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觐川》 第274章 永戍边境 “报!” 一声急促通禀,自殿内穿透,伴着沉重的脚步声,传入凤阙殿中。 “太子殿下!卑职得报,如今觐京四门,皆被梁宸将军率领的靖锐军占防,四门守卫皆被替换。” “什么?!” 这消息暴雷般在殿内轰然,萧澄身后的文官大臣,个个面露惊色。 觐京四门被靖锐军掌控,意味他们此刻被困凤阙殿中,进退两难。 若梁衍真有意逼宫,他们所有人都将插翅难飞。 梁衍神色愈发威凛,攥紧手中佩剑。 殿门外的靖锐军将士们,闻声更是齐齐向前一步,与萧澄麾下的禁军再度抗衡。 “梁衍!你要谋逆弑君不成!” 萧澄猛然抬手,直指梁衍,厉声大呼,眼底冒起怒火。 梁衍坦荡直视萧澄,语气冰冷,却掷地有声,沉如磐石。 “臣不敢谋逆,亦从未有过半分弑君之心!” 他向前铿锵一步,眸光直射萧澄身后之人,说出的每个字,每句话都透着委屈,愤懑。 “今日陛下晏驾,臣恐有小人趁机作乱,觊觎权势,构陷忠良,更恐殿下与娘娘安危受损,才命梁宸将军驻守觐京四门,隔绝内外异动,绝非谋逆弑君!太子殿下刚才所言彻查梁氏,抄家问罪,臣恳请殿下收回成命。臣所求,不过保梁氏清白,护殿下娘娘周全,守觐朝安稳,殿下为何以梁氏一族胁迫,威逼于臣!” 他这番话,情真意切,忠义凛然,那份忠君护族的决然,震动大殿。 殿门外的靖锐军将士们,听得将军此言,更是群情激昂,忽地齐齐亮出腰间刀剑。 寒光闪闪,刃口直指萧澄麾下禁军,神色威赫,针锋相对。 萧澄麾下禁军纷纷握紧兵刃,神色紧张。 靖锐军骁勇善战,征战沙场,战力远非宫中禁军可比。 薛闳深眸光一转,心底暗自权衡利弊,眼下局势僵持不下。 梁衍麾下靖锐军气势正盛,且觐京四门被梁宸掌控,内外隔绝,他们陷入被动。 若真动手,萧澄麾下不是靖锐军对手。 届时朝局必乱,甚至可动摇萧氏江山根基,这绝非他与太子所愿。 可若就此妥协,太子颜面扫地,威望尽失。 更重要的是,梁氏依旧手握重兵,大患仍在,他终难以安心。 片刻之间,薛闳料定,梁衍忠君之心未灭,绝非真想弑君逼宫。 今日这番举动,不过是被逼迫之下,不得已而为之的保身反抗罢了。 既然如此,不如以退为进,先化解当下僵局。 索性识时务者为俊杰,薛闳深即刻对萧澄躬身,试图缓和紧张气氛。 “太子殿下息怒,梁大将军息怒。” 萧澄眸色微沉,虽心中愤怒,却也知晓眼下局势不利,只得微微颔首,让他说。 薛闳深目光扫过梁衍,又掠过殿门外宗贺与一众靖锐军将士,语气平和,却满藏算计。 “太子殿下与梁大将军,此番皆为觐朝国祚,皆为殿下江山安稳,不过是立场不同,思虑不同,才生出这般误会,并非有意针锋相对。” 薛闳深先打了个圆场,缓和双方敌意,随即换言。 “梁大将军乃我觐朝镇国大将军,战功赫赫,忠勇无双。靖锐军更是我觐朝精锐兵力,素来以攘外安边、守护国门为己任,乃是我觐朝江山屏障。如今边境戎勒铁骑虎视眈眈,屡屡犯边,边境防线岌岌可危,急须得力将领率军镇守,靖锐军身为国之精锐,理当担此重任,护我觐朝边境无虞。” 薛闳深运筹帷幄间,刻意避开削弱梁衍势力的直白说法。 他转而站在为国为民的立场,以靖锐军职责为由,让梁衍等人无法辩驳。 “梁大将军要留居觐京,臣并非反对,毕竟京郊防务至关重要,亦需大将军坐镇,以安京畿,护圣驾。只是边境防务更加刻不容缓,不可懈怠。臣以为,可令梁大将军麾下靖锐军主将宗贺与梁宸两位将军,率领部分靖锐军主力,前往边境永驻戍边,替大将军分担戍边之责。如此既不耽误边境防务,也不影响京郊安稳。” 薛闳深越说越恳切,仿佛真一副替国替民请命的模样。 “此举,更能彰显梁氏与靖锐军忠君护国,攘外安内的本心。于国、于君、于梁大将军,皆两全其美,还望太子殿下与梁大将军斟酌。” 一旁的梁平瑄,闻言要宗贺永戍边境,眸光瞬间冷涩下来,嘴唇紧抿成线。 这老家伙,着实好算计!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句句靖锐军攘外安边的职责,句句似在为梁氏着想。 实则字字藏刀,暗中算计削弱阿兄势力。 她心底明镜似的,宗贺与梁宸,是阿兄最得力的左膀右臂,是靖锐军的核心大将。 让他二人率领主力,前往边境永驻,便断了梁衍在觐京大半战力,分化靖锐军。 萧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了然,心中暗自赞许薛闳深的计策精妙。 这样一来,一方面以戍边守国为名,名正言顺削弱梁氏势力,断梁衍臂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另一方面,也能借宗贺梁宸戍边,稳固边境。 如此,亦彰显自己仁厚远见,不至落苛待忠臣,漠视边境的秽名。 可他转念一想,又生出一丝顾虑,眉头微微蹙起。 即便削弱梁衍势力,让宗贺梁宸率军永戍,但梁衍还是保有京郊兵权,掌控部分靖锐军,隐患依旧。 薛闳深何等精明,看穿萧澄顾虑,两眼在暗影中闪烁,凑其耳边低声。 “太子殿下稍安勿躁,今晚局势,只求各退一步,将来您登上帝位,再徐徐图之亦不迟。” 萧澄眼底顾虑浅灭,薛闳深说得没错,这般对峙僵局下,不宜与梁衍鱼死网破。 不如暂且妥协,先化解当下,日后登基掌权,再寻机清算梁氏。 梁衍寒意笼罩着他肃穆的眸底,眉头簇起,心下已了然。 薛闳深层层算计,一步步削弱他的势力,分化靖锐军。 可是让宗贺与阿宸永戍边境,这着实太过狠绝! 梁衍正欲开口反驳,却听得一道忠义之气,陡然传来。 “太子殿下,大将军,臣甘愿率领靖锐军赴境戍守,永驻边境!臣愿护觐朝国境安稳,定不负殿下与大将军所托,不负觐朝百姓!” 梁平瑄心下抽呼不好,步履不由地向前微动,可也已为时尚晚。 她只见宗贺一身铮铮铁骨,浩然正气,大步迈入殿中。 他走到萧澄与梁衍面前,深深躬身一拜,头颅低垂,坚决非有退缩之意。 宗贺知眼下局势僵持不下,太子执意打压梁氏与靖锐军。 薛闳深的计策,已然是眼下最好的转圜法子。 若是不应,太子必会彻查梁氏,届时梁氏上下,牵连其中,后果不堪设想。 大将军已被太子与薛闳深逼到骑虎难下之境,一边梁氏安危,一边左膀右臂,再一边是忠君本分。 大将军无论如何选择,皆是难上加难。 索性,宗贺越过大将军,直接应下这份差事。 他不愿让大将军为此左右为难,不愿让大将军背负谋逆骂名,更不愿让梁氏就此覆灭。 哪怕永驻边境,远离觐京,远离朝夕相处的兄弟,要一辈子镇守那苦寒之地,他也心甘情愿。 喜欢望觐川请大家收藏:()望觐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5章 今日这番,你装的什么深情 梁衍闻声,心头猛地一震,几乎是脱口而出,厉声阻拦。 “宗贺,不可!” 他不能让宗贺前去边境永驻,不能让自己的兄弟,替自己承担这两难。 梁衍刚呼出声,便被身后的萧惠后一把上前拉住了衣袖。 萧惠后脸色苍白,眼底满是疲惫,鬓边珠钗微晃。 她望向梁衍,摇了摇头,她知道如此,已是今夜不得已的‘最好’结局。 若再僵持下去,只会让梁氏陷入万劫,让儿子萧澄与侄子梁衍彻底反目,两败俱伤。 萧惠后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萧澄,满心悲戚,声音幽幽。 “太子,如此,你该满意了……” 一句话,耗尽了她许多力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她亲手养大的儿子,逼得她,逼得梁氏,退入万难。 “你让他们都退出我凤阙殿!退出我未央宫!” 萧惠后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染着冰冷。 她不想再看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不想再看到自己的儿子,与自己的侄子。 他们二人为了权势,为了猜忌,互相逼迫,反目成仇。 萧澄眉宇凝沉,冷沉权衡地望着萧惠后憔悴模样,心底终是愧疚,对殿外挥了挥。 “都退下。” 话音落,殿外的禁军,殿内薛闳深及众臣,皆齐齐躬身行礼退下。 还有宗贺,和其率领的一众靖锐军将士,在梁衍的示意下也退了下去。 浩浩荡荡的人群,缓缓有序地退出了凤阙殿,未央宫,脚步渐渐远去。 梁衍与梁平瑄对视一眼,两人眼底复杂间带着清明,对萧惠后郑重躬身行礼。 “娘娘,臣携小妹先行告退,还望娘娘保全凤体!” 说罢,萧惠后转身摆了摆手。 梁衍与梁平瑄便转身前行,一同退出殿内。 可就在他们迈步殿门之间,还未走开的萧澄,忍耐许久,终于忍不住沉声开口。 一句话,便硬生生打断了梁衍的步伐。 “今日,又是阿衍表兄赢了,阿湘你同本太子争,这权势你也要同本太子争。” 梁衍的脚步顿住,听到‘阿湘’二字,他握着佩剑的手掌猛地紧握。 阿湘,是他与萧澄之间,永远无法解开的死结。 那一刻,他恨不能转过身,抬起一拳,狠挥萧澄,狠狠撕碎这份虚假。 可他只能压下愤恨情绪,他知道此刻不能冲动,不能再让梁氏陷入危机。 他霍地转过身,双手凛然抱拳,语气冰冷,艰难隐忍。 “太子殿下言重了,人也好,权也好,臣未曾想与殿下争任何。” 萧澄忽地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浸透嘲讽怨恨,随后他猛地怒言沉声。 “阿衍表兄,若不是当年你求先太后,让我废黜太子妃,阿湘又怎会落入你手!你害我恩爱二人,生生分离,你敢说,你未争?!” 这番话,如一利刃,猛然狠刺梁衍心脏。 梁衍胸腔忽地冒出层层怒火,胸口剧烈起伏,浑身绷直。 他已然一忍再忍,忍了萧澄的逼迫与嘲讽。 可萧澄,还是厚颜无耻地提起当年之事,竟还将所有过错,都推到他身上。 当年,是萧澄执意要娶阿湘为太子妃,不顾先太后与皇后反对,不顾梁氏颜面,将自幼定下的梁氏女娘抛之脑后。 一番惹得先太后满心不快,气愤不已。 可当他娶了自己所谓的心爱之人,却从未真正维护过她,将她置身东宫波谲中自生自灭。 阿湘入主东宫后,被东宫妃嫔刁难,被先太后暗中苛待,受尽委屈。 可萧澄,为避先太后锋芒,为保太子之位,每每让阿湘忍让,从未给她一丝安稳。 久而久之,阿湘对他的情谊,早已消磨殆尽。 女子的失望与绝望,让那份她曾以为的爱慕,被东宫的肃杀寒凉,浇灭无踪。 梁衍眉头皱紧,还记得那日宫墙之下,阿湘眉眼憔悴恐惧。 她拉着自己的衣袖,苦苦哀求,让自己帮她脱身东宫,逃离这吃人的地方。 否则,她恐怕就真的要魂断东宫,无辜亡命。 是,彼时他有私心,他为了梁氏女能再登太子妃位,当然会帮她。 可转圜一念,若他不是梁氏一份子,也会帮她! 他无法看着一个那样温婉端静的女子,在东宫一天天被消磨成女疯子。 可今日,若再提这些,他萧澄未必会认,未必会认是他自己,亲手推开了阿湘。 他们兄弟之间,因阿湘而起的误会,因阿湘而生的怨怼。 只能就此作罢,堙灭在这岁月的云烟之中,再也无法说清,再也无法化解。 梁衍深吸一口气,忍住心底的怒火与悲凉,转眸看向身旁的梁平瑄。 “我们走。” 他不想再与萧澄纠缠,不想再提起阿湘,多一秒,都是煎熬。 萧澄见他这般冷漠,心底怒火忿而燃起,偏执入心。 他猛地上前,死死按住了梁衍的肩膀,目光灼灼,带着明显的不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阿湘到底在哪?!” 梁衍漆黑如墨的眸色中,倏地一片凌厉寒芒,他的拳头咯咯作响,忍到极限。 一旁的梁平瑄,瞧着眼前这两个男人,心不由紧揪。 他们两人,似乎都在压抑着什么强烈的情绪。 怒火与隐忍交织间,那隐隐弥漫着的幽森寒气,让她不禁心弦紧张。 只恐这好不容易才缓解的僵持,再次爆发更激烈的对峙。 “四兄!别这样!” 梁平瑄骤呼一声,上前拉住萧澄按在梁衍肩上的手臂,但那力道让她眼底一慌。 梁衍漆黑的瞳眸中,染动几分血色,喉结滚动。 一字一句,缓缓吐出,带着一丝刻意的残忍。 “阿湘,她不想见你……” 他根本未找到阿湘,这九年间,派人访遍觐朝每个角落,却始终杳无音信。 他已不知,阿湘是生是死…… 可面对萧澄的逼迫,他忍不住故意这般说,这般让萧澄痛苦。 想让萧澄也尝尝,那种求而不得,满心煎熬的滋味。 这是萧澄欠阿湘的,也是他,对萧澄唯一的报复。 萧澄闻言,眸间布满殷红,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冷硬怒火。 “梁衍,你说什么!” 话音未落,他猛然转而紧紧揪起梁衍衣襟,青筋如蚯般凸起。 他身体前倾,死死逼近梁衍,下一秒,便要挥拳而上,将梁衍狠狠打倒在地。 梁平瑄眸光颤动,心瞬间提到喉咙。 她倏地站到梁衍的身侧前方,挡在两人中间,眼底染着冷厉之色。 她实在克制不住自己,实在看不下去萧澄这般模样。 “四兄,我真是看错了你!” 她咬了咬下唇,呼吸变得急促,满目失望。 “我曾言,阿湘姐姐那般谪仙女子,与你温润如玉,好似神仙眷侣,当真是我看走了眼!” 梁平瑄的声音越来越响,萧澄闻言,眸间震动,揪着梁衍衣襟的手,微微一松。 他神色凝沉,缓缓转目盯上梁平瑄,眼底难以置信。 一向敬他仰慕他的阿瑄,会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这样的话。 梁平瑄双唇微微颤抖,不由越说越气。 她气的是萧澄从曾经那个温润谦和,待人宽厚的翩翩才俊。 如今变成了这般妒火中烧,不择手段的模样,全然不似一人。 更气的是,这些年她从一些耳闻中,隐约得知阿湘姐姐当年在东宫的委屈绝望。 她身为女子,心底更是为阿湘姐姐不忿! “四兄口口声声,说阿湘姐姐是你心爱女子,与你情投意合,恩爱夫妻。可不论何种原因,都是你亲手废黜了她,是你的不坚定,你的懦弱,将她推开,让阿湘姐姐彻底对你失望,情愿放下所有,也要离开你!” 梁平瑄猛地抬手,用力推开了萧澄,让本就怔愣的萧澄,踉跄地后退了一步。 “今日这番,你装的什么深情?!那时阿湘姐姐被算计欺负时,你若有今日一丝一毫的魄力,阿湘姐姐也不会断心决意地离开你!你何故将一切怪在我阿兄身上,你该怪的人,明明是你自己!” 萧澄被推开一步,神色恍惚,眼底怒火被浇灭,一片茫然,垂眸自嘲轻呵。 “嗬……” 他知道,梁平瑄骂得对,也骂醒了他一瞬。 当年,若是他能再坚定一点,勇敢一点,不那么畏惧先太后与梁氏锋芒,阿湘或许就不会离开他。 可他不愿承认,也无法接受。 他总觉得,明明阿湘再坚持一下,明明只要她再忍一忍。 等他登基掌权,她便是这大觐朝的皇后,便是他的皇后,什么东西不能夺回来。 喜欢望觐川请大家收藏:()望觐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6章 自己到底是谁? 一旁的梁衍眸光沉冷,凝望着挡在自己身前,为自己辩解,为阿湘鸣不平的小妹。 他心底竟升起一丝暖意,从小到大,他独自承担所有,独自守护梁氏。 从未有人,这般坚定地站在他身边,这般维护他,为他辩解。 原来,被亲人护着,被亲人理解,这般好,这般温暖。 梁衍缓缓理了理被揪乱的衣襟,神色渐渐昂然坚定,他抬手拉住了梁平瑄的手腕。 “阿瑄,我们走。” 两人刚抬步一瞬,萧澄望着那兄妹二人并肩而立,同气连枝的模样。 他心间的郁忿腾腾,眸中的冷意也越来越深。 “阿瑄……” 他幽幽开口,还记得,幼时她跟在王叔身后,蹦蹦跳跳,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 那时,她随着福仁总是甜甜地称他四兄,话语间总是那般仰慕他,亲近他。 可如今,她却满心满眼都是梁衍,都是梁氏。 梁平瑄和梁衍闻声,脚步却未停,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那一步,终究是迈了出去。 萧澄站在原地,瞳孔渐渐平静幽深,只薄薄的悲凉漫溢眼底。 “还真是血浓于水,短短几年,便抵不过王叔抚育你十六年,抵不过我萧氏十六载荣恩,也抵不过我们兄妹十六年情分……” 那话语幽幽飘来,梁平瑄心间猛地咯噔一下,喉头骤紧,鼻尖不自主地一酸。 他这是在嘲讽她,嘲讽她短短几年,便与从未养育过自己的梁氏同气连枝。 便忘了父王十六年的疼爱,忘了他们曾经的兄妹情…… 忘了自己是在萧氏的庇护下,长大成人,忘了十六年,萧氏给予她的一切荣华…… 梁衍手心感受着梁平瑄的颤抖,他轻轻握紧,给予她一丝力量。 “他在诡辩,若不是那萧旷,梁氏也能给你那一切。” 梁平瑄胸间不住起伏,神色微怔,跟着梁衍,一步步走出未央宫。 两人,一步步消失在萧澄的视线中。 蓦然,凉风吹动着夜色,马车缓缓行驶在觐京街巷,朝宗府方向前行,缓慢沉重。 车内一片静谧,透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郁结。 梁平瑄,微微垂眸,神色凝结,眉宇间愁绪忧悒。 她心头,始终萦绕着萧澄刚才那句嘲讽,挥之不去。 竟让她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她现下只沉心问自己,眼底浸透茫然困惑。 自己到底是谁? 是那个在萧氏王府长大,被父王宠爱的萧乐安,还是这个流着梁氏血脉,肩负梁氏荣辱的梁平瑄? 刚才在凤阙殿,她挡在梁衍身前,大声斥责萧澄,为梁衍辩解。 那般坚定,那般决然。 可她那样做,只因她是梁氏的一份子,因她与梁衍的血缘之亲? 还是因心底对萧澄偏执懦弱的不忿,对阿湘姐姐遭遇的怜惜? 她有些说不清楚…… 可若是从前的萧乐安,若是那个未知晓自己身世的萧乐安。 刚才在殿中,看到萧澄与梁衍对峙,看到萧澄那般痛苦难过…… 她会不会就站到萧澄身边,会不会就帮着萧澄,会不会就不再说出那些刺痛萧澄的话? 一时之间,无数个问题涌入脑海,牵拉纠缠,让她心烦意乱,脑子都快要炸开来。 她蹙眉越紧,眼底的愁绪也越浓,整个人都变得沉闷低落起来。 马车内一旁的宗贺,神色也有些恍惚,没有了方才在凤阙殿中的凛然,此下满心满眼的愧疚。 他应下永戍边境,虽并无后悔之意,但毕竟他现在是有家室之人,岂能不顾妻儿,独自远去。 一想到这里,宗贺古铜色的脸颊上,便泛着赧然负疚。 他眼眸悄然转动,落在一旁的梁平瑄身上。 只见她眉头紧锁,神色低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宗贺心下一紧,自觉她定是在气自己,气自己太过鲁莽。 气自己这般自私,贸然应下永戍边境之事,弃她与孩儿于不顾。 宗贺念头愈加浓厚,不由得有些慌张,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连平日浑厚沉稳的嗓音,此刻变得有些小心翼翼,像个犯了错的孩童一般。 “阿…… 阿瑄……” 喜欢望觐川请大家收藏:()望觐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7章 你是在瞧不起我吗? 梁平瑄此刻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满心在萧乐安与梁平瑄的自我认同中纠葛。 此下宗贺呼唤,她根本没听到,依旧愁眉苦脸,怏怏不乐。 宗贺见她全然不理自己,心底慌张起来,更是急了。 他本就是个魁梧粗粝的大男人,不擅言辞,更不擅哄人,此刻苦心自责。 一时情急,忘了分寸,一双粗壮有力的大手,急忙攥住了梁平瑄微凉的小手。 “阿瑄,对不起,是我错了。” 他的声音急切不已,懊然自责,仿佛自己真的犯下滔天大罪一般。 梁平瑄纷乱的思绪,被这一声粗哑急切的歉意,生生打断。 她回过神来,不明就里地看向宗贺,心生茫然。 只见他眉头紧皱,神色间满是郁然懊恼,那紧攥着的手俨然慌乱无措。 “什么?” 梁平瑄语气淡然,从思绪中抽离,一时之间,没明白宗贺突然致歉的意思。 宗贺喉间干涩,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言说,只是极为苦恼地蹙着眉头。 “阿瑄,我知你气我,气我未同你商议,气我意气用事,贸然应承永戍边境之职。” 他的声音,愈发沙哑,满是自责。 “我这般自私、鲁莽,弃你与孩儿不顾,我……我真是该死。” 说着,他便不敢再去看梁平瑄的眼睛,仿佛生怕看到她眼底的愤怒与失望。 可他亦有口难言,他这般做,并非自私鲁莽。 他也是为了大将军,为了梁氏,为化解僵局,为保梁氏一族。 可这些话,他却不知该如何对梁平瑄言说,只能将委屈与自责,都咽进肚子里。 梁平瑄听着他这番话语,倏地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宗贺这是误会了。 她垂眸轻叹,嘴角不自觉微微一扯。 随即抬起头,清冷的眉眼间,故意染上一抹不悦,语气也刻意冷淡几分。 “是,我生气了。” 宗贺闻言,眼底瞬间闪过惶然,心猛地一沉,攥着梁平瑄手的力道,也不敢再握。 可就在他的手,即将松开梁平瑄的那一瞬。 梁平瑄却反手一握,轻轻抚上了宗贺粗壮而温暖的大手。 她神思渐渐沉静下来,漾动一丝温柔与真诚,心疼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可我气的,是你这般舍己无私,这般舍身为国,倒显得我的心思,过分自私小气。” 刚才殿内,她初听宗贺开口应承永戍边境,心下确实骂了他一瞬,鲁莽至极。 “我是自私的,我有私心。” 梁平瑄的声音,轻轻柔柔,幽幽真切。 “前些年,我历经磨难。如今,是你给了我和逍儿一份安稳,我好不容易拥有了一个温馨的小家,我不想就此分崩离散,我只想与你,与孩儿,安稳度日。” 宗贺闻言,双唇颤动,眼底黯然,是自己让她失望了。 “对不起……” 梁平瑄目光温柔地望着宗贺,眸光动容,满是理解,与敬佩。 “可我知道,今日那般僵持局面,那两难境地,是你,一个无关萧梁的异姓人,挺身而出,不惜舍弃自己的安稳,解了梁氏与萧氏的僵局,保住了我阿兄,保住了梁氏,亦是保住了我与逍儿。” 宗贺怔愣,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只呆呆的望向梁平瑄。 她没有生气,没有怨他,反而理解他,敬佩他? 梁平瑄瞧着他怔愣模样,脸上的轻柔凝结在了眼底,语气也愈发真挚。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阿兄为难,你身为靖锐军将领,戍边守国,是你的职责,是你刻在骨子里的使命,你身为我阿兄的副将,守护大将军、守护靖锐军,是你毕生执念,是你义无反顾的选择。” 梁平瑄加重了抚在宗贺大手上的力度,仿佛是要他安心,不必多虑。 “你这般无私忠勇,重情重义,反观我,却只想个人小家,只顾自己安稳,太过狭隘,实在自愧。” 宗贺闻言,眸光颤动,一股浓浓暖意袭来,眼眶竟不自觉地湿润一片。 他赶忙用力撇过头去,心下怒骂自己,真是没用,大男人一个,哭什么! 这般垂泪模样,若是被阿瑄看到,岂不是要笑话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憋回了眼下的水光。 待情绪渐渐平稳,他才缓缓转头,目光坚定地看向梁平瑄,仿佛下定决心一般。 “阿瑄,我会与你和离。” 霎时梁平瑄脸上的温柔,瞬间僵住,眼眸轻颤。 宗贺心揪着,目光稍稍黯淡,说出这番话,胸腔都堵的发慌。 “我绝不能让你独自在觐京守活寡。我们和离后,你再寻觅良人……” “你是在瞧不起我吗?” 梁平瑄忽然沉声,打断宗贺的话,眼眸犹如磐石般坚定,闪过一丝委屈。 宗贺闻言,心狠狠漏了一拍,坚定瞬间崩塌,只剩茫然无措。 “什么?” 梁平瑄微微蹙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自嘲的反问。 “你是觉得,我是一个背恩负义,唯利是图,贪慕荣华的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宗贺的心愈发慌乱,他连连摇头,语气着急的脱口。 “当然不是!” 在他心中,梁平瑄聪慧,坚韧,果敢,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子,是他拼力也要守护的女人。 “那你为何要在这时候提和离?” 梁平瑄双眸微微一沉,她心里清楚,宗贺是不想耽误她。 可她绝不是一个辜恩背义之人,犹记她刚生下逍儿时,她本想按之前说好的同他和离。 可那时他无论如何都不肯,还承诺定会给她和孩子一个安稳的家。 如今,他做到了,她又如何能对这样一个男人背弃离去。 “六年前,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是你帮了我,给了我和逍儿一丝生机,六年间,也是你不离不弃,护我周全,给了我和逍儿一个安稳的家。” 她喉咙哽咽一瞬,握着宗贺的手又紧了紧。 “现在,不过是你要远赴戍边,你就如此小瞧我,不信任我?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人?难道你觉得,在你奔赴险境,守护家国时,我就会转身离开你,弃你于不顾?宗贺,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宗贺张了张嘴,唇瓣不自觉颤动,只能重重叹息一声,满是无奈自责。 “我……我绝不是小瞧你,更不是不信任你,阿瑄,你懂我的。” 他的手轻轻抚上梁平瑄的脸颊,凝眉盯着她的眼睛。 “我不想耽误你,应了那职,我怕是以后再也不能回觐京了,边境苦寒,战火连天,我这一去,绝不能让你顶着宗夫人的名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独自在觐京过活,我不想委屈你,更不能耽误你。” 梁平瑄听着他痛楚的诉说,垂眸之间,嘴角缓缓淡淡了然一笑。 她明白他的心意,只是她需要他说出来,不想他憋在心中。 她轻轻摇了摇头,抬头时愈发沉静的双目,透着温润光芒。 “谁说我要独自在觐京过活了?” 说话间,她微微倾身,眼底温柔坚定盯着宗贺,每一个字都郑重无比。 “我会陪你去边境。你,我,还有逍儿,我们一家人,得一直在一起,不能分开。” 喜欢望觐川请大家收藏:()望觐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8章 谁是戍边将领宗贺的夫人? 朔阳城,觐朝最北端的边陲小城,已没了当年边陲要塞模样,只满目疮痍,破败不堪。 如今,刚过了新年寒冬正月,本该是阖家团圆,暖意融融的时节。 可朔阳城的风雪,纷扬漫天,飘了整整两日。 街城都被积雪覆盖,天地一片白茫。 积雪下的破壁残垣,布满战火,透着死寂般的荒芜,仿佛被这乱世寒冬所遗忘。 城外远处,时不时传来轰隆战火与刀剑肃杀声,沉闷压抑。 “吱……” 红豆望着院中积雪,失望地叹了口气,合上那扇木门后,眉宇间满是愁绪。 她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赶紧凑到唇边,哈出一口白气,缓缓暖意。 她持起一盏微弱的烛火,护住火苗,朝内屋走去。 内屋之中没有炭火,透着凄寂冰冷之息,只是比屋外稍稍好上几分。 床榻边,梁平瑄身上紧裹着一床被褥,鼻尖泛红,静静地哄着怀中孩童入睡。 可她落在孩子脸上的眸光,却有些出神,思绪渐渐飘远。 那愁思里,有对在前线战火中的宗贺,忧心牵挂,有对眼下这乱世边陲的无可奈何。 红豆将手中烛火小心放到一旁木桌上,烛火微微颤动,斑驳光影映在墙上。 她转身,脚步轻缓地走向梁平瑄,眸光望着那安然熟睡的稚童,蹙眉不自觉抚平,嘴角会心一笑。 她凑到梁平瑄身边,微微俯身,轻声细语,生怕吵醒孩子。 “夫人,奴婢刚才去看过了,咱这儿,已经没有多余的炭火了。” 说罢,她的眉头又蹙了起来,语气苦恼。 梁平瑄闻声,眼底恍然,随后便沉静抬眸,亦闪过一抹愁思,轻声道。 “今儿,咱们就先凑合一晚,多裹几层被子,明日天一亮,我来想法子。” 两月前,他们辗转来到这破败的朔阳城。 从前只听人说过,朔阳城地处边陲,地势险峻,环境极为恶劣。 尤其到了冬日,更是寒风凛冽,大雪封城,百姓们的日子,过得极为艰难。 可直到她真正踏上这片土地,才知道,这里的酷寒严冷,远比传闻中可怕。 甚至比她七年前置身的戎勒,更加苦寒破败。 这里常年打仗,土地荒芜不堪,收成是颗粒无收,到处是饥寒交迫,衣衫褴褛的百姓。 宗贺身为戍边大将军,刚一抵朔阳城,看到城中百姓惨状,便发怵痛心。 他当即下令,将他们一行人从觐京带来的一部分炭火,粮食衣物,全都分给了城中饥寒百姓。 那时,他曾对她说,身为戍边将领,既要守国门,也要护百姓。 可谁都没有想到,一月前,戎勒那个令人闻风丧胆,从无败绩的鬼面战神,忽然闯边。 他率领大批戎勒铁骑,气势汹汹地攻打这座破败不堪的朔阳城。 宗贺即刻率领靖锐军,前往朔阳前线驻扎,与戎勒铁骑对峙守城。 这一守,便是整整一月。 更让人忧心的是,那薛闳深特意派遣的另一戍边将领,美名其曰协助宗贺戍边。 但那人,更似是替如今的天子和薛丞相监视一般。 宗贺与那人素来不和,因守城之策,兵力部署,屡屡发生争执,甚至暗中掣肘。 整个朔阳城被战火围困,内外隔绝,物资匮乏到了极点。 她们哪怕是有钱,也买不到一丝炭火。 梁平瑄轻轻叹了口气,愁思郁结,眸光都黯淡几分。 “轰隆!” 忽然,外间城门轰隆一声,刀剑混乱碰撞渐渐清晰,杀伐之气愈演愈烈。 梁平瑄和红豆神色骤然一凛,心底瞬间升起一股强烈不安。 霎那间,厮杀呐喊声,似乎要将破败的朔阳城掀翻。 梁平瑄怀中的宗逍游,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嘈杂声吵醒,睁开惺忪睡眼。 “阿娘,好吵……” 梁平瑄和红豆此刻来不及安抚孩子,只手脚麻利地抓起时刻都准备好的包裹。 她们都清楚,这声响大约意味着戎勒铁骑,恐怕已冲抵朔阳城。 一时,杀掠声响越来越近,屋外街上猛然传来一片撕心裂肺的哭喊叫骂。 “戎勒贼人进城啦!大家快跑啊!”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的孩子!” “戎勒狗贼!” 凄厉慌张的哭喊,听得人心头发紧,浑身瑟瑟。 “逍儿别怕,阿娘在,我们去后山。” 两人动作迅速,红豆提着包袱,推开院门,梁平瑄紧抱着孩子,紧随其后。 混乱人群中,她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深雪中,慌忙朝后山方向狂奔跑去。 街道之上的哭喊声,逃跑声,更加剧烈清晰,萦绕周身,响彻整个朔阳城雪夜上空。 可她们刚跑出不远,便被前方漫天火光,与汹涌的人群拦住去路。 霎时,火把焰火密实一片,如团团跳动的鬼焰,照亮了半边飘雪夜空。 顷刻,戎勒铁骑那狰狞的脸庞,一一如鬼魅般显现。 他们神色凶狠,身着甲胄戎装,骑着高头大马,手中弯刀寒光凛冽,挥舞着驱赶城中百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梁平瑄和红豆紧忙停下脚步,将宗逍游紧紧护在怀里,喘着粗气,猛然转身而逃。 可混乱之中,戎勒士兵舞动着弯刀,嘶吼朝她们冲来,满目暴戾。 两人只能被迫加入狂奔的人群中,被戎勒铁骑围赶,身不由己地向前跑。 一时之间,城内的老弱妇孺,全都被那些戎勒士兵赶到了一处相对宽敞的宅院内。 一众戎勒士兵手持弯刀,将宅院团团围住,火把冲天,火光映着他们凶狠的脸庞。 被围困堵截的百姓们,满面惊恐,整个宅院都被恐惧笼罩着。 百姓们吓得瑟瑟发抖,全部都蹲在宅院空地,双手抱头,一个挨一个地蜷缩着。 事发突然,梁平瑄和红豆亦是神色慌乱,只能紧紧护着怀中的宗逍游,三人死死垂目,缩在人群中。 霎时,一名身着铠甲,身形魁梧的戎装将士,凛然走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一道可怖的刀疤,浑身散着暴戾气场,眼神如狼豹一般,死死盯着蹲在地上的百姓们。 “你们这里,谁是戍边将领宗贺的夫人?给老子出来!” 他猛地开口,一声晦涩觐语,语气粗暴,破口命令。 话音落下,宅院之中依旧一片窸窣,百姓们压抑的呼吸着,只顾抱头掩面。 梁平瑄与红豆闻言,心弦倏紧,阴影之中,两人暗暗对视一目,满是惊诧凝重。 她们不敢抬头,缩的更近地抱在一起,将孩子护在最中间。 梁平瑄脸色煞白,心脏突突直跳,飞快思索。 戎勒人刚进城,便寻她? 想必因她是觐朝戍边将军的妻子,大约是要抓她,以此要挟宗贺,逼他投降,或是扰乱将士军心。 那刀疤脸的戎装将士见半晌都无人站出来,眼底凶光乍现,怒火上头。 他猛地随手抓起身前一名蜷缩着的妇女,大喝一声。 “是你吗?!” 那抖瑟妇女被他凶狠揪起,吓得浑身瘫软,双手死死挡在眼前,不停摆手摇头。 “不……不是我……不是我……” 那戎勒将士眼眉不耐一翻,瞬间杀意汹涌,手中弯刀倏地一扬。 “刺啦!” 利刃顿时滑过妇女脖颈,划破了她的喉咙,她便双眼圆睁,刷地倒地而亡。 温热的鲜血,瞬间泼洒至前排发抖的百姓头上,身上,一瞬便染红了冰冷的雪地。 “啊!” 人群中被这恐怖的一幕,惊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嘶哑尖叫。 众人吓得蜷缩厉害,前排有些经受不住的百姓,更是瘫软倒地,满目骤缩。 喜欢望觐川请大家收藏:()望觐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9章 鬼面獠牙 狰狞可怖 那戎勒将士横眉怒视,张牙舞爪地挥动起带血的弯刀,狠戾嘶吼。 “谁是宗夫人?!快给老子出来!否则,老子手中弯刀可不长眼!” 梁平瑄惶窘地心口一滞,神经紧紧绷在一起,耳边还不停呼啸着戎勒将士的叫嚣。 阴影下,她微微抬眸,凝着那具雪地间的女尸,心跳一阵强过一阵,胸口不住起伏。 七年了,再见这般血光场面,骤然将她拉进在戎勒的那些刀光血影中。 “他娘的,还不给老子出来!” 刀疤脸戎勒将士破口大骂,耐心全无,凶相毕露地又揪起一个穿着体面的女子。 “是你?!” “不……不!” 女子亦不住抖瑟,她身后家人死死抓着她的手,也嘴上忙慌乱地说‘不是,不是’。 梁平瑄浑身都在抖,抖到怀中的宗逍游也感受到她那份害怕,小手紧紧地勾着她。 她害怕了…… 她发现自己不似七年前勇敢…… 如今她拥有安稳的日子,害怕再回到曾经那动荡不安中。 如今她亦有牵挂之人,不想,也不能让身边亲人因她陷入险境。 可她的瞳子,死死盯着那柄冷芒弯刀,架在一无辜女子身上。 她不能因自己胆怯,让无辜的人送命。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梁平瑄忍着紧张,心下冥思焦灼。 据说这鬼面战神麾下骑兵,所掠城池皆满城屠戮,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如今,却未屠城。 只要活着,就有转机! 忽地,那弯刀再次凛然扬起,狠狠砍向刀下女子。 其家人猛地挡在女子身前,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凄厉惨叫。 千钧一发之际,梁平瑄心底决绝,霍地起身。 可她刚挪动一瞬,便被身边红豆紧紧拽住了手腕,力道大得仿佛毕生力气。 两人蜷缩阴影下,红豆冲梁平瑄用力蹙眉摇头,眼底惶然急切,嘴唇无声阖动。 “夫人不可去!不能去啊!” 梁平瑄猛地被拽停,她凝过红豆急如星火的眼神,心下也急如火燎。 就在她犹豫一瞬,那戎勒将士早就急躁不耐,他眼露凶光。 “忒……老子耐心有限,再不出来,把你们一个个都砍了!” 那戎勒将士朝那尸身吐了口口水,粗粝嘶吼,弯刀血影连连,在火光下泛着杀气。 梁平瑄死死咬着唇,压抑的眼底汹涌毅然。 她按着红豆的手,不动声色地将怀中的宗逍游挪到红豆怀里,敛息低声。 “帮我照顾好逍儿……” 忽地,那弯刀再次高高举起,对准了另一名抱着孩子的妇人。 妇人浑身瘫软,死死抱着孩子,连连磕头求饶。 “兵爷饶命,兵爷饶命啊……” 顷刻间,红豆的力道已犟不过梁平瑄。 “我是,我就是宗将军的夫人!” 梁平瑄挣脱红豆,猛声高呼,决然地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夫人!” 红豆低呼出声,身子不顾一切地也随之起身,倏地被梁平瑄死死按下。 红豆只得紧紧抱着宗逍游,身子半蹲,眼神震动,直勾勾地盯着眼前那岿然身影。 刀疤脸戎勒将士眼眸陡然一亮,霍然上前,粗暴地将梁平瑄从人群中拽住。 “夫人!” “阿娘!” 红豆与宗逍游惊骇地齐齐一声。 红豆吓得脸色惨白,手下意识地死死抓住梁平瑄的衣裙,神色张皇。 “不要去!不要啊……” 宗逍游小小的身子在红豆怀中挣扎,伸出小手,也想要抓住梁平瑄的衣角。 那戎勒将士,不胜烦躁,霍地抬脚,狠狠踹去红豆手臂。 红豆沉闷一声,抱着宗逍游,重重摔在雪地上。 “红豆,逍儿!” 梁平瑄眸光骤缩,心底抽痛,想赶忙转身去扶摔倒的红豆和宗逍游。 