床上不吃饭也不动,就这样我妈还留了我两年,我妈够爱我了。”方小舟喜欢跟人说话,哪怕是挖苦她的赵招娣,“虽然后面我说我不嫁,被我妈打了几顿,但我还是明白我妈苦心。我咬咬牙,想着出来打工,没准能赚到八万块钱寄给我妈,这样就不用嫁给老光棍了。”
“我妈不准哦,说我没那个本事赚钱,赶紧嫁人,家里吃不起饭了,全家要饿死了。我实在不想嫁噢,我偷了家里仅剩的六百块钱跑出来了。你说我是不是人,不叫个人啦。”
“我中考考上了的,高中还说给我免学费咧,我妈说高中吃饭不要钱啦,反正从学校里把我拖走了。有老师想资助我来着,我妈要十万,说给了彩礼钱就让我去上学。老师又不是冤大头,反正我在家躺了两年,跟个死尸似的,我妈把我当猪肉一样卖了。不过比猪肉贵多了。”方小舟说起来笑了笑,“真的,比猪肉贵多了。”
赵招娣瘪嘴不爱听了。
方小舟继续叭叭道:“我进厂去,没两天就想跳了。我妈以前就说我是公主身丫鬟命,吃不得苦诶还卖不上价。我去刷盘子,我跟你说老板不嫌我丑的,摸我屁股,我把盘子砸了,老板要我赔钱,我没赔,老板扇我一巴掌,我跟老板娘说老板摸我屁股,老板娘也扇我一巴掌。我有钱,两百块的二手手机,我报警了,打了两三分钟打通了,反正最后我得了一千块钱,两巴掌挨得好值的。”
“我要是能换个头就好了,有次被路上的混混围住,说交个朋友,结果看到我正脸,骂了几句晦气,我说我吃不起饭,对方把手里的传单砸在我身上,说二十干不干。”
“我把传单捡起来走了,那人在后面骂骂咧咧。”方小舟道,“我看有的女子运气好,说说几句话就有人给钱,我好羡慕,我甚至想过乞讨,当个乞丐啥的,又怕被拐跑,山沟沟里太苦了,我就从山沟沟里出来的,我不想被拐到更深的山沟沟里了。”
“我跟你说哦,我们那边男的都打人,生三个娃了也打,我堂姐生了五个,终于没打了。我们那边喝农药的多,结婚了要是跑了,彩礼钱是要找娘家赔的,男的一家子上门讨钱,那些女的怕连累娘家,一般不敢跑,都是喝农药一了百了。只要生了娃再死,不用赔钱了。”
赵招娣骂道:“你说完没有!”
方小舟愣了会儿:“你咋哭了。”
赵招娣骂:“谁哭了。”
方小舟说:“你真哭了。”
赵招娣擦擦眼泪:“哎呀,命贱,你命贱,我也贱。”
方小舟道:“你家里几个弟弟啊。”
赵招娣嘴一撇:“没生出来,姐妹五个,没一个带把的。”
方小舟点头:“噢噢。老师说重男轻女是不对的,我跟我妈讲,我妈就掉眼泪,她说她也没法子。我再说她就骂我了。”
赵招娣笑:“你还懂这个道理呢,书多读两年挺好。”
方小舟顺手把爬上床的蟑螂打死了,她用纸包着扔进垃圾桶,洗了洗手。
“赵招娣,你要有钱了,你想干啥啊。”方小舟问。
赵招娣答:“我有钱,我就跑得远远的,跟家里人谁也不联系。我有钱,我就买个小窝,我躺到天荒地老也没人赶我。我老死在小窝里,哪怕臭了我也觉着香。”
方小舟点点头:“我也想有个小窝,没有人赶我走,我想呆多久呆多久。如果我钱多点,我给你留个房间,你做我姐姐好不好。我是家里的长姐,妈妈老让我照顾弟弟妹妹。我不需要你照顾,我就想有个姐姐。老家我是回不去了,不卖给老光棍也卖给别的。我就想着,如果我死了,你帮我报警收尸,如果你死了,我帮你报警收尸,臭着放着还是不好,便宜蟑螂了。”
赵招娣呸了好几声:“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我看你是找死,咒我啊。”
方小舟笑:“没有。”
赵招娣也笑:“好吧,信你一回。”
“地下室里好湿冷哦,”方小舟说,“光线也没有,就这小灯泡,前几天还坏了一回。”
赵招娣想起又骂人:“房东不给报销就算了,你们几个也不管,宁愿摸黑!还是我买了灯泡换上。”
方小舟默默道:“我请你吃面包了。”
“就那破面包,”赵招娣想起这茬气消了点,方小舟确实是个没能力的,一点小事都拖延,宁愿摸黑也不敢去买灯泡换灯泡,怕被宰也不会换,“你以后咋活啊。”
方小舟问:“你耶。”
“我?”赵招娣道,“我要离开这了,去酒吧。”
方小舟皱起眉头:“别去了吧。”
赵招娣笑:“我不去你养我啊。”
方小舟说:“我们一起找个活干。”
赵招娣道:“能找啥啊,工资一千多还乱扣钱,活不下去了。”
“我不想你去。”方小舟道,“跟婆婆们一样捡纸板卖要不,一个月好几百呢。”
“要掏垃圾桶你去掏,”赵招娣翻了个白眼,“别说了,我要睡觉,晚上就去酒吧,我应聘上了,哪像你,没命活啦。你识相点,我不是不能每天给你买个面包吃吃。”
方小舟吧嗒吧嗒掉眼泪,但也没有再说话了。酒吧是夜班,赵招娣有得忙。
方小舟心里清楚,赵招娣不是到酒吧当服务员的。
方小舟清楚,赵招娣要跌到更深的深渊里去了。
方小舟不愿意跌,最多跌到海里去。她还没有见过海呢。
快穿总部,系统399查看新一批炮灰后,申请方小舟作为工作搭档。
快穿部的系统和员工都是主神创造出来的程序生物,类似机器人迭代版。
为了更好的工作,主神创造出的程序生物员工版将会有一个初始副本,养成基础性格。如炮灰,就设立一个炮灰副本,养成更容易炮灰的性格。
方小舟就是一个合格的炮灰。生存能力差的小废物,自卑又肤浅,拖延又懒惰,和许多美好的品质挨不着边。
主神有时候蛮恶趣味的。方小舟在诞生之初,优势是绝对的美貌,哪怕是主神也很难创造出第二个,很适合当恶毒貌美女配或绝代佳人女主,但主神偏偏把方小舟投进炮灰副本,要方小舟做一个社会边缘人物。
申请方小舟作为工作搭档的还不少,哪怕是系统也有基础的好奇心,好奇方小舟这样的个性成为炮灰后,会走出怎样的人生,是烂到底,还是另有转机?
最终系统399的申请书通过了,从此他们便是相伴很久很久的搭档。
399来到方小舟面前,自称快穿系统,方小舟眼泪都还没干,系统在她脑海里问她有没有什么遗言。
方小舟迷迷糊糊的。
399诱惑道,可以让方小舟基因重新组合,成为绝世大美人,不过只有一个月享受时间。一个月后她就得跟着系统做事了。
方小舟看过小说,知道逆袭文常见系统,主要是走到绝境了,她要是精神失常了也不足为奇。
“我要钱,”她说,“不要变美人,给我十万块钱,我把命卖给你好了。”
这样还省得跑到海边去。
【你不害怕,不尖叫吗?】系统399问。
方小舟道:“没关系啦。”
她在幻想什么呢,现在脑子里还多了稀奇古怪的东西,但她也没钱看病,只好忍忍了。
方小舟捂住自己双耳,又放开,也没耳鸣啊。
赵招娣让她不要自言自语,有这时间不如多躺躺,省点力气免得饿得快。
方小舟:“哦。”
方小舟躺到床上,心里想着,如果她能赚到十万块钱就好了,不卖身的那种,卖给老光棍她受不了。
系统叹了一声,让方小舟出去买彩票。
方小舟埋在脏兮兮的被子里偷偷问:“你是我的守护神吗,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一个人受欺负久了,分裂出了另一个人格。”
【你可以脑海跟我沟通,】系统说,【我不是守护神,我是你的搭档。如果你答应跟我走,我通过彩票的方式让你中十万。】
【什么是搭档?】方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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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问。
系统说:【系统协助宿主做一些炮灰类的工作,但哪怕当炮灰,大多数情况也比你现在生活得好。床上乱爬蟑螂的情况还是少。某种程度上,跟我合作,你就长生了。经历一次又一次的人生,看不同的风景。】
方小舟问:【那我能看到海吗?我叫小舟,我想在海上游,小舟在海上淹不死。】
系统说可以,这辈子就能让方小舟看海。
方小舟“噢噢”两声,翻出一点钱,根据系统说的买彩票去了。
系统指点了买哪一张,方小舟刮开的时候,愣愣的。
“真中了!”十万,刚好十万。
方小舟没喜极而泣,她只觉自己在做梦。
在系统的指导下,方小舟愣愣地换了钱,回到“蟑螂窝”的时候,赵招娣浓妆艳抹着准备上工了。
赵招娣看到她来,指了指桌上的小面包:“给你留了一个,吃吧,讨债鬼。”
方小舟盯盯小面包,又看看赵招娣,赵招娣穿着一条黑裙子,很短很短,开到大腿根了。
“很冷的。”方小舟说。
赵招娣道:“土包子,酒吧有空调。”
赵招娣裹起一边的棉大衣就要走,方小舟把她拦住了。
赵招娣画着蓝色眼影,睨她一眼:“穷鬼。”
方小舟道:“不走,赵招娣,你改个名好不好。”
赵招娣笑:“你当改名就改运了啊。”
方小舟固执地点头:“对,改名就改运。”
赵招娣推开她:“自己都活不了了,还管我,滚开。识相点,明天还给你小面包。”
方小舟拉住了她,方小舟掏出两万块钱放到赵招娣手里。
赵招娣见鬼了似的。
她手烫得像被烙铁烙了一样,但她把钱抓得死紧:“哪里来的,偷的抢的?”
