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枭上位手册》
第101章 君临天下(正文完)
这或许就是国人刻在骨子里的基因传承——种地。
陈皎着实高兴,把许氏拉去看她的龙袍。
许氏眼睛都瞧直了,衣桁上的冕服做工考究,金丝绣的龙纹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她用充满着虔诚的眼神问:“儿啊,我能去摸摸吗?”
陈皎点头,“阿娘随便摸。”
许氏严肃道:“帝王冕服,乱摸是要**的。”
陈皎失笑,也严肃道:“待儿成了皇帝,阿娘就是太后,谁敢砍太后的头?”
许氏彻底神气了,指了指她,“出息!”
那衣桁上的冕服配色只有黑红金三色,庄严威仪,代表着无上权力,叫人不敢亵渎。
许氏心中激动,小心翼翼抚摸衣料,嘴里啧啧道:“我一定是在做梦,我儿竟然能做皇帝了。”
说罢掐了自己一把,疼!
她到底难以置信,又忍不住看了陈皎一眼,试探问:“儿啊,底下那些文武百官,真的没有一句屁话?”
陈皎不答反问:“阿娘觉得,他们会拿什么说事呢?”
许氏一本正经道:“他们定会拿阴阳颠倒来议论你,毕竟从古至今,都没有女人做皇帝,那帮老爷们儿,岂会服咱们女人管束?”
陈皎:“阿娘这话问得好,能不能做皇帝,是我陈九娘的本事。能不能让他们服气,则需要驯服他们俯首称臣的实力。
“儿走到今天,绝非靠运气,我既然敢坐上那皇位,就有胆量镇得住天下人的口舌。”
这话说得许氏心潮澎湃,“我儿有志气!”
陈皎上前握住她的手,“所以阿娘只管心安理得享受荣华,因为这是儿豁出性命去挣来的,就该享尽一切。”
许氏:“你这张嘴,就会哄我开心。”
陈皎又带她去看龙椅,那龙头扶手着实扎眼,因为是用纯金打造而成。
许氏情不自禁张了张嘴,忍不住上前摸了两把,暗搓搓问:“金子?”
陈皎点头,“金子。”
许氏瞧得肉疼,比划道:“这得用多少金子才能熔出两颗龙头来?”
陈皎:“我管不了这许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既然做了皇帝,若连这点待遇都没有,我还那么拼命做什么?”
许氏无法反驳,只围着那龙头转了好几圈。因为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龙椅”,比榻要高些,有靠背,上头镶嵌着不少宝石,看起来无比豪横。
陈皎道:“阿娘要不要试试?”
许氏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那“龙椅”全按陈皎的身形所制,脚踏尺寸高低根据她坐下的高低而定,怎么舒适怎么来。
她无疑是个很懂得享受的人,都已经干到皇帝了,若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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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宠爱自己的特权都没有,那还混个屁。
许氏被她安顿在长寿宫,现在宫里头仍旧有太监。这是历史遗留问题,陈皎打算废除太监这种毫无人性的制度。
她不需要太监,有女官就行。
把便宜爹留下的太妃们安置好后,那些陈氏姐妹也会安置在京中。她是个多疑的人,绝不会让他们脱离自己的眼皮子。
作为女王陛下的情人,崔宅自要比其他宅院气派许多。一路奔波劳累过来,崔珏又病歪歪躺下了。
中原的冬天比南方冷得多,他没有精力去筹备登基大典,是方世林那帮人去忙碌,他则偷了回懒儿。
以前陈皎还以为他真那么脆弱,不曾想他的“病是很有技巧的,该病该躺的时候绝不含糊!
这不,崔珏无比轻松地歪在榻上,室内炭盆暖烘烘的,他一袭素服,惬意拿着一本书籍打发。
忽听外头传来家奴的声音,说陈皎来了。崔珏立马把书籍藏于枕下,缩进被窝里,装出一副受寒头痛的样子。
不一会儿陈皎进屋来,身披狐裘斗篷。她解下斗篷,由家奴挂到椸架上。
室内温暖如春,陈皎走到屏风后,崔珏装死。她居高临下瞅他,知道他每到冬日就毛病多,坐到榻沿,问道:“崔郎君可是受了寒?
崔珏病歪歪地翻身,睡眼迷蒙道:“九娘什么时候来了?
陈皎:“我听说你病了,过来瞧瞧。
崔珏:“**病了,没甚大碍。又道,“再过些时日就是九娘的登基大典,我却帮不上什么忙,实在该死。
陈皎伸手摸他的额头,说道:“你护送我阿娘他们过来,一路劳累奔波已是不易,京中的事情有人去处理,无需崔郎君费神儿。
崔珏捉住她的手,在脸上蹭了蹭,“这些年九娘着实不易。
陈皎挑眉,“崔郎君替我守后方,也挺不易。
崔珏试探问:“可有奖赏?
陈皎点头,“有,沈乾敏、徐昭和裴长秀这些赐封万户侯,胡宴、宋青、刘大俊等人给伯爵位。
崔珏盯着她看了会儿,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赐封爵位,则意味着会收回兵权。同样,文官若爵位加封,便意味着实权削减。
见他一直没有吭声,陈皎似笑非笑道:“你是不是怕我?
崔珏露出头痛的样子,“伴君如伴虎,自是怕的。
陈皎垂眸睇他,“有多怕?
崔珏没有吭声。
她的指腹轻轻勾勒男人的轮廓,这么多年一路走来,岁月待他甚好,除了气质更为沉稳内敛些,脸上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若论协作,崔珏无疑是极好的同僚,如果不是他把大后方稳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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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定能这般顺遂。
“你想讨要什么赏赐?
崔珏笑了笑,故意道:“我想要九娘。
陈皎戳他的额头,“贪心。
崔珏想起身,却被她按了下去,他只能老老实实躺着,陈皎俯视他道:“我在宫里给你留了一处寝宫,你可随意进出,但后宫不行。
崔珏不痛快道:“合着你这是要把我当牛马用,既要我伺候你身心,又要我兼顾国事?
陈皎:“崔郎君不乐意吗,那我换别人。
崔珏没好气道:“我还没死呢,还能折腾。
他委实被气着了,陈皎耐着性子哄他,亲了他一下。崔珏得寸进尺,“**两份差事,得拿两份工钱。
陈皎又亲了他一下,他勾住她的颈脖,滚到了榻上。两人小别胜新婚,腻歪了阵儿。
他到底喜欢这个女人,干三份差事都行!
待到腊月十八登基大典那天,天不见亮陈皎就被许氏催促起床梳洗。马春备上温羊乳给她垫肚子,陈皎困得不行,哈欠连连,稀里糊涂问:“这才什么时辰?
许氏和江婆子在一旁手脚麻利伺候她更衣,说道:“莫要误了祭祖的时辰!
按照大典流程,新皇帝得先去祭天地宗祠。
而京中的百官们也已起了,个个穿戴官服整理行头,因为今天是极为重要的日子,断不能出任何差错。
大冬天的天不见亮就起,委实要命,陈皎像木头似的任由宫人们忙碌捯饬,上妆绾发,妆容下得极重。
因着是登基,而非婚嫁,故而许氏认为妆容应该霸气些才好,这样才能压得住场子。
苏氏也过来帮衬,觉得陈皎的妆容还不够霸气,于是亲自上手把眉毛上提,眼尾上挑,那股子劲劲儿的凌厉一下子就出来了。
马春赞道:“还是苏太妃厉害。
苏氏道:“今儿可是咱们女郎最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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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断不能被那些老爷们压了场子。
陈皎抿嘴笑,“苏太妃所言甚是。
人们七手八脚忙碌,待陈皎穿戴好冕服,行至衣冠镜前,对镜中人打量了好一番,才满意道:“这身甚好。
为了使体态更为威仪,她特地把鞋垫加高了些。
铜镜中的女郎头戴冕旒,不怒自威。玄色与正红相撞,金丝灵动交织,因着常年混迹于军中,以至于她身上带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匪气。
那种匪气包裹在华裳之下,平添出几分不容亵渎的冷酷与威严。
许氏也觉得自家闺女镇得住场子,因为她的样貌没有女儿家的柔和,而是英气蓬勃的锐利,不笑的时候压迫力十足。
似心有感慨,许氏忍不住道:“我儿当真跟以前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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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皎:“阿娘,不管儿身处何方,是何身份,始终是你许惠兰的儿,就像当初在申阳相依为命的儿。”
许氏重重点头。
也在这时,外头传来内侍的声音,说该出发了。
一行人这才离开前往太庙祭祖。
今日的陈氏已非往日的陈氏,百官商议后,重新取了新的国号——雍。
年号则是永和。
天色蒙蒙发亮,从临华宫到太庙得走好一阵儿,因为是皇帝亲自祭祖,得走过去。
这时候百官已经陆续到了外宫等候,人们相互寒暄,大部分都是跟着陈九娘一路打过来的,对她登基自然没有异议。
待天色彻底亮开后,受命前去祭天地的官吏回来,陈皎也于太庙祭祖完毕。
接下来便是到乾德殿受百官跪礼。
陈皎一点都不嫌仪式复杂繁琐,这可比婚礼有趣多了,她把它视为上天对她的奖赏。
认可一个女人绝对不是用盛大的婚礼,而是登基大典,权力与事业才是女人最好的回报。
抵达乾德殿,礼乐声响,文武百官鱼贯而入。
陈皎跂坐于精心打造的龙椅上,下方是五步汉白玉石阶,朝臣齐齐跪拜,高呼新皇万岁。
大殿宽敞,回音响亮。
陈皎俯视跪拜的群臣,爱极了那种高呼万岁的滋味。
曾在几时,她也是这么跪着过来的。而今,再也不用屈膝看人脸色了。
新帝受过玉玺后,颁布诏书,告知天下新皇的身份,并定下国号年号等。
然后才是对朝臣进行赐封嘉奖,像徐昭他们赐封万户侯。
陈皎给他们画的饼落实到手,相较而言,文官这边多数都是按三省六部制指定职务。
不过也有宰相,像崔珏、吴应中、方世林、鲍起凤等人则入政事堂,把相权分散,而非聚拢在一人之手,以防权势过大影响皇权。
马春也得了女官赐封。
这场犒赏赐封过后,则是宴请百官,且军中也有一场宴请。
宫中的宴请在朝阳殿,陈皎换了一身常服,梳高髻,戴金钗,珠光宝气。
许氏等太妃也有参加。
宴饮上觥筹交错,丝竹悦耳。
陈皎心情甚好,饮了少许酒。她眯起眼看献舞的女郎们,听着百官对她的恭维吹捧,笑得开怀。
权力之欲,是女人最好的青春补品。
她的大雍,余生都将奉献的事业。她要开辟大大的疆土,要天下海晏河清,要后世为之颂赞,要让史书为她记下一笔。
她叫陈皎,大雍的开国皇帝,有名有姓,而不是陈氏。
皎,月之白也。【出自《说文》】
日月所照,皆为华夏;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从今天起,汉人将再次腾飞,崛起!
——正文完—
第 102 章 番外:伴君如伴虎
第102章第一百零二章
【番外:伴君如伴虎】
新帝登基,福泽万民。
赋税削减的政令一经颁布,百姓无不感到欢喜。
现在天下初定,需要休养生息。从漠北来的胡人几乎被屠尽,至少在三五年里再无起势可能。
战时打仗,闲时务农。
国中正是缺乏劳力的时候,陈皎下令陆续遣散士兵回归故里。
这一政令无人有异议。
开春的时候不少士兵领取体恤金回乡。
徐昭赐封宣平侯,享食邑和封户,对于军中遣散士兵回乡的行为并未表达不满。因为这些年征战,大量人口缺失,荒芜的田地需要劳力耕种,而眼下暂无外敌入侵,是符合国情的。
当年他跟崔珏南逃,在淮安王手里行事,后来年年打仗,接触便少了。而今坐到一起,平生志愿已成,不免感触。
这不,崔珏替他倒茶道:“你我能有今日,可辛苦徐兄了。
徐昭捋胡子,“也得是文允擅筹谋,方才有今日的荣光。
崔珏摆手,“现在说荣光还太早。
徐昭:“???
崔珏端起茶盏,想了想道:“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徐昭做“请
这话听着不对味,徐昭微微蹙眉,没有吭声。
崔珏缓缓起身,来回踱步,偏过头看他道:“徐兄是打仗的好手,这是毋庸置疑的。可是为官之道,里头的门道可多着去了。
徐昭听不大明白,直言道:“我是个粗人,文允你是晓得的,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崔珏看着他,沉默了阵儿,才道:“功高震主,识时务,知进退,方才能谋身。
此话一出,徐昭不禁愣住。
崔珏提醒他道:“徐兄想想前朝那些典故,便能悟出门道来。有道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敌国破,谋臣亡。开国功臣若要全身而退,可不容易啊。
这话把徐昭惊出一身冷汗,甚至连端茶盏的手都有些抖,“文允的意思是圣上……
崔珏淡淡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徐兄仔细想想,圣上赐封你和沈乾敏万户侯,爵位有了,且手里的兵权暂且还未上交,你二人岂不是如猛虎一般相伴左右?
徐昭眼皮子狂跳,连忙道:“我绝无不臣之心。
崔珏不客气道:“陈九娘是什么人物,徐兄今日才晓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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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昭抽了抽嘴角,沉默不语。
崔珏:“一个敢杀兄弑父的人,你可别把希望寄托到她身上,盼着她慈悲,得先学会自保谋身,若不然辛苦挣下来的荣华,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徐昭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道:“那文允以为,我又当如何自处?”
崔珏:“她定会亲自寻你。”又道,“如今天下安定,除了边境需要镇守外,各州是用不了什么兵的。像你们这些在军中有威望的人,她断然不会留用,因为她自己也是起兵**的人,哪能容得下你宣平侯手握兵权?”
一番话把徐昭整沉默了。
崔珏继续道:“徐兄啊,你我共事那么多年,战场上我不如你,但官场上我知人心,得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当初既然一起走过来了,半道儿上谁都不能丢。”
徐昭行拱手礼道:“文允一番肺腑之言,老哥子我受教了。”
崔珏摆手,“多留点心眼总错不了。”
徐昭试探问:“那裴长秀呢?”
崔珏:“她跟你们不一样,她是陈九娘亲自挑的人,明白吗?”又道,“一个女皇帝,若想驯服男性下属马首是瞻,所用之人,定会慎重再慎重,而裴长秀能打能杀,又是女性武将,极其珍稀,是不二人选。”
徐昭听得心情复杂,“照文允这么说来,日后朝中定会有不少女官了。”
崔珏点头,“女官也无妨,得凭本事科举入仕,只要一碗水端平,也没什么好说的。”
徐昭闭嘴。
今日得崔珏提醒,令他生出几分忐忑,因为他确实说得不错,一个皇帝怎么可能容忍身边伴着手握兵权的侯爵,赐封宣平侯,无非是给台阶下。你要的荣华给了,那兵权也该交出来了,你好我好大家好。
这不,事情确实如崔珏预料那般,裴长秀得到重用。皇城的禁卫军尽数掌握在裴长秀之手,陈皎命她训练一批裴家军,并且尝试组建女兵,用于后宫所用。
裴长秀颇觉诧异,说道:“陛下因何缘故想启用女兵?”