戎勒将士则不管不顾地一把抓住梁平瑄的手腕,将她扽出人群。 “唔……” 他用力一拧,将她的双手反剪身后,疼得她眉头紧蹙,沉声痛呼。 随后,他拖拽着梁平瑄,大步走向宅院后的一间屋子,屋子透着诡异的昏亮。 “兰氏王,卑职将宗贺夫人带到!” 戎勒将士在门前,收敛了刚才的暴戾,昂首肃立,高声禀报。 兰氏王? 梁平瑄心下一沉,她知道兰氏王就是那传说中的鬼面战神,是兰氏一族的突起之秀。 可他为何会在此? 梁平瑄心头涌起疑问,她听闻鬼面战神,虽向来战前匹帅挂甲,势不可挡。 但掠城屠戮,他从未现身,只是派遣麾下将领,肆虐屠杀。 她还来不及多想,门便被打开一瞬,身体便被狠狠推进屋子。 “哐当!” 霎时,屋门便被骤然合上,空气沉闷寒气,瞬间隔绝了屋外的杀戮之气。 屋子不大,虽不明亮,但那昏黄的光晕,却也足以照亮屋内。 昏黄笼罩中,一道身形高大凛然的玄色身影,背对着门口。 漠然冷硬地临渊屋中,透着一股强大的压抑与冷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梁平瑄鼓着勇气,抬眸望着那玄色身影,只觉有一丝丝熟悉。 但那人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但强大的肃杀气场,也让她心头一紧。 他就那般肃静地站着,仿佛一座凛冽冰山,寒峙中的每一寸气息都威严冷峭,不容侵犯。 梁平瑄心脏狂跳不止,泛着青白的唇紧紧抿着。 她沉下心,一遍遍告诉自己,梁平瑄,你要冷静,你要冷静。 一切皆有解法! 一遍又一遍的自我暗示,渐渐掩下了心底的不安。 梁平瑄虽依旧紧张,但还是强装镇定,屏气凝神开口。 “兰氏王,我便是宗贺的妻子,你要找的人是我,与屋外那些老弱妇孺无碍。” 静默间,屋内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那具冷山,丝毫不为所动,依旧凛然矗立。 只是她开口的瞬间,他那浑然的气势仿佛更强烈了,如同暴风雨来临的压抑。 “兰氏王,不如我们好好谈谈。你找我,必然有用意。既有用意,不如做个交易?你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她索性壮着胆子,心下飞快思忖。 这鬼面战神亲临小城,抓她,必然是需要她。 要么是用她去劝降宗贺,要么便是知晓她梁大将军之妹的身份,为之利用。 总之,她对他有用。 既然有用,那便有缓。 “呵……哼哼哼……” 忽地,那座冰山终于动了。 他只是冰冷嗤笑,浓浓的嘲讽,裹着幽深的复杂,沉闷传来。 ‘冰山’眼底闪过一丝厉芒,动作不急不缓,慢慢地转过身来,凛峭间渊停岳峙。 霎时,一张鬼面獠牙面具,在昏黄中赫然出现。 它如同索命恶鬼一般,狠狠冲击着梁平瑄颤动的黑瞳,身形僵栗。 她战兢地颤动一瞬,立刻垂下头闭上眼。 那鬼面,若非亲眼所见,比传闻中还要骇人可怖百倍。 狰狞的恶鬼模样,獠牙外露,双目凸起,诡异可怖。 “噔……噔……噔……” ‘恶鬼’迈着沉重凛冽的步伐,在冷寂的屋内沉闷清晰。 一步,两步,三步,缓缓朝她走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脏上,似将她吞噬殆尽。 ‘恶鬼’在她面前停下,鬼魅般的压迫感笼罩而来。 幽然间,一低沉冰冷的声音,缓缓在她头顶响起。 “梁女使,你还是这么牙尖嘴利,巧舌如簧。” 这声音! “轰!” 梁平瑄耳膜似被轰炸开来,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的镇定。 她猛地抬眸,再不顾那狰狞可怖的鬼面,直直盯上那面具下,隐隐深邃的冷厉褐眸。 梁平瑄震惊到双眼圆睁,双手不可置信地捂住自己要惊呼而出的双唇,指尖剧烈颤抖着。 喜欢望觐川请大家收藏:()望觐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0章 收起你这幅嘴脸,看着恶心 梁平瑄捂嘴张目,面前那座冰山,压迫感极强。 这熟悉又陌生的气息,瞬间将她牢牢锁住,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倏地,那‘恶鬼’眼眸森然一沉,射出一道凌厉的寒芒,直直刺向她。 他幽幽抬手,轻轻扣住脸上那副面具,动作凝沉缓慢,将鬼面獠牙摘了下来。 “当啷……” 面具冰冷坠地,清晰骤响。 伴着面具下那真实又熟悉的脸庞,猛然狠狠撞向梁平瑄心间。 “金……述?!” 她只心下大呼,心脏骤然收紧,吸不进去一丝空气,窒息的感觉席卷。 为何?为何是金述! 他怎会是戎勒的兰氏王?是那骇人的鬼面战神? “梁女使,别来无恙。” 金述沉幽轻启,缓缓而言,却如鬼魅低语一般,冰冷寒厉。 他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诡谲戏谑,细声慢语,冷语刺骨。 “不对……是宗夫人?” 巨大的惊吓,让梁平瑄如坠冰窟,好似坠了噩梦般。 她的瞳孔仿佛被定住一般,颤颤巍巍张开,猛抽了口冷气后,便开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眼底映着金述那张邪肆锋芒的脸庞,却没了记忆中驰然不羁,热烈带笑的模样。 反倒笼罩着诡谲阴厉,增添了许多冰冷杀戾之气。 梁平瑄脸色一阵白过一阵,眼睛睁的大大的,写满了惊惧,只能猛地低下头。 她拼命想控制自己心中的恐惧,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双手不住颤抖。 金述突然面露诡异喜色,声音却异常平静,一字一句,透着一股令人战栗的寒。 “宗夫人,你知不知道,本王日日夜夜,时时刻刻,都在想你……” 他那双深邃的冰眸,正暗炙着幽冷火光,仿佛捉到猎物一般,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说着,他缓缓抬手,手指霎时狠然捏上梁平瑄的下巴。 “唔……” 梁平瑄被突如其来的触碰,怔得身体僵直,想逃但脚步怎么都挪不动。 下巴吃痛,可那份身体上的痛楚,却比不得心底恐惧的万分之一。 紧接着,金述猛地加重了力道,捏紧恨然一抬,强行将梁平瑄的脑袋抬了起来。 他看着她这张令他日夜不寐,恨之入骨的脸,语气厉声恨恨。 “本王终于,又再见到你这张,虚假绝情,惺惺作态的丑恶嘴脸!” 倏地,金述嫌恶地甩开了捏着梁平瑄下巴的手。 梁平瑄的头被他甩得偏向一边,苍白的下巴上,浮现出几道清晰指印。 她心跳砰砰如鼓,似随时都可跳出胸腔,耳边嗡嗡作响。 心下霍地恍然,终于知道,这个‘兰氏王’为何突袭这座小城…… 金述两只手紧紧的搓了又搓,仿佛刚才双手,触碰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哦……宗夫人,你刚才说……交易?什么交易?” 他忽地话锋一转,语气又重归平静,佯装懵懂模样。 但眼底却满是戏谑阴狠,更是透着一股幽微阴森。 梁平瑄呼吸一滞一顿,她知道,现下自己落于他手,此刻怕是逃不过了…… 但屋外那沉吟哭泣的百姓,一众老弱妇孺,还有她的逍儿,红豆…… 他们,不该被卷入这场因她而起的仇恨之中。 她沉着脑袋,牙齿都似乎在打颤,声音断断续续。 “你……要找的是我,我们之间的恩怨,无关……外面一众……别伤害无辜百姓。” 金述闻言,嘴角微微一勾,只是寒眸晦涩的盯着那瑟瑟发抖的她。 那眼神中无丝毫怜悯,只有恨意与嘲讽。 “怎么?七年前那十多条稚儿,不无辜?我戎勒族人,不无辜?” 他的眼底猛地燃起一簇火焰,那火焰里,带着滔天的恨,与深入骨髓的痛。 仿佛一瞬间回到了那个血光冲天的暗夜,兄长身中数刀,含恨而亡,无数侄亲骨裂形销,王庭族人,被屠戮殆尽,血流成河。 而这一切,都与她梁平瑄脱不了干系! “来人!” 金述怒火焚烧,猛地抬起头,朝门外大喝一声。 “将门外那群贱民全部杀光!” 那声音里带着毁灭一切的杀意,戾气腾腾。 “不要!” 梁平瑄亦神思惊惧骤然迭起,猛地抬眸惊声大呼。 “你想报复的人是我!无关外面百姓!” 金述低头,不屑地呵呵嗤笑起来,再抬眸时,鄙睨地斜了她一眼。 “报复你?” 说着,他再次俯身,整个人强烈幽烈的黑色身影,笼罩在她头顶,凑近其耳畔幽鸣。 “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看看你现在,不过本王手中一只蝼蚁,任由本王摆布,何须报复,本王只需轻轻一捏,你即可灰飞烟灭。” 梁平瑄此刻的眼珠仿佛被定死,一动不动。 他带来的恐惧,如影随形,像黑暗中恶鬼,时刻准备啃噬她。 她只骤缩着,直盯金述那比他方才带着的‘鬼面獠牙’,还要阴沉可怖的脸。 那冰冷的面具死物,又怎么能抵得过现下这真实翻涌的恨意。 她眸光颤动间,不知何时蓄了泪,控制不住地呼吸抖瑟。 她知道,是她狠狠欺骗了他,伤害了他,她真的无从辩驳。 金述看着她那苍白憔悴,满眼泪光的恐惧模样,喉间忽地一紧,心下莫名扎痛。 好疼啊…… 他拧眉沉眸,心底泛起一丝自己根本不愿承认的慌乱。 可他还是恨她,恨之入骨。 恨她的虚情假意,恨她的绝情背叛,恨她让自己一夜之间,失去所有亲人。 是她将他狠狠推入地狱,让他变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可看着她流泪,看着她恐惧颤抖,看着她这脆弱无力。 他的心,为何还是会疼?!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将那所谓恶心的刺痛,全部被恨意淹没。 心下痛呼,就是她这幅迷惑伪装的模样,让他深陷,让他着迷,让他引狼入室! “收起你这幅嘴脸,看着恶心!” 一时他周身的戾气,比之前更加浓烈,炽灼。 喜欢望觐川请大家收藏:()望觐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1章 野种,叫什么名字? 梁平瑄的眼泪毫不争气地的落了下来,她赶忙别过脸,抬起颤抖的手,胡乱拭去眼泪。 金述看着她慌乱拭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晦涩难明的情绪,随即又阴邪眯起眼眸。 他凑在她耳边,炙热却寒意透骨的气息,紧紧扑至她的耳畔,再次如地狱鬼魅,吟吟低语。 “怎么?你怕了……” 梁平瑄咬紧双唇,脖颈僵硬的如木偶。 现下,任她如何强迫自己,都无法冷静思考,只满心恐瑟惶然。 金述轻轻歪头,话语缓缓流淌,却如同利刃,锐利且致命。 “放心,还有让宗夫人更怕的。” 话音刚落,他直起挺拔身躯,神色冷戾,对着屋外大声呼喝。 “将外面宗夫人的孩子,带进来!” 梁平瑄闻声,猛地睁大了眼,本就凝滞的血液,仿佛结成冰棱,细细密密的扎向她腑脏。 不行,金述不能见到逍儿,绝不能让他看到逍儿! 她不能让他知道逍儿是他的骨肉! 否则,否则逍儿恐怕就会坠入戎勒那座魔窟。 她不能允许,也不能接受她的逍儿,将来在那暴戾、野蛮的地方长大。 “金述,你有什么仇怨,都冲我来!” 梁平瑄声音尖锐,凝着母亲那不顾一切的力量,猛然抬手,朝金述的胸膛狠推。 但那力道实在微不足道,如同蚍蜉撼树。 金述纹丝未动,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阴鸷抬眸,反手一把抓住了梁平瑄伸来的手腕。 他紧紧地,紧紧地攥着她的手腕,仿佛要将她生生捏碎一般。 梁平瑄疼得眉头拧到一处,拼命挣脱,却始终被捏在鼓掌之中。 很快,门外便传来了戎勒将士粗粝的呵斥声,红豆撕心的叫骂声,还有宗逍游稚嫩倔强的叫喊声。 “戎勒狗贼!放开小公子!放开小公子!!” “放开我!阿娘!红豆姨娘!放开我!” “吱……” 屋门再次一开,寒风卷着雪沫涌入。 忽然,一小小身影,便被戎勒将士粗暴扔进来,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逍儿!” 梁平瑄惊声大呼,眼睁睁地看着孩儿摔在地上,满是心疼。 她想抽身去扶孩子,手腕却被金述牢牢攥着。 宗逍游摔在地上,却没有哭,只是皱着小小的眉头,揉揉被摔疼的身体。 他那双琥珀色的褐眸,扫过屋内,只见母亲被一高高大大的黑色身影擒着。 