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第二人格占领后》 1、逃脱的实验体 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回响,这里四面封闭没有窗户,灯光大开照亮整栋楼层。和走廊连接的实验室墙壁被一整面双面镜替代,可以清晰探知里面的一切。 纪垚站在走廊上透过双面镜观察房间内部,实验室里医生护士围着仪器上的病人忙忙碌碌。 时不时有人进出,手上还拿着一堆导管。 走廊实在安静,实验室里所有的嘶吼都被镜子隔绝,时钟的哒哒声分外明显。 等待时间过得格外漫长,纪垚闭着眼睛跟着秒针数数,时间滴答滴答从指尖流逝。 一小时后门被打开,医生出来冲男人汇报:“纪警官,实验体状态良好。” 纪垚睁开眼睛微笑着点头:“麻烦了。” 医生护士尽数离开,纪垚却并不着急进去,而是站在外面静静等待。 里面被折磨到痛不欲生的实验体挣扎着坐了起来,他缓慢走到双面镜面前,刚刚好站在纪垚对面。 两人隔着镜子站立,里面人看不见外面,纪垚却能看清他的每一个表情动作,实验体正对着镜子抚摸自己的脸。 他是个身材修长的年轻男子,利落短发配上清秀的外貌,面色平淡看不出情绪。 男子的嘴唇毫无血色,裸露出来的所有肌肤都带着病态的白,全身瘦骨嶙峋,虚弱到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人吹走。 纪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见对方没有动身的想法便敲门提醒。 叩叩叩—— “苏铭戈,出院手续办好了。” “……” 苏铭戈没有回答,只盯着镜子里惨白的面色瞧了许久,喃喃道:“白的跟鬼一样。” 纪垚叹着气靠近:“你接受一年的肠外营养,营养不良是正常现象,调养回来就好了。” “我们去哪儿?” “哪儿都可以,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专属保镖。邱黎元就在隔壁,还是说你想先去见他?” 听到邱黎元三个字苏铭戈眼眸微颤,而后轻笑着摇头:“这样子去……会吓到他的。” 的确,现在的模样实在有点吓人。 纪垚沉默片刻又问:“轮船已经安排好,那按照之前的计划先回去?” “好。” 苏铭戈踏上出岛的轮船,海风吹在病弱纤细的躯体上,他的身体微微晃动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吹走。 纪垚看的实在不忍心,便脱下自己的皮质外套披在男人身上,嘱咐道:“保护好身体,你才刚出院可别又把自己送进去了。” 苏铭戈紧了紧外套微微点头,突然转身看向身后的岛屿。 医院建筑屹立在这座海上之岛,高大白墙把建筑围在里面,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清医院的全貌。 就是这样一座冰冷的建筑,消耗掉苏铭戈一年光阴。 纪垚随苏铭戈目光看去,白墙外边围了一群武装军队,正一刻不停的保护医院的安全。 纪垚以为他在思念某人,出声安慰:“别想了,马上就会回来的。” 苏铭戈摇头。 他并未思念,只是跟这里做着无声的道别,道别自己作为实验体的第一天,踏上新征程的第一天。 从今天开始他的命就不再属于自己。 看够之后苏铭戈别开目光往轮船的室内行走,边走边嘱咐:“开船吧。” 纪垚应下,按开耳返的开关命令:“开船!” 轰—— 响亮的汽笛声飘荡在苏铭戈耳边,轮船开动在海上行驶,像巨大怪物压迫着海水一样所到之处波浪滚滚。 与此同时医院的某个办公室里,邱黎元正认真写着医疗日志。窗帘紧闭遮挡了窗外的风景,玻璃也完美的将汽笛声隔绝在外。 邱黎元对于外面的变动毫无察觉,笔在纸上摩挲,沙沙声在房间里格外明显。 — “快——在那里!抓人!” 警察指着街巷中穿梭的人影命令,风夹杂着警笛声不断在耳边呼啸,这里正上演一场真人版猫抓老鼠。 夜色是逃犯最佳的隐藏利器,尽管警察人数多速度快,却还是迷失在这七扭八歪的小巷子里。 “哎哟喂——”好不容易摸清逃犯走向,却被突然冲出来的同伴挡住去路,警察捂着撞得疼痛的鼻子黑了脸,呵斥那人,“看路!人往那边跑了!” “抱歉抱歉。”那警察也被撞得晕头转向,迷迷糊糊往命令的方向追捕。 身后的警察越追越近逃犯心感不妙,巷子里没什么掩体,再待下去无异于慢性死亡。 犹豫之际黑暗巷子里照进来一束光亮,那是岸边的灯塔。逃犯随灯光看去随即露出轻蔑的笑容,他找到了保命的办法。 “站住!别跑——” 这时一个警察追了上来,逃犯看见警察便一股脑冲了出去,怎么也叫不停。 “目标对象往海岸去了,请求支援。” “收到。” 警察及时用耳返呼叫同伴,自己则快速跟着逃犯冲了出去。 逃犯的逃生路线似乎出了点问题,很快就被警察逼到岸边,其他人也蜂拥而至一圈圈把他围了起来。 身后就是围栏和汹涌的大海,他已经退无可退。 “哎哟喂累死我了,你可真能跑啊。”其中一个警察吐槽,大家都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气还没喘匀人群后面大跨步走来一个男人,警察们见状都直起身子招呼:“队长!” 舒浚穿过人群走到逃犯面前,手上拿着镣铐,抬眸盯着没有退路的男人冷冷下命:“苏铭戈,你被逮捕了,请跟我们走一趟!” 警察把这里围的水泄不通,他们好像认定了任务完成,目光都落在苏铭戈身上。 灯光照在镣铐上闪着冷冽的寒光,苏铭戈轻蔑一笑,众目睽睽之下翻过围栏站在岸边。 这时候他已经大半个身子都飘在外边,脚下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一不留神就会掉下去被汹涌澎湃的海水淹没。 “哎哎哎——” “冷静冷静冷静——” 警察们见状都伸出手制止,舒浚瞪大眼睛想要靠近却被呵斥着制止:“别过来——过来我就跳下去!” 这一嗓子吼的大家都愣了下来,舒浚眯着眼安慰:“别想不开,我们只是奉命逮捕,别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开玩笑?哈哈哈哈——”苏铭戈笑的放肆,“你们不就是来把我抓回医院的吗?与其回去生不如死的活着,不如在这里就同归于尽。” 苏铭戈眼里含着泪光露出不削的笑容,他瞥了眼警察做了一个大家都想不到的举动。 苏铭戈先是抬起一只手冲着人群挥舞,同时松开另一只紧握栏杆的手。 “拜拜~” 跳海的同时还不忘挥手道别,身体失去重心向后倒去,苏铭戈无惧生死般张开双臂享受坠落的感觉。 这一操作把大家伙都看懵了,舒浚没想到这家伙真的不要命,他在那一瞬间丢下镣铐冲了出去,跑到围栏边却连对方的一根头发也没抓住。 海风把海水吹的无比荡漾,舒浚看见苏铭戈笑着跌落下去,然后被海水吞噬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知道哪个小警察不懂事握枪对着海水射击,‘砰’的一声把舒浚吓一大跳,顺便也拉回了他丢失的思绪。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大吼:“别开枪——谁叫你开枪的!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下去把人捞上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命令一下大家都慌乱起来,只有舒浚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次任务上头给了硬性要求,必须得毫发无损的把苏铭戈带回来,可现在不仅做不到毫发无损,能不能活着都不一定了。 初春的夜晚很是寒冷,海水冰得仿佛要冻死人。 海水涨涨落落就是不见停歇,警察们已经穿好潜水衣准备大干一场。 潜水员准备完毕,刚要跳下去汹涌的水面掀起巨浪,一只手突然出现拍在岸边的岩石上。 就见刚才不惜跳海也要逃脱的人浮出水面,双手借助岩石撑着身子爬了上来。 水流湍急跳下去之后立刻被冲走,游到岸边倒是费了苏铭戈不少力气。 海风吹的他直打哆嗦,身上湿哒哒的难受极了。 苏铭戈抬眸瞧了眼傻眼的警察们,伸手示意:“不好意思请问有干衣服没,身上都湿透了。” 舒浚:“……” 其他警察:“啊???” 你搁这儿玩呢? 舒浚无奈脱下外衣披在苏铭戈身上,伸手扶起男人顺便质问:“你还真跳,不知道这多危险吗!不要命了是不是?” 苏铭戈闻言看向舒浚,失去了外套保暖风吹在身上凉嗖嗖的,舒浚看到那双眼睛却感觉比这夜晚的风还要冰冷。 苏铭戈好像换了一个人,完全没了先前自杀还在挑衅的轻蔑表情,眸子里被彻骨的冰冷替代,仅一眼就把舒浚冻在地上。 只见他淡淡说道:“抱歉,我的副人格是不是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句话立刻把舒浚点醒,两个截然不同的性格很容易就猜到,之前那个跳海挑衅的人根本就不是苏铭戈,而是他的副人格。 “所以你才是真正的苏铭戈?” 两个人格差别倒是很大,大到除了长相没有丝毫相似的地方。 苏铭戈没有回答,默默把双手伸到男人面前。 舒浚不解:“什么?” “你们不是来抓我的吗?” 男子的话再次点醒舒浚,他伸手接过先前因为着急救人而丢下的手铐,咔嗒一声把人锁好,心里却漫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好像被苏铭戈牵着鼻子走一样,对方主动的不像话。 看着被手下带走的背影,舒浚不禁感叹:“简直是两个极端,要是我们一开始遇见的是主人格也就不用追好几条街了。” “是啊队长,任务完成你也不用挨批了。”另一个警察靠在男人身上打趣般说。 舒浚笑笑不说话,按开耳返开关命令:“实验体103号缉拿归案,于3月18日晚上22:16分,出逃的所有实验体均已找回,收网!” “收到。” 历时三个月出逃的实验体终于全部抓回,悬在舒浚心里的大石头也终于落地,他头上这顶帽子也算是保住了。 “通知他们。”舒浚对靠在身上的警察说,“安排轮船明天把人都送回去。” “是队长!” 任务完成警队收网,远处的高楼上却是蜷缩着一个身影,这身影举着超清望远镜观察苏铭戈的一举一动,见人被带上警车才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嘟——嘟—— “喂。” 电话仅响了两声就被接通,那身影压着嗓子汇报:“纪队,虽然计划出了点小问题但是结果很完美,苏铭戈已经入局。” “很好,派人盯紧他们,确保苏铭戈安全回岛。” “我干事你放心。” 汇报完毕那身影小心翼翼收起望远镜,清除了人为留下的痕迹,确定不会被人看出来才转身离开。《 》 2、双重人格患者 海上之岛redemption医院,晚上九点。 办公室的暖风吹得苏铭戈心情愉悦,尽管他双手被镣铐锁上眼睛也被蒙的严严实实,脸上却没有丁点被逮捕的紧张感觉。 安排看守的小警察听着苏铭戈欢快的哼歌,而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盯着墙上的时钟打发时间。 哒——哒—— 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小警察立刻打起精神,有人推开门从外面走了进来。 警察见到来人便立刻汇报:“邱医生人带到了。” “好。”一个陌生男声响起,苏铭戈无所谓的继续哼唱,手上还跟着韵律打起了节拍。 脚步声逐渐往身边靠近,苏铭戈可以清楚感觉到那人停在了自己面前。哼唱声戛然而止,他微微皱眉,不太能理解现在的情况。 周围异常安静时钟的滴答声也清晰可见,苏铭戈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遮挡视线的眼罩就被人轻轻扯了下来。 突然的光亮让眼睛有些许不适,苏铭戈微皱了下眉头。 对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手轻放在苏铭戈眼睛上,站在面前替他挡住了那刺眼的光。 手心里炙热的温度通过接触部位传递到苏铭戈身上,等他适应光亮之后对方才移开了手。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美的面庞,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让男人气质更显温柔。 这张脸放大呈现在苏铭戈面前,他愣愣看了一会儿。 还挺好看…… 两人眼神对上,察觉不对的苏铭戈赶紧扭转视线。只听对方疑惑出声:“眼罩怎么不摘?” 啥? 苏铭戈愣住,一时间没听懂对方的意思,这问题在脑海里思索片刻才得以理解,他举起手铐调侃着说:“突然被人‘请’过来,以为是绑架没敢摘呢。” 尽管他对为什么被抓这个原因心知肚明,却仍旧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模样。先前在轮船上得到身体主动权,看着行驶方向就知道自己又回到了这个鬼地方。 可这次又有些许不同,没有了电击治疗和强制关押反而自由的很,倒让苏铭戈怀疑这群人跟之前是不是一伙的。 所以他便装傻想试探一番。 医生没有说话转身坐在了椅子上,小警察示意苏铭戈坐到男人对面。 办公桌上东西很多,苏铭戈才注意到男人穿着一身白大褂,不过他面色憔悴眼圈也重,看来是没休息好。 医生刚坐下就开始翻找东西,苏铭戈便趁机打量起周围布局。 典型的欧美装修,死板的办公配置还有一个显眼的落地窗,海风被玻璃隔绝在外。 咔嗒—— 苏铭戈环顾四周的时候小警察默默靠近替他解开手铐,禁锢一天一夜的双手才终于得到解放。 他简单活动了下手腕,还没想清对策就听到了极为震惊的话。 医生翻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是一张写满东西的纸张。 他把纸拿在手上摩挲,抬眸紧盯男人念出了那个名字:“凌——霄——你叫凌霄对吧。” 苏铭戈震惊的瞪大眼睛,僵硬地把视线转移到医生身上。 注意到对方情绪的转变,医生安慰出声:“别紧张只是例行问个话,如实回答就好。” 苏铭戈狐疑地对上医生的眼,佯装镇定地说:“啊……我不懂你的意思,凌霄是谁?” 站在旁边听堂的小警察回答:“苏铭戈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格,那凌霄自然就是……副人格了,我说的对吧邱医生。” 轰隆—— 凌霄瞬间感觉五雷轰顶,被戳破面具的他攒紧双手死死咬着嘴唇思考对策。 邱医生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这些都是谎言的前兆,也间接证实了凌霄副人格的身份。 邱医生心中了然,微笑着把手中档案递了过去:“这是你的档案,请核对一下上面的信息。” 凌霄颤巍巍接过档案,仅瞧了一眼就觉得细思极恐。 如果这只是一份普通的档案到也没什么可怕,可怕的是那不是苏铭戈的档案,而是凌霄自己的档案。 一个除了工作用的艺名没人会知道的名字。 档案上贴着主人格苏铭戈的照片,名字一栏写的却是凌霄,不仅如此上面还详细记录了自己的性格,公共场合的做派以及日常情况对比。 档案末端用简洁的话叙述着让他惶恐的事实。 「研究结果:研究对象为副人格。」 一张纸证明了凌霄在这世上存留的痕迹。如果是以前他会欢喜,欢喜世上还有其他人知道自己。 但时过境迁已经物是人非,凌霄现在只想摆脱双重人格患者的身份,安稳的度过一生。 “你们肯定弄错了,”凌霄立刻调整状态洋装微笑,“我叫苏铭戈,这份简历上写的我不太明白,名字都不对。” 邱黎元猜到了他会这样说,推了推眼镜耐心劝告:“放松一点,在这里我和警官都会保障你的安全。现在需要配合确认双重人格的身份,否则我没办法帮你。” 凌霄从别人嘴里听到双重人格四个字瞪大了眼睛,瞬间炸毛,啪一声拍在桌子上:“双重人格?什么双重人格,你们是不是他们的人!把我抓来这里想干什么!” 凌霄终于感到害怕甚至愤怒,一提到双重人格他就会想到那个冰冷的实验室,恨不得立刻去死。 恐惧瞬间侵占大脑让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发抖。 邱医生发觉到不对劲,走到凌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慰:“冷静下来,不要想那么多,控制情绪让大脑冷静下来,你现在很安全。” 意识到情绪失控的凌霄强忍着不适,努力压抑暴躁的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 小警察贴心的递过来一杯水,凌霄接过水杯一饮而尽,这才感觉到好受一点。 “谢谢。” 小警察微微一笑:“不客气。” 医生又坐了回去,轻声道:“抱歉——刚刚我可能有点激进,没有考虑到你的情绪。现在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邱黎元,是你的主治医生。” 凌霄没有说话,邱黎元便继续道:“从现在开始你的病情由我诊治,我是专业的心理医生,你可以完全信任我。凌霄,我会帮你的。” “……” 邱黎元话语小心挑不出毛病,可凌霄不会相信。人人都说帮他,人人都在害他。 “我说了我叫苏铭戈。”凌霄坚持自己的话不肯松口。 小警察听完摇头叹气,这副人格真是油盐不进。 但也是正常的。 刚来医院的副人格总是抱有侥幸,认为自己隐藏的天衣无缝,认为自己的身份不会被任何人发现。什么医院什么治疗肯定是诓骗他的,不到最后他们都不会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 凌霄亦是如此。 他努力辩解,在邱黎元面前把自己伪装成主人格,试图以此来逃脱治疗。 邱黎元对上他的眼睛,不知道是心理强大还是谎言说的多了,竟未从凌霄眼里看出一丝胆怯。 看来从副人格身上是问不出什么了,他一点也没有配合的意思。 邱黎元无奈叹气,招呼护士先把人送回病房休息。 凌霄本以为这会是一场口水战,没想到对方这么轻易就放弃,一时间弄得他有点不知所措。 小警察看他依依不舍的样子,调侃道:“怎么——舍不得离开,看上我们邱医生了?” “祁易!” “看来邱医生不喜欢这个玩笑。”小警察无奈耸肩。 等护士把凌霄接走,办公室没有外人色时候祁易才收起玩笑表情开口询问:“有其他发现吗?” 邱黎元摇头:“没有太大问题,基本能确认两个人格的身份,只是副人格不太配合需要花点时间。” 祁易点头:“这活前期都不好干,取得两个人格的信任是有点难搞。” 空气沉寂周围安静下来,祁易刚想出去干活就听见邱黎元说了句:“ptsd。” “什么?”小警察抬头不解的看向男人。 邱黎元喃喃:“刚刚凌霄提到了‘他们’,并且在谈论到这个话题的时候表现出异常的躁动,很像是ptsd的特征。” “创伤后应激障碍?” “也可能是我多虑了,祁警官,麻烦等主人格苏醒后立刻把他带过来,这边需要快速确定患者的病情。” “没问题。” — 病房里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凌霄无奈询问:“警官,你确定一直要在这里看着我?” 祁易笑眯眯的回答:“确定。” “我洗澡睡觉你也在?” “当然。” “可这里是我的病房,只有一张床,你不用休息吗?” “凌先生不用担心,我们会定时换班的。” 凌霄的白眼恨不得翻到天上去。 谁担心你了,我只是想安静休息! 许是察觉有些不妥,祁易解释:“我需要等待主人格苏醒,这是我的工作请你理解。” “……你爱咋咋吧。” “谢谢凌先生。” 凌霄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赶也赶不走只能把他当成空气。 凌霄无视空气的目光打量起了病房,与其说是病房不如称之为酒店。房间很大正中央摆放一张双人床,巨大窗帘遮住了一整面落地窗。 凌霄抬手掀起窗帘的一角,夜幕降临外面漆黑一片。 还没瞧多久祁易先开了口:“凌先生,夜晚最好把窗帘拉上。毕竟在这看不见的黑暗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呢。” “……” 凌霄转头看向男人,在他关怀的目光中哗啦一声把窗帘拉开,这下子整个落地窗都展露了出来。 凌霄耸肩:“不巧了,我就喜欢拉开窗帘睡觉。” “……你开心就好。” 终于在口头上胜了祁易一局,凌霄刚感心情愉悦,躺到床上又觉得十分烦躁。 医院已经认定了自己副人格的身份,那家伙肯定也不会为自己辩解。 “苏铭戈,你可千万别被我抓到把柄,不然别怪我心狠。”凌霄小声喃喃。 不得不说凌霄心态的确很好,狠话放完没多久就进入睡眠,床上的人很快呼吸均匀。 祁易贴心的替他关了灯,走到窗边想拉窗帘的时候想起之前凌霄说的话,最终选择放弃合上。 既然喜欢被监视,那就合了你的心意吧。 祁易抱手轻笑。《 》 3、吻 这一觉睡得苏铭戈很不安稳,他做了很多个梦,梦里有停不下来的电击和邱黎元的质问。 邱黎元温柔的抱着他,亲昵呼唤他的名字,一切都那么美好。 可梦境却突然混乱,画面转变来到轮船上,邱黎元倒在血泊之中,嘴里大口大口吐着鲜血。 与此同时枪声响起,苏铭戈好像被枪击中,身体失力大脑缺氧。他喘不上气,不管怎么努力就是喘不上气。 同时有个声音在他耳边询问:“为什么要离开我?” “铭戈,你不爱我了吗。” …… 苏铭戈睁开眼睛猛的坐了起来,身上都被吓出一身冷汗,恐惧让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心脏剧烈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腔。 他抬手死死攒着胸口,环顾四周意识到这是个梦才逐渐清醒。 这口气还没喘匀就突然冒出一个声音:“你醒了?” 这声音就像地狱里的幽魂,低沉散漫的飘荡在苏铭戈耳边,猝不及防把他吓了一跳。 祁易笑眯眯打开灯关,对上了一双冷漠幽怨的眼睛。他假装无辜般眨了眨眼,出声询问:“现在是哪位先生掌控身体?” 苏铭戈实在无语,压抑住把对方揍一顿的想法冷声质问:“他又给我惹麻烦了?”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副人格凌霄。 语气里是遮不住的冷漠,好像冬日里凛冽的寒风不带丝毫感情。 这样冷,看来不是之前那位先生。 祁易仍旧笑眯眯:“现在是苏铭戈先生对吧,请跟我走一趟,需要例行问话。” “现在?”苏铭戈看了眼窗外,“天还没亮。” “这你不用担心,已经凌晨五点,医院里绝大多数员工都已经起床,不会打扰到别人的。” “……”苏铭戈抬眸瞥了眼男人,默默下床穿好衣服,“带路。” “请跟我来。” 祁易领着人穿过长长的走廊,一路走向邱医生办公室。 叩叩—— 敲门声响起却并未得到回应,祁易尴尬的看了眼苏铭戈,试探道:“那什么……他可能还没睡醒。” 苏铭戈回应他一个找死的表情。 祁易汗颜:救命,没想到打脸来的这么快。 好在邱医生还是眷顾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请进。” 祁易松了口气,推门做了个请的动作。 没想到苏铭戈却是愣在那里,祁易从他冰冷的眼中看到了震惊,但那眼神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冷冰冰的模样,这一切快到祁易甚至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没等祁易揣摩那个眼神的意思对方就抬脚走了进去。 邱黎元没有抬头握着笔奋笔疾书,苏铭戈就安静的坐在对面,俩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邱医生在医院是以温柔仁和出了名的,从没见过他这样无视过一个人。 空气一度沉寂。 这场面十分诡异,祁易感觉自己多呼吸一下就要被拖出去凌迟处死。 “那什么——邱医生,人我给你带来了。”直觉告诉祁易他必须得说点什么打破尴尬。 邱黎元闻声顿住,这才终于缓慢抬头看向来人。 苏铭戈眼神直勾勾盯着他,邱黎元仅看了一眼就撇开视线,面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邱医生急忙拿起桌子上的档案递了过去,不敢再抬头对上那双眼睛。 苏铭戈把手伸出去却不是为了接取档案,那只纤细修长的手指略过纸张轻轻捏住了邱黎元的手,指尖在对方手心摩挲。 手心传来一阵淡淡的酥麻感,电流自接触部位缓慢导向心脏,心跳加速惊的邱黎元坐立不安。 尽管如此他却并没有把手抽出来,就这么任由对方抚摸。 手上暧昧不已脸色却仍旧冰冷,就好像动手的不是苏铭戈一样。 祁易震惊的瞪大了眼睛,没人告诉他医生被患者揩油该怎么办,他是不是应该开口制止一下这个行为。 他尬笑着问:“咳哼,那什么……你们认识?” “不认识。” “不认识。” 俩人同时出声,否认来的比谁都快。 这么默契还说不认识。 祁易继续尬笑:“不认识也行,从现在开始认识,以后相处的机会可多了,是吧邱医生。” 察觉到第三者的目光邱黎元不自然的抽回手,苏铭戈感受着手上残留的余温,这才恋恋不舍的接过档案,眼神却依旧盯着对方。 炽热的视线把邱黎元包裹起来,他却胆小如鼠连简单的抬头对视都做不到。 苏铭戈瞧他这模样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眼神才终于挪到档案上面。 档案记录的很详细苏铭戈却无心观看,余光瞥到站在一旁的小警察,转头询问:“你要在这里听我们谈话?” 驱赶意味明显,祁易迟疑的回答:“对……” 这个字说完就收到苏铭戈刀子般的目光,祁易总觉得自己已经在他心里被千刀万剐了。眼神转动连忙瞥向邱黎元试图索求帮助,邱医生却是看都不看一眼低头不知道想些什么。 很好……他们医院的院草好像沦陷了,完全顾不上自己死活。 要不是工作需要祁易真想走人,他后退几步给两人留出足够的空间,脸上写满了你们无视我就行。 好在邱医生人美心善,开口救祁易于水火之中:“档案有什么问题吗?” 苏铭戈闻声转头,邱黎元终于抬头看他的眼睛,那双眼里充斥着淡淡的忧伤,蕴含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没有,非常正确。” 一张一合的嘴唇打断了邱黎元发呆的思绪,他挪开目光提起精神继续询问:“这边需要跟你确认一下双重人格的身份。” 邱黎元从桌面的乱纸堆里找出一个小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了一堆东西,他翻到自己想要的页数念出上面的字:“苏铭戈——对吧?” “嗯。” “你的副人格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这不仅是医院归档需要请教的问题,更是邱黎元最想了解的。 你——什么时候有了副人格呢。 为什么我从来都不知道。 “……” 墙上秒针哒哒哒的转,气氛变得十分微妙,就当祁易以为这个问题难倒了苏铭戈的时候,他开口说话了。 “三年前。” 听到答案的邱黎元默默攒紧了手,因为用力过度让指甲深深嵌进肉里,身体也微微发抖。 这个回答极大程度上刺激到了他。 察觉一切的苏铭戈又把手伸了过去,骨节分明的手覆盖在邱黎元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给予安慰。 这个安慰很有用,像宠物得到心爱主人的摸头一样躁动的心很快就平静下来。 宠物完成顺毛应激状态消退,苏铭戈收回了手,两人又回归到普通的医患关系。 只有祁易受伤的世界达成,他甚至怀疑要不是自己待在这里这俩人都已经敞开心扉了。 还说不认识,你们俩的眼神都要拉丝了! 冷静下来后邱医生又问了几个问题,这次题目都很稀松平常主人格也很配合,再没出现之前的失控情况。 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最后一个问题记完邱黎元合上笔记本,起身把它递给了站着的小警察。 “诶?”祁易接过笔记本不明所以,“你这是?” “上面记录了你们需要的内容,舒警官特意交代的。” 哦,明白了。 邱医生在赶人走。 看来他这个电灯泡还是亮了点,两位正主都亲自下场驱赶,再不走就显得不礼貌了。 祁易很识趣的开门出去再关门,给俩人留了单独相处的空间。 等人离开邱黎元立刻跟上去把门反锁,确定不会被人打扰他才转过身。 苏铭戈在他起身的那一刻就把椅子转了过来,先下正坐在椅子上紧盯着男人。 注意到邱黎元投来的目光便抬眸观看,眼神具有侵略意义的上下扫视,好像要把人揉进身体里面。 邱黎元深吸一口气盯着他看了许久,质问出声:“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邱医生——我们不是不认识么?”苏铭戈冷着脸回答,表情冰冷无比,仿佛二人真的素不相识。 尽管房间里没有外人,他却仍旧没有放下防备。 对方摆明了要装傻,邱黎元仅有的耐心也被消耗殆尽,他大步靠前抓着苏铭戈的手就把人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虽然邱黎元比苏铭戈高上半个头,但要想反抗肯定还是有机会的,可他却是任由对方行动。 邱黎元拉着苏铭戈往旁边拽,直到他的背结结实实撞在墙上才得以停歇。这一下带着满满的愤怒,撞击部位隐隐作痛。 邱黎元又问:“苏铭戈,你必须给我个解释。” 疼痛让苏铭戈微皱起眉,男人靠的很近熟悉的气息喷洒在他身上,仿佛回到了之前温馨的日日夜夜,但现在早已物是人非。 苏铭戈仰起头对上了男人的眼,邱黎元在不知不觉中红了眼眶。 这一幕看的他心口揪疼,实在于心不忍便松口询问:“你想要什么解释?” 话语一出对方立刻询问:“为什么是三年前?三年前明明我一直在你身边,为什么我从来都不知道你有副人格?” 邱黎元始终对这事耿耿于怀,之前要不是祁易在他早就当场质问,也不至于憋到现在。 苏铭戈轻笑,抬起指尖在他心口画起了圈:“我要是有意瞒你,又怎会让你发现呢?” 邱黎元握住了他乱动的手指,颤抖着声音说:“一年前突然消失,你难道不该给我个解释吗?哪怕一句。” 只要你说,我就会信。 可惜苏铭戈不是旁人,他不想说的事枪架在脑袋上也问不出来。 “哪有什么解释,就是不爱你抛弃你,去外面找别人了,这个解释还满意吗?”苏铭戈笑的轻快,字字句句皆是假话。 “我知道你没有!”邱黎元笃定。 “这么信任,你不会还爱着我吧,可惜我已经……” 苏铭戈还想加大火力继续放狠话,没想到邱黎元直接低头吻了上来。 嘴唇上传来熟悉又柔软的触感,紧接着被疼痛代替。 突如其来的吻并不是奖励而是训诫,邱黎元狠狠咬住苏铭戈的嘴唇,生生咬破了那块皮。 血液从伤口流出沾染在二人的嘴唇上面,这场充斥着爱.欲的血吻愈演愈烈,到最后苏铭戈转被动为主动,张开嘴也咬了一口。 “嘶——”邱黎元吃痛,他感觉到自己的嘴唇破了一块儿,血液涌出和苏铭戈的血混在一起,嘴里都是浓重的血腥气息。 这场吻没有技巧全是感情,他们都试图通过身体上的接触来确定彼此的心意,俩人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突然苏铭戈想到了什么,抬手使劲推开对方,低声询问:“摄像头……” 邱黎元不容打断,说了句‘办公室没有摄像头’就又吻了下去,这一次比上次还要深,吻的苏铭戈大脑缺氧双腿发软都未曾停止。 苏铭戈自问身体不错曾经还是个一线刑警,没想到现在差到吻两下就不行了,看来还是要加强锻炼找回曾经那健壮的身躯。 许久之后邱黎元才松了口,喘着气直勾勾盯着对方。 苏铭戈用手擦去嘴唇上的血迹,大脑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弄成一团浆糊,嘴里的狠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苏铭戈像一只炸毛的刺猬,终于放下了浑身戒备朝邱黎元露出软软的肚皮。 还挺甜。 邱黎元柔声道:“我知道你刚刚说的都是假话,我愿意等,等你说出真相的那一天。只是铭戈——” 苏铭戈抬头看他,等待他下面的话。 邱黎元继续:“不要让我等太久,好吗?” “……” 得不到回答邱黎元也不着急,他刚刚已经确定了对方的心意。 沾染着爱.欲的血吻是心动的证明,不需要太多言语就能表明彼此心意。 墙上的时钟哒哒作响,邱黎元提醒:“我送你回房间吧,这几天多吃点好好睡一觉,你都瘦脱相了。” 他注意到苏铭戈纤细的身躯。 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明明之前的苏铭戈有着健壮无比的身躯,可现在他瘦的几乎病态,好像用点力就能把人折断。 苏铭戈听话的点头,事先准备的所有狠话都被这场吻击退,就像一击重拳打在棉花上面一样,居然有点不爽。 至于为什么不爽苏铭戈也说不上来,他的大脑已经完全宕机,的确得休息休息找回一下丢失的智商。 分别的恋人再次重逢,千言万语都不及一个吻来的实在。 可当他们走出这扇门暴露在监控视野以内的时候,仍要装作什么都不熟的样子。医院有千万双眼睛盯着他们,低调行事是唯一的出路。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在长廊上,陌生到仿佛真的互不相识。《 》 4、乖戾的骗子 夜幕降临走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凌霄迷迷糊糊中被吵醒,挣扎着坐起来迷茫的观察四周。 这是……哪儿? 房间的场景让他觉得十分陌生,脑海里闪过之前被警察追捕跳海,然后被医生质问的画面。 他这才反应过来一切都不是梦,梦境会随着苏醒消失可现实不会,他必须接受又被抓回来这个残忍的事实。 记忆回归凌霄转头在房间里寻找,却没有了本该出现的身影。窗帘大开外面一片漆黑,时钟停留在七这个数字上面。 时钟倒退了,他睡着的时候明明已经接近十点,祁易也说过会守在身边等待苏铭戈醒来,但现在房间空无一人。 种种迹象都表明着时间的流逝,这样看已经过了一天,苏铭戈应该和邱医生聊过了。 他们会聊什么呢?会提到我这个不听话的副人格吗? 猜不透。 凌霄烦躁的抓抓头发走到浴室里冲了把脸,起身的时候注意到镜子里自己的嘴。 “嘴怎么了,被蚊子咬了?这个气候还有蚊子吗?” 镜子把嘴唇伤口照的一览无余,那一块都红肿甚至破皮,显得可怜兮兮。 凌霄疑惑:“这里的蚊子这么凶悍?” 他抬手碰了下伤口处。 嘶——有点疼。 “紧急戒备——紧急戒备——” “严查出入口——” “快——通知舒警官。” 还不等凌霄咒骂这该死的蚊子外面就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本该安静的夜晚瞬间被点醒,走廊上弥漫着沉重又响亮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好奇是人的天性,何况凌霄现在无聊透顶急需找点事情打发时间,他便推开门伸出脑袋查看。 “不要出房间!任何人不许乱跑!”不料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外面的人训斥。 凌霄吓得呆愣在原地,同时也看清了外面的场景。 走廊上站着三四个警官维持秩序,他们把每个像凌霄一样好奇的病人吼回房间。警官们裹的严严实实身上都穿了防弹夹,手中还握着枪械警戒的四处张望。 装备完整人员警惕,看来是发生了什么危险的事情。 “西楼发现嫌疑人的身影,请求支援——” 耳返里传来求救的声音,几个警察默契的对视一眼,在走廊上大吼:“所有人不许乱跑,一经发现按同伙罪名抓捕!” 说完还撇了眼不听话的凌霄,吓得他连忙关上了门。 警察确认病人们都听话的回到病房才动身前往支援地点,凌霄却是听见走廊的动静消失之后,又悄咪咪把门打开一丝缝隙查看。 走廊上空荡荡没瞧见人,他才敞开门大摇大摆的打量。 凌霄停在门口皱眉疑惑,正思考可能发生的事儿之后,不远处传来一个轻狂傲慢的声音。 “又一个送死的家伙。” 凌霄随声音源头望去,是一个长相乖巧眉眼见却带着一丝狠戾的男子。当乖和狠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直觉告诉凌霄这个人很危险。 男子抱手倚靠在隔壁房间的门框上,身后的门同样大开,他正抬头盯着警官离去的方向。 那人注意到凌霄的目光,两人眼神对视,都没有给予彼此好脸色。 男子把他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番,不解询问:“新来的?” 凌霄点头。 得到回答后男子收起先前的狠戾表情,舒展起眉眼微笑着介绍:“你好我叫单丞,简单的单多音字单,丞相的丞。” 男子的自来熟让凌霄下意识的露出微笑,紧接着便向对方介绍自己:“凌霄。” 单丞点头:“我们俩病房靠的很近,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我在这里待好几年了,很有心得。” 这话听得凌霄很不舒服,总觉得待好几年这个字眼很不吉利,便抬手指着警官离去的方向转移话题:“这么大阵仗,是发生了什么吗?” “大事情,想知道?”单丞卖关子笑眯眯的看着他,“跟我来。” 说罢便朝着警官离开的方向走去,凌霄还记得那几个人临走时告诫的话语,迟疑的站在原地:“那什么,警官说不能乱跑。” 单丞像是听到了什么震惊的话,瞪大眼睛回头询问:“他们说不乱跑就不跑吗?你是会乖乖听话的小孩儿?” “不是。” 凌霄当然不会乖乖听话,他深吸一口气丢下脑子里该死的规矩跟上了单丞的步伐。 对方见此很是欣慰,一边赶路一边询问:“很久没在医院见过像你这么胆大的病人了,你是副人格吧?” 凌霄点头,估计医生已经从苏铭戈那里知晓自己的情况,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 单丞又自顾自地说:“看出来了,主人格没那么大胆,他们乖的跟小白兔一样,非常听警察和医生的话。” 这句话也间接暴露了单丞副人格的身份,凌霄心中了然,默默跟着对方的步伐行走。 男子对这里很熟悉,一路带着凌霄七拐八扭期间还上了个电梯,才终于来到走廊的某一扇窗户面前。 “你看外面。” 凌霄随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跟他们所待楼层齐平的对层建筑是一个巨大的天台,天台上灯火通明,可以清楚看见那上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周边围着一群无人机,通往天台的门被敲得砰砰直响,冷冽的晚风吹在嫌犯鬓白的头发上,他狂笑着。 天台的门很快就被破坏,涌上来一群警察持枪对着他,为首的警察张嘴说着什么,应该是在劝告,可惜走到这一步的人往往都听不下劝告。 果不其然那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枪,朝着人群就疯狂扫射。尽管大多数人都穿着防弹衣还是措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天台没有遮蔽物根本来不及躲避。 “闪开——” 危急之际为首的警察高声呼喊,可惜那人枪法很稳一看就是训练过的,不出几秒便有好几个警察倒地。 为首警察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掏出枪对着恐怖分子就是一下。 “砰——”子弹自警察手中发射,径直穿透恐怖分子的胸膛。 局势变化太快还不等凌霄反应,那人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那警察枪法很稳一击毙命,他站在人群中头发被风吹的四处乱跑,整个人显得高大而威猛。 “他叫舒浚。”单丞介绍,“是这里最具发言权的人之一。” 凌霄认出了这个警察,正是之前在海边围捕自己的警察头目。 那天舒浚举着手铐说要逮捕凌霄的时候,他认为自己势在必得。可惜凌霄不服气当着他的面跳进了大海,被海水淹没前还撇见对方冲过来想要抓住自己的画面,可惜连凌霄的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没想到能在这里再次见面。 恐怖分子的尸体被警察拖走,他们正在那里清理案发现场。 凌霄听不见天台上的声音,这画面落在他眼里就是无声的默剧,短暂的默剧就注定了一个人的死亡。 不知道这是他们第几次这样做,也不知道会不会轮到自己。 凌霄就这样呆呆的望了许久,突然对面的男人像是注意到了自己,转过脸盯着他所在的地方。 凌霄清楚察觉到警察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然后对方抬起手按开了耳返的开关。警察的嘴唇一张一合,正向同伴汇报信息。 糟糕被发现了,他要喊人来抓自己! 凌霄突然想起之前警察的告诫话语:「所有人不许乱跑,一经发现按同伙罪名抓捕!」 还能谁的同伙,必然是刚刚被开枪杀死的那个恐怖分子的同伙,这要是被安上同伙的罪名就完蛋了! 凌霄害怕的转头:“单丞我们快回——去……” 凌霄还想着提醒单丞赶紧走人,没想到身边已经瞧不见人影,走廊上只有他一个人傻傻的站着,单丞早就跑路了。 凌霄:“……” 淦,被骗了。 他被人摆了一道,单丞把自己带过来结果独自跑路。 这个骗子,讨厌的家伙。 果然不能轻易相信陌生人,特别是这座医院的陌生人。 凌霄气愤的握紧拳头,试图凭借记忆摸索回房的路,可惜警察来的比想象中还要快,刚走到电梯就迎面撞上了一个警察。 淦,这也太倒霉了。 凌霄一个掉头转身就走,不料还是被逮到。 那个警察大步向前靠近凌霄,质问道:“你是哪层楼的,不是说过不能乱跑吗!” 凌霄当然知道不能乱跑,还不是被单丞诓骗来的。但警察会信吗,他只会以为自己在找借口,说不定还会把凌霄当成恐怖分子的同伙。 凌霄深呼一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抬头镇定的说:“我是来找人的,没想到一时间有些迷路。” 凌霄露出真诚的目光试图让警察相信自己,可惜对方并不吃这一套。 “你说的情况我们需要核实,请跟我走一趟。” “我……” 凌霄还想辩解,没想到从天而降一个救星。 救星邱黎元从办公室出来就看见苏铭戈身边围着一个警察,他皱着眉询问:“发生了什么?” 凌霄看见邱医生暗叫一声老天保佑,先发制人的开口:“我是来找他的,他就是我的主治医生,是吧邱医生。” 对方一开口邱黎元就知道他不是苏铭戈,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警察严肃的面色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便点头应下:“对,他是我的病人。我是a栋23层的医生邱黎元,这是我的工作牌。” 邱黎元怕警察不信,从口袋掏出工作牌递了过去。 警察接过牌子照着邱医生的脸严肃核对,没瞧出什么问题又问了一句:“这么晚还来找你?” 邱黎元瞥了眼凌霄心虚的脸解释说:“白天工作很忙患者需要日常检查,你知道的医院人手不太够。” 说到人手不够警察像是得到了共鸣,疲惫的叹了口气:“是啊忙死了。没问题就好,记住不要乱跑,晚上医院是很危险的。” 凌霄听话的点头,他保证下次绝对不会乱跑了。 警察又嘱咐两句才终于离开,凌霄看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转头对上邱黎元的目光。 糟了,打发完一个还有另一个,他该说些什么才能得到邱医生的信任。《 》 5、占有欲超强的恋人 凌霄转动大脑疯狂寻找措辞,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邱医生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道:“去办公室坐坐,我们聊聊?” “啊?好。”凌霄不知所措的回答。 说来也巧,单丞带他看戏刚好就在二十三层,邱医生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办公室属于医生的私人场所所以并没有摄像头监视,离开走廊的监控凌霄才彻底松了口气。 邱医生关上门询问:“发生了什么?” 凌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便低头沉默着,邱黎元也不强求拿起桌子上的档案递了过去。 “我已经和主人格聊过了,他承认自己双重人格的身份。副人格为了保护自己通常不会选择暴露自己,这是可以理解的,但还是希望你试着去相信我。” 邱医生当着警察的面说谎护下凌霄,事后不仅没有追问缘由还耐心劝导希望凌霄信任他。 凌霄愣愣的抬头,有些捉摸不透。 这是他在这座冰冷的医院第一次感受关怀。 先前担忧警察把自己当成恐怖分子的同伙,所以并未仔细观察,冷静下来之后才注意到邱医生的嘴唇也肿了一块,就连破损的部位都和自己一样。 “……” 这里的蚊子是批量销售吗,专盯着一个地方咬? 凌霄震惊之余接过档案,邱医生好像对嘴上的伤口并不关心,眼睛盯着自己等待着一个回答。 凌霄放下暴躁的情绪沉下心仔细阅读这份档案,之前忙着伪装成主人格倒是没来得及细究,现在看这份档案写的当真是完美,都快比凌霄自己还了解自己了。 他微笑着递了回去:“没问题,所有内容皆为属实。” 邱黎元点头:“那好,我带你去实验室检查一下身体。” 听到实验室这三个字凌霄面色骤变,身体瞬间做出反应,开始不自觉发抖甚至于心慌出汗。 意识到身体的奇怪改变之后,凌霄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注意到这一举动后邱黎元微皱眉头,抬手摸上了他的额头,突然的接触吓得凌霄浑身一颤,邱医生却是命令般的提醒:“别动。” 邱黎元正用手心测量着凌霄的体温,他关心的说:“奇怪了,你的体温比正常人还要低一点,很冷吗?” 凌霄摇头,牵强的扯出笑脸:“可能是,刚刚被吓到了……” 那警官是握着枪和他说话的,说被吓到倒也无可厚非,邱黎元也并未怀疑。 凌霄不确定是否有勇气再面对那些医疗设备,但还是用意念支撑自己跟着邱医生去了一趟实验室。 实验室需要坐电梯上楼,一路上凌霄都沉默不语,他害怕一张口就被对方发现自己害怕的情绪。 叮—— 目的地到达邱黎元率先走了出去,果然医院的建筑都一样,实验室所在的楼层都不会留有窗户,四面都是封闭的墙。 这是为了保证实验的隐秘而设计的特殊构造。 面部识别完成实验室的门自动开启,邱黎元先进去调试仪器,凌霄却是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他做不到抬头观看那些仪器。 实验室物品摆放的位置和记忆里的画面重合,邱黎元调试仪器的身影也和那群医生的身影重合。记忆与现实交接,把凌霄拉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恐怖回忆中。 刺啦啦的电流声在脑海里回荡,这是一段永远都无法抹去的悲惨回忆。 想到这里凌霄的大脑开始眩晕身体也逐渐不适,他甚至弯下腰干呕出声。 “呕——呕——” 巨大动静吸引了邱黎元的注意,抬头看到凌霄痛苦不堪的表情时激得他心里揪疼揪疼,便立刻关闭仪器上前查询凌霄的状况。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胃里翻江倒海却怎么也吐不出来,此时凌霄已经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他抬头盯着邱黎元一张一合的嘴唇,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抓着对方的胳膊。 凌霄用了很大的劲儿,邱黎元仅仅扫了一眼就知道他的状态不对,顾不上被抓的疼痛部位直接打横把对方抱了起来,以公主抱的姿势走进电梯,快速把人送回了病房。 这具身体仅比邱黎元矮了半个头,现在却因为疼痛整个人缩在一起,单薄的身躯抱起来一点都不费力。 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回到房间之后邱黎元轻柔的把人放到床上,凌霄立刻痛苦的蜷缩成一团。 邱黎元倒了一杯热水递到他嘴边,轻声道:“喝点水缓缓?” 凌霄摇头拒绝,现在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胆汁都吐出来,根本摄入不了任何东西。 邱黎元发觉病人的异常情绪,坐在床边耐心抚慰:“你现在状态很不对,试着忘记那些不美好的东西,让自己先冷静下来。” 精神疾病方面的患者往往会出现过激的行为和举动,邱黎元是专攻这一类的心理医生,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让患者冷静。 他声音低沉又缓慢的飘荡在凌霄耳边,带着极大的安眠作用。 “想象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这里除了你什么都没有,你可以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有规律但并不剧烈。” 凌霄应激的状态在这声音中逐渐和缓,几句话起到极大的安慰。 邱黎元抬手轻轻拍在他的背上:“慢慢忘记那些不愉快的东西,你现在感觉心情很好,接下来把注意放到呼吸上,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自己睡得更深……” 房间里很安静,凌霄真就在这样的暗示中慢慢冷静下来,邱黎元的声音好像春日里温柔和煦的暖风,吹的他格外安心。 床上人逐渐呼吸均匀,邱黎元确认他睡着之后停止拍背,小心翼翼地盖好被子。 男人的睡颜格外吸引,邱黎元伸出手想要抚摸,又在即将触碰到时畏缩的收了回来。 正当他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手突然被对方抓住,那只纤细的手用力拽着邱黎元的腕部,阻挡了他离去的步伐。 邱黎元抬眸对上凌霄清醒的眼睛。 准确来说应该称他为苏铭戈。 副人格遭受刺激进入沉睡,主人格便清醒掌控身体,这是身体自然交换的机制。 苏铭戈察觉凌霄恐慌的情绪,便夺回掌控权保护身体,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居然一睁眼就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脸,着实让人意外。 苏铭戈缓缓起身,开口便带着情趣和冷漠:“邱医生怎么在这儿?是为了看我,还是这具身体的另一个人格?” 主副人格性格差别很大,邱黎元一眼就认出苏铭戈,对上他假装无辜的眼睛。 苏铭戈对外人永远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只有在邱黎元面前才会展露出柔软且具有占有欲的一面。 只见他握着邱黎元的手送到嘴边,在手背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吻,几近病态的说:“如果是为了看凌霄,那我会非常生气,一生气——说不定就会干出点伤害自己的事情出来。” 他一旦受伤邱黎元就必定心疼,苏铭戈总是知道怎么完美的拿捏邱医生。 邱黎元看着充满占有欲的男人无奈叹了口气,用力抽回手插进兜里,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在意。 这画面落在苏铭戈眼里就是赤裸裸的无视。 一年未见居然敢反抗,脾气真是见长。 刚想教训就听见邱黎元说:“我才更想问你,失踪的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副人格会有那么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严重到看见实验室就会呕吐不止。” “……” 这个问题激起了苏铭戈不美好的记忆,他皱眉沉默。 “说不出来?”邱黎元缓慢逼近,“究竟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苏铭戈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睛,在这双眼里看到了难得的愤怒。 邱黎元一直是温文尔雅的性子,遇到什么都不慌不忙保持着温柔的本性,对谁都很好,所以别人也戏称他为业界之花。 但现在这位业界之花满脸气愤,直勾勾盯着苏铭戈,好像势必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但苏铭戈只是冷冰冰的回答,言语中听不出感情:“那个废物得什么样的病都不奇怪吧,一点小小的治疗就把他吓成那样,真是没出息。” “小治疗?”邱黎元都快气笑了,“小治疗会把人吓出ptsd?苏铭戈——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他不说邱黎元都大概能猜到,创伤后应激障碍需要在非常强烈的精神刺激后产生,这种刺激就好比至亲死亡,地震海啸。 一旦得了这种病往往是不能恢复的。 平常时候ptsd患者表现的就和正常人一样,不管是外表还是行为举止都不会看出异常。但只要病情发作就会痛苦不堪,严重者会失去生的希望走向死亡道路。 邱黎元不希望看到苏铭戈走向那样的道路,便试着问出原因想帮助他走出阴霾,可惜苏铭戈并不打算解释。 “邱医生,你僭越了。”苏铭戈语气突然冰冷,再也瞧不出多余的暧昧情感。 邱黎元看着他变得冰冷陌生的表情,失落的低下了头。 果然问不出来,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却还是感觉空落落的。 也是,如果能问出来,当年苏铭戈怎会一句话不说就突然消失。 还一消失就是一整年。 忠诚的大狗狗没有得到主人的慰藉,整个人尽显失落,头顶好像有两只看不见的耳朵跟着头一起耷拉下来。 苏铭戈注意到这一改变,双膝跪在床上抬手抚摸起邱黎元的脸。 他们靠的很近,苏铭戈冰凉的手沿着脸颊往下滑,捏着对方的下巴就把嘴凑了过去。 两人的嘴触碰到一起,苏铭戈咬着他的嘴唇细细舔舐,爱欲再次燃烧。 邱黎元愣在原地,任由他在自己嘴上为所欲为。 苏铭戈小心翼翼避开今天刚咬破的伤口,展现着自己大好的亲吻技术。晌久他才恋恋不舍的离开,欲望气息喷洒在邱黎元身上,俩人的额头紧靠在一起。 苏铭戈小声安慰:“给我点时间。” 他现在有不能解释的理由。 “好。”邱黎元毫不犹豫,“我会一直等你。” 等到你可以说出真相的那天。 这对再见的恋人做了个约定,约定没有期限。 安慰完大狗狗后苏铭戈又坐回床上,抬眸瞧见了邱黎元疲惫的面色,开口问:“没休息好?” 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被察觉到的责备。 邱黎元的黑眼圈实在是重,那么好看的一张脸被倦怠困住,看上去已经很久没睡过好觉了。 多日的工作让他身心俱疲,邱黎元摘下眼镜揉了揉干涩的双眼,回答:“任务多人手少,没办法。” “工作再忙也要注意休息。” “知道了,忙完这一阵跟医院请个假,出院休息休息。” “你要出院?”苏铭戈话语中带着一丝震惊。 “对,跟医院请好假审批也早就下来了,只是这两天忙得很来了很多病人,忙完就走。” “也好。”苏铭戈点头,“注意安全。” 邱黎元张口还想说些什么,听到这一句注意安全硬生生憋了下去,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会的。” 两人打起了哑谜,都保守着暂时不能说的秘密。《 》 6、罪犯人格 隔天晚上八点。 凌霄感觉这一觉睡了很久,梦里他躺在广阔无垠的草原上,微风把小草吹的左右摇晃,心情也无比惬意。 恍惚中好像看见了邱医生,他开口温柔的安慰自己:「没事了,你现在很安全,我会一直保护你。」 邱黎元声音很空洞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凌霄听着这声音感觉无比安心惬意,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不论是之前还是现在,他都是只活在苏铭戈体内的副人格,永远都要在别人面前伪装成主人格。 但邱医生一开始就知道凌霄的真实身份,他可以在男人面前卸下伪装做回真正的自己。 真正两个字对于副人格来说何其之难,邱黎元的出现就像照进深渊里的一束光,让他见识到希望也知晓了依赖的感觉。 这种感情很复杂,凌霄只有在梦里才敢多想一点。 深渊太暗太深,他想护住这唯一的光。 梦境虚幻又美好,当凌霄睁开眼睛看清周围情景,回忆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之后,他恨不得逃离现实一辈子都活在梦里。 哪怕现实有梦境万分之一的美好,他也不至于那么厌恶。 凌霄活着好像就是为了痛苦,每当他以为自己抓住希望的时候,苏铭戈就会蹦出来把它残忍的摧毁。 真是烦躁呢…… 要是上次直接死在了大海里面,是不是就不用面对这未知的一切了。 可惜凌霄的自杀从来都没用,不知为什么每次遇到危险波及生命,主人格意识就会苏醒占领身体化险为夷。 这技能格外神奇。 外面天依旧是黑的,凌霄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太阳了。 副人格出现的时间都有特定的规律,凌霄一般在晚七到凌晨三点这个时间段掌控身体。 每当他苏醒想要干些什么的时候,往往会因为身体的疲倦过早睡去。 所以凌霄渴望白天也渴望阳光,可他却只配活在黑暗之下。 很久没睡的这么踏实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邱医生的催眠起了作用,意外没在梦里见到那个可怕的实验室。 昨晚自己突然发病,邱医生守在床边安慰的画面历历在目,可惜他太困太累很快就睡了过去。 看来有病的确得治,不然这ptsd永远都好不了,受累的还是自己。 回忆起昨晚凌霄就想起那个该死的骗子,明目张胆摆了自己一道。 凌霄可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他飞速下床走出房间敲响了隔壁病房的门。 叩——叩——叩—— 很快便有人来开门,那人探出身子瞧见凌霄后吃了一惊,好奇道:“你居然没被抓?” 单丞的嘴永远比脑子快,他懊恼拍打这不争气的嘴,尴尬地笑了笑:“你好啊。” “那恐怕不太好,昨天差点被警察当成恐怖分子的同伙抓走,这还要多亏了某人。” 凌霄特意加重了某人二字,几近咬牙切齿。 单丞假装无辜般耸了耸肩:“开个玩笑罢了,你现在不是没事么。” “你觉得这是个好笑的玩笑吗?”凌霄反问。 单丞无奈叹了口气:“好吧我承认这的确不好笑,要不我跟你道个歉?” 对方一脸你奈我何的表情,凌霄被怼的无话可说,憋屈得厉害又不能动手,拳头攒的梆硬。 没想到这个时候单丞居然主动邀请他进门:“进来谈?还是说——你想当着摄像头的面,就这么站在这里和我聊天?” 走廊上遍布监控,一个房间外面大概就有两三个摄像头监视着,弄得凌霄好不自在。 于是他就听从建议进了单丞的病房。 医院的病房布局都差不多,只是单丞的房间较自己病房更为舒适温馨,象征健康的蓝色迎面而来,一看就是主人精心装扮的效果。 “没想到你心思这么细腻,把病房装修的这么好看。”凌霄开口夸赞。 单丞无奈笑笑,搬出房间的椅子示意凌霄坐下,自己则坐在了床上。 二人就坐着这儿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呆呆的对视许久。 终于单丞忍不住开口:“医院很久没来新人了,我觉得有些好玩就捉弄了你一下,没想到还真上当了。” “……” 这话既没有抬高自己还拉低了凌霄的智商,听的他满脸无语。 “不过……”单丞突然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无所谓的说,“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人,骗就骗咯,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语气轻蔑还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好像料定了凌霄不能把他如何。 这话真把凌霄激怒了,同为病人他不懂单丞为什么如此嚣张,明目张胆诓骗自己之后不知悔改,居然还疯狂挑衅。 凌霄轻笑:“你说话这么欠真的没被人打过吗?都是出来混的装什么装?” “哈?” 单丞好像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捂着肚子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果然是新来的胆子还真大啊。” 凌霄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击中了他的笑点,就见他笑了半天把眼泪都笑出来才堪堪停止。 他擦拭完眼角的泪水轻蔑的看向凌霄:“我杀过的人算起来……” 单丞抬头仔细回忆,继续道:“比你手指头都要多,你说我有没有装的资格呢?呵——语气这么狂敢教训我,你是杀了多少人进的监狱?” “监狱?” 难道面前这个人进过监狱,还是因为杀了人? 完犊子。 凌霄只是一时不服气怼了上去,没想到碰到个硬茬子。 他突然觉得房间很不安全,这里没有摄像头就算自己被杀也没人会知道。 单丞像是看出了他的担忧,收起可怖表情露出经典的假笑:“逗你的,虽然确实看不惯刚刚你那趾高气昂的样子,但在医院里不能随便杀人,对自己没好处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你的小命,暂且就留着吧。” 他讨论到杀人的时候脸上毫无恐惧,甚至还带点兴奋,就好像这只是他的一种兴趣爱好,不能实现这个爱好的时候还感觉有点可惜。 凌霄犹犹豫豫的问:“你是……杀人犯?” 单丞听到这个问题露出不解的表情,好像没明白话里的意思:“为什么要疑惑,你难道没杀过人……你不会告诉我你不是罪犯人格吧?” 单丞说到一半恍然大悟,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仿佛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罪犯人格?那是什么东西?”凌霄第一次听见这个词语,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 “你连罪犯人格都不知道,那你来redemption医院干嘛?” “什么医院?”凌霄又听见一个没听过的东西,再次疑惑。 “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单丞扶额摇头,“你来医院这几天都不打听打听这里的情况吗,你是副人格吧,别告诉我你不是双重人格。” 凌霄短时间内让单丞震惊两次,这样的人真的能在这血腥残暴的医院里活下来么。 “我是副人格,但好像不是你口中说的罪犯人格。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向我解释一下吗?” 凌霄小心翼翼地询问,刚刚还和单丞怼的你死我活,现下有些实在不确定他是否愿意讲解。 单丞轻笑一声,好像并不在意之前的激烈气氛:“没问题啊,说实话你能安然无恙的从警察手中逃出来,我还挺震惊的,算是给你赔礼道歉了。” 单丞又露出了经典的假笑,仿佛刚刚阴霾威胁的不是他一样。 单丞解释:“这座医院是治疗双重人格患者的地方,redemption是它的名字。” “redemption?救赎?” “对。”单丞点头,“但与其说它是救赎,不如称他为牢笼。” 单丞说这话时收起假惺惺的笑容,脸色格外正经,好像回忆到了不愉快的事情。 他说:“这里并不是治疗双重人格的普通精神病院,医院收纳的也不是普通的双重人格患者。” 病人所谓的第二人格其实是罪犯人格。 很多年前,一个反社会组织觊觎监狱里的死刑犯,这些犯人手上都有好几条人命。要是这些亡命徒能为组织所用,那他们就有了和警察对抗的资本。 反社会人格想的就是怎么破坏社会,为了实现这个想法便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们把目标放在一座男子监狱身上,先是想尽办法在监狱做人格实验,最后实验成功,他们把死刑犯的意识绘制成代码制作成一个小小的芯片。 芯片通电便可以用意识的状态存活。 犯人离开医院以芯片的形式获得了新生,可这却远远不够。 反社会组织要的可不是一个会犯罪的意识体,他们要的是一个实实在在替自己犯罪的人类。 所以组织先是侵占了一整座监狱,用这种办法提取出犯人的意识,最后一把火烧了监狱。 那场火烧了三天三夜也不见停歇,所有罪犯的躯体都死在了那场大火里,失去身体的他们为了存活只能选择和组织合作。 后来组织又研究出把芯片植入到人体的方法,通过这种办法让罪犯意识和普通人的意识共存,也就实现了所谓的特殊‘双重人格’。 “这类双重人格患者并不是意识主动分裂,而是被动侵入,被动把芯片植入到普通人身体里,罪犯和普通人意识融合之后就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重生。” 单丞说:“那段时间如果关注新闻的话,就会看到这样的报道。” 「社会上出现好几起恶意伤人事件,行凶者往往被当场逮捕,却在抓捕后对自己杀人的事矢口抵赖。」 单丞轻笑:“那个组织想法很好,我们的确获得了重生,但耐不住大部分犯人脑子都有病,控制不了自己杀人的欲望,所以很快就引起了警察的注意。” “警方花了三年时间调查事情的来龙去脉,为了保护被占领身体的主人格和普通人的权益,便建造了redemption医院,专门用来关押和研究像我这样的……” 单丞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特意靠近凌霄一字一句说清了下面的话:“罪犯人格。” 说完还笑眯眯观察凌霄的反应,一脸的幸灾乐祸。 凌霄听到一半就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震碎了,从未听过这样骇人的实验,比直接杀了自己还要恐怖。 你的躯体突然被陌生人侵占,对方还是手握好几条人命的罪犯。 他占领着身体用你的双手杀人,可你甚至都感觉不到。 细思极恐。 凌霄光是想想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被吓到了?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特别吓人?”单丞露出无辜的表情,期待的看着他。 没想到凌霄仅震惊片刻就恢复原样,缓慢吐出一口气,抬眸直勾勾对方的眼睛:“知道的一瞬间确实有被吓到,不过后来仔细想想,医院应该有自己的规章制度。如果所有人都能在这里随便伤人,那你刚刚就应该干掉我,而不是站在这里跟我解释半天。” 如果单丞想杀人,刚刚自己挑衅的时候就应该动手了。 单丞轻笑点头:“你很聪明,比那些没有头脑的罪犯人格都聪明,我喜欢和聪明的人交朋友。” “朋友?我们?” 凌霄质疑出声,他们还没说几句话怎么就成了朋友? 单丞皱眉:“你不想和我做朋友吗?” “想,当然想。”凌霄立刻回答,“只是怕你瞧不上我。” “是有点瞧不上,不过忍忍就好了。” “……” 谢谢你啊,希望你一辈子都能忍下去。 两人握手言和,单丞好奇询问凌霄外面的场景,他已经很久没有出去过了。 