方小舟摇摇头:“赵招娣,我中奖了,我要回家了。你拿着这两万块,不去夜店,你摆摊吧,或者去学美容美发美甲,赵招娣,改个名,你以后是大商人,会有很多很多钱的。”
赵招娣把钱塞到胸膛里:“你——你——”
方小舟要走了。
赵招娣骂道:“你中了奖回家做什么,找死啊,你中奖了你买房啊,买个小窝,你中奖了还回去做什么。”
方小舟笑:“也是噢。那我把彩礼钱寄回去。八万块,我给我自己赎身。”
赵招娣一直骂她,说她傻傻傻,大傻子,不准她走。
赵招娣又哭又笑,方小舟买了两罐酒,跟赵招娣一起喝。
赵招娣没喝过酒,酒量差得很,倒在床上哭哭笑笑。
方小舟把钱从她手里抢出来,塞进她里衣,又把棉衣扣好。
盖好被子,方小舟把酒罐子收在一边,能卖钱的。
她把赵招娣留给她的小面包吃了,软软的,很香很香。
八万块要怎么寄回去呢,怎么想都不安全。方小舟还是回家了一趟。
不过她偷偷摸摸的,把钱塞到妹妹手里,说等妈从地里回来了,交给妈。
妹妹问钱哪来的。
方小舟说她要去远方了。
总之答非所问。
妹妹还要问。
方小舟逃也似的跑了。
在村口差点撞上老娘,方小舟险之又险躲过去了。
她望了好久妈妈的背影,最后从天黑走到天亮,走到了镇子上,搭车离开了。
到市里选了最便宜的绿皮火车,方小舟的钱剩了个零光蛋。
其实连买火车票都差了一点,是系统又让她买了张刮刮乐,这才凑够火车钱。
方小舟身上的湿汗干了,走了太久她精神疲惫那阵过去了,现在陷入一种炽热的睡不着中。
方小舟肚子咕咕叫,她只好找乘务员要了一个纸杯子,一直接热水喝。
水喝了很多,厕所跑了很多趟。
方小舟终于抵达海边城市。
看到海的那一刻,方小舟说:“原来这就是海。”
海浪涌得好厉害。
系统问喜不喜欢。
方小舟说喜欢。
方小舟走了很久的路,在厉害的海风里,呼呼的,她渐渐竟也睡着了,呼呼的。
系统查了一下方小舟过往的事件,让那些曾欺负过方小舟的都付出了代价。
打人的老板和老板娘摔断了手,骂人的长了溃疡……一点诅咒送给他们。
方小舟在天蓝地篮里睡着了。
海水涌来,湿润了她的脚。
系统:【新世界载入中——被抛弃的替身炮灰】
2. 替身炮灰01
一群精神小妹和黄毛在街边溜达。
段红萼推推方小舟:“说了给你找个男朋友,你怎么就不好意思。瞧你这张脸长得不赖,交几个男朋友玩玩,你会喜欢上这种感觉的。”
方小舟指指段红萼左手,又指指她右手,段红萼交一个男朋友刻一个名字,一身好皮子盖上了好多章。
“好疼的。”方小舟说。
段红萼笑:“嗨,你小孩不懂滚,这是浪漫懂不懂。”
方小舟说:“别人会害怕你。”
段红萼很有自知之明:“他们只会笑话我,男的笑话,女的也笑话,大人笑话,小孩也笑话。别以为我不知道。”
方小舟问:“那为什么你要刺青。”
段红萼说:“很痛啊,刻一个名字,我活了一段时光;再刻一个,又活一段时光。傻子,你不懂。”
方小舟点点头。
段红萼挽起她的手:“别衰啦,我请你喝啤酒,我们吃烧烤。”
方小舟吃烧烤时眼泪在掉,段红萼坐在她男朋友腿上,两个人亲嘴。
系统问方小舟为什么掉眼泪。
方小舟说好吃。
能吃烧烤,好幸福。方小舟说,我喜欢段红萼,她请我吃烧烤。
系统说:【她是恶毒女配,你是炮灰,等赵颜严出现,她会把你欺负死。】
方小舟问为什么要欺负她。
【你长得跟赵颜严白月光有点像,她嫉妒。】
方小舟:【噢。我会还手的,无论谁欺负我。】
赵颜严来到这所高职,轰动了全校。他一身的气质,他的穿着,他身上拥有的一切都彰显着他不属于这个阶层,与这所高职格格不入。
但赵颜严就是来了。
系统说赵颜严是公子哥,叛逆期,一个人来到这高职作为对家里的反抗。
方小舟很羡慕,公子哥能想到的最顶级的堕落是上高职。
但上学是上辈子的方小舟奢望不了的。
赵颜严没有听课,望着窗外的树。大家也没有听课,望着新来的转校生。
段红萼说:“我恋爱了,我要踢了男朋友,我要他。”
方小舟看着课本,愣愣地“噢”了一声。
下课后,赵颜严向她们走来,段红萼不自然地拨弄头发。
赵颜严却对方小舟道:“你叫什么。”
段红萼脸色红了,羞窘的,又很快白了方小舟一眼。
段红萼起身踢了一脚桌子走了。
方小舟看着她的背影,没有挽留。
她一直看着远去的人影:“我叫方小舟。”
赵颜严道:“请你吃饭,去不去。”
方小舟收回目光,点头。
方小舟不知道这小县城里还有这么高消费的地方,赵颜严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把菜单递给她。
方小舟不知道该点什么,又把菜单递回给赵颜严。
“我不挑食的。”方小舟说着,脑海里还想着段红萼。
赵颜严点了一堆,方小舟吃得很饱很饱,赵颜严开门见山:“做我女朋友,我会带你吃好喝好。”
方小舟紧张地捉住纸巾,她擦擦嘴,低头说自己不卖身。
赵颜严笑:“我可没兴趣弄个私生子出来。”
方小舟头更低了。
“等我玩够了,我会回去。到时候给你一笔分手费,拿着钱够你好好生活一段时间。这所高职这么乱,与其跟别的男的玩搞大了肚子,到时候堕胎费也没有,不如做我女朋友。”赵颜严道,“我高兴的话,多给你一些钱。”
方小舟慢慢抬起头,静静地看了赵颜严一会儿:“你不嫌弃我丑吗。”
赵颜严慢条斯理打量了方小舟一会儿:“无论以何种标准,你都算不上丑,方小舟,我不喜欢贬低自己的人。一个人把自己看下贱了,就怨不得别人轻贱他。”
方小舟慢慢露出个笑来,腼腼腆腆的:“不嫌弃就好。”
系统说宿主现在不是从前模样了。
方小舟道:【我还没适应嘛。】
系统心里怪不是滋味的。哪怕进入这个世界成为炮灰,炮灰的容貌也只能说尚可,远比不上方小舟的诞生数值。但这尚可的容貌,方小舟都不适应。
赵颜严没吃多少,似乎对这里的食物看不太上。
方小舟小心翼翼问赵颜严能不能打包,方小舟吃得很多很多还是没吃完。
赵颜严蹙眉,道:“随你。”
方小舟高兴地拎着好几盒子走出去。赵颜严离她有点远,好像怕汤汤水水蘸在他身上。
方小舟回头笑:“我裹得很严实的,不会沾到你。”
方小舟的笑容里有一股孩子气,明明不是撒娇,也是撒娇了。
偏偏天色刚刚好,有枯黄的叶子在方小舟的身后落下,有轻扬的风拨弄了她的头发。
明媚的笑容在这肃杀的秋季里。
赵颜严目不转睛,走了两步,又跑了几步,牵住了方小舟另一只自由的手。
“你怎么这么容易满足,就几盒子打包的剩菜,都能叫你笑得这么开心。方小舟,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好满足,人们不会送你贵的东西。”
方小舟晃了晃牵起的手:“赵颜严,你知道我的梦想吗?”
“梦想。”赵颜严道,“说来听听。”
方小舟说:“冬天有保暖的衣服,不用吃了上顿饿下顿,下雨天里有个容身的地方,如果路太远有钱坐公交坐绿皮火车。”
“衣食住行,”方小舟道,“如果这些能够满足,我就好开心了。”
赵颜严嗤笑:“你当自己是乞丐啊。”
方小舟摇头:“乞丐过不上这么好的生活。”
赵颜严道:“坐井观天。”
方小舟道:“如果有一口井是属于我的,那我也好幸福了。”
赵颜严道:“真搞不明白你,我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方小舟又晃晃两人相牵的手:“那你现在见到啦。赵颜严,你的生命不一样了。”
“给自己添金。”赵颜严如此点评。他不过偶尔路过此地,玩玩罢了。
方小舟停下脚步:“你刚刚说不要贬低自己,现在我不贬低了,你又开始贬低。赵颜严,你说话不算话。”
赵颜严被自己的话打脸了,他脸不红心不跳地告诉方小舟:“这就叫双标。对自己宽容,对别人吝啬。”
方小舟道:“你为此骄傲?”
赵颜严道:“那当然。”
方小舟若有所思,这样的话,日子确实好过很多诶。
赵颜严问方小舟:“看你这么穷,你去过小孩子玩的欢乐谷没。”
“什么是欢乐谷。”方小舟问。
赵颜严换了个词:“游乐场、乐园……就是这些东西。”
方小舟摇头:“我是村里来的,没见过。”
赵颜严道:“我带你去,不知道这个小县城有没有。”哄小孩开心就是这样的啦,抓几个娃娃给方小舟好了。
小县城的游乐场很简陋,赵颜严嫌弃了一番,交钱带方小舟进去了。
方小舟提着几个堆叠的盒子不撒手,赵颜严让放在保安室,一会儿来拿。
充气的城堡里全是小孩子,赵颜严不好意思上去,坐在一边让方小舟去玩。
方小舟脱了鞋,硬是把赵颜严也拖进去了。
小孩子蹦啊蹦,方小舟摔倒了,把赵颜严也拖倒。
赵颜严不自在地扭过头,把方小舟拉了起来。
摔倒时靠得太近,方小舟的睫毛好长好长。没营养的家伙,睫毛长那么长做什么。
方小舟笑着跟小孩子一起蹦跶。
她从来没玩过诶,她小时候有玩具吗,怎么想都没有,不,还是有的,她自己摘了棕榈叶编着玩。
赵颜严一本正经地站着,方小舟拉着他一起,赵颜严板着脸,在方小舟来吗来吗的呼唤里,还是跟着蹦跶了两下。
这么幼稚,要被人拍下了,他一世英名完了。
这么幼稚的活动,蹦蹦车也坐了,打气球也打了,套圈圈也套了,赵颜严看着方小舟脸上的笑,没发觉自己眼角眉梢也是笑意。
最后抓娃娃,抓了很多币抓到一个毛茸茸小狗娃娃,赵颜严塞到方小舟手里。
方小舟问:“送我?”
赵颜严道:“难不成要我拿着这么幼稚的东西放在我的床边,我十八不是三岁。”
方小舟道:“就当我三岁不是十八好了。反正我喜欢。”
方小舟把娃娃抱在怀里,眼睛亮晶晶的:“赵颜严,谢谢你,我好开心,我也有玩具了。赵颜严,你真好。”
赵颜严愣了一会儿,又把脸扭到一边。什么啊。就这个东西,送给他原本的那些朋友,会被笑死的好吗。
这么好欺负啊,方小舟,就这样你都觉得好了,方小舟,你能不能支棱点,别烂泥扶不上墙。
赵颜严送方小舟回寝室,方小舟说去朋友家。打包的菜需要热热。
段红萼在校外租的房,经常拉着方小舟住。
“你拿剩的给你朋友吃,你不怕她打死你。”赵颜严道。
方小舟摇头:“红萼吃了上顿没下顿,有钱烧烤啤酒,没钱一顿都不吃。”
赵颜严买了两杯奶茶,又买了些烧烤让她提回去。
“你别吃太多,免得积食。”赵颜严叮嘱一番,又拧眉,“你那朋友不会就是一手刺青彭波鸿,一手刺青于志农的你同桌?”
方小舟点头。
赵颜严道:“你跟她们厮混什么。”
方小舟说:“红萼对我很好的。”
赵颜严不准方小舟去。
“高职里乌烟瘴气,我在外租了套小别墅,你没地去就过来住。”
方小舟生气道:“红萼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
赵颜严冷笑:“噢,没乱交?”
方小舟没法反驳了。
方小舟确实撞见过几次。
“你要是得了艾.滋,麻溜地给我滚。”赵颜严冷着脸说着这样的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小舟两手都提着东西,白日里赵颜严还对她那么好,现在就让她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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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安慰说:【他有白月光的啦,在这个世界,宿主是替身炮灰。】
方小舟:“噢,但我有夜宵吃了。不知道红萼吃没,我现在就去热热饭。”
方小舟提着东西去红萼租的房子,她拿钥匙开门,红萼之前给她的,但现在怎么也打不开了。
方小舟试了好几次,系统让她别白费工夫,段红萼换锁了。
方小舟道:“换锁好贵的。”
系统道:【对你的厌恶大于换锁的价钱了,宿主。】
方小舟道:“那怎么办,我一个人吃不完,浪费好浪费。”
段红萼屋子里很脏,很乱,方小舟每次来除了带点吃的,还会帮忙打扫卫生。
段红萼没精力打扫,方小舟明白没心力这个感受。
床单很脏,很多体.液干了,没有洗衣机,方小舟就手搓。
系统说方小舟是免费的保洁,段红萼给她一颗红枣就因为她免费做这些事。
有时候段红萼烂在床上,她男朋友在一边抽烟。
她男朋友见方小舟来了,像甩了个包袱一样赶紧甩给方小舟。
方小舟问:“你不喜欢红萼吗。”
那人说:“喜欢啊。”
方小舟问:“那你为什么不照顾她。”
那人说:“她不需要。”
那人走了。
方小舟默默回答。需要的。
方小舟抱段红萼去洗澡,抱不动就拖。
浴室的水好一会儿才热,方小舟这才淋在段红萼身上。
两个人都湿了。
段红萼说,方小舟,你要是个男的就好了,你是个男的我嫁给你。
方小舟说,红萼,我不当男的。
哪怕这个世界对男的好。方小舟也不想当男的。
段红萼掉眼泪,但水也在淋,她装作自己没哭过。
方小舟洗得很快,段红萼身体虚,热水里呆久了会晕,会吐,会昏倒。
她把段红萼洗干净了拖回床上,拿吹风机给段红萼吹头发。
段红萼的泪顺着眼角流下,方小舟纯当没看见,反正无论是头发上的水渍还是眼角的泪,在吹风机的威力下,都会干掉的。
方小舟把钥匙抽出来,要是断在里面就不好了。
她把烧烤和一杯奶茶放在窗台上。
想了会儿,把那把开不了门的钥匙也放窗台上。
她把红萼给的还给红萼。
方小舟就这样走了,系统倒很惊奇。
【你就这样走了?】系统问。
【对啊。】方小舟答。
【你不难过?】系统问。
【我今天吃得很饱,没工夫难过的。】方小舟说。
系统道:【这跟我想象中的你有点不一样。】
方小舟笑:【如果我要为每一件事难过,我上辈子三岁的时候被家里人骂赔钱货,六岁被同学骂丑八怪,十二岁同桌给一颗糖,我没眼力见地收了,又被讨厌我的说是一颗糖就能买的贱蹄子……699,如果我要为每一件事难过,我早就死掉了。】
系统问:【如果不难过,你为什么记得。】
方小舟愣了会儿:【大概是记性太好了。我读书很好的,系统,我有时候真的蛮聪明的。】
【只是这种聪明渐渐消磨了。】方小舟笑,【很高兴遇见你,699,我想,我会慢慢好起来的。】
系统道:【……其实我是399,刚刚忘了纠正你。】
方小舟道:【抱歉哦,没记住,收回我记性好的话。很高兴认识你,399,我想,我会过上很多很多不同的人生的。】
系统道:【那我只好勉为其难告诉你,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很高兴遇见你,方小舟,我很高兴。】
方小舟笑眼弯弯:【知道啦。】
钻出去无灯的小巷,在有灯的地方,赵颜严竟站在那里。
他靠在墙上,脸上微微不耐,瞅见方小舟了,把脸扭了过去。
方小舟赶紧钻到他面前,抬头看他:“赵颜严,你怎么在这。”
赵颜严才不会说他担心得要死,走出一段路又回来悄咪咪跟着方小舟。
“我看你死没死,你知不知道人心险恶。你知不知道如果她故意把血挤进你伤口,你一辈子都完了。方小舟,你能不能聪明点,别一副傻得快死的样子。你知不知道人的嫉妒心能把你杀死。”
方小舟摇头:“你误会红萼了。”
赵颜严看着方小舟手里还提着剩菜剩饭就来气:“你这辈子没吃过饭是不是。”
方小舟笑:“谢谢你请我吃饭,我吃得很饱的,很好吃。”
“傻子,傻子!”赵颜严气得要踢一脚墙,但他最后没踢,只是抢过方小舟手里的袋子帮她拎着。
方小舟说娃娃要自己拎。
赵颜严没好气地把毛绒绒小狗娃娃拿出来塞她怀里,又把奶茶捅了凑她嘴边:“再不喝冷了。”
方小舟接过来,喝一口热乎的。
他俩本该走了,方小舟蓦然回头。
在那无光的小巷里,有人追出来了。
3. 替身炮灰02
方小舟看见段红萼的眼睛,哪怕段红萼很快隐入黑暗里。
恨她吧,红萼。方小舟古怪地想。恨她吧,她抢了段红萼喜欢的人,恨她啊。
方小舟有点难过了。
如果段红萼没追出来,不在意方小舟,方小舟从此就当没这个朋友。
她说到做到。
赵颜严沿着方小舟的目光望向小巷:“那里有什么值得你看。”
“没有啦,”方小舟说,“我只是想起瞥见过一句话。”
不等赵颜严问,或许赵颜严根本不会问,方小舟还是把话说出来了:“你们看见玫瑰,就说美丽,看见蛇,就说恶心。你们不知道,这个世界,玫瑰和蛇本是亲密的朋友,到了夜晚,它们互相转化,蛇面颊鲜红,玫瑰鳞片闪闪。*”
赵颜严冷嗤一声,几乎是下意识把这本书的结局说了:“让他回去吧。就这么对他说:‘侯爵夫人绝不会见你。*’”
方小舟眨眨眼。
赵颜严冷冷地盯着她。
方小舟讨好卖乖:“我不拽文了,这本书我还没看到结局呢。”
“方小舟,”赵颜严道,“愚蠢会害死自己。人们总以为堕落是迷人,毁灭具有色彩,人们同情、怜悯、甚至爱上,但那都居于危险离他们远远的,隔岸观火纸上谈兵的追捧是一种赏味。但若是身临其境了,他们逃得比谁都快。”
方小舟静静站在原地,她轻轻说:“赵颜严,你怎么确定,你不比段红萼更危险。你怎么确定,我接近你不是一种堕落,不是自找毁灭。”
赵颜严本该义正言辞地否决。
但他看着那张脸,一张肖似那人的脸。
赵颜严一句话都无法说出口。
方小舟道:“大哥别说二哥,你俩都差不多。”
她吸一口奶茶:“我得到应有的报酬了,赵颜严,你不要内疚。”
惨白的白炽灯下,赵颜严抿紧唇。
良久,他冷淡地低“嗯”了声。
赵颜严把方小舟送回学校,分开的时候方小舟指指饭盒子。
赵颜严道:“我饿了,我拿回去吃。”马上扔掉!