陈皎道:“我不想用内侍。”
裴长秀:“???”
陈皎:“我是女皇帝,往日的太监是防备秽乱宫闱,现在用不着。你给我训练一批身强力壮的护卫队,用于后宫秩序监管。”
裴长秀点头,“那往日的那些内侍呢?”
陈皎:“愿意回乡的,宫里头给钱银打发回乡,若不愿意的,便继续留在宫里头当差,待至终老也无妨。但日后若想靠着净身进宫寻门路前程,只怕白费心思。”
裴长秀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她的意思,“陛下是要取缔宦官制了?”
陈皎点头,“正有此意。”说罢看向她,“宫里的女护卫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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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给你操持了。
裴长秀应是。
待她退下后,不一会儿马春过来,陈皎吩咐道:“眼下宫中用不了这么多人,你替我遣散一批,若愿意回乡落户的,宫里给操办。
马春点头,又问了些细节,陈皎一一解答。
现在后宫管理交给太后许氏,苏氏她们协理,因为陈皎分不出多少心思去应付,她得忙碌前朝。
为了不伤和气让徐昭等人把兵权交出来,她特地把崔珏请进宫,盛情款待。
崔珏知道她藏着什么心思,装傻充愣。
陈皎灌了他两杯酒,崔珏推杯道:“微臣不胜酒力,恐失态让陛下看了笑话。
陈皎笑眯眯道:“崔阁老的酒量我都晓得,今日请你来,是心里头痛快。顿了顿,“我这一路过来的经历你也是晓得的,能走到今天着实不易。
崔珏点头,“陛下确实不易,若是寻常女子,只怕初进淮安王府就遭了殃。
陈皎:“崔阁老所言甚是,当初还得感激你伸出援手相助。
崔珏挑眉,“不敢,不敢。
好汉不提当年勇,说起两人往日的交情,只怕是要翻脸的。
陈皎心中琢磨怎么开这个口,忽听马春在外头通报,说徐昭前来觐见。
陈皎皱眉,说道:“这会儿我正忙着。
马春:“宣平侯说有要事上报。
陈皎没有吭声,崔珏适时道:“陛下还是见一见罢。
陈皎盯着他看了会儿,道:“你且等着。
崔珏应是。
陈皎起身整理衣着,不疾不徐出去了。崔珏偷瞥了一眼她的背影,情不自禁摸了一把脑门,有些凉津津的。
另一边的徐昭心中忐忑,自从上回崔珏提醒后,他就觉得不踏实。原本以为陈皎很快就会逼他上交兵符,结果左等右等都没信儿。他反倒不安起来,总觉得头顶上悬挂着一把利剑,随时都会掉落下来。
思虑再三,还是主动上门算了。就算他有异心,但架不住陈皎手握“天雷横行霸道。因为到目前为止,他们并不清楚“天雷的配比。
陈皎自然不知徐昭对她的恐惧,也万万没料到他会主动上交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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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些年征战落下旧疾,需要修养调理身体。
陈皎关切问:“宣平侯当真身子不适,而非对我陈九娘生出嫌隙?
听到这话,徐昭忙道:“陛下多虑了,老臣确实征战连连想歇一歇养养身体。又道,“如今天下初定,胡人一时半会儿不敢来进犯,还请陛下准允老臣颐养天年。
陈皎笑了笑,起身上前扶他,“徐昭啊徐昭,咱们一路行了十多年,你是什么人我心中清楚,你的赤忱我陈九娘从未生过疑,我说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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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你信吗?”
徐昭起身,点头道:“老臣自是信的。”
陈皎:“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你无需把我想得太复杂。”
徐昭忙道:“老臣绝无揣测之心,但陛下也有陛下的难处,今日老臣愿意上交兵符,还请陛下受下,待他日朝廷用兵之时,老臣当仁不让。”
说罢取出兵符双手奉上。
陈皎心思微动,皮笑肉不笑道:“你这就是见外了。”
徐昭:“还请陛下收回兵符。”
见他执着,陈皎倒也没有推托,接过道:“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徐昭:“应是陛下辛苦才对,没有你,我等断然没有这等前程,此生之愿也算圆满。”
陈皎笑着道:“你才五十多岁,正值壮年,日后要用的地方可多着呢,暂且便先歇两年,待我养养民生,咱们还得继续开疆扩土。”
徐昭试探问:“往哪边打。”
陈皎自然不会跟他说欧洲,只道:“漠北那边还有好地方。”
徐昭半信半疑,但也没有多问。
之后双方又唠了好一会儿,徐昭才离去了。
陈皎细细把玩虎符,以她对徐昭的了解,他定然没有这般通透,定是受人指点,才会主动上交兵权。
那枚虎符被她收捡好,而后去看崔珏。崔珏装出微醺的样子,似有醉意。
陈皎上下打量他,沉默了好半晌,才道:“方才徐昭前来上交兵符,倒是令我意外。”
崔珏愣了愣,故作诧异道:“他这般卖乖?”
陈皎唇角微挑,俯身捏住他的下巴,“是不是你崔珏给他指的路?”
崔珏看着她,捉住她的手道:“他是武官,我是文官,若走得太近,只怕要被陛下猜疑我俩结党。”
陈皎垂眸,“你倒有自知之明。”
崔珏的求生欲极强,“微臣的命握在陛下手中,前程也在陛下手中,自然以你马首是瞻,不敢有半点懈怠。”
陈皎眯起眼审视他,“此话有几分真假?”
崔珏竖起二指,“崔某对天发誓,一辈子对九娘忠心耿耿。”
陈皎从来不信誓言,更何况是男人的破嘴。她只相信把权力牢牢握到手里才能决定他人生死。
“你既然这般忠诚,那我便交给你一件差事,沈乾敏手里的兵符,替我收回来。”
崔珏:“……”
陈皎掐他的脸儿,故意问:“怎么,很难办吗?”
崔珏憋了憋,忍不住道:“这差事恐得罪人。”
陈皎:“现在已经不用打仗了,还握着兵符做什么?”
崔珏回答不出来。
陈皎淡淡道:“去给我要回来,若是要不回来,就把你做成兵符。”
崔珏:“……”
露出痛苦的表情。
陈皎忽地亲了他一下,说道:“我仔细考虑过,这般辛苦打下来的家业,断然不能便宜了他人,会考虑借你的种生个孩子,传承我的家业,崔阁老高不高兴?”
那男人立马警惕起来,“去父留子?”
陈皎:“……”
他很有觉悟!
第 103 章 番外:无媒苟合
第103章第一百零三章
【番外:无媒苟合】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崔珏微醺的头脑警醒了大半他不客气道:“合着陛下把崔某当成种猪用完就丢?”
陈皎一屁股坐到榻上“崔阁老说话真难听。”
崔珏阴阳怪气盯着她看了许久,“陛下的厚爱微臣无福消受。”又道,“崔某没甚家业也不需要后人继承。”
陈皎挑眉,“如此说来,你不乐意?”
崔珏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无比惜命道:“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可不是拿来配种的。”
陈皎失笑,“你若不愿意,我便去寻别的男人
这话崔珏不爱听“后嗣何其重要,陛下岂能随便定夺?”
陈皎两手一摊“不然呢,你想要我怎地?”
崔珏:“……”
一时答不出话来。
陈皎继续道:“我真有皇位要继承若是从陈氏家族里过继**了那么多混账事他们心里头就没有一点疙瘩?
“你看我爹,我造了亲爹的反,若是一个继母,那不是更得造?
“可是我辛苦打下来的基业,若替他人做了嫁衣只怕埋到了地里都会爬出来喊冤。故而我考虑了许久还是决定冒一场险,自己生养。”
崔珏严肃道:“妇人生产素来是道鬼门关万一我是说万一陛下可曾想过退路?”
陈皎没有回答她又何尝不知呢?
但眼下确实没有合适的继承人选又因着她是女皇帝未来的继承人就更不可能挑男丁过继了。
从私心上讲她是偏向于要女儿的因为同性更能感同身受体会这个时代对女性的桎梏而她野心勃勃想要打破那种桎梏。
像她的阿娘许氏曾经被驯化成玩物现在不也尝到了主宰命运的甜头继而觉醒了吗?
她相信只要给她们创造了条件以后就会有更多的女性觉醒。
这需要辈辈代代去执行。
但是在这样的父权背景下她靠的是自己去打的天下是开国皇帝甭管男女都具有威慑性。
而若挑选一个没有血脉亲缘的女孩来培养继承一旦她不再了肯定是镇不住的。所以最好是传承了她的血脉亲缘才更具有说服力。
陈皎自然不会跟他说这些行事素来干净利落只要是决定的事就会排除万难去执行。
就算崔珏不愿意她也会挑合适的人选借种。
这个话题暂且终止陈皎仅仅只是试探。
徐昭主动上交兵符一事被传了出去压力抛到了沈乾敏那边。崔珏根本就不会上门去当说客
听说和异性朋友讨论本书情节的,很容易发展成恋人哦
因为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做。
不出所料没过几日沈乾敏也主动上交兵符理由跟徐昭一样年纪大了要养旧疾。
陈皎并未推托收了兵符驻扎在边境的领军人物也并非胡宴这些开国功臣而是威望不是那么拔尖儿的武将。
此举就是为了防范开国老将们生乱**。
以前各州州牧既管控行政还附带军政这才造成地方上拥兵自重以至于中央被架空。而今地方上只有行政权所有驻扎的兵丁受命于中央朝廷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不仅如此为了把军事发展起来陈皎成立了“火器监”专门研发****并计划培养属于自己差遣的“神机营”。
因着是女皇帝她还组建了直隶于天子管辖的“皇城司”相当于**负责监察百官惩治贪腐搜集情报等。
种种举动都是为了巩固皇权不受他人夺取。
初夏的时候陈皎曾微服出访过一回前往泰州等地视察落户和田地划分情况。
当地大部分已经恢复农耕地里种着青青麦苗微风拂过遍地青绿甚是怡人。
陈皎头戴帷帽眺望那片一望无际的绿茵心情无比畅快说道:“去年的这个时候遍地荒芜至多三五年中原定能恢复生机。”
裴长秀点头“九娘子心怀天下处处为民只要我大雍境内太平想来也用不了多少年就能重复往日荣光。”
那时她们都对未来充满着憧憬只要朝廷不怠政日子定能越过越好。
从泰州到允州一行人从乡野到城市这座饱受疮痍的中原大地正在一点点复苏。
陈皎等人装扮成从南方来的商旅听着市井里人们的欢声笑语心中不免开怀。
马春道:“我们才来中原的时候个个都形容狼狈畏首畏尾而今的精气神儿比往日可好多了。”
陈皎:“说得极是穷虽然穷但能保住性命不再像往日那般担惊受怕。”
一旁的宋青道:“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中原会这般安宁祥和。”
裴长秀笑道:“我想过的只是没料到来得这般快。”又道“我父亲那一代是遗憾的但我们这代子孙却是幸运的虽说经历过苦难但终归迎来了浴火重生。”
陈皎似有感慨道:“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珍娘可莫要忘了告诉你父亲你回来了带着他不曾有过的荣光回归故里。”
裴长秀:“我告诉过他们每次去祭拜都会烧给他们一封家书讲我们的中原是什么情形。”停顿片刻“不过他们一定会诧异
陈皎失笑调侃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道:“多半觉得阴阳颠倒,是你糊弄他们。
裴长秀也笑,“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想来以后中原会再次崛起腾飞。又道,“他们说人死后就会转世投胎,说不定待我父亲那辈人转世后会像我们那般享太平日子呢。
一行人七嘴八舌,裴长秀他们是中原人,会讲地方风俗,陈皎听得津津有味。
这场视察大体上是满意的,中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苏。
回到京城后,陈皎跟崔珏提起摊丁入亩这一国策。如果要促进人口增长,必须给他们创造条件。
一直以来赋税都是按人头来收取的,她要进行改变,把田地和人头绑定,只收有地的税。
崔珏不太赞同,因为这项国策利于没有田地的百姓,但对富农和士绅影响极大,他们占据着大量田地,交的税自然就多了起来。
陈皎淡笑道:“现在那些士绅手里的田地是不用交税的,对他们影响不大。
崔珏没有应答。
陈皎继续道:“我们汉**半**人**,若要尽快恢复生机,人丁增长尤为重要。
这话崔珏没有反驳,只道:“陛下所言极是,不过丁税已经流传了上千年,若忽然更改,只怕会引起朝臣非议。
陈皎不答反问:“科举制不也推行得挺好的吗?顿了顿,背着手来回踱步,“现在全国的人才经过层层考核筛选,最终进京统考,定下前程,给天下所有读书人一条上升的通道,同理,摊丁入亩也是给所有百姓喘息的机会。
崔珏沉默不语。
陈皎严肃道:“你若家中没有田地,靠出卖劳力讨生计,按以往,丁税年年都得交。若实施摊丁入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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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需再缴纳赋税,日子是不是要轻松许多?
崔珏点头。
陈皎:“日子轻松了,是不是可以考虑养两个崽?
崔珏:“……
陈皎:“谁若敢拦我国策,格杀勿论。
“我陈九娘能走到今天,绝非靠官绅起家,靠的是百姓的口碑扶持。当初南方的百姓既然心甘情愿扶持我北上,现在便是回报他们的时候。
“你们几位阁老仔细商议一番,若是不允,给我拿出不允的理由来,我不介意辩一辩理。
她态度强硬,崔珏只得应是。
摊丁入亩影响最大的是富农和田地多的官绅贵族群体,但陈皎鸡贼的地方在于,目前官绅是无需缴纳税收的,故而对他们的利益影响不大,至少以目前为止。
崔珏的求生欲极强,虽然不太赞同,但陈皎确实有过人之处,干出来的事大部分都靠谱,故而持中庸的态度。
吴应中只想平安致仕,也没说什么。
就方世林和鲍起凤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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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不妥,同陈皎辩了一场,谁也无法说服谁。
倒是方孝宣有很高的觉悟,认为摊丁入亩从长远来看,确实是利于人口增长的,他比较推崇。
叔侄意见不一,各有各的说法。二人到方月笙跟前就摊丁入亩辩论,老一辈与新兴晚辈就各自的理念展开论述。
方月笙倍感欣慰,因为他有生之年看到孙儿极速成长,已有宰相之才。
“阿齐啊,你四叔有他的考量,不过日后他若得罪了圣上,你可得想法子把他捞出来。”
此话一出,方世林皱眉道:“爹说什么胡话。”
方月笙没有理会他,只笑眯眯看着方孝宣道:“阿齐虽然没有你四叔圆融,但是能干实事,眼下圣上缺的就是干实事的人。”
方世林酸溜溜道:“爹埋汰谁呢,合着儿就偷奸耍滑了?”
方月笙摆手,“四郎浸淫官场数十载,不免沾染了世故。但阿齐是跟着圣上熬出头的,干的事桩桩件件都符合圣上心意,你明白吗?”
