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带娃回乡,随身灵气空间》 第1章 我们离婚吧 民政局门口。 “周安,从现在开始,我们就不再是夫妻了。” 王秋雅示意了一下手里的离婚证,“我的意思是……以后没事的话,咱们还是别联系了。当然,你的微信、电话,我都拉黑了,你也联系不到我。” “知道了。” 周安轻笑一声,忽然觉得眼前这个跟他结婚四年的女人,陌生的有些可怕。 他跟王秋雅,是家里相亲认识的,介绍人说,两人都是同一个县城的,还在同一所高中念过书,彼此知根知底,结婚后肯定非常幸福。 起初,周安也是这么觉得的。 结婚那天,看着那个内敛安静,甚至还有些腼腆羞涩的朴实姑娘,他下定决心,一定要踏踏实实过好日子,给她幸福。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生下女儿的次年,王秋雅表示不想在家带孩子,想去省城工作,周安觉得不妥,至少应该等孩子再大点。 最后,激烈的争吵以“就你干销售这点工资,能够什么”结束。 “没出息”、“窝囊”、“能不能上进点”…… 自那起,这就成了王秋雅挂在嘴边的话。 结婚一年半,两人就开始在不同城市,过起了异地的日子。 王秋雅经人介绍,找了个专业对口的工作,在一家金融公司当秘书,周安听到后,虽然皱了皱眉,但还是在对方那句“收起你那点小男人的自尊”下,选择了缄默。 异地后,两人通话时间也少了,每次打过去都是我在忙,晚点说,或者干脆无人接听。 直到不久前,王秋雅出现在他工作的地方。 当年那个目光清澈、笑容单纯的姑娘,烫了个栗色的大波浪,穿着一身黑色的束腰短裙,踩着红色高跟鞋,见面就是: “我们离婚吧。” 周安追问过,沟通过,也卑微地挽留过……可最后,都无济于事。 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王秋雅看着周安沉默的样子,眼里忽然闪过一抹愧疚:“那个……其实咱们只是不适合,你是个很好的男人,完全可以找个比我更好的,只要对媛媛好点就行。” “谢谢,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 周安点了点头,最后的温柔早就被消磨殆尽了,如今只有淡漠。 王秋雅怔了一下,一时间有些不适应周安的态度转变,皱眉道:“网上说的没错,果然,只有离婚才能看清一个男人的真面目。” 扔下这句话后,王秋雅转身上了路边的一辆奔驰s400。 小县城,百万级别的豪车并不是随处可见,凭王秋雅的本事,她当然买不起这辆车,周安也不想知道这车是谁的,一切都结束了。 叹了口气后,周安转身离去,手机刚好响了起来。 “呦!周总还能抽空接电话啊,我还以为外面混了几年,都不认哥几个了。”电话刚接通,那边就响起了发小陈志凯阴阳怪气的调调。 “喝大了?”周安无奈。 “还没喝呢!这不等着你呢嘛,谁知道咱周老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要不是看到嫂子朋友圈……唉!关系淡了。” “我回来办离婚。”周安平静地解释着。 “……” 沉默良久后,陈志凯开口道:“今晚,老地方,啤的还是白的?” “都行。” 挂断电话后,周安心情稍稍平复了些。 周安的家在县城边上,再往外开半个小时,就到乡下了。 这套房子,还是当年父亲厂里分的,父亲是个老技工,已经到了快退休的年纪,这些年带了不少徒弟。 母亲是厂里的工人,当初政策没变的时候,五十多岁就退休了。 周安刚开门,一个小不点的身影就扑了上来,奶声奶气地惊喜出声:“粑粑回来了!抱抱~” 周安一把抱起女儿,蹭了蹭那粉嫩的脸蛋,逗得小奶娃咯咯直笑:“想爸爸了没有?” “想~” “妈妈呢?” 媛媛刚满三岁,话还说不利索,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从民政局回来,周安原本没什么难受的感觉,但此刻看着女儿目光四处找寻的模样,心脏仿佛被狠狠攥了一下。 好半晌,他才挤出勉强地笑容:“妈妈出远门了,去给媛媛挣钱买好吃的好玩的,还有漂亮衣服……你看,当当当!” 说话间,周安变戏法的从背后掏出了两大包,里面有各种儿童零食,一个大号毛绒玩具,以及两条漂亮的公主裙。 这些,都是他回来的路上买的。 “哇!好多好七的,还有熊熊,还有裙裙……好漂酿吖!”果然,媛媛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再也挪不开了。 忽然,媛媛脑袋一偏:“那爸爸呢……爸爸也要走吗?” 说话间,包子脸上小嘴一撅,眼中已经蒙上了雾气,一副山雨欲来之势,以前周安每次回家,都会给女儿买很多礼物,随后就再次返城。 次数一多,这已然成了小丫头的阴影了。 周安鼻尖泛酸:“爸爸哪里都不走,就在家里,每天陪着媛媛好不好?” “真的?粑粑最好啦……” 小奶包瞬间破涕为笑,直接钻进了怀里。 周安点了点头:“当然,爸爸说话算数,快去试试小裙子,让奶奶帮你换上,看好不好看。” “好耶!穿新裙子咯,奶奶、奶奶……快看爸爸给我买的新裙子。”小丫头大喊着,拖着跟她差不多大小的袋子朝着卧室跑去。 “都办好了?” 父亲周国山正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这时候终于开口问了一句。 “嗯,办好了。”周安应了一声。 周国山点了点头,没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下午陪我回一趟老宅,你爷爷走了,老宅也不能一直荒着,容易被村里人笑话,回去把能收拾的收拾下。” 周安微微一愣,老宅? 记忆中,他已经有六七年没回去了,还记得当时念小学的时候就是在老宅住的,那个时候只觉得乡下无比热闹,到处都是小伙伴,上山下河,摸鱼抓鸟,每天都有不同的乐子。 …… 等周安再次回到乡下的时候,心情忽然惆怅了起来。 几年过去,村里都通了马路,但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偶有认识的,也都是些中老年人。 那热闹的、充满烟火气的老宅,院子里已经满是杂草,屋檐挂满了蜘蛛网,稍微推个门,就有一股子烟尘扑面而来,破败而又荒凉。 “看看,哪些不要的,都收拾出来扔了。” “弄完了还得重新拾掇一遍,该修的修,该换的换……我打算把那边的猪圈拆了,改成车库。”周国山一边四处检查,一边说着自己的安排。 老头马上退休了,按他的意思,是打算搬回乡下住。 周安没想那么远,他只知道这是个大工程,别的不说,光是打扫卫生,没有两天时间,肯定是忙不完的。 干呗! 周安推开柴房,以前过冬,家家户户都是要堆着稻草干柴的,后面村子通气,柴房就渐渐变成了杂物间,这些年堆了不知道多少东西。 上面的灰尘厚的,稍微一挪动,就是漫天飞雪。 周安余光一瞥,看到了一个黑漆漆的牌子,他在网上看过不少,早年的一些老物件,放到现在可值不少钱的。 想到这,他俯下身子,手顺着一堆杂物缝隙伸进去,在压着的柜子下面抠了半天…… 嘶—— 看着手上被刮破的小口子,周安嘴角一抽,“什么东西……” 借着昏暗的光线,他终于看清了“罪魁祸首”的具体样子,这是一个铜质的,类似于腰牌的东西,满是绿色的锈癍,依稀可见正面是山水图,后面则是密密麻麻、看不真切的小字。 就在这时,周安发现不小心滴在上面的鲜血,竟然好像遇到海绵般瞬间被吸收了进去。 原本古朴暗淡的铜牌,闪过了一抹毫光,下一秒,周安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身子瞬间僵在原地。 第2章 怎么,水不对劲? “我该不是做梦吧!” 周安睁眼的瞬间,整个人都陷入了懵逼状态。 上一秒,他还在老宅的杂物间,结果现在……放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偌大的湖泊,碧水蓝天,青山环伺,山涧有潺潺溪流,峰顶上云雾缭绕。 真正让他瞠目结舌的,是面前的草地。 老天爷啊!这还能算是草吗?足足有半人高,还有跟他个头差不多的……那特么居然是狗尾巴草! 周安的身后,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 他也不知道用竹林形容合不合适,因为那些竹子,最细的一根都有他大腿粗细,宛如一颗颗参天大树般,遮云蔽日,好不壮观。 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可疼痛并没有让他清醒过来,反而让他意识到…… 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周安!过来搭把手!”就在这时,老爸的一声吆喝忽然传了过来,昏暗的杂物间内,周安猛地睁开双眼,茫然地环顾四周,刚刚发生了什么? “周安!” “诶,来了。” 周安应了一声。 来到后院,周国山正抬着一个实木的柜子,脸憋得通红,周安见状赶紧一路小跑,上前帮忙一起抬。 “这柜子久了受潮,容易生虫,得搬到向阳的地方,晒晒太阳才行。” 半晌后,两人合力将柜子挪了个地方。 周安盯着自己的手掌,刚才明明划破了一道口子,现在,那口子竟然已经完全愈合,除了一道淡淡的痕迹,根本看不出半点伤口。 “刚干什么呢?喊你半天,没个动静。” “没什么,收拾屋子呢,没听见。” 周安的全部心思,都被那个古怪的铜牌吸引了,不对,铜牌呢?他明明攥在手上了,怎么转眼的功夫就没了? “爸……重的东西先放着,我先去把杂物间收拾出来。” 扔下这句话后,周安头也不回地朝着杂物间跑去,来到昏暗的杂物间,他找了半天,可愣是没看到半点铜牌的影子。 那么大个牌子,怎么会消失不见呢? 就在周安这么想的时候,他忽然心神一动,莫名感觉到自己的脑海中,多了一抹深邃的亮光,就像是有某种神秘力量般吸引着他。 眼前再次白光一闪,周安又来到了那片草地,眼前仍是那一望无垠的湖泊。 “卧槽!” 他不是傻子,这种情况下,就算是用脚指头想,也明白发生了什么,难不成,这是世外洞天,就跟那些传说故事一样。 心神一动,周安再次回到了杂物间,他脸上闪过一抹兴奋,如此反复尝试了数次。 周安终于可以确定了,这个叫不出名字的“世外洞天”,跟他的精神是联系在一起的,只要他愿意的话,随时都能回到那个地方。 搞明白之后,再看周围的景色,心境就大有不同了。 偌大的湖泊好似一面镜子,周围青山绿水,草长莺飞,让周安第一次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出门旅游。 不为别的,光是看看风景,就是一种精神享受。 而且,他有种感觉,这里的空气都比寻常地方新鲜不少,深深吸一口,神清气爽,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畅…… 拨开那一个个无比夸张的植被,周安来到了湖边,随后就再次惊呆了。 长这么大,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干净的湖水。 湖面清澈的,甚至他能看到湖底的细沙水草,简直就像是透明一般,下意识地,他忍不住伸出双手,将水捧起尝了一口。 甜! 这是周安喝下后的第一感受。 毫不夸张,这是他生平第一次,用甜来形容水的。 不是饮料糖水的那种甜,而是一种清冽爽口的回甘! 一口下去,周安这段时间的疲惫,都不由得一扫而空,整个人浑身上下像是由内而外的被净化了一般,说不出的舒适。 “难怪周围植物野蛮生长,有这种水的滋养,能不疯长才怪!” 周安不由感慨起来。 在这种风景独好的地方,什么都不做,光是躺着发呆,都是一种享受。 虽然他很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可想到外面老爸还在哼哧哼哧的干活,顿时也就没好意思继续偷懒了。 心神一动,再度回到了现实。 就在这时候,周安发现,自己的手湿漉漉的,还有一些青草留下的汁液,洞天里面的东西,还能带出来? 周安有些吃惊,可这会也顾不上细想,看着满屋子的杂物,他立刻埋头开始收拾起来。 父子两人忙活到太阳下山,这才精疲力尽地找了个地方坐着休息。 “来,喝口水。”周国山上班养成的习惯,身边随时带着一个水杯,蓝色的,超大号塑料那种,结实耐用。 忙活半天,周安确实有点口渴,可接过来喝了一口后,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 “怎么,水不对劲?” 周国山一脸狐疑,接过来自己尝了一口,“没问题啊。” 水还是那个水,但是周安却觉得难以下咽,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在尝过洞天里的湖水后,周安第一次开始理解,那些几十上百块钱一瓶的矿泉水为什么这么贵了。 “没有,我不太渴。” 周安摇了摇头,冒出了一个念头。 如果洞天的里面的东西能带出来,那么湖水岂不是也可以?那些比较贵的矿泉水,有的甚至能卖好几千,甚至好几万一瓶,如果他把湖水也拿出来卖? 岂不是赚翻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再也难以遏制,想到那一望无垠的湖面,周安不由开始激动起来,那哪里是湖啊!分明就是金山! 这时,他的手机响起。 “老周,我们快到了,你还有多久?” 卧槽! 差点忘了,今晚还有约。 第3章 你特么不吹能死? 所谓的老地方,其实就是当年几个穷学生最常去的一家街头烧烤。 老板是个性格豪爽的东北人,当年几人没钱,经常一人一瓶啤酒,两三碟凉菜,别的也不点,就这么吹牛打屁,畅聊今后的人生。 老板也不介意,甚至有时候高兴了,还会免费烤几串给他们。 当周安再次出现在烧烤摊的时候,老板一眼就将其认了出来:“呀呵!小弟兄挺长时间没来了啊!” “呵呵,来两瓶啤酒,随便看着烤点,等人齐了再说。” 周安笑着打招呼,当年没钱常来,现在兜里有钱了,但却反而没怎么来过了……从少年蜕变成男人,失去的从来不只是时间。 二十多分钟后,一辆新款的比亚迪汉停在路边,车上下来一高一瘦两个胖子。 两人径直走到周安旁边,扯来凳子就大喊:“李哥!三瓶二锅头,再来件……不对,来三件勇闯!要冰镇的!” “好嘞!” 老板乐了,这几兄弟,看架势是打算不醉不归啊! 矮个子圆寸头,脸上的肉几乎横着长,周安也忍不住调侃道:“鹏子,减减肥吧,这才几年啊,你这体格都快赶上凯子了。” 徐鹏飞摆了摆手:“真别提了,就是跟着凯哥天天熬夜应酬,我昨天一上称,都特么破两百了,真受不了了。” “那还真委屈您老了,要不这样,你回去歇半年,这点苦我自己吃得了。”陈志凯不损人不开口。 徐志鹏一下就怂了,连忙挤出笑容:“别啊!我开玩笑的,凯哥!我这指着你带我吃香喝辣呢。” 说完转过头看向周安:“老周!反正你这次刚好回来,要不跟着我们混算了。别的不说,看见那车了没,落地三十多个,全款!兄弟眼睛都没眨一下。” “牛啊鹏子,现在鸟枪换炮了。”周安点了点头,脸上止不住的笑意。 “你特么不吹能死?” 陈志凯忍不住笑骂,“别听他瞎几把胡咧咧,我俩现在就倒腾点药材,这车也主要是他谈生意撑门面用的,借了老子十多万呢。” “不过说真的,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要不要咱哥几个一起干算了,鹏子虽然说的夸张了点,但也算实话……这么说吧,一年到手二十个肯定是有的。” 从始至终,都没人提离婚的事情。 “还没想好,暂时应该不打算出去了。”周安摇了摇头,随后咧嘴笑道,“再看吧,要实在找不到事情,到时候哥几个可要收留我啊!” “收留谁?” 就在这时,一个笑声忽然从背后响起。 来人身材魁梧,皮肤黝黑,头发乱的跟杂草似的,上来就使劲锤了周安一下:“好小子!回来招呼都不打一个,要不是凯子给我打电话,我到现在都不知道。” 张猛,人如其名,光看他这一身腱子肉,就知道什么脾性。 当年兄弟干仗,这小子一个能顶仨! 但这时候,周安的注意力却没在他身上,而是看着他身旁,一个身材娇小瘦弱,戴着个眼镜的娃娃脸女生。 关键是,这人周安还认识。 “卧槽!你俩。” 周安看着两人牵着的手,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错愕来形容了。 “哈哈哈!” “我就说,老周看到这俩货在一起,跟我们一个反应吧?” 陈志凯和徐志鹏两人,直接笑喷了。 “不是,你们……” 周安表情无比丰富,他没记错的话,当初上高中的时候,这俩就是同桌,天天为了一点小事都能撕逼,那架势恨不得杀了对方似的。 张猛那时候也是个一根筋,一点都不让着,那块头、那脾气,给小姑娘欺负哭好几次,连家长都请来调节过。 结果现在你告诉他,这俩人在一起了? “嘿嘿,当初不懂事,小燕挺好的。”张猛挠了挠头,有些憨厚地笑了笑,顺势抽来一把凳子,结果却是给女生拿的。 赵晓燕轻哼一声,翘着二郎腿坐了上去:“先说好啊,只有今天这一次,说好的戒烟戒酒,要不是看在周安的面子上,我才不给你破例。” “是是是!” 看着昔日猛男乖儿子般地赔笑点头,三人都是一副吃了屎的表情。 “嫂子,你这调教本事,有点牛啊!” 徐志鹏嘴角抽搐,竖起了大拇指。 “这才哪到哪,以前上学的时候欺负我,现在落我手里了,我肯定千百倍讨回来……不说这个。” 赵晓燕挥了挥拳头,随后忽然看向周安,“周安,你猜我前几天遇见谁了?” “谁啊?” 看着赵晓燕神秘兮兮的样子,周安觉得有些好笑。 “沈雯!” 话音一出,周安笑容顿时僵住。 可赵晓燕并没有察觉,依旧眉飞色舞地说道:“老天,你是没见到,她现在长得可漂亮了,那天见了我差点没认出来。结果你猜怎么着,人家没聊两句,居然就开始跟我打听你的情况起来。” “嘿嘿,我就说当年你俩没在一起,挺可惜的吧?反正你现在离婚……” 这时候,旁边的张猛忽然胳膊肘推了她一下,赵晓燕顿住,回过神来,才发现周围人都有些尴尬。 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有些窘迫地缩了缩脑袋:“不好意思,我忘了……” “娘们家家的,就是欠收拾。”张猛难得打了个哈哈,故作凶狠地瞪了赵晓燕一眼,后者低着头,如同犯错的孩子。 “来来来!都特么别叭叭了,喝酒!” “来!都给我喝!” “今天谁要站着回去,别怪我翻脸!” 氛围是热闹起来了,但周安的思潮却忍不住翻涌起来,往事一点一滴就像是昨日发生的。 他沉默着一杯接着一杯,以往不怎么喝酒的他,今日却格外清醒,直到周围人一个接一个醉了,甚至开始说起了胡话,他才猛然发现。 他的酒量,怎么变得这么夸张了? “老周!听兄弟一句话,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男人就该往前看,这点挫折打击,难不倒你!”徐志鹏醉眼迷离的大喊大叫。 陈志凯也猛地拍了下桌子应和道:“对!我今天就说句实话,那婆娘压根就配不上你!不管别人怎么说,兄弟信你!以后肯定让她后悔!” “没……没错!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看着张猛举着酒瓶子,放声高歌的模样,周安脚指头已经扣紧了,周围人频频朝这边看。 “让你少喝点!不好意思啊……”赵晓燕圆脸涨的通红,拼命捂着他的嘴,尴尬地朝周围人赔笑,最后这场酒局,只有周安和赵晓燕还清醒着。 至于高矮俩胖子,周安帮忙叫了个代驾,原本还有些不放心,想跟到家。 “不用!我特么邹县酒神,你不知道?” “就是,这点酒哥们随便整!” 叮嘱代驾,到了务必打电话,周安目送车子离去。 张晓燕扶着不省人事的张猛,临走前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那个……周安,前段时间沈雯管我要你电话,我当时脑子一抽,就给了,没事吧?” “没事,又不是追债的,我怕什么。” 周安笑着摆了摆手。 张晓燕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我们先走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 人走完后,周安双手插兜,享受着深夜街头迎面而来的微风,慢慢往家走,一件啤酒,一瓶二锅头,但是他却半点醉意都没有。 周安心里有些奇怪,但也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 “算了!今天太晚了。” “明天再琢磨吧。” 第4章 你是周暖暖爸爸对吧? 翌日清晨。 天刚刚微微亮,周安就醒了过来。 他发现,自打昨天莫名吸收了那个铜牌,获得了世外洞天后,他整个人都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 精神始终充沛十足,晚上睡了一小会,就再也睡不着了。 浑身上下,跟打了鸡血般充满干劲。 为了一探究竟,他再次来到了那片草地。 看着周围一个个“巨物”般的植物,周安忽然想到一件事情,既然这些野草树木,经过湖水的滋润都能这么疯长。 那他在这里种点什么东西呢? 比如药材? 鹏子两人就在倒腾药材,要是他把那些药材,种植在这种灵气充沛的地方,简直不敢想象,最后会长成什么样! 到时候肯定卖疯! 想到这里,周安就忍不住激动起来,算上昨天萌生的卖水的念头,一个个发财的办法,一股脑的就钻了出来。 周安深吸一口,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些事情得慢慢来。 比起上来就种药材这种技术活,还是先种点蔬菜水果什么的,试试效果。 “粑粑!醒醒~” 奶声奶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周安重新睁开眼,发现女儿圆嘟嘟的脸蛋都快怼了过来,一根胖乎乎的手指戳着周安的脸颊,气呼呼地说道:“爸爸大懒虫,太阳都晒屁股了。” 周安尴尬地笑了笑:“媛媛怎么这么早醒了?” “不早啦,幼儿园都快迟到啦!” “昨天不是答应,送我去幼儿园吗?” 看着女儿撅着嘴的样子,周安猛地一拍脑袋。 坏了! 一看时间,八点半。 还有半个小时就九点了。 “马上!” 他马不停蹄的穿好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抱着女儿就准备冲出去。 “书包!书包!” 媛媛不断拍打着。 “哦哦,对对对!书包忘了。” 周安又折返回去,赶紧拿上书包。 “爸爸大笨蛋!” “……” 好在幼儿园离家不远,周安骑上小电驴,紧赶慢赶终于在九点前,将孩子准时送到了幼儿园门口。 一个穿着白色连襟毛衣,配着短裙小白鞋的年轻女老师,正站在那张望。 “老师好!” 媛媛一路小跑,还没站稳就双手后仰,来了个九十度鞠躬,女老师摸了摸媛媛的小脑袋,温柔笑道:“快进去吧。” 转过身,就板起脸来,“你是周媛媛爸爸对吧?” “对对!不好意思老师,路上堵车,所以来晚了点。”周安赔着笑,扯了个蹩脚的借口。 女老师眉头皱起,语气明显带着几分不悦:“不是我说,虽然孩子才上幼儿园,但你们做家长的,也要上点心才行。” “是是是!” 周安知道对方什么意思,女儿上幼儿园两个月,这是他第一次来,对方难免误会。 见周安认错态度良好,女老师缓和了一下:“我之前跟媛媛的爷爷奶奶说过,关于给媛媛换班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 “换班?” 周安微微一愣。 “你不知道吗?”女老师挑了挑眉,解释道,“是这样的,班上有个孩子,跟媛媛相处不是特别愉快……” 十分钟后,周安阴沉着脸,回到了电瓶车上。 霸凌! 周安没有想到,这个词居然会出现在幼儿园里面。 当然,女老师原话肯定不是这么说的,只是说有个小男生喜欢欺负人,媛媛已经被打哭好几次了,也约了对方家长,但总是被搪塞推掉。 周安深吸了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怒火,骑着电瓶车离开。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去,而是先辗转了几个农具点,买了几把用来开荒的趁手的工具,又买了些水果和蔬菜种子,这才回到家里。 这个点,爸妈还没下班,媛媛的事情,只能等他们回来再仔细问问。 趁着空闲,周安再次来到了湖边草地。 “果然……” 草地边上,周安看着身边多出的一堆东西,忍不住一喜。 正如他所料,这洞天的东西,不光能带出去,而且外面的东西,也能带进来。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进来后,他整个人感觉精神非常疲惫,有些萎靡不振,“看来,虽然能从外面带东西进来,但也是有限制的。” 周安估计,目前带这么多东西,应该就是极限了。 他来到湖边,用买来的木瓢舀了一瓢水后,咕咚咕咚就往喉咙里灌,清冽甘甜的湖水喝下后,他原本萎靡的精神又重新振作起来。 “这湖水真好啊!比什么补品良药好多了!” 收回思绪后,周安扛着锄头,挑中了一块还算平整的地面后,撸起袖子,一锄头挖了下去。 开搞! 第5章 面朝大湖,春暖花开! 忙碌一会儿。 周安一把抹去额头的热汗,看着眼前倒下的一片半人高的杂草。 这些草叶片宽大厚实,汁液饱满,若是拿去喂牛羊。 怕是比顶级的牧草还要强上百倍。 空间内的土地意外地松软,只是这植被太过茂盛,清理起来颇费力气。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才在湖边开垦出约莫两分地的大小。 番茄、萝卜、土豆。 种子被依次埋入土坑,盖上一层薄土。 周安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那种肌肉极度酸痛后的撕裂感让他龇牙咧嘴,顺手抄起旁边的木瓢,舀起一瓢清冽的湖水,仰头灌下。 甘甜入喉,一股暖流瞬间游走四肢百骸。 原本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 顷刻间轻盈起来,就连手掌上刚磨出的水泡,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愈合。 “真神了……” 周安望着眼前这片碧波万顷,心中那个念头愈发坚定。 有这洞天福地的空间,还去什么大城市当牛马? 就在这儿,盖一栋木屋。 面朝大湖,春暖花开! 若是以后有条件了,甚至可以在这里建一座城堡,让媛媛像真正的公主一样生活。 这才是生活! 周安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心神一凝。 景象变幻,霉味扑鼻的杂物间再次出现在眼前。 他拎着锄头走出屋子,正巧碰见推着那辆破旧二八大杠准备出门的周国山。 “爸。” 周安喊了一声,快步走上前,帮你把后座上的工具包系紧。 “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下。” 周国山停下动作,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露出疑惑,掏出烟杆敲了敲车把: “啥事?如果是媛媛转学的事,那钱你别担心……” “不是钱的事。” 周安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 “我不打算出去了,我想留在家,种地。”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原本以为父亲会反对,毕竟在老一辈眼里。 好不容易跳出农门,又要回来面朝黄土背朝天,那是没出息的表现。 谁知周国山只是吧嗒了一口旱烟,沉默片刻后,低沉的声音响起: “行,留下来也好,能顾着孩子。” 没有质问,没有责备。 老头子的背有些佝偻,目光却异常慈祥。 “想好种什么了吗?现在的庄稼把式,光靠力气可不行,得看市场。” “我想种药材。” 周安早有腹稿,语气笃定。 “陈志凯和徐志鹏现在就在做这个,路子是现成的,不管种多少,只要品质过关,销路不用愁。除了药材,顺带再搞点蔬菜水果。” “药材……是个路子。” 周国山浑浊的眼里闪过亮光,他在厂里干了一辈子。 但对地里的事儿门清。 “咱们这边的水土,适合种铃铛花桔梗。” “那玩意儿药食同源,这几年馆子里也爱收,不管是做咸菜还是入药,价格都稳。” 说到这,老头子顿了顿,手伸进贴身的上衣口袋,摸索了半天。 “种那东西成本不低,种子、化肥,还有那什么薄膜……我那存折里还有个三五万,是你妈当年的买断工龄钱,一直没动,你先拿去用。” 周安鼻头猛地一酸。 那是二老的棺材本。 “还有,咱家地早些年都退了,你要种,还得去包地。” 周国山眉头锁成个川字,“一会下了班,我去村支书那问问,看有没有荒地给盘下来。” 看着父亲那满头花白的头发,还要为自己的生计操劳,周安喉咙像是堵了团棉花。 “爸,钱我有。” 周安强忍着眼底的热意,咧嘴一笑,故作轻松地拍了拍口袋。 “这几年在外面也不是白混的,启动资金够了。” “您的钱留着跟妈买点好吃的。” 周国山狐疑地看了儿子一眼,见他神色笃定,这才点了点头。 “那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走了,厂里还有活。” 老头子跨上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自行车,费力地蹬了几下,身形在夕阳下被拉得老长。 那个背影,单薄,却又像山一样沉重。 周安站在原地,拳头下意识地攥紧。 家里穷太久了。 前妻的嘲讽,老师的轻视,还有父亲那小心翼翼递出存折的手…… 这一切的一切,都像鞭子一样抽在他心上。 “得让爸妈,还有媛媛,都过上好日子。” 他在心里暗暗发狠。 不过,铃铛花这东西好是好,但生长周期太长。 一般得两三年才能起挖,属于长线投资。 眼下媛媛受欺负,家里又没个进项,等米下锅可不行。 得搞快钱! “还得是蔬菜水果来得快。” 周安摸着下巴琢磨,想着空间里,土质肥沃,种出来的东西,品质高!肯定价格高! 而且那地方那么大,除了湖边,远处的深山老林还没去过,指不定藏着什么天材地宝。 想到这,周安一刻也等不及了。 心念一动。 白光闪过,喧嚣褪去,那股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再次充盈鼻腔。 周安刚一落地,目光下意识地往刚才开垦的那片地里扫去。 下一秒,整个人如遭雷击,死死地钉在原地。 “卧……槽?!” 只见那原本光秃秃的黑土地上,此刻竟冒出了一片绿油油的嫩芽! 那是番茄和土豆的幼苗! 翠绿欲滴,生机勃勃,叶片上甚至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在阳光下折射出钻石般的光芒。 哪怕是最极速的温室培育,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十分钟内发芽破土! “时间流速?不对……” 周安猛地冲过去,蹲下身子,手指颤抖地抚摸着那娇嫩的叶片。 “是那湖水!那水不仅能恢复体力,还能催生植物!” 这一刻,周安听到了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他这哪里是种菜? 这分明是在印钞! 如果把这湖水浇灌在名贵药材上…… 如果种出的蔬菜口感绝佳,营养丰富,品质极佳。 周安猛地站起身,看着眼前这片广袤无垠的洞天。 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最后化作一声压抑不住的大笑。 “发财了!” “有了这个空间,日后钱途无量!” 第6章 早晨种下的种子,晚上挂果了? 周安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空间里的东西虽然惊世骇俗,但若是直接拿出去卖。 一旦被人发现端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光凭他现在这细胳膊细腿,根本守不住这泼天的富贵。 得稳住。 如果在外界承包土地,然后将这湖水稀释个百八十倍灌溉进去呢? 哪怕效果大打折扣,只要能比普通种植快上几倍,品质好上一截,那就是降维打击! 这哪里是什么神奇的湖水? 这分明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山!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周安嫌弃地看了一眼手里卷刃的锄头,这玩意儿挖两下就得磨,效率太低。 既然决定大干一场,装备就不能拉胯。 心念微动。 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次回到充满霉味的杂物间,周安没有任何停留,骑上家里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摩托,一溜烟冲向了镇上的农机店。 …… 夜幕低垂,只有几颗疏星挂在天边。 周安将新买的精钢锄头、铁锹还有一大捆崭新的尼龙绳绑在摩托车后座,哼着小曲儿推开院门。 堂屋里灯光昏黄,透着一股久违的温馨。 “爷爷,飞高高!再高点!” 周媛媛那银铃般的笑声隔着门帘都能听见。 周安掀开帘子,只见周国山正要把小丫头举过头顶。 老脸笑得灿烂,原本佝偻的腰背此刻似乎都挺直了几分。 “回来了?” 周国山听到动静,把孙女小心翼翼地放下。 小丫头立马迈着小短腿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周安的大腿。 “爸爸!你回来啦!” 周安顺势将女儿抱起,在她粉嫩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 胡茬扎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爸,今天怎么样?” 周安把女儿放在膝盖上,看向父亲。 周国山端起桌上的大茶缸,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神色有些迟疑。 “今儿去厂里的路上,碰见村支书了。我顺嘴提了一句你要包地的事儿。” 老头子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村里好的水浇地早都有主了。” “村支书说,现在只有北边废弃砖厂那块地还空着,大约有百来亩,你要是有意,价钱好商量。” 废弃砖厂? 周安眉头微微一挑。 那地方他知道,早年间烧砖取土,地皮被挖得坑坑洼洼不说。 土里全是碎砖头烂瓦片,土壤板结得厉害,别说种庄稼,就是长草都费劲。 属于典型的姥姥不疼舅舅不爱。 “那地……” 周国山见儿子不说话,以为他嫌弃,连忙叹了口气,把茶缸放下。 “我也觉得不行。那是全村最贫瘠的一块,就是个烂摊子。” “开垦起来费劲不说,能不能长出庄稼都在两可之间。要不,咱再等等别的?” “不,就要这块!” 周安猛地抬头,眼中精光四射。 烂地?贫瘠? 那是在别人眼里! 他有空间在手,就算是沙漠也能给它浇成绿洲! 那砖厂离村子远,平时没人去,正好方便他偷偷搞,还不用担心被人窥探。 最关键的是,便宜! “爸,那地我要了。” 周安斩钉截铁,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不过有个条件。” 周国山一愣,显然没料到儿子会答应得这么痛快,“啥条件?” “我要签长约。” 周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变得深邃。 “起步二十年,合同必须白纸黑字写清楚,这二十年内,不管地里种出什么,村里都不能以任何理由收回或者涨租金。” “哪怕我把那地变成金山银山,那也是我的!” 这世上最怕的就是红眼病。 等他把那片废土改成良田,难保不会有人眼红想摘桃子。 必须把路堵死。 周国山深深看了儿子一眼,虽然不明白儿子哪来的底气去盘活那片死地,但看着那双坚定的眼睛,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行,既然你想好了,我就豁出这张老脸去办。” 老头子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当即掏出那部按键都要磨掉漆的老年机,拨通了村支书的电话。 一阵寒暄过后,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 挂断电话,周国山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轻松。 “妥了。村支书巴不得那块烂地有人接手,说明天一早让你带着身份证去村委签合同。一年一亩地只要一千块,头三年还给免租。” 一年一千? 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周安心脏狂跳,强压下嘴角的笑意。 “爸爸,你要去种地了吗?” 怀里的周媛媛仰着小脑袋,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满是好奇。 “那以后是不是就能天天陪媛媛玩了?” 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爸爸在家就是最大的幸福。 “对,爸爸以后哪也不去,天天陪着媛媛。” 周安揉了揉女儿细软的头发,心都要化了。 “那……那能不能种大西瓜呀?” 小丫头吸溜了一下口水,奶声奶气地比划着。 “还有红红的草莓!媛媛最爱吃草莓了,可是妈妈以前总说那个贵,不给买……” 提到前妻,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周安心头一痛,看着女儿渴望的眼神,一股豪气直冲天灵盖。 “种!媛媛想吃什么,爸爸就种什么!不仅有西瓜草莓,还有大桃子、甜瓜,管够!” 既然女儿想吃,那就安排! 他记得院子墙角正好有几株没人打理的野西瓜藤,虽然结的瓜只有拳头大,也不甜,但那是品种问题吗? 不,那是没喝过他的湖水! 夜深人静。 听着隔壁父母房间传来的轻微鼾声,周安轻手轻脚地起身。 他来到院墙角,借着月光,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株焉头耷脑的西瓜藤连根挖起,那根系少得可怜,一看就是营养不良。 “能不能逆天改命,就看这一哆嗦了。” 周安攥紧手中的藤蔓。 心神一动。 熟悉的感觉传来。 下一秒,清新的草木香气扑面而至,代替了夜晚的寒凉。 周安拎着西瓜藤,刚准备往湖边的开垦地走去,目光随意的往早晨种下的那片地里一扫。 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手中的西瓜藤掉在地上。 “这……这特么……” 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周安瞪大了眼睛。 借着空间内柔和的光线,只见那原本只有嫩芽的番茄地里。 此刻竟然挂满了一串串青绿色的小果实! 那些果实个个饱满圆润,虽然还是青色,但已经有鸡蛋大小。 哪怕是打了激素也没这么夸张吧?! 早晨种下的种子,晚上挂果了? 第7章 哪个不长眼的……哟,安子? 照这个疯涨的速度,别说三日,恐怕两日内就能红透! 周安把那几株蔫头耷脑的西瓜藤视若珍宝地捧在手心。 在番茄地旁重新刨坑、培土。 神水浇灌下去,原本干枯蜷缩的叶片像是在呼吸,舒展的细微声响在这寂静的洞天里听得真切。 干完这些,他抄起那把崭新的精钢锄头。 寒光闪过,锄头重重砸向荒地。 这精钢打造的家伙事儿果然顺手,在这个空间里,周安觉得自己有着使不完的力气。 野草连着根茎被翻起,泥土的腥香混杂着草木气息直钻鼻腔。 一下,两下,一百下。 不知疲倦。 直到两小时后,周安才把锄头往地上一插,仰面躺在刚翻新的松软土地上。 他捧起一捧湖水猛灌两口。 甘冽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原本有些酸胀的肌肉瞬间被一股暖流包裹。 疲惫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通体舒泰的轻盈。 看着眼前开垦出的两分地,周安心头火热。 这只是开始。 按照现在的效率,只要他不惜力气,不出几日就能整出两亩良田。 到时候种满生长周期短的蔬菜,倒手一卖,第一桶金就算稳了。 目光越过波光粼粼的湖面,投向远处那片幽深的小树林。 那是未知的宝库。 等这头安顿好,一定要去探探底,若是能砍些树木搭个简易木屋。 以后在那边累了还能有个遮风避雨的窝,总好过睡泥地。 正盘算着未来的宏图霸业,周安猛地坐起。 坏了。 空间里没有日升月落,差点忘了时间。 外面这会儿怕是天都要亮了,今天可是要去村委签合同的大日子。 心念一动。 那种失重感再次袭来。 回到杂物间,霉味儿让他皱了皱眉,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亮。 推开窗,东方果然泛起了鱼肚白,晨雾笼罩着小院,几声鸡鸣划破寂静。 周安没惊动还在熟睡的爷孙俩,推着破摩托出了院门,顺着那条坑洼不平的土路直奔村委会。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却吹不灭他心头的火。 刚到村委门口,就见一辆黑色桑塔纳缓缓停下。 车门推开,走下来个穿着夹克衫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个大茶杯,正是村主任。 “村主任!早啊!” 周安停好车,几步迎了上去。 村主任一愣,扶了扶眼镜,看清来人后乐了,从兜里掏出烟盒递过去一根。 “哟,是安子啊。你爹昨晚跟我通气了,没想到你小子起这么早,比我还积极。” 他上下打量了周安一眼,点燃香烟,深吸一口,吐出淡蓝色的烟雾,语气里透着几分不解。 “叔多嘴问一句,你也算是在外面见过世面的。北边砖厂那块地,以前挖土烧砖,地皮都被刮了三尺,下面全是碎砖烂瓦。” “村里人都说那是块绝户地,种啥死啥。你非要包下来,图啥?” 老一辈人讲究地气,那块地,伤了根基。 周安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并没有点,嘴角勾起笑。 “叔,我有数。那种好地我不一定争得过别人,但这块烂地没人要,正好让我折腾。” “我打算先养养土,以后搞搞特种种植,草药、反季节蔬菜、水果大棚,只要路子对,石头缝里也能蹦出金疙瘩。”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就是不知道这冲劲能维持几天。 村主任也不再劝,点了点头,拍拍周安的肩膀。 “成,你有想法就行。以后遇到啥难处,尽管来找叔。” 进了办公室,村主任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打印好的合同,纸张还有些温热。 二十年租期。 一年一千。 签字,按手印。 当那个鲜红的指印重重按在合同尾页时,周安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跟着颤抖。 这一纸合同,不仅仅是百来亩废地,更是他周安在这个世界上立足的根本! 交完钱,把合同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口袋,周安跨上摩托车,一拧油门。 破摩托发出咆哮声,朝着北边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 他在脑海里疯狂构筑着蓝图。 先把外围用铁丝网圈起来,杜绝闲杂人等窥探。 然后在中心位置搭个棚子掩人耳目。 晚上再溜进空间的小树林…… 那树林里既然灵气如此充裕,保不齐长着什么野山参、何首乌之类的天材地宝。 要是能挖到一两株,哪怕年份不长,拿去城里药店也能换不少钱,正好解了现在的燃眉之急。 正想着,前方岔路口突然拐出来一辆拖拉机。 周安连忙捏死刹车,轮胎在土路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哪个不长眼的……哟,安子?” 拖拉机上跳下来个壮实汉子,皮肤黝黑,胳膊上全是腱子肉,正是周安的发小,也是他在村里认的干哥,刘峰。 “峰哥!” 周安稳住车身,脸上露出喜色。 刘峰把沾满泥土的手套摘下来,往车座上一甩,大步流星走过来,眼神在周安身上扫了一圈,眉头渐渐皱成了川字。 “回村两天了也不来找我喝顿酒?听说……那个女人跟你离了?” 他的声音粗犷,带着农村汉子特有的直白,没有半点弯弯绕绕。 周安笑容一滞,随即释然地点了点头。 “离了。性格不合,强扭的瓜不甜。” “呸!什么性格不合,我看就是嫌贫爱富!” 刘峰狠狠啐了一口唾沫,一脸的愤愤不平。 “那是她王秋雅没福气!当初我就看她那双眼睛长在头顶上,早晚留不住。” “离了好!这种女人留着也是祸害!” 骂完,他又有些担忧地看着周安,语气软了下来。 “那你以后咋整?真打算窝在村里不出去了?” “刚去村委签了合同,把北边砖厂那块地包下来了,准备在家务农,守着媛媛过日子。” 周安指了指口袋,眼神坚定。 刘峰闻言,长叹一口气,伸手重重地拍在周安肩膀上,差点把他拍个趔趄。 “务农苦啊……不过既然你决定了,哥也不劝你。” “那块地不好弄,回头缺人手缺机器,你就言语一声,哥那一膀子力气没处使。” “还有媛媛那丫头,才三岁吧?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又要整地又要带孩子,哪能顾得过来?” “你要是忙不开,就把孩子送我家去。你嫂子正好在家带孩子,一只羊也是放,两只羊也是赶,顺手的事儿,别把孩子委屈了。” 晨光打在刘峰那张脸上,显得格外真诚。 周安鼻头猛地一酸。 这就是兄弟。 在你落魄的时候,没有嘲笑,没有落井下石,只有这一句句滚烫的、掏心窝子的话。 “谢了,峰哥。”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这一句。 周安紧紧握住刘峰满是老茧的手,在心里暗暗发誓。 等着吧。 等那空间里的东西变现,等这片废土变成金山。 他不仅要让女儿过上公主般的日子,也要让这些在他最难的时候伸出援手的人。 全都跟着富起来,挺直腰杆做人! 第8章 这破坑里居然还有鱼! 寒暄不过两句,周安没再耽搁便离开了。 北边,废弃砖厂。 这里就是人们口中的绝户地。 坑坑洼洼的地面,碎砖乱瓦遍地,荒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几处因常年取土形成的深坑积满浑浊的死水,散发着一股腐败的霉味。 周安把车往路边一停,大步迈入这片荒芜。 鞋底踩在碎瓦片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他站在高处,大手一挥,规划起来。 那片平坦处,将来要盖起三间大瓦房,还要带个敞亮的院子,给媛媛搭个秋千。 东边那片低洼地,正好顺势挖深做个大鱼塘,养上几千尾肥鱼。 至于这周围,全都种上顶级果蔬,用空间湖水灌溉,到时候那便是寸土寸金。 蓝图已定,胸中沟壑万千。 只是一看这满地疮痍,想要平整出来,光靠人力怕是得干到猴年马月。 得用重机械。 周安掏出手机。 他在通讯录里翻到一个名字——陈志凯。 记得,他有个亲戚是开挖机,搞小工程的。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那头传来嘈杂的人声和切药材的动静。 “安子?咋这个时候打电话,有事?” 声音沉稳,透着股让人心安的劲儿。 周安嘴角上扬,也不在那虚头巴脑地绕弯子。 “志凯,我刚把北边砖厂那二十亩地包下来了,地太烂,全是坑。” “记得你有个亲戚是开挖机的?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我想把地平整平整。”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 紧接着便是陈志凯不容置疑的声音。 “行,我这就给他打电话。正好他这两天就在县里干活。” “你也别急,过两天等我把手头这批药材发完,叫上志鹏他们一起过去给你搭把手。” 没有任何质疑,没有问为什么包烂地,只有行和帮忙。 周安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刚想说句谢,听筒里已经传来了忙音。 这就是发小。 这就是过命的交情。 不需要那些虚伪的客套,事儿办了,人到了,比什么漂亮话都强。 周安收起手机,望着远处的荒野,心头那股热流更甚。 这份情,他记下了。 日后若有机会,必当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那是陈志凯的亲戚,陈强。 简单沟通了方位和要求,对方也是个爽快人,二话没说,直接报了大概时间。 两个小时后。 地面传来微微震颤。 挖机吐着黑烟,履带碾压着碎石,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气势开了过来。 陈强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皮肤晒得黝黑,脖子上搭着条发黄的毛巾,从驾驶室跳下来时,动作利索。 “周老板是吧?志凯哥都交代了,这一片都要平?” “对,麻烦强哥了。这几个坑填平,那边那块洼地别动,我想顺势挖深点搞个鱼塘。” 周安递过去一根烟,指着地形一一说明。 陈强接过烟别在耳后,也不废话,重新爬上驾驶室。 “瞧好吧您嘞!” 巨大的铲斗高高扬起,狠狠砸向地面。 泥土翻飞,碎石崩裂。 这陈强不愧是老师傅,操作行云流水,那笨重的挖机在他手里就像是自己延长的手臂,指哪打哪。 原本高低不平的土丘,几铲子下去就被削平,填进了旁边的深坑。 效率惊人。 周安站在安全距离外,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心里盘算着进度。 照这速度,恐怕连两天都要不了,明天就能出个雏形。 正琢磨着,挖机突然停了下来。 陈强从驾驶室探出半个身子,冲着周安这边大喊,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奇。 “周老板!快来看!” “这破坑里居然还有鱼!” 周安一愣,快步跑了过去。 只见那是个原本被荒草遮住的死水坑,随着挖机的一铲子下去,浑浊的黑水被搅动,几条巴掌大的黑影正在泥浆里拼命扑腾。 是鱼? 在这满是建筑垃圾、几年都没换过水的死坑里,居然还能有鱼活下来? 周安顾不上脏,顺着斜坡滑下去,伸手在那泥水里一捞。 滑腻入手。 是一条瘦骨嶙峋的土鲫鱼,鳞片暗淡,眼珠子也是灰蒙蒙的。 显是营养不良到了极点,但这求生欲却强得吓人,在他手里死命挣扎。 “呵,这鱼命硬啊!” 陈强在上面乐呵呵地打趣,“正好,你要挖鱼塘,这算是老天爷赏的彩头!” 周安盯着手里这条奄奄一息的小鲫鱼,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道电光。 空间里的湖水能让枯木逢春,能让番茄一夜疯长。 那若是把这鱼放进去呢? 这念头一起,便如野草般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强哥,你先挖那边!我想把这坑里的水清一清,看看还有没有别的!” 周安仰起头,指了指相反的方向。 “成!” 陈强也不疑有他,调转车头,轰隆隆地朝另一边开去。 趁着挖机轰鸣声掩盖了一切动静,背对着陈强的视线,周安深吸一口气,抓着那几条刚捞上来的土鲫鱼,心神瞬间勾连那枚铜牌。 那种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袭来。 下一秒。 空气骤然清新,带着草木的芬芳。 周安站在波光粼粼的湖边,没有丝毫犹豫,扬手将那几条瘦弱的鲫鱼抛向湖心。 水花溅起。 原本奄奄一息的鲫鱼一入水,就像是打了兴奋剂一般。 瞬间摆尾,嗖地一下钻入深水,那速度快得惊人,只留下一圈圈涟漪在湖面荡漾。 周安盯着湖面看了两眼,心中隐隐有了期待。 若是这鱼也能像植物一样变异生长,那这未来的特种养殖,可就不仅仅是个幌子了。 不敢多留,意念一动,瞬间回归现实。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原本荒芜的土地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虽然看起来依旧凌乱,但却透着一股新生的泥土气息。 陈强把挖机停稳,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今儿个就到这吧,天黑了看不清,容易出事。明天一早我再来。” “辛苦强哥!走,去家里吃口便饭?” 周安上前递了瓶水。 “不了不了,家里老婆孩子等着呢。改天让志凯组局,咱们再喝!” 陈强摆摆手,也不矫情,转身离开。 送走陈强,周安望着这片已经在夜色中模糊的土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虽然身体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 这一切,都在变好。 回到家时,院子里的灯已经亮了。 刚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爸爸——!” 稚嫩的声音里满是欢喜,像是清脆的银铃,瞬间击碎了周安一身的疲惫。 暖暖穿着粉色的小睡衣,张开藕节般的小胳膊,仰着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倒映着全是父亲的身影。 “爸爸抱抱!” 第9章 绝对是纯野生的老野山参! 软香入怀。 周安把脸埋进女儿那带着奶香味的颈窝里,深吸一口气。 小丫头咯咯直笑,藕节似的小手胡乱抓着他短短的胡茬。 这一刻,周安感觉幸福极了。 “还腻歪个啥?赶紧洗手吃饭!” 堂屋里,老爹周国山的大嗓门震得窗户纸都在抖。 周安把女儿放在小板凳上,应了一声,撸起袖子就往脸盆架走。 老旧的八仙桌上,三菜一汤。 一盘腊肉炒蒜苗,一盘油渣小白菜,还有一碗给暖暖特意蒸的鸡蛋羹。 周国山端着酒杯,抿了一口那劣质的散装白酒,筷子在半空中点了点。 “既然那是绝户地,别人不敢碰你碰了,那就给老子干出个样来。” “别让你那前丈母娘家看笑话,更别让村里那些嚼舌根的看扁了。” 老爷子一辈子跟机器打交道,说话硬邦邦的。 周安端起碗,大口刨饭,腮帮子鼓鼓囊囊。 “爸,我知道。这事儿我有谱。” “有谱就行。要是……” 周国山顿了顿,眼神有些躲闪,那是老一辈人不善表达温情的别扭。 “要是钱不凑手,找我们,活人不能让尿憋死。” 周安扒饭的动作一僵。 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得厉害。 他用力咽下嘴里的饭,头都没敢抬,生怕那一低头的脆弱被老爷子瞧见。 “不用!钱够!我这要是连启动资金都搞不定,还谈什么包地?” 周安把碗一放,抹了把嘴。 “我都多大的人了,哪能还要你们的棺材本。您就把心放肚子里,等着看咱们过好日子吧。” 夜深人静。 周国山老两口带着孙女睡下了,东屋传来轻微的鼾声。 周安躺在自己的硬板床上,双眼盯着黑漆漆的房梁。 心里那本账算得他是脑仁生疼。 包地预付加上买种子、农具,手里的退伍费和积蓄已经去了大半。 接下来陈强那边的挖机费、油费,还得买鱼苗、果苗,甚至还要盖房…… 这就是个无底洞。 钱。 还是缺钱。 要是光靠卖菜,这周期太长,哪怕有洞天神水催熟,也得一步步来。 得搞快钱。 周安翻身坐起,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透了黑暗,看向了那片神秘的空间。 那里面除了湖泊和空地,可还有一大片未曾踏足的原始森林。 老林子里出宝贝。 那是千百年没人动过的处女地,哪怕找不到百年灵芝。 挖点稍微上了年头的草药,拿到市面上那也是硬通货。 干了! 心念一动,周遭空间扭曲。 再睁眼时,那个熟悉而充满生机的世界已在脚下。 清新的空气灌入肺腑,瞬间驱散了熬夜的困顿。 周安先是去看了眼那两分地。 好家伙。 那西瓜藤像是打了激素一样,粗壮翠绿,叶片比磨盘还大,顺着地垄肆意蔓延,看着势头,怕是再过两天就能挂果。 旁边的番茄架子上已经挂满了青色的小果子,萝卜和土豆的叶片更是郁郁葱葱,挤得密不透风。 这生长速度,简直妖孽。 周安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回木屋操起那把磨得锋利的镰刀,又扛上锄头,目光灼灼地望向远处那片幽深的小树林。 那是未知的领域。 深吸一口气,握紧镰刀,抬脚迈入。 林子里静得吓人。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脚踩在厚厚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周安神经紧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这要是窜出条大蟒蛇或者野猪,凭他手里这点家伙事儿,也就是个送菜的份。 每走一步,都得先用锄头探探草丛。 但这林子里的树……真他娘的大。 五六人都合抱不过来的巨木比比皆是,树冠遮天蔽日,树皮上满是岁月的褶皱。 藤蔓如虬龙般缠绕其上,垂下的气根都在半空中飘荡。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 别说猛兽了,连只兔子都没见着。 甚至连只蚂蚁都没有。 周安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松,心里却泛起嘀咕。 这里头既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光线却始终保持着这种柔和的白昼状态,这光到底是哪来的? 想不通。 管他呢,有光就行。 他也没那个闲心当科学家,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搞钱。 那种珍贵的野生药材,大多喜欢长在阴暗潮湿的背阴坡,或者是腐殖质厚重的老林深处。 周安专门往那些犄角旮旯里钻。 半小时后。 “呸!” 周安一锄头砸在地上,有些丧气地看着背篓里那几朵花花绿绿的蘑菇。 这就是全部收获。 除了几株看着像毒蘑菇的玩意儿,连根人参毛都没见着。 也是,这种天材地宝要是遍地都是,那也不值钱了。 再往深处走太危险,也没个参照物,容易迷路。 贪多嚼不烂。 周安果断选择掉头,回到了湖边。 捧起湖水灌了几大口,甘甜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疲惫感一扫而空,浑身上下又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 既然寻宝不成,那就干活。 这几条鲫鱼在湖里游得欢实,但总不能每次都现捞。 外头的鱼塘挖好后,还得把鱼苗弄进来镀金,要是直接混养在湖里,以后想抓都费劲。 得在湖边挖个过渡的小鱼塘。 既能引湖水滋养,又方便捕捞,以后把鱼养得差不多了,直接转运到外面的大塘里,神不知鬼不觉。 说干就干。 周安选了块离湖水两米远的低洼地,挥起锄头就开始刨。 这洞天的土质肥沃松软,并不难挖。 锄头起落,泥土翻飞。 汗水顺着脸颊滴落,砸在土里,瞬间消失不见。 周安干得起劲,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这鱼塘挖好后,第一批鱼能卖个什么价钱。 锄头像是劈到了什么脆生生的东西,手感不对。 不是石头那种硬邦邦的反震,而是一种韧性断裂的触感。 树根? 周安眉头一皱,这附近也没大树啊。 他停下动作,蹲下身子,用手扒拉开浮土。 一截土黄色、带着须子的东西露了出来,断口处渗出一点点乳白色的浆液。 一股极其浓郁的土腥味混合着某种奇异的清香,瞬间直冲天灵盖。 这味道…… 周安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小心翼翼地把周围的土一点点抠开,动作轻柔,生怕再弄断一根须子。 随着泥土剥落,那东西的全貌逐渐显露出来。 主体如纺锤,芦头细长,皮色老黄紧致,上面的铁线纹密密麻麻,最关键的是下面的根须。 虽然被他刚才那一锄头不小心断了一根分叉,但依然能看出那种自然舒展的飘逸感,上面还缀着珍珠点。 五形俱全。 周安的手开始颤抖。 他以前跟陈志凯跑过几趟药材市场,虽然不是行家,但这玩意儿的基本特征他太熟了。 这哪里是什么树根? 他把这东西捧在手心,借着空间里的光亮仔细端详,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野山参! 绝对是纯野生的老野山参! 第10章 爸爸,太阳晒屁股啦! 以前刷短视频,那种稍微有点年头的野山参。 拍卖会上哪个不是几十上百万的天价? 哪怕手里这株成色稍微次点,怎么着也能抵得上普通人几年的工资。 发达了。 真他妈发达了。 他那双捧着人参的手发抖,呼吸急促。 这玩意儿要是拿出去,别说什么包地建房,就是在县城买套学区房都够首付了。 这破林子,就是个聚宝盆! 周安把这株宝贝疙瘩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最显眼的干净石头上,又脱下外套罩住,生怕沾了一丁点泥星子。 再来! 他赤红着双眼,挥起锄头再次砸向周遭的泥土。 动作比刚才更轻,更细,每一锄头下去都带着十二分的小心。 时间在这个静谧的空间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汗水湿透了衣背,又被体温烘干,周安却浑然不觉。 直到第四株纺锤体状的根茎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破土而出,他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整整四株。 虽然个头比第一株稍小,但那芦头和珍珠点骗不了人,都是正儿八经的野货。 还要继续吗? 周安抬头看了看那始终如昼的天色,心里估摸着外头的时间。 不行,天快亮了。 还得送暖暖上学,要是让老爹老妈发现自己一晚上没在屋里,这大变活人的戏法可没法解释。 撤! 他把五株人参一股脑塞进背篓,用野菜严严实实盖好,心念流转。 空间置换的眩晕感袭来。 下一秒,熟悉霉味的硬板床咯吱作响。 窗外,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村里的公鸡已经开始扯着嗓子报晓。 周安手脚麻利地把人参藏进床底下的破胶鞋盒里,刚把床单铺平,门口就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帘被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掀开。 “爸爸,太阳晒屁股啦!” 暖暖揉着惺忪的睡眼,头发乱蓬蓬的像个鸟窝,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 这一声,把周安身上那股子疲惫,瞬间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一把捞起女儿,胡茬在小丫头粉嫩的脸蛋上蹭得她咯咯乱躲。 “起!爸爸这就起。” 堂屋里。 周国山正蹲在门口抽旱烟,眉头锁着。 见周安抱着孩子出来,老爷子磕了磕烟袋锅。 “地里那边,那个开挖机的刚才来电话了,问咱们那个水渠怎么走。这事儿我不懂,你得盯着点,别给人家瞎指挥。” 周安把女儿放在自行车后座上,一边绑书包一边应声。 “放心吧爸,我都跟陈强交代好了,按图纸走。都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坑不了咱。” “我先把暖暖送去学校,顺道去趟城里的药材市场,摸摸行情。” “药材市场?”周国山浑浊的老眼抬了一下,“咱家那点地还没整明白,你看啥药材?” “未雨绸缪嘛。” 周安没敢多说,骑上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脚下一蹬,风风火火地冲出了院门。 把女儿送进幼儿园,看着那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周安来到了,县城药材批发市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药苦味和尘土味,讨价还价的喧嚣声此起彼伏。 周安背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在几个摊位前转悠了一圈。 “老板,这人参怎么卖?” 他指着摊位上一堆摆得整整齐齐,像萝卜一样白白胖胖的人参问道。 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正捧着手机斗地主,眼皮都没抬一下。 “零售三十五一支,批发二十八,拿货超过一百支给你算二十五。” 三十五? 周安差点没把舌头咬掉。 他看了看那人参,虽然个头大,但表皮光滑,根须臃肿,一看就是大棚里灌化肥催出来的园参。 “这……不是野生的吧?” 摊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终于舍得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上下打量了周安这一身地摊货,嘴角扯出嘲讽的弧度。 “野生?哥们儿,没睡醒呢?这年头哪还有野生人参?就算有,那也是在拍卖会上,能在这菜市场摆着卖?” “你要是嫌贵就直说,那边有干萝卜条,两块钱一斤,那个便宜。” 周安眉头紧皱,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我没说我要买这种,我是想问,如果我有野生的……” “你有?”摊主嗤笑一声,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想钱想疯了的神经病。 “你要是有野生人参,我把这摊子吃了!去去去,别耽误我做生意。” “要想找高档货,出门左拐,去那家尘药铺。那是百年老字号,专收奇珍异宝,你看人家让不让你进门就完了。” 尘药铺。 周安记下了这个名字,懒得跟这就知道斗地主的蠢货废话,转身就走。 穿过嘈杂的批发区,街道尽头,一家古色古香的铺面映入眼帘。 黑底金字的牌匾,尘药铺。 门口立着两个汉白玉的石狮子,就连门槛都要比别的店高出几分。 一进门,喧嚣顿消。 淡淡的檀香味让人心神宁静,柜台后的店员穿着整洁的唐装,正在用戥子抓药,动作行云流水。 见周安进来,虽然衣着朴素,但店员并没有像外面的摊贩那样狗眼看人低,而是客气地迎了上来。 “先生,抓药还是问诊?” 周安拍了拍身上的帆布包,腰杆挺得笔直。 “不抓药,谈生意。我想问问,咱们这一二十年份的野山参,是个什么价?” 店员手里的动作一顿,目光在周安脸上停留了两秒。 “先生说笑了,纯野生的山参,那是按克卖的金贵物。” “二十年的还得看品相,要是五形俱全,那都是镇店的宝贝。咱这店里是有,不过价格嘛……” 店员伸出两根手指,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很明显,价格不菲。 周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既然这店里真有货,那就说明是个识货的地方。 他也不废话,直接拉开帆布包的拉链,从里面摸出那个破旧的胶鞋盒,往那擦得锃亮的红木柜台上一拍。 “价格好说。” “既然你是行家,那你掌掌眼,看看我这玩意儿,能不能入得了你们这尘药铺的门槛?” 第11章 这俩老头,该不会在唱双簧吧? 店员并没有伸手,只是凑近了身子,鼻翼微微耸动。 一股浓郁、霸道,带着泥土芬芳的药香直冲天灵盖。 仅仅是一眼。 店员原本职业化的微笑瞬间凝固在脸上,原本想要去拨弄参须的手指像是触电般缩了回去。 眼神中原本的淡定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取代。 “这芦头……这铁线纹……”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周安,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先生,您稍坐。这东西……太压手,我眼拙,定不了真章,得去后堂请老板的出来。” 没等周安回应,店员转身就往后院跑,步子急得差点在那高门槛上绊个跟头。 两分钟不到。 一阵急促的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 门帘被猛地掀开,一个满头银发、面色红润的老者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老人家看着虽有了岁数,但腰板硬朗,精神矍铄,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火急火燎的劲儿。 “哪呢?那是野货在哪呢?” 老者名叫潘望之,是这尘药铺的当家掌柜。 在这行当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鼻子比那警犬还灵。 周安见正主来了,也没拿乔,指了指柜台上。 潘望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柜台前,原本急切的动作在触碰到鞋盒边缘的瞬间变得无比轻柔。 他先是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株人参,轻轻放置在早就备好的黑色丝绒托盘中。 放大镜上手,强光手电打亮。 光束下,参体上那细密的纹路如同山川沟壑般清晰可见。 “啧啧……这皮色,老黄如金。” “这珍珠点,又密又深。” “看这芦碗,四个……不对,五个!這是五世同堂啊!” 潘望之嘴里碎碎念着,时而皱眉,时而舒展。 那表情比看自家亲孙子还要慈祥,完全把站在一旁的周安当成了空气。 周安也不急,就在一旁静静看着。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老头越是这就痴迷的德行,就说明自己这从洞天里挖出来的宝贝越是值钱。 足足过了五分钟,潘望之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放大镜,长出了一口气,抬眼看向周安,目光中多了审视和热切。 “小兄弟,这东西,确实是大开门的野货。品相完整,根须无损,难得。” 周安没被这顿夸赞冲昏头脑,单刀直入。 “老板既然识货,那我就不绕弯子了。这东西,我卖。您给个实在价。” 潘望之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那股子商人的精明劲儿重新回到了脸上。 他沉吟片刻,伸出一个巴掌,翻了一下。 “这年头行情不稳,野山参虽然稀罕,但也要看有没有买家接手。我看小兄弟也是个爽快人,一口价,五十万。” 五十万。 这数字要是放在昨天,周安可能会兴奋得跳起来。 但现在,看着这老头眼底藏不住的狡黠,周安心里那杆秤却偏了。 之前刷视频看到的那些拍卖纪录,哪个不是七位数起步? 这老头看着道貌岸然,下手倒是够黑的,这是把自己当不懂行的愣头青宰呢。 周安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抬价,或者干脆换一家试试。 “放你娘的那个罗圈屁!”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突然从店门口炸响,震得柜台上的玻璃都嗡嗡作响。 “潘望之,你个老东西又在骗人了!” 周安诧异回头。 只见门口逆光站着个同样须发皆白的老头。 穿着一身练功服,手里盘着两颗核桃,一脸的鄙夷和不屑。 潘望之被这一嗓子吼得老脸一红,随即恼羞成怒,把手里的放大镜往桌上一拍。 “李元德!你个老不死的怎么哪都有你?这是我尘药铺,谁让你进来的?出去!不做你生意!” 那叫李元德的老头非但没走,反而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眼神直勾勾地往那托盘里瞟。 “我进门就是客,怎么着,你还想赶人?” “我今儿个就是来溜达溜达,顺便看看你是怎么把这这一行当的名声给败光的。” “来来来,让我也瞧瞧是什么宝贝,让你这么激动。” “你看个屁!这是人家小兄弟拿来卖给我的!” 潘望之急了,伸手就要去护那托盘。 “我看一眼能看坏了是怎么着?” 李元德虽然嘴上在拌嘴,手上的动作却快如闪电。 就在潘望之手刚伸出来的瞬间,他一个侧身,那双看似干枯的手却如同鹰爪一般,稳准狠地从托盘里将那株人参捞了起来。 “哎哟我去!你轻点!别把须子给碰断了!” 潘望之吓得魂飞魄散,刚才那股子沉稳掌柜的派头荡然无存。 整个人差点从柜台后面翻出来,伸着手在那虚空乱抓,生怕这宝贝有个三长两短。 李元德没理会他的咆哮。 人参入手,他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原本那股子来找茬的戏谑劲儿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肃穆。 他眯着眼,指腹轻轻摩挲过参体,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这……这何止是野货……” 李元德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抬头看向潘望之,声音都有些发颤。 “老潘,这年份……怕是不止几十年吧?” “这浆气,这纹理,少说得有几百年!上次省城拍卖会压轴的那株参王跟这个比起来,也不过如此了!” 潘望之这会儿也顾不上吵架了。 “废话!我能看不出来吗?不然我为什么让你轻点!” 两人瞬间头碰头凑在一起,对着那株人参指指点点。 “你看这儿,这有点像古籍里记载的灵韵……” “对对对,还有这根须的走向,浑然天成,完全没有一点人工干预的痕迹……” 刚才还脸红脖子粗像斗鸡一样的两个老头。 这会儿竟然头挨着头,研究得热火朝天。 嘴里冒出一堆周安听都没听过的专业术语,完全沉浸在了他们的小世界里。 周安站在柜台外,看着这画风突变的一幕,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这剧情走向不对劲。 刚才还要死要活的对头,怎么眨眼功夫就哥俩好了? 这俩老头,该不会在唱双簧吧?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合起伙来演戏给自己看,好把价格压在一个他们能接受的范围内?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个局? 一股强烈的不信任感涌上心头。 周安没心思陪他们在这玩什么鉴宝大会。 他现在只想换钱,给女儿买好吃的,给家里盖房子。 “砰!” 他一巴掌拍在柜台上,巨大的声响把两个沉迷其中的老头吓了一激灵。 “二位,看够了吗?” 周安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地盯着那两个错愕的老脸,伸出手掌。 “到底买不买,不买就把东西还给我!” 第12章 科技改变生活 潘望之眼看周安真要收起人参,他身子往柜台上一趴,急得差点没翻出来。 “别!小兄弟别冲动!我买,我买!” 潘望之死死按住托盘边缘,眼神里满是渴望。 “一百万!我现在就给你转账,连人带盒,我都要了!” 话音未落,旁边一只大手横插进来。 “一百万你也好意思开口?打发叫花子呢?” 李元德冷笑一声,两颗核桃在手里转得咔咔作响,目光灼灼地盯着周安。 “小伙子,别听这老抠门的。这东西品相绝佳,我出一百五十万!” “这老东西要是出不起,你现在跟我去隔壁,我当场给你开支票!” “李元德!” 潘望之气得胡子乱颤,这哪里是来鉴宝的,分明是来拆台的。 “你个老东西存心跟我过不去是吧?行!想玩是吧?两百万!我看你还怎么跟!” 两百万。 这数字砸在空气里,沉甸甸的。 周安放在柜台上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了两下,这可是两百万,放在以前,他得不吃不喝干二十年。 但他没动。 脑海里闪过前几天刷到的短视频,那是一株在港岛拍卖会上成交的野山参。 个头还没这个大,芦碗也没这个多,成交价却是一个让他当时咋舌的天文数字。 既然是演戏,既然是漫天要价。 那就玩把大的。 周安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在两个争得面红耳赤的老头脸上一扫而过。 “一千万。” 他竖起一根手指。 “少一分,免谈。” 原本喧闹的店铺瞬间死寂。 潘望之刚到了嘴边的两百五十万硬生生噎了回去。 李元德手里转动的核桃也猛地停住。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对视一眼,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竟在这一瞬间奇迹般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人特有的、精明到骨子里的默契。 潘望之脸上的急切收敛了几分,重新拿起了放大镜,对着人参的芦头又是好一番端详。 “小兄弟,这价喊得有点离谱了。咱有一说一,这参确实是野货,年份也足。” “但你看这,参须末端微卷,这是土质略硬造成的瑕疵,还有这表皮,有一处极细微的擦痕……” 李元德也在一旁帮腔,刚才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荡然无存,叹了口气摇头。 “是啊,一千万那是拍卖会上的参王价,那是经过几轮炒作才上去的。” “咱们这是私下交易,我们要担风险,还要压资金。这东西虽好,但也没好到那种惊世骇俗的地步。”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最后,潘望之伸出八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 “八百万。这是天价了,整个县城,除了我尘药铺,没人能立刻拿出这么多流动资金。” “行就行,不行小兄弟你就拿去拍卖行碰碰运气,不过光是手续费和鉴定流程,就得折腾你大半年。” 周安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俩老狐狸肯定还在压价,这人参的真实价值绝对不止八百万。 但他等不起。 家里要盖房,女儿要养,还有那来亩地的规划,哪样不需要钱? 拍卖行流程繁琐,夜长梦多,万一被人盯上这人参的来路,反而麻烦。 八百万,足够了。 这笔钱是他翻身的本钱,也是在这个世界立足的第一块基石。 “成交。” 周安没再废话,言简意赅。 …… “叮!” 随着手机银行的一声轻响,那一串长长的零映入眼帘。 八百万。 看着账户里的余额,周安恍惚了一瞬,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直冲心头。 潘望之,把人参请进了保险柜,脸上笑开了花。 李元德却没走。 他看着周安收好手机,那双精光四射的老眼微微眯起,脸上堆起一副自来熟的笑容,凑了上来。 “小兄弟,果然是深藏不露啊。这等极品都能弄到手,不知是在哪行发财?这东西……还有吗?” 这是在探底了。 周安不动声色地把银行卡塞进钱包,面色如常。 “运气好罢了。我承包了点地,原本是想种点药材,结果翻地的时候在后山老林子里挖出来的。” “应该是以前的老参农留下的种,没想到长这么大了。” 这话半真半假。 李元德听得直撇嘴,心里一百个不信。 现在的后山哪还有这种好东西?还翻地翻出来的? 骗鬼呢。这种级别的野山参,哪一株不是生长在绝壁险境? 但他是个聪明人,看破不说破。 既然人家不愿透底,那就说明手里肯定还有货,或者有专门的渠道。 “哈哈,那是那是,小兄弟鸿运当头啊。” 李元德从怀里摸出一张烫金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老头子我虽说不才,但在药材圈子里还算有点薄面。” “以后若是还有这种好货,或者地里种出了什么稀罕药材,尽管来找我。价格绝对比潘老抠公道。”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既然小兄弟承包了地要种药材,那种子肯定少不了。若是需要顶级的药种,也可以联系我,算咱爷俩交个朋友。” 周安接过名片扫了一眼。 “行,以后有机会合作。” 周安也不推辞,将名片收好,转身大步离开了尘药铺。 出了门,阳光刺眼。 周安深吸一口气,混杂着中药味和汽车尾气的街道空气,此刻竟显得格外香甜。 没时间感慨。 既然手里有了钱,计划就得立刻提速。 空间虽然神奇,但现实世界的掩护必须做到位。要是他在一片荒地上种出了极品反季节蔬菜,傻子都会怀疑有问题。 必须要有大棚。 而且不能是那种简易的塑料布大棚,得是让人一看就觉得这菜贵得有道理的高科技大棚。 …… 城南,农业科技公司。 巨大的展厅里,各种微缩的大棚模型琳琅满目,从最基础的竹木结构到全自动温控玻璃房应有尽有。 “先生您看,这是我们最新的第五代智能温室。” 销售经理看周安穿着普通,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 但见周安盯着最贵的几款模型看,职业素养让他还是耐着性子介绍起来。 “全自动水肥一体化,进口温控系统,双层真空玻璃,加上顶部的太阳能补光板……除了贵,没别的毛病。” “这一套弄下来,每亩造价在四十五万左右。您要是那百来亩地全铺上,加上配套设施,没个九百万下不来。” 说到这,经理笑了笑,似乎觉得这个数字能把眼前这个年轻人吓退。 “当然,如果您预算有限,我们也有一百多万的经济型方案……” 周安看着那个精致如同实验室般的模型,眉头紧锁。 九百万。 刚到手的八百万还没捂热乎,竟然连盖个棚子都不够? 他倒吸一口凉气,这农业的高端局,果然是个烧钱的无底洞。 若是真为了种菜回本,这九百万投进去,怕是种一辈子萝卜也赚不回来。 但他不一样。 以后从那片地里运出来的,将会是各种品质极高的东西。 甚至是像今天这种价值连城的药材。 如果只是个破烂的塑料棚,别人会怀疑 但如果是一个造价数百万、充满黑科技的现代农业基地。 别人只会竖起大拇指说一声。 科技改变生活。 这大棚,越贵,他的秘密就越安全。 周安咬了咬牙,目光在几款模型中逡巡,最终定格在中间一款性价比较高的方案上。 “这一套,智能温控加上自动化灌溉,二十亩地,五百多万能下来吗?” 经理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能!绝对能!先生您真是行家,这款是我们性价比最高的……” “签合同吧。” 周安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眼神坚定。 “我要最快速度进场施工。” …… 从大棚公司出来,卡里的余额缩水了一大截。 周安没觉得心疼,反而有一种大刀阔斧的快感。 这五百多万是给外人看的障眼法。 老宅那片地荒废太久,虽然有洞天神水灌溉,但明面上必须要有合理的土壤改良过程。 如果别人看到一片贫瘠的黄土地里长出了极品人参,那是妖术。 如果别人看到的是被成吨有机肥精心调理过的黑土地,那就是科学。 半小时后,城郊有机肥发酵基地。 这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酵后的酸腐味,但在周安心里,这却是丰收的味道。 “老板,我要最好的发酵羊粪,还有那种生物菌有机肥。” 基地老板是个穿着迷彩服的壮汉,正叼着烟指挥铲车。 “你要多少?少了不送。” “百亩地的改良量,我要把地肥到流油。” 周安指了指身后的空车斗,“按最高标准算。” 老板一愣,烟头差点掉地上。 两人一番讨价还价。 最好的发酵有机肥,加上运输和撒施的人工费,一千三百元一吨。 要把那二十亩地彻底改成肥沃的熟土,再加上后续的追肥储备。 “一共七十五万。” 老板把计算器敲得啪啪响,最后递到周安面前。 “这可是实在价,全县城你打听打听,我这的肥力最足。” 周安看着计算器上的数字,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太费钱了。 但他清楚,有了这层铺垫,以后哪怕地里长出花来,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刷卡,付十万定金。” 周安掏出银行卡,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明天一早,我要看到车队进村。” 第13章 我不仅能回本,还能赚大钱! 周安收起合同与单据。 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时间刚好。 该接孩子了。 幼儿园门口,熙熙攘攘全是接孩子的家长。 周安刚走到门口,一个小小的粉色身影,冲了出来。 “爸爸——!” 周媛媛背着小书包,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头扎进周安怀里,奶香味瞬间扑满鼻腔。 “哎哟,我的小公主慢点。” 周安一把抱起女儿,在那粉嘟嘟的小脸上用力蹭了蹭,胡茬惹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爸爸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呀?” “因为爸爸想我们家暖暖了呗。” 周安把女儿放在后座的安全椅上,细心地扣好卡扣,“走,爸爸带你去个好地方。” 电动车在乡间的小路上飞驰,两旁的白杨树飞速倒退。 暖暖坐在后面,小手紧紧攥着周安的衣角,快乐得像只出笼的小鸟,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车轮碾过碎石,停在了一片开阔的荒地前。 夕阳如血,将这二十亩土地染成了一片金黄。 虽然现在还是一片狼藉,但在周安眼里,这里已经是金山银山。 “看。” 周安把女儿抱在臂弯里,大手一挥,颇有一种指点江山的豪气。 “暖暖,这一大片地,以后就是咱们家的了。” 暖暖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小嘴微张,似乎被这从未见过的宽广给镇住了。 “都……都是我们的吗?” “对,都是我们的。” “那……”小丫头眼珠子骨碌一转,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着那片荒草,“那暖暖以后是不是想吃什么,爸爸就能种什么?” 周安鼻头一酸,笑着点头。 “当然,暖暖想吃什么?” “我要吃大西瓜!那种甜甜的,不要籽的!” 暖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每数一个就兴奋地晃一下身子。 “还要草莓,还要香蕉……对了爸爸,能不能养猪猪?我看佩奇都有弟弟……” “养!养猪猪,养羊羊,再挖个大池塘养鱼鱼,还要养两头大奶牛,天天给暖暖挤鲜奶喝。” 父女俩的笑声在空旷的田野上荡漾开来,直到暮色四合,才依依不舍地回家。 …… 老宅,饭桌上。 昏黄的灯光下,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周国山抿了一口散装白酒,筷子夹起一颗花生米送进嘴里,眼神却往周安身上瞟。 “下午我看那几辆大货车进村了,动静不小。那是给你弄大棚的?” 老一辈人对土地有着本能的敏感,那么大的阵仗,瞒是瞒不住的。 周安扒了一口饭,神色如常。 “嗯,是个温控大棚。现在的农业都讲究科技,光靠天吃饭不行。” “那玩意儿……不便宜吧?” 母亲在一旁有些担忧,手里给暖暖剥虾的动作都慢了几分,“我看那钢架子锃亮,比咱们盖房子用的钢筋都粗。” 周安早就打好了腹稿。 若是说这棚子花了五百多万,估计二老当场就能把速效救心丸当饭吃。 “不贵,我是捡了个漏。” 周安给父亲添了半杯酒,语气轻松。 “有个老板搞农业赔了本,大棚刚建好没半年就要拆。我这也是运气好,按废铁价收回来的,加上在那边认识个朋友,没花几个钱。” “那就好,那就好。” 周国山松了口气,眉头舒展。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要是钱不够手,记得跟家里说。我和你妈那点棺材本虽然不多,但也能顶个急用。” 周安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 这就是家人。 哪怕不知道你在外面折腾什么,哪怕心里没底,只要你开口,他们就会毫无保留地托住你的底。 …… 夜深人静。 周安闪身进了洞天。 空间里的空气永远那么清新,那五株人参留下的坑洞已经被疯长的植被覆盖。 他盘坐在湖边,思绪飞转。 这八百万,得花在刀刃上。 大棚只是掩护,真正的核心是这空间。 但这并不代表现实里的建设可以敷衍。 鱼塘得挖深,不仅要养鱼,还要在岸边建一排钓台。 以后若是朋友来了,或者是为了掩人耳目,这都是绝佳的休闲场所。 还得有个仓库。 以后空间里的产出要向外输送,必须有个中转站。 不能总让人看见他凭空变出东西来,得建个看起来固若金汤的仓库,作为物资的中转枢纽。 至于住处…… 老宅虽然温馨,但在地里干活总归不便。 得在那二十亩地上盖几间像样的平房,既能看场子,又能当临时的家。 一夜无话,唯有湖水微澜。 次日一早,周安便骑车杀向了镇上。 周安联系了一支本地的小工程队,谈妥了仓库和看护房的造价。 又买了些鱼竿备用。 接下来的几天。 大棚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挖掘机轰鸣着拓宽鱼塘,中间的空地上,几个泥瓦匠正在砌墙。 这天午后。 周安正陪着暖暖在老宅院子里堆沙堡,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喇叭声。 一辆满是尘土的越野车大大咧咧地横在了门口。 车门推开,三个熟悉的身影跳了下来。 “周安!想我们没!” 徐鹏飞的大嗓门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 他穿着件花衬衫,甚至还骚包地戴了个墨镜,一边嚷嚷一边往里走。 紧随其后的是陈志凯,一身得体的休闲装,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最后面是张猛,手里还提着两箱牛奶和水果。 “你们怎么来了?” 周安笑着迎上去,一人胸口锤了一拳。 陈志凯摘下眼镜擦了擦。 “之前你不是找人施工帮忙嘛!兄弟几个这不想着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把手的。” 徐鹏飞摘下墨镜,冲着暖暖做了个鬼脸。 “来,叫徐叔叔,叔叔给你买糖吃。” 暖暖躲在周安腿后,探出半个脑袋,脆生生地喊了人。 “那行,别在这杵着了。走,带你们去视察视察我的江山。” 周安把暖暖抱上越野车后座,指引着方向。 车子开得很慢,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地头。 当那座已经初具规模的连栋温室大棚映入眼帘时,车厢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卧……槽。” 张猛是个粗人,盯着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玻璃幕墙,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两个字。 “老周,你这……玩真的啊?” 徐鹏飞也没了刚才的嬉皮笑脸,趴在车窗上。 “这规模,这架势,咱们县城都没见过这么气派的棚子吧?” 几人下车,站在田埂上。 面前是热火朝天的工地,远处是连绵的青山。 那种工业文明与原始土地的碰撞感,极具视觉冲击力。 陈志凯眉头微皱,绕着大棚的立柱转了一圈,手指敲了敲那厚实的钢化玻璃。 “这造价不低吧?” 他是做生意的,眼光毒辣。 这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塑料大棚,光是这全自动的遮阳系统和喷灌管道,就是烧钱的无底洞。 “老周,咱们是兄弟,有些话我得直说。” 陈志凯转过身,神色凝重。 “农业这行水太深,回报周期长,风险大。你这一把梭哈下去,要是销路打不开,或者遇到什么天灾,这钱可就打水漂了。你这本钱……哪来的?” 虽然没明说,但担忧之意溢于言表。 毕竟周安之前的情况他们都清楚,这一眨眼搞出这么大动静,很难不让人担心是不是借了高利贷。 周安看着几个发小关切的眼神,心里一暖。 他从兜里掏出烟,一人散了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气。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放心吧,我有数。” 周安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又指了指那个巨大的钢铁棚顶。 “钱的来路正,咱们不干违法的事。至于回本……” 他嘴角勾起弧度。 “我不仅能回本,还能赚大钱!” 第14章 鱼又上钩了! “少跟这儿吹牛皮不打草稿。” 徐鹏飞把墨镜往领口一挂,满脸的不信,甚至还想伸手去摸摸周安的额头看他发没发烧。 “咱们几个穿开裆裤长大的,谁不知道谁啊?你要说这棚子是借钱盖的,我信。” “你要说马上能回本赚大钱,除非这地底下埋着金砖。” 陈志凯虽然没说话,但那推眼镜的动作和眼底的忧色,分明也是觉得周安这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 周安也不恼,只是笑笑没接茬。 底牌这东西,掀开早了就不叫底牌。 等这片地里的东西长出来,那才是甚至能把这帮发小吓掉下巴的时候。 “哎?那是鱼塘?” 一直没吭声的张猛突然像发现了新大陆,粗壮的手指直愣愣地戳向南边的水坑,眼神瞬间亮得吓人。 “我看那水面上有动静,是不是有货?能不能甩两竿?”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给周安算经济账的徐鹏飞和陈志凯也都不说话了。 男人至死是少年,见到水就想甩两竿! 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徐鹏飞搓了搓手,喉结上下滚动。 “老周,要是真有货,我也得试试手气。” 周安看这三人的模样,心里一阵好笑。 刚才还忧国忧民担心他破产,这会儿看见鱼塘就把啥都抛脑后了。 “巧了,这两天刚清了塘,放了一批鱼苗,里面本来也有不少野货。渔具新的,还没开封。” “我就知道你小子办事靠谱!” 张猛大吼一声。 周安把渔具带来。 不到五分钟,四个人就在刚拓宽的塘边一字排开。 夕阳西下,水波粼粼。 周安给每个人都分了一套崭新的钓竿。 “咱们丑话说前头啊。” 张猛熟练地调漂、挂饵,一脸的自信爆棚。 “今儿谁要是空军,晚饭谁请客!” “老子当年在水库那是号称黑漂杀手,你们几个菜鸡就等着看表演吧。” “呵呵,别一会儿连个白条都钓不上来。” 徐鹏飞撇撇嘴,抛竿入水,动作也是有模有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浮漂在水面上轻轻点动。 “中!” 第一个提竿的竟然是平时看着最斯文的陈志凯。 竿梢弯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一条半斤重的鲫鱼破水而出,在空中甩出一串水珠,摔在岸边的草地上。 “好样的老陈!”徐鹏飞眼红了,“看来这塘里鱼口不错啊。” 话音未落,徐鹏飞手里的竿子也是猛地一沉。 “来了来了!这劲道,怎么也得一斤往上!” 徐鹏飞大呼小叫地溜着鱼,没一会儿,一条野生鲤鱼被他拖上了岸。 紧接着,周安那边也有了动静,稳稳当当钓上来一条大板鲫。 岸边欢声笑语,除了……张猛。 那个刚才嗓门最大的壮汉,此刻正黑着脸,死死盯着那个纹丝不动的浮漂。 四十分钟过去了。 陈志凯上了三条,徐鹏飞两条,周安也是两条。 只有张猛的鱼护里,空空荡荡,连根水草都没有。 “哎哟,猛子。” 徐鹏飞点了一根烟,那叫一个嘚瑟。 “刚才谁说黑漂杀手来着?我看你是黑脸杀手吧?这都快一个小时了,那是定海神针啊?” 陈志凯也忍不住揶揄。 “可能猛子那边的鱼都在睡觉,要不你下去把它们喊醒?” 张猛憋得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嘴里嘟囔着风水不好、调漂没调对之类的话。 周安看着好兄弟那副抓耳挠腮的窘样,心念一动。 正好。 既然这湖水里的神水能催生植物,那对于动物,应该也有致命的吸引力。 不如趁这个机会试一试,要是真有奇效,这鱼塘以后的产出可就吓人了。 “猛子,你那饵料不行。” 周安收起竿,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我这儿有自己秘制的饵料,之前忘了拿出来。等着,我去给你们拿点。” “试试看。” 说完,他也不管几人的反应,转身绕到了未完工的仓库平房后面。 确信四下无人,周安意念微动。 身形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是在那片充满灵气的洞天之中。 他没敢耽搁,随手抓了一把外面买的商品饵料粉,蹲在灵湖边。 湖水清冽,泛着淡淡的荧光。 周安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捧湖水,倒进饵料盆里,快速搅拌。 原本普通的腥香饵料,在接触到湖水的瞬间,仿佛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虽然颜色没变,但一股极其细微、却直钻天灵盖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 那味道不浓烈,却让人闻了神清气爽。 “希望能给猛子挽回点面子。” 周安搓了搓手上的饵料残渣,闪身出了空间。 前后不过一分钟。 回到塘边,周安把那一团揉好的饵料递到张猛手里。 “用这个试试。” 张猛狐疑地接过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这啥玩意儿?看着跟刚才的也没区别啊,就是……好像稍微香那么一点点?” 徐鹏飞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 “老周你就惯着他吧。这这是技术问题,给龙肉当饵他也钓不……卧槽!” 徐鹏飞的话还没说完,就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只见张猛刚刚把挂着新饵的钩子抛入水中,那浮漂甚至还没完全站稳,就猛地一个大黑漂,直接被拉进了水里! “我去!” 张猛吓了一跳,本能地扬竿。 鱼线切水的风声瞬间炸响。 手中的鱼竿瞬间弯成了一张满月弓,水底下的东西力气大得惊人,拽得张猛这个一米八五的壮汉都往前踉跄了一步。 “这……这特么是挂到底了吧?!” 徐鹏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挂个屁!” “这是大货!活的!” 张猛激动得语无伦次,双臂发力,跟水里的家伙较上了劲。 仅仅十几秒,一条足有两三斤重的大草鱼被强行拉出水面,在夕阳下翻腾着银白色的肚皮。 “牛逼!” 张猛一把抄网兜住鱼,笑得见牙不见眼。 “看见没!看见没!这就是实力!” 徐鹏飞撇撇嘴。 “那是老周饵料好,或者是碰上了过路的傻鱼,你那是狗屎运。” “嘿,你不服?” 张猛也不废话,摘钩,挂饵,再次抛竿。 这一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浮漂入水。 一秒。 两秒。 三秒。 唰! 又是一个干脆利落的黑漂! “鱼又上钩了!” 张猛大吼一声,再次提竿。 又是一条大板鲫,活蹦乱跳。 如果说第一次是运气,那这第二次简直就是神迹。 徐鹏飞手里的烟都掉地上了,陈志凯更是直接扔了手里的竿子,几步窜到了张猛身边。 “这不对劲啊。” 陈志凯盯着张猛手里那团不起眼的饵料,眼神发直。 “这也太快了,连窝子都没打,下去就咬钩?这鱼是饿死鬼投胎?” 正说着,张猛第三竿已经下去了。 毫无悬念,入水即口,提竿中鱼。 这哪里是钓鱼,这简直就是去菜市场进货! “老周!周安!周老板!” 徐鹏飞彻底疯了,直接把自己的饵料盘往水里一扔,嗷嗷叫着扑向周安。 “你这什么神仙饵料?掺了黄金还是掺了兴奋剂?快快快,给兄弟我也整点!这特么钓得才叫爽啊!” 陈志凯也是一脸狂热。 “老周,这配方是你自己琢磨的?这要是能量产卖出去,光这饵料就能发财啊!” 看着发小们震惊到扭曲的表情,周安摸了摸鼻子,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狂喜。 湖水真的神了。 仅仅是稀释后的一点点水,就有这种恐怖的诱鱼效果。 那如果是用来养殖…… 他仿佛看到无数张钞票正像这塘里的鱼一样,争先恐后地往他怀里跳。 “别急别急,都有。” 周安按住激动的徐鹏飞,故作高深地笑了笑。 “这就是个独家秘方,还在试验阶段。” “既然好用,你们先钓着,我去给你们再弄一盆来!” 第15章 老周!救命!江湖救急 有了周安这特制饵料加持,原本安逸的垂钓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徐鹏飞笑得嘴都合不拢,手里那根杆子就没直起来过。 “爽!太特么爽了!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就连向来沉稳的陈志凯,这会儿也是把衬衫袖子撸到了胳膊肘。 眼镜片上溅了几滴水珠都顾不上擦,提竿、抄鱼、入护,动作行云流水。 “行了行了,都停手吧。” 陈志凯到底是理智尚存,抬头看了看天边只剩下一线的余晖,意犹未尽地把竿子往架子上一搁。 “再钓下去,连路都要看不见了。” 徐鹏飞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揉了揉酸痛的胳膊。 “老陈说得对,今天这瘾算是过足了。不过老周,你这塘里的鱼口也太吓人了!” 三人合力把鱼护从水里拖出来,沉甸甸的分量坠得网兜都在咯吱作响。 那里面,大板鲫、草鱼、鲤鱼挤成一团,噼里啪啦地拍打着尾巴,活力十足。 “怎么弄?给你们分分带走?”周安点了根烟,笑着问。 “别介!” 张猛虽然看着那堆鱼眼馋,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咱们兄弟归兄弟,账得分清楚。” “这是你花钱买苗子养的塘,咱们是来过瘾的,不是来打秋风的。再说了,这么多鱼拿回去我也吃不完,还得挨我那口子骂。” 陈志凯也推了推眼镜,语气不容置疑。 “猛子说得对。这一护鱼少说也有百十来斤,都是钱。咱们过了手瘾就行,鱼都放回去。” 还没等周安再劝,几个人已经七手八脚地把鱼护底口解开。 伴着一阵水响。 看着那些鱼重新游回深水,周安心里涌过一阵暖流。 这帮发小,平时嘴上没把门的,真遇到事儿,心里那杆秤比谁都准。 “走了!改天再来祸害你的鱼!” 几辆车绝尘而去,只留下周安一人站在塘边,望着平静下来的水面,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两三天。 废弃砖厂这块地界彻底热闹了起来。 原本荒凉的野地,如今被巨大的钢铁骨架占据。 重型卡车的轰鸣声从早响到晚,一车车银白色的钢管、透明的温控薄膜被卸在空地上。 二十亩地的智能温控大棚,每一根立柱的竖起,都在宣告着这里即将发生的巨变。 紧接着,刺鼻却充满了希望味道的农家肥和生物菌肥也到了。 十几辆翻斗车排成长龙,黑褐色的有机肥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周安站在田埂上,看着工人们忙碌,心里那张宏伟的蓝图正在一点点变成现实。 等地平整完,肥料下地,再引入空间湖水灌溉…… 这片土地,会成为真正的聚宝盆。 正琢磨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响。 周安掏出来一看,是张猛。 这才几天?难不成这小子又手痒了? 刚一接通,听筒里就传来了张猛那破锣嗓子,听起来像是被人追杀了一样急促。 “老周!救命!江湖救急!” 周安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别慌,出什么事了?” “饵料!你那种神仙饵料还有没有?快,有多少给我弄多少!” 周安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我当是什么大事,吓我一跳。你要那玩意儿干嘛?” 电话那头,张猛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痛并快乐着的无奈。 “一言难尽,那天从你那回去,我兜里不还剩了半团饵料吗?我就寻思别浪费,去了趟咱们县边上那个黑坑。” “结果……炸了!彻底炸了!” 张猛咽了口唾沫,语气激动得有些颤抖。 “我就用那半团饵料,愣是把那个老板脸都钓绿了!” “全坑的人都不钓鱼了,全围在我屁股后面看表演。” “我有嘴说不清啊,非问我是不是加了什么违禁药。” “后来我想走,那帮钓友死活不让,非要买我剩下的那点渣子。” “有个人直接往我怀里塞了五百块钱,就为了抠我指甲缝里那点残饵!” “我不收,他们就差点跟到我家门口来!我现在都不敢出门,电话都被打爆了!” 周安听得目瞪口呆,虽然知道灵湖水效果霸道,但没想到能把一群钓鱼佬逼成这样。 不过想想也是,对于那些痴迷钓鱼的人来说,能爆护的秘方,哪怕是毒药估计都有人敢尝尝。 “行了,我知道了。既然把你架火上烤了,我也不能不管。” 周安看了一眼四周无人。 “明天一早,你过来拿。但我丑话说前头,这东西配置极难,我也没多少存货,你拿去把那帮人打发了就行。” “得嘞!