“宿舍有小锅的,能加热。”方小舟说,“学校不管。”
赵颜严道:“有冰箱?”
方小舟摇头。
赵颜严道:“馊了也吃,不嫌寒酸。”
赵颜严当着方小舟的面砸进了垃圾桶:“我不管你是不是穷疯了,以后我养你,不准你吃剩饭。”
方小舟眼泪吧嗒吧嗒掉。好霸道。
赵颜严道:“下次我会点少一点,足够我们吃的分量。”
方小舟赶紧把泪擦了,还有下次,这感情好。
方小舟回到宿舍,在她推门之前你说我说的门内,推门后诡异地噤声了。
床铺上砸了奶茶,一堆红红辣辣的烧烤。
一个舍友见方小舟看见了,这才说:“刚刚段红萼来了,她砸的,可不关我们的事。”
“她去哪了?”方小舟问。
“砸完跑了,我们也不敢拦,你知道的,谁不怕她。”
方小舟拎着小狗布娃娃站着。
舍友说:“那个转校生看起来挺有钱的,今天约你出去,约会?你做他女朋友了?”
方小舟道:“嗯。”
舍友不作声了,踢了一脚桌腿。
另一个舍友出来打圆场:“嗨,那些大城市的,就喜欢骗人玩,方小舟,你别被他骗了。”
方小舟道:“谢谢。”
还有一个忍不住道:“大城市的都花心,没准一周换一个女朋友。”
方小舟说:“知道了。”
“你什么意思啊,”C说,“好心提醒你,不领算了,阴阳怪气什么呢。”
方小舟道:“谢谢。”
C不依不饶:“得意什么,得罪段红萼,有你好受的。”
B拉架道:“好了好了,都是一个宿舍的,方小舟,你想法子劝劝段红萼,她整天来寝室闹也不是法子,我们还要睡觉。”
A说:“臭死了!一大股气味。”
方小舟把被子卷起来,抱走。
B道:“这么晚了,你去哪。”
方小舟说:“洗被子。”
B道:“唉,你这能洗干净就怪了,实在不行你跟我挤一晚。”
C道:“你跟她挤?她现在飞升了,恨不得跟赵颜严挤,能跟你挤?”
B道:“说话别太难听了啊,都是一个宿舍的。”
A道:“你帮她说话干啥啊,你看人家手里提着东西呢,也没见给你买。”
C笑:“赵颜严那么有钱,手机用肾机,没见给方小舟买什么值钱玩意,一个布娃娃就打发了,方小舟,眼皮子深点,多赚点。”
方小舟把被子一把砸到地上。
C赶忙躲:“这就生气了,我又没说什么。”
B道:“好了,都给我消停点。都一个宿舍的。”
A小声嘀咕:“宿舍长了不起啊。”
C收敛了:“好好好,我睡觉不行吗,我睡觉。”
一所管理边缘地带的学校,规章制度成摆设的学校,人的恶意往往能发散到长大后不敢认的程度。
这些已经成年的孩子,心智和稚童的区别是打人更疼了。
方小舟把被子捡起来,道:“我的事,我会处理。谢谢关心,但不必了。”
方小舟走后,C嘟囔道:“什么人啊,又不是嫁进豪门当富婆了,拽什么拽。”
B道:“你消停点,赵颜严不是好得罪的,老师都捧着他哄着他。”
C道:“我没说赵哥啊,我说的是方小舟,方小舟长得也就一般般吧,不配。”
A笑:“人家都不认识你,这就赵哥赵哥了,你前头那个哥呢,不要啦?”
“烦死了,”C被子蒙住头,“我睡觉了。”
方小舟在公共洗衣室洗被子的时候,段红萼从厕所里出来了。
没有热水,方小舟扔了奶茶和烧烤,就着冷水洗。
段红萼靠在门板上看她洗。
洗衣室一大片镜子,方小舟抬眼看见段红萼了,垂眼继续洗被子。
段红萼道:“我做的。三言两语,你舍友容不下你了。”
方小舟道:“没有你挑拨,她们也会看我不顺眼。”
段红萼道:“是啊,香饽饽一来,你到手了。”
方小舟道:“你呢,你要加入她们?”
段红萼道:“世道就是这样。”
方小舟得到了答案:“以后别交那么多男朋友了,红萼,避.孕.药吃多了不好。”
“这药不是你给我买的?”段红萼道,“现在说不好了。”
“我管不住你。”方小舟看向镜子,段红萼靠在门板上一副要死不死的样子。
“是啊,我就爱交男朋友,他们也没戴套的习惯,我就喜欢淋淋漓漓的,很贱。”
方小舟垂下眸,继续洗被子。
段红萼笑:“你要脱离苦海了?我呢,我要彻底烂掉了。方小舟,方小舟。”
“以后赵颜严乱交,你也会替他洗床单吗。”段红萼笑着走到一边放着小狗娃娃的袋子前,她随意撕开塑料袋子,抓起狗娃娃的头,“真幸福啊,真好啊,一个光鲜亮丽的男的,一个有钱的男的,一个长得那么那么帅的男的,一个青春年少的男的,方小舟,你真好啊。”
方小舟道:“怎么,你嫉妒谁。”
段红萼道:“嫉妒你咯,难不成嫉妒他啊。”
方小舟不洗被子了,转过身直视段红萼,段红萼反倒被刺伤似的,往后退,只砸在了门板上。
方小舟道:“我不允许任何人欺负我,段红萼,以后再做这样的事,我会反抗的。”
段红萼慢慢抬起头:“那看鹿死谁手咯,方小舟,你自己找贱。”
方小舟道:“轻贱我的话请不要说。我没有受虐的癖好。”
段红萼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她有时候想撕了方小舟,嫉妒要把她烧毁了。过去她在泥潭里没什么,现在眼看着方小舟真上了别人的船,不看她怎么堕落的了,要走掉了。
段红萼打了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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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一巴掌。
她怎么变得这么贱了。
段红萼笑:“明白了。”
方小舟道:“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别打自己,按时吃饭,少交男朋友。”
段红萼仍是道:“知道了。”
方小舟道:“回去吧,好好睡一觉。”
段红萼歪头:“你呢?”