小家伙眉眼瞬间染怒,顾不上疼痛,猛地扑到金述身边,拼命捶打着他的身体。 “坏人!放开我阿娘!你这个坏人,不准欺负我阿娘!” 金述垂着幽深冷冽的眼眸,俯视着身前这个捶打自己的小儿,身上传来一阵轻麻,无关痛痒。 他缓缓松开了梁平瑄的手腕,倒是饶有兴趣地看着眼下小童,目光流转,似乎想要看清小儿模样。 梁平瑄害怕的发紧,手腕刚一松,便立刻冲上去抱住宗逍游。 她将孩子的脸死死蒙在自己身前,将他护得严严实实。 “逍儿,阿娘没事,阿娘没事……” 她不能,绝不能让金述看到逍儿的脸…… 不能让他看到,那双与他如出一辙的琥珀褐瞳。 金述脸上的玩味笑意,忽然僵了一瞬,嘴角沉沉地扯了扯,语气晦暗刻薄。 “你与宗贺的野种,都长这么大了。” ‘野种’,狠狠扎上梁平瑄的心。 她心头咯噔,眼眸狠狠颤动着,搂着宗逍游的手,收得更紧了。 金述不紧不慢地踱了一步,轻轻哼吟了一声,语气嘲讽,却染着一丝莫名的嫉妒。 “你倒快活。” 说着,他的眸光看着这对紧紧相拥的母子,仿佛他是吃人恶鬼,索性心下越发不爽快。 他倏地抬起脚,轻踹了一下宗逍游的小屁股,语气鄙夷。 “野种,叫什么名字?” 梁平瑄双眉拧紧,努力隐忍着,倏地抱搂宗逍游侧过身去。 她安抚地顺了顺孩子后背,一言不发。 倒是她怀中的小童,被踹了一脚,又被骂是野种。神色气鼓鼓地,挣扎着想转身去骂,却被母亲紧紧掩着,动弹不得。 他也只能闷在梁平瑄身前,稚嫩大呼,洪亮又自豪。 “我不是野种!我阿爹是万人敬仰的大将军!我是大将军的儿子!” “逍儿!闭嘴!” 梁平瑄心头一紧,再次搂紧宗逍游,低头沉声喝去,呼吸起伏。 金述闻言,眼眸瞥向那梁平瑄紧搂的小童,唇角隐约弯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哦?大将军的儿子……” 他拖长了语调,眼底翻着诡异的戏谑趣意。 “那你知道,本王是谁吗?” 静静沉默一瞬,他微微俯身,神色忽地冷厉翩飞,笑靥中染着嗜血的寒意。 “本王是杀神,专杀你阿爹那样的大将军。” 宗逍游闻言一颤,虽涌着一丝小小恐惧,但还是立刻倔强的回击怒吼。 “你胡说!你欺负我和我阿娘,我阿爹必会杀你!” 那声音又急又快,梁平瑄便是想掩,也掩不住。 她只能死死咬着牙,紧低着头,慌乱的眼眸闪过一丝凌厉,沉声。 “兰氏王,在无知小童面前,求您慎言,不要吓他。” 金述闻声沉脸,不耐烦的剜了一眼梁平瑄,和她怀中小儿。 随即,他忽然肆意放声大笑起来,冰冷刺耳,充满不屑与嘲讽。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那笑声,听得宗逍游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藏得更深了些。 喜欢望觐川请大家收藏:()望觐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2章 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梁平瑄只觉怀中的小身子抖瑟越发明显,她心疼得发紧,连忙轻抚着宗逍游的后脑,低声安抚。 “逍儿不怕,阿娘在,不怕……” 她酸心地垂眸,凝着孩子的小脑袋上,眸光愈加透彻。 这一刻,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恐惧,这么懦弱下去了。 否则,她们怕是没有活路。 “兰氏王,你要如何,才能放过孩子,放过外面的无辜百姓?” 金述闻言,眼眸陡然一亮,幽冷的冰眸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凛芒。 他似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啪啪!” 金述缓缓抬手,重拍两下。 那扇不久前刚被关上的屋门,便立刻又被推开,寒风涌入。 身形魁梧的戎勒将士走进来,冲金述立刻躬身恭敬。 他捧着一黑色木托,脚步沉稳,迈步屋内,将木托放置在前方的木桌上。 金述瞥着那木托上之物,眼眸微微拧紧,透着凌厉。 他声音冰冷平淡,视线又扫过梁平瑄怀中的宗逍游,却莫名多了一丝克制。 “把这野种带出去,好生看惯。” 梁平瑄还未来及看清那戎勒将士拿进来什么东西,手上便猛地一松。 巨大的力道袭来,那名戎勒将士一把抓住了宗逍游的胳膊,狠狠拉拽。 “你们要做什么?放开,放开我逍儿!” 梁平瑄再次慌了神,死死抱着宗逍游,不肯松手。 她怀中的宗逍游,终究只是个六岁稚童。 刚才的倔强反击,不过是孩童无知的逞强,是想要保护母亲的本能。 现下,被高大魁梧的戎勒将士粗暴拉扯,感受到与母亲分离的恐惧。 他彻底被吓到了,猛地哭喊出声,一双小手死死攥着梁平瑄的衣襟。 “阿娘……阿娘,我不要离开阿娘……” 金述耳畔被这尖锐的哭喊声,吵得心烦意乱,不耐烦地揉了揉眉心,猛地放声怒言。 “宗夫人!本王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把握!” 这一声呼啸,让梁平瑄瞬间止住了叫喊。 一时,‘机会’二字深植脑中。 但她心下又是一颤,亦感受到了某种隐秘的危险信号。 可如今,她又能怎么样呢? 自己身陷桎梏,目下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本。 只要有机会活,无论多大的痛苦,她都会去做。 但那小童哭喊的声音却愈演愈烈,惹得金述倏地转身,背对着她们母子。 一双褐色寒瞳,只紧紧盯着木桌托盘之物,仿佛回忆起七年的血泪,酝酿着更大的羞辱。 “放心,本王不似你蛇蝎毒肠,现下,还不至于伤那小野种。” 金述的声音缓缓传来,冰冷无温,但却莫名让梁平瑄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丝。 不知为何,她信他说的这句话。 或许,是心底残存的侥幸,或许,是七年前,那说不清道不明,藕断丝连的情意。 梁平瑄闭上眼,缓缓松开了牵扯着宗逍游的手,紧紧咬着牙,说不出一个字。 “阿娘……阿娘……” 只能听着孩子无助的哭喊,渐行渐远。 “哐当!” 屋门被再次凛然关上,那微弱的火烛,摇曳中缓缓停滞。 昏黄的光线,冰冷刺骨,沉凝而压抑的气息,笼罩着这间小小的房屋。 梁平瑄浑身脱力,接踵而来的恐惧,还有刚才与逍儿分离的挣扎,让她身心俱疲。 “你说吧,我要如何做?你才肯放过我的孩子,放过外面百姓。” 她太累太累了,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绵软无力。 金述缓缓拿起木托上的东西,凛然转身,目光阴翳地看着梁平瑄。 他随手一扬,将那件东西,浑不在意地扔在了她的脚下。 梁平瑄脚下被那东西砸着沉凉,一股污浊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黯淡的眸光,缓慢下移,微微骤缩。 一件破旧污浊的羊皮,裹着令人作呕的血腥。 金述则缓步走至桌边木凳,慵懒地坐了下去,身体微仰,抬眸间,神色幽然自得。 他戏谑地仿佛在逗趣一件有意思的玩物,阴沉地盯着梁平瑄,声音幽冷。 “宗夫人,你应该知道,我们戎勒,怎么惩罚,犯了错的奴……” 梁平瑄闻言,紧紧盯着那件肮脏羊皮,眸光乍现,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些屈辱不堪的想象。 这些想象,和这眼前的污浊,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浑身发冷。 金述瞧着她那煞白恐惧的模样,倒是越发得意,幽深的眸光,灼灼四射。 “宗夫人,你脱一件衣服,本王便放一个人,脱两件,放两人,直到脱光衣服,披上那羊皮谢罪,本王心情一好,放了所有人也不一定。” “轰!” 果然是‘牵羊礼’! 梁平瑄脑袋炸裂开来,不可置信的抬眸死盯金述,眼眸‘腾’地升起屈辱怒火,嘴角颤抖,一字一句。 “不 想 放,就 直 说……” 金述轻轻摇了摇头,敷衍的做出一个虚假的不悦,眉头微微蹙起,饶有意趣地盯着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宗夫人脾气可真大。” 梁平瑄身体沉重的如溺湖一般,她刚才所有的侥幸,还有那所谓的‘情意’,也太可笑了。 她终是忍不住,执拗倔强,脱口而出。 “你大可杀了我,何必这般折辱于我……” 她想活,想让外面的所有人都活。 可此刻,她确实觉得,活比死还难受,还耻辱。 “啪!” 伴着一声木桌骤响,桌上油灯震得剧烈,微弱烛火明灭不定,映着他的脸,愈发阴鸷可怖。 “本王辱的就是你!” 他眼底红光烈焰,身上散发的肃杀之气,浑厚而凌厉,猛朝梁平瑄席卷。 她害他家破人亡,王族血流成河…… 害他沦丧家之犬,为重震王族,在草原深处,与各部相争,尽失尊严,受尽屈辱。 现在,她不过是要承受他这七年内的万分之一,就受不了了? 金述胸口沉重地伏着,他自知,在梁平瑄面前,自己始终控制不住情绪…… 控制不住恨意,与心底那丝该死的蠢蠢欲动。 “宗夫人,你还以为你现在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将军妹妹,是那个受人敬仰的将军夫人?” 他死死捏紧拳头,青筋凸起,强迫自己沉寂一瞬,压下心底怒火与疯狂。 “你现在,在本王手上,便是本王的战俘,是本王最低贱的女奴!收起你那不值钱的自尊!” 梁平瑄紧咬牙关,已然在艰难忍耐,忍耐着金述的羞辱,忍耐着心底的恨与惧。 可此刻,她再也忍耐不下,心底的憎恶,瞬间翻涌出来。 仿佛,从他的狠戾狰狞中,看到了那个残虐嗜血,那个该死的呼稚斜的影子! 喜欢望觐川请大家收藏:()望觐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3章 你只是想羞辱于我 金述脸上浮起一抹阴森冷笑,唇角弧度僵硬,语气冷漠,却难掩讥讽。 “宗夫人,你一件衣服,便可换一人活命,这交易,很划算。” 说着,他眸光再次阴翳起来,眼底的谑笑,一瞬间消失殆尽,满是怨恨。 “七年前,若有人让本王用此法,本王定笑谢于他。” 梁平瑄仿佛心被生生碾碎一般,疼到窒息。 她神色空洞哀怨地望着地上那件污浊羊皮,嘴巴张了又张,想说些什么,想反驳些什么。 可只要提到七年前的事,她喉咙里,便被死死掐着,发不出一丝声音。 现下,她又能如何呢? 她再次扪心自问。 不从,只会让大家,一起丧命。 顺从,就要承受她此生此世,前所未有的屈辱。 她活了二十余年,一向倨傲自持,如今要她扔下最在乎的骄傲尊严。 可笑的是,其实她没有选择…… “呵……” 梁平瑄低低嘶哑轻呵一声,笑声里,涌满苦涩。 她眼眶一热,缓缓抬手,颤抖地摸着自己的衣襟,声音哽咽,无尽的屈辱与绝望。 “你说的对……一件衣服,可换人活命……划算……真划算……” 金述闻声,神色空了一瞬,心脏忽然猛猛尖锐发疼。 他那双如寒潭般幽深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晦涩与心慌。 屋内,裹着的玩味与羞辱,瞬间再次陷入死寂。 梁平瑄沉重而颤抖的呼吸着,她抖瑟的手,缓缓解开外面罩袍的系带。 那件厚厚罩袍,顺着她的肩头,沉闷徐徐滑落在地。 紧接着,是件用来抵御寒冬的厚棉外袍,同样被她僵硬地脱下,落在罩袍旁边。 梁平瑄原本就有些单薄的身子,瞬间被凛然的寒意裹挟,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她没有停下动作,顶着对面金述那阴鸷幽恨,又复杂难辨的目光下,带来的屈辱。 紧接着,触及着里面那件淡粉夹袍外襟,指尖微微用力,再次缓缓脱下。 此刻,她的身上,只剩下一身素白衣物,单薄的根本抵挡不住屋内寒凉。 她忍着羞辱,不住战栗抖瑟。 又一件素白夹衣,被她颤抖脱下。 再一件绣花缠枝的长裙,缓缓滑落。 那堆在地上的衣物,越来越多,与那件污浊的羊皮,交交叠叠 仿佛露骨的告诉她,一边是引以为傲的体面与尊严,一边是当下的羞辱与卑微。 金述屏着呼吸,胸口压抑得厉害,沉重的喘息着。 他沉鸷的眼瞳,随着她的动作,在昏黄阴影下不定颤动,那手掌渐渐拱起,蜷缩。 