方世林没有吭声了。
方月笙继续道:“我年事已高,已经没有几年可活了,日后方家的兴旺全寄托在你叔侄身上。
“阿齐啊,你这些年已经磨砺出定性了,日后若你四叔捅出篓子来,定要想法子捞捞他。”
方孝宣:“四叔比孙儿老道多了,能捅出什么篓子来?”
方月笙温和道:“你还年轻,常在官场上走的人,有时候也是身不由己。”
方孝宣听得似懂非懂。
与此同时,宫里头的文太妃求到陈皎跟前,想托她给十娘陈含冬挑选合适的如意郎君。
陈含冬现在二十岁了,但对嫁人没什么兴致,可愁坏了文氏。
当初陈皎把文氏这房人留了下来,十娘和十一娘的去处文氏不敢做主。她们见识过陈皎的手段,只想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安安稳稳度日。
陈皎觉得不想嫁就不嫁,因为她也没打算嫁娶,许氏道:“不嫁也没关系,但总得生个孩子,毕竟我家有皇位要继承。”
陈皎:“我借崔珏的种来生。”
许氏脱口道:“这岂不是无媒苟合?”
陈皎偏过头,“合着我生养个孩子,还得纳个男人进门儿来?”
许氏:“???”
欸?
她家闺女已经是皇帝了,好像纳男人有点奇奇怪怪?
第 104 章 番外:借种生子
第104章第一百零四章
【番外:借种生子】
母女你看我我看你,许氏总觉得哪里不对。
陈皎无比淡定,理直气壮道:“崔珏若不愿意,我就借其他人的种来生,但若想以此上位,那就别费心思了。
许氏:“去父留子?
陈皎:“对,去父留子。阿娘你仔细想一想,若把男人留着,岂不是留下隐患?
这话许氏倒是赞同,“三代还宗,我晓得。又道,“若留着亲爹,无异于吃绝户。
陈皎甚感欣慰,“看来阿娘心中还是有数。
许氏试探问:“你做得这般绝,崔珏可愿意?
陈皎摇头,“他不愿意,他说他要活命,活得老长那种。
许氏:“……
陈皎:“我的这些姐妹们不愿意嫁人就不嫁,我还养得起。她们都已经是皇亲国戚了,不靠男人养,也无需看夫家的脸色。
许氏很久都没有吭声,她经历过生产,还是有点怵,忍不住道:“儿啊,生产可是一道鬼门关,你贵为皇帝,当真要去闯那一关?
陈皎不答反问:“阿娘,你觉得过继来的子嗣和亲生的,谁更靠谱?
许氏没有回答。
陈皎继续道:“我这个女皇帝是靠自己打下来的,若是过继别的姓氏来,日后待他大了,我老了,他要认祖归宗怎么办?
“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倘若我从平民家中抱养子嗣,万一资质太差,岂不是白忙活了吗?
“若是从有教养的家中抱养过继,必然得防范孩子的原生家庭,以防日后认祖归宗。
“这就涉及到杀不杀全家的问题了,若都杀了,等以后孩子长大了知晓我是杀父杀母的仇人,岂不得刨我陈九娘的坟?
许氏忙道:“过继来的自然没有自个儿生养的亲。
陈皎:“我若不去冒生产那道鬼门关,那你觉得我该过继谁家的孩子来承大统?
许氏回答不出来,陈皎淡淡道:“我从私心里不打算养男孩儿。
许氏:“万一你自个儿生的也是男丁呢?
陈皎:“……
她也回答不出来,因为这个真的做不了主。
许氏想了想,“你若执意要生养,也无妨,甭管男女,立嫡立长,想来百官不会有异议,毕竟你都女皇帝了。
陈皎并未反驳。
许氏:“你挑崔珏借种也无妨,他的条件不错,脑子好使,生出来的孩子应该不会太笨。但人家想活命呀,当初把人族谱给杀光,也没说什么,总不能连个孤家寡人也不放过。
“儿啊,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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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出什么决定,且先把退路留好。咱们汉人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断不能再出乱子了,老百姓可经不起折腾。
陈皎道:“阿娘宽心,我心中有数。
许氏点头,“你心中有数就好,毕竟阿娘能力有限,后宫诸事我能给你扛着,但前朝那些我扛不动。
陈皎:“劳烦阿娘为**心了。
许氏:“我给你操劳到八十岁都无妨。
陈皎笑了起来,许氏也笑。
对于十娘陈含冬不愿嫁人一事,既然文太妃求了来,也不能不理,故而陈皎把人叫过来问了一问。
陈含冬却有自己的想法,直言不讳道:“不瞒皇姐,爹生前风流,府里姬妾众多,让十娘早已看透男人的那点心思。
“我阿娘谨小慎微了一辈子,如今好不容易得以舒心,不用伺候男人,这已经是天大的福分。
“再回顾曾经的兄长们,除了二哥爱妻护子以外,哪个不是家里头的大爷,等着女郎去伺候?
“十娘不想嫁娶,一来不想伺候男人,二来也是忌讳被夫家利用,毕竟十娘的身份在那里。若说男方求娶,对身家没有一点考量,十娘是决计不信的。
这番话甚是清醒,陈皎难得的称赞道:“你倒是醒悟得快。
陈含冬:“十娘别无所求,只求阿娘在后宫能平平安安,妹妹十一娘能顺顺遂遂。又道,“其他嫁出去的姐姐十娘不清楚她们,但十娘是真心实意盼着皇姐好的,只有你好了,我们才能平安一生。
陈皎似笑非笑,“你当真是这般想的?
陈含冬:“十娘若有半点谎言,当该遭天打雷劈。又道,“皇姐一路走来的不易十娘虽小,却也看在眼里。成王败寇,十娘若经历过这些还不知分寸,那就是作**。
陈皎很满意她的识趣,“脑瓜子倒是通透。
陈含冬:“我阿娘有时候不免愚昧迂腐,还请皇姐不与她一般见识。
陈皎:“我知道。
姐妹二人算是达成了共识,只要她们不作死,陈皎还是愿意养着她们的。
今年赋税减半,南方那边迎来大丰收。目前所有州都在用鲁家培育出来的种粮,鲁东荣已经满百岁了,鲁正男要照料自家祖父,并未过中原来。
陈皎很是重视种粮,那边也曾培养了一批搞农学的人才放到中原这边做育种栽培。
涉及到的不止粮食,也有果蔬等农作物,品种繁多。
陈皎亲笔书信慰问鲁东荣,同他提及摊丁入亩一事。
鲁东荣年纪大了,视力不好,耳朵也有些背,鲁正男把信件读与他听。他反复问了好几遍,试图理解摊丁入亩。
鲁正男细心解释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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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东荣点头道:“好好。”
鲁正男问道:“大父是说这法子好吗?”
鲁东荣沉吟许久才道:“有地的交税没地的不交公平公正难道不好吗?”
鲁正男:“这法子对没地的人好。”
鲁东荣捋胡子语重心长道:“陈九娘高瞻远瞩眼下大雍最紧缺的就是人丁有田地耕种的一辈子都绑在地里头。没田地的人自要想法子离乡背井谋生他们头上没有赋税日子自要轻松许多。不管有地没地底层老百姓都有活路走此乃利民之策。”
鲁正男细想一番“如此说来摊丁入亩是长远之计。”
鲁东荣点头“此乃国策跟科举一个道理。”
鲁正男有些困惑“可是圣上为何要同大父提起这茬儿呢?”
鲁东荣:“多半是朝廷里意见不一她故意抛给我这老头子的。”
鲁正男欢喜道:“如此说来圣上心里头还是惦记着我们鲁家的。”
鲁东荣倒也没有反驳只道:“民以食为天九娘子重视农学以前自掏腰包扶持就可见计划深远。”顿了顿“你且回信与九娘子告诉她摊丁入亩乃利国利民的国策
鲁正男应是。
鲁东荣拄着拐杖望着院子里懒洋洋的日光。他已经活到寿命的终点没几年好活的了但庆幸的是这一生颠沛流离总算迎来了新的希望。
按说像他这样备受儒学熏陶的父辈最是注重君臣纲常但陈九娘他能容忍因为她的眼界与胸怀已经超出性别约束。
她能使这个满目疮痍的华夏大地复苏这就足以证明她有这个实力君临天下。
这样的君主值得拥戴。
这不那封书信送至京中已经是冬日了鲁东荣的推崇令陈皎甚感欣慰。
如果说方月笙对百姓有点关爱那鲁东荣则纯粹是为民。
这些年鲁家庄把他们培育的种粮遍布南方从未有过丝毫邀功。就算是鲁正男也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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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道为先不会因为朝廷转移到中原就盼着过来登高。
鲁家人实在的地方在于脚踏实地做事他们不会像方家会权衡利弊会事先布局步步为营。
这是极其难能可贵的品质。
陈皎知道只要鲁东荣还健在的一天鲁正男就不会离开故土。她也从来不会把他讨过来但她这里总有他的一席之地。
这是属于鲁家独特的家风传承值得敬重。她希望能有更多这样的家风能传承下去。
鲁家的回信被她炫给了崔珏当时他留宿在昭阳宫。
见她这般抬举鲁家崔珏酸溜溜道:“鲁公那老儿只怕都一百来岁了陛下这般抬举只怕底下的子孙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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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日后在朝中定有一席之地。”
陈皎半躺在榻上,挑眉道:“怎么,崔阁老不服气?”
崔珏爬到榻上,“不敢不敢,陛下爱抬举谁就抬举谁。”
陈皎光着脚丫,轻佻地踹了他一脚,他“哎哟”一声装死。
陈皎被他的动作逗笑了,不客气摸了他一把。他连忙躲开,被她用腿勾了回来,“你跑什么,我又不会**。”
崔珏不痛快道:“微臣怕去父留子。”
陈皎:“我留你一命便是。”
崔珏不信,她伸出手臂圈住他的颈脖,“我想要一个女儿,你能许给我一个女儿吗?”
崔珏:“……”
这事,他做不了主啊!
陈皎:“我阿娘说了,不管男女,立嫡立长,总没有错处。我仔细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崔珏忍不住道:“嫡与长对于陛下来说重要吗,反正都是你自己亲生的。”
陈皎:“……”
他这一说,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了,因为男人对她来说确实没有什么意义。
陈皎亲了他一下,循循善诱道:“崔阁老你难道不想要一个后嗣光宗耀祖?”
崔珏毫不客气道:“不想,因为陛下会忌讳崔某三代还宗。”
陈皎被噎了噎,他真的很清醒,“那我去找别的男人生子,日后让你这个阁老辅佐。”
此话一出,崔珏有些炸,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没有吭声。
陈皎“啧啧”两声,“你急什么?”
崔珏只盯着她看。
陈皎:“死鸭子嘴硬,你就是见不得我去找别的男人玩儿,心里头嫉妒。”
崔珏憋了憋,说道:“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扶持自己亲生的,日后待自己老了,总得给几分体面。
“微臣,不想被刨坟。”
陈皎失笑,“我也不想被刨坟。”顿了顿,“你看我爹,虽然我造了他的反,但是不会去刨他的坟。”
两人盯着对方看了很久,心里头想的那点心思不谋而合。
崔珏懂文治,陈皎想借他的种,无非是想用血缘套住他为后代当牛做马。
反正他都是孤家寡人,背后没有宗族扶持,更没有**的理由。因为不管男女,他的孩子都能做皇帝,完全没有必要去兜圈子瞎折腾。
相反,他还得把毕生心血倾注到这个崽上,因为一旦后代不争气,他也得遭殃。
陈皎左算右算,都觉得不亏。
同样,崔珏亦有自己的考量,就如同他直言那般,亲生的就算闹得再生伤,也不至于被刨坟。
他唯一需要应付的是陈皎的多疑与猜忌,得把控好进退,若不然定会像公螳螂那样被雌螳螂吃掉。
两个相互算计的男女算是达成了共识。怎料陈皎的花样有点多,不仅拿红绸蒙他的眼睛,还要套他的手腕。
崔珏:“???”
不是,陛下,玩儿得这么花?
第 105 章 番外:揣崽啦
第105章第一百零五章
【番外:揣崽啦】
所谓妇道,如果不是因为害怕怀孕,染上妇科疾病等诸多影响身体健康的外在因素,陈皎铁定把十八般花样都使出来。
谁不喜欢年轻又漂亮的小郎君呢?
陈皎非常珍爱自己的身体,古话说得好,越有权势的人越怕死,她无比惜命。
在男人身上泄欲可以缓解压力,崔珏那只公螳螂很懂得保护自己不被她割掉脑袋。
有时候她觉得跟他斗心眼还挺有意思,这可比跟光有皮囊而无头脑的草包美人玩起来有趣多了。
接近年关时,陈皎不顾朝臣异议,执意推行摊丁入亩,明年执行。
摊丁入亩取缔了徭役,把以前的所有税收都统一到田地税上,就按之前减半的税收执行。
政令一经颁布,得到市井百姓夸赞,特别是在城里靠小营生讨活计的群体。他们在乡下没有田地,若是以往,人头税少不了,现在全免了。
就算有田地的百姓也高兴,因为只有田地税,取缔了丁税,身上的负担也减轻许多。
唯有官绅和富农这些的利益受损,但现在官绅有免税政策,倒也还好。
后宫里头裴长秀替她组建出一支五十余人的女护卫队,个个膀大腰圆,身强力壮。
陈皎很满意,她从来不觉得女子柔弱才叫美,那是男人规训出来的审美。得野蛮生长,充满朝气的,活力的,力量的体魄才是健康的美。
这些人由裴长秀亲自训练,用于后宫秩序维护。
宫里头的宫娥们年满二十五便可出宫获得自由,不仅有钱财补贴,还会在家乡领得田地,拿到良籍。
宫规也不会无端打骂处罚宫婢,若是染上小毛病,还有资历浅些的御医看诊,开药方诊治。
平时陈皎大部分时日都在外廷,处理政务,会见朝臣,虽不是事必躬亲,但琐事也不少。
朝中七日一小朝,半月一大朝,起初她想把休沐时日定成五休二,结果遭到老头儿们的集体反对,认为她怠政。
当然,像春节、元宵、清明端午中秋这些节假日肯定是少不了的。
若是朝会那天,还得管饭。平时在官署上值的官员们也有公家饭吃,且不论好坏,如果是平民,一天只吃两顿。
哪怕陈皎干成了皇帝,也都甚少吃牛肉,因为耕牛禁止宰杀。在这个没有机械化的农耕时代,耕牛尤为重要。
纵使陈皎有很多奇思妙想,也得建立在现实环境里进行实施。
不过宫里头开始出现高凳,椅子和桌子等物。
皇庄养殖的猪崽会被**,**后的猪一来腥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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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轻些,二来便于管理。
达官贵人们后知后觉发现猪肉也不是那么重口味了,好像比以前的口感要好得多。
不仅如此,宫中的御厨对“炒”有了全新的理解。以往多数为煮、蒸、炙烤、炸等烹饪方式,现在发现用铁锅炒制出来的菜肴似乎别有一番滋味。
这些充满着新奇的方式大部分都是从宫里头传到官宦之家,再流传到市井民间的。
大雍正在发生微妙的改变,为了引进农作物的多样性,陈皎差使者去往西域,从天竺引来棉花,改善人们的衣被方式。
她正在用细枝末节的方式去影响大雍的改变,间接推进历史进程。
春日生机勃勃,中原以极快的速度恢复农耕。陈皎跟火器监的一帮人研究新型**,尝试搞窜天猴。
她那种蓬勃的精力是多数女郎都达不到的。待到暮春的时候,陈皎初现孕反,犯恶心。
请来御医看诊,确认是喜脉。
这可是一件大事。
许氏高兴坏了,陈皎也很高兴,得偿所愿。但她很害怕生个带把的,于是命人求来观音像,非常虔诚地日行一拜,求女。
甚至连寝殿里也挂了不少女儿图。
头三月坐胎不稳,陈皎处处小心,只要能生个闺女,让她受点罪也没什么,因为她真的很期待养个小号。
她真的有皇位要继承。
宫里头瞒得严实,崔珏还是无意间得知情形的,顿时如临大敌。他深知妇人生产意味着什么,一旦陈皎出岔子,他也活不成,故而把宫里头伺候的人里里外外都清查了一遍。
简直比自己怀胎还要紧张,因为他想活命!