老周你就是我亲爹!明天天不亮我就到!” 挂了电话,周安无奈地摇摇头。 看来这灵湖水的商业价值,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恐怖。 仅仅是作为饵料添加剂,就能引起这么大的轰动,如果是那些经过灵水改良的瓜果蔬菜上市…… 那个画面,光是想想都让人热血沸腾。 回到老宅,周安也没闲着。 趁着夜色掩护,他提着一只巨大的塑料桶,闪身进了空间。 灵湖边,水波荡漾。 他取了整整一桶原液,又找来家里喂鸡剩下的玉米面和麸皮,按照极其稀薄的比例进行混合。 即便如此,那种淡淡的清香依然让人精神一振。 一大盆特制饵料,就这么在他手里诞生了。 第二天,东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连村里的公鸡都还没开始打鸣。 一阵压抑的引擎声就停在了老宅门口。 张猛这货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像是做贼一样探头探脑,看到周安出来,激动得差点跪下。 “哥!亲哥!东西呢?” 周安指了指脚边那个密封的塑料桶。 “都在这儿了。省着点用,这玩意儿要是流出去太多,容易引起乱子。” 张猛如获至宝,连桶带盖一把抱在怀里,那架势比抱媳妇还亲热。 “放心!我懂!物以稀为贵嘛!我不傻,这可是咱们兄弟的独门秘籍!” 千恩万谢之后,张猛把桶往副驾上一放,一脚油门溜得比兔子还快,生怕周安反悔似的。 送走了这个活宝,周安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回屋睡个回笼觉。 “安子。”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唤。 周安回头,只见父亲周国山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老式工装外套,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正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他。 老爷子的眼神里透着股传统的严肃,还有不易察觉的关切。 “爸,起这么早?” 周国山抿了一口浓茶。 “睡不着。我看你那棚子架起来了,地也平整得差不多了。之前你不是说还要搞养殖吗?” 周安点点头,那是计划中的一环。 “对,打算在棚子边上圈块地,养点土鸡土猪,利用大棚的下脚料,搞个生态循环。” “你想得倒好。” 周国山放下茶缸,眉头微微皱起,那是老一辈手艺人特有的严谨。 “种地我在行,但养牲口这事儿,水深得很。不管是防病还是配饲料,稍微不注意就能赔个底掉。” “你是个外行,光靠看书上网那是纸上谈兵。” 周安刚想解释自己有特殊的底牌,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空间的秘密,太过惊世骇俗,暂时还不能让二老知道。 “爸,我都心里有数……” “你有数个屁。” 周国山瞪了他一眼,虽是责骂,语气却软了下来。 “我托了人,给你找了个老把式。” “叫老李头,以前是搞养殖的,退休了在家里闲着。” “这老头虽然脾气怪点,但手底下是有真本事的,什么牲畜怎么养,他门清。” 说着,老爷子摆了摆手。 “我已经去找过他了,跟他约好了,就今天,让他直接去废砖厂找你。” “人家肯出山那是看我的面子,你给我想着点礼数,别让人家觉得你是个眼高手低的愣头青。” 周安看着父亲那略显佝偻却依然挺拔的背影,心里一酸,随即又是一暖。 虽然父亲嘴上总说他瞎折腾,但这背后默默铺路的心思,却是沉甸甸的。 有空间在,哪怕是把猪扔泥坑里不管,估计也能养出极品来。 但这老李头既然是父亲请来的人,那就必须得接住。 “知道了爸,我这就去。” 周安不再多言,回屋简单洗了把脸,骑上车向承包的土地处骑去。 第16章 猛子,你去抢银行了? 工地上。 周安把电动车往路边一停,还没来得及换鞋,就瞧见不远处的土坡上蹲着个瘦削的人影。 那老头穿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没拿烟枪,倒是捏着根卷烟,正眯着眼打量那些还没覆膜的大棚骨架,眼神锐利。 应该就是父亲口中的老李头了。 周安快步上前,从兜里摸出包还没拆封的软中华,利索地撕开封口递了一根过去。 “李叔吧?我是周安,刚听我爸提起您要来,没想到您腿脚这么快。” 老李头也不客气,接过来别在耳后,却没急着点火。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黄土,站起身来。 这一站,那股子从牲口棚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练劲儿就透了出来。 “刚才转了一圈。” 老李头指了指身后这一大片正在动工的土地,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诧异。 “本来听老周说你要搞养殖,我寻思也就是弄个两三亩地闹着玩。现在看来,你是真打算大干一场?这摊子铺得,比当年的乡养殖场还气派。” 周安笑着给老头把火点上。 “既然回来了,总得干点像样的事。李叔,您是行家,这方面我还得仰仗您多把关。” “把关谈不上,给点意见倒是行。” 老李头深吸了一口烟,在那吞云吐雾间,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死死盯着周安。 “刚才我看这棚子的格局,不像是要在里面养东西的。” “你这地界这么大,究竟打算怎么弄?专攻生猪?还是搞肉鸡?” “我想搞混养。” 周安转过身,指着大棚东侧那片特意留出来的空地,目光灼灼。 “不用笼子,也不搞填鸭式那一套。牛、羊、鸡、猪,我都想养点。就在那片林地和荒坡上散养,让它们吃草籽、拱泥土,喝……” 喝灵湖水。 这半截话被周安咽回了肚子里,转而变成了另一句。 “喝山泉水,长得结实。” “胡闹!” 老李头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手里刚抽了两口的烟差点给掐断。 他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周安,连连摇头。 “后生,你这是典型的外行话。” “你知道圈养和散养差多少事吗?” “圈养的猪,饲料配好了,五六个月就能出栏。” “你搞散养?那得在山上跑一年!还有鸡,散养的产蛋率低得吓人,一场流感过来,漫山遍野去抓病鸡你能跑死!” “更别提牛羊猪混在一起,防疫怎么做?饲料怎么配?” “这里头的学问大了去了,不是你想当然就能干成的。” 老李头这一通数落,唾沫星子都快飞溅出来。 在他看来,眼前这年轻人就是手里有了俩钱,脑子一热想搞什么原生态,最后往往都是赔得裤衩都不剩。 周安没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 普通养殖确实如老李头所说,周期长、风险大、回报慢。 但他有空间,有湖水,别说是散养,就算是把猪扔进沙漠里,只要有灵水,也能给它养得白白胖胖。 这底气,不足为外人道。 “李叔,您说的我都懂。” 周安依旧笑得温和,但语气里透着坚定。 “不过我这人就是轴,想试试这条路。周期长点没关系,成本高点我也认。” “我就想养出那种小时候才吃得到的肉味儿。” 老李头盯着周安看了半晌,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狠狠踩了一脚。 “得,又是头犟驴。随你爸。” 既然东家都不怕赔钱,他一个打工的老头子操什么闲心。 “那你是个什么章程?是打算让我帮你带两个月徒弟,还是……” “我想请您长干。” 周安赶紧接过话茬,这可是关键。 以后这片地界越来越大,他分身乏术,必须得有个靠谱的人盯着。 “只要您愿意,工资待遇随便您开,我不还价。您就当这是自家后院,怎么顺手怎么来。” 老李头吧嗒了两下嘴,似乎是在权衡。 家里闲着也是闲着,跟这帮牲口打了一辈子交道,冷不丁退下来还真有点浑身难受。 “行吧。” 老李头背着手,目光再次扫过那片荒地,眼神里多了几分职业的审视。 “看在你爸的面子上,我就陪你疯这一把。” “多谢李叔!” 送走了这位老李头。 周安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远处的一阵轰鸣声又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那是运送有机肥的车队。 十几辆翻斗车排成长龙,那股子刺鼻的发酵味道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但在此时的周安鼻子里,这味道比什么香水都好闻。 这就是庄稼的饭,是土地的命。 “往这边!对!倒在那个坑里!” 周安挥舞着手臂,指挥着庞大的车队卸货。 黑褐色的发酵羊粪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堆成了一座座冒着热气的小山。 紧接着是生物菌肥,一袋袋码放得整整齐齐。 一直忙活到日上三竿,毒辣的太阳把地面的水汽蒸腾得一干二净。 周安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拧开一瓶矿泉水猛灌了几口。 看着眼前这片已经被翻整过、堆满肥料的土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万事俱备。 只要把这些肥料埋进地里,再引来空间湖水灌溉,不出半个月,这片贫瘠的废砖厂就能变成真正的聚宝盆。 那时候,种出来的草莓、西瓜,还有大棚里的蔬菜…… 正美得冒泡,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周安掏出来一看。 又是张猛?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早晨刚拿走那一桶特制饵料,这才过了几个小时? 难道出岔子了? 手指划过屏幕,刚放到耳边。 “安子!安子你在哪?!快说话!” 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简直可以用亢奋来形容。 周安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耳朵。 “我在地里盯着卸肥呢。怎么了?饵料不管用?” “管用?那特么是太管用了!简直是神了!” 张猛的声音都在劈叉。 “你在地里别动!千万别动!我有天大的好事跟你说!就在那等着,老子马上到!” 电话挂断得干脆利落,只留下一脸懵逼的周安对着手机发愣。 这货到底发什么疯? 没过五分钟,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土路尽头炸响。 周安抬头望去,只见张猛开着车,带着一路烟尘狂飙而来,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他面前。 张猛满脸通红推开车门,额头上全是汗珠,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你这是……” 周安刚站起身,话还没问完。 张猛冲到他面前,二话不说,直接把手里那个沉甸甸的黑塑料袋打开。 一捆捆红彤彤的百元大钞。 阳光下,那鲜艳的红色几乎要晃瞎人的眼。 周安愣住了。 这少说也有个五六万。 他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张猛那张极度兴奋的脸。 “猛子,你去抢银行了?” “还是把哪个富婆给绑了?我告诉你,违法乱纪的事儿咱可不能干啊!” “抢个屁的银行!” 张猛喘着粗气,抓起一瓶周安喝剩下的水,仰头灌了大半瓶,这才一抹嘴,指着那一堆钱,笑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这钱……全特么是你赚的!” “我?” 周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更加一头雾水。 他在地里吃土干活,怎么就凭空变出这么多钱来? “你小子晕头了?我干啥了?” 第17章 这才叫好东西,这才叫纯天然! 张猛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全是那桶神仙饵料换的!五万三千八!一分不少!” 那一捆捆红彤彤的票子,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墨香。 周安有些发懵,目光在那堆钱和兄弟亢奋的脸上来回扫视。 “那桶烂玉米面拌麸皮?这帮人疯了?” “疯?那是疯得不轻!” “你是不在场,不知道那场面有多吓人。” “我刚到水库边上开了个张,那一窝子下去,鱼跟不要命似的往上蹿!” “周围钓鱼佬眼睛都绿了,围着我的皮卡就不让走。本来我想着给你那几个钓友分分得了,结果人越聚越多,直接现场竞价!” 说到这,他抓起一块石子狠狠扔向远处,宣泄着心头的激动。 “我都喊没货了,有人还要往我兜里塞钱预定!要不是我跑得快,估计连桶都被那帮人抢回去舔干净了!” 听着发小眉飞色舞的描述,周安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有些哭笑不得。 他这边又是平整土地,又是盖大棚,几百万砸进去,连个回头钱还没见着。 反倒是这随手用灵湖水兑出来的边角,竟然成了抢手货? 这就是降维打击么。 周安摸索着下巴,若有所思。 空间里那片湖浩瀚无边,取之不尽。 哪怕只是稀释一万倍的湖水,对现实世界的生物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哪里是卖饵料,简直就是捡钱。 既然主业还得等周期,那这个无本万利的副业,倒是不妨先做起来。 正琢磨着,肩膀猛地被张猛拍了一巴掌。 “发什么愣呢!” 张猛那大手按在周安肩头。 “安子,你有这手绝活怎么不早拿出来?这一桶就是五万,十桶就是五十万!” “有了这本事,以后媛媛想去哪玩去哪玩,想买啥买啥!” “还有那个王秋雅!让她嫌咱们穷!” “等以后你开着路虎,我看那个嫌贫爱富的女人后悔不后悔!咱得让她把肠子都悔青了!” 这就是兄弟。 比你自己更盼着你飞黄腾达,比你自己更恨那些看不起你的人。 周安心头一热,那股暖流比那一堆钞票更让他受用。 “行了,别把我也吹上天。” 他把那堆钱稍微整理了一下,推了一半到张猛面前。 “既然这么好卖,那就搞。” “以后我负责配饵料,一天大概能弄个二三十斤,多了没有,物以稀为贵。销售这块你门路广,你来跑。” “成!钱我肯定一分不少给你拿回来!” 张猛拍着胸脯保证。 “这钱咱俩分。” 周安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 “一半归你。” “放屁!” 张猛把那一半钱猛地推了回来,动作大得差点把那一沓钞票给扬了。 “我是去卖东西,不是去抢劫!” “这饵料是你配的,秘方是你的,我就跑个腿费点油,你要分我一半?” “你当我张猛是什么人?吸兄弟血的蚂蟥?” 他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乱飞。 “这一行暴利我也懂,哪怕给个一成那都是天价劳务费了!” “你给我一半,这生意我不干了,谁爱干谁干!” 这犟驴脾气。 周安心里清楚,这所谓的秘方根本就是零成本。 张猛跑前跑后还要顶着被围攻的风险,拿一半合情合理。 但他也知道张猛的为人,这是真急眼了。 “一成肯定不行,那是打发叫花子。” 周安把钱又推了回去,这次压上了一只手,没让对方推回来。 “你也知道我现在缺人手,地里这一摊子事离不开人。” “饵料这块全靠你张罗,要是没有你,这东西也就是烂在我家后院的泔水桶里。你也得养家,也得存老婆本。” “那也不行!太多了!” “那四六!” 周安退了一步,眼神坚定地盯着张猛。 “我六你四。再推辞,这兄弟没法做了。” 张猛还要张嘴,却被周安那个眼神给堵了回去。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半晌。 最终,张猛那股子倔劲儿软了下来,狠狠抓了抓那一头乱发。 “行!你小子够狠!四成就四成!” 他抓起属于自己的那一那份,也没细数,胡乱往兜里一塞。 “明天还是这个点?” “对,早上你来拿。” “得嘞!” 张猛看了眼手机,脸色突然一变,刚才那股子豪气干云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妻管严的慌乱。 “坏了坏了,赵晓燕那个虎娘们儿还在家等着我回去做饭,再不走今天要跪搓衣板!” 说完,这货连再见都没顾上说,风风火火地钻进车。 逃命似的离开了。 看着那远去的车尾灯,周安笑着摇了摇头。 把剩下的钱收好。 天色渐晚,那一轮残阳把整片土地染成了血色。 入夜。 老宅里静悄悄的,女儿已经睡熟,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周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几万块钱还在其次,主要是白天老李头的那番话,还有张猛带来的市场反馈,让他大脑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 既然睡不着,那就干活。 心念一动。 恍惚间,那种熟悉的失重感传来。 再睁眼,已是那个空气清新、灵气逼人的空间。 周安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肺腑间那股浊气被瞬间涤荡一空。 他扛起锄头,本想去湖边再开垦几分荒地。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之前种下的那片试验田时,整个人瞬间定在了原地。 瞳孔微缩。 那是…… 只见那片黑土地上,原本只是刚冒芽不久的作物,此刻竟已是一片繁茂! 几株番茄藤像是疯了一样,窜得半人多高,上面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 那哪是什么番茄,简直像是一颗颗极品的红玛瑙,表皮紧绷,红得透亮,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炸开。 旁边。 萝卜的叶子翠绿欲滴,那露在地表的一截萝卜头,白得像玉,粗得像小臂。 还有那土豆,虽然埋在土里,但那地面已经被撑得裂开了缝隙,隐约可见下面硕大的块茎。 这就……熟了? 这才几天? 虽然早就知道洞天内植物生长极快,但这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强。 周安丢下锄头,快步走上前去。 他伸手摘下一颗沉甸甸的番茄。 入手微凉,手感沉实。 一股从未闻过的浓郁果香,瞬间钻进鼻孔,直冲天灵盖。 那是纯粹的、没有任何工业化痕迹的植物芬芳。 没有任何犹豫。 一口咬下。 没有酸涩,没有寡淡。 那一瞬间,周安感觉口腔里像是引爆了一颗甜腻的浆液! 浓稠的汁水瞬间迸发,酸甜适度的口感如同电流一般刺激着每一个味蕾。 沙瓤细腻,果肉紧实,那种味道…… 就像是把他这三十年来吃过的所有番茄加在一起,都不如这一口来得惊艳! 几口将番茄吞咽下肚,周安又蹲下身,抓住那萝卜缨子,微微用力。 泥土松动。 一根如白玉雕琢般的大萝卜被拔了出来,根须上还带着湿润的黑土。 甚至顾不上洗,随便擦了擦,又是一口。 清脆! 脆得像是咬断了一根冰棱。 紧接着是回甘,那股子清甜味儿在舌尖化开,甚至带着一丝丝如同人参般的药香,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洋洋的。 “神了……” 周安看着手里被咬了一口的萝卜。 “这才叫好东西,这才叫纯天然!” 第18章 这纯纯道德绑架啊! 舒坦。 这就是神仙过的日子。 胃里的暖流向四肢百骸扩散,不仅驱散了疲惫,更让他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干劲。 既然决定要把这里打造成真正的世外桃源,光有地不行,还得有房。 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密林。 那一棵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古树,树干笔直,枝繁叶茂,简直是现成的建材。 干! 周安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抄起那把用来防身的开山斧,大步流星走向树林。 斧刃撞击木材的闷响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 这活儿是个技术活,可惜周安是个半吊子。 没图纸,没钉子,纯靠一身蛮力生劈硬砍。 折腾了大半宿,手指头都磨破了皮,总算是在湖边空地上搭起了一个极不规则的建筑物。 与其说是屋,不如说是棚。 四根立柱歪歪斜斜,顶棚铺着厚厚的阔叶和树枝,四面透风,造型寒碜得像是给野人住的。 周安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看着自己的杰作,不仅没嫌弃,反而嘿嘿傻乐。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据点。 虽然丑,但能用就行。 估摸着外界天色已亮,周安没再耽搁。 心念微动。 眼前的青山绿水瞬间扭曲,再一定神,已经回到了老宅那个充满霉味的小房间。 窗外,晨曦微露。 刚把那桶神水兑好的饵料提溜到院子里,大门外就传来了刺耳的刹车声。 张猛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头发跟鸡窝似的。 跳下车,甚至没顾上关门,几步冲进院子。 “货呢?安子!快快快!” 周安指了指脚边的塑料桶。 “能不能稳重点,跟去抢银行似的。” “抢银行哪有这来钱快!” 张猛一把拎起那几十斤重的桶。 “你是不知道昨天那帮钓鱼佬有多疯狂,群里消息都炸了,好几个老板连夜开车从隔壁市赶过来,就为了求这一口饵!” “这事,换谁也稳重不起来啊!” 这货唾沫横飞,也顾不上跟周安多扯皮,转身就往车上搬。 “走了!等哥的好消息,回头数钱数到你手抽筋!” 张猛上了车,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周安站在原地,无奈地摇摇头。 这生意交给张猛,确实省心,但也确实闹腾。 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回屋补个回笼觉。 手机响了起来。 陌生号码。 “喂?” “周先生是吗?我是农业科技公司的,喷灌设备到了,需要您现场确认一下安装路线和喷头位置,您看现在方便吗?” 周安眉头微皱。 觉是睡不成了。 “行,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冷水洗了把脸,骑上车,直奔土地上。 还没进地头,远远就看见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技术人员正围着图纸比划。 而在那一群大老爷们中间,立着一道高挑的身影。 格外扎眼。 那女人穿着一身利落的深灰色职业装,修身的剪裁勾勒出惊人的腰臀比。 脚下踩着一双沾了些泥土的短靴,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透着一股子英姿飒爽的味道。 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修长的天鹅颈。 阳光洒在她侧脸上,像是给这荒凉的废砖厂镀上了一层滤镜。 周安愣了一下。 这年头,搞农业工程的还有这种尤物? 刹车,熄火。 “你是……负责人?” 听到动静,那女人转过身。 正面更绝。 五官明艳大气,并没有太多脂粉气,手里拿着一卷图纸,眼神清亮锐利。 看到周安一身旧夹克、脚踩解放鞋的打扮,她眼中没有丝毫轻视,反而利落地伸出手。 “周先生好,我是这次项目的技术总监,沈璐。” 声音清脆,不娇柔,透着股干练劲儿。 周安伸手浅握即分。 手掌有些凉,指腹带着薄茧,不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花瓶。 “幸会。图纸给我看看。” 周安也不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沈璐显然很适应这种节奏,展开图纸,指着上面的红线标注。 “根据地形,我们建议主管线走北边,这边地势高,水压容易控制。分流管每隔五米设一个旋转喷头,覆盖率能达到95%以上。但是这边的电路走线有点问题……” 专业。 周安暗暗点头。 他指了指图纸角落的一块空地。 “这里,除了大棚区,这一片我要做个牲畜隔离区,以后要养点走地鸡和黑猪。这边的喷灌能不能改成自动饮水系统?” 沈璐眉头微蹙,拿笔在图纸上快速计算了一下。 “可以改,但需要加装增压泵和过滤网。而且这就不是单纯的灌溉了,管线得重新排。” “钱不是问题,主要是快。明天能搞定吗?” “明天?” 沈璐抬头,有些诧异地看了周安一眼。 这男人看着朴素,气度倒是不小。 “只要材料到位,我让工人加班,明天日落前能调试完。” “成交。” 两人就着图纸,站在烈日下的田埂上,你一言我一语。 从管材选择到控制阀门,从排水沟走向到电路预埋。 周安发现这女人不仅长得漂亮,脑子里是真有东西,很多细节比他考虑得还要周全。 不知不觉,日头升到了正中。 汗水顺着沈璐的鬓角滑落,流过白皙的脖颈,没入衣领深处。 周安移开目光,看了一眼手机。 “差不多就这样吧,按你说的改。” 沈璐直起腰,轻轻锤了锤有些发酸的后背,收起图纸。 “好的周先生,那我就先回去出个修改版方案,下午让工人进场。” 这就走了? 周安下意识地想挽留,毕竟跟这样的美女共事,哪怕是顶着大太阳,心情也是愉悦的。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刚认识,太热情显得轻浮。 “好,辛苦了。” 正准备点头告别。 “哎呦!这都大中午了,咋还要走呢?” 一道破锣嗓子突然从身后炸响。 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只见老李头不知什么时候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个保温壶。 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笑得灿烂。 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沈璐,眼里的光比看到自家西瓜熟了还要亮。 然后直接横在了沈璐面前。 “闺女,这大热天的,忙活了一上午,连口水都没喝就走?” “这要是传出去,还以为我们村的人不懂礼数呢!” 沈璐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发懵,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大爷,不用了,我车上有水……” “光有水没用啊,中午了得吃饭!” 老李头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转头冲着周安挤眉弄眼。 “安子!你也是,人家大姑娘帮你这么大忙,你就能让人家饿着肚子走?” “你爸妈平时咋教你的?还不赶紧请人家去镇上吃顿好的!” 周安嘴角一抽。 这老头儿搞什么飞机? 沈璐有些尴尬,看了看周安,又看了看挡路的老李头,显然是不太擅长应对这种事情。 “真不用了,公司还有事……” “哎呀,事是做不完的!饭是必须要吃的!就在镇口那家土菜馆,安子请客!” “你要是不去,那就是嫌弃我们农村人脏!” 这话一出,直接把沈璐给架那儿了。 这纯纯道德绑架啊! 周安无奈,只能顺着台阶下。 “沈工,李叔说得对,这都要一点了,吃个便饭再走吧,就当是预祝咱们合作愉快。” 沈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周先生了。我去车上放下图纸。” 看着沈璐踩着短靴走向路边的越野车,背影依旧挺拔迷人。 直到人上了车。 周安这才转过身,没好气地看着老李头。 “李叔,您这是唱哪出啊?强行留客,也不怕人家笑话。” “笑话个屁!” 老李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凑到周安跟前,压低了声音。 “你小子别跟我不老实。刚才你们在那聊了一个多钟头,我可是在旁边蹲了半天了。” “蹲半天?” “废话!我就看你那眼珠子,一会儿瞄人家脖子,一会儿瞄人家腰。那魂儿都快被勾走了吧?” 周安老脸一红。 “您别胡说八道,那是谈工作……” “谈个屁的工作!谈工作用得着离那么近?我看你俩那脑袋都快碰一块儿了!” 老李头一副看穿一切的高深莫测,伸手拍了拍周安的肩膀,语重心长。 “安子,你也是离了婚的人了,媛媛也需要个妈。” “刚才那闺女我看面相了,是个能干人,屁股大好生养,还是个文化人,配你绰绰有余!” “李叔……” “别废话!机会我给你创造了,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己!” “要是让这么好的白菜被别的猪拱了,我看你后悔不后悔!” 第19章 叔?您喝醉是装的? 周安哭笑不得。 这老李头,当真是把拉郎配这活儿刻进了DNA里。 但看着老人涨红的脸和沈璐略显尴尬却并不反感的眼神,他把到嘴边的推辞咽了回去。 “行,听您的,先吃饭。” 镇口土菜馆,包厢不大,烟火气却足。 几杯黄汤下肚,老李头的话匣子彻底炸开了。 “沈工,你是不知道!” 老李头一筷子敲在盘沿上,指着周安,满脸红光。 “咱村几百号人,我就服这小子!那是大学漏子,是见过大世面的!” “以前那是龙游浅水,现在回来了,那就叫……叫潜龙出渊!” 唾沫星子横飞。 周安脸皮发烫,恨不得把头埋进那一盆红烧肉里。 这哪是夸人,简直是公开处刑。 “叔,您吃菜,少喝点……” “吃什么菜!正事要紧!” 老李头一把拨开周安的手,醉眼迷离地转向沈璐,又猛地转回来瞪着周安。 “手机呢?掏出来!” “干嘛?” “加微信啊!你个榆木脑袋!以后大棚坏了找谁?” “喷头堵了找谁?不得跟沈工请教?人家是大专家,手指缝里漏点技术都够你吃一壶的!” 这理由,硬是用出了尚方宝剑的气势。 沈璐放下筷子,眼底闪过笑意,大方地掏出手机,亮出二维码。 “李大爷说得对,工程后期维护确实需要常联系。周先生,加一个吧。” 话都架到这份上了。 周安只能掏出手机。 “好友添加成功”。 头像是一株简单的多肉植物,昵称就是单名一个璐。 简单,干净。 这顿饭吃到尾声,老李头已经彻底不行了。 整个人像摊烂泥一样挂在椅子上,嘴里哼哼唧唧。 “得,这是真喝高了。” 周安架起老李头一只胳膊,一百多斤的份量压在身上死沉。 “沈工,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我先送这老爷子回去。” “你一个人弄不动。李叔年龄这么大了,不安全。” 沈璐拎起车钥匙,起身向外走,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我有车,我送你们。” …… 黑色越野车在乡间土路上开得极稳。 沈璐握着方向盘,侧脸线条冷艳。 到了老李头家门口,周安把人背进屋,安顿在床上,又倒了杯水放在床头。 折腾完出来,沈璐正倚着车门外。 “安顿好了?” “嗯,睡死过去了。” 周安搓了搓手,有些过意不去。 “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既让你跑工地,又让你当司机。” “没事。” 沈璐拉开车门,动作干练,没那么多矫情。 “图纸修改后我会发你微信,有问题随时留言。走了。” 引擎轰鸣。 越野车卷起一阵黄土,潇洒离去。 周安站在原地目送车影消失,刚准备转身回自家院子。 背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紧接着,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咋样?人这就走了啊?” 周安吓了一激灵,猛地回头。 只见刚才还人事不省、烂醉如泥的老李头。 此刻站在他后面,望着开走的车,哪里还有半点醉意? “叔?您喝醉是装的?” 老李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老牙,得意洋洋地翘起二郎腿。 “废话!我要是不装醉,人家大姑娘能送我回来?你能有人家微信?你小子能不能有机会跟人家单独相处?” 这操作…… 太骚了。 周安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只能竖起大拇指。 “您老……高!实在是高!” 老李头把水杯一顿,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周安。 “少拍马屁!我这把老骨头为了你个光棍那是豁出去了!” “机会给你铺好了,后面能不能成,就看你那两下子了!” …… 时光如指间沙,悄然而逝。 半个月,弹指一挥间。 砖厂那片废墟,彻底变了天。 曾经的荒草丛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成排的现代化钢架大棚,银白色的薄膜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主管线埋设完毕,喷灌系统调试成功。 当初规划的牲畜隔离区旁,一座红砖青瓦的小平房拔地而起。 那是周安特意给老李头盖的门房。 虽然只有一间,但水电齐全,老头儿乐得合不拢嘴。 说是这辈子住过最敞亮的单间,以后这就是他的阵地,铁定把牲畜养好。 唯一让周安有些遗憾的是,这半个月沈璐没来。 除了微信上几句公事公办的回复,那个高挑冷艳的身影再没出现在工地上,说是别的项目出了点棘手状况。 夜色如墨。 周安独自一人站在刚刚挖好的鱼塘边。 四下无人,只有虫鸣。 就是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心念沟通那枚神秘铜牌。 意识瞬间连接到那个充满了生机的空间。 空间内,湖水碧波荡漾。 “开!” 周安低喝一声,双手虚按向漆黑的塘底。 凭空出现的水流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股股清冽、带着淡淡荧光的湖水,仿佛跨越了空间的壁垒,源源不断地注入干涸的鱼塘。 水位线肉眼可见地上涨。 一米、两米…… 直到水面几乎与塘埂齐平,周安才切断了连接。 借着月色,那一池子水竟隐隐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气,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湿润甘甜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风水宝地。” 周安蹲下身,掬了一捧水洗了把脸,冰凉刺骨,却让人精神一振。 硬件齐活了。 接下来,就是软实力。 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经过这一轮大兴土木,里面的钱也不多了。 也是时候,该整上蔬菜创收了。 周安站起身,目光投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县城方向,眼神灼灼。 卖蔬菜,走低端批发那是累死累活赚辛苦钱。 手里握着这种神仙资源,要是还去跟菜贩子抢几毛钱的利,那才是暴殄天物。 要玩,就玩高端。 周安想到,这种绿色有机蔬菜,价格必然要高。 只有有钱人,才能消费的起。 他想到了之前去卖人参的那潘望之和李元德。 这二位,不就是现成的大户吗? 吃惯了山珍海味的有钱人,若是尝到了这空间湖水浇灌出来的蔬菜,还能咽得下别的? 这蔬菜的第一个销路,完全可以通过他们来打开! 周安心中定下。 回屋,睡觉。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 周安换上一身干净利索的衣服进了城! 第20章 这番茄绝了! 清晨的县城,喧嚣初起。 周安把车停好,摸出那张名片。 指腹摩挲过李元德三个字,拨通号码。 没两声,那边就接了起来,声音洪亮。 “喂?哪位?” “李老,是我,之前卖野山参的小周,周安。”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紧接着就是一阵桌椅碰撞的乱响,语气瞬间拔高了八度。 “哎哟!小周啊!怎么着?是不是又在哪个山沟沟里刨出宝贝了?” “这次是百年参还是灵芝?我跟你说,只要货正,我这现金管够!” 周安把手机稍微拿远了点,无奈苦笑。 这老爷子,真把自个儿当神仙土里的地鼠了,哪有那么多野山参好挖。 哪怕有,他现在也不能卖呀。 “李老,您想哪去了。这次没参,我自己在大棚里搞了点绿色蔬菜。” “寻思着味道不错,特意给你们送点来尝尝鲜。” “蔬……蔬菜?” 电话那头的热情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灭了一大半。 “嗨……我还以为是什么稀罕物件。行吧行吧,你有这份心也是难得。” “你直接来尘药铺,正好,我也让你尝尝这潘望之这老家伙,老抠搜藏的大红袍。” 挂断电话,周安摇了摇头。 意料之中。 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主,听到萝卜白菜能有什么好脸色? 不过…… 周安低头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编织袋,嘴角勾起玩味。 轻车熟路,来到了尘药铺。 古色古香的门脸依旧气派。 刚迈进门槛,正在柜台后打着算盘的一个年轻店员猛地抬头。 眼神在触及周安那张脸的瞬间,瞳孔骤缩,紧接着面露微笑。 “哎哟!这不是周先生吗!” 店员几乎是从柜台后弹出来的,一路小跑迎上前。 “周先生,您是来找我们老板的吧?快请进快请进,二位老爷子都在内堂候着呢!” 周安点点头,也没端着架子。 店员的目光顺势下移,落在他手里那个略显土气的红蓝条纹编织袋上,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这里面装的啥? 这人出门,怎么跟刚赶完集似的? 周安没理会店员那古怪的眼神,提着袋子,大步流星往里走。 内堂,茶香袅袅。 还没进门,就听见两个老头中气十足的互怼声。 “姓李的!你个老土匪!这一两茶我存了三年都没舍得喝。” “你这一壶下去就是半两,你是喝茶还是牛饮?!” “少废话!好茶不喝留着下崽儿啊?我不喝也是便宜了别人,赶紧的,再续上!” 周安挑帘而入,笑道。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屋内二人齐齐转头。 李元德手里正捏着个紫砂壶,见是周安,老脸笑了起来。 就是眼神往周安空荡荡的身后瞄了好几眼,最后才遗憾地落在那个编织袋上。 “小周来了!快坐快坐!别客气,就当自个儿家。” 潘望之则是一身唐装,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锐利。 “小周来了啊!来来来快坐,你来就来,这袋子里还提着什么东西啊?” 他的视线,毫不避讳地指了指桌上的编织袋。 那袋子口敞着,露出里面红红绿绿的一团。 与这满屋子的紫檀家具、名贵药材格格不入。 周安把袋子往红木桌上一搁。 “潘老,李老。上次我不是说过,我在村里种地嘛!” “这不,刚种出来的番茄、西瓜,还有大萝卜。” “市面上那些大棚菜我是看不上,自己种了点有机的,想走高端路子,特地拿来给二位掌掌眼。” “让我们掌眼?” 李元德乐了,抓起一把瓜子磕着。 “小周啊,我俩是搞药材的,这菜市场的事儿……我们可不通。你这是把我们这俩老骨头当小白鼠了啊?” 潘望之倒是没急着嘲讽,他站起身,探头往袋子里瞧了一眼。 这一瞧,让他瞳孔一缩。 袋子里,几颗番茄红得像要滴血,个头足有成年人拳头两个大,表皮紧绷,连个疤痕都没有。 那西瓜更是圆润得不像话,翠绿的花纹像是画上去的。 还有那白萝卜,通体如玉,泥土洗净后竟隐隐透着光泽。 “这……” 潘望之伸手拿起一颗番茄,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压手。 “小周,你跟我说实话。” 潘望之脸色一沉,语气严肃。 “这种相,这大小,你这是打了多少膨大剂和催熟药?” “咱们虽然是做生意的,但这入口的东西,可不能瞎搞。” 在这行混久了,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 越是好看得过分的东西,往往越是有毒。 周安笑着摇头。 “潘老,您是行家,药材讲究个望闻问切,这菜也一样。” “是不是打了药,您尝一口不就知道了?要是有一丁点激素味儿,我把这桌子吃了。” “居然不打药,也能种这么大,那我尝尝看。” 潘望之抓着那颗硕大的番茄,张嘴就是一大口。 清脆的裂裂声在安静的内堂里格外清晰。 潘望之嚼了两下。 突然。 他整个人定住了。 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圆。 那股子浓郁到化不开的酸甜汁水,在口腔里引爆。 没有半点生涩,没有一丝一毫的怪味。 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甚至带着一股阳光味道的番茄香气,顺着喉咙直冲天灵盖! 这简直比普通番茄,还要好吃十倍!百倍! “这……” 潘望之喉结滚动,咽下嘴里的果肉,看着手里缺了一块的番茄,手竟然微微颤抖。 “这番茄绝了!” 说完,也不顾什么形象了,捧着那番茄就是一顿狂啃,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都顾不上擦。 一旁的李元德看傻了。 他手里还捏着个瓜子,半张着嘴,一脸嫌弃。 “老潘,你这就没意思了啊。” 李元德把瓜子皮往桌上一吐,翻了个白眼。 “你这也演得太过了吧?” “吃个番茄能吃出满汉全席的表情?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 潘望之根本没空理他,三下五除二干掉了一整颗大番茄,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编织袋。 “你不懂……你不懂……” “我不懂个屁!” 李元德被激着了,一拍桌子站起来。 “我就不信这个邪!难不成这萝卜还能吃出人参味来?” 说着,他伸手从袋子里抄起一根白萝卜。 这萝卜白得晃眼,拿在手里冰凉沁人。 李元德也不讲究,用手抹了抹皮,张嘴就是一口。 李元德那一脸的不屑,在牙齿切入萝卜肉质的那一瞬间,凝固了。 紧接着。 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周安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他。 “李老,如何?这萝卜,比得上您那野山参吗?” 李元德没说话。 他只是机械地咀嚼着。 一下,两下。 随着咀嚼,一股难以形容的清甜在舌尖炸开,那不是糖精的甜,而是一种仿佛能洗涤灵魂的甘冽。 不仅没有半点怪味,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咽下去之后,胃里竟然升起一股暖意,连带着精神都为之一振! “我想骂人……” 李元德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这四个字。 紧接着,他猛地转头看向周安,那张老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唾沫星子横飞: “这特么是什么萝卜?!这简直比水果还甜!比梨还脆!” “周安!你小子到底给这地里施了什么仙法?!这也太好吃了!!” 第21章 这俩就是两个老顽童! 李元德三两口吞下最后一块萝卜。 嘴里的汁水还没咽干净。 那双手便迫不及待探向编织袋,目标直指仅剩的另一根萝卜。 这时,潘望之的手掌横空杀出,狠狠拍在李元德手背上。 潘望之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一身儒雅的唐装此时有些凌乱,他死死护住袋口,气急败坏地咆哮。 “姓李的!还要不要脸了!刚才那个也是你吃的,这根归我!” “放屁!这是小周送我的,你是顺带蹭吃!” 李元德哪肯撒手,另一只手呈猴子偷桃之势。 硬生生从潘望之胳膊底下钻了进去,一把扣住萝卜樱子。 “撒手!你个老不死的,小心我不让这药铺给你供货!” “断就断!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萝卜也是我的!” 两人你拉我扯,争得面红耳赤。 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药界泰斗的风范,活脱脱两个抢糖吃的顽童。 桌椅板凳被撞得哐当作响,茶水洒了一地。 周安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 这要是拍下来发到县城商圈群里,估计能把那帮徒子徒孙的下巴惊掉。 好不容易。 最后半根萝卜在一声清脆的断裂声中惨遭分尸。 两人一人手里攥着半截,气喘吁吁地互相瞪了一眼。 然后背过身去,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一刻钟后。 内堂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饱嗝声。 两人毫无形象地瘫在太师椅上,拍着滚圆的肚皮,一脸如同升仙般的满足感。 那种通体舒泰、毛孔大开的感觉,简直比蒸了桑拿还爽利。 潘望之艰难地坐直身子,眼神复杂地看向周安。 目光中早已没了最初的审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狂热与震撼。 “小周……” 他打了个嗝,压下喉头的饱腹感,声音有些颤抖。 “这东西……真是你自己种出来的?就在咱这穷乡僻壤的地界?” 周安放下茶杯,神色淡然。 “如假包换。我自己开的荒,引的水,没用半点化肥农药。” “不过你也看到了,这种品质的东西,极难伺候,目前的产量,少得可怜。” 少才对! 要是满大街都是这玩意儿,那还叫什么珍品! 潘望之眼中精光大盛,商人的本能瞬间占据了大脑高地。 他猛地前倾身体,那眼神恨不得把周安给吞了。 “可惜!太可惜了!不过物以稀为贵,小周,咱们商量个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语气急切。 “以后你地里产出多少,我要多少!价格你随便开!” “不管你是要现金还是转账,只要货送到,我潘望之绝不还价!” 这可是垄断生意。 要是能把这蔬菜握在手里,那些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达官显贵,还不得求着上门? “切——” 一声充满鄙夷的嗤笑打破了潘望之的美梦。 李元德剔着牙,斜眼睨着老友,那表情像是看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老潘啊老潘,你这格局,也就针鼻儿那么大了。” “你放屁!我不收难道看着烂地里?” 李元德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周安面前,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语重心长。 “小周是什么人?人家能为了赚你那几个菜钱特意跑这一趟?” “这菜既然是走高端路子,那就不是简单的买卖。人家这是要把这菜当成敲门砖!” 说完,他一把抓住周安的手。 “小周,你别听这老抠搜的。光卖菜能赚几个钱?” “你要的是名气,是圈层!” “听我的,我认识市餐饮协会的副会长,还有几个开五星级酒店的老板,明儿我就组个局,把你这菜推上去!” 潘望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色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这老东西,居然想截胡! 他哪里肯示弱,腾地一下跳起来,冲到周安另一侧,一把攥住周安另一只手,力道大得惊人。 “我也认识人!那几个破酒店老板算什么?小周,我有更好的路子!” “你会长?那都是虚名!” 潘望之死死盯着周安,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吐出四个字。 “上舞人间。”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李元德原本想反驳的话硬生生噎在嗓子眼,瞪大眼睛看着潘望之。 周安眉头微挑。 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但又透着股子不俗的意味。 “上舞人间?” “没错!” 潘望之见镇住了场子,得意地扬起下巴,推了推眼镜。 “那是省城顶级名流的私享会所,也就是咱们俗称的销金窟。” “进出那里的,非富即贵,甚至有些连我都高攀不起的大人物。那是真正的顶层圈子。” 他拍了拍周安的手背,语气诱惑。 “如果你这蔬菜能送进那里的餐桌,别说卖价,光是这个招牌打出去,以后你在整个省城的农产品界,那就是这个!” 潘望之竖起了大拇指。 周安眼中闪过精芒。 这正是他想要的。 与其在底层菜市场为了几毛钱斤斤计较,不如直接杀入顶层,做蔬菜界的爱马仕。 “潘老,这个上舞人间,门槛恐怕不低吧?若是方便,还要劳烦您引荐一二。” “嗨!这有什么麻烦的!” 潘望之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凭你这番茄和萝卜的品质,那是给他们脸上贴金!” “我这张老脸在那边还有几分薄面,带个人进去也就是顺水人情的事儿……” “我呸!” 李元德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指着潘望之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要出来了。 “顺水人情?老潘,你要点脸行不行?” 潘望之脸色一僵,恼羞成怒。 “笑什么笑!我带人怎么了?” “你是为了带小周去吗?我都不稀得拆穿你!” 李元德毫不留情地揭开了老底,一脸戏谑。 “你个老不正经的,惦记人家老板娘刘琴多少年了?” “每次去都打着送药膳方子的幌子,实则是去献殷勤!” “这次你是想拿小周这神菜去讨好人家刘总吧?” “还顺水人情,我看你是借花献佛,假公济私!” “你……你胡说八道!” 潘望之那张老脸瞬间涨红。 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气急败坏地就要去捂李元德的嘴。 “我那是为了生意!是为了谈合作!李元德,你个老混蛋,再乱嚼舌根我撕烂你的嘴!” “来啊!怕你啊!被我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了吧? “啊呀呀!气死我了!看招!” 眼看着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又要扭打在一起。 甚至潘望之已经抄起了桌上的算盘。 周安连忙起身,一步跨到两人中间,双手左右一分,挡住了这即将爆发的大战。 “二位!二位爷!消消气!” 周安哭笑不得,看着左右两边吹胡子瞪眼的老人,心中一阵无语。 这哪里是大佬。 这俩就是两个老顽童! 第22章 我们是给你送宝贝来了! 周安看着眼前这两位加起来一百多岁。 却如同斗鸡般脸红脖子粗的老人,无奈摇头。 待那两股子执拗劲稍微散去些许,呼吸也不再那么急促了。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二位爷,气也撒了,架也吵了。” “既然潘老提到了那地方,不知我现在有没有那个荣幸,去见识见识?” 潘望之闻言,整理了一下刚才被扯乱的唐装衣领,恢复了那副儒雅的派头。 他瞥了一眼旁边还在呼哧带喘的李元德。 “那是自然。择日不如撞日,小周,咱们这就走。” 话音未落,他一把拉住周安的胳膊,动作快得不像个老人,直奔停在门口的那辆黑色宾利。 司机早已候命,见老板出来,连忙拉开车门。 潘望之将周安塞进后座,自己紧随其后。 就在李元德那胖大的身躯刚刚冲出药铺大门,手刚摸到车把手的一刹那。 车门重重关上。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开车!” 潘望之冷冷吐出两个字。 司机一脚油门,宾利瞬间滑入车流。 后视镜里。 李元德站在原地,指着远去的车尾灯,跳脚大骂。 那一脸的褶子都气得颤抖起来,虽然听不清声音,但看那口型,含妈量极高。 周安坐在真皮座椅上,看着后视镜里渐渐变小的身影,心中既无奈又好笑。 这两人,真是欢喜冤家。 “别理那个老粗。” 潘望之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依云递给周安,语气中透着一股子解气后的舒爽。 “让他自己开车去,咱们先聊聊怎么把你这宝贝打造成金字招牌。” …… 一个小时后。 车身平稳停下。 周安推门下车,入眼处,饶是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也不禁微微晃神。 夜幕初垂,华灯初上。 眼前是一座典型的欧式仿古堡建筑,巨大的罗马柱撑起巍峨的门庭。 通体采用了昂贵的汉白玉与金色浮雕装饰。 在精心设计的灯光投射下,整座建筑仿佛一座发光的黄金宫殿。 豪车如云,衣香鬓影。 门口的喷泉随着古典音乐起伏,每一滴水珠都折射着金钱的光泽。 上舞人间。 这四个字并非挂在牌匾上,而是由不知名的发光晶石镶嵌在地面。 让人每走一步,都仿佛踏在云端。 极尽奢华。 哪怕是省城,这样的手笔也不多见。 周安眯起眼睛,目光扫过那金碧辉煌的穹顶。 心中涌动的不是自卑,而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野望。 若是以前的他,或许会感到拘谨。 但如今坐拥洞天福地,手握神水灵植,这里的一切在他眼里,不过是凡俗金钱堆砌的死物。 只要给他时间。 他打造的庄园,未必不能超越这所谓的销金窟。 甚至,更加超凡脱俗。 正思索间。 一阵刺耳的急刹声在身后响起。 李元德那辆路虎横冲直撞地停在宾利后面。 车门还没停稳就被推开,胖老头气势汹汹地冲了下来。 “姓潘的!你个老阴货!不仅抢萝卜还抢人!” 潘望之轻哼一声,甚至懒得回头。 只是对周安做了个请的手势,抬脚便往里走。 “小周,别让闲杂人等坏了兴致。” “你……” 李元德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狠狠瞪着潘望之的背影。 随即又不甘心地快步跟上,嘴里骂骂咧咧。 三人先后步入大堂。 脚下是厚重的进口羊毛地毯,头顶是璀璨的水晶吊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雅却昂贵的香薰味道,那是金钱独有的气息。 往来侍者皆是俊男靓女,笑容标准得如同尺子量过。 “潘……望之。” 一声略带惊讶的女声传来。 大堂内侧的旋转楼梯上,一群人正簇拥着一位女子缓缓走下。 女子约莫四十岁上下,身着一袭剪裁得体的酒红色旗袍。 将那丰腴却不显臃肿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发髻高挽,眼角虽有细纹,却更添几分成熟韵味。 她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与干练。 正是这上舞人间的主人,刘琴。 原本还在趾高气昂的潘望之,在看到刘琴的那一瞬间,气势陡然一滞。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并不乱的袖口,眼神飘忽,竟是不敢与那双美目直视。 那模样,活像个逃课被抓的小学生。 反倒是李元德,虽然刚才还在骂娘,此刻却挺直了腰杆。 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吃瘪的老友。 刘琴目光扫过潘望之躲闪的眼神,神色微微复杂,似是有些无奈。 随即迅速恢复了职业化的微笑,视线转向一旁的李元德。 “李老板,今日你们是来吃酒吗?我这就让人安排!” “不是的,刘总!” 李元德见状,一步跨上前,开口。 “我们是给你送宝贝来了!” “宝贝?” 刘琴柳眉微挑,目光落在李元德手里那个怎么看都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蛇皮编织袋上。 那袋子上甚至还沾着泥点子。 李元德也不含糊,哗啦一声拉开拉链,从里面抱出半个西瓜。 还有那几个鲜红欲滴的大番茄,一股脑地塞到刘琴面前的展示台上。 “瞧瞧!就是这东西!” 他指着那些瓜果,神情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这是周安,种出来的!我老李拿脑袋担保,你这上舞人间开业这么多年,所有的食材加起来,都不如这几个玩意儿!” 刘琴并没有因为他的夸张言辞而动容。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几样果蔬。 卖相确实不错,色泽饱满,品相上佳。 但也仅此而已。 她是做高端会所的,什么样的顶级食材没见过? 空运的松茸,深海的蓝鳍金枪鱼,哪个不是价值连城? 这几个番茄西瓜,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 “李老板。” 刘琴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中带着几分客气却疏离的拒绝。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这边的食材供应,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有固定的顶级供应商。贸然更换,尤其是这种……” 她顿了顿,没有说出来路不明四个字,但意思不言而喻。 “这种不知根知底的东西,我很难向客人们交代。毕竟,这里的客人,你懂的……。” 这便是婉拒了。 李元德脸色一僵,刚要争辩。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周安,缓步上前。 他没有急着推销,也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恼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刘琴,目光清澈,不卑不亢,那眼神中透着的自信,竟让阅人无数的刘琴微微一怔。 “刘姐。” 一声极为自然的称呼,瞬间拉近了距离,却又不显得轻浮。 周安指尖轻轻点在那个鲜红的番茄上。 “做生意讲究个货比三家。您的供应商再好,若是错过了真正的绝品,也是一种损失。” 他直视着刘琴的双眼,嘴角噙着一抹笃定的笑意。 “我也知道这里的规矩。既然是顶级会所,自然只收顶级货色。” “我不需要您现在就答应什么。” “切开它。” “您尝一口。如果不满意,我转身就走,绝不再提半个字。但这东西要是真的好,您却连尝都没尝就拒之门外……”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四周奢华的装饰,最后定格在刘琴脸上。 “那才是这上舞人间真正的损失。” 狂妄。 这是在场除了潘李二人之外,所有人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词。 刘琴身后的助理眉头紧皱,正要上前呵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刘琴却抬手制止了。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周安。 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太稳了。 稳得不像是在推销蔬菜,倒像是在给她送一场泼天的富贵。 她转头看了看一脸期待的李元德,又看了看旁边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同样急切的潘望之。 这两位在省城药界也是泰斗级的人物,能让他们如此失态,甚至不惜亲自带人上门…… 或许,真有点门道? 刘琴沉吟片刻,终于松了口。 “好。” 她对着身旁的侍者挥了挥手,语气清冷。 “看在李老板和潘老板的面子上,我就破例一次。” “拿下去,洗净,切好,送上来。” 第23章 真他娘的是个滑头! 侍者托着盘上前。 盘中,西瓜瓤如粉色水晶,番茄片似极品红翡。 在水晶吊灯的折射下,竟泛着一层蒙蒙的光晕,不似凡间俗物。 刘琴收敛心神,虽说心里并不抱太大希望,但场面功夫还得做足。 她姿态优雅地捏起一枚银叉,叉起一块西瓜,送入朱唇。 这一刻。 李元德屏住了呼吸。 潘望之攥紧了袖口。 周安负手而立,神色淡然,仿佛在等待一场注定的加冕。 牙齿切开瓜瓤的瞬间。 一声清脆的轻响在寂静的大堂内炸开。 紧接着,一股浓郁到极致的清甜汁水,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刘琴所有的味蕾防线。 那不是普通的甜。 那是蕴含着草木精气、洗涤灵魂的甘冽! 刘琴原本漫不经心的瞳孔瞬间收缩至针尖大小。 她甚至来不及细细品味,身体本能便驱使着她做出了吞咽的动作! 喉头滑动,那一股清凉顺流直下,原本因熬夜应酬而有些浑浊的身体,竟在这刹那间感到了久违的轻盈。 再来一块! 刘琴手中的银叉快若闪电,第二块、第三块…… 平日里那位端庄雍容、吃东西只尝一小口的刘总。 此刻竟全然不顾嘴角的汁水,风卷残云。 西瓜吃完,然后吃番茄。 酸甜适口,汁液爆浆,那种纯粹的果香。 让她想起了早已模糊的童年记忆,甚至比记忆中最美好的味道还要胜过百倍千倍! 短短一分钟。 银盘空空如也,连一滴汁水都没剩下。 大堂内,一片死寂。 只有刘琴微微急促的呼吸声。 “刘总?” 李元德那张胖脸上堆满了褶子,明知故问,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这味道……还成?” 刘琴这才如梦初醒。 她猛地抬头,甚至忘了拿餐巾擦拭嘴角,那双美目死死盯着周安。 “太好了……” 她喃喃自语,随即声音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简直是神迹!” “周安是吧?这真的是你种出来的?怎么做到的?这口感,这回甘,哪怕是极品食材也就不过如此!” 周安微微一笑,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冲昏头脑。 他既然敢来,就有这份底气。 “自家琢磨的土法子,引山泉灌溉,用古法堆肥,费心费力,产量极低。” 周安随口扯了个幌子,脸上却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也就是这片土地还算争气,才养出来了。” 刘琴点头,抽出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周老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称呼从周安变成了周老板,这一字之差,便是地位的飞跃。 刘琴指了指空盘子。 “既然是潘老和李老带来的,我也不跟你玩虚的。” “这东西,若是放在我们这里,或者作为我这儿的压轴水果,一颗番茄,我可以卖到一千八,甚至两千!” “那些大老板为了面子,为了这一口鲜,绝对抢破头。” 一千八一颗番茄? 即便周安心里有数,此刻也不免心脏狂跳了一下。 这就是高端圈子的购买力吗? 简直是抢钱。 刘琴目光灼灼,话锋一转。 “但是,我这上舞人间这么大摊子,人工、水电、装修、服务……哪样不要钱?我得有利润空间。” 她伸出一个巴掌,五根手指修长白皙。 “五百一斤。” “无论你有多少,只要品质如一,我全收!哪怕这个价格,翻遍全城,也只有我有魄力给得起。” 五百一斤。 按照空间内那恐怖的生长速度和个头,一个西瓜少说二十斤,那就是一万块! 一亩地能产多少? 这简直比印钞票还快! 周安在心里飞快盘算。 他知道刘琴说的是实话,两千是零售终端价,那是包含了会所品牌溢价和服务的。 自己现在只是个泥腿子,没有平台,去菜市场卖五百一斤? 怕是会被大妈们的唾沫星子淹死,最后只能烂在地里。 现在渠道,比产品更重要。 现阶段,他需要刘琴这艘大船。 “成交。” 周安答应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这种爽快劲儿,反倒让刘琴高看了几分。 是个做大事的人。 “爽快!” 刘琴大笑一声,之前的疏离感荡然无存,她当即招呼助理拟合同,随后热情相邀。 “走!今儿高兴,我做东,咱们好好喝一杯!” …… 酒桌之上,推杯换盏。 也许是生意谈成了高兴,也许是故人重逢触动了心绪。 几瓶陈年茅台下肚,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刘琴面若桃花,眼神迷离,端着酒杯的手搭在潘望之的肩膀上。 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当年的旧事。 潘望之也没了那副儒雅派头,老脸通红。 看着刘琴,眼神里满是唏嘘和愧疚,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 这两人,明显喝多了。 周安见状,眉头微皱,正要起身叫服务员把两人送去休息。 “别动。” 一只胖手横伸过来,按住了周安的胳膊。 李元德虽然也喝了不少,但眼神还算清明。 他冲着那边纠缠不清的两人努了努嘴,压低声音,一脸八卦。 “让他俩单独待会儿。” “这……”周安有些迟疑。 “这什么这!几十年的老相好了,当年那是……” 李元德嘿嘿一笑。 “潘老头脸皮薄,也就借着酒劲儿能放开点。咱们这电灯泡,得识趣,赶紧撤!” 周安瞬间秒懂。 原来如此。 难怪见面时气氛那么古怪。 他也不再坚持,跟着李元德悄悄退出了包厢,顺手带上了房门。 刚出大门,被冷风一吹,酒气散了几分。 李元德并没有立刻上车,而是拉住周安,那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一股商人的精明。 “周老弟啊,今儿这事儿办得漂亮。不过老哥还有个不情之请……” 来了。 周安心如明镜。 这老狐狸,还是没死心。 “那个地方……除了这瓜果,是不是还能弄到别的?比如说……上次那种老山参?” 李元德搓着手,一脸期待。 “你看咱们这交情,能不能去我那喝杯茶?咱们细聊?” 喝茶是假,探底是真。 周安停下脚步,看着李元德,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微笑。 “李老,真不凑巧。家里那百亩大棚刚弄好,尾款还没结,那边催得急,我得赶紧去处理。” “下次,下次一定登门拜访。” 说完,不给李元德继续纠缠的机会。 “改日再请您喝酒!” 周安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路边停着的共享单车,背影决绝。 李元德站在风中,看着周安骑车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恨恨地跺了跺脚。 “滑头!” “真他娘的是个滑头!” …… 一个小时后。 大棚公司财务部。 高科技温控大棚的最后一笔尾款结清。 周安走出办公楼,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收据,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爽! 前所未有的畅快! 日后土地上产出的那些逆天瓜果蔬菜,就有了名正言顺的出身。 哪怕有人怀疑,也只会惊叹于科技的力量,而不会联想到超自然的神秘空间。 所有的逻辑漏洞,在此刻全部补上。 周安站在台阶上,眺望着远处繁忙的街道。 刘琴的上舞人间,只是一个起点。 五百一斤? 不。 未来,全世界的高端餐桌,都要看他周安的脸色。 他要用那片洞天福地,垄断全球顶级果蔬市场,建立一个独属于他的、不可撼动的农业帝国! 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他、抛弃他的人,只能仰望! 周安攥紧了拳头,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片刻后。 他松开手。 转身,跨上那辆掉漆的车。 拧动把手。 混入滚滚车流,向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24章 万事俱备,东风已至! 回到家里。 还没等他换好鞋。 “爸爸!” 一声奶声奶气的欢呼,紧接着便是咚咚咚的小碎步声。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冲了过来,死死抱住了周安的大腿。 周媛媛扬起那张红扑扑的小脸,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藕节般的小手还在空中乱抓。 “抱抱!举高高!” 周安只觉得心头那一块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统统见鬼去吧。 他大笑着弯腰,一把将女儿抄起,在空中转了个圈,胡茬故意在女儿娇嫩的小脸上蹭了蹭。 惹得小丫头咯咯直笑,清脆的笑声在老宅的上空回荡,比那上舞人间的靡靡之音动听万倍。 “行了行了,多大个人了还跟孩子疯,赶紧洗手吃饭。” 堂屋里,周国山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菜走了出来,嘴上虽然数落着,那布满皱纹的眼角却带着笑意。 一家人围坐灯下。 几杯自酿的米酒下肚,周国山的话匣子打开了。 老头子放下筷子,眉头微微皱起,那是老一辈庄稼人特有的忧虑。 “安子,那大棚我都去看了,弄得是真气派。” “地也平整好了,接下来你打算种啥?这节骨眼上,如果不抓紧,过了季可就不好弄了。” 不等周安回话,周国山又自顾自地接了下去。 “我和你妈商量过了。我在镇上认识几个收菜的老伙计,那是几十年的交情。” “不管是大白菜还是萝卜,只要种出来,我让他们直接拉走,批发价虽然低点,但胜在稳当,不愁销路。” 周安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看着父亲那充满期盼又略带讨好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父亲。 哪怕你三十岁了,在他眼里依然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总想着用他那早已过时的经验,为你遮风挡雨。 “爸,不用麻烦您那些老伙计了。” 周安给父亲添了满酒,语气平稳有力。 “销路我已经找好了,不但不愁卖,价格还给得很高。” “很高?” 一旁的母亲停下了咀嚼,筷子悬在半空,满脸狐疑。 “能有多高?安子,你可别是被外面的骗子给忽悠了。” “这年头,种地哪有赚大钱的?那些人嘴上说得好听,什么高科技什么新品种,最后都是骗咱们买种子买化肥的!” 在老两口的认知里,土里刨食,那就是汗珠子摔八瓣,一分钱一分货。 暴利? 那只有骗局里才有。 周安没法解释那五百一斤的天价,真要说了,怕是二老今晚得吓得睡不着觉,甚至得拉着他去派出所报案。 “妈,您放心。合同都签了,定金都拿了,大棚那剩下的钱我都付清了,这就是证明。” 周安避重就轻,随即迅速转移话题。 “爸,这种子的事我明天进城去办。倒是有一件事,非得您出马不可。” 周国山一听这话,腰板瞬间挺直了几分。 “啥事?” “找人。那地下种,光靠我一个人可不行。” “您在村里威望高,帮我物色几个手脚勤快、嘴巴严实的老把式,工钱好说,按天结,绝不拖欠。” “明天种子一回来,咱们立马下种!” 周国山猛地一拍大腿,脸上容光焕发。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看谁敢偷懒耍滑!” ……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周安便驱车进了城。 他在农资市场大肆采购,番茄、黄瓜、辣椒、茄子…… 各种常见蔬菜的种子买了一大堆,甚至还特意挑选了一些所谓的进口高端品种以此来掩人耳目。 刚把大包小包的种子扔进后备箱。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张猛。 刚一接通,听筒里就传来了张猛那破锣嗓子般的吼声。 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压抑不住的亢奋。 “安哥!你在哪?快来我家!快点!” “出事了?”周安眉头一皱。 “出大事了!天大的好事!赶紧的,等着你分赃……不对,分红呢!” 周安哑然失笑。 差点忘了这茬。 这几天他忙着搞定刘琴和大棚。 张猛那边一直在用空间湖水配的饵料去倒卖。 看这样子,战果颇丰。 半小时后。 张猛家客厅。 一进门,周安就被这诡异的气氛弄得一愣。 张猛兴奋一样在屋里转圈,那张粗犷的脸上笑得灿烂。 而平日里精明泼辣的赵晓燕。 此刻正坐在沙发上,抱着个计算器,手都在抖,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 “张猛、晓燕,你们干啥呢?” 张猛回过头来。 “安哥,你可算来了!” 他一把揽住周安的肩膀。 力气大得差点把周安勒断气。 “安哥,你猜猜!就这几天,咱们那饵料,卖了多少钱?” 张猛伸出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五万?”周安随口报了个数字。 张猛摇头,笑得更加神秘。 “十万?” “格局!安哥,打开你的格局!” 张猛大吼一声,猛地转身看向赵晓燕。 “媳妇,给安哥报个数!震震他!” 赵晓燕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计算器,屏幕上的数字在阳光下刺眼夺目。 “除去成本,净利润……一百一十二万!” 赵晓燕的声音都在颤抖。 一百一十二万? 即便周安如今眼界已开,此刻也不禁瞳孔微缩。 那是鱼饵吗? 那简直是黄金粉末! 短短几天,这简直是在抢钱。 “那些钓鱼佬疯了!” 张猛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一开始还要我推销,后来这名声传出去了,那帮人哪怕排队都要买!” “甚至有人为了抢一包料,差点在鱼塘边打起来!这哪是钓鱼啊,这特么是把咱们当财神爷供着啊!” 他从茶几下抽出一个黑色塑料袋,沉甸甸的。 “按照咱们之前说的,四六分。这一百一十二万,我都取出来了,这一袋子是你的六十六万,也就是大头!” 周安看着那袋子,没有伸手接。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给现金?也不怕被人抢了。” “嘿嘿,这不是看着带劲嘛!” 张猛挠了挠头,脸上的凶悍气荡然无存,只剩下对兄弟的赤诚。 “走,去银行!” …… 银行VIP室。 随着柜员的一通操作,那冰冷的数字变成了周安卡里实实在在的余额。 看着那那一串零,周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不仅仅是钱。 这是第一桶金。 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立足的基石。 比起刘琴那边的画大饼,张猛这边的饵料生意,才是最先见效的强心剂。 走出银行大门,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街道上车水马龙,喧嚣尘上。 周安眯着眼,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一脸满足的兄弟。 无论是蔬菜,还是鱼饵,亦或是空间里尚未开发的宝藏。 这一切,都将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剑。 种子已经买好,资金已经到位,大棚已经建成。 万事俱备,东风已至! 第25章 这周荷是个好女人 周安脑子里还在盘算着之后的计划。 手机突兀地炸响,将他的思绪强行拽回现实。 屏幕上跳动着二个字:父亲。 刚一接通,听筒里便传来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咆哮。 “安子!你人呢?种子买没买着?这边几十号人可都杵在地头上了!坑都给你刨好了,就等你的种籽下锅!” 周安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这老头子。 哪怕只是当个监工,那也是敬职敬责。 “爸,放心吧,都买好了。我这就马上到。” 挂断电话。 轰油门,在通往村头的土路上卷起一道黄龙般的烟尘。 不到十分钟。 那片崭新的大棚骨架便映入眼帘。 钢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周安还没把车挺稳,透过车窗,就看见地头上乌压压聚了一群人。 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拎着铁锹,正围着父亲周国山听他在那指点江山。 而在人群外围,靠近路边的地方。 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顶着地中海发型、满面红光的村主任。 另一个…… 周安眯了眯眼,视线在那道身影上定格。 那是个女人。 虽然穿着朴素的淡青色碎花衬衫。 袖管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白藕般的小臂,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勾勒出紧致修长的腿部线条。 即便只是一个侧影,在那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糙汉堆里,也显得鹤立鸡群,像是一株开在野草堆里的水仙。 那张脸转了过来。 眉眼弯弯,鼻梁挺翘,眼角的笑意带着几分天然的妩媚与大方。 周荷。 记忆深处的某个名字瞬间蹦了出来。 初中时的班花,那时候男生课间讨论的话题中心。 只是岁月弄人。 听说她早早嫁了人,可惜那男人是个短命鬼,两三年前出了车祸,留下她孤儿寡母守着个破房子过活。 这村主任把她拉来干什么? 周安心里咯噔一下,脑中警铃大作。 这架势,这眼神,再加上村主任那副像是要把自家闺女推销出去的殷切模样。 媒婆上门? 这老狐狸,这是看自己发了财,想给自己这钻石王老五牵红线呢。 车还没熄火,村主任那双贼眼就已经亮了。 他一把拽住身旁有些踌躇的周荷,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车门前,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绽放的菊花。 周安叹了口气,推门下车。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哎呀大侄子!你可算回来了!看看,看看这是谁?” 村主任根本不给周安开口的机会,另一只手把周荷往前一推。 “咱们村的一枝花!你老同学!我都听说了,当年你们俩还在一个学习小组是不是?这就叫缘分呐!” 周安瞥了一眼有些局促却依然保持着礼貌微笑的周荷。 这女人,确实比以前更有味道了。 如果说以前是青涩的苹果,那现在就是熟透的水蜜桃,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经过岁月沉淀的风情。 “主任,您这记性真好。” 周安客套了一句,目光坦然地落在周荷脸上。 “老同学,好久不见。” 周荷也没扭捏,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掌心有着薄茧。 “是好久不见。刚才主任说这二十亩大棚是你搞的,我还有点不敢认。啧啧,周大老板,这气魄,咱们班那些男同学拍马都赶不上。”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 那是生活磨砺出来的质感。 “也就是瞎折腾,混口饭吃。” 周安握了握那只手,一触即分。 村主任看着两人一来二去,眼珠子骨碌一转,觉得自己这红线牵得那是相当有水平。 他嘿嘿一笑,拍了拍周安的肩膀,语气暧昧到了极点。 “行了行了,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语言,叙叙旧,好好叙叙旧!我去那边看看你爹安排得咋样了,就不在这碍眼喽!” 说完,这老头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周荷看着村主任那撅着屁股跑远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过脸看向周安。 她耸了耸肩,嘴角勾起笑。 “别介意啊,大老板。他非得拽着我过来,说是给我找了个轻松活计,我也没办法,谁让人家是村主任呢。” 这一句话,把窗户纸捅了个稀碎。 没有什么含羞带怯,没有什么欲语还休。 干脆,利落。 周安心中那点防备瞬间消散了大半,对眼前这个女人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我懂。这老一辈人,就爱操心这些有的没的。” 周安从兜里摸出烟盒,想了想又塞了回去,双手插兜,靠在车门上。 “不过你也看见了,我现在这摊子刚铺开,整天跟泥巴打交道,满脑子都是怎么让地里长出金疙瘩,哪有心思扯那些儿女情长。” 周荷听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胸前的饱满随着笑声微微起伏。 “巧了。” 她抬手理了理耳鬓散落的发丝,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坚定的光芒。 “我现在满脑子想的,也是怎么多挣点钱,好让我家那丫头能上个好点的幼儿园,不想让她以后跟我一样在地里刨食。” “至于男人?” 她不屑地撇了撇嘴。 “那玩意儿能当饭吃?还是能帮我交学费?” 两人对视一眼。 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种只有经历过生活毒打才会有的默契。 那是成年人之间的清醒。 “得嘞。” 周荷拍了拍裤腿上的浮土,转身朝着那群工人走去。 “既然周老板没那个意思,那我就踏实干活去了。这每天一百块的工钱,我可得挣得心安理得。” 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冲着周安眨了眨那双依然灵动的眼睛,带着几分昔日班花的俏皮。 “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真给开双倍工资,我也不是不能考虑给你当个内应。” 说完,也不等周安回话,她便迈着轻快的步子,融入了那片热火朝天的劳作场景中。 阳光下。 那个身影虽然穿着粗布衣裳,却依然透着一股子难掩的秀丽。 尤其是那弯腰干活时绷紧的腰臀曲线,成熟妇人特有的韵味展现得淋漓尽致。 周安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 这周荷是个好女人。 性格爽利,长得标致,也知进退。 若是换作以前的那个周安,恐怕做梦都要笑醒。 但现在? 他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冷硬而锐利。 儿女情长太费酒,江湖路远不回头! 第26章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一亩三分地上的动静,来得快,去得也快。 大棚内的土壤早已被旋耕机翻得松软,那些寄托着周安野望的种子,顺着垄沟被悉数埋下。 但他没敢贪多。 那来自空间湖水是这片土地的魂,也是这些作物的命。 若是撒了漫山遍野的种子,哪怕把自己累死在夜里,怕是也浇灌不过来,最后只会砸了招牌。 少而精,才是王道。 在那土地的边缘,他又让人起了一圈垄,草莓苗和西瓜秧子安家落户。 日子就这么在日升月落中悄无声息地溜走。 一个月。 仅仅三十天。 当周安再次推开那扇厚重的大棚门时,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草木清香,瞬间霸占了他的鼻腔。 眼前哪里还有半点黄土的影子。 那是绿。 铺天盖地的绿,生机勃勃的绿,像是要从地里炸开一样的生命力。 那些原本需要两三个月才能成熟的蔬菜。 此刻一个个长得膘肥体壮。 小白菜如同翡翠雕琢,黄瓜顶着嫩黄的小花,身上还挂着晨露,刺儿都扎手。 周安随手摘下一根黄瓜,也不洗,甚至连上面的毛刺都没抹净,直接塞进嘴里。 清脆的断裂声在大棚里回荡。 汁水在口腔中爆开,一股带着淡淡甘甜的清香瞬间直冲天灵盖,那种纯粹的、没有任何化肥腥味的口感,竟与空间世界里长出来的相差无几。 成了。 周安狠狠地嚼着嘴里的黄瓜,眼神灼热。 这不仅仅是菜,这是流淌的黄金,是他在这个世道安身立命的根基。 视线穿过大棚的塑料薄膜,落在不远处特意划出的牲畜区。 那边也是热闹非凡。 猪舍、鸭棚早已完工,那是按照最高标准建的。 老李头,村里养了一辈子牲畜的老把式。 这会儿正背着手在猪圈边转悠,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看着那些刚进栏的小猪崽子,眼神比看亲孙子还亲。 这摊子事,交给他,放心。 周安从大棚里退出来,走到地头那间临时搭建的彩钢瓦红砖小屋前,一屁股坐在那把有些摇晃的折叠椅上。 点上一支烟,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眼前,是全自动温控大棚,那银白色的骨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远处,是正在修整的鱼塘,波光粼粼。 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填满了他的心。 哪怕是一个月前,谁能想到那个为了几千块业绩点头哈腰的落魄销售,能坐拥这片江山? 这就是命。 …… 省城,上舞人间。 这里是销金窟,是名利场,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金钱腐烂的甜香。 顶层最为奢华的帝王厅内,推杯换盏,笑语晏晏。 刘琴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晚礼服。 端着红酒杯,正与几位在该省商界跺跺脚都要抖三抖的大佬谈笑风生。 那份从容与干练,让她在这个男人主导的酒局上,依然稳稳占据着C位。 包厢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一条缝,刘琴的贴身助理一脸焦急地探进头来,全然没了往日的稳重。 刘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很快掩饰过去,冲着客人们歉意一笑,优雅地转身走到门口。 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怎么回事?没看见我在陪人吗?” 助理急得额头冒汗,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 “刘总,后厨顶不住了!那几桌贵客刚才点名要那个翡翠白菜和冰糖番茄,说是咱们这儿的招牌,结果后厨那边说没货了!” “没货?” 刘琴凤眼一眯。 “采购部是干什么吃的?市面上那么多供应商,随便找一家顶上不就行了?这点小事也要来烦我?” “顶了!怎么没顶!” 助理都要哭出来了,双手一摊。 “刚才厨师长让人去进口超市买的最贵的有机菜,结果刚端上去就被客人退回来了!” “人家嘴巴刁得很,一尝就说味儿不对,说是像嚼蜡,还拍桌子说咱们店大欺客,拿次充好!” “现在大堂经理正在那赔罪呢,拦都拦不住!” 刘琴愣住了。 她知道周安送来的那批瓜果蔬菜好,但没想到竟然好到了这种地步。 这就是所谓的。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吃惯了那蕴含灵气的蔬菜,再吃这些凡俗之物,哪怕是顶级的有机蔬菜,怕是也如同嚼蜡。 刘琴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精芒。 还是低估了他。 “稳住客人,我去打电话。” 刘琴雷厉风行,踩着高跟鞋走到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迅速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喂,琴姐?这会儿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听筒里传来周安懒洋洋的声音,背景还有呼呼的风声,显然是在户外。 刘琴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少有的急切。 “周安,江湖救急!你那地里的菜能不能摘了?” “我这边客人都要把桌子掀了,指名道姓就要吃你送来的那种菜!” “哪怕只有十斤八斤,你也得想办法给我弄过来,价钱随你开!” 她是真的急了。 做高端餐饮,口碑就是命。 今晚要是拿不出货,上舞人间的招牌就得砸个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紧接着,是一声略带戏谑的轻笑。 “十斤八斤?琴姐,你也太小看我这现代农业科技了。” 周安从折叠椅上站起身,看着面前那一望无际的翠绿,嘴角勾起自信的弧度。 “我这大棚里,第一茬菜刚好熟透。不多,也就两千斤左右吧。” “多少?!” 刘琴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那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女强人,此刻声音竟然有些失真。 “两千斤?!你确定没跟我开玩笑?这才多久?你怎么做到的?” “独家秘方,商业机密。” 周安没有解释太多,语气轻松。 “怎么样琴姐,这两千斤,你能吃得下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粗重的呼吸声。 刘琴只用了零点一秒就做出了决断。 这不仅是解燃眉之急,更是一次千载难逢的营销机会! “吃!哪怕是两万斤我也吃!” 女人的声音瞬间恢复了那种指点江山的霸气,甚至比刚才还要高昂几分。 “周安,你听着。把这批货全部给我拉过来,一斤都别剩!还有,你人也过来!” “今晚,我要在上舞人间办一场全素宴!我要让全省城的名流都知道,这世上有一种菜,比山珍海味还要金贵!” “我要把你这蔬菜的名头,彻底打响!” 周安听着电话里女人斩钉截铁的声音,心头也是微微一热。 这就是生意人。 嗅觉敏锐,出手果决。 “行,琴姐发话,我一定到。” 挂断电话,手机屏幕的光芒渐渐熄灭。 周安眼中的懒散一扫而空。 机会来了。 既然风已经起了,那就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他连忙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爸!赶紧叫人!收获蔬菜!” “进城!送货!” 第27章 赤裸裸的抢钱! 老旧的皮鞋踩在田垄上,带起一阵烟尘。 周国山几乎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他看着眼前这片绿得甚至有些刺眼的作物。 又看了看站在地头一脸淡然的儿子,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愣是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才多久? 下种那天他还特意看了黄历,满打满算,刚好三十天。 萝卜白菜,哪有三十天就长成这副模样的? “安子,你……你没发烧吧?” 周国山蹲下身,粗糙的大手颤颤巍巍地抚上一颗白菜那如同碧玉般的叶片。 入手冰凉,厚实,那种沉甸甸的质感绝不是样子货。 是真的。 熟透了。 “这就……收了?” 老爷子抬起头,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的迷茫,仿佛这一辈子的务农经验在这一刻全都喂了狗。 周安把烟头扔在脚下踩灭,嘴角噙着笑。 这还是在那神秘湖水稀释了无数倍的情况下,若是在空间里,恐怕不到一周就能长成。 不过这话不能说。 “爸,这就是科技!” 周安随口扯了个幌子,语气笃定。 “现在的农业技术早就变天了,这是最新型的生物菌肥,加上这温控大棚,一天能顶过去十天。” “高科技……” 周国山喃喃自语,眼里的怀疑逐渐变成了敬畏。 他这辈子最服的就是有本事的人,既然是高科技,那就没得说了。 “我不懂这些,但我知道,这菜是真好。” 老爷子猛地站起身,腰杆子似乎都挺直了几分。 “行!既然熟了,那就不能耽误!我这就去摇人!” …… 也就是两支烟的功夫。 村主任老赵领着二十来号村民,浩浩荡荡地杀到了大棚。 原本还在嘻嘻哈哈的人群,在踏进大棚的那一瞬间,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集体失声。 一片死寂。 只有大棚顶上的排风扇在呼呼作转。 紧接着,惊叹声像是炸了锅一样响成一片。 “乖乖!这是用了什么神仙药?” “我家那自留地里的白菜还是秧苗子呢,这怎么都抱心了?” “这瓜……这瓜皮薄得都能透光!” 面对众人的惊诧,周国山背着手,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把刚才周安那套高科技的说辞又添油加醋地搬了出来。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只化作一声整齐的感叹。 “还得是大学生啊,咱们这老把式,真是不中用了。” 既然是高科技,那就干! “动手!” 随着周安一声令下,二十多号人如同撒进池塘的鱼,迅速散开。 镰刀割断菜根的脆响。 装筐时的碰撞声。 人们兴奋的吆喝声。 整个大棚瞬间活了过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带着泥土芬芳的蔬菜清香。 周安也没闲着,他站在皮卡车旁,手里捏着厚厚一沓崭新的红色钞票。 每装满一车,立刻结账。 这种立等可取的爽快,让干活的村民们像是打了鸡血,动作比平日里快了一倍不止。 日头西斜。 满载着两千斤顶级蔬果的货车和皮卡,在这个暮色四合的傍晚,轰鸣着驶出了村口。 …… 省城,夜幕降临。 霓虹灯将这座城市装点繁华。 上舞人间后门。 几辆满身泥点的货车显得格格不入。 刘琴早已在后门来回踱步了半小时,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击出急促的鼓点。 当看到周安从副驾驶跳下来的那一刻,这位叱咤风云的女强人,双眼放光。 “我的祖宗,你可算是来了!” 刘琴顾不得什么仪态,几步冲上前,目光却越过周安,死死地盯着后面的车厢。 周安也不废话,直接掀开盖在后斗上的雨布。 绿意盎然。 即便是在昏黄的路灯下,那满车的蔬菜依然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仿佛自带滤镜。 “这就是你要的货。” 周安拍了拍车斗,声音清朗。 “品质绝对没问题,只会比上次更好。” 刘琴伸出手,轻轻掐了一下那脆嫩的菜叶,指尖沾染了淡淡的汁液,放在鼻尖轻嗅。 那股熟悉的、纯粹的清香。 甚至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活力。 “好!太好了!” 刘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她猛地转身,对着身后早已待命的后厨团队挥手。 “卸车!动作要快,也要轻!别把我的菜给磕坏了!” 看着工人们小心翼翼地搬运,刘琴这才转过头,脸上恢复了那副职业性的优雅笑容。 “周安,今晚你可是我的大功臣。里面已经安排好了,你先进去歇会儿,这种粗活让他们干就行。” “来者是客,今晚算姐请你的。” 周安也不推辞,点了点头,转身向那扇金碧辉煌的大门走去。 穿过那道门,仿佛穿越了两个世界。 外面是烟尘仆仆的现实。 里面是纸醉金迷的幻梦。 水晶吊灯洒下梦幻般的光芒,空气中流淌着优雅的大提琴曲,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周安找了个角落的卡座坐下。 路过的侍应生立刻恭敬地递上一份烫金菜单。 周安随手翻开。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他的目光落在第一页那行花体字上时,眼皮还是忍不住跳了一下。 【时令果盘:1888元】 不到两千块。 也就是几个苹果、两串葡萄、几块西瓜的事儿。 周安合上菜单,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冰凉的封面,心里却像是烧起了一团火。 暴利。 赤裸裸的抢钱! 自己那两千斤菜,卖给刘琴不过几十万,可一旦进了这里,经过大厨的摆盘和这奢华装修的加持,身价怕是要翻上十倍不止。 今晚这一夜,光是这流水,怕是就要数百万起步。 这就是富人的游戏规则。 周安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心头的野望。 种地只是开始。 要想真正掌握话语权,要想在这个世界站得住脚,他也得建立属于自己的上舞人间。 甚至……比这更强! 一个涵盖种植、养殖、高端餐饮乃至养生的庞大农业帝国,在他脑海中缓缓铺开蓝图。 正出神间。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和女人的谈笑声从不远处的走廊传来。 “哎呀,这地方也就那样吧,不过听说今晚有特供的素宴,倒是可以尝尝。” “那是,咱们璐璐什么场面没见过。” 周安下意识地抬起头。 视线穿过明明灭灭的光影,落在那两个正挽着手走过的女人身上。 其中一个穿着紧身红裙,烫着大波浪卷发,妆容精致,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慵懒的风情。 那侧脸…… 周安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紧,整个有些意外。 沈璐! 第28章 家门不幸,这疯丫头你多担待! 那个身着红裙、摇曳生姿的女人,不正是那个整天在大棚里穿着工装、捧着数据记录本的沈璐? 大棚公司的技术员? 周安把玩着手中的玻璃杯,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哪家技术员能把这一身十几万的高定红裙穿得如此妥帖? 也是。 当初在大棚里,这姑娘哪怕是一身灰扑扑的工装,举手投足间那股子清冷劲儿,也跟周围那些粗糙的汉子格格不入。 那时候只当是城里姑娘爱干净,现在看来,人家压根就是来这乡野间,体验生活的富家千金。 既然撞上了,也没有装瞎的道理。 周安放下杯子,起身迎了上去。 “沈工,好巧。” 正挽着闺蜜手臂谈笑的沈璐脚步一顿。 那一头波浪卷发随着转身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待看清面前站着的男人,沈璐那双原本慵懒的眸子里瞬间闪过错愕,红唇微张。 “周……周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还没等她把话说利索,身旁那个穿着亮片短裙、眼神灵动的女孩先炸了锅。 她一双大眼睛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在周安和沈璐之间来回扫射,那眼神里透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狡黠。 “好哇!我就说你怎么对那几个豪门阔少爱答不理的。” 女孩用手肘狠狠怼了沈璐一下,笑得一脸暧昧。 “老实交代,这是哪儿藏的小情郎?都追到这儿来了,还说没情况?” 沈璐那张精致的脸蛋瞬间涨得通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她伸手就要去捂闺蜜的嘴。 “舒禾!你这张嘴能不能有个把门的?” 被称为舒禾的女孩一边躲闪一边咯咯直笑。 沈璐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这才转头看向周安,眼神里带着几分歉意和尴尬。 “别听她胡咧咧,这是舒禾,我发小,属鹦鹉的,话多。” 说完,她又指了指周安,正色道。 “这是周安周先生,我在大棚那边的客户。” “客户?” 舒禾脸上的八卦之火虽然灭了一半,但那股子好奇劲儿却更浓了。 她上下打量着周安,这男人身上虽然没有那些二代们的奢靡气,但那股子沉稳淡然的劲儿,倒也不像是普通种地的。 沈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秀眉微蹙,目光落在周安身上。 “不对啊,今晚这里可是会员制,没有邀请函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你怎么……” 她没把话说透,但意思很明显。 这里的门槛,不是有钱就能跨进来的。 周安笑了笑,指了指宴会厅深处的后厨方向,语气随意得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我不刷卡,我刷菜。” “刘总让我进来的,毕竟今晚大家桌子上的菜,都得过我的手。” 刷菜? 沈璐愣了两秒,随即瞳孔骤然收缩。 “你是说……今晚那个传得神乎其神的素宴,原材料是你提供的?” 她一直以为周安的大棚,只是用来种植普通蔬菜。 没想到竟然能惊动上舞人间的高层,甚至直接以此做局开宴。 “怪不得!” 一直竖着耳朵听的舒禾突然惊呼一声,原本还有些审视的目光瞬间变成了崇拜,那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她几步窜到周安面前,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掌心温热。 “原来那个神仙菜是你种的啊!刚才刘琴姐吹得天花乱坠,我都馋半天了!” “我叫舒禾,舒心的舒,禾苗的禾,就冲这菜,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这姑娘,直爽得可爱。 周安伸手握了一下,指尖一触即分。 “运气好罢了,也是刚种出来。” 刚想再客套两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喊。 “小周!哎哟喂,我的周老弟!你可让我好找啊!” 三人齐齐回头。 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快步走来。 那身剪裁得体的中山装让他显得威严又不失儒雅,只是此刻脸上的表情急切得像个丢了糖的孩子。 李元德。 “李爷爷?” “李爷爷!” 沈璐和舒禾几乎同时出声,语气里满是惊讶。 周安眉梢微挑。 看来这世界还真是小得可怜。 或者说,在这个顶层的圈子里,人脉就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兜兜转转,节点都在这儿了。 李元德脚下生风,来到跟前才看到两个丫头,乐呵呵地摆了摆手。 “哟,是璐璐和小禾啊,正好正好,都别在这儿杵着了。” 老爷子根本顾不上寒暄,一把拉住周安的胳膊,那架势生怕这宝贝疙瘩跑了似的。 “素宴马上开席,刘琴老早就让我来找你,一直没找到!” “走走走,咱们入席边吃边聊!” 在李元德的带领下,几人穿过人群,引得周围宾客频频侧目。 宴会厅的主桌,位置极佳,正对着中央的小舞台。 李元德也不讲究什么长幼尊卑的座次,直接把周安按在了自己身边的贵宾位上。 沈璐刚要在对面落座。 一道红色的身影却抢先一步。 舒禾那是半点不见外,一屁股坐在了周安身侧的椅子上,裙摆轻扬,带起一阵清幽的香风。 她冲着愣住的沈璐眨了眨眼,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猫,转头对着周安压低了声音。 “神仙菜的主人,那肯定也是神仙人物。” “今晚我就挨着你坐了,能不能给我传授点种菜的秘诀?” 沈璐见状,以手扶额。 