凌霄描述的时候单丞会露出怀念的表情,配上他乖巧的长相,一时间还真会忘记他罪犯人格的身份。 好像不随便杀人的罪犯人格,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 但其实在这座医院里找一个朋友比登天还难,要么主人格胆小怕死,要么副人格猖獗不对付,单丞在医院待了好几年愣是没交到一个朋友。 所以他愿意交凌霄这个朋友,哪怕只是表面。 能暂时抚慰空寂的心就够了,反正只要坚持到那人回来就行,到时候单丞也就不需要朋友了。《 》 7、芯片人格 医院的日子枯燥无味,凌霄每次醒来都只能无聊的待在房间。 因为罪犯人格情况特殊,医院需要严格的对外保密,所以斩断了病人对外界的一切联系。 他们不能和外界通讯更没有电子设备,患者唯一能向外界传递消息的办法就是书信来往。 即使是这么老旧联系方法,医院进出的所有书信也都会交到警察手里检查一番,确认内容无任何不妥才会交到收信人手上。 医院四面环海,要想独自逃脱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里没有健身设备不能外出,也不能像普通医院一样能在走廊上散步,路过的护士警察会以为你在蹲点,说不定就会把你抓起来。 就如单丞所说,这里是一个实打实的牢笼。 凌霄来这儿快一个星期了,自从那天ptsd发作被邱医生送回房间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心情居然有点失落。 不过单丞每晚都会不厌其烦的过来串门,他们会聊天谈心,也算是混成了一个不错的朋友,至少凌霄是这么认为的。 今晚依旧如此,墙上钟表的时针刚刚转到八这个数字门就响了起来。 “进。”凌霄出声呼喊。 那人推开门之后对上了凌霄的眼,不过来人居然不是单丞,是之前领他来病房的女护士。 女护士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开口问:“是凌霄先生吗?” “是我。” “邱医生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有事告知。” 邱医生有事找他?这倒让凌霄有些意外。 意外归意外他还是点头应下:“好的谢谢。” “不客气,应该的。”女护士微微一笑,转身轻轻关上了门。 凌霄现在说不出情绪好坏,一方面期待和邱黎元再次见面,另一方面又害怕他询问上次发病过多的细节,毕竟根本没有办法解释。 啊……愁死了…… 凌霄带着忧虑一路走到邱医生办公室,望着那扇门吐出一口气。 管他呢路到桥头自然直,随机应变吧。 叩叩叩—— 没人回答。 怎么回事,难道邱医生不在办公室吗,可他刚刚还派人喊自己过来。 凌霄不信邪的敲了两下依旧没人回答,正当他犹豫是回去还是站在这里继续等待的时候,单丞出现了。 “凌霄?你怎么也在这里,我刚想送完东西去找你呢。”单丞手上拿着一封信,看见他格外惊讶。 凌霄也略微吃惊,抬头看了眼门牌号确认没走错:“我来找主治医生,你呢?” “我?我来送东西。”单丞说完非常自然的推开办公室的门,转头问,“邱医生是你的主治医生?” “嗯。”凌霄点头,拘谨的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进来呀害羞什么。”单丞一眼看出他的窘迫,拉着胳膊就把人往门里拽。 “这——不太好吧。”凌霄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了。 单丞拿出桌子上的茶叶熟悉的倒了一杯水,把水递过去无所谓的说:“有什么不好意思,这里的医生都很忙等待时间是非常无聊的,站在外面能累死你。有沙发干嘛不坐,邱医生又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 “难道你也是邱医生的患者?” “当然不是。”单丞一口否认,“只是找他有事,但我邱医生很熟。” “哦……” 气氛沉寂,单丞似乎心情愉悦,没再追着凌霄问这问那。他俩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久到凌霄都要睡着了走廊上才传来轻微动静。 邱黎元终于回来,他推开门看见沙发上的两人居然并不觉得奇怪,轻声说:“抱歉让你们久等了,手上的事情刚处理完。” 凌霄还没从困倦的情绪中反应过来单丞就笑眯眯的回答:“没有久等,也就一会会儿。” 语气中充满了谄媚,要不是见过单丞的本来面目还真会被他这乖巧模样骗到。 邱医生把开会的资料放在桌子上,这才抬头瞥向单丞:“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为什么凌霄总感觉邱医生说这话时略微不满,这是他从未听过的语气,印象里邱医生一直温温柔柔的,不知道为什么对单丞就带着不耐烦的情绪。 单丞好像没注意到这一丝不耐烦,笑眯眯把手上的信封递了过去:“麻烦邱医生寄给言承了。” “知道了,放下出去吧,我还有活要干。”邱黎元瞧都没瞧信封一眼,开口赶人。 单丞乖巧的把信封放在办公桌上,无视对方不欢迎的语气微笑着问:“言承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好想他。” “……”邱黎元沉默着没说话,好半晌之后才回答,“一星期。” “谢谢邱医生,回来记得一定要通知我。”单丞听到这个消息笑的更为灿烂,蹦蹦跳跳的道谢离开了。 少了单丞欢脱气氛,办公室一下就冷清下来。 凌霄注意到邱黎元身上的低气压,回忆起了单丞口中的‘言承’,虽然不清楚这几人之间的联系,但大致可以猜出这是个不美好的事情。 聪明的他不会多问,巧妙转移话题打破这尴尬气氛:“邱医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邱黎元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以往的温柔,沉静道:“有件事没来得及说,本来像你这样的情况,只要确认不是罪犯人格就可以离开医院。只是不巧前段日子检测芯片的仪器出了故障,目前正在维修。” “我这样的情况,什么情况?还有……检测芯片的仪器是什么?” 凌霄一句话都没听懂,谁来跟他解释一下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邱黎元微皱眉头,这些东西早应该在刚进医院的时候就解释过,所以他也一直默认凌霄什么都知道,所以到现在他什么也没搞懂吗? “你……”邱黎元有些头疼,扶额问,“你来医院这几天知道了哪些内容?” 哪些内容? 本来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但前几天从单丞口中了解到一点。 “大概知道了罪犯人格出现的原因以及医院出现的意义。” “没了?” “没了。” 其实凌霄连这两个也没太搞懂,但又不好意思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好憋在心里。 邱黎元叹了口气,耐心解释:“redemption医院收纳罪犯人格并且给予治疗,医院最终目的就是研究出清除罪犯人格的仪器,这些年一直为此努力。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但我们还是研究出一台能检测副人格是否为罪犯人格的仪器。” 这台仪器花费了研究员很多心血,在实验体身上通过测试之后就投入临床应用。 “所有罪犯人格都是以一块芯片的形式和人体融合,这台仪器恰恰可以检测出人体内是否有芯片残留。只要体内存在芯片就会干扰身体的电波,仪器就会检测到。” 邱黎元说了一大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于是便转换语言通俗易懂的说:“简而言之,这台仪器可以检测出你是不是罪犯人格。医院只强制关押罪犯人格患者,如果你不是人为植入的罪犯人格,普通人格分裂患者是不用强制待在这里接受治疗的。” 普通人格分裂患者不用强制待在这里,有这么好的事吗? “条件呢?”凌霄问。 他不相信会有这么好的事情。 “条件……”邱黎元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道,“条件就是必须遵从主人格的意愿,只有主人格同意出院你才可以离开。” 呵,果然天上不会突然掉馅饼,这个条件对于凌霄来说比登天还难。 凌霄苦笑着说:“那恐怕要一直麻烦邱医生,你有所不知,苏铭戈做梦都想要清除我,他不会同意出院的。” 凌霄非常肯定,倒是把邱黎元弄沉默了。 周围寂静到连彼此呼吸的声音都听的一清二楚,邱黎元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句:“你……不知道吗?” “知道?我该知道什么?”他还有什么是该知道的。 自己只是个占据别人躯体的副人格,说不定还跟单丞一样都是反社会组织的产物,就算运气好只是自然分裂人格,苏铭戈也不会同意别人占据他的身体。 那个有着病态占有欲的家伙,怎会甘心交出自己的躯体。 邱黎元叹了口气:“不管是哪一种人格分裂,只要在医院接受治疗,主人格都必须签署一份协议。” 这份协议代表患者自愿留在医院。 “你好像不了解,苏铭戈并没有签署这份协议。” 凌霄听到这话满脸震惊,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脑海里不断重复着刚刚听到的话,以至于都没听到邱医生后面说的内容。 邱医生:“尽管我跟苏铭戈解释了很多关于人格分裂的坏处,但他依然选择把你留下来。我不太懂你为什么觉得他一定会清除,但或许你们可以静下心来好好聊聊。” “没有选择治疗,苏铭戈没有选择留下治疗?怎么可能!” 凌霄呆呆的重复着一句话:“不可能,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邱黎元看着他突然激动的情绪,沉默着没说话。 凌霄又问:“他跟你说的?苏铭戈亲口承认他不想留下来治疗吗,邱医生,会不会是你听错了?” 凌霄多次反问就是不肯相信,说到后面声音都颤抖了。 “……” 为什么不相信呢. 邱黎元自认为已经说的已经很清楚了,为什么都这样解释了他还是不相信呢。 那语气激烈到好像这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所以苏铭戈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凌霄这么不信任他? 邱黎元抬眸与凌霄对视,认真且一字一句的说:“我确定这是苏铭戈本人的意见,他真的没有签署治疗协议。现在你只需要等待芯片检测仪器修好,只要确认不是罪犯人格,安全前提下就可以离开了。” 真的没有,不管确认多少遍得到的回答就是没有。 可是不应该啊,凌霄想不通主人格为什么不接受治疗。 难道是因为……苏铭戈对他们感到失望了吗? 邱黎元一直在观察凌霄的表情,看着他逐渐从激动变为不解,最后居然变成了幸灾乐祸? 不知凌霄想到什么脸上的笑容根本憋不住,佯装镇定地说:“谢谢邱医生告诉我这些,仪器应该很快就会修好吧,我大概还有多久能出院?” 他看起来已经迫不及待了。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邱黎元疑惑不解:“一星期吧,快了。” 一星期…… 还有一个星期他就可以离开这里回归正常的生活,凌霄光是想想就开心的笑出了声。 他微笑着看向邱黎元:“邱医生找我还有其他事情吗?” “暂时没有……” “那好,这么晚打扰了,我先回病房休息。” 凌霄道别后麻利的推门走人,办公室里只留下邱黎元疑惑的身影。 邱医生转动着手上的钢笔,脑海中不断思索。 苏铭戈到底做了什么,他们两个每次提到双重人格的反应都太奇怪了。苏铭戈消失的这一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和那个组织又有多少关系?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邱黎元啪的一声把钢笔甩在桌子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酸胀的双眼,之后拨打了座机的电话。 嘟——嘟——嘟—— “喂?” “喂是我,邱黎元,我找舒警官……”《 》 8、八卦 自从凌霄知道自己要出院后就非常开心,还把此事告知给单丞。 单丞听完到没有多说什么,只问了一句:“你真的确定自己不是罪犯人格?” “当然不是!”凌霄立刻否认,“我非常肯定刚有记忆的时候就是在这具躯体里,从来没有什么关于罪犯人格的记忆。” “哦,挺好的。”单丞无所谓的回答。 他虽然羡慕凌霄,但清楚知道作为罪犯人格的自己除了消亡,就只有活着接受等待被消亡的命运。 世界是公平的,不会因为你换了一个躯体就让你获得自由。 正当单丞嘲讽自己作为牢犯悲催的一生时,身体突然感觉不适,头开始剧烈疼痛,疼的脑子像要炸开一样。 他皱着眉痛苦不堪,考虑到旁边有人便忍了下来,为了不被凌霄看出自己的痛苦便起身快速走到门边:“我有事先回去了。” “啊?这么着……” 急? 凌霄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溜走了,独留他一人愣在原地。 发生了什么?他刚刚好像瞥见了单丞难受的表情。 出于对朋友的关心以及在强烈好奇心的驱使下,他跟上去敲响了隔壁的门。 叩叩叩—— 敲门声在夜晚显得异常清晰,可是无人应答。 凌霄非常确定单丞就在房间里面,可就是没人回应。 “单丞,你在里面吗?我是凌霄——刚刚瞧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凌霄的声音从外面传进单丞耳朵里面,此时他痛苦的躺在床上,张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因为身体的剧烈疼痛发不出一点声音。 全身骨头都像被蚂蚁啃食一样,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单丞痛苦的闭上眼睛,渐渐失去了意识。 巧的是刚合上眼睛身体的痛苦就消失不见,呼吸逐渐均匀,床上的人再次睁开眼睛,迷茫的打量四周。 “单丞——你还在吗?”凌霄喊了半天也没有动静,奇怪的喃喃,“睡这么早吗?” 他已经站在走廊上敲很久的门了,再不走监控室的人都指不定会猜测自己的动机,果然在监控底下做事就是不自在。 凌霄无奈叹了口气,刚准备转身离开就听见咔啦的声音。 门从里面打开伸出一个怯懦懦的脑袋,那人趴在门后小声询问:“请问……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这人不管是说话语气还是动作表情都和单丞截然不同,脸上没有了那经典的假笑,更多是忧郁愁容的面色。 刚刚还在病房里和凌霄畅聊的男人回了趟房间就褪下身上的狠戾外衣,变成了一个乖巧胆怯的陌生人。 两人的气质风格相差极大,凌霄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认出他不可能是单丞。 “你——是主人格?”他犹豫的问。 那人听到凌霄这么询问心里慌张起来,开口结结巴巴的:“我,我,我是。请问,你,你是?” 凌霄听见主人格结巴的语气就知道自己吓到了他,感觉放缓声音轻柔的说:“不好意思找错人了,我叫凌霄,刚来医院没多久,就住在你隔壁。” 说完还学着单丞的表情露出温柔的假笑,试图增进自己的亲和能力。 “凌……凌霄?”他小心翼翼的重复了一遍凌霄的名字,乖巧的气息和单丞判若两人。 “对,凌霄,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凌霄的眼睛笑成了两个月牙,这表情成功把他身上那独属于苏铭戈的冰冷逼退出去,变成了一个温和的翩翩少年。 这招果然有用,对方瞧他这模样逐渐放下防备,却还是没从门后面出来。 他小声回答:“我叫——林柯。” “林柯。”凌霄记下这个名字,想起刚刚单丞离开时的痛苦表情,以及突然出现的主人格,便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是刚刚才掌控身体的吗?” 林柯抬头看了凌霄一眼,和他对视之后又怯懦的低下头,这才点头回应这个问题。 果然,跟他猜的一样。 主副人格转换的时候偶尔会出现排斥反应,这种反应会让身体出现暂时的疼痛。疼痛的强弱由排斥反应决定,有时很轻,有时就会疼的生不如死。 单丞刚刚和凌霄聊的好好的,身体突然出现排斥反应又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就赶紧躲回了房间。 但没想到凌霄会追到门外还和主人格打了个照面。 猖獗狠辣的罪犯人格单丞,身体的主体人格居然是个说话结结巴巴的怯懦青年,怪不得他逃得那么快。 估计是不想被凌霄发现。 凌霄轻蔑一笑,点头和林柯道别:“我是来找副人格的,既然不在那我就先回去了。” “你——等等……”林柯看着凌霄转身离去的背影,犹豫片刻还是出声叫住了他,“你和单丞,很熟吗?” “嗯?”凌霄回过头疑惑的望着他,看到了对方期待的目光。 “算不上熟,也就能说几句话而已,毕竟在这里能说上话的人屈指可数。” 凌霄实话实说,虽然这些天和单丞看上去挺好的,但他不属于这里,终有一天是要离开的。他和单丞只是单纯的表面友谊,禁不起任何推敲。 林柯看着凌霄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提醒:“那你……你记得不要和他走太近,很危险。” “……” 凌霄没有想到他会担忧自己的安危。 一个胆小怯懦的主人格,勇敢的站出来提醒靠近自己副人格的人,告诉他们远离单丞。 凌霄不知道他说出这句话需要多大的勇气,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在担心自己还是用是伪装的把戏。这时凌霄只单纯认为林柯说的危险是单丞曾经杀过人,殊不知一切是他想的太简单了。 凌霄轻笑着应下:“谢谢提醒,会的。” 林柯说这些话的时候自始至终都躲在门的后面,好像对外面充满了警惕,见凌霄离开才慢慢合上了门。 回到房间后凌霄在床上辗转反侧,最终还是坐起来准备出门。 他得再去找一趟邱医生,之前过于激动很多内容都没询问清楚,冷静下来后那些问题就像咒语一样在他脑海里转呀转,转的他怎么也睡不着。 凌霄到邱医生办公室外面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不知道主人格会不会突然醒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可惜他站在那里敲了半天也没人回应,不信邪的他摸上门把手试着开门,可惜也不行,门被锁死了。 唉?怎么回事? 难道邱医生下班休息了? 正当凌霄站在门边发愁的时候,路过的巡回护士看见了他。 “你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凌霄抬头看向声音来源,是之前给邱医生传话,送自己回病房的那位面熟的女护士。 凌霄垂眸瞥了眼护士胸前的工作牌,笑眯眯的说:“袁希姐姐,我来找邱医生有事,他下班了吗?” 袁希护士点头:“是啊,今天晚上不是他值班,你有急事吗,需不需要我帮你联系一下?” “不不不,不用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凌霄急忙拒绝,唯恐打扰邱医生休息。 “那没什么事我就去忙了。”护士打算走又被凌霄喊住。 凌霄把护士拉着走到墙边,确认这个角度背对着摄像头,这才小声询问:“姐姐,我可以跟你打听一下,林柯身体里面另一个人格的事情吗?” 护士思索片刻才想起这人是谁,询问道,“你是指……单丞吗?” 凌霄假装不知道的回答:“好像是叫这么个名字。” 护士摇头拒绝:“医院不能擅自对患者评头论足。” “哎呀姐姐~”凌霄语气放缓,“不是评头论足,只是最近他和我走的有些近,不了解对方的人品难免有些害怕。你就说两句嘛,我保证不会告诉别人。” 说完还做了个发誓的动作,把忽悠林柯的那一套表情又用了出来,还对着护士抛了个媚眼。 缺乏社会经验的护士受不了这样的纠缠,八卦之心瞬间点燃。 她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没人偷听才压着嗓子说:“这座医院的副人格都不是什么善茬,只是单丞的风评比他们还要差一点。” “怎么说?”凌霄觉得自己套到了大秘密,满脸好奇。 “听说单丞用这个身体和主治医生搞到一起去了。哎哟你想想,他只是一个副人格,这个身体可是他抢来的!身体原主人我见过,很好很懂事的一个孩子,叫什么……林,林什么……” “林柯。”凌霄补充。 “对对对,林柯。” 不说还好,一说起八卦护士整个人都精神起来,喋喋不休的输出:“而且你猜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我听说这个林柯在进医院之前啊,是有个结婚对象的。” “林柯有爱人?” “可不是嘛!” 护士一脸鄙夷,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又弯下腰压着嗓子说:“你想想,脾气那么好的一个孩子,要不是突然被副人格占去身体,哪里用得着来医院治疗,还一待就是三年。后来谁也不知道他和那对象怎么样了,说不定早就分手了,哪家好姑娘能等得起三年啊。” 凌霄觉得这故事太匪夷所思,不免怀疑起真实性来,便试探着问了句:“姐姐你消息这么灵通,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护士怕他不信,悄咪咪凑到凌霄耳边又说了一句,“我曾经值班的时候听见过!” “听见过什么?”凌霄不明所以。 “就那啥呀!” “哪啥?” 护士一脸不争气的表情,叹气解释:“听见过单丞和他的主治医生在办公室里……嗯……” 护士做了个通俗易懂的手势,这已经算明示了,凌霄再听不懂那她也没办法。 不过好在关键时刻他还是想明白了,瞬间震惊的瞪大眼睛:“你是说他们……那啥?” 护士欣慰的点点头。 天呐,他这是知道了个什么天大的秘密。 凌霄扶额,还没从震惊的情绪里缓过神来。 医院四面封闭不能外出,医生护士除了上班也没事可干,所以私下难免会传出点八卦,这倒是可以理解。 但凌霄理解不了的是八卦内容,如果这件事是真的话也太离谱了。 单丞可是罪犯人格,主治医生会蠢到和一个罪犯人格纠缠不清吗?还是说护士误会了什么,和医生纠缠的其实是主人格林柯? 但想到林柯那个怯懦的样子,凌霄就觉得还是单丞的可能性大一点。 凌霄现在的面色是说不出来的难受,就好像吃了一块满是芥末的蛋糕,虽然能吃但就是不理解,很不理解。 护士觉得聊的时间有点长,赶紧道别:“时间不早了我还有活,刚刚说的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我还得去巡视病房,记得早点回房休息。” “好的。”凌霄微笑着挥手送别。 看着护士的背影慢慢离开自己的视线,凌霄才停止挥手放下笑的麻木的嘴角,冷下了表情。 假笑真是一门技术活,也不知道单丞那个家伙怎么做到天天把笑容挂在嘴边的。 凌霄不理解的事情又多了一件,看来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临走前凌霄特意看了眼监控,此时他站的地方起码会被三台监控摄像拍到,不过他刚刚找了个刁钻的角度,这个角度可以完美的把二人说话的嘴型动作遮挡起来。 这样就算日后被人发现,他也可以随便扯个谎忽悠过去。 想到这层的凌霄心情愉悦,哼着歌走了回去。《 》 9、医院女尸 星期六晴 时间凌晨2:09 redemption医院a栋十二层1208号病房。 中年男人手中握着一大块镜子碎片,蹲在地上不知道摩挲些什么。房间很暗没有开灯,月光透过窗户落在房间里面,照亮了男人的脸。 地上跪坐着一个姿势诡异的女子,男人握着镜片在女人身上作画,碎片划破皮肤传来沙沙的闷声,这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格外突出。从伤口流出的血液已经接近枯竭,地面一摊红色,血液多到已经把男人包裹了起来。 女人身上的所有皮肤都已被镜片划破,模样可怖又渗人。 尽管如此男人却还是不尽兴,他把手放在地上与血液交汇,然后在女人胸前按了个血手印。 这骇人的凌迟女人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她已经死透了。 男人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的作品,随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血液让令他安心,尸体让他兴奋,可这兴奋只有在折磨将死之人的时候才更有趣。 他抬脚踢了踢女人的尸体,这个死物再也动不了一丝一毫,她的眼里毫无生气。 不够,根本不够! 这具尸体再也满足不了男人,他迫不及待想去找下一个作品。 更加完美的作品。 男人拿着镜片走到浴室里面,浴室的镜子已经四分五裂,右上角空了一大块,这块碎片被男人当做‘画笔’作画去了。 他打开水龙头简单冲洗着手上的血液,顺便把镜片也洗了一遍。 病房里没有任何尖锐的物品,杀人不可以没有工具,所以男人就打破镜子自己造了块工具。 碎裂的镜片像万花筒一样照出男人的无数个脸庞,他对着镜子简单清洗了下,抹去脸上结块的血迹,然后拿起作案工具往门外走。 咔啦—— 凌晨的医院格外安静,凶手手握镜片招摇的走出房间,挑衅般抬头看了眼走廊上的摄像头。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就近选了个房间敲响病房的门。 咚——咚——咚—— 敲门声飘散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凶手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胸前沾染了大片血液散发着诡异的暗红色。 水渍夹杂着未清洗干净的血液,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透露出诡异恐怖的氛围。 林柯是被敲门声吵醒的,夜晚的声音格外响亮,他抬头迷迷糊糊借着月光瞧了眼墙上的时钟。 才凌晨两点。 这个点谁会来找他呢,难道是…… 想到这里林柯便开心的下床,考虑到医院的危险因素,走到门边还试探着问了一句:“谁啊?” 那人没有回话只是不停的敲门,林柯注意到不对劲,后退几步壮着胆子又问了一遍:“谁在敲门?” 回应林柯的只有不停的敲门声,咚咚咚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分外突出,像地狱里可怖的敲门神,婉转凄凉。 如果是他不可能不开口说话。 林柯确定敲门的不是自己想念的人,脑海里想到什么,脚步不断退后缩到墙角瑟瑟发抖。 等待许久仍不见开门杀人犯不耐烦了,敲门声越来越大,从一开始的咚咚变成巨大的‘砰砰砰’,声音震耳欲聋,好像势必要把这扇门打破。 声音太大惊动了巡回的警察,监控室也发现异常,工作人员盯着监控上诡异的情景看了好一会儿,按开耳返报告:“a栋十二楼走廊发现异常,重复,a栋十二楼走廊发现异常。” “收到。” 警方成功接受消息,迅速派人赶往十二楼确认。 这边杀人犯已经失去耐心,抬脚准备破门而入。 砰咚——!!! 这一脚惊天动地,这层楼的人都听到了声响,林柯躲在房间里害怕的瑟瑟发抖,捂着嘴巴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一脚下去门没坏男人又踢了一脚,这次更重声音更大。这时巡视的警察及时赶到,冲着男人吼了句:“你在干什么!” 这声吼打断了凶手思绪,他转头把视线定在突然出现的警察身上。 警察同时也注意到了男人胸前的血迹,以及手上拿着的那块足以杀人的凶器。 于是他微微瞥头向耳返里的人报备:“目标身上疑似有大量血迹,工具镜片一块,不清楚受害人状态,请求支援。” “支援已经在路上了,先稳定目标。” “收到。” 确定支援后警察冲凶手做了个放下的动作,放缓声音询问:“你是哪个病房的,是不是迷路了?” 与此同时右手伸到背后摸到腰间的枪,但没有立刻拔出,以防刺激男人做出更加危险的举动。 凶手没有回答,血腥欲望充斥着大脑已经剥去他所有的理智,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杀人。 这时刚巧凑上来一个不要命的警察,男人露出诡异的笑容,紧握住手上的碎片缓缓靠近。 警察注意到了他的动作,随着杀人犯的不断靠近无奈举枪威胁:“别动!” 凶手停下脚步盯着突然对准自己的枪,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反而还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 不理智的杀人犯无所谓死亡,只在乎自己能不能杀死别人。 走廊上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刚睡下的人,苏铭戈无奈坐起来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啊……好吵…… “别动!” 警察告诫的声音震耳欲聋,苏铭戈最讨厌睡觉的时候被人打扰,他睡眠本来就浅,这么一吵简直头痛欲裂。 真烦。 墙上的时钟哒哒作响,才凌晨两点,大半夜扰人清梦是非常可耻的一件事情。 苏铭戈起身下床板着脸走到门口,烦躁的打开门呵斥:“你们……” 话还没说完警察就瞪大眼睛制止:“别开门——!!!” 已经来不及了,苏铭戈刚打开门就和凶手对视上,紧接着视线下移瞥见他胸前的大块血迹和手上的凶器。 苏铭戈微微皱眉,下意识就要把门合上。 但杀人犯速度飞快,一看就是练家子。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苏铭戈,抓着门框往外一掀,举着手里尖锐的镜片就刺了上去。 眼看镜片就要刺进身体里,杀人犯因为激动洋溢着兴奋的笑容,警察为保护患者慌乱的射出一枪。 关键时刻苏铭戈伸手紧紧握住向自己刺过来的镜片,尖锐边缘划破了苍白的手心,血液从伤口流出滴在地板上。 滴答——滴答—— 杀人犯愣在原地,完全没料到此人能接下自己的攻击,手上加重力气不服气的刺入,可都无法撼动对方分毫。 杀人犯的手通过镜片被苏铭戈钳制住,努力片刻未果,便放弃镜片试图赤手空拳扳倒此人。 这时候警察开枪射击,子弹射入小腿传来一阵剧痛,腿失去控制无力的跪在地上。 杀人犯还来不及哀嚎,苏铭戈找准时机就扔掉镜片,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同时身体前倾快速反身贴向对方的身体,运用腰部腿部的力量来了个漂亮的过肩摔。 砰咚!!! 男人措不及防被摔了个狗啃泥,背部传来剧痛仿佛折了两根肋骨,哀嚎声音接踵而至,来不及反抗就被对方压着身体死死按住。 一套操作猛如虎,直接震惊了开枪的警察,苏铭戈用全身力量压着犯人,抬头呵斥呆愣的警察:“过来帮忙!” “哦,哦哦哦!”警察回神收起枪从苏铭戈手里接过犯人,为防止男人造次顺便用手铐把他的双手铐在了背后。 警察看着面色痛苦躺在地上哀嚎的男子,给苏铭戈竖了个大拇指:“不错呀兄弟,身手很专业。” 苏铭戈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无所谓的回答:“都是同行,基本操作罢了。” “同行?兄弟,你也是警察?” 苏铭戈突然愣住,片刻又恢复原样:“曾经是。” 还不等警察追问为什么是曾经,就瞥见了苏铭戈受伤的右手。 先前情况紧急苏铭戈只来得及用手接下镜片攻击,尖锐的镜片在他手心留下一个长而深的口子,此时鲜血从这伤口汩汩流出,看上去十分骇人。 “哎兄弟你手伤有点严重啊,得赶紧包扎!” 与此同时支援到来,一大堆警察持枪赶到,舒浚首当其冲,盯着已被解决的战场愣了片刻。 他站在那里扫了眼战场,挥手示意手下把嫌疑人带下去。 苏铭戈无视手上的伤口,抬头提醒舒浚:“嫌疑人是1208房间的患者,我看他胸前有很多血迹,应该还有别的被害人。” 舒浚闻声转头,盯着苏铭戈的脸看了半天:“你是——苏铭戈?跳海的那个?” 舒浚作为医院安全的负责人,接触的双重人格患者数不胜数,唯独对当初追了好几条街最后还跳海的苏铭戈印象深刻。 苏铭戈没有回答,给予男人一个冷冰冰的表情。 舒浚用手指了一个警察:“你——去1208房间看看。” “是,舒队!” 安排完人之后又把苏铭戈上下打量了一番,瞥见他手上的伤口后皱起了眉,开口命令另一个警察:“没看到有人受伤嘛,还不快点去叫医生!” “是!” 苏铭戈刚想解释自己没事,不远处就传来一声惊叫。 “啊!!!” 突然的喊声把舒浚吓一哆嗦,他微笑着回头呵斥:“要死啊,大半夜注意安静!” “不,不是啊舒队……”那警察面色惨白,颤抖着抬手指向病房,“里面,里面……” 注意到不对劲舒浚快速上前,就算他是老刑警见过不少尸体,却还是被这一幕震惊到。 1208号病房的门大开着,里面有一具姿势诡异的女尸。女尸跪坐在地上面部正对着大门,嘴巴被人用尖锐物品划出一个笑脸,这张脸正对着门外人血淋淋的微笑。 不仅如此女尸裸露出来的所有皮肤都被划的稀烂,伤口横七竖八毫无规律,全身上下找不出一丝好肉。 地板上一摊血迹,无不体现着女子死前遭受的惨状。 这场面把大家吓得不轻,舒浚面色凝重,转头提醒那个还没来得及叫医生的警察,再次下命:“顺便也带个法医过来。” 这话一出大家都知道又死了人,便立刻警惕起来。 案发现场很快被警方封闭,警戒线拉起把发现尸体的房间围了起来,这时陆陆续续有病人打开房间探出好奇的脑袋,但都被舒浚一嗓子吼了回去。 “1208号房间发生命案,闲杂人等待在房间不要外出,全力配合警方调查,否则一律按嫌疑人处置!” 这一嗓子把走廊吼的彻底安静,瞬间寂静无声。 “祁易!”舒浚开口呼喊,“你带人把这层楼都检查一遍,确认是否还有其他尸体。” “是!” 本该安静的夜晚被这具突如其来的尸体点醒,走廊上人来人往,个个都面色凝重。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 10、吻 警察们忙忙碌碌,舒浚派人保护好现场之后就又把目光投在了苏铭戈身上。 那只手依然在不停地流血,苏铭戈却好似感觉不到疼痛,并没有任何作为。 舒浚觉得那猩红的伤口看着十分碍眼,于是便皱着眉从警服里衣上撕下一块布条,大步靠近抓起苏铭戈的手就包扎起来。 舒浚不是专业的医生,包扎手法十分草率只能起到简单的止血作用,不过他对自己的作品甚是满意,盯着包扎部位自信的点起了头。 “还不错。” 苏铭戈:“……” 解决完伤口之后舒浚又严肃的开口呵斥:“大半夜不在房间里面待着,出来乱跑什么!受伤了还得我们来就救,这是在添麻烦知道吗?” 苏铭戈抬眸看了眼舒浚,无所谓的直起腰靠在墙上。 他的身体因为失血过度已经感到了寒冷,却仍旧撑着身子倔强的不让自己倒下。 面对舒浚的斥责苏铭戈愣是一句话也没反驳,还是旁边目睹全程的警察替他说话:“不是啊舒队,那个犯人是他帮我们解决的,手上的伤是为了自保,不然刀片就捅进肚子里了。” “他?” 舒浚将信将疑的盯了眼苏铭戈,实在不相信以他这瘦骨嶙峋的身体能跟持凶器的歹徒对抗。 那警察便把苏铭戈怎样英勇,怎样做出一个漂亮过肩摔完整的描述了一遍,舒浚闻言又瞥了眼苏铭戈。 不信。 就这小身板感觉都能被那歹徒压死,实在无法想象苏铭戈把歹徒制伏的画面。 这也怪不得舒警官以貌服人,主要是现在苏铭戈的确是瘦的吓人。 刑警工作忙任务重还要定期接受体能训练,各个都强壮的不得了,苏铭戈瞧上去就是个病弱的富家公子,和健壮一词搭不上半点关系。 要说他是个身体孱弱的病美人,那舒浚肯定毫不犹豫的就相信了。 苏铭戈自嘲一笑,别说舒浚了,他推门看见行凶者的时候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现在这具身子骨当真是弱柳扶风,脆弱得很。 虽然苏铭戈凭借本能一招制敌,但那过肩摔几乎废尽了身体里所有的力气,现在他站都快站不住了。 苏铭戈不喜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软弱的一面,便就这么靠着墙撑了下来,只是面色已经煞白煞白,看上去随时都要晕倒的模样。 “你解决了犯人?你住在这一层?”舒浚疑惑询问。 苏铭戈牵强的回答:“不然呢?睡得好好的突然被吵醒,是个人都好奇外面在干嘛吧?” “哪间病房?” “1206。” “1206?” 案发地点在1208,两间病房隔得这样近,会不会听到点什么。 舒浚又问:“晚上有听到过什么异常的声音吗?” “今晚我听到最大的声音,就是那个疯子敲门。吵死了……”苏铭戈还沉浸在浓重的起床气里,对于扰人清梦的行为非常不耻。 这场短暂的洽谈一直维持到法医赶来才匆匆停止,法医拎着工具箱匆忙走进1208。尽管他和舒浚一样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但在看见这骇人的尸体之后还是皱了皱眉。 凶手的残暴程度堪比分尸,死者很多骨头都已经错位了。 法医全副武装进行初步的尸体检查,当务之急是先确认尸体的死亡时间。 警察叫来了一位医生和一位法医,法医已经就位,医生跟在后面姗姗来迟。 巧的是这位医生就是邱黎元。 邱黎元跟着法医一同赶来,他听见命案发生在十二层后就揪心不已,尽管内心不认为苏铭戈会出事,却还是下意识的担忧。 他无法承受苏铭戈再次受伤,每每想到这种可能就非常难受,心痛的无法呼吸。 邱黎元一来就在警察堆里找到了那抹白色的身影,苏铭戈身穿白色衬衫,因为起太急最上面两颗扣子还没来得及扣上,显眼的锁骨展现出来,配上那白皙的胸膛显得十分诱人。 邱黎元走到他身边,脱下自己的黑色外套披了上去,遮住了那单薄瘦弱的身躯。 舒浚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嘱咐了句:“医生?给他手包扎一下吧,刚刚流了很多血。” 说完就回案发现场寻找线索去了。 流血? 邱黎元心中一惊急忙抓起他受伤的手,映入眼帘的是舒浚引以为傲的‘杰作’。 他看了半天憋出一句:“包扎的好丑。” 苏铭戈点头:“有点。” 虽然丑是丑了点但还是起到一定的止血作用,白色布条被血液染成鲜红色,印证着伤口的深度。 邱黎元叹了口气:“病房里有急救箱,进去我给你处理一下。” 苏铭戈刚想点头同意,另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邱……邱医生。” 小声的呼喊吸引了二人注意,一同向声音来源看去。 隔壁病房的门不知何时开了一个小缝,门缝里透出一个怯懦的身影,那身影紧紧盯着邱黎元,表情慌张语气颤抖,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邱医生,我害怕……你能,能陪陪我吗?” 此人就是林柯。 凶手杀完护士后觉得不过瘾,又盯上了离他最近的病房,里面住的就是林柯。 这个点林柯还没睡,他差一点就要把门打开了,幸好多留心眼开口问了一句。 期间凶手试图破门而入,黑暗冰冷的病房里只有林柯一人,敲门声越来越大他却连抬头都不敢,只能尽力把身子缩到最小,试图以此来躲避疯狂的敲门声。 虽然他并没有开门,却还是从零零碎碎的声响中猜了个大概。 外面的声音始终没有停,林柯始终不敢抬起头,他就孤寂的缩在黑暗里没有任何作为。 直到外面传来警察的呼喊,邱黎元的声音也隐隐约约传来,虽然这声很小林柯听的也不真切,却还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期待着邱医生到来。 他认识的医生并不多,邱黎元算一个。 胆小如鼠的病人尽全力呼出一口气,推开门打开一丝缝隙确认,看见是真的邱医生后激动的流下了眼泪,急忙呼喊:“刚刚有人不停的敲门,我差一点,差一点就要打开了。” 林柯因为害怕全身发抖,现在他除了邱黎元不相信任何人,甚至连警察也不相信。 苏铭戈并不认识林柯,面对突然出现跟自己抢人的柔弱白莲,他冷笑一声,抬头饶有兴致的看向邱黎元。 那表情仿佛在说,你要是选他会死的很惨。 “……” 邱黎元的选择毋庸置疑,永远无条件偏向苏铭戈。但同时也有点害怕林柯情绪不稳定,做出点伤害自己的事情出来,就叫了一个警察进房间陪他。 邱黎元安慰:“不用担心,走廊上全是警察,他们都会保护你的安全,我这里有要紧的事情先失陪了。” 说完拉着苏铭戈进了房间,无视林柯恐慌的表情。 关门避开人员的视线之后,邱黎元按着他坐在床上,自己从柜子里翻出医院准备好的医疗箱,备好物品后皱眉盯着那简易的包扎。 邱黎元轻声叹了口气,温柔道:“忍着点,伤口必须处理。” 苏铭戈无所谓的伸出手:“这点小伤不处理都能好,我没那么娇贵,开始吧邱医生。” 苏铭戈可是真的拿枪上过一线的人,枪林弹雨经历过子弹也挨过,比这疼无数倍的事情都挺过来了,区区一个小口子不足为奇。 邱黎元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解开布条,用镊子夹了两颗湿棉球把接近干涸的布条湿润了一遍。 布条紧贴着肉硬扯会很疼,湿润之后会软化下来,撕下的时候就不会过分拉扯到血肉。 邱黎元全程都很小心,动作非常轻柔想尽可能减轻他的痛苦。 终于,简易包扎的布条被扯了下来,邱医生轻轻松了口气,夹起一块酒精棉球说:“忍着点痛,伤口需要消毒。” 酒精刺激血肉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这点痛对于苏铭戈来说实在轻微,比起手上的口子,邱黎元认真的表情更能吸引到他。 明明是自己受伤邱黎元却格外紧张,苏铭戈静静欣赏他那俊郎的眉眼,渐渐忘记了手上不痛不痒的伤口。 他还是这么好看。 和第一次见面一样,不管邱黎元怎么狼狈那张脸永远突出,永远招蜂引蝶。 忙碌了好一会儿伤口终于清理完毕,纱布包裹的整洁美观完全不影响手指活动,一套操作下来邱黎元额头都冒出丝丝细汗,大抵是过于紧张。 苏铭戈简单活动了下手腕,专业的就是不一样,自己的手像被精心装饰过的礼盒,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包扎完邱医生收拾好医疗箱放回原位,苏铭戈却是偷偷跟了上来,对方转过身的时候猝不及防撞了个满怀。 俩人靠得很近身后就是满墙的衣柜,邱黎元清楚感知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不自觉咽了下口水:“你……” 苏铭戈轻轻一笑,反讽道:“邱医生不管到哪儿都这么吸引人,他那么害怕,你应该去陪陪他才对。” 这不善的语气弄得邱黎元满脸疑惑,随即意识到这个‘他’指的是林柯,便叹了口气摸上苏铭戈的头,明知故问道:“吃醋了?” “哪用得着吃醋啊,你不是给我准备了个全醋大宴么。是吧,邱医生?”苏铭戈说这话带着满满的蛊意,抬眸直勾勾盯着对方。 苏铭戈占有欲很强,邱黎元也从来不会隐瞒,立刻解释:“刚刚那个病人叫林柯,他的主治医生是我朋友,最近出差不在医院,临走前特意交代让我帮忙照看。林柯胆子很小应该是被今晚的事情吓到了,所以才希望有个人能陪他。” 苏铭戈全程都直勾勾盯着,没从他眼里瞧出说谎意味,这才后退半步腾出一点空间:“不错,还算自觉。” 尽管如此还是从语气里透露出一点不满,意识到这点的邱黎元叹了口气,盯着苏铭戈认真的说:“你是我唯一的爱人,就算突然失踪我也从未想过找别人,之前不会现在更不会。” 提到失踪苏铭戈就不开心,五年前他和邱黎元相知相爱,如果不是这场分离他们的感情会一直很稳定。 可惜造化弄人,世上本就没有如果。 苏铭戈:“我们从未说过分手。” 邱黎元回答:“我知道。” “所以我们一直都是恋人。” “我知道。” 被迫分离的恋人即使一年没有见面,再相遇也只需要一个眼神,不用语言交流只需一个眼神就会明白对方的心意。 所以第一次在redemption医院重逢的时候苏铭戈就知道,即使因为计划必须要和邱黎元装作不认识,却还是一眼就瞧出了对方眼里的思念。 这思念如火焰般热烈,就算努力压制却还是会从眼睛里溢出来。 爱意是藏不住的。 苏铭戈抬头看他,突然抓住邱黎元的手把人逼退到床边,然后推着他一起倒在床上。 柔软的病床一下子接受两人的体重,传来脆弱的嘎吱声。 苏铭戈的腿跪坐在邱黎元身体两侧,以俯视者的姿态盯着他看。 邱黎元犹豫道:“你……” “嘘。”苏铭戈示意他安静。 病房的门并不隔音,可能是为了方便警察观察房间动静安排的,现在这安排却阻挡了他们亲热的步伐。 苏铭戈无视外面乒乒乓乓的动静,没来由的问了一句:“黎元,你愿意跟我殉情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把邱黎元问愣住了,他迷茫抬头对上苏铭戈的眼:“什么?” 苏铭戈没有说话,两人靠的很近,可以清楚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声。 邱黎元因为身体接触心跳得很快,苏铭戈的心跳却是正常到没有任何异动,好像对于这暧昧的氛围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激动。 很久后他才轻笑着打破这压抑的气氛,掩饰道:“没什么,只是害怕你会爱上别人。” 如果邱黎元爱上了别人,那他可能会控制不了自己愤怒的情绪。 “你知道我很小肚鸡肠的,承受不住背叛带来的后果。与其要面对未知的一切,不如一起殉情,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所谓死亡,也是另一种永生。 邱黎元愣住,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气氛安静到能听见外面来来回回的脚步声,两人无声对视了许久。 许是意识到问题不对,苏铭戈轻笑着打破尴尬,低头在他嘴边留下一吻。 这场吻不似爱欲般热烈,却是充斥着满满的思念和占有欲,就像给自己的所有物标志一样。 随后苏铭戈改变姿势躺在了邱黎元身边,靠在他肩膀上道:“开玩笑呢,看把你吓得,好不容易坚持到现在哪能说放弃就放弃。” 邱黎元猜不透他的话是真情还是假意,但刚刚提到殉情时候的表情格外认真,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他们靠在一起躺了很久,邱黎元也想了很久。 久到旁边的人呼吸均匀因为疲惫先行睡去之后,邱黎元才盯着他睡颜回答:“我愿意。” 只是这一声来的太晚,飘在空中很快消散,并未落到苏铭戈耳中也不会影响当下的选择。 邱黎元盯着他的睡颜看了很久,自己也沉沉睡去。 整栋楼灯火通明,法医和警察被连夜薅起来加班,这层楼都笼罩着浓重的恐慌气息。 案件进一步进展中……《 》 11、审讯 a栋一层警察办公室,清晨7:56时。 警察处理完现场就回办公室赶工,忙活一晚上都没来得及休息,人手拿着一杯咖啡续命。 舒浚抿了口咖啡询问:“死者身份确认了吗?” 祁易站在对面举着档案回答:“报告舒队被害人已确认!是医院的一名巡回护士,名叫袁希,当天晚上是她值班。监控显示被害人于凌晨一点进入1208房间,嫌疑人持凶器于凌晨两点零六分走出房间,敲响隔壁病房的门试图再次行凶,但被我们及时发现,现已缉拿。” 说完又想到了什么,补充说:“整座医院都查了一遍只有这一具尸体,并没有多余的伤亡。” 舒浚疲惫地点了点头,忙活一晚上只有这句听上去是个好消息。 “嫌疑人那边怎么样了?” “嫌疑人动手时疑似是副人格掌控身体,情绪非常不稳定,服用过抑制药主人格已经苏醒,但他并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是不记得还是假装不记得?” 主副人格意识有时候会共享,如果主人格记得副人格杀人时候的细节,那么定罪就很容易了。 祁易摇头:“不确定,主人格的情绪看上去很不稳定,什么都没问嘴里就一直喃喃着‘人不是我杀的’。” 舒浚皱眉:“他怎么知道自己杀了人?逮捕的时候有人告诉他细节了?” “没有,这些都是机密内容,我们的人没有那么愚蠢。” 可如果副人格杀人时主人格并未苏醒,那他又怎么知道自己杀了人呢? “很有可能是意识共享时被吓到了。”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嫌疑人异常的举动。 舒浚若有所思,起身命令:“我去一趟审讯室,你留下接着调查。” “是队长!” 舒浚穿梭在走廊上,踏进昏暗的审讯室再次和嫌疑人见面。 redemption医院的病人大多都是穷凶极恶的罪犯人格,即使主人格会定时服用药物抑制副人格出现,但还是难免会有遗漏。 这座医院不是第一次发生杀人案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不过这次案件较前几次更为严重,由于死的是个护士,医护人员觉得自己的安全受到了威胁,都嚷嚷着要辞职。 为了安抚医护人员们躁动的情绪,上头把事情交给舒浚处理,要求他在一周内弄出个让大家都满意的结果。 这个重担落到了舒浚头上,主要任务是制定一套完整的安防计划。只有保障医护人员的生命安全,他们才有精力去照顾别人,医院才能维持正常。 至于案件本身并没有太大争议,大家都觉得这只是一件普通的罪犯人格伤人事件,毕竟这种事在医院已经屡见不鲜。 主人格没能压抑住体内的罪犯人格,导致罪犯人格苏醒并且萌生了杀人的贪念。这时候刚好遇见了巡逻的护士,便把她骗到房间残忍的杀害。 目前证据来看这一猜测有很大可能,接下来就需要取证使证据链完整。 案发过后舒浚下命所有人不得擅自离开病房,有需求必须征得警察或主治医生同意,在其陪同下才可外出。 此命一下病人们仅有的活动也没了,这里变成了真正的监狱。 嫌疑人被带到审讯室,由舒浚亲自审问。 他的双手被紧紧扣在桌子上,情绪看起来极不稳定,从苏醒到现在嘴里就一直重复着: 「人不是我杀的。」 舒浚作为主审人,旁边坐了个小警察负责打字记录审讯的内容。 舒浚翻开整理好的资料,念出了嫌疑人的名字:“吴华吴先生对吧?” 男人听到自己的名字先是一激灵,之后便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打字的小警察看见之后冷声提醒:“别乱动!问什么答什么。” 吴华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手也被结实铐住做不了大动作,无奈只好放弃挣扎,点了点头。 舒浚又问:“昨天晚上你都干了什么,还有什么印象吗?” 吴华摇了摇头。 小警察又抬头吼了一声:“说话!” 吴华再次被吓到,小声的开口:“我平常都不出门,昨天也早早的就睡下了。” “几点?” “九点左右吧,不太记得了。” “睡觉前去过什么地方?” 警察这么问他还真想起来一件事,犹豫的说:“昨天去医生办公室拿了个文件算吗?就一会儿,几分钟的时间。” “还有呢?” “真没了警官,我真的没有杀人啊,肯定是副人格干的,他杀人跟我没关系啊,我连鸡都不敢杀……” 舒浚安慰:“你冷静一点,如实回答问题,我们会为你作出最公正的判断。” 吴华点了点头:“好。” 犯人太过紧张两只手紧攥在一起,身体也因为恐惧换了无数个姿势,时不时咽着口水缓解内心的恐慌。 “监控显示你昨晚九点出了趟门,几分钟就回来了,然后再也没出去过,是吗?” “是。” “监控还显示凌晨一点左右被害人进了你的房间,之后也就没出来过。直到一小时后你拿着凶器出来试图再次行凶,被缉拿之后我们的人赶过去才确认,她已经死了。” 舒浚拿出一张照片放在吴华面前,正是女子生前的模样:“死者名叫袁希,是我们医院的巡回护士,当天晚上是她值班。你还记得吗,她就死在了你房间里,尸体被折磨的惨不忍睹。” 舒浚用手点了点照片:“她才二十八岁,人生才步入正轨。” 吴华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开始发抖,照片上的女人身穿洁白的护士服,对着镜头露出甜美的微笑。 她的尸体死后也被凶手划出了一个笑脸,笑脸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脸颊,永远定格在这张脸上。 舒浚无视男人的恐惧,总结道:“也就是说,被害人在你房间待了一个小时,这段时间是没有监控的,除了你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一个小时内你做了什么,用什么样的手法残忍的杀害了她,可以跟我讲讲吗?” 吴华听到一半就开始出汗,抖得更加剧烈,一个大男人就这么被吓哭了。 他带着哭腔说:“警官,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昨天回病房就睡着了,我真的没有杀人,真的不是我……” “呜呜呜呜——”哭声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徘徊,可旁人只会觉得他是咎由自取。 昨天晚上吴华去医生办公室拿了个资料,当时医生不在,资料就放在桌子上,他拿起资料回房间就睡着了,之后的事便再也没有印象。 至于他是怎么在凌晨醒来,怎么动手更是毫不知晓。 真是不到末路不低头。 舒浚眯着眼睛一针见血的问:“我们一开始并没有说过抓你来是为了什么,甚至都没有提到杀人这件事。为什么你一开口就疯狂否认自己没有杀人呢?是为了掩盖什么吗?” 吴华猛的瞪大眼睛,被揭穿之后是无尽的恐惧,他颤抖的身体没有回答。 舒浚则是耐心劝解:“如果这件事跟你没关系,说出来我们才能帮忙,否则就目前的线索来看,你杀人的可能性很大。” 提到杀人二字吴华就表现的异常恐惧,眼泪再次流下,浸湿了他的脸庞。 犹豫许久他终于开口:“其实我……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舒浚瞬间警惕。 “梦里我身上全都是血迹,我用浴室里的镜子碎片杀了一个人。” 吴华描述着让自己感到恐惧的梦境:“这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感觉就是我自己在杀人,梦里的我非常兴奋,杀了一个感觉不够还想继续杀第二个,但被你们制止了。” 吴华抬头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继续说:“然后……然后我醒来就在这里了,身上的血迹和梦里一模一样,我就知道这不是梦。警官——我是不是真的杀人了,可那不是我,我不会杀人的,人不是我杀的……” 很显然这不是个梦是真实发生的事情,罪犯人格占领身体,主人格有意识的目睹了全程,却因为太过惊悚把它当成了一个离奇的梦,醒来后才发现梦境成真。 普通人一辈子很难经历杀人事件,吓破胆是正常的。 吴华哭了很久,抬头泪眼婆娑的看着舒浚:“警官,我真的没有杀人。我不想坐牢只想活着,我想把这该死的罪犯人格清除然后好好的活着。” “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我已经在这里待了两年了,已经两年没过见过她们。医院前些天才传来消息,说……说什么清除仪器终于有了进展,眼看着就要熬到头了,怎么就,怎么就出了这档子事儿……”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难人。 尽管目前所有证据都证明杀人者是吴华体内的罪犯人格,但是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只要吴华杀了人,只要杀人犯用的是他这具身体,那么不管是不是他杀得都不重要,因为他都得为此付出代价。 这个代价是永远被关在医院,全方面的接受治疗,除非罪犯人格消失,否则他一辈子都会扣上杀人犯的帽子。 不仅如此他还会失去已有的休息条件,杀人犯不会像普通人一样住这么好的病房,独浴独卫还有一个观赏风景的落地窗。 侵占普通人身体之后的罪犯人格如果再杀人,会被抓去医院的地下牢房。 这座牢房建造的和普通监狱没什么两样,每天都会有装备完善的科学家过来强制治疗,除非罪犯人格死亡,否则一辈子都出不去。 也就是说,只要确认是吴华体内的副人格杀了那个护士,他这辈子就算完了。 如果运气好等到了清除仪器,他可能就还有一线生机。否则他会烂死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牢笼,和体内杀人犯的意识一起——等待死亡的到来。 深知一切的吴华很是害怕,可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自己,他好像已经没有办法。 舒浚叹气命令旁边的警察:“待会询问副人格,确认一下是不是他杀的人。” “是,舒队。” 交代完毕舒浚无视嫌疑人撕心裂肺的呼喊,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审讯室。 这种情况的他见得多了,很多罪犯人格在侵占新身体后都不会满足。他们压抑不住自己贪婪的欲望,绝大部分罪犯人格得到新身体之后都会选择再次杀人。 案件看起来已经完善了,就是一起普通的副人格杀人事件,舒浚刚回到办公室椅子还没捂热门就响了。 敲门者是祁易,他拿着整理好的u盘资料走了进来,向舒浚报告自己的整理情况。 祁易把u盘插在舒浚的电脑上,打开其中一个文件夹播放了里面的视频,边放边解说:“我把吴华昨天的行程看了一遍,这个男人不怎么出门,绝大部分时间都窝在病房里面。” 一个不怎么出门的人,案发前突然出了趟门,怎么看都比较可疑。 祁易继续:“昨天晚上他出了趟门,从十二楼病房到达二十三楼医生办公室,时间很短只花费了十三分钟,但他在病房里待了足足有八分钟的时间。” “五分钟路程,八分钟等待?”舒浚皱眉,“有什么异常吗,病人去医生办公室复诊,八分钟不奇怪吧?” 祁易点头:“不仅奇怪甚至还短了点,问题就出在这儿。要说复诊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可病房里根本没有医生,只有两位跟他一样的双重人格病人。” 祁易把监控时间倒退到半小时以前,画面里显示两个人出现在医生办公室门口,先是互相打了个招呼,然后其中一人就推门进去了。 “这两人是在吴华前面进去的,办公室没有医生就在里面待了两个小时,两小时之后医生回来,其中一人很快离开,另一人逗留片刻才离开。” 祁易把自己总结的文档打开,继续报告:“据了解这间办公室的医生叫邱黎元,另外两位病人一个叫林柯,另一个是苏铭戈。” “苏铭戈?又是他?”舒浚皱眉,随即想到了什么,“我记得苏铭戈住在1206,案发地点在1208?” 两个房间离得很近,两者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对!”祁易打了个响指,兴奋的说,“这还不是最劲爆的,最劲爆的是林柯就住在苏铭戈旁边,也就是1207,案发地点1208的隔壁。” 1206,1207,1208…… 凶手在1208行凶前的四个小时,曾和邻居默契的出现在同一间办公室,看起来怎么都有点嫌疑。 舒浚:“可……这很有可能只是一个巧合,因为医院人手不够,一个医生手下会有好几个患者,三个人同时出现也不能代表什么。” 祁易点头:“我查过了,吴华和苏铭戈的确都是邱医生的患者,但单丞……我暂时还没找到他和邱医生有什么关系。” 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任何疑点都不能放过。 舒浚也觉奇怪,便对祁易道:“那你就趁着吴华的副人格没有招认之前询问清楚,发现任何疑点都要和我报备。” “是舒队!” 祁易立刻闪了出去,舒浚反复观看这段监控,试图找出点蛛丝马迹。《 》 12、定情信物 祁易拿着录音笔想先打探邱黎元的口风,除他以外单丞和凌霄也有嫌疑,只要这三人中间有一人说的其他人不一样,就很有可能是在说谎的嫌疑,抓住这点基本就会有进展。 小警察自信满满,没想到一上来就吃了个闭门羹。 叩叩叩—— “邱医生在吗?有事找。” …… 喊了许久都没人回应。 奇怪,这个点不在办公室还会在哪里,实验室? 祁易在门口徘徊半天都想不通是怎么一回事,便打算转换方向先去找另外两个人。 转眼间来到1206门外。 叩叩叩—— 突然的敲门声惊动了大白天睡觉的两人,苏铭戈倏的一下坐了起来,警惕地看向门口。 邱黎元也被这动静吵醒,揉着眼问:“怎么了?” 苏铭戈淡淡的说了句:“有人敲门。” 这话直接把邱黎元的瞌睡给吓跑了,他猛的起身穿衣穿鞋,顺便整理了下毛糙的发型。一顿操作丝滑迅速,很快便恢复了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 要是被人发现主治医生和患者躺在了一张床上,那估计以后的日子都会过得很‘精彩’。 苏铭戈倒是无所谓,他无视着急的敲门声慢条斯理的整理衣物,邱黎元站在旁边安静等他,直到两人都整理的差不多才慢悠悠打开了门。 天知道祁易看见开门的是邱医生时究竟有多震惊,他的眼睛迅速瞪大,不可置信地瞧了眼门牌号。 1206是苏铭戈的房间,没走错啊…… 祁易看看邱黎元,不信邪的又瞥了一眼门牌号,视线从男人头顶扫到脚底板,确认衣服完整才松了口气。 好险好险,邱医生还是一副温文尔雅的做派,是他思想浅薄了。 主治医生出现在患者病房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嘛,干什么这么震惊,之前自己为了工作还和凌霄独处了一晚上。 都是工作,都是工作。 祁易已经在心里替他们俩找好了理由,随即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那什么,我来找苏铭戈,也顺便找你,有些话需要单独聊聊。” “是关于案件的事情?”苏铭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必要单独聊吧,除非……你怀疑我们。” 邱黎元闻声顿住,疑惑的看向祁易:“因为我是吴华的主治医生,所以有嫌疑吗?” 糟糕,被苏铭戈猜到了。 祁易汗颜。 他本想侧面打听一下昨天晚上发生的事,结果一下就被猜到来由。现在已经惊动引起了俩人的戒备,分开审问就显得有些多此一举。 他伸手向房内指了指,做出询问的表情:“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单独也行,既然你们俩都在这儿,那我进去一起问?” 邱黎元回头和苏铭戈对视一眼,得到肯定后才放人进来:“没问题,请进。” 又是尴尬的三人独处时间,不过祁易有了上次的心得就显得没那么拘谨。他自如地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打开后放在桌子上就开始了审问。 “那我们先从邱医生开始。”祁易瞬间正经,“请问邱黎元昨天晚上都去了哪里都干了些什么,最好事无巨细。” “没问题。” 昨晚? 邱黎元陷入回忆:“工作时间我一般都待在办公室或者实验室里,昨天八点晚上临时开了个会,结束后我就回去办公了,并没有什么异常。” 祁易点头,这点和监控显示的一样,也并不是他想知道的内容。 他真正想打听的是邱黎元回到办公室之后发生的事情。 祁易又问:“邱医生回到办公室后是不是发现里面有人在等你,你和他们都聊了些什么?” 邱黎元微微吃惊,反问道:“祁警官看监控了?聊的内容和案件有什么必要的联系吗?” 说完许是觉得语气不对,又解释:“抱歉,只是这涉及到患者隐私,不能随便透露。” “理解理解。”祁易敲了敲录音笔,“不过邱医生可以放心,我们对于患者的隐私会绝对保密。只是这次被害人是个护士,很多医护人员都已经罢工,上面给了很大的压力,希望你能配合。” 并不是所有医生都像邱黎元一样开明,医院不能使用电子设备和随便外出的规矩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 他们离家太久,在这座遍布罪犯的医院里提心吊胆地工作,现在还要随时担忧自己的生命安全,很多人已经坚持不住了。 邱黎元深知这一点,也知道警察的不容易,和苏铭戈对视一眼才回答:“办公室有两个人,凌霄和单丞。找凌霄是为了告诉他出院的相关事宜,这个副人格的情绪很不稳定,并且患有很严重的ptsd,提前通知出院可以起到安抚情绪的作用。” “凌霄可以理解,毕竟他是你的患者,那单丞来找你又是为了什么?” 这是祁易最想询问的问题,因为他觉得单丞的疑点很大。 “送信。”邱黎元如实回答,“为了送信。” “信?什么信?” “祁教官有所不知,单丞和他的主治医生关系很好。沈医生已经出差一个多月,单丞很是想念,就拜托我以朋友的身份寄一封信出去。” 医院没有电子设备也不能随意聊天,患者不能单方面给主治医生送信,所以单丞只能拜托邱黎元帮忙,用信向自己的主治医生寄托这一个多月以来的思念。 祁易听的脸上的表情都五味杂陈起来。 患者和主治医生关系很好?哪方面的好? 邱黎元也知道这个理由听上去有些牵强,便无奈道:“警官若是不信,可以去舒队长那里把信拿过来看看。医院来往的所有信件都会在他那里报备,今天出了这档子事,应该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每句话有理有据找不出疑点,祁易点头随即把视线转到苏铭戈身上。 怎料还没开口就遭到苏铭戈的反驳:“我没什么好说的。昨天去办公室的人是凌霄,占据身体的人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一句话直接把祁易要问的话堵在喉咙里,他尴尬的愣在原地,思索片刻后小心翼翼征求:“那我可以和副人格凌霄……说几句话吗?” 苏铭戈沉默地看着他。 邱黎元拒绝:“凌霄一般在夜晚苏醒,现在这个点恐怕见不到他。” 祁易挠头:“这可糟糕了,时间紧迫案件疑点都需要问明白。既然你们俩都不知道,那要不……要不我们用阿米斯林?” 说到阿米斯林邱黎元眉头瞬间紧皱,立刻拒绝:“不行。阿米斯林药效太强对身体的损害极大,铭戈和歹徒正面冲撞失血过多,身体虚弱需要静养,现在不能用药。” 苏铭戈却无视他的反驳点头同意:“可以。” 邱黎元震惊的转过头,瞪大眼睛盯着他。 苏铭戈给予对方一个心安的眼神,再次回答:“我没问题。” 祁易嗅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这俩人的表情很耐人寻味。 聪明如他见此情形立刻出门:“那请稍等片刻,我现在就去药房取药。” 咔哒。 ……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二人,邱黎元走到苏铭戈身边给予对方一个拥抱,把这具瘦骨嶙峋的身体抱在怀里,心疼的说:“阿米斯林不是什么好东西,听话,我们不吃好不好。” ‘阿米斯林’是redemption医院研究的一种药物,它的作用是抑制主人格。 redemption会要求病人定时服用抑制药物,抑制药会抑制副人格的出现,通过吃药减少罪犯人格苏醒的时间。 而‘阿米斯林’和抑制药的药效恰好相反,它则会抑制主人格的出现。 吃下‘阿米斯林’后主人格意识会在一小时内沉睡,副人格会在药效的催促下缓慢苏醒,从而掌控身体。 因为让副人格苏醒这一项目对大脑要求极高,所以‘阿米斯林’有着非常严重的副作用,服药后往往会头痛欲裂,更甚者生不如死。 