方小舟道:“我今晚不睡了,洗衣室有灯,我看会儿书。”
段红萼说:“看书有什么用,看了也不会读,你要会读,早上大学了。”
方小舟道:“我还年轻,成人大学也能上,一切都来得及。”
“早TM玩完了。”段红萼敲了敲门板,“走了啊。”
方小舟叫住了段红萼:“段红萼,要不要跟我一起上大学。”
段红萼回头,笑:“你自个儿上吧,我才不去受那罪。方小舟,以后别跟我混了。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从来跟我不是一路人。”
“我呢,也只是把你当免费保姆。你真以为我把你当朋友,说出去笑死个人。”段红萼道,“我走了啊。”
方小舟道:“段红萼。”
“诶。”段红萼回了声。
段红萼期待着方小舟继续说些什么,但方小舟没有下文了。
她最后叫一声她的名,就像是一种告别。
段红萼讥讽道,人能往上爬,谁甘愿掉泥里去。段红萼不同,段红萼心甘情愿。
系统道:【段红萼没有放过你,接下来她会助推一系列的霸凌,整个学校都流传着你的黄谣,她甚至手写好些假信,按照你的口吻模仿你的笔迹装作你的日记,写上你跟好些男的上床的感受。你成了小城里远近闻名的荡.女,她钻进男厕所写你的名字,写你的学校,写你的班级。她在网络上发你的帖子。她手机里有你的照片,她全发上去了。】
【她把你的号码告诉所有人。】
【你一晚多少价钱,说你喜欢穿一条线的内裤,说你不穿内衣……】
【你退学了。你在小城里不知所踪。】
【ta们说你当妓.女下海了,说得煞有其事。】
【赵颜严最开始跟你处男女朋友,后来那些信流传开来,他信了。】
【他什么都没说,但那种眼神足够羞辱你,你落荒而逃。第二天,学校里说赵颜严转回去了,过大少爷生活,不要你了。】
【你确实也再未见过赵颜严。】
【你曾经担心段红萼交那么多男友会怀孕,你去药店给她买长期避.孕.药,你不知道段红萼拍了下来。】
【后来你买避.孕.药的图片成了你滥交的铁证。】
【直到净网行动,你那些谣言和图片才被404。可不知名的角落里,依旧流传着小城市曾经有过一个不知廉耻的女学生。家长们拿你当教育孩子的范例。】
【而你,背井离乡,谁也不知道你到底去了哪里。】
【谁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还活着。】
【炮灰方小舟的一生,再无记录。】
方小舟洗着浸满水的冷被子,太重了,想翻个面都难。
系统问:【你不怕?】
方小舟道:【剧情是剧情,设定是设定。而我是我。】
系统道:【你低估了人性。】
方小舟捶打被子,泡沫激出水花:【不管怎样,反正我会抵达下一个世界,不是吗?】
系统道:【我会尽可能保护你。可是,宿主的角色是炮灰,有些事无法避免。】
方小舟道:【十万块卖给你了,现在我有吃有喝,挺好。】
换世界新生也给了方小舟力量,在原来的世界,她本就快枯萎了。
系统不来,她也离死不远。
来到这世界后,有吃有喝有书看,慢慢地,方小舟有了一点力量。
树挪死人挪活,大概如此吧。
况且,在方小舟的心里,她不认为如今的段红萼会和剧情里的段红萼一样。
段红萼,你依旧要当你的恶毒女配吗。
还是和一个炮灰一起,走出既定的命运。
4. 替身炮灰03
第二天方小舟趴在桌子上睡觉。
赵颜严找人换了位置,坐到方小舟旁边。
课上大家玩手机的玩手机,说悄悄话的说悄悄话,老师在台上自顾自讲着。
下课后,赵颜严问方小舟昨晚干什么了,这么困。
“洗被子。”方小舟嘟囔着。
“洗什么被子。”赵颜严不理解。
方小舟换了个姿势,趴着看赵颜严:“就是被子,脏了,得洗。”
“你眼里全是红血丝,方小舟,你大晚上不睡觉想把自己熬死啊。”
方小舟笑:“不想。”
赵颜严道:“洗什么洗,要多少被子我都给你。没钱还这么讲究干净。”
“男朋友。”方小舟轻声地叫赵颜严,“你真好。”
赵颜严脸颊微微红,他扭过头:“方小舟,别上课了,回宿舍补觉。”
“不要。”方小舟说。
赵颜严问为什么。
方小舟说:“想多看看你。赵颜严,你对我真好,几乎要叫我以为,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我很好哄的,谁给我一点甜头,我巴巴地就去了。”方小舟笑得甜蜜,“你估计要叫我傻子了。”
赵颜严回过头,静静看方小舟,方小舟嘴角边有一丝发,赵颜严慢慢触过去,顿了顿,还是把那丝发拨开了。
“方小舟,很难过的时候不要笑了。”赵颜严说。
方小舟问:“笑得很难看吗。”
赵颜严如实回答:“不,很好看。”
方小舟问:“那你为什么不喜欢看。”
赵颜严道:“傻子。”
方小舟笑得开心:“做傻子也没什么不好,做傻子一切都变得简单。复杂的东西成为单一项,再也不用选择要走向何方。”
赵颜严安静了许久,在上课铃声里,拉起了方小舟的手。
方小舟问:“去哪,上课了。”
赵颜严牵着方小舟与进门的老师擦肩而过。
老师把书本扔到讲台上,怒了两秒,看着台下摸手机的学生又很快平静了:“书本翻到第37页,今天我们……”
赵颜严道:“睡觉还是去溜达。”
方小舟想了想:“溜达。”
一辆在小县城里酷毙了的机车摆在方小舟面前,赵颜严取出头盔,帮方小舟戴好。
方小舟迷迷糊糊:“坐这个溜达啊。”
赵颜严道:“有证驾驶。”
方小舟笑:“没有不放心的意思啦。”
赵颜严把另一个头盔丢到方小舟手里,方小舟愣了一秒,赶紧给赵颜严戴好,一派小弟模样,全不似赵颜严想象中的男女浪漫。
赵颜严又不好吹胡子瞪眼,毕竟他也没到那年龄,只得狠狠地盯了方小舟一眼,收回目光,率先上座。
“抱紧我。别在我背上睡着了,丢了我不管。”
方小舟爬上去:“噢噢。”
“这么乖啊。”赵颜严嘀咕。
方小舟点头,头盔撞着了赵颜严的头盔,方小舟觉得好笑,又撞了一下。
赵颜严严厉批评这种行为,方小舟认识到不安全的错误,老实了。
“抱紧。”
方小舟又“噢噢”,这下没不好意思了,直接搂住了赵颜严的腰。
赵颜严身上蛮好闻的,是干净的洗衣粉味,方小舟忍不住嗅啊嗅,头盔阻挡了她大口吞。
赵颜严的腰有点点细,是少年郎的瘦削,方小舟忍不住往上,但有胸肌诶。
赵颜严都拧油门了,差点没被方小舟的荒唐行为弄得开出十里地。
“松手。”赵颜严厉声道。
方小舟摸摸,在赵颜严快凝成实质的冷意里,手往下,不好意思又摸到了,腹肌腹肌薄薄腹肌。
赵颜严松了油门,脸红着,半晌叹道:“你再往下,真能当流氓了。”
方小舟还没这么大胆!
她嗫嚅道:“我、我好奇。”
赵颜严道:“这有什么好奇的。”
方小舟道:“妈说带把的好,我不带把是赔钱货,我想知道带把的好在哪里。”
赵颜严眉头拧起来:“胡言乱语,没说你,说你妈呢。”
方小舟惊讶:“你说脏话!”
不待赵颜严出口,方小舟再接再厉:“你不尊敬长辈!”
赵颜严无语了。博大精深的歧义。
“说你的母亲,她说的不对,”赵颜严道,“穷地方,乡下人,没见识。”
方小舟道:“你又这样了。”
赵颜严深吸一口气:“好,是您尊敬的母亲,我敬爱的阿姨,她不能说这样的话,这种话轻贱你,轻贱她自身,也轻贱了能顶半边天的其她女性。”
方小舟哈哈哈地笑了,都快笑出泪来。
赵颜严问哪里不对。
方小舟说:“我孤儿啦,我孤儿,没爹没妈。”骂她赔钱货的是上辈子的妈,早就离得十万八千里,三千六百日,无数颗星球,远了,远了。
“被我骗了,赵颜严真好骗。”
赵颜严干脆把摩托停在一边。
方小舟抱着他:“不生气,赵颜严不生气。”
赵颜严下了机车,扶正方小舟歪歪扭扭的头盔。
“你要做什么,不准打我。”方小舟试图抵挡。
赵颜严却只是抱住了她。
嫌不好抱,他把方小舟弄下机车,这下可以好好抱了。
方小舟在赵颜严怀里,顶着头盔看他。
这是做什么。
给她拥抱,难不成安慰她啊。
都不给点钱花花,意思意思,请她吃顿饭也好啊。
“我们戴着头盔,没有人认出我们。方小舟,你别怕。”
方小舟才不怕,她脱了头盔挂后视镜上,随即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举动。
她亲吻他,应该说,她给了他的头盔一个兵荒马乱的吻。
方小舟亲完就跑了。
“你有本事追我啊。”方小舟笑着,“我今天干了大坏事。”
赵颜严望着她,他不禁抬起手,想要触摸那个吻,又担心摸化了,他隔着一点微小的距离,手垂下了。
而他的心跳,在头盔的密闭空间里,在他的耳膜,那样的震耳欲聋,好像机车已经开动,轰隆着跑过这不知名的小城小巷。
赵颜严大喊道:“方小舟。”
声音越来越小,几不可闻:“你要对我负责。”
方小舟跑远了,赵颜严取下头盔,锁了车,朝方小舟奔跑的方向走去。
在拐角,赵颜严知道方小舟要做恶作剧。
果不其然,方小舟跳下花台,啊啊啊啊叫。
赵颜严装作吓了一大跳,啊啊啊啊叫。
他叫得有点假。
“你没被吓到啊。”方小舟说。
赵颜严头发有点凌乱,他道:“谁说的,你凑近点。”
方小舟凑近了。有个人的心跳得好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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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呢。
是赵颜严啊。
胆小鬼。
这么轻易就被她吓到。
“赵颜严是胆小鬼!”方小舟笑着闹着又跑开了。
附近是公园,赵颜严仍旧道:“慢点,看路!”
方小舟站在马路牙子边边回头。
等赵颜严走过去了,她伸出手:“过了这条马路,就是小小公园。”
“赵颜严,我要牵着你的手走。”
破败废弃的公园没什么人来,路上也没有车,连红绿灯都烂掉了。
赵颜严牵起方小舟的手,晃了晃。
系统问方小舟:【你这是在诱惑吗?诱惑赵颜严爱上你,改变炮灰的命运。】
方小舟道:【什么是诱惑。这是童真,童真好不好。如果你问我什么是最重要的,我每一天的答案可能都不相同,但今天,系统,你问问我。】
系统配合道:【亲爱的方小舟,什么是最重要的。】
方小舟笑:【童真!我要保留自己做小孩的幼稚,寻找童真的自己,这样我就会很快乐很快乐啦。】
系统理解了一番:【所以,你们现在是小孩子过家家,玩情侣的游戏,实则一起玩乐的小伙伴。】
方小舟摇头:【不是不是,我是想说,我享受这段恋爱,在这段感情里,我做小孩,哪怕很幼稚,你明白吗,在一个人面前,做小孩的权力,脆弱的权力,不长大的权力。】
系统艰难明白了一番:【你缺爱,缺父母的爱,所以想做小孩?】
【不是不是,系统真笨。】方小舟说,【在一段感情里,我是百变方小舟,我有超级多模样,我足够自由,这样我才是快乐的。】
系统不理解不明白但只好表示理解明白。小舟也是主神造物,怎么跟人类别无二致一样复杂了呢。
方小舟表示,系统要学的还多着呢。
方小舟拉着赵颜严跑过马路,一直跑到公园里去。
废弃的公园里只有一条臭水沟。
赵颜严看着眼前的水沟,意识到这不是秘密花园,也没有爱丽丝梦游仙境。
方小舟说,这就是生活啦。有时候随意来到一个地方,可能是美丽的,也可能是枯萎的。
“可是跟你在一起,”方小舟道,“找到一条臭水沟也很好玩。”
“你知道吗,很久很久以前,这不是一条臭水沟。我记不太清了,那时候我好小,我记得这是一条河,很大很大的河。也或许只是我太小了,小人眼里,什么都是大的。”方小舟晃着赵颜严的手。
赵颜严侧头看她:“方小舟,有没有说过你——”
“说过我什么?”
赵颜严道:“你很有天赋。”
“什么天赋。”方小舟问。
赵颜严说:“爱这个世界的天赋。”
方小舟很稀奇,从来没有人这么说她,她才不爱呢,她讨厌还来不及。
赵颜严道:“我们沿着这条水沟走,看看能走到哪里。方小舟,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
他说这话的语气,竟跟求婚一样,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方小舟,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
方小舟甩甩脑袋,把脑海里的空想甩掉。她想什么呢,才刚认识就想到求婚。
她牵紧赵颜严的手:“既然你邀请我,我怎么能不来。”
赵颜严侧头望她,嘴角笑着,风吹乱他的头发。
方小舟踮起脚尖,赵颜严惊愕之中闭上了眼。
5. 替身炮灰04
方小舟摸摸他头,整理整理,在方小舟的笑声里,赵颜严睁开了眼睛。
方小舟道:“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赵颜严道:“你清楚。”
方小舟说:“我不清楚。”
赵颜严说:“我清楚。”
方小舟低头:“哎呀,不打哑谜了,我们该走了。”
赵颜严弓腰低头,凑近方小舟。
方小舟没来得及躲。
隔着很短很短的距离,赵颜严没有吻上方小舟的脸颊,两个人的心跳都小雀蹦跶似的,呼吸灼热,赵颜严扭过了头。
他来到这座城市是叛逆,是逆反,如今他在做什么呢,赵颜严给自己把脉,只感受到心脏跳得太快,快到他微微沮丧。
方小舟覆上他的手,抬眼看他:“你到底嫌弃我了。”
方小舟说:“我洗得很干净,衣服干净,我身上没有气味。”
赵颜严道:“方小舟,你知不知道我俩在一起,或许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天有多大,你算过吗?”方小舟说,“天装得下一万个你我,我们犯一亿个错,也没有天大。”
赵颜严在方小舟冷静的瞳孔里瞧见自己。
他道:“分手了,我会给你一笔不少的钱,你拿着钱去读书。”
方小舟道:“别说以后,顾现在。”
方小舟拽着赵颜严狂奔,赵颜严在急速奔跑的风里看着方小舟努力往前奔,仿佛要挣脱一切束缚她的,果然,她松手了,一个人狂奔。
赵颜严跑得更快,跑出好一截,方小舟不甘落后,又越过他,两人一直狂奔到无路可走。
两个人差点撞一块儿。
在臭水沟的尽头,是山。
她听见暗流在山石下涌动。
原来臭水的尽头,也可以这么干净。
方小舟趴在赵颜严胸膛:“我好开心,我们要做很多很多事。创造很多很多回忆。”
赵颜严站得笔直,比树还直。他有些微不自在,却忍不住抬手想抱抱她。
还不待赵颜严抱,方小舟已离了他的怀抱。
方小舟看了下这座山,不高,她问赵颜严,爬不爬。
“如果爬上去,我们没准能看到夕阳。”方小舟说,“逃课出来,做一点浪漫的事,像电影里一样。”
赵颜严没回答,用行动做出了选择。
方小舟跟了上去。
秋天的银杏叶落下,有一片散在赵颜严肩头。
方小舟没拂去,在走动间,不过几步距离,那银杏叶又飘远了。
赵颜严站在更高的台阶回头看她。
方小舟问有什么好看的。
赵颜严不回答,只是唇边一点挥之不去的笑。
他神色从容而平静,显示出一种静谧的美来。赵颜严不开口说话时,这副样子还挺唬人的。
方小舟停了下来,伸出手:“风好大。”
她捕风,捕不到。
赵颜严从台阶上一步步走下来,走到方小舟身边,他攥住她的手。
似乎嫉妒风。
别捕风了,捕他吧。
他束手就擒。手把手教方小舟,如何将他驯服。
赵颜严拉着方小舟在山里漫步。
方小舟说走得好慢好慢。
赵颜严却希望更慢一点。不回学校了,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和方小舟一起走路。
走在不知名的山里,走在秋天的叶子里,走在枯萎与濒死的季节,和方小舟一起走,走入冬天。
方小舟走不动了,赵颜严捡了一根枯萎断裂的粗树枝,拍拍灰,做方小舟的登山杖。
方小舟接过登山杖,蚂蚁钻蚀过棍身,钻出神秘的花纹:“如果你背我,如果我俩一起摔下去,赵颜严,这里荒无人烟,你后不后悔跟我闯进来。”
在秋冬交际的风里,赵颜严说:“首先,我不会在登山时背你,这很危险。”
“其次,我们不会摔下去。最后——”
“我不后悔。”
赵颜严说完了,觉得不符合自己的个性,改口道:“我的意思是,我不后悔,因为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你明白吗?”