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里满是无奈。 别人不了解她这个闺蜜,她还能够不了解嘛! 肯定是看着他们之间认识,再加上周安这些蔬菜。 想套着近乎,探探底线。 沈璐心念至此,不禁扶着额头,满是无奈。 她和周安的关系,现在真的是清白的啊! 她隔着桌子看向周安,递过来一个歉意的眼神。 家门不幸,这疯丫头你多担待! 周安看着沈璐那张俏脸上无奈的表情。 不禁嘴角噙着笑。 果然美女都是喜欢在一起玩的。 且两闺蜜之间,必然有个文静,有个活波,诚不欺我! 周安知道沈璐的为难。 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第29章 我这是真性情! 周安回过眼神。 他不禁好奇的侧过头。 看向了舒禾。 那张明艳生动的脸蛋近在咫尺,甚至能数清舒禾挺翘睫毛的根数。 这丫头,有点意思。 胆大,泼辣,像一团火。 正琢磨着,宴会厅门口一阵骚动。 潘望之那个大背头在灯光下锃亮,身后跟着气场全开的刘琴。 两人一路谈笑风生,见到主桌这边的阵仗,紧走两步。 “让诸位久等!” 刘琴作为东道主,雷厉风行,大手一挥。 “上菜!” 早已候场的服务生鱼贯而入。 并没有多么花哨的摆盘,但这菜一上桌,那股子纯粹的清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那是属于泥土、阳光和雨露最本真的味道,霸道地盖过了所有昂贵的香水味。 筷子动得飞快。 这种场合原本大家都端着,讲究个细嚼慢咽,但这会儿谁也顾不上谁。 “天呐!” 舒禾手里捏着一块刚咬了一口的西瓜,红色的汁水顺着她白皙的手指往下淌,她却浑然不觉。 “这真的是西瓜?怎么会有股奶香味?太甜了吧!” 这姑娘三两口解决掉手里的瓜瓤,也不拿纸巾擦手,转身就像个树袋熊一样抱住了周安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贴了上去。 “大神!周大神!这瓜也是你种的?这也太好吃了吧!能不能送我几斤?不,我要买,多少钱我都买!” 一桌子人看着舒禾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都忍俊不禁。 李元德老爷子更是笑得胡子乱颤。 “舒禾,你坐好!” 沈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闺蜜一脚,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注意点形象!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丢不丢人?” 舒禾撇撇嘴,身子非但没挪开,反而抱得更紧了,那股子叛逆劲儿上来,谁也拦不住。 “我不!好吃就是好吃,装什么矜持,在座的谁不想抱着这瓜啃?” “我这是真性情!” 手臂上传来惊人的柔软触感。 那一团温热随着舒禾的动作,若有似无地摩擦着。 周安身子一僵,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了两下,心脏像是被一只小猫爪子挠了一下,酥酥麻麻。 这丫头…… 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是无心之失,还是有意撩拨?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奈儿邂逅香水味,混杂着西瓜的清甜,周安不得不承认,这顿饭吃得,有点上火。 …… 酒足饭饱。 直到盘子里连点菜汤都被人用馒头蘸着吃干净了,这帮身价不菲的贵客们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走了走了!再不走我都要赖这儿洗盘子了!” 舒禾是被沈璐硬生生拖走的。 临走时,这姑娘还一步三回头,那眼神幽怨得像是被棒打鸳鸯的小媳妇。 也不知道是舍不得周安,还是舍不得那没吃够的西瓜。 人散得差不多了。 刘琴从手包里掏出一张黑金卡,双手递到周安面前,那张干练的脸上写满了郑重。 “周先生,这是这次蔬菜的结算款。” “一共一百一十万,密码六个八。” 一百一十万? 周安瞳孔微缩,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这数字真金白银地砸下来,还是让人有些眩晕。 这哪里是种菜,简直是种金子。 他强压下心头的狂喜,面上做得云淡风轻,并没有伸手去接。 “刘总太客气了,都是朋友,结算不用这么急,这才刚开始合作。” “周老弟,你就别推辞了。” 刘琴却是个爽快人,直接把卡塞进周安衬衫口袋里,语气不容置疑。 “这一顿饭,给我们上舞人间带来的名声和后续收益,哪怕翻十倍都不止。” “这钱你拿得理所应当,你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我刘琴,以后我还怎么好意思找你要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再推辞就是矫情。 周安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口袋里的硬卡。 “行,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又是一番客套寒暄,刘琴亲自将周安送到门口,目送那辆皮卡车消失在夜色中。 车窗外风声呼啸。 周安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了摸胸口的卡,嘴角那抹笑意终于憋不住,彻底绽放开来。 痛快! 真他妈痛快! 以前做销售点头哈腰,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挣个万把块,还得看人脸色。 现在呢? 卖鱼饵,卖神仙菜,这钱就像流水一样往口袋里钻。 这种掌控生活的感觉,太迷人了。 他瞥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 四点半。 正好。 周安一脚油门,皮卡车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情,轰鸣着朝幼儿园的方向疾驰而去。 …… 接到暖暖的时候,小丫头正背着粉色小书包,在老师旁边翘首以盼。 见到爸爸,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迈着小短腿飞奔过来。 “爸爸!” 周安一把抄起女儿,在那软乎乎的小脸上狠狠亲了一口,胡茬扎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走,回家!爸爸今天给你带好吃的!” 父女俩一路欢声笑语。 推开老宅的大门,饭菜的香气已经飘了出来。 周国山正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择菜,见儿子满面红光地回来,手里的活一停,眼神里透着几分紧张和希冀。 “回来了?” 老爷子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身来,目光在周安脸上打转。 “怎么样?那菜……人家大老板还满意吗?没挑出什么毛病吧?” 在他的认知里,那种大酒店可是龙潭虎穴,要求必定苛刻得吓人。 周安放下女儿,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金卡,在手里晃了晃,语气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挑毛病?爸,他们抢都抢不过来。” “不仅没毛病,钱都已经结清了。” 周国山愣住了,浑浊的眼珠子瞪得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结……结了?这就结了?” 他干了一辈子技术工,哪见过这种做生意的爽快法,以前厂里拖欠个工资那是常有的事。 “好……好啊!这老板是个讲究人!太豪爽了!” 周国山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两圈,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安子,既然人家这么给面子,咱可不能掉链子。以后这菜的品质,你得给我盯死了,千万不能让人家寒心,咱老周家做事,得对得起这份钱!” “放心吧爸,我心里有数。” 周安笑着点头,给父亲倒了杯水让他缓缓。 周国山喝了口水,眉头却突然皱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脸色一凝。 “不行!” “怎么了?” 老爷子放下杯子,神色严肃得像是要上战场。 “地里现在就老李头一个人守着,他那老胳膊老腿的,顶个屁用!” “以前那是种普通菜,没人稀罕。” “现在这地里种的又快也好,还能卖上价钱,这要是让村里那些眼红的看见了,或者遭了贼,那还了得?” 周国山越说越急,恨不得现在就扛着铺盖卷去地里睡。 “这晚上黑灯瞎火的,太不安全了!” “得弄灯!大灯!把地里照得跟白天一样!” “还有栅栏,得加高!再加上监控,全方位的监控,一只苍蝇飞进去都得能看见!” 周安一听,确实是这个理。 财帛动人心,那空间神水的秘密绝对不能泄露,防备之心不可无。 他眼神一凛,重重地点头。 “爸,您说得对。” “明天我就去买材料,要把咱家的地,围成个铁桶!” 第30章 你踏马眼瞎啊? 晚上。 周安身形一闪,再次沉入到了。 洞天福地的小木屋中。 这里没有尘世喧嚣,只有那汪碧绿湖水泛着微光,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疯长的清香。 他仰躺在散发着松木香气的地板上,随手舀起一瓢湖水灌下。 甘冽,冰凉。 那股子舒爽劲儿顺着喉管直冲天灵盖,让因兴奋而躁动的大脑瞬间冷却几分。 一百一十万。 这仅仅是个开始。 但父亲周国山那番话,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财帛动人心,这世道,红眼病比癌症还难治。 现在是大棚,以后是漫山遍野的灵药仙草。 这些都是能够让人发狂的至宝。 安装摄像头和一圈铁栅栏,防得住君子,防不住小人,更防不住那些心怀叵测的恶狼。 想到这里,周安眯起眼,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地板。 得找人。 找个能镇得住场子,拳头够硬,还得绝对忠心的人。 脑海中闪过几张面孔。 张猛? 不行。 那小子现在守着黑坑鱼饵的生意,每天数钱数到手抽筋,分身乏术。 徐鹏飞?那张嘴吹牛还行,真动手就是个软脚虾。 陈志凯倒是有脑子,可那是做生意的料,不是看家护院的彪形大汉。 想了一圈,周安眉头越锁越紧,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翻身睡去。 可悲啊! 他认识这么多人,结果连一个合适的兄弟都找不到。 愁啊! …… 次日,天光大亮。 初夏的日头已经带了几分毒辣,柏油路面被烤得泛起一层虚幻的热浪。 周安让母亲,将女儿暖暖送去学校后。 便是直接骑上了家里的那个小摩托,直接往着城内的方向而去。 周安感受着风声在耳边呼啸。 心中是大为的畅快,除了小时候,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了。 就在周安,乐呵着,即将拐入城区的一处急弯,意外陡生。 车把手像是突然失去了咬合力,猛地一滑,整辆车瞬间失控,像头脱缰的野牛朝着路边斜冲过去。 糟糕! 失控了! 前面有人! 一个穿着黑色背心的魁梧身影正背对着他,埋头赶路。 “闪开!快闪开!” 周安瞳孔骤缩,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嘶吼,死命地捏着刹车,脚底在地上磨出一道长长的火星。 没用。 惯性太大。 完了,完了! 周安想到,这要是撞上,严重的话,可能要撞个骨折! 那人听到动静,猛地回头。 并没有想象中的惊慌失措。 那张方正粗犷的脸上,两道浓眉倒竖,面对疾驰而来的摩托车,他竟然不退反进。 “喝!” 一声暴喝,宛如平地惊雷。 男人双腿微曲,呈马步状,两条粗壮的手臂瞬间暴起,青筋如虬龙般蜿蜒炸裂。 就在刹那间,直撞而上。 随着一声,闷响声。 那双大手像是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了机车的车头保险杠。 刺耳的摩擦声戛然而止。 巨大的惯性带着男人向后滑行了半米,皮靴底在柏油路上犁出两道深深的黑印。 但车,停住了。 硬生生被逼停。 周安惊魂未定,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要是撞实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手忙脚乱地拔了钥匙,跳下车。 还没等他喘匀气,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你踏马眼瞎啊?” “大马路是你家开的?要不是老子练过,今天非得被你撞死在这儿!” 男人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唾沫星子横飞,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怒火。 这嗓门,中气十足。 周安自知理亏,也不辩解,连忙拱手赔笑,伸手就要去掏钱包。 “对不住,车坏了,实在是刹不住,这钱你拿……” “谁踏马稀罕你这几个臭钱,今天我只要一个交代,否则我就不走了……” 男人话还没说完,听到这声音,正准备发飙的男人愣了一下。 他眯起眼,上下打量着周安,原本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的惊喜。 “安哥?” 男人试探着叫了一声,随后猛地一拍大腿,那巴掌声脆得吓人。 “卧槽!真是你啊安哥!你不认识我了?我,周伟啊!” 周安动作一顿,在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上仔细辨认了片刻。 记忆深处那个流着鼻涕、整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喊着打架的混世魔王,渐渐与眼前这铁塔般的汉子重合。 周伟。 他那个不学无术,却小时候贼能打的堂弟。 “伟子?” 周安也是一脸惊愕,狠狠在那结实的胸肌上捶了一拳。 “你小子怎么搞成这副德行?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一拳像是打在花岗岩上,震得手疼。 刚才那徒手逼停机车的画面还在脑海里回放,这哪是人,简直就是头人型暴龙。 周伟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但眼底的光亮很快黯淡下去。 深吸了一口。 那张沧桑的脸显得有些落寞。 “别提了。” 周伟蹲在路牙子上。 “前几年在省城给人看场子,本来混得还行。” “结果那老板是个软蛋,惹了硬茬子跑路了,场子也没了。我这就成了丧家犬,没地儿去,只能回来看看能不能找个工地搬砖。” 看场子。 失业。 天生神力。 这几个词在周安脑子里飞快组合,炸出一团绚烂的火花。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不就是老天爷送上门的金牌保镖吗? 而且是自家兄弟,知根知底。 周安并没有接过那根廉价香烟,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堂弟,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搬砖?” “你这一身力气,去搬砖不可惜了?” 周伟苦笑一声,把烟头在地上狠狠碾灭。 “那能咋办?我这大老粗,除了打架有力气,啥也不会。现在扫黄打非这么严,我也不能去干那些违法的勾当。” “除了搬砖,咱们也没其他出路了啊!” “谁让你干违法的了。” 周安踢了踢周伟的军工靴,眼神灼灼。 “我有片地,种了点蔬菜水果,缺个看场子的。” “那种菜的大棚?” 周伟原本以为这村西头的废砖厂是被哪个外地的大老板给包圆了,动静闹得那么大,又是推土机又是挖掘机的,整日里轰隆隆响个不停。 村里头都在传,那是大手笔。 “那是你的地?” 第31章 谁不干谁是孙子! 周伟声音拔高了八度,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一张黑脸涨得通红。 周安没说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那包还剩半盒的软中华,抛了过去。 接住烟盒的手都在抖。 周伟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重新认识眼前这个堂哥。 以前只知道周安在省城混过,后来离婚回了家,本以为是落魄了,没成想是在这儿憋着大招呢。 “哥,你真行!真的,真行!” 他语无伦次,眼底满是崇拜。 周安点头。 “咋样?来不来帮我?那地方现在全是设备,以后还要种人参、灵芝,没个自己人看着,我不放心。” 话音落地,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周伟原本亢奋的表情僵在脸上,那两道浓眉渐渐纠结成一团死疙瘩。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满是油污和泥垢的军靴,脚尖在柏油路上无意识地碾动着一颗石子。 那是男人的窘迫。 也是现实的重量。 “哥……不是我不帮你。” 周伟的声音闷闷的。 “我……我谈了个对象。人家要房,要车,还要彩礼。我这年纪也不小了,再不搞钱,这媳妇儿恐怕又得吹。”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乞求和无奈。 意思很明显。 帮亲戚干活,那是人情,可人情换不来房子首付,也换不来丈母娘的笑脸。 他怕周安给不起那个价。 周安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把周伟笑得更是手足无措,一张脸红到了脖子根。 “你就为这个?” 周安弹掉烟灰,伸出一根手指,在周伟眼前晃了晃。 “一万。” “底薪一万,一个月。以后效益好了,年底还有分红,奖金另算。” 风,好像突然停了。 周伟整个人石化在原地,嘴巴微张,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多……多少?!”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或者是这毒辣的日头把他给晒晕了。 在这穷乡僻壤的小县城,累死累活搬砖一个月也就三四千,一万?那是金领才有的待遇! “怎么,嫌少?” 周安眉头一挑。 “不不不!不少!太多了!哥,你没逗我吧?” 周伟猛地跳起来,一把抓住周安的肩膀,那手劲儿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 激动,狂喜,还有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绝处逢生。 “只要你肯干,这钱我就给得起。” 周安拍了拍那只铁钳般的大手,眼神坚定。 “干!” “谁不干谁是孙子!” “哥,从今天起,那片地就是我的命,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 周伟胸脯拍得震天响,那股子彪悍气势重新回到了身上。 只要钱到位,命都能给。 这事儿定了。 周安心里一块大石落地,目光转向倒在路边的机车。 车把歪了,后视镜碎了一地,油箱还在往外渗着油。 这破车,差点要了他的命,也差点撞伤了自家兄弟。 如今身怀洞天,手握巨款,要是为了省这就几个钱把命搭进去,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走。” 周安把头盔往路边草丛一扔,眼神里透着一股豪气。 “进城。” “哥,这车都烂成这样了,还咋骑?” “不骑了。” 周安拦下一辆路过的城乡中巴,回头冲着一脸懵逼的周伟招手。 “去买辆新的,顺便去置办一些东西。” …… 市里,汽车城。 满眼的流线型轿车在展厅灯光下熠熠生辉,销售员挂着职业假笑穿梭其中。 周安没看那些花里胡哨的轿车,也没看所谓的豪华SUV。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辆黑色的猛禽皮卡上。 粗犷,霸气。 “哥,听我的,就买这个!” 周伟围着皮卡转了三圈,眼睛都在放光,伸手在车斗上拍了拍,发出厚实的闷响。 “这玩意儿才叫车!能拉货,能跑烂路,咱那基地以后少不了运东西,轿车哪经得起那个折腾?这车开出去,谁敢不让路?” 确实。 以后大棚里的蔬果要往外运,采购物资要往里拉,没辆皮卡真不方便。 “刷卡。” 周安没有丝毫犹豫,在那名女销售震惊的目光中,直接掏出了银行卡。 没有砍价,没有磨叽。 全款提车。 当崭新的黑色皮卡轰鸣着驶出4S店时,周安握着真皮方向盘,感受着引擎传来的澎湃动力,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也是底气。 有了车,还得有眼。 两人开着新车直奔电子市场。 高清夜视监控,买! 太阳能感应探照灯,买! 电击防暴棍,强光手电,买! 周伟跟在后面,怀里抱着大包小包,脸上笑开了花,这哪里是去当保安,这简直是去武装部领装备。 …… 暮色四合。 当那辆黑色的庞然大物缓缓驶入村口时,原本平静的村庄瞬间沸腾了。 大灯雪亮,照得村道如同白昼。 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引得路边的土狗狂吠不止。 “哎哟,那是谁家的车?这么大个儿!” “看着像周安啊!那是周安!” “我的乖乖,这车得好几十万吧?老周家这是发了呀!” 村口的大榕树下,几个端着饭碗闲聊的村民伸长了脖子,眼里的羡慕怎么也藏不住。 车子稳稳停在老宅门口。 周安跳下车,手里提着给女儿买的蛋糕和玩具。 “爸!妈!出来看看!” 堂屋里,周国山和老伴正准备吃饭,听到动静急忙跑了出来。 看到门口这辆比拖拉机还威风的大车,二老愣住了。 “这……这是?” 周国山摸了摸车门,手有些抖,那是心疼钱,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 “买了辆皮卡,以后干活用得着。” 周安笑着解释,顺手把周伟推到前面。 “爸,以后伟子就在咱大棚帮忙,那片地交给他,您就放心吧。” “大爷,大娘!” 周伟立正站好,咧着嘴喊得震天响,那一身新换的迷彩服穿在身上,活脱脱一尊门神。 “好!好!伟子有力气,这下安稳了。” 周国山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虽然嘴上念叨着:“你这孩子,刚挣点钱就这么造,也不知道省着点……” 可那挺直的腰杆,和眼角眉梢溢出的得意,却是骗不了人的。 在这十里八乡,谁家儿子出息了,那就是做父母最大的脸面。 “爸爸——!” 一声稚嫩的欢呼打破了夜色。 周媛媛像只小蝴蝶一样扑进周安怀里,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个大家伙。 “车车!大车车!媛媛要坐大车车!” 小丫头兴奋得小脸通红,指着皮卡直跺脚。 “好!爸爸带媛媛去兜风!” 周安一把抱起女儿,在她粉嫩的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 “爸,妈,伟子,都上车!咱们去兜一圈!” 夜风微凉。 皮卡载着一家老小,行驶在乡间的土路上。 车窗降下,田野里蛙声一片。 车厢里,是母亲絮絮叨叨的叮嘱,是父亲和周伟讨论大棚防卫的高谈阔论,是女儿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周安握着方向盘,看着后视镜里那一双双笑脸,心中那块缺失已久的空洞,似乎正在被一点点填满。 那一晚。 黑色的皮卡不知疲倦地在村道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月上中天,欢笑声才渐渐平息在老宅温暖的灯火中。 第32章 小周老板!想我了没? 几日功夫,原本荒凉的砖厂旧址彻底变了模样。 两米高的浸塑钢丝网墙沿着地界蜿蜒,把这二十亩地死死护在中间。 水泥杆子上,高清探照灯和摄像头每隔五十米就架设一个。 黑洞洞的镜头居高临下,俯视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 那间原本漏风的红砖小屋,如今装上了防盗门窗,顶上接着信号接收器,成了这里的监控控制中心。 屋内,冷气呼呼地吹。 周伟屁股底下坐着崭新的黑色转椅,身子却僵得像块铁板,两只粗糙的大手在抛光的桌面上来回摩挲,眼神里既兴奋又局促。 这椅子太软,软得让他这糙汉子心里发虚。 “哥……不对,老板。” 周伟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嘿嘿直乐。 “我这辈子做梦都没想到,还能坐进办公室。这那是看大门啊,这就是当官儿。” 他身上的迷彩服笔挺,那是周安特意让他换上的。 人靠衣装马靠鞍,气势这一块,得拿捏住。 周安靠在窗边,点了根烟,目光穿过玻璃投向那片生机勃勃的田地。 “这才哪到哪。” “以后不光是你,只要是咱们自家兄弟,哪怕是条虫,我也得给他养成龙。好日子在后头。” 这话不是画饼。 拥有世外洞天,他有这个底气。 就连周安其实现在都还有恍惚,这地方这才经过短短几月,已经拥有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然而,这还不够。 周安的目标,是要将这里打造成农业帝国的最中心! 正想着,远处村道尽头扬起一片黄尘。 一辆银灰色的宾利像头优雅的猎豹,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蜿蜒前行,底盘虽然压得低,但那股子富贵逼人的气场,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得到。 “有情况!” 周伟猛地弹了起来,那股子保安队长的警觉性瞬间上线。 他一把抄起桌上的橡胶棍,那架势,仿佛只要车里下来个生面孔,立马就要上去盘道。 “别紧张,熟人。” 周安按住周伟的肩膀,嘴角勾起笑。 这个周伟,身份转变的还真是快。 车子在铁门前稳稳停住。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身唐装的李元德,接着是西装革履的潘望之。 这两位大佬,此刻脚踩黄泥地,却依旧满面红光。 紧接着,后座车门轻启。 香风袭来。 周安还没看清,一道火红的身影冲了过来。 软玉温香,瞬间撞满怀。 “小周老板!想我了没?” 舒禾死死抱住周安的胳膊,整个人恨不得挂在他身上。 那张精致妩媚的脸蛋几乎贴到了周安的鼻尖,眼波流转间,全是勾人的电。 周安身子一僵,鼻腔里全是浓郁的玫瑰香水味,混杂着女人特有的体香,直冲天灵盖。 这女人,简直是个妖孽。 “乖乖……” 旁边的周伟眼珠子都直了,手里的橡胶棍差点掉地上。 他看看那女人前凸后翘的身材,再看看自家堂哥那无奈的表情,喉结艰难地滚动的两下。 “哥,这……这是嫂子?真带劲啊!这福气,绝了!” 嫂子? 周安眼皮狂跳。 “别瞎扯!这是客户!” 他一边训斥周伟,一边试图把胳膊从舒禾的怀里抽出来,但这女人劲儿使得巧,像是黏在他身上的年糕。 “舒小姐,咱能好好说话吗?这么多人看着呢。” 周安咬着牙,压低了声音。 “怕什么?我长得不好看?还是小周老板嫌弃我?” 舒禾不但没松手,反而挺了挺那傲人的胸脯,在周安手臂上蹭了蹭,眼神哀怨得像是被负心汉抛弃的小媳妇。 若是定力差点的,这会儿估计骨头都酥了。 “行了舒禾,别逗他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沈璐从车后走来,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干练中透着一股子知性。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将舒禾拉开。 “周先生是老实人,你别把他吓跑了。” 胳膊终于重获自由,周安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比刚才搬了一百斤砖头还累。 “几位大驾光临,这是唱的哪一出?” 周安整了整被揉皱的衣袖,目光扫过几人。 李元德背着手,笑得像尊弥勒佛。 “也没啥大事,就是几天不见,嘴里淡出个鸟来,想念你这里的这一口鲜灵劲儿。顺道来看看你这工程搞得怎么样。” 想念? 周安笑着摇摇头,显然不信这套场面话。 这两个老狐狸,无利不起早。 “老弟,实不相瞒。” 潘望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指了指周围这片荒郊野岭。 “我们是来考察选址的。” “选址?” 周安眉头微皱。 “在这儿?”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除了蚊子多,也就是空气好点。 开店,怕不是要把底裤都赔进去。 “这里穷乡僻壤,鸟不拉屎,潘总眼光独到,但我实在看不出这里有什么商业价值。” “地是不怎么样。” 潘望之也不恼,目光灼灼地盯着周安,又指了指大棚里那些翠绿的蔬菜。 “但这里有你。” 一句话,点破天机。 “所谓梧桐引凤。这地再偏,只要有你周安种出来的东西,那就是金字招牌。酒香不怕巷子深,为了这一口顶级的食材,那些有钱人愿意开车跑这一趟。” 这是把宝押在了周安身上。 姜还是老的辣。 周安深深看了一眼潘望之,心中暗叹。这帮生意人的嗅觉,真比狗鼻子还灵。 “伟子!” 周安不再废话,转头招呼了一声。 “去,摘几个西瓜,再弄点黄瓜番茄,洗干净了端上来。让几位老板尝尝鲜。” “得嘞!” 周伟答应一声,转身就往大棚里钻。 一听有吃的,刚才还一脸哀怨的舒禾瞬间复活,眼睛里冒出光。 “我要吃那个红番茄!上次吃完皮肤都变好了!” …… 树荫下,简易的折叠桌。 红艳艳的番茄切片,翠绿的黄瓜段,还有刚剖开、散发着清甜气息的西瓜。 没有精致的摆盘,只有最原始的色彩冲击。 舒禾顾不上形象,抓起一根黄瓜就咬,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汁水四溅。 那种纯粹的清香在口腔里炸开,她满足地眯起眼,发出一声令人遐想的轻哼。 李元德和潘望之也不客气,大快朵颐。 哪怕是平时最注重仪态的沈璐,此刻也忍不住多伸了几次手。 风卷残云。 桌上一片狼藉,连瓜皮都被啃得干干净净。 李元德打了个饱嗝,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的一方水塘。 阳光下,水面波光粼粼。 偶尔有一尾尾脊背宽厚的鱼影在水面下一闪而过,激起层层涟漪。 “那是……” 李元德眯起了眼,身为资深老饕的直觉让他瞬间挺直了腰杆。 “鱼塘?” 他指着水面,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水里……养了鱼?” 第33章 别影响人家姑娘的清誉! 周安目光扫过那片波光粼粼的水面。 然后,便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这鱼塘,他原本就是想着,主要用来娱乐钓鱼。 然后之后,再卖点鱼,搞搞养殖业。 只是,现在蔬菜以及饵料的生意,让他有些自顾不暇,到是有些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养着玩的,主要搞搞水产养殖,给以后供货做个补充。” 听到这话,李元德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老眼瞬间亮得吓人。 仿佛沙漠里的旅人见到了绿洲。 他猛地一拍大腿,震得身上的唐装都跟着抖了三抖。 “水产?这水质养出来的鱼,那还得了?” “你的蔬菜多半也是用这些水灌溉的吧,那里面的鱼,岂不是又大又肥!” 潘望之也推了推眼镜,精明的眸子里闪过跃跃欲试的光芒。 “老李,我看你这是手痒了吧?” “那必须的!” “潘老头,你敢说,你不想钓?想当初咱们年轻的时候,你可是大晚上也要拉着我出去的!” 李元德哈哈一笑,转头看向周安,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特有的豪气与自信。 “周老板,你看我们这都有兴趣,不知道可不可以让我们试上一把?” 周安嘴角微微上扬,转头冲红砖房喊了一嗓子。 “潘老,这是说的什么话,这鱼塘就是用来让人玩的!” “伟子,拿两根竿子来!” 李元德哈哈大笑。 “不是我吹,想当年在江城野钓圈,我也算是一号人物。” “今天正好,我和老潘给你们露两手!” …… 日头偏西,燥热未消。 半个小时过去了。 两根价格不菲的碳素鱼竿架在岸边。 李元德和潘望之像两尊入定的老僧,眼睛死死盯着纹丝不动的浮漂。 岸边的网兜里,两条巴掌大的鲫鱼可怜巴巴地吐着泡泡。 这就很尴尬了。 “这鱼……是不是吃饱了?” 李元德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干咳一声,试图缓解气氛。 “天热,鱼口不开,正常。” 潘望之不动声色地给自己找补,手却不自觉地提了提竿,空空如也。 “无聊死了。” 舒禾终于坐不住了。 她把手里啃得干干净净的西瓜皮随手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汁水,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在两个老头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周安身上。 “光看有什么意思?小周老板,给我也整一根,我也要玩!” 沈璐虽然没说话,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也透着期待。 周安没辙,只好又让周伟取来两套备用的手竿。 “喏,蚯蚓在盒子里,自己挂。” “啊?” 舒禾刚凑过去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弹开三米远,那张原本红润的俏脸煞白一片。 “这什么恶心的东西!还在动……我不抓!死也不抓!” 沈璐也是眉头紧锁,身子往后缩了缩,一脸嫌弃。 李元德终于找到了挽回尊严的机会,嘿嘿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优越感。 “舒丫头,这你就外行了。” “钓鱼不挂蚯蚓挂什么?这叫万能饵。” “你们这些女娃娃,就在边上看着吧,这活儿脏,不适合你们。” 潘望之也跟着帮腔。 “钓鱼是门技术活,饵料是关键。没蚯蚓,这鱼可不认账。” “谁说非要用那个恶心的虫子?” 舒禾那股子倔劲儿上来了,那双媚眼在杂物堆里乱瞟,最后定格在墙角一只不起眼的白色塑料桶上。 桶里剩着半桶暗黄色的面团状物体,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腥香。 “我就用这个!” 周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眼皮猛地一跳。 那是之前给张猛调制的特供饵料,这几天张猛全靠这玩意儿。 桶里是今天剩下的个底儿。 这东西入水就是原子弹,威力大得惊人。 “那个不行,那个是……” “哎呀小气什么!不就是点面团吗?” 没等周安说完,舒禾已经扭着腰肢走过去,伸出两根白嫩的手指,嫌弃却又坚定地抠了一大坨出来。 沈璐见状,也有样学样。 周安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心里默默给李、潘二位大佬点了一根蜡。 这是满级神装打新手村啊。 这两位老头,要被虐啦! 岸边。 舒禾和沈璐笨手笨脚地把饵料揉在钩子上,那团饵料大得像个汤圆。 “噗通!” 舒禾闭着眼睛瞎甩,鱼钩直愣愣地砸在离岸边不到两米的地方,溅起好大一朵水花。 “哈哈哈!” 李元德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舒丫头,你这是喂鱼呢还是钓鱼呢?这么近,能钓到个鬼哟。” 潘望之也是忍俊不禁,摇了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太浮躁。钓鱼讲究长竿细线,深水藏大鱼。这岸边都是小虾米,白费功夫。” 不远处的树荫下,周伟看着那两个背影曼妙的女人,凑到周安耳边,压低声音贼兮兮地笑道。 “老板,这俩嫂子一看就不会玩。要不你去手把手教教?这可是增进感情的好机会啊,那手感……啧啧。” 周安脸一黑,抬腿就在周伟屁股上踹了一脚。 “滚蛋!你可别乱说,这两人都是富二代,我不过是一个离婚带娃的。” “别影响人家姑娘的清誉!” “哦哦。”周伟摸了摸自己的屁股,连连点头:“知道了,周哥。” “我就是觉得,她们和你挺搭的嘛……” 周安笑着,无奈摇了摇头。 搭与不搭,又有什么用呢。 现在他还只想搞钱,创建产业,还不是谈儿女情长的时候。 至于教钓鱼。 根本就用不着。 待会儿有这俩老头哭的时候。 话音未落。 原本还在嘲笑舒禾姿势不对的李元德,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舒禾手里的鱼竿猛地往下一沉,竿稍瞬间弯成了一个夸张的满月。 紧接着,整根鱼线发出切水声。 “呀!” 舒禾一声尖叫,整个人被那股巨力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栽进水里。 “这么重!挂底了!肯定是挂到底下的石头了!” 李元德愣了一下,随即笃定地判断。 “肯定是石头,岸边哪来的大……” “哗啦!!!” 突然,两人的话还没说完。 水面骤然炸开。 一条青黑色的脊背猛地翻出水面,硕大的尾巴狠狠拍击着水花。 激起的浪花溅了舒禾一脸! 第34章 又是大鱼?! 舒禾那张俏脸涨得通红。 不知是兴奋还是被这股巨力拽的。 她死死抱住鱼竿,声音尖细,透着一股难以置信的狂喜。 “我钓到了!我也能钓到鱼!” 岸边,两把椅上的人瞬间弹了起来。 李元德手里的鱼钩差点扔出去。 那双老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水面那团翻滚的黑影,下巴上的胡须都在颤抖。 “这……这么大的动静?起码十斤往上!” 潘望之眼镜都滑到了鼻梁上,嘴巴微张,满脸的不可思议。 “不是挂底?真咬钩了?这怎么可能,刚才连个漂相都没有……” 这不科学! 完全违背了他们几十年的垂钓经验! 那个面团饵料扔下去才多久? 一分钟不到吧? 大鱼不都是警惕性极高,要在窝子里守个把小时才肯张嘴吗? 怎么到了这两个丫头手里,就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一旁的树荫下,周伟看得眼珠子都直了,猛地一拍大腿,唾沫横飞。 “卧槽!大货!真的是大货!嫂子……不对,舒小姐牛逼啊!” 周安见状,微叹。 意料之中。 湖水和泥土调配出来的饵料。 对于这些鱼来说,那是致命诱惑。 别说这只是十来斤的草鱼,就是湖底的老王八也得爬上来尝一口。 眼看舒禾已经被那股大力拽得脚跟离地,周安掐灭烟头,两步跨了过去。 “松劲!别硬拔,要遛!” 他一只手稳稳托住竿身,另一只手抓住舒禾的手腕,掌心传来的温热让舒禾身子微微一颤。 “往左带,把竿梢立起来!伟子,抄网!” 有了周安的加入,原本失控的局面瞬间稳住。 水下的巨物左冲右突,却始终挣脱不了那根看似纤细的鱼线。 几分钟后,那条泛着青金色光泽的大草鱼终于翻了白肚。 周伟眼疾手快,抄网一兜,猛地提起。 “霍!这分量,压手!” 大草鱼在网兜里扑腾,水珠甩了众人一身。 舒禾看着那条还在摆尾的大鱼,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星光,兴奋地抓着周安的胳膊又蹦又跳。 “看见没!看见没!我是钓鱼小天才!谁说我不行的?” 那一瞬间的雀跃,让她原本妩媚的气质中多了几分少女的娇憨。 不远处。 李元德和潘望之对视一眼,老脸有点挂不住了。 刚才那句外行、小虾米还在耳边回荡,转眼就被这十几斤的大鱼狠狠抽了一巴掌。 脸疼。 真疼。 “咳咳……” 李元德背着手走过来,围着网兜转了一圈,酸溜溜地咂咂嘴。 “运气,纯属运气。这也就是所谓的新手光环,咱们钓鱼圈常有的事,瞎猫碰上死耗子。” 潘望之也扶了扶眼镜,一脸严肃地附和。 “老李说得对。这种面饵入水就化,根本留不住钩,这条鱼估计是正好路过,张嘴打个哈欠吸进去的。小概率事件,不做数的。” 两人一唱一和,努力维护着身为资深钓友最后的倔强。 然而。 还没等这两人把借口编圆乎。 “哎呀!动了动了!我的也动了!”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沈璐突然一声惊呼。 只见她手里那根备用手竿猛地向下一沉,竿尖直指水面,那种沉闷的拉扯感,甚至比舒禾那条还要凶猛! 李元德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潘望之刚才还要说什么,嘴巴张了一半,愣是发不出声音。 又是秒切? 又是大鱼?! 这鱼塘里的鱼是她俩请来的托吗? 周安忍着笑,松开舒禾,快步走到沈璐身后。 “别慌,抱紧竿子!” 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后,又一条十五斤重的青鱼被周伟兜了上来。 沈璐看着那条通体乌黑的大鱼,平日里清冷的脸上泛起红晕。 “真的好玩!那种手感……就像在跟它拔河一样!” 此时此刻。 岸边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 两个穿着时尚、满身香水味的都市丽人,脚边分别躺着两条巨物。 而旁边两个全副武装、装备价值好几万的大老爷们,网兜里却只有两三条比手指长不了多少的小鲫鱼。 这就不仅仅是尴尬了。 这是公开处刑。 “那个……老潘啊,是不是咱们的线组太细了?” “呃……可能是,或者是这边的鱼口偏好甜食?”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成了李元德和潘望之这辈子最漫长的噩梦。 周安甚至都没怎么动,就光顾着在舒禾和沈璐身后跑来跑去当苦力。 “哇!又中了!” “这怎么拉不动啊……周安快来!” “我也中了!” 欢声笑语此起彼伏,两个女人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像一把把尖刀扎在两个老头的心窝子上。 周伟在旁边早就看呆了,嗓子都喊劈叉了。 “加油!嫂……不是,加油!沈小姐大力出奇迹!” 半个小时后。 舒禾和沈璐面前的草地上,大大小小的鱼堆成了一座小山,甚至连那个用来装饵料的白色塑料桶都装不下了。 反观李元德和潘望之。 浮漂纹丝不动。 别说大鱼,连只虾米都不带正眼瞧他们的。 “这……这天色不早了啊。” 李元德终于坐不住了,他抬头看了一眼还挂在半空的大太阳,硬着头皮开始收杆。 “老潘,我想起来店里还有个会,晚上还得去那个……那个视察工作。” 潘望之如蒙大赦,赶紧把竿子往包里塞。 “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我该回去吃饭了。今天这鱼情……嗯,不太对路,改天,改天再战。” 太丢人了! 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舒禾和沈璐却是一脸的意犹未尽。 “这就走啦?我还没玩够呢。” 舒禾甩了甩酸痛的手腕,那双媚眼在周安身上流转,带着几分平日里没有的亲昵。 “小周老板,你这鱼塘绝了!这饵料回头给我留点,下周……不,后天我就带姐妹们来!” 沈璐也认真地点头,看周安的眼神柔和了许多。 “确实解压。周安,谢谢你今天的指导。” 二人说完,便是相继上了离开的车。 目送银灰色的宾利卷起烟尘消失在村道尽头。 周安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 伺候这两个姑奶奶钓鱼,比自己挖一天地还累。 “老板,行啊你!” 周伟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贼眉鼠眼地撞了撞周安的肩膀,脸上挂着男人都懂的笑容。 “刚才那两下子,又是贴身指导,又是抓手腕的……我看那两个富婆看你的眼神都拉丝了!” 他回味着刚才的画面,啧啧称奇。 “一个妩媚火辣,一个清冷知性,这要是能拿下一个,咱们这辈子都不用奋斗了。老板,透个底,你对这俩真没想法?” “有个屁的想法。” 周安没好气地抬腿就是一脚,踹在周伟屁股上。 “那是客户!上帝!懂不懂?把那堆鱼收拾了,晚上给你加餐。” 虽然嘴上骂着,但周安看着宾利消失的方向,心里却并不平静。 他期待她们再来。 …… 夜色如墨,蝉鸣声声。 老宅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暖暖抱着那只旧布偶熊,睡得正香,粉嘟嘟的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周安替女儿掖好踢开的毯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任何动静后,心念一动。 空气微微扭曲,下一秒,那熟悉的苍翠绿意充斥眼帘。 空间之内,生机勃勃。 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瞬间洗去了白日的疲惫。 周安漫步在田埂上,看着眼前这一切。 几天前撒下的番茄、黄瓜种子,如今已经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一个个晶莹剔透,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生长速度太快了。 周安随手摘下一颗番茄,咬了一口,酸甜爆浆的汁水在口腔中炸开,那种纯粹的美味让人灵魂颤栗。 但这不够。 仅仅是种菜,卖菜,撑死也就是个搞特种养殖的富农。 太慢,格局也太小。 周安蹲下身,手指轻轻捻过脚下那肥沃的黑土,目光最后落在不远处那片尚未开垦的荒地上。 既然连普通的蔬菜都能长成极品,那如果是真正珍稀的东西呢? 他的脑海中闪过今天舒禾和沈璐钓鱼时的疯狂,闪过李元德那身考究的唐装,闪过刘琴那气场强大的身影。 这些人缺什么? 他们不缺钱,不缺吃的。 他们缺命。 越是有钱有权的人,越是怕老,怕死,怕病痛折磨。 如果这片土地能种出顶级的药材,能种出市面上绝迹的灵草…… 那这就不仅仅是生意了。 那是垄断。 是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不得不低下头来求他的资本! 吃喝玩乐换来的交情像纸一样薄,只有利益捆绑,甚至是掌握对方命脉的利益,才是最坚固的护城河。 第35章 别动!这东西我要了! 在这片被铜臭味浸染的商业上,想要筑起万丈高楼,光有地基不行。 还得有人。 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那种人。 晨曦破晓,将老宅院落镀上一层暖金。 周安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目光透过斑驳树影,落在那道正在追逐蝴蝶的小小身影上。 “爸爸!快看,飞起来啦!” 暖暖穿着粉色的小裙子,像只不知疲倦的百灵鸟,笑声清脆,震得周安耳膜发痒,心头那点关于商业版图的算计,瞬间化作一滩温柔的水。 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 如果有,那就是守护这份纯粹。 他蹲下身,张开双臂,任由那个带着奶香味的小肉团子撞进怀里。 要是王秋雅看到这一幕,大概只会皱着眉嫌弃女儿弄脏了衣服吧。 那个女人,眼里只有省城的霓虹和银行卡上的数字。 周安替女儿擦去额角的细汗,眼神逐渐深邃。 以后这家里若是再进女主人,漂亮的皮囊不重要,家世背景也不重要。 唯一的红线。 得把暖暖视如己出。 若是做不到,天王老子来了也免谈。 这时,一阵粗暴的引擎轰鸣声撕碎了清晨的宁静。 那辆熟悉的破皮卡还没停稳,车门就被猛地推开。 “老周!老周!大事!天大的好事!” 张猛那大嗓门简直比村头的广播还响亮,他火急火燎地冲进院子,手里还提着两袋早点,脸 上那股兴奋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中了彩票头奖。 周安无奈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一大早鬼叫什么,饵料在仓库,自己拿。” 张猛却没动,把早点往石桌上一扔,那双牛眼瞪得滚圆,闪烁着精光。 “饵料是小事!哥们儿我要开店了!” 他猛灌了一口豆浆,唾沫星子乱飞。 “我想了一宿!咱们那饵料既然这么神,光自己用太亏了!我要在城里盘个店,专门搞渔具,只要那些钓鱼佬尝到甜头,哪怕咱们卖的是树枝,他们也得抢着买单!” 这粗人,居然也有开窍的时候。 周安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渔具店?本钱够吗?” “砸锅卖铁也得干!店面我都看好了,就在滨河路,以前是个理发店,位置绝佳!” 张猛越说越激动,大手一把攥住周安的肩膀。 “而且这店不是我一个人的。老周,你技术入股,饵料算你的,店面装修进货算我的。赚了钱,咱哥俩五五……不,你六我四!你是大股东!” 这年头,亲兄弟明算账,能在钱上主动让步的,才是真交情。 周安看着发小那张赤诚的黑脸,胸口涌起一股暖流。 也不矫情。 “行。正好今天没事,带我去看看你的风水宝地。” 滨河路,新店。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油漆味和木屑香。 地上到处是拆下来的废旧板材,几个装修工人正踩着梯子刷墙。 “嫂子!哎哟我的小宝贝儿,想死姨姨了!” 刚一下车,赵晓燕就像个花蝴蝶似的扑了过来,一把从周安怀里抢过暖暖。 这姑娘虽然咋咋呼呼,话密得像机关枪,但对暖暖那是真心实意的好,还没两分钟,就把小丫头逗得咯咯直笑。 “行了,你们大老爷们儿聊正事,我和暖暖去买冰淇淋,别在这儿吸甲醛。” 赵晓燕挥挥手,抱着孩子风风火火地走了。 没了后顾之忧,周安跟着张猛踏进店内。 确实是个好地方。 背靠大河,门口停车位宽敞,正是钓友们去野钓的必经之路。 “怎么样?这格局,我打算这边放杆,那边放饵料……” 张猛指点江山,意气风发。 周安背着手,在这两百平的店面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角落一堆杂物时,脚步突然一顿。 那里扔着几个破纸箱,上面胡乱堆着些空瓶子。 而在最不起眼的阴暗角落里,孤零零地立着一个缺了口的紫砂花盆。 盆里的土已经板结干裂,一株看起来像野草的东西耷拉着脑袋,叶片枯黄卷曲,只剩下根部 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青意。 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归西。 那叶片虽然枯萎,但在阳光的折射下,隐约能看出分层的色泽。 根红、茎白、叶分青、黄、紫三色。 “这东西是什么,哪来的?” 周安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那片枯叶。 张猛回头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撇撇嘴。 “哦,那个啊。前两天有个疯疯癫癫的老头,非要买我的饵料,身上没钱,就硬塞给我这盆破草。说是叫什么五色韭,以前给皇帝进贡的宝贝。” 他说着就要走过来,抬脚做势要踢。 “一点也不好养活,我都在这儿养两天了,眼看就死透了,正好一会儿让装修工顺手扔垃圾桶里。” 扔了? 周安一把拦住张猛的大脚。 “别动!这东西我要了!” 张猛愣住了,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周安。 “不是吧老周?这破玩意儿你也想种?真养不活的。” “养不养活的,试试才知道。” 周安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破花盆。 他没法解释。 他有空间,什么都能种活,若这真是快要失传的贡菜。 那他就是又有了,一大独门的蔬菜资本了! “行行行,你喜欢捡破烂就拿去。” 张猛无奈地摇摇头,在他看来,兄弟这是有点魔怔了。 从城里回来,周安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把暖暖哄睡着后,他反锁房门,拉上窗帘。 心念一动。 熟悉的眩晕感过后,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气息再次包裹全身。 空间内,微风拂面。 周安没有丝毫停歇,捧着那盆五色韭直奔湖畔。 这里的黑土最肥沃的地方。 紫砂盆被敲碎,那一团板结如同石块的干土显露出来。 那株五色韭此时已经到了极限,最后一点绿色都在迅速褪去,像是风中残烛。 “别死啊,能不能活,就看这一哆嗦了。” 周安深吸一口气,双手轻捧,将它轻轻植入湿润的黑土之中。 接着,他舀起一瓢泛着淡淡荧光的湖水,顺着根部缓缓浇下。 水珠渗入土壤,发出细微的滋润声。 一秒。 两秒。 死寂。 周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那几片枯叶。 就在他以为这菜真的救不回来时。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那根茎处,一点新绿,极其霸道地顶破了枯黄的表皮。 紧接着,奇迹上演。 那点绿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升,原本卷曲的叶片如同充气般舒展开来,枯黄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晶莹剔透的翠绿。 不,不止翠绿。 叶片顶端开始分化。 青如玉,黄如金,紫如霞。 活了! 第36章 寡妇门前是非多! 周安没急着离开。 视线扫过这空荡荡的红砖小屋,除了四面墙壁,只有空气。 既然要常来,总得有个落脚的地儿。 空间里别的不多,成材的古木倒是漫山遍野。 他抄起之前带进来的斧锯,目光锁定林边一截倒伏的硬木。 木屑纷飞。 在这绝对静谧的空间里,锯齿噬咬木头的声音显得格外解压。 一整晚,汗水湿透了衣背又被体温烘干。 当外界的第一缕阳光试图穿透窗帘时,空间内,周安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看着眼前这两件艺术品。 一张歪七扭八的茶几。 一个看起来随时会散架、奇丑无比的小方凳。 “凑合用吧。” 周安一屁股坐在那方凳上,试着晃了晃,还挺稳当。 此时若是有一壶清茶,再来个红袖添香,在这世外桃源里,倒也是神仙般的日子。 美人? 脑海中闪过几张面孔。 周安哑然失笑,摇了摇头驱散那些旖旎念头。 红粉骷髅皆是虚妄,唯有搞钱才是硬道理。 男人手里没权没钱,再好的景致也守不住。 接下来的半个月,日子缓缓而过。 滨河路的渔具店在装修,老宅这边的蔬菜基地更是一天一个样。 那辆崭新的皮卡车身已经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尘土,每天雷打不动地往返于老宅和废弃砖厂之间。 引擎的轰鸣声成了这段路上的晨钟暮鼓。 基地四周,两米高的钢丝网墙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几个高清探头如同鹰眼,无死角地覆盖着每一寸土地。 这防御工事没白做。 “哥!昨晚又逮着俩!” 周伟手里拎着根橡胶棍,满脸横肉兴奋得直抖,指着墙根底下瑟瑟发抖的两个黄毛。 “是隔壁村的小混混,想翻进来偷菜顺带搞点破坏,刚露头就被我也摁住了。怎么处理?送派出所还是?” 这小子天生就是干保安的料,以前那是没用对地方,现在有了正经事做,那股子狠劲儿全变成了尽职尽责。 周安瞥了一眼那两个吓破胆的毛贼,随手扔过去两根烟。 “教育几句放了吧,都是乡里乡亲的,只要不动坏心思,没必要把路走绝。但下次再敢伸手——” 他眼神一冷。 “那就不是去派出所喝茶那么简单了。” 两个黄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溜了。 地里的白菜熟了。 不是那种菜市场上蔫头耷脑的大路货,经过这片养过的土地滋养,再加上稀释灵泉水的灌溉,这一颗颗白菜如同翡翠雕琢,叶片肥厚,水灵得仿佛一掐就能滋出蜜来。 收菜是个大工程。 周安站在田埂上,眉头却越锁越紧。 在他视线前方,十几个被临时雇来的村民正在地里忙活。 动作粗鲁,漫不经心。 有的为了图省事,直接把白菜往筐里扔,鲜嫩的叶片被砸得稀烂;有的甚至一边干活一边踩在菜叶上,说说笑笑,全无顾忌。 那不是菜。 那是钱。 是真金白银。 “太糙了。” 周安捡起一颗被踩烂的白菜心,眼神阴沉。 周国山找来的人虽然便宜,多是村里的闲散劳力,想来赚个百八十块的快钱。 指望他们把这当成自家的地来爱护,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损耗率,看着都肉疼。 “伟子。” 周安把烂菜扔到一边,招呼了一声。 周伟正盯着监控屏,闻声立刻小跑过来。 “哥,咋了?” “这帮人不行。” 周安指了指地里乱糟糟的场面。 “光靠咱爸找人,虽然省事,但管理跟不上。” “这帮人就像没头的苍蝇,干活没个章法,浪费太严重。我需要个领头的,能镇得住场子,还得细心,把控好质量。” 周伟挠了挠头,目光在地里转了一圈,突然眼睛一亮。 “哥,你觉得周荷咋样?” 周荷? “这半个月我盯着呢。” 周伟压低了声音。 “这姑娘干活最卖力。别人歇着她还在干,别人扔菜她是捧着放。” “而且她也是你的同学,我瞅着人不错。要是让她带队,肯定比现在强一百倍。” 周安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沉默的身影。 前几次收菜时,确实只有她在小心翼翼地擦拭泥土,仿佛手里的不是大白菜,而是瓷器。 靠谱。 “行,就她了。” 周安是个行动派,既然看准了,绝不拖泥带水。 但他没周荷的电话,这事儿还得通过官方渠道显得正式点。 旋即,直奔村委会。 村主任老李正捧着个大茶缸子,在办公室里吞云吐雾,见周安进来,那满是褶子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这就是现在的财神爷。 “哎哟,周大老板!稀客稀客!来来来,喝茶!” “主任,别忙活了,我有正事。” 周安也不客气,拉开椅子坐下,开门见山。 “我那地里缺个收菜的领队,我看上周荷了,想请她来固定帮我管这摊子事。工资好商量。” 村主任端着茶缸的手一顿,浑浊的老眼滴溜溜转了一圈,随即爆发出一种意味深长的光芒。 “周荷?” 他放下茶缸,身体前倾,一副我都懂的表情,那笑容怎么看怎么猥琐。 “小安呐,咱们村大姑娘小媳妇那么多,精明能干的也不少,你怎么偏偏就点名要周荷呢?” “……” “嘿嘿,叔是过来人,叔明白。” 老李冲周安挤了挤眼,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周荷这丫头确实不错,虽然家里条件差了点,但人长得俊,屁股大好生养……啊不,是勤快能干!” “既然你有这个心思,叔肯定得成人之美!” “你放心,这媒……不对,这招工的事儿,包在叔身上!” 这都哪跟哪啊! 看着老李那一副准备去提亲的架势,周安只觉得头皮发麻。 农村这就这点不好。 寡妇门前是非多! 稍有个风吹草动,就能被传出八个版本的恩怨情仇。 “主任!打住!” 周安哭笑不得,连连摆手。 “您可别乱点鸳鸯谱,我纯粹是看她干活细致,没别的想法。” “您就跟她说是个正经工作,按月发钱,别扯那些有的没的。” “懂,懂!现在的年轻人都讲究个自由恋爱,先从工作接触开始嘛,循序渐进,叔都懂!” 老李一副你不必解释,解释就是掩饰的模样,拍着胸脯保证。 “我现在就去她家!保证把话带到,还得让她好好打扮打扮再去上班!” 这天没法聊了。 越描越黑。 周安看着老李那一脸兴奋地拿帽子准备出门的样子,心中警铃大作。 这要是再待下去,指不定明天村头的大喇叭就能广播他和周荷的婚期了。 “那行,李叔您费心,地里还有事,我先撤了!” 扔下这句话,周安逃也似的冲出了村委会。 身后还传来老李那充满鼓励的喊声: “慢点开!年轻人脸皮薄,叔能理解!加油啊!” 周安一脚地板油,皮卡轰鸣着冲上土路。 这世道。 想正经搞个事业,怎么就这么难呢? 第37章 要不哥你受点累,全娶了吧! 回到大棚。 周安刚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门口光线一暗。 周荷来了。 跑来的。 额头上那一层细密的汗珠,把几缕碎发黏在鬓角,胸口剧烈起伏。 那条牛仔裤膝盖处有些磨损,却掩不住她骨子里的那股利落劲儿。 这一路,她大概是用尽了力气。 “周安。” 她没喊老板,这一声唤得极轻,带着几分不确定的颤抖,眼神直勾勾盯着周安。 “刚才老李去我家……说你要让我做收菜的领队,真的假的?” 周安放下水杯,目光清正。 “真的。” 两个字,掷地有声。 周荷身子晃了晃,眼眶瞬间红了一圈,手指绞着衣角,指节发白。 “为啥?” “我想不通。” 她低下头,声音哑得厉害。 “村里人都说我是扫把星,克夫,晦气。” “自从男人死了,谁家办事都躲着我走,生怕沾了霉运。你现在生意刚起步,正是要彩头的时候,用我……你不怕?” 字字句句,都是这些年被人戳脊梁骨积攒下的委屈。 在这闭塞的村子里,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尤其是对一个没了男人的寡妇。 周安叹了口气,走过去,递给她一张纸巾。 “因为你靠谱。” 周荷猛地抬头,那双有些浑浊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半个月,地里几十号人,你是唯一一个把菜当庄稼看的。” “别人那是干活,你是惜物。我要的是帮我守住财路的人,不是混日子的撞钟和尚。” 周安顿了顿,语气放缓,带上了几分老同学的熟稔。 “再说了,咱们高中那会儿,你可是班花,成绩也好。那帮嚼舌根的是眼瞎,更是心黑,你也信?” 听到周安这样说,周荷破涕为笑,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竟依稀浮现出当年那个清秀少女的影子。 这一笑,如冰雪消融。 “谢谢。”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这两个字。 这是她丧夫这几年来,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是个人,是个有用的人,而不是谁都能踩上一脚的烂泥。 “我明天就上岗!绝对不给你掉链子!” 互换了号码,交换了微信,周荷转身离开。 脚步轻快,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周安看着她的背影,不禁摇头失笑。 随手拉一把的事,既为了生意,也算是积了份阴德。 这世道,给别人留条活路,往往也是给自己铺路。 正想着,一道戏谑的声音从侧面飘来。 “啧啧啧,哥,你这眼神要是再深情点,我都要感动哭了。” 周伟叼着根狗尾巴草,歪戴着保安帽,满脸横肉挤成一团猥琐的笑,晃晃悠悠凑了过来。 这货刚才一直躲在门后偷听。 “有屁快放。” 周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哥,讲真的。” 周伟凑近了些,一脸替君分忧的欠揍样,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计。 “你看啊,这周荷虽然是二婚头,但那身段,那是真材实料,屁股大好生养,干活也是一把好手,那是过日子的良配。” “但上次来的那两个城里富婆,那个叫沈璐的,还有那个舒禾,啧啧,那是真水灵,皮肤白得跟豆腐似的,一看就是富贵命。” 周伟一边说,一边吸溜着口水,眼神在虚空中乱瞟,仿佛那是他的后宫选秀现场。 “一边是糟糠之妻不下堂的既视感,一边是少奋斗二十年的富婆诱惑。哥,我替你愁啊!这怎么选?” 突然,这货猛地一拍大腿,眼睛贼亮。 “要不哥你受点累,全娶了吧!” “咱老周家祖坟冒青烟,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周安忍无可忍,一脚踹在周伟屁股上。 “滚蛋!” 周安脸黑得像锅底。 “一天天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浆糊?再敢胡咧咧,去围着砖厂跑二十圈,少一圈扣你五百工资!” “别别别!哥我错了!我这就是活跃一下气氛!” 周伟捂着屁股,一边惨叫一边往监控室跑,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封建余孽!思想龌龊!” 看着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周安骂了一句,嘴角却勾起无奈的笑意。 其实,周伟的话虽然糙,却也勾起了他心底的涟漪。 沈璐的知性,舒禾的娇俏。 那些天没见,脑海中偶尔也会闪过她们的身影。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 现在的自己,是一棵正在扎根的树,还不到开花招蜂引蝶的时候。 入夜。 老宅静得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暖暖睡熟了,小丫头怀里抱着个布老虎,睡得四仰八叉,嘴角还挂着晶莹的口水。 周安帮女儿掖好被角,心神微动。 下一秒,天旋地转。 空间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清香,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给肺部做了一次深度SPA。 周安没去管那些长势惊人的番茄黄瓜,径直走向角落里的那片黑土。 那是他种下五行灵韭的地方。 “嘶——” 刚靠近,周安就倒吸一口凉气。 这也太快了! 原本那几株濒死的枯草,此刻已经彻底大变样。 一丛丛韭菜挺拔如剑,叶片宽厚肥嫩,竟有半尺来高。 最神异的是那韭菜的根部,不再是普通的青白两色,而是隐隐泛着青、红、黄、白、黑五种微弱的光晕,在夜色中如梦似幻。 一股奇异的幽香扑鼻而来。 不是普通韭菜那种冲鼻的辛辣,而是一种混合着兰花与草药的醇厚香气,光是闻上一口,就觉得精神一振,连日来的疲惫仿佛瞬间消散。 成熟了! 周安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蹲下身子,掐了一截韭菜叶。 断面处,渗出几滴乳白色的汁液,晶莹剔透。 放入嘴中。 咀嚼。 没有丝毫的纤维感,入口即化,一股清甜瞬间炸开,紧接着便是一股热流,顺着喉咙直冲胃部。 仿佛吞下了一团温润的火焰。 那股热流在胃里转了一圈,迅速向四肢百骸扩散,最后汇聚在丹田和小腹处,烧得人浑身燥热,却又无比舒泰。 “好东西!” 周安眼睛瞪得溜圆,只觉得腰眼处暖洋洋的,像是贴了个发热贴,某些作为男人的本能反应变得异常强烈。 这哪里是韭菜? 这简直就是长在地里的伟哥,还是纯天然无副作用那种! 如果说普通韭菜是壮阳草,那这五色韭就是仙草! 这玩意儿要是拿出去卖…… 那些被酒色掏空身子的老板们,怕是要抢破头! 这是暴利。 真正的暴利! 周安看着这一丛丛在微光中摇曳的摇钱树,眼中的光芒比那五色光晕还要炽热。 这一夜,注定难眠。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周安就摸出手机,给周荷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那头传来周荷清醒且充满干劲的声音。 “老板,做啥事?我正准备出门呢!” 第38章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你先别急着去地里。” 周安压抑着声音中的兴奋,看着窗外初升的朝阳。 “带上两个嘴严、手巧的,最好是你信得过的自家人。咱们种韭菜!” 周荷是个急性子。 还没等周安那根烟抽完,老宅外头就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尘土飞扬。 十个汉子,个个看着面生,但那粗大的指节和满脚的泥点子,透着股实在劲儿。 “老板,人齐了。” 周荷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更显得几分妩媚。 “都是自家亲戚,嘴严,手底下有活儿,绝不给你那些宝贝苗子弄折了。” 周安掐灭烟头,目光扫过那一筐筐散发着微弱五彩光晕的幼苗。 这是钱。 也是未来撬动这座城市的杠杆。 “种吧。” 他指了指那片刚翻好的黑土。 “这是新品种?” 周荷凑近了些,那五色光晕在阳光下并不明显,但离得近了,那一股子异香却怎么也盖不住。 她没忍住,抽了抽鼻子。 真香。 像是兰花,又像是刚出炉的药膳,闻一口,脑门都清醒几分。 “以前宫里流出来的种,叫贡菜。” 周安随口扯了个幌子,脸上却是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 “金贵得很,这一株,顶外头一亩地的收成。” 十个汉子齐齐吸了口凉气。 原本那大大咧咧伸过去的手,瞬间缩了回来,再伸出去时,像是捧着刚出生的婴儿,小心翼翼到了极点。 贡菜! 那是给皇帝老儿吃的! 周荷更是身子一震,看周安的眼神变了。 这男人,深不可测。 “都给我听好了!谁要是弄断一根须子,别怪我周荷翻脸不认人!” 她低吼一声,转身投入了战场。 看着那一排排迅速而整齐种下的五色韭,周安心头大定。 用人不疑。 周荷这把刀,算是磨快了。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得大腿发麻。 潘望之。 “老弟!怎么还没到?哥哥我这吉时都要过了!” 听筒里,潘望之的声音透着股按捺不住的喜气,背景音里还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周安突然想起来,今天是潘望之的新店开张。 周安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这老狐狸,哪是想请他喝茶,分明是馋他手里那几株还没出手的野山参。 想捡漏? 门都没有。 不过,礼数不能废。 周安转身,从刚种下的地里,随手拔了一小把五色韭,找了张旧报纸随意一卷。 这就是贺礼。 至于人参?那是压箱底的宝贝,还没到时候。 驱车。 潘望之的新店选址极刁,就在靠近他土地个几公里外。 周安放眼望去,只觉得气派。 光是门口那两尊汉白玉的狮子,就得六位数往上,两排大红花篮从街头摆到了街尾,红毯铺地。 这老头,在这里,还真是财大气粗。 “哎哟!我的财神爷!” 周安刚把皮卡停稳,一身唐装的潘望之就迎了上来,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笑成了菊花。 他眼神往周安车里的那一卷报纸上一扫,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失望,但瞬间又被热情掩盖。 不是人参。 “来来来,里边请!蓬荜生辉啊!” 周安也不点破,笑着拱手。 大堂内,雕梁画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正中间那块悬壶济世的牌匾,是烫金的。 沙发上,坐着一道倩影。 白色的小西装,裁剪得体的西裤勾勒出修长的腿部线条,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舒禾。 相比上次在大棚里的休闲装扮,今天的她多了几分职场女性的干练与知性。 “小周老板。” 舒禾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盈盈一笑。 “你也在?” 周安有些意外。 “我是潘叔的老主顾了,新店开张,自然要来捧场。” 舒禾的声音很润,听着舒服。 “你们聊,你们聊!我有壶珍藏了二十年的普洱,刚才忘了拿,这就去取!” 潘望之眼珠子一转,拍了拍脑门,脚底抹油般溜向了后堂。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股刻意。 大堂里只剩下两人。 空气有些安静。 “沈璐没来?” 周安随口找了个话题,打破了沉默。 “璐璐有个活,飞魔都了。” 舒禾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周安脸上,带着几分探究。 “上次在你那钓的鱼,我都还没钓够,还能再去钓两杆吗?” “随时欢迎。” 周安笑着应道。 又聊了几句大棚的近况,周安看了看表。 十分钟了。 潘望之这壶茶,是现去云南采的吗? “潘老这是……” 周安指了指后堂的方向。 “这老头子,估计又在显摆他那些茶具了。” 舒禾掩嘴轻笑,站起身。 “要不我们去看看?我也有些日子没见潘叔那套紫砂了。” “行。” 周安点头,撑着膝盖站起身。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 新店刚装修完,地面是大理石铺的,光亮如镜。 刚才不知道哪个服务员拖地没拖干,留了一滩不起眼的水渍。 皮鞋底与大理石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周安重心瞬间失守,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前面,就是刚站起身的舒禾。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 周安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抓沙发扶手,却只抓到了一团温软。 两人重重地摔回了宽大的真皮沙发里。 世界仿佛静止了。 周安只觉得胸口压着一团柔软,鼻尖萦绕着一股淡雅的高级香水味,那是茉莉混合着雪松的清冷香气。 而他的双手,正好死不死地撑在舒禾的肩膀两侧。 姿势极其暧昧。 居高临下。 四目相对。 舒禾那张向来淡定知性的脸上,此刻染上了一层惊慌的绯红,眼镜歪到了一边,红唇微张,眼神中满是错愕。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心跳,如同擂鼓。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后堂传来。 潘望之手里端着那壶珍藏二十年的普洱,哼着小曲儿撩开了帘子。 “茶来咯——” 声音戛然而止。 老头子端着托盘,僵在原地。 目光在沙发上那两具交叠的身躯上转了一圈,脸上的表情从呆滞,慢慢转变为一种极其欠揍的戏谑。 他挑了挑眉毛,故作惊慌。 “你们这在做什么!” 第39章 这就是个局! 周安蹭地一下弹了起来。 那一团温软的触感还残留在胸口,鼻尖萦绕的冷香更是像钩子一样,勾得人心慌意乱。 舒禾更是狼狈。 那张惯常保持着娇俏可爱的面孔。 此刻红得像是熟透的番茄,连耳根子都烧了起来。 她慌乱地扯了扯微皱的衣摆,眼神根本不敢往周安身上落。 “我……我去下洗手间。” 声音细若蚊蝇。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频率极快,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转眼间,大堂里只剩下两个男人。 周安深吸一口气,平复着擂鼓般的心跳,刚想开口解释这只是个意外,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地上一滩未干的水渍。 位置极刁。 正好在刚才两人站立的必经之路上。 而且,四周的大理石地面干爽得能照出人影,唯独这里,孤零零的一滩水。 这新店开张,又是潘望之这种讲究排场的人,怎么可能允许清洁工犯这种低级错误? 除非…… 周安猛地抬头,目光如刀,直刺面前那个一脸坏笑的老头。 “潘老哥,好手段。” 他指了指地上的水渍,嘴角抽搐。 “为了看这出戏,您连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都使出来了?” 如果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这就是个局! 潘望之把手里的托盘往旁边一放,那张老脸笑得越发像朵盛开的菊花,根本没有半点被拆穿的尴尬。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过来,一脸的无辜。 “老弟这话从何说起?” “我这一把年纪了,还能未卜先知不成?这地滑,那是装修工人的锅,回头我一定扣他们工钱!” 嘴上说着扣钱,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却满是揶揄。 “不过嘛……” 老头子话锋一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副过来人的猥琐模样。 “周老弟,别装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舒丫头这种极品,是个男人都会动心,我看你俩刚才那样……啧啧,般配!” “这就是个误会。” 周安黑着脸否认。 “懂,我都懂。” 潘望之拍了拍周安的肩膀,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一副我不信但我不拆穿的表情。 随后,那抹坏笑渐渐收敛,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神色。 甚至带着几分怜悯。 “老弟啊,哥哥我虽然爱看热闹,但有句话得提醒你。” “这舒丫头,是一朵带刺的玫瑰。” “她那身后的太后娘娘,可不是个善茬。” 周安眉头微皱。 “太后?” “她的妈妈。” 潘望之吐出这几个字的时候,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似乎这名字自带寒气。 “舒禾这丫头命苦,从小父母离异,是被她妈一手拉扯大的。” “对方是个典型的女强人,手腕硬得很,掌控欲更是变态,尤其是对舒禾的感情生活,那是严防死守。” 老头子啧了一声,竖起一根手指。 “前年,有个不长眼的富二代死缠烂打追舒禾,手段那是花样百出。” “结果呢?被人家查了个底朝天,抓住了家里公司的把柄,直接给送进去吃牢饭了,判了三年!” 周安眼皮一跳。 这么狠? 把追求者送进监狱,这丈母娘确实够硬核。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周安有些警惕地看着这老狐狸。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潘望之嘿嘿一笑,原本那几分正经瞬间烟消云散,图穷匕见。 “我这不是怕你吃亏嘛!” “不过……老弟啊,刚才那一幕,哥哥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要是这事儿传到那个母老虎耳朵里……” 老头子故意拉长了尾音,眼神直勾勾地往周安身上瞟,那只原本背在身后的手,的大拇指和食指若有若无地搓动了两下。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这老东西,绕了这么大一圈,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我这刚开张,正如日中天,可惜啊,这柜台上还缺个真正的镇店之宝,我想看看,你还有没有野山参……” 潘望之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他是馋那几株野山参馋疯了。 现在抓住了周安的小辫子,想以此逼他就范。 老狐狸。 想趁火打劫? 原本他还想着怎么把五行韭推销出去,现在好了,这老头自己把脖子伸过来了。 既然你想玩,那就陪你玩玩。 周安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作惊慌,眼神闪烁,像是真的被那个恐怖的丈母娘吓到了。 “潘老哥!别!千万别乱说!” 他一把抓住潘望之的袖子,声音急切。 “我要是被那位女魔头盯上,以后还怎么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混?这事儿您可得烂在肚子里!” 见周安服软,潘望之心头大喜。 拿捏了! “只要有好东西镇场子,哥哥我的嘴,那是出了名的严!” “你放心该给你的钱,我一分不会少!” “行!有好东西!” 周安咬了咬牙,一副肉痛至极的模样。 “绝对的好东西!本来我是舍不得拿出来的,既然老哥你都开口了……你等着!” 说完,周安转身就往外跑。 潘望之看着周安慌乱的背影,乐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成了! 野山参啊! 那可是能在关键时刻吊命的宝贝! 不到两分钟。 周安回来了。 手里没有那种装着名贵药材的锦盒,也没有红布包。 只有一卷皱巴巴的旧报纸。 看起来寒酸到了极点。 潘望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这之前看就不是人参…… 怎么现在拿过来了? “给,潘老哥,这就是我给你的贺礼,也是封口费!” 周安将那一卷报纸往潘望之怀里一塞,脸上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笑意。 潘望之狐疑地接过报纸。 入手轻飘飘的。 还有股泥土味。 他有些嫌弃地捏住报纸一角,小心翼翼地掀开。 几株翠绿欲滴、带着根须的植物暴露在空气中。 叶片修长,根部沾着黑土。 潘望之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不信邪地凑近看了看。 这特么不就是韭菜吗? 还是那种刚从地里拔出来,连泥都没洗干净的韭菜! 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窜上脑门。 老头子气得手都在抖。 “你小子拿我开涮是不是?!” 潘望之把报纸往桌上一拍,脸红脖子粗。 “我不就要你一株山参吗?你拿把破韭菜糊弄鬼呢?信不信我现在就给母老虎打电话,说你在店里调戏她闺女!” 欺人太甚! 拿几根破菜叶子当镇店之宝? 传出去他潘望之的脸还要不要了! 面对暴跳如雷的潘望之,周安却稳如泰山。 他也不恼,只是慢悠悠地从桌上拿起一株韭菜,轻轻弹了弹上面的泥土。 “潘老哥,做人得识货。” “别咋咋呼呼的,这要是让外人听见,还以为老板是个棒槌。” 周安将那株韭菜举到潘望之眼前,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你仔细看看,再仔细闻闻。” “这要是普通的韭菜,我周安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潘望之被周安这笃定的语气弄得一愣。 难道看走眼了? 他强压下怒火,半信半疑地凑过头去。 刚才只顾着生气,没注意。 此刻离得近了,一股奇异的香味瞬间钻入鼻孔。 不冲,不辣。 反倒是一股醇厚至极的药香,混合着某种兰草的清幽。 只吸了一口,潘望之就感觉脑目一清,刚才被气出来的头晕瞬间消散了大半。 这味道…… 还不错…… 他又眯起眼睛,看向那韭菜的根部。 只见那白嫩的根茎处,还有五种颜色。 虽然在室内灯光下不明显,但身为老药材商的敏锐直觉告诉他,这绝非凡品! “这……” 潘望之刚才那股子轻视和愤怒早已烟消云散。 “这东西……叫什么?” “五色韭。” 周安缓缓吐出三个字。 “以前那是宫里皇帝老儿才配享用的贡品,食之固本培元,延年益寿,这东西能不能做我给你的开新店礼物?” 第40章 夏虫不可语冰 潘望之将那株五色韭凑到灯下,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 这卖相…… 除了根部五颜六色,也没看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名堂。 “除了好看点,也就是把韭菜。” 老头子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我说周老弟,你这抠门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好歹也弄个两三斤吧?一共就这么五根,喂猫呢?” 周安哑然。 这老头,真是不识货。 夏虫不可语冰。 他也懒得解释,只是无奈地摊了摊手。 潘望之见榨不出油水,随手将那卷报纸放在柜台上。 “行了,东西送到了,留下来吃个午饭不?” 周安看着潘望之,一脸不爽的模样。 知道这家伙不高兴,他也懒得再这儿了。 毕竟,谁知道他万一吃饭的时候,又想出了什么主意来整他。 “我就不在这儿碍眼了。” 周安也不墨迹,拱了拱手,转身踏出店门。 前脚刚走。 后脚一辆黑色轿车便急刹在门口。 李元德推门而入,视线在大堂里扫了一圈,眉头微皱。 “老潘,那小子呢?” 潘望之正拿着抹布,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柜台,眼皮都没抬一下。 “走了。” “走了?你个老东西办事能不能靠点谱?今天第一天开张,都没把人留下吗?” 李元德一脸恨铁不成钢,指着潘望之的鼻子数落。 “肯定是你这臭脾气又犯了,把人给吓跑了!” “放屁!” 潘望之把抹布往桌上一摔,吹胡子瞪眼。 “腿长在他身上,他要走我还能拿绳子捆着不成?” 李元德闻言,也是这个道理。 便是,随意的靠在柜台边。 李元德的目光落在了柜台角落那团皱巴巴的报纸上。 几株翠绿的植物探出头来。 即便是在这满是中药味的店里,那股清冽独特的香气,轻易地划破了浑浊的空气,钻入鼻腔。 李元德瞳孔猛地收缩。 这种味道! “老潘,这是什么?” 潘望之解释:“是周安留下来的,“昂,说是叫什么五色韭,等晚上我吃吃看到底啥味道。” 李元德闻言,脸上大喜。 周安出品,必属精品! 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内蕴乾坤。 “这居然是……他留下的?” 李元德吞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潘望之话音未落。 只见一道黑影闪过。 李元德动作矫健得根本不像个老头,一把抄起那卷报纸,护在怀里,如同护着稀世珍宝。 “老潘啊,这韭菜看着不错,正好我家今天包饺子缺个馅儿,我就替你尝尝这新品种!” 话毕。 转身。 开溜。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等潘望之反应过来的时候,李元德的背影都已经窜出了大门。 “卧槽!” 潘望之愣了两秒,猛地一拍大腿,那股被他刻意忽略的异香此刻仿佛在嘲笑他的有眼无珠。 那李元德是什么人? 那是个人精! 能让他这么失态抢走的东西,能是凡品?! 被坑了! “李元德!你个老不死的!” “那特么是老子的贺礼!你要不要脸!给我放下!!” 潘望之气急败坏的吼声穿透了整条街道,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只见一个穿着唐装的老头,挥舞着抹布。 朝着一辆绝尘而去的黑色轿车狂奔。 关键,还根本追不上。 …… 城郊,大棚。 周安已经回来了。 正午的阳光有些毒辣。 周安推开那扇有些生锈的铁门,原本随意的目光在触及旁边的小屋时,微微一凝。 窗明几净。 原本堆在门口的杂物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窗户玻璃擦得锃亮,甚至连门口那双沾满泥土的胶鞋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这还是那个之前那个乱糟糟的狗窝? “周伟?” 周安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房门打开。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甚至胡茬都刮得干干净净的男人走了出来。 周伟。 虽然还是那副有些憨厚的长相,但此刻腰杆挺直,整个人精气神焕然一新,哪还有半点之前那副颓废样。 周安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上扬。 “哟,这是转性了?还是我想多了,其实你是被哪个爱干净的鬼附身了?” “这身行头不错,这才像个样子嘛。” 周伟那张原本紧绷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一脸苦大仇深。 他扯了扯身上有些紧绷的衣服,像是身上长了虱子一样不自在。 “哥,你就别寒碜我了。” “我啥样你还不知道?我哪是这种讲究人啊。” 周伟叹了口气,指了指屋里,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都是周荷。” “非得让我收拾,说什么既来之则安之,既然领了你的工资,这就得有个工作的样子,不能给你丢人。” “她还定了一堆规矩,这不让放,那不让扔,我都快被她烦死了。” 周安微微一怔。 没想到这周荷看着柔柔弱弱,管起事情来倒是把好手。 是个过日子的女人。 “这样挺好。” 周安拍了拍周伟的肩膀,目光投向远处的田垄。 烈日下。 一个瘦弱的身影正蹲在五行灵韭的菜地里,头上戴着顶草帽,手里拿着小锄头,正细心地清理着垄沟里的杂草。 汗水浸透了她背后的衣衫,勾勒出有些单薄的脊背。 那动作熟练,专注。 丝毫没有半点懈怠,反而充满了对土地的敬畏。 周安心中一暖。 请她来,这一步算是走对了。 他快步走上前,站在田埂上。 “周荷!别忙活了!” 周安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责备。 “这大晌午头的,太阳这么毒,中暑了怎么办?赶紧歇歇,活儿不是这么干的。” 周荷听到声音,直起腰,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那张被晒得微红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朴实而温婉的笑容。 “周安,你回来了。” 她把锄头轻轻放下,并没有立刻停下的意思。 “没事,我不累。以前在老家,这就跟过家家似的。” “你给我开那么高的工钱,我要是干坐着,心里不踏实。” “这地里的草长得快,我要是不趁着这会儿拔了,回头就得抢庄稼的肥。” 朴实。 真诚。 没有那些弯弯绕绕,拿一分钱,出一分力,甚至还要多出几分。 周安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这就是所谓的贤妻良母吧。 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踏实安稳。 如果在经历那场失败的婚姻之前遇到这样的女人…… 这念头刚一冒头。 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的气球,瞬间干瘪。 周安猛地摇了摇头,将那不该有的旖念强行掐灭在脑海深处。 想什么呢。 王秋雅带来的伤痛尚未痊愈。 现在正是事业起步的关键时刻,这片洞天福地才是他的根基。 儿女情长? 只会影响他拔刀创业的速度! 第41章 真特么窝囊! 夜幕低垂,繁星点点。 周安回到家中,确定门窗锁好,意念一动,整个人便消失在原地,钻进了那方世外空间。 外界纷扰暂且抛诸脑后。 这一日的奔波虽累,但看着空间内那生机勃勃的灵植,只觉得心神俱静,靠在湖边的躺椅上,沉沉睡去。 …… 此时,城中一处独栋别墅内,灯火通明。 李元德戴着老花镜,盘腿坐在黄花梨木的罗汉床上,怀里紧紧护着那卷报纸,跟护着刚出生的亲孙子似的。 茶几上,五根翡翠般的韭菜一字排开。 灯光下,那韭菜叶片饱满,通体碧绿,隐隐流转着若有若无的光晕,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相。 “啧啧,这卖相,绝了。” 李元德取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嘴里止不住地赞叹。 “周安这小子,有点邪门,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种出来的?” 正琢磨着。 卧室门开了。 一个穿着真丝睡袍,保养得当的中年妇人走了出来。 孙丹青。 李元德的发妻,虽然年过五十,但风韵犹存,只是此刻那张脸上写满了不耐烦,眉宇间透着一股子深闺怨妇的刻薄劲儿。 她瞥了一眼茶几上的韭菜,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大半夜的不睡觉,就在这儿鼓捣几根破草?” “李元德,你是不是闲得慌?一天天正事不干,净整这些没用的幺蛾子。” 李元德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 “妇道人家懂个屁!这里面的学问大着呢!” “平日里我研究那些草药,哪个不是宝贝?怎么就没用了?” “宝贝?” 孙丹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眼神轻蔑地往李元德下三路扫了一眼。 那目光,跟刀子似的,直戳人心窝子。 “你那一屋子的人参鹿茸要是真有用,怎么也没见把你那不行的毛病给治好?” “天天吃补药,到了床上跟条死鱼似的,三分钟都嫌多。” “你……” 李元德气得胡子乱颤,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孙丹青的手指哆哆嗦嗦。 “你个泼妇!简直不可理喻!” “我那是因为年纪大了!这是自然规律!什么叫不行?我年轻时候……” “行了行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孙丹青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辩解,脸上写满了失望和嫌弃。 “借口倒是不少。懒得听你废话,我要睡了,别弄出动静来烦我。” 说完。 卧室门被重重关上,震得茶几上的茶杯都跳了三跳。 客厅里重新归于死寂。 李元德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窝囊! 真特么窝囊! 他在外面是风光无限。 可一回到家,在这个婆娘面前,就因为那方面力不从心,这几年愣是抬不起头来。 男人没了尊严,连呼吸都是错的。 “妈的!” 李元德低骂一声,抓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凉茶,火气非但没压下去,反而更旺了。 目光再次落在那五根韭菜上。 心里烦躁,也没了刚才鉴赏雅玩的心思。 “这玩意儿除了好看,也没看出个花儿来。” “算了,眼不见心不烦,吃了拉倒!” 他也是气糊涂了,懒得去厨房折腾,起身去水池边简单冲洗了两下,也不管什么生熟,抓起一根就往嘴里塞。 一声脆响。 李元德愣住了。 这口感…… 没有普通生韭菜那种冲鼻的辛辣味,反而带着一股子清冽的甘甜,汁水在口腔中爆开,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像是一道清泉流过干涸的河床。 “好吃!” 李元德眼睛一亮。 原本只想尝个味,这下根本停不下来。 三下五除二。 五根韭菜,连根带叶,被他像吃零食一样,囫囵吞进了肚子里。 吃完还有些意犹未尽,咋吧咋吧嘴,回味着唇齿间那股独特的清香。 “回头还得找那小子再弄点,这拿来下酒绝对是极品……” 念头刚起。 一股热流毫无征兆地从小腹深处腾起。 李元德浑身一震,只觉得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沸腾,皮肤泛起一阵潮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这是……” 这股热意太熟悉了! 但也太陌生了! 熟悉是因为年轻时常有,陌生是因为这十几年早已绝迹。 韭菜壮阳。 这谁都知道。 可这也太猛了吧?! 李元德猛地低头,整个人如遭雷击,随即便是狂喜! 来感觉了! 而且不是那种靠药物勉强维持的虚硬,而是充满了力量。 这一刻。 他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二十岁,回到了那个一夜七次郎的巅峰岁月! “周安!你小子简直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李元德在心里狂吼一声。 随后。 他猛地从罗汉床上弹了起来,动作矫健得像只猎豹,根本不像个快六十的老头子。 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那是男人的战火! 李元德一脚踹开房门,带着一身燥热的霸气,大步流星地冲了进去。 孙丹青刚敷上面膜,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有病啊?大半夜的发什么疯?” 她瞥见满脸通红、气喘吁吁的李元德,嘴角勾起嘲弄的冷笑。 “怎么?又要来那一套?” “李元德,省省吧,我都替你累。也就是弄我一身口水,最后还不是那个死样……” 话没说完。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你吃药了?” 孙丹青下意识地往床头缩了缩,声音里带着几分惊疑不定。 “吃药?” 李元德狞笑一声,三两步冲到床边,一把扯掉身上的睡袍。 “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老当益壮!什么叫雄风犹在!” “啊——李元德你轻点!” “闭嘴!刚才不是挺能说吗?再给老子叫唤两声听听!” 这一夜。 注定无眠。 …… 三个小时后。 卧室里弥漫着一股旖旎的气息。 李元德靠在床头,手里夹着根事后烟,虽然身体有些疲惫,但精神却是前所未有的亢奋,那种征服感让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身旁。 孙丹青满面红光,慵懒地趴在被窝里,眼神迷离,再也没了之前的尖酸刻薄。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李元德胸口画着圈圈,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老李,你跟我也别藏着掖着了。” “这药是哪买的?效果这么好,也没见什么副作用……就是这劲儿太大了,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虽然嘴上抱怨,但那语气里全是满足和讨好。 李元德吐出一个烟圈,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 “妇人之见。” “老子都说了没吃药,是那几根韭菜!” “韭菜?” 孙丹青猛地坐起身,也不顾春光外泄,一脸震惊。 “就是刚才你在客厅吃的那个?周安种的?” 她是知道周安的,李元德这几天没少在她耳边念叨这个名字。 “废话,除了那个还能是啥?” 李元德碾灭烟头,回想起刚才那一战的风采,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 “这周安,真特么神了!” “这哪是韭菜啊,这简直就是男人的命根子!” 孙丹青眼睛发亮,一把抓住李元德的手臂,急切地晃了晃。 “老李!买!” “必须得买!无论多少钱,一定要多买点!” “以后这就是咱们家的必备菜!你明天一大早就去,别让别人抢先了!” 看着自家婆娘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李元德心里那个爽啊,比谈成了一个亿的大单子还痛快。 “这还用你说?” 李元德掀开被子,意气风发地下床倒水喝。 “明天一早我就去!” “不仅要买,老子还得去找潘望之那个老东西转转,告诉他错过了什么!” 第42章 老潘,你眼界窄了! 次日清晨,天色大亮。 朝阳洒在古玩街青石板路上,泛起一层暖洋洋的金辉。 李元德背着双手,哼着那段走了调的定军山,迈着八字步晃进了潘望之的铺子。 那模样,哪里像是个快六十的老头,简直比刚娶了媳妇的小伙子还要神气,满面红光,眼角眉梢都挂着藏不住的喜意。 铺子里,潘望之正拿着鸡毛掸子扫着柜台上的灰,见这老货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大早的,捡着金元宝了?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 李元德也不恼,在此刻他看来,潘望之这就是赤裸裸的嫉妒。 他自顾自地拉了把太师椅坐下,翘起二郎腿,甚至还抖了两下。 “金元宝?那是俗物!老潘啊,你不懂,有些快乐,千金不换。” 潘望之动作一顿,斜眼瞥过去。 “少在这儿卖关子,有屁快放,没看见我忙着吗?” “忙?瞎忙!” 李元德端起桌上的茶壶,也不嫌弃是剩下的,对嘴灌了一口,随后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炫耀的意味。 “你是不知道,昨晚我家那口子,那叫一个温柔贤惠。” “一桌子好菜伺候着,好酒斟着,就连那万年不遇的洗脚按摩服务都给安排上了。那一晚上的滋味……啧啧,不足为外人道也。” 这番话听得潘望之直皱眉。 谁不知道李元德家里那是只母老虎? 平时别说伺候洗脚,没让他跪搓衣板就算烧高烧了。 “做梦还没醒呢?就你那母老虎能给你按摩?也不怕把你的老骨头按折了。” 潘望之把鸡毛掸子往柜台上一扔,嗤笑一声。 “出去出去,别耽误我做生意,听你吹牛我就脑仁疼。” 李元德屁股像是生了根,稳如泰山,非但没走,反而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兮兮。 “老潘,你眼界窄了!” “女人嘛,只要把她喂饱了,让她得到了满足,那还不化成绕指柔?这是阴阳调和的大道,你个老光棍懂个屁。” “噗嗤——” 潘望之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上下打量着李元德,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滑稽的小丑。 “我说老李,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还喂饱?你是那是喂猫呢?你要是能行,母猪都能上树!赶紧走,别在这儿大白天做白日梦。” 面对这般嘲讽,李元德竟是丝毫不怒。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所以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之前的确是不行,那是自然规律。但这以后嘛……嘿嘿,我还真得好好谢谢周安那小子。” 听到周安两个字,潘望之心里咯噔一下。 昨天那韭菜特殊的香气再次浮现在脑海。 “周安?跟那小子有什么关系?你昨晚……” 潘望之急忙追问,眼神中多了惊疑不定。 见火候到了,李元德猛地一拍大腿,也不装了,满脸的得意洋洋几乎要溢出来。 “关系大了去了!你以为我跟你吹牛?” “昨晚吃了周安那几根韭菜,你是没见着那场面!” “老子那是金枪不倒,生龙活虎!” “整整折腾了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啊老潘!我家那口子最后嗓子都喊哑了,今早起来那是服服帖帖,温顺得像只绵羊!”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震得潘望之脑瓜子嗡嗡作响。 韭菜? 壮阳? 生龙活虎三个小时?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潘望之大耳刮子就抽过去了。 可李元德这老货虽然爱吹牛,但在这种关乎男人尊严的大事上,断然不会拿自己开涮。 再看这老东西今天这副容光焕发、仿佛年轻了十岁的死出…… 这事儿,是真的! 潘望之脸色瞬间煞白,肠子都悔青了。 那五色韭! 那可是送到嘴边的宝贝啊! 周安提供的那些蔬菜本就非凡,自己怎么就猪油蒙了心,光看了卖相就给拒了? 那哪里是韭菜,那分明是男人的续命仙丹! “厚颜无耻!简直厚颜无耻!” 潘望之气得浑身哆嗦,猛地从柜台后面冲出来,一把揪住李元德的衣领,眼珠子都红了。 “那是周安送来我的!是你个老东西横插一杠子顺走的!还给我!把韭菜还给我!” 