裴长秀也很紧张,她曾经也生育过子女,也把宫里头的禁卫军全部查过一遍,不容分毫差错。
这帮靠陈皎活命的人们个个都绷紧了皮,饮食上马春亲自伺候,从不经他人之手,所用之物更是谨慎更谨慎,搞得陈皎都有点压力了。
裴长秀曾私下里问过她是否留了退路,陈皎立下两道圣旨。如果,如果她生产出现意外,则命裴长秀杀崔珏陪葬。
这令裴长秀意外,还以为她对崔珏有男女之情,毕竟都借种生子了。
陈皎非常冷酷,一字一句道:“崔珏是头猛虎,我在生时能压制得住,我若不在了,他必成后患。”
裴长秀皱眉,“那陛下为何还留着?”
陈皎轻声道:“我用后嗣牵制他当牛做马。”停顿片刻,“我这个女皇帝是靠自己打出来的,但若想扶持下一个女皇帝,必得替后代把根基扎稳,若不然镇不住百官。”
裴长秀沉默。
陈皎淡淡道:“崔珏有大用处,有些事情无需我去脏手,他便能把事情办
听说和异性朋友讨论本书情节的,很容易发展成恋人哦
理妥当这是他识趣的地方。我若把他杀了手里便缺了一把堪用的刀。”
裴长秀默默接过了那道圣旨。
陈皎又递给她第二道圣旨那道圣旨被密封无法打开。
她并未说是什么内容也无需多说。
裴长秀心里头沉甸甸的同为女性因为生育的生理构造导致她们比男人多一层致命凶险。
但也有一个好处能保证母体血统延续。
两份圣旨裴长秀并未带走而是存放在陈皎寝宫的牌匾下。她的荣华全寄托在陈皎身上并不想她生产期间出岔子。
孕初期会孕吐陈皎饮食不思
崔珏进宫来探望。
天气开始热了起来陈皎懒洋洋地躺在榻上。他带了酪乳来她却不动而是让他先尝。
崔珏是服气的拿勺子挖了一勺当着她的面用了她才勉为其难尝了尝。
好像还不错。
女王陛下这才赏脸吃了几口。
崔珏坐在一旁阴阳怪气道:“陛下这般防着微臣让臣来猜一猜你定然留了一手。”
陈皎挑眉笑眯眯问:“你想猜什么猜你的性命能留到几时吗?”
崔珏眼皮子跳了跳不满道:“你是动真格儿的?”
陈皎故意露出幽怨的表情“瞧瞧当初说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如今要走鬼门关你却想着怎么活命?”
崔珏:“……”
硬是被她给整得无语了。
陈皎:“跟我一起走难道不好吗?”
崔珏:“……”
他觉得他太难了只想苟命而已却要使出十八般武艺绞尽脑汁想法子求活路。
陈皎放下乳酪碗伸手戳了戳他“你最好祈祷我生个闺女若是儿子我跟你没完。”
崔珏:“……”
生男生女还得他打包票也太过分了罢!
他露出几分痛苦试探问:“若未能如陛下所愿又当如何?”
陈皎上下打量他“割了罢。”
崔珏跟见鬼似的走了出去头也不回。忽而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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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陈皎干呕又折返回来。
她对着痰盂吐不出任何东西崔珏忙倒温水伺候说道:“我倒宁愿是我来受这份罪。”
陈皎被气笑了接过水抿了一口没好气道:“你若是个女人指不定仗肚行凶威胁我给位份。”
崔珏理直气壮问:“不然呢我孤家寡人还得去母留子?”
陈皎:“合着你还想要位份了?”
崔珏:“不敢我能保住这条狗命就已然不错了。”
陈皎:“……”
他倒有自知之明。
崔珏虽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然嘴贱,但到底怕她受不住辛劳,大多数都住在昭阳殿,但凡涉及到政事,会根据她的身体情况把重要的挑出来念给她听,再做决策。
陈皎每日都会请平安脉,好不容易熬过了头三月,孕吐也得到缓解,精神状态好了许多。
之前朝中就有猜测,后来徐昭私下里询问崔珏,他知道这事迟早都得捅出来,说了实情。
徐昭欲言又止。
崔珏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情,“你只管问。”
徐昭憋了许久,才道:“以陛下的性情,多半会去父留子。”
崔珏摇麈尾扇,睇了他一眼,“她定然已经下了密旨,若生产出岔子,必杀我崔文允。”
徐昭:“……”
听得眼皮子狂跳不已。
崔珏:“我就是好奇,国不可一日无君,若把我杀了,后面会让谁承大统。”
徐昭揣测道:“依我之见,估计是给肃王。”
崔珏没有吭声。
徐昭:“这江山是圣上亲自打下来的,她上位无人敢有怨言。但若让给其他的陈氏女郎,只怕满朝文武都有异议,唯有肃王陈贤盛勉强能堵悠悠众口。”
崔珏听后,也觉有几分道理,点头道:“此言甚是。”
徐昭捋胡子,“我其实有一疑。”
崔珏:“但说无妨。”
徐昭:“何故非得走生产这道鬼门关?”
崔珏沉默了阵儿,“我怕被刨坟,她也怕被刨坟。”
徐昭:“……”
崔珏:“陈九娘干的那些混账事,陈氏一族谁不想去刨她的坟?咱们这帮人都是跟着她打过来的,陈氏一族又岂会放我们一马?”
徐昭:“……”
崔珏:“故而一番合计,还是亲生的靠谱。她走鬼门关,我也陪着走鬼门关,若命该如此,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徐昭是服气的,“文允可真有胆量去赌。”
崔珏无奈摆手道:“我没得选。”顿了顿,“九娘自己亲生的孩子,不论男女,若扶持其继承王位,想来百官也没什么异议。”
徐昭点头,“是这个道理。”
崔珏继续道:“一朝天子一朝臣,你我都得盼着她顺顺遂遂,我大雍经历过那么多年的混战,如今好不容易才太平安稳下来,着实不易,断不可再生内乱。”
徐昭:“这是自然。”又问,“宫里头可安排得妥当?”
崔珏:“我仔细清查过许多遍,裴长秀也不敢大意,身家性命皆系在母子身上,谁都不敢开玩笑。”
徐昭严肃道:“此事一但传了出去,定有人想钻空子。”
崔珏:“我心中有数。”
如徐昭所言那般,陈皎有孕的消息传出去后,果然引起了朝臣的私议。
有人抨击这是无媒苟合,一句话把陈皎和崔珏都骂了。陈皎无比淡定,说待孩子平安诞下后大不了把崔珏的名字编到玉牒上。
听到玉牒,崔珏整个人都高度敏感起来。想当初陈皎曾按着族谱查杀世家,后面肯定也会有人效仿。
皇族族谱,这可不是个好东西!
第 106 章 番外:皇太女
第106章第一百零六章
【番外:皇太女】
对于崔珏来说,入赘皇室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他尝试着跟陈皎沟通,陈皎不以为意,淡淡道:“崔阁老不想要名分?”
崔珏严肃道:“微臣安分守己,不敢贪这份心。”
陈皎撇嘴,斜睨他道:“是底下的文武百官骂我无媒苟合,你崔阁老还委屈上了?”
崔珏沉默了阵儿,“陛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陈皎:“你别说话。”
崔珏:“……”
陈皎缓缓起身,一手摇孔雀羽扇,一手扶腰,来回踱步道:“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心里头不舒坦我算计你的性命。”
说罢看向他,直言不讳道:“我陈九娘虽跟先帝有点嫌隙,可是他的提醒却甚有道理。他说崔珏你就是一头猛虎,干的尽是算计人心的勾当,这样的人不可不防。”
崔珏忍不住道:“臣对陛下一片赤诚,天地可鉴。”
陈皎看着他,也说道:“我对崔阁老忠贞不二,情比金坚,实在是爱惨了你,若不然何故给你生孩子?”
崔珏:“……”
两人盯着对方,愈发觉得双方都是鬼话连篇。她若说爱惨了他,鬼都不信!
可是她却冒着生命危险生一个他的孩子,虽然不跟他姓,但他好像确实占了便宜。
但是,她要杀他啊。
她确实爱惨了他!
崔珏默默摸了摸脑门,有些发凉。陈皎拿羽扇指了指他,说道:“你别跟我叨叨,在子嗣问题上,就受着罢。”
崔珏被气笑了,忽然觉得自己甭管往哪里走,都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陈皎不理会他的无语,继续道:“今年就劳烦崔阁老多担待着些了,我现在孕中期精力不错,待到孕晚期,只怕抽不出多少心思到朝政上,还请崔阁老多多费心。”
崔珏:“臣的工钱,是不是得添一添?”
陈皎抠门道:“我穷。”顿了顿,“俗话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崔阁老今日的辛劳,都是为了你的子嗣筹谋,谈钱实在伤感情。”
崔珏被气走了。
陈皎笑眯眯看着他走远,忽地说道:“崔阁老回来。”
崔珏顿身,扭头一脸不高兴。
陈皎撒娇道:“我怀身大肚可不容易,多哄哄我。”
崔珏盯着她看好半晌,才折返回来,问:“陛下要怎么哄?”
陈皎:“抱一下。”
崔珏果真搂她的腰,忽地附到她耳边问:“陛下当真爱惨了崔某?”
陈皎不答反问:“崔郎难道不信?”
崔珏冷哼,“九娘想取我性命,没这么容易。”又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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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无耻道,“我若是**,你多半会哭鼻子,上哪儿去找我这种为你鞍前马后的妙人儿伺候?”
这话把陈皎逗笑了,论起不要脸,他真的很有一手。
她原想掐他,忽地“哎哟”一声,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腹中的胎动。陈皎新奇不已,本能按肚腹,崔珏问:“怎么?”
陈皎:“好像在动。”
崔珏诧异,也伸手摸她的腹部,当真感受到了微弱的胎动。
那种感受很奇妙,是对孕育新生命的敬畏。他欢喜不已,孤家寡人了这么多年,如今有了一个跟他有血脉亲缘的孩子,说不期待肯定是假的。
方才两人还相互说鬼话,这会儿注意力全都放到腹中的胎儿上,颇有初为人父母的喜悦。
现下已经过了立秋,秋老虎还厉害得很。陈皎特别怕热,得亏宫里头有冰鉴,饮食睡眠不错,身体也比以前养得圆润了一圈。
崔珏时常进宫探望,还在民间寻了妇科圣手。
待到冬月便是临盆的日子,裴长秀也挑了乳母进宫。许氏亲自挑选,要身家清白的,品行端正,无不良嗜好,身体健康的才行。
经过一番精挑细选,定下两位乳母。
秋日可比夏季舒坦多了,今年推行了摊丁入亩,国库的粮仓少了许多,但老百姓身上的担子减轻不少。
朝廷每三年一次考课,地方上涉及到**,人丁增长,税收等。
入冬的时候南方各州府的考课陆续上报到朝廷,这时候陈皎已经进入孕晚期,会控制饮食,防止胎儿过大不易生产。
十月怀胎于妇人来说着实不易,尽管她挺着大肚,仍旧会听崔珏给她读由州府里送来的地方政绩。
闵州那边今年新添了不少人丁,比去年有所增长。
陈皎满意地扶着腰身,说道:“待多过几年,中原这边的人丁也能陆续起来,我们汉人定能再次兴旺。”
崔珏点头道:“只要世道太平,没有天灾人祸,人丁自会稳步增长。”
陈皎野心勃勃,并未提起她后续还有官绅一体等政策实施。
为了给下一代打基石铺路,防止像大明朝被文官集团架空皇权的悲剧,她会逐一打压,步步分解。
这些日朝廷里忙碌纷纷,陈皎没再上朝,但政事一件不落。下头呈上来的奏折政事堂会处理一些,意见不一的会呈递到陈皎手里做定夺。
有时候马春也会念给她听。
孕晚期肚子大了极不方便,觉也睡得不太踏实,肚子上好似扣了一口铁锅。陈皎一点都不惧怕生产,而是盼着赶紧把肚子里的那坨东西生出来,她一日都不想再兜着了。
外头寒冷,寝殿里烧着地龙,温暖如春。宫里头的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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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和乳母、御医们严阵以待就等着临盆的日子到来。
之前陈皎日日跪拜求菩萨保佑生女儿现在则日日求赶紧生产。
原本临盆日期推测的是月底结果月中她就发现漏羊水的症状。马春曾生养过敏感的意识到不妙。
御医结合目前的症状意见不一有人说可以饮汤饮补羊水有人提议催产争论不休。
崔珏得知情形把民间请来的裘大夫送进宫看诊裘大夫也认为可以催产。
羊水对胎儿至关重要现在已经出现异常就算补羊水估计也保不了多久。再加之离临盆也不算太远生下来应该不成问题。
陈皎也偏向于催产。
做下决定后宫里头严加把控陈皎服用下催产汤药后把裴长秀叫来。
听到她说让崔珏陪产裴长秀诧异道:“产房里哪能让男人陪?”
陈皎盯着她冷酷道:“我得让他看着我生知晓我受的罪。”停顿片刻“倘若我没能熬住你当场就能杀他若是在外头有汪倪在你不一定能一击即中。”
裴长秀眼皮子狂跳陈皎掐了她一把“记下我说的话了吗?”