最终,雪白的肌肤裸露,贴身衣物里,只露出那一抹红色亵衣胫袴,单薄贴在身上。 她咬牙冷瑟,脸色透着青白,肌肤都泛起细密的战栗,手冻得通红。 金述眼眸开始发涩发疼,看着她一件件退下衣物。 此刻她那身透白凝脂的肌肤,是他七年前所心悸渴望的一切。 现在却看着她那副惹他怜爱的躯体,忍受这从未受过的屈辱,看着她眼底强忍的泪水。 但为何,她手上的动作,虽慢,却一丝未停歇。 一股无名火,瞬间在金述心底升腾,翻涌着切骨恨意,与莫名的嫉妒,灼烧着他。 怎么?难道她觐朝百姓,就比他戎勒子民高贵! 还是,她就那么舍不下她与宗贺的野种! 就能让她放下,她那引以为傲的高贵与自尊! 那被断头的小七,会笑着喊他王叔的小七,也不过才七岁稚童! 那未会话语的女婴,也不襁褓之中! 可当年,却没有人给他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哪怕是这么一个屈辱的机会…… 梁平瑄伸出冻得发僵的手,去扯那亵衣,可手颤抖地捏着衣料,却惶窘地停下来。 她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这将是她最后一抹尊严底线。 空气的滞涩凝结,男人的幽深刻意的眸光,满室的寒凉屈辱…… 怎么办,她要怎么办……不住叩心自问。 昏黄的油灯,映着两人一高一低,孤寂对峙的身影。 梁平瑄缓缓吐出一口白气,仿佛下定了决心,眸光清冷决然。 雪白的肌肤,在昏黄光晕下,泛着清冷的光泽,与满屋寒凉融为一体。 她似一只傀儡木偶一般,缓缓扯动胸前那抹红色亵衣,微微用力一瞬。 “够了!” 金述暴戾怒吼,双眸凄寒晦涩,双拳倏地紧握,青筋一根根突起。 他的心脏,突突直跳,他再也受不了,受不了她那副忍辱负重的模样。 受不了她为了别人,甘愿放下全部骄傲的模样。 可话到嘴边,却忍不住染上幽然讥讽,恨意使然,语气冰冷刻薄。 “够了……身子太脏!脏了本王的眼!” 他别过脸,不再看她,不敢再去看她那裸露的肌肤,不敢再去看她那抖瑟的泪水。 生怕自己再看一眼,就会失控,就会忍不住冲上去,忘了七年的血泪,忘了他的血海深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梁平瑄扯动亵衣的动作,猛地顿住,心下抽痛。 寒冬中的冰冷仿佛要钻进她骨子里,惹她牙齿打颤,双唇泛青,却依旧坚持倔强地开口。 “那……那屋外……百姓……还有……我……我的……孩子……” 她口中呼出的白气,连连袅袅,空气似被冻住一般。 对面的金述,浑身散着的那股幽烈气息,愈发浓烈,恨意,愤怒,还有一丝慌乱。 时间一点点冻结,对面毫无反应。 梁平瑄见他不语,她僵硬低头,看了看地上堆着的衣物。 她的目光一点点沉了下去,手上动作继续,那亵衣被半扯开来,露出胸膛不住寒冷起伏。 金述深幽的眼眸余光,在阴影中抖栗。 他不想她再脱下去,一刻都不想! 他恨她,可他发觉自己此刻看到的每一幕,都在撕扯着他的心脏,故意愤恨凛声。 “本王改变主意了,你即使浑身脱光了,本王也绝不放了他们!” 说着,他猛地站起身,手指僵直,狠戾直指眼前这个让他情恨交织的女子。 “本王倒要看,你还能为他们做到何种地步!” 梁平瑄的口中呼出的白气,愈发频繁,浑身的战栗,也愈发剧烈,咬牙恨恨。 “你只是想羞辱于我……你就没打算……放了所有人……”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放了逍儿,放了那些百姓! 他都只是为了羞辱她,只是为了看她如此狼狈、如此屈辱的模样。 喜欢望觐川请大家收藏:()望觐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4章 一份大礼 朔阳城 天气阴沉,一夜抢掠的萧条,裹着风雪后的寒,好似刀割般刺骨,连呼吸都冻得发痛。 城内仅剩的老弱妇孺,被戎勒将士如牲畜般对待,将他们赶至昨夜那宅院旁的一处马棚屋舍内。 说是屋舍,实则只有一个破旧棚顶,勉强挡着头顶寒风阴云。 一侧靠着一面破墙,其余三面皆是整个敞开,四处漏风,寒意肆虐。 被俘虏的百姓们被囚在此处,个个忧戚惧色,不知接下来等待他们的是生是死。 大家蜷缩在冰冷的墙根,靠在一起互相取暖。 马棚外间的栏杆处,到处是戎勒看管监视的士兵,他们手持弯刀,来回不停踱步。 时不时地,他们会停下脚步,朝着马棚内的百姓,耀武扬威地叫骂几声。 马棚角落的稻草堆旁,梁平瑄冻得面色乌白,嘴唇泛青。 她紧贴着一直搓手哈气的红豆,依偎一起,互相取暖,可也一点点微弱温热而已。 她们将身上最厚的罩袍棉衣,都裹在了怀中的宗逍游身上。 宗逍游被裹得严实,可依旧抵不住四面透风的寒意。 他吸了吸通红的小鼻子,褐眸警惕地瞅着那些人高马大的戎勒士兵。 小身子往梁平瑄的怀里缩了缩,然后悄悄转头,凑到梁平瑄耳边,稚嫩小声。 “阿娘,阿爹什么时候来救我们?” 梁平瑄的身体,微微一愣,本就冰冷的身子,又泛起一阵寒栗。 一旁的红豆,也转过头去,看着梁平瑄,眼底闪过一丝期冀。 梁平瑄抬起冻得僵冷的手,耐心给宗逍游身上裹了裹厚袍,喉咙干涩得发疼,滞了一瞬。 她刻意勾了勾唇角,挤出一抹极淡的浅笑,声音沙哑轻柔。 “快了,逍儿的阿爹很快就来了。” 宗逍游闻言,本就澄澈的眸子,更是清亮起来。 他抬眸,掠过外间那些来回踱步的坏人,小眉头紧皱,努了努嘴。 “等阿爹来了,他们这群坏人,都得被阿爹抓起来。” 梁平瑄看着孩子认真的模样,又僵硬地笑了笑。 她轻轻抚着他的小脑袋,眼底的笑意,却一点点地暗了下去,如同寒风中熄灭的烛火。 一旁的红豆,紧盯梁平瑄,觉察到她神色的异样,不安的蹙起眉。 自昨夜朔阳城破,她们一众被戎勒人所俘,夫人更是被那什么鬼面战神捉去。 待后半夜,她们被赶置这马棚受戎勒人监视。 后来,夫人被带来与她们一处,身上衣服凌乱,面色青灰,手指更是被冻得通红发肿。 她当下惊骇,这怕是要冻伤了,顾不得问夫人经历了什么。 好在两日积雪颇厚,只得赶忙偷偷从那马棚栏杆处取雪,帮夫人搓手缓解。 红豆此刻望着面无表情的梁平瑄,只觉她浑身散着那破碎绝望的死寂。 “夫人……待大将军来,我们便有救了。” 梁平瑄从呆滞表情中缓神,深吸一气,带着自己能使出的最多气力,冲红豆笑着,肯定地点了点头。 但她心中惴惴……宗贺,怕是凶多吉少。 昨夜戎勒铁骑袭击朔阳城,来的太过突然。 若是正常战事,哪怕宗贺兵力不济,哪怕是城池终难守住,不得已至破城之际。 那宗贺也必定会派兵将,来城中通知百姓,通知她们母子撤离,绝不会让她们这般,豪无防备地沦为俘虏。 可戎勒人,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攻进了城,没遇到太多抵抗,倒像是有人故意引路,故意让他们进城一般。 如今,宗贺一点消息都没有,靖锐军也音讯全无,仿佛人间蒸发。 他们要么是已全军覆没,要么是被戎勒人围困,无法突破。 梁平瑄的心,紧紧揪在一起。 她就是再想往好处想,再想自欺欺人,可经过昨夜那一遭,她也做不到了。 但面对着宗逍游与红豆那热烈期盼的目光,她只能沉心安抚。 索性,心中留着一丝希望,是好的。 忽地,一阵脚步铿锵声,伴着身上甲胄与佩刀叮当碰撞,骤然传来。 众人抬起头,惶恐地朝入口望去。 只见那名刀疤脸的戎勒将士,喘着粗气,大步流星地迈进这囚人马棚。 他身形高大,浑身戾气,径直朝着梁平瑄她们处而去。 还未等她们反应,那戎勒将士便不由分说的一把拽起梁平瑄的衣服,将她整个人拽了起来。 “宗夫人,走吧!我们兰氏王要送你份大礼。” 红豆与宗逍游神色慌张,又都染着满面的焦急与怒意。 “松开我家夫人!夫人……要抓就抓我!” “别抓我阿娘!别抓我阿娘!” 梁平瑄被死死地拉拽着,身体不住前倾。 可自经历昨夜,知晓缘由,面对这般粗暴动作,倒也比之前平静许多。 她没有挣扎,只是倏地转头,紧紧盯着红豆与宗逍游,大声喊着。 “没事,你们别怕!阿娘去去就回。” 她的声音,在寒风中回荡,眼底闪过一丝凛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金述的‘大礼’,只怕是更深的折磨与羞辱吧。 无论什么,她都必须面对,为了活着,为了逍儿与红豆,她也不能退缩。 不多时,梁平瑄便被拖拽地踏上朔阳城大街。 放眼望去,满是面色粗粝的戎勒士兵,神色肃然,手持弯刀,来回巡视。 四处白茫茫一片,泥泞积雪覆盖着狼藉血迹,在阴翳沉沉的天空笼罩下,仿佛被染上一层灰败色调。 “咯吱……咯吱……” 梁平瑄脚步踉跄地踩在有些冻硬的雪地上,脚步虚浮,稍有不慎,便会摔倒。 那戎勒将士径直将她带至朔阳城门处,城门虽掩着,却早就破败变形,四处是冲撞和砍杀的痕迹。 两侧城墙更是残缺坍塌,积雪与战火灰烬混杂,黑白交错,透着一片肃杀萧索。 戎勒将士猛地停下脚步,在城门前方,狠狠甩开了梁平瑄。 他眼底闪过一丝看戏的狡黠,脸上堆着粗戾。 “宗夫人,就在此处恭候兰氏王大礼吧。” 梁平瑄被他甩得重重滑倒在地上,手肘磕在冰渣的泥泞里,骤痛清晰。 可她顾不上疼,连忙抚着手肘,艰难支撑起身体。 她的心底,被一股强烈的危险感包裹,眸光肃然警惕,望向那破败城门。 忽然,城门上方传来一阵轻微脚步,高处城楼,缓缓走出道凛冽挺拔的身影。 “宗夫人,你可知,本王昨日彻夜难眠……” 金述幽幽站在城楼边缘,居高临下地鄙睨着城下的梁平瑄,气势耸壑凌霄。 “总觉得,与你多年未见,仅有那些‘招待’,太过微薄,独缺一份像样的见面大礼。” 他的语气依旧阴沉戏谑,声音透过寒风传来,却难掩一丝冷冽快意。 “今日,本王便补给你。” 喜欢望觐川请大家收藏:()望觐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5章 他好恨自己!恨自己还在乎她! 梁平瑄抬起头,目光死死望着城楼之上的金述,眸光一沉。 她屏息静气,已然没了昨夜初见他时的惊恐、震骇。 历经昨夜,她珍视的骄傲与尊严,已双手捧上,任他踩在淤泥,碾得粉碎。 现下,除了死亡,还有什么‘大礼’,可让她再痛苦一分,绝望一寸。 那城楼上的金述轻佻一眉,但眸光却是十足的阴鸷幽烈。 只见城下的她,背脊倔强挺直,已不现昨夜怯懦。 仿佛这才是他七年前认识的那个梁平瑄,无畏、凌厉。 “吱呀……吱呀……” 霎时,梁平瑄眼前的城门,被几名戎勒士兵缓缓拉动,伴着沉重的吱呀声,向内打开。 城门赫然打开,背面渐渐展现在梁平瑄眼前。 徐徐地,她的视线移动,发现似有一物被吊在那城门背面,看不甚清。 那东西似被铁链吊着,随城门转动,轻轻晃着,透着冰冷诡异。 霍地!! 梁平瑄所有的目光,在一瞬间靠拢,看清的那一瞬,骤缩的瞳孔震颤无比。 那城门背面,用铁链吊着的,竟是宗贺的头颅! 梁平瑄整个人恐骇地僵在原地,耳畔一片轰鸣。 她想移开视线,眼瞳却像被黏在那颗脑袋上,直噔噔的,眼泪都忘了流。 宗贺的头颅,头发凌乱,黑紫的面颊上挂着干涸的血迹。 一双眸子,怒目圆睁,临死前的愤怒不甘,昭然若揭。 “宗……” 梁平瑄张着嘴,想放声尖叫,喉咙却猛地发紧,失声般,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那个七年间,给她和孩子一份安稳的男人,那个给她一个温暖小家的男人…… 那个她满心感佩,敬重的男人…… 那个温厚忠勇,重情重义的男人…… 此刻,却被无情地吊在城门之上,沦为金述报复她的工具!沦为他炫耀胜利的战利品! 倏地,她麻木的心仿佛被猛猛扎上一刀,鲜血淋漓,惊寒刺骨。 城楼上的金述,看着城下的她,这副魂飞魄散,濒临崩溃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报复的快意。 心底那股积压了七年的恨意,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唇角颤动,喉间滚动,想要放声嘲笑,想要大声讥笑她现在的狼狈。 想要也让她尝尝,家破人亡的绝望。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笑不出声。 那预想中的畅快,并没有。 反倒是涌上一股该死的烦躁,眼底的阴鸷与妒火,一股脑地倾袭着他。 怎么,她就这么爱那个男人? 是,那是她的丈夫…… 他猛地攥紧拳头,狠狠地抵在城楼墙栏处。 