李元德一把拍开潘望之的手,理了理领口,嘿嘿一笑。 “晚了!昨晚连根带叶,全都进了老子的肚子,化作了那一腔热血精华。你想看?回家翻下水道去吧!” 说完,他得意地吹了声口哨,转身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铺子。 只留下潘望之一个人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没了……全没了……” 极度的后悔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有眼无珠!真是有眼无珠啊! 越想越气,越气越急。 不行! 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种宝贝,既然周安能种出来第一次,就能种出来第二次! “买!不管多少钱,必须买!” 潘望之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店门,连店门都顾不上锁,开着车便向城外疾驰而去。 …… 同一时间。 城郊,周安承包的这片土地上,晨风微凉。 大棚里的蔬菜长势喜人,翠绿欲滴。 周安怀里抱着三岁的女儿暖暖,正沿着田垄慢慢溜达。 小丫头手里抓着一朵不知名的小野花,咿咿呀呀地唱着儿歌,粉雕玉琢的小脸蛋在阳光下透着健康的红晕。 这是周安最享受的时光。 不远处,一道忙碌的身影直起腰来。 周荷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虽然穿着朴素的工装,却也掩不住那股子利落劲儿。 她一大早就来了,此时大棚里的杂草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周老板,这么早就把暖暖带过来啦?” 周荷笑着走近,目光落在暖暖身上,眼神瞬间变得柔和无比。 “哟,咱们暖暖今天穿得真漂亮,跟个小公主似的。” 暖暖听到夸奖,眨巴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喊道: “姐姐好!姐姐也漂亮!” 这甜糯糯的一声姐姐,喊得周荷心都要化了,脸上笑开了花。 “哎哟,这张小嘴儿简直像是抹了蜜。来,让姐姐抱抱。” 说着,她自然地伸出手。 暖暖也不认生,张开小手扑进了周荷怀里。 周荷熟练地抱着孩子,轻轻逗弄着,一大一小笑作一团,那画面和谐温馨,仿佛是一家人一般。 周安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晨光下,周荷虽不是那种惊艳的大美人,但那份温柔和耐心,却是做不得假的。 她把孩子照顾得很好,甚至比王秋雅那个亲妈都要细致得多。 这女人,勤快、踏实,对孩子又好,倒真是个不可多得的贤妻良母。 念头刚起。 周安心中便是一跳,随即暗暗苦笑。 想什么呢。 刚从一个火坑跳出来,怎么又动了这种心思。 现在的自己,只想把女儿带好,把这片地种好,其他的,随缘吧。 他摇了摇头,将那杂念抛诸脑后,笑着开口: “周姐,你家闺女应该也跟暖暖差不多大吧?” “平时要是没人带,也可以带过来。正好给暖暖做个伴,俩孩子在一块儿玩也热闹。” 周荷闻言一愣,眼中闪过感动,但还是有些局促地摆了摆手。 “那哪行啊,老板。我这是来干活拿工资的,带孩子来那是占便宜,太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 周安摆摆手,语气诚恳。 “你看这地方这么大,孩子来了也就是在旁边玩玩,不耽误事。再说了,我看暖暖也挺孤单的,有个小伙伴挺好。” 见周安态度坚决,周荷心里暖洋洋的,也不再矫情,笑着应了下来。 “那成,那我替我家那丫头谢谢老板了。” 话音刚落。 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猛然在基地门口响起,打破了田园的宁静,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乱飞。 周安眉头微皱,循声望去。 只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还没停稳,车门就被猛地推开。 李元德火急火燎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第43章 李元德!你个杀千刀的老贼! 周荷是个有眼力见儿的女人。 见李元德这火烧眉毛的架势,她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不适合外人听,便极其自然地把散落的工具往篮子里一收。 “周老板,那我去后面沟渠看看水路。” 不等周安应声,她便提着篮子,脚底生风般地钻进了大棚深处,几个呼吸间便没了影子。 周安收回目光,迎着那红光满面的老人走了过去,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李老,这一大早火急火燎的,是瘾犯了想来甩两杆子?” “钓鱼?钓什么鱼!这时候就是龙肉摆在面前我也不稀罕!” 李元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周安面前,那双手铁钳一般,死死握住了周安的手掌,用力摇晃。 这一刻,这位身家不菲的老头,眼里竟闪烁着近乎虔诚的光芒。 “老弟!不,周老弟!你简直是我的再生父母!” 周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弄得一怔。 “言重了。” “一点都不重!” 李元德压低了声音,那张保养得宜的老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却是因为极度的兴奋与回味。 “昨晚……吃了你那几根韭菜,我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枯木逢春!” “整整三个小时!我家那母……那口子,最后嗓子都喊劈了!这种滋味,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还能再有!” 周安闻言,心头也是微微一动。 当初他在空间内初尝灵植,只觉腹部生热,精神百倍。 却没想到,这东西对于身体亏空的年长者,效果竟霸道至此。 洞天湖水浇灌出的产物,的确有着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既然有效,那就是好事。” 周安淡淡一笑,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李元德却是不依不饶,眼神热切得像是在看一座金山。 “昨晚那些是从潘望之那个蠢货手里顺来的,量太少,还没吃过瘾!” “周老弟,你这里还有多少?我全包了!价格你随便开,我李元德要是眨一下眼,就不算个爷们!” 还没等周安回话。 又是一阵引擎的轰鸣声撕裂空气。 一辆白色的轿车如同脱缰的野马,带着一路烟尘,极其粗暴地甩尾停在了路边。 车门刚开,潘望之便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 此时的他,哪还有半点古玩大亨的儒雅模样? 头发凌乱像个鸡窝,衬衫扣子错位,脚上的布鞋甚至跑掉了一只后跟,活脱脱一个刚遭了难的难民。 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田垄边的李元德。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李元德!你个杀千刀的老贼!” 潘望之嘶吼着冲过来,指着李元德的鼻子,手指抖得像是在弹琵琶。 “你吃独食!你遭雷劈啊!那是我的菜!那是我的命根子!你还来?你还敢来?!” 李元德得意地一挺胸脯,满面红光地睨着他。 “呸!到了老子肚子里就是老子的!你自己有眼无珠把宝贝往外推,现在来哭丧?晚了!” “你!我跟你拼了!” 潘望之气得哇哇乱叫,撸起袖子就要上手。 可下一秒,他猛地想起了正事,硬生生刹住脚步,转身扑向周安,那变脸速度堪称川剧绝活。 刚才还是怒目金刚,转眼便成了摇尾乞怜的老狗。 “周老弟!周老板!我也要买!不管这老东西出多少,我出双倍!” “不,三倍!只要你把那五色韭给我,哪怕你要我店里镇店的宝贝,我都给你搬来!” 两人一左一右,四只眼睛死死盯着周安。 那眼神里燃烧的,是对青春、对尊严最原始的渴望。 周安看着这两位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顽童,不禁哑然失笑。 他轻轻摇了摇头。 “二位,不巧。” 简单的四个字,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两人的表情瞬间凝固。 “这……这话是什么意思?”潘望之声音都在发颤。 周安指了指身后的大棚,语气平静: “那批韭菜统共就那么点,已经被李老昨晚消灭干净了。新的一茬刚种下去,要想再吃,还得等。”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紧接着,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啊——!!” 潘望之双手抱头,痛苦地蹲在地上,那模样简直比丢了几千万还要绝望。 随后,他猛地窜起来,一把揪住李元德的衣领,双目赤红。 “都怪你!都是你个饿死鬼投胎!老子跟你没完!” “松手!那是你自己蠢!” 两个在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像两个抢玩具的孩童,扭打在一起,尘土飞扬。 周安眉头微皱,上前一步,双手铁钳般扣住两人的肩膀,轻轻一分。 一股巧劲儿涌出。 两人只觉身子一轻,便不由自主地退后数步,踉跄站定。 “行了。” 周安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也没说以后没得吃。” 两人一听,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眼巴巴地望过来。 “这五色韭长势极快,再过几天就能收割。” 周安目光扫过两人,抛出了早已想好的计划。 “不过,下一批我不打算在这儿零卖。我已经决定,这菜只供上舞人间,走刘琴的路子。” “上舞人间?” 李元德和潘望之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其中的门道。 那是销金窟,是名利场。 但这都不重要。 只要能买到,别说是上舞人间,就是刀山火海他们也得去! “好!这几天我就住在那儿了!” “我也去!我这就去定包厢!我看谁敢跟我抢!” 两人瞬间化干戈为玉帛,甚至有些同仇敌忾的意思,生怕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又是千恩万谢了一番,两辆豪车才依依不舍地调头离去。 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影。 周安转身,目光投向那片生机勃勃的田地。 晨风拂过,带起一片绿色的波浪。 这五色韭的受欢迎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仅仅是最低级的灵植,便能让世俗权贵如此疯狂。 若是以后…… 周安脑海中闪过空间内那些更为神异的植物。 有些甚至是在外界早已灭绝的孤本,有些是只存在于古籍传说中的仙草。 如果将它们一一移植出来。 依托这片土地,他完全可以打造出一个举世无双的珍奇植物博物馆,一个世界仅存的生命方舟! 那时候,这里将是全球富豪趋之若鹜的圣地。 念头刚起,便如野火燎原,烧得他心头发热。 但下一秒。 一盆冷水自心底浇灭了这股狂热。 周安眯起眼睛,眸光变得深邃而冷静。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现在的他,不过是个刚回乡的落魄销售,无权无势,毫无背景。 若是真弄出那些惊世骇俗的东西,恐怕引来的不是财富,而是吞噬一切的鲨鱼。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道,没有獠牙,就守不住鲜肉。 “还不是时候。” 周安低声自语,将那个宏大的愿景深深压入心底。 当务之急。 是赚钱。 是用这些韭菜,去撬动资本,去编织人脉,去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护城河! 第44章 陆韩啸 接下来的几天,原本喧嚣的田垄重归寂静。 除了偶尔几声鸟鸣,便只有风吹过大棚时发出的沙沙声。 周荷确实是把伺候庄稼的好手。 在她的精心照料下,那几亩五色韭,原本青涩的叶尖儿此刻翠绿欲滴。 周伟蹲在地头,愁眉苦脸地盯着这些长势喜人的韭菜。 “哥,不是我说丧气话。” 周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指着满地翠绿满脸不解。 “这玩意儿长得是快,可它终究是韭菜啊!” “哪怕它长出花儿来,那也卖不出个天价。现在这季节,咱们要是把这棚腾出来种点反季节的黄瓜、西红柿,那才是正经捞钱的路子。” “守着这几亩草,我这心里……慌得慌。” 周安站在一旁,双手插兜,目光在那片绿浪上扫过,嘴角微微上扬。 “慌什么?怕我发不出工资?” “哥你这叫什么话!我是怕你亏本!” 周伟急得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咱们这摊子刚支起来,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 周安没接茬,只是弯腰随手掐了一根嫩绿的韭菜。 指尖用力,汁水飞溅。 那股浓郁的辛辣味瞬间在空气中炸开。 他把韭菜递到周伟面前,眼神玩味。 “觉得不值钱?尝尝。” “啊?” 周伟一愣,看着那根生韭菜,脸皱成了苦瓜。 “哥,这……生的咋吃啊?辣嗓子……” “吃了你就知道了。”周安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 周伟咽了口唾沫,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看着周安那张脸,还是硬着头皮接过来,闭着眼往嘴里一塞。 嚼了两口。 口感爽脆,汁水丰沛。 紧接着,一股奇异的甘甜在舌尖化开,完全没有普通韭菜那股冲鼻的臭味。 周伟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刚想夸两句味道不错。 一股热流毫无征兆地在腹部炸开,如同生吞了一团烈火,顺着经络瞬间游遍全身。 原本因为早起干活而有些酸软的腰背。 此刻竟像是被熨斗烫过一般,舒坦得让人想叫出声来。 周伟猛地瞪大眼睛,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那张黝黑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卧……槽?!” 这一声惊呼,简直是从丹田里吼出来的。 周伟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用劲握了握拳,指节咔咔作响,浑身上下仿佛有使不完的牛劲。 “哥!这……这这这……” 他语无伦次,指着地里的韭菜,手指都在哆嗦。 “这玩意儿神了!我刚才还觉得腰酸背痛,这一口下去,简直比喝了红牛还带劲!这哪里是韭菜,这简直就是……就是仙丹啊!” 刚才的质疑与轻视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狂热的兴奋。 作为男人,他太清楚这东西意味着什么了。 这要是流到市面上,那些被酒色掏空身子的有钱人,还不得为了抢这玩意儿打破头? “哥!咱们要发了!真要发了!!” 周伟激动得原地转了两圈,两眼放光,“这东西只要宣传出去,多少钱一斤都有人买!咱们这大棚,那就是个聚宝盆啊!” 看着周伟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周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就激动了?” 周安的声音依旧沉稳,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这只是个开始。以后,这片地里长出来的东西,每一样都会比这五色韭更惊人,更值钱。咱们的生意,会做得比你想象的大十倍,百倍。” 周伟张大嘴巴,呆滞地看着周安。 十倍?百倍? 那得是多少钱?他这辈子连做梦都不敢想。 周安目光变得锐利,直视着周伟的双眼。 “生意做大了,盯着咱们的狼也就多了。” “李元德和潘望之那种人,只是开始。以后会有更多有权有势的人想要分一杯羹,甚至想要把咱们连皮带骨吞下去。” 周伟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凝重。 “那时候,我需要一个绝对信任的人,帮我守住这个大门。不仅是防贼,更是防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 周安顿了顿,语气郑重。 “周伟,以后地里的杂活你别管了,交给周荷她们。你负责组建安保队,做安保部经理。我要你把这片基地,打造成一个铁桶,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你能做到吗?” 安保部……经理? 周伟身子一震,眼眶瞬间红了。 他以前就是个跟在屁股后面打杂的,何德何能担得起经理这两个字? 这不仅是权力和待遇,更是周安毫无保留的信任。 士为知己者死。 这股热血直冲脑门。 周伟猛地挺直腰杆,胸脯拍得震天响,声音嘶哑却铿锵有力: “哥!既然你把家底托付给我,那我周伟就把命撂在这儿!以后这基地就是我的家,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谁特么也别想动这里一草一木!” 这一刻,这个朴实的汉子眼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周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了周伟这根定海神针,后方才算真正稳固。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早已存在通讯录里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刘琴那爽朗干练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笑意。 “周大老板,我可是等到花儿都谢了。是不是那批宝贝韭菜有好消息了?” “刘总消息灵通。”周安也不绕弯子,“熟了,第一批大概两百斤。” “好!” 电话那头,刘琴的声音难掩兴奋。 “李元德那个老东西这几天在圈子里把你那韭菜吹得神乎其神,现在整个江城的富豪圈子都在打听这东西的下落。” “我也不跟你来虚的,两千一斤,有多少我要多少!这价格,你满意吗?” 两千一斤。 也就是一公斤四千。 这价格若是传出去,恐怕会被人骂成想钱想疯了。 但周安连眉头都没挑一下。 这五色韭是空间浇灌,内含生机,对于凡人来说就是续命的良药,两千? 在他看来,还是友情价。 “刘总爽快。”周安淡笑道,“既然刘总这么有诚意,我这就让人收割,亲自给你送过去。” 挂断电话,周安看着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眸光深邃。 这一车韭菜送出去,不仅仅是入! 更是一张通往那个顶级名利场的入场券。 …… 上舞人间作为这里,最顶级的销金窟。 上舞人间四个鎏金大字在夜色中散发着迷离而奢靡的光芒。 停车场内豪车云集,随便拉出一辆都足够普通家庭奋斗一辈子。 这时一辆黑色的定制版宾利慕尚缓缓驶入,霸道地占据了正门口最显眼的VIP车位。 车刚停稳,后座车门便被人从外面殷勤拉开。 一个穿着紧身粉色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长相颇为阴柔的男人探进头去,那姿态卑微得像个太监。 “陆哥,咱们到了。” 他叫刘旺男。 翘着兰花指挡在车门上方,生怕灰尘落到了车里人的身上。 一条修长的腿迈了出来,脚上那双意大利手工皮鞋在灯光下锃亮逼人。 紧接着,一个身穿高定西装,面容英俊却透着一股子傲慢与邪气的年轻男人走了下来。 陆韩啸。 江城陆家的二公子,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顶级纨绔。 他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扣,狭长的眸子带着几分嫌弃,环顾了一圈四周。 这在普通人眼中如同皇宫般的会所,在他眼里似乎连个路边摊都不如。 “呵。” 陆韩啸发出一声轻嗤,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 “这地方,俗不可耐。”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要不是沈璐那个死丫头为了躲我,竟然跑到这种下三滥的地方来。” “本少爷这辈子都不会踏进这里半步。” “跟我们陆家旗下的米林餐厅比起来。” 刘旺男在一旁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那模样恨不得把脸贴到陆韩啸的鞋底上去。 “是是是,陆哥您那是天上的神仙人物,这凡间的俗地哪能入您的法眼?也就是沈璐小姐一时糊涂,不知道您的好。等咱们把人接回去,让她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豪门生活,她还不乖乖地贴上来?” 这话显然让陆韩啸很受用。 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狠厉与贪婪。 躲? 在这江城的一亩三分地上,还没有他陆韩啸玩不到的女人。 “行了,别废话。” 陆韩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抬脚便往里走。 “进去看看,我倒要看看,这破地方有什么魔力,能让她宁愿待在这儿也不愿意见我。” 第45章 暴发户式的审美 陆韩啸踏着昂贵的手工皮鞋。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肮脏的泥沼里,眉头紧锁。 眼神在那仿欧式的罗马柱和鎏金壁纸上扫过,嘴角那抹讥讽愈发浓重。 “暴发户式的审美。” 他停下脚步,嫌弃地用手帕掩了掩口鼻,仿佛空气中都飘荡着低俗的尘埃。 “这么个不伦不类的破地方,也配叫上舞人间?我看叫乡野迪厅还差不多。” “沈璐真是越活越回去,居然能忍受这种环境。” 身旁的刘旺男立马像只哈巴狗一样凑上来。 那只兰花指翘得老高,甚至夸张地捏着鼻子,发出一声尖细的冷哼。 “哎哟陆哥,您说得太对了!这装修风格也就是骗骗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土老板。” “跟您常去的那些顶级会所比,这儿简直就是个猪圈。” “要不是为了沈小姐,这种地界儿,请您来那都是对您身份的侮辱。” 两人一唱一和,旁若无人。 一名身穿制服的服务生快步迎上,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并未因两人的言语而失礼,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不易察觉的鄙夷。 这种自以为是的二世祖,他作为这里的服务员见多了。 “二位贵宾晚上好,看二位面生,是第一次光顾我们这儿吧?” “如果不介意,这边请,我们这里有专门招待贵客们的雅间。” 陆韩啸甚至懒得正眼看他,只是漫不经心地理着袖口。 服务生也不恼,一边引路,一边适时地开口介绍。 “二位来得正是时候,咱们会所虽然装修不比省城那些大场子。” “但这后厨的食材却是独一份。尤其是最近新到的特色蔬菜和水果,口感绝佳。” “恕我直言,哪怕是那江省江城知名的米林餐厅,单纯论食材的品质,也未必赶得上我们这里。” 话音未落。 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从陆韩啸鼻腔里喷出。 他停下脚步,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那个服务生,狭长的眸子里满是戏谑。 “你说什么?米林?” 刘旺男更是夸张,在那捏着嗓子怪叫起来,兰花指几乎要戳到服务生的鼻子上。 “哎哟喂,笑死个人了!陆哥您听听,这井底之蛙口气得多大啊?拿你们这种乡下地方的烂菜叶子,跟您的米林餐厅比?” 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脸上那股子刻薄劲儿展现得淋漓尽致。 “你知道米林餐厅是什么标准吗?那可是整个江省乃至国际上都认可的顶级美食殿堂!” “那些食材都是空运来的!你们这儿?这群乡巴佬怕是连米林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在这儿吹牛皮也不怕把天给吹破了!” 服务生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心中冷笑连连。 一群只认牌子不识货的蠢货。 但他深知职业操守,并未反驳,只是微微欠身。 “信与不信,二位尝过便知。” “行了,少废话。” 陆韩啸不耐烦地摆摆手,像是驱赶苍蝇一般。 “赶紧带路。别拿菜单那种脏东西来烦我,把你们这儿所谓的招牌全上一遍。本少爷倒要看看,你们拿什么碰瓷米林。” “好的,您稍等。” 看着两人傲慢离去的背影,服务生眼底划过嘲弄。 等着被打脸吧。 …… 会所后门,卸货区。 一辆略显陈旧的五菱宏光稳稳停下,车门拉开,一股清冽至极的草木香气瞬间冲淡了原本浑浊的尾气味。 早已等候多时的刘琴快步上前,那张平日里雷厉风行的脸上,此刻竟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我的大财神爷,你可算来了!” 她也不顾形象,直接冲到车尾,目光在那几筐翠绿欲滴的韭菜上死死黏住,仿佛看的不是菜,而是一堆堆绿色的钞票。 “你这速度可以啊,每次都能给我惊喜。刚才好几个老总还在包厢里催呢,今晚这批货,就是我的救命稻草。” 周安跳下车,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神色淡然。 “答应刘总的事,自然不能掉链子。两百斤,一两不少,都在这儿了。” “痛快!” 刘琴大手一挥,立刻招呼身后的保安过来卸货,随即转头看向周安,眼神暧昧地眨了眨。 “对了,舒禾和沈璐那两个丫头这会儿也在里面。” “知道你要来送货,特意没走,说是想尝尝这一批的新鲜货。也就是你有这面子,能让这两位大美女等着。去吧,正好歇歇脚。” 周安闻言一愣,随即笑着点点头。 “行,那我进去打个招呼。” 穿过略显嘈杂的员工通道,刚一进内场大厅,两道靓丽的风景线便撞入眼帘。 灯光下。 舒禾和沈璐正站在一处景观盆栽旁闲聊。 今天两人显然是精心打扮过。 舒禾穿着一件火红色的吊带短裙,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裙摆仅仅遮住大腿根部。 露出两条笔直修长的大白腿,脚踩着细高跟,浑身上下散发着青春逼人的活力。 沈璐则是一袭淡紫色的露肩连衣短裙,锁骨精致,肌肤胜雪,那双清冷的眸子在看到周安的瞬间,才染上了几分暖意。 “周安!” 舒禾眼尖,一声欢呼,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跑了过来,带起一阵香风。 她毫不避讳地一把挽住周安的手臂,整个人几乎贴了上去,仰着小脸娇嗔道。 “好你个周大老板,藏得够深啊!听刘姐说又有新菜品,居然不先叫我们来尝鲜?咱们友谊的小船是不是要翻了?” 手臂上传来温软的触感,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水味。 周安不动声色地抽了抽手,却没抽动,只能无奈苦笑。 “下次一定。这不刚收割下来就送来了吗,最新鲜的一茬,肯定少不了你们的。” 沈璐此时也走了过来,目光落在舒禾挽着周安的手上,眼神微微一闪,随即大方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舒禾的肩膀。 “行了舒禾,别在那儿贫嘴了,大庭广众的,也不怕周安笑话。” 她看向周安,眸光流转,声音轻柔却透着期待。 “刘姐给我们留了雅间,这会儿后厨应该正在处理那批韭菜。” “既然来了,不如一起去坐坐?正好我们也都没吃晚饭,等着你的菜救命呢。” 第46章 那个乡巴佬! 走廊铺着厚重的深红羊毛地毯,高跟鞋踩在上面。 舒禾挽着周安的手臂并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因为行走间的摩擦,贴得更紧了些。 她侧过头,眼波流转,带着几分俏皮的调侃。 “我说大老板,你这甩手掌柜当得舒服,也就是刘姐这种女强人能受得了你。” “换个人,早把你这三天两头不见人的供货商拉黑名单了。” 周安无奈地抽出手臂,指尖还残留着细腻的触感,鼻端是两个女人身上混合的幽香。 “种地也是要看天时的,催不得。” 沈璐掩嘴轻笑,正要帮腔,前方的雅间区域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喧哗。 …… 天字号雅间内。 圆桌上已经摆上了四凉四热。 刘旺男嫌弃地用筷子拨弄着盘子里的菜。 那根兰花指翘得快要戳到天花板上去,那副表情就像是在翻检垃圾堆。 “啧啧啧,陆哥您瞧瞧,这就叫招牌?” “这一盘绿油油的烂草,看起来还没我家狗盆里的剩饭精致呢。简直是倒胃口。” 主位上,陆韩啸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目光阴鸷地盯着那盘菜。 刚才那一路上积攒的怒气,此刻在看到这盘毫无摆盘艺术可言的菜时,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现在的阿猫阿狗,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冷冷开口,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 “拿这种路边摊都不如的东西,也敢碰瓷米林?谁给你们的勇气?梁静茹吗?” 一旁伺候的服务生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深知这菜有多好吃,只能硬着头皮,陪着笑脸解释。 “二位贵宾,这虽然看着普通,但绝对是咱们这儿的顶级食材。您只要尝一口,哪怕就一口,绝对会改变看法的。这可是咱们老板特意……” “闭嘴!” 陆韩啸猛地坐直身子,狭长的眼中满是暴戾。 “让我尝这种猪食?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猛地一挥手。 精美的骨瓷盘子被狠狠扫落在地,翠绿的菜散落一地,汤汁溅得到处都是,那股原本诱人的清香,此刻混杂着地面的尘土,显得格外凄凉。 “拿走!别让我再看见这种恶心的东西!” …… “怎么回事?” 周安眉头一皱,脚步加快。 刚才那声脆响太清晰了,而且听这动静,似乎是隔壁雅间传出。 舒禾和沈璐对视一眼,脸色也沉了下来。 “好像是有人在闹事,去看看。” 三人几步走到门口。 雅间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的狼藉一览无余。 周安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那是那个满脸嚣张的年轻人,而是地上那摊被践踏的菜。 暴殄天物。 周安的心头微微一跳,一股无名火莫名窜了上来。 他种出来的东西,哪怕是一根草,也是空间滋养出来的宝贝,居然被人当垃圾扔在地上? “怎么回事?” 周安沉声问道,目光扫向那个脸色苍白的服务生。 服务生看到周安,就像看到了救星,眼圈瞬间就红了,指着地上的菜,声音都在哆嗦。 “周先生……这两位客人非说咱们的招牌菜是……是猪食。” “我让他们尝尝,他们直接就动手砸了盘子。我已经呼叫刘总了,她马上就到。” 周安点了点头,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不好吃可以退,不爱吃可以不点。 但这还没入口就砸盘子,这已经不是挑剔,纯粹就是来找茬的。 他缓缓抬头,目光落在陆韩啸身上,正准备开口问问这位大少爷究竟哪根筋不对。 然而。 还没等他出声,陆韩啸那原本满是戾气的目光,在扫过门口众人的瞬间,突然凝固了。 紧接着,那双狭长的眸子里,猛地爆发出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狂喜和贪婪。 他甚至无视了站在最前面的周安,直接站起身,死死盯着周安身后的那个淡紫色身影。 “小璐?!” 陆韩啸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大步流星地就要冲过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在这种地方!哈哈,这一趟果然没白来,终于让我逮到你了!” 周安一愣,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原本气质清冷的沈璐,此刻脸色煞白,那双总是带着淡淡笑意的眸子里,此刻竟然充满了惊恐和厌恶。 甚至连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陆韩啸……” 沈璐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韩啸此时已经走到了几步开外,若不是周安挡在中间,他恐怕已经直接上手去抓人了。 他停下脚步,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西装,嘴角勾起自以为迷人的邪笑,眼神肆无忌惮地在沈璐身上游走。 “我怎么在这?当然是来找你啊,我的未婚妻。” 他伸出手,一副施舍的口吻。 “行了,别闹了。你在外面野了这么久,伯父伯母都很担心。” “既然被我找到了,就别耍这种小孩子脾气了。跟我回去结婚,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沈璐只是一个离家出走的顽童,而他是那个宽宏大量的家长。 沈璐的胸口剧烈起伏,那张精致的脸蛋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做梦!”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冰冷彻骨。 “陆韩啸,我说过无数次了,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嫁给你这种人!你也配提结婚两个字?” “你——”陆韩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瞬间阴沉下来。 一旁的舒禾早就看不下去了。 她本身就是个火爆脾气,此刻直接一步跨出,将沈璐挡在身后,双手叉腰,对着陆韩啸就是一顿输出。 “我说这位自恋狂,你出门是不是忘吃药了?没听见小璐说让你滚吗?还既往不咎,你以为你是皇太子选妃呢?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说完,她根本不给陆韩啸反应的机会,拉起沈璐的手腕。 “小璐,咱们走!别理这个疯狗!” 两人转身离开。 “该死?!” 陆韩啸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身为省城陆家的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剩下的盘子叮当作响,面容狰狞地吼道。 门口,周安摸了摸下巴,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豪门恩怨? 逃婚千金? 这也太狗血了,这种只在八点档电视剧里出现的剧情,居然活生生在自己面前上演了。 看来沈璐的身份果然不简单,难怪之前一直觉得她气质不像普通上班族。 不过…… 这是人家的家务事,自己一个卖菜的,似乎不太好插手。 既然刘琴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这烂摊子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处理比较好。 想到这里,周安摇了摇头,转身准备跟着舒禾她们一起离开,顺便看看能不能安抚一下两位受惊的美女。 然而。 就在他刚刚转身迈出第一步的时候。 一道尖细、刺耳,像是公鸭被掐住脖子般的声音,在他身后骤然炸响。 “那个乡巴佬!” 刘旺男不知何时窜到了门口,兰花指指着周安的后背,一脸的尖酸刻薄。 “给我站住!!” 第47章 呸!怂包! 周安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那双原本平淡如水的眸子,此刻却像是两口古井,深不见底。 “有事?”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畏惧,没有讨好,平静得让人心慌。 刘旺男被这眼神看得莫名一滞。 但随即瞥见周安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甚至有些磨损的运动鞋,优越感瞬间又占领了高地。 他嫌弃地用兰花指在鼻子前扇了扇,仿佛周安身上带着什么传染病毒。 “真是一身穷酸味,也不知道这会所,怎么就把你这种货色放进来了。看看你脚上那鞋,地摊上二十块钱三双处理的吧?” 刘旺男上前一步,昂着下巴,用鼻孔对着周安,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警告与威胁。 “小子,别以为认识几个小老板就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离沈璐远点,那是陆哥的女人,也是你能沾边的?” “再让我看见你往她身边凑,别怪我不客气。在江城,捏死你这种乡巴佬,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后果自负。” 周安眉梢微挑,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弧度。 捏死蚂蚁? 若是换做半个月前,听到这种豪门狗腿子的威胁,他或许还得掂量掂量,甚至不得不忍气吞声。 毕竟平头百姓,谁敢惹这些不仅有钱还没底线的二世祖。 可现在…… 他坐拥一方独立世界,手握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灵机,区区几个凡俗富少,也配让他低头? 霸道? 那就看看谁更有底气。 周安甚至懒得再看刘旺男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一言不发,直接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潇洒的背影。 “哎?你——” 刘旺男愣在原地,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憋屈感让他脸皮一阵抽搐。 “呸!怂包!” 对着周安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刘旺男理了理衣领,脸上重新挂起谄媚的笑容,转身钻回了雅间。 …… 会所后花园,凉亭。 夜风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刚才室内的烦闷。 沈璐坐在石凳上,肩膀微微耸动,精致的妆容虽然未花,但那双通红的眼睛却让人看着心疼。 舒禾蹲在她身前,紧紧握着她的手,嘴里愤愤不平地咒骂着什么。 周安放轻脚步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了过去。 “擦擦吧。” 沈璐抬起头,有些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迟疑了片刻,还是接过纸巾,低声道了句谢。 待到沈璐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周安才在一旁的栏杆上靠坐下来,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刚才那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把你逼成这样。”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舒禾刚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又窜了上来。 “还能是谁,江省省会江城来的两只苍蝇!” 舒禾站起身,高跟鞋在地砖上跺得啪啪作响,咬牙切齿。 “那个穿白西装的人渣叫陆韩啸,陆家的少爷。” “那个娘娘腔叫刘旺男,陆家的狗腿子。” “陆家是江城高端餐饮的龙头。” 周安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 “小璐她们沈家也是做餐饮起家的,本来在省城还能和陆家分庭抗礼。但这几年陆家手段下作,不仅挖人墙角,还联合供应商断了沈家的几条关键食材渠道。” “沈家的生意一落千丈。” 舒禾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沈家那帮老顽固,不想着怎么改革菜品、提升质量,反而想出了卖女儿这种馊主意!” “非逼着小璐嫁给陆韩啸那个花花公子,美其名曰强强联手,其实就是拿小璐去换陆家的注资和渠道!” 原来如此。 周安看着低头沉默的沈璐,心中不禁泛起唏嘘。 豪门光鲜亮丽的背后,往往是一地鸡毛。 身为子女,享受了家族带来的荣华富贵,在家族利益面前,个人的情感便成了最廉价的筹码。 这不仅仅是沈璐的悲哀,也是无数身不由己之人的缩影。 想起刚才陆韩啸那副你是我的私人物品的嚣张嘴脸,周安胸口那团无名火又开始燃烧。 不仅糟蹋了他的菜,还想糟蹋这么好的姑娘。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周安沉声问道,“非得联姻不可?” 沈璐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除非沈家能起死回生。但这谈何容易?陆家卡住了高端食材的喉咙,现在沈家的酒楼,连像样的招牌菜都拿不出来,客源流失严重。” 舒禾在一旁插嘴,语气急切。 “要想让家族那帮老东西收回成命,除非能在餐饮市场上正面击溃陆家,而且……食材供应必须完全独立,不再受陆家掣肘!” 听到这里,周安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击溃陆家? 食材独立? 这不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剧本吗? 他转头看向沈璐,目光灼灼。 “如果只是食材的问题,或许我有办法。” 沈璐和舒禾同时一愣。 “你?”舒禾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周安。 “大老板,我知道你种的菜确实极品,但沈家需要的食材可是海量的,蔬菜、肉类、……缺一不可。” 周安没有在意舒禾的质疑,只是平静地注视着沈璐。 “如果我说,我可以给沈家提供全品类顶级蔬菜,而且量大管饱呢?” 沈璐抬起头,美眸中闪过希冀,但转瞬间又黯淡下去。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周安,谢谢你的好意。” “但我知道你的情况,你只有一个大棚。即便你的菜种得再好,产量也是有限的。” “我们沈家在全省有几十家分店,你供应上舞人间这一家或许还行,想要支撑起整个沈家……”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杯水车薪。 周安闻言,非但没有气馁,心中反而忍不住想笑。 量大? 这不正好吗! 他那空间里,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十倍不止,植物生长速度更是惊人,而且空间还在不断开扩。 他现在最愁的不是种不出来,而是种出来卖给谁! 仅仅一个上舞人间,哪怕刘琴再怎么甚至,也吃不下他未来那恐怖的产量。 而沈家…… 这个拥有连锁渠道的庞然大物,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顶级分销商吗? 第48章 无论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周安眼底的笑意渐渐荡漾开来,那是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量大管饱? 这女人是被豪门恩怨冲昏了头脑,连最基本的事实都记岔了。 “看来沈大美女真是贵人多忘事。” 周安随手掐灭了刚掏出来的烟头,指尖轻弹,那点火星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当初为了通电通水,还是你亲自带着工程队去我的地头勘察的。那时候光顾着嫌弃路不好走,就没留意那片地到底有多大?” 沈璐一怔。 那片荒地? 记忆如同潮水般回溯。 那天她确实去了,但满心都在抱怨乡下泥泞的土路和蚊虫,只记得是一大片荒草甸子,至于具体规模…… 一百多亩? 那时觉得荒凉,如今想来,若是全部种满了顶级蔬菜…… 舒禾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急得直跺脚,恨不得撬开这两人的嘴。 “打什么哑谜呢!到底有多少?够不够塞陆韩啸那个人渣的牙缝?” 周安没废话,下巴冲着停车场角落那辆略显斑驳的皮卡扬了扬。 “光说不练假把式,上车,带你们去见识见识我的‘军火库’。” …… 夜色浓重,皮卡车的引擎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在城郊公路上飞驰。 约莫二十分钟后。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寂静。 车大灯雪白的光柱瞬间撕裂了黑暗,直直插入前方的旷野。 “到了,下车。” 周安推门跳下,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特有的芬芳,还有一股……令人心神荡漾的清冽香气。 沈璐和舒禾刚一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头皮发麻。 灯光所及之处,不再是记忆中杂乱的荒草,而是一片绿色的海洋。 田垄上,郁郁葱葱的植株疯狂生长,那绿意浓郁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即便是在夜里,这些植物似乎都在贪婪地吞吐着生机,那种蓬勃的生命力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淹没。 周安倚在车门上,双手抱胸,看着两人呆滞的表情,嘴角微勾。 “看见了吗?”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个大圈,语气狂傲。 “这一百多亩地,全是这种品质。别说供一个上舞人间,就算再来十个,我也填不满这片地的十分之一。” “剩下的九成产量,正愁没地方消化。” “高端蔬菜本就走不了量,现在你还觉得我的产量不够吗?”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沈璐,声音低沉有力。 “你们沈家的确实体量大,但在我这儿,只要你要,我就有。而且,全部都是碾压陆家品质的顶级货。” 沈璐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百亩……全品类……顶级品质……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就是一把捅向陆家心脏的尖刀! 有了这个底牌,什么封锁,什么断供,统统都是笑话! 只要这批菜上市,凭借那无与伦比的口感,沈家不仅能起死回生,甚至能反客为主,将陆家引以为傲的高端餐饮市场彻底吞并! 到时候,陆家若是倒了,那该死的联姻……自然也就成了废纸一张。 绝处逢生。 巨大的喜悦夹杂着从绝望中挣脱的战栗,让沈璐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她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穿着旧T恤的男人。 原本平凡的面孔,此刻在她眼中竟如神祇般光芒万丈。 “周安……” 沈璐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再次红了一圈,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感激。 难以言喻的感激。 “如果……如果你真能帮沈家度过这次难关,帮我摆脱陆韩啸的魔爪……”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那双美眸中波光流转,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与柔媚。 “无论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夜风拂过,撩起她的发丝。 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庞上泛起两团红晕,在这荒野的夜色中,美得惊心动魄。 什么要求都答应? 周安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这暗示简直不要太明显。 如果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周安,恐怕此刻连头都不敢抬。 但如今手握洞天,精气神早已脱胎换骨,面对这种级别的美人恩重,是个正常男人都会心猿意马。 娶个这样的老婆,好像也不错? 有钱,漂亮,还能帮自己打理生意…… 等等。 想什么呢! 周安猛地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脑子里那些旖旎的废料。 闺女才三岁,自己这离异带娃的老男人,跟人家这种千金大小姐根本不是一路人。 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何况这危机对他来说,不过是顺手发财的机会。 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周安迅速收敛心神。 “行了,你们还没尝尝我的新菜吧。” 他转身走进地里,借着车灯的光亮,弯腰在一丛叶片呈现出淡淡五彩光泽的植物前停下。 五色韭。 这可是空间里用灵水浇灌出来的极品,比之前给刘琴的那批还要好上一个档次。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周安掐了一把翠嫩欲滴的五色韭,随手抖了抖上面的露水,递到沈璐面前。 “尝尝。” 沈璐愣住。 生吃韭菜? 但那股扑鼻而来的清香实在太诱人了,没有半点辛辣刺鼻的味道,反而像是一种从未闻过的果香。 她鬼使神差地接过来,轻轻咬了一小口。 汁水在口腔中爆开。 那一瞬间,沈璐的瞳孔骤然收缩! 甜! 甘冽清甜,回味悠长! 而且随着汁液滑入喉咙,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刚才因为情绪激动和夜风吹拂带来的疲惫与寒意,竟然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整个人仿佛泡在了温泉里,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雀跃。 “这……”沈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的韭菜。 一旁的舒禾早就馋得口水直流,见沈璐这副表情,哪里还忍得住,一把从周安手里抢过剩下的半把,也不管洗没洗,塞进嘴里就嚼。 “呜!呜呜呜!” 舒禾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含糊不清地怪叫起来,“好吃!太好吃了!我感觉我要升天了!” 周安看着两人的反应,心中大定。 稳了。 “怎么样?”他双手插兜,笑眯眯地看着沈璐,“这东西拿出去,能不能打动你家里那些老顽固?” 沈璐用力吞下口中的美味,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仿佛燃烧着两团火焰。 “能!太能了!”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这不仅仅是配菜,这完全可以单独做成一道招牌爆款!” “只要推出这道菜,江城的食客绝对会为之疯狂!陆家那些所谓的珍稀食材,在这个面前就是垃圾!” 巨大的喜悦冲击着理智。 沈璐看着眼前这个云淡风轻的男人,心中那股激荡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 甚至没等周安反应过来。 一阵香风袭来。 温软入怀。 沈璐猛地扑上来,用力抱住了周安,那柔软的身躯紧紧贴着他的胸膛,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安全感深深烙印在心里。 周安僵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放也不是,抱也不是,鼻尖全是那股好闻的高级香水味。 但这拥抱来得快,去得也快。 还没等周安仔细品味那触感,沈璐已经满脸通红地松开了手。 “谢……谢谢!” 她不敢看周安的眼睛,慌乱地抓紧手中那把五色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另一只手一把拽住还在那儿回味舔嘴唇的舒禾。 “走!我要连夜回省城!” “哎?哎哎?我还没吃够呢!周老板再给点啊……” 舒禾被拖得踉踉跄跄,嘴里还在哀嚎。 第49章 这就是我的答案! 周安伫立在田埂上,鼻尖仿佛还萦绕着那股昂贵的香水味。 混杂着泥土的芬芳,竟意外地并不冲突。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在衣襟上轻轻摩挲,嘴角那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渍渍渍……” 忽然,一阵极其欠揍的咋舌声幽幽从身后飘来,打破了这份旖旎。 周伟不知何时像只耗子似地钻了出来,探头探脑,脸上挂着那一副标志性的贱笑,那双绿豆眼直往周安怀里瞟,仿佛能透视看到刚才的画面。 “哥。咋样,身上香不香?软不软?” 周安笑容一僵,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这小子,属狗仔队的? “皮痒了?” 周安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凉飕飕的。 “看来刚才那是没吃饱,既然还有闲工夫在这听墙根,那就去地里跑两圈。” “安保就要有个安保的样子,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 周伟那张贱兮兮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哀嚎一声。 “别啊哥!我这就是……单纯的好奇!这就去,这就去!” 看着堂弟抱头鼠窜的背影,周安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的笑意却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凝重。 沈璐这次回去,势必会掀起一场风暴。 一旦敲定合作,这些地里都要开始种植了才行。 得提前布局。 “周荷!” 周安冲着正在大棚边清点工具的身影喊了一声。 周荷闻声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老板,咋了?” “明天开始,叫几个靠谱的老乡,把西边那几十亩荒地也都开出来。” 周安指了指远处黑漆漆的旷野,目光深邃。 “现在的规模不够。人手不够就招。” 周荷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还要扩建? 这说明生意好得不得了啊! “放心吧老板!”她把胸脯拍得啪啪响,爽朗一笑、 “这里都交给我了!” 周安看着周荷忙碌的身影,又回想起沈璐、舒禾。 没想到这么短短的时间内。 他的身边就已经有三个大美女了。 …… 接下来的几天,城郊这片土地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轰鸣的挖掘机声,农人的吆喝声。 周安每日背着手在田间巡视,看着那一垄垄新翻的黑土,仿佛看到了一座金山正在拔地而起。 而在百里之外的省城,沈家别墅,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乌云压顶,暴雨将至。 一辆黑色轿车匆匆驶入沈家大院,车门刚一推开,早已等候多时的老管家便一脸焦急地迎了上来。 “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老管家压低了声音,不停地往屋内使眼色。 “老爷正在气头上,把几个花瓶都砸了……您待会儿进去,可千万顺着点意,别顶嘴。” 沈璐面色苍白,长途奔波让她显得有些憔悴,但那双眸子却亮得吓人。 她紧紧攥着手中那一把用报纸随意包裹的韭菜,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是她的底牌。 也是她最后的尊严。 “我知道了。” 深吸一口气,沈璐挺直了脊背,大步踏入那扇雕花大门。 客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沈严端坐在红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大概五十岁上下,常年的商海浮沉让他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此刻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走进来的女儿。 “还知道回来?” 一声怒喝,伴随着茶盏重重磕在桌面的脆响,炸雷般在客厅回荡。 “为了逃避婚约,连手机都关机?你知不知道陆家那边怎么交代的?” “你知不知道现在集团资金链有多紧张?沈璐,你太让我失望了!” 沈严猛地站起身,手指颤抖地指着沈璐的鼻子,“来人!把大小姐带回房间,没我的允许,一步也不准踏出房门!直到婚礼那天!” 几个佣人面面相觑,犹豫着不敢上前。 “我不嫁。” 沈璐站在大厅中央,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她迎着父亲暴怒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爸,我是您的女儿,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在这个家里用来交换利益的筹码,更不是用来填补账目窟窿的工具!” “放肆!” 沈严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生在沈家,享受了锦衣玉食,就要承担家族的责任!” “陆家有什么不好?陆韩啸虽然名声差点,但他有利用价值,你这就是自私!” “那我也告诉你,我有办法救沈家,不需要靠卖女儿!” 沈璐咬紧牙关,眼中噙着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流下。 她猛地将手中一直紧紧攥着的那把五色韭拍在昂贵的大理石茶几上。 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这就是我的答案!” 沈璐冷冷地看了一眼桌上那把看似平平无奇的蔬菜,随后转身,决绝地朝楼上走去。 “只要我不死,我就绝不会嫁给陆韩啸那个人渣!” 脚步声噔噔噔远去,只留下满室死寂。 沈严捂着胸口,气得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老爷,您消消气,小姐她就是一时想不开……” 老管家连忙上前帮沈严顺气,一边对着旁边的女佣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收拾残局。 女佣慌忙上前,弯腰去捡茶几上那把散落的“野草”。 “这……这是什么呀?” 女佣小声嘀咕着,刚才大小姐把这东西当宝贝一样护在怀里,她还以为是什么贵重礼物。 结果这一抖开。 一股奇异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 那味道不似普通韭菜的辛辣,反而带着一股雨后森林般的清新与甘甜,甚至隐隐透着果香,瞬间冲淡了屋子里沉闷的火药味。 女佣愣住了。 正在气头上的沈严也愣住了。 这味道…… 沈严毕竟是搞了一辈子餐饮的老饕,对食材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这股突如其来的香气,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抓住了他的嗅觉神经。 那种沁人心脾的感觉,竟然让他此刻即将爆炸的血压都平缓了几分。 “等等。” 沈严眉头紧锁,叫住了正准备把东西扔进垃圾桶的女佣,“拿过来。” 女佣战战兢兢地将那把五色韭递到沈严手中。 灯光下,叶片宽厚肥嫩,翠绿欲滴,而在那翠绿之中,竟然隐隐流转着极其淡雅的五彩,如同极品翡翠般动人。 沈严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第50章 绝对不嫁! 灯光下,沈严的手指在颤抖。 作为在餐饮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江湖。 哪怕是一根萝卜丝,他也能品出产地和年份。 可眼前这几株看似普通的韭菜,叶片肥厚。 在顶灯的照射下,竟隐隐透出一股五彩斑斓的微光。 五色韭。 居然是五色韭! 这五色韭,于古籍记载中,号称菜中之王的神物。 现在,竟然就这么完美的,出现在自家茶几上。 沈严喉结上下滚动,顾不得平日里维持的威严形象。 也不理会旁边女佣诧异的目光。 抓起一根,连泥土都没擦净,直接塞入口中。 随着,清脆的咀嚼声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下一秒,沈严那张阴沉的老脸瞬间涨红,瞳孔猛地放大。 没有辛辣,没有苦涩。 一股霸道的甘冽汁水在口腔炸开。 顺着喉管直冲胃囊,紧接着化作滚滚热流,如同火山喷发般席卷四肢百骸! 极品。 不,这是神迹! “好东西……天大的好东西!” 沈严猛地攥紧拳头,眼中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暴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 有了这东西,他们沈家的供应链,哪里还需要看陆家的脸色? 这简直就是印钞机。 是沈家翻身乃至称霸省城餐饮界的核武器! 热。 燥热。 还没等他从商业蓝图的狂喜中回过神,一股久违的、如同野火燎原般的冲动。 猛然从丹田蹿起,直冲脑门。 沈严只觉得浑身血液逆流,那个已经沉寂多年的男儿雄风,此刻竟如同睡醒的雄狮,咆哮着要宣泄力量。 他也是男人,这种感觉,太久没有过了。 “老爷?”女佣被他脸上怪异的红晕吓了一跳。 沈严根本没空搭理她,甚至没空再看那把韭菜一眼。 转身就往二楼另一侧的卧室冲去。 那里住着他续弦的妻子。 那个平日里总抱怨他力不从心的小娇妻。 房门被重重关上。 他的小娇妻,正疑惑他要干什么时,就被压倒在床上。 …… 一个小时。 整整一个小时,主卧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才再次打开。 沈严红光满面地走了出来,步履生风,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 眉眼间透着一股餍足后的舒爽与不可思议。 真的。 全是真的。 刚才那种令他自己都感到害怕的战斗力,绝不是错觉。 这韭菜不仅味道绝美,功效更是堪比仙丹! 必须拿下。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下这个供货源! 沈严甚至来不及整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大步流星地走到沈璐的房门前。 敲门声急促却不再暴躁,反而透着一股讨好。 “小璐,开门,爸爸有话跟你说。” 屋内一片死寂。 沈严深吸一口气,语气软得像是在哄三岁小孩。 “之前是爸爸冲动了,爸爸给你道歉。陆韩啸那个混账东西。” “确实配不上我沈严的女儿。只要你不想嫁,咱们就不嫁!” “天塌下来,爸爸给你顶着!” 门内,沈璐靠着冰凉的门板,听到这话,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整个人几乎瘫软在地。 成了。 周安没骗她。 父亲这辈子唯利是图,能让他如此低声下气。 甚至推翻就在刚才还坚持的家族联姻,唯一的解释就是——那把韭菜,彻底征服了他。 沈璐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周安那张总是挂着淡淡自信笑容的脸。 这份人情,欠大发了。 这哪里是一把菜,分明是把她从火坑里拉出来的救命绳索。 门锁转动。 沈璐拉开房门,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那个满脸堆笑、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中年男人。 “真的不嫁?” “不嫁!绝对不嫁!” 沈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把抓住沈璐的肩膀,那眼神热切得让人发毛。 “乖女儿,你快告诉爸爸,这五色韭是从哪来的?还有没有?” “产量多少?只要能稳定供货,别说陆家,就算是省城四大家族联手,我也敢跟他们掰手腕!”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只要掌握了这把钥匙,他们沈家的产业,就能起死回生,甚至一飞冲天。 到时候,区区一个陆韩啸,一个陆家,算个屁? 沈璐不动声色地挣脱父亲的手,退后半步。 “产量足够。除了五色韭,他那里还有品质不输于此的其他蔬菜。” 沈严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还有别的? 全是这种极品? “快!备车!不,现在太晚了……” 沈严激动得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手舞足蹈。 “明天一早!明天一早你就带我去见这位高人!我要亲自去考察,我要把所有的产量都包下来!” 看着父亲那副仿佛饿狼见到鲜肉的模样,沈璐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是商人。 上一秒还要拿女儿换利益,下一秒因为更大的利益就能把你捧在手心。 “我得先问问他。” 沈璐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才发出一条微信。 【沈璐:成了。我爸想明天去见你,看基地。】 几乎是秒回。 【周安:欢迎之至。】 简单的四个字,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从容。 沈璐收起手机,抬头看向沈严,微微颔首。 “他答应了,明天上午。” “好!好!好!” 沈严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搓着手,脸上笑开了花。 “明天让财务准备好现金,不,准备好支票!只要东西好,价格随便他开!” “有了这批货,我看陆家那帮孙子还拿什么跟我斗!” …… 周家老宅。 月光如水,洒在窗前的书桌上。 周安看着手机屏幕上那简短的回复,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鱼,咬钩了。 不仅帮沈璐解了围,还顺带手给自己的世外洞天找了个最有实力的分销商。 最重要的是,陆家那个不可一世的陆韩啸,怕是要倒大霉了。 夜色如墨,将周家老宅裹进一片静谧。 周安反锁房门,意念微动。 空气中泛起肉眼难辨的涟漪。 下一瞬,那股熟悉的清新草木香气扑面而来。 望着眼前这片郁郁葱葱的作物,周安眉峰微挑。 沈家既然尝到了五色韭的甜头,那胃口绝对不仅止于那一亩三分地。 沈家麾下的餐饮要想称霸全省。 所需的蔬菜瓜果吞吐量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现在的产量,不够。 得扩产! 第51章 放肆!快放开沈先生! 空间之内,生机盎然。 周安没有任何犹豫,意念如无形的大手。 瞬间笼罩了远处那片尚未开垦的荒地。 泥土翻滚,野草自动分流。 一颗颗饱满的种子如雨点般落下,没入温润的黑土之中。 引灵泉,灌溉,催生。 虽然不如直接用灵液浇灌那般疯狂生长。 但在空间环境的滋养下,这些幼苗破土的速度也足以惊世骇俗。 这一夜,周安几乎没有停歇。 直到启明星升起,大片的新苗已然挺立在风中。 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露珠,透着诱人的翠绿。 周安长舒一口气,捧起一汪清冽的湖水饮下。 冰凉入喉,一夜劳作的疲惫顷刻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清气爽的通透感,连带着精神力量似乎都凝练了几分。 心念转动,景物变幻。 再次睁眼时,窗外已是日上三竿。 周安抓起手机,屏幕上刺眼的10:00让他微微一怔。 紧接着便是满屏的未接来电提示。 全是沈璐。 微信图标上那鲜红的红点更是触目惊心。 【沈璐:我们到了。】 【沈璐:你在哪?】 周安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看来这位沈家家主,比预想中还要急不可耐。 也是,尝过重回巅峰滋味的男人,一秒钟的等待都是煎熬。 简单洗漱一把,周安抓起车钥匙出门,一脚油门。 越野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城郊大棚。 …… 城郊,蔬菜基地。 远远地,周安就看见那一排不仅扎眼、更是与周围泥泞乡道格格不入的豪车车队。 劳斯莱斯打头,清一色的奔驰S级护航。 这种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省里的大领导下来视察。 然而,大棚前的景象却让周安眼皮猛地一跳。 只见数十个黑衣保镖围成一个半圆,个个神色紧张。 甚至有人手已经摸向了腰间,却投鼠忌器,不敢上前半步。 包围圈的核心,是一场极其荒诞的角力。 一个穿着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此刻正被一双铁钳般的大手死死锁住喉咙,脸色涨成猪肝红,双脚离地,像只待宰的鸡仔般无力挣扎。 锁住他的人,正是周伟。 这小子双目赤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浑身肌肉因为用力而紧绷得像块石头,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放开?老子凭什么放开!” “穿得人模狗样,带这么多人来偷菜?当俺是瞎子吗!” 周围的保镖急得满头大汗,有人怒吼。 “放肆!快放开沈先生!” “再不松手我们要动手了!” “动手?” 周伟狞笑一声,生吃过五色韭后暴涨的力量让他此刻宛如一尊战神,手臂再次收紧,勒得怀里的沈严翻起了白眼。 “来啊!谁敢上来一步,老子先捏断这个老偷儿的脖子!俺哥说了,地里的菜比命金贵,谁动谁死!” 那是真的杀气。 一种淳朴野蛮、不计后果的护食本能。 沈严只觉得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干,眼前阵阵发黑,心中更是惊骇欲绝。 他带来的这些保镖都是退伍精锐,可在这个乡野村夫面前,竟然连近身都做不到?这人力气大得简直不像人类! 就在沈严以为自己要成为历史上第一个因为偷菜而被勒死的富豪时,一声急促的刹车声打破了僵局。 周安跳下车,看着眼前这一幕,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大步流星冲进人群。 “周伟!住手!” 听到熟悉的声音,处于狂暴状态的周伟身躯一震。 他有些茫然地转过头,看到周安的瞬间。 眼中的凶光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憨厚的委屈。 “周安哥!你可算来了!” 周伟手上力道没松,指着周围那群黑衣人告状。 “这帮孙子组团来偷菜!还好俺反应快,直接擒贼先擒王,抓住了这个领头的!” 被勒得快断气的沈严:“……” 周安快步上前,在那条比普通人大腿还粗的胳膊上拍了一巴掌。 “快松手!这是客户!来送钱的财神爷,不是偷菜贼!” “啥?” 周伟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客……客户?”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翻白眼的中年男人,又看了看周安,手像触电一样猛地松开。 沈严双腿发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坐在地上,捂着喉咙剧烈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新鲜空气。 “咳咳咳……咳咳……” 周围的保镖一拥而上,迅速将沈严护在身后,一脸警惕地盯着周伟,眼神中满是忌惮。 沈璐此时也脸色苍白地从车里跑出来,一边给父亲拍背顺气,一边神色复杂地看向周安。 这哪是谈生意,这简直是闯龙潭虎穴。 “误会,全是误会。” 周安揉了揉眉心,走上前两步,语气虽然带着歉意,姿态却并不卑微。 “乡下人实诚,认死理。我嘱咐过他一定要看好这片地,没想到冲撞了沈总。” 周伟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搓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声嘀咕。 “哥,你也没说是这么大阵仗的客户啊……” 沈严摆了摆手,推开搀扶他的保镖。 他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深吸几口气平复了呼吸。 那双阅人无数的鹰眼中,不仅没有怒意,反而迸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死死盯着周伟那魁梧的身躯,仿佛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好力气。” 沈严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由衷的赞叹。 “我这两个保镖都是特种退役,在你手里竟然走不过一招。小兄弟,天生神力啊。” 他甚至怀疑,这也是那五色韭的功效? 如果是……那这生意的价值,还得再翻几番! 沈严转过头,目光越过保镖的肩膀,落在那个站在阳光下、神色淡然的年轻人身上。 没有丝毫被豪车保镖震慑的局促,反而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从容。 这才是正主。 沈严推开挡在身前的保镖,大步走上前。 脸上堆起那副在商场上无往不利的笑容,主动伸出右手。 “请问,你是周老板吗?” 第52章 千金易得,猛将难求! “如假包换。” 周安回握住那只养尊处优的手,力道适中,既不显蛮横,也不失分量。 但他目光并未在沈严身上多做停留,反而越过那位刚从窒息中缓过劲来的沈家家主。 在车队四周扫视一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沈总这阵仗不小,不过……怎么没见沈璐?” 若是沈璐在场,断然不会看着周伟这一根筋的家伙把事情闹到这步田地。 听得这话,沈严脸上那副商业假笑不由得僵了一瞬,随即化作无奈的苦笑。 “周老板还说呢,璐璐那个急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给你打了十几通电话都在服务区外,这不,怕你不知情错过了,开着车满城去找你了。” 原来如此。 周安恍然,刚才自己在空间之中埋头苦干,没注意时间。 这倒是弄巧成拙了。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身后正眼巴巴瞅着这边的周伟身上。 这傻小子刚才那一手锁喉擒王,看似莽撞,实则却有着一种令人生畏的纯粹。 一个人,赤手空拳,震慑住了一群全副武装的退役精锐。 周安心中满意周伟的实力。 “周伟。” 周安招了招手。 周伟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般挪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忐忑。 两只大手局促地在裤腿上蹭着泥土,声音若蚊蝇。 “哥……俺是不是给你惹祸了?这老……这沈老板看着挺有钱的,要是让赔医药费,俺攒的那点娶媳妇钱怕是不够……” “赔什么赔。” 周安一巴掌拍在他厚实的肩膀上,力道沉闷。 “你那是尽忠职守!以后遇到这种不明身份还想硬闯的,就这么干!不过下次问清楚再动手,别把财神爷给掐死了。” “啊?” 周伟猛地抬头,眼里的惊恐瞬间变成了狂喜,嘴角差点咧到耳根子。 “而且,这月奖金翻倍。” “得嘞!谢谢哥!哥你真是我亲哥!” 周伟兴奋地嚎了一嗓子,那股憨劲儿又回来了,转身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雄赳赳气昂昂地巡视领地去了,看谁都像要把人拎起来练练手。 看着那壮硕的背影,沈严理了理还在隐隐作痛的衣领,眼底闪过艳羡。 千金易得,猛将难求! 这周安手里,不仅有仙菜,还有猛人。 “周老板真是御下有方。” 沈严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甚至带着些许讨好。 “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气度和手段,在这小小的县城里实在是屈才了,当真是人中龙凤。” 这一套商业互吹,周安听得耳朵起茧子。 这沈家人,果然是做生意的。 刚才差点被掐死,转眼就能笑脸迎人,这份城府,确实是做大生意的料。 “沈总,场面话咱就省了吧。” 周安眼神清亮。 “您这一大早带着半个连队的保镖过来,总不是为了来夸我两句的。” “大家时间都宝贵,开门见山吧。” 沈严神色一凛。 这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不喜欢绕弯子。 好。 “既然周老板快人快语,那沈某也不藏着掖着。” 沈严收敛了笑容,身躯微微前倾,那双精明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热切,死死盯着周安。 “那五色韭……当真出自你手?” 虽然已经从女儿口中得知,也亲身体验过那神奇的药效。 但此刻面对正主,他仍旧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这不仅关乎生意,更关乎沈家的未来。 周安弹了弹烟灰,神色淡然地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沈严呼吸瞬间急促,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不可思议……简直是神迹!那种甘冽的口感,那种立竿见影的……功效,绝对不是市面上任何品种能比拟的!” 他上前一步,声音颤抖。 “周老板,恕我冒昧,这究竟是用了什么技术?是特殊的化肥配方?还是转基因?或者是某种失传的古法种植术?” “这根本不符合植物学常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周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这眼神让沈严瞬间如坠冰窟,发热的头脑陡然清醒。 他在干什么? 他在打听别人的核心商业机密! 这在商场上是大忌,简直就是当面把手伸进人家口袋里掏钱。 “抱歉!抱歉!” 沈严连忙摆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是我唐突了,是我失态了。这种不传之秘,自然是周老板的立身之本,我不该问,不该问。”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心态,重新摆出谈判者的姿态。 “周老板,我今日来的目的很简单。合作。” 沈严语气坚定,掷地有声。 “我要那五色韭的供应权!只要你能提供这种品质的五色韭,价格随你开!” “合作没问题。打开门做生意,卖谁都是卖。” 他指了指身后那片被大棚覆盖的广袤土地。 “不过沈总,我的地里可不只有五色韭。西红柿、黄瓜、茄子、豆角……品种齐全。” “既然要合作,不如连这些一起收了?省得我再找下家。” 五色韭只是敲门砖,周安要做的,是全品类的顶级食材供应。 沈严闻言,却是微微一怔,随即礼貌而坚决地摇了摇头。 “周老板,贪多嚼不烂。” 他以为周安是想借着五色韭的热度,捆绑销售一堆普通蔬菜。 沈严心里跟明镜似的,五色韭那种东西是变异也好,是秘方也罢,必然是极难量产的珍品。 至于其他的蔬菜? 这片地看起来也就是普通的乡野荒地,能种出什么好东西? “实不相瞒,我们走的是高端路线,所有的蔬菜瓜果都有固定的有机农场直供,每一颗菜都要经过严格的农残检测和品质筛选。” 沈严话语委婉,却透着一股傲气。 “在常规蔬菜这一块,我们的供应链已经非常成熟且顶级。” “周老板这些……普通的农家菜,恐怕达不到我们的入库标准。” 在他看来,五色韭是天上掉下的馅饼,是特例。 而周安,充其量也就是个走了狗屎运掌握了某种秘方的农民。 怎么可能种出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极品? 周安眉梢一挑,看着沈严那副表情。 这是被小瞧了啊。 这老狐狸,只盯着那一亩三分地的韭菜,却不知道自己这满园子种的,全是用洞天灵水浇灌出来的仙品。 也罢。 事实胜于雄辩。 周安正想开口,带这位眼高于顶的沈家家主去大棚里开开眼界。 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顶级。 远处,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一辆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疯狂弹跳,却丝毫不减速,卷起漫天黄尘。 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泼辣劲儿,直直冲向这边。 周安看向里面的人影。 沈璐来了! 第53章 这分明是把他闺女卖了啊! 车门推开,一只纤细的小腿率先迈出,紧接着是沈璐那张略显焦急的脸。 看到周安,她那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眼里的寒霜化作一汪春水。 “周安!” 沈璐快步走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欢欣。 周安微微颔首,目光在她因奔波而略显凌乱的发丝上停顿一秒,随即笑道。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他抬头看了看日头,正当午时,阳光毒辣得紧。 与其在这费口舌解释,倒不如直接把东西塞进他嘴里来得实在。 事实胜于雄辩,舌头不会骗人。 “沈总,既然沈璐也到了,这日头毒辣,不如咱们边吃边谈?正好尝尝我这农家菜。” 沈严此时心情大好,在他眼里,周安已经是被沈家预定的供货商,这点面子自然要给。 “客随主便,周老板叨扰了。” 三人移步至大棚旁简易搭建的凉棚下。 一张缺了角的方桌,几把甚至有些摇晃的塑料凳。 沈严也不嫌弃,坐下。 “周伟,去摘几盆菜来,挑熟透的,再洗点水果。” 周安随口吩咐。 没多大功夫,周伟便端着几个不锈钢盆过来了。 盆里没什么花哨的摆盘。 就是刚才地里现摘的西红柿、黄瓜,还有几串紫得发黑的葡萄,水珠顺着果皮滑落,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沈严瞥了一眼。 卖相倒是不错,个头饱满,色泽鲜亮。 但这又能说明什么? 现在的农业科技,打点膨大剂、催红素,什么样漂亮的果子种不出来? 沈严也不扫兴,直接拿起一个小番茄。 入手微凉,沉甸甸的,手感竟出奇的好。 漫不经心地张嘴,对着西红柿咬了一口。 下一秒,沈严漫不经心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酸甜汁水,如同高压水枪般在口腔中炸开。 那不是普通西红柿那种寡淡的酸水。 而是一种混合了阳光、雨露和大地精华的醇厚滋味,鲜活、灵动,顺着喉咙直冲天灵盖! 味蕾仿佛在这一刻集体起舞。 沈严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僵在当场。 这……这是西红柿?! 这他妈是西红柿?! 他活了五十岁,吃遍山珍海味,从未想过一颗普普通通的西红柿能好吃到这种地步! “爸?怎么了?”沈璐见父亲神色怪异,不由得有些担心。 沈严根本听不见女儿的声音。 他此刻的世界里,只剩下手中这颗鲜红的果实。 还没等把嘴里的果肉咽下去,他又是猛地一大口。 这一次不再矜持,甚至有些粗鲁,汁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滴在那考究的手工西装上也浑然不觉。 “还有吗?!” 沈严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桌上的不锈钢盆。 没等周安回答,他又抓起一根顶花带刺的黄瓜。 紧接着是葡萄、甜瓜…… 沈严完全抛弃了所谓的豪门修养,左手黄瓜右手葡萄,吃得风卷残云。 那股源自洞天灵水的滋润感,顺着食道扩散至四肢百骸。 原本因为长途奔波和被周伟锁喉带来的疲惫与酸痛。 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舒畅与精力充沛。 十分钟后。 桌上一片狼藉,几个不锈钢盆空空如也。 沈严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这才从那种近乎癫狂的进食状态中回过神来。 空气有些安静。 他对上周安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目瞪口呆的女儿,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失态了。 太失态了! 他堂堂沈家家主,竟然在对着几盆瓜果蔬菜狼吞虎咽,若是传出去,还要不要在商界混了? “咳……” 沈严掏出手帕,有些尴尬地擦了擦嘴角的汁水,强行找回几分威严,但那双看着周安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周……周老板。” “沈总觉得,这些普通的农家菜,可还入得了沈家门槛?”周安,语气平淡。 “入得!太入得了!” 沈严激动得一拍大腿,声音都在颤抖。 “这是极品!不,这是神品!刚才是我沈某人有眼无珠!” “这些东西,有多少我要多少!必须全部归我!” 什么有机蔬菜,什么进口水果,跟眼前这些比起来,简直就是猪食! 若是这些东西出现在沈家的餐桌上,再加上那神奇的五色韭。 他完全可以横扫整个省城的餐饮界,甚至进军京城也不在话下! “价格方面,沈总不需要再考虑考虑?”周安弹了弹烟灰。 “不考虑!你开价!只要不太离谱,我绝不还价!”沈严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他是生意人,最清楚核心竞争力的价值。 这些菜,就是无价之宝。 周安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给刘琴那边的供应价是五百一斤。 “蔬菜瓜果,一律五百一斤。” 周安伸出一只手掌,随即又竖起一根手指。 “至于五色韭,功效特殊,产量稀缺,一千一斤。” “成交!” 沈严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怕周安反悔似的,立马转头冲着远处车旁的助理吼道。 “小王!死哪去了!把公章和合同拿过来!马上!立刻!” 助理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打印机在后备箱嗡嗡作响。 仅仅五分钟,一份热乎乎的独家采购合同便摆在了桌上。 沈严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盖上私章,一直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此时此刻,他看周安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农民,也不仅仅是看合作伙伴。 而是在看一块绝世璞玉。 有能力,有手段,有底牌,更重要的是,这小子手里掌握着能让沈家更上一层楼的命脉。 沈严收好合同,目光在周安和坐在他身侧的沈璐之间来回梭巡。 周安沉稳淡然,沈璐明艳动人。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感。 夫妻相。 绝对的夫妻相!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在沈严脑海中生根发芽。 既然要深度捆绑,还有什么比联姻更牢固的锁链? 更何况,自家这闺女刚才那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分明就是动了春心。 “周老板,既然合同签了,我得赶紧回公司调配资源,这第一批货明天就得发。” 沈严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脸上挂着一只老狐狸特有的狡黠笑容。 “沈总慢走。”周安起身相送。 沈严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转头看向正准备跟着起身的沈璐,板着脸说道: “璐璐,你就别跟我回去了。” “啊?”沈璐一愣。 “周老板这边刚开始大规模供货,很多细节需要磨合,你是咱们家的代表,得留在这里盯着点。” 沈严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随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周安。 “况且周老板一个人忙里忙外也挺辛苦,你留下来,好好陪陪周老板,帮他分担分担。” 说完,根本不给两人反应的机会,沈严钻进那辆黑色的迈巴赫,车队卷起一阵烟尘,逃也似的溜了。 留下周安和沈璐站在原地,在漫天黄尘中面面相觑。 周安看着那远去的车队,嘴角微微抽搐。 这老东西。 转眼就把亲闺女扔在这荒郊野岭? 这分明是把他闺女卖了啊! 难怪,要跑! 第54章 这是一个金矿! 沈璐站在原地,贝齿紧咬着下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那模样尴尬得无处安放。 “对不起。” 她声音细若蚊蝇,目光游移着不敢看周安。 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碎石子。 “我爸……他就是这样。在他眼里,除了利益,大概也没什么东西是不能拿来交易的,包括我这个女儿。” 周安收回远眺的视线,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在职场叱咤风云。 此刻却像个做错事孩子的女人,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豪门深似海,光鲜亮丽的背后,谁还没点身不由己的苦楚。 “挺好。” 周安笑了笑,随手拍去袖口沾染的尘土。 “真小人总比伪君子强。” “沈总这种性格,做生意放心,不用担心他在背后捅刀子,因为他会明晃晃地把刀架在你脖子上谈价钱。” 沈璐愣了一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本凝重的气氛瞬间消散。 “也就你能把那个满身铜臭的老头子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是要将胸中的郁气吐尽。 随后抬起头,那双桃花眼定定地锁住周安。 眼神灼热,带着几分少有的侵略性。 周安被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 “怎么?还没看够?” “之前的约定,还记得吗?” 沈璐突然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近到周安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奈儿五号香水味。 约定? 周安脑中电光一闪。 沈璐当初说,要是能为她解决难题。 她就无条件答应自己一个要求。 这女人,这时候提这茬? 周安看向沈璐眼波流转。 心中想着,他还真没什么条件可提 “这个要求我先存着。等我想好了,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事,你都不许赖账。” 沈璐低头,面色微红,应声。 她突然看向时间。 “糟了,公司还有个会。我得走了。” “我送你。” 两人并肩走向那辆红色的保时捷。 车门拉开,沈璐一只脚刚迈上去,身形却突然一顿。 她猛地转身。 周安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阵香风扑面。 紧接着,左脸颊上传来两片温热柔软的触感。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那种触电般的酥麻感瞬间顺着神经末梢炸开。 沈璐没说话,红着脸钻进车里。 引擎轰鸣,卷起一阵烟尘,逃也似的冲上了公路。 周安站在原地,手指下意识地抚摸着刚才被偷袭的地方,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唇膏香气。 这算什么? “这关系……怕是又要剪不断理还乱了。” 周安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笑意。 甩甩头,将旖旎的念头抛诸脑后。 眼下,最重要的是搞钱。 既然沈严这尊大佛请来了,那这大棚的生产力就得拉满。 “周荷!” 周安转身冲着大棚方向吼了一嗓子。 一个穿着干练工装的中年妇女快步跑了出来。 手里还拿着个本子。 “老板,啥指示?” “通知下去,所有人把咱们那几块预留地的果蔬全部采摘、分拣、装箱!” “一定要挑最好的!” 周安大手一挥,眼中精光四射。 “告诉大伙,这批货是供省城豪门的!这单干完了,每人发两千块奖金!” “当场兑现!” 两千! 这在农村,顶得上好多人半个月的工钱了! “好嘞!老板大气!” 周荷眼睛一亮,转身冲着大棚里的一众乡亲吼道。 “都听见没!老板发话了!两千块奖金!谁要是给我掉链子,别怪老娘翻脸不认人!都动起来!快快快!” 大棚内瞬间沸腾,原本有些疲惫的工人们像是打了鸡血,吆喝声、搬运声此起彼伏,热火朝天。 …… 与此同时。 江省,江城。 位于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一座占地极广的中式庄园显得格外肃穆威严。 这里是陆家的大本营。 此刻,陆家正厅内气氛凝重,落针可闻。 数十名陆家核心成员分列两旁,屏息凝神,目光全部聚焦在首位那张太师椅上。 那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陆丰。 陆家现任家主,一张国字脸不怒自威,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他这人行事以狠辣著称。 此时,这位陆家主面前的紫檀木桌上,只摆着一个洁白的瓷盘。 盘中,几片切得薄如蝉翼的黄瓜,碧绿通透。 陆丰夹起一片放入口中,清脆的咀嚼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随着吞咽的动作,陆丰那双常年古井无波的眸子,陡然爆射出一团精光。 他闭上眼,仿佛在回味某种绝世珍馐,脸上的严峻线条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下来,甚至带上了陶醉。 足足过了一分钟。 陆丰才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视全场,声音低沉而有力。 “这东西,是我一位老友刚从下面县城带回来的。” “仅仅一片黄瓜,竟有洗涤肺腑、提振精神的奇效。” “比起咱们所谓特供的那些有机蔬菜,强了何止百倍!这就是天壤之别!” 陆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极快,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诸位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只要拿下这蔬菜的独家供应权,我们米林餐厅别说称霸江城,就是走出江省,走向世界,也是指日可待!” 大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陆家众人一个个面色潮红,眼神贪婪。 这是一个金矿! 不,比金矿还要值钱的摇钱树! 谁要是能办成这件事,那在家族里的地位绝对是一飞冲天,甚至可能被直接确立为下一任家主继承人! “爸!让我去!” “大伯,这事儿交给我,我保证把合同签回来!” “家主,我有经验……” 一时间,请缨之声此起彼伏。 人群末端,一个身穿白色西装的年轻人死死盯着桌上的那盘蔬菜。 眼中闪烁着阴毒与狂热交织的光芒。 陆韩啸。 这是一个翻身的机会! 绝佳的机会! 只要拿下这个供应权,不仅能重获父亲的青睐,掌握家族大权,更重要的是…… 有了这个筹码,沈家必然有求于他。 到时候,沈璐那个贱人,还不得乖乖跪在他脚下求饶? 还有那个周安…… 陆韩啸嘴角勾起残忍的冷笑。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迈出人群,声音洪亮,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爸!” 陆韩啸走到大厅中央,挺直了腰杆,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自信。 “这件事,非我莫属!” 第55章 开车!全速前进! “我就一句话,我不放心。” 说话的是陆家的旁系三叔。 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眼皮耷拉着,连正眼都没瞧陆韩啸一下。 大厅内的空气再次凝固,几声嗤笑从人群后方传来。 像针一样扎在陆韩啸的耳膜上。 “韩啸啊,不是大伯不给你机会。” “你除了吃喝玩乐,也没见做出什么像样的成绩。” “这蔬菜供应关乎陆家未来十年的运势,交给你?太儿戏了。” “是啊,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还是让老二去吧……” 质疑声如潮水般涌来,将陆韩啸孤零零地围在中央。 陆韩啸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这群老不死的东西,平时在他面前点头哈腰,一旦涉及核心利益,恨不得把他踩进泥里! “我不行?那谁行?” 陆韩啸猛地踏前一步,声音拔高了八度,盖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他目光如刀,环视四周,最后定格在主位那张阴沉的脸上。 “爸,各位叔伯,你们好像忘了一件事。我和沈家大小姐沈璐,是有婚约的!” 此话一出,大厅内瞬间安静了几分。 陆韩啸嘴角勾起狰狞的弧度,继续加码。 “只要拿下这个独家供应权,我就能以此为聘礼,彻底压死沈家!” “到时候,沈璐那个女人为了家族利益,除了嫁给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这不仅仅是一单生意,更是吞并沈家的敲门砖!” “除了我,在座的谁有这个身份去和沈家博弈?” 陆丰盘核桃的手微微一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精芒。 这确实是个诱人的筹码。 “身份是有了。” 陆丰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但谈判桌上,看的是手腕。那蔬菜的主人既然能种出这种神物,必非等闲之辈。你有把握?” “绝对有!” 陆韩啸把胸脯拍得震天响,脸上满是不可一世的狂傲。 “我有陆家这块金字招牌做后盾,手里还握着米林三星餐厅的渠道资源!” “那乡下人种菜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钱和名?” “我给他最好的溢价,最高的曝光,只要他脑子没坏,就不可能拒绝我!” “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狠厉。 “我不仅能谈下来,还能签下独家买断协议!让沈家连一片菜叶子都买不到!” 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虽然陆韩啸描绘的蓝图很美好,但质疑声依旧没断。 “空口白牙谁不会说?” “万一搞砸了,陆家丢脸事小,错失商机事大……” 那个三叔又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陆韩啸心中的怒火终于压不住了,腾地一下红了眼。 这帮老东西,非要逼他是吧? “好!既然你们都不信!” 陆韩啸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紫檀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拿我手里陆氏集团那百分之五的干股做抵押!” 全场哗然。 那可是陆家的核心股份,价值数亿,更是陆韩啸未来安身立命的本钱! 陆韩啸双目赤红。 “如果我谈崩了,这百分之五的股份,我一股不要,全部分给在座的各位叔伯!” “我就此滚出陆家核心层,永不干涉家族生意!” “但如果我成了——” 他话锋一转,视线死死盯着陆丰。 “这条蔬菜供应链,以后由我全权负责,任何人不得插手!我要拥有绝对的控制权!”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刚才一直挑刺的三叔,此刻也闭上了嘴,贪婪地盯着桌上的文件。 这小子,疯了? 但这魄力……确实让人侧目。 陆丰盯着儿子那张扭曲却充满野心的脸,足足沉默了半分钟,突然大笑出声。 “好!有点陆家种的样子!” 