方小舟乐得不行:“明白明白。”
赵颜严道:“看来你根本不明白。”
方小舟正经了神色,说话时,脸上显露出动人的柔情,那份柔情不针对赵颜严,也不针对此刻的山,仿佛与万事万物都交融了,和谐、美妙、幽静:“我明白你的心意。赵颜严,我喜欢你。”
不管赵颜严怎样僵愣,回过神来时怎样羞红了脸,不管他眼里微微水润,方小舟道:“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你,因为这是很可能发生的事。”
赵颜严几乎不敢直视此刻的方小舟,他偏过头去,骗自己看看风,看看树叶,看什么都好。
最后他偷偷地看向方小舟,方小舟早就往前走了,赵颜严松口气的同时失落也涌了上来。
尚且年轻的赵颜严还没学会做一个渣男,理直气壮地玩弄真心。
当一份清澈透明的爱意展现在他面前,他首先如飞蛾遇见火,直觉自己的翅膀被火烧灼了,其次自惭形秽,在火光面前斜印出他自认丑陋的影。
但很快,他又分辨出方小舟说的喜欢他,这种喜欢和喜欢这片叶子,喜欢这棵树,喜欢这一会儿的风区别不大。
那或许是一种博爱,并不针对他个人。赵颜严快快乐乐地跟随方小舟。
系统道:【你怎么这么快说喜欢他,有一种人感受到别人喜欢他,就将这种喜欢视为可以轻贱之物。虽然宿主是炮灰,虽然炮灰有其既定的命运,但没有任何一条规定说,炮灰改变自己的命运是一条死罪。】
【如果宿主想要活得更好,战胜悲惨的命运,】系统道,【我这里有好多恋爱秘籍,可以传送给宿主。】
【不要,】方小舟说,【我不要循规蹈矩。】
【反正我都是炮灰了,做什么都没关系。】如果一个人的剧本已经到底,那往哪里走又有什么关系,想往哪走往哪走也是一种自由。
方小舟回头笑:“我等你。”
似乎在等赵颜严追上她,似乎另有她意。赵颜严不可避免地陷入揣摩,是等他和她相爱,还是等他发现自己喜欢她。
赵颜严感到自己在滑落,滑向多疑多思,滑向辗转反侧,滑向柔软与脆弱并存的情感地带。
他感到陌生,同时生出抵触。
却又情不自禁看着方小舟,想把方小舟拉到怀里来。
他走到方小舟身边,轻轻“嗯”了一声。
他望向山边,已经是夕阳了,却仍然那么刺眼。不可直视。
若强行凝望,移开目光时,眼前点缀光晕。他望向方小舟时,方小舟脸上便出现了透明的金色光斑。
小舟,小舟,她为什么叫这个名。
她的心里也有一片汪洋大海吗。
赵颜严突然问:“你希望我们分手后,你得到多少钱。”
他必须用世俗的金钱切断过分的情感,让真挚染上金浊,他相信方小舟比他更懂得活在这个世界上金钱的重要性。
他相信方小舟懂得如何取舍。
他甚至想给方小舟一个工作的名头,开一个小小的公司,方小舟做任何事都是公司的事,方小舟开开心心也是在工作,所以方小舟每个月得到一笔不菲的薪资是理所应当的。
这样能保证哪怕方小舟突然得到一笔钱后大手大脚,以后每个月的薪资到账,她都能活下去。
如果染上赌,那就没办法了。一个人自我的堕落,是他人无法拯救的。
他担心因为与他交往,让方小舟习得了从男人身上得到金钱,与他分离后,不可避免地往下坠。
每月都给她钱,没有经济之忧,她会好好的,是吗。
“这所学校里出去的,往往是进厂房,流水线的工作。方小舟,自由的灵魂不该被流水线束缚,所以多少钱,能让你快乐。”
“如果你爱我,”方小舟说,“我就好快乐好快乐了。”
“太贪得。”赵颜严不再言语。
方小舟拉住他的手,撒娇:“好啦,我们还在恋爱,不提分手的事好不好。我相信你会对我好,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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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真有那么一天,你会好好对我的。”
“人心易变,你不在这时候提出要求,换个时间,或许我什么都不会给你了。”
“那就是我自作自受。”方小舟笑,“我担着。”
赵颜严恨铁不成钢,鼻尖微酸。
方小舟拉着他快走:“快点快点,太阳要落山了。”
赵颜严摁住脚步:“不行,太危险了,继续往上走,等夕阳落下,这里没有灯,我们下山变得很危险。夜晚冷,你穿得单薄。我们不能在山里过夜。”
“方小舟,是我考虑不当,我们下山吧,往山下走,到山脚看夕阳下坠一样很美。”
方小舟好半晌反应过来:“对哦,大家都是看朝阳来着。”
“可是好像就快到了,赵颜严,你有手机,手机有手电筒,我们看完了立马往下走。”
“一脚踩空了怎么办,下山比上山难,方小舟我保证,你以后会看到无数朝阳和夕阳,走。”才到半山腰,看着快到了,走起码再走一个小时。夕阳很快落下了。
方小舟看了会儿天色,确实不赶趟了,呢喃道:“那你承诺了哦,我们要一起看一次朝阳和夕阳。”
赵颜严侧头望她,夕阳的光里,方小舟暖洋洋的古韵,美是美的,只太远了,远到像一个老故事。
方小舟率先下山,决定好的事她不磨蹭了,赵颜严喊道:“慢点!”
方小舟回头笑:“好嘞。”
两个人蹦跶着下山,走几步跑几步快走几步慢跑几步,冲几步留几步缓几步赶几步,夕阳彻底落下时,整个天地都是蓝的,阴郁郁的蓝,山林里呼啸的风成了恐怖故事的背景,方小舟说:“好浪漫哦,这就是蓝调时刻。”
赵颜严打开手机的手电筒,附和道:“有品位。”
方小舟说:“等会再开,怕没电了。”
赵颜严也就关了,两个人的脚步快了许多,方小舟笑起来。
赵颜严说:“保留体力,少笑多走。”
方小舟笑得更开心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乐,或许只是有人和她一起做傻事,哪怕很傻,也很快乐了。
方小舟走到不想再走,但体内爆发出一定要活下去的力量,不能在山林里冷死这样的恐怖预想,她两条走到不像她的腿了的腿,便依旧支撑着她下山。
天色蓝得快要堕黑,赵颜严打开手电筒,他走在前面,方小舟跟在后面紧盯着白光,可不能摔倒了。
又走一会儿,天色彻底黑了,风声呜呜咽咽的。方小舟说:“我不怕。”
赵颜严无奈:“谁问你怕不怕了。”
方小舟重复:“我不怕。”
赵颜严道:“我听到了,方小舟不怕。赵颜严也不怕。”
方小舟道:“谁问你怕不怕了。”
赵颜严:“……”好好好,他认输。
“赵颜严,你以后会记得这一天吗?”方小舟跟赵颜严说说话,一个人走害怕,两个人走胆子大,“今天很刺激对不对,赵颜严你以后不要去学有钱人做极限运动,翼装飞行、洞潜……我看新闻上说好多人就是这么死掉或瘫痪的。赵颜严,你跟我在一起就足够刺激了,不要变成植物人哦。”
“你害怕啊。”赵颜严说。
方小舟想了会儿:“不希望你受伤欸。真奇怪,我居然担心你以后,你以后跟我没什么关系了才对。”
赵颜严心里沉了沉,仿佛塞了好多砂砾,粗糙硌人,说不上很疼,但他整个人就是沉降了下去。以后没什么关系了吗,离开这座小小的城市,以后再也见不到方小舟了,这就是结局吗?
“看到光了!”方小舟说,“快到了快到了,赵颜严,我们要走出去了。”
赵颜严停下脚步。
方小舟说:“你怎么了?”说完还咳了几下。
昨天没睡洗被子,今天又上山吹冷风,方小舟有点风寒了。
赵颜严赶紧继续走,终于下山了。
方小舟蹦跶着欢呼,拥抱人类世界。
赵颜严道:“别回去了,开个酒店。”
方小舟疑惑:“啊?”
6. 替身炮灰05
赵颜严:“想什么呢,开两间,我去给你买点药,再好好泡泡脚,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方小舟:……好吧,真是对不起呢。
废弃公园里的灯在亮与熄之间闪烁,方小舟想了会儿赵颜严的提议,说还是不要了。
“如果今晚我不回去,明天关于我的黄谣要传遍整个学校了。”方小舟脸上浮现着浅淡的笑意,像一个捉弄人的孩子,哪怕她在讲述自己很可能被捉弄,“你知道小城市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是太小了。”方小舟不需要赵颜严的回答,自顾自说下去,“小到人们都在一张网上。”
“没等蜘蛛爬过来,自己上了绞刑架。”夜里的公园鬼魅,白日里寻常的东西在夜里都戴上了妖异的面具,显出阴曹地府的气息。
赵颜严道:“你被霸凌了。”
赵颜严拧眉,分析着方小舟的话,谨慎、害怕、讥嘲……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谁欺负了你。”赵颜严思索着洗被子的事,为什么要大晚上洗被子,这本就不寻常。
“几句闲言碎语罢了。”方小舟道,“我不怕他们。”
“我送你回学校,顺道买床被子,”赵颜严下了定论,“明天我给你办走读,在校外租房子。”
方小舟说,她不住他的地方。
赵颜严说,另外租。
方小舟道:“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这样做,会让我觉得,我值得。”
赵颜严说:“这算什么好。”
这还不算吗。
遇到问题有人帮忙解决,遇到困难有人帮忙铺平,生病了有人关心。为她付出时间精力和金钱,如果这都不算,上辈子的方小舟岂不是生活在地狱里。
巷子里的摩托车运气好,完完整整摆在那里。这边没什么人,小偷也不光顾。
赵颜严取下后视镜上的头盔,给方小舟戴好:“你有点感冒,回去好好泡泡脚。一会儿我们吃顿饭,饭后吃药。”
方小舟喃喃:“哦。”
系统说:【宿主这就感动了。】
方小舟道:【你不能指望一个从没被好好对待的人,对于被好好对待不奢求。】
系统道:【是我考虑欠佳,不该说出这样的话。宿主以后会被很多人好好对待的。】
方小舟问:【哪怕是当炮灰?】
系统停滞了一会儿,想了想:【炮灰的命运只是剧本。而人生充满意外。】
方小舟上了摩托车,抱紧赵颜严,这多出来的人生已经很幸运了,她只顾现在。
赵颜严带方小舟吃了热乎的,这次长记性了,没点一大桌,点了些,不够再上。
肚子里暖暖。隔壁药店买了药,方小舟和水吞下。
赵颜严又去选了床被子,想了会儿,采购了些零食买了些奶茶。加钱让人送到学校。
赵颜严和方小舟抵达宿舍楼下时,买的货物也差不多到了。
赵颜严拦了位女生,请帮忙叫方小舟的宿舍长下来。
B下来时心想,不至于吧,找场子?她没说什么啊。
赵颜严把一大袋子吃食递给B,脸上点缀着一丝微笑:“小舟感冒,今天带她去看了看。以后小舟办走读了,我让家里人来照顾她。今天是最后一天住校,谢谢你们以前照顾我家小舟。今天匆忙,改日请你们吃饭。”
B愣神,看向方小舟。
方小舟道:“谢谢你对我的照顾。”
B摸摸后脑勺,有点不知所措。方小舟把棉被接过来,笑:“舍长,我们快上去吃东西吧。”
B见有梯子赶紧下了:“好好,我提我提。赵同学,你放心。”
方小舟跟赵颜严道了别,上楼时,B一副想说话又不知怎么开口的样子。
方小舟说:“我没那么小气啦。”
B说:“那就好,其实A、C就是一时嫉妒,脑子没拐过弯来,我说说她们。”
会被欺负的小孩是没后台的,像方小舟这样的孤儿,欺负了也就欺负了。B对于这种校园里的霸凌情形见怪不怪。现在方小舟有了个有钱的男朋友,赵颜严看着后台挺大,校长都关照着。
B进了宿舍说方小舟生病了,赵同学带方小舟看病去了,还给大家买了吃的回来。
快来吃,奶茶都热的。“哇,这些吃的,赵同学专挑贵的买了,外国牌子。”
C表情古怪,坐在位置上不动。A忍不住赶紧从床上下来,过来挑吃的。
“方小舟,你男朋友可以啊。”A全然忘了昨晚的不快,吃人嘴软的道理嘛,她懂。
见C还搁位置上坐着,A插了一杯奶茶搁她桌上:“爱吃不吃。”
眼见C要爆发了,B打圆场:“赵同学还说要请我们吃饭,小C你不喜欢这些的话,之后选个你喜欢的,让赵同学买单。”
C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立马上床拉帘子,窝在被窝里不说话。
A昨天奚落方小舟,今天忍不住奚落C:“再喜欢一个人呢,人家眼里不一定有你,见好就收。能蹭点吃吃喝喝,何乐而不为。”
B道:“都给我闭嘴吧。”
A翻了个白眼,赶紧抱一堆吃的,一边看剧一边嘎嘣嘎嘣起来。
B道:“小舟你也快睡吧,昨天也没睡,今天又生病,好好照顾自个儿。”
方小舟说了好,洗漱后赶紧爬上床,香香软软的被子盖着,她很快就睡着了。哪怕宿舍里藏着C抑制不住的啜泣声。