邱黎元深知此药的缺点,所以第一时间就拒绝了这个提议,结果苏铭戈还是不懂事的答应下来。 苏铭戈在他怀里异常沉默,记忆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实验室里面。 医生们为了研究这具身体,不间断地给苏铭戈服用阿米斯林,药效带来的强烈副作用让他头痛欲裂,可研究并没有就此停下。 后来他渐渐习惯了疼痛,身体也因为耐药性对阿米斯林产生了抗体,从那之后每次服药持续的时间都会大大缩减。 他早已习惯了,所以并不在乎多疼一次。 但现在不同往日,这里不是冰冷的实验室,陪伴他的也不是残忍的医生,站在面前拥抱之人是苏铭戈想念了一年的爱人。 邱黎元会在乎药效会在乎他的身体,更会为此心疼。 邱黎元松开怀抱低头看着他:“我们不吃好不好?” 邱医生止不住的心疼,他无法做到眼睁睁看着爱人忍受痛苦,哪怕是一丝一毫都不行。 苏铭戈叹了口气:“可我刚刚已经答应别人了。” 思虑片刻,邱黎元从口袋掏出一个物舍道:“我有办法。” 那是一只精美的金色怀表,表盖上印着一只翱翔的凤凰图案,金色链条将表身连接起来,看上去格外耀眼。 苏铭戈一眼就认出:“这是——” 邱黎元微笑着说:“还记得吗?这是你送的,我一直都有好好保管。” 苏铭当然记得,这是他五年前送给邱黎元的礼物,也是两人的定情信物。礼物送出去后渐渐就忘记了这回事,没想到邱黎元居然把它保存到现在。 当年苏铭戈出警执行危险任务,邱黎元身为医生随行治疗,中途发生了一点小意外。苏铭戈中枪倒地,邱黎元为救他丢了一只怀表。 事后苏铭戈精心挑选一只怀表送了过去,是道谢也是定情。 “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我很喜欢。” 因为喜欢所以珍惜,钟表是这样人也是这样。 无论分离多久,无论他们在不在彼此身边,相爱的心意永远都不会变。 “有了它,你就不需要吃阿米斯林。” 苏铭戈立刻领会:“你是指——催眠吗?” “对。” 多重人格严格意义上算是一种精神病症,临床上大部分精神病症都可以通过心理治疗得到缓解,而催眠术则是心理治疗很重要的一门学科。 经研究表明,多重人格患者可以通过催眠使主人格沉睡,从而达到唤醒副人格的目的。这种办法安全性较高且没有副作用,很大程度上替代了‘阿米斯林’成为快速唤醒副人格的方法之一。 邱黎元轻声道:“相信我,你会非常安全。” 苏铭戈毫不犹豫的回答:“当然。” 被催眠者必须全身心信任催眠师,这样他的大脑才能彻底放松,催眠效果才会显现。 他们永远信赖彼此。 苏铭戈闭上眼睛安静的躺在床上,跟着邱黎元的指示越来越困,最后成功进入梦乡。 哒哒哒—— 安静状态下时钟的声音清晰可见,床上人的呼吸声渐渐均匀,邱黎元看着他沉睡的容颜露出温柔的笑容。 时间差不多了。 邱黎元抬手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随着声音的刺激,苏铭戈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 13、嫌疑 祁易带着阿米斯林回来的时候感觉病房的气氛变得很微妙,他走到苏铭戈身边试探地把药递了过去:“给。” “什么?”男人却是一脸疑惑。 邱黎元及时解释:“我已经用催眠唤醒了副人格,不需要再借助药物。” “什么药?你们在说什么?”凌霄满脸疑惑。 他一睁开眼睛就看见邱医生站在身边,遭受惊吓的同时还没来得及询问突然就又冒出来一个警察,两人谈论的内容是一个字也听不懂。 意识到自己白跑一趟之后祁易默默收起了阿米斯林,掏出录音笔放到桌面上开始询问:“你是凌霄,对吧?苏铭戈身体里的第二人格。” 凌霄警惕地盯着祁易,邱黎元安慰般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担心,警察只是例行问话,如实回答就好。” 凌霄这才放心地点头:“我是。” 得到肯定的祁易转头看向邱黎元,冷脾气苏铭戈不在身边之后说话都硬气了起来:“邱医生,这边可能需要你回避一下。” 邱黎元不解皱眉:“刚刚不是说可以一起询问么?” 祁易尬笑:“这个嘛……原因不太方便细说,请你理解。” 邱黎元的脾气一向很好,苏铭戈不在身边就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考虑到警方办案确实需要保密便向凌霄道个别就走人了。 直到邱医生离开病房凌霄都没搞懂发生了什么:“有什么问题需要单独问我?” 他不认为警方有用得到自己的地方。 “凌先生是这样的,今天凌晨时分十二楼发生了一场命案,有些内容需要向你核实一下,涉及到隐私需要严格保密。” “命案?”凌霄皱眉,想起单丞说过医院住的都是罪犯人格,就觉得命案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命案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才来医院一周,总不至于死个人还要怀疑到我身上吧?” 祁易连忙否认:“当然不是,只是有些方面需要跟你确认一下。昨天晚上九点多,你和单丞都在邱医生办公室对不对?” 凌霄回忆片刻,回答:“是有这么一回事,邱医生找我谈论病情上面的事情,这也有疑点?” “医生找患者当然没有问题,我想问的是,你和单丞在那里等了两个小时,九点多的时候来了一个中年男人找邱医生拿病例报告。这个人在里面和你们待了一会儿,还记得吗?” “记得,几分钟就走了。” 祁易双眼瞬间发光:“对,就几分钟,你还记得这几分钟里发生了什么吗?” “发生了什么?” “从进门开始到出门离开,这个男人都干了什么,碰过哪些东西,行为举止是否有异常?” 凌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试探着问了一句:“他和凶案有关系吗?” 祁易轻笑:“关系可大着呢,他是这起凶案最大的嫌疑人,所以当天晚上他接触过的所有人都需要严格审问,请你配合。” 听到这个消息后凌霄是震惊的,这个男人给他的印象不深,就是憨厚老实的中年形象,实在没想到他还能杀人。 凌霄陷入回忆,那晚他很无聊,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患者就多看了几眼。 他看上去很累,局促的坐在沙发上什么也没说,后来发现自己要找的东西就在桌子上,拿起东西就走了,全程待了也不过十分钟。 等等。 凌霄还想起一件事,那人不仅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还…… 想到这儿他微微吃惊,结合警察说的杀人事件,内心也隐隐约约猜了个大概。 尽管如此还是不能肯定,便开口询问:“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想让我吃的药是什么?” 药? 不提这事儿祁易都快忘了,掏出口袋里的药丸递给他看:“就是这个东西,能够唤醒副人格,也就是你。” 唤醒副人格? 这么一说凌霄才注意到墙上的时间。 早晨九时二十分,是白天。 凌霄通常都只在夜晚苏醒,鲜少见到白天的阳光。暖阳透过玻璃窗照进病房里面,增添了几分暖意。 真的是白天,是一天中最美好的清晨。 凌霄盯着窗外的阳光看愣了神,一时间忘记了警察的存在。 这就是苏铭戈每天见到的世界吗?不像夜晚一样只有无尽的黑暗,好似希望的曙光。 祁易看着突然发呆的凌霄,把手伸到他眼前挥了挥:“喂喂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问题?什么问题? 哦,那个中年男人有什么异常。 凌霄回过神来露出经典的假笑:“没有,没什么印象,他看上去挺憨厚的,要不是警官告知我都不相信他会杀人。所以真的是他杀的,还是……其实是他体内的罪犯人格杀的?” 祁易算是见识到了,不仅是主人格苏铭戈聪明,就连副人格凌霄也聪明得很。 他还什么都没问出来呢,就先被对方猜到了个大概。 不过直到现在吴华也只能算是嫌疑人,证据未确凿之前任何人都不能乱说。 祁易随意打发:“这是我们警察该解决的事情,不需要管那么多。所以你——真的没有多余的印象?” 他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 凌霄耸肩回答:“当然,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那倒也是,杀人不是小事他也没理由隐瞒。 眼看什么消息也没套到,祁易起身就走:“打扰了,事物繁忙就不继续叨扰。” “慢走不送。” 凌霄笑眯眯地挥手送别,直到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自己的时候才板下脸,盯着窗外看出了神。 祁易最后又去找了躺林柯,可惜这个主人格太过胆怯,全程只摇着头说不知道。 一天下来什么也没问到,祁易回到办公室无奈叹了口气。 “唉——” 愁死了。 忙活半天忙了个空。 办公室另一个队员看祁易愁眉苦脸的模样,凑到旁边询问:“怎么了?谈话不顺利?” “可不嘛,都说不知道。”祁易脸耷拉的老长,“还有一个人的副人格没问到,主人格既不肯吃阿米斯林也不肯接受催眠,我只能得等晚上副人格的时候苏醒再过去一趟,但估计也问不出来什么。” “这么不配合?” “可不是嘛,对了你今天的监控看得怎么样?” 提起监控那警察就一脸有话说的表情,挪回到自己的桌面找了一段监控视频,然后连忙呼唤:“你别说我还真发现了一点东西。” “什么?”祁易立马提起精神,起身凑了上去。 同事打开电脑播放了一段监控视频,监控里显示的是护士死前一小时在走廊上巡逻的画面。 画面里护士在走廊上遇见一个敲门的男人,她先是和男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对方警惕地看了眼监控的位置,随即拉着护士走到一个监控拍不清的角度,两人就这么洽谈起来。 谈话过程只用了三分多钟。 祁易越看越觉得这个男人非常眼熟,盯着看了半天才终于认出。 “等等!” 祁易示意警察把画面暂停,抬手指着监控里的男人说:“这不是苏铭戈么!” 和护士洽谈甚欢的男人正是祁易刚刚才找过谈话的人。 “不!更像是凌霄。”祁易又说。 苏铭戈每天都冷冰冰的,别说主动找人聊天了,问他几句话就能把你怼死。可监控里的男人不仅能做到自如的和护士聊天,脸上还笑嘻嘻的。 “绝对是凌霄!”祁易非常肯定。 凌霄就喜欢这么假笑,对人也相对比较柔和。 祁易拍了拍同事的肩膀:“这一段单独拷贝下来,能不能看清他俩的嘴型动作?” 同事摇了摇头:“这就是我还没来得及说的,这一段视频我反复观察了很多遍,走廊上共有三个摄像头能拍到他们,可这三个监控都拍不清他们的脸,别说嘴了手部动作都看不清。” 听上去不像是无意的举动,加上凌霄遮挡动作之前还特意看了眼监控的方向,基本上可以确定他就是故意的。 同事也说:“这小子精得很,避开了走廊上所有能拍清面部表情的监控,声音也压的极低根本听不清说了什么。现在这个护士又死了,恐怕除了他自己没有人会知道谈话内容。” 被害者袁希死前在走廊上碰见凌霄,一小时后就遭遇杀害,偏偏监控还没拍到他俩的谈话内容,就显得异常可疑。 祁易点头:“凌霄还是有嫌疑。” 同事认可,又觉得不妥:“但只说了几句话也不能代表什么,如果说话就有嫌疑的话,当天晚上和死者说过话的人可不止他。” “还有其他人和被害人有过谈话?” “当然,你忘了吗?昨晚是袁希值班,她给很多病房的病人都送过药。” 祁易皱眉:“有名单吗?” “有,我刚打印出来还没来得及看。” 祁易从同事手里接过名单,一长串值班记录看的他眼花缭乱:“我天,护士这么忙?” “可不是嘛,她们夜班可忙了,偏偏医院情况特殊人手又不够,就更忙了。” 这得查到猴年马月,祁易看的两眼发晕恨不得直接倒下。 别说护士人手不够,他们的人手也紧缺得很,个个累得都只能靠咖啡续命。 祁易在一长串值班记录中查找着自己想要的内容,果然在这份名单上看见了单丞。 和自己猜测的一样,昨晚凌霄和单丞都找过死者。 这两人在案发前都同时和嫌疑人及被害人有过来往,两段奇妙地重合在此时显得非常异常。 祁易端起同事桌上的咖啡一口闷了下去,给自己提了提神。 “唉唉唉——这是我的……咖啡……” 祁易无视他的话指着值班表上的名字说道:“单丞和凌霄交给我,其余你带人核对一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说完一溜烟就走了,只留下一个喝空了的杯子。 好哦,又要再弄一杯。 同事劳累的叹了口气,他真希望这个案子快点结束,再不结束恐怕咖啡都救不了自己。《 》 14、结案 叩叩叩—— “祁警官?”凌霄看见来人再次疑惑。 祁易笑着询问:“我可以进去吗?” “当然可以。”虽然内心烦躁面上却还是要假装欢迎。 凌霄在关门的那一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转身面对面的时候就又恢复笑眯眯的表情。 “祁警官又过来,是还有什么事情要问吗?” 祁易抬头对上男人的眼。 刑警的眼睛非常毒辣,祁易从对方眼里瞧出一丝装傻的韵味,他不信凌霄什么都不知道,关键就在于自己能不能问出来。 祁易在进门之前就已经打开录音笔藏了起来,他试图和凌霄‘交心’,从而套取有效情报。 “别担心,这次不是询问,我连录音笔都没带。”说完还掏掏口袋以证清白。 凌霄将信将疑:“那警官来此是为了?” “奥——就是同事翻监控,看见今天零点你和死者说过几句话,就让我来问问那时候有没有发现异常。” “死者?谁?” 凌霄没听懂祁易话里的意思,回想起零点时分。那时候准备再去找一趟邱医生,可惜他已经下班了,然后在门口遇见了…… “袁希护士?她是死者?”凌霄震惊,满脸不可置信。 “你不知道吗?也是……当时是主人格在,你手上的伤口就是那个时候被嫌疑人弄得。” 伤口什么的凌霄倒是不在意,毕竟一个身体里住了两个人格,碰碰撞撞受伤的事情非常常见。 对此凌霄早已见怪不怪,这次也就没放在心上。 之前听警察说死了人也并未在意,医院那么多罪犯人格死人不是稀有的事情,但他实在没料到死者居然是袁希护士,偏偏那晚他还和袁希聊过天。 不仅如此凌霄还自作聪明的避开了监控,这个行为怎么看都很可疑,估计祁易就是为此而来。 凌霄要是实话告诉他,我只是好奇打听了一下单丞的事情,祁易肯定会问你为什么要打听别人,说不定还会以为凌霄图谋不轨。 单丞可是罪犯人格,医院最忌讳的就是和罪犯人格扯上关系,更别提现在还死了人。 “……”凌霄拳头紧握,内心无比慌张。 不行,绝对不能说实话。 反正他确定监控拍不到两人的谈话内容,现在护士已死自己就是唯一的知情人,就算说谎祁易也发现不了。 凌霄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看似无所谓的解释:“我是去找邱医生的,敲了半天也没人开门,刚好遇到巡逻的袁希护士就打听了一下情况。护士说邱医生已经下班,太晚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没让她打扰。” 这些是没有避开监控时说的话,自然造不得假,后面的话监控都拍不到,于是凌霄就开始了胡编乱造。 “之后我又向她打听了一点别的事情就回去睡觉了,并没有发现异常。” 祁易不依不饶:“打听了什么?” 凌霄假装为难:“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不用说出来吧,难道你还怀疑我?” “涉及到死者的所有事情都要事无巨细,你和她谈了什么内容一定要避开监控?如果不说出来我们有权怀疑你的意图。” 果然,和凌霄猜测的一样。 “警官真想知道我们说了什么?”凌霄一脸认真,“其实是我看上了邱医生,向护士打探怎样才能获得他的芳心。” “咳——咳咳咳——!!!” 此话易一出直接给祁易吓得不轻,口水呛到咳了好半天。 倒是凌霄皱起了眉。 这个理由不好吗?他怎么反应这么大。 祁易好不容易稳住情绪,揉了揉咳到发疼的嗓子大声质问:“你说你喜欢邱黎元??!!!” “嗯。” 凌霄点头了,他居然还点头了。 祁易头疼的都要炸了。 什么情况,一个两个都看上了主治医生。本来苏铭戈就和邱黎元纠缠不清,估计这副人格不知道到现在还妄想着追夫呢。 祁易是见识过苏铭戈手段的,可以说是把邱黎元拿捏的死死的,不用想都知道这两人关系匪浅。 想到这里竟还有些心疼,祁易抬手表示安慰般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重重叹了口气,大有一副节哀顺变的模样。 凌霄:??? 不是,你这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咋了呢。 虽然过程曲折但好歹还是糊弄了过去,祁易对此深信不疑,连凌霄打听的细节都没询问。 想到这三人离奇的三角关系,祁易就觉得这也太他妈狗血了,可惜狗血归狗血他还是得继续工作。 祁警官离开后凌霄暗自开心,一天之内说谎骗了两次警察都没被发现,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祁易回办公室等了一会儿,晚上八时准时出门。 现在还有一个单丞需要询问,目前为止所有的打探都毫无收获,希望单丞能给他一点惊喜。 十二楼1207号房间。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祁易瞧他这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比鬼还假,敲敲录音笔询问:“请你如实回答。” 单丞冲着他微笑,托着下巴说:“昨晚啊,昨晚我是去了一趟邱医生办公室,但只是为了送信。你知道我的主治医生已经出差很久了,甚是想念~” 他说这话时带着几分轻佻,好像和自己的主治医生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但祁易已经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对于这种现象已经是见怪不怪,继续追问:“当时见到嫌疑人,对他有什么印象吗?” “印象?”单丞假装回忆,“没什么印象,我这人啊——只对长得好看的人有印象。比如警官你,我就很有印象~” 说完还伸手摸了摸祁易,把他吓得脸铁青铁青。 我靠,没人跟他说过警察也要小心被调戏啊。 “请你严肃点!”他只能出声呵斥。 太羞耻了,区区警察居然被病人调戏,说出去要被人笑话死。 “哦。”单丞无奈耸肩,这才稍微正经了点。 祁易正色继续询问:“昨晚死者进过你的房间,你们聊了什么?” “昨晚只有一个护士进过我的房间,是为了送药。” “什么药?” “治疗先天性心脏病的药,就在今天凌晨吧,不记得具体时间了。” 单丞回忆道:“当时心脏病突然发作药盒里的药已经见底,我就让护士帮我去药房拿药。你知道的,像我这种病人身边必须有药,否则随时都会丢失性命。” 这具身体患有非常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每次发病都只能通过药物缓解,可以说就是这药吊着林柯和单丞的性命。 单丞不喜欢这个怯懦的主人格,却不得不维护这具身体。所以一但发现药空就必须补上,防止下次发病因为没有药而死亡。 祁易皱眉,怪不得主人格怎么都不肯吃阿米斯林,原来是因为身体虚弱无法承受药物带来的副作用。 祁易抬头:“没了?” 单丞微笑道:“对啊,仅此而已,不然我没事找护士干嘛,我又不喜欢女的。” 你不喜欢女的干我什么事,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祁易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问了,这个人动不动就抛媚眼。 单丞不喜欢这种真正经的人,见撩拨没用便识趣的放弃,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药瓶:“喏——就是这个,警官要是不信可以去查一下药品记录。” 滴水不漏,祁易看不透他说的是真是假,起码听上去没有什么异常。 “那好,询问完毕多有打扰,如果想到其他内容可以来一楼找我。” “好。” 祁易拿着录音笔刚走出房间,耳返里就传来舒浚急促的声音:“祁易,赶紧来我办公室一趟。” “收到。” 办公室里祁易把今天调查的内容简单报备了一下,总结道:“表面上看没有什么问题,全都说不知道。” 舒浚看向他:“你觉得呢?他们的话可信度有多少?” 祁易立刻正色,思考片刻后回答:“苏铭戈和凌霄基本都可以摆脱嫌疑,毕竟嫌疑人差一点就杀了他,倒是单丞……总感觉他说的话不可信。” “哪里不可信?” “我刚刚去他的房间勘察,物品都在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但这个副人格不同于胆怯的主人格,很是狡猾。” 祁易说出自己的想法:“被害人死前半小时曾给他送过药,两人单独在房间待过一分钟。虽然……一分钟也说明不了什么,所以怀疑归怀疑,我还是倾向这只是一件普通的罪犯人格杀人事件。” 查到现在还是吴华副人格杀人的可能性大点。 舒浚点头:“我刚要和你说这件事,吴华的副人格已经招罪,他亲口承认自己杀人。人证物证俱在,上头已经发话把他送进监狱里了。” “这么快?”祁易震惊。 罪犯人格杀人的证据确凿之后都得先上报审核,审核通过才能把人送进监狱,平常最快也要隔天,这次实在是迅速。 “的确快了点,可能是想早些安抚医护人员的心理吧。接下来我想跟你说另一件事,祁易——”舒浚喊着他的名字,“你看看这个。” 祁易接过舒浚递过来的东西,是法医上交的尸检报告单,单子规整表面看并没有什么特殊。 但是翻到下面那张,是嫌疑人吴华的体检单,祁易一下就被单子上的一行字吸引住。 “这,这是——”祁易惊奇。 “阿米斯林,副人格犯罪当晚服用了阿米斯林。”舒浚一字一句地重复。 “怎么可能?”祁易立刻否认,“阿米斯林的出处需要严格保管,除了警方查案还有谁需要它,嫌疑人体内为什么会有阿米斯林?” 这也是舒浚想知道的,吴华说过自己每天都有吃药抑制副人格的出现,案发前他的第二人格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副人格突然苏醒还杀了人本就非常可疑。 现在看来,是他吃了阿米斯林才苏醒的。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在于,这个阿米斯林到底是副人格自己吃的,还是有人下药借助吴华之手害人。 凶手又是怎样拿到阿米斯林的呢? 疑点重重,这个案子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由于突然出现阿米斯林这一变动,舒浚和祁易分头调查,祁易负责去药房调查药品的出入情况。 药房管理人员是一位叫唐桦的医生,他微笑着询问:“祁警官怎么来了?” “这边需要和你确认一下单子上药物的流向。” 祁易给了他一个名单,这些都是袁希死前给病人送的药,需要和药房核对确认无误才能作为证据保留。 唐桦接过名单仔细审查,祁易就站在柜台外面四处张望。 药房用玻璃窗与外边隔离,外面人没有允许无法擅自进去,必须通过药师之手拿到自己想要的药物。不仅如此药房各个角落都有一个摄像头,全方位无死角的防范。 表面看安保是非常完善的。 祁易若有所思,唐医生核对完毕就把名单递了回来:“没有问题,和记录的一样。” “奥——”祁易回神,接过单子又问,“还有最重要的一种药物,需要你帮我调一下它的进出记录。” “什么药?我马上找给你。” 祁易一字一句地说:“阿米斯林。” 听到这四个字唐桦翻找记录的手微微一顿,这个小细节被祁易看在眼里,疑惑询问:“怎么了唐医生?” 唐桦抬头望着他,又问了一遍:“确定是阿米斯林?” “当然确定,有什么问题吗?” 唐桦手上的动作继续:“没什么,这就拿给你。” 几分钟后祁易拿着药品记录回到舒浚办公室,意外发现他居然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舒队回来这么快?还以为要等你一会儿呢。” 舒浚揉了揉自己酸胀的眼睛:“别提了……” 三十分钟前舒浚前往监狱寻找吴华,试图从他嘴里问出阿米斯林的消息。 监狱在地下一层,里面关押的都是在医院杀过人且不知悔改的罪犯人格。 这里没有独立房间没有主治医生,甚至连阳光都没有,一扇铁栏杆做的门将他们关押在内。 这里是真正的监狱。 监狱关押的犯人大都出自舒浚之手,这里很多人都认识他。所以当看到舒浚的时候他们大都哀嚎祈求着,渴望舒警官可以解救他们。 进入这里的人基本都会后悔,他们渴望曾经在病房治疗的日子,可是没有机会了。 舒浚漠然的从中间穿过去,两边人从栏杆中间伸出手试图抓住他,却是什么也碰不到。 他在那里见到了刚被送进来的吴华。 吴华和那些人一样期待舒浚能够拯救自己,所以情绪非常激动。 见到来人直接抓住了他的衣角,跪在地上祈求:“警官,你相信我这全是他一个人干的。你把我带回病房里好不好,不要把我关在这里,我保证每天都会按时吃药。你放我出去好吗,求求你放我出去……” 吴华从未进过监狱,对这阴暗简陋的场景很是害怕,所以在看见舒浚第一时间就扑了上去。 他声音哽咽衣服也脏兮兮的,全然没有了昔日的模样。 可惜舒浚不是观音也无法济世,他救不了这里的人。 记忆回到现实,舒浚叹气道:“我问过吴华,当天他除了抑制药什么也没吃,没有接触阿米斯林的印象。” 祁易皱眉:“我这边也是。唐医生说阿米斯林这种药自研发出来后就鲜少会用,除了每个月固定会送来一些,一般都是在角落落灰的。半年内唯一的使用者还是我。” “你?” “对,今天打算用它唤醒凌霄缩短等待时间来着,但后来也没用上,我就又送回去了。” 舒浚疑惑:“可信吗?” “我看着唐医生清点的,记录都有,一粒不少。” “那就奇怪了……” 祁易接话:“是啊,那就奇怪了。如果药房的阿米斯林没有缺少,那么凶手体内的阿米斯林又是怎么来的呢?” 想不通。 吴华体内的阿米斯林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找不到任何流通记录。 舒浚把整理好的证据提交给医院高层,却被无情驳回了。 虽然证据证明吴华体内的确存在阿米斯林,但无法追踪其药物来源。一旦消息传出去就意味着有不受医院控制的阿米斯林,这必定会引起患者恐慌。 上头命令此案就此结束,至于这莫名的阿米斯林就交给舒浚暗地里偷偷调查。 表面上只宣称这是一场普通的罪犯人格杀人事件,和之前无数个案件一样人们很快就会将它遗忘。 redemption又恢复了短暂地平静。《 》 15、新盟友 a栋十二楼1207病房,晚上23:57分。 窗帘打开展露出外面漆黑的夜色,病房很暗没有开灯,单丞隐藏在黑夜中无声地眺望远方。 海浪迎着海风拍打在岩石上,月亮高挂在天空之上,海面倒映出它的影子,被海风吹的影子散散乱乱一直未呈现出原本的形态。 咚咚咚—— 突然的敲门声在安静的黑夜显得极为诡异,单丞猛然回头,想不通这个点还会有谁来找他。 他走到床头打开灯光,习惯了黑暗之后突然的光亮倒让眼睛有些不适。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打开门瞧见的来人居然是凌霄。 “进来坐?”虽然不知道对方找自己是为了什么,但单丞还是本能的想避开摄像头。 单丞邀请对方进入房间,凌霄进来后就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还面色复杂的盯着他看。单丞也不问,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坐在椅子上品尝起来。 两人就这么待了很久,气氛安静到几近诡异。 一个不说一个不问,但彼此心里都明了的很。 单丞杯里的茶已经见底,凌霄终于忍不住开口道:“那个护士死了。” “我知道,今天警察找我问过话了。”单丞平静的回答,语气里听不出多余的情绪波动。 凌霄抬头盯着他:“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凌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再睁眼就带着一丝决绝的意味:“是你干的吧,你安排这一切让那个男人杀了他。” 单丞摆出一副惊恐的表情:“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案发时我一直在病房里待着,怎么杀人?难不成还有分身?” “当然不是你本人杀的,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借刀杀人。你的刀就是那个背锅的中年男人,现在事成功退心里是不是特别开心啊。” 凌霄走到单丞身边,凑到他耳边问:“把那群警察玩弄于股掌之间,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厉害?杀人嫁祸干的这么熟练,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吧,上次是什么时候,嗯?” “然后呢?”单丞也不装了,板着脸问他,“你有证据吗?” 凌霄见他终于警惕起来,轻笑道:“今天祁易询问嫌疑人和我们独处的时候都干了什么。我一开始想还能干什么,无非就是等了一会儿,然后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走了。结果一回忆,你猜我想到了什么?” “什么?” 凌霄对着单丞打了个响指,笑着说:“我看见你往水杯里放了一个药丸,药丸和水接触的瞬间就溶解消失不见。当时虽然觉得奇怪但后来你自己也喝了一口,我就想是不是看错了,毕竟要是毒药哪有自己也喝的道理。” 单丞听到这里脸色都变了,再也无心喝茶。 凌霄无视他的表情,接着说:“后来我就把这事儿给忘了,直到今天祁易找我谈话才猛然想起,那个男人好像叫吴华对吧,吴华也喝过那杯水,还是你亲自递给他的。” 昨晚吴华来邱黎元办公室拿东西,单丞第一时间就上前交谈,并且把自己喝过一口的水递了过去。 吴华似乎很渴,那杯水被他喝的一干二净。 这个举动看似无意,事后凌霄却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单丞嗤笑:“所以呢?一杯水能代表什么?” “一杯水当然代表不了什么,但当晚吴华体内的副人格就苏醒,然后杀了那个护士。你说怎么会就这么巧呢。我问过邱医生了,他告诉我有一种药服下以后可以唤醒体内的副人格,如果我没猜错,你往水里下的应该就是阿米斯林吧。” 被拆穿后单丞并未惊恐,反而轻视一笑:“这些都是你的猜测,谁会相信?” 是啊,说出去没人会信,但只要凌霄和警察说明此事就一定会引起他们的戒备,到时单丞就会暴露在他们的视野之下,于他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他来找单丞可不只是为了举报。 凌霄停止威胁正色询问:“所以你真的杀了那个护士?” 单丞看向窗外,没来由的说了句:“这个医院每个星期都会死人。” “这就是你害人的理由?” 单丞拿出杯子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慢悠悠道:“害人不需要理由,就像你明知真相却依然过来找我一样。” 凌霄都能猜到的事,把线索告知给别人肯定也能猜到,可他却并没有那样做。 单丞并未受到警察的质问,今天祁易问话时也没提到阿米斯林的事情,他们好像对此事都毫无所知。 很明显凌霄在说谎,他向警察隐瞒了自己看到的真相,现在过来找单丞必定是为了交换什么。 世上本没有无缘无故地帮忙。 单丞的眼神似乎要把他看穿:“说吧,你想要什么?” “你说呢?” 两人眼神再次对上,他们之间仿佛有股无形的电流,两股电流交汇争的不分上下。 单丞率先服软,当着凌霄的面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把它拿在手上把玩:“这就是你想要的东西,你替我保守秘密我就把它给你。公平交易,怎么样?” 凌霄就是为此而来,见计划成功便露出他那经典的假笑:“当然。” 两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对上,凌霄从他手里接过药瓶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交易成立,他们已经变成一条船上的人,也算得上是变相的盟友。 从凌霄决定替单丞隐瞒真相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踏上了这条不归路,并且在这条路上渐行渐远。 凌霄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问:“其实我很好奇,那杯水你本来是给自己喝的,为什么又突然给了吴华?” 单丞轻笑:“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一定要杀了那个护士吧。” 凌霄点头。 究竟有什么必要的理由,不惜暴露自己有阿米斯林的秘密也要借刀杀人呢? 单丞讥讽一笑:“她啊,长得跟很多年前关押我的那个狱警很像。我曾经坐过牢,你知道她在监狱里是怎么对我的吗?” 凌霄眼睁睁看着单丞脸上的表情从无畏变成了一种极端的厌恶,就跟自己看见实验室的状态一样,突然的共鸣让他一下就明白对方此时的痛苦。 单丞说:“我被那些畜生围攻的时候她见死不救,一打人她就会出现拎着那拳头粗的铁棍往我身上猛敲。” “砰——砰——砰——” 说话声和记忆重叠,好像把单丞带回到那个悲惨的过去。 “每一下都打在我的骨头上。”单丞皱着眉回忆,“直到现在都记得那天我断了三根肋骨,要不是后来别的狱警发现赶过来制止,估计当时她就会把我打死。” 单丞永远记得那个女狱警看向自己的眼神,如同瞧见世界上最卑贱的人一个。 明明他什么也没做。 “那时候我就在心里发誓,如果没死成就一定会让她死在我前面。所以后来我杀了她,死刑被提前了。不过幸好组织救了我一命,我不仅没死还获得了新生,真是畅快啊——” 单丞只要想到那个狱警死前的痛苦表情,心里就格外兴奋。 很多杀人犯都不是天生的恶人,只是环境逼迫他们不得不反抗。 “可是,可是我在这里遇到了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一模一样你懂吗?”单丞语气突然变得病态,情绪也激动起来。 “我已经容忍那个护士很久了,我在redemption医院待了三年,她一直是这层楼的巡视护士。每次看到这张脸,特别是露出跟那个女狱警一样眼神的时候,我就恨不得冲上去立刻杀掉她。” 单丞语气逐渐癫狂:“这张脸实在是太恶心了,所以我一定要杀掉她。” 吴华其实是个意外,没有这把刀也会有别人,只是他运气差了点在不合适的时间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刚好碰上单丞刚好又喝下了那杯水。 他只是单丞杀人借的一把刀而已。 凌霄没有说话,静静听他吐诉苦水,顺带着研究这些话的意思。 单丞被抓坐牢,在牢里被人欺负就杀了那个欺负自己的人,后来被反社会组织提取意识成为芯片植入到林柯身体里。 在医院治疗时发现了一个护士和曾经欺负自己的人长得很像,所以就杀了她。 那个护士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因为自己长得像一个坏人就遭受了这场无妄之灾。 吴华也没有做错什么,只因为被挑选成为刀刃就被迫跟副人格一起受罪。 想到这里凌霄又问了一句:“所以你一开始接近我,也是为了探查我是不是罪犯人格,有没有资格成为你的这把杀人刀吧?” 单丞这样的疯子不可能无缘无故跟一个人交好,凌霄总算找到了理由。 单丞笑眯眯盯着他,真诚道:“是啊,结果很可惜你不是罪犯人格也没有杀人的能力,没有资格成为我的刀。” 凌霄尬笑,那还真是要谢谢你。 他想过单丞危险但没想到会这么危险,大胆到当着监控警察的面杀人,事后还能做到泰然自若,这就是杀人犯强大的心理素质吗。 凌霄算是真正见识到了。 这座医院是一个见不到底的深渊,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万劫不复。 单丞就是站在深渊里引诱路人的一朵漂亮鲜花,当有人为之停留给到机会的时候,这朵鲜花就会露出自己的真实面目,张开血淋淋的嘴巴把你吞之入腹。 现在凌霄站在深渊上方,一只脚已经悬空,再进一步就会掉进这万丈深渊。 他还在驻足观望,看谁先伸出援助之手他就选谁。 目前为止苏铭戈还没把他逼到绝路,凌霄不想这么早就破罐子破摔。但他必须为自己做点什么,不能等敌人打到家门口才开始反击,那样就来不及了。 凌霄对单丞伸出手,轻笑着说:“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单丞愣住,思考片刻还是握了上去:“合作愉快。”《 》 16、吻 案件解决之后redemption的戒备变得更加森严,吴华的下场起到了很好的警戒作用,他们都不想被关进那个黑暗的地下监狱,每个人都变得听话许多。 距离护士死亡已经过去一周,这一周内病人们过的枯燥无味,工作人员们却依旧忙忙碌碌。 检测罪犯人格的仪器终于修好,邱黎元一大早就带着这个好消息敲响了1206的门。 门一打开就瞧见苏铭戈倦怠的脸,邱黎元询问道:“我可以进来吗?” 苏铭戈没有说话,开了个们之后又躺回床上接着补觉。 不知道凌霄这些天用他的身体干了些什么,每天醒来后苏铭戈都困得不行,必须得睡上大半天才能提起精神。 这具身体实在是太疲倦了。 邱黎元小心翼翼关上门,蹑手蹑脚走过去替他盖好被子。 被子整理好刚准备收手,苏铭戈突然伸手拉住邱黎元的胳膊,手上用力把人往下拽,失去重心的身体摇摇欲坠最后一把扑在了苏铭戈身上。 两人面对面贴在一起,紧急情况下邱黎元用膝盖撑住身体才没让自己压到对方。 他们的脸靠得很近,苏铭戈动手后眼睛却并没有睁开,他的呼吸均匀扑洒在邱黎元脸上,显然已经进入睡眠,伸手拉人不过是下意识的动作。 邱黎元轻声叹气,小心挪动身子和苏铭戈躺在了一起。 病房的床很大就算是两个人躺上去也毫不拥挤,邱黎元躺在旁边观察他的睡颜。 苏铭戈长相虽不算惊艳但绝对耐看,棱角分明的脸庞配上那白皙肤色,看着让人格外舒心。 此刻他睡着的模样格外吸引人,邱黎元抬手用指腹沿着他的额头滑到鼻尖再到嘴唇,缓缓停留在下巴上,最后没忍住还是凑上去亲了一口。 嘴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只一瞬邱黎元就缩了回去,他怕再亲下去会控制不住自己。 我们温文尔雅的业界之花从来不会趁虚而入,典型的正人君子。 只这样盯着他看就感到非常舒心,放松后倦意袭来,此刻爱人就躺在身边,他带着满满的安全感也沉沉睡去。 邱黎元患有非常严重的失眠症,已经有近一年的时间没能好好睡一觉,这次却意外睡得格外舒坦。 一觉醒来已经正午,阳光高挂在天空之上透过窗户照进病房,他下意识的往旁边一摸,身旁却已经连余温都消散了。 没摸到想摸的人,邱黎元倏地从床上坐起来惊恐地环顾四周,好在立刻就发现爱人的身影,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苏铭戈早已醒来,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床上沉睡人的容颜,他已经在那儿盯了一个多小时,却仍旧感觉时间不够。 要是他们能一直这么安稳的待下去就好了。 不需要过多的美化和身体接触,只要这样安安静静的待在一起就觉得非常开心。 邱黎元起身对上爱人充满占有欲的眼神,揉着眉心道:“怎么不叫醒我,等很久了吧?” 苏铭戈无视他的话,冷声呵斥:“我记得上次提醒过你,为什么还不好好休息?” 邱黎元的失眠一直都很严重,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就老睡不着,但那段时间的苏铭戈会定时接他下班,严格监视他的睡眠状态。 经过苏铭戈不懈的坚持与努力邱黎元的睡眠的确得到了改善,但这改善自二人分离后便消失不见。 感情受挫的邱黎元整宿整宿的失眠,那时候他为了能从分离的痛苦中脱离出来,就把全部的精力和心思都转移到了工作上,试图用大量的工作来麻痹自己。 过度劳累和严重的睡眠缺失让他的身体素质急剧下降,脸上也肉眼可见的憔悴。 好好的身体就这么被他给弄垮了。 苏铭戈看向他的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斥责和愤怒,开口都冷了几分:“所以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听着语气是真生气了,好像还气的不轻。 苏铭戈一旦生气那可真是难哄的很。 邱黎元起身靠近,紧紧牵住对方的手小声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苏铭戈并不领情,抽回手冷漠道:“有事说事。” 邱黎元瞥了眼墙上的时钟,的确应该先办正事儿,便开口通知:“芯片检测器已经修好,可以去做检验确认副人格身份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旋开瓶盖倒出一粒药递了过去:“先把抑制药吃了,芯片检测需要主体人格在。” 苏铭戈没有接药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邱黎元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这个点不需要吃药。”苏铭戈拒绝道,“那家伙只会在晚上出现,白天不会来打扰我们的。” “……” 邱黎元听话的收起药丸,之后领着人往实验室赶。 前段时间芯片检测器出问题被送去修理,这期间医院也来了不少患者,这些人跟苏铭戈一样都等待着仪器判定他们是否有出院的资格。 只要没在体内检测出芯片残留的痕迹,就说明这类患者不存在罪犯人格,redemption不限制这类人的自由。 这次的芯片检测对苏铭戈非常重要,能不能出院就看它的结果。 仪器摆放在顶楼最大的一个房间里面,这一整层都是供医生使用的微型实验室。 虽然苏铭戈不是副人格也没有ptsd,心里却还是对实验室产生一股强烈的抗拒,这种抗拒已经可以算是肌肉记忆。 进门就瞧见实验室中间摆放了一台巨型仪器,仪器外身被巨大的铁皮包裹着,旁边一整面墙都是它的显示屏,场面极其壮观。 实验室里医生很多,他们围绕着仪器敲敲打打且一直在不停地调试。 苏铭戈看见这场景头就犯晕,身体出现本能的排斥反应。 邱黎元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拍了拍他的肩安慰:“没事的,有我在。” 苏铭戈深吸一口气驱散恐慌的情绪,冲他点了个头:“我没问题。” 就在这时研究员开口命令:“整个人躺进去就好了。” 研究员站在操作台前一顿操作,笼罩着仪器的玻璃罩自动打开,展露出里面供患者躺卧的平衡台。 苏铭戈听从指令平躺进去,玻璃罩自动关闭。 研究员盯着屏幕敲敲打打,然后按下红色的启动按钮。 【开始监测】 机器语音开始播报,仪器的雷达检测系统被动开启,突然出现一阵蓝光把苏铭戈包裹在内,生命体征扫描系统从头一直扫射到脚。 邱黎元站在仪器外面等待,研究员和他都抬头紧盯着屏幕上显示出来的检测信息,机器把苏铭戈的身体状况详细展露在上面。 【生命体征扫描成功】 研究员看着仪器显示出来的各项差值,皱着眉道:“体脂这么差?身体的各项素质也都跟不上,是不是有长期的营养不良现象?怎么——家里人虐待不让他吃饭?” “……”邱黎元攒紧拳头沉默着。 重逢那天他就注意到苏铭戈瘦的几近病态,这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现象。 曾经他可是一线刑警,身上的肌肉线条绝对完美,现在却虚弱到变成一张单薄的白纸,好像稍微用点力就能把人折断。 这种程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造成的,绝对是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时间缓缓流逝,监测却是丝毫都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仪器的检测数据绝对正确,它可以通过扫描确认患者体内的磁场。罪犯人格体内都存在芯片,芯片会干扰人体磁场,只要确认磁场是否发生改变就可以确认对方是不是罪犯人格。 磁场的改变非常细微,所以仪器需要一点一点扫描核对。 不知道过去多久仪器终于扫描完成,研究员把检测报告打印出来递给邱黎元:“没有检测到芯片残留,患者是正常分裂性人格。” 邱黎元轻笑出声,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消息,意味着苏铭戈不用在这危险的地方继续待下去了。 即使二人可能会再次分离,邱黎元也不想让他蹚上这趟浑水。 redemption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远离这里是最好的做法。 玻璃罩自动打开,苏铭戈缓缓睁开眼睛,听到的第一句话是来自研究员的关切:“你身子太虚了,这样不行,男人就得健壮一点,回去记得好好补补。” “……” 苏铭戈没有回答也没有询问检测结果,而是直接道别离开了实验室。 邱黎元拿着报告匆匆追了上去,拉住他的胳膊询问:“你好像一点也不在意这个结果?” 明明结果关乎到他是否自由。 苏铭戈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是一如既往地波澜不惊,好像一切都在他计算之内。 邱黎元看不透。 苏铭戈淡淡道:“一开始就知道的东西有什么好在意的?” 一开始就知道?知道什么? 邱黎元还没来得及揣摩这话的意思,就突然出现一个不速之客打断了两人的独处:“凌霄?” 单丞突然出现,苏铭戈急忙挣脱对方的手,生怕被外人看出他俩之间的关系。 幸好在单丞的视角里只能看到苏铭戈一人,他疑惑询问:“你是来检查的吗?唉——邱医生也在?” 单丞靠近后才发现躲在拐角的邱黎元,自如的打起了招呼。 但此刻掌控身体的不是他的‘好盟友’凌霄,而是主人格苏铭戈。单丞虽没见过苏铭戈,却还是从那淡漠的气息中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果然就见对方冷冷的说了一句:“你认错人了。” 之后也不管单丞什么反应,越过他就走。 哇哦,好高冷。 单丞确定自己认错了人,只能尴尬的和邱黎元打了个招呼。 苏铭戈一路小跑回到病房,他一靠近实验室就心慌的厉害,这种感觉很不美好。 他不喜欢胆怯,这会影响大脑的判断能力。严格意义上说他不喜欢除冷静以外的任何情绪,因为这些多余的情绪波动会让身体变得非常奇怪。 比如愤怒会让人失去理智,恐惧会阻止身体行动。 只有保持绝对的冷静才能在任何时候作出最正确的选择,苏铭戈一直都逼迫自己不论在什么时候都要保持绝对的冷静。 可现在这个冷静被身体的应激反应打破,虽然苏铭戈并不觉得恐惧,但身体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它会自己发抖,根本不受大脑控制。 只要靠近实验室就会心慌,这种感觉太不美好了。 “在想什么?” 思考被打断,邱黎元突然摸上他的脖颈。 等等。 温度不对,非常不对。 邱黎元感觉自己碰到了个冰块,手心触及之处皆是冰凉,还带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冷汗。 他注意到苏铭戈的不对劲,不放心的问了一句:“怎么了?” 话刚说完面前的人突然转身,邱黎元感觉自己一个天旋地转,下一秒就被推到了床上。 还不等他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嘴唇就被那人堵上。 冰冷柔软的触感侵袭而来,带着一丝淡淡的药香。这股味道自嘴唇侵入口腔,慢慢充斥着邱黎元的大脑,心跳也不自觉地加快。 病房瞬间燥热,苏铭戈抓着邱黎元的手,把它举过头顶来了个十指相扣。 他一下又一下亲的放纵,一次比一次更深,最后自如撬开对方的嘴唇感受着更深的气息。 邱黎元呼吸一滞,突然地亲密接触弄得他不知所措。 他一直秉承着不趁虚而入的想法忍耐着进一步地接触,但此刻爱人入怀主动索吻,再不做点什么那可就太正人君子了。 他感受到苏铭戈此刻的‘不正常’,决定把所有的理智都抛之脑后,跟着对方一起疯狂。 邱黎元腰部用力把人扣到身下,二人在床上打了个滚,就这么变换了彼此的体位。 亲吻被迫打断,苏铭戈略微不满的盯着他。 邱黎元支撑着身体看了一会儿,视线交汇下彼此的眼神都含情脉脉,他的最后一丝理智也在这眼神中断了弦,低下头加深了之前的吻。 天也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夜幕降临外面寂静无声。 海水涨潮重重拍打在礁石上,海浪被晚风吹得波涛汹涌,浪花不停地往岸上涌,一下接着一下,好似给海岸镶上了白色的花边。 海风迎面而来,夹杂着湿润和它那独特的气味儿,把一夜的疲劳全都吹走。 爱会治愈一切,包括恐惧。 辛苦一夜的人相拥而眠,充当彼此最真诚的慰藉。《 》 17、加密档案 redemption的出院手续多且繁杂,需要通知主治医生及警方负责人。 苏铭戈出院最重要的一环是和舒浚对接,邱医生为此特地亲自去了一趟舒警官办公室,以保证手续的完整性。 舒浚盯着出院记录看了半天,目光从单子转到面前的男人身上,问道:“他才来了两个星期吧,这么快就出院了?” “不算快,要不是仪器损坏隔天就可以走了。” “虽然苏铭戈没有罪犯人格,但他也是人格分裂患者,我们医院有着最好的治疗条件,他不想清除副人格回归到正常说话吗?” 邱黎元轻轻一笑,反问道:“什么是正常,什么又是不正常呢?” 舒浚皱眉不解。 邱黎元又说:“正常与否只是别人对你的印象,大家都理所应当的认为人格分裂好像就是一件不正常的事。可是抛开偏见抛开那些精神不正常的人格,人格分裂也只是一种另样的一体多魂,不论是主人格还是副人格都有自己独立的思想,他们只是被困在同一个身体里而已。” “如果副人格三观正确情绪良好,主人格也愿意和副人格共同生存,我们又有什么理由把他们强制留下呢?” 舒浚听完点了点头:“好像很有道理,邱医生果然是业界著名的心理医生,看事情就是比我们这些粗人通透。” 邱黎元摆摆手:“不敢当。其实我也劝过苏铭戈,只是他态度坚决不肯留下治疗,redemption充分尊重患者的个人意愿,从不会做强制要求。” “是是是,既然没问题那我就签字了。” 舒浚大手一挥在签字栏留下自己的姓名,把单子递过去顺便问了句:“对了——你的休假申请也下来了,看时间是和苏铭戈同一天出院,这么巧?” 警察用审讯的目光紧盯着邱黎元,他脸上笑眯眯的,怀疑确是一点没少。 邱黎元接过单子自然的说:“其实我早就有了回家看看的念头,只是前段时间比较忙抽不开身。现在医院招新人最忙的日子也撑过去了,假期可不就能提上日程。” “的确,邱医生半年没出过院,家里人都想的不行了吧。” 邱黎元微微一笑没有回答,舒浚说话审讯的语气太过强烈,惹得他好不痛快。 他举了举手里的记录单道:“麻烦舒警官了。” “慢走不送。” 邱黎元一走舒浚立刻就绷紧了脸,按开耳返呼叫徒弟:“祁易,带着东西来我办公室一趟。” “收到。” 祁易是舒浚的助手兼徒弟,师父一有什么事就会召唤徒弟,这次也是一样。 祁易拿着档案袋敲响办公室的门,进去之后就把档案递了过去:“舒队,你要找的东西都在这里。” 舒浚接过档案刚想打开,祁易就小声提醒:“师父——你确定要看吗?” 舒浚闻声一顿,疑惑道:“确定,怎么了?” 祁易犹豫的说:“其实我在档案室根本没找到苏铭戈的档案,问了一圈才知道他的档案——在加密保险柜里。” “加密档案?” “对,我拿到的档案是加密后的版本,重要情节都没抹去根本看不出什么。” “苏铭戈身份很特殊吗?为什么要加密?” 祁易摇头,这个他就不知道了。 舒浚拆档案袋的手都放慢了速度,打开后小心翼翼拿出里面的纸张,薄薄一张纸写明了苏铭戈的身份背景。 舒浚的眼神从上扫到下,最后定格在一句话上,抬头问:“苏铭戈是警察?还是个一线刑警?” “他是警察?完全看不出来啊,那小身板我一只手就能举起来。” 舒浚也不相信,苏铭戈不仅身材瘦弱性格也淡漠的很,之前问他话的时候极其不配合,完全没有刑警该有的职业操守。 “他在t市刑警队工作过一段时间,你对这个地方有什么印象吗?”舒浚指着档案上的地点询问。 “t市?五年前?” 祁易认真思索,那年全国好像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祁易一个拍手,恍然大悟道:“轮船案件!惊动整个行业的轮船案件就是在那一年发生的,也是在t市!” 那年发生了一件影响极大的案件,全国各地的警察都去t市支援,苏铭戈作为t市刑警队的人不可能不去帮忙。 这样就说的通了。 舒浚点头:“轮船案牵涉极广,加密是正常的。但是……” “但是什么?” “你还记得三个月前redemption实验体逃脱一事吧?” “当然记得,不是师父你带的队抓捕的么?可惜我没能去帮忙。”说到这事儿祁易就为此可惜,大好的表现机会自己却没能上场。 三月前redemption医院实验体意外逃脱,由舒浚亲自带队抓捕,这件事儿轰动了整个医院影响极其恶劣。 好在最后实验体全部抓回,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舒浚点头:“对,并且苏铭戈是我抓捕的最后一个实验体。” “苏铭戈是实验体?怎么可能?” 实验体抓回来之后会被送去c栋进行保密研究,不可能会和a栋的病人关在一起治疗。 redemption依照东南西北分为四个建筑,各建筑之间互不流通。 普通患者住在a栋,会有专人保障a栋病人的生命安全。实验体属于保密研究,参与研究的医护人员身份需要严格保密,他们在c栋进行独立的实验体研究。 ac两栋互不干扰,形式上却差别很大。 如果苏铭戈是实验体那就不可能会出现在a栋。 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 苏铭戈档案也是消除的干干净净,一点重要的信息都没留下。 舒浚疑问:“苏铭戈五年前还是一线刑警,突然以实验体的身份从医院逃脱,费半天劲给抓回来,结果医院关两个星期又给放走了。你说——这是个什么道理?” 从人民敬仰的警察到失去自由的实验体,这中间也不过五年时间。 看起来这五年里发生了不少事情,改变了苏铭戈本该辉煌的人生轨迹。 祁易若有所思:“医院的实验体都签有时间期限,可能是期限到了不得不放人?” “有可能。但最让我好奇的还是医院四面环海,所有实验体包括苏铭戈在内,到底是怎么逃出去的呢?” 舒浚对这事儿好奇很久了,偏偏实验体属于机密不归他管,自己并没有审问的权力,其中的缘由他是一点也不知道。 祁易在旁边盯着舒浚认真思索的模样,瞳孔不经意间微微收缩,表情也展露出一丝异样。 但这表情只一瞬就恢复原样,祁易解释:“既然苏铭戈的档案涉及加密,这些内容恐怕都在加密范围之内,师父就算想破脑袋都不一定能想出来。” 舒浚点头,小心翼翼把档案装好收起来:“你说得对,这些不是我该在乎的内容,既然高层选择放走苏铭戈就肯定有他们的道理。” redemption医院的管理非常严格,但凡涉及到加密内容都是慎之又慎,必要时还会实行措施强行关押。 知晓机密内容的工作人员没有自由,只要他们离开医院就必须带上特质的定位手环,还会有人二十四小时跟随看管。 所有措施都是为了防止医院的消息被泄露出去,让有心人利用对医院不利。 所以不该自己知道的东西千万别乱打听,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 话题终止警察回归岗位继续奋斗,十二楼却要有人兴奋的睡不着了。 出院手续全部办完,凌霄躺在床上仰望着天花板。 他一想到明天出院就非常开心,猛地动腰打算起身,不料太过用力腰部传来一阵剧痛,把他疼的折叠起来。 糟糕,好像扭到腰了。 凌霄对情.爱方面一窍不通,自然也不知道年轻力壮的青年是不容易扭到腰的,腰部疼痛只不过是剧烈‘运动’留下的后遗症。 他从疼痛中找回一点理智,决定先去和自己的‘盟友’道个别。 叩叩叩—— 单丞推门看见凌霄捂着腰站在门口,惊讶道:“你……被人干了?” 凌霄一脸关爱智障的表情,忍着痛走病房避开监控后才解释:“扭到腰了而已。” “哦,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明天要走了过来和你道个别。” “道别?”单丞嘲讽一笑,“你我就别整这些虚的了,又不是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也是。”凌霄认同般点头,“虽然我们没什么交情,但也算手握对方把柄,希望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是啊,你可得好好对待主人格,小心他又把你送回来。” 凌霄不喜欢这个玩笑却又觉得言之有理。苏铭戈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之前拼了命的想清除自己,这次却又突然改变了主意不愿留下治疗。 这次出院回归到正常生活之后凌霄只想安稳度日,再也不想靠近这座海岛。 凌霄抬手拍了拍单丞的肩道:“不管怎样,你多保重。” 虽然他们算不上朋友,但单丞终归没有伤害到凌霄,只要没有伤害自己就算不上敌人。反正今天之后他们也不会再见面了,分别前没必要弄得那么难堪。 单丞瞧他正经的模样笑出了声:“放心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倒是你可要注意点,我瞧你那主人格脾气古怪的很,不像是个善茬。” 苏铭戈当然不是善茬,他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对付的人,这点凌霄比谁都要清楚。 跟单丞道完别之后凌霄已经没了之前的兴奋情绪,躺在床上回忆起这几天经历的荒唐事。 好不容易逃离了那噩梦般的实验室,还没休息多久就又遭到警方追捕,千钧一发之际凌霄在自由与生命之间选择了自由,一跃跳进大海。 与其面临痛苦不如就此死去。 让他没想到的是再睁眼居然已经踏上了回岛的轮船。 曾经他作为实验体被困在redemption实验室整整一年,对这冰冷的医院感到无尽的恐惧,所以凌霄觉得这次也会和之前一样进入实验室遭受非人的治疗。 结果却被带到了这个温暖的病房,见到了温柔无比的主治医生。 明明a栋和c栋都是医院的建筑,明明它们隔得那么近,却是天堂和地狱的区别。 关押实验体的建筑没有窗户没有一整面落地窗,更没有温暖舒适的大床,凌霄总是躺在那冰冷彻骨的仪器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医生往自己身上插一堆物舍。 他好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可供旁人随意支配。 不过还好这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 时间滴滴答答的流逝,困意逐渐袭来,最后的最后凌霄想到了邱黎元。 邱医生是他在redemption医院发现的宝藏,这个永远温柔永远为别人找想的男人,如果不是在这里遇见他凌霄肯定会大胆追求。 可惜他们没有缘分。 那就把这次相处当成是一场梦吧,马上就要远离这梦幻般的日子回归到正常生活了。 正常二字对他来说弥足珍贵。 凌霄的呼吸逐渐顺畅,不知不觉已经进入了梦乡。 时钟滴答滴答转了许久,本该沉睡的人也突然苏醒,在黑夜中睁眼望着天花板静静思考。他的眼神清澈无比,看不出多余的情绪波动。 黑暗中无法辨认其真实身份,只知道他呆呆的想了很久,直到天微亮才沉沉睡去。《 》 18、出院 海上轮船是离开redemption医院唯一的交通工具,这是苏铭戈第四次坐上这艘轮船。 不同于往日,今天他没有虚弱的窝在房间,而是站在甲板上闭着眼感受海风。 偌大的轮船好像除了船长就只有苏铭戈一人,微风拂面夹杂着湿润的腥咸,阳光照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整个人在太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苏铭抬手遮住那刺眼的阳光,适应之后才慢慢挪开,黑瞳贪婪地盯着海面,恨不得将这美景尽数拥揽入怀。 轮船的某两个房间内,暗处的人躲在房间的窗帘后悄咪咪观察甲板上吹风的人。两人动作出奇的一致,只在远处观赏并没有上前打扰。 电话铃声响起,其中一人看也不看直接接通,是苏铭戈打来的。 “喂——”慵懒散漫的声音自电话传来,这人一边接着苏铭戈的电话一边站在房间里偷窥。 “你人呢?”苏铭戈冲着海面询问,说话声和风声一齐袭来。 “放心,守着你呢,跑不了。”男人悄咪咪对苏铭戈的背影挥了个手,并没有暴露自己的位置,“恭喜啊,又出来了。” “没什么好恭喜的,反正也会回去。” “别那么扫兴嘛,好歹能出来放松放松。你那小情人儿好像也在轮船上,不见个面吗?” “不了。”苏铭戈拒绝,“该做的都做过了,外面情况特殊,我让他避着点。” “啧啧啧——果然你一和他见面就散发着恋爱的酸臭味儿,有爱情滋润就是好,我看你气色都好多了。” “别贫,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都给你安排好了,就等着您老发挥演技呢。” “知道了,挂吧。”知晓信息后苏铭戈冷漠道别。 “哎哎哎——”那人出声制止,见苏铭戈没有挂断便奸笑着冲电话说,“听说你身体太虚了,等回去我给你买点人参补补。” “……滚。”苏铭戈果断挂掉电话,回头看了眼轮船舱室,掏出手机删除了刚刚的通话记录。 轮船载着船长和他们三人驶向海岸,上岸后三人分散着离开,彼此都假装互不相识。 轮船转出租再转飞机,在路上奔波了一天一夜终于到达t市,苏铭戈从小生活到大的地方。 “噔——噔噔——” t市机场语音播报响起,提醒着即将上飞机的旅人。 苏铭戈拉着行李箱走出机场,踏在土地上感觉格外亲切。只有站在这里呼吸到城市混杂的空气,他才真真切切感觉到自己作为人的身份。 之前在医院不论是c栋实验室还是a栋病房,苏铭戈都感觉自己只是一个物品,附属于医院最冰冷的物品,和那些笨重的仪器没有什么区别。 现在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点,可接下来又该何去何从。 “铭戈——铭戈——这里这里。” 陌生的呼喊自远方传来,苏铭戈随声源看去,街道对面站着一个女人远远就冲着他打招呼。 女人看见苏铭戈便拎着她那名牌包晃荡晃荡跑到身边,伸手想接过他手上的东西:“东西给我吧,快上车。” 苏铭戈把行李往后一推拒绝了她的好意,刚好转的心情又跌回谷底,冷着声音质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女人帮忙的手愣在半空,随后尴尬的收回。 她扯了扯身上的包,挤出一个笑容试图活跃气氛:“那什么,昨天刚收到你的出院通知,时间匆忙给你安排了接风宴,就家里几个人。” “不麻烦了,我回去之前的公寓就行。”苏铭戈果断拒绝。 “铭戈啊,你和你爸都好几年没见面了,小南也很想你。包间已经订好,你爸好不容易挤出一天时间陪你,别不懂事赏个脸见一面。”女人继续邀请。 苏铭戈最讨厌她这副长辈姿态,心里泛起一阵恶心。 “李念双。” 他喊着女人的名字,不带丝毫感情也没有对长辈的敬畏,话语里止不住的厌恶:“好好当你的贤妻良母就行了,不要来烦我,你们一家人的和睦戏码我没兴趣参与。” 冰冷彻骨的语气在耳边回响,这么明显地驱赶女人不可能听不出来。 但她能走到现在这一步可不是个善茬,硬得不行就来软的。 女人假装没听到这句话,厚着脸皮冲身后的豪车打招呼:“小南——再等一会儿,哥哥马上就过来。” 苏铭戈闻言微微吃惊,随着女人的目光向豪车看去。 价值百万的黑色豪车停在马路对面,车窗打开露出一个稚嫩的少年面庞。 少年和苏铭戈长得很像,简直就是他的缩小版,脸上的青涩感还未彻底褪去。本来面目表情的少年看见苏铭戈的那一瞬间展开笑颜,嘴角弯成柔软的弧度,露出两颗洁白的虎牙。 “哥哥!”苏时南坐在车内冲这里打招呼,看上去格外开心。 李念双指着少年说:“小南知道你要出院,说什么也要从国外赶回来。铭戈,他很想你,你们兄弟俩很久没见了,一起吃个饭聚聚吧。” 女人知道苏铭戈心冷,也知道这个家唯一能牵绊他的就只有这个有点血缘关系的弟弟。 苏铭戈败在弟弟无比期待的目光之中,软下声回应:“只吃个饭。” 女人闻声点头:“唉!好,就吃个饭。” 李念双踩着恨天高走到豪车身边,敲了敲窗户示意:“小叶,下来搬行李。” 随行的叶司机立即下车走到苏铭戈身边,从他手里接过行李:“交给我吧大少爷,您请上车。” 李念双打开后门身子还没来得及进去,就听见苏南时用最纯真的表情说着冰冷的话:“妈妈你去副驾驶吧,我要和哥哥坐一起。” 女人身形微顿,抬眸对上儿子驱赶的表情,半个身子突然僵住,而后不情不愿的给苏铭戈让路:“铭戈啊,你们兄弟俩坐在一起谈谈心吧。” 苏铭戈不喜欢谈心,苏时南却是笑着探出头:“哥哥快来,我这里有好吃的!” 苏铭戈被拉上了车,苏时南从卫衣口袋掏出一粒大白兔递到他手里,笑着说:“是哥哥爱吃的糖果,快尝尝很甜的。” “……” 苏铭戈看着手里的糖出了神,小时候母亲也爱给自己糖吃,后来和母亲分离之后才发现他爱吃的并不是糖,只是母亲每次给糖时那个亲切温柔地摸头。 “不喜欢吗?我记得小时候哥哥总说——不开心的时候可以吃糖,甜蜜会给人带来快乐。” 苏铭戈对上他期待的眼睛,好像一拒绝对方就会失望的哭出来。 尽管如此苏铭戈还是把糖送还回去,坐直身体靠在车座上道:“那是唬小孩子的,你我都不小了。” 只是唬小孩子吗? 苏时南失望的盯着手中的糖,打开糖纸自己吃了起来。奶香充斥着整个味蕾,这个味道不管吃多少年都不会腻。 他小声的说:“大孩子也可以吃糖。” 然后又从口袋里抓了一大把糖果,这次别扭的没有看苏铭戈,而是直接把糖丢进了他怀里。 苏铭戈看着突然袭击自己的大白兔奶糖,原地沉默了几秒,余光瞥见苏时南气鼓鼓的表情,轻叹口气还是拿起一颗尝了起来。 苏时南一直都用余光关注着哥哥的动作,见他吃了自己的糖果才露出一丝笑容。 司机和女人都关门上车,四个人挤在这宽敞的空间里默不作声。 夜幕降临t市的街道格外繁华,苏铭戈靠在车窗上看着这灯红酒绿的世界,一瞬间感觉自己从脱轨的火车上被人硬生生拉了回来,突然回归到正常生活。 身旁的视线格外炽热,苏铭戈只能假装看不见,目光尽数转移到车外,欣赏这许久不见的繁华。 这个车里面加上苏铭戈也就坐了四个人,只有旁边的苏时南和他有半点血缘关系。 开车的司机姓叶,是爸爸特意给这个女人安排的佣人。 坐在副驾驶踩着恨天高穿着名牌衣服的女人叫李念双,是苏铭戈的后母。这个女人年轻时非常貌美,嫁给父亲时不过二十出头,她一直扬言自己嫁给了爱情。 贪慕虚荣的女人比比皆是。 虽然李念双不太聪明,这么些年却也还算讲理,对待苏铭戈没有过多管制,安分守己地做着她的豪门太太,一心只想抚养自己的儿子成才。 她和苏父有个十六岁的儿子,也就是苏铭戈的弟弟苏时南。 苏时南长期生活在国外,享有最好最优渥的教育环境。虽然苏铭戈选择跟了爸爸,但自父母离婚后他就几乎没有回过那个家,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也不过是个虚名,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几次面。 