陆丰猛地一拍桌子,一锤定音。 “这军令状,我替你接了!这件事,全权交由韩啸负责!” “谢父亲!” 陆韩啸长舒一口气,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但那种即将大权在握的快感,瞬间冲刷了一切恐惧。 …… 散会后。 陆家后花园,一处僻静的凉亭内。 陆丰背着手站在池塘边,看着水中争食的锦鲤。 脚步声响起,陆韩啸恭敬地走近。 “爸,您找我。” 陆丰没有回头,从袖口抽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反手递了过去。 “这是你要的东西。” 陆韩啸双手接过,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一个详细的地址。 “为了查到这个源头,甚至折损了几个人情。” 陆丰转过身,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盯着陆韩啸,语气森寒。 “韩啸,既然立了军令状,就没有回头路。别让我失望,更别让陆家成为江城的笑柄。” “爸,您放心!” 陆韩啸紧紧攥着那张纸,眼中满是自信。 “一个乡野村夫而已,稍微给他点甜头,还不乖乖像狗一样跟着我走?” “只要拿到货源,沈璐那个贱人……哼,我要让她跪在我面前求我娶她!” “去吧。” 陆丰挥了挥手。 陆韩啸将地址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庄园。 此刻的他,只觉得天高海阔,仿佛整个江城都已经踩在了脚下。 什么周安,什么羞辱,都要在今天加倍讨回来! 刚出大门,一辆黑色的车,早已等候多时。 车窗降下,露出刘旺男那张满是讨好的脸。 “陆少!怎么样?那帮老家伙没难为您吧?” 陆韩啸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随手扯开领带,将那张写着地址的宣纸扔在中控台上。 “难为我?他们也配?” 他冷笑一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刘旺男极有眼色地凑过来点火。 “以后这陆家,早晚是我说了算。那帮老东西,迟早要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深吸一口烟雾,陆韩啸指了指中控台上的纸条。 “开车。去这个地方。” “得嘞!陆少您就是天命所归,下一任家主非您莫属啊!” 刘旺男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熟练地拍着马屁。 “小的这就带您去大杀四方,让那乡巴佬见识见识什么叫顶级豪门的排面!” 汽车发出沉闷的咆哮,冲入车流。 刘旺男拿起那张纸条,刚想设置导航,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神色突然一愣。 “咦?”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陆韩啸闭目养神,不耐烦地问道。 “不是……陆少,这地儿……” 刘旺男咽了口唾沫,把纸条递到陆韩啸面前,指着上面的地址。 “您还记不记得?上次咱们查沈璐行踪的时候,她去的好像就是这个村子!” 陆韩啸猛地睁开眼,一把夺过纸条。 刚才在家里太激动没细看,现在仔细一瞧。 村西头大棚基地。 没错! 就是那个地方! 这世界还真是小得可怜。 正好可以再去看看,沈璐在不在。 “开车!全速前进!” 第56章 咱们走着瞧! 此时,周安所在的村内。 村头的蔬菜大棚基地。 阳光正好,微风卷着泥土特有的芬芳,在翠绿欲滴的菜叶间穿梭。 因为那神秘铜牌内空间的灵水滋养,这里的蔬菜长势惊人。 藤蔓像是有生命般疯狂舒展,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 哪怕只是站在田埂上,吸一口气,都觉得神清气爽。 “粑粑!蝴蝶!大蝴蝶!” 田垄边,三岁的周媛媛扎着两个羊角辫。 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追着一只粉白蝴蝶。 咯咯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把周围的空气都染得清甜。 “媛媛慢点,别摔着。” 周安坐在一旁的木墩上,手里拿着草帽扇风,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旁边还有个小女孩,是周荷家的孩子,正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玩泥巴。 因为今天要给沈家供第一批货,大人们都在棚里忙活采摘。 周安便揽下了看孩子的活计,顺便享受这难得的亲子时光。 “你看,花花!” 媛媛献宝似的举起一朵不知名的小野花,刚要给周安看。 一阵低沉暴躁的引擎轰鸣声骤然炸响。 瞬间撕裂了乡村的宁静。 周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猛地抬头。 只见一辆黑色的庞然大物卷着漫天黄土,直勾勾地朝着田埂边的冲了过来! 速度极快! 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 “媛媛!小心!” 周安心脏猛地缩成一团,那是一种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的惊恐。 他几乎是本能地弹射而出,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在车头距离孩子不到两米的关键时刻,猛地扑了过去。 一手捞起媛媛,一手拽住那个叫石头的男孩,周安借着冲势就地一滚,摔在地上。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长空,轮胎在地面梨出两道深深的黑印。 黑色的车堪堪停在了孩子们刚刚玩耍的地方,扬起的尘土瞬间将四周吞没。 “哇——!” 怀里的媛媛被这一吓,顿时大哭起来,小脸煞白,死死抓着周安的衣领不撒手。 旁边的小女孩也吓傻了,张着嘴哆嗦。 周安顾不上拍打身上的草屑,先检查了一下两个孩子,确定没受伤后,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要是晚一秒……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开车的!没长眼睛吗?!” 周安把孩子护在身后,双目喷火,冲着那辆越野车怒吼。 车门咔哒一声开了。 一只锃亮的意大利手工皮鞋踩在松软的黄土地上,紧接着,陆韩啸皱着眉头走了下来。 他甚至没看一眼受惊的孩子和愤怒的周安。 而是先嫌弃地抬起手,在鼻子前挥了挥,仿佛这里的空气都带着让他作呕的穷酸味。 “咳咳……什么破地方,全是土。” 紧接着,副驾驶的刘旺男也跳了下来,这狗腿子更是夸张。 直接掏出一块手帕捂着口鼻,另一只手拿着那张写着地址的宣纸,对着周围指指点点。 “陆少,地图显示就是这儿。大棚基地,错不了。” 刘旺男那一脸的横肉挤在一起。 目光像扫视垃圾一样扫过绿意盎然的菜地。 最后才轻蔑地落在一身泥土的周安身上。 “哟,这不是那个想吃软饭的人吗?” 刘旺男怪叫一声,仿佛看到了什么稀奇的猴子。 “啧啧啧。” 陆韩啸双手插兜,那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与周围的田园风光格格不入。 他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睨着周安,嘴角勾起讥讽的冷笑。 他摇了摇头,眼中的鄙夷毫不掩饰。 “果然是乡巴佬,哪怕披上人皮,骨子里也透着一股土腥味。” 周安安抚着还在抽泣的女儿,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认出了这两个人。 前几天,来找沈璐的人。 没想到,今天竟然找上门来了。 “我不管你们是谁,刚才差点撞到人,立刻给孩子道歉!” 周安的声音很冷,像是深秋寒潭里的冰水,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怒气。 “道歉?” 刘旺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掏了掏耳朵,转头看向陆韩啸。 “陆少,这泥腿子让咱们道歉呢?哈哈哈哈!” 陆韩啸也笑了,那笑容里满是玩味和残忍。 他甚至懒得跟周安废话,只是给了刘旺男一个眼神。 刘旺男心领神会,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红色的钞票,直接甩在了周安脚边的泥地里。 红色的纸钞散落一地,有的沾上了泥水,有的飘到了媛媛的脚边。 “不就是想要钱吗?装什么装?” 刘旺男趾高气昂地指着地上的钱,鼻孔朝天。 “拿着钱,带这俩野种去买点糖吃,别在这儿碍眼。” “这几千块钱,够你种半年的菜了吧?” 周安看着地上的钱,又看了看两人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脸,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那是对人格的践踏,是对尊严的侮辱! “捡起来。” 周安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得可怕。 “什么?”刘旺男愣了一下。 “把钱捡起来,然后——滚!” 最后一个字,周安是吼出来的,声浪震得周围的空气都似乎抖了一下。 陆韩啸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阴鸷无比。 他没想到,一个底层的臭虫,死到临头了还敢这么硬气。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陆韩啸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袖口,迈步就要往大棚里闯。 “既然你不识抬举,那我就不跟你废话了。从今天起,这块菜地,归我陆韩啸了。至于你……” 他走到周安面前,伸出手指就要戳周安的胸口。 “你也配跟我谈条件?滚一边去!” 就在陆韩啸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周安的瞬间。 “我看谁敢动俺安哥!” 一声如炸雷般的暴喝从大棚侧面传来。 紧接着,一道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带着呼啸的风声猛冲而至! 是周伟! 这汉子常年干农活,一身腱子肉像是花岗岩一样坚硬。 手里还拎着一把刚沾了泥的铁锹,整个人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黑熊。 周伟也没动手打人,只是将那把铁锹重重地往陆韩啸面前一杵! 铁锹头入土三分,溅起的泥点子直接崩在了陆韩啸那昂贵的西装裤上。 这一股扑面而来的煞气,吓得陆韩啸本能地后退了两步,脸色瞬间发白。 刘旺男更是吓得一哆嗦,差点坐到地上。 这哪是农民啊,这简直就是土匪! “你想干什么?!” 陆韩啸稳住身形,恼羞成怒地指着周伟,声音有些发颤。 “我是江城陆家的大少爷陆韩啸!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信不信我让你们全村都吃不了兜着走!” “陆家?” 周伟也是个愣头青,眼珠子一瞪,大手把铁锹杆捏得嘎吱响。 “俺不管你是陆家还是猪家!敢在俺们地盘撒野,还欺负安哥和孩子?” “你动一个试试!你看俺这铁锹认不认人!” 说完,周伟往前逼了一步,那股子蛮横劲儿,根本不讲道理。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更何况陆韩啸这种习惯了以势压人的二世祖,碰到这种真敢拼命的愣头青,瞬间就软了。 他今天是来谈生意的,是来装逼的,不是来挨打的。 看着周围陆续围上来的几个扛着锄头的村民,陆韩啸知道,今天这好汉是当不成了。 “好……好得很!” 陆韩啸咬着后槽牙,死死盯着周安,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周安,你让这群刁民动粗是吧?行,你有种!”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口,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恶狠狠地指了指周安的鼻子。 “咱们走着瞧!” 第57章 安子,这事儿赖我! 陆韩啸说完,他又狠狠瞪了一眼周伟,转身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刘旺男也赶紧连滚带爬地上了车,连地上的钱都没敢捡。 望着那辆不可一世的车卷着尾气仓皇逃窜。 最后消失在蜿蜒的土路尽头,周安长舒了一口浊气。 胸腔里那股郁结,终于散了大半。 “安哥,咋样?俺这一下子没给你丢人吧?” 周伟扛着铁锹凑了过来,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憨笑,像个等着家长夸奖的大孩子。 刚才那股子要把人生吞活剥的煞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周安抬手在他那硬邦邦的肩膀上锤了一拳。 “干得漂亮!这帮城里来的少爷秧子,就是欠收拾。” “嘿嘿,俺就认死理。只要安哥你在,谁也别想在这地里撒野。” “下次他要敢再来,俺直接让他车轮子都不剩!” 周伟把胸脯拍得砰砰响,震得衣服上的尘土乱飞。 周安微微颔首,目光却并未完全放松,而是投向了那片郁郁葱葱的菜地,眼底闪过玩味。 陆韩啸这趟来得蹊跷。 既然不是为了沈璐,那就只能是为了这菜。 前几天刚给沈家那边送了样品,陆家后脚就杀到了大石村,这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周安嘴角勾起冷厉的弧度。 真是讽刺。 这陆大少爷千方百计想要寻找的顶级蔬菜供应商。 此时就站在他面前,却被他当成了脚底下的烂泥,百般羞辱。 如果陆韩啸知道,他不仅得罪了沈璐,还得罪了他这个唯一的供货商…… 那张高高在上的脸上,会露出怎样精彩绝伦的表情? 想想都觉得解气。 正琢磨着,不远处的大棚区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 “抓住了!别让他跑了!” “这狗日的,手脚真不干净!” 那是帮工大嫂们的声音,尖利中透着慌乱。 还没等周安反应过来,身边的周伟就像是闻着腥味的鲨鱼。 眼珠子一瞪,提着铁锹就冲了出去。 “那个不长眼的敢偷东西?!” 周安皱了皱眉,抬脚跟上。 扒开围在田垄边的人群,眼前的景象让他眼神一冷。 只见泥泞的田沟里,一个身材瘦小、尖嘴猴腮的男人正被周伟死死按在地上。 那姿势就像是按着一只刚从下水道里窜出来的耗子,半边脸都被挤压变了形。 是赖娃。 村里出了名的二流子,平时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事儿没少干。 “哎哟……断了断了!大伟哥,松手啊!俺不敢了!” 赖娃嘴里啃了一嘴泥,杀猪般地惨叫着,四肢在空中无力地乱蹬。 “老板,你可来了!” 旁边的周荷气得满脸通红,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指着地上的赖娃骂道。 “刚才我正摘黄瓜呢,就看见这贼眉鼠眼的家伙鬼鬼祟祟地蹲在墙角。” “我还以为他在那方便,结果过去一看,这缺德带冒烟的竟然在挖咱们的菜,还偷了一大包种子!” 偷种子? 周安接过周荷手里的袋子,打开一看。 里面全是刚从成熟番茄和黄瓜里抠出来的籽,还有几株连根拔起的小苗。 看着这些东西,周安差点气笑出声。 这赖娃,倒是有些小聪明,知道这菜长得好,想偷回去自己种。 可惜啊。 这些菜之所以能长成极品,全是靠铜牌空间里流出来的灵水滋养。 哪怕是把这菜种带到天涯海角,只要没有灵水,种出来的也不过是普通的歪瓜裂枣。 这其中的玄机,外人哪里晓得。 但心里明白归心里明白,这股歪风邪气绝不能助长。 若是今天放过了他,明天村里那些眼红的人,还不把这大棚给拆了? “大伟,别跟他废话。” 周安随手将塑料袋扔在地上,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报警。”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赖娃的天灵盖上。 地上的赖娃猛地打了个激灵,顾不上脸上的泥水,拼命昂起头,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别!别报警啊安哥!” 他声嘶力竭地哀嚎,声音抖得像筛糠。 “俺错了!俺真的知道错了!俺就是一时鬼迷心窍……俺还没卖呢!” “这不都还给你了吗?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你不能把俺往局子里送啊!” 周伟哪管他这一套,掏出那用了好多年的诺基亚,大拇指就在键盘上摁。 “嚎丧什么!刚才偷东西那劲头哪去了?现在知道是乡亲了?” “晚了!安哥说了报警,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赖娃看着那即将拨出去的电话,吓得浑身瘫软,裤裆里竟然洇湿了一片,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安哥!爷爷!你是我亲爷爷!饶命啊!”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 “等等!等一下!” 一个穿着旧夹克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因为跑得太急,地中海发型上的几缕头发被汗水粘在了脑门上,显得格外狼狈。 是村主任。 “呼……呼……能不能……先别打!” 村主任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烂泥一般的赖娃。 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周安,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正准备拨号的周伟身上。 “大伟,先把人放开。” 周伟动作一顿,牛眼一瞪,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叔,你要包庇这小贼?这可是咱村里的祸害!” “什么包庇不包庇的!话别说得那么难听!” 村主任直起腰,掏出手绢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恳求,目光转向了真正的主事人周安。 “安子,这事儿赖我!” 他叹了口气,指了指地上还在抽抽搭搭的赖娃。 “这混球是我介绍来的。前两天他老娘来找我哭诉,说家里揭不开锅了,求我给他找个正经活计干。” “我想着都是一个村的,总得给口饭吃,谁知道这烂泥扶不上墙……” 村主任顿了顿,老脸涨得有些发红,似乎也觉得丢人。 “看在我的面子上,这次就算了吧?真要报了警,他在局子里留了案底,这辈子就真完了。” “给他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行不?” 第58章 叔,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听着村主任这番和稀泥的话。 还没等周安开口,周伟脖子上的青筋倒是先炸开了。 “叔,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周伟猛地往前跨了一步,那铁塔般的身躯带着一股子煞气,吓得村主任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啥叫给个机会?这孙子偷种子的时候想过给咱们机会吗?” “今天要是放了他,明天是不是还得让他把这大棚给掀了?俺丑话说在前头,这事儿,没得商量!” 周围那帮干活的乡亲们也是群情激愤,平日里就被赖娃恶心坏了,这会儿哪肯罢休。 “大伟说得对!不能放!” “这种祸害留着过年啊?送进去蹲几天才老实!” “就是,凭啥他偷东西咱们还得供着?以后谁还敢种地?” 众人的唾沫星子差点把村主任淹了。 周安目光清冷,越过嘈杂的人群,落在满脸尴尬的村主任身上。 他没发火,但语气里的寒意比这倒春寒的风还要刺骨。 “长贵叔,你也看见了。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大家都要讨个公道。” 周安随手弹了弹袖口上沾着的泥点,神色淡漠。 “若是今天开了这道口子,往后这规矩还怎么立?公事公办吧,大家都省心。” 一直没吭声的周荷也把手里的塑料袋往地上一摔,双手叉腰,嗓门拔高了八度。 “主任,你就别把自个儿架火上烤了。” “这赖娃也就是个偷窃未遂,送去局子里顶多关个十天半个月,让他吃点牢饭长长记性,又不是要枪毙,你有啥好为难的?” 这一番话连消带打,彻底堵死了村主任的退路。 村主任张了张嘴,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像防贼一样盯着赖娃的眼睛,最后只能重重叹了口气,把头扭向一边,不再言语。 原本跪在泥地里瑟瑟发抖的赖娃,眼见最后的救命稻草也没了,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瞬间变得狰狞无比。 既然软的不行,那也就没必要装孙子了。 “周安!你个王八蛋!” 赖娃猛地从地上窜起来,要不是周伟眼疾手快一脚踹在他腿弯上,他差点就要扑上来咬人。 即使被死死按在泥水里,赖娃依旧梗着脖子,一双倒三角眼里满是怨毒的血丝,冲着周安嘶吼。 “你不就是种了几颗破菜吗?装什么大尾巴狼!” “老子告诉你,那种子我已经抠出来藏好了!只要老子出来,一样能种!到时候种得比你好,卖得比你贵!我看你还能狂到几时!” 看着赖娃那副疯狗乱咬的模样,周安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真是无知者无畏。 这世上若是有了种子就能种出极品蔬菜,那农业科学家早就失业了。 这菜之所以能脱胎换骨,靠的是那是那一瓢瓢灌溉下去的洞天灵水,是那铜牌空间里溢出的天地精气。 也就是这赖娃把他当个宝,拼了命也要偷回去。 真是可怜又可笑。 “带走吧。” 周安懒得跟这种蠢货多费口舌,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嗡嗡乱叫的苍蝇。 “大家伙都散了,手里活别停,争取天黑前把这一茬收完,晚上加餐!” “好嘞!” 众人一听加餐,顿时干劲十足,没人再多看那像死狗一样被拖走的赖娃一眼。 田间地头,再次响起了锄头挥舞的节奏声。 …… 日头西斜,将大棚拉出长长的影子。 周伟独自一人晃晃悠悠地回来了,脸上带着几分得胜归来的快意。 “安哥,办妥了。” 他接过周安递来的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大半,抹了把嘴。 “派出所那边的兄弟说了,人证物证俱在,这小子让他狂,这下能在里头好好反省反省了。” 周安微微颔首,目光扫视着这片不断扩大的种植基地。 如今摊子铺得越来越大,光靠周伟一个人盯着,确实有些分身乏术。 今天是个赖娃,明天指不定又是哪个牛鬼蛇神。 “大伟,这一天天守夜也挺熬人的。” 周安拍了拍发小的肩膀,语气郑重。 “这块地以后是咱们的命根子,光靠你一人肯定不行。你去物色几个知根知底、手脚干净的青壮年,组个巡逻队。” 周伟眼睛一亮,把手里的空瓶子捏得咔咔作响。 “巡逻队?就像电视里那种保安队?” “差不多,工资按城里的标准开,待遇从优。唯一的要求就是人品得过硬,嘴巴要严,关键时刻得顶得住事。” 周安把这权利完全下放,他是信得过周伟看人的眼光的。 周伟激动得脸膛发红,胸脯拍得震天响。 “安哥你放心!这事儿包在俺身上!俺这就去挑人,保证把咱们这大棚围得跟铁桶似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 一夜无话。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去,大石村的村口就已经热闹了起来。 一辆辆冷链货车整齐地停在路边,车厢门大开,带着露珠的极品蔬菜和水果被一筐筐小心翼翼地搬运上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甜的蔬果香气,那是大自然最纯粹的味道。 沈璐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高跟鞋踩在硬实的土路上,丝毫没有千金小姐的娇气。 她手里拿着清单,正亲自核对着每一箱货物的品质。 看着那一车车装满希望的绿色,沈璐转过身,美眸中流转着掩饰不住的惊喜与感激。 “周安,这次真是多亏了你。” 她伸出手,指尖微凉,握手时却透着一股真诚的力量。 “有了这批货,家族里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恐怕要失望了。” 周安淡然一笑,并没有因为美女的夸赞而飘飘然,只是礼貌地回握了一下。 “互惠互利罢了。路上小心,这山路不好走。” 目送着沈璐的车队浩浩荡荡地驶离村口,卷起一路尘烟,周安这才收回目光,转身准备回大棚继续忙活。 然而,沈家的车队前脚刚走。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就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炸响。 那辆陆韩啸的车又回来了。 只是这一次,它不像昨天那样不可一世,反而透着一股气急败坏的焦躁。 车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陆韩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窝深陷,显然是一夜没睡好。旁边的刘旺男更是缩着脖子,像只受惊的鹌鹑。 “妈的,这破地方怎么这么多岔路!” 陆韩啸狠狠踹了一脚地上的碎石子,名贵的皮鞋瞬间蹭上了一层灰。 他也顾不上心疼,转头冲着刘旺男咆哮,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找人问啊!”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今天必须给我把那个种菜的老板挖出来!” “要是今天还谈不下来,这百分之五的干股我赔不起,你也别想好过!” 第59章 这俩傻帽!真是人傻钱多! 听着陆韩啸那几乎要吃人的咆哮,刘旺男吓得两腿一软,差点没当场跪在碎石堆里。 “陆少!陆少您消消气!” 刘旺男一边抹着额头上吓出的冷汗,一边像捣蒜似的点头哈腰。 “我这就去!我这就去把人给您找出来!就算把这村子翻个底朝天,我也一定把那正主带到您面前!” 说完,也不敢再看陆韩啸那张阴鸷的脸,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那辆散发着低气压的车。 日头毒辣。 刘旺男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土路上,心里却是把那个从未谋面的种菜老板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若不是这不识抬举的乡巴佬,他至于被陆少当众羞辱吗? 若不是这家伙搞什么神秘主义,陆少这会儿估计都已经签完合同,搂着嫩模喝庆功酒了。 “妈的,别让老子逮到你,否则非得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刘旺男嘴里骂骂咧咧,就在转过村口一处土墙拐角时,迎面撞上了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件满是油污的迷彩服,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带着几处刚添的新伤,一双倒三角眼正贼眉鼠眼地四处乱瞟。 不是旁人。 正是刚被放出来,正满肚子邪火没处撒的赖娃。 之前周伟虽然报了警,但到底也就是偷了几颗苗,还没造成实质损失。 加上村里几个老好人说情,也就关了他一天。 正所谓冤家路窄。 刘旺男看着这人一副当地泼皮的打扮,往村里走得熟门熟路,眼珠子当即一转。 既然是本村人,那肯定知道那大棚的主人是谁。 “哎!站住!” 刘旺男几步上前,直接横臂拦住了去路,那颐指气使的架势,仿佛刚才在陆韩啸面前唯唯诺诺的孙子不是他一般。 赖娃正愁没处发泄被周伟按在泥水里的屈辱,眼见个油头粉面的娘炮敢拦路,当即就要炸毛。 “滚犊子!好狗不挡……” 话还没骂完,赖娃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猛地直了。 只见刘旺男也不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在手里拍得啪啪作响。 “打听个事儿。” 刘旺男捏着那叠钱,在赖娃眼前晃了晃,嘴角勾起轻蔑。 “这村里搞那个特种蔬菜大棚的老板,是谁?住哪儿?只要你带路,这钱就是你的。” 那是钱的味道。 赖娃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贪婪瞬间压过了怒火。 他一把抓住刘旺男的手腕,像是怕那钱飞了似的。 “你……你们找那大棚老板干啥?” “谈生意。” 刘旺男嫌弃地甩开赖娃满是泥垢的手,拍了拍衣袖。 “几百万的大买卖,说了你也不懂。你就说认不认识吧。” 几百万?! 赖娃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周安那张清高冷漠的脸,还有被按在泥地里的耻辱。 周安啊周安,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你不就是仗着那是你的地吗? 现在这城里的傻大款送上门来,这泼天的富贵,凭什么让你一个人独吞? 几乎是一瞬间,赖娃那张猥琐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腰杆子也不自觉地塌了下去。 “哎哟,老板,您这就叫问道于盲……不对,是问对人了!” 赖娃搓着手,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故作高深地挺了挺胸膛。 “实不相瞒,这大棚背后的真正老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刘旺男一愣,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怎么看怎么像地痞流氓的家伙,眉头紧锁。 “你?” “咋?不像啊?” 赖娃心里发虚,嘴上却硬得很,摆出一副愤世嫉俗的模样。 “这年头,真正有本事的人都低调!” …… 一通胡扯,配上赖娃那副为了钱不要命的贪婪劲儿,竟然把刘旺男给唬住了。 想起之前陆少说的,高人多怪癖。 眼前这货虽然看着恶心,但这既然能种出那种神仙蔬菜,有点怪癖倒也解释得通。 “行,确认是你就行。” 刘旺男当即掏出手机,给还在车里发火的陆韩啸发了个定位和语音。 没过两分钟。 那辆霸气的车便卷着尘土呼啸而来,稳稳停在了两人身旁。 车窗降下,露出陆韩啸那张阴沉的脸。 “这就是你找的人?” 陆韩啸瞥了一眼浑身散发着馊味的赖娃,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陆少,这就是正主!” 刘旺男赶紧凑上去,压低声音解释。 “这种有独门绝活的民间高人,大多不修边幅,性格古怪。刚才我都问清楚了!” 赖娃见状,赶紧也是一阵点头哈腰,把自己刚才那套说辞又搬出来润色了一番。 陆韩啸虽有疑虑,但他太急了。 那百分之五的干股就像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不得不抓住每一根可能的稻草。 “带路,去你家谈。” 陆韩啸冷冷吐出一句。 …… 赖娃家。 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一股霉味夹杂着脚臭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杂草丛生,墙角堆满了空酒瓶和废旧纸箱,几只苍蝇正围着半块发霉的馒头嗡嗡乱飞。 这就是种出他爹都称赞的蔬菜,这人的家? 陆韩啸站在院子中间,名贵的皮鞋甚至无处下脚,脸上的嫌恶几乎要溢出来。 “这就是你的……基地?” 陆韩啸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目光如刀子般刮在赖娃脸上。 赖娃心里咯噔一下,但戏已开场,只能硬着头皮唱下去。 “哎呀,老板您不懂!” 赖娃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踢开脚边的一个酒瓶子。 “这就叫大隐隐于市!我把钱都投到研发和种苗上去了,对自己那是能省则省!这才叫匠人精神!” 刘旺男见陆韩啸脸色不对,赶紧在一旁帮腔。 “是啊是啊陆少,越是有本事的人越不拘小节,咱们看的是产品,又不是看房子。” 陆韩啸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他拉过一把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椅子,也没坐,只是用脚尖点了点地。 “行了,别废话。既然你说那是你的技术,东西呢?” 陆韩啸盯着赖娃,眼神锐利。 “我要验货。若是拿不出让我满意的东西,你应该知道欺骗我的下场。” 赖娃背后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哪有什么技术?他连那大棚的门朝哪开都是最近才摸清楚的。 但…… 他忽然想起,昨天夜里摸进大棚偷的那一兜子还没来得及销赃的黄瓜和番茄,正藏在床底下的米缸里! 那可是实打实的货! 富贵险中求! 赖娃一咬牙,脸上立刻堆起贪婪而市侩的笑。 “货当然有!但这可是极品中的极品,是我专门留着的母本,轻易不示人……” 他搓着手指,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刘旺男那个鼓鼓囊囊的皮包。 “二位老板想尝鲜,这……得意思意思吧?” 陆韩啸气极反笑。 他纵横商场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要饭似的谈生意的。 “给他。” 陆韩啸不想在这破地方浪费哪怕一秒钟。 刘旺男立刻心领神会,直接从包里数了五十张大钞,拍在满是灰尘的桌子上。 “五千!够不够买你几根黄瓜?” 看着那一摞红钞票,赖娃的眼睛瞬间充血,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这俩傻帽!真是人傻钱多! “够!太够了!” 赖娃一把将钱抓在手里,塞进怀里,生怕晚一秒对方反悔。 “二位稍等!我这就去取宝贝!” 他一溜烟钻进黑漆漆的里屋。 片刻后,赖娃捧着几个沾着泥巴、还带着露水的黄瓜和番茄跑了出来,像是捧着绝世珍宝。 “来来来!尝尝!这可是我那地里最好的货色!” 第60章 韩啸,这次你立了大功! 刘旺男当即上前。 “这菜看着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啊!” 赖娃摇头,“这位哥,这菜刚拔出来都这样,关键是要看口感!” “口感?我就不相信到底有什么口感,能有比米林餐厅更好吃的!” 刘旺男说完,当即便是拿起菜来。直接就咬了一口。 下一刻,整张脸因极度的亢奋而涨得通红,眼珠子瞪得滚圆。 “神了……陆少!真他妈神了!” 他胡乱挥舞着还没吃完的半截黄瓜,像个疯子一样在原地跺脚。 “我这辈子没吃过这种味道!清爽!甘甜!而且……而且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哪怕是咱们上次在京城那个私房菜馆吃的几万块一桌的宴席,给这根黄瓜提鞋都不配!” 真有这么夸张? 陆韩啸看着刘旺男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最后的疑虑也被那股奇异的清香勾得烟消云散。 不再犹豫。 他举起手中带着泥点子的黄瓜,大口咬下。 汁水迸溅。 那一瞬间,陆韩啸感觉一道电流从舌尖直窜天灵盖。 那种浓郁到化不开的植物清香,混合着甘冽的汁液,不仅洗刷了口腔中的一切异味,更像是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他连日奔波的疲惫与焦躁。 极品。 绝世极品! 陆韩啸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身体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半截黄瓜,而是陆氏集团那张金光闪闪的王座,是米林餐厅在世界美食峰会上独占鳌头的辉煌画面。 “有了这个……有了这个味道……” 陆韩啸呼吸粗重,双眼放光地盯着眼前猥琐邋遢的赖娃,就像盯着一座未被发掘的金矿。 “只要能稳定供应这种品质的蔬菜,别说在那帮老顽固面前立威,就算是把咱们陆家的餐饮推向世界,做成全球顶级奢侈品,也绝不是梦!” 陆韩啸一步跨上前,死死抓住赖娃满是油污的肩膀,眼神狂热。 “这种菜,你有多少我要多少!我跟你签独家供货合同!价格你随便开……不,我给你定!一千一斤!只要你能种出来,我陆韩啸绝不还价!” 一千……一斤?! 赖娃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金砖狠狠拍了一下。 他看着手里这根平日里喂猪都不一定有人要的破黄瓜,心脏疯狂撞击着胸腔。 暴利! 这简直是比抢银行还快的印钞机! 贪婪的火焰在赖娃眼中熊熊燃烧,但他很快就被一盆冷水兜头浇灭。 地呢? 这特么是偷来的啊! 要是签了合同拿不出货,眼前这帮狠人,非得把他剁碎了喂狗不可。 必须得圆过去。 赖娃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原本狂喜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变成了满脸的悲愤与无奈。 “唉!陆老板,您是不知道啊……” 赖娃重重叹了口气,蹲在地上,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简直闻者伤心。 “这一千一斤的生意,谁不想做?可我现在……是有心无力啊!” “怎么回事?”陆韩啸眉头一皱,急切追问,“钱不是问题,缺设备我给你买,缺人我给你雇!” “不是钱的事儿!” 赖娃咬牙切齿,一拳砸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是地!我那块风水宝地,被人给霸占了!” “那个杀千刀的王八蛋,仗着有点臭钱,联合村委会把我的地给抢了过去!我现在空有一身技术,连个下种的地方都没有啊!” 霸占? 陆韩啸眼中闪过厉色,“谁这么大胆子?在这地界上还有我陆家摆不平的事?” “就是那个……周安!” 赖娃一边说着,一边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翻出一张他之前偷拍的周安在田间劳作的照片,怼到了陆韩啸面前。 屏幕上,周安正拿着铁锹,神色淡然。 “就是他?!” 刘旺男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尖叫出声,那声音尖锐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陆少!就是这孙子!之前在基地羞辱咱们,就是这个王八蛋!” 陆韩啸盯着屏幕上那张脸,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好啊……好得很。” 陆韩啸怒极反笑,阴鸷的目光仿佛要透过屏幕将周安碎尸万段。 “原本以为只是个不识抬举的刁民,没想到还是个强占他人成果的强盗!” “怪不得他那地里的菜长得那么好,原来也是偷了你的技术,占了你的地!” “弄死他!” 刘旺男一撸袖子,满脸狰狞。 “陆少,咱们现在就带人杀回去!我也认识道上的兄弟,今天非得把那小子的腿打折,逼他把地吐出来!” 别! 赖娃一听要动真格的,吓得腿肚子都转筋。 要是真去对质,周安那可是真把式,两句话不对付就能把他这冒牌货揭个底朝天。 决不能让他们见面! “使不得!千万使不得啊两位老板!” 赖娃猛地扑上去,抱住正要往外冲的刘旺男的大腿,演得声泪俱下。 “我是个手艺人,讲究的是以德服人,以技服人!” “咱们要是动了粗,那是下三滥的手段,传出去坏了我的名声,也脏了二位老板的手啊!” 他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挺直了腰杆,摆出一副孤傲匠人的姿态。 “那个周安抢了我的地,但他抢不走我脑子里的核心技术!” “只要给我在那个大棚旁边,给我建起大棚,我种出来的菜,绝对比他的好上一百倍!” “我要用真正的实力,让他输得心服口服,让他那破烂基地一文不值!”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 陆韩啸看着眼前这个虽然邋遢,却似乎有着某种风骨的农民,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这种清高,这种对技术的执着,果然是大师风范! “说得好!” 陆韩啸重重拍了拍赖娃的肩膀。 “就要这份心气!打打杀杀确实落了下乘,咱们要在商业上,在品质上,彻底碾压他!”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你不就是缺地缺大棚吗?我投了!你要多大的棚,我就给你建多大的!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摘下来当肥料!” 赖娃激动得浑身筛糠,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真就是那个怀才不遇的天才。 “陆少大气!您放心,只要棚子起来,不出一个月,我一定让那周安跪着叫爷爷!” 事情敲定。 陆韩啸难以抑制心中的狂喜,当即掏出那部私人订制的手机,拨通了那个只有在大事发生时才敢拨打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陆丰威严低沉的声音。 “韩啸?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爸!大喜!” 陆韩啸握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变得高亢。 “我不光找到了那个种菜的高人,而且我也尝过了,那品质……简直是神迹!比咱们预想的还要好上十倍!而且这高人只有咱们能接触到,独家垄断!”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好!好!好!” 陆丰连说三个好字,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那位掌舵人的愉悦。 “韩啸,这次你立了大功!” “家族里那帮老东西这下谁还敢废话!你放手去做,资金方面不需要审批,家族金库随你调动!只要能把这条供应链彻底握在手里……” 陆丰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下个月的董事会改选,集团副董事长的位置,我给你留着。那是你接班的第一步。” 副董…… 也就是,未来的陆家家主! 陆韩啸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这破败的院落,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万人中央,接受膜拜的那一刻。 “爸,您放心。” 陆韩啸嘴角勾起势在必得的冷笑。 “这一次,我陆韩啸绝不负众望!” “不管是那个周安,还是家族里的反对派,都将成为我脚下的垫脚石!” 第61章 到底是谁瞎了眼? 时间缓缓流逝。 很快就到了次日清晨。 薄雾还未散尽,大棚内的空气湿润得能拧出水来。 周安已经来到了大棚处,站在田垄边,目光扫过那些青翠欲滴的叶片。 这不仅是菜,更是他在这个世道安身立命的根本。 “周荷,东边那两垄,土得再松一遍。” 周安指了指角落,“根系扎得深,底肥要足。” 周荷应了一声,带着几个帮工干得热火朝天。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周安掏出一看,屏幕亮起,是沈璐发来的微信。 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却透着掩不住的喜意。 货已发出,明天中午准时抵达江城。所有门店渠道已经铺好,只等这一口鲜。 周安嘴角微微上扬。 只需一天。 但这二十四小时,对沈家来说恐怕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一旦这批货在江城铺开,那种颠覆性的口感足以像重磅炸弹一样摧毁陆家的封锁线。 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周安回了一句。 注意保鲜,等你庆功酒。 消息刚发出去。 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骤然炸响,瞬间撕碎了田园清晨的宁静。 地面甚至都在微微颤抖。 周安眉头猛地一皱,收起手机。 这动静,绝不是普通农机。 谁在搞事? 没等他走出大棚,周伟就从远处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张黑红的脸膛此刻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突突直跳。 “哥!出事了!” 周伟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指着大棚外面的空地,咬牙切齿。 “是赖娃那个狗日的!他带了一帮工程队,全是大型挖掘机,正要把咱们隔壁那块荒地给铲了!” 赖娃? 那个偷鸡摸狗、烂泥扶不上墙的赖娃? 周安眼中闪过冷光。 这泼皮前日才进去了,今天居然敢带着挖掘机在他眼皮子底下动土? 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有人在后面递刀子? “去看看。” 周安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神色冷峻,抬脚往外走。 大棚里的乡亲们见状,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抄起铁锹、锄头,呼啦啦跟在周安身后。 在农村,地就是命,这阵仗摆明了是来找茬的。 刚出大棚区,眼前的景象便让众人怒火中烧。 三台崭新的黄色挖掘机正像螃蟹一样横在荒地上,巨大的铲斗高高扬起,带起漫天尘土。 而在挖掘机前,赖娃换了一身不伦不类的西装、 虽然领带系得歪歪扭扭,裤脚还沾着泥点,但那副鼻孔朝天的模样,活像个刚登基的土皇帝。 “停下!都给我停下!” 周伟冲在最前面,手里铁锹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赖娃!你特么想干什么?你带着这些铁疙瘩来这儿耀武扬威,想吃牢饭是不是?” 挖掘机的轰鸣声稍歇。 赖娃听到周伟的呵斥,非但没怕,反而从兜里掏出一盒软中华,极为做作地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然后把烟圈喷向周伟的方向。 那张猥琐的脸上,挂满了小人得志的狂妄。 “哟,这不是周伟吗?” 赖娃抖着腿,斜眼看着周安一行人,阴阳怪气。 “怎么着?只许你们吃肉,不许我赖某人喝汤?” “你旁边这地,老子承包了!正儿八经签了合同的!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土我也动定了!” “承包?” 周伟气乐了,指着赖娃那一身行头讥讽。 “就凭你?你兜里掏得出一千块钱吗?还承包土地搞工程,我看你是把偷来的钱都拿来做梦了吧!” 身后的村民也跟着哄笑起来。 赖娃是个什么货色,大石村连狗都知道。 别说承包土地,他在小卖部赊的烟钱都还没还清。 “我是没钱。” 赖娃也不恼,反而把腰杆挺得笔直,像是要在众人面前展示什么不得了的勋章。 他转身,冲着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车深深鞠了一躬,姿态卑微到了极点,嗓音却高亢得像个太监在宣旨。 “但我有伯乐!我有真正懂技术的投资人!” 车门缓缓打开。 一只锃亮的意大利手工皮鞋踩在满是尘土的黄土地上。 陆韩啸戴着墨镜,一身高定西装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这穷乡僻壤格格不入的贵气与傲慢。 紧随其后的是刘旺男,此时他正用手帕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周围的村民,仿佛这里的空气都带着穷酸味。 周安双眼微眯。 原来是他们。 那个所谓的陆家大少。 “我当是谁给狗拴上了链子,原来是你们。” 周安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怎么,昨天被赶出去不过瘾,今天换个方式来找骂?” “闭嘴!你这个强盗!” 刘旺男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指着周安的手指都在颤抖,那是极度的愤怒,更是一种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宣判。 “姓周的,别以为你那套把戏能骗过所有人!” “我们陆少慧眼如炬,早就看穿了你的底细!” 他几步跨上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狠狠拍在挖掘机的履带上! 声音清脆。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村委会刚盖章的土地承包合同!白纸黑字!” 刘旺男满脸狰狞,眼神中透着一股大仇得报的快意。 “你霸占赖师傅的技术,抢夺他的成果,甚至还要把他逼上绝路!” “但在这个世界上,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陆少投了五百万!就是要给赖师傅建起最好的大棚,让你这种欺世盗名的小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顶级蔬菜!” 这番话掷地有声,正义凛然。 全场死寂。 周伟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铁锹差点掉在地上。 身后的村民们面面相觑,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脑子里像是被灌了一盆浆糊。 什么? 霸占赖娃的技术? 那个连韭菜和小麦都分不清的赖娃,还有技术给人霸占? 还有五百万?! 周伟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份合同,又看了看站在陆韩啸身边,摆出一副怀才不遇终得明主的高深模样的赖娃。 这世界疯了吗? 到底是谁瞎了眼? 第62章 周安那点破菜算个球? 那抹沉默,落在陆韩啸眼中,便成了被戳穿后的惊恐与无措。 墨镜后的双眼闪过不屑。 陆韩啸甚至懒得再多看这乡野村夫一眼。 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对自己身份的亵渎。 “也是,跟一只蚂蚁解释什么大象的脚印,纯属浪费口舌。” 陆韩啸轻哼一声,转身上车,车门重重关上的闷响,如同给这场闹剧的一半画上了休止符。 刘旺男像只哈巴狗一样冲周安啐了一口,忙不迭地钻进副驾。 随着引擎轰鸣,车辆卷起一阵黄尘,扬长而去。 只留下那几台狰狞的挖掘机,和站在履带旁、鼻孔朝天的赖娃。 没了那两尊大佛压阵,赖娃反而更加不可一世。 他扯了扯勒得脖子发红的领带,一只脚踩在挖掘机的铲斗上。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周安那一群人。 “看见没?这就叫实力!” 赖娃夹着烟的手指在空中虚点,唾沫星子横飞。 “周安那点破菜算个球?” “他能种出来,全靠这块地!” “全靠咱们大石村这风水宝地,还有那些看不见的高科技大棚技术!” “真以为是他周安有什么本事?离了这地,他就是个废举!” 他猛吸一口烟,将烟蒂狠狠弹向周安脚边,脸上肥肉乱颤。 “而且这姓周的心黑啊!你们不知道吧?那黄瓜番茄在城里卖出了天价!” “结果呢?分给你们那三瓜俩枣的工资,就把你们打发了?” “也就是你们老实,被他当傻子耍!” 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 原本坚定的眼神开始闪烁,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响起。 高价蔬菜像重锤一样砸在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村民心头。 赖娃捕捉到了这丝动摇,嘴角咧开弧度,猛地挥手。 “陆少说了!这片地,我们要建全省最高端的生态园!” “只要现在弃暗投明,来我这边干活的,工资——” 他竖起两根又短又粗的手指,声音拔高了八度。 “翻倍!全部双倍!” 人群炸了锅。 双倍工资,在这个贫瘠的村落,那是能让人红了眼的诱惑。 赖娃很满意这效果,他又伸出一根手指,极其轻蔑地指向满脸怒容的周伟。 “当然,周伟这种周安的死忠狗腿子,老子不要。我这儿也是有门槛的!” 随即,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落在了人群前方的周荷身上。 那一身干练的工装掩不住成熟妇人的韵味,看得赖娃喉结上下滚动,猥琐的目光恨不得透过衣服把人给剥了。 “不过嘛,周荷你要是愿意过来,那是另当别论。” “只要你点个头,今晚陪我喝两杯,做我赖某人的女人,以前你骂我的事既往不咎。” “以后这工地的用工统筹,全归你管,怎么样?” “赖娃!你个不知廉耻的畜生!” 周荷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抓起地上的土块就砸了过去。 “放你娘的屁!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谁稀罕你的臭钱!” 周伟更是暴怒,操起铁锹就要冲上去拼命。 “老子今天非劈了你这个杂种!” “我看谁敢动!” 赖娃往挖掘机后面一缩,几个五大三粗的工程队壮汉立马挡在前面,手里拎着扳手钢管,虎视眈眈。 “都给我听好了!只有三分钟!过时不候!”赖娃躲在人后叫嚣。 周伟回头,对着身后的乡亲们大吼。 “大家别听这狗日的胡咧咧!安哥待咱们不薄,谁要是去那边,就是没良心!” 周荷也咬着牙。 “这赖娃就是个骗子,大家千万别信——” 话音未落。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突兀地打断了她的呼喊。 周荷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只见原本站在周安身后的一个中年汉子,低着头,不敢看周安的眼睛,手里紧紧攥着锄头。 默默地挪动脚步,走向了赖娃那一侧。 “三叔?你……”周伟瞪大了眼,不可置信。 “伟子,别怪叔。” 汉子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家里两孩子上学,正是要钱的时候……双倍工资,叔没法拒绝。” 这一步迈出,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安哥,对不住了。” “俺娘看病还得花钱……” “周老板,这真的是没办法……” 原本紧密团结的人群,瞬间分崩离析。一个,两个,五个…… 那些曾经信誓旦旦要跟着周安干一番事业的乡亲。 此刻一个个低垂着头,像是避瘟神一样快步走到赖娃那边的空地上。 周伟僵在原地,手里的铁锹重若千钧。 周荷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眼眶瞬间红了。 这算什么? 当初周安也是看在同村的情分上,开出的工资比县城还高。 过节米面油地送,哪怕他们干活慢点也从不计较。 如今,仅仅是一个空头支票,一句双倍工资,这情分就成了笑话? 周安始终一言不发。 他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没有任何愤怒,只有淡淡的、近乎嘲讽的凉意。 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给的是安稳,是尊严,是长久的富贵。 可这些人眼窝子太浅,只看得见眼前的蝇头小利。 也好。 省得以后真正做大了,还得花心思清理这些墙头草。 不到两分钟,周安身后空荡荡的,只剩下周伟和周荷两人,像狂风中的两棵孤草。 而赖娃那边,已经站满了原本属于这里的工人。 甚至连最后几个犹豫观望的年轻人,见大势已去,也咬咬牙,跑了过去。 “哈哈哈哈!周安!看到了吗?这就是众叛亲离!” 赖娃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那种小人得志的狂态到了极点。 “你那里现在就剩两只丧家犬,我看你那大棚怎么转!这地里的菜,还得烂在泥里!” 周安没有理会那刺耳的笑声。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那一群低着头的旧识,最后落在身边的两人身上。 “没了?”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对面有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 周安嘴角微微勾起,那是真正的冷笑。 洞天灵水滋养的蔬菜,靠的是人工吗?不,靠的是水。 这些人以为只要有力气就能种出神级蔬菜?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走出的那一步,究竟丢掉了什么样的一场泼天富贵。 那是通往新世界的门票,被他们亲手撕碎了。 “既然做出了选择,那这路,以后就别想再走回来。” 周安转头,看向眼眶通红的周荷,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荷婶,去把本子拿来。” “拟一份契约,标题就写。” 周安顿了顿,目光如刀,刺向对面。 “自愿放弃大棚种植工作,记录书!” 第63章 为了那种垃圾,不值当! 在那张泛黄的横格纸上,黑色水笔划过纸面,发出令人心悸的沙沙声。 每写下一个名字,就像是给这些人的人生判了一次死刑。 周安面无表情,笔尖在最后一行重重点下,墨迹晕开,如同这些人此刻贪婪又忐忑的心。 “都记下了。” 他合上笔记本,啪的一声轻响,在这噪杂的荒地上竟显得格外刺耳。 周安抬起头,目光如古井无波,扫视着这群曾经的大叔大伯、兄弟嫂子。 “丑话说在前头。” 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周围的议论声。 “我周安用人,讲究个义字。今天你们为了那点钱走出这一步,我不怪你们。但记住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一次不忠,终生不用。” “这大棚的门,以后就算是你们跪烂了膝盖,也别想再迈进来半步。” 空气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是被戳穿遮羞布后的恼羞成怒。 那些刚签了字、手里还攥着赖娃预付钞票的村民,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红。 既然脸皮已经撕破,那最后的一点温情也就没必要装了。 “周安,你吓唬谁呢!” 一个平日里看着老实的汉子跳着脚骂道,唾沫星子乱飞。 “不就是种个菜吗?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大老板了?” “咱们不干,你这破大棚明天就得瘫痪!” “到时候地里草长得比人高,我看你哭都来不及!” “就是!小气吧啦的,人家赖娃给双倍,你给多少?还终生不用?” “呸!求老子回来老子都不回来!” “离了我们村的人,你周安连个屁都不是!” 谩骂声此起彼伏,似乎声音越大,就能掩盖住他们背信弃义的心虚。 赖娃站在挖掘机旁,笑得猖狂,那模样活像是个捡了金元宝的土财主。 他狠狠嘬了一口烟,冲着周安吐出一口浓痰。 “听见没?这就叫民心所向!” 他得意地拍着崭新的西装,像是拍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现在有地、有钱、有人,还有陆少的高科技大棚!” “周安,你拿什么跟我斗?你就守着那两亩三分地,等着玩完吧!”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嘲讽与恶意,周安只是扯了扯嘴角。 那种笑,不是愤怒,更不是畏惧。 是一种看戏的戏谑。 就像看着一群不知死活的蚂蚱,在秋后的霜降前拼命蹦跶。 他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转身,冲着面色铁青的周伟和周荷招了招手。 “走吧。” 三人穿过人群,背影萧索却挺拔。 …… 大棚旁简陋的值班小屋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周荷坐在马扎上,双手绞着衣角,指节泛白,眼里的泪还在打转。 周伟则生气的在狭窄的屋里来回踱步。 牛皮鞋底把水泥地磨得滋滋作响。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周伟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颤。 “那赖娃是个什么东西?当年偷鸡摸狗被村里人嫌弃,现在有了两个臭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还有那帮白眼狼……安哥,我咽不下这口气!” 他猛地抄起墙角的铁锹,眼中凶光毕露。 “我今晚就摸过去!把那个还在打地基的大棚给掀了!” “还有赖娃那个狗杂种,我非废了他不可!” “站住。” 周安坐在窗边,手里把玩着那枚外人看不见的古朴铜牌,语气平淡。 “你也想进去蹲号子?” “蹲就蹲!老子认了!”周伟脖子上青筋暴起。 “为了那种垃圾,不值当!” 周安放下手,转过身,阳光透过窗棂打在他脸上,却照不透那双深邃的眼眸。 “种菜,地是基础,人是根本,但核心是品质。” 他指了指大棚里郁郁葱葱的蔬菜,那里流淌着空间灵水的滋养。 每一片叶子都散发着勃勃生机。 “赖娃就算把全村人都挖走,就算盖起金子做的大棚,他也种不出这种味道。” “这一仗,从一开始他就输了。既然必赢,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周伟愣住,手里的铁锹慢慢放下。 “可是安哥……咱们现在没人了啊。之后怎么办?” “再过几天就要大面积种植,就咱仨人,累死也干不完。” 周荷也抬起头,满脸忧色。 “是啊周安,这十里八乡的劳力都被赖娃给搅浑了,现在去哪找人?” 周安眉头微蹙。 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洞天灵水能催生植物,却变不出活人来干活。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周安摸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父亲两个字。 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这才刚发生的事,消息传得这么快? 难道连家里那个即将退休的老头子都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按下接听键。 “爸,怎么这会儿打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的机械轰鸣声。 紧接着是周国山有些迟疑、又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声音。 “小安啊……还在忙呢?” “嗯,在地里。爸,有事您直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听见周国山重重叹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那个……爸想问问你,你那个大棚,还要人不?” 周安一怔。 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怎么了爸?出什么事了?” “唉,别提了。” 周国山声音苦涩。 “厂里这几个月效益不行,已经实在不行了,倒闭了。” “一大批员工现在都没活……” “都是几十年的老伙计,五六十岁的人了,手艺没得说,就是年龄大了点。” 老人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英雄迟暮的悲凉。 “现在外面招工都不要年纪大的,他们家里也都上有老下小,这一丢饭碗……” “我寻思着,你那要是能安排哪怕几个,也是好的。” 周安心头猛地一跳。 一股狂喜瞬间涌上心头,简直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赖娃挖走的那些村民,虽然是熟练工,但大多文化不高,容易被煽动,眼皮子浅。 可父亲厂里那些老技工不一样啊! 这批人刚经历下岗的打击,正处在人生低谷,这时候拉一把,那忠诚度绝对没得说。 “要!当然要!” 周安强压住心头的激动,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 “爸,我这正缺人手扩大规模呢!” “您那些老伙计,有多少我要多少!只要肯干,工资待遇绝对不比厂里差!” “真的?!”周国山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透着不敢置信的惊喜。 “小安,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足足有三十多号人呢!” “爸,您儿子什么时候说过大话?” “不过咱们得按规矩来,我得先去看看人,把把关。” “好好好!他们现在还没散呢,都在厂门口聚着商量出路,你快来!” 挂断电话,周安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四射。 刚才那阴霾,早已烟消云散。 “伟子,把车钥匙给我!” 周伟被周安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把皮卡车钥匙抛了过去,“安哥,你去哪?” 周安一把接住钥匙,嘴角勾起笑容 “去接咱们的新班底。” “赖娃以为抽了我的薪,我就得熄火?他做梦也想不到,老天爷都在帮我换血!” 皮卡车发出一声咆哮,卷起一阵尘土,冲出了大棚基地。 朝着城郊那片灰色的工业区疾驰而去。 第64章 我是厂长,杜国栋! 这里是城里的老工业区。 几十年前,这里烟囱林立,机器轰鸣声是这座城市最强劲的心跳。 无数像父亲周国山那样的年轻人,在这里挥洒汗水,把青春熔铸进钢铁。 如今,这颗心脏停跳了。 周安透过车窗向外看去,映入眼帘的尽是灰败。 曾经气派的红砖厂房如今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惨白的混凝土肌理,像是一具具被时代抛弃的巨兽骸骨。 荒草从水泥缝隙里钻出来,在风中肆意招摇,嘲笑着往日的辉煌。 昙花一现,不过如此。 周安心中略感唏嘘,脚下油门却没松,皮卡车带着一股冲劲。 拐进了一条满是煤渣和落叶的岔路。 前方,几个褪色的烫金大字在锈迹斑斑的铁门顶端摇摇欲坠。 太平食品罐头厂。 所谓的太平,此刻看起来更像是一潭死水。 周安把车停稳,推门下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陈旧机油混合的味道,并不好闻,却透着一股硬朗的工业气息。 厂区大门敞开着,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关上的必要。 放眼望去,偌大的厂区里寂静得可怕。 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三三两两地蹲在路牙子上、花坛边。 有的在抽闷烟,有的目光呆滞地盯着脚尖,眼神里没了光彩,只剩下对未来的迷茫和恐惧。 整个工厂,已经彻底停摆。 周安没急着找父亲,目光反而在那些静默的车间里梭巡。 隔着积灰的玻璃窗,他隐约能看到里面排列整齐的传送带、硕大的杀菌釜和封装机。 虽然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极好,油光锃亮,显然工人们对待这些老伙计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精心。 那是完整的食品罐头生产线。 周安心头猛地一跳。 蔬菜生长速度极快,未来产量必然爆炸。 光靠卖鲜菜,损耗大、运输难。 如果能把这一条线吃下来,做成高端蔬菜罐头或者脱水蔬菜…… “你是来看厂子的?” 一个沙哑疲惫的声音打断了周安的思绪。 周安回头,只见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走来。 这人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鸡窝头,眼袋大得快要掉到下巴上,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 身上的西装皱皱巴巴,领带也松垮地歪在一边。 虽然落魄,但他看周安的眼神里却藏着一种溺水者抓住稻草般的急切。 周安眉头微挑。 “你是?” “我是厂长,杜国栋!” 杜国栋胡乱抹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可那股子焦虑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盯着周安那辆虽然破旧但也不便宜的皮卡,又看了看周安身上那股沉稳的气质。 “老板,你是收到风声,来谈收购的吧?” 周安心思电转。 父亲在电话里只说被裁员,看来这厂子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已经到了要卖身的地步。 既然如此,不如顺水推舟,探探底。 “没错,来看看。” 周安回答得言简意赅。 听到肯定的答复,杜国栋眼中那原本将熄的火苗瞬间亮了一瞬,紧接着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行,跟我来吧,去办公室谈。” 杜国栋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脊背微微佝偻,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 周安跟在他身后往办公楼走。 两人的身影刚一穿过广场,原本死气沉沉的工人们瞬间骚动起来,无数道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周安身上。 紧接着,窃窃私语声如同苍蝇般嗡嗡炸响。 “又来一个?” “没戏。你看那小子年纪轻轻的,毛都没长齐,哪像是有实力的老板?” “估计又是哪个富二代闲着没事来寻开心的。” “这都第几波了?上午那个秃顶胖子不是也看了吗,一听条件掉头就跑,车屁股冒烟比兔子还快。” “唉,没指望了。。” 那些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或者说,他们已经绝望到连基本的掩饰都懒得做了。 失望积攒得多了,心也就麻木了。 周安面色平静,耳边的嘲讽和质疑仿佛过耳清风。 他太理解这种情绪了,那是被生活反复毒打后的自我保护。 两人走进厂长办公室。 屋里陈设简单到了极点,一张掉漆的办公桌,两把有点摇晃的椅子,墙角堆满了各种文件和废纸。 杜国栋找出一个还算干净的纸杯,给周安倒了一杯白开水。 并没有什么客套寒暄,直接一屁股坐在对面,双手交叉死死抵住额头。 沉默了几秒,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吓人。 “老板,既然来了,我就不跟你绕弯子。” “你也看到了,我这厂子设备虽然老,但都是进口的德国货,只要通上电,立马就能出货。” 杜国栋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是过度紧张导致的痉挛。 “你要接手厂子,我不谈价钱,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周安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纸杯。 “什么条件?” “这厂里工人,你一个都不能辞!” 杜国栋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周安的眼睛,像是一头护崽的老狼。 “他们跟了我十几年,技术没得说,都是熟练工!” “你要买厂,就得连他们一起养着!这厂子就是他们的家,没了这,他们一家老小就得喝西北风!” 说到最后,杜国栋的声音近乎咆哮,眼眶通红。 “如果你想买地皮搞开发,或者是想倒卖设备把人踢开,那咱们就没得谈。” “门在那边,不送!”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窗外,那些茫然的工人还在寒风中瑟缩。 周安看着面前这个濒临崩溃却依然死守底线的男人,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怪不得。 怪不得没人愿意接手。 在这个资本逐利的年代,谁愿意接手一个没有品牌优势的破厂子,还要背上这么多人的吃饭问题? 这不是买厂,这是请了尊大佛回家供着。 这就是一颗裹着糖衣的毒药,谁吞谁死。 但周安的嘴角,却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勾起了弧度。 对于别人来说,这是累赘,是包袱,是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 但对于他来说,现在正需要啊! 第65章 全要,一个不落! “杜厂长,这我就不明白了。” 周安身子向后一靠,目光玩味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衣衫不整的中年男人。 “凭你的资历,这厂子卖了地皮设备,拿一笔费走人,下半辈子去哪都能过得舒坦。” “何必非要背着拖油瓶?” 这一问,直击人性最自私的软肋。 杜国栋原本通红的眼眶里瞬间暴起几根青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拖油瓶?那是跟我十几年的兄弟!” 他猛地一挥手,像是要驱赶某种看不见的苍蝇,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粗粝。 “他们有的从十八岁进厂就跟着我,有的为了赶订单在机台上晕倒过。” “现在世道变了,我杜国栋没本事,把厂子带垮了,但我不能把良心也喂了狗!” “我要是只顾自己跑路,下半辈子我睡不着觉,闭上眼就是他们全家老小端着空碗的样子!”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 这世道,聪明人太多,傻子太少。 能为了手底下人把自己的退路堵死的,更是凤毛麟角。 周安看着杜国栋那张因愤怒和焦躁而扭曲的脸,心中原本的考量瞬间落定。 品行极佳! 若是那种见利忘义的小人,哪怕技术再好,周安也不敢把未来的后方基地交给他。 但眼前这个人,是一条咬住了就不松口的护主老狼。 这种人若是能收为己用,替自己管理这一摊子事,绝对是一把尖刀。 见周安久久不语,杜国栋眼中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自嘲地苦笑一声,颓然坐回椅子上,浑身的精气神像是被瞬间抽干。 又是这样。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疯子,是个不可理喻的道德绑架犯。 “行了,看来周老板也是生意人,不做赔本买卖。是我强人所难了。” 杜国栋疲惫地摆了摆手,头也不抬地指着门口。 “走吧,别耽误你时间,也别耽误我找下一个买家。” 空气凝固了几秒。 “谁说我要走了?” 一声轻笑打破了死寂。 杜国栋猛地抬头,满脸错愕。 只见周安端起那杯凉透的水一饮而尽,脸上挂着笃定的笑意。 “杜厂长,这是要赶我也这个新东家出门?” “你……什么意思?” 杜国栋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嘴唇哆嗦着。 “你愿意?这么多,每个月工资加社保就是一笔天文数字!你真的愿意全盘接收?” “全要,一个不落!” 周安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巨大的惊喜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杜国栋天灵盖上,让他整个人都在发懵。 他蹭地一下站起来,椅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尖啸。 “好!好!周老板痛快!” 杜国栋激动得语无伦次,双手在身上胡乱擦了两下想去握手,可伸到一半又猛地僵住。 狂喜退去,理智回笼。 这厂子现在就是个烂摊子,没订单,没销路,除了机器和人,什么都没有。 这年轻人看着面生,开的车也不算豪车,真能撑得住这巨大的开销? 别是脑子一热被自己忽悠瘸了,最后把大伙都坑了。 “周老板,有句话丑话我得说在前头。” 杜国栋脸色一沉,硬生生压下心头的火热。 “收购这厂子不是小数目,后续运营更是烧钱。我们现在的订单量……几乎是零。” “你是做慈善也好,是真有路子也罢,但这无底洞你得想清楚。别到时候资金链断了,大家都难看。” 看着杜国栋那副患得患失又极度负责的模样,周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人,实在。 “资金的事,杜厂长不用操心。重新认识一下。” 周安站起身,伸出右手。 “我是周安。周国山是我爸。” 杜国栋瞳孔猛地一缩。 “老周?钳工老周的儿子?” 紧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珠子瞪得溜圆,音调都拔高了八度。 “那个搞超级蔬菜大棚的周安?” 这几天虽然为了厂子的事焦头烂额,但也听周国山,提起过他的儿子,听说那蔬菜供不应求,是真正的摇钱树。 如果是他,那资金确实不是问题! “是我。”周安点头。 “那就好办了!有那蔬菜做底子,咱们厂子就有救了!” 杜国栋激动得直搓手,在狭窄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可转念一想,脚步又顿住了。 “不对啊周老板,你那大棚我看新闻上说,不是搞得风生水起吗?怎么突然想起来收我这个破罐头厂?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 他还是担心,怕这只是周安的一时兴起。 “因为我缺人。” 周安脸色微冷,眼底闪过寒芒。 “我的大棚,就在昨天,被人算计了。” “原来的工人全被竞争对手挖走,现在空有地和大棚,没人干活。” 说到这,周安看向杜国栋,目光灼灼。 “我现在急需一批熟练、听话、有纪律的工人顶上去。大棚那边的缺口得填上。” “被人挖了墙角?这群杀千刀的资本家!” 杜国栋听完,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背后捅刀子、断人活路的手段。 一种同病相怜的愤怒让他瞬间把周安划归到了自己人的阵营。 “周老板,既然你信得过我老杜,这事儿我接了!” 杜国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颤,那股子颓废劲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兵即将上战场的亢奋。 “只要你能给工人们一口饭吃,别说去种菜,就是去下煤窑,只要钱到位,我带头给你干!” “我杜国栋别的本事没有,管人这一块,这帮兔崽子都服我!” “我不光要你管人,这厂子以后还是你管。我是老板,你是总经理。” 周安也不废话,直接抛出底牌。 “真的?!” 杜国栋这下是彻底服了。 不仅接盘烂摊子,还敢继续用前朝老将,这份胸襟气魄,根本不是一般富二代能比的。 “签合同!”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十分钟后,那份简陋却千金重的转让意向书上,签下了两个名字。 笔尖落下的那一刻,杜国栋感觉压在脊梁骨上几千斤的担子,终于卸下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眶有些发热,猛地拉开办公室的大门,外面的寒风夹杂着机油味灌了进来,却让人觉得无比清醒。 “周总,走!” 杜国栋挺直了腰杆,那件皱巴巴的西装似乎都变得笔挺起来。 他侧身让出一条路。 “我带你去认认门,让外头那帮工人看看,咱们的新老板是什么人物!” 第66章 厂子,保住了!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寒风夹杂着机油味扑面而来。 周安跟在杜国栋身后,迈出门槛。 原本嘈杂的厂区空地瞬间死寂。 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两人身上,那些目光里没有期盼。 只有灰败的绝望和早已预设好的死心。那是等待判决的囚徒才有的眼神。 几个年长的工人手里攥着早已熄灭的烟屁股,指节被冻得发白。 收购又黄了吧。 这不仅是猜测,更是这几个月来不断重复的噩梦。 “厂长。” 人群最前头,一个满脸褶子、工装上满是油污的老工人往前挪了半步。 他搓了搓冻僵的手,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若是人家只要地皮设备,嫌咱们这些老东西累赘……你就把厂卖了吧。”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子割在杜国栋心口。 老工人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里泛着泪光,硬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真的,老杜。别为了咱们硬扛着。” “你把这一摊子烂账背身上,嫂子在家都要跟你闹翻了。” “大家伙心里都有数,这年头,谁乐意养闲人?” “拿着钱,先把你的债平了,剩下的兄弟们不怪你。” “是啊厂长,卖了吧!” “老杜,别管我们了,你自己以后还要过日子!” “咱们有手有脚,大不了去扛大包,不能把你拖死!” 起初是一两声,随后是连成片的附和。 并没有想象中的抱怨和谩骂,这群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汉子。 在生计断绝的关头,竟然全都在劝他们的老板自私一点。 杜国栋原本挺直的脊梁猛地颤抖起来。 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刚才签卖身契都没眨眼。 此刻却捂着脸,泪水顺着粗糙的指缝肆意横流。 这就是他的兵。 哪怕到了绝境,也没想过要咬他一口肉。 周安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这一张张满是风霜却赤诚的脸,心头猛地一震。 原来如此。 难怪父亲周国山会特意提起这家厂,难怪父亲会问自己需不需要人手。 老一辈的技术工人,讲究的是一个义字。 父亲这是在用这种方式,既帮了老工友,又给了自己一份最厚实的家底。 这哪里是烂摊子? 这分明是一支打不散、拖不垮的铁军! 只要给足粮草,这群人能把命都卖给你。 捡到宝了! 这次不仅解决了大棚的人手危机,更是直接拥有了一个对他死心塌地的后勤大营。 此时的杜国栋还在那感动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一大把,完全忘了正事。 周安无奈地伸手捅了捅他的后腰,压低声音。 “杜总,感动的话留着庆功宴上说。再不宣布好消息,这帮兄弟真要散伙回家抱孩子了。” 杜国栋猛地回神,胡乱用袖子在脸上一抹,那滑稽的模样却没人发笑。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那破锣嗓子瞬间吼出了当年的气势。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谁说要散伙了?谁说要卖厂抵债了?” 全场愕然。 数百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杜国栋涨红了脸,一把拽住身边的周安。 高高举起那只签了字的手,像是拳击裁判举起胜利者的拳头。 “都给我听好了!” “厂子,保住了!” “咱们的新老板周安,周总!” “不仅全资收购咱们罐头厂,还承诺……” 杜国栋的声音激动得破了音,在空旷的厂区上空炸响。 “全员留用!一个都不裁!工资照发,欠的社保全补上!” 人群在短暂的几秒窒息后,瞬间炸开了锅。 那声音如同积压已久的火山喷发,从不敢置信到狂喜! 有人把帽子扔向天空,有人抱着身边的人又笑又叫。 “没听错吧?全员留用?” “老天爷开眼了!” “谢谢老板!谢谢周老板!” 无数感激涕零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周安身上。 几个性急的年轻工人甚至想冲上来把周安抛起来,被杜国栋眼疾手快地拦住。 这种劫后余生的狂喜,足以冲垮一切理智。 周安笑着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待喧嚣稍歇,他清朗的声音传遍全场。 “大家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们自己有个好厂长,也要谢这厂里的一位老员工。” 周安嘴角噙着笑,目光投向人群后方那个刚推着自行车进大门的身影。 “这厂子能保住,是因为我信得过这里的人品。我也算半个厂里子弟,毕竟——”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着一股子骄傲。 “家父,周国山。” 三个字落地,比刚才宣布收购还要炸裂。 人群中爆发出更大的惊呼声。 “啥?老周的儿子?” “那个钳工老周?我的天,老周平时闷声不响,养了个这么有本事的儿子?” “我就说看这小伙子面善!原来是老周家的种!” “虎父无犬子啊!老周这辈子做得最牛逼的零件,就是造了这个儿子!” 工人们的感激瞬间变成了亲近。 如果是外来的富二代,那是高高在上的恩人! 但如果是老工友的儿子,那就是自家侄子,是自己人! 这份认同感,千金难买。 就在这时,厂门口传来一阵丁零当啷的声响。 周国山推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 刚进大门就被这震天的欢呼声吓了一跳。 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工装,手里还提着褪色的铝饭盒。 一脸发懵地看着平时死气沉沉的工友们此刻跟过年似的。 “怎么个事?发工资了?” 周国山嘀咕着,正要把车往车棚里推。 “老周!你个老东西瞒得我们好苦!” 几个老工友冲过来,一把夺过他的自行车,满脸通红地在他肩膀上狠狠捶了两拳。 “啊?我瞒啥了?”周国山一脸无辜,护着饭盒,“别动手啊,今儿带的红烧肉!” “还吃啥肉啊!你儿子把厂子买下来了!咱们都有救了!” “啥?” 周国山手一抖,铝饭盒差点掉地上。 他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穿过激动的人群。 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台阶最高处、和杜国栋并肩而立的那个身影。 周安正笑着向他挥手。 阳光洒在年轻人身上,意气风发,哪里还有半点当年离婚回乡时的颓废? 周国山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半天没发出声音。 一股热流直冲天灵盖,老头子只觉得眼眶发酸,双腿发软。 心里头那股子骄傲劲儿却像野草一样疯长,瞬间填满了胸膛。 第67章 干!这活儿能干! 还没等周国山那口闷气回过来,身后的工友们就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原本那些拍在他肩头的力道还算克制,这会儿却是彻底放开了。 七八双粗糙的大手同时用力,几乎是半推半架着。 将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老钳工送到了台阶最前方。 送到了那个掌控着全厂命运的年轻人面前。 “老周,你这闷葫芦,真给咱们长脸!” “我就说老周平日里也是个讲究人,教出来的儿子能差?” 周围全是热得烫人的呼吸和喧闹的夸赞。 周国山活了大半辈子,何曾受过这种众星捧月的待遇? 老脸涨得通红,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铝饭盒,指节都有些发白。 这是他这辈子,腰杆挺得最直的一次。 他看着面前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儿子。 那个曾经让他操碎了心、离了婚灰溜溜回家的周安。 此刻却像一座山一样立在那。 周国山嘴唇哆嗦了几下,强压下心头的激荡,颤颤巍巍地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周安的胳膊。 “安子……” 老人的声音有些哑,却透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凝重。 “既是你把厂子盘下来了,这叔伯兄弟的饭碗,可就都在你手里攥着了。” “以前你是玩闹,现在你是当家。做生意我不懂,但做人得凭良心,千万……千万不能把大伙给坑了。” 这一番话,是一个老父亲在荣耀巅峰时,唯一能给出的沉甸甸的嘱托。 周安收敛了笑意,目光扫过父亲那张写满期许的脸,又看向台阶下那一双双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睛。 他站直身体,神色肃然,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爸,各位叔伯兄弟,把心放肚子里。” 他竖起三根手指。 “只要厂子在我周安名下,不仅饭碗铁打不动,工资每年至少涨一成!” “社保、医保、过节费,以前欠的一分不少,以后该有的一样不落!” 如果说刚才只是劫后余生的庆幸,那现在就是实打实的狂欢。 “涨一成?!” “这新老板大气!” 人群彻底沸腾,杜国栋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原本以为周安只是来接盘止损,没想到这年轻人出手就是王炸。 这种魄力,这种豪气,让他这个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都觉得热血沸腾。 这才是做大事的人! 杜国栋猛地一拍大腿,上前一步,唾沫星子横飞。 “周总!既然您这么仗义,我也不能当缩头乌龟!我现在就去开车!” “去临省,去跑渠道!只要我不死,半个月内肯定给厂子拉来新订单!咱们机器一转,黄金万两!”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心剖出来给周安看,恨不得立刻就让流水线轰隆隆响起来,用成堆的罐头回报这份知遇之恩。 然而。 周安却轻轻摇了摇头,抬手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 “杜厂长,别急。” 杜国栋愣住,迈出的脚悬在半空,“咋?趁热打铁啊周总!” 周安目光扫过那一台台锈迹斑斑的机器。 最后落在满脸疑惑的工人们身上,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谁说我们要开机器做罐头了?” 全场瞬间安静,连风吹过铁皮棚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不开机器?那买厂子干嘛?做慈善? “厂子暂时封存,不接单,不生产。” 周安语出惊人,直接把杜国栋满腔的热血浇了个透心凉。 “我要大家干的,不是车间里的活。”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 “我要大家跟我去种地。”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几百个手里拿惯了扳手、卡尺、焊枪的技术工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种地? 让他们去锄地?让熟练的车工去拔草? “周总……这……”一个年轻工人挠了挠头,满脸不解。 “咱们是技术工啊,种地……这也用不了这么多人吧?” “而且那地里的活儿,一阵忙一阵闲的,咱们,难道喝西北风去?” “是啊,种地那才几个钱?还是做罐头稳当吧。” 质疑声四起。 大家不是不想干,是怕这新老板脑子一热,把大家带沟里去。 种地要是能挣钱,谁还进厂打工? 周安没有辩解,只是神秘一笑。 “我的地,和别人的不一样。能不能挣钱,够不够大家干,眼见为实。” 他大手一挥,指向停在厂区角落的那辆破旧大巴车。 “杜厂长,叫几个人把货车也开上,带大家去我的大棚看看!” …… 半小时后。 几辆车颠簸着停在了大石村那片曾经的荒地旁。 车门刚开,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草木清香便扑面而来,甚至盖过了空气中原本的土腥味。 杜国栋第一个跳下车,刚一抬头,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这……这是蔬菜大棚?” 在他眼前,哪里是什么荒地。 只见那连绵的大棚内,绿意盎然得有些妖异。 半人高的番茄藤上挂满了如同红玛瑙般的果实,每一颗都饱满剔透,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黄瓜顶花带刺,翠绿欲滴,像是翡翠雕琢而成。 原本需要几个月才能长成的作物,在这里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那种蓬勃的生命力,甚至让人感到舒心。 工人们陆陆续续下车,一个个瞠目结舌,像是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 “乖乖……这番茄长得,跟画里似的!” “这也太密了!这一亩地得产多少斤啊?” “神了!这还是冬天吗?” 周安站在田埂上,看着众人震撼的神情,心中大定。 空间湖水改良过的土地,自然不是凡品。 “大家看到了。” 周安随手摘下一根黄瓜,掰成两半,清脆的断裂声伴随着清香四溢。 “这里的菜,生长周期极短,一茬接一茬,根本没有农闲的时候。” “而且我不打农药,纯人工护理,这就需要大量细心的人手。” “采摘、分拣、打包、运输,每一个环节都要人。” 他将黄瓜递给还在发呆的父亲周国山,转身面向众人,声音提高了几分。 “还是那句话,不管地里收成咋样,只要你们来,每个月工资照发,只高不低!” “这活儿虽然是跟泥土打交道,但比在车间里闻机油味强!怎么样,干不干?” 杜国栋咬了一口黄瓜,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炸开。 那种纯粹的口感让他这辈子都没尝过这么好吃的菜。 眼睛一下子亮了。 “干!这活儿能干!” 有了杜国栋带头,再加上眼前这震撼人心的景象。 工人们心里的那点疑虑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要给钱,别说种菜,种石头都行!” “这环境可比车间舒服多了!” “周老板,啥时候开工?我现在就有劲儿!” 看着一张张涨红的脸庞和挥舞的手臂,周安长舒一口气。 困扰他最大的产能瓶颈,甚至是被陆韩啸卡脖子的人手问题。 在这一刻,彻底迎刃而解。 这支从绝望中拉回来的铁军,将会成为他对抗陆氏集团最坚硬的后盾。 第68章 墙头草随风倒 周安转头看向还在对着番茄流口水的杜国栋,眼中闪过精芒。 “杜厂长,别看了。现在、立刻、马上,回厂里把新合同打印出来。” “今天就把字签了,明天一早,全员上岗!” 杜国栋猛地回神,狠狠咽了口唾沫,挺直腰杆行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 “是!老板!” 这一边的厂区内,杜国栋带着几个文员把打印机搬到了露天桌子上。 A4纸翻飞的声音伴随着红印泥盖章的闷响,汇聚成一首令人心安的乐章。 只隔着一道半塌的土墙,那边赖娃承包地里的动静却诡异地停滞了。 原本还在帮着平整土地、搭建简易棚架的大石村村民们。 此刻一个个手里攥着铁锹,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 那些穿着统一蓝色工装、纪律严明的罐头厂工人,给他们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大。 “乖乖……这周家小子,从哪搬来的救兵?” “看这架势,都是正经做工的好把式啊。咱们刚才……是不是话说早了?” 几个年长的村民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般难受。 之前前,他们还在为了赖娃开出的那点工钱,对着周安指指点点,甚至嘲笑周家大棚注定要荒废。 可现在,人家不仅拉来的人更多,那精气神,分明就是一支正规军。 悔意像野草一样在人群里滋生。 周安这人念旧,以前对村里人确实不错,要是这大棚真搞起来了,那可是长久的买卖。 为了赖娃这眼前的钱,得罪了周安这尊真神,以后要是想去那边干活,还有脸张那个嘴吗? “怎么?眼红了?后悔了?” 一声阴阳怪气的冷笑打破了村民们的窃窃私语。 赖娃嘴里叼着半截红塔山,歪戴着安全帽。 脚踩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眼神轻蔑地扫过这群心神不定的村民。 最后落在那边热火朝天的签约现场,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几个下岗工人就把你们吓住了?”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着那边,脸上满是不屑。 “那是罐头厂的,厂子都要倒闭了,一帮没人要的烂鱼烂虾,被周安捡回来当宝。” “人多顶个屁用?这年头做生意,讲的是渠道!是背景!” 赖娃猛吸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特意提高了嗓门。 声音尖锐得像是要刺破那层隔阂,故意让墙那头的人也能听见。 “告诉你们个天大的消息,也好让你们把心放肚子里。” “就在刚才,陆少那边已经给了准信,咱们这片地种出来的菜,那是特供!特供懂不懂?” 村民们一脸茫然,赖娃嗤笑一声,抛出了重磅炸弹。 “江城,米林餐厅!咱们签的是独家供货合同!”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米林餐厅?赖娃子,就是那个……听说一盘豆腐都要卖好几百块的那个?” 一个在城里打过工的年轻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算你小子有点见识!” 赖娃得意地抖着腿,“那是全江城最高档的地方,那是给有钱人吃饭的地儿!咱们的菜以后就是‘贵族菜’!” “他周安算个什么东西?拉一帮下岗工人种地,种出来卖给谁?” “去菜市场摆地摊吗?” 赖娃转过身,背对着周安的方向,大拇指反手指着身后,满脸狰狞。 “等着看吧,不出一个月,我要让他周安赔得底裤都不剩!” “跟着我赖娃干,那是吃香喝辣;跟着他?那是往火坑里跳,那是自讨苦吃!” 这番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打消了村民们刚刚升起的悔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贪婪和一种幸好没选错的庆幸。 “我就说嘛!赖娃子现在是陆少的人,那能一样吗?” “就是,周安那是瞎折腾,咱们可是给大饭店供货的!” “哎呀,刚才差点就被那场面唬住了,还是赖娃哥稳当!” 墙头草随风倒。 刚才还面露愧色的村民们,此刻腰杆子又硬了,一个个转头看向周安那边。 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和讥讽,仿佛看着一群即将溺水的人在做无谓的挣扎。 一墙之隔。 周安这边,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签下名字,杜国栋小心翼翼地收好这叠沉甸甸的纸张,脸上笑开了花。 工人们虽然也听到了隔壁的冷嘲热讽,但看着手里白纸黑字的合同。 心里那块大石头早已落地,根本懒得理会那边的疯言疯语。 唯独周国山,那张饱经风霜的脸黑得像锅底。 老头子死死盯着那群正在对周安指指点点的村民。 胸口剧烈起伏,握着旱烟杆的手都在哆嗦。 “这群……这群白眼狼!” 周国山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气得胡子乱颤。 “当年大旱,是你爷爷带着全村人挖井;前年修路,咱们家捐得最多!” “现在为了那两个臭钱,帮着外人来踩咱们?” “安子,这口气……爸咽不下去!” 老人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他一把抓住周安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安子,这地里的东西是咱们的命根子。” “那赖娃是个混不吝,旁边这群人更是没良心的。” “你可得把地守好了,千万别让他们夜里使坏,动了咱们的手脚!” 周安反手握住父亲冰凉且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那双原本冷冽的眸子在看向父亲时化作一汪温水。 “爸,跟这帮人置气,犯不上。” 他嘴角勾起淡然的弧度。 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隔壁那群还在喧闹的人群,仿佛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咱们种咱们的地,赚咱们的钱。至于安全……” 周安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笃定。 “您放心,我已经让周伟去办了。这大棚,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周国山看着儿子镇定的神情,那股子堵在胸口的闷气莫名散去了大半。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随着夕阳西下,天边泛起如血的残阳。 