裴长秀点头“微臣谨记。”
陈皎心狠手辣“崔珏与徐昭他们有旧情义且军中大部分都是跟着徐昭他们一路走过来的。若我没能熬过去留下幼子崔珏定会用这个孩子把控朝政。
“我宁愿将其托孤与你也不愿他落入崔珏手中。若杀了崔珏这天下至少还姓陈若不杀他只怕就得姓崔了。
“我陈九娘一路筹谋断不甘为他人做嫁衣宁愿让二哥肃王上位都不会让给崔珏。那肃王虽表面中庸却懂得制衡之道他在乱世没甚大用在太平世道却能稳住时局只要我把崔珏除掉肃王就不会出岔子。”
裴长秀不得不折服于她的算计欲言又止道:“可是……”
陈皎:“唯有崔珏一死我才能保住你们。”又道“徐昭他们不会为崔珏**代价太重且肃王也是陈氏血脉在名义上朝廷里那些老迂腐挑不出毛病来。我大雍好不容易才有今日的安稳断不能再出内乱伤及百姓。”
裴长秀不想听这些
陈皎沉默了许久才道:“我与你说的都是下策。”
裴长秀点头“臣心中有数。”
忽听外头传来马春的声音说崔珏过来了。殿内的两人对视陈皎做了个手势裴长秀退下了。
不一会儿崔珏进殿来听说她服用过催产的汤药后坐到床沿问道:“陛下可觉身子有异样?”
陈皎摇头“暂且没有。”
崔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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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住她的手,“可觉紧张?”
陈皎:“不紧张,我日日都盼着早些生产解脱。”
崔珏没有说话,陈皎忽然道:“我生产时崔郎愿意作陪吗?”
崔珏愣了愣。
陈皎故作软弱,“我到底还是有些怵,想让你守在身边,这毕竟是我们共同的孩子。”
崔珏心知她打着什么主意,只看着她笑了笑,“陛下不讲究这些,崔某自然愿意陪产。”
陈皎:“你怕不怕?”
崔珏不答反问:“我怕什么?”
陈皎伸手,他识相把脸靠了过去,她轻轻抚摸那张熟悉又防备的面庞,“这辈子能遇到崔郎,是九娘的幸运。”
崔珏半信半疑,“真心话?”
陈皎点头,“真心话。”
崔珏捉住她的手,亲昵地蹭了蹭。这个女人真叫他又爱又恨,爱她的狂悖,恨她的薄情。
产房,血腥之地。
既是迎接新生命的地方,亦是死亡的开端。
她活,他生;她死,他亡。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简直了!
之后陈皎睡了一觉,待到晚上,才觉腹部发紧发硬,见红了。
这已是催产起了效用。
整个晚上宫里灯火通明,所有人员严阵以待。
为了给生产蓄力,许氏喂了些参汤,说生产会耗费大量体力,怕她吃不消。
陈皎问道:“阿娘,生产有我们当初**埋尸逃命那般艰难吗?”
许氏愣住,回答道:“好像要稍微好点。”
陈皎:“那就好。”
按照她们有生育经验的妇人说法,只要进入阵痛期,就离待产就不远了。
结果陈皎有规律痛了一阵又不痛了,她实在疲惫,又昏昏欲睡。崔珏的小命全系在她身上,硬生生熬了一宿。
直到翌日下午,陈皎才再次出现阵痛,这回是真要生产了。
崔珏受命陪产,裴长秀和许氏也进了产房。
生产有很多种方式,站着、跪着、蹲着、躺着,陈皎采取的是站立式。
两位产婆经验丰富,叫她深呼吸,随着宫缩用力。
起初陈皎没有掌握要领,累得气喘吁吁。她实在有些受不住,大半身子的力量都依靠到崔珏身上。马春忙喂了两口参汤,安抚鼓励她再接再厉。
陈皎的头发被汗湿了大半,许氏在一旁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
后来陈皎实在受不住了,咬崔珏的手。折腾了半个时辰,在产妇快要虚脱时,胎儿的头总算露了出来。
两位产婆一边鼓励一边说快了,陈皎再次用力,只觉宫腔里松快不少,那坨孕育了好久的玩意儿可算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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胎儿带着血腥降临到这个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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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出第一声清脆的啼哭。
陈皎整个人都轻松不少,彻底泄了气,软绵绵往下滑。崔珏和马春架住她的身子,她只觉得全身都被汗水湿透,虚脱无力。
许氏欢喜道:“儿啊,是个闺女!闺女!
陈皎疲惫地笑了笑,不枉她日日求菩萨,得偿所愿。
产婆剪下脐带去清理刚出生的婴儿,另一位产婆则等待宫缩娩出**。确定娩出来的**是整齐的后,这场生产才算告一段落。
陈皎被清洗好后送至床榻上,又重新换上干净的亵衣。
产房里血腥浓重,崔珏出去后显然受到了冲击,忽觉两眼发黑,一头栽倒在地。
幸亏汪倪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他。裴长秀听到外头的动静出来看了一眼,随后便进屋,同陈皎道:“崔阁老晕过去了。
陈皎疲惫道:“一大老爷们,这点事儿都经不起,有屁用。
裴长秀:“……
产房里很快就清理干净了,新生儿由陈皎看过后,被乳母抱去喂奶。
御医前来诊脉,也把新出生的小公主检查过,母女暂且平安。
接下来陈皎身旁都有人时刻关注她的情况,许氏寸步不离,陈皎有些犯困,用了少许参汤又睡了一觉。
待她醒来已经是半夜了,觉得体力稍稍恢复了些,就是容易出汗。当时马春守在一旁,见她醒来,欢喜道:“陛下可睡足了?
陈皎问:“这都什么时辰了?
马春:“子时三刻。
陈皎闭目,复又睁开,“崔珏呢?
马春:“崔阁老在入夜时分苏醒过来,已无大碍。
陈皎:“我躺倦了,想起来走走。
于是马春伺候她下床走动松松筋骨。才生产虚不受补,饮食宜清淡,她没走一会儿就觉得大汗淋漓。
用过饭食,擦洗过身子,乳母把孩子抱来她看,细眉细眼的,小小的一只,只有五斤多点。
通常初生的婴儿都丑,但这只崽陈皎是满意的,她觉得眉清目秀,马春也夸赞好看。
陈皎不知道怎么抱,乳母教她。那种感觉还挺稀奇,她亲自生的小号,以后不用担心被刨坟了。
对于这个娃,多数是陌生和好奇,母女亲情还未建立,陈皎手贱地去探婴儿的鼻息,有气儿。
她跟看稀奇把戏似的,看小家伙的小手手,小脚脚。
那手真的好小啊,指头却细长。许是在梦中吃奶,小嘴忽地做出嘬奶的动作,陈皎被逗笑了。
不一会儿乳母过来把孩子抱过去,产妇体虚,应好生休养。陈皎什么都不用管,饮食有马春安排,孩子有许氏照看,她只需要躺着静养,恢复身体就行。
第二日御医过来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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脉,并未发现异常。孩子每天也会看变化,奶量好不好,拉的正不正常,照看得无比精细。
之前崔珏受到生产的冲击,缓了两天才好了些。他去看陈皎的身体情况,除了头天有些虚弱外,现在的精神状态好多了,跟常人无异,就是爱出汗。
陈皎每日都要用艾草老姜熬水擦洗身子,她爱干净,因着要排恶露,总觉得不舒爽。
相较而言,崔珏反而像大病初愈似的。陈皎无比埋汰,数落道:“若是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崔阁老生产了坐月子呢。”
崔珏:“……”
看他精神颓靡的样子,陈皎问:“真被吓着了?”
崔珏:“陛下生产着实辛劳不易。”
陈皎:“这经历倒也能忍受。”说罢命马春把孩子抱过来他看。
先前崔珏只粗粗看过一眼,如今乳母把孩子抱过来,他看着襁褓中熟睡的崽,不敢接手。
陈皎:“崔阁老不敢接吗?”
崔珏严肃道:“烫手。”
此话一出,众人全都笑了起来。他到底欢喜,小心翼翼接过那小祖宗,王婆卖瓜道:“小公主生得真俊。”
旁人退了下去,陈皎道:“我已经想好了名字,取渊字,陈渊。她五行缺水,小名就叫淼淼。”
崔珏失笑,她真的很实在。
陈渊这名字倒是大气。五行缺水,故而淼淼,水势浩大。
无比务实。
“陛下于小公主而言有生恩,你自行定夺就好。”
陈皎:“你没有异议?”
崔珏:“微臣没有异议。”
说话间,襁褓中的婴儿不知何时醒了,正盯着他看。崔珏“哦哟”一声,说道:“淼淼醒了。”
陈皎探头,忍不住问:“你瞅啥呢?”
初生的婴儿视力并不好,不知眼前这对男女是她的父母。崔珏不知道怎么逗弄孩子,陈皎也没经验,两**眼瞪小眼。
那孩子许是饿了,忽地炸啦啦叫唤起来,就跟炮弹似的,吓得崔珏赶忙把她放到床榻上。
陈皎急了,“你放我这儿做什么?”
崔珏:“兴许是……饿了?”
陈皎忙道:“去找奶。”
崔珏当时也急了,没反应过来,随口应道:“臣不会下奶!”
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猛拍脑门,赶紧去唤马春叫乳母。
两个新手父母手忙脚乱,要么叫马春,要么叫乳母,要么叫太后……
爹不像爹,娘不像娘,因为烫手。
第 107 章 番外:搞事
第107章第一百零七章
【番外:搞事】
好不容易熬过了隆冬,在淼淼百日宴那天崔珏上了陈氏皇族玉牒。陈皎大肆宴请百官,告诉天下她对长女的喜爱。
这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成为大雍最耀眼的一颗明星。她好奇看人来人往祝福,并未意识到自己含着金汤匙出生,将有一段怎样的前程。
崔珏给她打造了长命锁,她收到了很多长辈赠予的礼物,哪怕才百日,名下就有不少皇族家产。
而陈皎产后也恢复得不错,精神状态饱满,又像往日那般生命力十足。
鉴于这些日崔珏时常探望母女,淼淼对他还算熟络,会咿咿呀呀,两条小短腿蹬得欢快。
汪倪也曾抱过她,他性情孤僻,不擅人情世俗,但会对这只小小的肉团子弯唇角。就跟打量宠物似的,会仔细看她的小爪子,用手背蹭她的脸儿,因着曾经满手血腥,会下意识避开指腹触碰。
有时候淼淼也会好奇盯着他瞧,特别是那双狐狸眼。
三个多月大的婴儿已经很狡灵了,会表达自己的情绪,一双滴溜溜的眼睛窥探着这个人来人往的喧闹世界。
在寻常百姓用拨浪鼓逗弄小儿时,陈皎逗她的是玉玺或兵符,从小就要培养闺女热爱权欲,从娃娃抓起。
崔珏曾见过一次,觉得挺无语。
淼淼哪里知道天子玉玺是什么,只会抱着啃。
如今国泰民安,百姓需要休养生息。陈皎的日常除了逗弄淼淼外,便是热衷于火器监。
他们借用窜天猴的原理造出会飞的鸟雀,借助**的推力一飞冲天,飞入敌军阵营或入城进行**攻击。
不仅如此,陈皎还尝试让他们做火铳。
初夏的时节方月笙因一场风寒病重,宫中御医曾去过两回,无力回天。
他年事已高,病逝的前一日陈皎亲自去探望。方月笙在昏昏沉沉中苏醒,陈皎仍旧像以前那般喊他方老爷子。
方月笙混沌了许久,头脑才稍稍清醒了些,呓语道:“可是九娘子……
现在陈皎是皇帝,这称呼算大不敬,旁边的方世林正要提醒,陈皎抬手示意他退下。
室内的人们陆续离去,只留马春和裴长秀在。
陈皎应道:“九娘来探望方老爷子了。
方月笙过了许久,才疲惫道:“方、方某,不行了。
陈皎宽慰道:“老爷子别胡说,你还没熬到九十九呢。
方月笙笑了笑,“老朽……熬不动了。又道,“这些日我想起了好多人,此生能看到今日光景,也算无憾了。
陈皎喉头一堵,没有吭声
听说看这本书的人都是很幸运的,分享后你的运气会更棒
。
方月笙看向她“我就要走了还请九娘子万万珍重。”
陈皎心中不是滋味却也知晓生老病**之常情强留不得。
“老爷子有什么话只管同九娘说。”
方月笙陷入了沉寂中室内一时沉闷
陈皎:“老爷子放心阿齐是我亲自带过来的人这点体面还是会给的。”
方月笙欣慰道:“阿齐能遇到九娘子是他的福气也是我们方家的荣幸。这辈子得遇明主我去见列祖列宗也算有脸面了。”
他们那代人历经战乱吃过不少苦头如今大部分人已经走向生命的终结。
陈皎心绪难平同方月笙的最后对话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翌日傍晚方月笙病逝享年九十七岁。
方家挂起了白绸。
宫里头的陈皎得知他过身的消息望着天边的红霞久久不语。
方月笙病逝后陈皎似有感触想在中秋把那帮年满七十岁的老头们聚一聚。
崔珏并无异议。
五个月大的淼淼开始萌牙喜欢吃手啃咬东西。崔珏会不厌其烦把她的手拉开有时候她还会生气挠他要不就捻着一点皮肉捏生疼。
崔珏也会捻小家伙嗷嗷叫父女相互伤害谁也不惯着谁。
陈皎就看着他们你来我往。
那时外头阳光正盛父女相互掐对方。淼淼急眼了会咬崔珏他也会用胡渣蹭她的脸淼淼嫌弃地推开。
父“慈”子“孝”场景很是和谐。
陈皎很享受这片安宁。
她跟崔珏的关系是复杂而微妙的既亲密又防备相互依存又相互算计。就算他们有共同的纽带若触碰到自身利益该拔刀时绝不手软。
待到中秋那天朝中但凡满七十岁的官员齐聚到朝阳宫陈皎设宫宴与他们团聚。
为了哄这群老头儿开心她特地命火器监做了类似冷烟火的东西燃放。
用碳和硝石等物制造出一支支不会**的烟火当它们全部点燃时焰花飞舞在月色下引得人们啧啧称奇。
陈皎由此生出一门生意来觉得可以专门制作这种冷烟花用于节日售卖给大雍的夜生活增添点娱乐。
这场中秋算是她对老辈子们的关怀各自都得了厚礼因为她知道他们那代人熬不了多久就会谢幕。
从曾经的战乱流离走到今日的太平那代人的远去意味着全新时代的降临。
中秋佳节有三天取消宵禁城中巡防严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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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随处可见官兵巡逻。
陈皎发现淼淼特别喜欢看冷烟火,专门给她弄了好些烟火哄她。小家伙手舞足蹈,对那些冒着焰火的星星点点欢喜不已。
那时漆黑的瞳仁里倒映着灿烂星子,嘴里咿咿呀呀说着他们听不懂的婴语。
也是在这一晚,淼淼叫了第一声“马马”。
“mama”,婴儿初学语言的音节,她对着陈皎喊了好几声,可把铁血女王哄得心窝子柔软。
似乎在这一刻,陈皎才体会到了母女之间微妙又特别的亲昵。就像以前她睡在许氏的被窝里,享受着那份无论身处何方,都不会褪去的血缘亲情。
她把淼淼抱在怀里蹭了蹭,小家伙可不会像推开崔珏那样推她,而是会咯咯笑着回应。
得知她会喊人了,崔珏前来争宠,哄小祖宗喊他,结果怎么哄都喊“妈”。
这个时期的淼淼正是爱爬的时候,地上凉,垫着绒毯,崔珏也会在地上爬行逗她。
裴长秀过来汇报公事见到那情形,觉得没眼看,回避了。
这着实有损崔阁老的形象。
眼见淼淼快要满周岁了,会有抓周礼,陈皎特别重视。不曾想入冬时京中发生了一件大事,有对夫妻进京告御状。
那对夫妻曾经是南逃的百姓,后来又回归故里,拿回以前的田地。哪晓得去年年底田地被当地官绅霸占,因为田地曾被夫妻南逃前抵押转手过,双方扯皮,衙门判给了官绅。
丢失田地的夫妻不服,受到当地人排挤,只得辗转进京告御状。
一石激起千层浪,在朝中掀起波澜。事情传到陈皎耳里,命御史台那边查问。
晓得中间的前因后果后,陈皎同政事堂的阁老们讨论,鲍起凤道:“刘家的田地原本抵押转卖给了朱乡绅,易过主的,如今朱家讨回,拿着白纸黑字,也在情理之中。”
吴应中捋胡子,“鲍阁老此言差矣,刘家是在南逃时抵押的田地,用的是前朝的地契。而今是大雍,朱家拿着前朝的地契讨回,衙门的裁断,有失偏颇。”
这是存在争议的地方。
据刘家说,当时他们拿到衙门划分下来的田地时,朱家还未回乡。前年朱家人从南方返回,就田地起了争议,告到了衙门。
朱家长子是秀才,有理有据论证,最后当地县令判刘家归还田地。
刘家两口子也是个硬茬儿,心中不服,几经周转来到京都,吃了不少苦头才告了御状。
陈皎并未怪罪以前划分田地的疏忽,毕竟是那般混乱,人员大量流动的情形,哪能不出点纰漏呢。
不过她有心在这件事上做文章,特地命御史台差人亲自走一趟泰州大平,查朱家的详细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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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家原本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也跟其他官绅那般享有免税优待。
以前陈皎清查官绅时曾查过商贾或亲眷为了避税把田地挂名到官绅头上朱家也不例外朱秀才名下挂了亲眷的两百多亩田地。
这份优待原本属于朝廷给有功名在身的士子的一份体恤崔珏并不认为朱家挂名亲眷田地有什么问题因为大多数官员都会这么做。
陈皎也知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无法彻底禁止。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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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知道曾经在魏县大兴村钟家的隐患她不能让官绅与百姓有利益牵扯从而团结一致。
她要分散他们趁机推进第二步税改。
崔珏被叫进宫陈皎背着手来回踱步说道:“泰州朱家一案崔阁老有何感想?”