宿舍的风波就这样止息,在往霸凌和孤立发展的道路上被一刀截断。
小县城里的孩子,最容易被欺负的是贫穷和留守的孩子。家里没大人撑腰,兜里一穷二白,打饭打几毛的,再添一道两块钱的素菜。
方小舟好巧不巧,没人撑腰和贫穷都占了。
学校里学风若是好,老师管得严,班风会好许多。若没人管,事情就变得很糟糕了。
一个小小的弱肉强食的丛林在学校里蔓延。
方小舟就读的这所学校闹出过人命,打群架打得上了刀子,也经常有听闻,谁谁谁抢了谁的男朋友,谁谁谁给了谁一巴掌,谁谁谁往谁头上倒水,谁谁谁一群人围着一个人……
在大人看来畸形古怪触目惊心的事,在这里司空见惯。大家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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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却没学会成年世界的疏离,反倒绞缠着互相诋毁厮杀找面子起来。
一般的老师压不住。以前还有学生跟老师在课堂上打起来的事。
压不住的老师也就佛系了,爱谁谁,拿一份工资上一堂课。
方小舟在半夜的时候惊醒了。
她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是什么记不清了,恐惧的回音仍然在心间回荡。
她抱着赵颜严送她的小狗布娃娃,裹进新被子,因着黑暗还是怕。她想开灯,但宿舍是统一时间开灯熄灯的。
方小舟有个几百块的按键手机,她翻出来窝在被子里打开手电筒,颤颤巍巍地蜷缩着。
她愣愣地抱着布娃娃,在手电筒的灯光里感受太阳。
太阳能将一身潮湿的她晒干吗。
方小舟眼泪流得莫名其妙。
系统问她怎么了。
方小舟说:【我不知道。】
她没有撒谎,她真的不知道。
睡着的时候挺开心的,半夜醒来突然就很害怕。害怕什么,害怕一切只是镜花水月,害怕她真的如炮灰剧本被欺.凌到再无后文,还是害怕赵颜严一时的喜欢早晚要流逝。
方小舟突然不想到明天了。
这一刻她不想见任何人。她想妈妈。
方小舟想念的并不是生下她的具体化母亲,更像一个概念性的妈妈,一个孩子来到这世间的依赖与牵绊,一个能将失意的方小舟搂在怀里的妈妈。
方小舟无声地呢喃妈妈。
妈妈并不是一个具体的人,方小舟要为自己无处可去的悲凉和渴求找一个居所,于是“妈妈”成了方小舟一切渴望的代名词。
赵颜严这一夜失眠了。方小舟惊醒的时候,他还未睡下。
他的脑海里不停反刍着方小舟的一切,这令他困扰的同时,感到陌生的甜蜜,又有一种叫疼痛和患得患失的情感缠上了他。
他渴望方小舟就在他的身边。他渴望方小舟对他有更深的情感。
赵颜严不愿意承认,他渴望方小舟离不开他。
这样一种危险的念头,叫赵颜严爬起来冲了个温水澡。
水哗啦哗啦,仍然没能阻止方小舟出现在赵颜严的脑海。
赵颜严感到心口疼。
他不知道是为方小舟疼,还是为自己。
他时而想逃离,明天就离开这座城市。时而想与方小舟缔结婚约,用世俗与法律与方小舟牢牢绑在一条船上。
他渴望与方小舟成为情感与利益的共同体。徒有情感,他担心情感终会散尽,而利益的捆绑则更难脱身。
他渴望与方小舟组成一个家。
这样杂乱无章却又全围绕着方小舟的念头,叫赵颜严微微泄气。
他还是他吗?
然而叫他现在就订机票离开这里,他却始终不情愿。
他想见她。
所有的念头到最后被冲刷成简简单单的这一个。
他想见她。
赵颜严第二天上课来得很早,他带着专职助理做的早餐等待方小舟。
但方小舟一直没有来。
7. 替身炮灰06
舍长帮方小舟请了假,说生病了。
赵颜严让私人医生进宿舍检查了,医生说没大碍,有点感冒,休息休息就好。
赵颜严无心饮食,坐在椅子上一整天不知道想些什么。
有人劝他去吃点东西,赵颜严脸上又挂起一点点微笑,说不用。
然后他就不搭理任何人了。
这一天过后,学校里说新来的转校生真的栽了,栽倒在方小舟的爱河里。
为了方小舟连饭都不吃了。
赵颜严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在想方小舟在做什么。
是在躲避他吗?
还是真的没力气想多睡会儿。
赵颜严并不能走进女生宿舍去看她,他也不想霸道地让人把方小舟带去医院,打着为她好的旗号满足自己见她的渴望。
方小舟想多睡一会儿,就多睡一会儿。
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助理把方小舟的走读手续办好了,但方小舟并没有离开宿舍。
赵颜严望向窗外,夕阳落了,天边缱绻粉紫,琉璃般失魂落魄。
他呆看了很久。
像一个傻子一样看着并不特别的东西。
方小舟。方小舟。
他在心里念叨起她。
他想她了。
方小舟这一天也没怎么吃东西。她蜷在被窝里,像冬眠的动物。
这样她觉得安全。
段红萼走到宿舍里,她画着蓝色的眼影。这眼影段红萼给方小舟画过,她说画在方小舟脸上很好看,从此段红萼就喜欢用蓝色眼影了。
方小舟曾问为什么。以前段红萼喜欢红色、紫色,那天她指腹间沾上蓝色的粉末,涂在方小舟的眼皮、眼尾,那一日过后,段红萼扔掉了红的、紫的,偏爱上蓝的。
方小舟问为什么时,段红萼是怎么回答的呢。
她说:“这样做,好像你的眼睛,长在了我的眼睛里。”
方小舟记得与段红萼第一次见面,段红萼跟个疯子似的,衣服被撕破了,被她男友赶到巷子里。
段红萼的胸罩、内裤、袜子、上衣、外套,全被她男友扔了出来。
当时下着雨,地面上是浑浊的水。
段红萼没捡衣衫,对男友破口大骂。
她身上那件单薄的T恤破了个口子,她小半乳白的胸露了出来。
方小舟呆愣愣的,她想要跑过这巷道,赶快离开。
却被段红萼叫住。
段红萼妆花完了,黑色的眼线滴下两道黑色的泪痕:“你是死人不成。”
段红萼看着她,即使她是个陌生人,她也尽力留住她。
方小舟在雨中固执了一会儿,还是脱下了外套,披在段红萼的身上。
段红萼说:“我认识你,方小舟,早在你知道我之前,我就认识你了。”
方小舟把地上段红萼的衣服袜子都捡起来,抱在怀里。
方小舟浑身沾了泥泞,她道:“我也听说过你,段红萼。我们一个班的,只是你很少上课。”
门砰地合拢,巨大的响声里,段红萼笑:“重新认识一下。我告诉你,方小舟,你听到的传闻全是真的。”
“我想问你,都是真的的情况下,你要不要跟我做朋友。”段红萼脚上连鞋都没有,满身狼狈,蔽体的外套还是方小舟的。
段红萼嘴角挤出一个鲜红的微笑。她唇上的口红涂多了,涂得超过了原本的唇角。
任何一个好孩子看见这样的段红萼都会逃跑的。
明目张胆的危险和泥泞,不怕危险也怕脏啊。
方小舟却站在她面前,乖乖地说了声:“好。”
从此她们便是朋友了。
朋友这两个字说起来,真是不上不下。
在世俗的定义里,朋友总比不过亲人和爱人,朋友只是出于两人之间的契合和欢喜,同情和理解,并不能搭上太多的利益。朋友撕逼、闺蜜互卖在互联网上很是流传了一番。
但段红萼换了那么多男友,朋友还是只方小舟一个。
有时候段红萼也心惊,方小舟怎么就占据了那么大一块位置,活生生地抠挖她的肉呢。
“活该,”来到宿舍的段红萼,看方小舟蜷被窝里,“谁叫你大晚上不睡觉,洗你那床被子。”
其实段红萼想着,被子脏了,方小舟只要肯跟她说说话,去她那里睡就好了。
方小舟看她来了,倒也不吃惊,往里面滚滚,给段红萼留一个坐的位置。
段红萼才不坐,她直接躺了下来,躺在她的被子边。
“赵颜严对你真好,方小舟,你命真好,好像遇到了一个好人呢。”段红萼笑,“我就倒霉了,我这辈子只遇到一个好人。”
“那个好人还偏偏是你。”段红萼道,“你说可笑不可笑。”
早在很久之前,那些人闲言碎语,把段红萼说得极其不堪,她在拐角没人发现她,那些人笑笑闹闹,把她当笑话。是一个人走过,借着发卷子收作业把众人打散。
众人觉得晦气,在这学校谁真写卷子写作业啊,但被打岔,也没人再说段红萼了。
改说方小舟没眼力见。
方小舟笑笑,众人觉得无趣,也就散开了。
方小舟走到拐角,脚步顿了顿,没跟段红萼搭话,像是从来没发现她。
段红萼靠在墙角,看着这个拿着一叠卷子的女孩。
她没喊她,只是掏出根烟来。
打火机打了两下火燃了。方小舟眼望着前方,仍没看她。
但段红萼心里觉得熨帖,有个人陪她挺好。
方小舟准备离开的时候,段红萼把烟头扔在她一叠的卷子上。
方小舟把烟头抖了,终于看过来。
段红萼目不斜视,与她擦身而过。
那张被烟头烫了的卷子,方小舟发给段红萼了,放在段红萼的桌上,后来方小舟在段红萼破败的出租屋里,看见那张有烟洞的卷子,像奖状一样被贴在墙上。
“我是个坏的。”段红萼躺在方小舟的床上说,“我嫉妒你。嫉妒你还有好心可用,嫉妒你还有心力坚持,嫉妒你拨开了云雾,嫉妒你要上到干燥温暖的岸上去。”
“我想了法子诋毁你,毁掉你。可方小舟,你怎么这么不经折腾,我还没开始折腾你,你就躺倒了。”
方小舟蜷缩在香软的被子里,她没看段红萼,段红萼也没看她。
一个对着墙,一个对着头顶的木板。
人有一念之差,段红萼或许会如剧情毁了方小舟,也或许选择放手。
“我想念你给我煮的面了。”方小舟有次生病,段红萼给她下了碗面,就清汤寡水的,放了几根切碎的小米辣,直把方小舟吃得嘴巴红,呼哈呼哈。
段红萼嘲笑:“连个蛋都没给你卧,你吃得倒挺开心。”
方小舟说:“有得吃就不错了,挑啥挑。”
段红萼道:“等着吧,等我给你送来。说你嘴馋,你又没吃上啥好吃的。说你不馋,你不吃饭也还真饿得慌。”
方小舟说:“这次也别放蛋。感冒了,不吃鸡蛋。”
段红萼道:“你懂得挺多嘛。”
方小舟笑:“总要学会照顾自己的。”
段红萼起床:“我送过来,你要是不吃,你等着,等死。”
方小舟道:“我保证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不剩。”
段红萼汤面送到时,方小舟的床前已经摆了一张小餐桌,赵颜严让人做的病号餐,营养丰富美味。
段红萼脸色沉了下来。
段红萼刚想走,方小舟叫住她:“我等你的面。”
“你不有了吗?”段红萼讥讽道。
方小舟说:“这是你吃的,红萼,来陪我吃饭。”
方小舟见段红萼来了,才把保温盒打开,推到段红萼的方向。
段红萼把汤面放下就想走,方小舟抬眸看她。
于是段红萼坐了下来。
她俩吃了安静的一餐,段红萼越吃,越觉自己是方小舟上进之路的阻碍。
方小舟越吃,嘴巴越红,段红萼想着方小舟爱吃辣,于是多放了辣椒。
方小舟吃得眼泪直冒。
方小舟知道,段红萼不是坏心。段红萼只是从来不会关心自己,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于是她以为照顾她人,是多多的给,给那个人喜欢的。这种放纵,是段红萼习以为常的快乐。
“这么感动?”段红萼疑惑。
方小舟笑:“你厨艺进步了。”
“是啊,辣椒贵,我大方,给你放了好多。”
方小舟道:“下次节约一点,不要浪费。”
段红萼道:“吃你的吧。”
方小舟吃得泪眼涟涟,我见犹怜。
段红萼后知后觉,自己又把方小舟欺负了。
她跑掉了。
筷子一扔,跑了。
方小舟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轻轻地幽幽地叹了口气。
系统问:【宿主为什么要自讨苦吃。】
方小舟说:【我不希望红萼成为剧情里的红萼。如果我不认识她也就罢了,偏偏我认识她。】
【一个人出现在剧本里,徒有一个名字;一个人出现在生命里,不能只把她当文字看了。】
系统想了会儿,原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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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里欺.凌方小舟后的段红萼,也没什么好下场。
烂到底了。
系统道:【你不要再吃了,你还嫌生病不够痛苦。】
方小舟把面条吃完:【放心啦,我永远最爱自己。】
营养餐还剩不少,虾仁羹不错,方小舟慢慢吃起来。
第二天方小舟快放学才来上课。
赵颜严目不斜视。方小舟用胳膊肘碰碰他。
赵颜严还是装认真听课。
他在听什么呢?