工人们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三三两两地坐上大巴车离开,约定明日一早正式开工。 第69章 这江城笑柄,沈家是当定了! 喧闹的荒地重新归于宁静,只剩下风吹过棚膜发出的猎猎声响。 周安站在田埂上,掏出手机,先后拨通了周荷和周伟的电话。 电话那头,周荷听到几百个熟练工明天就能到位,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连连说着。 “太好了,这下真有救了”。 而周伟的反应则更加直接。 “哥!太牛逼了!我还担心这地咱们照看不过来,这下好了!” 听筒里传来呼呼的风声,显然周伟正在外面奔波。 “对了哥,正好有个事跟你汇报。” 周伟的声音兴奋中带着几分狠劲。 “既然咱们人手够了,安保这块就得加强。光靠咱们自家人轮班倒肯定不行,赖娃那孙子阴得很,我怕他玩脏的。” 周安眼神微眯,“你有什么想法?” “我有几个以前一起混的哥们,最近工程停了,正愁没活干。” “这几个人身手都不错,最重要的是知根知底,嘴严,讲义气!” 周伟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哥,我想把他们拉过来,组个专门的安保队,就在大棚这扎营。” “只要给口饭吃,给点烟钱,这帮兄弟绝对能把这地守成铁桶!” “你看……行不行?” “既然交给你,这摊子事你全权负责,不用问我。” 周安对着听筒,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信任。 电话那头,狂风呼啸中夹杂着周伟猛拍大腿的脆响。 “行!哥,有你这句话,我要是带个软脚虾过去,我自己就把这双招子挖出来!” “明天上午,人必到,到时候你是老板,这帮生瓜蛋子能不能留,全凭你一眼!” 挂断电话,屏幕的光亮在暮色中熄灭。 周安把手机揣回兜里,指腹摩挲着那一截冰冷的机身。 安保到位,铁桶围成。 若是赖娃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再敢把爪子伸进来,那就不是在那边隔墙叫嚣这么简单了。 断手断脚都是轻的,有些代价,尝一次就能记一辈子。 夜风乍起,卷起脚边的尘土。 心中的郁结之气随着布局完成一扫而空。 周安蹲下身,随手抓起一把脚下的泥土。 松软,湿润,却少了之前的灵动。 那是空间湖水特有的气息,正在衰退。 果然。 周安拇指碾碎土块,看着细沙从指缝流逝。 这空间里的水虽有神效,却并非把这凡土点石成金,而是一种消耗品。 随着作物疯长,那股子神秘力量被抽取得一干二净。 土地又会退化成原本的贫瘠模样。 上次还是太抠搜了。 为了赶沈家的货,水兑得太多,地里的肥力也就刚够撑这一茬。 周安拍了拍手上的土屑,目光扫过这片即将翻新的土地。 这批新苗子种下去,得把水浇透。 等到收割之后,更是要大灌一次,不能让这宝贝地皮伤了元气。 这地,是聚宝盆。 而那菜…… 周安站起身,望向江城繁华的方向,霓虹灯光染红了半边天。 不知道沈家,这会儿是不是已经开始卖菜了。 …… 与此同时。 江城,核心商圈。 作为沈家餐饮版图上的明珠,食为餐厅今夜灯火通明,门口豪车云集,足以开一场小型车展。 顶层宴会厅,金碧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碎钻般的光芒。 将每一位宾客非富即贵的脸庞映照得熠熠生辉。 沈严坐在主位,脊背挺得笔直,一身剪裁得体的手工西装。 让他看起来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刃。 这一次,他是以品鉴绝世佳肴的名义发出的帖子。 江城的名流圈子本就不大,大多也给沈家这个面子。 “老沈这次搞这么大阵仗,神神秘秘的,到底弄到了什么好东西?” “听说是新菜品,但这年头,什么山珍海味咱们没吃过?至于吗?” 窃窃私语声在圆桌间流淌。 坐在左侧上首位置的陆丰,手里把玩着一只玉扳指,目光阴鸷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沈严那张沉稳的脸上。 装腔作势。 陆丰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 他们家陆韩啸那孩子争气,已经拿下了那极品蔬菜的独家供应权。 这沈家最多也就拿个普通菜罢了! 普通菜,搞个这么大的名头。 这江城笑柄,沈家是当定了! 而在另一边。 一位穿着酒红色丝绒旗袍的美妇人正优雅地端着红酒杯。 丰腴的身姿在灯光下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韵味,那是一种久经商场杀伐决断后沉淀下来的霸气。 舒林云。 而在她身旁,舒禾正像只百灵鸟一样,凑在她耳边叽叽喳喳。 “妈,你信我一次!待会儿菜上来了,你别顾着形象,一定要尝尝!” “真的,只要一口,你绝对会爱上!” 舒禾眼里的光芒亮得吓人,那是只有品尝过真正美味才会有的狂热。 舒林云无奈地瞥了自家女儿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宠溺,更多的是不以为然。 “你这丫头,是不是被沈璐那是迷魂汤灌多了?” 她轻轻摇晃着酒液,猩红的液体挂在杯壁上,宛如血液。 “妈这半辈子,什么好东西没进过嘴?前些日子去港岛,那边的顶级大厨做的所谓神仙宴,也不过尔尔。” “也就是个填饱肚子的东西,值得你这么咋咋呼呼?”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女儿为了给闺蜜捧场编出来的瞎话。 蔬菜? 再好的蔬菜能吃出花来? 哪怕是天庭蟠桃园里种出来的,也就是个脆响罢了。 “哎呀妈!你怎么就不信呢!” 舒禾急得直跺脚,却又无法解释那种灵魂被洗涤的口感。 就在这时,大厅内的灯光骤然暗了几分,只留下一束追光打在主桌之上。 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消失。 沈严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环视四周。 他将众人脸上的好奇、不屑、嘲弄尽收眼底。 尤其是陆丰那副胜券在握的表情,更是让他心中的冷意更甚。 都等着看沈家的笑话? 也好。 只有最响亮的耳光,才能打醒这帮装睡的人。 沈严没有长篇大论的开场白,只是微微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上菜。” 第70章 这就是所谓的绝世佳肴? 随着沈严那一声清脆的响指落下。 宴会厅沉重的雕花大门轰然洞开。 两排身着素色制服的服务生鱼贯而入,步履轻盈,手中托盘稳如泰山。 没有预想中揭盖时的热气腾腾,也没有浓油赤酱的扑鼻香气。 放在这价值连城的骨瓷盘里的,竟然是一盘盘未经烹饪、未加雕琢的生鲜蔬菜。 几根翠绿欲滴的黄瓜,两颗红宝石般的番茄,外加一小撮还挂着露珠的生菜叶。 静。 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宴会厅,此刻死一般寂静。 宾客们面面相觑,眼底的疑惑逐渐发酵成荒谬。 若非坐在主位的是沈家阎王,恐怕早就有人掀桌离席。 这就是所谓的绝世佳肴? 喂兔子都嫌寒酸。 舒林云柳眉紧蹙,目光在盘中那根黄瓜上停顿半秒。 嘴角勾起难以察觉的失望。 “这算什么?行为艺术?” 不知道是谁在角落里嘀咕了一句。 陆丰把玩扳指的手猛地一顿,眼皮狂跳。 这卖相……这色泽…… 怎么跟他之前带回去的神菜一模一样? 不可能。 念头刚起,便被陆丰在心底狠狠掐灭。 陆韩啸办事向来滴水不漏,那赖娃既然签了独家买断合同。 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 哪怕沈家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从大石村那一亩三分地里抠出一根菜叶子来。 怕是沈严急病乱投医,找了些样子货来滥竽充数,想玩一手指鹿为马? “呵。” 陆丰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嗤笑。 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尤为突兀。 “老沈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大家伙儿百忙之中来捧场,你就给大家吃这个?” “怎么,沈家的流动资金断了,连厨子都请不起了?”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响起几声附和的轻笑。嘲弄的目光如细针般扎向主位。 沈严面色如常,只是一手虚引,如老僧入定般沉稳。 “请诸位自行尝尝便知。” 舒禾早就等不及了,根本不在乎周围异样的眼光。 抓起那一小截黄瓜就塞进嘴里。 “妈!快吃啊!真的绝了!” 舒林云看着女儿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为了不驳沈严的面子,她伸出两根保养得宜的手指,拈起一块切好的番茄。 “就当是清口了。” 红唇轻启,贝齿切入果肉。 极轻微的脆响,在舒林云的口腔中炸开。 下一秒,舒林云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慵懒、七分精明的凤眼,骤然睁大。 一股清冽至极的甘甜,裹挟着仿佛能洗涤灵魂的凉意,瞬间冲上天灵盖! 没有一丝土腥味,没有半点酸涩,只有纯粹的、浓缩到极致的植物本香。 那汁水顺着喉咙滑下,竟像是一股暖流,让连日来因商务谈判积攒的疲惫烟消云散。 这是……番茄? 这怎么可能是番茄?! 舒林云捏着剩下的半块果肉,手指竟微微颤抖。 她甚至顾不得仪态,迅速将剩下半块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仿佛在品尝稀世珍馐。 “舒总?”旁边的贵妇人见她神色不对,试探着问道,“味道很怪?” 舒林云没有回答,只是猛地转头看向沈严,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震撼。 “诸位,”舒林云深吸一口气,声音因激动而略显高亢。 “尝尝吧。不尝,是你们这辈子的损失。” 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众人愣住了。 舒林云是什么人? 那是江城出了名的挑剔嘴,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 能让她失态至此…… 疑惑压过了轻蔑,终于有人拿起了筷子。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咀嚼声此起彼伏,原本准备好的嘲讽腹稿,在食物入口的瞬间,全部化为了死一般的沉寂,随后…… 宴会厅炸了锅。 “天呐!这什么味道?我感觉以前吃的黄瓜都是塑料做的!” “这股气流……我怎么感觉浑身暖洋洋的?前两天的腰疼好像都轻了!” “神迹!这是神迹!沈总,这菜哪里买的?我出十倍价钱!” 赞美声如海啸般爆发,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狂热与陶醉。 那些所谓的矜持、身份,在这一口极致的美味面前,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陆丰脸上的讥讽僵住了。 他看着周围那些平日里举止优雅的名流们,此刻竟像饿死鬼投胎一样争抢着盘中那几根菜叶。 一股不祥的预感缠上心脏。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鬼使神差地,陆丰颤巍巍地伸出筷子,夹起面前那块他之前万分嫌弃的黄瓜。 入口。 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劈下。 熟悉的味道,却比韩啸带回来的那几根还要浓郁、还要纯粹、还要充满灵气! 这就是那个味道! 这就是那个能让陆家独霸餐饮界的蔬菜! 陆丰猛地站起身,膝盖重重撞在桌沿,红酒杯翻倒,猩红的酒液泼洒在洁白的桌布上,触目惊心。 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主位上的沈严,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被耍了! 韩啸明明说过,独家合同已经签了! 违约金高达千万! 那个叫赖娃的农民既然收了钱,怎么敢一菜两卖? 而且卖给沈家的货色,明显比给陆家的还要好! 这是欺诈!这是赤裸裸的截胡! “沈严!” 陆丰一声暴喝,压过了满堂的喧嚣。 他手指颤抖地指着盘中的蔬菜,脖子上青筋暴起,哪里还有半点豪门家主的风度。 “这菜……你从哪弄来的?!” 这不仅仅是蔬菜,这是陆家翻盘的希望,是陆韩啸上位的军令状,更是他陆丰在家族中立威的根本! 如果这东西出现在沈家的餐桌上,那陆家算什么? 那份几百万换回来的合同算什么?废纸吗?!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错愕地看着失态的陆丰,不明白这盘菜为何让他如此惊恐愤怒。 面对陆丰吃人般的目光,沈严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轻轻摇晃,杯中倒映着陆丰那张扭曲的脸。 他嘴角勾起极淡的冷笑,眼神如刀,刮过陆丰的脸皮。 “陆总,这里是沈家的宴会。” 沈严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透彻骨髓的寒意。 “打听我的商业机密?” “你这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点?” 第71章 那我就用西瓜砸死你! 寒意顺着脊背爬满全身,陆丰猛地打了个激灵。 四周那些或是惊诧、或是玩味的目光如同一盆盆冰水,将他心头那股邪火浇灭了大半。 这里是沈家,不是他在陆氏集团的一言堂。 刚才那副失态的模样,若是传出去,陆家的脸面怕是要被他丢进泥地里踩。 陆丰深吸一口气,强行扯动僵硬的面部肌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沈兄见谅。” 他端起那个倒在桌上的酒杯,也不管里面还剩没剩酒,仰头做个了吞咽的动作,以此掩饰尴尬。 “这菜……味道确实惊艳。一时想起早年的一桩旧事,有些失态了。” 沈严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摩挲着高脚杯的杯柱,嘴角噙着那极淡的嘲弄。 旧事? 看着陆丰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沈严心中那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这就是那个不可一世的陆家家主? 在一盘凉拌菜面前,也不过如此。 他又想起那个周安。 若是没有这小子提供的顶级食材,今日这宴会怕是要成沈家的笑话。 这哪里是送菜,分明是送来了一把捅进陆家心脏的尖刀。 这女婿,我沈严认定了。谁敢拦着,我就剁了谁的手。 必须让沈璐好好努力,把人拴住! 念头通达,沈严心情大好,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揶揄。 “陆总既然喜欢,那就不妨多吃点。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以后若是还想尝这口鲜,尽管来我沈家的食为餐厅,给你留个座。” 陆丰眼角猛地抽搐两下。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那是把他陆家当成要饭的了? “不必了。” 陆丰冷哼一声,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甚至没跟周围的人打招呼,转身便走。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狈。 “来来来,诸位,别让陆总坏了兴致,咱们继续。” 身后传来沈严爽朗的笑声,以及宾客们重新变得热切的推杯换盏声,每一声都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陆丰的后脑勺上。 …… 加长版迈巴赫的车门被重重甩上,整个车身都跟着颤了三颤。 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车厢内死寂得可怕。 陆丰脸上的假笑瞬间垮塌,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阴鸷,眼神更是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那黄瓜的味道一直在口腔里回荡,那种直冲天灵盖的味道,根本造不了假。 甚至比他之前带回来的还要新鲜! 如果是同一个货源,赖娃那个贪财的农民既然签了独家,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违约。 除非……韩啸在撒谎? 或者是……货源根本就不止一家? 无论是哪种情况,对陆家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陆丰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愤怒而有些不受控制,狠狠地戳在那串熟悉的号码上。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爸!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来了?我这儿正玩着呢!” 听筒里传来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声,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和酒瓶碰撞的脆响。 那声音里的轻浮与醉意,瞬间点燃了陆丰心头压抑已久的火药桶。 “把你那该死的声音,给我安静点!” 一声咆哮,几乎震碎了陆韩啸的耳膜。 电话那头的嘈杂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甚至掐住了脖子。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陆韩啸变得清醒却有些结巴的声音。 “爸?出什么事了?” 陆丰咬着牙,腮帮子鼓起老高,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问你,那个赖娃的独家合同,你到底签没签死?有没有漏洞?是不是只有他一家能种出那种菜?” “签死了啊!白纸黑字,我亲自盯着按的手印!” “违约金两千万,就是把他卖了也赔不起!”陆韩啸的声音透着莫名其妙,“爸,怎么突然问这个?难道有人……” “有人?”陆丰冷笑,声音阴测测的。 “刚才在沈家宴会上,沈严端出来的全是那种菜!” “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那个赖娃在耍我们?还是你在耍我?!” “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摔碎的声音,显然陆韩啸也被这个消息炸懵了。 “这不可能!赖娃那个窝囊废哪有这胆子……等等!” 陆韩啸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线索。 “爸,您说沈家也有?我想起来了!肯定是周安那个王八蛋!” “周安?” “对!就是那个之前在那片地里种菜的废物!” “赖娃跟我说过,那片荒地是周安霸占了,后来赖娃要把技术拿回来,周安那小子怀恨在心,肯定是临走前把地里还没长成的菜给偷了!” 陆韩啸越说越觉得逻辑通顺,语气也重新变得自信起来。 “爸,您别被沈严给唬住了!那是周安偷的绝户菜!” “赖娃才是核心技术的持有者,那个周安不过是个二道贩子。” “现在赖娃已经被我安顿好了,那个破院子也不要了,我正在给他建最高规格的温室大棚!” “等这一茬新菜出来,加上我的资金和设备,品质绝对吊打周安偷的那点存货!” 陆丰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松,眉头紧锁的川字纹也稍微舒展了一些。 “你是说……沈严现在当宝贝供着的,不过是周安偷来的一批孤品?以后就断货了?” “肯定的啊!地都在我们手里,技术员也在我们手里,他周安拿头去种?” “沈严那是被人当猴耍了,花大价钱买了一堆即将断货的绝唱,还当个宝似的到处显摆。” 说到这,陆韩啸忍不住嗤笑出声,那股子纨绔子弟的得意劲儿又冒了出来。 “爸,您就看着吧。等我们的正规军上市,沈家除了这一顿,以后就只能去菜市场捡烂叶子了!” 原来如此。 陆丰靠在真皮座椅上,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他就说嘛,沈严那个书呆子怎么可能突然翻盘。 原来是捡了那个叫周安的小偷手里的一点漏。 这就是典型的回光返照。 “哼,沈严啊沈严,你也有今天。” 陆丰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既然沈家想要造势,那我就让你摔得更惨一点。 “韩啸。” “在!爸您吩咐!” “既然你有把握,那咱们就别藏着掖着了。” “赖娃那边给我盯紧了,要什么给什么,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把产量提上来。” 陆丰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 “既然沈严今天请了这么多人,那咱们也不能落了下风。” “给我放风出去,半个月后,陆氏集团将在米林餐厅,举办一场真正的蔬菜新品品尝会!” “我要让全江城的名流都知道,什么才是正统,什么才是真的神迹!” 既然你沈严捡了芝麻。 那我就用西瓜砸死你! 这一战。 我要让沈家在餐饮界,彻底除名! “明白!我这就去办!保证让沈家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挂断电话,陆丰抚摸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脸上露出了属于胜利者的狰狞微笑。 前方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只觉得自家老板此刻的表情,兴奋难当。 “去公司,叫公关部那群废物全部滚回来加班。” “今晚,我要看到通稿发遍全网!” 第72章 陆丰,你拿什么跟我斗? 夜风卷着燥热,将陆氏集团那封火药味十足的宣战通告。 像是病毒一般吹进了沈家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并不是所有人都盯着盘子里的珍馐,手机屏幕接连亮起的幽光。 在推杯换盏间显得格外刺眼。原本只在那极品蔬菜上的注意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炸得粉碎。 “陆家疯了?” 有人盯着屏幕上的加粗字体,眼皮狂跳。 “半个月后?陆丰这是把老脸都豁出去了,这是要跟沈家打擂台啊。” “这哪里是打擂台,分明是要拼刺刀!” “在这个节骨眼上发这种公告,摆明了是说沈家今晚这一桌子全是垃圾,他们陆家手里才有真家伙。” 议论声像是煮沸的开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泡。 舒林云优雅地叉起一块晶莹剔透的番茄,放入口中细细咀嚼。那种酸甜交织、瞬间在味蕾上炸开的鲜活感,让她那双阅人无数的眸子里闪过困惑。 这味道,已经是人间绝色。 陆家还能拿出更好的? 陆丰那个老狐狸,若是真有这底牌,刚才怎么会那般狼狈地离场? “小禾。” 舒林云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正如仓鼠般疯狂进食的女儿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你跟妈说实话,这陆家搞这么大阵仗,是不是手里真有什么王炸?” “这蔬菜的味道我已经觉得不可思议了,难道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神的?” 舒禾正跟一块脆爽的黄瓜较劲,闻言差点噎住,她胡乱地灌了一口果汁,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脸上满是不屑。 “妈,您就听陆家吹吧!别说半个月,就是给他半年,他也弄不出这种菜来。” 小丫头把叉子往桌上一拍,下巴微扬,那模样仿佛是在维护自家的领地。 “这可是独一份的!除了周安哥,谁也没这本事种出来。陆家要是能拿出更好的,我舒禾两个字倒着写!” 话音未落,舒林云拿着餐巾的手微微一顿。 那一双总是含笑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像是要把女儿看穿。 “周安?” 这名字生得很。 江城乃至全省的种植大户、农业专家,她舒林云哪个没打过交道? 唯独这个名字,像是个凭空冒出来的幽灵。 糟了。 舒禾心头一跳,这才意识到自己嘴快,把不该说的名字给漏了出来。 看着母亲那审视的目光,她眼神开始飘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桌布。 “呃……就是……就是这蔬菜的老板嘛!我和沈璐姐都认识,人特好,那个……种地特厉害!” 她支支吾吾地想要把话圆回来,脸颊却因为心虚涨得通红。 “就是一个普通的农场主,哎呀妈您别问了,反正您只要知道,陆家肯定是在虚张声势就行了!” 普通的农场主? 舒林云没再追问,只是轻轻抿了一口红酒掩饰嘴角的笑意。 能种出这种连她都挑不出毛病的极品蔬菜,还能让沈陆两家为此撕破脸皮,这个叫周安的男人,绝不可能普通。 有点意思。 以后有机会,得去会会这人。 …… 宴会厅的主位上,沈严手里捏着那部刚被助理递过来的手机,屏幕的光映照着他那张略显阴沉的脸。 陆氏集团官方通告。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钉子,想要把沈家钉死在耻辱柱上。 “呵,新品品尝会?” 沈严冷笑一声,将手机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陆丰啊陆丰,原本以为你只是老了,没想到是糊涂了。” “以为搞个米林三星的噱头,再画个半个月的大饼,就能把今天的场子找回来? 若是之前,他或许还会忌惮几分。 但现在,尝过了周安送来的这些极品,再想到那还没拿出来的杀手锏…… 沈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那股子久居上位的霸气瞬间全开,原本喧闹的宴会厅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这位沈家家主的身上。 “诸位。” 沈严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环视全场,目光在那些神色各异的宾客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门口陆丰离开的方向,嘴角勾起玩味。 “既然陆总这么有雅兴,想在半个月后跟我们沈家切磋切磋,那我沈某人若是不接招,岂不是显得我不懂礼数?”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接了! 这是要正面硬刚啊! 沈严端起酒杯,高高举起,杯中的红酒在灯光下如鲜血般殷红。 “陆家有蔬菜,巧了,我沈家半个月后,也有一场新品发布会!”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直到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吊到了嗓子眼,才缓缓吐出那几个字。 “届时,除了今日大家品尝到的这些,我沈家还将推出一款真正的压轴品!” 压轴品? 宾客们面面相觑,还有什么压榨? 沈严嘴角的笑意更浓。 “这压轴品,不仅味道绝伦,更有一桩妙处。它能调理气血,固本培元,尤其是对咱们男同胞……呵呵,那效果,说是重振雄风也不为过!”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深水炸弹,直接在宴会厅里炸开了锅。 原本矜持的名流们此刻也顾不得形象了。 “沈总,当真?!” “真有这种奇效?” “若真是这样,那这五色韭可就是千金难求啊!” 对于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身体早就被酒色掏空的富豪们来说,什么美味佳肴都比不上重振雄风这四个字来得有诱惑力。 食欲是本能,但那方面的能力,可是尊严! 看着台下瞬间沸腾的人群,沈严心中大定。 陆丰,你拿什么跟我斗? “半个月后,食为餐厅恭候大驾,是不是真的,诸位一试便知!” 沈严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场仗,沈家赢定了! ……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还没等陆丰的车开到公司楼下,沈家要在半个月后推出新品消息,就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车厢后座。 陆丰听着秘书战战兢兢的汇报,脸上那狰狞的表情反而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傻子般的讥讽。 “重振雄风?” 他嗤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真皮扶手。 “沈严真是急了,这种江湖郎中骗人的把戏也敢拿到台面上来说。” “看来他是真的没牌可打了,只能靠这种下三滥的噱头来博眼球。” 第73章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陆丰将这些原原本本,给想透之后。 原本在心里还有的不安,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如果是正儿八经的顶级食材比拼,他或许还会担心。 但这什么重振雄风,一听就是智商税。 越是这种玄乎其玄的东西,越说明沈严心里没底。 “垂死挣扎罢了。” 陆丰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仿佛已经看到了半个月后沈严身败名裂的惨状。 “不用理会。让他吹,吹得越高,摔得越狠。” “通知陆韩啸,让他把赖娃那个棚给我看死。” “半个月后,我要用实打实的产量和品质,把沈家的脸皮彻底扒下来,踩进泥里!” “我要让沈家知道,他们到底吃了一个多大的亏!” 陆丰越想,整个人越是激动。 等着吧。 半个月后,就是沈家的死期。 陆韩啸,更是一夜未眠。 沈家那封战书,在他眼里不是危机,而是登基的红毯。 只要这一仗干得漂亮,把沈严踩在脚下,陆家继承人的位置,除了他陆韩啸,谁还有资格坐? 哪怕家族里的人,不同意,他也相信,他爹陆丰会直接帮助他! 第二日清晨。 豪车卷起漫天尘土,急刹在赖娃那座新建的大棚前。 车门推开,陆韩啸甚至顾不上被露水打湿的高定皮鞋,大步流星冲进工棚,一把掀开了门帘。 “赖娃!” 正在啃馒头的赖娃吓了一激灵,手里的大葱掉在地上。 “陆……陆少?您这么早……” “别废话。” 陆韩啸眼底布满血丝,那是亢奋过度的红,他死死盯着赖娃,像是在盯着一只下金蛋的鸡。 “半个月。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半个月后,我要看到那一批蔬菜装箱发货。” “必须比周安的好,必须比沈家的多!” 半个月? 赖娃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刚咽下去的馒头梗在胸口,不上不下。 这棚子才刚搭起来没几天,秧苗虽然也是偷来的极品,但这才刚下地啊。 “陆少,这……这恐怕不行啊。” 赖娃苦着一张脸,搓着他的手。 “那是庄稼,不是气球,吹一口气就能大。” “就算是神仙种地,也没有半个月就能收成的道理,怎么也得……” “我不是来听你讲自然规律的。” “别以为,我没打听过,这里的工人都说,几天蔬菜就能长出来!” 陆韩啸冷冷地打断他,伸手从怀里掏出支票本,在掌心拍得啪啪作响。 “事成之后,我个人再给你一百万奖金。” 一百万! 赖娃猛地抬起头,呼吸瞬间粗重,那一串零在他脑子里炸开,那是他这种土刨食的人几辈子都挣不到的天文数字。 陆韩啸捕捉到了那眼中的贪婪,嘴角勾起轻蔑而笃定的弧度。 “这还不止。从今天开始,这棚里所有的开销,人工、肥料、设备,不管多少,我陆氏全包了!立刻打款,绝不拖欠!”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钱我给足了,要是到时候拿不出东西……” 陆韩啸俯下身,阴鸷的目光如毒蛇般缠上赖娃的脖颈。 “你知道后果。” 巨大的诱惑伴随着致命的威胁,像是一剂强心针直接扎进了赖娃的大动脉。 赖娃的心脏狂跳如雷。 一百万奖金! 期间开销全报销!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哪怕是个窟窿,他也能从中间狠狠捞上一笔油水,只要虚报一点人工费、材料费,那就是白花花的银子进账啊! 这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至于能不能种出来? 赖娃转念一想,眼神逐渐从惊慌变成了狂热。 那种子是从周安那偷来的,这大棚技术也是照搬周安的,连土质都一样。 既然周安那个倒插门的废物都能种出来,凭什么他赖娃不行? 没道理不行! 这就是个一本万利的买卖! “能行!” 赖娃猛地一拍大腿,眼珠子通红,那是赌徒梭哈时的疯狂。 “陆少您放心!只要钱到位,别说半个月,我有独门秘方,保证让这菜长得比野草还疯!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好!” 陆韩啸大笑一声,当即拿出手机。 “我就喜欢你这种痛快人。这十万块是启动资金,先给你转过去,缺什么尽管买,别给我省钱!” “叮——” 清脆的短信提示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悦耳。 看着屏幕上那实打实的到账通知,赖娃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坦了,整个人像是踩在云端,飘飘欲仙。 陆韩啸走了,带着必胜的信心绝尘而去。 赖娃站在路边,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晨风吹过,他转过身,目光越过田埂,投向不远处周安那片郁郁葱葱的菜地。 曾经,他在那里被周伟像条狗一样,赶走。 曾经,全村人都把他当成只会偷鸡摸狗的烂泥。 “周安啊周安……” 赖娃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脸上的表情扭曲而得意。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你种菜是为了养家糊口,老子种菜那是为了发家致富!” “我有陆家的大腿,有花不完的钱,你怎么跟我斗?” 等着吧。 等老子成了百万富翁,成了全县最大的蔬菜大王,到时候就把你那破地给收了,让你周安跪在地上求着给我赖娃打工! 那滋味,光是想想都让人浑身颤栗。 “都他妈别睡了!起来干活!” 赖娃转身冲着村里的几个村里的闲汉吼道,嗓门比平时大了八度,那是金钱堆出来的底气。 “去!把村里能干活的都给我叫来!不管是老人还是娘们,只要能喘气的都给我叫到棚里来!” 几个闲汉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懵逼。 “赖娃哥,这大早上的……” “少废话!” 赖娃双手叉腰,下巴扬得高高的,像个视察领地的土皇帝。 “告诉大伙,陆老板发话了,这半个月要抢工期!” “不管是谁,只要来给我干活,工钱翻倍!” “而且,只要完成陆少的要求,之后还会有更大的奖金!” “去告诉同村的那些人,想赚钱就赶紧来!” 几个村里的闲汉,一听到这话,顿时来了莫大的兴趣。 一个个起身,激动道。 “真的假的,赖娃你这没骗我们吧?” “我们这就去叫人来!” 第74章 地狱无门你自投 “什么!给双倍的价钱!” 人群像是被投入了血肉的饿狼,瞬间沸腾。 几个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汉子,鞋都跑掉了一只。 纷纷来到了赖娃的大棚。 在这穷乡僻壤,谁见过现钱结账还要翻倍的好事? “赖娃哥,以前是兄弟眼瞎!这村里真正办大事的,还得是你!” “就是!不像那个周安,赚了那么多黑心钱,自己买了新车,咱们这些给他干活的,工钱也没见涨一分!” 有人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满脸的嫉恨。 “周安那就是个白眼狼!咱们还得感谢赖娃哥给这口饭吃。” “我看那周安的大棚早晚得黄,做人太独,老天爷都得收了他!” 尖酸刻薄的诅咒在清晨的冷风里发酵,随着贪婪的人心四处乱窜。 赖娃听着这些阿谀奉承,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水里,舒服得骨头缝都在发酥。 曾几何时,这些势利眼看他就跟看瘟神一样。 如今有了陆少的钱,他就是这村里的爷! 周安啊周安,当初你让周伟那傻大个拿铁锹赶我,像赶狗一样。 现在呢? 赖娃挺直了腰杆,鼻孔几乎要朝上天去,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朝周安的地界走去。 他要去看看那张总是云淡风轻的脸,此刻会扭曲成什么那副德行。 …… 此时,周安的大棚前,气氛肃杀。 晨雾未散,值班室前的空地上,整整齐齐站着两排壮汉。 乍一看去,就像是一堵堵黑色的肉墙。 八九个汉子,个个膀大腰圆,那胳膊上的肌肉块子像是刚出土的岩石,硬邦邦地撑着半旧的夹克。 他们也不说话,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站着,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狠劲。 周伟站在最前头,满脸兴奋,冲着走出来的周安一挥手。 “安哥!人我都在这了!” 他拍了拍身边一个汉子的肩膀,发出砰砰的闷响。 “都是我那帮兄弟介绍来的,早些年跟我在外面跑过工程,也练过把式。家里就在隔壁镇,知根知底,绝对靠谱!” 周安目光扫过众人,微微点头。 这气势,确实比村里那些只会嚼舌根的闲汉强了百倍。 “看起来倒是结实,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镇得住场子。” 话音未落,队伍里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一步跨出。 这人二话不说,从墙角顺手抄起一块做地基用的红砖。 那砖头虽然不如青砖硬,但也绝不是轻轻一捏就碎的脆饼。 汉子单手持砖,甚至都没深呼吸,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猛地一掌劈下。 清脆的断裂声炸响,红砖应声而断,断口参差,红色的粉末顺着指缝簌簌落下。 那汉子随手将断砖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老板,这手艺还行不?” 紧接着,剩下的几个人也不含糊。 有人当场表演了单手提石锁,有人两指捏弯了粗铁丝。 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把十八般武艺都在周安面前耍一遍。 周安心头大定。 有了这帮煞神在门口守着,别说是那个只会偷鸡摸狗的赖娃。 就算是陆韩啸找流氓来闹事,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竖着出去。 “好!这才是干活的样子!” 周安也不废话,从兜里掏出一叠刚打印好的合同。 “只要大家尽心尽力,我周安绝不亏待各位。” “合同现在就签,除了基本工资,谁要是敢来捣乱,只要你们把人拦住了,奖金另算!” 众汉子一听还有奖金,眼睛蹭地一下全亮了,那是饿虎见肉的光芒。 周伟正招呼着众人进屋签字按手印,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刺耳地插了进来。 “哟,这不是周大老板吗?弄这么多人,唱大戏呢?” 周安眉头微皱,转过身。 赖娃双手插兜,吊儿郎当晃了过来,哪怕看见那一群如狼似虎的壮汉,仗着卡里的巨款,他也硬是撑着没露怯。 “你来干什么?” 周安眼神一冷,语气里没有半点温度。 “这里不欢迎你,滚。” “滚?呵呵,周安,你当你这块破地是皇宫呢?” 赖娃冷笑一声,得意洋洋地抖着腿,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即将被踩死的蚂蚁。 “老子今天来,就是看看你还能蹦跶几天!” “实话告诉你,陆少那是真正的大财主!” “就在刚才,一百万奖金的承诺已经许下了,十万块启动资金那是当场到账!” 说到这,赖娃甚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那是激动的。 “人家陆少说了,要让我的菜把你踩进泥里!” “到时候你这破棚子要是倒闭了,求求我,说不定我也能赏你口饭吃!” 周安看着赖娃那张因贪婪而扭曲的脸,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一股荒谬感。 陆韩啸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世家子弟,会好心扶持一个偷鸡摸狗的无赖? 半个月出神级蔬菜? 这简直就是把赖娃往火坑里推。 别说一百万,这钱赖娃只要敢拿,最后恐怕连骨头渣子都得赔进去。 “赖娃,我也给你一句忠告。” 周安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眼神怜悯。 “天上掉下来的不是馅饼,是陷阱。陆韩啸的钱,可没那么好拿。” “小心到时候钱没花出去,命先搭进去了。” “少他妈在这吓唬老子!” 赖娃脸色一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在他看来,周安这就是赤裸裸的嫉妒! 嫉妒他有了靠山,嫉妒他马上就要飞黄腾达! “你就是眼红!你就是怕了!” 赖娃指着周安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恶狠狠地叫嚣。 “你就嘴硬吧!等老子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时候,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咱们走着瞧,早晚让你这破棚子关门大吉!” 说完,赖娃狠狠地瞪了一眼屋里那些正在签合同的壮汉。 强压下心里的那心虚,转过身,迈着僵硬的步子大步离开。 望着那道嚣张离去的背影,周安眼底的寒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意味深长的嘲弄。 地狱无门你自投。 既然想给陆韩啸当狗,那就得做好被狗链子勒死的准备。 他等着看这出闹剧如何收场! 第75章 这就是他的王国!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 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几辆半旧的皮卡稳稳停在大棚外,车门推开。 杜国栋领着一帮皮肤黝黑、神情朴实的汉子,鱼贯而出。 没有拖泥带水,没有哈欠连天。 所有人手里都提着顺手的家伙什,眼神清亮。 “周老板,人齐了。” 杜国栋快步上前,抹了一把额角的微汗,声音洪亮。 “这地怎么翻,苗怎么下,今天是个什么章程,您给句话。” 周安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分秒不差。 想起以前雇的那帮同村人,哪天不是日上三竿才慢悠悠地晃过来? 来了还得先抽根烟、喝口茶,磨洋工能磨掉半个上午。 再看眼前这帮实诚人,周安心头那叫一个舒坦。 果然。 清理了那些不知好歹的吸血鬼,连空气都新鲜了几分。 “国栋叔,都是自家人,别客气。” 周安侧身,把正在整理账本的周荷让了出来。 又指了指正在检查喷灌设备的老爹周国山。 “具体的活儿,以后让周荷给你们排,她是咱们的大管家。” “技术上的事,我爸盯着,有什么拿不准的就问他。” 周荷有些拘谨,但还是麻利地拿起花名册,声音清脆地开始分派任务。 周国山则是闷头敲了敲手里的管钳,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也是挂着笑。 机器轰鸣,铁锹翻飞。 周安这边的场子,瞬间热火朝天。 反观几百米外的荒地上。 赖娃站在刚平整出来的土堆上,双手叉腰。 望着周安那边井然有序的景象,眼里的嫉火像是野草一样疯长。 不能输。 绝对不能输给周安那个废物! “人呢!都死哪去了!” 赖娃冲着空荡荡的田垄咆哮。 稀稀拉拉几个身影蹲在田埂上,正慢条斯理地系着鞋带。 这跟他预想中千军万马的场面简直是天壤之别。 赖娃气得手都在抖,掏出手机,手指狠狠地戳着屏幕,像是要把它戳烂。 电话接通。 “王老二!你还要不要钱了!太阳都晒屁股了还在被窝里?” “李大脚,你不想干趁早滚蛋!” 足足折腾了半个钟头。 一帮村民才踢踏着布鞋,甚至有人还叼着牙签,三三两两地晃了过来。 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赖娃,你叫魂呢?早饭刚端上桌就被你催命似的催,家里孩子还闹腾着呢。” “就是,急什么急。” 有人不满地嘟囔,甚至还想往地上蹲,顺手就要去摸口袋里的烟盒。 “以前给周安干活,晚个半小时也没见人家说什么,怎么到你这就这么多事。” 这帮人,懒散惯了。 在他们眼里,赖娃还是以前那个村头的二流子,哪怕有了钱,也未必能有威信。 听到这话,赖娃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又是周安。 又是那个该死的名字! “少他妈跟我提周安!” 一声暴喝,赖娃猛地把手里的矿泉水瓶狠狠摔在地上。 水花四溅,泥点子崩了那说话村民一脸。 正准备蹲下抽烟的几个人吓了一哆嗦,烟都掉在了地上。 赖娃红着眼,像是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指着众人的鼻子。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周安给你们多少钱?老子给的是双倍!双倍懂不懂!” 他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狠狠拍在手掌心,发出啪啪的脆响。 “拿了老子的钱,就得听老子的规矩!” “谁要是觉得周安好,现在就滚过去!我看那个白眼狼还要不要你们这帮废物!” “干得下去就干,干不下去就滚!” 鸦雀无声。 村民们面面相觑,脸上的怨气瞬间变成了畏缩。 那是真金白银的双倍工钱。 没人跟钱过不去。 刚才还抱怨的王老二,默默捡起地上的锄头,一言不发地走向荒地。 其他人见状,也都没了脾气,老老实实地低头干活。 看着这帮平日里对他爱答不理的长辈,此刻像孙子一样在他面前低头哈腰。 赖娃深深吸了一口气。 爽。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这就是当老板的感觉! 只要有钱,这就还是以前那个看不起他的村子吗? 这就是他的王国! 那种变态的满足感瞬间充斥全身,让他整个人都亢奋起来。 “动作快点!那个谁,别磨磨蹭蹭的!” “锄头扬高点!没吃饭吗!挖不到半米深谁也别想结账!” 赖娃背着手,在田埂上走来走去,时不时踢一脚路边的土块,唾沫横飞地指挥着。 哪怕是一丁点的偷懒,都会招来他劈头盖脸的谩骂。 日头渐高。 毒辣的阳光像是无数根金针,密密麻麻地扎在背上。 临近正午,空气都被烤得扭曲变形,地里的热浪一阵阵往上涌。 村民们早已汗流浃背,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喉咙里像是着了火,每挥动一下锄头,都觉得肺叶在燃烧。 苦不堪言。 赖娃却像是看不见一样,依旧躲在树荫底下吆五喝六,手里甚至还拿着瓶冰可乐晃悠。 突然。 一个正在擦汗的村民动作僵住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周安大棚的方向,干裂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 “我……我的天……” 旁边的同伴有些不耐烦,没好气地顶了一句。 “看啥呢?还不干活,等着赖娃那个周扒皮过来骂娘啊?” “不是……你看那边!” 那村民伸出满是泥土的手指,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渴望和震惊。 像是看到了沙漠里的绿洲。 “西瓜!他们在吃西瓜!” 原本死气沉沉、怨声载道的荒地,瞬间骚动起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几百米外的那片大棚。 目光像是黏在了上面,抠都抠不下来。 视野中,周伟最为显眼,身后跟着几个安保兄弟。 手里抬着一筐里堆得冒尖的,是圆滚滚、翠绿欲滴的大西瓜。 隔着老远,仿佛都能听到那一声清脆的裂响。 周安没用刀,徒手一拍,篮球大小的西瓜应声而裂。 鲜红沙瓤暴露在空气中,充沛的汁水顺着裂纹溢出,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晶莹光泽。 赖娃这边的村民队伍里,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第76章 绝不给周老板丢人! 周安那边是一派祥和。 他随手抄起一块瓜,递给身边满头大汗的汉子。 又冲着还没停下手里活计的众人挥了挥手。 “都停手!先把家什放下。”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笃定。 “这日头太毒,不是干活的时候。大家都过来,吃口瓜润润嗓子,歇个把钟头再下地。” 话音刚落,周安这边的一众汉子全都愣住了。 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手里的铁锹和锄头僵在半空,没人敢动,也没人敢接那块递过来的瓜。 在这个地界,给主家干活,哪有刚干了一会儿就歇着的道理? 更别提这日头正盛,正是压榨劳力的时候。 杜国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神色有些焦急,几步跨到周安跟前,语气诚恳得甚至有些发急。 “周老板,这使不得!咱这帮兄弟刚上手,地还没翻出一亩,哪能就歇着?” “这太阳虽然大,但咱们皮糙肉厚,扛得住!别耽误了您的工期。” 周围的汉子们也跟着附和,一个个憨厚地点头,生怕周安觉得他们偷懒。 周安看着这些朴实的面孔,心头微微一热。 这就是差距。 相比赖娃那边那些滑头,这才是真正能干事的人。 他笑着摇了摇头,硬是把手里那块淌着汁水的红瓤西瓜塞进了杜国栋手里。 “国栋叔,还有各位兄弟,听我的。” 周安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温和却又掷地有声。 “在我周安这儿干活,这就是规矩。我要的是把地种好,种出精细活,不是要把大家伙儿往死里用。” “人不是牲口,顶着这毒日头蛮干,把身体熬坏了,我心里过意不去,这活儿也干不长久。” “吃!吃完都在树荫底下眯会儿,凉快了再动弹!” 一番话,说得并不煽情,全是直来直去的大白话。 可听在这些汉子耳朵里,却像是那甘甜的瓜汁,一直甜到了心坎里。 杜国栋捧着西瓜的手微微发颤,看着周安那张年轻却诚挚的脸,眼眶竟有些发红。 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拿工人当人看的老板,凤毛麟角。 “哎!周老板,您……您放心!” 杜国栋狠狠咬了一大口西瓜,甜美的汁水在口腔爆开,冲淡了所有的疲惫。 他含混不清却斩钉截铁地吼了一嗓子。 “兄弟们!周老板体恤咱们,咱们也不能当孬种!” “歇好了,每个人都把吃奶的劲儿给我使出来,谁要是把活干糙了,我杜国栋第一个不答应!” “放心吧老板!” “绝不给周老板丢人!” 欢呼声瞬间炸响。 一群汉子再也不拘束,围着那几筐西瓜,大口啃咬,欢声笑语伴着瓜果的清香,随着热风飘出去老远。 这边的欢腾,像是无数根钢针,狠狠扎在赖娃那边村民的心上。 同样的日头,同样的土地。 那边是天堂,这边是炼狱。 “妈的,真是没法比……” 有人把锄头往地上一扔,也不管赖娃那杀人般的眼神。 一屁股坐在滚烫的田埂上,语气里全是酸味。 “以前给周安干活的时候,有绿豆汤,有水果,从来没亏过咱们一张嘴。、 “现在倒好,拿着所谓的双倍工钱,遭的是四倍的罪。” “就是,看看人家那西瓜,又大又红,看着都解渴。” “咱这儿呢?连口凉水都是热的。” “哎,早知道就不贪这俩钱了……”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像是一群苍蝇,围着赖娃嗡嗡乱叫。 赖娃站在土堆上,脸黑得像锅底。 又是周安! 又是这种收买人心的把戏! 听着那些话里话外对周安的推崇,还有对自己这个大老板的嫌弃。 赖娃心里的火苗子蹭蹭往上窜,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不就是几个破西瓜吗? 装什么大尾巴狼! “闭嘴!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赖娃猛地转身,冲着那群抱怨的村民咆哮,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一个个的饿死鬼投胎啊?没见过西瓜是不是?老子有的是钱!他周安买得起,老子买不起?” 他恶狠狠地瞪着周安那个方向,仿佛要把那欢声笑语给瞪回去。 “等着!老子这就去买!买比他大、比他甜的!撑死你们这帮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撂下这句狠话,赖娃一脚踹飞脚边的土块,骑上那辆破旧的摩托车,把油门拧到底。 摩托车带着一股黑烟,像是逃命一样冲向镇上的水果批发市场。 四十分钟后。 镇西头的水果批发摊位前。 赖娃指着面前那堆刚卸车的西瓜,眼珠子瞪得溜圆。 声音尖利得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多少?一千块?你怎么不去抢!” 他是带了钱,也是想装阔气。 可当真金白银要往外掏的时候,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吝啬和算计,瞬间占了上风。 几十号人,一人一个瓜再加上运费,这数字像刀子一样割他的肉。 水果商贩翻了个白眼,手里把玩着计算器,一脸的不耐烦。 “我说老板,你会不会算账?” “这是正宗的麒麟瓜,还是刚从地里摘下来的头茬。” “送到你那荒郊野岭的村里,油钱不要钱?人工不要钱?” “一千块我都给你抹了零头了,嫌贵你去喝凉水啊,那不要钱。” 赖娃被怼得脸红脖子粗,张了张嘴想骂人,可一想到回去空着手会被那帮村民怎么编排,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买是肯定要买的。 但这钱……花得太冤枉。 他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视线忽然落在了摊位角落里的一堆杂乱堆放的西瓜上。 那堆瓜个头也不小,但卖相惨不忍睹。 有的皮上带着伤,有的形状歪瓜裂枣,甚至还有几个看着像是放了好几天,瓜蒂都干枯发黑了。 “哎,那个怎么卖?” 赖娃指了指角落。 商贩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是看待宰肥羊还是看傻子的笑,赖娃没分清。 “老板眼光独特啊。” 商贩把计算器往桌上一扔,语气变得懒洋洋的。 “那堆是昨儿个剩下的,还有运输路上磕碰的。” “你要是全包圆了,给个三四百块钱拉走。” “不过丑话说前头,这瓜口感肯定不如那边的新鲜,有的可能还有点发软。” 三四百。 便宜了一多半! 赖娃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 反正那帮泥腿子现在渴得嗓子冒烟,给猪吃泔水猪都觉得香,谁还能吃出好坏来? 只要是西瓜,只要能堵住他们的嘴,只要能把周安那个比装回去,管它是不是烂的! “行!就这些!” 赖娃一拍大腿,生怕商贩反悔似的。 火急火燎地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红票子,往桌上一拍。 “赶紧装车!给我拉到地里去!动作快点,老子赶时间!” 第77章 这就是实力碾压! 破旧摩托车的排气管发出一阵濒死的咆哮,卷起漫天黄尘。 赖娃骑在车上,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几乎要戳到天上去。 身后跟着的那辆电动三轮车,被满满当当的西瓜压得轮胎都扁下去一截。 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为了让这出戏演得足够足,赖娃特意没把车停在自家工棚门口。 而是绕了个大弯,把那堆西瓜卸在了两块地交界的最边缘。 只隔着一道两米宽的土沟,对面就是周安的一号大棚。 “都给老子把手里的活停下!” 赖娃跳下车,用力拍了拍满是灰尘的裤腿。 那架势不像是个包工头,倒像是刚视察完领土的土皇帝。 “我看谁还在那嚼舌根说老子抠门?眼睛都瞎了吗?过来领瓜!”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摆明了是喊给那道土沟对面的人听的。 几十号村民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那堆杂乱的西瓜虽然个头不一,皮色发暗,有的甚至还带着明显的软斑,但在此时此刻嗓子冒烟的众人眼里,那就是琼浆玉液。 “赖老板大气!” “我就说跟着赖老板有肉吃!” 几个惯会拍马屁的村民,抱起西瓜也不洗。 甚至不管那瓜皮上沾着的泥点子,直接就在大腿上磕开。 并没有清脆的裂响。 因为熟过了头,瓜瓤呈现出一股诡异的粉红色,甚至带着点发酵的酸味。 但在毒辣的日头下,这点异味直接被忽略不计。 咔哧咔哧的啃咬声此起彼伏。 赖娃站在装瓜的箩筐上,眼神挑衅地越过土沟,死死盯着周安那边。 周安的大棚里,几个保安正搬着矿泉水箱子路过。 周伟站在大棚阴凉处,看着对面那群狼吞虎咽。 甚至还要故意冲着这边吧唧嘴的昔日乡亲,气得腮帮子上的肉都在抖。 “这帮养不熟的白眼狼!” 周伟把手里的毛巾狠狠往架子上一摔,胸口剧烈起伏。 “以前哥你带着他们干活,哪天不是好吃好喝供着?” “那时候也没见他们感恩戴德!” “现在赖娃弄来一堆烂西瓜,你看把他们乐的,恨不得给赖娃跪下磕头!” “真是贱骨头!” 旁边几个安保兄弟也是一脸愤慨,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大棚中央的折叠椅上,周安手里正拿着一片冰镇过的麒麟瓜,红瓤黑籽,汁水顺着手指缝往下淌。 他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生那个气干什么?” 周安吐出一颗瓜籽,甚至连眼皮都没往对面抬一下。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他们觉得那是好日子,那就让他们过。咱们种咱们的地,看好自家的门,别为了不相干的人坏了心情。” 周安的无视,在赖娃眼里,却成了心虚和示弱。 赖娃嘴角上扬。 这就是实力碾压! 只要钱到位,没有什么收买不了的人心! “听见没?这就叫排面!” 赖娃指着对面,冲着正在啃瓜的村民们大声嚷嚷。 “某些人不是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吗?怎么不敢吭声了?” 这一下,那帮村民更加来劲了。 “就是!赖老板这才是真金白银!” “有些人也就是表面光鲜,实际上小气得很!” “这瓜真甜!比那边的强多了!” 赖娃听得浑身舒畅,那感觉比三伏天喝了冰水还爽。 他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吃完了就给老子干活!别想偷懒,今天任务完不成,谁也别想拿钱!” 村民们抹了一把嘴,虽然还意犹未尽,但碍于那双倍工资的诱惑,还是稀稀拉拉地提着锄头下了地。 大棚里恢复了短暂的平静,只剩下铁锹翻动泥土的声音。 然而,这平静连半个小时都没维持住。 一声肠鸣,在安静的地头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声音接二连三地炸响。 那种劣质、发酵、甚至带着霉点的处理瓜,加上暴晒后的高温,在这些村民的肚子里瞬间引发了一场海啸。 “哎哟……我不行了……” 一个正挥着锄头的汉子脸色煞白,捂着肚子就把锄头一扔,夹着腿就要往地垄沟外跑。 赖娃正坐在阴凉处抽烟,见状眉头一皱,厉声喝道。 “干什么去?刚干了没几分钟就要偷懒?” “老板……我不行了,闹肚子……憋不住了!” 汉子脸上的冷汗如黄豆般滚落。 “懒驴上磨屎尿多!快去快回!”赖娃不耐烦地挥挥手。 可那个汉子前脚刚跑,后面立马又有三四个扔了工具。 “老板,我也要去!” “肚子疼……疼死了!” “妈的,那瓜好像不对劲……” 这下赖娃坐不住了。 一个两个还能说是巧合,这一群人要是都跑了,这活谁干?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那几个捂着屁股的村民咆哮。 “都给我站住!是不是故意的?都给我憋着!谁也不许去!” 憋着? 这种事是能用意志力控制的? 那种翻江倒海的绞痛感。 “赖娃!你这是要人命啊!” 一个村民终于忍不住了,眼看着厕所太远根本跑不到。 当即把心一横,也不管什么脸面不脸面,直接冲到大棚角落的荒草堆里。 裤腰带一解,随着一阵惊天动地的排泄声。 那股恶臭瞬间在高温的蒸腾下弥漫开来。 剩下的十几个人彻底崩溃了,谁还管赖娃的咆哮? 有的往树林里钻,有的往土沟里跳,更有甚者,实在来不及了,直接就在翻好的地垄沟里蹲了下来。 一时间,原本热火朝天的劳动现场,变成了集体拉稀的壮观场面。 “哎哟!这瓜有毒吧!” “赖娃!你给我们吃的什么烂货!” 咒骂声、呻吟声,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排泄声,场面一度失控。 而在几十米外。 周安的工地上,原本正在干活的工人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哄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周伟带着几个安保兄弟站在土埂上,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出来了。 他指着对面那一排排白花花的屁股,声音大得恨不得要把天戳个窟窿。 “这就是你们赖老板的福气啊!接住喽!” “好吃吗?那瓜是不是特有味儿?” “这下好了,肥料都不用买了,自产自销啊!” 周安这边的工人也停下了手里的活,一个个指指点点,脸上全是幸灾乐祸。 刚才被嘲讽的闷气,此刻全都随着对面的臭气烟消云散。 赖娃站在地头,看着这混乱不堪、臭气熏天的场面。 再听着对面传来的刺耳嘲笑,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都给老子提上裤子!提上!” 赖娃气急败坏地吼着,声音都劈了叉。 可那群村民拉得两腿发软,哪还有力气理他? 赖娃怒火攻心,理智彻底崩断。 “好!好!好得很!” “拉!接着拉!谁他妈再敢在地上乱拉,一次罚款两百!” “离岗超过十分钟,扣半天工钱!不想干的现在就给老子滚蛋!” 第78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几十个村民提着裤子,脸色蜡黄,像是霜打的茄子。 一个个夹着屁股挪回地垄沟,腿肚子还在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这瓜……绝对有问题。”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干草堆。 “我也觉得是,哪有好西瓜吃完十分钟就喷射的?” “那味儿都不对,像是泔水桶里捞出来的。” 抱怨声嗡嗡作响,所有怀疑的目光都像针尖一样扎向那个站在田埂上的男人。 赖娃心里咯噔一下。 脑海里瞬间闪回那个满脸横肉的瓜贩子猥琐的笑容。 “这批瓜你赶紧处理,别放太久,这价格也就你能拿得到。” 原来是这么个赶紧处理法。 该死的奸商! 这哪是处理库存,这分明是让他当垃圾回收站! 赖娃咬着后槽牙,眼底闪过慌乱,但这抹慌乱转瞬即逝。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凶厉的强硬。 这要是认了账,这帮刁民还不反了天? “放屁!” 赖娃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一口唾沫狠狠啐在地上。 “这是冰镇麒麟瓜!老子花了大价钱买的!你们也不看看现在的日头多毒?” “这瓜一路颠簸过来,加上天太热,稍微有点晃瓤那是正常的!” “你们这群泥腿子平时吃糠咽菜肠胃不行,吃了好的反而受不了,现在还要赖老子的瓜不好?” 这番话颠倒黑白,却说得理直气壮。 那些村民本就是没什么见识的老实巴交人,被赖娃这么一吼。 再加上肚子里翻江倒海的虚弱,原本那一丁点质疑瞬间就灭了火。 “也是……这么热的天,啥东西都放不住。” “可能真是我这肚子不争气,没福气吃好的。” 几声叹息过后,众人只能自认倒霉,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肚子,重新弯下了腰。 日头越升越高,空气里的热浪几乎要将人烤干。 两边的画风,却割裂成了两个世界。 一边是愁云惨淡、恶臭弥漫的人间炼狱。 另一边,却是井然有序、生机勃勃。 周荷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脸颊红扑扑的。 一路小跑冲到周安的大棚里,眼里的兴奋根本藏不住。 “安哥!神了!真是神了!” 她手里抓着一把记录本,激动得语无伦次。 “这还没到一点钟呢,我看了一圈,所有定额的任务全都完成了!” “而且那质量……啧啧,比咱们自己盯着干还要细致!” “土翻得深,苗栽得正,连垄沟都给你拍得平平整整!” 周安靠在折叠椅上,手里那瓶矿泉水还冒着凉气。 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远处那片热火朝天的自家田地。 以前那些村民,一个个磨洋工,恨不得把一小时的活拖成半天干。 现在这帮工人,一天就能干完 果然,人性这东西。 周安的视线越过那道土沟,落在对面那群村民身上。 赖娃像个监工一样手里挥舞着树枝,嘴里骂骂咧咧。 那些背叛过去的村民一个个灰头土脸,既要忍受腹痛,又要忍受辱骂。 周安冷笑了一声,眸光里没有半点同情,反而透着一股彻骨的清醒。 这帮人,以前对他周安的宽厚视而不见,现在落到赖娃手里,才算是真正尝到了生活的滋味。 恶人自有恶人磨。 这话一点不假。 “老板?”周荷见周安出神,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周安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去叫杜国栋过来。” 片刻后,杜国栋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脖子上挂着条白毛巾,脸上却挂着满足的憨笑。 “老板,您找我?是不是要把剩下的那块荒地也给开了?兄弟们现在劲头足着呢!” “不开了。” 周安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通知大家,收工,下班。” “啊?” 杜国栋愣住了,眼珠子瞪得溜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头顶正当空的烈日。 “这……这才几点啊?刚过响午头,这就要走……” 这年头,哪有包工头嫌干活时间长的?恨不得把工人当驴使唤到天黑才罢休。 “我这里不养闲人,也不熬时间。” 周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任务完成了就是下班。只要活干完了,质量达标了。” “让大家收拾东西,你开车送他们回村。” 杜国栋张大了嘴巴,足足愣了三秒,才猛地一拍大腿。 “好嘞!老板您真是……我这就去!” 杜国栋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吼。 “兄弟们!手里的活停一停!周老板发话了,任务完成,下班回家吹风扇去喽!” 这一嗓子,如同惊雷炸响。 周安这边的地头上,先是一片死寂,紧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卧槽!真的假的?” “周老板万岁!” “这特么才是人干的活啊!走走走,回家喝酒去!” 工人们欢天喜地地扔下锄头,一个个腰不酸了腿不疼了。 脸上洋溢着过年的喜庆,甚至有人冲着周安的方向竖起了大拇指。 没过几分钟,两辆敞篷三轮车突突突地发动起来,载着满车欢声笑语的工人。 卷起一阵轻快的尘土,潇洒离去。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土沟对面的眼睛。 赖娃这边的村民们,手里的动作全都僵住了。 他们直勾勾地盯着那两辆远去的车,看着往日里一起在地里刨食的邻居们早早收工。 那眼神里的羡慕简直要流淌出来,化作实质的酸水。 同样是大热天。 人家喝着冰水,拿着工资,半天就收工。 自己这边喝着泔水瓜,拉得虚脱,还要挨骂。 这一眼望不到头的地垄沟,怕是干到天黑也干不完。 这种落差,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赖……赖老板……” 一个胆子稍微大点的村民,咽了口唾沫,手里拄着锄头,小心翼翼地看向赖娃。 “你看……周安那边都下班了,咱们这……是不是也……”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道仿佛要吃人的目光死死锁住了自己。 赖娃站在地头,看着那空荡荡的对面,再看看自己这一地狼藉。 只觉得胸口那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输了。 又输了。 不仅里子输得精光,现在连面子都被周安踩在泥地里碾压! “下班?想得美!” 赖娃猛地把手里的树枝折断,面目狰狞得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狗。 咆哮声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 “看看你们干的这点活!连一半都没干完,还有脸提下班?” “都给我听清楚了!今天这片地种不完,谁也不许走!” “就算是拉在裤裆里,也得给我把活干完再拉!” 第79章 这就叫自作孽! 随着赖娃那句狠话落地,田垄上并没有响起锄头挥动的声音。 第一个人扔下了锄头,一屁股坐在了滚烫的黄土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几十号村民像是被抽了骨头,全都瘫坐在地。 也不管地上的土是不是烫屁股,一个个梗着脖子。 “不干了!这特么是人干的活吗?” 一个黑瘦汉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虚汗,声音嘶哑。 “以前给周安干活,哪怕天不热,只要任务完成了,人家都催着我们回家歇着!” “还有冰水,还有西瓜!你这是把我们当牲口使唤!” “就是!哪有拉稀拉到虚脱还不让走的道理?” “这也是为了那几百块钱,但这钱我不挣了行不行?这命可是自己的!” 抱怨声此起彼伏,像是沸腾的水锅,眼看就要炸开。 赖娃站在高处,看着满地罢工的泥腿子,眼皮突突直跳。 一股凉意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这要是真罢工了,半个月后的蔬菜怎么交差? 如果违约…… 赖娃打了个寒颤,恐惧瞬间转化为歇斯底里的暴怒。 他猛地跳下田埂,冲到那个带头坐下的黑瘦汉子面前。 一脚踹在对方的锄头把上。 “反了!都反了天了!” 赖娃双眼赤红。 “拿周安压我?那你们滚去找周安啊!看看人家还要不要你们这帮白眼狼!” 这一句,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的心口。 刚刚还群情激奋的人群,瞬间哑了火。 赖娃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动摇,狞笑一声,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尖锐刺耳。 “都给我听好了!今天谁要是敢走,以后这片地,永远别想再踏进来一步!” “之前的工钱,一分没有!全当是违约金扣了!” “还有!” 赖娃伸出手指,狠狠点着脚下的土地。 “这活儿必须干完!干不完不许下班!哪怕是爬,也得给我爬着把坑填上!” “谁想跟钱过不去,现在就滚!” 死寂。 几秒钟后,那个黑瘦汉子咬着牙,眼眶通红。 颤巍巍地从地上捡起锄头,重新站了起来。 没办法。 一个起来了,两个起来了…… 片刻后,这群腹痛难忍、精疲力竭的村民。 再一次弯下了不知何时才能直起来的腰杆。 …… 夜幕降临,暑气渐消。 周家老宅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一张四方桌摆在院中央,红烧肉色泽油亮,酱焖鲤鱼香气扑鼻,还有一大盆爽口的拍黄瓜,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来,乖孙女,吃块肉,长高高。” 周国山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笑眯眯地放进暖暖的小碗里。 “谢谢爷爷!” 暖暖奶声奶气地喊着,小嘴吃得满是油光,手里还不忘抓着一块西瓜啃。 周安端着酒杯,刚抿了一口,目光随意向院门外撇去。 大门没关,正对着村里的主路。 一群黑影正步履蹒跚地从远处挪过来。 那是赖娃那边的工人。 此时已经快晚上八点了,这帮人一个个脸色灰败,手里拖着锄头。 有的人捂着后腰,有的人干脆互相搀扶着,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浑身透着一股被榨干了的死气。 路过周家大门口时,那阵浓郁的肉香顺着风飘了出去。 那群村民的脚步明显一顿。 有人下意识地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只见周安一家谈笑风生,桌上鸡鸭鱼肉,风扇呼呼吹着,小丫头笑得像朵花。 再看看自己,一身臭汗,满裤腿泥点子,肚子里空空荡荡还在隐隐作痛。 那一瞬间,羞愧、悔恨、羡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是一记耳光抽在脸上。 “走……快走……” 有人低声催促了一句。 众人纷纷别过头,像是做了贼一样,不敢和周安那淡然的目光对视。 低下头加快了脚步,逃也似地消失在夜色中。 “哼。” 周国山端起酒盅滋溜一口,看着那些狼狈的背影,嘴角撇出冷笑。 “活该!” “当初你对他们多好?不知道珍惜。现在为了那俩钱,上赶着去给赖娃当牛做马,被人当牲口使唤,” “这就叫自作孽!” 周安给父亲添满了酒,神色平静。 “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得走完。爸,咱吃咱的,不用管他们。” 这世上,没什么比对比更能教训人的了。 …… 夜深人静。 把女儿哄睡后,周安关好门窗,意念一动。 眼前景色变幻,清新的空气瞬间洗刷了肺腑中的浊气。 世外空间。 周安站在湖边,掬起一捧清冽的湖水送入口中。 甘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白日的疲惫像冰雪遇骄阳般迅速消融。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那片长势惊人的菜地。 蔬菜的问题已经彻底解决了。 但还不够。 单一的蔬菜供应链太脆弱,想要把生意做大,还得全面开花。 周安的视线投向不远处的一片空地。 脑海里浮现出隔壁老李头养的那几头黑毛猪和满院子的土鸡。 要是把那些牲畜弄进洞天里养呢? 这湖水能让植物疯狂生长、品质变异,那动物喝了会怎么样? 会不会也像这些黄瓜番茄一样,变成绝佳的美味? 一想到那种可能,周安的心思就活络起来。 “对了,还有鱼。” 他走到湖边,盯着波光粼粼的水面。 当初刚得到洞天时,他随手扔了几条鱼苗进来。 可这湖太大太深,那几条鱼就像泥牛入海,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想规模化养殖,还是得圈出一块地盘来。 “既然来了,那就别闲着。” 周安不是拖泥带水的人。 他在现实世界可能还会权衡利弊,但这空间是他的绝对领域,想干就干。 心念一动,几把铁锹和锄头凭空出现在脚边。 周安抄起铁锹,选定菜地旁引流出的一处低洼地,开始动工。 只要在这里挖出一个独立的小鱼塘,再引湖水进来,就能高密度养殖。 旁边再用栅栏围出一块地,以后把老李头的猪仔和鸡苗弄进来,这就是个纯天然的超级农场! 铁锹切入泥土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 周安却不知疲倦。 喝了湖水的他,体力和耐力都远超常人。 泥土翻飞,汗水顺着肌肉纹理滑落,又迅速被空间里的灵气蒸干。 忙碌一晚。 周安直起腰,看着眼前那个已经初具规模、挖了足有几十平米的大坑,满意地呼出一口浊气。 虽然只挖了一小半,但这进度已经相当惊人了。 “不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把铁锹往地上一插,看着那被引流过来的湖水缓缓渗入坑底。 还得再弄几天。 周安心念一转,出了空间。 第80章 给我滚,我不想再看见你! 翌日清晨,朝阳破晓。 周安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 没了那些苍蝇嗡嗡乱叫,这天都显得格外蓝。 老宅院子里,笑声清脆。 “举高高!爷爷举高高!” 暖暖今天没去幼儿园,正骑在周国山的脖颈上。 两只小手抓着老头的头发,笑得只见牙齿不见眼。 周国山也是乐得找不着北。 一把老骨头仿佛焕发了第二春,在院子里转着圈。 “好嘞!飞咯——咱们暖暖是小飞机!” 看到周安从屋里出来,小丫头眼睛一亮,扑腾着要下来。 “爸爸!抱!” 软糯的童音像是带着钩子,一下就挠在了周安的心尖上。 他快步上前,一把接住扑过来的小肉团子。 在女儿粉嘟嘟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胡茬蹭得小丫头咯咯直笑,在他怀里扭得像条小泥鳅。 “爸,别惯着她,再转该晕了。” 周国山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脸上却全是满足的红光。 “晕啥?我孙女高兴!对了,今天我不去钓鱼了,带暖暖去地里转转,让她看看咱们家的大棚。” “行,正好我也去看看进度。” 皮卡车引擎发动,卷起一阵轻尘,载着一家三代向着村西头的大棚基地驶去。 车刚停稳,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便扑面而来。 杜国栋这人确实是个实诚汉子。 才几点? 这日头刚爬上树梢,他带着的那帮工人就已经干得浑身冒汗了。 翻地、起垄、埋管,没有一个偷奸耍滑的。 甚至有几个人为了赶进度,连上衣都脱了,黝黑的脊梁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周安心里暗自点头。 这钱,花得值。 他把暖暖递给父亲,大步走向田垄。 “老杜!让弟兄们停停!” 正抡着锄头的杜国栋一愣,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老板,咋了?是不是这垄起得不直?我这就让他们返工……” “返什么工?我是让你们歇会儿!” 周安从车斗里搬出一箱冰镇矿泉水,随手扔给旁边的工人,声音洪亮。 “才几点就这么拼命?日头毒,都给我过来歇着!抽根烟,喝口水!” “活儿是干不完的,身体要是垮了,我可没法跟你们家里人交代!” 工人们面面相觑,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欢呼。 “谢谢老板!” “周老板局气!” 一群汉子也不客气,嘻嘻哈哈地围拢过来。 拧开水瓶咕咚咕咚猛灌,有的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在树荫下,点起烟卷,惬意地喷云吐雾。 这边的欢声笑语,像是一根根刺,扎进了这道深沟对面的那群人耳朵里。 死气沉沉。 这是赖娃那边最真实的写照。 那些为了双倍工资背叛周安的村民,此刻一个个眼窝深陷,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的僵尸。 听着对面那爽朗的笑声,看着人家喝着冰水吹着牛。 再看看自己手里发烫的锄头和脚下仿佛永远干不完的活,一股酸水止不住地往上冒。 凭什么? 都是干活,人家那边把工人当人,这边赖娃把他们当驴使唤! “看什么看!锄头断了还是手断了?!” 一声尖利的咆哮打破了短暂的走神。 赖娃戴着个大墨镜,手里拿着个喇叭,站在高高的土堆上,像个监工的恶霸。 “不想干现在就滚!还有脸看别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赶紧干活!” “谁要是敢偷懒,今天的工钱扣半!” 村民们缩了缩脖子,敢怒不敢言。 有人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咬着牙低声咒骂。 “嘚瑟什么……等咱们这批菜出来,压死他!” “就是!咱们工资可是他们的两倍!为了钱,忍了!” “周安那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等咱们的大棚建起来,看他还怎么笑得出来!” 嫉妒和贪婪,成了支撑他们挥动锄头的唯一动力。 他们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自我催眠,幻想着周安倒闭的那一天。 用这种扭曲的快感来麻痹身体的疲惫。 周安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对面分毫。 那种跳梁小丑,多看一眼都是浪费生命。 他抱着暖暖,指着不远处的一块空地。 “乖女你看,那边是周伟叔叔他们在训练。” 顺着手指的方向,只见一队穿着统一迷彩短袖的汉子正列队站立。 周伟站在最前面,腰杆挺得像杆标枪,虽然少了条胳膊,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悍气却让人不敢直视。 “立正——!” “向右看齐!” 声音如雷,震得树叶都在抖。 那十几号巡逻队员,原本也是村里的闲散汉子,这几天被周伟操练得竟然有了几分正规军的模样。 一个个抬头挺胸,目不斜视,精气神十足。 看到周安过来,周伟那是条件反射,啪地一个转身,独臂敬礼。 “老板好!” 身后的队员们也齐刷刷地吼道。 “老板好!!”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 这气势,别说防小偷了,就算是来一帮流氓地痞,估计都得被吓尿裤子。 暖暖被这大嗓门吓了一跳,随即兴奋地拍着小手,学着样子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 “叔叔好!” 一群铁塔般的汉子顿时破了功,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周安笑着摆摆手。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继续练。咱们大棚的安全,全靠你们了。” “放心吧哥!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 周伟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看着这支逐渐成型的安保队伍,周安最后的后顾之忧也烟消云散。 有了这道铁闸,就算赖娃和那个什么陆少想玩阴的。 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 日头渐高。 周安想起昨晚在看见里的规划。 鱼塘已经在挖了,但这其他家禽还不知道咋样 这种事宜早不宜迟。 “爸,你带着暖暖在这儿玩会儿,我去趟老李头那儿。” “去吧去吧,别耽误正事。” 周国山正教暖暖辨认秧苗,头都没抬。 周安刚走到老李头养家禽的区域。 还没进门,就听见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给我滚,我不想再看见你!” 老李头那公鸭嗓子喊得歇斯底里,听着都快破音了。 紧接着,是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老李头,这又不是你的地方,凭什么叫我滚!” 周安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远远看去。 只见院子里,一个穿着花衬衫、梳着大背头的男人,正一脸讥笑看向老李头。 而在他对面,老李头气得浑身发抖! 第81章 那是只白眼狼啊! 如今,老李头也是他的员工。 别人都已经欺负到他员工头上来了,周安又岂会坐视不理! “谁让你进来的?” 周安大步跨入院内,直刺那花衬衫男人的面门。 院子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老李头像是见了救星,又像是被人戳穿了窘迫。 那张老树皮一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句整话。 老李头对面的人,倒是半点没慌。 他慢条斯理地,且慵懒地抬起眼皮,整个人不屑的对周安上下打量。 “哟,这就是那个捡破烂的老板?” 赵虎嗤笑一声,视线轻飘飘地从周安身上掠过。 甚至没做哪怕一秒的停留,直接转向了满脸通红的老李头。 “老东西,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跟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年轻混,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想给自己找坟头?” 老李头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指着赵虎的手指直发抖。 “你个畜生!给我滚!” 赵虎站起身,理了理那件花哨的衬衫领口,嘴角勾起轻蔑的弧度。 “不用你赶,这破地方,那一股穷酸味儿呛得我嗓子疼。” 说着,他迈开步子往外走,经过周安身边时,脚步一顿。 依然没有正眼看周安。 仿佛周安只是这院子里的一根木桩,一团空气。 “小子,种种菜就算了。养殖这行水深,怕淹死你。” “趁早把这老不死踢了,否则……后果自负。” 丢下这句冷冰冰的警告,赵虎大摇大摆地跨出门槛。 钻进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越野车。 轰鸣声起,尾气喷了老李头一脸。 周安盯着远去的车影,眉头紧锁成川。 狂。 太狂了。 他回乡这么久,还没见过这种把目中无人四个字刻在脑门上的货色。 “这人什么来头?” 听到周安发问,老李头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颓然瘫坐在破马扎上,双手抱着脑袋,声音沙哑。 “赵虎……那畜生叫赵虎。” 老李头痛苦地闭上眼,两行浊泪顺着深深的皱纹沟壑淌了下来。 “那是只白眼狼啊!” “当年他流落街头要饭,是我看他可怜,收他当徒弟,手把手教他本事……可谁知道,我这是养虎为患!” 老李头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血丝和恨意。 “几年前我的养殖场就是毁在他手里!” “他勾结外人,设套做局,硬生生抢走了我的场子,逼得我倾家荡产!” “现在……现在他是县里的养殖大户,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就连城里那个上舞人间,用的都是他的肉!” 上舞人间? 周安眼神微动。 那可是省城顶级的销金窟,能把货供进去,这赵虎确实有些手段。 老李头抹了一把脸,撑着膝盖站起来,背影佝偻得让人心酸。 “周安,你是个好人。” “这浑水你蹚不得。赵虎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跟他斗没有好下场。” “我这就收拾铺盖走人,不连累你。” 说着,他转身就要进屋收拾东西。 周安却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手掌沉稳,力若千钧。 “走?往哪走?” 周安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硬气。 “老李头,你觉得你走了,他赵虎就能放过我?” “既然他把话撂这儿了,那就是看我不顺眼。我要是现在把你赶走,那我周安成什么人了?怕事的软蛋?” “可是……” 老李头急得直跺脚。 “周安你不知道他的厉害!他在这一行是一手遮天啊!” “一手遮天?” 周安冷笑一声,眼底闪过寒芒。 本来他还只想安安稳稳种地养猪,但这赵虎既然欺负到头上来了,那就不争也得争!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何况是他周安? 若是连个看家护院的老人都护不住,他还谈什么带着女儿过好日子,谈什么把这荒地变成世外桃源? “让他遮!我倒要看看,是他的手大,还是我的骨头硬!” 周安双手扶住老李头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盯着老人的眼睛。 “老李头,我就问你一句。被徒弟背叛,被抢走家产,这口气,你咽得下吗?” “你就不想看着那只白眼狼跪在你面前后悔?” 这一问,如重锤击鼓。 老李头浑身一震。 浑浊的老眼里,原本是一片死灰,此刻却仿佛有一团火苗在疯狂跳动。 咽得下吗? 做梦都在想生啖其肉! 那是他一辈子的心血,那是他做人的尊严! 沉默良久。 老李头咬着牙,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想!做梦都想!” 他又看了看周安那张坚毅的脸,心中的惶恐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久违的热血。 “周安,只要你不嫌弃我这把老骨头……从今往后,这就当是我的家!” “这条命,卖给你了!” 周安嘴角扬起笑意,拍了拍老李头的肩膀。 “这就对了。什么老板不老板的,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这一场风波,非但没把人吓跑,反而让这倔老头彻底归了心。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只是,这股热乎劲还没过,老李头的脸色却又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那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似乎被现实的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周安……话虽这么说,但这第一步,咱们就迈不过去啊。” 老李头长叹一口气,一屁股坐回马扎上,愁容满面。 “怎么说?”周安拉过另一张凳子坐下。 “家禽苗子。” 老李头深吸一口气。 “赵虎那畜生做得绝。咱们县城,还有周边几个县,但凡品相好点的猪仔、羊仔、牛犊,全被他垄断了。” “各大养殖场都跟他签了独家协议,谁敢私自卖给别人,那就是断自己的路。” 他顿了顿,指了指外面的大路。 “咱们要想买苗,就得去外省。” “路远不说,光是运费就能把成本顶上天。” “而且外地那些散户手里的苗,良莠不齐,想养出能进高端市场的顶级肉……难若登天啊。” “没有好苗子,咱们拿什么跟赵虎斗?” 第82章 正道走不通,那就走邪道! 周安看着老李头那张几乎要苦出汁的老脸,心中却是一片淡然。 愁? 有什么好愁的。 那空间里的湖水连都要枯死的番茄苗都能救活。 甚至能催生出那种顶级口感的神级蔬菜,难道还搞不定几头家禽崽子? 万物生灵,道理总是相通的。 洗筋伐髓这事儿,既然能用在植物身上,没道理在牲畜身上就不灵光。 不过这惊世骇俗的秘密,烂在肚子里也不能往外吐半个字。 周安把烟头扔在脚底踩灭,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老李头,这事儿你别管了,交给我。” 老李头一听这话,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满脸的不信邪。 “周安,你这是外行话。俗话说三岁看老,这猪崽子落地那一刻,骨架子、肉质基因就定型了。” “那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种,后天再怎么喂,也就是多长二两膘,变不成金凤凰。” 在他眼里,周安这就是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 那是基因! 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铁律! 咋改?拿嘴改? 见老李头钻了牛角尖,周安也不争辩,嘴角勾起高深莫测的笑意。 “我有个朋友,搞生物科研的,手里有点还没上市的活。” “别说是什么良莠不齐的散户苗,就是病猪,经过他那手段一调理,也能脱胎换骨。” 他拍了拍老李头的肩膀,不容置疑地吩咐下去。 “这半个月,你就在家把身子骨养利索了。” “半个月后,我给你一批让你惊掉下巴的好苗子。” 老李头怔怔地看着周安。 朋友?科研?狠活? 他一个字都不信。 这十里八乡要是真有这能耐人,赵虎那孙子早就抢疯了,还能轮得到他们? 东家这是在宽他的心啊! 看着周安转身离去的背影,老李头浑浊的眼底猛地闪过厉色。 既然周安仁义,不想让他这把老骨头操心,那他也不能看着东家往火坑里跳。 正道走不通,那就走邪道! 赵虎不是垄断吗?不是狂吗? 老李头那双干枯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只要豁出这条老命,找机会把赵虎那畜生绑了,刀架在他脖子上,就不信他吐不出那几头家禽苗子! 为了周安,为了这口恶气,杀人放火他也认了! ……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周安自然不知道自家这老实巴交的员工已经动了绑架心。 他锁好门窗,心念一动,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世外空间内,灵气氤氲。 周安动作利索,在那片葱郁的草地上围出一块栅栏,接着大手一挥。 平日里只能在梦里出现的场景发生了。 几十头从附近散户手里收来的、还没断奶的猪崽、羊羔,凭空出现在草地上。 这些小家伙乍一换了环境,一个个吓得浑身哆嗦,挤成一团哼哼唧唧。 可没过两分钟。 那空气中弥漫的浓郁灵气,还有脚下那鲜嫩欲滴的青草香气,瞬间勾起了它们原始的本能。 一头胆大的小猪试探着拱了拱地上的草皮,哼哧一口咬了下去。 紧接着,那一双绿豆眼猛地瞪圆,像是尝到了什么琼浆玉液,疯狂地大嚼起来。 其他的幼崽见状,哪里还顾得上害怕,争先恐后地扑向那片草地。 周安站在一旁,看着这些原本毛色杂乱、精神萎靡的幼崽,此刻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欢实,嘴角忍不住上扬。 吃吧。 喝吧。 哪怕是头猪,喝了这灵湖水,吃了这洞天草,那也得变成天蓬元帅下凡! 半个月。 只需要半个月,他就要让赵虎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 山中无岁月,世上已数天。 清晨的阳光刚刚刺破云层,大棚地里就传来一声惊呼,吓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乱飞。 “卧槽!见鬼了!” 杜国栋手里拎着锄头,眼珠子瞪得差点掉在地上。 只见那几天前才刚种下去的番茄和黄瓜。 此刻竟然已经窜了起来,藤蔓粗壮,碧绿的叶片上挂着露珠,晶莹剔透。 更离谱的是,那上面已经挂满了青涩的小果子,一个个饱满圆润,看着就喜人。 这特么是几天的长势? 说是种了一个月都有人信! “咋呼什么!咋呼什么!” 周伟背着手,迈着淡然的步伐走了过来。 “这……这不对劲啊!” 杜国栋指着那片疯长的庄稼,说话都结巴了。 “这……这就是打了激素也没这么快啊!这才几天?这玩意儿是不是成精了?” 周围的工人们也围了上来,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那对未知的恐惧。 这太邪门了。 种了一辈子地,谁见过这阵仗? 周安站在人群后,强忍着笑意。 还没等他开口解释,周伟倒是先一步挺起了胸膛,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指点江山起来。 “瞧瞧你们一个个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儿!土包子!” 周伟鼻孔朝天,用一种看乡下人的眼神扫视着这群老农。 “懂什么叫科技吗?懂什么叫农业现代化吗?” “这是我安哥花大价钱引进的最新品种!那是……那是那个什么生物技术!高科技!懂不懂?” “高……高科技?” 杜国栋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抓了抓头皮,满脸的迷茫。 “这就叫科学的力量!” 周伟大手一挥,唾沫星子横飞。 “以后跟着我安哥混,这种场面那是家常便饭!都把下巴托住了,别掉地上给我安哥丢人!” 众工人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周伟那笃定的模样。 又看看眼前这实打实的庄稼,原本心里的那点疑虑瞬间变成了崇拜。 原来这就是城里的高科技啊! 怪不得人家能发财呢,这技术,神了! 周安在后面听得嘴角直抽抽。 这周伟,吹牛皮的本事倒是与日俱增,这借口找得,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不过这样也好。 有个现成的大喇叭在那瞎忽悠,反倒省了他绞尽脑汁去编瞎话。 大棚里一片欢声笑语,生机勃勃。 工人们干劲十足,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把的钞票在向他们招手。 而一沟之隔的对面。 赖娃的基地,却死气沉沉。 第83章 这就是所谓的科技大棚? 赖娃蹲在那片稀稀拉拉的黄土地上,死死盯着脚边那株刚冒头的幼苗。 枯黄,瘦弱,那是营养不良到了极点的样子。 只有拇指大小。 这哪是菜?这简直就是嘲讽他的笑话。 这就是所谓的科技大棚? 这就是他赖娃要在全村人面前露的大脸? 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五天。 距离陆韩啸定下的交货死线,只剩下不到五天! 五天后交不出那所谓的蔬菜,别说那五百万的建棚款。 就是他赖娃这两条腿,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陆韩啸那种公子哥,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当初能在泥地里把钱当纸撒,就能在翻脸时把他赖娃剁碎了喂狗。 冷汗把后背的衣服浸了个透湿。 恐惧到了极点,就变成了歇斯底里的暴怒。 赖娃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水桶,指着在那磨洋工的村民们咆哮。 “都特么看什么看!干活啊!” “一个个懒得像猪一样!是不是没给你们发钱?啊?为什么长这么慢!是不是你们偷懒没浇水!” 唾沫星子乱飞,喷了最前头的老刘一脸。 本来就在大棚里闷得心烦意乱的村民们,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老刘把锄头往地上一砸,脖子上青筋暴起。 “赖娃,你少在这血口喷人!大家伙儿起早贪黑给你伺候这几根破苗,腰都要断了,你还要咋样?” “就是!咱们在周安那边也是这么干,怎么人家那边几天就挂果了?你这倒好,越种越回去!” 有人指着对面那一沟之隔、郁郁葱葱仿佛原始森林般的周安大棚,满脸的不屑。 “瞅瞅人家!那才叫本事!你这算个球的科技大棚?我看就是糊弄鬼!” “也没见你这科技把菜催出来,倒是把咱们这帮老骨头折腾散架了!” 众人的指责声如同潮水般涌来,一句比一句难听。 赖娃张着嘴,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却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事实胜于雄辩。 对面那绿油油的一片,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不对劲。 这绝对不对劲! 周安那小子肯定藏了一手,什么生物酶,全是幌子! 赖娃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对面大棚里欢声笑语的人群,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被耍了。 从一开始就被周安当猴耍了! 但他现在没空去找周安算账。 交不出货,还得罪了陆少,这下场…… 赖娃打了个冷战,原本慌乱的眼神逐渐变得凶狠,透出一股亡命徒的狠戾。 横竖是个死。 既然这地种不出来,那也没必要在这等死。 跑! 有多远跑多远! 但这年头,没钱寸步难行。既然要跑,那就得捞够了本钱再走! 赖娃眼珠子一转,心一横,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名为陆少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赖娃那张原本扭曲狰狞的脸,瞬间堆满了谄媚的假笑,声音甜得发腻。 “喂?陆少啊!是我,小赖!” “干什么?” 听筒里传来陆韩啸懒洋洋的声音,背景音里还夹杂着优雅的钢琴曲。 “哎哟陆少,给您报喜啊!咱们这蔬菜,长势那是……那是相当的好啊!” 赖娃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扰了那并不存在的丰收。 “这几天兄弟们那是没日没夜的干,那菜苗子蹭蹭往上窜,我看啊,再有个四天!” “就能收割了!绝对赶得上那个什么品鉴会!” “真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拔高了几度,透着掩饰不住的惊喜。 “千真万确!我哪敢骗您啊!” 赖娃一边说着,一边冲着那片枯黄的幼苗翻了个白眼。 “不过陆少……这有个小情况。村民们看这活儿重,又要赶工期,这几天都在闹情绪,嚷嚷着要加工资,还有那进口的特效肥料也不够了……” “钱?” 陆韩啸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一顾的豪横。 “能用钱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只要菜好,别说加工资,发金条都行!” “你要多少?” 赖娃心脏狂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壮着胆子报了个数字。 “这也得……五十……不,八十万!” “行,给你转一百万。” “别给我省钱,把那些泥腿子给我喂饱了,让他们把命都给我搭上,必须保证蔬菜的质量!” “好嘞!陆少您大气!您就是活菩萨!” 挂断电话。 不到半分钟,手机震动。 看着银行卡余额那一串令人眼晕的零,赖娃嘴角勾起极度嘲讽的冷笑。 傻子。 真是有钱烧得慌的大傻子。 这钱到了老子手里,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您就在那做那春秋大梦去吧! 赖娃把手机揣进兜里,用手拍了拍,那是沉甸甸的安全感。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面前这一群愤愤不平的村民。 这帮老东西,刚才骂得很爽是吧? 反正要走了,不如把这帮人的血也吸干了再走,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这帮蠢货的劳动那是不用白不用。 赖娃深吸一口气,脸上那股子狠厉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痛心疾首的悔恨。 他快步走到老刘面前,甚至还假模假式地鞠了一躬。 “各位叔叔伯伯,婶子大娘,对不住了!” 赖娃红着眼眶,声音哽咽。 “刚才是我赖娃不懂事,也是急糊涂了!” “陆少那边催得紧,我这也是怕连累大家拿不到工钱,这才说了重话……我该死!” “我这就给大家赔不是!”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村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道歉给整懵了。 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的怒容消散了不少。 乡下人大多淳朴,吃软不吃硬,见赖娃服了软,心里的气也就顺了一半。 “哼,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老刘抱着胳膊,摆出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架势,下巴扬得老高。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遇点事就慌。咱们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都多,还能害你不成?” “就是,赖娃啊,以后多听老人的话,别以为当了个小老板就尾巴翘上天。” “既然你也知道错了,那咱们就不跟你计较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像是抓住了赖娃的小辫子,一个个趾高气昂,那种居高临下的说教感让他们很是受用。 赖娃低着头,连连称是,心里却在疯狂咒骂。 一群给脸不要脸的老不死! 等着吧,看老子怎么坑死你们! 赖娃抬起头,脸上堆满了感激涕零的笑,大声宣布。 “大家批评得对!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也为了感谢大家这几天的辛苦,我刚才特意跟陆少申请了!”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在众人眼前晃了晃。 “从今天开始,所有人的工资,翻倍!” “陆少说了,只要大家好好干,钱不是问题!” 第84章 那是暴利啊! “工资翻倍?真翻倍?!” 人群,瞬间沸腾。 村民,此刻那一张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村民老刘更是激动得把锄头一扔。 两只手在衣服上使劲蹭了蹭,仿佛那钱已经到了手里怕弄脏了似的。 “我就说嘛!陆少那是大城市来的大老板,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咱们吃喝不愁的!赖娃子,还得是你,面子大!” “那是!咱们跟着陆少干,那叫有前途!周安那穷酸样,哪能跟陆少比?” “陆少万岁!这活儿我能干到死!” 恭维声,赞叹声,此起彼伏。 赖娃站在高处,看着下面这一张张因为贪婪而扭曲变形的脸。 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几乎要压不住。 蠢货。 真是一群见钱眼开的蠢猪。 给根骨头就摇尾巴,被人卖了还得帮着数钱。 这帮老东西,活该一辈子刨土。 心里骂得痛快,赖娃面上却突然像是便秘了一样,原本堆满笑容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那一嗓子还没喊出来的欢呼,硬生生被他憋了回去。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 这一声叹息,在那热火朝天的气氛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村民们的脑袋上。 老刘那刚裂开准备大笑的嘴僵在半空,眼珠子瞪得溜圆。 “咋了赖娃?这不是大喜事吗?陆少给涨钱了,你咋还跟死了……咋还这副苦瓜相?” 周围的人也纷纷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赖娃,心里七上八下的。 赖娃又是一声长叹,蹲下身子,抓起一把黄土,在手里狠狠捏碎,满脸的愁云惨淡。 “叔伯们,钱是涨了,可这……这是最后一顿饱饭了啊。” “啥意思?” 有人急了,嗓门都劈了叉。 “陆少刚才电话里跟我透了底。” 赖娃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萧索。 “人家嫌咱们这……规模太小,太寒酸。” 他指了指身后这几亩大棚,语气悲凉。 “人家那是国际大集团,要的是几百亩、上千亩的大基地!” “咱们这小打小闹的,陆少说了,这次是为了那品鉴会没办法,等这一茬菜收完……就不跟咱们合作了。” 轰! 这几句话,简直比刚才那一百万的冲击力还要大。 村民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干净净。 不合作了? 那怎么行! 他们为了跟赖娃干,可是把周安那边得罪死了! 周安那大棚如今搞得红红火火,听说还要招人,可他们这帮反骨仔,哪还有脸回去? 要是赖娃这边黄了,他们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混? 那是绝路啊! “赖娃!你可不能不管啊!” 老刘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抓住赖娃的胳膊,那手劲大得像是要把赖娃的骨头捏碎。 “咱们可是听了你的话才跟周安翻脸的!这要是陆少撤了,咱们喝西北风去啊?” “是啊赖娃!你去求求陆少!咱们能干!咱们肯吃苦!让他别撤资啊!” “咱们全指望这个活命呢!” 赖娃看着这群热锅上的蚂蚁,心里那个爽啊。 怕了吧? 怕就对了! 不怕你们不上钩! 赖娃一把甩开老刘的手,一脸的痛心疾首。 “求?我刚才没求吗?” 他指着自己的嗓子,声音沙哑。 “我嘴皮子都磨破了!差给陆少跪下磕头了!我说我的乡亲们不容易,我说大家伙儿都指着这个活……可人家是大老板,人家看的是效益,是规模!” 赖娃摇了摇头,一脸的颓丧。 “除非……” 这两个字一出。 几十号人齐刷刷地往前凑了一步,眼珠子绿油油的。 “除非啥?你快说啊!急死个人!” 赖娃咬了咬牙,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陆少松了口风,说除非咱们能把规模扩起来,但这扩建的钱……集团那边暂时批不下来,得咱们自己先垫上。” 刚才还喧闹的人群,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垫钱? 这帮庄稼汉,平时买把葱都要讲半天价,让他们掏钱,那比割肉还疼。 一个个面面相觑,眼神闪烁,刚才那股子热乎劲儿退了大半。 赖娃见状,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行!既然大家都不乐意,那就散伙!这一茬菜收完,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反正我赖娃光棍一条,大不了去城里打工!” 说完,他作势就要走。 这一招以退为进,直接击穿了老刘等人的心理防线。 散伙? 回村里受周安那边的白眼? 被婆娘骂没出息? 不行!绝对不行! “别!赖娃你别走!” 老刘一把拽住赖娃的衣角,咬着牙,满脸的肉疼。 “咱们这不是……手头紧嘛。你说,得多少钱?” 赖娃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的表情那是相当的大义凛然。 “我知道大家不容易,但这机会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我也豁出去了!” 他猛地一拍胸脯。 “扩建一共差点钱,我赖娃把自己攒的老婆本都拿出来,我出十万!” “剩下的,大家伙儿凑凑。也不多要,每人两万!这钱不白出,算是入股!以后咱们这就是股份制公司!” 赖娃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惊天秘密,充满了诱惑力。 “你们想啊,陆少那种大腿,手指缝漏一点是多少?以后这基地建起来,每年光是分红……嘿嘿,少说也得这个数!” 他伸出了一个巴掌,反覆翻了一次。 “十万?!” 村民们的呼吸瞬间粗重了起来。 两万换十万? 这买卖……划算啊! 那是暴利啊! 贪婪的火焰再次在他们眼中熊熊燃烧,烧得理智寸草不生。 刚才还要死不活的黄苗子,此刻在他们眼里仿佛都变成了摇钱树。 “真的能分那么多?”有人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 “废话!那是陆氏集团!!” 赖娃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指着对面的周安基地。 “周安那是走了狗屎运,咱们这是真本事!只要把规模搞上去,压死周安那是分分钟的事!到时候,整个县城的菜都得看咱们脸色!” 画大饼,赖娃是专业的。 这一番话,说得村民们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坐在钱堆上数钱的日子。 “干了!” 老刘猛地一跺脚,眼珠子通红。 “两万就两万!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这就回家取钱去!” “我也干!我也回去拿存折!” “算我一个!我也入股!”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哪里还坐得住,生怕晚了一步发财的机会就没了。 一个个争先恐后,锄头都不拿了,撒丫子就往村里跑,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赖娃站在原地,看着这群刚才还要跟他拼命、现在却为了给他送钱而狂奔的背影,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尖锐,在这空旷的荒地上回荡,透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得意。 一群傻X。 他收起笑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眼神瞬间变得阴冷无比。 冲着那群远去的背影,他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催促,声音里满是急切,仿佛真的是为了大家伙儿好。 “都快点!陆少那边只给了半天时间!” 第85章 我这心里憋屈啊! 转眼间,荒地上只剩下漫天的尘土,还有赖娃那一脸还没来得及收回的阴笑。 他啐了一口唾沫,目光阴恻恻地转向几百米外那片郁郁葱葱的大棚。 周安。 要是没有这个姓周的搅局,老子也不用费这么大劲演这出苦肉计。 这一百万本来能拿得更轻松,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既然都要走了,不恶心恶心你,老子心里这口气顺不下去,万一这傻子也被那百分之五的股份忽悠住了呢? 多坑一个是一个。 念头一起,赖娃提了提裤腰带,大摇大摆地往周安基地晃去。 刚走到大棚外围的铁丝网跟前,一只脚还没迈进警戒线,一道身影就横在了面前。 周伟手里拎着根用来加固棚膜的钢管,在掌心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着,眼神比手里的钢管还硬。 “眼瞎?没看见这是私人地盘?” 赖娃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心里虽然发虚,但输人不输阵。 他挺起胸脯,鼻孔朝天哼了一声。 “周伟,别给脸不要脸,我是来找周安的,有天大的好事要跟他谈,耽误了大事,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周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咧开讥讽的弧度。 手里的钢管猛地往地上一杵,发出一声脆响。 “好事?你能有什么好事?我看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他往前逼近一步,那股子从部队带回来的煞气扑面而来。 “安哥说了,你的事,就是天塌下来也不准进,再往前一步,别怪我不念同村的情分,到时候把你腿打折了,看那姓陆的给不给你报销医药费。” 赖娃被那眼神吓得一哆嗦,脚后跟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 真敢动手! 这周伟就是个愣头青,犯不上跟这种莽夫硬碰硬。 他又惊又怒,指着周伟的鼻子,手指头都在哆嗦。 “行!好得很!我是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想拉周安一把,让他也入个股跟着陆少发财!” “既然你们不识抬举,那这发财的机会就烂在我肚子里!” 赖娃扯着嗓子吼完,生怕周伟真的一钢管抡下来。 转身就走,脚步匆匆,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落荒而逃的狼狈。 周伟看着那逃窜的背影,眉头微皱。 入股? 这赖娃子虽然满嘴跑火车,但刚才那一脸肉疼的样子倒不像是完全装的,难道真傍上大腿了? 不敢耽搁,周伟转身快步进了大棚,在一片绿意盎然的番茄架下找到了周安。 “安哥,刚才赖娃来了。” 周安手里的动作没停,小心翼翼地掐掉一个侧枝。 “来示威?” “说是让咱们入股,被我骂走了,我看他那样子,咋感觉像是要把咱们这大棚给吞了似的?” 周安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轻笑出声,随手摘下一颗红透了的圣女果扔进嘴里,汁水四溢。 “入股?他是想找个冤大头填坑吧。”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深邃地望向对面那片看似热火朝天的荒地。 “他那种人,只有进的钱,没有出的钱,突然这么大方拉人入股,除了要跑路,我想不出第二个理由。” 周伟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这赖娃,心也太黑了!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周安收拾完大棚里的活计,沿着村道往家走。 往常这个时候,村里人大多都在灶台前忙活,今天却格外热闹。 三三两两的村民聚在巷子口,脸上挂着那种捡了金元宝似的红光。 唾沫横飞地比划着,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子躁动的贪婪味。 见周安走过来,原本喧闹的人群稍微静了静,紧接着,议论声更大了,还故意拔高了调门。 “哎哟,这不是咱们村的大能人周安吗?” 老刘手里攥着刚取出来的两沓红票子,故意在掌心拍得啪啪作响。 那眼神里的得意劲儿,恨不得把那钱贴在脑门上。 “咋样?听赖娃说让你入股你不干?年轻人啊,就是眼皮子浅,守着那一亩三分地能发啥大财?” “就是,还是太年轻,气性大,跟钱过不去干啥?” “你看咱们,一人两万,过了这一茬,那就是十万!这叫啥?这就叫格局!” “人家周安那是清高,看不上咱们这赚快钱的路子,咱们以后吃香喝辣的时候,可别忘了给人家留口汤喝!” 哄笑声此起彼伏,像是要把这傍晚的天都掀翻。 周安神色淡然,就像是看一群跳梁小丑在表演,连脚步都没停顿一下。 这群人,已经被贪欲蒙了心,现在说什么都是挡人财路,是杀人父母。 既然想死,那就成全他们。 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落在村民眼里,那就是死鸭子嘴硬,是装出来的淡定。 “切,装什么装,心里指不定后悔成啥样了。” “就是,没那个发财命!” 周安推开自家的大门,把那些嘲讽和喧嚣统统关在门外。 屋里,气氛压抑得有些沉闷。 周国山黑着一张脸在堂屋里转磨盘。 “爸,怎么了?” 周安放下手里的工具包,笑着打趣。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 周国山猛地停下脚步,把手里的烟蒂狠狠碾灭在烟灰缸里,气得胡子都在抖。 “这老天爷真是瞎了眼!” “那帮白眼狼,当初咱们帮他们的时候一个个装得像个人,转头就跟着赖娃那泼皮去搞什么基地,把你往死里踩!” “现在好了,居然还真让他们碰上了陆家这棵大树!” 老头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颤。 “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赖娃那种坑蒙拐骗的货色能带他们发财?” “我这心里憋屈啊!” 看着父亲那张涨红的脸,周安摇了摇头,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爸,您消消气,喝口水。” 周国山一把推开水杯,气呼呼地坐下。 “喝不下去!气都气饱了!” 周安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父亲对面,脸上挂着那让人心安的笃定笑容。 “爸,您真觉得赖娃能带着他们发财?” 周国山一愣,下意识地想反驳,可看着儿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火气莫名消了一半。 “咋不能?那可是陆氏集团,全村都在传……” “传言要是能信,母猪都能上树。” 第86章 今儿哥们来,是给你送钱的! 周安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清醒。 “您是老技工了,种了一辈子地,您去看看赖娃大棚里那些苗子,那是能结果的样子吗?” “叶子发黄,根系虚浮。” 周国山皱起眉头,他是行家,这一琢磨,心里咯噔一下。 “还有赖娃那个人。” 周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那是狗改不了吃屎的主儿。陆家是什么人?” “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能看上赖娃这种货色?还入股分红?天上掉下来的只有陷阱,没有馅饼。” 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周国山心头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彻后的惊愕。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圆。 “你是说……这小子在骗钱?!” “八九不离十。” 周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悠然。 “这帮村民,这回恐怕要把棺材本都赔进去了。” 周国山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幸灾乐祸的快意。 “好!好啊!” 他端起刚才推开的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长舒了一口气,眉开眼笑。 “我就说嘛,老天爷是有眼的!这帮见钱眼开的蠢货,活该他们倒霉!” “自作孽,不可活!” 老头子站起身,背着手,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脚步轻快地往厨房走去。 “今晚加个菜!咱们爷俩喝两盅!我就搬个板凳坐门口,等着看这出大戏怎么收场!” 哄睡了暖暖,看着女儿那张粉嘟嘟的小脸在睡梦中偶尔咂摸两下嘴,周安眼底的温柔简直要溢出来。 轻轻带上房门,他转身走进卧室,意念一动,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世外空间内,灵气氤氲。 刚一落地,几声哼哼唧唧的撒欢声便钻进耳朵。 周安抬眼望去,昨晚才扔进来的那些蔫头耷脑的猪崽子。 此刻竟像是打了兴奋剂,一个个在草地上拱来拱去,原本干涩炸毛的皮毛,此时油光水滑,像是刚抹了一层上好的油脂。 哪怕是那几只瘦骨嶙峋的小羊羔,这会儿也把肚子撑得滚圆。 蹄子在那灵草地上蹦跶得格外有力。 这湖水和灵草,简直就是神迹。 周安蹲下身,随手抓起一把那头最欢实的黑猪。 入手沉甸甸的,那股子挣扎的蛮力震得虎口微微发麻。 若是照这个势头长下去,不需要多久,这批牲畜就能脱胎换骨,到时候那肉质…… 想到这,周安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一定要把这肉禽做成金字招牌。 放下猪崽,周安没再耽搁,抄起铁锹直奔那处挖了一半的鱼塘。 铁锹翻飞,泥土飞溅。 在这充满灵气的空间里,疲惫仿佛是个伪命题。 每一次挥动臂膀,每一铲泥土的翻起,都像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 时间在这枯燥却充满希望的劳作中飞速流逝。 直到鱼塘的雏形扩充到了原本的三分之二,周安才拄着铁锹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还得两晚。 只要再给他两个晚上,这鱼塘便能大功告成。 到时候引入湖水,这里就是真正的聚宝盆。 走到湖边,掬起一捧清冽的湖水送入口中。 甘甜顺着喉管滑下,那股子透支体力的酸软感瞬间被一股暖流冲刷殆尽,精神为之一振。 闪身出了空间,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简单洗漱一番,周安驱车直奔基地。 刚到大棚外的空地,就见一辆越野车横在那。 车旁倚着个铁塔般的汉子,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石子。 张猛。 这货怎么来这么早? 周安推门下车,笑着迎上去。 “这一大早的堵我门,这是鱼塘里的饵料不够了?等着,我去给你配。” 说着就要往操作间走。 张猛大手一伸,直接拦住了周安的去路,那张粗犷的脸上堆满了有些憨傻的笑意。 “配啥饵料,那玩意儿还够咱们霍霍一阵子。” “今儿哥们来,是给你送钱的!” 也不等周安反应,张猛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硬生生塞进周安衬衫口袋里,顺手还在上面拍了拍。 “这是上个月的分红,都在里面了。还有,收拾收拾,跟哥们走一趟。” 周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愣,低头看了看那张卡。 “去哪?” “去视察咱们的江山!” 张猛嘿嘿一笑,搂着周安的肩膀就往越野车上拽。 “我和志凯、还有志鹏那大嘴巴,咱哥几个合伙搞了个新钓场。” “今天去剪彩试营业,你这个大股东不到场,像什么话?” 周安脚下一顿,眉头微微蹙起。 陈志凯和徐鹏飞? 这俩货之前不是一直捣鼓药材生意吗。 那是闷声发大财的主儿,怎么突然转性跟着张猛玩起了钓场? 更关键的是…… 周安扒拉开张猛的手,神色严肃。 “我也没投钱啊,哪来的大股东这一说?” 张猛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咱哥几个谁跟谁?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 “你的那份钱,哥们替你出了!这钓场算咱们四个人的,赚了钱平分,赔了算我的!” 这话听着豪气干云,透着一股子不分你我的热乎劲儿。 周安心头一暖。 这就是发小,这就是兄弟。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年头,有人为了几百块钱能把亲爹卖了,有人却愿意为你掏心掏肺。 亲兄弟,明算账! 周安把那张银行卡掏出来,反手就要塞回张猛手里,语气不容置疑。 “猛子,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钱,我不能要,这股份,我也不能白拿。” 张猛急了,大眼珠子一瞪,脸红脖子粗地往回推。 “你寒碜我是不是?咱兄弟之间谈钱不伤感情吗?” “你现在刚起步,用钱的地方多,跟哥们客气个蛋!” “这不是客气,是规矩。” 周安往后退了半步,双手背在身后,眼神清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你要是当我是兄弟,就把这股份折成钱,我这就转给你。” “你要是不收,这钓场我一步都不去,这分红我一分不要。” 空气僵持了几秒。 张猛看着周安那副油盐不进的死样子,那是真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这小子,看着温温吞吞,骨子里比那茅坑里的石头还硬。 “行行行!怕了你了!” 第87章 周安,你不认识我了吗? 张猛气得一跺脚,从兜里掏出手机调出收款码,没好气地怼到周安脸前。 “转转转!赶紧转!真没见过你这种上赶着往外掏钱的傻子!” 随着转账提示音响起,周安脸上这才重新挂上了笑容。 “这就对了,合伙做生意,丁是丁卯是卯,这样才能长久。” 搞定了这一茬,周安转身把杜国栋、周荷还有周伟都叫了过来。 “杜厂长,大棚这边你们多盯着点,特别是温度和湿度,这一批果子关键得很。” “周伟,看着点外面,别让赖娃那种苍蝇再飞进来恶心人。” 周伟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安哥你放心去,那小子要是敢再露头,我把他另一条腿也吓瘸了!” 交代完事宜,周安这跟着张猛。 引擎轰鸣,卷起一阵尘土,向着城郊疾驰而去。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张猛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眉飞色舞地给周安画大饼。 “安子,你别看这只是个钓场。” “单纯卖饵料、收那点钓费能挣几个钱?那就是赚个辛苦费!” 他腾出一只手,在空中用力挥舞了一下,仿佛在指点江山。 “咱们这叫什么?叫引流!用你的极品饵料和咱们的高端鱼塘把人吸引过来,把名气打出去!” “只要人来了,这周围的农家乐、民宿、商业街不就都活了?” “咱们要做的是生态闭环,是高端休闲度假区!” 张猛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横飞。 “等到时候人气旺了,咱们这就是摇钱树,哪怕坐着不动,那钱都往口袋里钻!” 周安坐在副驾驶,越听越心惊。 这一套一套的引流、闭环、生态。 哪怕是放在省城的金融圈里也是拿得出手的商业逻辑。 他侧过头,上下打量着正说得起劲的张猛。 这还是那个只会冲锋陷阵、哪怕遇见事儿只会喊干他娘的张猛吗? 还有陈志凯和徐志鹏。 那俩虽然做生意精明,但也都是实干派,这么超前的商业布局。 绝不是他们三个臭皮匠能琢磨出来的诸葛亮计策。 周安手指轻轻敲打着车窗边缘,目光中透着几分探究。 “猛子,这主意谁给你们出的?” 张猛一听这话,那张粗犷的大脸盘子上顿时挤出促狭的笑意。 故弄玄虚地冲周安挑了挑眉。 “这是个秘密,等你到了地儿,自然就明白了。” 周安不禁摇头失笑。 “行啊猛子,跟我还玩起这一套了,长本事了。” 车在国道上一路疾驰,两旁的景色从低矮的平房逐渐变成了郁郁葱葱的绿化带。 约莫过了半小时,车辆拐进一条幽静的柏油路,最终在一处气派的大门前缓缓停下。 周安抬眼望去,只见两根汉白玉的柱子巍峨耸立,上方架着一块巨大的实木牌匾,龙飞凤舞地刻着四个烫金大字。 “有余钓场”。 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子洒脱劲儿。 张猛熄了火,指着那块招牌,脸上满是得意的神色。 “怎么样?气派吧!这名字也是那位高人取的,说是年年有余,寓意好,咱哥几个一合计,这名字响亮,就定下了。” 周安摩挲着下巴,眼中的诧异之色更浓。 能想出那套商业闭环逻辑,又能定下这么文气又不失彩头的名字,这人的段位,绝对不低。 “这人到底是谁?我认识?” “何止是认识!” 张猛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回过头冲周安神秘一笑。 “那是相当的熟!而且我也不怕告诉你,这整个钓场的规划,人家那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肯出山的,不然咱们这几个大老粗,哪请得动这尊大佛。” 看在我的面子? 周安脑海中像是过电影一般,瞬间闪过好几张面孔。 沈璐? 那个丫头虽然出身豪门,见多识广,但这并不是她的行事风格,而且她最近忙着对付赖娃和陆家,哪有心思搞这个。 舒禾? 那是个被宠坏的千金大小姐,吃喝玩乐在行,这种缜密的商业布局,显然超出了她的射程范围。 难道是上舞人间的刘琴? 周安眉头微皱,随即又摇了摇头。 刘琴那种女强人,做事雷厉风行,要是真想合作,早就直接把合同拍在他办公桌上了,哪会搞这种弯弯绕绕的把戏。 想了一圈,也没个头绪。 既来之,则安之。 周安索性不再费神去猜,推门下车,心中对这位幕后高人的真面目,倒是多了几分实打实的期待。 两人刚走到大门口,岗亭里的保安立马挺直了腰杆,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 “猛哥!您来了!” 保安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身制服穿得笔挺,眼神里透着机灵劲儿。 电子闸门缓缓升起。 周安暗暗点头。 光是这安保素质,就不是一般的野路子钓场能比的,确实有点高端会所的意思。 迈步走进钓场内部。 视野豁然开朗。 一汪碧水如镜面般铺陈开来,岸边垂柳依依,每隔一段距离便是一座古色古香的木质钓台,遮阳伞、躺椅、茶几一应俱全。 远处的深水区还隐约可见几座水上木屋,通过栈道与岸边相连,私密性极佳。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汽和草木清香,让人心旷神怡。 “这就快到了。” 张猛领着周安穿过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在一栋白墙黛瓦的小型别墅前停下了脚步。 “这是咱们的办公区,那位高人就在里面候着呢。” 推开厚实的实木大门,一股凉爽的空调风迎面扑来。 大厅里的沙发上,陈志凯正端着茶杯细细品着,徐志鹏则翘着二郎腿在翻看一本钓鱼杂志。 见周安进来,两人立马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那种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大老板终于到了!” 徐志鹏把杂志往茶几上一扔。 “快进去吧,人家可是等了你老半天了。” 陈志凯也笑着站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指了指里面那扇紧闭的房门。 “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我们就不去当电灯泡了。” 周安被这三人搞得一头雾水,既好气又好笑。 他径直走到那扇房门前,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门锁轻响,房门应声而开。 屋内光线明亮,落地窗外便是那波光粼粼的湖面。 办公桌前,一把高背的老板椅背对着门口,只能看到一个纤细的背影,如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是个女人? 周安脚下的步子微微一顿,眼中的疑惑更甚。 “这搞得这么神神秘秘。” 周安反手关上房门,一边往里走,一边笑着开口试探。 “这位朋友,咱们是不是该坦诚相见一下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那张老板椅缓缓转动。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那张转过来的面孔上,勾勒出令人心悸的弧度。 女人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双眸子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周安,你不认识我了吗?” 第88章 因为我听说,你离婚了 周安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那一瞬间,时光仿佛倒流回了十年前的那个夏天。 蝉鸣,操场,还有那个拿着录取通知书哭着说不得不走的女孩。 “怎么是你……沈雯?!” 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那是他心底最不敢触碰的白月光。 当年沈雯出国深造,家族压力加上异国鸿沟,两人被迫断了联系。 原以为这辈子也就是在梦里见见。 哪曾想会在这荒郊野岭的钓场办公室里,活生生地撞见。 沈雯单手托腮,眼波流转,嘴角那抹狡黠更浓了几分。 “很意外?” 她站起身,高跟鞋在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一步步走向周安。 “我回来都一个多月了。怎么样,这钓场的设计,还入得了周老板的法眼吗?” 周安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哪里是入眼,简直是降维打击。 “你……在国外不是发展得很好吗?” 虽然断了联系,但他偶尔也会从同学群里听到只言片语。 沈雯在建筑设计界早已是声名鹊起的新星,拿奖拿到手软。 沈雯在他面前半米处站定,仰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那张历经风霜的脸。 “是挺好。某知名皇家设计院给我发了终身聘书,还有独立工作室。” “那你为什么不留在那儿?这种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周安眉头紧锁,满心不解。 放着好好的康庄大道不走,跑回来给这个还没成型的野路子钓场画图纸? 话音未落,一股淡雅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 沈雯忽然上前一步,双臂环过周安的腰,将头深深埋进他宽阔的胸膛。 那是一种久违的、令人心颤的温软触感。 周安浑身僵硬,双手悬在半空,落也不是,推也不是,脑子里一片空白。 “因为我听说,你离婚了。” 怀中的声音闷闷的,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安的心口。 周安心中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离婚。 这两个字是他现在最痛的伤疤,也是他觉得自己最失败的烙印。 沈雯抬起头,那双曾经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似水的柔情,眼角甚至泛起了微红。 “周安,我是为你回来的。” “我在国外这么多年,拼命念书,拼命工作,就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优秀。我没谈过恋爱,也没看过别的男人一眼。” 她抓起周安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紧紧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 “我一直在等你。” 周安的手指颤抖了一下,指尖触碰到那细腻的肌肤,心头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感动。 但紧接着,是更深的无力感。 眼前的沈雯,光鲜亮丽,是天之骄女,是国际大设计师。 而他呢? 一个离了婚带着三岁女儿的单身汉,一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准备种地养鱼的农民。 他配不上她。 十年前配不上,现在更配不上。 周安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决绝,强行将手从沈雯的掌心中抽离。 “沈雯,谢谢你。” 他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动作像是划开了一道无法逾期鸿沟。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这钓场的设计费,回头我会按市价的双倍打给你。但是……” 周安垂下眼帘,不敢去看那双深情的眼睛。 “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我现在只想带着媛媛过安生日子,不想耽误你。” 说完,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拉开房门。 身后传来沈雯带着哭腔的呐喊。 “周安!你混蛋!我不会放弃的!” 那声音凄厉而坚定,听得周安心脏一阵抽搐,但他脚下的步子没有停,反而更快了。 房门重重关上,将那哭声隔绝在身后。 周安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胸膛剧烈起伏。 门外的大厅里,原本正嘻嘻哈哈等着看好戏的三个人瞬间噤声。 张猛手里的茶杯僵在半空,陈志凯扶眼镜的手也顿住了,徐志鹏更是嘴巴大张。 他们看着面色铁青、眼眶微红的周安,又听到屋内隐约传来的压抑哭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继而崩塌。 这剧本不对啊! 不是久别重逢、干柴烈火吗?怎么搞得像生离死别? “这……这是咋了?” 徐志鹏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周安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大步向外走去,背影显得格外萧索。 屋内,沈雯趴在办公桌上,哭得梨花带雨,肩膀剧烈耸动,那份清冷高贵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看着这幅场景,三个大男人面面相觑,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张猛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茶水溅了一地。 那张粗犷的大脸上满是怒容,眉毛倒竖。 “妈的!这叫什么事儿!” 他一撸袖子,露出古铜色的小臂肌肉,指着周安离开的方向破口大骂。 “人家大姑娘放弃国外的大好前程跑回来倒贴,图什么?” “不就图他周安这个人吗!他倒好,把人惹哭就跑?还是不是个男人!” 陈志凯和徐鹏飞也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快步冲进房间,手忙脚乱地给沈雯递纸巾。 张猛越想越气,一脚踹开凳子,像头暴怒的公牛一样就要往外冲。 “不行!老子咽不下这口气!就算他是兄弟我也得把他揪回来!” “今儿个他不给沈雯妹子磕头认错,老子跟他没完!” “不想死就给我站住!” 沈雯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寒意。 硬生生把像头疯牛般的张猛给喝止住了。 张猛脚下一顿,鞋底在地板上摩擦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他回过头,脖子上青筋暴起,那一脸的横肉都在抖动。 “妹子!你别拦我!老周这孙子是不是吃错药了?你都要,他还能有啥不满足的?” 陈志凯和徐志鹏也是一脸便秘的表情。 眼神在沈雯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和周安离去的空荡门口来回打转。 这可是沈雯啊! 建筑界的顶级新星,要身材有身材,要才华有才华,还是富家千金。 周安呢?离异带娃,回村的老帮菜。 这都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这是天鹅把肉剁碎了喂到嘴边,癞蛤蟆还嫌塞牙? 第89章 他没答应 “他没答应。” 沈雯吸了吸鼻子,伸手抽过徐鹏飞手里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去眼角的泪痕。 那一瞬间的脆弱仿佛只是错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冷静。 “没……没答应?” 陈志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精光。 “老周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比如……男人的尊严?或者被那段失败的婚姻搞怕了?” “不管是为什么,我不急。” 沈雯将纸团捏在手心。 “我在国外等了他三年,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他现在觉得自己配不上我,那是他还没看清自己的价值,也没看清我的决心。日后……机会多的是。” …… 出租车在乡间土路上颠簸,扬起一阵黄尘。 周安望着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却怎么也甩不掉脑海里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反复揉捏,酸涩得让人想吐。 恍惚间,眼前的土路仿佛变成了十年前大学的那条林荫道。 那时候阳光正好,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沈雯穿着白色的碎花裙子,手里拿着两根快化掉的老冰棍,笑得比蜜还甜。 “周安,你尝一口,这根好像更甜!” “我不吃,你吃吧,省得一会儿化一手。” “哎呀你尝尝嘛!” 女孩娇嗔着把冰棍塞进他嘴里,然后顺势倒在他怀里,仰着头,眼睛里像是装满了整个星河。 “周安,以后不管你去哪儿,哪怕是去要饭,我也给你拿碗。” 那时候的誓言,轻得像风,却重得像山。 “呵……” 一声自嘲的冷笑在狭窄的车厢内炸响,瞬间击碎了那些美好的幻影。 要是在从前,或许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抱住她。 可现在? 拖着个嗷嗷待哺的女儿。 拿什么爱?拿头爱吗? 推开车门,院子里那股熟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粑粑!粑粑回来啦!” 一个小小的身影像是炮弹一样从屋里冲了出来,甚至跑丢了一只拖鞋。 周安还没来得及蹲下,腿上就多了一个软乎乎的挂件。 暖暖仰着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嘴边还沾着一点米粒。 “粑粑抱!举高高!” 周安一把抄起女儿,将脸埋在那带着奶香味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颗躁动不安、充满愧疚的心,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安定下来。 沈雯现在只是在怀念过去那个意气风发的周安罢了。 等她真正见识到带孩子的琐碎,见识到半夜的哭闹、换不完的尿布和满地的狼藉。 那份所谓的爱,恐怕撑不过三天就会被现实击得粉碎。 与其到时候两人难堪,不如现在就断了念想。 既然做了决定,就不该再回头。 …… 接下来的几日,太平村的风向变得有些诡异。 周安像是要把所有的精力都发泄在土地上。 带着杜国栋那一帮老伙计,没日没夜地泡在大棚里。 洞天湖水简直就是作弊器。 原本还需要半个月才能成熟的番茄、黄瓜,在稀释湖水的灌溉下,像是打了激素一样疯长。 藤蔓翠绿欲滴,叶片肥厚得像打了蜡,挂在上面的果实一个个饱满圆润,色泽诱人。 光是站在大棚门口闻一口那清新的香气,都觉得神清气爽。 反观赖娃那边,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同样是种地,同样是那片天,赖娃地里的苗子却像是得了绝症,稀稀拉拉,叶子发黄打卷。 结出来的果子更是歪瓜裂枣,甚至不如野地里的杂草茂盛。 “赖娃!你给个说法!这菜长成这样,陆少还能要吗?” “就是啊!之前说好的五百万投资呢?这都要交货了,钱还没看见!” “你要是交不出货,趁早把我们的工钱结了,大家伙儿好聚好散!” 一群村民围在赖娃的简易工棚前,群情激愤,唾沫星子差点把赖娃淹死。 赖娃蹲在门口的石墩上,嘴里叼着根不知哪捡来的狗尾巴草,眼神闪烁不定。 钱? 钱早让他转移到了自己卡里,想让他吐出来?做梦! 但他不仅不想吐钱,他还盯上了陆韩啸承诺的那一百万尾款。 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赖娃眼珠子骨碌一转,猛地把嘴里的草棍吐在地上,站起身来,脸上堆起那一贯的无赖笑容。 “吵吵什么!吵吵什么!一个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他双手叉腰,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菜长得不好那是老天爷不开眼,但这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咱们种不出来,还不会买吗?” 村民们一愣,面面相觑。 “买?去哪买?” “镇上批发市场啊!” 赖娃一拍大腿,唾沫横飞。 “咱们去买那些长得好看的、个头大的,拉回来往地里一摆,再装箱给陆少送去!” “反正都是菜,吃进肚子里都一样,他陆少是神仙舌头还能尝出花儿来?” “这……这能行吗?这不是骗人吗?”有人犹豫。 “什么叫骗!这叫商业运作!这叫资源整合!” 赖娃一脸鄙夷地指着远处周安的大棚。 “你们看看周安那个傻冒,天天撅着屁股在地里刨食,累得跟孙子似的。” “咱们呢?转手一倒腾,差价工钱全到手!这就叫脑子!” “只要把这一单糊弄过去,陆少的投资款一下来,大家伙儿不都发财了?” 这话一出,原本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贪婪,像是野草一样在每个人心头疯长。 “赖娃说得对啊!反正咱们只要拿到钱就行!” “就是!周安那傻子也就是个死脑筋,活该他受累!” “走走走!赶紧去市场!” 一阵哄笑声中,这群人仿佛已经看到了钞票在向他们招手,一个个脸上挂着得意的奸笑,嘲弄地看向周安那片忙碌的田地。 殊不知,死神已经在磨刀霍霍。 与此同时,周安的大棚前。 朝阳初升,金色的阳光洒在那些晶莹剔透的蔬菜上,折射出宝石般的光芒。 周安站在田埂上,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 “杜叔,周荷,通知大家,开镰!收菜!” 第90章 品质只会比之前更好! 大棚内的空气,被汗水与清冽的果香彻底腌入味了。 杜国栋手中的剪刀精准落下,一根带着露珠、通体翠绿如翡翠般的黄瓜滚落掌心。 那表皮上的细刺并不扎手,反而透着一股子勃勃生机。 断口处瞬间渗出晶莹的汁液,清香扑鼻,光是闻上一口,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洗涤了一遍。 “神迹……这简直是神迹!” 老杜捧着黄瓜,那双粗糙的大手都在微微颤抖。 种了一辈子地,他就没见过长势这么凶、品相这么绝的庄稼。 这不是菜,这是工艺品。 “大家都加把劲!轻拿轻放,别把这些宝贝磕着碰着!” 工人们哪用他催。 一个个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动作麻利却又小心翼翼。 一筐筐色泽诱人的蔬菜被抬上货车。 真正的丰收。 而一沟之隔的另一边。 气氛却透着一股荒诞的狂热。 “拔!都给我拔了!留着这些烂苗子过年吗?” 赖娃站在田埂上,手里掐着根枯黄的秧苗,随手甩进泥沟里。 他身后,那些因为使用了劣质种苗又缺乏照料的作物,蔫头耷脑,歪瓜裂枣。 此刻正被村民们粗暴地连根拔起,像扔垃圾一样随意丢弃。 紧接着,一箱箱印着批发市场字样的泡沫箱被搬了下来。 箱盖打开,里面是品相尚可、但在周安那批蔬菜面前只能算大路货。 “赖娃哥,这能行吗?这要是被发现了……” 有个胆小的村民一边往地里摆菜,一边心虚地四处张望。 “发现个屁!” 赖娃一脚踹在那人的屁股上,脸上挂着那一贯的奸猾与贪婪。 “这叫‘移花接木’!陆少要的是面子,是排场!” “只要咱们把这场戏演足了,钱到了手,他还能把吃进肚子里的菜吐出来化验不成?” 村民们一听这话,心里的最后那点顾虑也被贪欲吞噬。 也是。 种地多累啊? 哪有这倒买倒卖来钱快?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批发来的蔬菜重新装箱。 伪装成刚采摘的样子,一个个脸上挂着心照不宣的窃笑,仿佛已经听到了钞票落袋的声响。 就在两边都忙得热火朝天之际。 远处的土路上,扬起两道滚滚黄龙。 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乡野的宁静。 两支豪车车队,一左一右,最终在田间小路的尽头停下,卷起的尘土呛得人直咳嗽。 “来了!财神爷来了!” 赖娃眼睛瞬亮。 周安直起身,目光穿过飞扬的尘土,落在了右边那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上。 车门滑开。 一只穿着高跟鞋的纤细脚踝率先落地。 紧接着是沈璐清丽的脸庞。 她没理会周围嘈杂的环境,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直到看见周安的那一刻,那双黯淡的眸子骤然亮起。 “周安!” 沈璐快步走来。 “怎么样?这几天……还顺利吗?” 她的视线紧紧盯着周安身后那辆装得满满当当的货车。 周安没说话,只是侧过身,随手从身旁的筐里拿起一颗番茄,轻轻抛了过去。 沈璐下意识接住。 入手的瞬间,那饱满的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就让她心头一跳。 这是顶级货! 比之前在宴会上吃到的,还要好! “这……” 沈璐猛地抬头,眼眶在那一瞬间微微泛红。 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幸不辱命。” 周安嘴角噙着笑意,眼神平静而笃定,“品质只会比之前更好!” 巨大的惊喜几乎要将沈璐淹没。 她看着眼前这个身姿挺拔的男人,明明穿着最普通的工装,裤脚上还沾着泥点,却显得那么帅气! “周安,谢谢……真的谢谢你。” 沈璐咬着下唇,声音软糯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我欠你的太多了,这次要是没有你,沈家就完了……这份恩情,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还。如果……如果你愿意的话,我……” 她低下头,脸上飞起两抹红霞,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剩下的话含在嘴里,欲语还休。 那是少女怀春般的羞涩,更是绝境逢生后的以身相许。 然而。 美好的氛围总是容易被苍蝇打破。 “哟,这不是沈大小姐吗?怎么,这才几天不见,就开始在泥地里跟野男人打情骂俏了?”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刺耳得让人反胃。 周安微微皱眉,转头看去。 左边的车队旁,陆韩啸一身名贵的高定西装,却穿出了一股子衣冠禽兽的味道。 他双手插兜,下巴高高扬起,用鼻孔对着这边,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恶毒。 刘旺男像条哈巴狗一样跟在他身后,翘着兰花指,掩嘴偷笑。 “陆韩啸!” 沈璐脸上的羞涩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怒火。 “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当然是来验收我的菜。” 陆韩啸慢悠悠地踱步过来,目光轻蔑地扫过周安身后的货车。 最后落在赖娃那堆箱子上,嘴角勾起得意。 “啧啧啧,沈璐,你该不会真以为靠着这个泥腿子种出来的破烂,就能翻身吧?” 他指了指周安,又指了指自己这边。 “看看清楚,什么叫实力,什么叫底蕴!赖娃这边的菜,才是真正的蔬菜!” “你被人骗了还在帮人数钱,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哎哟,陆少说得对啊。” 刘旺男在一旁附和,那尖细的嗓音听得人起鸡皮疙瘩。 “沈小姐,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要是现在跪下来求求陆少,说不定陆少一高兴,还能赏你两筐菜,让你拿回去交差,免得沈家输得太难看,呵呵呵……”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沈璐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做梦!” 她猛地向前一步,死死盯着陆韩啸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字字铿锵。 “我就算是死,就算是沈家倒了,我也绝不会向你这种卑鄙小人低头!更别说求你!” “哪怕这世上的男人死绝了,我嫁给一条狗,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陆韩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无比。 “好,很好。” 他怒极反笑。 “敬酒不吃吃罚酒。沈璐,这可是你自找的!” “今天这车菜我带走,晚上的品鉴宴,我会让你亲眼看着沈家是怎么身败名裂!” 说完,他猛地一挥手,对着赖娃吼道: “装车!走人!” 早就等在一旁的赖娃大喜过望。 他连忙招呼村民把那些冒牌货搬上陆韩啸带来的货车。 然后搓着手,凑到陆韩啸面前。 “陆少,您看这货也交了,咱们之前说的那个……” 陆韩啸此刻正在气头上,看都没看赖娃一眼,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一百万,密码六个八。以后给我老实点供货,少不了你的好处!” 赖娃一把抓起那张沾了灰的卡。 “谢谢陆少!谢谢陆少!您放心,以后您要多少有多少!” 陆韩啸冷哼一声。 车门重重关上。 豪车车队卷起一阵更加嚣张的尘土,浩浩荡荡地离去。 第91章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豪车卷起的烟尘还没完全散去。 “赖娃!卡!卡里的钱!” “那是大家的血汗钱,赶紧分了!” 几十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赖娃手里那张卡。 几个身强力壮的村民更是往前挤了几步,生怕这到嘴的肥肉长翅膀飞了。 赖娃紧紧攥着那张存有一百万的银行卡,指节发白。 分钱? 做梦! 这可是他凭本事骗来的…… 不,凭本事赚来的,分给这帮泥腿子,他喝西北风去? 眼珠子骨碌一转,赖娃把卡往怀里一揣。 挺起胸脯,脸上堆起那副惯用的无赖相,唾沫星子横飞。 “急什么!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东西!这是在大集上买葱吗?这可是一百万!整整一百万!” 他夸张地比划了一个手势,一脸鄙夷地扫视众人。 “这么大的数额,银行那是得预约的!你们现在让我去取,把银行大门拆了也取不出来!” “都给我把心放肚子里,明天!明天一早我就去县里预约,钱一分不少,全是咱们的!” 村民们面面相觑。 一百万确实是个天文数字,他们谁也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赖娃哥说得对啊,这大钱得走程序。” “是咱们急了,赖娃哥还能坑咱们乡里乡亲的不成?” 贪欲蒙蔽了理智,再加上赖娃平日里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头,众人竟真的信了。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谄媚笑脸,簇拥着赖娃往村里走。 另一边。 沈璐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 “我们也该走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手机,手指飞快操作。 周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两百万,是定金,也是这次的部分吗货款。” 沈璐收起手机,眼神亮晶晶的,“剩下的,等赢了这一仗,沈家绝不会亏待你。” 周安没看手机,只是微微点头。 钱对他来说是数字,但这笔钱代表的是沈璐孤注一掷的信任。 “去吧,别让那边等急了。” 他刚想转身招呼杜国栋装车,鼻尖忽然袭来一阵幽淡的香风。 沈璐毫无征兆地向前一步。 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至呼吸可闻。 没等周安反应过来,两片温热柔软的唇瓣便蜻蜓点水般在他脸颊上印了一下。 触感稍纵即逝。 “这是我给你的利息!” 沈璐丢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那张原本清丽苍白的脸颊瞬间通红 也不敢看周安的表情,转过身踩着高跟鞋,逃也似的钻进了商务车。 “出发!回江城!” 车门关闭,黑色的商务车迅速驶离了这片土地。 周安抬手摸了摸脸颊。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细腻的温热。 这女人……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弧度。 收敛心神。 “老杜!周荷!周伟!” “都在!” 杜国栋等人立刻围了过来。 刚才那两队豪车对垒的场面太过震撼,直到现在还没回神。 周安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张淳朴且挂着汗水的脸庞。 “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没日没夜的干,为了这批菜,都在拼命。”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现在,菜交了!任务完成了!我周安说话算话,从明天起,全员带薪休假十天!另外——” 他竖起一根手指。 “每人发一个月工资作为奖金!现在就让财务造表,今晚到账!” 人群瞬间沸腾了。 “万岁!老板万岁!” “十天假?还能拿奖金?俺没听错吧!” “太好了!我想死我家那兔崽子了,正好回去看看!” 工人们欢呼雀跃,有的甚至把帽子抛向了天空。 在这里干活不累,周安给钱还痛快,吃得好,现在福利还这么炸裂,这就是神仙日子啊! 欢呼声传过了泥沟。 正准备散去的赖娃那一伙人停下了脚步。 几个村民斜着眼,看着对面欢天喜地的场景,嘴里发出不屑的嗤笑。 “切,一群穷鬼,发点奖金就乐成那样。” “就是,没见过世面。那点钱够干啥的?几千块顶天了吧?” “咱们可是有分红的!等明天赖娃哥把钱取出来,一家少说也能分个好几万!顶他们干好几年的!” “让他们穷乐呵去吧,咱们回去喝酒!等着数钱!” 嘲讽声飘过来。 杜国栋气得胡子乱颤,刚想怼回去,却被周安抬手拦住。 周安看着对面那群沉浸在虚假美梦中的村民,眼神冷漠。 有时候,无知才是最大的残忍。 这站得有多高,明天摔下来的时候,就会有多碎。 …… 入夜。 江城,繁华中心。 陆氏集团旗下的米林餐厅,此刻灯火辉煌,宛如一座水晶宫殿。 往日里难得一见的江城名流、饕餮食客,今晚将整个餐厅挤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站在舞台中央的中年男人身上。 陆丰。 陆氏集团的掌舵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手里端着红酒杯,满面红光,那张常年严肃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胜券在握的狂傲。 “各位!感谢大家赏光!” 陆丰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我知道,大家今晚来,都是为了那个传闻。” “有人说,江城的餐饮界要变天了,有人说高品质蔬菜是假的。” 他晃了晃酒杯,猩红的酒液挂在杯壁上,宛如鲜血。 “今日我陆丰把话放在这儿!半小时后,你们将见证奇迹!” 台下掌声雷动,恭维声此起彼伏。 “陆董霸气!虎父无犬子啊!” “以后这江城的高端餐饮,怕是米林一家独大了!” “咱们今晚可是有口福了!” 陆丰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噙着傲然的笑意。 “从今往后,论蔬菜品质,我米林餐厅若说是第二,这江城……无人敢称第一!” 话音未落。 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阵冷风卷入,吹散了室内的暖意。 沈严一身黑色唐装,身后跟着几名面色凝重的随从,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寒意。 即便沈家如今风雨飘摇,但这头老狮子的余威,依然让人不敢小觑。 “陆丰!话别说得太满,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沈严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陆丰耳边炸响。 原本喧闹的餐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眼神在两位大佬之间来回穿梭。 陆丰居高临下地看着沈严,眼中的轻蔑毫不掩饰。 “哟,这不是沈兄吗?怎么,不在家里给你们食为餐厅准备后事,还有闲情逸致来我这儿蹭饭?”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沈严站定。 “你现在就把牛皮吹破了,就不怕待会儿收不了场?” “收场?” 陆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 “沈严啊沈严,你真是老糊涂了。周安?你也把他当根救命稻草?” “醒醒吧!今天过后,江城再无沈家!” “注定要身败名裂,被我陆家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第92章 周安是骗子?赖娃才是正主? “永世不得翻身?” “是吗?陆丰我看你是吃多了!” 沈严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 目光如炬,似乎要将眼前这只不可一世的老狐狸烧出个洞来。 他想起之前,尝过的周安,那口番茄,那滋味至今仍在舌尖回荡。 可以说,世界上不管哪里的蔬菜,都是不如! “陆丰,这么多年了,我看你是老眼昏花了吧。” “那种神迹般的蔬菜,你也配谈拥有?” “我手里可是有实打实的货,你有什么?” “全凭一张嘴在这唱空城计?” “陆家,什么时候开始依靠,幻想来吃饭了?”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 面对这番质问,陆丰不仅没恼,反而伸手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神色淡然得可怕。 他缓缓踱步至大厅中央,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屏息凝神的宾客。 那一刻,他像是掌握生杀大权的君王。 “各位。” 陆丰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沈家的话,不必听。” “之所以我有这个底气,是因为——我陆家找到了真正的美味蔬菜源头。” “而沈家那位引以为傲的供货商,不过是个把大家当猴耍的冒牌货罢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无数道目光在两位大佬之间来回扫视,满脸不可置信。 “冒牌货?你是说,沈家被骗了?” “我就说嘛,那般美味的蔬菜哪那么容易搞到,原来是假的!” 沈严瞳孔猛地一缩,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他猛地踏前一步,厉声呵斥。 “陆丰!商场如战场,你泼脏水也要讲究个基本法!” “为了赢,你连这种下三滥的谎话都编得出来?” “谎话?” 陆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肩膀都在耸动。 他猛地收住笑声,眼神变得怜悯而戏谑,像是在看一个垂死挣扎的猎物。 “沈严啊沈严,你也不去打听打听。” “那个把你女儿迷得神魂颠倒的所谓老板,叫周安对吧?” 听到这熟悉的名字,沈严心头咯噔一下,脸色骤变。 这反应落在陆丰眼里,便是最好的佐证。 他心中大定,声调陡然拔高,字字如刀,直插沈严心窝。 “看来你知道这只老鼠。” “没错,就是这个周安!” “一个离了婚、欠了一屁股债、只会用普通蔬菜以次充好的低级骗子!” “也就是你们沈家,病急乱投医,把这种垃圾当成宝!” 他顿了顿,脸上洋溢起笑容来。 “而真正的美味蔬菜,是那位掌握着核心种植技术的隐世高人,名叫赖娃!” “就在很早之前,我儿韩啸已经与他达成了独家合作!” “沈严,你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这句话,仿佛一道晴天霹雳在沈严脑海中炸响。 周安是骗子?赖娃才是正主? 沈严身形晃了晃,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他虽然没见过周安本人,但沈璐对那人的推崇历历在目。 难道这一切真的是个局? 难道那个看似老实的人,真的只是个利用沈家困境诈骗的无赖? 若是如此,沈家不仅要赔光家底,更是要沦为整个江城的笑柄! 周围的宾客看着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老人露出如此颓势,眼神中大多带上了同情与叹息。 英雄迟暮,竟是被一个小骗子断送了江山。 “怎么?没话说了?” 陆丰乘胜追击,根本不给沈严喘息的机会。 就在沈严心乱如麻。 犹豫着要不要立刻打电话叫停沈璐时,餐厅大门处传来一阵喧闹。 “让开!都让开!别碰坏了宝贝!” 这声音嚣张跋扈,透着一股子狂喜。 众人齐刷刷回头。 只见陆韩啸红光满面,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心翼翼的工作人员,正如临大敌般抬着一个包装精美的保鲜箱。 仿佛里面装的不是蔬菜,而是易碎的绝世珍宝。 “爸!幸不辱命!” 陆韩啸走到陆丰面前,邀功似的拍了拍那个箱子,下巴都要扬到天上去了。 “真正的美味蔬菜,安全送达!” “那帮乡巴佬差点被那个叫周安的骗子忽悠瘸了,幸亏我去得及时,截胡了真正的货源!” 陆丰看着儿子,眼中满是赞赏,随即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好!好!好!拿去后厨!” “让主厨亲自操刀,不需要复杂的烹饪,洗净切盘即可!” “我要让在座的各位,都尝尝什么叫人间美味!也让某些人死个明白!” 工作人员领命,抬着那箱其实装着批发市场尾货的宝贝的,屁颠屁颠地往后厨跑去。 陆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逼视着沈严,嘴角挂着胜利者的狞笑。 “沈兄,事已至此,你的菜呢?” “若是拿不出来,我不介意你现在就当着大家的面,宣布食为餐厅关门大吉。” “至少,还能留得几分体面。” 沈严双手死死抓着拐杖龙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也是这一刻,巨大的自我怀疑几乎要将他吞噬。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若是周安真是骗子,璐璐这时候赶过来,岂不是自取其辱? 正当他打算咬牙认栽,给沈家留最后一块遮羞布时。 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这一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大门再次被推开。 没有丝毫的慌张,也没有预想中的狼狈。 沈璐一身干练的职业装,长发挽起,精致的面容上挂着从容不迫的微笑。 她步履生风,穿过分开的人群,直直走向舞台中央,看向那不可一世的父子俩。 “胜负未分,陆伯伯这就急着摆庆功宴,是不是太早了点?” 她声音清冷,却如珠落玉盘,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耳边。 陆丰眉头一皱。 沈严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错愕与希冀。 沈璐走到父亲身边,轻轻点头。 随后转头,目光如刀,迎上陆丰那惊疑不定的视线。 “还是说……陆伯伯这么着急逼我们认输,是因为心里发虚,害怕那箱所谓的美味蔬菜,见不得光?” 第93章 这韭菜还能长成这样? “哈?沈璐,你是在说我们,心里发虚?” “简直是可笑!” 陆丰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大的冷笑话。 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尽轻蔑的哼笑。 他整理了一下名贵的领带,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沈侄女,在这商场上面,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不是靠几句牙尖嘴利就能翻盘的。” “我陆家既然拿到了这美味蔬菜的真正货源,那就是天命所归。” “至于你说的怕?” “我陆丰纵横商海四十年,字典里就没这个字!” 站在一旁的陆韩啸。 听见他父亲陆丰的话语。 也早就按捺不住那一脸的欲望与狂傲。 他上前一步,那眼神放肆地在沈璐身上游走,仿佛她已经是囊中之物。 他这么努力,是为了什么。 除了继承陆家之外,就是要让瞧不起他的沈璐,付出代价! “璐璐,别撑了。” “趁着那盖子还没揭开,最后的遮羞布还在,只要你现在点个头,答应嫁给我……”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施舍感。 “咱们两家联姻,你爸这食为餐厅还能算个嫁妆,至少不用破产清算,我也能给沈伯父留几分体面。” “否则——过了今晚,江城再无沈氏立足之地!” 欺人太甚! 简直是欺人太甚! 沈严气得浑身都在抖,脚往地上一跺。 发出一声沉闷闷响。 “陆家小儿!” “你……你这是趁火打劫!居然还想要我沈家?” “我今天就在这里告诉你!” “我沈严就是饿死,从这楼上跳下去,也绝不会卖女求荣!” 这悲愤的咆哮在大厅里回荡,却只显得苍白无力。 周围的宾客们摇着头,窃窃私语声如同苍蝇般嗡嗡作响。 “哎,沈老爷子也是体面人,没想到临老了被这么羞辱。” “谁让沈家眼瞎呢?放着赖娃那种真正的高人不找,找了个骗子。” “输定了,这根本就是降维打击。” 无数道同情、惋惜、甚至是幸灾乐祸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沈家父女身上。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沈璐,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反而更深了。 只有她知道真相。 真正被当猴耍的,恰恰是眼前这对不可一世的父子! 赖娃? 那个只知道针对周安的无赖? 也就陆家这对急功近利的蠢货才会把他当成宝。 “既然陆少这么自信……” 沈璐抬手挽了一下耳边的碎发,风轻云淡。 “那就别废话了。有些东西,是不是神级,不是靠嘴吹出来的。上菜吧。” 陆韩啸被这软钉子碰了个没趣,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不见棺材不掉泪!” “好!既然你要当众出丑,本少爷就成全你!” 他猛地一挥手,对着后厨方向厉喝。 “上菜!” “沈家的菜,也一起!” 陆丰补充了一句,老脸上满是猫捉老鼠的戏谑。 “免得说我陆家欺负人,咱们当面锣对面鼓,一锤定音!” 所有人的脖子都伸长了。 两辆银色的餐车缓缓驶入大厅中央,被推到了聚光灯下。 左边,是陆家的保鲜箱。 此时已经被换成了精致的银盘,盖着半圆形的金属罩,透着一股神秘的高级感。 右边,是沈璐带来的盘子,同样遮得严严实实。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这一开,便是天堂与地狱的分野。 “开!” 陆丰一声令下,如同宣判。 两名侍者同时戴着白手套,动作整齐划一地揭开了盖子。 众人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陆家的盘子里。 几颗青翠欲滴的小白菜,看着确实新鲜,但在这一刻,也就仅此而已。 这是赖娃从批发市场精挑细选的好货,但在真正的行家眼里,不过是凡品。 可还没等大家细品,一声声倒吸冷气的声音突然从右侧炸开。 “卧槽!这什么鬼东西?” “我看花眼了?”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被沈家那个盘子吸了过去。 只见那洁白的瓷盘中,整齐码放着一小把韭菜。 但这绝不是普通的韭菜。 它的样子,呈现出一种近乎墨玉般的深绿,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根部。 那原本该是白色的根茎,竟然流转着淡淡的五彩光泽! 红、黄、白、黑、青。 五色交织,在灯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既像是某种稀世珍宝,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一刻,全场死寂。 就连沈严都懵了,他瞪大了眼珠子,死死盯着那盘韭菜,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也是周安种出来的? 这不是韭菜嘛! 这韭菜还能长成这样? 这特么是韭菜精吧? “噗——哈哈哈!” 一阵刺耳的狂笑打破了沉默。 陆韩啸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他指着那盘五色韭菜,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滑稽的小丑。 “沈璐啊沈璐,你真是黔驴技穷了!” “你是想笑死我吗??” “这就是你们的菜?” 他一边笑,一边夸张地对着周围宾客大声嚷嚷。 “大家快看!快看看!这就叫美味蔬菜?五颜六色的韭菜?” “这也敢端上桌?这一看就是化肥激素打多了,甚至可能那是剧毒的重金属超标!” “这玩意儿吃下去,怕不是要当场升天!”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惊奇的众人脸色骤变。 恶寒、嫌弃、愤怒瞬间爬满了每一张脸。 “我想起来了,以前新闻报过,有些黑心农户为了卖相好,拼命打药,蔬菜就会变异!” “呕……看着那颜色我就反胃,这简直是生化武器。” “沈家疯了吧?拿这种毒物来忽悠我们?” “这是把我们当傻子,还是想要我们的命?” 沈严的身子晃了晃,脸色瞬间煞白。 他也拿不准了。 这颜色,确实太违背常识了! 难道周安真的为了追求效果,用了什么禁药? 陆丰背着手,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声音冰冷如刀。 “沈兄,这就是你所谓的底牌?” “拿一盘剧毒之物来羞辱在座的各位老饕?” “我看你们食为餐厅,不仅要关门,还得准备好去跟食品药品监督局解释解释吧!” 第94章 别为难一个孩子! 这一刻,沈严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皮几乎绷不住了。 五官因为极度的惊恐和羞愤扭曲成一团。 如果真是蔬菜比不过,他们沈家还有翻盘的机会。 可是要是提供剧毒的蔬菜,这对于沈家来说。 就是身败名裂的下场! 说是一朝破产,也是不为过! 他猛地拽住沈璐的胳膊,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这就是你说的蔬菜?” “这就是你那两百万定金换回来的宝贝?” 沈严的声音压得很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嘶吼。 “五色韭菜?我看是五毒韭菜!” “你是不是疯了?这种核辐射变异一样的玩意儿你也敢往回带?” “你是嫌我沈家死得不够快,要给陆家递刀子吗?” “爸!不是的,周安说过……” “别跟我提那个名字!” 沈严粗暴地打断,胸口剧烈起伏。 旁边,陆丰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西装上不存在的灰尘,像是怕沾染了什么晦气。 “沈兄,别演了。” “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没空看你们父女俩在这儿唱双簧。” “既然输不起,那就拿着这堆生化垃圾——滚!” 最后一个字,如同惊雷,炸碎了沈家仅存的体面。 周围的宾客纷纷捂住口鼻,像避瘟神一样后退,眼神里满是厌恶与驱逐。 “太恶心了,赶紧扔出去吧。” “这哪是餐厅,简直是毒气室。” “滚出去!滚出去!” 声浪如潮,一波波拍打在沈璐身上。 她脸色苍白如纸,拼命摇着头,试图在那嘈杂的谩骂声中辩解。 “真的不是毒药!这真的是蔬菜……你们信我一次,只要尝一口……” 没人听。 也没人信。 所有的解释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是这一刻,最真实的写照! 陆韩啸狞笑着给保安使了个眼色,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立刻围了上来。 伸出手就要去推搡那个看似摇摇欲坠的女人。 就在这时。 “住手——!!”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断喝。 猛地从宴会厅大门处炸响,硬生生盖过了满场的喧嚣。 所有人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门口逆光处,站着一位身穿中山装的老者。 须发皆白,手里拄着一根普普通通的拐杖。 但这副看似风烛残年的身躯里,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陆韩啸正沉浸在胜利的快感中,眼见有人坏事,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哪来的老不死的?保安!都瞎了吗?” “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放?给我把这老东西扔出去,别坏了本少爷的雅兴!” 他这话刚落地,大厅里原本还算嘈杂的人群,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是一声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惊呼。 “天呐……那,那是江柏年?!” “谁?江柏年?” “你是猪吗?江省农业协会会长!” “国家级农业泰斗!” “咱们省有一半的种植基地都是他指导的,那是真正的活神仙!” 此话一出。 人群瞬间沸腾了。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宾客们,此刻一个个眼冒精光,恨不得把脖子伸出两米长。 这可是江柏年啊! 平日里想见一面比登天还难的大人物。 多少豪门巨贾捧着钱都请不到的顶级专家! “江老!我是小王啊,上次在农业峰会……” “江会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刚才还对着沈家指指点点的众人。 此刻像变脸大师一样,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争先恐后地围了上去,试图在那位老人面前混个脸熟。 然而,江柏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透过拥挤的人群,死死地钉在了那盘五色韭菜上。 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寒暄,老人推开挡路的人群。 甚至因为走得太急,拐杖在地板上敲出了一连串急促的笃笃声。 他在朝沈家的方向走! 陆丰眼珠子一转,原本那因为江柏年突然到访而产生的慌乱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烈的狂喜。 这老头一生痴迷农业,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看到这种颜色诡异、明显违背自然规律的劣质品,那还不得气炸了? 稳了。 陆丰心中冷笑,这下沈家不仅是丢脸,搞不好要因为生产销售有毒农产品被江老直接送进去! 陆韩啸显然也回过味来,刚才那点被无视的不爽瞬间变成了幸灾乐祸。 他双手抱胸,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阴阳怪气地冲着沈璐喊话。 “呵呵,沈璐,你完了。连江老都被你们这毒蔬菜惊动了。” “等着吧,得罪了江老,这江城……不,这整个江省的农产品圈子,再也没有你们沈家的立足之地!” 沈璐身子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她看着那位气势汹汹走来的老人,看着对方那张严肃到近乎板结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 难道……真的被骗了? 周安给她的,真的是害人的东西? 绝望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如果是这样,她不仅害了家里,更成了整个行业的笑柄。 完了,全完了。 至于身边的父亲…… 沈璐绝望地闭上了眼。 以父亲那个唯利是图、极度好面子的性格。 这种时候,绝对会第一时间把她推出去顶罪,甚至立刻宣布断绝父女关系来保全自己吧。 脚步声逼近。 江柏年已经站在了面前,那股强大的压迫感让人窒息。 就在沈璐准备迎接那狂风暴雨般的斥责与审判时。 一道身影,突然挡在了她的身前。 那并不宽厚,甚至有些佝偻的背影,却像是一座山,死死地护住了她。 沈严。 这个平日里对她严厉苛刻、为了家族利益不惜逼她联姻的父亲。 此刻却张开双臂,像只护崽的老母鸡,直面那位气场恐怖的农业泰斗。 “江会长!” 沈严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这件事,是我沈严主张的!” “这些蔬菜……也是我让人弄来的!跟我女儿没关系,她只是听命行事!” “您要报警也好,要封杀也罢,冲我来!” “别为难一个孩子!” 第95章 让他们在江省彻底消失! 沈璐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 视线死死钉在这个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上。 那是沈严。 记忆里,这个男人永远是一副严丝合缝的铁面孔。 哪怕是作为父亲,他也从未给过自己半点温情。 家族利益高于一切。 你只是沈家用来联姻的工具。 别做让家族蒙羞的事。 这些话像钢钉一样从小钉在她骨子里。 可现在,他在干什么?他在帮她挡枪? 那个视家族荣耀如命的沈严,为了保她。 竟然要独自背下这制毒售毒的滔天罪名? 陌生。 太陌生了。 沈璐甚至怀疑是不是恐惧让她产生了幻觉。 沈严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 他微微侧过头,那张平时威严冷硬的脸上,此刻竟布满了从未有过的沧桑与愧疚。 眼角的皱纹里,似乎藏着半辈子的悔意。 “璐璐……” “以前,爸错了。” “爸也是被这家主两个字迷了心窍,觉得除了沈家的招牌,什么都不重要,连亲生女儿都能牺牲。” 沈严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几十年的执念都吐出去。 “但这几天我想明白了,连自家人都护不住,还要什么家族?要什么脸面?” 他回过头,重新挺直了脊梁,虽然身躯有些佝偻,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高大。 “这次天塌下来,爸给你顶着!” “这也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像个真正的父亲样!” “爸……” 沈璐眼眶一热,泪水决堤而出。 所有的委屈、恐惧、怨恨,在这一刻化作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然而。 这悲情的一幕还没来得及升华。 “起开!挡什么道!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一声极不耐烦的暴喝,硬生生打断了父女俩的温情时刻。 江柏年根本没空理会这上演的苦情戏,他手里的拐杖戳着地板。 嫌恶地挥手示意沈严父女滚开。 沈严身子一僵,赶紧拉着沈璐侧身让开,心里已经做好了迎接雷霆暴怒的准备。 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陆韩啸嘴角噙着冷笑,陆丰整理着袖口。 等着看江老如何一脚将沈家踩进泥潭。 只见江柏年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扑到了那盘被众人视作生化毒物的五色韭菜前。 他颤抖着伸出手。 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在距离韭菜还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老人原本浑浊的眼球此刻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韭叶上流转的奇异色泽。 红、黄、白、绿、紫,五色交辉,在灯光下泛着玉石般的质感。 “是真的……居然是真的……” 江柏年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像是触电了一样剧烈颤抖,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愤怒? 分明是狂喜! 是一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癫狂! “极品!这是极品啊!有生之年……老头子我有生之年竟然还能见到活物!”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剧情走向不对啊? 不是应该大发雷霆吗? 不是应该当场报警抓人吗? 这江老怎么一副见了初恋情人的模样? 沈严和沈璐也傻了,挂在脸上的泪珠还要掉不掉,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画面。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陆丰。 他眉头紧锁,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陆韩啸却没那个眼力价,他看江柏年浑身发抖,还以为是气极了。 “江老!您看这破韭菜干什么?” 陆韩啸急不可耐地跳出来,指着沈严父女大叫。 “这玩意儿简直污了您的眼!您赶紧发话,封杀沈家!” “让他们在江省彻底消失!” “啪——!!” 一记响亮到极点的耳光,在宴会厅里炸响。 陆韩啸整个人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 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须发皆张的老人。 江柏年收回手,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陆韩啸的鼻子破口大骂。 “混账东西!你那两只眼睛是用来出气的吗?” “破韭菜?污了我的眼?” 江柏年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对无知者的极度鄙夷。 他猛地转身,指着那盘菜,声音洪亮如钟。 “竖起你们的狗耳听清楚了!这是五色韭!古籍里记载的贡菜!” “早在几百年前就是皇宫专供的传奇蔬菜!” “你说它是破韭菜?简直是有眼无珠!没见过世面的蠢货!” 这段话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把在场所有人的脑子都炸懵了。 纯天然? 绝迹蔬菜? 菜中之王? 刚才还对沈家避之唯恐不及的宾客们,此刻一个个惊讶连连。 这哪里是毒药,这分明是金子啊! “不可能!” 陆丰脸色瞬间煞白,失声尖叫。 “江老,您是不是看错了?” “沈家那供货商就是个乡下泥腿子,是个骗子!怎么可能种出这种东西?” “就是啊!” 陆韩啸捂着肿胀的脸颊,歇斯底里地吼道。 “这就是染色的!是化工原料泡出来的!” “江老您年纪大了,肯定是眼花了,这绝对是假的!” “放屁!” 江柏年气得胡子乱翘,拐杖把地板戳得震天响。 “老头子我研究了一辈子的蔬菜!” “这五色韭的特征、气味、纹理,早就刻在我脑子里了!” “就算是化成灰我都认得!你是在质疑我的专业?” “还是觉得我江柏年老糊涂了,连真假都分不清?” 这一声怒喝,彻底粉碎了陆家父子最后的幻想。 陆丰身子一软,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完了。 这次踢到铁板了。 而另一边,沈严和沈璐却像是从地狱瞬间升到了天堂。 巨大的反转让沈璐感到一阵眩晕,她死死抓着父亲的胳膊,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不是骗局。 不是毒药。 周安……他没有骗我! 他给的真的是好蔬菜! 那一刻,周安那张总是挂着淡淡笑容的脸,在沈璐脑海里无比清晰起来。 原来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 刚才还威风凛凛骂人的江柏年,突然变了一副面孔。 他转过身,竟是一路小跑冲到了沈严和沈璐面前。 那张老脸上堆满了谄媚与讨好,甚至带着几分急切的哀求。 “那个……沈总,沈小姐是吧?” 江柏年搓着手,眼睛在那盘五色韭和沈家父女之间来回瞟。 喉结上下滚动,竟是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这五色韭……确实是你们的吧?” “那个……能不能……能不能让老头子我尝一口?就一口!” 第96章 真的翻盘了! 沈严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幸福来得太突然,险些没让他当场背过气去。 吃? 别说吃一口,只要这位江省农业界的泰斗肯开口,把这盘韭菜供起来烧香都行! “吃!您吃!尽管吃!” 沈严语无伦次,双手颤抖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模样恨不得亲自嚼碎了喂到老爷子嘴里。 一旁的沈璐也是小鸡啄米般点头,心脏狂跳不止。 翻盘了。 真的翻盘了! 江柏年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仪态,那张老脸笑得灿烂。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甚至带着几分虔诚,轻轻拈起一根流光溢彩的五色韭,送入口中。 清脆的咀嚼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观看 江柏年细细咀嚼。 变故突生。 仅仅过了两秒,江柏年脸上的享受陡然凝固。 紧接着,一股骇人的潮红瞬间从他脖颈涌上脑门,整个人像是打摆子一样剧烈颤抖起来! 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暴突。 “毒……有毒!!” 一声尖厉的咆哮划破长空。 陆韩啸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浑身抽搐的江柏年,五官因为兴奋而变得狰狞扭曲。 “我就说这是化工原料泡出来的!看见没有?出人命了!这是剧毒!沈家这是在投毒杀人!” 这一嗓子,直接把现场炸了锅。 刚才还惊叹不已的宾客们瞬间脸色惨白,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快!叫救护车!” “报警!把沈严抓起来!这是谋杀!” “我就知道哪有什么五色韭,全是骗局!这就是害人的毒草!” 沈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两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沈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刚才还在云端,此刻直接坠入十八层地狱。 怎么会这样? 周安……这难道真的是毒药? 父女俩六神无主,本能地想要冲上去查看情况。 “滚开!别碰江老!” 陆韩啸一步跨出,挡在两人面前,满脸正义凌然,心里却乐开了花。 死吧。 老东西赶紧死在这,沈家就彻底完了! 他回头看向还在垂死挣扎的江柏年,正准备再添把火时。 “啪——!!” 空气仿佛都被这一巴掌抽爆了。 陆韩啸那张本就肿胀的脸颊,再次遭到重创。 这……什么情况? 全场瞬间死寂。 只见江柏年,此刻双目赤红,須发皆张,那只枯瘦的手掌还停在半空,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虚弱。 是因为太特么大力了! “不识货的狗东西!” 江柏年一声暴喝,中气十足,震得天花板上的吊灯都在晃。 “毒?这是精华!是老头子我干涸了几十年的身体久旱逢甘霖!”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 脸上那股不正常的潮红迅速化作健康的红润,原本佝偻的腰背竟然在此刻一点点挺直。 那种感觉,就像是生锈的机器被注入了顶级的润滑油。 热流!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胃部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爽!!” 江柏年仰天长啸,一把抓过手里那根价值不菲的黄花梨拐杖。 就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 拐杖被狠狠砸在地上,蹦出老远。 这还没完。 这位年近八旬、平日里走路都要人搀扶的老泰斗,竟然原地起跳,在空中狠狠挥了一拳! 落地,稳如泰山。 “二十年……不!老头子我感觉像是年轻了三十岁!” 江柏年激动得眼泪纵横,拍着胸脯咚咚作响,“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这气血……这气血简直要在血管里烧起来了!” 静。 死一般的静。 所有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生龙活虎的江柏年。 刚才还要叫救护车,现在这老头壮得能打死一头牛! 这菜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一秒。 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一口唾沫。 紧接着,无数道绿油油的目光,死死钉在了那盘五色韭上。 炙热。 疯狂。 贪婪。 若是能吃上一口…… 沈严和沈璐站在原地,看着这过山车般的一幕,心脏都快承受不住了。 沈严那原本弯下去的脊梁,瞬间挺得笔直。 他下巴高高抬起,鼻孔朝天,那股子世家家主的傲气,这一刻膨胀到了极点。 哼。 刚才骂我们投毒?刚才要报警抓人? 现在知道谁是爷了? “各位。” 沈严背着手,慢条斯理地开口,眼神睥睨全场。 “这五色韭,本就是沈家为大家准备的品鉴之礼。既然江老都说了好,那大家……不妨都尝尝?” 这话一出,就像是在沸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沈总大气!!” “我就说沈家吉人天相,怎么可能卖假货!刚才那个陆家小子简直是满嘴喷粪!” “给我留一根!” 那群衣冠楚楚的名流富豪,此刻完全抛弃了所谓的风度,像是超市抢打折鸡蛋的大妈,蜂拥而上。 “好吃!天哪,这种清香……简直要把舌头吞下去!” “热了!肚子热了!我的老寒腿居然有知觉了!” 人群中,一个秃顶的中年富商刚嚼了两口,突然脸色涨红,猛地捂住裤裆,发出一声不可思议的惊呼。 “卧槽!起来了!我不行了好几年的那玩意儿……居然有反应了!神药!这是重振雄风的神药啊!” 这一嗓子,简直比原子弹爆炸还要恐怖。 在场的男人哪个不想那方面强点? 原本还在观望的人,此刻彻底疯了,拼了命地往里挤,生怕晚一步连韭菜叶子都舔不到。 不远处。 陆丰死死抓着椅背,手背青筋暴起,指甲几乎把真皮座椅抓破。 看着被众人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沈家父女,他眼里的嫉妒火简直要喷出来。 凭什么? 那个乡下泥腿子,凭什么能种出这种逆天的东西! “走了狗屎运……沈家这是走了狗屎运!”陆丰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爸……您别急。” 陆韩啸捂着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眼神阴毒,嘴角挂着冷笑。 “这五色韭再好,产量能有多少?那个周安只有几亩地,撑死了也就是个特供!”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地盯着人群。 “只有占据大众市场的才是王道!” “咱们手里的赖娃,那可是几百亩的大棚,几千吨的产量!” “只要把普通蔬菜市场垄断了,这一点点高端货,根本养不活沈家那个烂摊子!” “我就不信,全天下的人都能吃得起这天价韭菜!” 第97章 难道陆家才是骗子? 陆丰听得连连点头,原本阴沉的脸色稍稍缓和。 没错,五色韭再神奇,也不过是一道佐餐的小菜,哪里比得上番茄黄瓜蔬菜这种刚需? 只要掌握了大众餐桌,那才是真正的现金奶牛。 “姜还是老的辣,路还得看长远。” 陆丰甚至还得空整理了一下领带,目光越过人群,挑衅地看向沈严方向。 “江老!您先别急着下定论。” 他几步跨上前,声音洪亮,硬生生把众人的注意力从那盘韭菜上扯了回来。 “我们陆家这次带来的,可是整整十几车的美味蔬菜!不仅品种齐全,产量更是惊人。相比之下,沈家这盘韭菜……” 陆丰轻蔑地撇撇嘴,仿佛那是路边的杂草。 “搞不好是哪个山沟沟里挖来的野货,吃个新鲜罢了。” “论底蕴,论实力,还得看我们陆氏!” 江柏年正沉浸在身体回春的狂喜中,闻言一愣,浑浊的老眼里精光爆射。 “当真?也是这种……这种菜?” “千真万确!” 陆韩啸见缝插针,直接跳了出来,手指恨不得戳到沈璐的鼻尖上。 “江老,您有所不知。这沈家的供货商,根本就是个卑鄙的小偷!” “他们的菜,是从我们基地的试验田里偷出去的边角料!” “真正的正主,是我们!真正的核心技术,在我手里!” 这一盆脏水泼得猝不及防。 沈璐气得俏脸煞白,高跟鞋在地板上狠狠一跺。 “陆韩啸!你还要不要脸?到底谁是小偷,谁心里清楚!周安种出来的东西,什么时候成你们陆家的了?” “放肆!” 沈严也是勃然大怒,护女心切,直接撸起了袖子。 “姓陆的,商场竞争各凭本事,搞这种栽赃陷害的下三滥手段,也不怕遭雷劈!” “劈死你们这群窃贼!”陆韩啸脖子上青筋暴起,唾沫横飞。 眼看双方剑拔弩张,就要在宴会厅上演全武行。 “都给我闭嘴——!!” 江柏年一声雷霆怒吼,中气十足,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老爷子现在精力过剩,这一嗓子吼出来,威势逼人。 全场瞬间安静。 江柏年黑着脸,目光如鹰隼般在两方人马身上扫过。 “老头子我种了一辈子地,跟土坷垃打了一辈子交道。” “是不是同宗同源,是不是一块地里长出来的,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的舌头!”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 “万物有灵,土质、水源、灵气,都会在果实里留下印记。” “既然你们都说自己的是正品,那就拿出来遛遛!若是让我尝出来味道不对……” 老爷子冷哼一声,手中黄花梨拐杖重重顿地。 “那就是欺世盗名!这种败类,只要我在一天,就别想在江省农业圈混下去!” 这话说得极重。 周围的宾客们也纷纷附和,看向两家的眼神瞬间变了味道。 “江老说得对!谁要是敢拿偷来的东西糊弄我们,那就是把我们在座的当猴耍!” “若是真的偷盗,以后陆沈两家,谁赢谁输,输的那家直接滚出江城!” “对!抵制!全行业封杀!” 气氛瞬间被烘托到了顶点。 陆丰和陆韩啸对视一眼,嘴角同时勾起残忍的弧度。 稳了。 赖娃那可是几百亩的大棚,那都是实打实的蔬菜,周安那个废物拿什么比? “沈总,听见了吗?”陆丰阴测测地笑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准备好棺材吧,今晚过后,江城再无沈家。” 沈严手心全是冷汗,心脏狂跳,下意识看向女儿。 这要是输了,那就是万劫不复啊。 沈璐却死死咬着嘴唇,眼神异常坚定。 “爸,信周安!那个赖娃是个什么货色,种得出这种神物?陆家这是在找死!” “死鸭子嘴硬!” 陆韩啸冷笑一声,转身冲着手下挥手。 “把咱们的蔬菜抬上来!让江老好好开开眼,什么才叫真正的顶级食材!” 几个保镖立刻扛着几箱刚运来的蔬菜,摆在了大厅中央。 箱盖掀开。 陆韩啸一脸傲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江老,请吧。这才是正统!这才是未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柏年身上。 老爷子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先是低头看了一眼那箱子里的黄瓜。 一步。 两步。 就在江柏年看清箱内蔬菜的瞬间,原本满含期待的老脸,眉头猛地皱成了一个川字。 那种感觉,就像是刚刚欣赏完绝世名画,转头却看见了一坨发霉的烂泥。 他停下了。 没有伸手,更没有品尝的意思。 只是死死盯着那箱黄瓜,脸色越来越黑,越来越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陆韩啸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心里咯噔一下。 “江……江老?您怎么不吃啊?这味道绝对……” “吃?” 江柏年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和愤怒,指着那箱东西的手都在哆嗦。 “你管这玩意儿叫蔬菜?你让老头子我吃这个?!” 什么? 全场哗然。 刚才那盘韭菜,那是晶莹剔透,光是看着就有宝光流转。 可陆家这箱子里的黄瓜…… 皮色暗淡,瓜身甚至有些发软,蔫头耷脑的,别说灵气了,就连菜市场两块钱一斤的大路货都不如! 完全就是云泥之别! 周围的宾客也凑近了些,顿时议论纷纷。 “这就是陆家的神菜?看着还没我家保姆买的好呢。” “是不是拿错了?这也太次了吧?” “难道陆家才是骗子?” 质疑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陆丰脸色骤变,猛地抓住陆韩啸的胳膊,压低声音怒吼。 “怎么回事!赖娃不是说都是极品吗?这看着怎么像垃圾!” 陆韩啸也是一头冷汗,脑瓜子嗡嗡的。 不对啊! 赖娃给他发的照片明明是个顶个的水灵,怎么到了现场变成这副德行? 不行! 不能露怯! 决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陆韩啸眼珠子飞快转动,猛地一拍大腿,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路途!是路途太远了!” 他指着箱子,声嘶力竭地辩解。 “江老!各位!这都是误会!我们基地在山里,路不好走,这一路上颠簸震荡。” “再加上车厢闷热,把蔬菜的卖相给破坏了!但这只是表皮!对,只是表皮!” 第98章 骗局!彻头彻尾的骗局! 这番鬼话虽然听着牵强,但在陆氏集团这块金字招牌的加持下,倒也显得有几分可信度。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嘀咕的宾客,见陆大少言之凿凿,也是纷纷点头附和。 也是,好东西嘛,稍微娇气点正常,只要味道好,长得丑点怕什么。 江柏年盯着那箱蔫了吧唧的黄瓜看了半晌,紧锁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些许。 他这一辈子走南闯北,确实见过不少卖相极差、但口感惊为天人的野果,保不齐这玩意儿也是个内秀的货色。 “有些道理。” 老爷子浑浊的眼珠动了动,手中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 “品相受损不代表内里变质,既然你们陆家敢把这东西抬上来,想必是有底气的。” “是驴是马,这一口下去便知分晓。” 此话一出。 众人看着他,挑了一根还算完整的黄瓜。 陆韩啸凑到江柏年跟前。 “江老,您尝尝,这味道绝对让您终身难忘。” 陆韩啸话还没说完。 只见江柏年的腮帮子刚动了一下,那张原本红润的老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呕——!!!” 根本没有吞咽的过程。 江柏年猛地张嘴,一口黄绿色的碎渣直接喷了出来。 还没等陆韩啸反应过来这满身的秽物是怎么回事,一记响亮至极的耳光已经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之大,直接把陆韩啸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瞬间红肿老高。 “混账东西!!” 江柏年气得胡子都在哆嗦,老眼里全是血丝。 “这就是你的蔬菜?又苦又涩还有股馊味!” “你拿这种甚至不如猪食的东西给老头子吃,你是想要我的老命?!” 所有人都傻了,这反转来得太快,简直像是过山车冲出了轨道。 刚才还信誓旦旦说只是卖相不好的陆大少,现在正捂着脸,一脸的呆滞和惊恐。 沈璐原本紧张得手心冒汗,不可思议地看向父亲。 沈严也是一脸懵圈,眉头皱成了疙瘩。 这陆家到底是演的哪一出? “江老!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陆丰脸色大变,几步冲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江柏年,却被老爷子一拐杖狠狠甩开。 “什么意思?你自己尝尝就知道了!还敢问我什么意思!” 陆韩啸此时终于回过神来,脸上火辣辣的疼让他失去了理智。 这不可能! 这是陷害! 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陆韩啸猛地抬起头,眼神怨毒地盯着江柏年,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演戏!你在演戏!我知道了……你早就被沈家收买了是不是?” “你故意要把我们陆家踩在脚底下,好捧沈璐那个贱人的臭脚!” “老东西,你晚节不保!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陆大少这是疯了?连江柏年这尊大佛都敢泼脏水? “好好好……好得很!” 江柏年怒极反笑,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他猛地一挥袖子,目光扫视全场。 “老夫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从不屑于搞这种拉帮结派的勾当!” “我和沈家素无往来,天地可鉴!” “你们要是不信老夫的舌头,这烂东西就在这儿,不怕死的尽管上来尝!” 说完,老爷子往后一退。 周围那些名流富豪们面面相觑。 看着江柏年那副要杀人的样子,不少人心里反而泛起了嘀咕。 这黄瓜真有那么难吃? “我来试试!我还真不信陆氏敢拿猪食糊弄人!” 一个大腹便便的富商忍不住走了出来,他是陆氏的铁杆合作伙伴,自然想帮着找回场子。 他抓起一根黄瓜,狠狠咬了一大口。 那一瞬间。 富商的整张脸扭曲成了一个痛苦的表情包。 “哇——呸呸呸!” 富商弯下腰,吐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这是什么阴间玩意儿?!我想吐……这味道像是泔水里泡了三年的臭抹布!”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几个不信邪的宾客陆续上前,结果无一例外。 前一秒还是风度翩翩的绅士名媛,下一秒就在垃圾桶旁边排队干呕,此起彼伏的呕吐声在大厅里回荡,场面极其壮观且惨烈。 “陆家这是把我们当傻子耍吗?” “太恶心了!这就是所谓的米林三星选品?我看连路边摊都不如!” “封杀!以后陆家的餐厅我一步都不会踏进去!简直是谋杀味蕾!” 谩骂声如潮水般涌来。 沈严和沈璐对视一眼。 这究竟是有多难吃,才能引发这种群体性生理反应? “我去尝尝。” 沈严整了整衣领,他实在按捺不住那该死的好奇心。 沈璐也跟了上去。 父女俩各自掰了一小块,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仅仅是舌尖触碰到的那一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腐烂苦涩直冲天灵盖。 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侧头吐掉。 沈严掏出手帕疯狂擦嘴,看着脸色惨白的陆丰,嘴角勾起嘲讽。 “陆总,佩服佩服。” “想自杀在家里上吊就好,何必搞这么大阵仗,拉着全江城的名流给你们陪葬?这口味……确实前无古人!” 陆丰此刻整个人都在颤抖。 如果说一个江柏年是在演戏,那一屋子宾客难道都在演戏?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淌了下来。 不对劲。 真的不对劲。 他猛地冲向那箱黄瓜,抓起一根甚至没擦一下,直接塞进嘴里狠狠咀嚼。 一秒。 两秒。 陆丰的脸色从白转青,再从青转黑。 “呕——” 那股令人作呕的霉烂味在口腔里炸开,让他几乎把昨天的晚饭都要吐出来。 这就是儿子花了几百万搞来的蔬菜?! 骗局!彻头彻尾的骗局! 羞愤、绝望、怒火交织在一起,让陆丰彻底失去了理智。 陆韩啸直接被扇飞了出去,重重撞在旁边的香槟塔上,玻璃碎裂的声音稀里哗啦响成一片。 “畜生!你个没脑子的畜生!!” 陆丰双目赤红。 “这就是你给老子保证的万无一失?你给我自己尝尝这是什么狗屎!!” 陆韩啸被打得鼻青脸肿,整个人都懵了。 他趴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 难道真的不是运输问题? 他在陆丰杀人般的目光逼视下,颤颤巍巍地捡起那半截沾着灰尘的黄瓜,绝望地咬了一口。 并没有甘甜的汁水,也没有清脆的口感。 只有满嘴的苦涩,那是未成熟的青涩混杂着严重霉变的腐烂味道,就像是在嚼一块发了霉的烂树皮。 第99章 放屁!不可能跑! 苦涩。 那股发霉烂木头的味道顺着喉咙直钻胃底。 陆韩啸整个人像是触电般。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这是赖娃给我的蔬菜!” 他双眼空洞,嘴里神经质地碎碎念。 “肯定是拿错了……对!是运输途中拿错了箱子!我要给赖娃打电话,我要让他重新送一批过来!” 陆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阵阵发黑。 若不是还要顾及陆家最后一点颜面,他恨不得当场掐死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畜生。 “查!还不快给我查!现在就打!” 一声怒吼,吓得陆韩啸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哆哆嗦嗦地按下了赖娃电话。 这一刻,大厅内出奇的安静。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冰冷的机械女声从扬声器里传出,在死寂的大厅里清晰可闻。 陆韩啸握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褪去了最后血色,惨白如纸。 空号? 昨天还在称兄道弟、信誓旦旦保证供货的号码,怎么可能变成空号? “打不通……怎么会打不通……” 他呆若木鸡,眼神涣散。 “爸……是空号。” “哈哈哈哈——!” 沈严笑得前仰后合。 “精彩!实在是精彩!” “陆董,搞了半天,你们陆家才是那个被当猴耍的冤大头啊!” “花几百万买了一堆猪饲料,还当个宝似的拿来宴请全城名流,陆家的眼光,沈某佩服得五体投地!” 沈璐也是掩唇轻笑,眉眼间尽是快意。 “刚才陆大少不是还说我是被骗了吗?怎么现在看起来,骗子好像更喜欢光顾聪明人呢。” 这一句句嘲讽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印在陆丰的脸上。 陆家完了。 经此一役,米林餐厅的信誉将彻底崩塌,陆氏集团也将沦为整个江城的笑柄! “闭嘴!你们都给我闭嘴!” 陆韩啸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双目赤红,歇斯底里地咆哮。 “赖娃不可能骗我!他有大棚在村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敢骗我?我现在就去找他!我现在就去!” 他不顾一切地推开挡路的保安,冲出大厅。 他不信! 他不信那几百万打了水漂,更不信自己会被一个乡巴佬耍得团团转! …… 与此同时,村内。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在周家老宅的院子里。 周安躺在摇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女儿暖暖趴在他腿上,睡得正香,粉嘟嘟的小脸在阳光下透着健康的红润。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一阵嘈杂打破。 院门外,不知何时围拢了一群趾高气扬的村民。 他们大多是之前退了周安这边的活儿,转投赖娃旗下的那帮人。 此时一个个双手抱胸,鼻孔朝天,看着周安这副悠闲模样,心里就像是被猫抓了一样不爽。 “哟,这不是咱们周大老板吗?还有心思在这晒太阳呢?”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婶子阴阳怪气地开了腔,唾沫星子乱飞。 “周安啊,不是婶子说你,做人得有危机感。” “这生意眼瞅着都被人家抢光了,你这心可真大,还能睡得着?” 周安微微睁眼,瞥了那群人一眼。 “抢光了就抢光了呗,我又不想当世界首富,操那闲心干嘛。” 淡然。 太淡然了。 这种仿佛看破红尘般的态度,更是激怒了这群急于显摆的村民。 在他们看来,周安此刻应该痛哭流涕、悔不当初,而不是像个没事人一样在这装深沉。 “你就装吧!心里指不定怎么难受呢!” 村民老刘狠狠啐了一口,脸上挂着小人得志的狞笑。 “告诉你,别看你以前风光,现在赖娃才是咱们村的财神爷!” “一天几百块的工钱,还有那个什么……哦对,分红!” “赖娃说了,今天就发分红,那是你这种抠搜鬼一辈子都给不起的数!” “就是!跟着赖娃干,年底盖洋楼娶媳妇都不是事儿!你就守着你那一亩三分地喝西北风吧!” 人群一阵哄笑。 周安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分红?挺好。不过我看各位两手空空,这钱……是发在梦里了?” 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瞬。 老刘脸色一僵,随即梗着脖子吼道: “急什么!赖娃一大早就去城里取钱了!” “几百万的现金,那得用麻袋装!路上不需要时间啊?” “等赖娃回来,把钱往桌子上一拍,吓死你个穷鬼!” 周安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 “行,那我就在这儿等着,顺便沾沾各位的喜气,看看那几百万到底长啥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日头渐渐西斜,原本暖洋洋的阳光带上了凉意。 一个小时过去了。 村口的土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围在周安门口的村民们,腿脚有些发酸。 “这……怎么还没回来?”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眼神忍不住往村口瞟。 周安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换了个姿势,语气轻飘飘的。 “可能是钱太重了,车子压爆胎了吧?要不各位去接应接应?” “闭上你的乌鸦嘴!” 老刘气急败坏地骂道,虽然嘴上硬气,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又是个急性子,此时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 天色渐暗,寒意袭来。 这下,所有人都慌了。 几个脾气暴躁的壮汉已经开始不停地拨打赖娃的电话,可传来的只有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该不会……该不会跑了吧?”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颤颤巍巍地说了一句。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恐慌的情绪在迅速蔓延。 如果赖娃跑了,那他们这几天的工钱、垫付的材料费,还有那所谓的发财梦,岂不是全成了泡影? “放屁!不可能跑!” 老刘猛地跺脚,眼珠子瞪得溜圆,与其说是在说服别人,不如说是在给自己壮胆。 “赖娃还要靠这大棚发财呢!” “那大棚还在,苗还在,他跑什么?肯定是银行取钱手续麻烦,耽搁了!” “周安,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挑拨离间,我看你就是嫉妒!” 就在这时。 远处的村道尽头,两道刺眼的车灯划破了暮色。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黑色的轿车卷着尘土,风驰电掣般冲了过来。 “来了!回来了!” 老刘兴奋地一拍大腿,指着那辆车狂笑起来。 “我就说赖娃不可能跑!看见没?那是豪车!肯定是赖娃取钱回来了!” “周安,你给我睁大狗眼看清楚了!” 第100章 穷山恶水出刁民! “看见没!看见没!” 老刘激动的唾沫横飞。 “这就是排面!这就叫实力!” “周安,这种级别的豪车,这辈子你摸得着方向盘吗?” “赖娃这是衣锦还乡,带着我们在城里赚的大钱回来了!” “赖娃哥太讲究了!” “我就知道没跟错人!” 嘲讽、奚落、得意,无数种情绪混杂在一起。 潮水般向周安涌去。 周安依旧躺在摇椅上。 他微微抬眼,目光穿过耀眼的车灯,落在驾驶位上。 “是挺有实力的。” 他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不过各位最好把眼屎擦干净点,看看车里坐的是谁。” “你就是眼红!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老刘狠狠瞪了他一眼,带头朝着那辆刚停稳的豪车冲了过去。 车窗降下半截。 那张脸并不是他们心心念念的赖娃。 而是陆韩啸。 村民们愣住了,脚步猛地一顿,空气凝固了半秒。 紧接着,更大的狂喜爆发出来。 “是陆总!是那个城里的大老板陆总!” 花衬衫婶子一拍大腿。 “赖娃肯定是忙着数钱没空回来,专门让陆总替他来发钱的!” “哎呀妈呀,这也太给面子了,大老板亲自送钱上门!” “陆总!陆总好啊!” “陆总辛苦了!哎哟这车真气派!” 几十号人瞬间将黑色轿车围得水泄不通。 驾驶室的车门被猛地推开。 巨大的力道将挤在最前面的老刘撞得一个踉跄,差点摔进路边的臭水沟。 陆韩啸跌跌撞撞地钻了出来。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豪门阔少的风度? 高定西装发皱,领带歪斜。 陆韩啸浑然不顾。 “赖娃呢?!那个狗杂种在哪儿?!” 村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吼懵了,面面相觑。 老刘揉着被撞疼的老腰,满脸堆笑地凑上前,像条哈巴狗似的点头哈腰。 “陆总,您真会开玩笑。赖娃不是去城里给您送菜,顺便取钱了吗?” “还没回来呢……那个,您是来替他发奖金和分红的吧?大家都等着呢,钱呢?” “钱?” 陆韩啸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猛地揪住老刘的衣领,双目赤红,唾沫星子喷了老刘一脸。 “还要钱?你们这群刁民还有脸跟我要钱?!” “我几百万砸下去,你们给我吃的是什么?啊?!烂菜叶子!猪都不吃的垃圾!” “赖娃拿着我的钱,给你们这帮蠢货发工资,合起伙来骗我!” “骗我说是神级蔬菜!结果呢?那是批发市场五毛钱一斤的烂货!” 这一番话,落下。 老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花衬衫婶子张大了嘴巴。 所有人呆立当场。 烂菜? 骗子? 难道被发现了! 老刘颤抖着声音,试图辩解。 “赖娃那是咱们村出去的能人,大棚都在那儿立着呢,怎么可能骗人?”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你妈!” 陆韩啸一把将老刘推倒在地,指着在场的所有人破口大骂。 “一群不知死活的乡巴佬!合起伙来做局坑我是吧?” “刚才在品鉴会上,老子的脸都丢尽了!陆家的脸都丢尽了!” “把他给我交出来!立刻!” 看着陆韩啸那副要把人生吞活剥的模样,不像是演戏,更不像是开玩笑。 “快!快给赖娃打电话!” 有人尖叫起来。 一时间,十几部手机同时亮起,那一串串熟悉的号码被疯狂拨出。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一遍,两遍,无数遍。 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机械音。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村民们握着手机的手在剧烈颤抖,脸色从红润变得煞白,再由煞白转为死灰。 打不通。 真的打不通。 一声轻笑,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众人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院子里那个依旧悠闲的男人。 周安慢条斯理地摇着蒲扇,眼神戏谑,像是看了一出精彩的猴戏。 “别打了,省点话费吧。”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拿着几百万现金,这会儿估计早就坐上飞往国外的航班了。” “怎么,你们还指望着他良心发现,飞回来给你们发那什么……梦里的分红?”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花衬衫婶子一声惨叫,两眼一翻,直接瘫软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我的钱啊!我那两万块钱是给赖娃入股的啊!那是我的棺材本啊!” “我也给了!我把给儿子买房的首付都拿出来入股了!赖娃说翻倍还给我的!天杀的畜生啊!” “我的养老金!全没了!全没了啊!” 哭喊声、咒骂声瞬间炸开了锅。 这群人之所以死心塌地跟着赖娃,不仅仅是为了那几百块工钱,更是因为赖娃许诺的所谓原始股。 贪婪蒙蔽了双眼,如今梦醒了,剩下的是血淋淋的现实。 他们被骗了。 被那个他们捧上天的赖娃,骗得倾家荡产! 陆韩啸看着眼前这群哭天抢地的村民,心里的火更旺了。 这群蠢货被骗关他屁事? 他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都给老子滚开!” 他狠狠啐了一口,转身就要上车。 “既然人不在,那我就去机场堵!那个杂种拿着我的钱,跑到天边我也要把他抓回来!” 他拉开车门,一只脚刚跨进去。 老刘死死抓住了车门。 “你不能走!” 老刘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可怕。 “你想干什么?松手!”陆韩啸厉喝,眼中闪过厌恶。 “赖娃是你的人!他是给你办事的!” 老刘死死拽着车把手。 “我们的钱是被赖娃卷走的,你是他老板,这钱你得赔给我们!” “你这么有钱,几百万对你来说就是毛毛雨!你不能走,走了我们怎么办?!” “对!不能让他走!” “陆总是大老板,赖娃骗了钱,陆总得负责!” “把钱还给我们!” 一瞬间,绝望的村民仿佛找到了新的宣泄口。 他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有的趴在车头,有的拽着车门,更有甚者直接躺在了车轮前。 既然赖娃跑了,那就抓住这个还在眼前的富二代! 那是他们挽回损失的唯一希望,哪怕这希望荒谬得可笑。 “你们这群疯子!都他妈疯了吗?!” 陆韩啸气得浑身发抖。 穷山恶水出刁民! “我再说一遍,滚开!我也是受害者!那是我的钱!” 陆韩啸一脚踹在老刘胸口,趁着对方吃痛松手的瞬间,猛地钻进车里,落锁,点火。 “我不让!有本事你撞死我!撞死我就不用还债了!” 一个壮汉趴在引擎盖上,歇斯底里地拍打着挡风玻璃。 “这是你们自找的!” 陆韩啸眼底闪过狠戾。 若是平时,他或许还会顾忌几分,但现在,怒火和耻辱已经烧毁了他的理智。 只要能抓到赖娃,哪怕碾死几只蚂蚁又如何? 油门轰到底。 “啊!” 趴在车头的人被狠狠甩飞,围在车边的人惊恐地向两侧扑倒。 谁也没想到,这个富二代真的敢撞! 第101章 周安!你还有没有良心! 尾灯化作两点猩红的鬼火,消失在夜色尽头。 尘土尚未落定,只剩下凄厉的哀嚎响彻村头。 有人瘫坐在泥地里拍打着大腿,有人发了疯似的抓挠着头发。 更多的则是像被抽去了脊梁骨,烂泥一般堆在路边。 棺材本、彩礼钱、甚至是高利贷借来的赌资,随着陆韩啸那一脚油门,彻底化为泡影。 周安冷眼旁观。 这一切,都是他们自找的! “爸爸,怕。” 怀里的暖暖缩了缩脖子,两只小手死死攥着周安的衣领。 周安收回目光,轻轻覆在女儿脑后,将那张稚嫩的小脸按在自己肩膀上。 “不怕,暖暖不怕。” 他转身,脚步沉稳。 “咱们回家。” 大门一声合上,将那鬼哭狼嚎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屋内灯火昏黄,只有老式挂钟单调的摆动声。 没过多久,院门被大力推开。 周国山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却挂着难以掩饰的快意。 他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缸凉白开,一抹嘴,眼里的光亮得吓人。 “空了!全空了!” 老头子狠狠一拍大桌子,震得茶缸乱颤。 “刚才那帮人冲进赖娃家里,想搬东西抵债,结果你猜怎么着?” “家里连个耗子洞都是空的!那狗日的早就把能变现的全卷走了,连床板都没给人剩下!” 周安给女儿掖好被角,示意父亲小声些。 “活该!真是活该!” 周国山压低了嗓门,但那股子解气劲儿怎么也压不住。 “当初一个个为了那几百块钱工钱,为了那骗人的入股分红,把你贬得一文不值。” “现在好了,哭爹喊娘也没用!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这几天不太平。” 周安神色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狗急了还会跳墙,更何况是一群输得倾家荡产的恶鬼。” “爸,你最近少去村头凑热闹,别被赖上。” “我晓得,我又不是傻子。” 周国山点了点头,随即眉头又皱了起来,神色凝重。 “不过安子,大棚那边……” “放心。” “我已经让周伟带人过去了。” “二十四小时轮班倒,手里都带着家伙。谁敢这时候去大棚撒野,那是嫌命长。” 一夜无话。 只有村里的狗叫声,混杂着断断续续的哭喊,整整响了一夜。 翌日清晨。 晨雾还未散去,周安刚推开院门准备去大棚,脚步便生生顿住。 门外,乌压压一片。 几十号人死死堵在门口。 为首的正是村主任,身后跟着昨晚那群哭天抢地的村民。 一个个眼窝深陷,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 见周安出来,人群瞬间骚动起来,那一双双贪婪又绝望的眼睛,仿佛看见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这是做什么?” 周安眉头微蹙,声音清冷。 村主任搓着手。 “安子……出事了。昨晚报了警,警察那边查了,赖娃那个畜生……” “昨天下午就已经出境了,说是去了东南亚,这钱……怕是追不回来了。” 周安面无表情。 “哦,知道了。还有事吗?我要去干活。” 村主任一咬牙,扑通一声,竟然直接就要往下跪。 周安眼疾手快,一把托住老头的胳膊,没让他跪下去。 “主任,你这是折我的寿。” “安子!周老板!你得救救大伙啊!” 村主任浑浊的老泪纵横,死死抓着周安的袖子不撒手。 “咱们村这回是真完了!好多人家把棺材本都投进去了,还有几个年轻人,为了凑那个入股钱,借了网贷啊!” “这要是还不上,是要死人的!” “是啊周安!你看在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份上,拉大家一把吧!” “你现在是大老板,那大棚一天赚那么多钱,随便漏点缝子,就够咱们活命了!” “救救急吧!我家那口子昨晚都要喝农药了!” 哀求声此起彼伏,一张张涕泪横流的脸凑到周安面前。 周安一把甩开村主任的手,后退一步,眼神如同看着一群不可理喻的疯子。 “救?怎么救?” 他目光如刀,一一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当初我大棚招工,一天两百,包吃包住,是谁嫌累嫌钱少?” “是谁把我的番茄苗拔了,转头去给赖娃种那种烂菜?” “我给过你们机会。” 周安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单,那是当初这些村民集体辞职时签的字据。 “白纸黑字,都在这儿写着。既然选择了赚快钱,就要做好血本无归的准备。” “我的钱也是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 “让开。” 两个字,掷地有声。 人群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那股子乞求的卑微,瞬间转化成了恼羞成怒的怨毒。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周安!你还有没有良心!” 人群中,那个花衬衫婶子猛地跳了出来,指着周安的鼻子破口大骂。 “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看着你光屁股长大的!现在你有钱了,就翻脸不认人?你还是不是人!” “就是!为富不仁!心都被狗吃了!” “你赚了那么多钱,分点出来怎么了?那钱你几辈子都花不完,看着乡亲们去死,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你也太独了!当初要不是村里照顾你们家,你能有今天?” 道德绑架的大网,铺天盖地地罩了下来。 屋内的周国山听见动静,拎着把扫帚就冲了出来,老脸涨得通红。 “放屁!都给我闭嘴!” 老头子挥舞着扫帚,唾沫星子横飞。 “我呸!一群不要脸的白眼狼!安子那是靠本事赚的钱!你们当初跟着赖娃骗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分给安子一点?” “现在赔了裤衩子想起我们来了?门都没有!” “滚!都给我滚!谁敢动我儿子一下,老子跟他拼命!” 然而,已经被逼入绝境的村民们,此刻哪里还听得进道理。 穷生奸计,富长良心。 当生存都成了问题,所谓的脸面早就被他们踩在脚底。 “凭什么让我们滚!” 一个输红了眼的汉子猛地推开周国山,脖子上青筋暴起,嘶吼道。 “周安用的是咱们村的地!那是集体的地!那是咱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地!”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强盗逻辑。 “对!地是我们大家的!” “他在我们的地上种菜赚钱,那钱就理应有我们的一份!” “那是村里的资源!凭什么让他一个人独吞!” “不给钱,这大棚你也别想干了!把地还给我们!” 第102章 我不干了!爱咋咋地! “不仅如此!把你大棚里那帮外地人都给开了!” 领头的花衬衫婶子把袖子撸到了大臂,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周安脸上。 两只眼睛里闪烁着算盘珠子般的精光。 “那帮外人懂什么种地?这活儿得让我们来干!” “咱们都是知根知底的乡亲,用着放心。”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现在物价涨了,又是大家伙儿救你的急,这工钱……得翻倍!” “还得包咱们一日三餐,要有荤有素!” 周安气极反笑,胸腔里那股子郁气像是被这点无赖给生生逗乐了。 “把现在的工人开了?请你们?”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目光从一张张理直气壮的脸上扫过。 “当初嫌弃我有今天没明天的也是你们,现在想吃回头草,还想嚼两口嫩的?” “这地是我承包的,合同是我签的,哪怕我雇几头猪去拱地。” “那也是我周安的自由,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你骂谁是猪!” 人群瞬间炸了锅,那个推搡过周国山的汉子更是像被踩了尾巴,跳着脚嚷嚷。 “周安,你个白眼狼!别给脸不要脸!” “当初要不是村里把那块荒地批给你,你能发财?那块地本来就是咱们村的风水宝地!” “是你小子捡了漏,用白菜价骗走了大家的聚宝盆!”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简直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对!那就是块宝地!” 有人立刻附和,贪婪让人失去了理智。 “以前那是咱们不懂行,让你给忽悠了!现在的合同不作数!” “你想继续种也可以,每家每户再补十万块钱!这就当是那块地的差价补偿!” “不然,这地我们收回,你也别想干了!” 每户十万。 这几十户人家加起来,那就是几百万的巨款。 周安心中一片冰凉。 那块地? 那也就是一片连野草都长不齐的盐碱滩! 若是没有洞天里的灵泉水夜以继日地浇灌改良,别说种出蔬菜,就是种仙人掌都费劲。 现在看到利益了,荒滩也就成了他们嘴里的风水宝地。 这就是人性,在巨大的利益落差面前,丑陋得让人作呕。 他懒得再跟这群红了眼的赌徒废话,目光越过人群。 直直刺向一直缩在后面装死的村主任。 “主任,这也是你的意思?” 周安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当初白纸黑字签的合同,承包期三十年,公章是你盖的,手印是你按的。” “现在他们要毁约,要敲诈勒索,你是一村之长,也是法理的见证人,你就打算这么看着?” 村主任身子一僵,脸上满是尴尬与挣扎。 一边是穷凶极恶、随时可能暴动的村民,一边是占理且明显不好惹的周安。 他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但他心里清楚,真要闹上法庭,或者把事情捅大,倒霉的还得是他这个村主任。 “这……大家都消消气,消消气。” 村主任硬着头皮挤到中间,举起双手往下压了压,试图平息这场闹剧。 “乡亲们,咱们得讲道理。安子的合同是合法合规的,镇上都有备案。” “你们这样……是不占理的。要是真闹僵了,警察来了也不好收场。” “大家都散了吧,啊?都回去吧,别在这儿堵着了。” 这话一出,原本就紧绷的气氛彻底崩断。 “好哇!我就知道!” 花衬衫婶子猛地啐了一口,手指头差点戳到村主任鼻孔里。 “我就说你怎么一直不吭声,合着你早就被周安收买了吧?你们是一伙的!” “他是奸商,你是贪官!你们合起伙来坑咱们老百姓的血汗钱!” “我不干了!爱咋咋地!” 村主任被这一口浓痰气得浑身发抖,最后一点脸面也被撕了下来。 他猛地一甩袖子,脸色铁青地拨开人群。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你们想作死就自己去作!老子不管了!” 说完,老头子气呼呼地背着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最后一块遮羞布被扯下,现场彻底失控。 村民们看着村主任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油盐不进的周安。 既然我要不到饭,那我就砸了你的锅,大家都别想吃! “他不仁,就别怪咱们不义!” 那个汉子赤红着眼,挥舞着拳头嘶吼。 “他不给钱,咱们就去把大棚给推了!把里面的菜都拔了!” “那是咱们的地,咱们自己去收菜卖钱!” “对!去大棚!” “抢菜去!那是咱们的!” “谁也别想独吞!” 这一嗓子之后,几十号人发了疯似的转身,扛着锄头、铁锹,浩浩荡荡地朝着大棚的方向冲去。 尘土飞扬,杀气腾腾。 周安站在台阶上,看着那群背影,眸底闪过森然的寒芒。 好,很好。 既然给脸不要,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安子!这可咋办啊!” 周国山急得直跺脚,老脸煞白,掏出手机的手都在哆嗦。 “这帮畜生是真的疯了!那是咱们的心血啊!我……我报警!” “我现在就去追他们!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不能让他们毁了大棚!” 老头子说着就要往院子外冲,那架势真像是要去拼命。 “爸。” 周安一把拉住父亲的胳膊,声音沉稳如山,瞬间定住了周国山慌乱的心神。 “别急。这点场面,还翻不了天。”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伟子。” 电话那头瞬间接通。 “全都过来了。大概四五十人,手里带着家伙。” 周安语气平淡。 “不用留手,但也别弄出人命。只要敢闯警戒线,就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私人领地。” 挂断电话,周安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 “走吧爸,咱们去看戏。” 那辆黑色的皮卡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轮胎碾过门口凌乱的脚印,卷起一路烟尘。 从老宅到大棚不过几里路。 车厢内,周国山死死抓着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生怕晚到一秒大棚就成了一片废墟。 周安却开得很稳。 五分钟后。 皮卡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在大棚外的空地上。 周国山连车门都没关严就跳了下去,踉踉跄跄地往前跑。 可刚跑出两步,脚步便猛地顿住。 只见大棚入口处,两方人马正在对峙。 一边是气喘吁吁、手持农具的村民,看似人多势众,却硬是不敢往前踏出一步。 另一边。 周伟穿着紧在身上的黑色背心,肌肉虬结。 手里拎着根包了胶的防暴棍,堵在路中间。 在他身后,十几名年轻力壮的大棚保安一字排开。 统一着装,手里清一色的防暴盾牌和橡胶棍,面无表情,眼神犀利。 第103章 安子,做人要懂得变通嘛 车门刚刚推开,周伟便三两步跨到了跟前。 那张脸上此刻布满了焦急的汗珠。 他抹了一把额头,指着身后那群乌泱泱的人头。 “哥!这帮人想硬闯!” “刚才差点就把围栏给推倒了,还好咱们人手够,硬是给顶在了外头。” 周安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一排排手持防暴盾牌、如临大敌的安保队员,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松。 当初花重金组建巡逻队,甚至不惜从省城请人来训练。 为的就是防备这种毫无底线的突发状况。 看来这笔钱,花在了刀刃上。 他整了整衣领,眼神凛冽如刀,从那些还要往前挤的村民脸上刮过。 “冲击私有领地,破坏生产设施,这是什么罪名,需要我给你们普法吗?” 周安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平静。 “现在的监控都在录着,谁要是敢再动一下大棚的一草一木,咱们就派出所见。” “到时候别怪我周安不念乡里乡亲的情分。” 话音落地,原本喧嚣的人群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 坐牢? 这两个字对这帮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村民来说,还是有着天然的震慑力。 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愣头青缩了缩脖子,手里的锄头也不自觉地往下放了放。 但这种震慑仅仅维持了不到半分钟。 那领头的花衬衫婶子眼珠子一转,突然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扔。 整个人顺势往那一瘫,双腿一蹬,竟然就这么坐在了满是尘土的地上。 “好哇!吓唬咱们老百姓是吧?行!” “我不砸你的大棚,我就坐在这儿!这是咱们村的地,我在自家地头上歇会儿,犯哪门子法?” 有了人带头,剩下的村民瞬间开了窍。 “对!咱们不走了!” “就在这儿坐着!我看谁敢动我!” “要么给钱,要么给活干!不然这路谁也别想通,这大棚谁也别想进!” 一时间,几十号人像是撒泼的无赖,横七竖八地堵在大棚门口。 有的甚至掏出瓜子磕了起来,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把无耻二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周安眼角微微抽搐。 这哪里是村民,分明就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蟥! 正在这时,远处又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杜国栋带着十几名正在干活的工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看到眼前这如同闹剧般的一幕,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老板,这……这是干什么?” 杜国栋看着那些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村民,那张充满了正气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大白天的,这是要当土匪明抢吗?” 周伟愤愤地把事情原委简短说了一遍。 听完,杜国栋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指着地上的村民怒骂。 “简直是岂有此理!被人骗了,却来找周安要赔偿?”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你们的钱是被骗子卷走的,关周安什么事!” 身后的工人们也是义愤填膺,七嘴八舌地指责起来。 “就是!做人得讲良心!” “老板平时对村里多好,你们这是恩将仇报!” 然而,对于这群已经红了眼的赌徒来说,道德谴责就像是耳旁风,根本钻不进他们那已经被贪欲塞满的脑子。 那个汉子甚至从地上捡起一块土坷垃,朝着杜国栋扔了过去。 “少特么废话!你们这帮外地狗懂个屁!那是我们的钱!” 场面一度陷入僵局。 静坐不违法,来了也就是调解,根本没法强制驱离。 这帮人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周安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村主任的号码。 “喂,安子啊……” “主任,大棚门口的情况你也听说了吧。” 周安没有废话,语气平静得可怕。 “几十号人堵门,干扰正常经营。这事儿你管不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一阵叹息。 “安子啊,不是叔不管,是这人实在太多了……法不责众啊。” “他们现在都在气头上,我去说也没用,搞不好还要激化矛盾。你看……要不你就退一步?” “哪怕象征性地拿出点钱来,或者答应雇几个人,先把这事儿平了。” “毕竟以后还要在村里混,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退一步? 周安拿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渐渐泛白。 电话那头的算盘珠子响得简直隔着十里地都能听见。 这老狐狸是吃定了自己舍不得这片大棚,舍不得这里已经成熟的蔬菜,想借此机会逼自己放血。 只要自己一松口,这几百万的窟窿填上了,村民念他的好,他也落个清净,至于周安的损失? 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这就是你的处理意见?”周安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安子,做人要懂得变通嘛!” 周安直接挂断了电话。 那一瞬间,他心中原本对这个生养他的村庄仅存的温情,彻底烟消云散。 修路、装路灯、给村小学捐款、甚至每个月请医生来给老人免费义诊……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怕是喂条狗,见到自己也会摇摇尾巴。 可在这个村主任眼里,在这些村民眼里,自己不过就是一头待宰的肥羊。 只要你有钱,你就该替他们的贪婪买单。 “这个老东西!” 周国山就在旁边,电话里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气得浑身发抖,脸膛涨成了猪肝色。 “他这是把咱们往死里坑啊!不行!我得去找他!” “我倒要问问他!” 老爷子说着就要往回冲,那股子倔劲上来,九头牛都拉不住。 “爸!” 周安一把拽住父亲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周国山身形一晃。 “别去了,没意义。” 周安看着父亲那双浑浊且愤怒的眼睛,嘴角露出极度嘲讽的冷笑。 “人家早就把算盘打好了,赌的就是咱们舍不得这片地,舍不得这里的投资。” “你现在去找他,除了被他再恶心几句,没有任何用处。” “那……那咱们就这么忍了?就这么给钱?” 周国山急得声音都带了哭腔。 周安转过头,目光缓缓扫过身后那片大棚,又看了看堵在门口那群丑态百出的村民,眼底最后的犹豫彻底粉碎。 “给钱?一分都没有。” 他松开父亲的手,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既然他们觉得这块地是金山银山,既然村里觉得我不配在这儿发财……” 周安深吸一口气,声音骤然拔高,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就不种了。” 第104章 想占我的便宜?下辈子吧! 周安嘴角噙着讥诮的弧度,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仿佛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让他掏钱? 这帮白眼狼怕是还没睡醒。 别说一百万,就是一分钱,扔进粪坑里还能听个响,给这帮人? 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这世上哪有按闹分配的道理。 “安子!你……你这是气话!” 周国山急得浑身哆嗦,满是老茧的大手死死攥住儿子的胳膊,浑浊的眼里满是惊恐。 “这就是一时想不开,咱不种菜吃啥?喝西北风啊?” “不能因为几个无赖就把饭碗砸了啊!” 旁边的杜国栋也是一脸焦急,那张国字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老板,这正是关键时候,咱们蔬菜的名头刚打响,这时候停产,损失不可估量。” “跟这帮烂人置气,犯不上!大不了我带兄弟们日夜守着,我就不信邪不压正!” “对!哥,谁敢动大棚一下,我周伟第一个废了他!” 周伟狠狠地把手里的橡胶辊往掌心一拍,眼底凶光毕露。 “兄弟们都在这儿,这帮怂包也就是嘴上厉害,真要敢冲卡,老子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正当防卫!” 身后那两排黑压压的安保队员齐刷刷上前一步。 盾牌撞击发出的闷响,震得人心头一凛。 看着这一张张赤诚担忧的脸庞,周安心头那股戾气稍稍散了些许。 到底还是有明眼人的。 “谁说我要放弃了?” 周安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颓丧,反而透着一股从容。 他伸手拍了拍父亲颤抖的手背,示意老人安心。 这一笑,把众人都整懵了。 放弃种植和不种了,难道不是一个意思? “这里乌烟瘴气,人心坏了,风水也就坏了。” 周安转过身,背对着那群还在叫嚣的村民,目光投向远方,声音沉稳有力。 “既然他们眼红这块地,觉得这是聚宝盆,那咱们就腾笼换鸟。” “这种只知道吸血的地方,不待也罢。” 杜国栋愣住,“腾笼换鸟?老板,咱们还能去哪?” “这附近能成片流转的土地,就属这儿条件最好……” “老杜,你是不是忘了个地方。” 周安目光灼灼地盯着杜国栋。 “当初我收购太平罐头厂的时候,厂房后面那一大片闲置的荒地,是不是也划在合同里了?” 罐头厂? 杜国栋浑身一震,紧接着眉头瞬间紧皱,摇起头。 “不行!绝对不行!” 这位当过厂长的硬汉急得直跺脚,语气急促。 “老板,你是不了解情况。那块地早些年是厂里堆废料和煤渣的地方,后来厂子不行了才荒废下来。” “那底下全是碎石瓦砾,土层薄得连草都长不齐,那就是片死地!” “你去那儿种菜?那就是往水里扔钱!” 周围的工人们也是面面相觑,虽然没说话。 但眼里的神色显然都认同杜国栋的说法。 放着好好的熟地不种,跑去开荒那种石头窝子? 这不是疯了吗? “死地?” 周安眉梢微挑,蹲下身子,随手抓起脚边一把泥土,放在手里搓了搓,和粉末一样。 “老杜,你也是老把式了。” “你仔细想想,我刚接手这片大棚的时候,这里的土质怎么样?” 这一问,把杜国栋问住了。 几个月前,这里也是一片板结严重、盐碱化的烂地,甚至因为赖娃之前的瞎折腾,地力早就透支了。 那时候他也劝过周安别在这儿浪费功夫。 可现在呢? 目光扫过大棚内那些娇艳欲滴、长势如同妖孽般的瓜果蔬菜。 杜国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土是被周安养活的! “老板,你……你有把握?” 杜国栋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是兴奋的颤抖。 如果周安真的掌握了某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土壤改良技术。 那他们还受这窝囊气干什么? 那罐头厂的地是属于周安个人的,全封闭管理,高墙大院,到时候谁还敢来堵门?谁还能来耍无赖? “只要是地,在我手里就没有贫瘠这两个字。” 周安站起身,拍掉手中的泥土,语气平淡却霸气侧漏。 “只要我人在,哪里都是金山。离了这群吸血鬼,咱们只会过得更好。” “好!” 杜国栋猛地一拍大腿,郁积在胸口的那口恶气瞬间通了。 “只要老板你能解决土质问题,那地方简直就是天然的堡垒!” “我看谁还敢去咱们厂门口撒泼!” “搬!这就搬!不受这鸟气!” “让这帮孙子守着他们的荒地哭去吧!” 工人们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去拆大棚。 唯独周伟,虽然也解气,但脸上还是带着几分不甘心。 他看着脚下这片平整好的土地,还有那些还没来得及收割完的极品蔬菜,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哥,咱们走了,这现成的大棚,还有这养好的地,难道就这么便宜这帮王八蛋了?” 周伟愤愤不平。 “咱们前脚走,他们后脚就能捡现成的。” “就算没有咱们的技术,这也是上好的熟地,这不等于变相给他们送钱吗?” 便宜他们? 周安眼底划过一道冰冷的暗芒。 这大棚里的菜之所以能卖出天价,靠的可不是这地里的泥巴,而是洞天里的灵湖水。 没了他的灵水滋养,这地里的残存养分,马上散尽。 到时候,这就是一片普普通通的盐碱地。 甚至因为之前过度催生,地力透支得比普通土地还要严重。 想捡漏? 怕是捡个雷回去。 “放心吧。” 周安拍了拍堂弟坚实的肩膀,嘴角勾起笑意。 “没有我的手艺,这地就是喂了砒霜的毒药。” “他们既然想种,就让他们种。投入越大,将来赔得底裤都不剩的时候,哭声才越响亮。” 说到这,周安停顿了一下,目光环视四周这些花费了无数心血搭建起来的钢架和大棚设施。 既然要走,那就走得彻底一点。 哪怕是一根螺丝钉,也不能留给敌人。 “传我的话,通知工程队进场。” 周安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风,一字一顿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设备,全部拆除带走。至于这地……” 他抬脚,重重地碾过那片肥沃的黑土。 “找几台推土机来,把这地给我推平了,把地底下的烂泥翻上来。” “当初怎么承包过来的,我就怎么还给他们。” “想占我的便宜?下辈子吧!” 第105章 搬!连夜搬! 雷厉风行,向来是周安的行事准则。 既然决定了要断臂求生,那就绝不拖泥带水。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杜国栋,语气不容置疑。 “老杜,联系施工队。不管是拆大棚的,还是搞土建的,哪怕是从邻县调人,今晚务必给我把队伍拉过来。” “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速度。” 杜国栋胸膛一挺。 “老板放心!我这就去摇人!” “这口气憋了太久,今晚我就把这儿夷为平地,连根毛都不给这帮孙子留!” “伟子。” 周安目光转向堂弟。 周伟立刻上前一步。 “现场交给你。施工队进场后,若是有人敢来捣乱,或者想顺手牵羊摸点钢管扣件……” 周安的声音低沉下去,“你知道该怎么做。” “懂!只要敢伸爪子,我就给他剁了!” 周伟狞笑一声。 任务分派完毕,原本沉闷压抑的大棚区瞬间活泛起来。 工人们不再是之前那种垂头丧气的模样,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 搬运物资、清点设备,呼喝声此起彼伏。 看着眼前这一幕,周安长舒一口气。 这才是他要的团队。 就在这时。 周国山环视着四周忙碌的景象。 “安子。” “既然这地咱们不要了,那这老宅……也就别住了吧。” 周安微微一怔,诧异地看向父亲。 老宅是爷爷传下来的,也是父亲守了一辈子的地方。 他原本还在琢磨该怎么开口劝老头子搬家,毕竟故土难离,没想到…… “这地方,水脏了,人心更脏。” “跟这帮白眼狼住在一个村,老子嫌恶心!” “每天出门看见那一张张贪得无厌的脸,我怕我这把老骨头得少活十年!” “搬!连夜搬!” “爸,您真舍得?” “有啥舍不得的?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哪儿不是家?” “再说了,我看那罐头厂也不错,清静!” 周安鼻头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咱们回家收拾东西,这就走!” …… 父子俩开着皮卡车,冲出大棚区。 不远处,几个一直缩头缩脑观察动静的村民。 兴奋地交头接耳。 “走了走了!快看,那是周国山那老东西!” “我就说嘛!周安这小子就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咱们还没怎么动真格的呢,他就吓破胆了!” 几个妇人磕着瓜子,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得意笑容,那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然而人群中也有几个上了岁数的老汉,吧嗒着烟嘴,眉头紧锁。 “不对劲啊……这小子要是真走了,那咱们找谁要去?那可是一百万啊!” “就是,万一他真不种了,咱们这地租给谁去?赖娃那个骗子早就没影了。” 恐慌像是瘟疫,在小范围内传播开来。 但很快,就被更大的贪婪声浪淹没。 “怕个球!” 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跳出来,指着远处那片郁郁葱葱的大棚,唾沫星子横飞。 “跑?那是和尚跑了庙还在!你们看看那地里的菜,看看那土!” “那是金地!周安他舍得?他这就是想吓唬咱们,跟咱们玩心理战呢!” “对!我看也是!他投入了那么多钱,哪能说扔就扔?” “明天!明天咱们全村出动,就把路口堵死!他不掏钱,咱们就不让他下地!” “还得让他把以前少给的租金补上!” “对!补钱!” 村民们一个个红光满面,仿佛已经看到了成捆的钞票塞进自己的口袋。 心满意足地各自散去,回家做起了发财的美梦。 夜幕低垂。 月黑风高。 就在村民们鼾声如雷的时候,数道刺眼的车灯撕裂了黑暗。 杜国栋办事极其靠谱,不仅找来了专业的拆迁队,甚至连重型平板车都调来了十几辆。 “这就是那个大棚?兄弟们,开工!” 包工头是个爽快人,看到周安直接拍在引擎盖上的几沓厚厚的现金,眼睛都在放光。 “老板说了,今晚必须拆完!钢架、薄膜、喷灌设备,全部装车!” “干!” 数十名带着安全帽的工人, 电锯声、锤击声、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荒野上响起。 大棚的骨架被一根根拆解,昂贵的保温层被卷起,精密的滴灌系统被连根拔起。 周安看着那些曾经花费心血搭建的温室一座座倒塌。 他心中没有半点心疼,只有一种断尾求生的决绝。 天边泛起鱼肚白。 最后一辆装满钢架的卡车,喷着黑烟驶向了太平罐头厂的方向。 原本整齐划一、现代化十足的种植基地,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狼藉的空地。 只剩下地面上那些还没来得及铲除的蔬菜根茎,在晨风中瑟瑟发抖。 “老板,都清理干净了。” 杜国栋顶着两个黑眼圈,眼中却满是亢奋,“接下来……” 周安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早晨六点。 那些做着发财梦的村民,应该快醒了。 他转身,指着身后几台刚刚轰隆隆开进场地的巨型挖掘机和推土机。 “动手。” 周安的声音听不出悲喜,只有冷酷到极致的平静。 “把这片地,给我翻一遍。要把底下的生土、乱石全都给我翻上来。” “我要让这块地,恢复成我接手之前的样子。不对,要比那时候更烂!” “明白!” 驾驶员一拉操纵杆,巨大的铲斗高高扬起。 与此同时。 村头的小路上,一大群村民正兴冲冲地赶来。 他们有的拿着编织袋,有的推着板车,甚至还有人手里拿着算盘,脸上洋溢着即将分赃的喜悦。 “哎,你们说今天周安能给多少?” “少说也得一人两万吧?” “两万?打发叫花子呢!我说……” 话音未落,走在最前面的村主任猛地刹住了脚步,像是见了鬼一样。 “这……这……” 身后的人群还没反应过来,还在往前挤。 “咋了?咋不走了?” “前面的看啥呢?” 当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前方那片空地上时,所有人瞬间失声。 没了。 全没了。 原本那一排排气势恢宏的大棚,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只剩下几台挖掘机、推土机,还在施工! 一台推土机轰鸣着推过,原本松软肥沃的表层土被无情地推开,露出了下面贫瘠干硬的黄泥和碎石。 那些残留的蔬菜根系,混杂在泥土中,被履带无情地碾碎成泥浆。 那哪里是在翻地? 那分明是在挖他们的祖坟! 那是在毁他们的摇钱树! “住手!!!”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长空。 一个妇人疯了似的冲出人群,跌跌撞撞地向着推土机跑去,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 “不能挖啊!那是好地啊!那是能长神菜的地啊!” 其他村民也终于反应过来,一个个目眦欲裂,像是被人割了肉一般,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 “周安!你个杀千刀的!” “快停下!那是我们的地!” 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挥舞着手臂,向着正在作业的机械群疯狂涌去。 第106章 宁可玉石俱焚也不受窝囊气! “不想断手断脚的,都给老子退后!” 这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 周伟矗立在挖掘机前,手中的橡胶辊狠狠砸在身旁的铁皮油桶上。 发出咣的一声巨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原本如潮水般涌来的村民,脚步硬生生刹在原地。 看着那凶神恶煞的周伟,还有那一排排手持扳手、铁棍的工人和安保。 刚才还叫嚣着要拼命的几个汉子,瞬间哑了火。 怂了。 这就是欺软怕硬的人性。 看着那一铲斗下去,土地被翻得面目全非,村民们的心都在滴血。 那是钱啊! 那是能长出黄金菜的地啊! “你们这是犯法!这是破坏集体财产!” 人群中,不知是谁壮着胆子喊了一嗓子。 “对!这地是咱们村的,你们凭什么祸害!” “报警!把他们都抓起来!” “快去叫村主任!叫主任来给咱们做主!” 喧闹声此起彼伏,唾沫星子乱飞。 周伟听着这些无赖言论,嘴角勾起极尽嘲讽的弧度,一口浓痰狠狠吐在地上。 “呸!一群没皮没脸的玩意儿!” “还要脸不?” 不远处。 周安靠在皮卡车旁,手里握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 他仰头灌了一口。 清冽甘甜的灵湖水顺着喉咙滑下,瞬间化作丝丝凉意游走全身。 一夜未眠的疲惫感,如同被春风拂过的积雪,顷刻间消融殆尽。 神清气爽。 他眯起眼,看着眼前这出闹剧,眼底没有半点波澜,只有看戏般的戏谑。 缓缓拧紧杯盖,周安迈步上前。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虽然嘴上骂得凶,但面对正主,村民们的眼神还是忍不住闪烁。 “你们都想干什么?” 周安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冷意。 “周安!你凭什么毁我们的地!”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妇指着周安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 “这地以后我们还要种呢!” “你们的地?” 周安嗤笑一声,反手从怀里抽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那是土地承包合同的复印件。 这一沓纸被他重重地甩在面前那台挖掘机的履带上。 “睁大你们的眼看清楚!” “合同白纸黑字写着,租赁期间,土地的使用权归我周安所有!” “我想种菜就种菜,我想翻土就翻土,哪怕我在这上面挖个坑把自己埋了,那也是合法的!” 他环视四周。 “现在,谁还有意见?” 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传来。 “住手……快住手!!” 村主任在几个本家侄子的搀扶下,火急火燎地挤进人群。 他那一头地中海发型此刻被风吹得凌乱不堪,满头大汗,那张平日里打着官腔的脸,此刻全是惊恐。 当他的视线落在这一片狼藉的大棚遗址上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完了。 全完了。 这原本是他升迁的政绩,是他在县里领导面前吹嘘的资本啊! “安子……你……你这是干什么啊!” 村主任痛心疾首,跌跌撞撞地冲到周安面前,一把抓住周安的袖子。 “多大点事啊!咱们有话好好说不行吗?你这大棚拆了,村里的收益咋办?” 周安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 “昨天这帮人拿着锄头堵我门口的时候,您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那时候您可是劝我忍一忍,让一让啊。” 村主任的老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昨晚他是觉得周安肯定舍不得这棵摇钱树。 哪怕被村民讹诈,最后也会乖乖掏钱。谁能想到这小子性子这么烈。 宁可玉石俱焚也不受窝囊气! “那是误会!都是误会!” 村主任急得直跺脚。 “只要你别搬,别拆!叔给你做主!谁敢再来闹事,我哪怕豁出这张老脸不要,也给你挡回去!” “安子,你看在叔的面子上,哪怕是为了这地里的庄稼……” “晚了。” 周安打断了他的表演,语气淡漠。 “地我已经翻了,大棚我也拆了。既然这里容不下我这尊小庙,那我走便是。” “你……”村主任语塞。 周围的村民们却炸了锅。 “走就走!谁稀罕他!” 那个光着膀子的汉子再次跳出来,满脸通红,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主任!别求他!这地都被他养熟了,咱们自己种!” 这话一出,其余人纷纷附和。 “对啊!赖娃虽然跑了,但这地还是神地啊!” “周安能种出菜,咱们凭什么种不出来?” “就是!咱们种了一辈子地,还能比不上他一个半路出家的?” “把地收回来!咱们全村集资自己搞,赚了钱大家分,不比求这小子强?” 贪婪,瞬间冲昏了所有人的头脑。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片土地之所以神奇,完全是因为周安的灵湖水。 在他们眼里,这一切都是土地本身的功劳。 周安只不过是走了狗屎运占了个坑。 原本还想挽留周安的村主任,听到这话,浑浊的眼睛里陡然闪过一道精光。 是啊。 如果村里自己干…… 要是真能种出那种几百块一斤的神级蔬菜,那这就是村集体经济创新示范点! 而且,没了周安这个刺头,这块大肥肉就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村主任心动了。 甚至可以说是狂喜。 他那原本佝偻的腰背瞬间挺直了几分,脸上的惊恐和哀求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拿捏住对方命脉的官威。 “咳咳。” 村主任清了清嗓子,背起双手,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面孔。 “安子啊,你也听到了。乡亲们的意见很大啊。” 他叹了口气,目光在周安脸上扫视,带着几分隐晦的逼迫。 “你也别怪叔说话直。你毕竟是从咱们村出去的,你爹妈,你家祖坟,可都在这儿呢。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周安眼神微冷。 这是拿父母来压他? “所以呢?” “所以……” 村主任嘴角勾起虚伪的笑。 “既然你不想种了,那就把地交出来吧。当然,这些破坏土地的行为,必须立刻停止!” “你要是再这么胡闹下去,那就是跟全村几百口人为敌,到时候你爹妈在村里……恐怕也不好做人啊。” 第107章 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 周安握着保温杯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好一个不好做人。 这哪里是劝解,分明是把刀架在了脖子上,赤裸裸的威胁! 拿他的父母做筹码,逼他就范。 若是昨晚之前,周安或许真会被这无赖手段拿捏住七寸,投鼠忌器。 但现在? 周安心底泛起一阵刺骨的冷笑。 幸好父亲当机立断,连夜搬离了这个早已烂透了的泥潭。 如今二老安坐城里,这一记狠辣的亲情绑架,在他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既然你们这般不要脸面,那这最后的一丝香火情,也没必要留了。 想玩?那就陪你们玩把大的。 “村主任这话里话外,是要帮着外人,明抢?” 周安眼皮微抬,语调森寒。 村主任心头一跳,被那眼神盯得有些发毛,连忙摆手。 脸上堆起和事佬笑容。 “看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叔这是为了你好,为了村里的团结。” “既然你都打算拆大棚了,何必再跟乡亲们置气?” “大家各退一步,海阔天空嘛。” 一边说着,他一边给身后的几个村民使了个眼色。 周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拉偏架的姿态,已经做得毫不遮掩了。 既然这帮人把贪婪写在脸上。 那不如就让他们把这一口带毒的肥肉吞下去,看看最后是谁烂穿肠肚。 “行。” 周安忽然笑了。 “既然村主任都开口了,我也不是不识抬举的人。想让我解除承包合同,把地让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瞬间亮起来的脸。 “可以。” 简简单单两个字,如同天籁。 原本还气势汹汹握着锄头的村民们。 瞬间激动得面红耳赤。 “真的?!” “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 “我就说嘛,咱们这么多人人往这一站,他周安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敢硬顶!” 就连村主任也长松了一口气。 连连点头。 “这就对了!安子,叔就知道你是个顾大局、懂事的孩子!” “这样对大家都好,都好!” 只要拿回土地,管他是谁种,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欢呼声中,周安嘴角的笑意却越发冰冷。 “别急着高兴。” 他慢条斯理地竖起一根手指。 “我也不是冤大头,我是生意人。既然是提前解约,咱们就得按规矩办事。” 村主任此刻心情大好,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应该的!剩下的租金,村里马上核算,一分不少全都退给你!” “叔这就让人去取公章和支票!” 只要能把周安送走,退点租金算什么? 这地里的蔬菜长出来,那就是金山银山! “退租金?” 周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 “村主任,你怕是没搞清楚状况。现在是你们单方面违约,逼我退地。” “除了退还剩余租金,还得赔偿我的损失。” 他伸出双手,十指张开。 “十倍。” “除了退租,按照合同违约金条款,赔偿我十倍的承包费和基建投入。” 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村民们的笑容僵在脸上,紧接着便是滔天的怒火。 “十倍?!你想钱想疯了吧!” “凭什么给你十倍!这地本来就是集体的!” “做梦!一分钱都不给他,看他能把地带走不成?” 那个光膀子汉子更是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杵,指着周安破口大骂。 “周安!你别给脸不要脸!坑了咱们这么多,还想讹诈村里?” 村主任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十倍? 这小子怎么不去抢银行! “安子,这就没意思了。” 村主任收起笑容,语气生硬。 “村里哪有那么多钱?你这不是存心刁难吗?” “最多……最多退你租金,再补你两个月的利息,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仁至义尽?” 周安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他懒得再多费哪怕一句口舌。 直接转身,对着身后严阵以待的施工队猛地一挥手。 “既然谈不拢,那就别谈了。” “接着干!把地给我翻到底!” “三米不够就挖五米,把生土全翻上来!这地我周安就是毁了,也不留给白眼狼!” 周伟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见老板下令,二话不说跳上挖掘机。 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漆黑的尾气冲天而起。 巨大的铲斗高高扬起,带着毁灭的气势。 眼看就要对着那片土地狠狠砸下! 这一动,直接击穿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别!别挖!” “挖坏了就不长黄金菜了!” “这杀千刀的真敢动手啊!” 村民们瞬间慌了神。 在他们眼里,这地只要还是好的,那就是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要是被翻成了废土,他们抢回来还有个屁用? “主任!快拦住他!” “不能让他毁了地啊!主任你想想办法!” 七八只手同时拽住了村主任的胳膊。 村主任被吵得脑瓜子嗡嗡作响,看着那即将落下的铲斗。 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这地要是毁了,他在村里的威望,全得泡汤! “住手!周安你给我住手!” 村主任嘶声力竭地大喊,甚至不顾形象地往前冲了几步,试图用肉身挡车。 周伟一脚刹车,铲斗悬在半空,离地面只有不到半米,带起的劲风刮得村主任头皮发麻。 “十倍……十倍真的不可能啊!” 村主任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声音都在发抖,他是真没钱,村账上也就是个空壳子。 “安子,咱们商量商量,双倍!村里砸锅卖铁给你凑双倍违约金!行不行?” 周安站在皮卡旁,神色淡漠如水。 只是摇头。 “我没工夫跟你们在这像菜市场一样讨价还价。” 他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悸。 “要么,按我说的十倍赔偿,钱到账,我走人,这块宝地归你们。” “要么,我现在就把这里变成一片废墟,我看以后谁还能在这上面种出一根草来。” 周安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刺村主任那双浑浊躲闪的眼睛。 然后道。 “给你们十分钟。” “要么给钱,要么毁地。” “自己选。” 第108章 钱不到账,机器不撤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周安抬起手腕,指尖在表盘上轻轻叩击。 “给你们两分钟时间选择。” 声音不大,穿透力却极强。 人群瞬间像是炸了窝的马蜂,嗡嗡声此起彼伏,争吵声、咒骂声。 还有压抑不住的恐慌交织在一起。 几个上了年纪的村民死死拽着村主任的袖子,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生怕这老东西为了省那点公家钱,真让周安把这生金蛋的鸡给宰了。 周安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人性本贪。 只要诱惑足够大,或者损失足够痛,这帮人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那一铲子下去,铲断的可不是土,是这帮人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他们赌不起,也不敢赌。 果然。 在那巨大的铲斗再次发出令人牙酸的液压声时,人群裂开一道口子。 村主任满头大汗地挤了出来,那张平日里打着官腔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 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咬了咬牙。 “三倍!” 村主任的声音都在哆嗦,那是被气的,也是被疼的。 “我们商量好了,村里砸锅卖铁,再去信用社贷一部分……” “最多只能给你三倍赔偿!” “安子,这是底线,再多,你就真的把铲斗砸下来吧,反正也没钱给!” 三倍。 周安心中那块石头稳稳落地。 原本按照合同,只要拿回本金就算止损。 如今这三倍赔偿,不仅填平了之前的投入,还狠狠赚了一笔。 但他面上却丝毫不显山露水,反而眉头紧锁。 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不甘与嫌弃。 “才三倍?” 周安冷哼一声,目光在那些村民贪婪又紧张的脸上扫过。 “我这大棚里的技术投入、心血,再加上未来的收益,你们拿这点钱打发叫花子?” “周安!你别太贪得无厌!” 有人忍不住跳脚大骂,“三倍还嫌少?也不怕撑死你!” “就是!见好就收吧,别给脸不要脸!” 群情激奋,仿佛周安才是那个抢劫犯。 村主任深吸一口气,似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压下心头的火气,沉声补充。 “除了这三倍赔偿,只要你肯撤走,村里还能再答应你一个条件!” “这也是为了让你走得安心,咱们好聚好散!” 这已经是这帮人能拿出的极限了。 兔子急了还咬人,逼得太紧,反而不美。 周安眼底精光一闪,那原本紧锁的眉头极不情愿地松开。 “成交。” 两个字落地,清脆有力。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一松,仿佛紧绷的弓弦终于卸力。 村主任身子一晃,差点瘫软在地,紧接着便是一阵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 地保住了! 只要地还在,哪怕赔了三倍,靠着这神级蔬菜,不出半年就能连本带利赚回来! 到时候,这功劳簿上,他王某人的名字可是要写在头一行的! 村民们更是喜形于色,互相推搡着,脸上挂着贪婪得逞的笑容。 “快!快让你的人停下!” “听见没有!赶紧把这破机器开走!” “急什么。” 周安从皮卡车斗上跳下来,掸了掸裤腿上的灰尘。 “既然谈妥了,那就先小人后君子。” “钱不到账,机器不撤。” “不过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我可以让兄弟们先歇会儿。” 村民们脸色一僵,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 但此刻把柄在人手,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明天!明天中午之前肯定给你凑齐!”有人扯着嗓子喊。 村主任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急切地问道。 “安子,钱的事好说,你刚才答应得痛快,那你的条件是什么?” “只要不是要在村里立碑修庙,叔都替大家伙应了!” 在他看来,周安无非是想要点面子,或者再要点土特产之类的蝇头小利。 周安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A4纸,以及一支黑色签字笔,轻轻拍在皮卡的引擎盖上。 那是他早就拟好的免责声明与断绝关系书。 “很简单。” 周安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声音清冷,传遍全场。 “既然这地你们收回去了,那从今往后,这地里长什么样,收成如何,甚至出了任何问题,都跟我周安,以及我的家人,没有任何关系。” “我要你们村委盖章,全村签字,白纸黑字写清楚。” “咱们两清,互不相欠。” 村主任原本正准备掏印章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这地之所以值钱,是因为长出了蔬菜。 可这蔬菜到底是怎么种出来的?真的是这块地风水好? 还是周安有什么不传之秘? 看着周安那副急于撇清关系、仿佛甩掉烫手山芋般的笃定模样。 村主任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万一……万一这地离开周安就不灵了呢? 这字据要是签了,以后出了事,连个背锅的人都找不到! “这……” 村主任捏着印章,指节发白,迟迟落不下去。 “安子,这也太绝了吧?大家毕竟是一个村的,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搞得像仇人一样?这技术上的事……” “主任!你磨蹭什么呢!” 还没等村主任把顾虑说完,旁边的村民早就按捺不住了。 在他们简单的脑回路里,地是死的,种子是活的,只要地在手里,谁种不一样? 周安这就是想拿乔!想以后还赖着分钱! “签!赶紧签!咱们求之不得呢!” “就是!谁稀罕跟他有关系?离了张屠夫,还不吃带毛猪了?” “只要他滚蛋,这地咱们自己种,赚了钱一分都不用分给他,多美的事!” 光膀子的汉子,一把夺过村主任手里的印章,对着那张纸砰地就是一下。 “看见没!章盖了!我们也签!” 村民们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地在那张断绝书上按下红手印。 村主任被挤在人群外,看着那张逐渐被红手印填满的纸,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大势所趋。 周安看着这一幕,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慢条斯理地收起那张字据,仔细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 “行了。” 周安转过身,对着挖掘机上的周伟打了个手势。 “兄弟们,收工,下班。” 他从皮卡里掏出几沓刚取的现金。 当场给施工队的工人们结清了工钱,甚至还每人多发了两包烟。 “今天辛苦大家了,都回吧。” 工人们拿了钱,喜笑颜开地收拾工具,轰隆隆的机械声终于熄灭。 原本喧嚣的田野瞬间安静了不少,只剩下村民们兴奋的窃窃私语。 周安拉开车门,一只脚踏上踏板,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群沉浸在发财美梦中的人。 “记住。” “明天中午十二点。” “见钱,我走人。” “少一分,过一秒,这铲子,还得落下来。” 第109章 发财了!我们要发财了! 人群如潮水般退去,卷走了喧嚣。 周伟疑惑询问。 “安哥,三倍?那帮白眼狼拿去种一季就能回本,是金山银山!你就这么便宜了他们?” 周荷也是满脸不解,眉头拧成了疙瘩,平日里的温婉全不见了,只剩下恨铁不成钢的焦急。 “安子,这不是钱的事儿。这口气,咱们咽不下去啊。” 杜国栋虽然没说话,但那一向沉稳的脸上也写满了不赞同。 在他看来,这是把聚宝盆拱手让人,还是让给了一群强盗。 周安没急着解释。 亏本?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垄断才是最大的暴利。 而垄断的核心,从来不是地,是水。 没了洞天湖水,这块地就是普通的黄泥巴,连野草都长不壮实。 “把心放肚子里。” 周安伸手拍了拍周伟僵硬的肩膀,嘴角笑意显得高深莫测。 “我周安做生意,什么时候吃过亏?给他们金山,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命去挖。” “行了,别在那杵着当门神。去厂房那边盯着,把咱们的设备、那几株母本样苗,连夜撤走。一根草叶子都别给他们留。” 几人面面相觑,虽然心里还是堵得慌,但看着周安那副笃定的模样。 也只能叹了口气,转身去安排人手。 …… 夜色如墨,老宅里灯火通明。 搬家公司的车进进出出,像是蚂蚁搬家。 周安站在院子里,看着这栋承载了无数记忆的老房子一点点变空。 从牙牙学语到娶妻生子,再到妻离子散,最后浪子回头。 墙上的霉斑,地砖的裂缝,都像是无声的见证者。 这一走,怕是很难再回来了。 直到凌晨,最后一辆货车驶离,老宅彻底沉入死寂。 次日清晨。 薄雾冥冥,露水挂在草尖上,晶莹剔透。 周安手里攥着那把生了锈的黄铜钥匙,站在那扇斑驳的木门前。 落锁的声音在清晨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仪式最后的休止符。 正欲转身,眼角余光却瞥见门槛边的翠绿。 那是…… 周安蹲下身子。 在门槛石与青砖那微不可察的缝隙里,居然顽强地钻出了一窝野水稻。 没有肥沃的泥土,没有充足的阳光,仅靠着屋檐滴落的雨水和石缝里那一点点尘埃。 它竟然抽出了嫩绿的叶片,甚至顶端还结着几颗干瘪却倔强的谷粒。 生命力。 一种令人动容的、野蛮生长的力量。 周安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几片叶子。 “倒是像我。” 绝处逢生,向死而活。 心念一动,这株野水稻似乎不该枯死在这无人的老宅门口。 精神力瞬间涌动,周安连带着那一小块泥土,小心翼翼地将它挖起。 周围的空间一阵扭曲,下一秒,他已置身于世外洞天之中。 那片神秘的湖泊依旧波光粼粼,灵气逼人。 周安走到湖边湿润的黑土旁,挖了个坑。 将这株野水稻郑重地栽了下去,又捧了一捧那泛着微光的湖水,浇灌在根部。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还有些蔫头耷脑的叶片,在接触到湖水的瞬间,竟像是通了电一般,猛地舒展开来。 翠绿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深邃,甚至隐隐泛起一层玉质的光泽。 不知是不是错觉。 周安盯着那株水稻,仿佛看到它……惬意地晃动了两下? 明明这里没有风。 “有趣。” 周安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没再多留,身形一闪,回到了现实世界。 …… 日上三竿,大棚基地。 还没走近,就能感受到那边冲天的热浪,不全是太阳晒的,更多是人气。 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那群昨天还哭爹喊娘、仿佛天塌了的村民。 此刻一个个昂首挺胸,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 尤其是为首的村主任,那地中海发型梳得油光锃亮。 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黑色的编织袋,脸上每一道褶子里都塞满了得意。 “来了!周安来了!” 有人眼尖,喊了一嗓子。 人群瞬间躁动起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周安身上。 眼神里没了昨日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贪婪和快意。 周安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目光扫过那些手里提着的各式各样的包。 有蛇皮袋,有书包,甚至还有拿黑色塑料袋裹着的。 沉甸甸的,都是钱。 真讽刺啊。 当初赖娃卷款跑路,这帮人在自己面前哭得那叫一个惨,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婴儿。 恨不得把内裤都翻出来证明自己身无分文,逼着自己掏腰包填窟窿。 这才过了多久? 一夜之间,这几十万、上百万的巨款,就像变戏法一样凑齐了。 哪有什么穷得揭不开锅? 不过是只要利益不够大,谁都不愿意往外掏哪怕一个子儿。 周安心里最后那一点点因为坑了乡亲而产生的微不可察的愧疚。 在此刻,像是被这一袋袋现金砸得粉碎,随风扬了。 既然你们想赌,那就别怪庄家通吃。 “安子!” 村主任往前跨了一步,把手里的编织袋往引擎盖上重重一墩,发出沉闷的声响。 “钱,都在这儿了!全村老少爷们连夜凑的,还有去信用社排队提的,一分不少!” 他仰着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显摆和警告。 “你要的三倍违约金,我们给了。” “从现在起,这地,这棚,还有地里的那些宝贝疙瘩,可就跟你姓周的没半毛钱关系了!” 周安瞥了一眼那鼓囊囊的袋子,嘴角勾起讥诮。 “点钱。”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的财务和几个兄弟立刻上前。 拉链拉开,一捆捆红色的百元大钞露了出来,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发疼。 有的钱甚至还带着霉味,那是从床底下的瓦罐里掏出来的。 有的沾着泥土腥气,那是刚从地窖里挖出来的。 整整半个小时。 只有验钞机翻页声在回荡,那是村民们心跳的节奏。 “安哥,数目对上了。” 财务抬起头,眼神复杂。 周安点了点头,甚至没有再看那些村民一眼。 径直提起那只装满现金的袋子,随手扔进皮卡车的后座。 “那就如你们所愿。” 他拉开车门,发动机轰鸣声响起。 “合同两清,以后各走各路。别忘了那份免责声明,要是以后哭着来求我,门都没有。” “求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紧接着是一阵哄堂大笑。 “就是!咱们有了这聚宝盆,以后数钱都数不过来,还求你?” “慢走不送啊周大老板!以后别眼红我们就行!” 在这一片刺耳的嘲讽和欢呼声中,周安一脚油门,皮卡车卷起漫天黄尘,扬长而去。 车影刚消失在村口,压抑已久的人群瞬间爆发了。 “发财了!我们要发财了!” “快!快去地里看看!那是咱们的金疙瘩啊!” 第110章 打死他都算轻的! 引擎盖上的余温还未散去。 周安已将那一车皮的喧嚣甩在了身后。 太平罐头厂。 这块曾经被时代遗弃的废铁,如今在阳光下泛着某种新生的冷光。 巨大的铁门向两侧敞开。 厂区空地上,钢架碰撞的哐当声此起彼伏。 几十根刚刚卸下的大棚龙骨横七竖八地躺着。 杜国栋带着安全帽,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图纸,正指挥着叉车往返穿梭。 看见那辆熟悉的皮卡驶入,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快步迎了上来。 “周老板,正如你所见。” 杜国栋指了指身后那片狼藉却充满生机的工地,声音里透着股实干家的粗砺。 “卸货加上组装,大概三天能把架子搭起来。” “至于地……已经让人去开推土机了,就是这土质不行,全是陈年板结的硬土,这就是块死地。” 周伟和周荷也凑了过来,脸上挂着同样的担忧。 “哥,这土硬得跟石头似的,刚才我看那推土机的铲斗都直冒火星子。” 周伟踢了一脚脚下的碎石,眉头紧锁。 “咱们是不是得先拉几车熟土过来换填?不然这地里能长啥?仙人掌都费劲。” 周荷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是询问。 周安没看地上的碎石,目光越过众人的肩膀,投向那片广袤的厂区深处。 土质? 在洞天神水面前,哪怕是水泥地,他都能让它开出花来。 “土的事,不用操心。” 周安拍了拍沾在袖口上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只管平整,把棚搭起来。哪怕这里是块铁板,我也能让它长出摇钱树。” “具体的,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那种笃定,没来由地让人信服。 杜国栋盯着周安看了两秒,随后将手里的图纸一卷。 “行,既然老板发话了,那我们就只管干活。” “周伟,周荷,别愣着,那边的龙骨分类还得人盯着。” 几人迅速散开,各自忙碌。 周安独自往厂区深处踱去。 以前来这里只是走马观花,如今真正接手,才发现这只瘦死的骆驼骨架究竟有多大。 三座挑高极高的标准化厂房并排矗立,虽然外墙斑驳,但主体结构坚固得令人发指。 不远处,两栋红砖宿舍楼掩映在梧桐树下,玻璃虽然碎了不少,但稍微修缮一下,足够容纳上百号工人。 解决了住宿,也就留住了人心。 绕过厂房,视线豁然开朗。 这里才是真正的核心。 厂房后方,是一片足有百来亩的荒地,野草疯长到半人高,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围墙脚下。 荒地边缘还有个干涸的大坑,看形状,以前应该是个蓄水池或者鱼塘。 周安深吸了一口气,烟草的辛辣混杂着荒草的苦涩涌入肺腑。 这里足够大。 大到可以容纳他的野心。 左边种顶级蔬菜,右边搞精品果园,那个干坑引流注水。 稍微勾兑点洞天湖水,养出来的鱼怕是要比野生大黄鱼还要金贵。 至于牲畜…… 他脑海里已经勾勒出了一幅宏大的蓝图。 这不是一个厂,这是一个即将崛起的农业帝国。 不知不觉,脚步已经丈量到了厂区的边缘。 周安正打算折返,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叱骂声,夹杂着重物落地的闷响。 声音是从马路对面传来的。 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太平罐头厂的对面,隔着一条双车道的水泥路,矗立着一家挂着赵家畜厂牌子的养殖场。 高耸的围墙上拉着铁丝网,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透着一股暴发户的气息。 此刻,那扇气派的大门前,正如演戏般热闹。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是吧?” 一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手里拎着橡胶棍,正满脸横肉地指着地上的人唾沫横飞。 地上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背上还印着几个脚印。 那人正艰难地想要爬起来,却被另一个保安一脚踩住了手背,痛得闷哼一声,整个人又瘫软下去。 那顶掉了色的鸭舌帽滚落在一旁,露出一头花白的头发和一张沟壑纵横的脸。 老李头? 周安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应该在家休假的老李头吗?他怎么会在这儿? 一股无名火瞬间从周安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是他周安的人! 那个负责给他养牲畜、性格沉稳憨厚的老实人。 此刻却像条老狗一样被人踩在脚下羞辱。 “住手!” 这一声暴喝,如同平地炸雷。 周安根本没走正门,直接单手撑住那半人高的绿化带护栏,整个人利落地翻了过去,三步并作两步冲过马路。 两个保安被这一嗓子吼得愣了一下,脚下的力道稍稍松了松。 趁着这个空档,周安一把推开那个踩人的保安,将老李头从地上扶了起来。 老人的手背已经红肿一片,嘴角还渗着血丝,眼神浑浊而惊恐,看到周安的瞬间,那浑浊里才泛起羞愧和躲闪。 “周安……” 老李头嗫嚅着,想要把手往身后藏。 “谁打的?” 周安没理会老人的躲闪,声音低沉得可怕,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面前这两个保安。 那两个保安回过神来,上下打量了周安一眼。普通的T恤,沾着泥点的裤腿,一看就不是什么大人物。 “哟,哪冒出来的葱?想管闲事?” 为首的那个胖保安晃了晃手里的橡胶棍,一脸戏谑。 “知道这是哪吗?赵家畜厂!赵总的地盘!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连你一块儿收拾!” 周安怒极反笑,他将老李头护在身后,拿出了手机。 “收拾我?行啊。” 他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动。 “光天化日之下行凶伤人,我看你们是无法无天了。” “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看看,到底是谁收拾谁!” 听到报警两个字,那两个保安不仅没慌,反而对视一眼,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胖保安笑得肚子上的肉都在颤,他指着周安,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报警?哈哈哈哈!小子,你脑子进水了吧?” 他猛地收住笑,满脸狰狞地往前跨了一步,橡胶棍几乎戳到了周安的鼻尖。 “正好!你也别费那劲了,电话我来打!我们要报警抓这个老东西!” “打死他都算轻的!” 第111章 这小子脑子被门挤了? “你们什么意思?” 周安疑惑。 下一秒,两个保安便是直说:“敢绑架我们老板,你说是什么意思!” 周安有些发懵。 他看向老李头。 老人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那张总是挂着憨厚笑容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 浑浊的眼珠子里满是血丝,嘴唇哆嗦着,愣是不敢看周安一眼。 周安的声音沉了下来,并没有理会那个胖保安的叫嚣,只盯着老人的眼睛。 “他说的是真的?” 老李头身子猛地一颤。 “周安……你别问了。” 老人的声音沙哑。 “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是我老李头一时糊涂!你是好人,别为了我把自己搭进去……大不了,大不了我去坐牢!” “那里面有吃有喝,也没啥不好的!” 那胖保安见老李头这副模样,眼里的讥讽更甚。 “哟,这时候知道装可怜了?” 胖保安嗤笑一声,橡胶棍在掌心拍得啪啪作响。 “刚才那股子狠劲儿呢?拿着麻绳往我们赵总车里钻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怂啊!” 周安眉头紧锁。 麻绳?钻车? 老李头平日里连只鸡都不敢杀,见人说话都未语先笑,怎么可能干出绑架这种勾当? 周安加重了语气,手掌在老人干瘦的肩膀上按了按。 “到底怎么回事?你不说,我怎么帮你?” 老李头抬起头,老泪纵横。 “周安……外头的苗子要么贵要么差,只有他们这儿的牲畜仔最好。” 老李头抽噎着,用袖口胡乱抹着脸上的血污。 “我就想……要是能绑了那个姓赵的,吓唬吓唬他,逼他给咱们匀点苗子……” 周安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理由,荒唐,愚蠢,甚至有些可笑。 为了几头牲畜仔,去绑架身家千万的老板? 但这荒唐背后,却是这老实巴交的一辈子也没干过坏事的老人,对他周安最笨拙也是最赤诚的维护。 周安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翻涌的酸楚强行压下。 他缓缓站直了身子,目光越过那两个保安,投向那扇金碧辉煌的大门。 “这事,没得谈?”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刺骨的寒意。 那胖保安刚想嘲讽两句,大门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几声爽朗却透着阴冷的笑声。 “谈?当然可以谈。” 随着声音落地,一个穿着名牌西装、脖子上挂着手指粗金链子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赵虎。 赵家畜厂的老板,老李头曾经的徒弟。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彪形大汉,眼睛在周安身上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瑟瑟发抖的老李头身上。 “周安是吧?” 赵虎慢悠悠地走到台阶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二人。 “这老东西想绑我,按理说,送进去判个十年八年都是轻的。不过嘛……” 他顿了顿,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 “我看在咱们是对门的份上,可以给你个面子。” 周安面无表情,“条件。” “爽快。” 赵虎打了个响指,脸上的肥肉堆起一抹贪婪。 “听说你的蔬菜不错,我对那个种植技术挺感兴趣。” 图穷匕见。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地上的老李头一听这话,原本萎靡的身子瞬间像是打了鸡血,猛地挣扎起来。 “不行!绝对不行!” 老人声嘶力竭地吼着,脖子上青筋暴起。 “不能给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这把老骨头不值钱!让他抓我去坐牢!我不怕!!” 赵虎一脚踹在旁边的石狮子上,眼神骤冷,“老东西,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 周安弯下腰,轻轻拍了拍老李头那双干枯颤抖的手,示意他安心。 随后,他直起身,迎上赵虎那贪婪的目光。 周安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被胁迫的慌张,反而带着一种让赵虎看不透的戏谑。 “赵总胃口不小。” 周安往前迈了一步,逼视着台阶上的赵虎,“想要我的技术?凭你也配?” 赵虎脸色一沉,刚要发作。 “不如这样,咱们玩把大的。” 周安的声音突然拔高,在这空旷的马路上回荡。 “既然是搞养殖,咱们就拿牲畜说话。一个月,咱们各自选一批幼崽,一个月后比品质。输的人……” 他抬手指向身后那片刚刚开始动工的废墟,又指了指眼前这座气派的厂。 “把厂子,连同地皮,白送给对方。” 死寂。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老李头瞪大了眼睛,仿佛不认识自家东家了。 那两个保安张大了嘴巴,连手里的橡胶棍滑落都没察觉。 连赵虎都愣住了。 疯了? 这小子脑子被门挤了? 跟自己这年产值上千万的畜厂比养殖? 在这江城地界,谁不知道他赵虎是养殖业的土皇帝? 这小子简直是在茅坑里打灯笼——找死屎! “哈哈哈哈哈!” 赵虎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有种!周安,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别到时候输了哭鼻子,说我欺负后生晚辈!” 他生怕周安反悔,猛地一挥手。 “去!把律师叫来!现在就签合同!公证!” 老李头吓得面无人色,死死拽住周安的裤腿。 “使不得啊!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比?咱连苗子都没有啊!” 周围的工人和保安也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周安,窃窃私语中满是嘲讽。 “这人想钱想疯了吧?” “就是,跟赵总比养殖?那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吗?” “我看他是想把那块破地送给赵总当投名状吧,哈哈!” 周安没有理会周围的噪音,只是低头给了老李头一个笃定的眼神。 那眼神深邃如潭,竟然让处于极度恐慌中的老李头莫名地镇定了一些。 “李叔,信我。” 短短四个字,轻若鸿毛,却重如泰山。 半小时后。 律师匆匆赶到,两份打印着油墨清香的对赌协议摆在了引擎盖上。 周安看都没看条款,提起笔,行云流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赵虎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在他看来,那不是名字,那是白送的地皮和扩建的厂房。 “爽快!” 赵虎拿起合同,弹了弹纸面,笑得满脸横肉都在乱颤。 “小子,这一个月你就好好跟你那老废物叔告个别。” “到时候,这破厂房正好给我当仓库!” “我们等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