但苏时南从小就特别喜欢哥哥,尽管李念双不断给他灌输苏铭戈不好的理念,他也从未听进去。 他的理想是当个跟哥哥一样的警察,为人民服务。 苏铭戈对家里的事毫不在意,自从李念双进门后他就搬出来一个人住,那时候也不过八岁。 一个八岁的孩子独自生活,作为父亲的苏爸既不关心也不劝解,只有每月固定打来的生活费彰显着他的存在。 今年是苏铭戈独自生活的第十七年,一个人生活太久,久到都快忘了家庭的存在。 父亲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取款工具。 司机带着他们驶向t市最豪华的一家饭店,李念双进去报了电话号码,服务员就领着他们上楼。 “到了——请进。” 进去的时候饭菜已经上齐,却并没有见到父亲。 苏时南站在门口笑着询问:“妈妈,爸爸不是说先来这里等着吗,他人呢?” 苏铭戈看着空荡荡的餐桌,坐下静静打量着李念双,似乎再等待一个回答。 女人尴尬的笑了一声:“这个嘛,或许路上有事耽搁了,别着急我打个电话问问。” 嘟——嘟—— “喂。” “喂!”电话接通后李念双对着苏铭戈笑了一下,捂着手机小声询问,“我可是好不容易把人给你请来了,你到哪儿了?” “……”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又说:“我这边临时出了点事,你们吃吧不用管我。” “什么叫不用管你,你不在我和他有什么好吃的,苏——喂?喂!” 电话突然被挂断,李念双憋了一肚子气又不能发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牵强的扯出笑容:“那什么,小戈啊,你父亲他——” 苏铭戈嘲笑出声,站起来盯着女人道:“所以说啊,做不到的事情就别邀请,我一开始就拒绝了,只有你还相信那个男人的鬼话。” 苏父永远说见面永远都在忙,苏铭戈从不指望这个男人能出现,却还是给了他一个机会。 苏铭戈果然猜错,他不会出现的。 李念双还在替男人寻找理由:“你父亲真的很忙,咱们要理解是不是,人没到齐关系我们陪你吃,小南也在呢我们三个吃。” “谁要跟你们吃饭?”苏铭戈再也装不下去,冷着脸说,“你不是最害怕我回去和苏时南争家产吗,现在又装成这副贤妻良母的样子给谁看?” 苏铭戈走到女人身边,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告诫:“放心,我对苏家的家产一点也不在乎。倒是你,记得提醒苏冗羿手脚干净点,别有钱赚没命花。” 李念双猛地瞪大眼睛:“你……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苏铭戈略过女人走到门边,顺带着瞧了眼看戏的弟弟。 苏时南个子已经快赶上自己了,他对少年说:“苏时南,回国外好好上学,别回t市。” 说完径直离开,并未有人挽留。 这是苏铭戈对自己的忠告,也是对苏家的忠告,苏时南低着头若有所思。 倒是李念双,见人走了才敢露出自己的泼妇面目,指着他离开的方向咒骂开口:“小兔崽子,果然是有娘生没娘养的废物种,说话欠得很。什么叫手脚干净点,谁手脚不干净了!” 咒骂声打断了苏时南的思绪,他的眉头瞬间紧皱。 少年看着女人泼辣的模样,阴沉着脸说:“母亲!的确是父亲太过分了,既然做不到就不要随便答应,每次都这样。” 苏时南语气冰冷,在母亲面前毫不留情指责自己的亲生父亲,好像对这个男人并没有过多的感情。 李念双一听就着急了,赶紧替苏父说好话:“小南!你可不能跟他学,咱们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跟没妈教的可不一样!” “母亲!”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们坐下吃饭吧,一桌子菜都浪费了。” 苏南叹了口气:“吃不下,我们回家吧。” 李念双一脸可惜地盯着桌子上没动过的菜,回头看着自家儿子坚决的表情,这才点头同意:“行,咱们回家吃,让阿姨做几个菜。” 说完挽着苏时南的胳膊就走了,看上去的确是母子情深。 苏铭戈拎着行李箱站在饭馆门口,再次失去目标。 正犹豫着要不要打的回公寓,一辆轿车停在他面前。 车窗打开还是个熟面孔,里面那人冲苏铭戈吹了个口哨:“哥们儿打的?” 苏铭戈对上他嘲笑的眼,把行李箱放到后备箱就上车了。 轿车开动从酒店门口离开,紧接着苏南和李念双从里面走出来,坐上豪车往相反的方向驶去。 两波人就此分别。《 》 19、夹层药丸 轿车内车窗大开,初春晚风吹在身上显得格外冰凉,司机看了眼副驾驶坐着的瘦弱身影,贴心地关上车窗。 “就你这小身板,感觉风吹一晚明天就倒地不起了。” 苏铭戈撇了他一眼,质问道:“你干的?” 男人装傻:“什么?” “把我出院的消息告诉苏冗羿,你想干嘛?” 男人轻笑一声,打开车载音乐回答:“试试呗。” “有什么用,就算来了也没有证据抓他,何况他根本就不会来。” 男人耸肩:“不试试怎么知道你在他心里这么不重要,坚定一下你的内心。” “纪垚。”苏铭戈转头,语气逐渐冰冷,“别做一些没有用的事。” 纪垚眼睛直视前方,闻言轻笑着点头:“好——遵命,苏警官接下来去哪儿?” “回公寓。” 话语一出纪垚便改变路线往公寓的方向行驶,到达公寓楼下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寂静的大楼只有走廊上还亮着照明的灯。 纪垚从口袋掏出公寓的钥匙递了过去,提醒一句:“你只有一个月时间,好好享受吧。” 苏铭戈开门的手闻声顿住:“我记得计划不用你提醒。” 说完就推门下车,只留给纪垚一个决绝的背影。 纪垚坐在车里待了半天,直到看见苏铭戈房间的灯开了又关,确认人歇下之后才点火离开。 房间里只有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才照进来一点点光,苏铭戈站在窗边借着黑暗隐藏自己,注视着纪垚开车离开。 即使二人处于同一战线苏铭戈也不能放松警惕,被坑过之后让他不再信任任何人,当然除了邱黎元。 这世上就只有邱黎元还值得他信任,其他人都只是为了利用自己。 夜色已深他拉紧窗帘躺在床上,家的感觉让他舒心,这里没有医院刺鼻的消毒水,每一丝空气都格外正常,好像连带着他也变得正常。 凌霄好像知晓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不该出现,检测身体和出院的晚上都没有出现,其他时间则雷打不动,必定定时掌控身体。 奔波了一晚上苏铭戈很是疲惫,躺在床上睡得昏天暗地,第二天醒来已是正午。 苏铭戈起身揉了揉眼睛,望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场景,好半晌才想起他已经回家了。 走到床边拉开窗帘,正午的阳光洒在身上显得十分舒适。 突然变得好闲,他得找点事情做做。 苏铭戈的目光停留在从医院带出来的行李箱身上,昨天回来之后就把他撂在一边,现在依然正正好摆在那里。 那模样好像再对他说:快来整理我吧。 苏铭戈走到旁边拉开拉链,行李是出院前一天邱黎元帮他整理的。 他来医院就没带什么东西,离开的时候也不想带走分毫,总觉得医院的物品都像一个钩子,只要带出来就会把他和医院钩在一起,永远都无法分离。 所以现在苏铭戈开箱子就像拆盲盒一样,根本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 衬衫裤子,衬衫裤子还是衬衫裤子。 行李箱里除了衣服就是衣服,全都是医院统一派发的,可能是邱黎元怕他出院没衣服穿,全打包带回来了。 苏铭戈翻半天无奈叹了口气,把衣服随意扔进行李箱里。 看来可以连着箱子一起丢出去了,这些东西他都用不到。 快要放弃之际余光瞥见白衬衫里混进来一个奇怪的东西,苏铭戈伸手捞出来一看,是个瓶子。 他立刻认出这是自己带进医院的维c药瓶。 苏铭戈现在的身体状况很差,免疫力低下还有些贫血,所以会在身边准备维c补充维生素。不过他没有吃药的习惯,放在病房某处就把它给忘了。 应该是邱黎元翻东西的时候顺便装进来了。 苏铭戈打开瓶子倒了两粒塞进嘴里,橙子味儿的,酸酸甜甜,他不是很喜欢这个味道。 维c的瓶子不算小刚刚好握在手里,苏铭戈随手放在桌子上。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上面,照亮它透光的外壳儿,显现出里面的药物形状。 苏铭戈撇了一眼发现不对劲,拿起药瓶细细端详。 他对着光仔细观察瓶子外身,发现里面的药被夹层分成了两个部分。上半部分是维c,三角形状略微大点,下半部分则是普通的圆形药丸,看上去只有米粒大小。 夹层药丸? 他可不记得自己买的时候还分了层。 苏铭戈打开瓶盖把里面的药都倒了出来,橙子味的维c一骨碌落在桌子上,散的到处都是。 可是夹层以下的药并露出分毫。 苏铭戈往瓶子里一看,做这事儿的人不仅细心还很聪明,被当成夹层的纸张和瓶身颜色非常接近。 他伸手扣了半天才把那夹层扣出来,随着夹层纸张的掉落,隐藏在下面的小药丸也显露出来。 小药丸和维c都被倒了出来,苏铭戈再次对着光审视,瓶子里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了。 有人费尽心思把药藏进维c瓶里,还用硬纸张做了个假瓶底,为的就是隐瞒藏在夹层以下的陌生药丸。 要不是苏铭戈闲来无事整理衣物,可能这辈子都发现不了。 现在想想,这个药瓶可不一定就是邱黎元放进来的。说不定是哪个狂妄自大的傻子以为不会被苏铭戈发现,就想了这么个办法。 苏铭戈用手指捏起一颗药丸凑上去闻了闻,他的嗅觉是身体唯一没有退化的感官,这熟悉的味道让他想起了不美好的回忆,皱着眉若有所思。 “有意思……”苏铭戈露出看破一切的笑容,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嘟——嘟—— “喂苏警官,找我有什么事儿?” “公寓对面的咖啡馆。”苏铭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把手机凑到耳边说了一个时间,“十分钟后见面,我有东西要给你。” “行,在那儿等着,我马上就来。” 这边男人坐在办公室里挂断电话,盯着时间看了两秒,拿起外套就往外走,顺便提醒门外的女同事:“手头的案子你跟进一下,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女警员抬头应声:“好的纪队。” 纪垚麻利的上车出发,十分钟后准时出现在咖啡馆门口,停好车走进店里询问前台:“203包间苏先生的客人,他应该刚来。” 前台抬头看了眼男人,纪垚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一下就把她的魂儿给勾走了,连忙低头害羞地回答:“对,苏先生刚来,请那边上楼。小清——带这位先生上203包间。” “好嘞,先生这边请。” 咖啡馆规模很大服务也好,关键是这里的包间非常隔音,最适合悄咪咪谈论点不能给别人知道的内容。 服务员带着纪垚走到203门口,之后便礼貌的撤退:“先生有事按呼叫铃或者打电话点餐都可以,我就不打扰了。” 纪垚点头看着服务员离开视线,左右观察确认没人跟着才推门进去。 进去之后熟练地锁门转身,发现苏铭戈站在墙边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和他对视上用眼神询问。 「有异常没?」 苏铭戈坐在椅子上喝了口咖啡,淡淡地说:“都检查了一遍,没有监控和窃听器。” 听到这个回答纪垚才松了口气,坐在他对面说:“那就好,看来那群人还没找过来,你暂时是安全的。说吧,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谈非要见面。” 苏铭戈掏出一个小袋子,袋子里装着那个奇怪的药丸,他把药丸递给纪垚:“拿去检测一下。” “这是?” “行李箱里翻出来的,和我的维c放在同一个瓶子里,藏得很严实应该是凌霄干的。” “凌霄?”纪垚皱眉,“从医院带出来的?” 苏铭戈点头:“应该是。” “嘶——”纪垚倒吸一口凉气,“医院的安保干什么吃的,这么不严谨?” redemption医院的任何物品都不能随意进出,必须经过严格审查,这东西居然能带出来的确很不合理。 苏铭戈看破一切,轻笑着说:“说不定是他们认为,适当地反抗对计划有利呢。” “你是说——他们故意的?” “谁知道呢。” 反正如果不是医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东西绝对不可能躲过安检。维c和这米粒大的药丸差别还是很大的,不可能查不出来。 纪垚点点头,关切的提醒:“那你要格外注意,小心凌霄失去控制。” “知道了。” 重点讨论完毕,纪垚喝着咖啡生硬的转移话题:“邱黎元那边也安排好了。” “嗯。”苏铭戈冷声回答。 纪垚又喝了口咖啡,带着私心问:“之前还没来得及打听,这次重逢怎么样,你和邱黎元解释了没?” “解释什么?” “你突然消失,不应该给他一个解释吗?不然他怎么原谅你。” “没有解释。” “没有解释?”纪垚震惊,“不解释怎么和好,他真原谅你了?” “嗯。”苏铭戈轻声肯定。 不仅原谅,该做的不该做的也都做过了。 邱黎元也一直都是他的。 纪垚扶额,果然不能用普通人的恋爱观评判他们,突然分离没有任何解释还能如胶似漆,是他看不懂了。 不过想到苏铭戈这一年受过的苦,就觉得有邱黎元陪在他身边也没什么不好。 纪垚真诚的祝福:“希望事情能早点结束,你们可以早日安稳。” 苏铭戈沉默片刻,而后小声开口:“我也希望……” 俩人的谈话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出十分钟苏铭戈就先行离开,纪垚在包间又喝了十分钟的咖啡,时间差不多才起身离开。 在外面他们需要绝对避嫌,出了这扇门二人就是陌生人,互不相识。《 》 20、自作聪明的凌霄 夜晚20:47分。 凌霄悠悠转醒,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医院时刻,面对周围熟悉又陌生的场景一时间有点愣神。 他走过去拉开窗帘,月光照在房间里面,夹带着独属于城市的灯红酒绿,五彩斑斓的色彩涌入眼睛。 是城镇,是t市。 他回来了,他终于回来了。 凌霄露出喜悦的神情,恨不得将一切景色都纳入眼底。 房间的布局格外亲切,和离开时一模一样,周围场景和记忆里的样子重叠,将他那颗躁动不安的心镇静下来。 然而没等他开心多久,目光就被桌子上的维c吸引住。 凌霄看着突然出现的维c瓶,心中一阵陡然,赶紧跑过去检查药丸。 他把维c慌忙倒在桌子上,掏出里面的夹层纸张,确认自己的药还在才松了口气。 还好,阿米斯林没有被苏铭戈发现。 这药是他在办公室等邱医生的时候看见单丞往杯子里面下的药,吴华喝下带药的水后就杀了一个护士。 事情太过巧合,很难让人相信单丞什么也没做,但凌霄还是独自去找了那个嫌疑犯。 不为别的,就为眼前这几粒小药丸。 这些药丸可以帮助凌霄掌控身体,它们就是能让主人格沉睡的阿米斯林。 凌霄作为副人格始终太过被动,他不想再被主人格牵着鼻子走,但反抗必须得有阿米斯林,所以他只能选择跟单丞合作。 单丞给了他一瓶阿米斯林作为封口费,二人就此成为盟友。 结交一个盟友比多一个敌人总要好的多。 虽然那晚拿到了药,怎么带出来却还是一个难题。 凌霄翻箱倒柜找到了苏铭戈长期吃的维c药瓶,聪明的他用硬白纸在药瓶底部做了个夹层,把米粒大小的阿米斯林藏在了夹层之下。 只要这些药能成功带出去,他就有反抗的机会。万一哪天苏铭戈想对自己不利,凌霄就可以把药拿出来吞下去,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目前看来苏铭戈并没有发现阿米斯林,这个法子果然聪明。 凌霄沾沾自喜。 既然药已经带了出来,那就没必要放在这里,不然始终是个隐患。 他得另外找个地方藏好,绝对不能被苏铭戈发现。 这是他日后反击唯一的筹码。 凌霄挑出阿米斯林顺便把维c放回原位,在公寓里到处乱逛寻找藏匿地点,最后选择了厨房。 苏铭戈从来不下厨房,藏在这里肯定会非常安全。 如此想着便觉得万无一失。 安顿好阿米斯林之后他就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手机显示电量不足无法开机,找了半天才找到充电器,几经波折终于开了机。 凌霄从不用苏铭戈的手机,想用也打不开。 虽然他和苏铭戈共用一个身体,但除此之外也没有任何联系,他们有各自的社交和爱好,从不会互相打扰。 凌霄有属于自己的手机,平时都会调成静音模式,偶尔还会关机。因为不想在苏铭戈掌握身体的绝大部分时间里打扰到他。 凌霄很喜欢这样的相处模式,就算主人格冷漠、傲慢,没有朋友,也都和自己无关。 他只是凌霄,不是苏铭戈也不是任何人。 一开始掌控身体的时候出于对外界的警惕,凌霄会把自己伪装成苏铭戈,通过他的视角感受世界。 久而久之才发现苏铭戈的社交圈实在单薄,他从不和朋友外出甚至根本就没有朋友。 而且苏铭戈生性冷漠,只要不说话别人就察觉不到异常。 这种伪装简直不要太爽,非常简单。 手机刚连上网铺天盖地的短信和电话轰炸而来,都是近七天发生的事。 看备注是凌霄工作上的事情。 虽然凌霄掌控身体的时间很短且没有规律,但他还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工作。 不过是自由职业,毕竟可供他使用的时间实在短小。 前几年凌霄接触到雕刻,并且产生了非常浓厚的兴趣,为了坚持这个兴趣还特意报班,每晚不厌其烦的练习。 幸运的是他在这个方面有着超乎常人的天赋,短短几年便入圈交到了不少朋友。 最重要的是他终于有了自己的名气。 每个专业都有属于自己的圈子,雕刻圈很多人用的都是艺名,凌霄就是他的艺名。 在这里没有人会打听你的真实身份,他可以作为‘凌霄’光明正大存在于这个世上。 就像阴沟里的老鼠终于走到阳光下面一样,可以用真面目示人。 这是独属于凌霄自己的小圈子,和苏铭戈无关。 这些年凌霄一直在坚持雕刻,只要掌控身体就会跑进杂物室开始工作。 他幻想着有一天自己的作品可以展示在世人面前,作者一栏写上‘凌霄’这个名字。 适当的荣誉会让他感觉自己没有白活,是真真切切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人总要有点念想,否则是坚持不下去的。 凌霄的念想就是活出真正的自己,彻底摆脱苏铭戈。 手机上一连串电话都是同一个人打来,是凌霄在雕刻圈的好友。 凌霄把电话回拨过去,对方立刻接通,开口就极其炸耳:“你终于肯接电话了啊!两个星期没跟我联系,电话还一直关机,要不是不知道你家在哪儿我差点就报警!” 此人名叫周毅离,圈内小有名气的雕刻家,是凌霄的网友兼好友。 因为凌霄身份特殊,为了不让别人发现自己副人格的身份,一直没有对圈内人说出自己的住址。 周毅离怒气冲冲,对凌霄也甚是关心,圈内很多消息都是他教给凌霄的。 凌霄把手机拿离耳边,揉了揉受罪的耳朵,立刻道歉:“对不起啊,最近发生了一点意外……手机被偷刚找回来。” 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隔着电话周毅离没察觉到异样,朝天翻了个白眼:“哎哟喂我的小祖宗,再不回电话我真以为你出事儿了。这次说什么也得把你家地址给我,下次失联我还能去找你。” 这不是第一次了,凌霄经常玩失踪,周毅离觉得这肯定也不是最后一次,有必要防患于未然。 凌霄摸摸鼻子没有同意,转移话题问:“这么着急找我,发生什么事了?” “对对对——气上头差点忘记要事。”周毅离通知他一个好消息,“你的作品「人鱼」获奖了,下个星期领奖!” “什……什么?!”凌霄以为自己听错了,确认问,“你是说——我的作品?” 周毅离一字一句的重复:“没错!就是你的作品。” 凌霄激动的愣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何感想,眼眶不自觉红了起来。 他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应。 凌霄虽然入圈也认识了不少朋友,却始终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 这种作品指的是获奖的代表作,一个雕刻家没有获过奖的人生是不完美的。 凌霄坚持雕刻这么久,前前后后也雕了不下十座大雕像,却从来没有获过奖。 三个月前他从实验室离开,短暂过了几个月的正常生活。 这几个月里凌霄重新拿起雕像,用自己被折磨到几乎站不起来的身躯不厌其烦的敲打。 他未被抓成为实验体之前就一直在雕刻这幅作品——坐在礁石上歌唱的美人鱼。 可惜还没雕完就被人抓走,离开实验室后凌霄终于把人鱼的收尾工作完成,寄给周毅离让他替自己报名。 人鱼承载着凌霄的精神寄托,可惜他没等到奖项公布就再次被抓,这一走又消失了两个星期,人鱼就是在这两个星期获的奖。 这当真是一个很好的消息,只要获了奖就会更多人认识自己,而不是苏铭戈。 周毅离说:“我们约个地方详聊,也是好久没见了。” “嗯。”凌霄应允,“发个地址,我过去找你。” 电话挂断后凌霄拿出阿米斯林揣了一粒在身上,之后便收拾收拾打算出门。 和朋友见面绝对不能让苏铭戈出现,他得备好药以防万一,这关系到凌霄的奖项及前途,容不得半点马虎。 快一年半没和好友见面,这次再会不单单是重逢更是促进彼此友谊的好时机。 凌霄整装待发准备出发,刚出门便在走廊上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邱医生?!” 眼前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凌霄吃惊询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邱黎元领着行李箱刚下电梯,正冲他这个方向走来。 男人看见凌霄也是一愣,同样吃惊:“凌霄?” 邱黎元一眼认出凌霄,他和苏铭戈性格差别实在是大。 “你怎么也回来了?”凌霄震惊后是满满的喜悦,接连收到两个好消息,震的他有点不知所措。 邱黎元如实回答:“工作太累,请了一个月假休息休息。” 凌霄盯着他手上的行李,好奇询问:“你也住这儿?” “不是,朋友的房子,我只是临时住在这里,你住这里?” “嗯!”凌霄兴奋地指了指身后的门,“我就住这里!” “真巧,你现在是忙着出门吗?”邱黎元看出凌霄出门时的急迫,好心提醒,“那先不打扰了,我也要回去整理行李,有事你可以直接过来找我,我住在3105。” 3105…… 凌霄默默记下门牌号,展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好的邱医生,有事也敬请麻烦我,这一个月就多多指教了。” 凌霄伸出手期待的看着他,邱黎元犹豫片刻还是友好地握了上去:“多多指教。” 握手完毕二人就此分开,凌霄愣在原地,感受着手上独属于对方的余温,摩挲着指尖回味。 他好像……有点陷进去了。 邱黎元长得很好看,凌霄第一眼就被这个男人迷住。当时他贴心替自己遮住那刺眼的灯光,语气中尽显温柔。 后来每次他ptsd发作陷入痛苦的时候邱黎元都陪在身边,还会很贴心的安慰。 凌霄沉溺且享受这个安慰,只是之前碍于医生和患者的身份,加上redemption对他实在有阴影,所以就没考虑那么多。 现在离开医院抛开曾经的病患身份,他和邱黎元居然在这偌大的世界再次相遇,而且就住在同一个公寓同一层楼。 凌霄轻轻微笑,回头望着邱黎元远去的背影,像欣赏宝藏一样露出欢悦的表情。 谁能说,这不是缘分呢。 手机震动两下,凌霄收回目光,是周毅离发过来的见面地点。 夜色已深,定位显示离这里有十几公里,凌霄在公寓楼下随便打了个车往会面地点赶去。《 》 20-30 21 ? 主人格突然苏醒 ◎“真狼狈啊。”◎ 周毅离也住在T市, 因为不知道凌霄的住址,便选了个离家最近的餐厅作为见面地点。 以他的视角来看,凌霄作为好友一直稳定的和自己联系, 突然间了无音讯一整年, 人间蒸发般怎么都联系不上。 三个月前再次出现, 没有任何嘘寒问暖, 只寄给自己一座人鱼雕塑, 作品获奖后人又没了消息。 当真是神出鬼没的。 但周毅离不在乎那么多,凌霄也只说自己生了一场大病,这一年是治病去了。 本来他是不相信这个解释的,但在见到凌霄的那一刻突然就相信了。 周毅离瞪大眼睛, 看着面前这具瘦骨嶙峋的躯体, 慢慢转为心疼:“我的乖乖, 你这是得癌症了?怎么瘦了这么多。” 说罢轻轻拽起凌霄的胳膊, 从上到下打量一遍, 怎么看都瘦的可怜。 “天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吸毒去了,突然间瘦成这幅鬼样。” 凌霄无奈:“治疗期间一直输肠外营养,慢慢就这样了。不过现在已经痊愈只是看着有点吓人。” 周毅离点点头,挥手召唤服务员一次性点了许多吃的, 点完还贴心的说:“你可得好好补补, 这样子出去会吓到别人的。” “……我真是谢谢你。” 等餐期间周毅离的嘴巴也停不下来, 解释说:“一个月前你不是突然给我寄了座人鱼雕像嘛,替你报名后六天前结果下来,这个作品就获得了最佳新人奖!” 周毅离越说越激动, 接着又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奖项一公布我就发消息通知你, 结果消息不回电话也不接。主办方联系我好多次, 要不是我给揽下来,你就算弃权了知不知道!” “知道了知道了,多亏有你,这顿我请。”凌霄笑着回应,递过去一杯水让他缓缓。 “那我就不客气了,为这件事提心吊胆一周,感觉我都长皱纹了。” 周毅离揉了揉自己的眼角,接过水喝了一口又侃侃而谈。 周毅离拉着凌霄说了好多,但绝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一个人输出,凌霄只坐在对面微笑着聆听,时不时回应两句。 直到饭菜上桌他的嘴才稍稍停歇。 虽然夜色已深,但对于夜猫子来说这一天才刚刚开始。 周毅离没吃晚饭现在饿的厉害,也顾不上什么形象立刻就吃了起来。倒是凌霄似乎没什么胃口,看着饭菜一言不发。 “吃呀。”周毅离嘴里包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你现在就要多补补,这家店味道不错快尝尝。” 凌霄没有说话,突然坐的板板正正,抬头询问:“你说——应该怎么追男的?” “咳咳咳——”周毅离被他突然的话吓到,止不住的咳嗽,抓着水杯就往嘴里送,一杯水见底才稍微好转。 “你说什么???”刚能说话他就忍不住质问,“怎么突然开窍了?” 周毅离可以说是职场情场双得意,刚认识凌霄时得知他单身的身份,觉得愧对了这层好皮囊,在为他找对象这事儿上没少操心。 男男女女都安排过,可凌霄一点也没有那个心思,只一心想着他的雕刻事业。 周毅离见他一脸事业大过天的模样渐渐也就放弃,接受了凌霄单身贵族的设定。 这刚重逢开口就是怎么追人,倒是激的他措不及防。 “我没听错吧,你居然要主动追别人?对方姓甚名谁,长得高不高帅不帅,够不够有钱?” 周毅离露出一副听八卦的星星眼,好奇询问。 “挺高的也挺帅的,是医生。” “医生?”周毅离更激动了,“不会是治病时看上的吧,近水楼台先得月?你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什么程度…… 凌霄思考:“就——仅仅认识的程度。” 除了曾经的医患关系,现在短暂的邻居关系之外,他们什么也不是。 周毅离满脸失望:“这样啊——不应该啊你长得也不差,是不是没主动过怎么一点进展也没有。” 当然没有进展,他也是刚刚才确定自己的心意。 凌霄喝了一口水,镇定道:“所以才问你怎么办,当初不是你追的你家那位吗,这东西应该比我有话语权。” “胡说!明明是他追的我好不好。”周毅离急忙否认,“之前你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我都以为你要一直孤寡下去。对方应该很优秀吧,不然怎么进的了你的眼。” 毕竟周毅离曾经介绍给凌霄的那些人也都是社会翘楚,他却连正眼都没瞧过别人。 是啊,邱黎元的确很优秀。 凌霄一提起他就忍不住夸赞:“他对待工作认真努力,待人处事也非常温柔耐心,反正就是……” 反正就是哪哪都好。 凌霄说这话是满脸喜悦,周毅离见他思春的样子啧啧两声,出声应下:“放心交给我,听我指挥肯定手到擒来。” 他格外自信。 “那就拜托你了。”凌霄以水代酒敬了一杯,接着一饮而尽。 二人又聊了许多,把一年里没说的话都说了个遍,时间悄然而逝。 这对许久未见的好友之间的友情没有因为时间消逝分毫,反而变得比以前还要坚固。 他们聊的正欢,凌霄握水杯的手突然一颤,身体传来些许不适,耳朵突然耳鸣,大脑也嗡嗡的。 凌霄下意识握紧拳头,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却并未得到丝毫好转。 耳鸣声逐渐变大慢慢盖过周毅离说话的声音,只看得见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却是一个字也听不到。 “凌霄?凌霄?你怎么了——” 凌霄好像在头上套了个头盔,周毅离的声音沉闷悠远,明明人就站在自己面前,他的声音却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 “凌霄?” 周毅离说的好好的,面前的人突然开始发抖并且冷汗直流,他起身走到男人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停呼喊:“凌霄?凌霄!” 男人的声音突然就穿透耳膜,凌霄一个激灵,耳鸣消失周围声音也变回正常,他抬头迷茫的看着对方。 周毅离伸手摸上他的额头,担忧询问:“你出了好多汗,奇怪也没发烧啊,是不是发病了,身体没事吧?” 凌霄喘着沉重的粗气,深吸几口气才稍微有所缓解,他努力压制住身体异常扯出一个笑容,让自己看上去正常一点:“我没事。” 说完便拿起水杯大口大口往嘴里送。 周毅离迟疑的坐了回去,眼睛却一刻也没从他身上挪开:“你这不像没事的样子,我带你去医院看看,身体要紧。” “不行!” 听到医院两个字凌霄的神经瞬间紧绷:“不能去医院!” 周毅离被他突然放大的声音吓到,连忙安慰:“不去不去,我们不去,你别激动先冷静下来。” 身体的异样愈加明显,凌霄已经快控制不住,感觉那个家伙随时都会苏醒。 他猛地起身看了眼餐厅某处,对周毅离说:“我去趟洗手间。” “啊?好。” 凌霄脚步匆忙,每走一步身体都在颤抖,大脑变得昏昏沉沉仿佛下一秒就会倒地不起。 凌霄飞速冲进洗手间,眼前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他慌慌张张掏出口袋里的药吞了下去,随即打开水龙头用大量清水冲洗面庞。 冰冷的水浇在脸上,凌霄试图通过物理手法让自己变得清醒。 “哈——哈……” 周围寂静到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凌霄咽了口口水,大脑的眩晕感没有缓解分毫,旁边的事物好像在旋转,连带着他一起旋转。 好累啊…… 好想就此倒下,一睡不起。 “真狼狈啊。” 寂静的洗手间突然传来说话的声音,这声音穿透耳膜径直传入到凌霄大脑,使本来困倦的他猛然清醒。 凌霄被这声音吓的一抖,缓慢抬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满脸不可置信。 声音从口中传出,说话人正是凌霄自己。 严格意义上说是主人格苏铭戈。 阿米斯林还是吞晚了,苏铭戈意识苏醒并且说话告诫凌霄。 凌霄颤抖着声音询问:“苏铭戈?” 周围再次寂静,他仅说了一句话就消失不见,甚至让凌霄以为是自己太过紧张而导致的幻听。 洗手间只有凌霄一人,水龙头发出哗哗的流水声,像一双温柔的手慢慢抚平着他恐慌的情绪,凌霄冷静下来仔细思考。 不一定会是苏铭戈,可能是自己听错了。 但如果是真的苏铭戈,他会不会看见自己吃了阿米斯林。 凌霄就是不想让主人格出现才被迫吞下阿米斯林,可紧接着就听见了苏铭戈的声音,如果吃的药被苏铭戈看见并且怀疑到什么…… 他就完了。 凌霄光是想想就吓出一身冷汗。 私自带药出院是违规行为,绝对不能被任何人发现,特别是苏铭戈。 凌霄费这么大力气和单丞合作,就是为了阿米斯林,为了有一天能用它和苏铭戈对抗。 苏铭戈做梦都想清除自己。 凌霄也做梦都想杀了苏铭戈。 一个身体无法容纳两个灵魂,他和苏铭戈迟早得拼个你死我活。 在这场战争到来之前凌霄必须好好为自己打算。 他只能赌苏铭戈什么也没看见,看见了最好也不要去怀疑。 以后得更加小心,绝对不能再被他发现。 凌霄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夜晚十一点。 今晚他先得把药效时间测出来。 阿米斯林,你最好坚持得久一点,久到可以给我足够多的时间完成自己的事。 也必须坚持的久一点。 镜子里凌霄面色苍白,水渍自发丝滴落进水池里面,传来滴滴答答的声响。 欲望逐渐吞噬着他。 22 ? 沈言承 ◎主人与忠犬◎ “颁奖的时间和地点都发给你了, 一定要准时出席,千万别再出什么事。把我号码记下来,就算出事也一定要记得给我打电话, 你要是放我鸽子就完蛋了!” 临走前周毅离细细叮嘱, 生怕他再玩突然消失这一套。 “知道了知道了, 这次绝对不会。”凌霄挥手道别。 这次他绝对会准时出席, 站在台上领取属于自己的荣耀。 那将是凌霄铭记终身的场面, 当聚光灯照在身上主持人念出他名字的那一刻,代表着凌霄终于摆脱了主人格,摆脱苏铭戈活出了真正的自己。 没人会懂这一天对凌霄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他弥足珍惜。 T市钟楼午夜的钟声敲响, 街道上依旧灯光璀璨, 亮堂的宛如白昼。 凌霄抬头看了眼庞大的城市, 第一次真真切切感觉到自己存在于这个世上。 不是□□而是精神上的存活。 真正的活着。 人一旦有了贪欲有了想要的东西, 就会觉得生命更加可贵。 他现在就是如此。 打的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 他回去的第一件事便是把阿米斯林藏的更深。 绝对不能让苏铭戈找到这药。 领奖日安排在七天之后,到时候凌霄就靠它让苏铭戈沉睡。 凌霄开灯坐在房间里面,眼睛一直盯着手机上的时间,他准备就这么熬着亲自检测药效时长。 目前为止阿米斯林已经撑了两个小时,太短了, 必须得长一点再长一点, 长到最好能坚持一整天。 这样才足够。 31楼房间的灯一直开着, 今晚不止凌霄,看守的人也要睡不安稳了。 对面公寓某一处房间内,架着高清望远镜悄咪咪观察凌霄动向的人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困倦的打了个哈欠。 然后抬手查看手表上的时间。 凌晨三点半。 再抬头看看对面楼的房间, 灯光依旧大开。 好嘛, 他今晚肯定是不用睡了。 一想到自己没时间睡觉就觉得甚是憋屈,这人便掏出手机打了个骚扰电话。 嘟——嘟—— “喂?”电话那头传来不耐烦的声音,“凌晨三点半给我打电话,你最好有要紧事。” “啊,这个嘛……”男人挠挠头看了眼望远镜对面的凌霄,不好意思的说,“纪队,今晚凌霄打算熬个通宵。” “哦?” “他已经开灯独自在房间里坐了两个多小时。” “所以呢?” “所以……我不能睡就来找你聊聊天。” “去死。”纪垚果断挂断电话,继续自己的安眠。 这边被安排监视的男人抱了抱弱小的自己,安慰道:“没事的,再坚持一会儿就有人来换班了……” 凌霄这一坚持就坚持到早上七点,困意充斥着大脑,眼下黑眼圈明显,他靠着意念就这么硬生生撑了下来。 一夜没有休息的身体太过疲倦,大脑开始不受意识控制,有点快要强制性关机的意思。 他好像,要晕了。 凌霄用力晃了晃脑袋,眩晕感并没有因此消退分毫。 不,不对,这不是普通的困倦。 和昨晚苏铭戈出现前的眩晕感一样,是人格交换的前兆! 凌霄匆忙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早上7:05分。 八个小时,阿米斯林坚持了八个小时。 他只来得及记住这个时间,意识就消退无力的倒在床上。 床上的人先是呼吸均匀,之后便缓缓睁开眼睛,苏铭戈起身揉了揉酸胀的双眼,大脑疼得仿佛要炸开一样。 该死,昨晚凌霄到底干了什么,身体怎么这样疲惫。 苏铭戈感觉自己被暴打了一顿,全身上下累的提不起一丝力气。 该死的。 他匆忙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只过了一晚上。 一个晚上凌霄就把身体搞成这样,可以的。 虽然苏铭戈很想起身去找邱黎元,但他实在太困了,身体困倦加上阿米斯林带来的疼痛副作用,弄得他根本提不起精神。 还是先睡一觉吧,睡一觉再去见他。 苏铭戈慢慢放下紧绷的情绪让自己彻底放松下来,大脑接受到关机指令瞬间进入休眠状态。 他的呼吸逐渐均匀,很快就进入梦乡。 与此同时3105房间内—— 邱黎元一大早就开始整理行李,顺便在书房摆上自己的办公用品。 做完一切后看着整洁的房间满意的点了点头,即使不在医院研究整理也不能落下。 Redemption医院人少活多,每天超负荷的工作使邱黎元睡眠时间只维持在五小时左右。 长期的睡眠不足导致他身体的激素出现了紊乱,睡眠质量越来越差以至于造成了严重的失眠症状。 很长一段时间邱黎元都必须借助安眠药才能睡着。 所以他很早就有出院休息的打算,医院的氛围太过沉重,长期以往恐怕会熬坏身体。 邱黎元已经半年多没有离岛了,出院手续繁杂困难,好在医院的医生还没有急缺到离了他不可的地步,虽复杂却还是通过了审批。 他在海岛上过了半年多与世隔绝的日子。 因为医院研究的特殊性需要严格对外保密,所有的通讯设备都被警察24小时监控,就连医生也没办法和外界联系,都只能通过最原始的信件传递信息。 可以说从你踏上岛屿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隐私可言。 就连医生请假离岛也需要带上特质手环,这个手环既可以定位又可以监听,医院同样会派人通过手环24小时监听你在外面的情况。 幸好邱黎元不是Redemption的机密研究员,不曾了解医院的机密信息,否则他想出来都没机会。 秘密研究员除非研究彻底失效,否则这辈子都踏不出医院半步。 邱黎元很久没和自己的朋友联系了,他人缘很好朋友也多,虽然大家都忙于自己的工作很少联系,友谊却一直都在。 邱黎元打开手机生疏的输入密码,群发了一条消息。 【我回来了。】 消息发送成功,接受到消息的朋友们都非常激动,第一时间回复消息,更甚者直接打来了电话。 “喂——你可终于舍得回来了,保密研究也没你这么保密的吧,都快一年没消息了。” “的确,所以才请假回来休息休息。” “既然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那今晚我们出去嗨皮怎么样?不醉不归!”朋友热情邀请。 “不了我不喝酒。”邱黎元礼貌拒绝。 “不是吧怎么过了一年还是这么无趣,今晚有个party,里面有一堆俊男靓女,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邱黎元无奈:“真的不去,你知道我不喜欢这种场合。” “行吧行吧,毕竟我们邱医生要一直为那人守身如玉嘛,有空出来聚聚,一起吃个饭总行了吧。” “可以,我请客。有空你发个消息,这几天都挺闲的。”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先不聊了赶着去上班,晚一分钟就要扣我工资,悲惨社畜人呐。” “好,加油。” 电话挂断邱黎元无奈摇了摇头,紧接着又收到一条消息,是同在Redemption医院工作的朋友发来的。 这个朋友叫沈言承,是林柯的主治医生,也是单丞上次请求送信的对象。 沈言承出差两个多月,他们也有两个月没有见面了,收到消息的时候还有些震惊。 沈言辰发来一条信息:【终于休假了?】 邱黎元打字:【是。】 沈言辰:【可惜啊我已经坐上回岛的游轮,真是完美错过,不然肯定找你聚聚。】 同时配上一张站在游轮上拍摄的大海图片。 邱黎元:【回医院也能聚。】 沈言承:【算了吧,医院什么都没有哪有外面来的舒坦,出差这些天就算再忙都比医院轻松。】 邱黎元轻笑出声,的确,Redemption医院的工作量真是大的离谱。 邱黎元思索片刻还是打字提醒:【林柯很想你,回去好好陪他。】 【好,医院这些天没出事吧。】 那可真是出了大事。 邱黎元委婉的说:【有,死了一个护士,凶手就住在林柯隔壁,他被吓到了。】 手机再次震动,屏幕对面的男人看见这个消息吓了一跳,连忙打字:【什么?小柯受伤了没?他胆子小肯定被吓坏了。】 邱黎元提起这个就有点心虚,当时铭戈受伤没顾上关照林柯。 【没有受伤,我让警察陪了他一晚。】 沈言承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回去得好好安慰,对了你休假多久。】 【一个月。】 沈言辰:【那你这一个月好好放松,把你那失眠治治,作为医生你应该知道自己的失眠症有多严重。好好休息,医院的事交给我别操心。】 邱黎元微微一笑,心里涌上一股暖流,缓慢打字:【谢谢。】 手机响了一下,沈言承发来消息:【你我就不用这么客气了。】 邱黎元露出笑容,这种可以信任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孤军奋战,心情也放松不少。 邱黎元想到什么,犹豫许久还是发了句。 【他回来了。】 屏幕那边的人看见这则消息震惊的瞪大了眼睛,飞速打字。 滴滴—— 手机再次震动,屏幕浮现沈言承发来的消息。 【谁?】 【苏铭戈?】 邱黎元还没来得及看清消息内容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沈言承立刻打来电话。 电话接通对面沉默几秒,最后还是询问:“什么时候的事?你这次休假不会就是为了他吧?” 对方突然间输出一串问题,语气里全是质问。 “是,但也不全是。”邱黎元实话实说。 这次休假一方面是身体有些吃不消,另一方面也的确是苏铭戈的意思。 电话对面的沈言承一脸愤怒,又强制着压下这股愤怒耐着性子问:“他怎么解释的?你原谅他了?” “没有解释,原谅了。”邱黎元语气平静。 “不是吧邱黎元,你脑子没问题吧!”听到这句话沈言承真没绷住,隔着屏幕都可以感受到他的怒火。 “你忘了一年前他怎么抛弃你的吗,你忘了他是怎样一句话不说就消失的吗?还是你忘了自己因为他只能靠吃安眠药才能睡着!” 屏幕里的怒吼格外响亮,邱黎元当然没忘,曾经他和苏铭戈非常相爱。从第一眼的看不惯到现在的至死不渝,他们用了整整四年的时间。 结果苏铭戈却在最相爱的第四年突然消失。 了无音讯。 邱黎元用尽所有手段都打听不到他的消息,警方也只说: 「这是机密,不能外传。」 他的爱人莫名其妙成了机密,可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朋友们都劝邱黎元放弃,沈言承说:「他都抛弃你不要你了,你还在坚持什么。」 邱黎元知道一切可能却还是坚持说:“没有忘,但我没办法怪他。” 沈言承都气笑了,不争气道:“邱黎元!我拜托你硬气点别像狗一样那么忠诚好吗?说不定苏铭戈身边早就有新人了,你们俩在一年前就已经结束了。” “没有结束。”邱黎元态度坚决,“我们从未说过分手。” 这句话苏铭戈也说过。 「我们从未说过分手。」 「所以我们一直都是恋人。」 电话那头沉默半天,最后无奈叹了口气:“你还是这么犟。也是,要现在能说服你也不至于等了他那么久。” 一开始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邱黎元就对苏铭戈百般顺从,即使苏铭戈性格迥异。 沈言承也总调侃他和苏铭戈的关系就像是——主人和忠犬。 主人可以随意决定自己是否外出以及外出地点,根本不用照顾宠物的感受。 可宠物一旦违背了主人的意愿,作出让主人不满意的举动就会实行相应惩罚。 沈言承对苏铭戈没什么好感,他从苏铭戈眼里只看到了占有欲,感受不到对邱黎元的半点爱意。 那家伙就是个拥有超强占有欲的变态。 世界上恐怕也只有像邱黎元这样的傻子才会看上那样的人。 沈言承叹了口气,冲傻子问:“那他呢,还会不辞而别吗?” “……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苏铭戈明显藏着一个大秘密,邱黎元不知道这个秘密对他有没有危害,只能尽全力去帮忙。 邱黎元只能选择相信他。 这次出院是苏铭戈的意思,他仿佛知晓一切,就连现在住的房间也都是他安排的。 只是邱黎元不明白,为什么苏铭戈明明就住在隔壁,明明俩人住在同一层楼却不事先告知。 他什么也不说。 昨晚按照苏铭戈的意思入住公寓,见到他的时候非常惊讶,但那人一开口邱黎元就认出那是凌霄。 凌霄不知道自己和苏铭戈的关系,就像他和苏铭戈在一起那么久都不知道副人格的存在一样。 邱黎元只能继续伪装,在凌霄面前把这次会面伪装成巧遇。 他似乎相信了。 邱黎元松了口气连忙躲回房间,生怕被对方看出自己是在说谎。 苏铭戈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会做得天衣无缝。 正是因为深知这一点,所以他在苏铭戈自己愿意说出来之前什么也不会问。 他全身心信任苏铭戈。 只希望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不会太晚。 沈言承沉默良久,直到电话里传来轮船的汽笛声他才开口:“多保重,希望苏铭戈能认真一点,反正你现在是多少头牛都拉不回来了。” 既然非要坚持,那沈言承希望苏铭戈可以真心对他,再也不要玩突然消失那一套。 邱黎元这个傻子真的会等一辈子的。 “我已经到医院了,等你回来再好好聊。” “好。”邱黎元应声,即将挂电话之前又说了一句,“言承——谢谢你。” 他真的很感激沈言承,永远都愿意无条件帮助自己。 沈言承突然愣住,轻笑着说:“朋友之间不用言谢,真得挂了,马上搜查。” “好,一个月以后见。” “我等你凯旋归来。” 电话挂断邱黎元沉默良久,沈言承站在甲板上望着医院外围的高墙,迎着海风感受着熟悉的气息。 又见面了,Redemption。 23 ? 吻 ◎牙印◎ 苏铭戈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只感觉沾到床之后就醒不过来了。 他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响亮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吵闹,苏铭戈闭着眼睛摸到电话, 凭感觉接通后递到耳边问:“谁?” 纪垚轻笑道:“补完觉了?” “没, 被你吵醒的。” “已经下午五点太阳都要下班了, 你也睡了十个小时, 怎么着都够了吧。” “找我什么事。”苏铭戈不想听废话, 直截了当地问。 “我在咖啡馆,十分钟后见。” 苏铭戈听到这儿蹭的一下弹起来,瞬间清醒道:“马上来。” 苏铭戈简单洗漱了下就出门,咖啡馆离公寓很近, 走过去不过五分钟, 是个洽谈的好地方。 他们依然选择在上次会面的包厢谈话, 苏铭戈抬手轻轻敲门。 叩叩—— “请进。” 男人正在里面品尝咖啡, 桌子上摆放着一个文件, 苏铭戈刚落座对方就开口。 “喏——”纪垚把文件袋推过去,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道,“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 瓶子里装的是抑制副人格的药,Redemption病人经常吃的抑制药丸。 苏铭戈拿起药瓶细细打量:“这是几次的量?” “放心,够你吃一个月了。” 苏铭戈闻言默默收下药瓶, 打开文件袋倒出里面的东西。 文件袋里放了两张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大堆字, 还附带数十张偷拍的照片。 这些照片拍摄的都是同一个人,主人公就是凌霄。 他们把凌霄出院后做的事情,包括昨晚出门打的和朋友吃饭聊天, 以及跟邱黎元见面打招呼等等画面都拍成了照片。 照片清晰无比, 可以通过它把凌霄做的行为窥探得一清二楚。 所有照片从文件袋里掉出, 散乱的落到桌子上。 苏铭戈精准从一大堆照片中间拿起凌霄和邱黎元打招呼的那张,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平静的问:“他和黎元见过了?” 纪垚点头:“见过,就昨天晚上,不过你放心他们没说几句话。” 苏铭戈把照片属于凌霄的那一半攒在手里使劲揉捏,最后那一半变得皱皱巴巴根本看不清自己的脸。 好好的双人照片最后硬生生变成单人独照,独留半张属于邱黎元的画面。 这样看上去就顺眼多了。 苏铭戈轻笑。 纪垚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好奇询问:“那么在意却还是要把你的小情人卷进来,不害怕吗?” “害怕。”苏铭戈抬头盯着他,眼里净是冰凉,“所以才需要你们保护他,这是条件不是吗?” 纪垚对上那双眼睛微笑道:“当然,这是我们该做的。” 气氛略微不对劲纪垚及时转移话题:“你上次给我的药已经拿去检测了,需要点时间,结果出来就通知你。” 苏铭戈没说话,他大概都猜出来了。 他的目光落到那两张A4纸上,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凌霄这几天的行踪,精确到每分每秒。 纪垚及时解释:“凌霄昨晚外出和朋友见面,谈了些雕刻上的事,内容都在上面写着,你可以仔细看看。” 苏铭戈目光从纸上扫过,停留在最下面的一段话上。 “领奖?” 凌霄得奖了? 有趣,甚是有趣。 纪垚提醒:“尽快行动,你知道该怎么做,那群人已经蠢蠢欲动了。” “不着急,这几年他们动的还少么。” 纪垚点头:“你有分寸就行。这些天好好补补,身体太弱打起来很费力,真动起手可不占上风。” 苏铭戈认同,上次他简单活动了一下就差点累死。 必须得恢复到之前的健康状况,现在的他就是一个废人。 汇报完毕没有多余的话可交代,苏铭戈把文件袋留下只带走药瓶,纪垚张口想说些什么却还是忍了下来。 他们之间的所有联系都是为了计划,从未真正坐下来作为朋友好好谈过,纪垚很想留苏铭戈吃饭,但又觉得太过唐突。 开口肯定会被拒绝的,苏铭戈性子太冷从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对他来说除了邱黎元以外和任何人有过多的相处都是没有意义的。 即使明确这点却还是有些失望。 纪垚在包间里孤寂的待了许久,苏铭戈早已回公寓,在自家门口站半天还是决定改变路线,敲响了隔壁的门。 敲门声响起,开门的人正是邱黎元。 邱黎元站在门内看见苏铭戈之后立刻露出开心的笑容,连忙招呼:“进来说。” 邱医生脱下印象里板正的白大褂,穿着黑衬衫黑裤子,简单的穿着在他身上也显得格外好看,身材高挑穿什么衣服都显瘦。 只有苏铭戈知道衣服底下的肌肉可不少,当真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好身材。 不过此时邱黎元胸前围了个厨房的花围裙,那双大长腿被围裙束缚住,与他那正经穿着对比显得十分突兀。 当真是极大的反差。 苏铭戈盯着他身上的围裙看了两眼问:“你在做菜?” 邱黎元点头:“已经到饭点了,快进来做了很多你爱吃的。” 苏铭戈自如的踏进去,之后就在房间里四处乱逛,似乎在审查。 邱黎元也不管,走进厨房道:“你先坐一会儿,菜马上就好。” 邱医生是上得了天堂下得了厨房的好男人,饭桌上摆着几道做好的菜,香气扑鼻,色泽十分美妙。 苏铭戈欣赏着这些菜,的确都是他爱吃的,邱黎元以前就经常做给他吃。 即使过去一年多他也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喜好。 苏铭戈对做饭丝毫不感兴趣,便站在厨房外面徘徊,审视着自己托纪垚找的房子,四处查看并没有发现不妥。 同一栋公寓布局大多一样,除了装修不同之外其它都很类似。 苏铭戈拿出进爱人家里找小三的气势,逛了一圈没发现异常,最后走进卧室看了几眼,立刻就瞧见桌子上摆着的…… 药? 邱黎元做饭做得好好的突然感觉一阵心慌。 不好—— 邱黎元突然想起自己昨晚吃完药就睡着了,忘记把它藏起来,现在药就放在床头柜上。 邱黎元关上火来不及脱围裙就冲进卧室,但已经晚了,那瓶药已经被苏铭戈拿在手里。 眼看着被他发现,邱黎元一阵心虚,心里也涌上一丝害怕:“铭戈……” “安,眠,药?” 苏铭戈一字一句地开口,带着难以抑制的怒气。 “我……”邱黎元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借助安眠药睡觉很久了,但也只是偶尔。 刚巧昨天失眠症发作怎么也睡不着,这才吃了一粒,结果就被发现。 苏铭戈不止一次告诫过邱黎元要好好休息,上次因为这件事还生了半天气,这次看见安眠药直接气的拳头紧握。 “这就是你说的,会——好好休息?” “我只是,昨晚实在睡不着……”邱黎元小声回答,不敢再抬头看他。 任何药物长期服用都会产生耐药性,不及时终止会越来越依靠药物,到最后可能会演变为不吃药都睡不着。 苏铭戈深知其中要害所以才格外生气。 他举着药瓶慢慢走到邱黎元身边,周围带着凌人的气场,命令道:“抬头看着我。” 邱黎元听话地抬头,苏铭戈当着他的面把安眠药扔进垃圾桶,手慢慢摸上对方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脖颈之间。 “嘶——” 邱黎元突然吃痛,苏铭戈在他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下口很重带着些惩罚意味,硬生生咬出了血。 虽然很疼但他却是一动不动,就这么僵硬的站着任由对方行动。 许久后苏铭戈才恋恋不舍的松口,用手擦拭了一下唇上的血,盯着脖子上那一排属于自己的牙印道:“这只是一点小小的惩罚,如果再让我看见你吃安眠药,下次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邱黎元点点头,抱住他小声道歉:“对不起,不会再有下次了。” 苏铭戈发觉他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愤怒情绪才稍微压制住一点。 那排牙印还渗着丝丝血迹,怎么看怎么碍眼。 啧…… 下口太重了,下次轻点。 苏铭戈皱眉低头再次覆了上去,柔软的嘴唇覆盖在之前的伤口之上,这次没有再咬而是变成了舔舐。 像受伤的猫咪舔舐着自己的伤口一样,弄得邱黎元脖子处细细地痒。 他们身体靠得很近,感受着属于彼此的温度。 伤口渗出血并不多,止血后他停止舔舐抬头看向邱黎元。 此时苏铭戈嘴唇红红的,被鲜血滋润过湿湿滑滑的感觉。 邱黎元瞧这模样心口突然发痒,仿佛有只猫爪在心上轻轻抓挠。 他终于忍不住俯身吻上了那诱人的唇。 苏铭戈抬手环上他的脖颈,俩人脸紧贴在一起。 邱黎元的吻来的温柔且单一,可他只单单这么吻着,仅次于双唇的触碰再无其他。 倒是苏铭戈的舌头主动伸入对方口中,加深了这个吻。 他们吻了许久,吻着吻着不自觉后退,退到床边直直倒了下去。 房间的床一下接受两个成年人压下来的重量,传来脆弱的嘎吱声。 晚霞透过窗户照在两人身上,显得那样和谐美好。 邱黎元眼里带着几分柔情,那眼神好像在询问索求,苏铭戈无视他的目光附上嘴唇用吻表明立场。 这场吻持续了很久很久,邱黎元突然想到什么,猛地瞪大眼睛坐了起来。 “怎么了?”苏铭戈展现出些许不满。 邱黎元说出自己的担忧:“凌霄,会不会……” 会不会突然苏醒。 如果发生这种事情的话,他会留下阴影的。 他只爱苏铭戈,对凌霄仅仅只有医生对于患者的责任。 苏铭戈轻笑一声:“害怕了?” 邱黎元沉默。 苏铭戈跪在床上环上他的脖颈,肯定道:“今晚他不会出现的,我像你绝对的保证。” 说完又覆了上去。 邱黎元信任苏铭戈,这才放下顾虑全身心投入。 这是一场温柔的席卷,俩人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24 ? 外出 ◎“我会回来的。”◎ 那天之后凌霄一直未曾出现, 苏铭戈干脆住在了邱黎元家里,借着这段时间监督他睡觉的情况。 邱黎元也是在这个时候才发现苏铭戈简直就是自己天然的安眠药,有他在自己根本就不用担心失眠, 可以一觉睡到天亮。 一旦离了他就会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朋友调侃说他这是相思病, 相思的人在身边陪着就不会发病, 所以才能睡着。 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反正不管是不是相思病苏铭戈都是邱黎元的良药, 这些天的相处像是久日不见的美梦, 美好到极不真实。 邱黎元一大早就起床备菜准备早餐,他身材纤细整个人的线条都笔直笔直,看得苏铭戈心情愉悦。 身材果然是加分项。 再看看自己瘦的就跟鬼一样。 虽然邱黎元一直都再认真地喂养,但长期的营养不良是个大工程, 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养好的。 苏铭戈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爱人忙碌的身影, 对正在做饭的邱医生说:“我今天要出去一趟。” “不等吃完饭再走吗?早餐就快好了” “不了。”苏铭戈拒绝, 从背后抱住邱黎元, 在他脖子上轻轻留下一吻, “有点急事,傍晚没回来就不用等了,乖乖睡觉别让我担心。” 邱黎元闻言一愣,心里涌起一股浓浓的不安,试探着问道:“你会回来的对吗?” 苏铭戈愣住, 注意到他恳求的目光, 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我会回来的。”他允诺着。 向爱人保证的话苏铭戈从未食言过, 邱黎元听到这话心里才略微安心。 “快去快回,不用担心我。” 苏铭戈又轻轻吻了一下才穿上外套出门,独留邱黎元一人在厨房孤寂的呆着。 爱人不在这菜做了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邱黎元叹着气放下手里的刀。 苏铭戈乘坐电梯下楼来到公寓外面, 一路走到人员繁杂的街道口, 左右探查寻找目标车辆。 车子来来往往却没有一辆是他要找的,直到一辆黑色的计程车停在苏铭戈的面前,那人摇下车窗将墨镜取了下来:“打的?” 苏铭戈拉开车门直接上车,系好安全带后命令:“走吧。” 纪垚推了推脸上的墨镜问:“这位先生,你不说去哪儿我怎么走?” 苏铭戈转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纪垚被盯着不好意思,无奈发动开车。车辆载着他们离开闹市,逐渐开往偏远地区。 现在才早上九点,黑色出租车在泥泞的土地上行驶,沿着这条高低不平的路开往树林深处。 这一路上车辆格外颠簸,时不时从大石块上碾过去,坐里面跟玩碰碰车一样。 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达目的地,苏铭戈下车的时候双腿发软,扶着旁边的树干呕了半天。 纪垚下车摘下墨镜盯着他难受的模样疑问:“我车技还好吧,有这么难受吗,都把你开晕了?” 苏铭戈直起身子瞥向他:“出去的时候给我开。” 语气坚硬不容置喙。 纪垚无奈同意:“行吧,好像也许是有那么一点颠簸。” 那可不只是有一点儿,他真要坐吐了。 树林深处藏了个大别墅,纪垚开的七扭八歪拐了好大一圈才开到这里。 他站在前面拍了拍车头对苏铭戈说:“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别墅外用铁栅栏围了一个大圈,苏铭戈按响外面的门铃,铁门自动打开。 他回头看了眼纪垚,男人正对着他微笑。 苏铭戈深吸一口气决然地走进去,靠近别墅之后门已经自动打开,风吹响大门传来‘吱呀’声响。 别墅里面传来一股湿冷发霉的味道,这股味道激的苏铭戈眉头紧皱。 他已经隐隐约约看见里面摆放的巨大仪器,和围着仪器等待自己的白大褂医生们。 苏铭戈抬腿跨进地狱,无人能够救他。 别墅门缓缓关上,阳光穿过树林的缝隙照在纪垚身上,他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闭着眼睛感受这美好的阳光。 时间如同水流般在指尖悄然流逝,纪垚在车里睡了大半天。太阳从这头跑到那头,夕阳挂在天空上显得格外美丽,鸟儿落在窗前好奇的啄着雨刷。 别墅门缓缓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颤巍巍的身影,身影脚步虚浮晃荡着身子走到车旁,抬起手虚弱的敲打车窗。 “纪垚……开……门。” 苏铭戈声音软弱无力,好在纪垚敏锐捕捉到第一时间就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记忆里熟悉的惨白面色,纪垚眉头一皱,打开车门扶住苏铭戈失力的身体。 “我扶你上车!” 这样子指定是不能开车了,纪垚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进副驾驶,贴心的系好安全带然后关上车门。 安顿好苏铭戈之后别墅里出来一个身着白大褂的男人,男人站在门口笑眯眯的盯着纪垚。 纪垚不放心地看了眼副驾驶,最后还是选择跨进铁栏杆走到白大褂男人身边。 男人有一头亮眼的金色长发,发尾顺至腰间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露出那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硬生生把白大褂穿出了一股高贵的气质。 纪垚对着男人点头微笑:“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男人开口,“他恢复的不错,跟离开时相比气色好了不少。还有最后一次整个治疗就结束了,这期间要适当运动锻炼身体。” 纪垚点头:“会的,那我们先回去了。” “一路顺风。”男人弯腰行抚胸礼,独特的礼仪让纪垚一眼判断他长期生活在国外。 只有西方国家才会流行这样的道别方式。 纪垚匆忙回到车里,坐在驾驶位看着苏铭戈惨白的面色,实在于心不忍便掏出手帕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细汗。 “我自己来。”苏铭戈接过帕子自立自足,拒绝任何可能发生的暧昧气氛。 纪垚伸出去的手愣在半空,失望得收了回来:“你这么虚弱开车是不可能了,这一路的确有点颠簸,忍忍吧,我尽量开慢点。” 苏铭戈没有说话,闭上眼无力的靠在窗边。 车辆再次开动载着二人驶出森林,车内不凉但苏铭戈一直在发冷汗,纪垚不放心的开了空调,试图让他好受一点。 暖风袭来压制住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冰冷,苏铭戈终于止住发抖,睁开眼迷茫地看着前方。 纪垚本不想打断发呆的他,却有一个不得不说的消息。 他一边开车一边观察苏铭戈,随着温度升高他的面色终于有所缓和,这时候纪垚才开口:“上次你给我的那个药成分查出来了,你肯定猜不到那是什么。” “阿米斯林。” 苏铭戈没有转头,四个字从他嘴里不紧不慢的吐出。 “没错,就是阿米斯林!”纪垚疑惑,“你怎么知道的?” “猜测。”苏铭戈依旧不紧不慢,“还知道利用阿米斯林抢占身体,我真是低估他了。” 纪垚叹气语重心长道:“我们把赌注压在他身上真的对吗?不稳定因素太多了,万一出事怎么办?” “放心吧,我有数。” 苏铭戈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看着快要漆黑的天空,眼里闪出一片阴霾。 “虽然不知道凌霄是怎么拿到阿米斯林的,但他居然擅自主张吃这种药物。总得给他点颜色看看,警告一下这具身体到底是谁的,你说对吧?” 纪垚看着苏铭戈逐渐阴沉的表情,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无奈摇头。 苏铭戈突然又想到一件事,转头看向纪垚:“你说如果我把抑制药和阿米斯林同时吃下,让它们在体内互相对抗,最后哪个——会更胜一筹呢?” 纪垚微笑着看向前方:“那得取决于你想让哪个人格苏醒了。” “只要你想就能做到,不是吗?” 苏铭戈闻言转回头。 是啊,只要他想就能做到。 脑海里想到一个可行的点子,苏铭戈阴霾的眼神一扫而空,漫上一股不易察觉的愉悦,身体的疼痛感也好了许多。 凌霄这么聪明,可得送他一件大礼。 纪垚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有人要倒霉咯。 出租车穿过荒野回到繁华的城镇,一路上灯光璀璨,给苏铭戈漆黑的眸子印上几分色彩。 纪垚一个刹车停在公寓外面,天色已黑路灯的光照在车顶,他熄火下车走到副驾驶贴心的开门,把苏铭戈扶了出来。 苏铭戈皱眉本能的拒绝,可这次纪垚却没有随他的意,紧了紧力道劝诫:“你还有力气走回家吗?” 尽管厌恶却还是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没有力气了。 面前人终于不再反抗,任由纪垚搀扶自己。 回到家门外时纪垚熟练的输入密码推门进入,轻轻地把人放在床上,给他脱鞋盖被还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 苏铭戈接过水一饮而尽,而后无力地躺在床上,纪垚盯着他观察半天,无奈道:“你现在这么虚弱,需要我把邱黎元叫来……” “不需要。” ‘照顾你’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立刻被苏铭戈拒绝。 “不需要,别去打扰他,我自己可以。” 绝对不能被邱黎元看见他现在这副样子,不然只会徒增悲伤。 “……”纪垚沉默,盯着他惨白的面色,“那我——” “你可以走了,我睡一觉就好。” 苏铭戈依旧这么冰冷,拒绝了所有的好意就靠意识强撑着。纪垚看他强装没事闭眼休息的模样也不好坚持,只好关灯离开。 身体的疼痛逐渐被困倦替代,苏铭戈闭着眼进入梦乡。 夜色已深3105房间却依旧灯光大开,邱黎元坐在饭桌上等了一天,满桌饭菜热了又凉凉了又热,门口却还是不见一点动静。 “他说过会回来的。” 手机上没有任何消息,邱黎元终于放弃把菜全都倒进垃圾桶,站在阳台孤寂地吹着夜风。 对面楼的高清望远镜转换方向对准邱黎元,望着他在那儿站了许久许久。 25 ? 颁奖晚会 ◎副人格偶遇邱黎元◎ 人活一世, 就是为了遇见生命当中一个个对的人。 对于凌霄来说,这个最对的人似乎还未曾出现。 “买一套西装。” 凌霄在服装店逛了半天,给自己选了套好看的衣服。 不是说苏铭戈没有西装, 只是他打算买一套在自己领奖的时候穿。 虽然苏铭戈衣柜的衣服足够多, 但没有一套是属于他的。 