老师在讲什么,是说一段历史,还是讲一个公式,叙述一段文学。赵颜严慢慢侧过头去,傍晚的光里,衬得他头发带上余晕,方小舟趴桌上对着他笑。
笑什么。赵颜严脸色正经,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方小舟又用胳膊肘碰碰他。
赵颜严神色松和了。
那副薄薄的冰层不用解决已自消。
方小舟悄咪咪地跟他说悄悄话。
“我没有躲避你,赵颜严。”
“你看窗外,夕阳落了,天边还有一段粉色。”
雾粉色、浪漫紫、金边橘挥洒,方小舟怎么看也看不腻。
赵颜严不肯去看傍晚的天际,他只静静地凝望方小舟。
他这时候也不说话,只安静地望方小舟的眼眸。
方小舟不看他,一心看着窗外。
他清楚方小舟眼里的痴迷,那样感叹的欣赏,那安静的平和,全然因天边这一刻的瑰丽。
他短促地嫉妒了一瞬,恨不得自己挥洒漂泊如雨,蒸发蒸腾如雾,遍布整个世界,叫她眼里只剩下他来。
又很快,为方小舟这一刻的快乐而快乐。
可怜的方小舟,生病的方小舟,安静用目光望这个世界的方小舟。如果是方小舟,一切都有了缘由。天与地,云与雨,树木风声,夕阳里摇晃的小狗尾巴,雪地里的猫爪印,她是它们出现的缘由。
赵颜严呼吸急促,他扭过头去,慢慢调整气息。
他试图平静下来。
他望向黑板,黑板上的字与方小舟无关,一笔一划,都陌生极了。
他不在意的字眼。
直到他捉到一个舟字,与方小舟无关的舟字,他觉得别扭。
认识一个人,在意一个人,那字眼便属于那一个,看不得这字为他人他物所用。
他大概是痴了。
少年犯痴,说起来真是不知愁滋味。
倏然,赵颜严的手肘被人碰了碰。
一个小小的纸团扔到了他的手边。
他低头愣了片刻,指尖探向纸团,直把纸团蜷进手心,像摸到了一个人的心。
他的手心烫起来,脸颊烫起来,那人又碰碰他,赵颜严目不斜视打开纸团。
纸团上除了他的名字什么都没有。
赵颜严
赵颜严
最后是歪歪扭扭的赵颜严
方小舟趴在桌上写他的名,写到最后还歪七扭八,赵颜严就这样被哄好了。
他摸纸团上自己的名字,像是探入一团蜜,琥珀色的,嘴里没尝到甜,指尖先浸入了。
赵颜严侧过头去,方小舟又撕了小半张纸,拿着笔漫不经心写他的名字。
趴在桌上,小脸被手臂挤压得嘟嘟的,手拿笔像抽支烟,写得随性随意。赵颜严看窗外,天际已经暗蓝下去,这可恶的家伙看完了晚霞才收回心思来哄他。赵颜严心道才不要这样被收买,手却控制不住,他在纸条上每一个赵颜严后写上方小舟。
方小舟
方小舟
方小舟
他写得专注,他的字迹一向风流落拓,这次写却是一笔一画专心致志的楷书。
方小舟不知什么时候没写了,瞪着他。
方小舟以为赵颜严在写她的坏话。
正凑近去看,赵颜严把纸团捂住,方小舟气得张牙,赵颜严只是微笑。
方小舟扭过头去,哼,她才不好奇。
赵颜严把纸团摊平叠好,准备晚上缝进护身符里。
方小舟又把脑袋凑了过来。
赵颜严无法,摊开给方小舟瞧。
方小舟耳朵红得好快,她整个人趴桌上,装死。
赵颜严戳戳她。
方小舟已经死了,一动不动。
直到下课铃声响,方小舟状若无事地抬起头直起腰。
赵颜严心里暗笑,面上仍然正经,他道:“吃饭去。”
方小舟松了口气:“好哦。”
吃饭时赵颜严手机响了,狐朋狗友发来条消息:[你白月光回来了,还不赶快回京追,晚了人跑了。]
8. 替身炮灰07
白月光。
他的白月光,他喜欢的人在和他吃饭,怎么会跑掉,要跑哪里去?
后知后觉,赵颜严想起曾经有一个人,明面上,大家认为的“白月光”。
赵颜严摁灭了手机,他抬眼看方小舟,方小舟正美味地吃着盖饭。
一把勺子,铲半勺饭带半勺肉,方小舟吃得满足,一点都没往赵颜严这看。
肉的吸引力在吃饭时刻,比人令人津津有味多了。(又不是汉尼拔)
不像赵颜严,吃饭都不专心,老看方小舟。
有什么好看的。
赵颜严问自己,心里偷偷笑,方小舟吃个饭都这么,都这么开心,他看了也好开心,他多看再看喜欢看也不足奇。
想起那短信,赵颜严生出被打扰的不快……他心头忽涌起些厌恶,厌恶发来信息的狐朋狗友,厌恶……自己。
他当初抱着那样不堪的玩心与小舟接触,到这时方知悔恨。他不希望龌龊不堪的初始被小舟全然知晓,他不怕自己无地自容,只忧心方小舟从此看他像看垃圾,哪怕一点点喜欢都被方小舟收回去。
怎么可以。
只要想到方小舟有可能离开他,厌恶他,把他当应该彻底远离的人,不愿见他……赵颜严不自觉张开口,大口呼吸,他的心一下子重了,透不过气。
方小舟抬起眸,歪头:“你不喜欢吃盖饭?下次我们吃别的。”
赵颜严收敛了神色,摇头:“喜欢。”
方小舟笑:“不准骗我。”
赵颜严拿起勺子品尝:“相当不错的家常菜,食材应当是新鲜的,口味合适。”
方小舟笑着:“好啦,有免费的汤,我去舀两碗。”
方小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刚赵颜严的脸色好难看,赵颜严不想说,她不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方小舟才不做好奇的猫。
系统犹疑着要不要告诉方小舟,但直到方小舟打来汤,系统也没开口。
吃完饭散步,赵颜严想了许久,或许该坦白,但直到把小舟送回宿舍,也没能开这个口。
他想,先把事情处理了,再告诉小舟。他不能把这样糟糕的事情就这样说给她听。
“白月光”,当初俩家挨得近,见过几次,聚过几次。那人长得漂亮,大家起哄,所有人眼里都承认的金童玉女,少年人意气风发,以为这就是欢喜,般配。那人出了国,狐朋狗友让他追出去,他忽然厌倦了这样的戏码,跑到这小城市来。
遇见方小舟,和那人长得像,但不够美丽。
他最开始抱着最龌龊的玩心,在这座无聊透顶的城市里花钱买个趣,到现在,直面自己的卑劣。
狐朋狗友发了一连串信息。
[你白月光都为了你回来了,你还要拿乔到什么时候。]
[人家走了你可别后悔。]
[大少爷,别耍脾气了。]
赵颜严道:[帮我跟她道歉,请她安心学业。]
狐朋狗友:[诶,我怎么看不懂了,你这是,赶她走?]
赵颜严道:[我有喜欢的人。]
狐朋狗友:[……不明白了。]
赵颜严:[赖明,我遇到要相守一生的人。我不希望再有一些绯闻传出。我跟金莉当初并非男女朋友关系,以后也不会有。就这样吧,以后有关她的事,通知谁都好,但不必通知我。]
赵颜严随即转了一万块,赖明手疾眼快收了。
他零花钱可没大少爷多,家里管得严,大少爷走了,他日子都抠门了。
赖明:[好好好,包在我身上。]
给钱的是大爷,他麻溜地办事去。
当初他也觉得赵颜严没那么喜欢,金莉也未必多爱,但金童玉女最般配,大家都拉红线。
果然,他赖明的直觉太准了。
赵颜严放下手机,他想,他该感谢金莉,感谢当初起哄的朋友,如果不是他们,赵颜严或许这一生都不会踏入这座小城,这一辈子都无法遇见方小舟。
他不要没有方小舟参与的余生。
他取出纸条,轻轻抚摸上面方小舟与赵颜严的名字,因着揉搓成纸团,皱巴巴的纸线条,像山河。方小舟与赵颜严躺在无形的山河上,这一生也不会分离。
赵颜严取出护身符,拿起针线。
寒风吹得呼呼的,冬天来了。
这天,金莉堵在了赵颜严门口。
“给我一个理由。”金莉道,“我爸妈希望我跟你联姻,我也选中了你,大家都默契,你现在却说,不喜欢了?”