崔珏回答道:“朱家拿着前朝的地契讨田地确实不妥当地衙门应以后来划分的田契为准。”
陈皎挑眉“那朱秀才名下挂了两百多亩田地你有何看法?”
听她这一问崔珏皱眉没有应答。
陈皎淡淡道:“当初我在南方清查官绅时一县数万亩田地结果两万多亩皆被官绅避税分摊到老百姓头上。现在又在重蹈覆辙难道我还得继续清理官绅重头走一遍曾经的路吗?”
崔珏冷不防问:“陛下想取缔官绅免税一策?”
陈皎:“官民一体纳粮你意如何?”
此话一出崔珏忙道:“陛下万万不可!”
陈皎盯着他不语。
崔珏严肃道:“士民一体纳粮恐引起朝廷动荡还请陛下三思。”
陈皎抱手居高临下睇他“那你来说说我要如何解决官绅挂名避税的弊端?”
“这……”
“朝廷给予他们的优待特权就是拿来这么用的?把本家的所有田地都挂到自己名下税收分摊到其他百姓头上从中获取好处。崔阁老你说我这才是新朝就已经这样了日后是不是还得继续走曾经前朝的老路?”
崔珏答不出话来。
陈皎:“咱们再继续往前推现在人丁缺少有大量田地供应只要不受天灾人祸精耕细作勤勤恳恳百姓勉强能得温饱。
“可是往后人丁添上去了分田地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可是官绅权贵是无需缴纳税收的他们占有着大量田地而那些田地的税收会分摊到其他百姓头上。长此以往越来越多的百姓没有田地耕种变成流民。到那时候你让我如何去治国?”
一番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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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崔珏只觉脑门凉津津的。
陈皎语重心长道:“我不想给淼淼留下这样的烂摊子,就算我这一代没出问题,你回顾前朝,哪朝哪代的终结不是出自土地兼并上?”
崔珏应道:“话虽如此,可是如今天下才安定,陛下就算要士民一体,也需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陈皎叉腰,“这一刀是砍在官绅头上的,不论我用什么方法,都会流血,可是阵痛换来的是长远久治。”
她执意要推行官民一体纳粮,无论崔珏怎么规劝,都无法说服。
不出所料,此举在朝中掀起波澜。起因是陈皎在朝会上抓朱家的典型,问满朝文武,朱秀才把本家亲眷的田地挂到自己名下避税,是否合理。
百官面面相觑,都不敢吭声。
陈皎缓缓起身,一步步走下汉白玉台阶,看向方孝宣道:“方爱卿在南方时曾清查过官绅,你来说说,朱秀才此举是否合理?”
方孝宣眼皮子狂跳,抱着笏板回道:“回陛下的话,不合理。”
陈皎犀利问:“你们方家可有挂名之事?”
方孝宣忙道:“方家不敢。”
陈皎:“你来说说当初在南方见到的那些情形,让诸位爱卿都开开眼。”
方孝宣只得硬着头皮说起曾经清理官绅的经历,听得众人忐忑不安。
陈皎盯着他们瞧,底下的崔珏眼观鼻鼻观心,像木头似的不发一语。
吴应中曾参与过清理官绅一事,也认同方孝宣说的那些危害并非危言耸听。
陈皎重新坐回龙椅,不疾不徐道:“诸位对朱家一案有何见解,只管说来。”
众人七嘴八舌,无非是严惩。
陈皎却不赞同,说道:“天底下那么多士子,若严惩就能避免,那这世上就不会有贪官了。
“依我之见,还是官民一体纳粮才好,但凡有地者,无论官绅与平民,皆缴纳税收,也无需再挂名折腾了。”
这话一抛出去,顿时炸开了锅,满朝文武全都激动不已,纷纷道:“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
见崔珏没有动静,方世林忍不住偷偷戳他。崔珏露出一副“本人已死,有事烧纸”的表情。
别看我,我眼瞎耳朵聋,什么都不知道!
第 108 章 番外:开路
第108章第一百零八章
【番外:开路】
官民一体纳粮侵犯了权贵和官绅们的利益,**。
陈皎仅仅只是试探,就令朝臣激动,倘若执行下去,可见其后果。
崔珏并未在朝堂上多言,退朝后政事堂的几位阁老就此事议论,都认为不妥。
满朝文武把朱家骂得狗血淋头,但他们深知陈皎的手段。她是靠**实弹打出来的女皇帝,如果真要推行官民一体纳粮,**肯定少不了。
这不,方世林私下同崔珏交涉,希望他能出面说服陈皎。
崔珏心中也有考量,把当前推进官民一体的利弊剖析一番,苦口婆心道:“眼下正是用人之际,陛下若推行官民一体纳粮,势必会影响明年的春闱会试。
“依微臣之见,陛下还是缓几年,待朝中有足够多的人才储备,再推进也不迟。
陈皎没有吭声,只来回踱步。
崔珏好似操碎心的老父亲,竭力劝说道:“官民一体纳粮涉及到天下士人和权贵们的利益,若是那些士人**,官员集体罢官**,恐引发动荡,还请陛下三思而行。
“不仅如此,大雍这才太平安稳了几年,中原需要时日恢复生机,人才同样需要积累。唯有筹备了足够多的人力,才能应对士人**,官员罢官的窘境。
“陛下高瞻远瞩,微臣毫无异议,可是眼下大雍根基不稳,正是需要士人齐心协力的时候,陛下断不可在这个节骨眼上寒他们的心。
陈皎一直没有说话,崔珏为了把这事压下来,费了不少口舌,最终她总算开口,“崔阁老不赞许推进官民一体纳粮也无妨,可我若禁止蓄养买卖奴婢,可会引发权贵和官绅们的异议?
崔珏愣住。
陈皎淡淡道:“但凡有钱的商贾和权贵,哪家没有几个家生子奴婢呢,我想禁止蓄养买卖,你意如何?
这虽然同样侵犯了权贵们的利益,但操作空间多着去了,崔珏忙道:“禁止也无妨,可以签订雇佣契约,禁死契则可。又道,“若是主家体恤,说不定还不愿意走,不过给了家生子贱籍一条生路,也算仁德。
陈皎勾唇,“如此说来,崔阁老是准允的?
崔珏:“陛下有怜悯心,微臣自是赞许。
只要别搞官民一体纳粮,什么条件都答应!
陈皎吃准这种心思,又道:“我是女皇帝,裴长秀是女将军,崔阁老以为,女人可当得起半边天?
崔珏拍马屁道:“当得起!当得起!
陈皎满意道:“科举本意是为国挑栋梁之才,靠的是真才实学,而非挑男女。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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淼淼继位崔阁老以为是不是也得为她挑些有才干的女官来辅佐?”
崔珏:“……”
陈皎盯着他“崔珏你是男人这世道对女人的偏见你心中有数。我陈九娘是靠本事打出来的可是你的淼淼靠的是父母庇荫。日后待你我百年底下的那帮朝臣又当如何看她呢可曾细想过?”
崔珏回答不出话来也无法回答。陈皎拍了拍他的肩背着手离去。
经她提醒他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她真正的目的是要让女性参加科举入仕。
这估计跟官民一体纳粮同样让人难以接受。但他存着私心因为他的闺女日后是要继承王位的怎么可能容许这些迂腐的老头成为绊脚石?
崔珏左思右想都觉得不得劲他心中藏着事闷着头回去了。
那家伙到底夹带私货同政事堂的同僚说陈皎提出条件要么搞官民一体纳粮要么准允女性参加科举入仕同等竞争。
几个老头都炸了觉得荒唐。但想想女皇帝都有了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
女性入仕虽也会影响他们的利益但比官民一体纳粮来得更委婉些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一时之间朝臣们都在讨论这个话题。
宫里头的许氏经历了这么多年的政权洗礼早已不再像以往那般迂腐而是认同陈皎道:“我儿实属难得处处想着为天下女郎铺路。”
陈皎道:“阿娘此话何解?”
许氏严肃道:“打铁还需自身硬我儿就是天下女郎的表率你靠自己的本事劈开一条血路杀出重围就足以向世人证明自己当得起这个女皇帝。
“现在我儿意欲让女郎参加科举这便是给她们铺路她们若要像男人那样掌握命运就得靠自己的本事去争抢。唯有自己立起来了才能成为真正的主人。”
听到这番话陈皎欣慰不已“阿娘着实有悟性。”
许氏:“可怜天下父母心为娘都知道你是在为淼淼铺路。
“这世道对女郎的偏见
陈皎笑盈盈道:“阿娘圣明。”顿了顿“我能走到今天遇到那些同道中人极不容易但我不知道淼淼有没有这样的好运气我得给她开路托举她走得更容易些莫要像我那般满路荆棘。”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在陈皎身上毫无保留的体现了出来。
她那代人历经战乱吃尽苦头不能让下一代重走老路这需要她去全力托举。
甚至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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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去托举。
最终满朝文武经过一番权衡选择了女性参加科举。他们侥幸的想着女人受教育的毕竟是少数若跟男儿一样从童生到进士能走到最后的也是凤**麟角影响应该不大。
于是两条政令颁布下去一是禁止奴婢蓄养买卖二是准允女性参加科举。
当消息传至民间无不引起沸腾。那些酸儒们个个义愤填膺破口大骂简直是乾坤颠倒。
女人怎么能参加科举呢?
女人怎么能做官呢?
他们无法想象被婆娘管束的场景但又不得不屈服于头顶上的女皇帝那毕竟是人家靠武力打下来的江山无人敢吭声。
这道政令对于贫困家庭的女郎来说没有什么作用但对于那些家境殷实而有志气的女郎来说却犹如通天大道。
她们原来也可以闯出去像男儿那样靠本事搏杀前程光宗耀祖。
一些疼爱闺女的父母也乐意供养她们尝试科举万一走狗屎运成了呢?
尽管民间褒贬不一但路已经开出来了总有胆子大的愿意去闯一闯。
官民一体纳粮的念头被朝臣按压下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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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个都松了口气。同时也给他们敲响了警钟挂名避税适可而止。
夏日炎炎已经一岁多的淼淼学会了走路会说叠词也格外调皮。崔珏极其疼爱这个小祖宗会当马让她骑。
小家伙被惯坏了胆子极大因着陈皎经常给玉玺兵符熏陶那祖宗偷偷把兵符拿了出来把它当成玩具给自家老子。
崔珏差点哭了这妥妥的是坑爹啊!
一岁多的崽子哪里知道其中的厉害并未意识到她闯了祸。
崔珏深知陈皎多疑赶忙把兵符还了回去。当时陈皎坐在殿内议事崔珏站在外头脑中琢磨着怎么把这事平过去。
那兵符明明凉飕飕的他却觉得烫手。
约莫过了茶盏功夫陈皎才得空见他。崔珏伏跪在地主动请罪她故作诧异问道:“崔阁老这是怎么了?”