凌霄平日也不会给自己买衣服, 可颁奖晚会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转折点, 这样重要的日子不想再穿不属于自己的衣服, 他想要展现一个全新的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服药产生的副作用,再次掌控身体已经是五天之后。这次苏醒感觉身体格外难受,酸胀到感觉跟人打了一架。 凌霄不清楚主人格干了什么,早已习惯疼痛的他支撑着身子爬起来, 走到浴室的镜子面前照了照。 没有显眼的皮外伤, 但这熟悉的痛感让他不安, 就好像回到了成为实验体的那段日子。 距离颁奖还有两天时间, 他一般不会服药, 大多时候都是等待身体自然交换。 可临近颁奖又突然整整五天没有苏醒,为了以防万一必须从现在开始保证自己的意识能够撑到晚会结束。 最好的办法就是现在就服用阿米斯林,利用药物使主人格沉睡,让他能够坚持到颁奖结束。 凌霄回家把衣服挂好,走到厨房拿出之前藏好的阿米斯林。 距离领奖还有五十个小时, 每粒药能维持八个小时, 换算下来起码需要七粒药才能保证他可以保持绝对的清醒。 凌霄倒出七粒药小心翼翼地装袋, 以防万一还多倒出一粒,这样就算药效出问题也算有个保障。 吃完袋子这些药瓶里的药也就所剩无几了,阿米斯林难弄的很, 单丞给的那一瓶也就十几粒。 但现在顾不上那么多, 领奖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绝对不能。 凌霄看了眼时间,拿出一粒药吞了下去。 阿米斯林药效虽好但终归是精神类药物,长期服用会对身体造成一定的伤害。 服药之后他闭着眼躺在床上,药效发作后身体也开始难受。 他皱眉平躺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身体逐渐发烫大脑也开始眩晕。 虽然凌霄躺在床上并没有挪动身体,却感觉身体一直在转呀转,转到最后都分不清是世界转还是他自己再转。 “啊啊啊——”剧烈的痛苦让他抑制不住嘶吼出声。 这是凌霄印象里第二次服用阿米斯林,可上次只有轻微的疼痛,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反应这么大。 阿米斯林药效在体内迅速发酵,促使副人格打败主人格掌握身体,精神类的对抗往往会让身体承受不住。 他双腿乱踹整个人不停地在床上翻滚,这种情况持续了很久才缓慢消失。 疼痛终于消散,凌霄出了一身汗虚脱般躺在床上呆呆的望着天花板。 他现在忍受的所有痛楚都是为了能够站在领奖台上,以凌霄的身份去接受属于自己的东西。 再坚持坚持,只要等到那天就好了。 等领完奖他就可以不用再碰这该死的药物,只需要在闲暇时间好好雕刻作品。 只要苏铭戈不针对凌霄,他便可以一直以副人格的身份和主人格好好的相处,只要能这样平淡的度过一生就足够了。 药效发作嗜睡来袭,他在这样的思考中缓缓睡去。 这样的痛苦持续了两天,只要阿米斯林临近失效他就会继续服药,服药之后又开始疼痛,反反复复不得停歇。 阿米斯林仿佛在体内找到了发泄点一般疯狂折磨着凌霄,短短两日他的精神便已经开始溃散。 在这惨痛的代价之下凌霄终于等来了领奖之日。 颁奖晚会于晚上七点开始,他却早早起床着装整齐盯着镜子里意气风发的自己,露出副作用发作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到时候就这么笑,得看起来自然一点。” 凌霄就这镜子练习笑容,试图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见过世面的人。 练习完就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周毅离收到电话的时候人还没醒,他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拿起手机,勉强睁开一只眼看清来电姓名,接通电话后迷迷糊糊道:“喂……” “你在哪儿?我们去现场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现在?”周毅离蹭的一下坐起来,不可置信的盯了眼手机时间,“大哥——这才下午两点,典礼还有五个小时才开始呢,这么早过去坐那儿发呆吗?” “纠正是只有五个小时了。我怕路上出意外,早点去总没错。” 他期待这天太久了,必须杜绝一切可能会发生的意外。 周毅离耐不住他,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道:“行,等我半小时收拾一下,你有车吗?” 车…… 苏铭戈似乎是有的,他也知道车停在哪儿,可是考驾照的是苏铭戈不是凌霄,他根本就不会开。 “没有。”凌霄果断回答,反正不是他的车也不算说谎。 “那你发个地址,我收拾完就去接你,咱俩一块儿过去。” “好。” 电话挂断后凌霄心情愉悦,对着镜子一边打量一边等待周毅离的到来。 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不过才下午四点,离开场还有三个小时。 周毅离肚子饿的厉害嚷嚷着要去吃饭,凌霄从西装裤里掏出小面包,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我不饿,你去吧。” “……” 该死,他算是看出来,今晚凌霄就准备待在这儿不走了。 周毅离叹气:“没必要这么担心,其他人都没来呢。” “我知道。” 就算如此他也要在这里待着,只有待在这里才更有安全感。 周毅离拗不过他便自己出去吃大餐,独留凌霄一人站在那里盯着领奖台。 典礼还未开幕,红帘把领奖台遮得严严实实,目测一下已有的空座位,今晚应该会来五六百人。 这些人都是来见证凌霄完美的作品。 等待时间总是格外的漫长,每一秒都在心中无限放大,凌霄恨不得时间加速快些转到七点。 下午六点多,台下观众陆陆续续入场。 等待虽然无聊但耐不住得奖的喜悦,凌霄看了眼时间,都过去两个小时周毅离也该吃完饭了。 凌霄四处观看并未发现朋友的身影,便从观众台走到迎宾厅门口打算在这里等他一会儿。 朋友没看见倒是隐隐约约听到别人呼喊他的名字,这声音还十分熟悉。 “凌霄?” 呼喊声逐渐拉进,叫出凌霄的名字却很快被来往宾客的声音淹没,尽管如此他还是锁定了出声的方向,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那是一个熟悉无比的身影,脱下印象里板正的白大褂穿上了白色西装,西装里面配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 即使是普通的一套装扮穿在他身上也格外好看,凸显出独特的儒雅气质。 “邱医生?”凌霄欣喜出声。 邱黎元穿过人群走到他身边道:“恭喜。” “什么?” “你不是得了最佳新人奖么?” 凌霄吃惊:“你怎么知道我得奖了,邱医生也爱好雕刻?” 做医生那么忙还有时间雕刻吗? “不是。”邱黎元否认,“我有一个朋友是圈子里的人,刚好在他发的获奖名单上看到了你。” 邱黎元有个雕刻家朋友,今晚的颁奖晚会是雕刻圈的一场盛宴,他是从朋友那里知晓消息的。 “你的作品我看过了,人鱼很好看。” 凌霄的作品「人鱼」实在是栩栩如生,那个朋友非常喜欢,就给邱黎元发了张照片夸赞。 照片底部的署名正是凌霄,邱黎元看见后若有所思,带着好奇心前来观看没想到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凌霄。 得到夸奖后凌霄的眼神瞬间发亮,抬头小心翼翼地问:“所以邱医生……是为了我而来?” 男人抬眸对上他期许的眼神。 邱黎元眼神飘忽,不忍说实话打击到他,攒紧拳头到:“算是吧,我对这方面本来就一无所知。” 其实并不是。 那天苏铭戈道别出门后就再也没来找过他,即使允诺过会回来。可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苏铭戈仍旧没有联系邱黎元,他也不敢擅自敲门打扰。 凌霄还不知道邱黎元和苏铭戈的关系,这件事暂时需要保密,所以他只能忍着,忍着思念等待苏铭戈主动敲门。 主动没等到却等到凌霄领奖的消息,迫切想知道爱人消息的邱医生即使不确定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凌霄,依然选择过来看看。 毕竟凌霄是苏铭戈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格,多了解了解副人格的喜好对于邱黎元来说不是一件坏事。 可凌霄不知道那么多,他只知道邱医生是为自己而来便高兴的不得了。 “那我们还真是有缘,抛去医生和患者的身份还能再次见面,应该是老天爷给的机会。” 邱黎元心虚的低下头,轻笑道:“是啊,挺有缘的。” 凌霄还想多说点话拉进距离,邱黎元的朋友就在远方催促:“黎元——我们要入座了。” “我先过去了,再次恭喜你获奖。”邱黎元祝贺道别,转身往通道走去。 凌霄恋恋不舍的望着他,隐藏在心底的想法愈加强烈。 今晚你会看到闪闪发光的我。 观众陆陆续续入席,坐在台下讨论这次的获奖作品。 颁奖晚会非常盛大,圈内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一年一度的盛宴聚拢了圈内知名的雕刻家,他们都期待着亲眼目睹这场盛大的典礼。 “凌霄!你怎么还在这儿站着,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也进去吧。”周毅离从外面走进来,看见他之后立刻催促。 “好。” 他点头应下,刚想跟上朋友的步伐回到观众台,头就突然疼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眩晕。 “怎么了?”周毅离发现异常,“哪里不舒服吗?” “没什么。”凌霄强撑着身子否认,好在这痛苦只持续了一会儿就缓慢消失。 几分钟前为了以防万一凌霄又吃了一粒阿米斯林,刚服用过药物估计是副作用在作祟。 疼痛消失之后凌霄便恢复笑意:“我们过去吧。” “你真的没事吗?”周毅离投来担忧的目光。 “真的没事,典礼就要开始了,一切等颁完奖再说。” 周毅离终于点头,颁奖和身体都不能马虎,既然凌霄都说没事那应该就没啥大事。 “你好,嘉宾请这里入场。”工作人员为他们指路。 特邀嘉宾和普通观众是从不同的通道进入,此时嘉宾通道走进去一个男人,周毅离看见后露出崇拜的目光。 “是刘大神,我的偶像!!!” 他一下子就冲进通道跟偶像打招呼,把凌霄忘在一边。 凌霄看他那不争气的表情,微笑着摇了摇头,本欲跟上腿却突然变得似有千斤重,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与此同时强烈的眩晕感传来,凌霄瞳孔散大表情也变得迷茫,直直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表面看上去并无异常,像是突然发呆思考着什么一样。 周毅离要到偶像签名之后才想起自己那便宜朋友,回头招呼:“凌霄!凌霄!快过来,发什么呆呢!” 凌霄散大的瞳孔变回正常,抬眸迷茫的看着四周,愣在那儿盯着对自己招手的男人。 他的表情先是露出一丝冷漠随后立刻被笑容替代,微笑着走了过去。 “你就是凌霄,人鱼的创作者?”刘大神向他投来欣赏的目光。 “我……” 还不等他开口解释周毅离就抢占话语权,对着刘大神疯狂输出凌霄的彩虹屁,“就是他!人鱼是凌霄花费好长时间创作出来的,简直是栩栩如生。” “嗯。”凌霄微笑着点头,没有说话。 “不错,作为新人的确很有潜力。你那么年轻日后必有作为,继续努力。”刘先生夸赞,“我们先进场吧,典礼就快开始了。” “好。”凌霄应允。 周毅离目光始终盯着刘大神,并未察觉到凌霄的不对劲:“我们也进去吧!” 周毅离拉起胳膊他的就要往里走,凌霄却并未行动。 他依旧站在原地,即使微笑语气也略微冰冷:“肚子有点不舒服,你先进去吧我随后就到。” “哎哟你怎么一上战场就这么多事儿。”周毅离抱怨,“那你可得快点,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知道了,你先去吧。” 周毅离人在心不在,思想早就跟着刘大神飘走,匆匆叮嘱完就落了座。 凌霄站在嘉宾通道和观众席之间,望着周毅离离去的背影转头观望寻找着什么。 最后在茫茫人海中对上了一人的眼,他看着那人露出微笑,给予对方一个安心的表情,随后转身离开未曾逗留。 26 ? 舆论 ◎副人格玩‘消失’◎ “典礼还没开始吗?”邱黎元询问一旁的朋友。 “七点准时开始, 还有一点时间。” 邱黎元点头,这场晚会比他想象中还要盛大,未开场前周围喧闹不止, 这让一向喜静的他很不习惯。 耳朵被吵得有些难受, 邱黎元皱眉, 这种喧闹的场景让他感到惶恐不安。 “你知道凌霄吗?”邱黎元开口询问, 试图通过聊天转移注意。 “知道啊, 新人奖获得者。还记得我给你发的「人鱼」吧,就是他的作品,美的没话说。唉——你也关注这方面的事情啊,我以为你就是单纯来陪我看的。”朋友调侃。 “是来陪你的, 但我和凌霄也算认识。” “好小子, 原来不只是为了我, 我说你一向不爱热闹, 怎么突然就答应了呢。” 邱黎元笑着和他的朋友聊天解闷, 这时候嘉宾通道也陆陆续续有人进出,他无意间瞥了一眼,刚好看见站在那里的凌霄。 隔着茫茫人海凌霄冲他一笑,就这一个表情让邱黎元心中咯噔。 铭戈? 没等他确认身份对方就转身离开,留邱黎元默默思考。 那人刚刚的笑像极了苏铭戈, 眼神却又不完全像。但现在是应该凌霄掌控身体并且在后台准备领奖才对。 可能是自己看错了, 毕竟他们用的是同一具身体。 “黎元——黎元——怎么了, 在看什么呢?” 飘离的思绪被朋友拉回,邱黎元收回目光:“没什么看错了,我们说到哪儿了?” …… 晚上六点五十八分, 周毅离抬头紧盯着通道入口, 却仍旧没等到凌霄。 “这家伙, 去那么久还不回来,上个厕所这么慢吗?” 周毅离等的有些急了,还有两分钟典礼就正式开场,嘉宾通道已经无人进出,周围也慢慢安静,大家都等着典礼开场。 晚上七点整典礼正式开始,红帘拉开主持人持开场词登场,这时却仍旧没看见凌霄的身影。 周毅离彻底坐不住了,起身弯着腰离开座位,跑到后台找人。 “怎么回事,凌霄人呢,他不是很早就来了么,怎么一到开场就不见人了。” 后台负责人对着人员名单清点人数,除了凌霄全都在场。 “凌霄!凌霄!该死,他可是第一个上台领奖的,人到底去哪儿了?” 负责人在后台大吼,周毅离赶到的时候刚好瞧见这一幕,举手替凌霄说话:“我过去找他一下,他刚刚闹肚子。” “快去快去,再不过来就来不及了,到底还想不想领奖?” “想想想——稍等片刻我马上就把人逮过来。” 负责人呵斥周毅离,他连忙跑出会场直奔厕所,同时掏出手机拨打凌霄的电话。 嘟——嘟——嘟…… “快接电话啊凌霄,怎么不接电话!” 周毅离一边赶路一边打电话联系,另外一边电话铃声响起,在安静的车里显得格外吵闹。 纪垚坐在驾驶位瞧了眼屏幕上的名字,对旁边的人说:“周毅离——就是那晚和凌霄出去吃饭的朋友。” ‘凌霄’瞥了眼屏幕,把手机翻过来盖住,无视铃声开口命令:“回去吧。” 纪垚挑眉:“真走?里面的人可都在等你呢。” “他们等的是凌霄,和我有什么关系?”‘凌霄’语气冰冷,不带丝毫留恋。 纪垚点头,转动钥匙点火,开车离开颁奖会场。 与此同时周毅离气喘吁吁的冲进男厕所,对着里面大喊:“凌霄——别蹲了赶紧出来,颁奖典礼已经开始马上就到你!” 厕所异常安静,没有人回应。 “凌霄?凌霄你在不在?” 周毅离推开厕所门一个个的查看,里面却空无一人。 “见鬼,不会已经回去了吧?” 电话一直打不通,周毅离无声咆哮,立马又飞奔回到现场。 赶过去的时候主持人的开场词已经宣告完毕,周毅离本以为会在座位上看见凌霄,没想到过去一看凌霄的座位依然是空的。 他又跑回后台,负责人看见他立刻质问:“怎么回事,凌霄人呢!马上就上场他跑去哪儿了!” “我……” 没等周毅离开口,工作人员就大声提醒:“老大——主持人宣告到凌霄的奖项了。” 颁奖台上主持人已经说完开场词准备进入主题,先是介绍了很多关于「人鱼」的背景故事,最后转移话题。 “接下来让我们欣赏获奖作品——” 遮挡作品的红布被人掀开,完美的人鱼雕塑展现在观众面前,大家或多或少对这个作品发出感叹。 【哇哦——真好看!】 【实物比照片还美!】 邱黎元朋友也不禁夸赞:“终于见到真的了,今晚所有作品我最喜欢这一个,特别是人鱼脸上的那一滴眼泪,直接给这副作品增加了灵魂!” 邱黎元点头认可。 这副雕塑真的栩栩如生,人鱼坐在被浪花拍打的礁石上,张开嘴好似在唱歌,眼角的泪水仿佛在诉说她悲惨的人生。 当真是无可挑剔。 与此同时主持人往身后一指:“有情新人奖获得者——凌霄。” 灯光转移落到舞台中央,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掌声持续良久,大家满心期待,等待几秒却并未有人出现。 主持人保持着有请的姿势尬在那里,这一幕甚是滑稽惹得不少观众笑出了声。 邱黎元却顿感不对,放下鼓掌的手露出担忧目光。 这时候凌霄不见的消息才传到主持人耳返里,负责人紧急通知:【立刻停止颁奖,宣布取消人鱼奖项,直接进入下一个作品!】 主持人原地愣住,脑海里疯狂思索对策。 最后他收回动作露出职业假笑,宣布道:“不好意思观众朋友们,因为某些原因新人奖奖项取消,让我们移步下一个作品。” 工作人员上台快速撤下人鱼雕塑,同时以最快的速度把下个作品挪了上来,弥补这个空缺。 【啊?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 【人鱼作品这么完美怎么会突然取消,什么情况?】 台下议论纷纷,落泪哭泣的人鱼在全场观众的注视下被工作人员撤走。 她脸上的表情十分应景,就好像真的在为此哭泣。 “怎么回事?”邱黎元坐在台下盯着事态发展,满脸疑惑。 “不是吧——怎么突然取消。这么好的作品怎么说取消就取消,还是在即将领奖的节骨眼上。”朋友在一边吐槽。 主持人无视底下的怨声载道,不顾众人疑惑原地化身聋子,继续宣布:“接下来让我们观看大师奖作品……” 颁奖晚会除了开始闹出的小插曲整体还算顺利,除了人鱼雕塑其他奖项也都非常吸引人。 尽管如此这么大的晚会,开场就出事还是闹出了不小动静。 工作人员翻看监控找到了凌霄的身影,便立刻通知负责人:“老大,我们找到凌霄的去向了,开场前十分钟他从后门离开,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什么玩意?他玩我们呢!不想领奖当初就别同意啊,这么大的晚会被他一个人搞砸了,什么*%#&****” 负责人对着电话一顿输出,把工作人员吓得不轻。 “老,老大……”旁边的人举着手机小心提醒,“事故被媒体曝光,网上都在讨论这件事情,他们说……说……” “说什么!你舌头被水烫了?捋直舌头好好说话!” “网上说我们晚会在颁奖的最后一刻把别人奖项取消,太不是人了,都在骂我们。” “什么玩意儿?”负责人气的头发都竖起来了,“我还没曝光凌霄,他们倒是先把脏水泼到我们身上来了,一群傻逼玩意!************” 男人直接化身电报机,一连骂了半天才停下,后台安静到连呼吸的声音都能听见。 “哎哟真的气死我了。” 负责人抚摸着自己被气出来的抬头纹,怒意未减半分。 “老大……”工作人员试探着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男人深吸一口气怨愤地盯着领奖台,“既然要闹那我们就陪他们闹,泼脏水谁不会,绝对不会因为一个人就毁了我们晚会的声誉!” 媒体乘着这波热度写了许多文章,其中不乏颠倒是非的语句,瞬间把晚会的热度炒到顶峰。 他们不会在乎事实真相,只凭键盘发出冰冷斥责的话语。 主办方为了不损害到晚会的利益和声誉,第一时间就发布回应,澄清临时取消奖项是因为新人奖嘉宾自己离场找不到人,并不是他们不愿意颁奖。 这个回应基本上没什么人相信,他们更愿意相信一个弱小的新人,网络上依旧吵吵闹闹。 最后主办方被逼的没办法,只得把凌霄晚会前逃走的视频作为证据打码发布出去。 视频一经发布舆论就飞速扭转,先前在网络上斥责主办方的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都把矛头对准这个‘耍大牌’的新人奖得主。 晚会耍大牌的词条被送上热搜,也算是实现另样的‘火’。 事件一出雕刻圈算是火出名了,周毅离看着手机上的报告头一个头都快有两个大了,他坚持不懈的给凌霄打电话却一直没有拨通。 “什么情况啊凌霄,你这是要断送自己的职业生涯了么。”周毅离格外头疼,不断祈求祷告。 “拜托你快接个电话吧,现在不是玩失踪的时候啊。” 媒体吸引了一大波热度,它们根据最新消息不断添油加醋,把凌霄描写的十分难看。 当天新闻在热搜榜上挂了许久,本人一直未曾做出回应,大家便以为当事人默认此事躲在某处不愿回应。 凌霄被推至风口浪尖。 27 ? 约会 ◎小情侣恩爱日常◎ 邱黎元看见新闻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不过幸好主办方把视频上的脸打了码,就算舆论扭转也无法揪其真相。 颁奖晚会非常盛大,此次行为彻底断送了凌霄在雕刻界的名声, 一颗新秀还未升起就跌落了。 邱黎元突然想到晚会开始前, 自己坐在观众台上与凌霄匆匆对视的那一眼。 即使距离很远但他依旧可以肯定那一眼看到的是苏铭戈, 但因为先前见到了凌霄, 便理所应当的以为今晚应该是凌霄掌控身体。 但人格分裂哪有道理可言, 突然转换也不是没有可能。 邱黎元细想之后越发确定那个人就是铭戈,爱人的每一个眼神他都记在心里,不可能会认错。 整个会场的人都在寻找凌霄,邱黎元思前想后还是掏出手机拨打了那个电话。 纪垚这边已经开着车送苏铭戈回到公寓门口, 车刚停在路边就收到了一条消息。 打开手机一看, 是手下发来的【OK】。 纪垚轻笑一声把聊天记录递到男人面前:“媒体那边已经交代好了, 营销文章都做起来, 舆论肯定不会少。凌霄这次——应该是完蛋了。” 苏铭戈头都没抬一下, 靠着窗户闭目冥想。 纪垚无所谓的叹气,已经习惯了被他冷落。 车内一片寂静,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纪垚低头查看并不是他的电话。 凌霄的手机来电不断,他嫌吵早早静音丢在一边, 自己的手机又握在手里没有动静, 那这铃声又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思考片刻突然想起出门前把苏铭戈的手机放车上带过来了, 纪垚随着声音寻找果然在后座找到了他的手机。 纪垚把手机往苏铭戈那儿一伸,调侃道:“哟——小情人的电话,是不是想你了。” 苏铭戈迅速睁开眼睛夺过手机接通:“喂?” 邱黎元听到声音后突然愣住, 苏铭戈并没有像凌霄一样失联, 因为他们用的是同一具身体, 主人格苏醒,副人格自然就沉睡退场了。 “我……”邱黎元一时竟不知道该怎样问出口。 直接问他为什么不帮凌霄? 凌霄是凌霄他是他,自己似乎无权干涉。他们除了共用一具身体之外也再没其他关系,帮与不帮都是他的权利。 苏铭戈见对方没有说话,便开口邀请:“现在挺无聊的,不如我们去约会吧。” 坐在旁边偷听的纪垚听到这儿眼睛都瞪大了,满脸不可思议。 从苏铭戈嘴里听到这句话当真是突兀得很。 “我们……吗?”邱黎元也略微吃惊。 苏铭戈性子冷,一向不喜欢普通情侣的约会模式,之前也从来不和邱黎元在公共场合见面,似乎是有意隐瞒这场恋情。 邱黎元也不在乎那些虚有的东西,从未有过多要求。 但这次的邀请着实有点措不及防。 苏铭戈反问:“你还想有别人?” 纪垚不合时宜的用口型无声来了句:【不建议可以带上我。】 苏铭戈也无声地回了句:【滚。】 纪垚做了个伤心的表情,苏铭戈不削打他,瞥头无视。 邱黎元连忙否认:“怎么可能,我只想和你一起。” “好,我发个地址给你,就在那里见面。” “嗯。” 电话挂断纪垚识趣的点火:“苏警官接下来去哪儿?” “商业街。” “好嘞——您老坐好,目标商业街马上出发。” 邱黎元开着车赶往目标地点,来到了T市最繁华的商业区。 晚上的商业街灯火阑珊,虽比不上白日里人山人海的热闹,但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夜晚的景色也别有一番风味。 苏铭戈站在商业街中央的人形雕像下面发呆,看见邱黎元之后无聊的神色才露出一丝愉悦。 他身上显露出来的清冷和周围的灯红酒绿格格不入,好像不染尘埃的神明,看见爱人才有了一点人类情绪。 邱黎元缓缓靠近,他们身上都穿着晚会时穿的西装,俩人难得以正装的模样见面,在这熙攘的街道上略显突兀。 苏铭戈眼神极具侵略意义,抬头把他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遍,确认无任何不妥才抬脚靠近拉进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一步一步直逼到对方面前。 随后抬手落在邱黎元胸口,手指慢慢往上滑最后停在脖颈处,抬眸对上了他的眼。 这暧昧气氛让邱黎元有点招架不住,开口道:“你……” 苏铭戈却只是动手整理了下他翻出来的衬衫领子,夸赞道:“很适合你。” 察觉到自己多想,邱黎元羞耻的瞥开了眼:“是吗,平常都穿工作服,不太穿这些。” 苏铭戈收回手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但还是不穿衣服的时候最好看。” 邱医生听到这话猛的脸红,原地熟成了番茄。 苏铭戈无视他害羞的表情直接牵起了手,拉着他走进旁边的电影院。 不知道这是一场什么电影,晚上九点多依然大排长龙。 “我们……要一起去看电影吗?” 苏铭戈一向对这些东西毫无兴趣,怎么今天突然就来了兴致。 “是啊。”苏铭戈转身看他,“我发现很多情侣都会约着去看电影,这是什么必须要做的事情吗?” “你没有看过电影吗?”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意料之中地回答,邱黎元突然想到什么,开口询问:“那你——是不是从未去过游乐场。” “那种幼稚的东西有什么好去的。” 苏铭戈果断否认,邱黎元却在心里默默给以后的约会地点记上一笔。 但其实并不是他不想去,而是根本就没有人陪他去吧。 邱黎元知晓苏铭戈的家庭情况,不被家里人在意的长子,八岁时父母离异,那时候他就已经出来一个人生活了。 缺少亲情的人对于童年回忆几乎是少得可怜,自然也不会喜欢热闹。 一个八岁孩子在没有父爱母爱的环境下成长,得不到正确的情感教育。日后的生活里不和同龄人相处也无人可以谈心,渐渐的便越来越孤僻,直到养成现在的冷漠性子。 可无论性格如何他都是邱黎元的心上人。 “怎么,你想带我去?”爱人的小心思怎么可能逃得出苏铭戈的眼睛,他抬头饶有兴致的看着邱黎元。 “我会带你去很多没有去过的地方,玩很多没有玩过的东西。”邱黎元许诺,“未来还很长,不用着急。” 苏铭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允诺只安静盯着,虽然他很想说自己并不敢兴趣,但好像已经无所谓了。 感不感兴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邱黎元喜欢,只要他喜欢就算这件事再无所谓苏铭戈都会耐着性子陪伴。 爱人的允诺像蜜糖一样甜入人心,苏铭戈突然觉得他变得很诱人,衬衫大开露出里面的锁骨,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吸引人的香气。 他在这香气中逐渐迷失自我,大庭广众下情不自禁吻了上去,蜻蜓点水般给予邱黎元回应。 “喂——那边的情侣,检票了,麻烦往前走走。” 前面的排队队伍都已经检票完毕,只剩二人还停在原地腻腻歪歪,周围人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苏铭戈无所谓他人的眼光,邱黎元却是脸皮薄得很,被盯得不好意思,拉上他的手就往里走。 电影票是苏铭戈事先买好的,座位在靠后的角落里,周围一圈都没有人。 这个位置没有考虑到观影质量,倒像是为了躲避人群才特意选的。 即使学着普通情侣的相处模式做一些自己不感兴趣的事,苏铭戈也还是会下意识地远离人群。 最佳观影区挤了一堆人,时不时会发出声音感叹电影的内容画面,叽叽喳喳的动静听得苏铭戈眉头紧皱。 邱黎元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苏铭戈身上,看到这里觉得他特别可爱,没忍住笑出了声。 “嗯?” 苏铭戈满脸疑惑,把脸怼到男人面前询问:“你在笑什么?” 邱黎元看着突然放大的脸,学着对方之前的动作也蜻蜓点水般的吻了一口,然后把他的头掰回原位:“看电影。” 嘴唇上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这举动要是换作别人可能会害羞胆怯,但苏铭戈和普通人可不一样。 面对爱人的挑逗他从不避讳,索性一把锁住邱黎元的头,转过来深深吻了上去,舌头探.进对方的口腔,感受着独属于恋人的气息。 这场深.吻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吻完之后苏铭戈便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样子,继续若无其事的看着电影。 邱黎元面对喜欢占据主权的爱人向来纵容,反正自己也很是享受。 电影才进行到一半苏铭戈已经不知道打了几个哈欠。 “电影这么无聊吗?”他边看边吐槽,已经是睡眼朦胧。 电影实在提不起他的兴趣,苏铭戈突然把头埋到邱黎元的脖颈里,贪恋的吸入着他的味道。 “你好香。” “……” 本来安安心心看电影的邱黎元突然就被撩拨,他无奈的看着苏铭戈:“别乱动。” “好。”苏铭戈小声回答,“你让我睡会。” 电影后半场苏铭戈都靠在他身上入眠,惹得邱黎元根本无心大屏幕上的画面,因为身旁的色彩要更为绚烂。 电影终于结束,邱黎元站在影院门口捏着自己麻了半边的身子。 苏铭戈主动提出看电影,结果看到一半就趴在身上睡着了。果然他对这些东西提不起兴趣,普通人促进感情的约会到他这里就变成了无聊的事情。 邱黎元看了眼时间:“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都行。”苏铭戈在约会方面的经验几乎为零,终于放弃抵抗随着邱黎元安排。 商业街店铺通常是二十四小时营业,他们来到最豪华的一家饭店,凌晨时分店里顾客不多,刚好也乐得清净。 一盘盘菜被端上餐桌,跟随而来的还有一杯不速之客。 服务员端着一杯五颜六色的酒水,指着某个方向对邱黎元说:“先生您好,这是那位小姐送你的饮品,希望能认识一下。” 俩人目光齐刷刷随服务员的指向看去,不远处坐着一个身材火辣的美女,冲着邱黎元就打招呼。 “嗨~” “我……” “我是他男朋友。”邱黎元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苏铭戈拒绝,“把东西端下去。” 他的声音极速变冷,似在动怒,眼神也露出一丝阴戾。 大概是苏铭戈气场过于强大,把服务员吓得以最快的速度把酒水端了回去。 “这里的东西不好吃,我们换一家。”苏铭戈命令,语气不容置喙。 邱黎元看着未动手食用的一桌菜,点头道:“好。” 虽然浪费食物是可耻的,但就目前的迹象来看不这样做邱黎元会变得很惨。 邱黎元坐在驾驶位上系好安全带,苏铭戈在旁边紧盯着,他察觉到身旁的炙热视线转头疑问:“怎么了?” 苏铭戈突然侧身附到邱黎元跟前,在他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刚好覆盖在之前的牙印上,使得好不容易养好的伤口再次破皮渗血。 “嘶——” 这一口比上次更疼更深,带着满满的侵占欲望。 “好想……”苏铭戈缓缓开口,“好想把你藏在只有我能看见的地方,这样就不会再有别人觊觎你了。” 邱黎元从疼痛中缓过神,意识到爱人吃醋便俯身吻在苏铭戈的唇上,用身体的接触给予他回应。 血和唾液交汇,他们吻的很深很深,只有这样才能抚平苏铭戈不安的情绪。 这场吻持续许久俩人才恋恋不舍地分开,邱黎元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回答:“别人看上的不过是皮囊,我的内心唯你一人。” “我知道。” 苏铭戈一直都知道,但只要看见别人对邱黎元依恋的模样就是很想把他藏起来,藏到任何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可是不行,现在还不行,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苏铭戈坐回副驾驶,车里充斥着爱.欲的气息。 他们坐在车里各自冷静,感受着窗外吹进来的风。 温凉的风渐渐抚平了躁动的内心,邱黎元突然想起凌霄的事情,想问却又不知道怎样开口。 犹豫许久他才小心翼翼地问:“你今天……有去其他地方吗?” 苏铭戈立刻就猜出他的意图:“你是想问我凌霄的事情吧?” 邱黎元点头:“我陪朋友去了颁奖晚会的现场,后来在嘉宾通道看见了你。” “你为什么会确定那是我?” 毕竟在领奖前夕的时间段里,怎么看都应该是凌霄掌控身体才对。 “我不会认错的。”邱黎元肯定,“他和你一点也不一样。” “那如果有一天凌霄故意伪装成我,用我的神色和声音靠近你,你还能认得出来吗?” “伪装?” 邱黎元疑惑,他从未想过这点,如果凌霄故意伪装成苏铭戈,一样的外表和声音…… “一个人不可能完全模仿成另一个人,总会有纰漏的。” 苏铭戈若有所思的盯着窗外,转而回答他一开始的问题。 “我的确在颁奖现场,并且在晚会开始前十分钟就掌控了身体,也知道网上因为凌霄搞得闹哄哄的,我却在这里若无其事的和你约会。” 苏铭戈转头盯着他,一字一句的问:“邱黎元,你会觉得我恶毒吗?” 邱黎元对上他审视的目光,毫不犹豫的回答:“我支持你所有的决定,肯定有自己的理由,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苏铭戈轻笑,抬手抚上他的脸:“可是就算我恶毒,你也逃不掉了。” 从他们相爱的那一刻开始,就有根隐形的线把二人的命运系在一起。 逃脱不了,也不会逃脱。 28 ? 副人格自杀 ◎惨遭封杀◎ 颁奖晚会的事情持续发酵, 事故发生后的第三天又迎来了新一波转折。 先前失踪一直未曾露面的主人公凌霄,居然公开接受了媒体的线上采访。 凌霄先是通过某些手段向媒体证实了自己的身份,而后就开始回答记者问出的一大堆问题。 这些问题大多尖酸刻薄, 只是单纯为了博取流量, 根本不考虑凌霄的死活。 但他似乎心情很好, 并没有因此失态, 只从这么多问题里挑选着回答了其中一条。 【为什么会在晚会开始前十分钟, 突然就离开现场呢?】 他的回答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奖而已,不想要就不去咯。” 这个答案触犯了业界大忌,给不确定事情真相的网友送上一个正当的责骂理由,采访曝光后立刻引起大多数人的抵触。 特别是圈内的人, 他们都觉得这个新人太过于狂妄。 突如其来的采访让原本已经褪下去的热度再次席卷, 人们高举起手上的键盘, 以圣人姿态斥责凌霄的狂妄。 【呸!他算什么东西, 枉我之前还觉得他的作品很优秀。】 【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 你听他语气里那得意的样子。什么叫不想要就不去咯,不想要一开始干嘛要接受,这不纯属玩儿么!】 【其实我觉得他的作品也就那样,是你们一直说不错我才附和的,现在真是越看越丑。】 【人如其作, 亲爸都这样了作品还能好看到哪儿去。】 世上最不缺的便是落井下石之人, 不管他们先前是否对凌霄有过好感, 喜不喜欢人鱼作品都不重要。 所谓墙倒众人跟推,此时他们的看法都是一致的。 【所有事情都是凌霄一个人的错,可怜我们晚会的主办方, 一开始我还骂了他们呢, 对不起对不起啊, 凌霄真是该s!!】 【同意楼上发言,真是给我们圈子抹黑,这种人就应该圈内永黑!!!】 【同意!!】 事情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被曝光的几个小时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热度。 不管凌霄曾经是个什么样的人,此刻的他就是一个轻视规矩的狂妄小人。 舆论飞速发酵在网上掀起了讨论热潮,最后以凌霄被雕刻界除名并且永黑为结果,才为这荒唐的事件划上了一个句号。 雕刻界最具权威的机构发布公告,单方面通知除名,没有给凌霄任何反驳的机会。 公告一出大家都拍手叫好,凌霄惨遭封杀。 这场本不该存在的闹剧,在出事后的第三天以凌霄雕刻事业灭亡为结果终止。 日月交替迎来新一轮白昼,得到定论之后人们逐渐把事情抛之脑后。 而本轮事件真正的主人公凌霄,在颁奖晚会结束后的第五天才再次苏醒。 重新掌握身体的凌霄除了有点头晕以外,身体并无多余的不适。 “怎么回事……” 凌霄并不知道外面因为自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颁奖晚会之前,脑海里留存的最后画面就是周毅离跑出去寻找大神。 再然后,再然后他就应该回到嘉宾席,等待晚会开始领取属于自己的荣誉。 对,他应该坐着等待领奖。 视线逐渐清晰,凌霄懵懂的看着周围,熟悉的房间布局让他胆战心惊,刺的凌霄心抽痛抽痛。 不对,这不对。 “怎么会在公寓,我应该在晚会现场才对。” 凌霄彻底清醒,同时也注意到这不是在典礼候场区,而是苏铭戈的房间。 他怎么会在家,他不应该在家的,怎么可以在家。 凌霄低头打量身上的穿着,果然连他精心准备的西装也没了。此时他正穿着苏铭戈的睡衣躺在苏铭戈房间里面,所有的一切都不属于自己。 “手机……手机呢!!!” 凌霄慌乱中翻找手机,找到后匆匆忙忙的开机,手都跟着发抖。 他大概猜到了结果,却还是抱有一丝希望。 开机后和上次一样,满屏消息铺天盖地般袭来。消息来源皆为周毅离一人,甚至比上次还要多得多,目测起码有几千条消息。 光未接电话就高达八百多通,更别提翻都翻不到头的短信。 短信的最后一句话是——【好自为之】 凌霄紧皱眉头,这才注意到手机上的日期,发现距离颁奖晚会已经过去了整整五日。 可他并没有上台领奖。 也就是说从晚会开始到自己再次苏醒已经过去五天时间,这五天全是苏铭戈掌控身体。 凌霄简单扫了眼周毅离发来的消息,整个人如同进入冰窖般寒冷,他眼眶瞬间红润,身体也因为剧烈刺激不停的发抖。 尽管如此他还是带有一丝期望,竭力控制情绪翻看周毅离的消息,但这最后的理智也在看见那条采访之后彻底断弦。 周毅离把媒体发布的采访和官方通知一起发给了凌霄,同时质问:【这是真的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凌霄只看了一眼就撇开视线。 他根本就没说过那些话,谁说的自然就不言而喻。 凌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被业界封杀,同时也彻底断送了自己的雕刻生涯。明明他可以站在领奖台上享受光芒,却突然成了雕刻界的罪人。 好痛,心脏好像从中间碎裂开一样。 他坚持努力几年的愿望,因为苏铭戈突然地苏醒就破裂了。 心痛的无法呼吸,凌霄抬头张开嘴想要呼吸空气,身体机能却突然停止了运转,无法带进一点一滴的新鲜空气。大脑骤然缺氧脸憋得通红通红,他好像马上就要死了。 凌霄在极度痛苦与窒息的边缘徘徊,最后弯下腰放声嘶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谁来救救他,来个人救救他,来个人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凌霄发出惨烈的嚎叫,游走在疯魔边缘,身体冰冷到仿佛失去了人的温度。 尽管他叫的如此大声,却根本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他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耳朵像失聪一样断绝了所有声响。 他不知道吼了多久,也不知道究竟痛苦了多久。 大脑昏昏沉沉分不清梦境与现实,这应该是个梦吧,还是个惨烈的噩梦。 如果是梦就让他快点醒来,醒来后一定可以站在领奖台上,一定可以拿回属于自己的荣誉。 一定可以的。 “啪!” 凌霄抬手重重给了自己一巴掌。 不痛,没有任何感觉,所以真的是在梦里,只要醒来就可以逃离噩梦了。 他深信不疑。 疼痛,剧烈的疼痛可以从梦中苏醒。 凌霄恍然大悟,转头看向阳台,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打开与阳台连通的玻璃门。 微风佛在身上感觉格外冰凉,远处拿着望远镜观察凌霄的人看见这幕心道不好,拿起手机快速拨通一个人的电话。 凌霄站在阳台上感受初春的寒冷,这里可是三十一楼,跳下去绝对可以痛醒的。 这个梦太真实太痛苦了,让他快些从中脱离吧。 凌霄撑着阳台边缘刚准备爬上去,房间里突然响起一声尖锐响亮的铃声,这铃声透过耳膜穿进他的大脑,失聪的双耳瞬间恢复,大脑也逐渐清醒。 凌霄从自杀边缘脱离出来,飘荡的魂魄重回身体。 他瞬间激灵,颤抖着身体从阳台往下看,几十米的高度让他双腿发软,失力般倒在地上。 分清梦境与现实之后才更加难受,但他居然差点自杀,差点因为这点挫折就要了自己的性命。 凌霄劫后余生般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理智也逐渐回归。 至暗的一年都坚持过来了,不就是错失一个奖项有什么大不了的,至于那么难受吗。 凌霄不断安慰自己,思绪被房间里吵闹的铃声吸引。 他撑起身体走回房间,关上隔绝的玻璃门才感觉自己重活过来。凌霄深吸几口气走到声音旁边,是苏铭戈的电话。 关键时刻居然是苏铭戈的手机铃声救了自己,还真是讽刺啊。 凌霄含泪一笑,电话没有备注,他拿起电话接通后递到耳边。 “喂?”凌霄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喂?” 电话里传来一个陌生的男音,凌霄刚想问些什么对方就说:“你好,我们这边是云楼地产,请问你有意向买房吗?现在购买房价可以享受八折优惠哦,先买先得福利多多,有意向了解一下吗?” “……” 销售员没听到对方回话,犹豫片刻又问了一句:“先生在听吗先生?现在购买可以享受八折优惠,可以考虑……” 嘟——嘟——嘟—— 凌霄挂断电话后自嘲一笑,搞半天是骚扰电话。 但这电话救了他一命,在关键时刻把他从死神手里拽了回来。 他现在可不能死,得先搞清楚事情来由。 如果真的是苏铭戈干的,那他就更不能死了,苏铭戈平白无故让自己遭受了那么多痛苦,怎么能轻易让他死去呢。 凌霄恢复冷静拿出自己的手机,果断拨通周毅离的电话。 嘟……嘟……嘟…… 电话响半天没人接通,凌霄坚持不懈的打了许久,终于在十分钟后有了动静。 电话终于接通,周毅离的第一句话却并不是指责,他语气异常平静:“都这样了还有必要打电话给我吗?” 这和印象中咋咋呼呼的他一点也不相似,或许是对凌霄彻底失望了。 凌霄面对这样的他竟不知道如何开口,但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周毅离了。 凌霄深吸一口气伪装成难受的模样,使用苦肉计来博取朋友的同情心:“你……你相信我好不好,那些事……那些事都不是我干的。你知道我有多在乎奖项的,怎么可能突然离场。” 凌霄装的声泪俱下,和刚刚痛苦失神的情绪一样,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29 ? 苏铭戈的戏弄 ◎“请帮我唤醒主人格。”◎ 周毅离虽然很生气但内心还是信任凌霄的, 不然也不会接这个电话。但他还是开口斥责:“每次都这样,总是动不动就玩消失,上次也是!” 周毅离对着电话怒吼:“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我万般提醒颁奖现场千万不能出事, 结果你呢!不但一声不吭就离开现场, 事后还公开挑衅。凌霄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也被你连累了!你的作品一直是我和那边交接的, 我现在自身都难保了!” 凌霄算是周毅离带进圈子的,连获奖作品都是他凭人脉关系极力推荐。 现在出了事主办方找不到人,那他就是主要背锅人。 周毅离自己都快保不住自己了。 “对不起……对不起……”凌霄颤抖着声音道歉,现在除了道歉也没有其他办法。 事情已成定局, 无人能够帮他, 最重要的是先安抚好周毅离的情绪, 护住这来之不易的友谊。 所以凌霄选择坦白:“不是我做的, 我什么都没做, 我做梦都想站在台上享受荣誉。所有的一切,都是身体里的另一个我做的。” “什……什么?什么叫另一个你?”周毅离无比吃惊。 凌霄声音哽咽,一字一句解释:“你知道——人格分裂吧。” “你是说?” “我是人格分裂患者,还是个卑微的副人格,这次事故的悲剧源自于我身体里的主人格。” 凌霄通过采访知道了那天的来龙去脉, 无非就是晚会开始前十分钟苏铭戈突然苏醒, 不愿帮助就自己离开了。 他一向冷漠, 抛下奖品直接离开肯定是能做出来的。 这毕竟不是他的奖项,副人格的死活和他有什么关系,苏铭戈巴不得自己死吧。 “人格分裂?”周毅离十分震惊, “你是说——你是双重人格里的副人格?” 这件事太过离奇, 周毅离缓了半天没缓过来:“其实这些天我也很疑惑, 所以才会不停的给你打电话。即使把视频和语音证据甩我脸上我也依旧不信,那天你明明一早就去了现场,就是不想在路上堵车出事。如果不想领奖戏干嘛做这么足呢?” 凌霄苦笑。 是啊,他要是不在乎奖项也不会连吃七粒阿米斯林,把身体都折磨的痛不欲生。 即便如此还是出了事,凌霄还要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凌霄:“主人格做梦都想杀了我,本就没指望他能帮忙,我只是没想到他会在那个时间点出现。” 偏偏就在晚会开始前十分钟,偏偏走的匆忙主办方来不及反应,所以才闹出了这么大一个乌龙。 周毅离冷静说:“可是主人格不但没有帮你,他还要害你。你看见我给你发的采访了没,这段语音曝光之前网上分为正反两派,一半信一半不信。” “是啊,可曝光之后就有了正当的证据和理由,网上全是骂我的,都看见了……”凌霄顿觉苦涩。 他现在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要不是视频打了码,还真要成为‘网红’了。 周毅离对事情的真相无比惊讶,他疑惑不解了五天,甚至怀疑凌霄是不是得了失心疯,但从未考虑过人格分裂这一答案。 人格分裂现象虽然在redemption见怪不怪,但离普通人还是太远了,远到只能在书上看见。 但现在真真实实的出现在周毅离面前,让他不知该如何应对。 “所以你经常消失,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是啊,我之前和你说的治疗也是。”凌霄又回忆起那噩梦般的经历,“主人格想要清除我,不惜伤害这副身体也要把自己送进精神病院。医生们实施治疗,把我折磨得痛不欲生……” 他突然笑出声,笑着笑着不自觉留下了眼泪:“我在精神病院待了一年,居然没死……哈哈哈哈哈——那群医生围着我用电击,用大把大把的药都没能杀了我。” 治疗的日子暗无天日,每天等待凌霄的只有无尽的痛苦。 那时候他就在想,自己怎么还不死啊,疼成这个样子怎么就还能活着。 出院后凌霄以为等来了曙光,却不知只是另一个深渊。 凌霄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对电话里的人说:“我不求你相信,但是周毅离,你是我昏暗人生里为数不多的朋友。我信任你才会和盘托出,但如果因此选择断绝关系,我也不会怪你。毕竟……谁会想和一个精神病人成为朋友呢。” 此时所有的解释都是多余的,只有真诚方可解局。 电话那端沉默良久,要不是确认还在通话,凌霄都以为他已经挂断了。 现在两个人都需要单独的空间来静静,好好的静静。 “你……” 凌霄刚想挂断电话让他冷静冷静,就听周毅离道:“凌霄,如果我没有把你当朋友的话,在你突然失踪又出现之后就不会答应你的请求了。” 可他在收到凌霄的消息之后,还是毅然决然地相信,即使一次次失联又一次次消失,周毅离仍旧没有彻底放弃,还用尽全力宣传他的雕刻作品。 周毅离轻笑:“可惜这局无解,我救不了你,只能尽全力救救自己。” “我知道,是我拖累了你。” “朋友之间不说这些,你也别太难过,只是不能在雕刻圈混了而已。世界上那么多职业,还愁找不到另一个喜欢的吗。” 另一个喜欢的…… “可能吧。”凌霄回应。 “不说了我先去冷静冷静。你也不要看网上的评论了,净是些乌烟瘴气的东西,这些天找点事情干干转移注意力……总会好的。” “嗯。” 电话挂断凌霄看向阳台外的风景,朋友的安慰很有用,他已经比一开始冷静多了。 可静下来就免不了多想,凌霄开始回忆之前的种种。 他测试过阿米斯林的药效,明明一直在不间断的服药,为此不顾副作用连服两天。 期间一直没出事,偏偏在即将上台的时候药效失灵,那么巧刚好就在那个时候出了事。 悲伤之余理智拉回凌霄的思绪,这件事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他跑到厨房拿出药瓶,把剩下的药都倒了出来,然后细细数了数。 一粒,两粒,三粒…… 单丞给自己的药很少,凌霄拿到手后数了一遍,加上自己吃过的和事先拿出来的,药瓶里怎么都应该还剩下七粒药才对。 可是里面只有六粒。 少了一粒,比带出来的时候少了一粒。之前他忙着藏药从未细数过,但此时此刻少的这一粒药无不宣告着一个最坏的结果。 出院后苏醒的第一天,他看见装有阿米斯林的维C药瓶,当时它被苏铭戈放在了房间里最显眼的地方,那时候凌霄还自作聪明以为自己骗了过去。 现在想想还真是愚蠢啊。 苏铭戈从那时候就知道自己在服用阿米斯林,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居然什么都没说。 为什么呢,为什么又会苏醒的那么巧呢? 凌霄拳头紧握,思考下去除了承认苏铭戈很聪明以外什么都得不到。 既得不到回答也无法证实,倒是衬的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他必须得主动出击了。 …… 叮咚——叮咚—— 邱黎元正在厨房做饭,听见门铃便关上火去开门,门一打开就看见凌霄站在外面。 “铭戈?” 刚开口他就后悔了,对方没有说话,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极致的抑郁气息,种种现象都在告诉邱黎元这个人不是苏铭戈。 “凌霄?有什么事吗?”邱黎元匆忙改口,并在心里祈祷对方不要多想。 “邱医生,你能帮帮我吗?”好在凌霄并未在意邱黎元对苏铭戈的亲昵称呼,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颁奖晚会的事情。 凌霄直接对着他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诚恳请求:“请帮我唤醒主人格,让我和苏铭戈能够见一面。” “见面?”邱黎元疑惑,“因为颁奖晚会的事情?” 邱黎元幻想过凌霄知道真相后大吵大闹的样子,毕竟他的确算受害者,所以还是想尽可能减少俩人会面的次数。 “如果你有话要和他说,我可以代为转达。” “不。”凌霄拒绝的很干脆,“有些事情必须当面说清楚,谁也帮不了我。” “……” 凌霄非常坚持,邱黎元也知道这场交锋迟早会来,躲避是没有用的,毕竟这是他们俩人之间的事情。 邱黎元叹气道:“我的确可以用催眠让你和主人格的意识短暂共享,但毕竟是同一个身体,希望……你们能心平气和一点。” 凌霄扯出一个牵强笑容:“当然,邱医生放心,撕破脸难受的也是我自己。” 邱黎元点头,开门把他迎进房间。 他脱下做饭的花围裙穿上了熟悉的白大褂,简单布置出一个可供催眠的环境,放了首舒缓身心的音乐,最后才开口发号施令。 “躺上去,闭上眼睛。” 凌霄躺在床上一一照做。 “身体放松,把你的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 邱黎元催眠的手法非常专业,凌霄很快就沉浸在安静的海洋里,意识沉睡潜意识苏醒,主人格也在被慢慢唤醒。 苏铭戈睁开眼后第一时间就看见站在面前邱黎元,本想上前调戏一番,却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种身体不完全受自己控制的感觉太不美好,熟悉到让人发慌。 “凌霄?”苏铭戈不确定的问。 主副人格同时占用身体,他们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就是这种感觉才令人畏惧。 你的身体不完全属于自己,陌生人和你共用同一具身体,却还要因为生活被迫共存。 “谢谢你邱医生,我先回去了。” 凌霄开口道别,有外人在终究是不好多问什么。这是属于他和苏铭戈之间的事情,有些恩怨必须当面解决清楚。 苏铭戈猜到了原因所以并未反抗,随凌霄掌控身体走回房间。 30 ? 主副人格吵架 ◎“苏铭戈,你不想要我了?”◎ 回到房间关上门的那一瞬间苏铭戈感觉身体的心跳极具加快, 砰砰砰的仿佛要跳出胸腔。 他靠在门后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是凌霄,是他的情绪波动让身体出现这种异常, 太烦躁太不美好了。 “有什么事吗?”苏铭戈冷声询问, 试图夺回身体掌控权把这该死的躁动缓和下来。 “为什么……” 凌霄声音哽咽, 眼泪也顷刻而出, 大脑控制着身体的情绪让苏铭戈也变得低沉失落, 还带着满满的怒意。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凌霄怒声嘶吼,“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就因为占据了你的身体, 就因为是副人格所以要任你支配任你践踏嘛!” “苏铭戈, 我从掌控身体以来就一直在迎合你。你为什么, 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条活路。” “……” 苏铭戈清晰感觉到凌霄此刻的心情极不稳定, 而他却依旧平静依旧毫无波澜。 他仍由副人格怒吼, 像观众一样站在旁边袖手旁观。 凌霄独自输出,苏铭戈站在那里始终未曾开口,倒把他衬托的像个跳梁小丑。 “如果意识共享只是为了跟我谈论这件事,那我劝你不要白费心思。”苏铭戈趁他喘息的时候告诫出声。 “什么叫白费心思,我这么久的努力被你毁了, 一夕之间!”凌霄怒意爆发, 大声道, “你不要狡辩,不要说什么无权帮我……” “你早就发现盒子里的药了是不是,我吃那么多天都没事, 偏偏在上台的前十分钟就失效。肯定是你, 是你在药里做了手脚, 你想让我身败名裂!” 他的双眼极度充血,悲痛和愤怒席卷大脑。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苏铭戈夺回身体掌控权,在意识共享的情况下努力让身体恢复平静,愤怒逐渐消失缓慢被冷静替代。 “如果你口中的药,是藏在维C瓶里带出来的那些,那我的确发现得比较早。”苏铭戈抬眸自言自语,“但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看一眼就放了回去。” “你非要让我把话说得那么清楚!”凌霄怒声大吼,对他装傻的模样嗤之以鼻。 “是你没听懂我的话!”苏铭戈也提高了音调,语气异常冰冷,“如果你想证明,我在晚会前苏醒是因为在药里做了什么手脚,那你应该去找专业人士鉴定,而不是站在这里质问我。” 苏铭戈走进浴室抬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观察脸上的表情变化。 就见他时而愤怒时而面无表情,主副人格在身体里不停交换,表情也跟着来回变化。 极致的愤怒和极致的冷静对抗,苏铭戈反问道:“但是我很好奇,你口中那个被我做了手脚的药,究竟是哪一种东西?我还真是不知道呢。” 他的话字字句句扎进凌霄心里,偏偏没有办法反驳。 阿米斯林是医院严格掌控的药物,带出来本就是违规操作,如果被警方知晓可能还会连累到给药的单丞。 苏铭戈料定他无法解释,观察脸上那吃瘪的表情也知道凌霄已经败下阵了。 “凌霄——你是不是认为自己特别聪明,认为自己做的那点事根本就没有人知道?”苏铭戈轻声开口,话语里尽显威胁。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应该清楚。” 苏铭戈抬手抚摸上自己的脖颈,冰冷双手感受到炽热的体温。 “别忘了这个身体是我的,你只是一个副人格而已,是我赋予了你使用这个身体的权利。这么多年我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未阻止你做过什么,那是因为你并没有越线。” “但是如果……”苏铭戈手部用力,对着自己的脖子狠狠掐下,仿佛真的要掐死自己一般。 “如果你妄想替代什么,做出超过我底线以外的一些事情,就别怪我心狠了。” 每个字每句话都深深扎进凌霄的心里,把他气的不轻。 苏铭戈可以感觉到凌霄抑制不住的愤怒,好像要冲出身体抓着他狠揍一顿。 凌霄气的双眼红润,怨恨般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咬牙切齿的说:“苏铭戈,那我也祈祷你可以快些将我清除,否则终有一天,我一定会杀了你。” “好啊。”苏铭戈对这个威胁毫不在意,“拭目以待。” 这场对话以苏铭戈彻底夺回身体告终,凌霄的意识缓慢消失,连带着那些令人烦躁的情绪也一起消失。 苏铭戈松开手,对着镜子摸了摸被自己掐红的脖子,嘲笑出声。 他还以为凌霄有些什么本事,结果几句话就被吓跑了,最后也只会口头上放句狠话。 比想象中还要废物。 苏铭戈站在浴室里欣赏脖子上的红痕,威胁凌霄的时候用力过头,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显眼的红手印。 可得把这印子消掉,不然邱黎元看见要担心了。 他正细细观察着脖子,卧室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熟悉的电话铃声拉回他的思绪。 苏铭戈寻着声音找到了自己的手机,上面显示来电为未知号码。 接通电话后对面一顿输出:“你好先生,我们是云楼地产,请问你有意向买房吗?现在购买房价最高可以给到六折优惠哦,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 苏铭戈原地沉默,开口问:“纪垚?你什么时候干销售去了,警局不发工资出来兼职?” “……”对面也沉默了,确认接电话的人是苏铭戈而不是凌霄后才开口吐槽,“谢天谢地你没事,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铭戈听他激烈的语气眉头一皱:“发生了什么?” “不久前监控的人打电话给我,说凌霄站在阳台上意欲自杀!不过没事,危机时刻我想办法拦下来了。” 纪垚可是一边打电话吸引凌霄的注意力,另一边摇人飞速往他家赶,要是凌霄真想跳楼自杀那警察就会破门把人拦下来。 不过幸好凌霄只是一时想不开,被电话唤回理智后就没想跳了。 但这一举动着实把纪垚吓了一跳,他的职位差点就不保。 “跳楼?凌霄?”苏铭戈疑问,他看起来不是那种想要靠自杀解脱的人。 凌霄明明做梦都想活着。 “应该是晚会的事。”纪垚夸赞,还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手段不错啊,够狠够毒,一下就把凌霄的后路给堵死了,真不怕他变成疯狗到处咬人?” “不是你们叫我赶紧行动的?” “哪里的话。”纪垚甩锅,“赶紧是得赶紧,但是不是太极端了点。把他奖项取消不就够了,现在这个局面未免弄得太难看,万一凌霄又突然想不开怎么办。” “那你们就二十四小时严密观察,一个人难道还守不住?” “人倒是能守住,就是网上有些言论吧,已经上升到人生攻击,是不是太过分了。”纪垚小心翼翼的问。 苏铭戈语气冰冷,沉下脸质问:“你心疼他?” “……” 对面突然安静,纪垚轻笑着否认:“苏警官说得什么话,我可是跟你一个阵营的,怎么会心疼一个副人格。” 意识到说错了话,纪垚赶紧表明自己的立场。 电话那边却突然没有了声音,他的内心跟着呼吸一起提了起来,不自觉攒紧双手。 苏铭戈轻视一笑:“你不说——我都以为你已经忘记了凌霄的身份。一个强占我身体的副人格,有必要留有余地吗?” 纪垚立刻否认:“当然没必要。” “是啊没必要。所以纪垚,对敌人仁慈可是致命的错误。” “抱歉……是我没考虑好。”是他一时怜悯觉得对凌霄做的太过了。 “不怪你,毕竟你没参与那场行动,不知道我们的敌人有多狡猾。”苏铭戈看向窗外,开口告诫,“但如果你继续如此,我可能会跟上面商量给我换个保护人。” 纪垚听到这里突然心惊,声音不自觉放大:“你说什么?我陪了你一年多,是看着你度过那段黑暗时期的,苏铭戈——你不想要我了?” 纪垚的语气不自觉发抖,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想到自己会离开他竟也有些心慌。 “我不要没有用的废物,和对敌人仁慈的大善人。” 苏铭戈的语气那样冰冷,宛如冬日里冷冽的寒风。 纪垚深吸一口气,抑制住负面情绪坚定地开口:“我向你保证这样的情况再也不会发生了。” “保证没用,重要在心。” “如果再有下次我自行离职,不用你说,可以了吗?”纪垚说出决策,热烈的心也在这寒风中变得冰冷。 “不错,很有觉悟。”苏铭戈夸赞。 谈话完毕电话被对方挂断,纪垚坐在车里自嘲一笑。 之前他收到凌霄的自杀消息,就立刻摇人前去阻止。在保证苏铭戈安全之后又不放心,便亲自出发从局里赶到公寓楼下,一直守在下面没有离开。 结果等到现在,就等来这一段冰冷的回答。 纪垚陪伴苏铭戈一年,竟狂妄到认为自己真的了解他,以为自己也可以左右他的决定。 但他终归是忘了,苏铭戈只是一块冰冷的石头,冰冷到不会对旁人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情绪上头后车里也格外烦闷,纪垚打开车窗呼吸新鲜空气,视线却不自觉的上移,下意识往苏铭戈住的地方观察。 白天没有夜色可以遮蔽,黑色出租车停在这里终归是太过亮眼,纪垚收回视线点火发动,开车离开原地。 而苏铭戈则是站在房间里,透过玻璃门亲眼目睹纪垚驾车离开,这才收回了偷看的目光。《 》 30-40 31 ? 邱黎元发现伤口 ◎“一定非常疼吧。”◎ 自从凌霄主动找苏铭戈谈话之后, 主副人格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即使凌霄再多怨恨也要忍耐,毕竟是一体两识,闹得鱼死网破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他们都在忍耐着对方, 都在等谁忍不住先行动手。 最近苏铭戈很忙, 几乎是脚不沾地。 邱黎元用催眠帮助凌霄唤醒主人格之后, 短暂的和苏铭戈见了一面, 那一面直到今天已经过去三日都没再传来苏铭戈的消息。 他不敢乱发信息, 生怕被凌霄察觉到异样。恋人离自己那么近却不能表达思念,对于邱黎元来说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所以他每天早上都会去敲门,每天都期望苏铭戈能来开门,可惜门一直都没有开过。 几天过去那扇门一直没有动静, 已知的消息就只有苏铭戈发的那句:【别担心, 等我忙完。】 邱黎元便如望夫石般一直等, 他每天待在房间里面弄着自己带过来的材料, 料理着阳台上的花花草草。 等待的时间格外无聊, 却也能陶冶情操。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五天,终于在第五天凌晨天还没亮的时候,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咚咚咚的敲门声在安静的夜晚极为响亮,邱黎元睡眠很浅,悠的睁开双眼走到门边。 刚打开还没看清外面的状况, 就被一个身影扑了个满怀。 苏铭戈疲惫的扑进邱黎元怀里, 面色些许惨白, 看起来累极了。 他的呼吸很快均匀,好像就这么睡着了一样。 邱黎元不知道他这些天干了什么,直接打横把人抱起来, 用脚关上门慢慢走回房间, 然后轻轻把人放在床上。 苏铭戈似乎全身上下都透露着一个累字, 不知道他是怎样拖着这具疲惫的身子走到三十一楼,敲响公寓门的。 邱黎元帮他脱下鞋袜和外套,轻轻盖上被子,给他制造了一个良好的睡眠环境。然后蹑手蹑脚躺在旁边,静静观赏这张宁静的睡颜。 他抬起手在苏铭戈脸上摩挲,最后凑上去偷偷亲了一口。 一套动作下来苏铭戈都没有醒,他还是太累了。 真好看。 苏铭戈长相清秀,面庞光洁白皙五官端正深邃,睡着时的他失去了平日里生人勿近的表情,看起来竟也有些亲切。 邱黎元盯着他入了迷,在对方平稳的呼吸中也沉沉睡去。 苏铭戈这一觉睡了很久,醒来已经是傍晚,夕阳透过玻璃门照在身上,天空绘成一幅美丽的风景画。 他起身寻找着什么,最后在厨房见到了恋人忙碌的身影。 苏铭戈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打着哈欠走进厨房,眼睛还迷迷糊糊的没有彻底睁开,他走到邱黎元背后张开双臂抱了上去。 正在炒菜的邱医生被这举动激的措不及防,担心油溅出来烫伤他,果断关火摸上苏铭戈的手,回头看着粘人的他,揉着脑袋问:“怎么了?” “想你了。” “既然想也不知道发个消息,忙完了?” “嗯。”苏铭戈抬头看他,“我可是一忙完就赶回来陪你了,感动吗。” 邱黎元低头给予一个吻,微笑着说:“奖励。” 蜻蜓点水般的吻哪能满足得了他,苏铭戈仰头再次吻上去,舌头伸.进对方的口腔,探索着彼此的气息。 许久之后他才恋恋不舍的离开,盯着那被自己亲的发红的嘴唇,贪恋道:“这才叫奖励。” 爱欲疯狂燃烧,邱黎元攒紧拳头努力压制,松开手后退两步,直退到身后的厨台,而后转身开火继续炒菜。 边吵边生硬的转移话题:“饭马上就好。” 苏铭戈看着他的背影,伸手抚摸上他的脊梁,从下到上缓缓揉捏,慢慢环上他的脖子,然后在上面留下一个吻痕。 “食物哪有你好吃。” “咳!咳咳咳——” 邱黎元突然就被饭菜的烟味呛住,他抬手调高油烟机吸力,熟练的盛菜命令:“可以端菜了。” 苏铭戈顺着他的话把注意转移到色香味俱全的炒菜上,肚子也恰到好处的咕了一声。 他很快被美食吸引,端着菜送往餐桌,坐在椅子上细细品尝。 美食侵袭着味蕾在舌尖上缓慢舞动,苏铭戈满足的点了点头:“食物好像的确比你好吃。” 邱黎元做完饭后熟练的脱下围裙,盛了两碗米饭走到餐桌上,一碗给自己一碗给他。 “多吃点,你现在太瘦了。” “已经比刚出院的时候胖了不少,但还是不够,黎元可得加把劲儿,争取把我养回之前的模样。”苏铭戈一本正经的开口。 “当然。” 邱黎元抬头瞟了一眼对面的爱人,嬉笑着准备吃饭,却好死不死瞥见了苏铭戈胳膊上那奇怪的红点。 像是医用治疗留下来的针孔印。 邱黎元猛然愣住,直接僵在了那里,眼睛微微瞪大不可置信的盯着那个红点。 