可他,金述,曾经不也是她的丈夫! 是与她在戎勒天神、月神面前郑重起誓的丈夫! 那份不甘、嫉妒,那份被背叛的痛楚,在他心底冲撞。 不多时,他再也无法忍受,控制不住地大步朝城楼下冲去。 他径直走向梁平瑄,立在呆滞的她面前,褐眸一眯,幽烈深沉。 “宗夫人,这份‘大礼’,你还满意吗?” 梁平瑄视线颤动,眸子酸涩发痛,艰难地移向眼前男人,胸口剧烈起伏。 半晌,她死盯着他,没有吐出一个字。 “……” “哈哈哈哈哈哈哈……” 倏地,梁平瑄忽然开始控制不住地失声轻笑起来,泪水也控制不住的涌落。 那笑声,越笑越响,越笑越刺耳,越笑越诡异。 金述凝着她现下这异常模样,心猛地发紧,阴翳的眸中似有不安,幽幽开口。 “你笑什么……” 梁平瑄笑得颤抖,笑到紧抚着自己发痛的心脏。 那灰白憔悴的脸上,满是斑驳的泪水,嘴角却扯着诡异的弧度,沉声喃喃。 “我在笑你……金述!我在笑你啊……我笑你可悲,我笑你恨错了人!你知不知道……” 忽地,她面色染起难得的怒意绯红,猛地睁大双眸,伸出手指,直直地指着男人的胸口,愤恨嘶吼。 “我笑你愚蠢!笑你天真!呼稚斜杀了我的福仁!杀了阿筝!杀了阿芜!我与他不共戴天!我们如此血海深仇!可你当年,却傻到听信于我……” 嘶哑怒骂着,她情绪激动地揪起金述的衣襟,不住奋力拉扯,宣泄此下的痛苦。 “你不必将一切都怪在我头上!要怪,就怪你自己!是你的愚蠢,害了他们!是你的错!你的错!” 金述任由她拉扯,身形岿然不动,但耳畔却嗡鸣作响。 一双褐瞳染着一瞬回忆的痛苦,转即不见一丝光亮,冷戾幽森中簇起火焰。 她,还敢提当年!还有脸提当年…… 他冷硬的脸色愈加阴鸷,渗着寒意,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冷冷开口。 “是,我错了……” 倏地,这轻幽一句,却平静的可怕,惹得梁平瑄骤然回神。 她的意识,从刚才控制不住的乖戾疯狂中,猛地醒了过来。 金述手重重擦过梁平瑄脸上的眼泪,仿佛在擦什么厌恶的东西,力道很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的眼底似弥着深冷的万丈深渊,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畔。 “所以,现在,本王得弥补这个错误,你说呢?” 梁平瑄不寒而栗,浑身似有万只蚂蚁密密麻麻爬过,每一寸肌肤都贴着钻心的冷战。 金述话音刚落,便倏地揪起她的手腕,不管不顾地拉着她走到那城门处。 梁平瑄被他拽着,拼命挣扎,脚步凌乱,心底的恐惧,一点一点蔓延。 “唔……” 一声压抑的痛哼。 金述狠狠将她按在冰冷的城门上。 他一手用力反剪着她的手腕,将她的双手死按在身后,另一手则揪住她的长发,猛地向后拉扯。 那股力道,让梁平瑄没有办法,只能被迫仰头。 而宗贺的那颗头颅,就在她的头顶轻晃,冷冰冰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蹭到她的脸颊。 他要她仔仔细细地看,清清楚楚地看,好好看着她在意的男人,沦为这般下场。 “你给本王看清楚!本王在弥补了!你说是不是!” 金述嘶哑,一边加大了拉扯她头发的力道,迫使她仰的更高。 梁平瑄被紧紧擒着,动弹不得,望着那颗黑紫的头颅,血肉模糊的脖颈…… 头颅每一次的晃动,亦伴着她在城门的每一寸挣扎,都生生凌迟着她的心。 她痛苦地猛猛摇头,这种痛,比昨夜的屈辱,更要猛烈,更令她难以承受。 “不要……不要……” 宗贺是她这七年的恩人,是给了她七年温情与希望的恩人…… 可如今,她却害死了他…… 梁平瑄心如刀绞一般,痛不堪言,紧紧闭上眼,放声痛哭,声声凄厉。 “啊……不要……不要……宗贺……对不起……宗贺……” 金述听着她的哀叫,紧绷的面颊,抽动一瞬,眼底愈加偏执。 “原来你会这么痛!” “原来你这么在乎他!原来你这么在乎他!” 他陡然变得癫狂,一遍遍低嚎,透着那该死的不甘心。 金述的情绪,几近失控,捏在她双腕的手,猛地再加力度。 那单薄的手腕骨,生生疼地钳磨在一起。 他就是要她痛,他要她的痛,不是因为城门的这个男人,不是因为那宗贺! 而是因为他,因为他金述! “当年!” 金述猛地俯身,凑近她耳畔,炙热的气息,却满是刺骨的恨意。 “我被他刺倒在你眼前,你有没有也这么痛过!有没有像在乎他一样,在乎过我!有没有像现在,掉一滴眼泪!” 这声质问脱口后,他就后悔了。 犹记得七年前,他被宗贺砍倒,整个人倒在血泊之中,眸子中映着远处她那冷漠的神色…… 映着她被宗贺紧拥入怀,相拥哭泣的模样…… 所以,答案,根本不必问。 他好恨啊! 他好恨自己啊!恨自己竟还在在乎她! 还在执念于她对自己是否有过一丝真心,是否也曾为他,这样痛过一瞬! 喜欢望觐川请大家收藏:()望觐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5章 雨夜执念 夜色凝重,秋夜的寒凉伴着冷雨。 房间里静悄悄的,微弱的烛光掩映,昏黄的光晕映在乐安的脸上。 她蜷缩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锦被裹着却还是觉得冷。 窗外的雨从屋檐低落,滴滴答答作响。 寂清笼罩,沉郁的情绪在深夜里愈发浓烈,让她透不过气。 她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不受控地浮现出徐朗淮的模样,浮现出他们经历的种种。 一想到他和连素律此刻正在洞房花烛,她的心口就被紧紧扼住,窒息到呼吸困难,让她忍不住紧攥着被角颤抖。 突然,她张开眼睛,再不敢闭上眼睛。 她怕一闭眼,那痛苦的画面就会再次浮现。 一时间眼神失去了所有光彩,变得暗淡而空洞,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滴落,打湿寝衿。 “并蒂同心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乐安嘴唇轻轻嗫嚅着,想起这句诺言,多么的讽刺。 脑海中又忽然闪过那支双莲并蒂金簪,她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别样的波动。 还记得,上次两人争执时,她一时气急,赌气将金簪扔进了栖梧院的荷花池里。 那时她以为,扔了金簪,就能斩断与他的念想。 可如今才发现,有些回忆,早已刻进了骨子里,不是想断就能断的。 “金簪……” 乐安喃喃自语起来,眼眸中闪过一丝波光,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光亮。 鬼使神差的执念,让她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强烈的念头。 她猛地坐起身,披散着的乌黑长发垂落,一身素白的寝衣裙摆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她甚至顾不上披一件厚衣,鞋都来不及穿好,便快步朝门外跑去。 旁边房间的红豆,本就因担心乐安睡得不稳,直到听到乐安房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开门声。 红豆心中一惊,赶忙从床上爬起来,胡乱抓过一件外衣披在身上,执起一盏灯,撑伞追了出去。 “三小姐!您去哪啊?外面还下着雨呢!您快回来!” 红豆的呼喊在雨夜回荡,可乐安像是没有听到一般,脚步不停,执着地朝栖梧院的方向狂奔。 墨夜深沉,凄凉的秋风夹杂着斜雨,淅淅沥沥地落下。 雨滴打湿了乐安的头发和单薄的衣衫,冷涩的寒意忽地沁入肌肤,可她却丝毫不在乎,只一个劲地往前跑。 心中执念,仿佛只要找到那支金簪,就能找回曾经的温暖与希望。 不知何时,脚上本就没穿稳的鞋被跑掉了。 乐安赤着脚在雨夜狂奔,单薄的衣摆被风吹起,飞扬飘荡。 她穿过几重回廊,终于到了栖梧院。 初秋时分的荷花池畔,早已没了盛夏的繁盛,渐渐萧索凋谢。 池中荷花剩下枯黄的荷叶蜷缩着,偶尔被风吹得轻晃,泛起一圈圈涟漪。 雨滴簌簌落在池面,溅起水窝,夜风冷雨交织,更显得凄清萧疏。 乐安一口气跑到池边,大口大口地喘起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单薄的肩膀因急促呼吸,不停颤抖。 她望着荷花池,眼底浮起一团希望,立刻俯身趴在池边的栏杆上,借着廊灯微弱的光,眼神急切地在水面上扫来扫去。 “三小姐!您来这里做什么!” 红豆提着灯盏,红着脸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看到乐安趴在池边,眉头紧紧蹙起。 她先是将身上的外衣脱下,披在乐安身后,又手忙脚乱的将手中的伞撑开,举在乐安头顶。 “您的鞋子呢?衣服也都湿透了,快跟奴婢回去吧!” 乐安的目光一直盘旋在池面,完全没听见红豆的话。 她慌着眸子,一把夺过红豆手中的灯盏,灯盏里的火苗在风雨中摇晃起来,明灭不定。 她连忙用手护住灯芯,将灯盏凑近水面,昏黄的光晕透过水波,投下晃动的光影。 “三小姐,您在找什么啊?这大半夜的,雨眼看又要大了,有什么东西,咱们等天亮了再找?” 红豆看着乐安近乎偏执的模样,心慌意急,伸手想去拉她的胳膊,却被轻轻避开。 “找…… 找那支并蒂簪。” 乐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神紧紧锁着水面,四处游离。 “都怪我之前把它扔这了,红豆,你帮我找找,好不好?它一定还在的……” 红豆闻言,眼神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心中一沉。 她记得那支并蒂簪,那是徐将军送小姐的定情信物,小姐从前日夜戴在头上,视若珍宝。 “三小姐,那金簪扔了这么久,应该早陷进淤泥里了。这池子这么大,天又这么黑,还下着雨,现在根本找不到。咱们先回沁芳院,等天亮了,再多叫人一起找,好不好?” “不好!不好!” 乐安猛地抬起头,急切泛红的眼眸里满是固执,语气坚定又尖锐。 “这个是……”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顿住,看了眼正满心关切自己的红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赶忙放得轻柔,装作云淡风轻。 “红豆,你快回去休息吧,我没事,找到簪子我就回去了。” 紧接着,她重新低下头,将灯盏举得更近,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一寸一寸地在水面上搜寻。 红豆看着她这副偏执的模样,知道自己劝不动她,心中越发焦急。 她苦思一番,咬了咬唇,便赶忙转身去寻梁衍,想来只有将军能劝得住三小姐了。 乐安没有理会红豆的离开,她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执着灯盏的手又往前探了探。 一时借着微亮,摇晃出水面粼粼波光,忽然好似有金光闪过,像是金簪光芒闪映。 她眼瞳骤缩,眼底霎时闪动着激动的波澜,竟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下了荷花池。 ‘扑通!’一声。 落水声在寂静的雨夜响起,红豆还没跑出去几步,听到声音,猛地回头。 只见乐安的身影已消失在池边,只剩水面泛着巨大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 微弱闪烁的灯盏滚落在路边青苔,火苗渐渐被雨水浇熄。 喜欢望觐川请大家收藏:()望觐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4章 蒙面突袭 未知绑架 马车在晌午的街道上疾驰,窗外的风景闪着午阳碎光,飞速倒退。 此刻街上行人稀疏,大多躲回家中午时或午休。 只有偶尔几个挑担子的小贩匆匆路过,街道安静得只剩下马蹄声与车轮滚动的‘轱辘’声。 因着乐安叫车夫快马加鞭到觐宫,车夫便取了快捷的小道。 