崔珏严肃道:“微臣有罪
当即呈上兵符说起经过缘由。
陈皎盯着他看了许久仿佛想把他的脑袋盯出一个窟窿来。崔珏大气不敢出心中一番盘算。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皎才缓缓起身上前接过兵符“那孩子实在不知天高地厚该打。”
崔珏眼皮子跳了跳没有吭声。因为他隐隐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来这到底是淼淼的无心之举还是授意而为。
细思极恐。
崔珏不敢细想陈皎倒也未追究只当是淼淼的无心之失。
“今年入秋我派出去的使者会引进吉贝我打算在南方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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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两地推广种植。”
所谓吉贝,也就是棉花。
这个时期西域那边已经有在种植了,陈皎提前把它引进,准备把棉纺织业发展起来。
崔珏听说过吉贝,并未引起重视。事实上棉纺织业真正蓬勃发展起来还是在大明,全国种植。
陈皎准备效仿元朝,成立木棉提举司,专管棉花种植和生产,并且棉布可用于抵税。
该机构暂且设立在南方,打算从南方扩散到全国,愿意种植的农户会得到政府补贴。
政事堂那帮老头并不觉得种植吉贝有什么价值,陈皎也未辩解,只有当棉纺织业发展起来了,他们才知道其中的厉害。
就像当初她竭力推行种粮培育那般,干的都是利国利民之策。
这两年天佑大雍,风调雨顺,百姓有足够的耕地养家糊口,日子渐渐平顺起来。
又是一年中秋佳节,今年陈皎和火器监的人们整出一点新玩意儿——烟花。
因着**里头掺杂了药剂,**后会出现红色烟火。中秋那天晚上住在皇城周边的百姓得以窥见它的美丽,听到天空中的炸裂声,无不好奇探头观望。
当时只有两种色,红色和绿色,却足以惊艳世人。
聚到一起的百官好奇仰望,无不啧啧称奇,都觉绚丽好看。
淼淼被乳母抱在怀里,兴奋叫嚷,指着天空活泼得好似一只闹山麻雀。
那时陈皎站在人群里,眼中倒映着绚丽斑斓的烟火,听着旁边裴长秀的赞美,觉得此生没有白来。
或许将来的某日,她的身边会站着更多的女官,与她携手并进。
第 109 章 番外:铁血女王
第109章第一百零九章
【番外:铁血女王】
永和二年,火器监、神机营成立,摊丁入亩推行。
永和五年,准允女子科举入仕,成立木棉提举司。
永和……
永和十年,大雍逐步进入太平时代,这片曾经**人**的土地重新迎来了生机。
摊丁入亩的税改促进了人口增长,曾经快要灭绝的汉人重复生育潮。
因着女子也能入仕为官,民间女孩们的地位得到大大提高,人丁增长在摊丁入亩的政策下得到有效恢复。
但凡能养得起的家庭都愿意生育,因为多余的人口只要没有土地就无需承担赋税,大大减轻了家庭负担。
这些年南方随着木棉提举司的设立,棉纺织业陆续发展起来。富人仍然会选择丝绸,但棉布却是平民的首选。
岭南那一带家家户户都会备织布机,棉布能抵税,也能售卖,多余的开始外流,成为当地人重要的经济来源。
登基的这十年来,没有战乱烧钱,天灾人祸也少,国运昌盛,陈皎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
她的神机营,人手一支火铳;她的火器监,成功制造出第一枚大炮;她的花炮局,成为朝廷赚钱的暴利机器。
从无到有,她一直都在不停地武装自己,只为把君权牢牢握在手里。
春闱过后,陈皎特地扒拉了一遍考中进士的两百一十九人,心血来潮把尚未谋到职位的进士们过了一回,发现人满为患。
这些年的科举给大雍提供了大量人才,最初的时候人才紧缺,渐渐的人员开始多了起来,她特别满意自己的劳动成果。
现在淼淼已经八岁了,三岁开蒙,陈皎并未让她过早接触治国那套枯燥学说,而是先教她做人。
曾经被满朝文武竭力反对的官民一体纳粮随着人才的累积,再次复燃。
陈皎并未贸然提出,而是差巡查御史前往各州巡察百官,明面上是巡察,实则专门暗查底下官员挂名一事。
这些年她故意纵容,就是为了抓把柄一击即中。如果说以前还顾忌天下士人**罢官,那么现在,总有人愿意去替补。
科举制筹备下来的人员足以填补那些窟窿。
夏日蝉鸣声声,淼淼规规矩矩接受崔珏的功课考问。
小姑娘人小鬼大,偷偷给自家老子说宫里头新来了一位擅舞的小郎君,很得喜爱。
崔珏斜睨她,说道:“方才答错了,把手伸出来。
淼淼撇嘴。
她的样貌像爹,神态和性格却跟陈皎如出一辙,有股子野性。
陈皎把她当男儿养,裴长秀亲自授课马术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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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身技能。她有自己的小马驹,也会玩儿火铳,胆子贼大。
崔珏很重视她的功课,特地请大儒授课,结果没管几天就被气走了,因为她的问题特别多。
陈皎灌输给她的皆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用权势去制定规则,跟儒家那套背道而驰。
没法教。
崔珏只有亲自上阵授课,但淼淼有些调皮,被戒尺打过好几回,屡教不改。
写的字也张牙舞爪。
他颇觉无奈,只得语重心长告诉她,以后是要批阅奏折的,如果字写得太丑,会被朝堂上的老头们笑话。
淼淼这才规矩不少,同时也会发出灵魂拷问,为什么同龄的女郎都有玩伴,而她却要天天看那些老头儿。
崔珏回答不出来。
心中却忍不住腹诽,到底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小祖宗,天下的读书人绞尽脑汁都不一定能见到那些老头,她却完全不当回事。
也对,她有一个厉害的老娘,可以从出生就被托举到巅峰。
“淼淼啊,你知道什么是**之君吗?”
淼淼:“???”
崔珏严肃道:“你阿娘好不容易才打下来的江山,若是断送在你手里,她会不会生气?”
淼淼:“爹爹想训我。”
崔珏:“我没有训你,我是想给你讲道理。”
淼淼:“阿娘说要教我**。”
猝不及防听到“**”二字,崔珏的眼皮子跳了跳,试探问:“如何**?”
淼淼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道:“阿娘说她要**了,让我好生看看。”
崔珏看着她没有吭声,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出所料,变故在入秋时节,原是南方朱州查出一起**案,从而扯出不少问题。
朱州盛原郡有功名之身的士人近百人,因朝廷对这类人有免税特权,故而这些人名下挂了不少田地避税。最多的一家持有近两千亩,几乎再次回到淮安王时期的混乱。
陈皎有心抓典型,差出去的巡察御史们把各州挂名的田地做出统计,传回来的数量大得惊人。
大明朝末期的混乱情形犹如一道紧箍咒,时刻都在提醒陈皎官民一体纳粮的必要性。
她这个女皇帝不是靠官绅发家的,她靠的是民,靠的是民众团集一致输血夺下中原一统天下。
从最初推进摊丁入亩到现在,她不再隐忍,而是亮出屠刀。
任何改革都会流血。
朱州那边的案子传到京中,起初人们以为只是小小的**案,查处就是,不曾想他们的噩梦再次降临。
陈皎手握奏折,高坐于龙椅,俯视伏跪在地的满朝文武,不紧不慢道:“诸位爱卿,如何看待朱州官绅占据八万亩田地避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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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啊?”
朱州十五郡,派出去的御史们把整个州所有未上税的田地进行统计暗查,粗粗计算有八万多亩记挂在官绅名下。
这些官绅有秀才,举人,也有致仕官员和在职官员,他们皆享有免税特权。
但仅仅一个州就有这么多田地避税,十九州综合下来是什么情形可想而知。
陈皎登基执政也才仅仅十年,那些避税的田地仍旧会上税,均摊到了百姓头上,富了官绅,苦了平民。
长此以往,后果不堪设想。
大殿里鸦雀无声,陈皎缓缓起身,报出各州目前官绅挂名避税的情形,有的州竟高达十多万亩。
“我执政不过十年,你们就玩得这般花,敢问诸位,大雍还经得起你们玩儿多少年?”
“请陛下息怒!”
伏跪在地的众臣异口同声。
门口的淼淼偷偷地探头观望,乳母把她唤了下去,她小声道:“阿娘要**了,杀好多人。”
乳母忙道:“殿下莫要乱说。”
淼淼严肃道:“我没哄你,真的要**了。”
乳母听得胆战心惊,忙把她哄了下去。
退朝后,待群臣离去,崔珏在大殿里试探问陈皎是不是要推行官民一体纳粮。
陈皎不答反问:“崔阁老以为,朱州的那八万多亩田地**又该如何杜绝?”
崔珏严肃道:“陛下可按品阶规范。”
陈皎淡淡道:“我不想惯着他们了。”又道,“你曾说此举会寒天下士子的心,那我今日便回答你,我宁愿寒读书人的心,也不愿百姓为他们负重前行。”
崔珏沉默。
陈皎:“当初扶着我走过来的绝非官绅,我要的是民,而不是蛀虫一样的官。”又道,“这一回,你就莫要再劝了。”
崔珏欲言又止,陈皎一意孤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官民一体纳粮的国策,终是被陈皎端上了台面。
面对她丢出来的各州挂名田地情况,百官不敢出声,因为确实存在不少贪腐。谁若敢站出来说话,皇城司势必会把你祖宗十八代干的事翻出来审判入狱。
官民一体纳粮的政令一经颁布,如预期那般引起了京中权贵们的抵触。
天下士人无不义愤填膺,他们为国效力,却被朝廷这般对待,实在枉费寒窗苦读。
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最先掀起波澜的是国子监的监生。
这群年轻的读书人有的是官员子弟,有的是天子选拔,也有走捐纳渠道进去的。
他们**到一起为天下的读书人**,不少官员都头痛不已,因为枪打出头鸟,自家崽子这般闹腾,只怕头顶上的乌纱不保。
一时间,京中草木皆兵,闹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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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惶惶。
陈皎得知国子监的学生们闹将起来,只同皇城司的负责人秦雄道:“能劝的就规劝,劝不住的,就查罢。”
秦雄试探问:“不知陛下要怎么查?”
陈皎淡淡道:“往死里查。”
秦雄应是。
聪明点的官宦之家赶紧把兔崽子捉回来关几天避风头,倒霉的则入了大狱,革去监生身份,取缔入仕资格。
国子监那些年轻人到底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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嫩,皇城司对付他们有的是手段。
这阵子肃王陈贤盛把皮绷紧了,总觉得要出大祸。他还是觉得陈皎太过激进,把屠刀落到士人身上实为不妥,因为自古以来读书人都受到优待。
陈贤盛怕出事端,同崔珏说起此事,崔珏皱眉道:“圣上说一不二,殿下还是听从的好。”又道,“能左右圣上的,从来不是朝廷官员。”
陈贤盛闭了嘴。
他的身份特殊,只想夹着尾巴做人,平安度过余生。
官民一体纳粮波及全国,各州的读书人群体反抗,引发对立。
特别是朱州爆出八万多亩田地避税一事,令百姓义愤填膺,纷纷认为官民一体纳粮一视同仁,是利国利民之策。
曾经对读书人高看的老百姓开始改观,想着有功名在身享有特权的那帮官绅把赋税均摊到他们的头上,而今朝廷开眼一视同仁,官绅按律缴纳税收,老百姓自然不用承担他们的那部分,着实是利好自己。
民间不论是有地无地的百姓都觉得官民一体纳粮甚好。那些有钱的官绅买了田地又不用缴纳税收,让百姓分摊,着实不公允。
市井里的人们窃窃私语,皆在讨论这一国策。
不仅如此,还有一个什么火耗归公。收粮运输中被鼠雀损耗,或钱银熔铸产生的损耗若是以往则是地方上收取支配,而今全部归公上交国库。
这中间的“损耗”可大有门道儿,羊毛出在羊身上,薅的自然是老百姓身上的血汗。
现在薅来全部上交国库,油水没了。
政策明年开始正式实施,至于能不能收起来粮,那就有得看了。
陈皎行事素来利落,先把各州官绅挂名**造出来的数据甩到朝臣脸上,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压制他们,使其理亏不敢辩解。
不是我要搞你们,而是你们不知趣太过分。
而后再散布出去从**上诱导百姓拥护这一国策,从而造成百姓夸赞,读书人唾骂的局面。
只要不是一边倒就行。
对此崔珏是服气的,尽管京中百官个个不满,满腹牢骚,却不敢吭声,都跟缩头乌龟一般。其一是理亏,其二则是惧怕皇城司查到自己头上惹祸上身。
枪打出头鸟,谁都不想成为那个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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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头,反正利益受损的又不止自己一个,大家都倒霉。
不过事情远没有这般简单,一些地方开始出现院试**。有骨气的读书人赌上自己的前程去做这件事,进行抗争。
当消息反馈到京中,陈皎立即差人去查,甚至在必要之时,取缔**人员的入仕资格。
既然不想走这条路,那干脆就别走好了。
春日万物复苏,朝中却阴霾至极。
淼淼虽然年幼,却也从崔珏的愁眉中窥探出端倪,她曾问过陈皎,为什么当官的都不高兴。
陈皎回答道:“因为他们不自觉。”
当即耐心跟她讲官绅享受特权后的**情况,淼淼难得的认真倾听,说道:“阿娘不是常说,贪官污吏最该**吗,把他们都砍了呀。”
陈皎:“如果全部都砍了,谁还来替你做事?”
淼淼回答不出来。
陈皎耐心道:“贪官是无法从根源上杜绝的,现在他们占有着那么多田地不用缴纳税收,富了官绅,穷了百姓和朝廷,阿娘便取缔他们的特权。”
淼淼问:“万一他们都不乐意呢?”
陈皎:“不乐意的就杀了,阿娘手里握有兵,可**。”顿了顿,“淼淼你记住,只要你手里拿着火铳大炮,有军队,你就可以制定规则,让天下人按照你的规则来做事,明白吗?”
淼淼点头。
陈皎又问:“方才我同你说的那些,你能分辨对错吗?”
淼淼:“官绅享有阿娘给的特权,却滥用特权,这对其他人不公允。阿娘说有田地的都应纳税给国库,淼淼以为,这是一视同仁,没有什么不对的。”
听到这番话,陈皎甚感欣慰,爱怜地摸摸她的头,“我儿明事理,甚好。”
她言传身教,让她明辨是非,分得清对错,知晓权力的力量。
在陈皎的理念里,手握火铳大炮,她就是制定规则的王者,谁也不能阻止她改革的步伐,因为她想要的是大雍真正的国富民强,脱胎换骨的强盛。
那是她存在于世的信念,毕生去践行的信念。
永不停息。
第 110 章 番外:终章
第110章第一百一十章
【番外:终章】
永和十一年,官民一体纳粮正式执行。陈皎带头行动,从皇庄田地开始,秋收后按律纳税入国库。
她的举动直接把京中的权贵们架到了火堆上炙烤,连天子都主动纳粮了,倘若臣子还敢抗粮,无异于作死。
满朝文武无不郁闷,敢怒不敢言。
陈贤盛的求生欲极强,紧随其后,主动纳粮。
为了把国策执行下去,陈皎在朝会上挨着一个个敲问,但凡家中有地者,逐一清问什么时候纳粮。
百官窘迫不已,她真真是个狠人,连皇庄都上公粮!
这简直闻所未闻!
京中百官权贵的粮税由皇城司执行催粮,陈皎放了话,谁若敢与她过不去,她定会跟那位勇士的祖宗十八代过不去。
不纳粮没关系,查你祖宗十八代,总能逮着点小毛病做文章。
面对如此高压权威,无人敢与其抗争。市井百姓听说皇庄都上公粮,无不拍手叫好,纷纷夸赞女王陛下明事理,知道为老百姓撑腰。
也有作死较真的,搬出孔夫子来辩理。皇城司直接拿人,该打的打,该杀的杀,绝不手软。
中州十一郡,官民一体纳粮就从京都开始执行,若是抗粮者,革除功名,且后代严禁入仕。
一时间中州境内怨声载道,官绅们义愤填膺。
为了能顺利执行下去,陈皎还特地成立了专门纳粮的小组,文武结合,先规劝,规劝不管用就动**,总有一款适合你。
当然,女王也会恩威并施,愿意配合纳粮者,能涨俸禄。
官员们的俸禄集体涨了一截,也算是宽慰了。
这波政令全国推行,执行下去总有人跳脚吃亏,空出来的职位便从以前考中进士等着填坑的那些人里头扒拉。
科举能中进士并不意味着能立马做官,还得等机会。有门路的使钱银找渠道,借助他人举荐能排上号早日入职。
没有门路又没有钱的,就只有慢慢等了。若是在早年,朝廷缺人才,任职得也快。但这些年人员多了起来,并且上任的官员们也稳定,很难有空余,运气霉的等几年也很正常。
这不,已经在家中等了四五年的甄志安就捡漏得到一个职缺,得以到宝仓郡下的开品县上任。
已经年过四十的甄志安欢喜不已,赶紧携带家眷就任。他根本就没有心思管什么官民一体纳粮,他只想上任做官。
像他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原本以为还要等许久,不曾想天降馅饼,有些前辈不识时务丢了官职,他们得以捡漏。
曾经崔珏担忧的罢官**
已经无法形成威胁,你不做,总有人愿意去做。
也有一位考中进士的女性成员,直接去基层做起。上头并不会因为性别就特殊对待,不论男女,靠本事竞争上岗。
秀县迎来第一位女县令,百姓无不觉得稀奇。虽然政策早就准予女性科举,但能考上去的凤**麟角,不曾想真来了这么一位人物。
陈皎的铁血手腕昭示着官民一体纳粮推进的决心,谁也不能阻挡。
起初还有人跳脚,后来吃亏的例子多了,那帮文人就会权衡利弊,丢官罢职是否值得。
民间百姓也会与他们辩理,连天子都纳粮与民一体,做臣子的凭什么不愿?