虽然邱黎元很想欺骗自己不一定就是想的那样,但他应该不会看错,这不是普通的红点,而是医院给患者治疗才会留下来的针孔印记。并且那种大的针孔印,绝对不是普通点滴能够做到的。 定是非常粗大的针尖,大到足以做手术的那种。 可针尖越大痛感就越深。 邱黎元没忍住问:“一定……非常疼吧。” 苏铭戈抬眸,眼神略微疑惑:“什么?” 一个可怕的设想从邱黎元脑海里闪过去,他立刻闭上眼把这该死的念头扼杀,甩甩脑子试图让自己清醒。 苏铭戈平日很在意自己的外形,不会轻易展露出受伤的一面,即使是在爱人面前。 那样大那样亮眼的印记他不可能不知道,或者说因为太过疲倦,累到已经忘记了身上的伤口。 可就算他忘了伤,也很少对别的事物表达出眷恋之感。 可今日他不但夸奖菜好吃,还略微加快了吃饭的速度,这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举动。以前就算他再累再饿都会精细缓慢地进食,现在却快到带着一丝迅速。 那动作就仿佛再说——我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 “没什么。”邱黎元否认,低头扒着自己碗里的饭,假装没看见那个伤口。 苏铭戈边吃边疑惑,满脸写着不信二字,但并没有深究只顾着填饱肚子。 他并未注意到因为自己一时的失误,就被邱黎元轻而易举猜到这几天的动向。 吃完饭后苏铭戈什么都不用干,只需要躺在床上安静的休息。现在他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养肉,得把体重从病态的边缘拉回来,吃饱了才有力气对抗敌人。 俩人饭后的娱乐活动就是一起躺在床上,邱黎元抬手放在苏铭戈肚子上,用适当力道按摩,以便促进他的消化。 “这样可以促进胃肠蠕动,食物可以消化的快一点。”邱黎元说,“晚上饿的话我再给你做一顿,实在太瘦。” 瘦的他就像抱着一堆骨头,不说美感只有满满的担忧。 他的下巴抵在苏铭戈头上,担忧的问:“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瘦,看着可真心疼。” 他在Redemption见到苏铭戈的第一眼,满腔怒意就全都消散了,只有无尽的怜惜和慌恐。 害怕抬头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苏铭戈没有回来这只是他的幻想。 现在这幻想被他抱在手里,却还是那样不真实。 苏铭戈安慰般拍了拍他的手:“会好的。” 都会好的。 二人紧紧抱着对方,苏铭戈睡意朦胧不一会儿就再次进入梦乡,倒是邱黎元却避免不了胡思乱想。 苏铭戈如此嗜睡倒真是有些不寻常,刚睡醒按道理不会困得那么快。 他躺在邱黎元怀里睡得很沉,显然是真的累坏了。 所以这几天到底做了什么能累成这样,结合在胳膊上的针孔印,邱黎元简直不敢去想。 他知道苏铭戈好强,不喜欢展现出自己脆弱的一面,即使自己很想替他分担。 苏铭戈在心里憋了件大事,这件事和一年前的突然失踪脱不了干系,和体内的副人格脱不了干系,甚至和这几天的劳累也有关系。 所以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能让你隐瞒这么久呢。 会和我有关系吗? 邱黎元胡思乱想了很多,越想越精神也就越来越睡不着。 但现在这些问题都不会有答案,除了等待苏铭戈主动回答也再没其他办法。 天色变暗,邱黎元在爱人的强效安眠下慢慢睡去,二人相拥而眠。 苏铭戈就这么不分日夜地昏睡了两天,期间邱黎元不离不弃一直陪伴在他身边。在这精细地照料之下他的气血逐渐回归,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红晕,面色也不再惨白。 这些天他的精神状态虽然不好,但副人格也未曾醒来,倒是让邱黎元松了口气。 不然凌霄苏醒看见邱医生抱着自己,肯定会被吓一跳。 邱黎元参照科学食谱给苏铭戈指定了一份营养计划,争取用最快时间把他缺少的营养给补回来。 这天苏铭戈喝着他炖的鲜汤,就听见邱黎元突然说:“今天出去逛一会逛吧,老窝在家里不好,也需要适当的运动。” 苏铭戈没意见:“可以,随你安排。” 邱黎元微笑,在他的笑容下俩人来到世界上欢乐最多的地方——游乐场。 苏铭戈刚踏进大门,就被满天尖叫和数不清的人激的眉头一皱。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和想象中一样聒噪。 很不喜欢。 邱黎元很有兴致,也看出了苏铭戈表情里的不自在,便伸手一把抱住他,安慰道:“别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其实人多也没什么不好的,很热闹。” 虽然苏铭戈不喜欢热闹但邱黎元喜欢,只要爱人喜欢他就会提起兴趣。 他宠溺的跟随邱黎元,仍由对方带着自己走向游乐场最刺激的娱乐项目。 32 ? 约会 ◎游乐场◎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去玩些刺激的东西, 对着天空大声吼叫,让所有的不愉快都跟着叫声一起消散,这样心情就会好很多。 邱黎元刚开始说的时候苏铭铭还不相信, 他看着在空中旋转的大转盘, 和引起无数人尖叫的过山车, 内心居然毫无波澜。 但当自己坐在上面亲身感受的时候, 跟看上去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虽然苏铭戈并不害怕, 但身体的失力感让他安心。 生理上的恐惧会让他暂时忘记心中烦乱的事情,可以短暂的放空大脑让自己安静下来。 这种感觉太美好了,只一下就让他沉浸其中。 邱黎元也没玩过这种刺激的项目,但现在是俩人一起出来约会, 总要亲身体验一下才有参与感。没想到这一体验差点就把自己吓死, 下来的时候他的腿都是软的。 邱黎元缓了缓受惊的小心脏, 转头对旁边的人说:“这些东西太没意思了, 要不我们……” “好玩, 我们再来一遍吧。”苏铭戈指着游乐场最刺激的项目,抬头期待的盯着他。 邱黎元:“……” 吾命休矣。 “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在耳边徘徊,苏铭戈坐在大摆锤上感受耳畔吹来的风。大摆锤一上一下带来剧烈的起伏感,这种感觉让心脏也跟着上下起伏,着实刺激。 倒是邱黎元, 铁青着脸坐在旁边, 努力压抑住恐慌和尖叫的欲望, 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 在坚持坚持,很快就结束了。 然而并没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玩完大摆锤还有跳楼机,还有高飞车等等许多许多刺激的项目。 苏铭戈带着邱黎元玩了一圈, 一圈下来后他才略微满意, 点头肯定:“的确好玩。” 可不好玩嘛, 邱医生都搭进去半条命了。 邱黎元感觉自己的身体和魂魄已经跟着那些刺激的项目一起停留在了半空,他踩在地上的时候感觉地面都是软的,双腿也不自觉的发颤。 反观苏铭戈除了心情更加愉悦之外并没有任何不适,反而还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察觉到好玩的新天地。 邱黎元努力压制住恶心的欲望,就听苏铭戈在耳边说:“我很喜欢这里,有空就多来玩吧。” 邱黎元被这句话吓得腿也不软了手也不抖了,他直起腰对上苏铭戈欢喜的眼神。 这表情太难能可贵,他已经多少年没见苏铭戈露出这样开心的表情,此刻所有的坚持都得到了肯定。 邱黎元点头:“好。” 两个人在游乐场吃喝玩乐,度过了美好的一天。白昼逝去夜晚降临,天空变得黑暗无比,场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邱黎元牵着苏铭戈来到人流量最多的地方,周围人山人海皆拿起手机仰望天空,他同样也抬头注视着夜空,仿佛在期待什么。 随着游乐场钟声的敲响,夜空中传来咻的声响,紧接着闪出一道火光,无数烟火喷洒而出。 绚烂的烟花自夜空中绽放,在黑暗的衬托下格外美丽,此时的夜空犹如五颜六色的百花园,色彩缤纷的烟花如同水晶石靓丽夺目。 烟花在空中绽放过后又立马消失,就像流星雨一样转瞬即逝,令人难忘。 “哇——好美好美!” 周围游客皆发出感叹,指着夜空畅谈。 苏铭戈也瞧见了这美丽的一幕,仅看了一眼又转头看向邱黎元。 灯光照在男人俊郎的脸上,显得他那样迷人,烟火再璀璨都不及爱人容颜的万分之一。 邱黎元喜悦的盯着烟火,苏铭戈贪婪的盯着他。 他看着烟火,他注视他。 邱黎元注意到旁边的炽热视线,转头对上了他的眼。 恋人的眼里全是爱.欲,毫不掩饰。 烟花秀持续许久,吸引去绝大部分人群的目光,许是太过拥挤,邱黎元感到一股没来由的燥热,这股燥热带动了封存在体内的欲望。 邱黎元在人群包围下伸手揽过苏铭戈,两人抱在一起深.吻。 舌头探.进对方的口腔,有节律般的绕着他的舌尖,然后画圈似的嗦吻。 周围人本来在看烟花秀,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面吸引,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有情人终成眷属,在这种氛围的衬托下显得他们那样相爱,此刻他们的眼中也只有彼此。 周围传来惊呼的声音,直吻到苏铭戈气血上脑,他才依依不舍的推开对方,喘着气提醒:“我们换个地方。” 围观的人太多了,盯得他好不自在。 邱黎元这才有空注意四周,发现好些人已经把目光从烟花秀转移到他俩身上了。 两个高个子俊男在这种情况下拥吻,不用想也知道是真爱啊。 他甚至还隐隐约约听见有人说了句:“接着亲啊,我还没看够呢。” “……” 邱黎元拉起他的手穿过层层人流,在众多目光下快速穿梭。他们无视那些如狼似虎的眼神,一路往游乐场人烟稀少的地方走去。 夜空的烟花依旧璀璨,他们却是离开游乐园回到了停车场。 邱黎元快步走到车前,一把拉开后车门把苏铭戈推了进去,紧接着自己也坐了进去。 碰——! 随着车门关闭二人身处密闭空间,邱医生还贴心的拉上了隐私帘。强烈的气息喷洒在苏铭戈身上,他朝男人一笑,摸上了对方的脸。 吻再次落下,苏铭戈主动亲了上去,亲吻之余还空出一只手解.开邱医生衬衫上的纽扣,露出里面白皙却又不失健壮的身躯,从腹部一路往下摸去。 邱黎元低头回应着这个吻,随即起身褪.去苏铭戈的衣.物,两个人的衣服被扔在一边。 邱黎元从他的嘴唇吻到脖.子再到身体的各个地方,随即褪.去身上的最后一件遮.羞布,两个人彻底赤.裸相见。 周围的空气都躁动起来,苏铭戈环上他的腰.肢,喘着沉重的粗气,身体也跟着呼吸一起运动。 “别紧张。”邱黎元在他耳边轻柔地说。 苏铭戈的眼睛不知不觉中裹上了一层雾气,让他满是爱人的视线变得朦朦胧胧,刚想抬手擦拭,却被禁.锢住动弹不得。 “很喜欢,很喜欢铭戈。”邱黎元盯着他的脸温声诉说,抬起手与之十指相扣。 苏铭戈微微起身环上邱黎元的脖颈,凑到耳边回应:“我也很喜欢你。” 率真告白是完美的提欲神器,苏铭戈的薄唇扬了扬,落在那殷红的果实上。心跳跟着动作一起加速,温度也随之上升。一夜无梦。 两人又腻歪了好几天,这期间他们像普通情侣一样相处,逐渐忘记了副人格的事情,也忘记了Redemption的事情。 他们好像已经摆脱了所有的不愉快,生活里只有彼此,不用去关注更多。 邱黎元的失眠逐渐好转,苏铭戈的体重也在慢慢回升,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除了依旧在对面楼监视的人,和渐渐缩减的时间。 这天邱黎元在厨房做饭,苏铭戈站在阳台上一直观察着对面楼,似乎再找监视的人藏在了哪里。 就这样盯了有一个多小时,手机铃声响起,苏铭戈看也没看直接接通:“喂?” “哦哟——”纪垚用欠打的语气说,“这些天净顾着放.纵了,气色好了不少啊。” “有事说事。” “这个嘛——手下发来消息,让你别一直站在阳台上盯着了,看的他心里发慌。” 对面楼利用高清望远镜观察苏铭戈的人,被他那阴霾的表情吓得心冰凉冰凉。 苏铭戈却是找准话里的漏洞:“所以我看的方向没错,果然就藏在那里面吗?” 紧接着又抬眸给了一个警告的眼神。 “我们监控的小把戏也就骗骗凌霄,哪能逃得过苏警官的法眼。” “就是想告诫他一下,有些东西不该看的就别看。” 纪垚立刻心领神会:“放心吧,你纵.欲的这几天他把录像都关上了,不会有人知道的。” 苏铭戈:“……” “对了。”纪垚又说,“你上次让我拍的照片洗出来了,什么时候要?” “现在。”苏铭戈回头看了眼正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压着嗓子说,“你有我家的钥匙,现在就带着照片过来,把它放在库房里面,记得一定要和那些雕刻工具放在一起。” 最后还强调重点。 “凌霄都被除名了,你放在那里他能看见吗?” “除名又怎样,真正喜欢就不可能会轻易放弃,我了解他。” 即使事业破裂爱好依然会促使他打开那扇门,这是苏铭戈在和副人格共处的四年时间里了解到的。因为了解他的小心思,才会在对抗时下的每一步棋都戳在心窝上,一步步把他逼上绝路。 “铭戈——可以吃饭了。” 邱黎元的呼喊声从电话里传来,纪垚隔着手机识趣的点头:“好嘞,那你记得把握好时间,药效就快——发作了。先挂了,你的小情人还再等你呢。” 电话挂断回归现实,苏铭戈熟练地清除聊天记录,收起目光回到爱人身边。 33 ? 副人格知晓真相 ◎主人格和邱医生的恋人关系◎ 俩人腻歪了一个星期, 最后在苏铭戈表示有事的情况下才短暂分别。 不过都在同一层楼,也就是几步路的区别,苏铭戈的一日三餐还是被邱黎元包着, 只是需要加上送餐这一过程。 这天晚上邱黎元带着自己煲了一下午汤, 微笑着敲响苏铭戈的门。 结果来开门的人却并不是他。 “邱医生?”凌霄本来抑郁的心情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得到缓解, 随即又理智下来, 迟疑地问, “你是来找苏铭戈的吗?” 毕竟他已经很多天没有出现了,好像没有找自己的理由。 邱黎元看见凌霄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又露出微笑,解释道:“我下午煲了汤, 想着一个人喝不完就送点过来, 反正大家都是邻居。” 说完便举起手上的保温桶示意, 巧妙的化解了这个问题。 凌霄欣喜, 微笑着发出邀请:“刚好我也饿了, 现在正准备做饭,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和邱医生一起用餐。” 邱黎元面对邀请立刻皱眉,拒绝的话下意识就要说出口。脑海里却突然蹦出来一句话,这话让他压下拒绝的心思,控制好面部表情再次露出微笑。 “好啊。” 邱医生同意了, 这让凌霄更加欣喜, 脸上也不自觉露出笑容。 周毅离教自己的办法果然有用, 只有主动出击才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凌霄还想着追邱黎元,毕竟职场已经失意情场总不会更惨,试试总有机会的。 虽说是一同用餐, 但其实凌霄才刚开始备菜。 因为苏铭戈是个正当的厨房小白, 所以邱黎元没想过副人格会做饭, 本来想着当主厨给凌霄做顿饭的,结果现在只能给他打打下手。 邱黎元看着他用这个身体做苏铭戈根本就不会做的事情,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虽然这具身体很熟悉,却还是感觉这个人无比陌生。 “好了可以开饭了!” 凌霄的呼声换回邱黎元飘离的思绪,他回神看着一桌子琳琅满目的菜品,光从卖相上看是一点也不输自己。 凌霄迫不及待的邀请:“邱医生快尝尝。” 邱黎元点头应下,拿起筷子试探着尝了一口:“还不错。” 味道比预期要好很多。 凌霄再次微笑,嘴角都块裂到耳后根:“好吃就多吃点。” 凌霄主动给邱黎元夹菜,男德代表邱医生直接端起碗筷拒绝:“我自己来。” 凌霄尴尬的收回手:“邱医生在医院对我照顾颇多,今天也算是感谢了,就跟在自己家一样随便吃就好了。” 一场饭下来两人再没有其他话题,都各自低头扒着碗里的饭。 吃完后气氛也尴尬的很,凌霄尬笑着打破僵局:“邱医生这些天忙吗?” “不忙,毕竟是休假,每天顾着钻研食谱。” “那……”凌霄鼓起勇气问,“如果明天晚上我有空的话,可以邀请你——过来做我的人体模特吗?” “模特?” “是啊,已经很久没雕刻了,这些天也比较闲总想找点事干,算是安慰一下自己的内心吧。想着邱医生长得这么好看,肯定能给我一些灵感。” 凌霄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笑得十分苦涩。 这个副人格不久前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工作,却还是不愿放弃喜爱的雕刻事业。 邱黎元有些意外:“你很热爱这份职业吗?” 都已经被除名了,却还是不肯放弃。 “可能是因为……只有在那个圈子里我才是我吧。” “……” 邱黎元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以旁观者的视角目睹了整场意外,甚至可以算是这场意外的帮凶,所以出于愧疚他还是同意地点了点头:“可以。” 凌霄吃惊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答应了?” 他虽然鼓起勇气发出邀请,却实在没有得到肯定回答的底气,甚至都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可他居然答应了,凌霄顿时欣喜若狂。 时间差不多邱黎元起身告退:“感谢款待,期待……你的邀请。” 凌霄微笑着点头:“明天见。” 望着邱医生离去的背影,凌霄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 明天一定会见面的。 …… 天空换成白昼又变回黑夜,对面楼的人举着高清望远镜仔细观察,紧盯着男人的一举一动。 他看着苏铭戈捂着脑袋坐在床上,挣扎一番后就恢复原样,男人先是习惯性的观察四周,然后打开手机确认时间。 凌霄如愿的掌控身体,即使没有吃药也还是如同昨夜一样醒了过来。 昨晚凌霄发出邀请后便在心里告诉自己,他虽然只是一个副人格,却也有追求真爱的权力。 自从上次吃太多阿米斯林被副作用折磨到痛不欲生之后,凌霄苏醒的时间便没有了规律,可能很久不会醒,也可能会一直醒着。 所以这次凌霄便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上天。 如果今天晚上凌霄可以按照约定醒来去邀请邱医生的话,也会慢慢开始展开自己的追求计划,一步一步慢慢向他靠近。 结果真的醒来了,这肯定是老天给予他的回应。 自他有记忆以来所有的巧合都在邱黎元身上印证了,所以他们必定是有缘分的。 凌霄坚定不移。 他走进库房挑选着雕刻用的石膏,搬了块合适的放在客厅桌子上,然后举起双手比划了一下大小,满意的点头。 刚好合适。 他打算把邱医生的上半身雕出来,这样放在身边看着也舒心。 突然想起工具没拿,凌霄又返回库房找起了工具。 这里是专门摆放工具的杂物间,严格意义上算是凌霄自己的小天地。 很久之前这里还是空荡荡的,苏铭戈也没什么东西可以摆,凌霄便把自己雕刻用的器材都放在了里面,久而久之这里就变成了他雕刻用的工作室。 也算是这个家里唯一一块属于凌霄的地方。 工具他一般都放在库房最易拿的地方,就在门的右手边,触手可及。 凌霄心情愉悦,拉开柜子的时候还哼着歌。 本来他应该立马拿出工具,然后就出去邀请邱医生的,却在看清柜子里面东西的时候定在了原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那里。 只见库房里摆放工具箱的柜子大开着,满是工具箱的柜子里面出现了一张很是突兀的照片。 这张照片躺在柜子的正中央,展露出上面的场景。 照片拍摄的时间是在夜晚,背景上半部分烟花绚烂,下半部分人潮拥挤。虽然照片里人数众多,却还是一眼就能注意到上面的主角。 主角正是站在人群中心的人,也是这张照片最亮眼的一点。 即使周围人潮拥挤,他们却仍旧拥抱着,围观群众有部分已经把目光从烟花转移到他们身上,捂着嘴巴惊讶和欣喜。 照片中央两个男人紧紧抱在一起,唇齿相依。 烟花和灯光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把他们衬托的那样幸福。 这两个人正是邱黎元和苏铭戈,照片显示的画面是他们俩去游乐场约会的那晚。 那天他们不仅玩了一天,还度过了美好的夜晚。 凌霄颤抖着手拿起照片,此刻周围变得异常安静,就连呼吸也清晰可见。 他的眼睛逐渐朦胧,好像浮上了一层水雾,就连身旁的空气也开始变得稀薄,好像突然被人抽空了一样。 令人感到窒息。 他看着照片沉默了许久,突然放声大笑,笑着笑着眼泪不知道怎么就落了下来,啪嗒啪嗒滴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自嘲的笑声在房间里飘荡,显得那样婉转凄凉。 凌霄……你可真是狼狈啊。 狼狈至极。 34 ? 副人格发泄醉酒 ◎邱黎元制止凌霄◎ 星期天阴 玄色酒吧 晚上21:57分 虽然夜色已深, 但对于这里的人来说他们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玄色是T市很有名的一家酒吧,这里鱼龙混杂,是个消遣的好去处。心情难受的时候过来喝杯酒, 借助酒精可以短暂忘掉心中不愉快的事情。 这里人很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酒味, 音乐响到几乎要震聋人的耳朵。 有人傲慢地坐在吧台上对着对面的美女吹口哨, 有人孤寂地坐在一边喝着自己的酒, 有人悠然地望着舞池,疯狂晃动自己的身躯跟着音乐节奏摇摆。 目光所及之处,只见舞池中央的妖艳美女随着强烈的鼓点不断地扭动自己的身躯。纤细的躯体尽显柔软,披肩的头发随着身体的摇晃来回摆动。 “哦哦哦——来一个!来一个!!” 这时新上台一个冷艳气质的美女, 大家高举起双手应和。 疯狂气氛愈演愈烈。 角落里坐着一个神色忧郁的男人, 他来到这儿就只闷头喝酒, 并未抬头看一眼周围的疯狂。 凌霄坐在吧台上不断把酒往嘴里灌, 直喝到脸颊通红脑袋发晕, 倒在桌子上头都快抬不起来了也未曾停止。 不都说酒精是很好的催眠药么,他怎么喝到现在还是这么难受。 肯定……肯定是自己喝的还不够多。 “waiter——再来两瓶!”凌霄倔强的举起右手,头却依旧摊在吧台上。 服务员盯着凌霄看了两眼,轻笑着说:“如果先生是想喝醉的话,啤酒恐怕帮不了你。” “为什么?”凌霄强撑着抬起脑袋, 不解地望着他。 “因为啤酒的度数太低, 要想喝醉最好的办法是换个度数高一点的酒。” “你有什么推荐吗?” “嗯……先生可以尝试一下我们的新品——一忘皆空, 一杯下肚保证醉醺醺。只是我看先生是一个人来的,到时候醉了恐怕不方便回去。” “一忘皆空?好一个一忘皆空。”凌霄颤抖中带着一丝嘲笑,“给我来一杯这个, 顺便再来两瓶啤酒, 我就不信今天忘不了这该死的东西!” 服务员点头应下, 立刻把啤酒递了过来,他接过酒瓶就吨吨饮下。 凌霄仰起头把酒大口大口往嘴里灌。 为什么忘不了,为什么怎么都忘不了那张照片。邱黎元和苏铭戈在烟花下拥吻的画面就像烙印一样刻在凌霄的脑海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想着想着眼泪也不自觉流下。 他究竟为什么要经历这些呢。 一个小时以前凌霄刚得到身体的掌控权,便高兴地走进库房准备雕刻用物,因为他马上就要再次和邱医生独处了,开心的情绪都要从表情里溢出来。 直到凌霄看见那该死的照片为止,就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邱黎元和苏铭戈在烟花下拥吻,周围都是羡慕的目光,他盯着照片看了许久,觉得甚是讽刺。 主人格和主治医生在一起,作为副人格的他却是一点也不知道。不仅不知道还自以为是的追求邱黎元,殊不知人家早就有了真爱。 本以为被雕刻圈封杀已经足够难受,现在却发现被敬仰之人背刺也可以让他痛的生不如死。 邱黎元像光一样照进他黑暗的世界,给予凌霄关心和照顾,他以为这关心和照顾是源于对自己的好感,便不可自拔的陷入其中。 可当他刚迈出第一步准备追寻光的时候,才发现这束光是属于苏铭戈的,没有什么东西比这个还让凌霄感到恶心。 他和苏铭戈两识一体,却是做梦都想杀了对方。 恶心,几乎是生理意义上的恶心。 他不知道这俩人是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也许是在医院里,也许会更早。 凌霄又想起那该死的巧合,怎么那么巧,怎么会就那么巧。邱黎元刚好和自己一同出院,刚好和自己住在同一层楼,又刚好再次见面。 以前他会觉得这是一个巧合,现在看这或许就是苏铭戈给自己下的圈套。 周围人舞的热火朝天,凌霄却仿佛跌入冰窖。 没事的,不就是一个男人而已有什么大不了。 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毕竟他只是一个副人格,如果因此得罪了主人格,苏铭戈一气之下选择回到医院接受治疗,那他就彻底完蛋了。 上次凌霄拜托邱医生把他唤醒,苏铭戈就表达出极度的不满,认为副人格越界还放了狠话。 主人格给予自己所有的权利,都建立在他‘听话’的条件之上。如果哪天他变得不那么听话,稍微忤逆一点可能就会失去掌管身体的能力。 可是凭什么呢,凌霄通过这具身体认识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事,小心翼翼偷来那么多的时光,凭什么苏铭戈一句听话就把他打发了。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凌霄怒火中烧,突然起身猛灌了一瓶酒,随后把酒瓶狠狠摔在地上。 啪嗒—— 玻璃破碎的声音被喧闹的音乐盖过,听不见分毫。 他满脸怒意,鼓起勇气做出的一点撒泼看上去那样不痛不痒。 苏铭戈那么心狠,他究竟怎样才能做到更胜一筹呢。 凌霄看见照片知晓真相的那一刻需要一个泄愤点,所以就打电话告诉了朋友,朋友建议他去喝酒发泄发泄,不然会憋坏的。 周毅离接到电话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忙完手头上的工作就立刻往酒吧赶,刚来就看见摔瓶子这一幕。 他从未见过凌霄这样愤怒,以前每一次见面凌霄都很懂规矩,脸上永远挂着那抹和谐的笑意。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经意间悄然改变了。 周毅离缓慢靠近,手伸到半空却不知道该怎样安慰,犹豫片刻又缩了回来。 “嗳——你来啦。” 凌霄抬头冲着他打招呼,倒是没有了刚刚的愤怒表情,他扯出笑容一把抱住周毅离,假装高兴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怎么来这么晚,我都喝半天了。” 周毅离看着他牵强的笑容,迟疑地问:“你真的……没事吗?” 凌霄的脸不知道是被酒吧里红灯照的,还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整个脸红彤彤的活像个番茄。 “我当然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来——陪我喝酒。” 说着又问服务员要了两瓶啤酒,一瓶递给周毅离,自己拿起另一瓶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此刻只有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才能抑制住哭泣的冲动,他不想在朋友面前流泪,那样的话也太狼狈了。 喜欢上有夫之夫,情场职场双阵亡,也太废物了点。 周毅离看他这模样内心也很难受,皱着眉问:“你这么难受,是因为颁奖典礼被主人格毁了,还是因为他们背着你在一起?” “Nonono。” 凌霄举起手否定地摇了摇,嘴上的微笑未曾听过,却已经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都不是。” 他笑着举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眼泪应声而下:“我啊——和苏铭戈共生少说也有四年的时间,曾经愚蠢的认为自己是那么了解他。我们意识共享了一年多,我是通过他的感官慢慢认识世界的,所以也知道他的秉性。” 凌霄盯着周毅离的眼睛说:“我知晓他拼命也想摆脱的家庭,知晓他不堪的过去。”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啊。 凌霄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泪水,眼泪顷刻间夺眶而出,却又倔强的不想让人看见,立刻抬手擦去,然后举起酒瓶准备把剩下的酒全灌下肚。 在周毅离担忧的目光中,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把他送到嘴边的酒瓶夺了过去。 凌霄愣愣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抬头望向来人。 是邱黎元。 男人突然出现在这人鱼混杂的酒吧,精确的穿过人群找到凌霄,夺过他的酒瓶劝解道:“别喝了。” 凌霄呆呆的望着他,举起手在他面前挥了两下,不可置信地摇摇头,回头对周毅离说:“你猜我看见谁了?我居然看见了邱医生,应该是我的幻觉吧,肯定是我的幻觉……” 邱黎元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肯定是假的。 与此同时吧台服务员不合时宜的来了句:“先生你的一忘皆空好了,度数极高建议在朋友的陪同下喝哦~” 凌霄端酒杯的手已经伸了出去,却被邱黎元一把抓住:“你喝多了。” 凌霄看着那熟悉的关心表情,没有了原来的欢喜更多的只有厌恶,他轻笑着反问:“来酒吧不喝酒干嘛?谈心?” “……” 邱黎元发觉他不对劲的情绪,并没有过多的劝解,而是夺过服务员新上的那杯烈酒,当着凌霄的面一饮而尽。 “唉——这,这是那位先生的。”服务员提醒的话还没说完,酒已经被一口闷完了。 这酒实在辛辣,邱黎元强忍住吐出去的欲望,皱着眉咽了下去。 这举动看呆了在场的三个人,服务员默默点了个赞:“兄弟酒量不错。” 凌霄也彻底清醒,意识到眼前人是真的邱黎元而非幻觉。 不知道洁身自好的邱医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显然不是偶然。 邱黎元身着白衬衣和黑色西装裤,笔直的杵在这里,修长的身影在人群中极为突出。 此时他那俊逸的脸上透露的终于不再是文雅,而是满满的阴霾,酒吧喧闹的声音吵得他眉头紧锁,但更多还是对凌霄的不满。 邱黎元一把拉住凌霄的胳膊,几乎是命令般的开口:“跟我回去。” 凌霄用力挣脱,调侃道:“原来我们一尘不染的邱医生,也会来酒吧消遣啊。刚刚那杯酒就算我请你的,还想喝吗,要不我再请你一杯?” 经此一遭凌霄也算是看清了邱黎元的真面目,对他再没了之前的敬仰心理,一脸揶揄的模样。 邱黎元显然是生了气,额头青筋暴起,拳头也死死握在一起。 他开口喊着他的名字,带着一丝无可奈何:“凌霄。” “嗯?”凌霄假装听不懂他的意思,微笑着凑近,“怎么了邱医生?” 酒吧里人员舞动,俩人凑的很近,甚至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对于别人突然的靠近,邱黎元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往后退,即使这是苏铭戈的身体也让他感到些许厌烦。 凌霄醉醺醺的,身上的气味太过难闻,加上酒吧的声音很是吵闹,吵的他头疼,邱黎元不喜欢这样乌烟瘴气的地方。 苏铭戈是绝对不会来这种地方的,他现在的样子极为陌生。 副人格已经开始叛逆了。 凌霄对于邱医生的出现很是诧异,想不通有什么理由。 但现在什么理由也无所谓了,酒精充斥着他的大脑,在这种亢奋且不带脑子的情况下,凌霄就是想违逆些什么。 凌霄拿起吧台上的啤酒,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这才壮着胆子看向他:“邱医生有爱人吗?” 这问题终于让邱黎元知道他难受的原因,点头回答:“有。” 凌霄又猛灌了一口酒,鼓起勇气问:“是苏铭戈?” “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凌霄自嘲地笑出声。 果然啊,他还真是实话实说。 “我和主人格共同相处那么多年,在去医院之前甚至不知道你的存在。”凌霄说,“苏铭戈瞒的可真好啊,你说——他到底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呢,啊?” 他气愤地又灌了一口,此刻唯有酒精可以麻痹自己,唯有这样才能让心不那么痛。 “其实……在那之前我也不知道你的存在。”邱黎元坦白。 “你说什么?” 凌霄红着眼看他,突然就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铭戈,当真是小看你了。 你可真是厉害呢,能把他们俩个人都骗得团团转。 35 ? 苏铭戈护短 ◎主人格暴走掐脖◎ 苏铭戈从不会对人一见钟情, 他是薄情二字的代表,所以他和邱黎元绝对不会是医院那短短两个星期就能勾搭上的。 肯定更早。 可在那之前邱黎元一直在Redemption工作,自己也在家修养了三个月。 再早, 再早就是…… 凌霄不敢去想, 再早就是他成为实验体被囚禁的那一年, 那一年除了治疗就没干过别的, 苏铭戈根本不可能有空去谈恋爱。 凌霄在脑海中疯狂思索, 却因为喝了太多酒觉得很不舒服。胃里翻江倒海,呕吐的欲望格外强烈,他弯腰扶着吧台忍住呕吐的想法,双腿忍不住打颤。 “凌霄!”周毅离先一步扶住他往下倒的身体, 关切道, “我送你去厕所。” “我……” 邱黎元刚开口还没来得及诉说就被周毅离反驳:“烦请这位先生在这里等着了, 现在掌控身体的人是我的朋友, 不是你的爱人, 别逾矩了。” 周毅离怼完男人就扶着站都站不稳的凌霄走向厕所,独留邱医生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邱黎元收回搀扶的手,愣在原地思索。 二十分钟之前他还在公寓里看书陶冶情操,日子过得好生惬意。 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他还记得和凌霄的雕刻约定, 如果今晚是凌霄掌控身体就会来邀请自己当模特。 天色已黑却还没有邀请的动静, 这代表着凌霄很有可能没有苏醒。 想着这里邱黎元合上书打算去苏铭戈那里坐坐, 刚坐起身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男音,ip地址显示就在T市,对方开口就问:“邱黎元?” 邱黎元眉头一皱, 他不记得自己的朋友有人是这样的音色, 便疑惑询问:“你是?” 神秘人没有回答, 语气里带着一丝急迫:“不用管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凌霄正在用他的身体在玄色喝酒,已经喝了很久的闷酒,并且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怕再喝下去会把那具身体喝坏,你去管管吧。” “你……”邱黎元迟疑的问,“是苏铭戈的人?” “是,也是保护你的人。我们现在不方便见面,如果你是为了苏铭戈好最好也替我保守保密。对了——邱医生记得删除通话记录哦。” 神秘人催促:“快去吧,他还在等你。” 嘟——嘟——嘟…… 话刚说完就单方面被人挂断,再拨回去显示对方已经关机。 邱黎元虽然有所顾虑却不敢不信,他不会拿爱人的身体开玩笑,所以便试探着去苏铭戈家敲门却并未得到回应,电话也打不通。 苏铭戈失联了。 邱黎元眉头紧皱,心里已经有些相信那个人的话,便立刻开车去了神秘人口中的玄色酒吧。 跟随定位来到玄色门外,富丽堂皇的门面装饰看上去十分阔气,进入内部之后更让他觉得眼花缭乱。 邱黎元刚看了一眼就被吵闹的声音激得头痛,里面的氛围十分暧昧疯狂,我们的良家妇男邱医生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在他心里恐怕只能用四个字形容——乌烟瘴气。 邱黎元个子高大,在人群中显得十分突出。酒吧里长得好看的人最不缺追求者,刚进来就有不少美女冲着他打招呼,更甚者直接黏了上来。 金发美女衣着暴露身材也很火辣,举着一杯威士忌从旁边路过的时候假装晕倒,邱黎元看着那人冲自己扑来,嫌弃的连连后退,极力避开身体接触。 “哎呀——”美女扑了个空差点一跤摔在地上,稳住身体之后不解风情的看着男人,“长得挺斯文的,怎么一点都不绅士,没看见我差点摔倒嘛!” 邱黎元皱着眉没有说话,美女身上散发出一股浓重的香水气味,这味道刺的他鼻子异常难受。 好难闻…… 大庭广众之下邱黎元对着美女微微鞠躬:“抱歉,我着急找人。” 说完瞧都没瞧她一眼,径直从身边溜了过去。 “喂!你!” “哇哦——”美女的朋友在旁边调侃,“居然还有你拿不下的男人,不会是有家室了吧,人帅还深情,更喜欢了呢。” “喝你的酒,姐看上的男人也敢抢!” 邱黎元耐着性子在酒吧里找了一圈,最后在角落里发现喝闷酒的凌霄。 他好像哭了,为什么这么难受。 邱黎元很少见苏铭戈哭,就算情到深处也只是哼哼两下,从不会哭得这样难受。 别人用他的身体哭泣,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明明这具身体那么熟悉,却又感觉无比陌生。 周毅离扶着凌霄离开之后,他的头居然也开始眩晕。邱黎元扶着吧台看着先前一饮而尽的酒,询问服务员:“你说这个酒……” “先生您好,这个酒叫一忘皆空,是本店度数最高的一款。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大脑发晕,脚步也飘飘然的?” 还真是。 服务员贴心提醒:“先生是陪朋友来的吗,如果不是的话最好快点摇人哦,不然待会可能要在这里睡一晚了。” 睡一晚?那可不行。 他是来把凌霄带回去的,可不能先一步倒下。 邱黎元晃了晃眩晕的大脑提起精神准备跟上去,好巧不巧那个美女又黏了上来。 美女扶住邱黎元摇晃的身体,贴心地说:“先生喝醉了,需要我送你回家吗,免费的哦——” “不需要。”邱黎元果断拒绝,像避瘟神一样推开美女,自顾自地往厕所走了。 接连被拒绝两次,美女跺脚气急败坏地转身。 整个酒吧也就厕所这里声音小一点,音乐声不再震耳欲聋,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一些。 邱黎元站在厕所外面,虽然他也很想进去吐一吐,但还是止住了脚步。 他们俩在厕所里面谈话,虽然依稀传出来一点声音,但很快就被吵闹的音乐声淹没,听不清具体细节。 凌霄感觉已经把胃里所有的东西都吐完了,这才稍微有所好转。他就着自来水漱口顺便洗了把脸,然后才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他满脸通红,眼睛也哭肿了,看上去十分狼狈。 凌霄突然觉得很没意思,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 就算喝醉又怎么样,醒来之后噩梦不会消失,自己也永远只是个副人格,除了麻痹自己以外起不到任何用处。 他似乎一辈子都得活在苏铭戈的阴影之下。 凌霄在厕所待了许久,稳定好情绪之后才被周毅离扶着出去。 期间邱黎元一直在外面等待,虽然他晕的已经快站不住了,却还是在看见凌霄的那一刻伸手去扶。 邱黎元:“我送你回去。” 周毅离挡在二人中间,充满敌意道:“邱医生是吧?不用了,我送他回去就可以。” 邱黎元依旧抓着胳膊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坚持道:“不麻烦,我们就住在同一层楼。” “什……什么?”周毅离以为自己听错了,张口却不知道如何反驳,只好无奈地把目光瞥向凌霄。 凌霄本来昏昏沉沉的,听到这话才抬头看向男人,打趣般对朋友说:“人家情侣感情好,住在同一层楼怎么了。他还得安然无恙的把这具身体送回去呢,不能仍由我放纵,毕竟苏铭戈才是主体啊,你说是吧?邱黎元医生。” 他挤出笑脸看向邱黎元。 凌霄僵在二人中间,一边站着一个抓着他的胳膊,三人在原地对峙了许久,最后以周毅离放弃告终。 现在的情形无论怎么看都是交给邱黎元好一点,他是主人格的恋人,必定很熟悉凌霄家的布局,送回去了还能照顾醉酒的他。 “希望你能照顾好他。” “当然。” 邱黎元接过苏铭戈的身体,扛着他本打算离开,周毅离犹豫半天还是决定说点什么。 “我说——” 邱黎元回头看向他。 “你不觉得你们太过分了吗?” 这个你们指的当然是邱黎元和苏铭戈。 “什么?” 周毅离盯着他诉说着自己认为的事,态度极其不友好:“主人格害凌霄永远失去了雕刻的成就,你知道他被除名的时候有多难受吗?” “……”邱黎元沉默地盯着他,并没有反驳。 他的沉默导致周毅离变本加厉的输出。 “凌霄一向是不在意爱情的,如果你没有做出一些暧昧的举动,他怎么会喜欢上你?我不相信你看不出他的心思,可你明明有恋人却仍要给他希望,这样的行为真令人……” “呃——” ‘不耻’二字还没说出口,周毅离的身体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逼退,咚一声撞在身后的墙上。 紧接着脖子被人掐住,勒得他快要踹不过气,大脑也急剧缺氧。 周毅离抬起手下意识的反抗,但对方力气太大根本挣脱不了。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的生命突然就受到了威胁。 周毅离勉强睁开眼睛,借助厕所外昏暗的灯光才看清发生了什么。 他刚刚质问邱黎元的时候,本该难受的凌霄突然暴怒,冲过来一把扼住他的脖子。 此时那张脸阴沉着看向自己,熟悉又陌生,冰冷着声音质问:“你以为自己在跟谁说话?” 这人十分极端,一下就能认出他的身份。 既然不是凌霄,那必定就是主人格苏铭戈了。 周毅离只来得及辨认出对方的身份,其他根本来不及细想,窒息的感觉格外强烈,对方好似真的想掐死自己。 可是为什么,难道就因为自己冲撞了邱黎元? “铭戈!” 邱黎元瞪大眼睛拉住苏铭戈的手,把它从周毅离脖子上拽了下来,上前一步接住他无力的身体。 酒精冲击着大脑,愤怒过后带来满满的眩晕,苏铭戈随着拉力软绵绵倒在邱黎元怀中,身体完全脱力,再也提不起力气。 和刚刚怒气冲天的他判若两人。 “咳咳咳——” 周毅离重获新生,窒息感消失后便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他瘫在地上猛烈地咳嗽,捂着脖子感到十分后怕。 邱黎元搀扶着苏铭戈小心翼翼地靠在墙上,然后转身看向周毅离,蹲下去检查他的伤情。 周毅离像只受惊的鸟儿,对于别人的触碰只有无尽的恐惧,他抬头警惕地盯着男人,呵斥道:“你想干什么?” 邱黎元叹了口气,在这惊恐的目光中把手伸向他的脖子,拉近距离仔细检查。 “没有外伤只有些许红肿,你现在需要冷静下来缓慢呼吸,否则会损伤气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跟着我的指令放缓呼吸好吗?” 周毅离浑身颤抖,抬起双眸死死盯着他。 “对不起,我们不该动手伤人。” 邱医生温声安慰,周毅离的情绪在这宽慰之下渐渐好转,呼吸逐渐平稳,慢慢从受惊状态中脱离出来。 邱黎元看着男人恢复正常,从口袋里掏出名片递了过去:“非常抱歉,铭戈的情绪很不稳定,给你带来了不必要的痛苦,我在这里替他向你道歉。” 说完还站起来表达敬意般鞠了个躬:“非常对不起。我刚刚简单检查了一遍,你的身体并没有其它损伤。如果后续感觉有哪里不舒服可以通过名片上的电话联系我,我们不会推脱责任的。” 道完歉后又收起温柔的语气,出声警告:“今天是我们有错在先,但我不认同你说的话。不管是主人格还是副人格都是我们之间的事情,希望你不要过多干涉。” 他特意加重了‘我们’二字,有意识的和周毅离划分关系。 之后便走回苏铭戈身边,把晕乎乎的他打横抱在怀里,慢慢向外面走去。 周毅离还未从惊恐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抬头注视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苦涩地笑出声。 他们俩这样相爱,凌霄根本就没有胜算啊。 邱黎元抱着苏铭戈穿过酒吧的时候,周围人都投来艳羡的目光。 一个俊男抱着另一个俊男,怎么看都非常养眼。 先前看上邱黎元的美女在朋友提醒下瞧见这一幕,阴霾的表情瞬间消失,转变成傻笑:“哇哦——” 她立刻就忘记之前的不愉快,嘴裂到放不下来。 邱黎元无视这些目光,走出酒吧赶往轿车。 黑色轿车前面站着一个身穿蓝马甲的男人,男人看见邱黎元礼貌招呼:“是你叫的代驾吗?” “是。” 邱黎元把苏铭戈抱进后座,探出身子把钥匙扔给男人,自己也钻了进去。 代驾熟练地点火,开车前还贴心嘱咐:“坐好了准备出发——” 苏铭戈昏昏沉沉地坐在车里,两人十指相扣,碍于陌生人在不好多说什么,便紧了紧手上的力度盯着他看。 邱黎元也转过头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一路无话,代驾把人送到公寓楼下,停好车后把钥匙递了回去,临走前露出职业微笑:“麻烦五星好评哦。” 邱黎元点头应下,人终于走了,车里只剩他们二人。 苏铭戈一把抱住邱黎元,整个人瘫在他身上,酒精刺激着两人的大脑,抑制着掩藏在他们心底的冲动。 邱黎元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不善酒力的他撑到现在实属不易,纯靠意识强撑着。 苏铭戈呢喃了几句,因为醉酒的原因说的模糊不清。 “什么?”邱黎元凑到他耳边问。 苏铭戈撑着身子坐了起来,露出一个既迷糊又不开心的表情,嘟囔道:“下次有人再这么说你,你就怼回去,不要只呆呆听着。” 他为自己被别人说道而不高兴。 “好。” 熟悉的护犊子行为让邱黎元想起几年前,他被街头混混堵在路欺负的时候,苏铭戈也是第一时间打了回去。 爱人给予他安全感。 爱给予彼此安全感。 醉酒后的苏铭戈褪去了平日的冷漠,他抚摸着邱黎元的脸颊,热热的,红红的,便忍不住亲了上去。 嘴唇软软的,糯糯的,口感很好。 苏铭戈啃了一口才心满意足的从他身上离开。 “我们回去吧,累了。” “好。” 36 ? 热气球上的拥抱 ◎苏铭戈同意回医院接受治疗◎ 苏铭戈对于副人格生气喝闷酒的行为十分不爽, 昨晚赶回来之后就把肚子里的东西全都给吐出来了。 苏铭戈很少喝酒,酒量也不行,一下子喝那么多酒身体发出强烈的警告, 邱黎元陪着他折腾到凌晨三点才沉沉睡去。 隔天太阳早已升起, 俩人却还躺在床上迷糊地睡着。 苏铭戈侧身抱住邱黎元, 右脚搭在他身上, 俩人手牵着手就这么睡了一晚。 睡着后苏铭戈褪去了平日里孤寂的冷感, 此时他像是卸下伪装的小白兔,光看外表会让人产生好相处的错觉。 小白兔揉了揉醉酒后头疼的脑袋,抽回腿迷迷糊糊地起身。 邱黎元感受到动静下意识伸手把人抱在怀里,哼哼着说:“再睡会儿……” 苏铭戈晃了晃脑袋, 小心翼翼把对方的手从身上挪开, 这才起身下床。 随即蹑手蹑脚走到客厅, 打开控制落地窗的开关, 窗帘带着细微的声响缓缓打开。 正午的阳光很是热烈, 一下就刺激到了苏铭戈的眼睛。 他抬起手遮住阳光,阳光透过指缝照射到他的脸上,增添了些许暖意。 今天天气很好,苏铭戈闭着眼感受阳光呼吸着新鲜空气,他像个净化器一样站在那里, 贪婪地汲取每一丝空气。 还有最后一步。 快要离开这里了, 那就最后感受一下吧。 还没站多久肚子就不合时宜的叫起来, 苏铭戈揉着饿的咕咕叫的肚子叹着气走进厨房。 饿了,但不想打扰他休息,那就试着自己做点吃的吧。 厨房小白的他打开冰箱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 食材很多, 蔬菜肉类全都有, 但苏铭戈完全不会做饭。 挑半天最终只拿出一捆挂面,苏铭戈在手上掂量几下,应该够他吃了。 简单煮个面应该可以做到。 苏铭戈选了口最大的锅,在锅里放满水,水煮开后又把一捆面都倒了进去。 然后站在旁边静静等起了面。 等了一会打开锅盖一看,满目狼藉。 嗯…… 看上去好像并不能吃。 面条煮太久已经软烂,锅里的水和面黏糊糊融在一起,怎么也不像好吃的样子。 但毕竟好不容易下一趟厨,苏铭戈还是不信邪的尝了一口,面条与舌尖接触的那瞬间像被人暴打一样难受。 嗯……真的不好吃。 苏铭戈能活这么大得亏他有个钱多的父亲,父亲给的生活费足够他请个保姆,不然可能早就被自己饿死了。 苏铭戈无奈叹气,端起锅把这坨不明物体倒进垃圾桶,摸着自己饿扁的肚子走回房间。 他不忍打扰爱人沉睡的容颜,便蹲在一旁静静观赏。 邱黎元这一觉睡了很久,隐约清醒的时候下意识想抱住身旁的人,却意外扑了个空。邱黎元眉头一皱,伸手又摸了半天,依旧是半个人影也没摸到。 心里涌起一阵失落感,这糟糕的感觉吓得他飞速清醒,一睁开眼就看见苏铭戈蹲在床边露出一个脑袋盯着自己。 邱黎元慌张地喘气,对上苏铭戈无辜的眼神,还不知所措的眨巴了两下。 “我饿了。” 邱黎元松了口气,展露出温柔地微笑:“想吃什么。” “面。” “好,马上给你做。” 邱黎元对爱人一向有求必应,飞速起床踏进厨房,围上熟悉的花围裙开始做面,苏铭戈全程就坐在餐桌上看着他对灶台鼓捣。 他一只手拖着下巴另一只手有节奏地敲着桌子,没多久邱黎元就端着两碗面走了过来。 这碗面条可以说是色香味俱全,邱黎元加了蛋肠和青菜,简简单单的一碗早餐面带来了无限的幸福感,一下子就缓解了他的饥饿。 苏铭戈拿起筷子细细品尝,他的嘴都快被邱黎元养刁了。这可不行,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啊。 他们又不能一直这样。 是啊,他们又不能一直这样。 想到这里苏铭戈越吃越心塞,突然一只手摸上自己的脸颊,他盯着突然动手的男人出神到忘记了咀嚼。 邱黎元替他擦去唇边污渍,喃喃道:“脸上终于长了一点肉,不枉我养了这么久。” 终于显得没有那么病态了。 亲昵接触唤醒了苏铭戈的理智,他眼神闪躲像是想到什么伤心事,脸色带上几分不易察觉的忧伤。这神情一闪而逝,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继续咀嚼嘴里的面,对着邱黎元挤出一个笑容。 这顿饭吃得五味杂陈,饭后洗碗工作依旧是邱黎元的活,苏铭戈坐在餐桌上无聊地发呆,干脆起身走到客厅欣赏起窗外的风景。 外面车水马龙,快节奏的生活消耗掉成年人的热情,把这座城市显得那样冰冷。 看似平静的城镇下其实暗藏杀机,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好美啊。” 邱黎元突然从身后抱住了他,两人一起看向窗外,这句夸赞指的不知道是窗外的美景,还是站在这里观看美景的人。 这样的日子何其幸福,他们就像天底下最平常不过的一对情侣,过着最平常不过的一天。 苏铭戈本不想开口打破这个平静,却不得不说:“我们再去一趟游乐场吧。” 邱黎元身形一颤,好像并不是很开心,他迟疑地问:“现……在?” “是啊。”苏铭戈转头看向他,假装无所谓地说,“我记得游乐园有个热气球,夜晚的时候坐在上面肯定好看,我们还没来得及玩呢。” “很想去吗?一定……要去吗?” 邱黎元再三询问,就好像这是一个很不好的地方。 苏铭戈抱着胳膊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肯定地说:“对,一定要去。” 邱黎元也对上他眼,那双眸子那样平淡,瞧不出一点点多余的波动。 “好。” 他还是没有拒绝。 如果这是你的内心所想,即使是万丈深渊我也会答应。 来到游乐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阳光照在身上更多的是温暖感。 今天游乐场里的人比上次还要多,大有人挤人的趋势,他们玩了一些上次没来得及玩的项目,光是排队就等了很久。 两个身材高挑的人站在队伍中央,他们好像自带光环,周围人时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 苏铭戈看着大排场龙的队伍无聊的出了神,这时候从旁边走来两个女孩子,其中一个人很腼腆,低着头不敢看人。 另一个显得比较开朗,上来就对着邱黎元说:“二位帅哥好,请问你们现在方便吗?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认识一下。” 她的眼里满是期待。 邱黎元对于搭讪已经是见怪不怪,摇头拒绝:“不了。” 即使被拒绝对方也没有灰心,坚持不懈地说:“交个朋友没有坏处的,你这么帅不会狠心拒绝的吧。” 他当然会拒绝。 邱黎元刚想解释自己并非单身,身体就被人拽了过去。 苏铭戈站在旁边看着那人搭讪自己的恋人,抬手一把揪住邱黎元的领子,把人拉过来后熟练堵上对方的嘴。 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在一起,这举动惹得那个腼腆女孩子的脸羞红羞红,拉着朋友的胳膊就要离开。 主动搭讪的开朗女孩脸上的表情早已被笑容替代,临走前还大声说了句:“不好意思打扰了,祝你们百年好合——” 苏铭戈脸色阴霾,擦着嘴吐槽:“没点眼力见。” 这段小小的插曲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他们大都指着二人窃窃私语,苏铭戈深吸一口气抑制住暴怒的情绪,拉着邱黎元离开这里。 苏铭戈带着他一路走到游乐场无人的角落,四处观看确认没人围观,这才按着他亲了上去。 这个吻匆匆一别,松口后邱黎元摸上他的头安慰:“别生气。” “真是麻烦,到哪儿都有人肖想你。” 苏铭戈握住落在头上的手,递到嘴边轻轻亲吻,一下一下极具占有欲。 他盯着邱黎元的眼睛,仿佛要将人吞噬一般:“可你只能是我的。” 两人再次拥.吻,这一次来得比之前几次还要热烈,他们的气息逐渐杂乱,周围空气也跟着变得炙热。 许久后才恋恋不舍的离开,邱黎元看着他的眼睛温柔诉说:“我一直都是你的。” “当然。” 说罢还想继续,邱黎元仰头后退:“还在外面。” 苏铭戈假装不解,对上他明确制止的眼神之后才从身上离开,接着仰头望向天空,缓缓开口:“时间到了,我们去做热气球吧。” 热气球三个字一出现邱黎元的眼神就明显变化,拉住苏铭戈的胳膊询问:“可以不去吗?” 苏铭戈回头望向他,果断拒绝:“不行。” 俩人的氛围变得非常奇妙,突然从温馨状态脱离出来,带上了一丝不可言说的压抑。 时间停留在下午五点十分,太阳散发着落日余晖,那一片天空都被染成金黄色。 人类虽然是陆地生物,却可以借助工具在天空遨游。 乐园里热气球的数量并不多,坐一次价格也很高,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包下了一整个热气球。 和煦的晚风吹在脸上,热气球带着二人缓缓升起,把他们送往高空。 视野瞬间广阔,游客和这座乐园都变得十分渺小,底下的繁华景象落在他们眼里显得眼花缭乱。 从高空俯视人群,就好像站在人类的角度观赏蝼蚁,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两人在上面呆了很久,直到天空中最后一丝太阳消逝也未曾下落。 夜幕降临乐园灯光乍亮,他们坐在热气球里依靠在彼此身上,享受着对方带来的安全感。 两人就这么安静许久,邱黎元突然出声:“铭戈。” “嗯?”苏铭戈望着璀璨的灯光,身体并未动弹。 “Redemption传来消息,医院对于清除第二人格的研究已经有了进展,我的一个月假期也快到了,他们……他们催我回去。” “……” “可我不想分别,你——”邱黎元犹豫许久还是问了出来,“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吗?” 苏铭戈直起身子看向他,眼里的情绪非常复杂,居然还带着一丝看不懂的忧伤。 震惊和冷漠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说不出来的突兀。 邱黎元继续:“人格分裂需要治疗,如果你跟我回去的话,医院肯定会治好你。到时候——我们就再也不会被别人打扰了。” “……” 苏铭戈第一时间没有回应,听到这些话后立刻红了眼,好像特别难过。 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苏铭戈突然用很大的力气推开他,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好似被刺激到一样。 那一瞬间邱黎元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仇恨,这抹奇怪的色彩惹他眉头紧皱,不解地问:“铭…戈?” 异样的表情转瞬即逝,苏铭戈停止不动,失神的双眼缓慢聚焦,像抽离的魂魄突然回到身体里一样。 他低头盯着自己用力推开邱黎元的双手,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嘭——啪—— 这时游乐场的烟花秀开启,烟花在空中绽放,五彩缤纷的颜色印在他们身上,气氛恰到好处。 沉默片刻苏铭戈微笑着抬头,语气竟也轻快起来:“好啊。” “!” 他同意了。 邱黎元很是意外,他从未想过苏铭戈会答应,本以为一个月的休假结束之后两人会各奔东西,没想到人生轨迹居然再次重合。 邱黎元听到答案的一瞬间露出笑容,发自内心地笑容。 “真的——同意了?太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回去Redemption,我会陪着你直到治好的那一天!” 苏铭戈对上邱黎元欣喜的眼,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开心,看着这模样心里涌出一股异样的滋味,生出一丝不忍。 苏铭戈抬手抚摸上邱黎元的脸,夜空中烟花绚烂氛围十分美好,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 37 ? 主副人格意识共享 ◎凌霄通过主人格享受邱医生的关爱◎ 凌霄试图用跳海的方法自杀逃跑未果后又被舒浚带回Redemption, 那是他第二次上岛,却是和邱黎元的第一次见面。 脱离实验体身份再上海岛的他对周围的一切事物皆具恐惧。 凌霄像个炸毛的刺猬,对所有人都充满戒备, 就是不想让自己再次遭受伤害。 但在凌霄心理邱黎元是不同的, 他和那些人都不一样。邱医生没有把凌霄当成犯人, 反而对凌霄格外友好, 会时刻关心自己的身体。 即使凌霄知道邱医生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 却还是沉溺其中。 这抹温柔对他来说难能可贵,从未有人会这样关心这样照顾他的身体。 凌霄一直觉得自己在邱医生心里是不同的,了解过后才知道这种不同叫‘爱’,所以便天真的以为邱黎元爱自己。 但他爱的只是这具身体里另一个人格。 他爱的是主人格苏铭戈, 并不是突然出现占领身体的第二人格。 知道真相后凌霄羞愧难当, 他们之间所有甜蜜的回忆, 都只是因为这具身体的主人是苏铭戈。 凌霄如同跳梁小丑般在二人之间徘徊, 自以为邱黎元爱自己, 又自以为苏铭戈谁也不爱。 结果到头来全都是自己的臆想,而他居然妄想靠着这些臆想去追求邱黎元。 哈哈哈…… 真是可笑至极呢。 知晓真相后凌霄极度伤心,撕心裂肺之余也劝解自己回归现实。 他知道作为副人格的自己不配追求爱情,邱黎元的出现虽然一时间照亮了周围的黑暗,却也清楚知道这是不真实的。 凌霄从未幻想过他们会真的在一起, 他敬畏、喜爱邱医生, 这种感情只有带有距离才是完美的。 真相大白后邱黎元在凌霄眼里的滤镜就破灭了, 他这才发现邱医生其实和自己也没什么不同。 邱黎元有自己的爱人,同时也会有自己的欲望,只有神才是不沾雨露的, 其余都只能被称之为人。 不被爱的人生才是真实不虚幻的, 美好的生活离凌霄太远, 他甚至都不敢奢望。 苏铭戈故意把照片放在工具箱里被凌霄发现后便崩溃大哭,他想大醉一场忘掉这些天糟心的事情,便去了玄色喝酒。 没想到连喝个酒放松也能被邱黎元管教,他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这个男人。 凌霄已经够丢脸了,不想连最后的颜面都失去。 幸好酒精是个好东西,它可以让平日里胆怯的人鼓起勇气,所以凌霄一见到男人就问:“邱医生有爱人吗?” “有。” 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这时凌霄就连哭也是带着笑的,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实在是太丢脸了。 他在这两人面前丢净脸面,却还以为自己聪明的不得了。 这一刻凌霄真想赶紧逃离,回到家用被子把自己捂起来远离所有的真相。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这样了,会一辈子作为副人格在别人的爱情下苟且偷生。 却没想到居然还会有意外的发现。 那晚凌霄醉酒在周毅离的搀扶下去厕所里吐过之后,邱黎元便打算把苏铭戈的身体送回家。 这个时候凌霄晕的已经快站不住,根本没力气反抗,便仍由他行动。 后来周毅离在旁边说了些斥责的话,虽然难听却也算实话实说,他晕乎乎的没有制止。 可大脑却在那一瞬间清醒,凌霄感觉自己身体突然动了起来,飞速上前掐住一人的脖子,手上非常用力。 模糊的视线也在此刻清晰,他居然掐住了好友周毅离的脖子。 凌霄震惊,试图控制身体松手,脑海里决定意识苏醒的聚光灯却在此刻偏移,从他身上转移着对准了前面的主人格。 苏铭戈苏醒掌控身体,一醒来就护犊子,冷冰冰的质问周毅离:“你以为自己在跟谁说话?” 威胁这方面苏铭戈最在行,作为曾经的一线刑警身手也不在话下,周毅离抬手怎么都推不开。 要不是邱黎元制止还真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凌霄混沌的大脑也在此刻清醒,察觉身体涌出的异样情绪,意识到苏铭戈真的起了杀心。 就因为周毅离说了那些批判邱黎元的话。 凌霄从没见过主人格如此失态,印象里苏铭戈一直冷漠傲慢不屑于和任何人说话,原来就连他这样的人陷入爱情也会变得如此极端。 甚至于不可控制。 惊讶之余凌霄以旁观者的身份观察这对情侣的相处模式,他看着邱医生把苏铭戈抱进车里,动作是那样温柔。 他们两个亲在一起的时候,凌霄甚至觉得邱医生在亲自己。 意识共享的优点就在此处,虽然他无法控制身体却也可以和苏铭戈一起感受世界。 这种做梦都不敢梦见的情节,此刻就呈现在凌霄眼前,即使邱黎元亲的不是自己却也感觉无比开心。 副人格通过和主人格的意识共享,偷窃享有着来自于邱黎元的关爱。 凌霄拥有这具身体的所有感觉,他清醒着观赏两人的相处模式,那样美好那样和谐,仿佛他们是天生的爱人。 苏铭戈和邱黎元在一起的时候,全然没有了身上的孤冷气质。凌霄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不论一个人有多么冷漠都会存在温柔的一面。 而苏铭戈这一面仅属于他的爱人。 凌霄站在聚光灯后,看着自己最讨厌的人和曾经敬仰的人依偎在一起,说不出什么感觉,大抵是羡慕吧。 特别是在他还能感受到邱黎元温柔关照的时候,别提心里有多羡慕了。 最后羡慕转为嫉妒,嫉妒为什么苏铭戈就能到得这些,能轻而易举得到邱黎元全部的爱,而他却只能站在旁边充当个小丑。 凌霄一直默默观察,直到两人都疲倦睡去,苏铭戈从聚光灯中心走出来,大脑沉睡身体空缺的时候他才能控制这具身体。 那晚凌霄借助主人格的身份和邱黎元躺在一张床上,近距离观察他的脸,最后还是没忍住伸手轻轻碰了两下。 他可望不可即的梦,对苏铭戈来说却唾手可得。 睡着的邱医生没有平日里对自己的疏远感,他毫无防备,就算亲他一口都感觉不到。 这想法刚冒出来凌霄就瞳孔一震。 是啊,他倒是忘了。 现在他和苏铭戈共用一个身体,如果想得到邱黎元,直接伪装成主人格不就好了。 反正这种事以前也没少干,从来没有人察觉不对,他相信凭自己对苏铭戈的了解演个戏还不成问题。 可惜苏铭戈恋爱的时候和平常很不一样,喜怒哀乐无法轻易察觉。 如果意识共享的时间能够久一点,让他多观察观察二人的相处模式,说不定真能成功。 没有什么比一对一教学更有效果。 凌霄想了许多,最后又轻笑着摇头。 可惜意识共享的时间不会太久,他只要睡着下一次醒来指不定是什么时候。 大脑再清醒也比不过身体强大的疲倦感,凌霄和意识对抗半天最后也沉沉睡去。 但让凌霄没想到第二天苏铭戈醒来的时候,他居然也跟着一同醒来。 意识共享从昨晚延续到现在,这是从未出现过的事情。 他看着苏铭戈走到客厅打开窗帘,阳光透过指缝照射在他们共同的脸上,很是温暖。 接着又观看苏铭戈走到厨房,笨拙的煮着面条。 凌霄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苏铭戈原来根本就不会做饭,所以之前邀请邱医生一起吃饭的时候,他脸上才会露出惊讶的表情,显然是知道的。 自己和苏铭戈还真是不像,他们这么相爱必定非常了解彼此,凌霄想起昨晚制定的伪装苏铭戈计划,笑着感叹自己太过愚蠢。 他究竟怎样才能骗过邱黎元呢。 凌霄看着主人格把煮废的面条倒进垃圾桶,回房叫醒邱黎元后立刻起床做饭去了。看着邱医生在厨房忙碌的身影,苦涩感涌上心头。 这就是爱人专属的权力吗? 他好像有点享受,享受邱黎元带给苏铭戈的温柔当中。 他们后来还去了游乐场,是照片中亲吻的那个游乐场。曾经让自己气到发抖的画面,现在真真切切展现在面前的时候,才发现其实也挺好看的。 凌霄跟随他们在热气球上卿卿我我,看着底下渺小的人影,如同俯视渺小的自己一样。 其实他和蝼蚁也没什么区别。 “铭戈。” 两人安静看了许久的夜空,邱黎元突然开口。 …… “Redemption传来消息,医院对于清除第二人格的研究已经有了进展,我的一个月假期也快到了,他们,他们催我回去。” …… “可我不想分别,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吗?” …… 这些话像炸弹一样刺激着凌霄,大脑发懵变得一片空白。 他停止思考甚至停止了呼吸,转身不可思议地望向邱黎元。 可苏铭戈是那样平静,平静到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 邱黎元继续道:“人格分裂需要治疗,如果你跟我回去的话,医院会治好你的。那样我们就不会再被人打扰了。” …… 此时此刻凌霄才彻底明白,他以为邱黎元对自己的温柔是出于好心,其实只是单纯的为了苏铭戈。 他以为自己和邱医生是朋友,就算朋友也算不上好歹曾经也是医患关系。 可自己到头来在对方心里,也不过落得‘别人’二字。 现在算什么呢,张口就是要让自己去死的话。 邱黎元想把苏铭戈带回医院治疗,让那些该死的医生把他这个本不该出现的副人格消除掉。