乐安坐在马车中,神色肃然,脑海中反复梳理着进宫后对陛下的说辞。 就在她沉浸在思绪中时,霍地,马车猛然急停! 那突如其来的停顿带着极强的惯性,让乐安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冲去。 让她肩膀重重磕在前方车壁上,传来阵阵钝痛,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你们……唔……” 几乎是同时,车外突然传来红豆惊骇呼喝,立刻那声音急促又沉闷,红豆像是被什么捂住了嘴。 刹那间,乐安闻声心头一紧,抬眼闪过一抹厉色。 “红豆!出什么事了!” 她对着车外沉声大呼,又立刻伸手去掀马车门帘,想看看发生了何事。 可帘子掀开一瞬,突然,一张陌生的脸赫然出现在她眼前,近得让她呼吸一滞。 乐安的眼睛陡然睁大,瞳孔因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强烈收缩,整个人都惊得僵怔。 她的黑瞳中,映出一个身材健壮的黑衣男人,脸上蒙着黑色面巾,只一双裸露在外的眼睛。 那双眼眸只有凶光毕露,正凶狠地直勾勾盯着她。 两人距离近得几乎脸贴脸,乐安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粗重的呼吸,一股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身子下意识地向后闪躲。 “救……” 正待乐安张嘴呼救,那黑衣人突然抬起手,绷直的手刀带着凌厉,朝着乐安的脖颈狠狠砍去。 瞬间,乐安脖颈传来剧烈的疼痛,她意识恍惚地眯起眸子,只眉头还紧皱着。 “……命……” 她张了张口,眼前瞬间天旋地转,声音也变得模糊起来。 她想挣扎,可身体却沉甸甸的,四肢渐渐也失去了力气,眼前化作一片漆黑。 最后,她只来得及在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是谁?便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倏然倒在马车里。 车外,车夫被一同样的黑衣人用刀抵着脖颈,刀刃紧贴皮肤,吓得他动也不敢。 红豆则被另外两个黑衣人死死控制着,嘴巴被粗布条紧紧堵住,只能发出呜呜声。 红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小姐被黑衣人拖出马车,塞进旁边一辆黑色马车中。 那辆黑色马车没有停留,立刻扬鞭催马,很快便消失在街道拐角。 原地只剩下歪斜的马车,以及被绑在马车内,挣扎互救的红豆和车夫。 寂静的晌午街头,只剩下两人忿忿呜咽声,危险的空气中透着说不出的诡异紧张。 —— 载着乐安的黑色马车颠簸前行中,车轮碾过坑洼路面,车身晃动不停。 乐安躺着的身体磕在坚硬的木板上,痛感细细蔓延开来。 她原本混沌的意识,在这反复的磕碰中渐渐苏醒,睫毛抖瑟地颤了颤。 恍恍惚惚间,乐安不够清醒,整个人还被一种浓浓的不真实感包裹。 她记得自己正坐在去皇宫的马车上,想着如何说服陛下救福仁。 她紧闭的双目缓缓虚眯开一条缝,眼前一片昏暗,只有马车顶板隐约透着些微光。 那光不再是晌午的明亮,而是秋阳近乎黄昏的沉色,昏昏沉沉地洒进来。 “哐当!” 霎时,车轮碾过凸起的土包,车身猛地起伏,她身上的磕撞痛感,更强烈一瞬。 乐安脑中瞬间戾骇清明,鼻息猛地抽了冷气,眼瞳陡然放大,死死盯着头顶木板。 她彻底醒了,也顷刻意识到,自己遭了歹人绑架! 待神思间的云雾尽数散去,身体的疲惫与酸痛便倾袭而来。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麻绳紧紧绑着,双手更是被反剪在身后,手腕处传来紧缚的痛楚。 口中还塞着一块粗布,发不出任何声音。 乐安心脏狂跳,大脑纷杂混乱,惊怕涌上心头。 她无声地挣扎了一下,可麻绳绑得极紧,越是用力,勒得越是疼痛。 马车仍在前行,颠簸间,她只听到车轮滚动和马蹄声,一切都安静得让人窒息。 忽地,一阵呼驰的秋风从车外吹来,拂起车帘一角,露出一道缝隙。 乐安立刻停下挣扎,蹙着眉,澄明的眸子紧紧盯着那道缝隙。 透过缝隙,她看到坐在马车外驾车的黑衣人。 她紧张地咽了咽唾液,心下持续慌乱,还生出对未知的恐惧之意。 乐安只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慌乱无用,只有找到生机,才能脱困。 她估算了一下时间,从晌午遇袭到现在,十一月的秋阳已从明媚变得昏沉,恐怕已过去了快两个时辰。 至于位置,她思忖定然不在城中,这路如此颠簸,应是城外荒郊。 她努力沉心,闭上眼,开始梳理线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青天白日,谁敢在这觐京大街之上绑架,是图财害命的亡命之徒? 马上被她否定,现下未见他们害自己性命,且衣饰还算整洁,身上没有被搜刮钱财的痕迹。 那就是绑架勒索? 她蹙眉苦想,再次否定。 今日为顺利进宫,不引梁衍注意,恐其阻止她面见陛下。还专门叫红豆安排了辆朴素的车架,装饰并不华贵。 绑匪勒索,怎会选中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难道是冲着梁衍来的?想绑架她来要挟兄长? 若是觐朝政敌,他们行事谨慎,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地在街头绑架,若异族势力,那黑衣人的口音身形,又不似…… 一个个猜测,又被一一否定,惹得她思绪纷乱。 忽地,马车的车帘被掀开,昏黄的夕阳打进车内,冷风顷刻灌了进来,带着外面的奔驰的尘土扑扑簌簌。 乐安立刻闭上眼,屏住呼吸,继续佯装昏迷,耳朵却支棱着,生怕错过逃命细节。 “这小娘们长得是真标志,皮肤又白又嫩,不知道公子玩腻了以后,能不能赏咱哥们儿也乐呵乐呵?” 一个粗哑的男声响起,带着猥琐的笑意,正是驾车的黑衣人之一。 另一黑衣男人立刻附和着大笑起来,声音里满是淫邪。 “放心,公子向来大方,等他尽兴了,说不定就轮到咱们!可得好好尝尝这梁府小姐的滋味!还不知道比烟春阁的姑娘爽否!哈哈哈……” 喜欢望觐川请大家收藏:()望觐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章 有何不服 戒尺惩戒 乐安依旧歪倒在床靠,表面心平气定。 但心中实际已思虑万千,总因她遭祸,可这祸是他们的好将军给的,不是她,怎的又怪在她身上了…… “三小姐,您别怪红袖,她是担心我,您放心,我去去就回……” 红豆急切道,欠身欲走。 “回来。” 乐安神色黯然,幽幽开口,头不自觉地痛了起来,抬眼视线停留在那名直言不讳的高个丫鬟身上。 “你说的我知道了。”清冷的声音中带着疲惫和无奈。 乐安无可奈何的浅舒了一口气,真真是叫那人拿捏了,不想连累整个沁芳院的人。 她起身拾起面前小桌几上那一叠白纸,不叫红豆她们跟着,就径直冲出门去。 寒露渐重,乐安只着素色单衣,发髻也没绾,便顶着萧瑟的夜风出了院子。 此刻乐安站在梁衍书房门口,垂髫青丝漫舞,脸颊被冷风吹的麻木。 鼻头透红,清晰地感觉到冷空气钻进鼻腔,刺激得微微发疼,连呼出的气息也凝成团团白雾。 书房一片幽静,灯烛照亮,光影流连,屋内散发着悠长的书墨香气。 小厮还未禀告完,她便不管不顾地信步踏进书房,随即将一叠白纸扔在梁衍案前, 扔完无视梁衍,转身便走。 “站住!” 梁衍被这一套招呼的莫名其妙,再看看白纸,脸色阴沉起来。 乐安丝毫没有停住的意思,继续向门外箭步走去。 梁衍一个眼神,示意门口的贴身侍从韩吾,韩吾得令,立刻伸出手臂拦在乐安面前。 乐安被迫止住脚步,抬眼横了一眼挡在身前的韩吾。 “什么意思。” 梁衍举起桌上的白纸,声线低沉。 “说 话。” 简洁有力,一种无形的压力向乐安侵袭而来。 乐安强压住起伏的胸口,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吐出。 仿佛要汲取很大的能量才能与之对抗,转身后眼睛冷硬戒备的盯上梁衍。 梁衍厉色不语,深邃的眼眸直视对方,等个合理的解释。 乐安自昨日那一巴掌,便赌了誓,再不想同他讲话。 两人视线对撞,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僵持着。 梁衍神色阴郁,“你不讲,那就唤你院中的侍婢来讲。”说着,泰然自若的将纸搁在桌案上。 乐安着实无语,气音轻哼冷冷道。 “什么罚抄,我不认。白日是那人来我房中招惹我,有人来犯,岂有不回招的道理。” 说着语气加快了几分。 “还有,以后不必再拿院子里的人拿捏我,一次可以,两次可以,次数多了,我不在乎,我同她们并不熟。” “你不认?” 梁衍语气反感不悦,随后想到什么,眼神便缓和了几分,谆谆道。 “阿宸是招惹了你,但也是你伤人在先,素律为人温顺大度,不同你计较。但阿宸与素律多年兄妹情谊,才同你失了分寸。他惹你,他不对,你大可差人寻我,我自会训他、罚他。” 梁衍眸光又幽深了几分。 “可你呢?恶言以对。当着外人的面,满口不堪入耳之言,哪有半分敬悌兄长之意。传出去,梁府的女娘便如你这般没有规矩。如今,你们皆有错,我罚了你,也罚了他,你有何不服。” 乐安听得眼底翻涌着不可置信,满是对梁衍一番说辞的鄙夷,不禁舌枪唇剑道, “我不知梁将军在战场上如何?若敌人正与你刀剑相向,你可否还要放下刀剑,先差人回朝向陛下告状,再等陛下亲来伐敌?” 梁衍闻言,睫毛倏然一抬,眼神愈发锋利冷峻,脸色骤变阴鸷。 “放肆,陛下岂容你随意置喙?你将阿宸比作战场敌人?他是你的亲堂兄,其父为国捐躯,不怪阿宸说你从未将自己视作梁府女儿!” 乐安无语拧眉,话颠来倒去,怎么总要绕到这个上面来。 “那请问,他今日在我门外那番闹,又何曾将我视作梁府的女儿?他顾及与连素律多年兄妹情谊,又何曾顾念我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堂妹,你不分青红皂白,不辨是非原因,又真的将我视作梁府的女儿?” 乐安不甘地连声质问。 梁衍被一声声如刀锋般锋利的质疑,痛戳人心,刺的心底泛起阵阵酸楚。 他当然是真心认她,得知小妹未死那日,震惊之余别提有多开心了,开心到想将府上最好的东西都弥补给她。 那可是他心心念念,这世上唯一的血亲胞妹。 可如今也是真心厌她。 她的蛮横、疏离、冷言毒舌、任人唯亲…… 都深深刺痛着他,每每遇上她,两人只会冷目怒语相对…… 从她进府,又何曾唤过他一声阿兄…… 梁衍看着乐安那顽抗、带着恨意的神情,不自觉眼底染上一抹晦暗。 “我白日说过,不罚抄便家法处置,你当我是说着玩玩?” 梁衍语气铿锵有力。 “韩吾,取戒尺来。” 韩吾有些许犹豫,但见将军满目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便退出门外取戒尺。 乐安闻言目光一瞬间靠拢,眸光愤恨瞪着梁衍,她强忍喉头不自觉涌来的哽咽。 “大将军好生威风啊,你个冷血弑母之人,还有资格提家法?” 她自知这时不该说这种话再激怒他,可是她控制不了。 她看着他一副戾气逼人的模样,脑中就忍不住萦绕起,牢中母妃惨死眼前时,他就这是这般漠然肃杀之色。 梁衍被乐安讥讽的话语刺激着,更是怒上心头。 韩吾有些不安,缓步踏入剑拔弩张的书房。 他低着眸子到梁衍身旁,犹豫要不要将戒尺给将军,便被梁衍一把夺过。 梁衍抬眼定在乐安身上,正色冷肃。 “过来跪下”。 乐安警觉防备,脸色涨红,视线紧停在梁衍手上的戒尺。 几寸厚的木板,打在身上一定很痛,强烈的不安笼罩心头。 “跪下!” 梁衍沉声呵道。 乐安被震呵声,惹得浑身冷意袭来,身体紧张得像拉满了弓的弦一样,动弹不得。 梁衍大步上前,扬手一戒尺快速打在她的小腿上。 “啊” 乐安小腿被重击,痛意席卷,双腿无力地应声跪倒在地。 她知自己刚才言语实在冲动,大难临头才有了实感。 心砰砰跳个不停,其实她知道自己不过是色厉胆薄罢了。 喜欢望觐川请大家收藏:()望觐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