赵颜严请金莉坐,一副待客之道,甚至沏了茶,礼貌有余,情感不足。
“和你相配的人很多,而我,”赵颜严道,“也有我要守护的人。”
金莉嗤道:“守护?你来这小城市没多久,大概率守护一个小镇的女孩,赵颜严,清醒点,这样的女孩没一万也八千,拿什么和你相配。”
赵颜严道:“金莉,我不希望再听到这样的话。你我无缘无分,不必再多言了。”
金莉提着包走了:“挽留你这一次,已经是我做出努力,既然你要这样,好,我不会再挽留了。赵颜严,失去与我的婚姻,是你这辈子最大的损失。”
赵颜严靠在门边送客,听到这话,脸上挂起一点淡薄的微笑:“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金小姐。”
金莉走了,却撞上了方小舟。
擦肩而过的时候,金莉冷笑:“原来是你啊,劣等品。”
方小舟愣在原地。
系统道:【赶快反击啊,那人要走了。】
方小舟:【噢噢。】
女人正上车,方小舟赶紧喊:“喂,你谁啊,叫你优等品,你开不开心。”
金莉气疯了,她又不是物件,还评个优劣出来。
方小舟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哦,漂亮姐姐。”
金莉站在那里,烦躁了会儿,什么也没说,上车走人。
一路上她都羞烦,本来准备通风报信告诉赵颜严爹妈,这下也没心情了,不如出国继续学业,管这些作甚。
系统道:【你的反击一点都不厉害。】
方小舟道:【哎呀,不想说更难听的话了。】
系统道:【她就是那白月光,和宿主这具身躯长得几分像。】
方小舟说:【她很漂亮诶。】
系统道:【你不讨厌她?】
方小舟答:【为什么要讨厌她。】
系统:【……】
方小舟笑着哄系统:【讨厌一个人很累的,她说了我一句,我也反击了,谢谢你提醒,下次有人欺负我,我没反应过来的话,399你也提醒我,当下就出气,才不憋着。】
系统道:【如果她要带走赵颜严呢。】
下雪了,方小舟朝赵颜严走去:【我要亲自问他。】
【如果赵颜严喜欢她,那我也不要赵颜严了。】
方小舟心里有点难过,憋着没哭,见到赵颜严那一刻,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赵颜严抱住她:“对不起,对不起,刚刚发生了什么,你撞上金莉了?别听她胡说,我跟她说清楚了,我不会与她联姻的。”
“对不起。”赵颜严把方小舟抱到沙发上,抱到怀里,“当初大家起哄,我也以为我会和金莉联姻,但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发生,我和她互相没感情,她出国,我到小城来,如果我喜欢她,早就出国,但我来小城,我只是厌倦了京里的一切,厌倦了可能被安排的婚姻。”
赵颜严擦拭方小舟脸上的泪:“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如果我早知道,我最开始不会跟你说那么轻浮的话。方小舟,我不奢求你原谅我,我最开始卑劣不堪,总以为花钱买趣看戏无伤大雅。我犯下了错。方小舟,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度过一生。”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9218|1961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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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颜严从怀里取出护身符:“这是我爷爷为我求的,那个夜晚,我把你跟我的纸团缝了进去。如果我不能用一生保护你,便叫我不得庇护,做任何事有始无终,吃任何饭有口无味。”
方小舟被逗笑了:“那也太狠了吧。”
赵颜严牵她的手,把护身符夹在两人手心,十指相扣:“还有还有,方小舟,你帮我想。”
方小舟想了想:“吃方便面没调料,反正你也不吃;坐公交没位置,反正你也不坐;下大雨没带伞,反正你有助理给你打。总之总之,赵颜严,无论有没有我,好好活着。”
两人的手心发烫,方小舟看见赵颜严眼眸润润的。
但赵颜严不给她瞧,偏过了头,方小舟非要看,终于看见赵颜严的泪落了下来。
方小舟着迷似的,吻了上去。
别难过。我不生气。
你给了我这么多,我也喜欢你。
赵颜严回京处理一些事情,他要让父母知道自己的心意,绝不闹出重蹈覆辙的风波,譬如联姻,冒出一位未婚妻,免了。他父母并非顽固不化之人,当初母亲一路从孤僻的大山里走出来,父亲与母亲在大学里相知相识。设身处地,该谅解如今他的心。
他要带方小舟离开这里,一所学校对人的影响无法小看,校风校纪如此,他不希望小舟生活在有一丁点会让她感到不适的地方。
他要小舟转去更好的学校,要小舟去更大的世界,要小舟见识更多人了仍然爱他。
说爱对方小舟太早,喜欢他也好。
离开前,赵颜严慢慢说给方小舟听。方小舟耷拉着脑袋,没说好或不好。
赵颜严剥了橘子,方小舟接过来,反喂给赵颜严吃。
在冬天显得微凉的橘子瓣触在唇上,心里泛过一丝痒意,赵颜严垂着目,抬眸看了方小舟一眼,仿佛纵容般,他张开口吃下。
方小舟又拿一瓣,逗他一样放在他唇上,赵颜严沉静的脸上微红,却没有后退,规矩地将橘子吃了。
吃完捉起方小舟的手腕,直咬出牙印来才肯松开。
方小舟只是笑,赵颜严捂住她的眼。
赵颜严:“你不走,我也会带你走的。”
“真霸道。”眼前什么都看不清,方小舟慢吞吞把剩下的橘子瓣都喂给自己,“没说不走。”
“赵颜严,”方小舟明明没喝酒,说话却带醉意,“我喜欢的人,不能够叫我难过。”
她快乐地笑起来:“你如果一走了之,一去不回,那祝你一帆风顺。”
赵颜严却不够高兴,垂头吻去,只吻到自己的手背:“方小舟,你该这样说,如果赵颜严做不到一心一意,那就驾鹤西去。”
方小舟乐了好一会儿:“好啦,不说成语了。”跟小孩子上学堂一样。
她伸出手轻轻扯住他头发,声音比力道更轻:“早去早回,我等你。”
赵颜严渐渐松开了手,望着她眼眸,想要跟方小舟更近点,更近一些,直到两颗心毫无距离,哪怕长成一颗,最好长成一颗,谁敢擅自离开,谁就踏入死亡。
他突然忧惧方小舟看见更大的世界,在一片恢弘里,她或许发现赵颜严无足轻重,乏善可陈,捡宝石捡一路洒一路,远比守着赵颜严这一颗好。
赵颜严抱起方小舟,他不能够让方小舟说些保证的话,言语说出来了他担心跟生日宴上的愿望一样,总是不能实现,总是事与愿违。
他只是塞给方小舟一些钱,让小舟这些天花着玩。
赵颜严走后,学校里传出些风言风语,说公子哥终于腻了,方小舟被抛弃咯,诸如此类看笑话的流言。
但没在方小舟面前说,方小舟只当不知道。
但随即,流言里多了些恶毒的黄谣。
方小舟跟好多个男人上床啦……剧情线里,该来的还是来了。
在拐角,段红萼拽住一个女生的头发。
9. 替身炮灰08
段红萼:“你这么喜欢编东西,我来给你编编头发。”
舍友C被抓得头皮快掉了,她叫着:“你也看她不爽,我这是帮你,段红萼,你放开!”
段红萼道:“要么你一个个去澄清,是你胡言乱语。要么,我帮你剪剪头发。这么长的头发,捐了吧,也算做件好事。”
舍友C大哭大叫:“算了算了,我错了还不行嘛,我不该惹你们,我多嘴多舌,我错了,我道歉,我去澄清。”
段红萼又狠扯了一把:“要快。”
她声音很低:“我耐心没那么好。”
“慢了,我就让流言变成真的,不过主角,换成你。”
舍友C鸡毛疙瘩都起来了。
她哭嚎一声,段红萼一放手,她马不停蹄地跑了。没两天,舍友C各种说自己道听途说,胡言乱语,让大家别传谣言。都是同学,做这些事干嘛。谁再乱说,她告诉段红萼。
有了舍友C的遭遇,也没其他人敢于直面段红萼锋芒,这事也就了了。
方小舟堵住段红萼的去路:“红萼,你帮我。”
段红萼道:“谁帮你了。你抢我风头,明明是我的战绩,那些没长眼睛的安你身上,跌份。”
段红萼要走,方小舟偏要堵住她。
剧本里的恶毒女配恶毒到令人厌恶,没有多少人会对其生出同情。然而红萼也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所谓的同情。
红萼滥交、烂醉,把自己定义成世俗里的烂人,好人谁想沾边啊。
但方小舟知道,红萼只是过得苦,她只是想要苦中作乐。她没体验过什么是真正的快乐,她以为放纵和跨越所有规则就是快乐,哪怕以她自己为代价,那是她追寻的自由。
她处在淤泥里,没办法向上爬,那只好拥有堕落的快活。
段红萼瞧着方小舟,忽然笑起来,她往下坠,越坠越深,偏偏有个不知好歹的要伸出手,想把她拉上来。
蠢货。蠢货。
方小舟,你蠢不蠢。
“段红萼,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不会说谎。”
段红萼蓝色眼影张扬,她道:“方小舟,别自作多情了。”
“红萼,”方小舟说,“我们去把文身洗了吧。”
段红萼左手刺青彭波鸿,右手刺青于志农,交一个男友刻一个名字,一身好皮囊盖许多印章。
段红萼自然不搭理方小舟。
方小舟走上前,挽起她的手:“我有钱,去洗了。段红萼,我有钱了。”
段红萼推开方小舟,说她多管闲事就要走,当初方小舟就老攒钱,段红萼老说方小舟抠门命……攒钱,攒钱啊……段红萼走几步倒退回来,她静静地凝望方小舟,几乎要触近她。
方小舟。方小舟。
段红萼大笑起来,眼尾几乎带泪。
笑了半天,段红萼揩去眼角几不可见的泪痕,站直了腰背。
她把出租屋的新钥匙塞方小舟兜里去了。
“请你吃面,”段红萼走在前头,“我给你煮,加蛋,加三个。”
方小舟站在原地。
段红萼回头:“你来,我答应你。”
方小舟这才慢悠悠跟上去,“段红萼我告诉你,吃完必须洗文身,好几个疗程呢。”
“多管闲事。”其实在遇到方小舟后,段红萼渐渐不往身上刺青了。
为什么呢。
段红萼不想了,她不喜欢想这些事,她向来有一天日子过一天,哪管明天有无东西奔波南北。
京市。
邵叶询问儿子:“你要转学读高职,要去县城,我没有拦你,家里能为你兜底。你什么时候体验够了,自然会回来。你从小到大,只要是不违背律法不违心的事,我都随你。”
“可你现在告诉我,你要跟一个相处了不过几月的女孩相守终生,你要带她到京市上学。颜严,你知道这话的分量吗?”
赵颜严道:“母亲,我对我说的话负责。我不是一时兴起。”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邵叶叹了口气。
“我不会拦着你。”邵叶道,“你爸那我去说。但颜严,不要玩弄人的真心,也不要被人玩弄了。无论如何,在外面累了受伤了回家来,爸妈在。”
在邵叶看来,这种事越是阻拦越是燎原,不如顺其自然。若那女孩是好孩子,那是颜严的福气。若不是,赵家也能处理。
赵颜严道:“谢谢。小舟快乐、童真、真挚、赤子之心,母亲,我喜欢她,我为她着迷。谢谢您。”
邵叶轻轻叹了一口气,儿子长大了,该随他去了。
夜间,邵叶跟赵父讲这事。赵父本来神情凝重,门当户对的金家女孩拒了,也有别家好姑娘,何必求娶一个职校女生,但听着听着,明白了妻子心意,慢慢思索会儿,笑了起来。
邵叶推他:“你笑什么。”
赵父笑着:“我儿子跟我真是如出一辙。阿叶,我也为你着迷。”
邵叶脸有点红,她出身偏僻山村,一路求学,大学里遇见赵仰,当初赵仰写信告白时写了什么呢……邵叶学姐生机勃勃,赵仰愿一生仰慕……
老了老了。算了,孩子的事,让孩子们自己做主罢。
她也有自己的事业操心。
平日里她和赵仰都忙,颜严是赵仰父亲看顾着长大,对她这个母亲尊敬有余亲近不足,如今颜严有了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将来有自己的新家,长大了,是好事。
母亲同意了,赵颜严却并不感到多开心。父母同意自然好,不同意他也能供养小舟过最好的生活。爷爷离世前,将诸多财产给了赵颜严。
等将来与小舟结婚,所有钱属于小舟与他。如果小舟不喜欢这个圈子,不喜欢这座城市,换个地方也随意。可他在这里自说自话,小舟真的会喜欢他一辈子吗。
或许只是因为他对小舟好,小舟喜欢的,或许只是这份“好。”
剥离赵颜严的外在条件,方小舟会喜欢赵颜严吗。
这天夜里,赵颜严做了一个梦。
梦里,又穷又丑的方小舟,睡十块钱一晚的“蟑螂窝”,职校混日子的赵颜严,凭长相在网络上靠着点打赏过活。
方小舟发传单时,赵颜严路过,看见方小舟莫名就烦,夺走了那一打传单,陪方小舟一起发。
他们就这样相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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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颜严好像受虐狂,跟方小舟一边对骂一边相爱,网络上赚点钱全打给方小舟。
后来被打赏的金主发现了,赵颜严跟方小舟的照片漫天飞,什么难听的话网络上都流传。
方小舟一气之下去整容,整成大网红。赵颜严一气之下把自己脸划伤了,彻底消声灭迹。
谁都不知道,大网红家里养着个一道长疤的男人,洗衣做菜什么都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辈子就跟大网红混了下去。
399用梦境测试了一下赵颜严,勉强满意。
赵颜严醒来时,怔了许久。
他摸摸自己的脸,没有长疤。方小舟应当是喜欢他这张脸的,他要好好保护,省得别的男人当小三。
梦境里,喜欢大网红方小舟的可太多了,总有男人想撬他墙角。
出租屋里,吃完面,方段两人高兴喝了酒。
方小舟喝多了,絮絮叨叨说着要离开这所学校转去京市的事,段红萼一直听着,一个人说一个人听。
方小舟忽看到墙上有烟洞的试卷:“你一直留着。”
段红萼不回答。
方小舟笑:“你当是奖状啊。”
段红萼道:“对,我当是奖状。”
方小舟笑容渐渐隐没,泪意隐隐,她找出段红萼的蓝眼影盘,指尖抹,给自己也涂一笔。
段红萼说她涂得不好,段红萼按住方小舟的手,接替她,用指腹沾了蓝,慢慢抹在她眼尾:“方小舟,你是我见过最适合蓝色的女子。”
方小舟又笑起来:“段红萼,我想我会记得你。”
段红萼也笑:“滚蛋。”
“答应我,”方小舟道,“别让任何人伤害你。段红萼,天涯路远,山水迢迢,我等你来找我。”
段红萼大醉,躺在床上睡得死。方小舟洗干净碗,收拾了房间,留下五万块。
趁着夜色,她留下钥匙,关门离开了。
她要段红萼洗净文身,登高山看远海,一步一步,去京市与她重相逢。
外面下着大雪,已经垫了一层,一踩一个脚印。
她抬头,出了小巷子,那有灯的地方,赵颜严站在那里。
“你回来啦。”
赵颜严走向她:“我回来了。”
两人牵起手,晃了晃。雪越发大了,方小舟松了手,小孩似的,在雪地里蹦蹦跳跳,赵颜严跟个傻子似的,跟在方小舟后头,踩方小舟蹦跳的脚印。
方小舟说:“你也蹦。”
赵颜严道:“好。我也蹦。”
方小舟看着赵颜严一脸严肃又有点羞意的蹦跶,笑着跑向他,相拥道:“今年是暖冬诶。”
方小舟说:“好暖和。”
赵颜严听了只管低头闭眼,等了好一会儿,方小舟依旧不解风情。
他正准备睁开眼,爱的人已配合地踮脚吻来。
大雪纷飞,暖意相容。这是赵颜严十八年来最幸福的一刻。
谁都不能阻止他陷落。
方小舟,一个人只能踏上一条路,你选了我,就只准欣赏我。
别处风景,遥遥,不准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