噎得那帮读书人哑口无言。
这场改革在**和**下轰轰烈烈推进,陈皎手把手教,让淼淼亲眼见证她的强势手段。
所有权威皆在建立在军权之上,让淼淼明白了手握君权的重要性。唯有君主才是领头羊,断不可放权给底下的文官集团,因为他们会架空皇权,使其成为傀儡。
曾经的世家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陈皎用初代开国帝王的魄力给年幼的女儿上了一堂特别的课程。就算是崔珏,也不一定能有她的魄力敢把屠刀砍到士人头上。
但她能,也敢。
只有站在后世回顾曾经的那段历史,才知道其中变革的意义。
尽管推进途中有很多困难险阻,但那并不是阻挡前进步伐的理由。
夏末秋初时,吴应中在梦中离世,又一个老头归去。
陈皎亲自去吊唁。
崔珏守在灵堂前,颇觉感慨,说道:“回想当初微臣举荐吴阁老时,他满腹牢骚,不明白微臣何故把他踢到魏县吃灰。”
陈皎扭头看向棺椁,“是啊,当时吴老儿好像六十多了。”
崔珏也看向棺椁,“时如梭,这么多年来吴阁老风里来雨里去,对大雍和陛下也算是尽忠了。”
陈皎没有说话,只看着棺椁似乎陷入了久远的沉思。
在某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那段艰难的过往里。她的起步从来没有容易一说,每一步都是在艰难中砥砺前行。
然而荆棘丛生中,得幸遇到这帮可爱的老头儿,尽管他们迂腐守旧,却有一颗匡扶之心。
如今一路而来的伙伴们陆续离开,似觉感慨,陈皎亲自为吴应中写一份祭文,表达哀思之情。
他原本是南方人,却要葬在异乡了。从地方主记,到国之栋梁,六十多岁才起家,也算是一个传奇。
吴应中离世后,没过多久鲍起凤请辞。他性情较怪,还是无法认同陈皎强权推进官民一体纳粮国策。
陈皎挽留不住,只得任由他告老还乡。
这群老头
一个个落幕。
以前陈皎从未体会过什么叫做高处不胜寒,皆因她会低头做让步,崔珏也总会劝言,不至于激进。
自吴应中离世后,她忽然意识到身边的人仿佛在疏远她了,那种感觉很微妙,难以言叙。
她看着身边的人渐渐老去,她的阿娘添了白发,马春的精力也大不如从前,一切都在悄然变化着。
陈皎站在偌大的宫殿里,岁月不曾改变过她什么,只在她的眼底刻印出属于权威者的凌厉与威仪。
崔珏跟往常那样来考问淼淼的功课,陈皎似有话想同他说,把他传了过来。
她亲自烹茶,崔珏跪坐于对面,陈皎道:“淼淼的功课学得如何了?”
崔珏应答道:“甚好。”
陈皎笑了笑,“你可莫要自卖自夸。”
崔珏也笑,自己精心教养的崽,肯定要自卖自夸了。
陈皎似有心事,忽地说道:“鲍起凤告老还乡,我心中不大痛快,你开解开解我。”
崔珏沉默了阵儿,“他已经八十六岁了,这两年虽在其位,却也甚少发言,陛下就放了他罢,你总不能让他干到入土。”
陈皎端起茶盏,“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计较的是他心中有疙瘩,告老还乡应是无声的**,想来对我极其失望。”
崔珏沉默。
陈皎继续道:“官民一体纳粮应是让他抵触的,却又不能违背我的决策,想来他很无奈。”
崔珏忽然道:“满朝文武都抵触官民一体纳粮,难道陛下就会低头让步吗?”
陈皎平静回答:“不会。”
崔珏:“既是如此,陛下又何必纠结鲍起凤的离开?”又道,“正如当初陛下起家之时,吸引同道中人聚到一起干出这番事业,而今陛下走在这条路上,总有人会离开,也总有人会吸引而来,添砖加瓦。”
陈皎看着他不说话。
崔珏语重心长道:“陛下做的每一项决策,都有你的考量。这么多年来,世人可以见证你做下决策带来的意义。
“事实证明它们进行得很好,科举选才,屠灭世家把控高官,摊丁入亩,以及现在的官民一体纳粮,无一不是利国利民之策,臣觉得甚好。”
陈皎听得半信半疑,“你休要拍我马屁,天底下的读书人指不定怎么骂我。”
崔珏认真道:“陛下日日高坐庙堂,自然听不到民声。诚然天底下的读书人痛骂,可是百姓却交口称赞,曾经负重在他们身上的包袱被陛下减下,无不夸赞陛下是明君。
“且陛下也曾说过,才仅仅执政十年,底下就开始溃烂了,倘若不狠下心肠早日剜除腐肉,待到伤筋动骨之时,悔之晚矣。
“故而微臣以为,官民一体
纳粮是治国良方。不愿意跟随陛下的人自会离开,可是愿意跟随的人总会走近,陛下又何须在意鲍起凤一人?”
这番开解说得陈皎舒坦不少,“你认可官民一体纳粮?”
崔珏点头,“认可。”顿了顿,“微臣害怕的是陛下的决心不够坚定。”
陈皎:“我当初若摇摆不定呢?”
崔珏无情道:“那便成不了事。”又道,“把屠刀落到士人身上,陛下是第一人。”
陈皎抿了口茶,似乎到今日才意识到她为什么容得下他了,“崔珏。”
崔珏:“???”
陈皎:“你可要好好保重身子,多活些年头才好。”
崔珏盯着她看了好半晌,“陛下这是咒我还是盼我?”
陈皎笑道:“自是盼着你长命百岁。”
崔珏半信半疑。
陈皎:“我盼着你长命百岁,就算身边的老头们走得差不多了,你还能陪伴在身边,与我说说话。”
崔珏受宠若惊,“陛下说的是真心话?”
陈皎点头,“真心话。”
崔珏唇角上扬,“陛下只管哄我,我什么都爱听。”
陈皎失笑,“由此看来,我平日里把你压得太紧。”
崔珏故作端方道:“倒也没有,陛下毕竟是九五之尊,君臣还是有区别的,臣不能僭越,留下诟病。”
陈皎斜睨他,“若我爹见着你还能这般蹦跶,只怕会被气死。”
崔珏理直气壮道:“那也是微臣的本事。”
陈皎抿嘴笑,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像今日这般唠过了,仿佛又回到了曾经携手过来的那段岁月。
那时她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虽然地狱模式开局,却遇到了这么一群可爱的人。
崔珏厚颜说他要活很久很久,要看着她把大雍推上盛世顶峰。
说这话时他的眼中有光,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令她心生暖意,因为她用实际行动证明她做下来的决策都是有意义的。
他选择相信。
那份相信令她不那么孤单,就算路途中有人离去,余生还有这么一个人会看着她往前,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她的未来,值得期待。
——完——
纳粮是治国良方。不愿意跟随陛下的人自会离开,可是愿意跟随的人总会走近,陛下又何须在意鲍起凤一人?”
这番开解说得陈皎舒坦不少,“你认可官民一体纳粮?”
崔珏点头,“认可。”顿了顿,“微臣害怕的是陛下的决心不够坚定。”
陈皎:“我当初若摇摆不定呢?”
崔珏无情道:“那便成不了事。”又道,“把屠刀落到士人身上,陛下是第一人。”
陈皎抿了口茶,似乎到今日才意识到她为什么容得下他了,“崔珏。”
崔珏:“???”
陈皎:“你可要好好保重身子,多活些年头才好。”
崔珏盯着她看了好半晌,“陛下这是咒我还是盼我?”
陈皎笑道:“自是盼着你长命百岁。”
崔珏半信半疑。
陈皎:“我盼着你长命百岁,就算身边的老头们走得差不多了,你还能陪伴在身边,与我说说话。”
崔珏受宠若惊,“陛下说的是真心话?”
陈皎点头,“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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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珏理直气壮道:“那也是微臣的本事。”
陈皎抿嘴笑,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像今日这般唠过了,仿佛又回到了曾经携手过来的那段岁月。
那时她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虽然地狱模式开局,却遇到了这么一群可爱的人。
崔珏厚颜说他要活很久很久,要看着她把大雍推上盛世顶峰。
说这话时他的眼中有光,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令她心生暖意,因为她用实际行动证明她做下来的决策都是有意义的。
他选择相信。
那份相信令她不那么孤单,就算路途中有人离去,余生还有这么一个人会看着她往前,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她的未来,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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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粮是治国良方。不愿意跟随陛下的人自会离开,可是愿意跟随的人总会走近,陛下又何须在意鲍起凤一人?”
这番开解说得陈皎舒坦不少,“你认可官民一体纳粮?”
崔珏点头,“认可。”顿了顿,“微臣害怕的是陛下的决心不够坚定。”
陈皎:“我当初若摇摆不定呢?”
崔珏无情道:“那便成不了事。”又道,“把屠刀落到士人身上,陛下是第一人。”
陈皎抿了口茶,似乎到今日才意识到她为什么容得下他了,“崔珏。”
崔珏:“???”
陈皎:“你可要好好保重身子,多活些年头才好。”
崔珏盯着她看了好半晌,“陛下这是咒我还是盼我?”
陈皎笑道:“自是盼着你长命百岁。”
崔珏半信半疑。
陈皎:“我盼着你长命百岁,就算身边的老头们走得差不多了,你还能陪伴在身边,与我说说话。”
崔珏受宠若惊,“陛下说的是真心话?”
陈皎点头,“真心话。”
崔珏唇角上扬,“陛下只管哄我,我什么都爱听。”
陈皎失笑,“由此看来,我平日里把你压得太紧。”
崔珏故作端方道:“倒也没有,陛下毕竟是九五之尊,君臣还是有区别的,臣不能僭越,留下诟病。”
陈皎斜睨他,“若我爹见着你还能这般蹦跶,只怕会被气死。”
崔珏理直气壮道:“那也是微臣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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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活很久很久,要看着她把大雍推上盛世顶峰。
说这话时他的眼中有光,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令她心生暖意,因为她用实际行动证明她做下来的决策都是有意义的。
他选择相信。
那份相信令她不那么孤单,就算路途中有人离去,余生还有这么一个人会看着她往前,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她的未来,值得期待。
——完——
纳粮是治国良方。不愿意跟随陛下的人自会离开,可是愿意跟随的人总会走近,陛下又何须在意鲍起凤一人?”
这番开解说得陈皎舒坦不少,“你认可官民一体纳粮?”
崔珏点头,“认可。”顿了顿,“微臣害怕的是陛下的决心不够坚定。”
陈皎:“我当初若摇摆不定呢?”
崔珏无情道:“那便成不了事。”又道,“把屠刀落到士人身上,陛下是第一人。”
陈皎抿了口茶,似乎到今日才意识到她为什么容得下他了,“崔珏。”
崔珏:“???”
陈皎:“你可要好好保重身子,多活些年头才好。”
崔珏盯着她看了好半晌,“陛下这是咒我还是盼我?”
陈皎笑道:“自是盼着你长命百岁。”
崔珏半信半疑。
陈皎:“我盼着你长命百岁,就算身边的老头们走得差不多了,你还能陪伴在身边,与我说说话。”
崔珏受宠若惊,“陛下说的是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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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皎失笑,“由此看来,我平日里把你压得太紧。”
崔珏故作端方道:“倒也没有,陛下毕竟是九五之尊,君臣还是有区别的,臣不能僭越,留下诟病。”
陈皎斜睨他,“若我爹见着你还能这般蹦跶,只怕会被气死。”
崔珏理直气壮道:“那也是微臣的本事。”
陈皎抿嘴笑,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像今日这般唠过了,仿佛又回到了曾经携手过来的那段岁月。
那时她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虽然地狱模式开局,却遇到了这么一群可爱的人。
崔珏厚颜说他要活很久很久,要看着她把大雍推上盛世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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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选择相信。
那份相信令她不那么孤单,就算路途中有人离去,余生还有这么一个人会看着她往前,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她的未来,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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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粮是治国良方。不愿意跟随陛下的人自会离开,可是愿意跟随的人总会走近,陛下又何须在意鲍起凤一人?”
这番开解说得陈皎舒坦不少,“你认可官民一体纳粮?”
崔珏点头,“认可。”顿了顿,“微臣害怕的是陛下的决心不够坚定。”
陈皎:“我当初若摇摆不定呢?”
崔珏无情道:“那便成不了事。”又道,“把屠刀落到士人身上,陛下是第一人。”
陈皎抿了口茶,似乎到今日才意识到她为什么容得下他了,“崔珏。”
崔珏:“???”
陈皎:“你可要好好保重身子,多活些年头才好。”
崔珏盯着她看了好半晌,“陛下这是咒我还是盼我?”
陈皎笑道:“自是盼着你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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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皎:“我盼着你长命百岁,就算身边的老头们走得差不多了,你还能陪伴在身边,与我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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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皎:“我盼着你长命百岁,就算身边的老头们走得差不多了,你还能陪伴在身边,与我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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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珏唇角上扬,“陛下只管哄我,我什么都爱听。”
陈皎失笑,“由此看来,我平日里把你压得太紧。”
崔珏故作端方道:“倒也没有,陛下毕竟是九五之尊,君臣还是有区别的,臣不能僭越,留下诟病。”
陈皎斜睨他,“若我爹见着你还能这般蹦跶,只怕会被气死。”
崔珏理直气壮道:“那也是微臣的本事。”
陈皎抿嘴笑,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像今日这般唠过了,仿佛又回到了曾经携手过来的那段岁月。
那时她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虽然地狱模式开局,却遇到了这么一群可爱的人。
崔珏厚颜说他要活很久很久,要看着她把大雍推上盛世顶峰。
说这话时他的眼中有光,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令她心生暖意,因为她用实际行动证明她做下来的决策都是有意义的。
他选择相信。
那份相信令她不那么孤单,就算路途中有人离去,余生还有这么一个人会看着她往前,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她的未来,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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