他想让自己消失,这样就可以永远和苏铭戈在一起了。 好想法,好算盘。 但是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 就算凌霄只是个副人格,却也是一个活生生的意识啊,他也曾经为这具身体付出过。 为什么邱黎元开口就如此残忍。 那一刻凌霄极度悲愤,很想大声质问他为什么可以这么残忍。 凌霄用尽所有力气只为夺取身体的掌控权,努力半天却也只能把对方推开。 凌霄夺取身体推开邱黎元之后,苏铭戈就又掌控了身体。 这次无论凌霄怎么做都无法行动分毫。 凌霄甚至希望他们可以发现自己,通过这一推察觉到自己的存在,知晓他此刻的愤怒从而终止这个话题。 可是没有。 “好啊。”苏铭戈笑着回应。 他答应了,苏铭戈居然答应了。 他凭什么答应,他有什么资格答应,他有什么资格决定我的生死! 明明是他需要我,我才出现的不是吗? 明明当初是他需要我,联合那群人创造了我,我才出现的! 需要的时候甘之若饴,不需要了就弃如敝屣,苏铭戈觉得自己是什么,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物品吗! 愤怒夺取了凌霄所有的理智,此刻最后一点悲伤也烟消云散。 凌霄看着两人含情脉脉的模样,心里除了恶心再无其他。 如果这是你们两个的决定,那就希望不要留给他一点机会,因为只要有一点机会凌霄就会主动进攻。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同归于尽。 他就算死也不会让这两个人好过的。 苏铭戈。 邱黎元。 你们给我等着。 只要杀不死他,就等着被他杀死吧。 所有背叛自己的人,都应该下地狱。 38 ? 第一次伪装 ◎伪装成主人格接近邱黎元◎ 主副人格在身体里是如何相处的呢。 苏铭戈的大脑里有个基站, 他和凌霄站在这个基站里面,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头顶的聚光灯能照亮一小块地方。 聚光灯照到谁就由谁掌控身体, 凌霄看着聚光灯照在主人格身上, 自己则站在黑暗里默默观察。 他像个偷窥狂, 看着两人在热气球上谈心、亲热, 不仅要忍受怨恨更要装成没事人。 只要凌霄有过多的情绪波动就会被主人格察觉到, 接下来他要站在暗处默默观察,为自己赢得一线生机,所以绝对不能被苏铭戈发现。 俩人决定一同返回Redemption给苏铭戈接受治疗之后,他们就从热气球亲到车上, 最后回到公寓继续战斗。 凌霄被迫进行成人教育, 瞪大眼睛观赏这场高能运动。 这时候凌霄与身体的感觉联系消失, 无法感觉到主人格感知的一切, 仅仅只作为意识体的形式存在。似乎是大脑为他开启了保护机制, 只能观看无法同享。 但是观看已经足够震惊,凌霄耐着好奇的性子陪着他俩弄完全程,最后二人沉沉睡去,他才小心翼翼的掌控身体。 疼痛立刻向他袭击,腰部传来一阵酸痛, 这感觉分外熟悉好像在哪里体验过。 凌霄认真回忆, 这才想起在Redemption准备出院之前腰也是这样的酸痛。那时候他天真的以为是苏铭戈扭到了腰, 原来真相是这样。 这两人很早之前就搞在一起,而他就像个傻子一样,直到苏铭戈主动捅破才知道这层关系。 知道真相后他也只能继续装傻, 只有隐忍才会有反抗的机会。 凌霄看着他们日复一日的相爱, 意识共享就这样持续了五天, 这五天他秉着学习的心态认真观察,几乎是全方面了解了二人的相处模式。 直到第五天晚上聚光灯才开始偏移,从主人格转到凌霄身上。 聚光灯照亮周围的黑暗,凌霄动了动身体的手指,适应之后抬头看向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邱黎元正在里面做饭。 这几天不仅认真了解二人,更拉近了凌霄与邱黎元之间的距离。凌霄对邱医生再没有之前的敬仰心理,眼里的欣赏变成了极端的恨意。 既然得不到爱情,那就把他彻底毁掉。 凌霄如此想着便起身走进厨房,走到邱黎元旁边,学着苏铭戈的样子从背后抱住了他。 邱黎元已经习惯了爱人的粘人,这次也同往常一样温柔,边炒菜边说:“马上就好,去椅子上坐着等一会儿吧。” 凌霄生怕被他看出来,学着苏铭戈的语气平静道:“……好。” 腰上的力道消失,邱黎元一心炒菜并没有发现异常,最后把菜端上餐桌,对方又亲昵地摸上了他的手,指尖在手心摩挲。 这一举动在平常的相处中并不少见,邱黎元轻笑着抬头,却在看清对方的眼神之后立刻僵在了原地。 ‘苏铭戈’发觉爱人的异样,疑问道:“怎么了?” 邱黎元甩开对方的手,眼里带着一股能够察觉到的冰冷:“凌霄?” ‘苏铭戈’假装惊讶,起身走到他身边,贴着身子靠了上去:“你在胡说什么,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还想着别人?” 邱黎元嫌弃的把人推开,阴沉着脸质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凌霄微微一笑,收起伪装表情露出本来面目,抱着手无所谓地说:“哎呀,这么快就被发现了,真不好玩。” “好玩?你觉得这很好玩?”邱黎元拳头紧握,手上青筋暴起,横着眼瞪向他。 “这么生气干什么?”凌霄捂嘴惊讶,“你们夺走我的一切,陪我演个戏怎么了。” 凌霄大步上前想要靠近:“邱医生,我喜欢你啊。反正这个身体也是他的,多接受我这个副人格也没什么不好,我可以当替身的。” 他往前走一步对方就后退一步,慢慢的邱医生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厌恶。 凌霄见他对自己如临大敌的模样,停下步子笑出了声:“这么爱苏铭戈,爱到一眼就发现不对劲,你们应该在一起很久了吧?” 邱黎元低头沉默。 “嗯……让我猜猜,你们在一起有一年吗?” 他继续低头,此刻这种沉默在凌霄看来是一种默认。 “不是一年啊,那是两年?” “……” “三年?或者更久?” “……” “三年?你们谈了这么久?”凌霄倔强的笑着,高傲地抬起头颅不让自己落泪,努力压制住几乎要破出胸膛的恨意。 “可是邱医生,我这个副人格从意识出现到占领身体的时间,也不过才四年啊——” 邱黎元终于抬头,对上他的眼一字一句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这应该是我的台词吧?”凌霄怒吼出声,恨意将他吞噬,“我兢兢业业就想好好的生活,苏铭戈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这么逼我!” 邱黎元一时失语:“我们……” “你不用解释。” 凌霄制止,抬起手鼓起了掌。 啪啪啪——啪啪啪—— 鼓掌声在客厅里清晰可见,半晌后他才停止,微笑着祝福:“那就祝你们——百,年好,合。”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凌霄送完祝福后立刻离开,转身那一刻脸上的笑容消失转变为滔天的恨意。 凌霄离开3105回到苏铭戈家,关上门的那一刻死死攒住胸口,靠在门后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太丢脸了,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伪装成主人格不是吗。为什么邱黎元仅看了一眼就发觉到不对劲,为什么自己被拆穿后只感觉无尽羞耻。 他应该无所畏惧,应该水泥封心才对,只有心死才能毫无负担的反击。 就算现在他只能靠夺取主人格的东西获得满足感,也应该毫不露怯。 悲愤与羞耻交加,惹得凌霄久久不能平静。 意识到情绪不对,他立刻调整呼吸压抑住内心的暴怒。 他早该对这对狗男男失望了不是吗,怎么还会因此难受,真是太丢脸了。 凌霄控制情绪走进卧室,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室内空气封闭烦闷得很,凌霄拉开窗帘走到阳台上,电话在此刻接通。 “喂?” 凌霄应声:“是我。” “我当然知道是你,上次没能送你回去非常愧疚,他们没对你做些什么吧?” “……说来话长,我们见一面吧,当面给你解释。上次拜托你找的药有发现吗?” “有,见面地址发我,过去详说。” “好。” 凌霄挂断电话发送了一条消息,随后转身离开。 监视凌霄的人注意着凌霄的一举一动,见此情形立刻给同伴发送消息:【凌霄打电话出门】 同伴回复:【OK】 二人选择了这家环境不错的咖啡厅,凌霄刚踏进去前台女服务员就贴心地说:“欢迎再次光临,苏先生还是老地方吗?” 凌霄看了眼女人,随即点头。 “好嘞,带这位先生上二楼包间。” 凌霄走进纪垚和苏铭戈谈过话的包间,狐疑的四处查看。 服务员的意思是苏铭戈经常来这里,他很喜欢喝咖啡吗? 想不通。 周毅离姗姗来迟,匆忙推开包间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咖啡就往嘴里送:“嗯——味道不错,你选的地方挺好的,很适合谈话。” “适合谈话?”凌霄捕捉到重要信息,在心里默默思索。 “怎么了?”周毅离抬头不解。 凌霄摇头:“没什么,那个东西带了吗?” “在这儿。”周毅离掏出口袋里的瓶子递过去,“你要的治疗PTSD的药,专门托朋友从国外进过来的,按你需求做成了普通维c的模样。一天一粒,这些吃完应该就差不多了。” “这么灵?” “不算灵,它只能在暴怒时尽量控制你体内的激素,把它维持到稳定状态。直白点说就是压抑你的情绪,让你不那么躁动。” 凌霄坦白自己是双重人格那天,最后面临分别的时候,特意拜托周毅离帮自己做一件事。 这事儿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就是找一些PTSD的治疗药,并把它做成普通维C的模样。 凌霄倒出一粒药拿在手上细细观察,不禁感叹:“真像,除了气味有点不一样,外表看上去简直没差。” “那当然,我那朋友在国外开制药公司。” 但是——”周毅离突然压低声音,挪进身体询问,“你要拿它干嘛?我可是唬了朋友好久才同意的,而且再三保证绝对不会拿它做坏事。” “当然不是坏事。”凌霄解释,“只是我的主人格打算回医院接受治疗,医院里全是仪器设备,我看见那些东西就会发病,很是麻烦。” “你要回医院,这不刚出来吗?”周毅离惊讶。 “是啊,刚出来,但是也要回去。” 他反抗不了,这个社会没有赋予副人格任何权力,自己只能听从主人格的命令。 凌霄微笑着转移话题:“不用担心我,没事的。一年的时间他们都没能把我怎样,就算再来一年又有何妨。” 周毅离点头,还是不解:“PTSD不是什么禁忌药,为什么要特意做成维C的样子呢?” “主人格习惯在身上带点维C,只有伪装成这样才能带进医院。” 不然依苏铭戈的性子,是不会把属于凌霄的东西放进行李箱的。 凌霄的PTSD病症太过严重,很大程度上会阻挡他反击的脚步。而他现在一心想让主人格死,所以绝对不能有任何软肋。 周毅离点头,继而又提醒:“我那朋友说这只是一个疗程的药,吃完后调整好心情,只要不再接触让自己不舒服的东西就行了。可是……” 可是凌霄如果一直在医院的话,不可能不接触引起他恐惧的医疗设备。 “没事的,大概能坚持多久?” “药效最多也就……半年时间吧。” “半年?应该够了。” 半年的时间还愁找不到反抗苏铭戈的机会吗,大不了鱼死网破。 反正他绝不会安心等待死亡。 周毅离看着凌霄眼里一闪而过的精光,轻笑道:“几天未见,你好像变得很不一样,更加——精明的感觉。” “有吗?”凌霄笑着调侃,“可能是因为过去的我太过愚蠢,所以稍稍清醒一点就显得聪明多了吧。” 毕竟现在的他什么都没有了,如果再不为自己做点什么,就是等待慢性的死亡。 可他并不想死。 苏铭戈都没死,他怎么能轻易放弃生命呢。 现在支撑凌霄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就是让苏铭戈死在自己前面。 这样他就会继承主人格的所有遗产。 包括邱黎元。 想到这儿凌霄高兴的笑出了声,意识到有外人在才稍稍收敛,咳嗽两声掩饰尴尬:“马上我就要再次失联了,这次既是见面也是告别。” 运气不好的话,他们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周毅离眼神不舍:“什么时候走?” “就这几天吧,很快。” “那你……多保重,下次再见。” 其实周毅离也不知道有没有下次,但还是有所期望。 即将分别的时候凌霄没忍住叫住了他:“周毅离——” 男人转过身:“什么?” 凌霄微笑道:“这辈子能有你这么一个好朋友,满足了。” “说的什么话,走了。” “再见。” 希望余生还有再见的机会。 二人先后从咖啡厅离开,视线转到他们刚刚谈过话的包间,包间的某个插座里亮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红光。 是个隐藏摄像头。 摄像头正对着他们刚刚聊天的位置,有人通过针孔摄像头把凌霄和周毅离谈论的画面录了下来,躲在暗处悄悄观察。 39 ? 再回医院 ◎苏铭戈和沈言承的见面◎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出自卞之琳《断章》 轮船载着病人驶往海岛,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 天空乌云密布。 海浪就着海风击打着岸上的岩石, 周围烟雾寥寥, 好像会有一场大雨。 围绕着医院的白墙只遮得住部分建筑, 其余建筑都裸露在白墙的视野之外, 它们好似要穿破云层涌入云端。 苏铭戈病房在A栋的第十二层,A栋最靠近白墙,前面没有建筑物遮挡,可以通过房间的巨大落地窗观赏外面的风景。 凌霄此刻的内心就如同这海, 虽然不停的翻滚却仍要保持平静。 苏铭戈站在1206号病房里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今天是他们回到Redemption的第一天, 也是凌霄与苏铭戈意识共享的第七天。这场突如其来的意识共享持续了整整七天的时间, 像是老天给予凌霄的恩赐。 他在这短短一周的时间里面充分了解苏铭戈的喜怒哀乐, 像窃贼偷窥观察着主人格的一切,最关键的是苏铭戈似乎并未发现。 苏铭戈一回到病房就站在那里欣赏着外面的风景,凌霄也只得跟着他的目光一块看向窗外。 平日里看着温顺的海面,竟也被这狂风吹的波涛汹涌。好在岛屿的海平面很高,不然光这个海浪就能刮走不少东西。 窗外也就能看看大海, 刚开始看可能还会有点新鲜, 久了之后难免会腻。凌霄十分无聊, 奈何主人格不动他也干不了别的事情,便只能这么无聊下去。 本来是稀松平常的一天,却因突然到来的头痛扰乱了思绪。 头突然毫无征兆的疼痛起来, 苏铭戈眉头紧皱扶着头默默忍受。 疼痛并未因此好转还愈演愈烈, 宛如数只虫子在大脑里面啃食, 整个头无比刺痛。 苏铭戈只能用手扶住桌面,勉强撑住身体不让自己倒下。 因为意识共享的原因,凌霄被迫和主人格承受同样的痛苦。 这次疼痛来势汹汹,比之前凌霄吃阿米斯林的副作用还要强烈,头疼得仿佛要爆炸一般。 剧烈的疼痛持续许久才有所好转,苏铭戈吐息凝神,慢着步子走到浴室用冷水冲了下脸,这才稍稍清醒。 之后便关水起身盯着镜子的自己,本体目光与镜子里的目光对视,视线交汇。 这种情况在凌霄的视角中,很像是苏铭戈通过镜子盯着身体里的他看一样。他们两个好像在对视,盯着凌霄毛骨悚然心里也很不舒服。 冷静,冷静点凌霄,苏铭戈只是单纯的在照镜子罢了。 主人格并不知道他的意识存在,不要心虚更不要露怯,不能让苏铭戈察觉到自己的异样情绪,必须毫无波澜。 为了更好的观察主人格,绝对不能有丝毫怯场。 主副人格借助镜子对视,明明用的是同一具身体,却感觉镜子里的表情和本体脸上的表情不一样,他好像在笑。 为什么要笑呢,发生了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吗? 凌霄疑惑不解,但苏铭戈只看了一会儿就把视线从镜子上面挪开,无法过多观察。 这种对视的感觉太不美好,苏铭戈眼神极具审视意味,好像要穿过视线把藏在身体里的他看穿。 之后苏铭戈又看了很久的风景,虽然凌霄不懂这海有什么好看,但主人格似乎很喜欢,直到太阳落山天色渐暗才终于停止。 病房里时钟的时针缓缓转到七这个数字,苏铭戈才转移视线出了门。 眼中的画面终于有了改变,凌霄很欣慰,站在主人格身后好奇地四处打量。 他离开医院一个月了,上次来的时候心情郁闷,每天都想着什么时候能逃出去,就没有认真观察过医院的布局。 安防似乎比离开时轻松一点,出了护士的案件之后Redemption陷入很长时间的严格管控,出入都没有自由。 现在看来已经好了很多,起码苏铭戈在走廊上乱跑没有人过来制止。 主人格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站在墙边观察起窗外的场景。 可惜医院的玻璃是特殊制造,只能看清视线平齐那一小块儿范围以内的东西,不能过多观察,更无法知晓底楼的布防。 苏铭戈看了两眼便觉得无趣,转过身体打算继续赶路,这一转迎面对上了一人的眼。 走廊尽头站着熟悉的身影,那人看见苏铭戈满脸惊讶,隔老远惊奇出声:“凌霄?” 苏铭戈并未回答,那人快步靠近,紧接着又问了一遍:“凌霄?你怎么回来了?” 脑海里的凌霄站在聚光灯后面无奈扶额,他这是认错人了。 来人正是凌霄曾经的盟友,护士一案的幕后凶手——单丞。 单丞见他不说话并未死心,自顾自地问:“你这是来找我叙旧还是来跟我陪葬的?” 陪葬一词用的实在巧妙,客观意义上说他和单丞的确可以算陪葬。 毕竟自己被清除的那天,距离单丞的死期也就不远了。 在Redemption接受治疗的副人格只会有一个下场,就是活着等待自己的灭亡。 如果说上次见面的时候凌霄还有一线生机,那现在这抹生机已经彻底消亡,主人格来这里就是为了送凌霄入黄泉。 苏铭戈不认识单丞,冷眼看着面前这个自来熟打招呼的人,并不打算理会,便直接忽视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这在凌霄意料之中,他对任何人都这样冷漠。 当然除了邱黎元。 单丞看着他径直从旁边走过去,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自己这是——被忽视了? 单丞回头盯着那冷漠离去的背影,明白了此人不是凌霄,是那个不好对付的主人格。 “啊哈,这么有意思吗。” 单丞想过可能会和凌霄再次见面,但没想过会这么快,这才一个月吧,主人格就想通了回来接受治疗? 单丞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幸灾乐祸,看来现在他们是真正的盟友了。 只有同病才会真正相怜。 苏铭戈出门是为了寻找爱人,他和邱黎元乘坐同一艘游轮回来的。 邱黎元休假一个月刚刚回来,现在正忙于工作上交接的事情,医院事情太多太杂,扰的他根本无心顾及其他。 苏铭戈推门进入办公室的时候他正低头专心致志的处理文件,并未察觉有人到来。 邱黎元一心忙着工作,可谓是业界劳模,真正做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 苏铭戈见他如此忙碌也就懂事的没有上前打扰,只悄悄坐到办公桌的沙发上闭目养神。 这一闭眼凌霄的视线也跟着失去,只能利用听觉感知周围的事务。 办公室格外安静,键盘打字和纸张翻页的声音清晰可见。 墙上的秒针转动了六百多下,这段时间内苏铭戈没有多余的动静,呼吸逐渐均匀,好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一样。 凌霄警惕观察,站在基站里小心翼翼吸引聚光灯的注意,它这才缓慢从主人格挪到自己身上。 聚光灯照亮了周围的黑暗,凌霄得到身体掌控权后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立刻就被坐在椅子上认真工作的人吸引。 天色已深,刺眼的灯光把办公室照的一览无余,男人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电脑上敲敲打打,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 凌霄盯着邱黎元看出了神,他也曾对这个男人动过心。 就在这座医院,这个办公室里。 当时凌霄也是坐在这里,那只手温柔的扯下眼罩替自己遮住了刺眼的光线。 他的动作是那样小心,初见时的温柔就足够令人动心,但现在想想这份温柔,恐怕是把他当成苏铭戈了。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 凌霄自嘲地笑着。 一个月的时间就让他们物是人非,仅剩的那抹爱意也已转化为恨,他看他的眼神再也没有了仰慕。 窗外忽然雷声大起,轰隆隆的不肯停歇。 凌霄意识到情况不对,赶紧闭目养神收起自己波动的心思。 紧接着一声巨响,沙发上闭目的人被雷声吵醒,睁开眼睛直勾勾盯着桌子上的人。 邱黎元工作太过投入,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声吓一跳,整个人猛的一抖,这才抬起头打量四周。 两人的眼神因此对上,邱黎元面露喜色却没有起身上前。副人格的伪装给他带来了阴影,没确定身份之前都不敢擅自靠近。 直到对方走到身边,摸着邱黎元憔悴的脸数落出声:“你应该休息。” 一句话足够确认爱人的身份,邱黎元立刻握上他的手,笑着说:“休假期间落下太多资料,得赶紧看完。” 近距离对视让他注意到苏铭戈惨白的面色,邱黎元伸出一个手抚摸着他的脸:“你的脸色不对,发生了什么?” 苏铭戈撇开视线,无所谓的说:“没什么,刚才有些头疼罢了。” “头疼?突然就很疼吗?”邱黎元警惕。 “是。” 男人眉头紧皱,似乎想到了不美好的事情,面色瞬间凝重:“你跟我来。” 说完便丢下满桌的资料拉着苏铭戈往外走,语气不容置喙。 突如其来的变动勾起了一旁偷窥的凌霄好奇心,他看着主人格乖乖的跟着医生走,并没有反抗。 两人的手紧握在一起,苏铭戈察觉到邱黎元的紧张,他的手心都已经冒出丝丝冷汗。 苏铭戈用力让两个人的手握的更紧,以此来给予爱人安全感。 但邱医生并未察觉到,他只一心赶路不自觉加快了步子。 速度快到仿佛要失去苏铭戈一样。 两人坐电梯到达顶楼实验室,邱黎元啪的一下推开门,动作粗暴,接着就大声呼喊着里面的人。 “沈言承!” 沈医生正在实验室里给病人做检查,见此情景都被吓了一跳,皱着眉呵斥:“干什么呢!实验室禁止喧哗。” 就算来人再匆忙也要排队,这是沈医生的规矩。 沈言承给病人做完一系列检查,翻看病例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把它递给旁边的病人:“没有异常,你先回去吧。” “谢谢沈医生。” 把自己病人安顿完他才抬头瞟了眼来人,看见面色紧张的邱黎元,身后还牵着…… 苏铭戈? 沈言承如临大敌,皱着眉露出嫌弃的表情:“你俩真搞在一起了?” 苏铭戈微愣,抬头对上沈言承的眼,视线交汇出现对抗电流,两个人默默展开了较量。 苏铭戈抽回自己的手,抱在胸前招呼:“沈医生?当真是好久不见。” 沈言承轻蔑一笑:“是啊,也就见过一次。” 两人嘴上都不饶人,似乎是积怨颇深。 40 ? 黑斑 ◎致死的排斥反应◎ 沈言承是邱黎元的至交好友, 邱医生能来Redemption工作就是托他的福。至于他为什么对苏铭戈态度这么不好,还不是因为苏铭戈是个渣男。 当初他们俩相爱的时候,沈言承就觉得这个人不靠谱。 苏铭戈在邱黎元面前还算乖巧, 但是一但离开邱黎元的视线就会卸下伪装露出本来面目。 这对情侣确定恋情的第一年, 在邱黎元的介绍之下俩人见过一面。 第一眼印象就不太好, 苏铭戈性子太冷, 邱黎元又太柔和, 根本就是完完全全被对方拿捏,果不其然邱黎元去个厕所的间隙他就装不下去。 苏铭戈彻底冷脸,仅有的耐心也消耗殆尽,开口告诫:“我会好好照顾黎元的, 他身边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言下之意是沈言承可以圆润的滚开。 但好巧不巧的是沈言承也是个硬茬子, 你越想把他赶走他就越是不走, 那顿饭吃的异常艰辛, 饭桌上炮火连天。 自那以后二人再没见过, 直到今天是他们的第二次正式见面。沈言承对这个没礼貌又始乱终弃的渣男没有一点好脸色,仇视地盯着他。 邱黎元头疼得很,挡在两人中间道:“你们两个都停一停。” 苏铭戈没好气地笑了一声,沈言承也不饶人,两个人谁也看不惯谁。 邱黎元正色道:“言承, 我来找你的确是有要事, 铭戈他——” 沈言承对亲友一向心软, 意识到自己作为医生的职责,叹了口气先行服软,问:“说吧, 找我什么事。” 苏铭戈对上他疑问的眼神, 如实回答:“突然头疼。” “头疼?多疼, 持续多久。” “非常疼,钻心刺骨,持续十几分钟吧。” 听到这里沈言辰眉头紧皱,立刻倒吸一口凉气,质问道:“你是人格分裂患者?植入性人格?” “不。”邱黎元抢先一步解释,“他体内没有检测出芯片残留,应该是自然分裂型人格。” “自然分裂?” 怪不得苏铭戈的脾气那么奇怪,原来是个精神病人。 这么想沈言承看向他的眼神都带上一股怜悯,回头打开实验室系统,对着键盘就是一顿看不懂的操作。 在其操作下平衡台缓慢打开,苏铭戈熟练地躺了上去,玻璃罩又缓慢合上。 仪器开始扫描,一时半会也出不了结果,沈言承就在外面和邱黎元唠起了嗑。 沈言承好奇地问:“所以你休假这些天一直跟他待在一起?” “嗯。” “啊……头疼。”得到肯定后沈言承无奈扶额,“看来你这辈子是栽他手上了。” “你不也是。”邱黎元轻笑,透过玻璃罩看向里面的爱人,“你们也是至死不渝,所以才更加理解我和铭戈,不是吗。” 沈言承皱眉:“我和小柯是真心相爱,你们……” “我们也是真心相爱。” 邱黎元打断,转头对上他的眼,一字一句认真诉说:“我们心中唯有彼此,失踪是意外,我相信他。言承,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希望你也能相信他。” “……” 沈言承无奈叹气:“好——希望他不会再让你我失望。” 仪器的扫描在他们的谈话声中不知不觉结束,屏幕上显示检测结果,沈言承看了一眼就紧皱起眉头,不可思议的地盯着大屏幕。 “怎么样?”邱黎元疑问,跟着他的目光一同看去,“这是?” 沈言承眯眼:“很奇怪。” 这台仪器是Redemption研究员专门研究出来的,可以检测出双重人格病人的生命体征,以及体内的脑电波情况。 一个人通常只会有一个脑电波,这是正常现象。 人格分裂患者不同于其他人,主副人格是分解的两个意识体,也就是两条不相同的脑电波。 虽然是两种脑电波,但基本会和普通人一样有着自己的规律。 可仪器显示苏铭戈的脑电波——毫无规律可言。 毫不夸张,没有任何规律。 一般正常人的脑电波可分为四个波段,分别为α波、β波,θ波和δ波,不同波形代表着不同的意识状态,虽不规律但都有自己的节律。 虽然检测期间极易受到周围事物的干扰,但节律大都正常,不应该紊乱成这种模样。 紊乱到根本不像是一个正常人的脑电波。 “怎么会这样?”邱黎元也跟着皱眉,“是不是有磁场干预,或者有什么东西扰乱了仪器?” 沈言承摇头:“应该不会,机器早上还用过,每天都会来人检查,何况也没有警报提示磁场异常。” 那就奇怪了。 没有异常的话怎么会毫无规律。 两人谁都不相信,前前后后检查了不下五遍,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模一样。 沈言承扶额叹气:“看来真的是仪器坏了,我马上联系人保修,你先带他回去,修好了再来检查。” 他们宁愿相信仪器坏了,也不相信是因为苏铭戈脑电波本就如此紊乱。 “麻烦你了。” 沈言承叹气道:“你再这么客气,我会认为你不把我当朋友,朋友之间谈不上麻烦,再说了这也是我分内的事情。” “好,我先带他走了。” “嗯。” 邱黎元把人从仪器里扶出来,苏铭戈问:“检查了好久,是出事了吗?” “仪器出了点问题,恐怕下次还要再来一趟。” “什么问题?” “不用担心,会没事的。”邱黎元出声安慰,闭口不谈刚刚经历的奇怪现象。 两人回到病房,邱黎元贴心地给苏铭戈盖上被子,对方却摸上邱黎元的额头。 “不要皱眉了。”苏铭戈试图抚平他紧皱的眉心,“我这不是没事。” “才不是没事,头疼是人格分裂很严重的一个症状。” 很多致死病症最开始的症状就是头疼。 邱黎元突然认真,拉开他的衣服四处检查,手在肌肤上摩挲,扰的他心猿意马。 苏铭戈抓住他乱动的手,眼中浮现出隐忍的爱欲,他轻声笑道:“在这么动下去我不保证自己能忍住。” 邱医生并没有这个心思,开口解释:“不管是哪一种人格分裂,最严重的并发症就是出现排斥反应。这种反应和它的名字一样,两个人格在身体里互相排斥,最后身体会因为受不了抗争而走向死亡。” 邱黎元红了眼,分外担心:“排斥反应最开始的症状就是没有规律的头疼,然后逐渐发展,到最后身上会出现一种黑斑。一开始可能只是米粒大小,但黑斑会慢慢扩大直至蔓延全身。” “一但开始蔓延就意味着……” 意味着生命也走到末路。 苏铭戈轻声安慰:“我只是头疼,不一定就是你说的那个排斥反应。” “所以我才需要检查一遍。”邱黎元格外认真,“目前医院对于黑斑没有治疗方案,一但得病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死亡。 这些年Redemption因为排斥反应死去的病人不在少数,除了清除其中一个人格让他们不再对抗,还没有一个好的治疗方案。 医院的停尸间里到现在还能看见遍布黑斑的尸体,因为邱黎元深知这一切所以才格外担心。 “苏铭戈,你绝对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邱黎元眼中含泪,当真是害怕极了。 他害怕分别更害怕阴阳两隔。 苏铭戈凑上去吻去邱黎元眼角的泪水,亲昵地依偎在他身上,安慰道:“既然你不放心,不如亲自深入的检查一遍。” 比起口头安慰身体上的慰藉要好许多。 然后就是不可描述的画面。 凌霄在旁边默默观察,他对于这种情况已经是见怪不怪。 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的无视,不管二人怎么亲昵也能做到毫无波澜的偷看,甚至还思考起了邱黎元说的那些话。 人格分裂患者可能会因为排斥出现黑斑,黑斑会致人死亡。 印象里没有在身上看见过黑斑的迹象,但最近头疼的确是非常频繁。 以前他会觉得是阿米斯林的副作用作祟,现在看来也可能是身体发出的警告。 他和苏铭戈再分不出个输赢,可能就要一起奔赴黄泉了。 当真是麻烦,还是得斗个你死我活。 邱黎元忙活完就困倦的睡下,倒是苏铭戈,先是假装无所谓的睡着,等身旁人呼吸均匀后就又睁开了眼睛。 他轻轻摸上邱黎元的脸,凌霄突然觉得鼻头一酸,心情变得非常失落。 好像是苏铭戈在难过。 凌霄不解,头疼的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之前在实验室也会出现,比这疼的也比比皆是,为什么这次主人格会难过呢。 难道就连苏铭戈也觉得,我们要死了吗。 主人格在难受的情绪中缓缓睡去,凌霄再一次得到身体的掌控权,他睁开眼睛盯着身上象征着爱.欲的痕迹,轻蔑一笑。 两个人都这么怕死,真是没想到呢。 凌霄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不怕死,就算是死也要拉人陪葬,但如果自己不用死也能让苏铭戈死的话才是最完美的事情。 可是这太难了,光靠个人是不可能成功的。 等等,自己可不是一个人,他还有个盟友。 凌霄灵光一闪。 单丞在这里待了那么多年不可能会甘心等待死亡,如果能联手从他手里多拿点阿米斯林,说不定可以找到反击的机会。 既然想到了就立刻行动,凌霄挪开邱黎元搭在身上的手蹑手蹑脚的起身,刚想下床对方就动了一下。 凌霄害怕的瞪大眼睛,呼吸也提了起来,警惕的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好在邱黎元劳累过后睡得很深,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觉。 凌霄提着一口气不敢放下来,慢慢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再轻轻合上,整套动作柔和缓慢,直到人彻底站在外面才敢放松。 呼——逃出来了,这事儿干的真跟个窃贼一样。 走廊上遍布摄像头,凌霄板正身体让自己看上去正常一点,随后轻轻敲响了隔壁的门。《 》 40-50 41 ? 副人格威胁单丞 ◎仇恨的种子◎ 凌晨一点多, 1207号病房的患者并没有进入梦乡,而是靠在门后盯着墙上的时钟打发时间。 单丞见到苏铭戈的时候就知道凌霄一定会来找自己,所以便站在这里等着, 只是他估摸错了时间, 这一等就等了好几个小时。 该死, 腿都站麻了, 凌霄到底在干什么。 叩——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在走廊上回荡, 声音不大却足够唤醒病房里的人。 单丞闻声转头,微微一笑。 来了。 单丞避免开门太快引起对方怀疑还特意等了几秒,开门后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便习惯性地开口挑衅:“哟吼——当真是好久不见。” 凌霄给了他一个眼神, 向摄像头的方向示意:“进去说?” 单丞随即让了一个身位。 这对盟友‘久’别重逢, 本来没什么感情的二人气氛也变得更加尴尬。 两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对上, 凌霄率先打招呼:“别来无恙?” “说笑了, 我在医院吃好喝好哪来的恙。” 好不好只有单丞自己清楚, 就算不好人前也要装作很好的样子,他不想怯场。 凌霄张张嘴想说些什么,考虑半天却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单丞看他这个欲言又止的模样,觉得甚是有趣,调侃道:“还以为我们这辈子不会再见面了, 怎么, 又被主人格撵回来了?” “……” 他总是知道怎么轻而易举勾起凌霄的伤心事。 “这么失落?其实送回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看我在这里待了三年多,医院不照样没能清除我。” “不一样。”凌霄摇头,“两个主人格的性格不同, 苏铭戈要是真的容不下我, 我是绝对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单丞的主人格性格怯懦, 这样的人很好掌控,随便吓唬吓唬就会乖巧得很。 但苏铭戈不一样,要是去吓唬苏铭戈就是变相的把自己送上黄泉路。 “哦?”单丞好奇询问,“这么说你这次回来——是坐以待毙的?” “当然不是,我回来的目的和你一样。” “和我一样?” “我这次回来是为了消灭主人格夺取身体,否则早就和他同归于尽了。”凌霄道明自己的立场。 “消灭主人格?” 单丞满脸惊讶,接着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你出趟门儿脑子没养好,胆子倒变大了不少。” “很好笑吗?”凌霄疑惑,虽然苏铭戈狡猾的很,但自己不一定就没有胜算。 单丞摇头:“天真。那你跟我说说准备怎么杀了他,且不说医院制度多么森严,你能保证主人格死了作为副人格的你不会跟着死亡吗?” 主副人格两识同体,要想清除一个完整的保留另一个,可谓是难上加难。 “我……”凌霄一时语塞。 这点他的确没有想过。 因为主人格的攻击太过凶猛强悍,阻断了凌霄所有的退路,恨意蔓延后脑子里只有复仇。 于是他想也没想就跟着回来了,并且总觉得Redemption有解决的办法。但如果真的有办法,医院也就不会关押这么多人格分裂患者了。 单丞围着凌霄转了一圈,边走边说:“Redemption从成立到现在一直在研究清除副人格的办法,研究了三年也没得出个所以然,你凭什么认为只自己就能战胜主人格?” 单丞停留在他面前,摇头否认:“天真啊,太天真了。” 植入型人格不似普通的精神分裂患者,心理治疗是没有用的,副人格根本就不会配合,所以只能想办法强制干预。 但这太难了,研究员一直在为此努力,却到今天也没有个实质性的结果。 “那你有什么办法?”凌霄视线跟随他的脚步挪动,对上了那双眼睛。 “我?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要是有办法何至于被困在这里三年。” 单丞撇开视线,他的语气轻狂傲慢,好像对此事并不感兴趣,坐回椅子上玩起了指甲。 “你被困在这里,是因为不想出去?”凌霄质疑。 “不然呢,我有什么必须要的理由留在这里吗?” 说了这么多单丞仍旧在伪装,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凌霄嘲笑着揭穿他:“你留在Redemption不想反抗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想和主治医生苟且吗?” 啪! 单丞用力拍在桌子上,满脸气急败坏:“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知肚明。”凌霄也不打哑谜,直截了当地说,“你留在Redemption的理由,是因为一个男人,不是吗?我之前打听过,他是叫——沈言承沈医生,对吧?” 这是袁希护士死前对凌霄说的话,虽然已经算死无对证,却也可以拿出来唬他一下。 单丞并不聪明,随便编两句就能把他的心里话逼出来,根本就不会掩藏自己的表情。 单丞一脸被戳中软肋的表情,语气都急躁起来:“那又怎样,医院有不少人知道我和言承的事情,你想表达什么?” 凌霄摇头:“我并没有威胁你的意思,只是单纯想证实一下你究竟是没有反抗的办法,还是根本就不想反抗。” 二者意思相差甚远,凌霄当然期望是第二种原因。 “如果是后面一种……” 凌霄抬眸看向单丞,眼里带着一丝决绝:“我们是盟友,我可以成为实验品充当计划的棋子。” “什么?”单丞以为自己听错了,表情从愤怒转为惊愕,“你想当我的实验品?” “你没听错,医院管控森严,清除主人格的道路必定凶险万分。如果你有逃出去的办法却因为担心失败而有所犹豫的话,可以拿我做你实验的白鼠。” 只要有一线生机他就可以当人肉白鼠。 单丞在这里待了三年,要说没找到任何办法凌霄肯定是不相信的,现在最重要的是他相不相信自己,愿不愿意说出来。 单丞警惕地盯着他,一脸戒备,思考片刻还是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是真的没有办法。” “……” 说了这么多还是没套出有用的消息,果然还是他们的交情太浅,单丞根本就不相信自己。 凌霄干脆表明自己的立场:“实话说我已经和主人格撕破了脸,他这次回医院就是为了清除我这个副人格,但我不想死,所以必须给自己找一条活路。” 单丞假装惊讶:“哦?怪不得觉得你哪里变得不一样,原来是比以前聪明心狠了点。” “那你愿意结交我这个盟友吗?” 如果他们成为盟友,那凌霄胜算就又多了一点。 单丞抬头把他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番,接着转移话题:“其实我知道你会回来,所有人都不会想和别人分享身体,无论谁都一样。” 就算苏铭戈再孤僻性子再冷漠也不会例外。 毕竟谁也不想身体里住着另一个陌生人,和自己抢夺身体的使用权。 单丞轻笑道:“我的主人格也很想杀了我,可是他做不到,医院暂时也做不到,所以便只能一直忍耐。” 但主人格忍着忍着,居然忍到副人格和主治医生搞到了一起,还真是一段曲折的关系。 凌霄在心里默默吐槽。 他和林柯有着一样的遭遇,这段三角关系里自己的位置很是尴尬,唯有主动才有破局的机会。 单丞说:“除非我和主人格其中一个死亡,否则是没可能逃出这座医院的。因为无论我逃到哪里,只要主人格留有意识,他就可以再一次回到这座岛上。” 逃跑是没有用的,真正摆脱的方法只有与主人格斗个你死我活。 只有苏铭戈死,他才可以活。 凌霄深吸一口气问:“既然都知道,那你的想法是?” “嗯……”单丞还是拒绝,“你的提议的确不错,只可惜找错了人,我真的没有办法。” 凌霄对上他无辜的眼神,猜不出是真是假。 结果说了这么多还是没获得他的信任。 要想在Redemption存活下来,不仅要身强体壮还得有一个坚强的心灵,对抗敌人的同时也要小心身边人。 凌霄想的是多结交点盟友,这样也不算孤立无援,必要时还能互相帮助,可现在这个结交对象油盐不进。 真是难搞得很。 凌霄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问:“所以你不打算认我这个盟友?” “说的什么话,我是真的没有办法啊,难不成随便告诉一个计划让你去送命吗?你希望我这么做?” “……” 单丞见他沉默的样子笑着说:“所以大半夜来找我只是为了从我嘴里套话?那没套到自己想要的,很失望吧?” 凌霄对上他轻蔑的眼神,佯装冷静道:“其实我还有另一个请求,这个你绝对可以办到。” “什么?” “你上次给我的药被主人格发现,剩下的几粒没办法带回医院,我要反抗主人格必须得有这个药。” 什么药二人都心知肚明。 公寓的阿米斯林被苏铭戈知晓,整理行李赶回海岛的又是他,凌霄只来得及把治疗PTSD的药放在维C瓶里带来,但光靠这个根本没有用。 阿米斯林才是反击主人格最有效的东西,它可以从主人格手里夺取的身体掌控权。 单丞突然沉默,并没有立刻答应。 凌霄解释:“他们打算清除我,我必须为自己做点什么。同为副人格你能理解的,对吗?” 凌霄抬头盯着单丞,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支持自己的想法。 “不好意思。”可惜他并不打算同意,又无聊的玩起了自己的手指,“我没有这个义务。” 单丞一口回绝,阻断凌霄所有的退路。 但他似乎料到了单丞会拒绝,毕竟阿米斯林的效果这么好,肯定是十分难弄的。 如果是之前他可能会就此放弃,但现在凌霄已经被苏铭戈逼到悬崖边缘,他已经退无可退,必须得主动出击。 凌霄笑着警告:“那就别怪我把你有阿米斯林的事抖出去。” 此话一出单丞瞬间停止动作,抬眸死死盯着凌霄,语气逐渐冰冷:“你在威胁我?” 他的眼神盯得凌霄直发毛,那是杀人犯看向猎物的表情,宛如看向一个没有灵气的死物。 “我不想这么做,事情抖过去对你我都没有好处,但我必须要用阿米斯林。” 凌霄努力战胜心里对杀人犯的恐惧,鼓起勇气说:“我不会老实等死,你只需提供给我最后一瓶阿米斯林。如果找到了对抗主人格的方法,对你对我都是一件好事。” 即使如此解释单丞的眼神却依旧可怖,黑瞳下犹如一把锐利的弯刀,气愤到要把凌霄刺穿。 凌霄竟被这眼神盯得有些胆怯。 这就是普通人格和罪犯人格最大的不同,罪犯因为杀过人所以不会珍惜人命,在他们眼里死个人和死只鸡没什么区别。 凌霄要在这全是杀人犯的医院里闯荡,拼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眼前的坎坷只是一个开始。 单丞的嘴一张一合,宛如一台年久失修的机器,机械冰冷的播报:“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话语一出凌霄攒紧拳头,忍着愤怒的情绪让自己保持冷静。 就在他以为就此和单丞撕破的时候,对方拿出一瓶药扔过来,黑着脸告诫:“最后一次。” 居然……成功了? 凌霄看着躺在手心里的小药瓶,露出了回院以来的第一个笑容,连忙道谢:“谢谢,我这边有进展会立刻通知你。” 他拿着药飞速离开,并未注意到身后人的表情变化。 单丞的眼神异常可怖,盯着凌霄的背影看了许久,好似要将人生吞活剥。 他阴沉着脸望着门的方向,紧握的拳头突然松开,坐回椅子上用手指敲打桌面,细微的声音在病房里格外明显。 没有人可以威胁他。 42 ? 副人格再次伪装 ◎伪装成主人格接近邱医生◎ 今天是凌霄回到医院的第三天, 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就彻底失去了和苏铭戈意识共享的能力。 这场诡异的意识共享持续了整整八天的时间,突然出现又悄然逝去,无法究其规律也找不出原因。 虽然凌霄并不理解, 但对于他来说是件天大的好事。 苏铭戈出手废了他的雕刻生涯, 断了他对邱黎元的情愫, 最后还残忍的要清除自己。 每一件事都对他充满毁灭性打击, 本来足以摧毁凌霄的世界, 却因为突然到来的意识共享激起了他贪婪的想法。 凭什么苏铭戈就能沐浴在阳光下,而他就只配享受黑暗呢。谁都没有权利决定自己的生死,他的命只掌握在自己手中。 既然主人格那么在乎邱黎元,那凌霄就偏要抢, 他也要让苏铭戈尝尝被夺去一切的滋味, 不能只有他承受这撕心裂肺的痛苦。 人只要有了软肋就不再坚不可摧。 邱黎元就是苏铭戈的软肋, 只要把他拿下反抗就不成问题。 计划思索完毕, 接下来就轮到凌霄主动了。 凌霄走进浴室对着镜子摆弄着自己的穿着, 揉揉脸让表情冷下来,眼神同样也要冰冷坚毅。 一通操作下来凌霄满意地点点头,同一张脸就是方便伪装,现在他看上去格外的像某人。 他不信邱黎元能永远认出苏铭戈,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会是永久的, 爱也是。 凌霄板着脸行走在医院的长廊上, 沉浸式进入角色。 虽然Redemption布局严防, 但必要的排列还是得弄清楚,要想解决敌人必须先行了解。 据他观察这座海岛分为A、B、C、D、E五栋建筑,每栋建筑独立存在且相互之间并不流通, 它们都有各自的用处。 患者住的地方是A栋, A栋建筑由病室, 医生的办公室外加治疗室构成,病房里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可以透过窗户看见围墙外美丽的海景。 周围四面环海,游轮是进出海岛的唯一工具,医院里里外外安排了不少警察,逃出去难如登天。 凌霄不想逃也不会逃,他要在这里和苏铭戈决一死战。 医院每层的走廊都很长,一眼望不到头,凌霄走进电梯按亮通往二十三楼的按钮,电梯接受指令缓缓启动。 电梯门合上,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细细回忆。 苏铭戈病房在1206,从病房走到电梯一共经过了六个房间。为了保护患者的隐私病房里不会布置监控,但每个房间门口都至少会有两台监控摄像机监视。 这两台监控其中一台正对着病房大门,只要把门打开病房里的景象就一览无余。 这样一个长廊起码得有百八十台监控,总之就是插翅也难飞。 思考完毕凌霄再次睁开眼睛,瞥见了手腕上的黑色手表。 一进医院警察就给他带上了这东西,解释说这是医院为了保障他们的安全,特意定做的定位和生命体征测量仪器。 千万别小看了这一块小小的手表,它不仅可以清晰定位到你在几栋几楼,更会时时刻刻监测你的体征。 只要佩戴者体征出现异常,它就会立刻向终端发出指令,监控员收到指令后会通知就近的医生和警察,佩戴者就能第一时间接受救治。 医院的所有人都需要佩戴这块手表,在一定程度上保障了大家的安全。 电梯门缓缓打开,凌霄已经到达目的地,映入眼帘的是那熟悉的长廊和监控。 这里简直就是一间被监控堆积起来的——牢笼。 最重要的是这里比病房还要压抑,走廊上没有窗户,两边都是白花花的墙壁。 医院将保护患者隐私这一行为做到了极致,只要该楼层有治疗室,那一层走廊就会被封闭起来,让外面的人无法窥探分毫。 这里的布局和记忆中的实验室一样恐怖。 他身为实验体接受治疗的那一年就是被关在这种地方,阳光永远照不进来,实验室里面只有刺眼且永不熄灭的白色灯光。 灯光是没有温度的,所以皮肤才会变得这样惨白,因为他已经整整一年没有见过太阳了。 凌霄站在邱黎元办公室的门前,抬起手后突然停顿在半空,他站在那里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决定敲门。 叩叩叩—— “进。” 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里面,凌霄推门进入,对上了一双欣喜的眼神。 尽管邱黎元没有确定来人是谁,却还是下意识地露出微笑,眼神里流露出些许兴奋。 这种眼神凌霄以前也见过,怎么也遮不住的爱意。他曾愚蠢的以为因为邱黎元对自己有好感,所以才会这样高兴。 他在心中自嘲一笑,这样欢喜的眼神永远只会属于苏铭戈,邱黎元一直都是在对苏铭戈微笑,并不是因为自己。 过去的他还真是自作多情。 邱黎元虽然欣喜,但上次凌霄伪装的事情还记忆犹新,在那之后他和爱人的每一次见面都小心翼翼,会先留个心眼确认对方的身份。 毕竟认错人这事儿太尴尬了,更何况上次他和凌霄还不欢而散。 凌霄学着主人格的样子慢悠悠走到邱医生面前,望见他乱糟糟的桌面,揣测着主人格心思淡漠地问:“在忙?” 苏铭戈说话不会带过多的感情色彩,同时也惜字如金,他会摘去话语中不重要的字,用最简短的语言把话表达清楚。 所以伪装好他的第一个要点便是,闭上嘴少说话。 说的越多被发现的就越快。 这淡漠的语气模仿到了精髓,邱黎元并没有发现异常,他胡乱收拾了一下桌面,微笑着看向凌霄:“今天还好,只是言承那里有事,我在帮他统计数据。” 统计数据?和谁一起? 言承?沈言承? 凌霄一惊。 他知道沈言承是单丞的主治医生,也知道邱黎元和他是同事,但是并不清楚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邱黎元称呼沈医生名字的时候略显亲昵,单丞也说过他和邱医生很熟,想来这两人的关系也不会很差。 凌霄不知道自己猜的对不对,只能继续模仿,试探性地问:“他很忙?” 邱黎元以为他又在怪自己没有好好休息,连忙解释:“我今天没什么活,他出去帮研究员测试仪器的精确度去了。” “仪器?” “就是之前提过的能够清除副人格的仪器,医院已经重点研究了三年,最近有了些进展,正在慢慢排查它的不足。” 清除副人格的仪器? 还已经有了进展? 凌霄犹如五雷轰顶,被这句话震的愣在原地,一时间忘记伪装露出了惊恐面色。 邱黎元很快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疑惑地皱起了眉:“凌霄?” 意识到怯场后凌霄赶紧恢复冷冰冰的表情,却已经来不及了。 邱黎元追问:“你是凌霄?” 凌霄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阴霾:“你在胡说什么,为什么会把我当成他?我和那个家伙除了共用一个身体以外,性格上有丝毫相似的地方吗?” 尽管他及时纠正,却还是没有打消对方的疑虑。 邱黎元起身抓住他的胳膊,凑上去仔细观察。 两个人靠得很近,连彼此的心跳声都听的一清二楚。 凌霄很少与人这么近距离的接触,特别是还曾对这个人动过心,他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跳也不自觉加快。 意识到情绪不对这才努力控制住躁动的心思。 凌霄依旧保持着苏铭戈的表情,想到这俩人之前腻歪的样子,总觉得这个时候如果是苏铭戈在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如果是苏铭戈的话,他会怎么做呢? 恐怕会狠狠‘惩罚’一番,而后在冷声质问。 小情侣之间的把戏罢了。 凌霄已经看透了二人如何交往,便学着主人格的模样鼓起勇气凑了上去,准备在他嘴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反正他会把自己当成苏铭戈,亲两下也不吃亏。 凌霄突然凑近,邱黎元却时时刻刻关注着他的动作,见此情形瞪大了眼睛,跟避瘟神一样猛然后退。 速度快到都跑出了残影。 邱黎元被逼退到墙壁,愤怒望着差点下手的副人格,心有余悸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凌霄见他如此戒备,就差把嫌弃二字写在脸上,却是不气反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自嘲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仿佛突然被人点了笑穴,怎么都停不下来。 “你笑什么?” 凌霄笑到弯腰,硬生生把眼泪都笑了出来才锵锵停止。 他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直起身子看向邱黎元:“邱医生觉得我演的怎么样?同一张脸同一具身体,在加上同样冰冷的语气,是不是觉得特别亲切啊。” 凌霄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起码这一次他骗到了男人,虽然没有赢却也算不得输。 只要没输,就不算丢脸。 “……” 邱黎元紧皱眉头,觉得眼前的人突然变得十分陌生,陌生到几乎令人作呕。 邱黎元看着他,开口批判:“凌霄,你的演技实在拙劣。” 你的演技——实在拙劣。 拙劣二字在凌霄脑海里回荡,震碎了他本就破败不堪的心。 “我演技拙劣?哈哈哈哈哈——” 这次的笑带着一丝凄凉,笑着笑着眼睛不自觉红了起来,心却不会再痛了。 “我演技就算再拙劣,不也把你骗到了?”凌霄大声嘲笑,“邱医生——你一开始不也没把我认出来吗?要不是因为我露怯,你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怎么好意思说我演技拙劣。啊?” 邱黎元被戳到痛处,攒紧拳头没有回话。 凌霄却是不依不饶,他已经被伤透了心。 凌霄一步一步慢慢靠近,揪着邱黎元的领子就要亲上去,依然被快速躲开。 邱黎元把头一撇避开了他的吻,随后一把扯下凌霄的手,虽然心中厌恶却还是本能的劝告:“你伪装的再好也成为不了他,为什么不做回真正的自己呢?伪装成别人有什么好?” “伪装成别人有什么好?”凌霄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你应该说做自己有什么好吧?” “我只是一个存在于别人身体里的副人格,倘若主人格愿意和平共处就算了,如果他不愿意,我的下场就只有死路一条。” 苏铭戈毁了他的事业毁了他的人生,还想联合主治医生一起消灭自己,邱黎元居然敢问他为什么不做回真正的自己。 凌霄笑得几乎癫狂:“邱医生,试问——我还能怎么做自己啊。苏铭戈再次回到Redemption的理由,不就是为了清除我么。” 要是这些话说给曾经的他听,说不定还会有所感激。 但现在凌霄已经知道了所有的真相,这些话再说就显得十分虚伪。 凌霄道:“主人格做梦都想杀了我,我也一直都知道。可现在我都快死了,想和喜欢的人亲热一下都不行吗?” 为什么对苏铭戈而言这么简单的事,到他这里就犹如登天般难。 凌霄说着说着又凑了上去,捏起他的下巴准备强上。 邱黎元眼疾手快捂住凌霄的嘴巴往后推,随后把人制止住反身压在了墙上。 这个举动虽然粗暴却也不失情调,凌霄虽被压住反抗不了,嘴上却依旧没停:“原来邱医生喜欢粗暴一点,早知道我就不怜香惜玉了。” “闭嘴。” 邱黎元厉声制止,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就在二人僵持着不分上下的时候,一个人急匆匆的从外面闯进来。 这人脚步迅速并没有敲门,推开门就冲里面喊:“我来拿统计数——据……” 43 ? 与狼共舞 ◎沈言承和单丞真实的关系◎ “我来拿统计数——据……” 沈言承推门而入, 看清里面的动静后呆愣在门口,眉头瞬间皱在一起,仿佛瞧见了什么脏东西。 明知打扰到二人他却一点也不避讳, 熟练的关门反锁, 靠在门上抱手提醒:“你们继续, 我不说话。” 邱黎元瞧见来人立刻松手, 有外人在凌霄也不敢放纵, 这才有所制止。 二人靠墙站的笔直,宛如被老师抓住错误罚站的学生。 邱黎元看见沈言承才想起要事,走到桌边整理了下上面的东西递了过去:“差不多都弄完了,就剩最后几张没来得及录入数据库。” 男人从他手里接过东西, 眼神却略过邱黎元往他身后的人看去。 沈言承板着脸说:“又见面了苏先生, 纵欲过度可不太好, 注意点影响。” 凌霄疑惑抬头, 随声音望向男人, 看见了一个陌生的脸庞。 他对这个男人没有丝毫印象,但明显和邱黎元很熟。 反正已经被揭穿,无所谓装不装,凌霄便直接问:“你是——沈言承医生?” 沈言承皱着眉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你不是苏铭戈,你是副人格?” 男人语气确信, 凌霄跟着他的目光也把自己打量了一遍, 开始怀疑自己:“很容易认出来吗?” “什么?”沈言承把他的话在脑海中想了两遍, 思索道,“你说你和主人格?那差别可真是很大,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凌霄拳头紧握, 完全没料到他才是沈医生口中的天。 沈言承对苏铭戈印象很差, 他眼里的苏铭戈就是一个目中无人的冷漠之人, 所以任何一个不目中无人的人都不会是他。 一眼就能分明。 凌霄跟苏铭戈相比到底还是柔和了点。 邱黎元见机插话:“你先回去吧,我有事要和沈医生谈。” 凌霄抬头看向邱黎元,眼里带着一丝不甘,随后又转头看向突然闯入的男人。 要不是他,说不定他们今晚会有进展的。 都是他的错。 尽管非常不情愿却还是要离开,第二次伪装依旧以失败告终。不过没关系,这次已经进步很大了,起码邱医生一开始没有认出来,如果不是他没控制好表情肯定能瞒更久的。 凌霄为自己取得的一小块成果高兴。 终于把人赶走,邱黎元也松了口气。 但这次赶出去还有下次,副人格已经明显开始造反,他伪装成苏铭戈肯定是为了某种目的。 这种目的虽然无法得知,但大概率不是一件好事。 邱黎元的爱人只有苏铭戈,可现在凌霄却时不时伪装成他,装着他的样子对自己投怀送抱。 只要想到这具身体里的人不是苏铭戈,他就扯不出一点笑容。 邱黎元希望爱人可以永远平安,这是他作为普通人的私心。但是作为医生,他必须得按医院的操作流程来。 “黎元——黎元——”沈言承出声拉回了他的思绪,“发什么呆呢?” 邱黎元回过神望着他,揉了揉疲惫的眼睛:“别提了,你刚刚不是看见了。” “我是看见你们俩靠在一起,但是没看清。而且你对苏铭戈那么忠诚,怎么可能会背叛他,所以我权当没看见咯。” “……” 是啊,就连和苏铭戈见过仅两次面的人都知道他们相爱,可凌霄就是要横插一脚。 邱黎元低眉道:“我曾经……因为凌霄是他的副人格所以就多照看了一点,但可能因此失了分寸,让副人格对我产生不敢有的妄念。” 现在这个妄念开始反噬,引火烧身了。 沈言承皱眉,同样也想到不美好的事情,劝解道:“你有向副人格保证过什么吗?你向他表过白?” “当然没有。”邱黎元否认,“我只是很关心那具身体。” 沈言承理性分析:“作为主治医生对患者身体多关照一点没有错,错的是他。是副人格动了不该有的想法,是他逾矩了,你不用自责。” “可是……” 沈言承接着说:“可是苏铭戈当真难糊弄,要是被他知道了副人格的心思你们俩都不会好过的。” 那样一个充满变态占有欲的家伙,要是知道身体里的另一个意识爱上了邱黎元,恐怕会发疯吧。 邱黎元对此深知杜明,所以才格外担心。 苏铭戈的心事已经够多了,不想再因为这件事打扰到他。 他要自己解决。 “不用太过担心,你们又没真的做些什么。”沈言承自嘲,“你要是到了我这个地步,才是真的快完蛋了。” “你……还在和单丞相处?” “不相处能怎么办,他的秘密对我有用,还没套完话呢。” 邱黎元皱眉:“林柯跟我谈过,比起活命他更希望能和你待在一起。” 沈言承摇头苦笑:“我何尝不知道小柯的想法,我也是如此,但他等不了。” “黎元。”沈言承看向他,“小柯的心脏病越来越严重了,吃什么药都不管用,谁都治不好,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副人格!” 沈言承一拳头砸在墙上,怒气冲冲。 “可是——” 沈言承再次打断:“只有我能救他,再不做点什么的话他就真的要死了。如果这件事换成苏铭戈,你也会如此想吗?” “……” 如果这件事换成苏铭戈,他根本就不用犹豫。 邱黎元摇头:“铭戈爱吃醋,他定是受不了的,我会和他同生共死,因为他说过‘所谓死亡也是另一种永生’。” “死亡,也是另一种永生?”沈言承一字一句的重复,突然轻笑,“这句话说的很对,但是我们不一样,我和小柯都不能死。” 邱黎元知道他的羁绊,低头沉默。 办公室的气氛因为这个话题变得沉重,一下就压抑起来。 沈言承突然拍了拍邱黎元的肩膀,转移话题:“不聊这些不愉快的事情,说点开心的。我今天去看清除副人格的仪器,它已经有了非常大的进展,研究员预计三个月以后就能投入临床使用。” “真的?” 邱黎元欣喜若狂,这简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当然是真的,而这一切都得归功于从单丞嘴里撬到的那个重要消息。” “你是说,停滞不前的清除仪器是因为单丞的帮忙才有所进展?” “是啊——只是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这是创造着清除他自己的东西。”沈言承自嘲一笑,“所以啊黎元,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眼看着就要成功了,他不可能半途而废。 邱黎元沉默,抬头与之对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只要遵从内心不后悔就好。” 沈言承看着他的眼睛,那是来自朋友的安慰,心里顿时就好受多了。 “是啊,我不后悔。” 再来一次也不后悔。 …… 凌霄气愤地走回房间,只要想到刚才的画面内心恨意就变得更深。 所有人都觉得他和主人格不像,所有人都能一眼看穿,可他就算再小丑也必须把自己伪装成主人格。 只有真正成为苏铭戈,才能取得他的一切。 到时候亲情、爱情、友情都会有的,只要能得到这些,现在的挫折根本算不了什么。 伪装成主人格的第一步就是得先骗过邱黎元。 邱黎元是苏铭戈最亲密的人,只有毫无破绽的骗过他,才是真正的成功。 但凌霄还是经历太少,并没有过多的感情经验,不知道情侣情到深处的时候该是什么感觉。 反正他只有满满的羞耻感。 但…… 要说感情经验,有一个人肯定能帮他。 叩叩叩—— 单丞黑着脸开门,看见来人后杵在门口没放他进去,没好气的问:“哟——这不是我那个所谓的盟友么,这次又来威胁我什么?” 他还在为上次的事情生气,凌霄知道他睚眦必报,小声道:“上次的事情虽事出有因,却还是给你带来了困扰,我在这里跟你道歉。” “可别,我哪敢让你道歉啊,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还是回自己房间吧。” 单丞拒绝的干脆,虽然态度恶劣却还是让凌霄松了口气。 他这人心狠手辣,骨子里就是个嗜血成性的杀人犯。 比起他像上次一样,表面装作没事却在暗地里下死手借刀杀人,口头上的责备真是微不足道。起码可以让他把心中的怨念发泄出来,不至于憋出一个阴招来害自己。 凌霄:“我上次说过,为了报答阿米斯林之恩,一有进展就会来通知你。” 单丞听到这话表情才有所缓和,疑问道:“有了什么进展?” 说完又瞥见走廊上正对着自己的摄像头,无奈叹气:“进来说。” 单丞把人请进来之后把门反锁,急切的询问:“什么进展?” “我今天伪装成主人格,从邱黎元那里套到一些消息。” “说。”单丞语气急迫,听上去格外着急。 “邱黎元说清除副人格的仪器有了很大进展,最快三个月之后就能给我们用上。”凌霄说着说着笑了起来,已经坦然接受。 “不可能。” 单丞立刻否认,用力抓住凌霄的胳膊,紧紧攒在手里:“我怎么没听说,我一直待在这里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凌霄感觉他用力到要把自己的骨头掰碎,皱着眉解释:“我们都是副人格,主治医生会把杀死自己的情况告诉你吗?” 单丞松开他的手自顾自地呢喃:“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肯定在说谎,你在报应我曾经欺骗了你。肯定是,一定是!” 单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倔强又坚持。 凌霄揉了揉红肿的胳膊:“我骗你有什么好处?这台仪器足以摧毁所有的副人格,如果是真的那将是毁灭性的灾难,如果是假的也足以让我们提心吊胆。” 看着他仍旧在自我欺骗,凌霄接着说:“要不是我伪装成主人格,邱黎元根本不会把这事说出来。其实主人格都知道仪器的进展,他们只会在我们面前隐瞒。” 在隐瞒中悄无声息把他们逼向绝路。 “你是说言承在骗我?” “我没那么说,只是事实已经摆在眼前,还不明显吗?” “你没资格谈论言承!”单丞突然暴怒,“除了我谁都没资格说他!” 凌霄叹气:“我可没说沈医生半点不是,所有的一切都源自于你内心所想。” 在凌霄说出仪器进展的那一瞬间,单丞就明白了事情真相,但他被爱情蒙蔽了大脑,根本不相信凌霄的话。 “你就是在胡说,除非言承亲口告诉我,否则我不会被你挑拨的。” “挑拨?”凌霄挑眉。 凌霄曾经以为单丞人假心狠,现在才发现原来他的脑子也不太好。 被一个男人欺骗这么久,居然还义无反顾的相信他。 凌霄轻笑:“反正我知道的已经告诉你了,且这些话没有半句掺假,一切皆为事实,信不信由你。” 反正凌霄说这些话也只是为了博取单丞的信任,只有让他觉得自己有用,二人的盟友关系才能得到维持。 至于真相如何他并不在乎,反正回Redemption之前就该知道,自己已经不能无所事事了。 单丞愣在原地,对他的话充满质疑。 “给我闭嘴。”单丞直接制止,“你说的话我会调查清楚,如果是假的别怪我别你不客气。” 他的眼神瞬间阴厉,仿佛下一秒就要提着刀冲上来。 与狼共舞之前就该知道后果。 凌霄见他反应这么大,就觉得单丞其实也没自己想的那么厉害。 他还有一个重磅消息没说出来呢。 邱医生的话还有另一层意思,就是沈言承也参与了仪器的研究。可单丞和他亲爱的沈医生不是有一腿么。 单丞曾亲口承认他和沈医生的恋爱关系。 但如果他们真的相爱,为什么沈医生要瞒着单丞,暗地里参与仪器的研究呢? 这对情侣的戏码,可比苏铭戈和邱黎元的故事好看多了。 44 ? 恋爱教学 ◎副人格和单丞亲上了?!◎ 单丞的情绪极不稳定, 他虽然不相信凌霄的话,却也有所疑惑。 沈言承属于医院的中级研究员,研究员掌握Redemption部分机密。为了防止机密泄露, 研究员的出院手续繁多复杂, 所以这三年里他从未出过院。 但上次却破天荒请了两个月的假, 不管单丞怎么追问都不解释理由, 只让他安心。 安心安心…… 都这样了还怎么安心! 失去爱人陪伴之后孤独的单丞找了个玩伴, 这个玩伴就是凌霄。 闲暇之余逗逗他,利用他,倒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但现在凌霄居然告诉他,你所爱之人其实一直都在骗你, 提到这个他根本就没办法冷静! 单丞好不容易把沈言承等回来, 这些天他却一直在忙, 问也是忙研究上的事情, 多余的什么也不说。 原来忙的……居然是清除副人格仪器的事吗? 单丞又问:“你还知道什么?” “还?”凌霄思索, “这是我刚知道的,并且在第一时间就告诉了你,以后有其他消息我依然会第一时间通知。怎么样,有兴趣和我继续当盟友吗?” 单丞用他那并不聪明的大脑思考着,权衡利弊还是点头:“可以, 互求所需。” 有人巴巴着上门诉说情报, 不要白不要, 就算是假的也能让他留个心眼。 “但前提是——”单丞又说,“你说的话必须是真的,如果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 你就可以去死了。 单丞在心中补充, 笑的欢快。 凌霄还不知道自己的命已经被惦记上, 看他露出笑容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张虚假的笑脸对上,不带有一丝真情。 取得信任后他才想起这次来的真正目的,道:“我这次找你其实还有另一件事想讨教。” “说。” “就是……”凌霄有点难以启齿,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就是想跟你讨教,情侣之间应该怎么相处。” “……哈?”单丞以为自己听错了,歪头问“你说什么?情侣相处?” 问完还鄙夷的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你和谁勾搭上了?” “不是我,是主人格。” 凌霄解释:“之前跟你说过我已经和主人格撕破了脸,所以才需要借助阿米斯林反抗。” “撕?主副人格本就不能和平相处,何来破一说。” 虽然他们不能和平相处,却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生活下去,可这次苏铭戈却来真格的,铁了心的要解决他。 “因为我的主人格和主治医生搞在了一起,他们想清除我,然后做一对恩爱的神仙眷侣。” 凌霄现在已经能做到毫无波澜的把这件事说出来,再也不会像之前一为此事伤心。 “邱黎元和苏铭戈在一起了?”单丞并没有多惊讶,反而有些意料之中,“这种事在医院并不少见,你为什么会这么生气。除非——除非你也喜欢邱黎元。” 单丞好不容易智商在线一次,自信地看向凌霄:“因为你也喜欢自己的主治医生,所以才会那么恨主人格,恨他夺走了你的一切。对吧?” “……” 他的话虽然直白却也算事实,凌霄沉默。 单丞见不得别人因为一个男人垂头丧气,怂恿道:“喜欢就抢过来啊,或者取而代之,反正你用的也是他的身体。” “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凌霄附和,“我想通过伪装替代主人格,从而获取他的一切,顺便打探情报。最近正在为此努力,但我——没有恋爱的经验,所以总是会怯场。” “你没谈过恋爱?” 这话直接把单丞整震惊了,没忍住嘲笑出声:“哈哈——这么有意思?” “……” 笑完便抬起脚步缓缓靠近,直逼到凌霄眼前:“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教你怎么谈恋爱?” “是。” “真巧啊,我可是情场高手。” 单丞直接开始实践,抬手扶上他的胸膛,一路向上直摸到脸,然后就要凑上去亲他。 “!!!” 凌霄一个后撤躲开他的吻,满脸震惊:“你——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单丞居然要亲他,这是什么恐怖故事! “这么激动干什么,你不是想学吗?光讲有什么意思。”单丞说,“把我想象成邱黎元,如果你是苏铭戈会怎么做呢?” 亲……亲身实践? 他可没想这么做! 凌霄瞬间怯场,抬起手就要把人推开:“我突然觉得自己可以,不劳烦你了。” 单丞一把环住脖子把人压制的死死的,低声说:“真是纯情小处男啊,我还什么都没做呢就这么害羞。” 单丞耳边吹了一口气,暧昧感满满。 同时提醒:“但邱黎元和苏铭戈可是情侣,他们孤男寡男相处的时候可不会什么都不做,你这么胆怯很容易就被认出来。” 情到深处欲望就会萌生,不可能会如此胆怯。 何况苏铭戈还是主动的那个,每次和邱黎元在一起都是他先行撩拨。 这对凌霄来说太有挑战力了。 他对邱医生还能提起几分欲望,但是要把单丞当成邱黎元的话…… 凌霄对上他撩拨的眼神,满脑子都是他借刀杀了护士的事,实在难以下这个口。 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接触到的部位开始发热,瞬间变得滚烫。 偏偏单丞还在不停的刺激:“这都不敢?对我都不敢这么做,遇见邱黎元就保证能自如的亲上去吗?” 他说的没错,这都不敢何谈骗过邱医生,何谈杀了主人格。 凌霄深吸一口气,冒着为命献身的想法,在心中劝解无数遍终于决定下口。 他抬手环住单丞的腰,在对方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凑了上去。 两人的脸迅速靠近,单丞看着他犹如赴死的表情,嘴唇即将触碰亲吻时却抬手挡在了中间。 “?” 单丞举起手遮住凌霄凑上来的嘴,嫌弃的把人推开,身体也就此远离。 “很有觉悟,看来是下定决心了。” 凌霄:“……” 他好不容易把自己说服,这就没了?就亲了个手心? 单丞甩了甩被凌霄亲过的手,脸上是藏不住的嫌弃,最后实在受不了就在凌霄衣服上擦了两下。 “……” 感觉有被侮辱到。 单丞轻笑着说:“别误会,教学不一定需要现场实施,口头上说说也行。刚刚那是想试探一下你的决心,如果你只是口头说说并不付诸行动的话,教了也是白教。” 他不做浪费时间的东西,所以得先确定一下。 “那我通过试验了没?” “恭喜你成功通过,接下来我就会教你情侣之间到底该如何相处。” 单丞后退数步拉开二人的距离,一对一传授经验。 …… 单丞的情感经验果真丰富,说的那些话都非常有道理。凌霄在高度集中的情况下疯狂听课,补习着未曾有人教他的恋爱技巧。 同时也接收到来自单丞授予的一些畸形三观。 比如他说的:“如果你真的很喜欢一个男人,就勇敢地去追求,不要还没开始就害怕失败。因为不去争取的话,你们永远也不会有所进展。” 当是凌霄不解的问:“如果对方不喜欢我呢?” 邱黎元心里只有苏铭戈,贸然追求就属于第三者了,这是不道德的。 “如果对方不喜欢你或者对方有爱人,那就强上啊。做多了他肯定会迷上你的,只要能抢过来那他就是你的东西。” 在单丞的世界里爱情不需要纯洁,只要能把能把人困在身边,并且保证他不会爱上别人,那就是爱情。 “啊?” 凌霄想半天都觉得这个行为不对,但又不敢反驳。 罪犯人格的脑回路和普通人很不一样,他们大都偏执,只会相信自己所认为的。 所以说多了也没用,除了激怒他们得不到任何好处。 凌霄识趣地闭了嘴,在单丞众多教学里挑拣着自己认为有用的,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倒也真学到了不少东西。 有了恋爱经验加持,在控制一下自己的表情动作,伪装成主人格应付邱黎元就会变得更加手到擒来。 这场教学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夜空漆黑一片,走廊上安静无比。 教学完毕凌霄拖着疲惫的步子回了病房,关上门后一头栽到床上。 床好舒服,他好困好想睡觉。 凌霄放松身体后刚要进入睡眠,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 自己刚刚才伪装成主人格骗了邱黎元一次,他必定会放松警惕,说不定还会把这件事说于苏铭戈听。 苏铭戈占有欲那么强,被他知道自己就没有好果子吃。 与其放着不管仍由他们商量清除自己的事,不如趁此机会再接再厉。 在邱黎元因为没有第一眼认出苏铭戈而为此自责难受的时候,凌霄继续伪装展开攻击,只要能攻破防线他就算成功。 这好像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凌霄突然清醒,从床上爬起来走向衣柜,在衣柜深处掏出自己藏好的阿米斯林。 为了这瓶药他差点和单丞决裂,必须充分发挥其价值。 凌霄抬头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多。 他果断倒出一粒药吞了下去,阿米斯林自口腔运送到胃内,在胃液的作用下溶解。 药效缓慢蔓延,散发至身体各处。 做完这一切后凌霄疲倦的躺回床上,迎接属于他的梦乡。 45 ? 邱医生察觉副人格异样 ◎要把皮囊下的他看穿◎ 今天天气不是很好, 海上飘起了大雨,风卷起海浪击打着岸上的礁石,烟雨朦胧。 十点多的天依旧是阴的, 看起来死气沉沉。 床上的人伸起了懒腰, 迷茫的从床上爬起来, 接着下意识的观察四周。 病房里并未开灯, 窗帘紧闭透不进一点光亮。 凌霄的大脑还未彻底开机, 本能以为这又是某天夜晚,是身体的自然交换他才会苏醒。 直到瞥见墙上的时钟确定时间之后才找回丢失的记忆。 为了乘胜追击他昨晚吞下了阿米斯林,阿米斯林的药效是八个小时,早上十一点就会失效, 届时苏铭戈将会醒来。 凌霄掏出药瓶又匆忙吞下一粒, 这才松了口气。 两粒药才能让他撑到第二天早上, 手上的阿米斯林根本撑不了多久, 这样用很快就会见底。 这瓶药可是废了好大工夫才拿到手的, 并且他还向单丞保证过,这会是最后一次索取。 如果下次再以威胁的口吻索求药物,恐怕自己将会变成下一个死者。 这瓶药很重要,绝对不能如此浪费。 今天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之前意识共享的时候凌霄发现了一些规律,邱医生白天很忙, 一般身体检查的时间会安排在晚上。 但晚上大都是副人格掌控身体, 而他患有严重的PTSD, 强烈的应激反应会阻止检查进行。所以邱黎元就把苏铭戈的检查安排到了白天,会特意抽出时间带他去检测室进行身体检查。 医院里的病人每天一小检七天一大检,一旦发现异常指标就会立即执行补救措施, 在其严密监测下才能保障患者绝对的安全。 凌霄打算用去检测室治疗的目的, 前往办公室与邱医生见面, 顺便套取一下这具身体更多的信息。 上次黑斑的事还没个结果,紊乱的脑电波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未知的一切让凌霄感到不安,他不想主副人格之间的战斗还没开始,就因为身体的不足强行中止。 所以继续伪装顺便确定一下这具身体是否安全,但如果用了这个理由,凌霄就要忍受PTSD带来的负面情绪。 届时会变得紧张不安,身体会因为本能的害怕而发抖、心慌、心悸甚至发冷汗,同时引起这一行为的可怕记忆会侵入脑海。 到那时候无论凌霄在什么地方,周围有什么人,都像活在那个被伤害的场景里。 这是凌霄对于PTSD病症的感受,每一秒都将无限放大,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会沉浸在噩梦里难以逃脱。 可苏铭戈并没有得这个病。 如果他对检测室的环境感到痛苦并且露怯,邱黎元一定会发现异常,到时候就又会被揭穿。 不行,他得想个办法。 得想个可靠的办法摆脱梦魇。 凌霄突然想起临行前好友周毅离给自己的药,刚好可以对PTSD病症进行一定的治疗。 他拉开抽屉找到维C瓶,倒出一粒药吃了下去。 这药表面看是维C,实际上是压抑情绪的药物,他费尽心思把这药带进来就是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 PTSD一旦发作会影响人的大脑,使其失去控制变得激烈恐慌,能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人的行为。 如果凌霄和苏铭戈在意识共享的情况下争夺身体掌控权,只要苏铭戈站在检测室里激起他的恐慌情绪,凌霄很容易就会败下阵。 所以他不可以有软肋。 但药物也只能起到部分作用,从现在开始凌霄要压抑内心的恐慌,学着接受检测室里的物舍,争取让自己变得无坚不摧。 只有没有弱点才能更好的成功。 凌霄走到镜子前训练着自己的面部表情,眼神警戒精明,表情冰冷淡漠。 很好,和苏铭戈一般无二。 这次就看他怎样把邱黎元拿下。 叩叩叩—— 凌霄在浴室里得意洋洋,突然的敲门声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 “这个点谁会来敲门?” 难道是邱黎元过来请他做身体检查? 也好,省的再解释。 凌霄板着脸推开门,映入眼帘的一位比自己稍矮的人,这人低头局促的站在走廊上,和他对视一眼就怯懦的低下了头。 他不是邱黎元。 也不是单丞。 凌霄沉浸式进入角色,冰冷着语气询问:“你是?” 那人的双手攒在一起,听到凌霄不善的语气之后变得更加紧张,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是林柯,你的,邻居。” 听他说两句话都费劲儿得很,要是苏铭戈定会不耐烦,于是凌霄有模有样地皱起了眉:“找我有什么事?” “邱,邱医生让,让,让我来,来,来……” “我会吃了你吗?这么紧张做什么,好好说话。”凌霄不忍直视,上次见面还没这么胆小,起码话还能说明白,这次怎的这么结巴。 难道因为苏铭戈的性格吓到了他? 林柯越催越着急,一张小脸憋的通红,鼓足勇气说:“来请你去检测室检查。” 终于把想说的话谁出来,林柯松了口气,谨慎抬眸对上凌霄的眼睛。 那双眼冰冷彻骨,看起来很不好相处,只一下就把他吓的再次低头。 “……” 果然苏铭戈怎么看都很吓人。 凌霄不想为难他,毕竟这样胆小的人,曾勇敢的提醒自己要小心单丞。 当时他还没当一回事,直到单丞借刀杀人一事发生之后,才知道这位主人格对自己副人格的秉性了如指掌。 虽然怯懦,却也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傻。 “我们走吧。” 凌霄自顾自地出门,他知道林柯会跟在身后。 如果和胆小的林柯并肩同行,才会引起他的不自在。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邱黎元办公室门前,推门进入后对上一双期待的眼睛。 因为昨天的尴尬事件以及现在的时间,邱黎元本能的以为现在是苏铭戈在掌控身体,欣喜地说:“你们来了,稍等一下,我把资料摆好就去。” 林柯接话:“没事的,邱医生慢慢忙。” 凌霄转头看向林柯。 好家伙,原来结巴是对人,到邱黎元这里就不会结巴了。 不仅不结巴甚至还收起胆怯露出微笑的表情,看上去听话懂事。 凌霄敢肯定要是苏铭戈在这里,肯定会黑脸生气,因为这人看上去太像白莲花了。 林柯察觉到一股炙热的视线,微微撇头不敢看他。 邱黎元急忙收拾完然后走到两人身边,对凌霄解释:“铭戈,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沈医生的患者——林柯。” “我知道,刚刚见过。” 上次见面的时候苏铭戈把林柯当成邱黎元的追求者,为此吃醋生了很大的气。 所以邱黎元担心这次会面会引起他的不满,便对‘苏铭戈’解释:“林柯身体不好,每三天就要进行一次大的检查。碰巧今天言承有事,所以就交给我代为检查,可以吗?” 邱医生言辞恳切,话语格外小心。 凌霄并没注意到这一丝不对劲,脑海里都是苏铭戈冰冷的样子,抬眸看着他,说:“无所谓。” 叮—— ‘苏铭戈’的回答像一块锤子锤进他的心口,瞬间提起了邱黎元的警戒。 邱黎元的爱人从不大度,别人的一点一滴示好落在苏铭戈眼里都格外刺眼,他绝对不会这样冷静,至少脸色会变得很阴霾。 可是没有,那张脸实在太过冷静,冷静到仿佛这件事于他无关。 邱黎元的表情先是错愕,接着又变为恍然大悟。 ‘苏铭戈’看着男人直勾勾盯着自己,内心涌上一丝慌张。 为什么要用这种表情看他,邱医生眼中的爱意好像消散了,变成了满满的戒备。 像是已经认出了凌霄一样。 可他什么也没做,一直在规规矩矩的伪装。 凌霄对上他怀疑的眼神,不断在脑海里回忆,确认自己从进门到现在并未露出一丝破绽,心里才更加疑惑。 自己并未露怯也没说什么话,为什么突然用这种表情看他。 因为凌霄根本不知道苏铭戈吃醋这档子事,也不知道苏铭戈对邱黎元身边的所有人都充满戒备。他伪装的太过表面,导致失去了真正相像的感觉。 好似一个伪装者用力过了头,即使装的很像但就是哪里不一样。 这一点不同足以让邱黎元察觉。 男人的眼神穿过那层皮囊,好像要把下面的凌霄看透。 ‘苏铭戈’倔强的坚持着,坚信自己没有露出马脚,强撑着不让表情露怯。 邱黎元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收回目光,异样的表情消失,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他温柔地说:“好,我带你们去检测室。” 凌霄看着邱黎元前进的背影,疑惑地歪了歪头。 就这样糊弄过去,他居然没有怀疑? 既然没怀疑为什么会露出那种表情,吓得凌霄以为自己又被一眼看穿。 “苏……苏先生。” 突然的呼喊拉回他的思绪,凌霄转头看向林柯,与之对视后对方又怯懦的低下头颅,小声继续:“我们……我们跟上去吧。” 邱医生已经走出好远了,林柯见他没动自己也呆呆站着这里,俩人依旧在原地停留。 凌霄突然有了兴趣,好奇询问:“想跟就跟,干嘛等我?” “……” 胆小的他把头低得更低,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解释:“言承说,要听邱医生的话,邱医生让我跟你一起走。” 沈言承说的? 真有意思,主副人格两个人对沈言承的称呼都这么亲昵。 而且听林柯的语气,他应该很相信沈医生啊,沈医生说什么就是什么,关系应该不陌生吧。 回忆起单丞对沈医生无条件信任的模样,这个戏似乎更好看了。 想到这里凌霄就心情愉悦,嘴角带上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开口却依旧淡漠:“我们走吧。” ‘苏铭戈’跟上邱医生的步伐,胆小的林柯跟在他们身后,三人在走廊上行走。 46 ? 互相欺骗 ◎副人格再次伪装◎ 他们乘坐电梯前往A栋顶楼, 刚从电梯出来就闻到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儿,这味道呛得鼻子十分难受。 ‘苏铭戈’下意识地皱眉,拳头瞬间紧握, 努力压制住身体的异样, 调整好呼吸不让PTSD影响到自己。 倒是旁边本该胆小怯懦的林柯, 居然没表现出任何不适, 好像早就适应了这些场景一样。 检测室很大, 是熟悉的封闭式走廊。 凌霄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只匆匆瞧了一眼,仅一眼PTSD就发作被邱医生强行带走。 检测室和实验室的作用不太一样,一个是给多重人格病人检查身体使用,另一个是给研究员监测实验体。 两者对比实验室的管理要更加严格, 而且实验体没有自由。 检测室的布局和实验室很像, 里面有很多台精密的仪器, 它们规整且合理的摆在各个地方。 检测室的门是瞳孔识别, 智能门对着邱黎元扫视再与数据库里的信息进行比对, 最后得出结果。 智能语音机械生硬的播报:【识别成功,欢迎邱黎元医生。】 与此同时门自动打开,邱黎元抬脚进入,林柯瞥了眼身边的凌霄,目光期许。 该死, 还是压制不了恐慌的情绪, 身体依旧在不自觉的发抖。 最要命的是旁边还多了个监视的人, 林柯正等着和他一起进去。这个家伙,关键时刻就别那么听话了,这让他怎么稳定情绪。 凌霄深吸一口气, 攒紧左手让指甲嵌进肉里, 唯有疼痛才能唤醒他混沌的大脑。 此时治疗PTSD的药效终于开始发作, 发慌的情绪得到抑制,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他变得不再恐慌,整个人都冷静下来。 ‘苏铭戈’吐出一口气,开口道:“我们也进去。” 林柯点点头,跟上了他的步伐。 邱黎元走到检测室中央的一台仪器前,按开开关进行了一番操作,仪器的玻璃罩自动打开。 “林柯,你先来。” 邱医生发话,这次破天荒的没有先征求苏铭戈的意见,好像已经不再害怕他吃醋。 “好。” 林柯熟练地躺进去,玻璃罩自动合上,紧接着透明玻璃的器械罩上悬浮出一长串代码,这串看不懂的代码在林柯眼前不停旋转,散发出的蓝色微光印在他身上。 看上去格外神秘。 整个检测室都笼罩在这一层微光之下。 苏铭戈对这些检查已经无比熟悉,倒是凌霄没有多少经验,这是他第三次来检测室,全程皱着眉不敢抬头看与邱黎元对视,生怕被对方瞧出异样。 邱医生却悄咪咪观察着‘苏铭戈’,见他没有跟自己聊天的意思,便主动解释:“林柯的检查很快,等他弄完就到你。” ‘苏铭戈’嗯了一声,随即走到邱黎元身边,两人胳膊触碰紧挨在一起。 检测室冰冷的氛围因为这个触碰变得温暖,凌霄脑海里想着单丞教自己的话。 【情侣间的相处不可能会冷场,只要你们俩待在同一个空间,心里就会变得非常安心。】 既然他做不到心安,就绝对不能冷场。 凌霄突然转头,一把牵住对方的手,接着学习苏铭戈的语气暧昧道:“有想我吗?” 邱黎元猛的愣住,微瞪大眼睛盯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 ‘苏铭戈’没发现这个笑容有什么不对,转过头看着林柯,问:“他是主人格?” “是,他胆子有点小。” “懦弱罢了。” 这样胆小的人在Redemption医院生活,怕是要被人啃得连骨头也不剩。 更别提他身体里的副人格还是单丞那样的家伙,及不安分。 凌霄见邱医生暂时没怀疑自己,便想着尽量套点话,这样也算不枉此行。 凌霄学着主人格的语气装作无所谓般问:“听说林柯是第一批来医院治疗的患者?” 邱黎元微愣,只片刻就恢复原样,回答:“是,他和他的主治医生都是最早来Redemption的人。” 医院成立三年,两人也在这里住了三年,已经算Redemption的元老级医生和患者。 “我听说医院会给拥有罪犯人格的病人服用抑制药,尽可能减少罪犯人格苏醒的次数,可他的副人格……” 可林柯的副人格却像根本没受到抑制一样,几乎每晚都掌控身体,所以单丞之前才会有时间杀人。 邱黎元好像并未怀疑‘苏铭戈’为何会在意林柯的副人格,如实回答:“林柯身体不好,无法承受抑制药带来的副作用。” 这三年里林柯除了必要的身体检查,进食的所有药物都会严格筛查。 沈言承给他制定了一个严密的恢复计划,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都细细叮嘱,林柯也很听他的话,从未有过忤逆。 凌霄压抑着好奇的心思,尽量不带情绪波动地问:“身体不好?” “是,林柯患有很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因为长期药物治疗导致身体的机能跟不上,吃药之前都得看看他的身体能不能承受。” 因为无法承受抑制药的副作用,便任由单丞掌控身体。 原来如此。 尽管知道了真相,凌霄依然无法相信单丞那样的人居然会身体不好。 身为罪犯人格的他性格狠厉,同时也睚眦必报,从不畏惧惹祸上身,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谁能想到这样的疯子,其实也委身在这样一具虚弱的身体之下。 两人的谈话被自动打开的玻璃罩打断,林柯从仪器里爬出来,小心翼翼走到邱黎元身边。 他细声细语地说:“邱医生,检测报告。” 邱黎元盯着打印出来的报告看了几眼,温柔道:“身体没有异常,很稳定,坚持下去就好。” 林柯接过报告小声道谢:“谢谢邱医生,我先回去了。” 凌霄望着林柯低头离开的背影,不禁为他担忧。 这样怯懦的人,恐怕会被单丞玩死。 比起虚假的盟友关系,凌霄更希望这位胆小的主人格可以活下去,毕竟他心地善良,就算胆小也会告诫陌生人远离危险。 邱黎元转头看向‘苏铭戈’:“上次那个奇怪的波形送去给研究员看了,都说从未见过,仪器也来了专人检查,并未出现异常。” 如此紊乱的脑电波把邱黎元吓了一跳,他非常担忧,害怕因为身体的排斥反应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昨天苏铭戈的检测报告被送到专家那里,一群人围着紊乱到毫无节律的波形研究半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他们从未见过这种情况,要么是仪器坏了要么是监测过程受到干扰。 总而言之,这绝对不可能是正常人的脑电波。 后来检测员把这里的仪器全部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损坏,也说没有磁场干扰。 既然都没有,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苏铭戈’皱眉:“没坏?” “对,所以今天需要再检查一遍,如果还有问题恐怕不会是一件小事。” 如果今天的检查还有问题,这则案例恐怕会纳入研究员的记录在案。 因为这代表苏铭戈的身体真的出现异常,还是专家从未发现过的异常。 届时苏铭戈会成为他们的研究对象,再一次成为实验体等待被研究的命运。 邱黎元知道其害,所以紊乱的波形出现之后他就请求沈言承保密,绝对不能把事情透露出去。 他一定得护住苏铭戈,不管结果是否真的如此。这座医院所有人都知道实验体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完完全全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生不如死。 邱黎元不会容许研究员把苏铭戈关进暗无天日的实验室,因为他们会把冰冷的器械插进实验体身体里,进行无所止的研究。 这种事绝对不能发生。 所以异常的脑电波出现之后,邱黎元就选择一边稳住沈言承,一边找理由把波形交给研究员勘探。 研究员没有发现异常,他们认定是磁场发生紊乱,没人怀疑到苏铭戈头上。 “躺进去吧,我再为你检测一次。” ‘苏铭戈’点头,同样乖巧地躺进仪器。 邱黎元颤抖着手敲响命令代码,仪器启动散发出蓝色微光。紧接着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大屏幕,看着研究代码不停地跳动,生怕一眨眼就漏下了结果。 一个人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每一秒都被无限放大,邱黎元攒紧拳头,心里止不住的着急。 最好别再有异常,可万一真的出现了异常…… 万一真的有异常邱黎元也早就想好对策,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瞒下来不让任何人知道。 只有这样才能护住苏铭戈。 他不会容许任何人伤害自己的爱人。 检测时间过得格外漫长,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个无法走出的循环,时间仿佛变成了一只蜗牛,背着笨重的壳缓慢行走。 邱黎元紧张到已经听不见仪器检测发出的磁磁声,耳朵好像被人掩住,只听得到自己那剧烈的心跳。 砰砰砰—— 快到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腔。 随着时间流逝,大屏幕上的英文代码闪得更快,飞速滑过一轮之后速度才稍稍减缓。 英文代码也在此时被中文替代,滚动的屏幕缓缓停止,旁边的打印机沙沙作响,自动打印出这次检测的检查报告单。 与此同时大屏幕上显示出检查结果:【未发现异常。】 邱黎元看见结果并没有立刻放松,而是从打印机里拿出报告单,疯狂寻找直到翻到脑电波那一张图,急忙扫了两眼才彻底放心。 邱黎元看着恢复正常的脑电波图终于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开心的笑容。他垂下拿报告的手,微笑着看向躺在仪器里的身影。 刺啦—— 咔嚓! 仪器的玻璃罩自动打开,凌霄躺得晕晕乎乎的,好像在里面睡了一觉。 因为太害怕和仪器接触的感觉,所以他一进去就把自己催眠了,秉承着睡着就不会害怕的原则,一直睡到这声音把他吵醒。 凌霄还没看清眼前的事物,一个白色身影就走了上来,语气兴奋地说:“检测没有异常,脑电波不再混乱,正常了!” ‘苏铭戈’对上邱黎元欣喜的表情,自己也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只要这具身体不出问题,他也就可以放心的和主人格对抗。 ‘苏铭戈’对上男人高兴的脸,心里涌上一股异样感,总觉得这个时候应该做点什么。 他就又想起单丞的话。 【情到深处总想动手动脚,即使是一个拥抱一点触碰都会非常开心。】 邱黎元非常高兴,先前的担忧都抛之脑后,顺便通知他另一个消息:“铭戈——” “嗯?” “C栋向我们借了几位医生,他们去那里给仪器提提意见,相信会得到很大的改善,到时候清除副人格的进展就会更进一步。” 邱黎元用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这句话落到凌霄耳里却是格外讽刺。 他眼里的冷漠柔了下来,像真正的苏铭戈一样露出不易察觉的喜悦表情:“的确是个好消息,只要仪器研究成功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这时候‘苏铭戈’突然靠近,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一把抱了上去。 ‘苏铭戈’环抱住邱黎元,把头抵在他的肩上,这个角度之下两人都看不见对方脸上的表情。 确认不会被邱医生发现表情中的异常之后,‘苏铭戈’眼里的柔情才尽数消失,转变为无尽的怨恨。 ‘苏铭戈’面色阴沉可怖,语气却依旧暧昧:“到时候我们就再也不会被人打扰。” “……” 邱黎元原地沉默,攥紧拳头忍住把对方推开的想法,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不见,撇头看向肩膀上的人,露出难得的厌恶表情。 尽管如此他开口也依然温柔:“是啊,再也不用担心……会被别人打扰了。” 两人身体紧贴在一起,彼此的心跳声清晰可见。 明明他们靠得那么近,嘴上那么柔情,却都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变了脸,进行着互相欺骗。 47 ? 人体实验室(一) ◎痛苦的实验体◎ 这次的伪装很是成功, 邱黎元没有发现异常,凌霄也成功套到了消息。 但他道别邱医生回到病房之后还是不开心,非常不开心。虽然成功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喜悦, 反而更加忧虑。 已经从邱黎元口中得知仪器的研究得到改善, 现在又派了那么多医生前去助力。 这些话换算到凌霄耳里, 约等于告诉他杀你的东西已经快造好了, 是不是特别开心。他怎么可能开心的起来, 虽然气愤却仍旧要装得浓情似水,因为换作苏铭戈必定会很开心。 侵占他身体的副人格就要死了,不开心才怪。 留给凌霄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在仪器投入临床使用之前找到保全自己的办法, 否则他就会变成仪器的试验品, 烟消云散。 距离阿米斯林失效还有四个小时, 白天能掌控身体的时间难能可贵, 绝对不能够浪费。 必须充分利用好所有可用的时间。 检测室在A栋顶楼, 和二十三楼一样四面封闭瞧不见外面。 凌霄在医院能够走动的范围很固定,除了十二楼病房就只有二十三楼的医生办公室,其余地方都还未涉及过。他打算用剩下的四个小时在医院里面逛逛,争取把建筑的构造打探清楚。 A栋一层只在进入医院时路过,每次踏上海岛走进医院都会被蒙上眼睛, 所以并未看见过那里的场景。不过每次路过的时候都会听见押送警察的呼喊声, 类似于‘警官好’这类的话。 虽然听得不真切, 但一层应该是警察的聚集地。 凌霄踏出房间走进电梯里面,试着按下一层按钮。电梯接收到指令自动关门,随后缓缓启动, 不一会儿就载着他来到A栋一楼。 叮—— 电梯门一打开, 入眼是一条空荡荡的长廊, 长廊尽头是正对着电梯的A栋大门。 大门敞开展现出外面阴沉沉的天气,看得人心情都变得压抑不少。 不仅如此门旁边还站着四个警卫,他们全身武装每人手上都端着一把长枪,面色凝重严肃,正一刻不停歇的守护大门。 门口的摄像头比走廊更多更密集,七八个摄像头错综复杂的对着大门各个角落。 真真正正做到了全方位无死角。 凌霄出电梯匆匆看了一眼,右边突然传来训斥的声音:“你在这儿干什么!” 他转头往右边一看,电梯门出来后前方和右边都是长廊,一边通向大门,另一边通向警察办公室。 右侧的第一个办公室走出来一个警官,面色严肃的盯着凌霄。 “我……”凌霄张张口不知道如何回答。 糟糕了,他只是想探查一下医院的构造,没想到一层的警察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多。 凌霄的脑子里瞬间涌现了许多借口,正考虑用哪个的时候,突然发现这个警察看上去很面熟。 同一时间那个警察也认出了他,皱着眉问:“又是你——苏铭戈?” 这人便是当初在海岸逮捕凌霄之人,也是先前在天台上看见的拿抢制服恐怖分子的警官。 当初单丞介绍过这个人的名字,没记错的话是叫——舒浚。 “舒警官?”记忆搜索完毕,凌霄装模作样的伪装成主人格,“我是来一楼找医生的。” “这一层都是警察,你来这儿找医生?” 舒浚可是经验丰富的刑警,没那么好糊弄,一下就找到了话语里的漏洞。 看他对自己充满怀疑的样子,凌霄心道一声不好,内心十分慌乱嘴上依旧装作冷静模样,倔强地说:“是啊,听说他下了楼,不在这里吗?” “哪个医生?” “沈……言承医生。” 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凌霄刚和邱黎元见过面,说找他日后很容易被揭穿,倒不如拼一把。 邱黎元说过沈医生有事不在,刚好可以把它搬出来当做一个借口,希望能把这个警官糊弄过去。 舒浚皱眉:“找他干什么,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你的主治医生不是姓邱么?” 他连凌霄的主治医生是谁都知道,果然不好糊弄。 看着舒警官满脸怀疑的模样,凌霄解释:“不是我找他,是他的病人林柯有事寻找。我刚刚陪他做完身体检查,其结果需要请教沈医生。” 怕他不信又补充:“林柯胆子小,不敢下来。” 正因为林柯的胆子很小,所以凌霄才笃定他不会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用这个充当理由应该能搪塞过去。 舒浚记忆力很好,在他提醒下想起了沈言承和林柯,记起这个病人好像的确身体不好,这才打消了心中的疑虑。 “今天很多医生都不在,等沈医生回来我跟他说一声,没事就在病房待着别乱跑。” “好。”凌霄赶紧按开电梯,快速逃离这里。 舒浚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皱眉喃喃:“这人到底是主人格还是副人格?” 这具身体两个人格的性格他都接触过,但感觉哪个都不像。 要说他是主人格吧,语气柔和了点。上次舒浚和主人格苏铭戈见面,那是一位即使手上流血嘴巴依旧不会饶人的家伙。 但要说他是副人格吧,又冷漠了点。 舒浚摇摇头,他也就和这家伙见了几次面,不了解是正常的。 舒警官没有过多怀疑,单纯的把他当成了苏铭戈,只当是自己不够了解。 坐上电梯离开之后凌霄长舒一口气。 幸好那个警察没有过多怀疑,现在就希望他别在沈医生面前说漏嘴,凌霄可不想惹祸上身。 单丞说过舒浚在这里有很大的发言权,以后得少在他面前刷脸,万一被他盯上,以后的路会很难走。 看来以后不能来一楼了,先回房间避一避。 凌霄知道医院管理森严,却实在没有想到出入楼层的大门口安插了那么多警察,看这架势就知道强闯不可行。 医院患者活动的范围仅限于这栋建筑,把他们困得死死的。 回到十二层凌霄边走边触摸走廊上的窗户,所有玻璃都是特殊材质,无论是往上还是往下看都是一片漆黑,窗户的可视范围只有与眼平视的那一小块。 他又用力试着打开窗户,无法撼动分毫,所有窗户都是封死了的。 这些措施都是为了防止患者越狱。 整个楼层都是摄像头,每过一段时间还会有护士警察巡视,唯一出去的大门又被四个持枪警察看守。 想要逃出去难如登天。 强闯是最笨的办法,凌霄才不会如此。 就算他真的逃了出去,只要该死的主人格还在,就还会被送回到这里,就跟之前在那个恐怖的实验室里一样。逃出去再抓回来,可就没有一开始那么好的待遇了。 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两全其美的。 三个月,他还有三个月时间,这期间一定得找出个完美的计划。 一定。 监控正监视着他的一切,凌霄不想惹是生非便转身回了房间,躺到床上的时候距离阿米斯林失效还剩下三个多小时。 看来这三个小时要被浪费掉了。 为了保全自己也只能如此。 他没人可护,便只能想办法护住自己。 凌霄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思绪万千,身体突然传来一股奇怪的困意,他在这困意中打了个哈气,之后便沉沉睡去。 乌云渐渐散去,天空依然是灰蒙蒙的。雨后的空气很是凉爽,放线菌代谢的副产物使泥土散发出独特的清香。 这种香深刻又悠远,很容易让人沉浸在雨后轻松的氛围当中。 — Redemption医院的工作人员各司其职,但此时C栋顶楼的实验室内,正经历着一场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 “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在实验室里回荡,实验体周围围了一圈研究员。 这些身穿白大褂的‘天使’们,正用他们健壮有力的手死死摁着实验体,尽管实验体痛苦哀嚎,他们却仍旧没有停止行动。 负责记录的研究员盯着大屏幕上滚动的数字,低头在记录单末尾的单元格里划了个勾,同时命令:“四毫升注射成功,增加至五毫升。” “增加至五毫升。” 护士把研究员的话重复一遍,熟练操作抽取一剂五毫升的神秘液体,然后小心翼翼的递给操作员。 空着手等待操作的医生从护士手上接过注射器,低头看了眼躁动的实验体,冷声命令:“把他压好。” 话语一出制动的人手上更加用力,不管实验体怎样挣扎都无济于事。 医生下针前撇了眼躁动的实验体,不耐烦地说:“要是再乱动,针尖断在你身体里的话,就还得再来一针。” “啊——啊啊啊——” 实验体意识不清,却还是本能的对着医生嘶吼,并没有冷静下来的想法。 医生见劝不动也就不再废话,迅速又果断的下针,液体注入体内的那一刻实验体眉头紧皱,紧接着发出痛苦的吼叫。 “疼,疼!啊啊啊啊啊!” 实验体用尽全身力气扑腾,却因为被压的太紧无法动弹。 泪水自他的眼角滑落,已经浸湿了床上的大单。 他闭上眼绝望的承受着,身体的痛苦让他无暇顾及其他。 记录员实时观察屏幕上显示的生命体征,屏幕滚动出现新一轮数字,他又在记录单上划了个勾,无视实验体惨绝人寰的叫声,接着命令。 “五毫升注射成功,增加至六毫升。” “增加至六毫升。” 医生再次从护士手上接过注射器,这次没有了告诫,下手迅速又熟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 实验体拳头紧握青筋暴起,可是不管他怎么嘶吼那些残忍的专家都不会停止实验。 记录员再次观察屏幕然后划勾,仔细观察他手上拿着的记录单,会发现这张单子上已经划了一排勾。 从上面一直勾到最下面,代表着这个实验体所遭受的痛苦。 但实验不会因为痛苦而停止,记录员再次下命。 “六毫升注射成功,增加至七毫升” “增加至七毫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实验体声嘶力竭的嘶吼着,吼到精血上脑满目充血也未曾停止。痛苦和怒意在心中燃烧,却被死死压制无法反抗分毫,此刻唯有怒吼能发泄这极致的疼痛。 疼到后面大脑都变得不清醒,满脑子都是。 让我死吧让我死吧让我死吧让我死吧让我死吧让我死吧。 让我死吧。 求求你们。 泪水自眼眶流下,实验体绝望的闭上眼睛。 疼痛并不会因此缓解,反而愈演愈烈。 直到最后那个医生看实验体有点撑不住,命令身边的人:“给他注射镇定剂。” “是。” 镇定剂刺入身体,药效发作实验体才停止嘶吼,稍稍安静下来。 记录员却再次发出残忍的指令:“实验继续,增加至八毫升。” “增加至八毫升。” …… 【📢作者有话说】 实验体过的日子真的非常人能够承受,当年苏铭戈也跟这差不多。 48 ? 人体实验室(二) ◎清除副人格的仪器◎ 沈言承是医院的长老级员工, 作为A栋代表前往C栋探讨,有幸能和专家们一起研究清除仪器的进展。 实验室聚集了一大群医生护士,他们围着病床上的男人不停地注射液体。 嘶吼声被玻璃墙隔绝在外, 一群人站在隔离玻璃外观察着里面正在做实验的人。 实验体显然很痛苦, 张嘴不停的嘶吼, 表情异常狰狞。 沈言承皱着眉观察里面的动静, 虽然出于研究但总觉得太过于残忍。在研究员眼里实验体就是一个没有人权的物体, 可以任意支配使用。 研究员早已习惯实验体的惨叫,他们无视这痛苦的嘶吼,只一心干自己的活。 电脑操作员站在仪器旁不停地敲敲打打,机器实时记录实验体的生命体征, 然后通过大屏幕显现出来。 沈言承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实验体身上, 这时候从外面走进来一位年老的专家, 指着大屏幕提醒:“大家请看这里。” 他们都被这声音吸引, 跟随专家指引看向电子屏幕, 上面用流程图详细描述了三年以来清除仪器的研究结果。 其中还特别划出了此次研究的进步与不足。 老专家:“医院成立以来我们的试验就一直停滞不前,直到半年前沈医生提交的一篇论文,给我们带来了前进的希望,我在这里代表全体研究员再一次感谢沈言承医生。” 专家带头鼓舞,沈言承虚心的摇头:“都是我该做的。” 老专家点头:“我们大家都要向沈医生学习, 医院要是多来几个这样的人才, 就不愁没进展了。” 周围响起鼓掌的声音, 专家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接着说:“这次把各位请过来,就是想展示一下我们医院到目前为止, 清除仪器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屏幕画面转变, 上面显示出仪器的分解图, 详细客观。 专家:“想来大家也知道最近医院里面流传的消息,宣称仪器三个月之后就会投入临床使用。” 人群中有一位年轻的医生举手,老专家做了个请说的动作,那人问:“我可以询问这个事情是真是假吗?” 老专家哈哈大笑,点头示意:“就跟大家听到的一样,目前仪器已经在收尾阶段,确实是很快就要在除实验体以外的患者身上实施了。” 此话一出底下议论纷纷,沈言承确是露出兴奋的表情。 老专家接着说:“上次请大家过来的时候,仪器还是第五十二个版本,那个版本的仪器可以通过外力干扰使副人格进入沉睡,延缓黑斑蔓延的速度等等。” 上次聚集是在半年前,也就是沈言承提交那篇论文之前。 那时医院已经研究了两年多的仪器,江郎才尽也才仅仅止步于‘延缓’二字。 最多只能让副人格进入沉睡,最长可压制三个月,但依旧没碰到清除副人格的边。 实验停滞不前,专家们头疼得很,于是在医院里收集医护人员对双重人格的意见,只要可行就会实施研究。 Redemption医院的员工都是社会精英,只有专业能力过硬的人才有资格留在这里,所以大家都提供了很多可行的意见。 沈言承也是那个时候,在单丞意外的‘帮助’下写出了这篇论文。 论文核心点是通过干扰罪犯人格存在的源头,也就是身体里的芯片,通过干扰芯片找到独属于副人格意识的那部分波动,然后进行永久性抑制。 也就是利用仪器干扰芯片,再运用芯片取消其对人体的干扰,以此来达到研究员的目的。 这篇论文写得很好,经研究商讨后成功被医院纳用。 就如老专家所说,研究这篇论文后仪器得到飞速发展,才终于是有所突破。 “仪器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进步到了第七十六个版本,最新版本的仪器在上个星期已经成功清除了一个实验体的副人格。” “什么?” 大家听到这话都倒吸一口冷气,那个青年医生再次举手,急切询问:“真的?实验可行吗?” “正在研究可行性,现在那个实验体就在这座实验室里面。” 老专家指向他们身后,也就是刚刚观察的那个实验体,里面依旧在进行惨无人道的实验。 “我们的研究员正在给实验体注射快速唤醒副人格的药剂,每天都会从一毫升开始,一直到十毫升注射完毕才会结束。” 通过药剂强力唤醒副人格,如果长期下去依旧没监测到副人格的意识,就代表仪器的确是成功的把副人格清除了。 “我们已经这样监测了八天,即使主人格痛苦不堪,却仍旧没有监测到多余的意识波动。” 也就是从最新版本的仪器实施清除举动到现在,实验体的副人格一直未曾出现,就好像副人格真的已经消失了一样。 虽然表面上看是成功了,但不排除意外因素。 “我们会继续测试,后期会在更多实验体身上进行操作。如果三个月以后,依旧没在参与测试的实验体身上检测出副人格的意识波动,我想这完全代表实验的成功性。” 如果这样测试三个月都没出意外,基本可以保证第七十六版本的清除仪器获得了巨大成功。 人群中有人疑问:“今天把我们叫过来,仅仅是为了通知这件事吗?” 大家的目光转到提问人身上,听完他的话后又转回到老专家身上,期待着专家的回答。 “不。”专家摇头,“在座的各位都是之前给仪器提供过有效建议的人,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想让你们再提出一些建议,只要合理就会采纳。” 未来三个月以内,研究员会在第七十六版本的仪器上不断完善,争取把它制造到接近完美。老专家接着又说了很多关于仪器的事情,希望大家可以表达自己的见解。 人群中窃窃私语,没人愿意当这个先锋。 这时候沈言承举手破局,问:“我们可以看到实验体实验的过程非常痛苦,那仪器清楚副人格的过程是否存在同样的痛苦,又能否调整仪器让实验过程变得没有痛苦呢?” 实验过程太过残忍,他不想清楚副人格之后也要接受同样的痛苦。 “这点我们也注意到了,前面说过每天会给实验体注射唤醒药剂,但其实在实验阶段我们会运用很多唤醒副人格的方法,以此来验证副人格是否被彻底清除。” 有人举手追问:“也就是说即使仪器投入临床使用,患者操作清除完副人格之后也要进行同样的实验,以此来检测体内的副人格是否被彻底清除吗?” 同样的实验? 也就是跟里面的实验体一样被折磨的痛不欲生。 这种事绝对不能发生。 沈言承拳头紧握,举手问:“我建议将实验过程和实验结束后的验证无痛化,给患者提供一个良好的实验过程。” “当然,我们已经在逐步调整,疼痛肯定会越来越轻,当然也肯定会争取让实验无痛化。” 沈言承听着专家模棱两可的回答,低下头眼神也变得阴霾,心情很不爽。 实验过程必须没有痛苦,不能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绝对不能。 医生和专家们聚在一起探讨许久,最后把探讨结果汇总交给研究员们。 时间来到下午,大家都准备准备决定离开。 这时候老专家走到沈言承面前,笑着说:“言承啊,这么年轻不打算闯一闯吗?” 沈言承知道对方想说什么,拒绝道:“研究员太忙了,我还有家人要照顾,实在不堪重任。” 自他发表那篇之后老专家就看上了他的资质,不止一次邀请希望沈言承加入研究成为Redemption的研究员。 但每次都会被他拒绝。 一但成为研究员知晓医院研究的机密后就会被严格看管,行为将会受到阻滞,届时就没什么机会出院了。 他有想保护的人和想做的事,必须拒绝。 老专家觉得这样的人才弃之可惜,便破例允许沈言承知晓研究医院的部分机密,想让他多提出点建议促进研究发展。 也就是说沈言承在医院是非常独特的,属于一半研究员一半医生的身份,既能照顾患者又能知晓研究消息。 老专家见劝不动也就放弃,寒暄两句就道别了。 临走前沈言承又盯着里面的实验体看了两眼,操作仍然没有结束。 研究员在他身上贴了一堆电极贴,通过导线连接到记录仪,二十四小时记录着他的心电图变化。 医生已经停止往他体内注射药剂,虽然身体依旧疼痛,但比起记录过程这点痛苦真的微不足道。 实验体呆滞的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不知道想些什么。 他的肤色接近于惨白,只能通过静脉往体内注射营养,长期如此导致体重非常瘦弱,变成一副皮包骨的状态。 沈言承不忍再看,撇过头离开了这个地狱般的地方。 可惜了这个实验体,作为医院第一位清除副人格的人,他肯定以为自己可以回归到正常生活,殊不知噩梦依然没有结束。 即使他体内的副人格再没出现,也还是要经历惨痛的验证过程。 偏偏就是反抗不了。 Redemption医院的所有实验体都会签署自愿协议,协议时间内除非死亡,都逃脱不了被研究的悲惨命运。 他早该知道的。 可还是傻傻的相信了这些研究员。 一群白衣医生乌泱泱赶回A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商讨会从早上开到现在才结束。 踏进A栋大门的时候正巧遇上值班警察换岗,一个警察看见沈言承出声呼喊:“沈医生——” “嗯?”沈言承闻声回头。 “舒警官有事找你。” “好,麻烦了。” 舒浚一天到晚都很忙,沈言承到达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对着电脑努力核对信息。 舒浚用余光瞥向来人,看清身份后空出一只手从抽屉里拿出两封信:“有你的信。” 这是沈言承家人寄过来的信,没有检测到异常,就是平常的慰藉。 只有经检测没有异常的信才会交到收信人手上。 “谢谢。” 沈言承接过信后礼貌道谢,拿着信封刚想走,舒浚突然提醒:“今天有病人来找你,说什么检测结果需要请教。” 病人? “单丞?”沈言辰试探出声。 “不,好像是叫林柯。” 小柯? 小柯怎么会来找他,难道是身体出了异常? 沈言承神经瞬间紧绷,匆匆道别然后就从办公室冲了出去,心里也涌起一股担忧。 只要涉及到林柯的事情他就无法做到冷静。 沈言承飞速跑到外面按亮电梯开关,心中不停的催促。 快点,再快点。 万一真的出事他不会原谅自己的。 可千万别是坏消息。 49 ? 纠缠 ◎混乱的三角恋关系◎ 电梯载着沈言承到达十二楼, 门一打开他就飞速地冲了出去,一刻也未曾逗留。 砰砰砰! 1207的房门被他敲得碰碰作响,病房主人因为上次被杀人犯敲门的事件吓出了阴影, 看着眼前这熟悉的场面, 害怕地躲到墙角。 门依旧在响, 他颤抖着身子警惕询问:“谁?” “是我, 开门。” 林柯听见熟悉的声音才收起胆怯露出微笑, 门一打开就被对方抱了个满怀。 “言……言承?” 林柯看着突然扑上来的男人,疑惑道:“怎么了?” 沈言承把人紧紧抱在怀里,感受到怀中人炙热的心跳和体温,恐惧感才有所消退。他低头查看林柯的面色, 精神饱满气血红润, 看上去并没有异常。 “舒警官说你有事找我, 是检查出了什么问题吗?” “我……我?”林柯不解。 他并没有找沈言承, 歪头疑惑地看向男人, 但还不等他结结巴巴的解释,沈言承又问:“你的检查单呢?” 检查单…… 经过提醒林柯才想起这个东西,他转身拿起桌子上的单子递了过去,沈言承也在此时熟练的关门避开了走廊上的监控。 男人接过单子细细查看,确认病情没有恶化才松了口气, 抬手自然摸上林柯的头。 “没事就好, 想我了?” 他以为林柯找自己只是因为思念, 并没有想到是因为有人从中作梗。 林柯抬头看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男人,点点头。 沈言承柔声安慰:“我这边事情都已经完成了,以后不会再轻易把你丢给别人, 不要害怕。” 他的眼神柔情似水, 那根本不是医生看普通患者能流露出来的情绪。 林柯很乖也很懂事, 听懂沈言承安慰的话,两只小手握住他的一只大手,盯着对方的眼睛认真道:“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你能……”犹豫片刻他还是决定说出来,“你能少跟单承来往吗,即使是为了计划我也不喜欢,很不喜欢。” 林柯声音虽然弱弱的,开口却无比坚定,他的眼神也如语气般坚毅,已经不再是恳求而是命令。 几乎是命令般地开口,把内心的不满表达出来。 胆小怯懦的人在爱情面前也会鼓起勇气。 “好。”沈言承毫不犹豫地答应,“你不喜欢我就不做。” “你很累。”林柯抚上他疲惫的脸,眼里满是心疼,“去休息休息,我会,守着你。” 他的话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外蹦,只有这样才不会结巴。 “不打紧。” 身体上的疲惫在见到爱人的那一刻就已经消散,他把今天知晓的好消息告诉给林柯:“仪器发展到第七十六个版本,已经成功清除了一个实验体的副人格,只是实验过程非常痛苦。” 沈言承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林柯,林柯身子弱受不了那种程度的痛苦,所以这个仪器还是不够完善。 “我已经向专家提出建议,让他们减少实验过程带来的痛苦,尽量做到实验无痛化,也总结了很多自己认为可以修改的地方。” 沈言承允诺:“相信我小柯,很快就会有结果的,我们就要熬过去了。” 林柯看着他为自己担忧忙碌的模样,满脸不舍:“没关系的。” 林柯摇摇头:“我可以承受痛苦,别人可以的事情我也可以。” 只要能清除体内的罪犯人格,多疼他都可以忍受。 “不行。”沈言承立刻否认,“你没有见过实验体被折磨的样子,简直是生不如死。小柯,你的身体太过虚弱,承受不了那种程度的痛苦。” 林柯低下头沉默不语。 从小到大,他这糟糕的身体给父母给沈言承带来了太多麻烦。 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他不能剧烈运动,不能情绪激动也不能过度劳累,活到现在有太多个禁忌,要不是沈言承他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治疗十几年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副人格的出现却让他的身体再次倒塌。 林柯这虚弱的身体,根本没办法承受两个人格。 两个不同的人格意识在身体里面打架,受累的只有林柯自己。 本来他和沈言承都快要结婚了…… 林柯强忍着心底的失落,牵强地扯出笑容:“先去休息吧,你真的很累了。” 男人脸上的疲倦怎么都遮盖不住,连笑都带着疲意,看得他很是心疼。 “好。” 沈言承自如地躺到病床上,林柯却是拿起床头的闹钟定了个闹铃,定完之后两人的眼神对视上,相视一笑。 沈言承温柔地盯着他,眼神里全是爱意,拍了拍床空闲的地方,开口邀请:“一起躺一会儿?” 林柯慢慢挪到床上,小声提醒:“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我知道。”沈言承把人抱在怀里,内心感觉无比安心,“足够了。” 小憩一会就够了,晚上还有活干。 爱人在怀总是特别容易安心,只一会他就进入梦乡,呼吸均匀的打在林柯手上。 林柯盯着他熟睡的脸庞,大脑却格外清醒。 现在是下午四点,沈言承必须在六点之前离开这个房间,因为六点之后副人格随时都会出现。 他们的关系暂时不能被单丞发现。 明明彼此相爱了那么多年,现在却要背着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格相爱。 还真是可笑呢。 虽然心里难受但他相信沈言承,沈言承已经为自己牺牲太多,付出了他全部的时间和精力,甚至于去接近单丞。 所以林柯只能懂事一点,忍一忍,再忍一忍。 绝对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 林柯在心中祈求曙光快点出现,快点把他从地狱里拉出来。 已经要坚持不住了。 天空中乌云彻底散去,太阳露了个头却即将落下,夕阳的余晖把天空渲染成金黄色,像极了一幅美丽的画卷。 可惜夕阳不是曙光,无法照亮黑暗。 …… 晚上十点,沈言承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单丞躺在沙发上愉悦的晃着腿。他手里拿着一张老式报纸,正利用它打发这无趣的时间。 医院的日子很无聊,无聊的时候单丞就喜欢没事找事儿,这种行为非常打扰沈言承办公,所以就托人找来一些老式报纸。 办公的时候单丞就安静的坐在沙发上面,一边阅读报纸一边打发时间,二人各司其事谁也不打扰谁。 报纸上的内容看多了也容易枯燥无味,单丞把它丢在一边,目光不自觉被男人吸引。 认真工作的人总是带着一股莫名的吸引力,单丞被沈言承的脸吸引,靠在沙发上欣赏着他的容颜。 沈言承的睫毛很长,工作时的气质像极了叱咤风云的boss,全身上下透露着一股游刃有余的感觉。 他的皮肤很白,嘴唇很软很好亲,有点忍不住了。 单丞起身走到沈言承身边,趁他不注意时一屁股坐在对方腿上,手环上他的脖颈,凑到他耳边吹了口气。 耳朵是人体很敏感的一个部位,气流在耳边穿梭,扰得心里痒痒的。 这个行为把暧昧值拉到最满,沈言承动作一顿,眉头紧皱在一起眼神瞬间阴霾,同时带着怒意命令:“下去。” 单丞才不会乖乖听话,他认为自己和沈言承是爱人,就跟传授给凌霄的知识一样,爱人相处的时候是控制不住欲望的。 情到深处必生爱欲。 单丞盯着他的眼睛,用极具暧昧的语气说:“又不是第一回了,怎么每次都这么矜持。所以言承还是喜欢我主动,是吗?” 说完就靠近把嘴就凑了上去,打算在他脸上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的印记,却被沈言承瞥头躲开。 单丞扑了个空,无奈轻笑。 他早已习惯被对方拒绝,只当这次又是欲擒故纵的把戏,对准方向再次亲了上去。 依旧被对方躲开。 他这才注意到沈言承阴沉的目光,对方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冷着声音说:“我在工作。” 单丞当然知道他才工作,以前这种事情也发生过几回,只要他再撩拨几下,对方就会如愿的缴械投降。 所以单丞并没有把他的告诫当一回事,手摸上对方的脸,把他的头掰了过来。 单丞的指腹在对方脸上摸索,带有侵略意义地说:“工作什么时候都能做,这种事情等不得,不是吗?” 如果是之前单丞如此攻势必定已经取得成功,但今天对方有点不一样。 沈言承眉头紧皱,用力握住单丞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脸上拿下去放回该放的地方,同时握住停留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把人从身上扯了下去。 单丞本就是靠着手臂的力量才能赖在对方身上,失去支撑点后身体立刻摇晃,最后差点从对方腿上摔下来。 沈言承见他即将摔倒才好心的扶了一下,手环上他瘦弱纤细的腰肢。 单丞见男人终于主动,欣喜的准备再次贴上去,却听到对方无情的命令:“下去。” 爱人在怀怎么可能轻易忍住,他依旧不死心,抬起手臂准备再次拥抱。 沈言承终于忍不住,一把抓住他乱摸的手,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单丞,我说了在工作,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单丞见这冰冷的语气以及阴霾的脸,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无奈从他身上下来乖乖巧巧的站在旁边,嘟囔道:“怎么今天防我防的这么严实。” 是心情不好吗,以往这样撩拨他肯定会贴上来,可今天都这样主动男人依然毫无所动。 单丞露出不解风情的表情,气鼓鼓地说:“我们已经很久没那个了,你一点都不想吗?” 他都那样勾引,怎么还能正襟危坐,连拒绝也这么干脆。 实在是不正常。 沈言承压下愤怒的情绪,尽量不带波折的解释:“今天还有很多活要干,没有时间。” 骗人,之前满桌子文件等待处理的时候不照样丢下工作和他纠缠了半天。 单丞撇撇嘴,对这奇怪的拒绝举动,脑海里不自觉响起凌霄的话。 清除仪器三个月后就会投入临床使用,可沈言承从未跟他讲过这件事。 一但仪器研究成功等待他的就是死亡,他和沈言承是爱人,如果对方知道肯定会说出来的,他没理由欺骗自己。 单丞拳头紧握,虽然很不想相信凌霄的话,但沈言承从未在他面前提过仪器的事情。就好像有意把这个话题避过去,不想被自己发现一样。 事关生死由不得半点马虎,单丞走到椅子后面趴在了对方身上,黏腻地说:“最近医院传出来一点风风雨雨,你知道吗?” “什么?”沈言承盯着屏幕认真工作,随意回答。 “听说清除仪器快要研究完成,马上就要投入临床使用,这件事是真的吗?” 沈言承背对着单丞,眼神瞬间警惕:“你从哪儿听来的?” “别人随口说的,我就听了两句。”单丞装傻,试探地问,“真的有这么一回事?” “我从未听说过。” “没有源头哪儿来的谣言,所以医院的仪器研究到什么地步了?” 沈言承拳头紧握,转过身质问:“你不相信我?” 他的语气分外冷漠,好像真的动怒了。 单丞的语气立刻软了下来,解释道:“怎么会——只是听说了这个消息很是害怕。如果仪器真的研究成功,恐怕我要被医院强行清除,到时候你我就阴阳两隔了。” 他摸上男人的脸,甚是委屈:“你是Redemption的医生,自然不能与医院对抗,到时候医院要是真的下命,我们就要彻底分开了。” “……” 沈言承一时失语,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言承——”单丞看上去分外可怜,“我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不想让我们分开。” 即使知道这不可能,他却依然有所幻想。 罪犯人格和主治医生是不会有结果的,单丞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想的就是走一步算一步,但慢慢坚持居然走到了现在,他也已经开始畏惧死亡。 人心总是贪婪的,有了一点就想拥有更多,所谓贪心不足蛇吞象,欲望是永无止境的。 单丞想一辈子和沈言承生活下去,不想分离。 沈言承从他眼里看到了贪念,想起今天从专家口中听到的消息,心里清楚要是被单丞知晓此事,恐怕会把医院搅的天翻地覆。 必须先把他稳住,让他相信这只是一则谣言才行。 沈言承放缓语气,解释道:“我从未听说过,据我了解清除仪器的研究一直停滞不前,已经很久没传出有用的消息,也许是有病人太想出院胡诌出来的。” “真的没有?” “既然不相信何必来问我?你不如直接去问传出这个消息的人。” 单丞听着对方愈加冰冷的语气,终于松了口气,柔下声音道歉:“对不起,我实在是太害怕了才会这样。” 沈言承盯着他的眼睛,无所谓的转过身继续工作:“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情要忙。” “可是——” “单丞。” 男人很少叫他的名字,每次呼喊大名就代表真的生气了。 沈言承冷声:“我说过在工作,你希望我把你丢出去还是自己走出去?” 他的表情格外冷漠,宛如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 单丞见势不对急忙跑路:“你忙,我下次再来。” 他飞速关门跑出去,站在走廊上面愤怒的锤墙。 该死,言承因为他的质疑而生气,都怪自己相信了凌霄的话。沈言承一旦生气没个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消,在这段时间里他会一直冷漠。 也就是说未来十天沈言承都不会理自己了。 都怪凌霄。 都是他的错。 要不是听信了他的鬼话也不会惹怒言承! 单丞以为沈言承生气是因为自己不相信他,殊不知办公室里面的沈医生正为自己把单丞打发走而高兴。 小柯说过不喜欢他和单丞待在一起,那就想办法冷着他就是了。 刚好单丞撞在枪口上,一个完美的理由。 这段错综复杂的关系只有单丞被蒙在鼓里,经好心人提醒后,又被沈言承的几句话给糊弄过去。 正如凌霄所说,愚蠢至极。 50 ? 苏铭戈遭遇袭击 ◎梦游症状◎ Redemption医院A栋十二楼 时间 00:00 天气 阴 走廊上十分安静, 巡夜的警察刚从这一层楼过去,并没有发现异常。 病房里的时钟缓缓走动,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挂钟时针指向十二这个数字的时候, 病床上本该沉睡的人倏地睁开眼睛。他凭着本能穿鞋下床, 推开门走出房间, 慢悠悠地在走廊上晃动。 头顶成堆的监控记录下他的一举一动, 男人径直走进电梯, 按开十九楼的开关。 仔细观察会发现此人表情呆滞,眼神并无焦距,走路姿势也怪异的很,一左一右来回晃动。 就好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 被人用线操控着行走。 这人就是占领着苏铭戈身体的凌霄, 但他此时的行为极其古怪, 坐电梯上楼并不是为了找邱医生, 而是去了从未踏足过的十九楼。 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楼层。 叮—— 电梯载着凌霄停在十九楼, 电梯门打开后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长廊,看上去和平常楼层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巡逻警察就在凌霄脚下的第十八层,距离他仅一墙之隔。 警察并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监控室的人也当他是普通患者, 没有人发现这个异常。 或者说即使有人发现, 也并未在意。 凌霄有目的的在走廊上行走, 停在了某一扇门面前。这扇门位于十九楼的走廊尽头,装修风格极为突出,散发着蓝色微光, 科技风满满。 凌霄抬手落在门上, 轻轻一堆就打开了, 毫不费力。 门后面是一件储物室,凌霄并不在意里面的物舍,踏进去然后把门关上。 凌霄空洞的目光在储物室里扫视一圈,落在一个积了灰的小凳子上面。他走到凳子旁边,瘫坐在地上胳膊撑在上面就闭上了眼睛。 闭眼后呼吸很快均匀,凌霄居然保持着这个姿势睡在了里面,毫不在意简陋的睡眠环境。 凌霄半夜十二点突然从床上爬起来,走到从未去过的十九楼,踏进积了灰储物室,跋山涉水换个地方就为了继续——睡觉。 这行为怎么看都很奇怪。 他在里面睡着后储物室的通风口传来细微声响,一股未知气体从通风口吹进储物室,很快弥漫了一整个小房间,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随着时间推移,这股气体弥漫在储物室的每一个角落,熟睡的人似乎不觉得难闻,并没有因此醒来。手腕上测量生命体征的表带检测到患者的血压骤降,从正常值一直降到正常值以下,并且还在持续降低。 等到凌霄各方面体征都低于安全值之后,手表发出‘滴滴滴’的警告声,同时向终端发出指令,试图呼叫救援。 【警告——警告——】 指令刚发出去就被人拦截,消息原地销毁,石沉大海,并未被人发现。 【呼叫……】 失败。 电子表的机械语音还未播报完毕就被强行中断,它倔强的滴滴两声,内部运转错误闪出火花,然后突然冒出一丝白烟。 刺啦—— 就这么报废了。 房间里刺鼻的气味愈加浓郁,趴在凳子上面的人表情逐渐痛苦。 他颤抖着身体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却被一种莫名的阻力阻挡,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刺鼻难闻的气味充斥着整个鼻腔,这味道穿过气道直吸进肺里,肺部也被这气体占据。接触到气体的部位开始发疼,整个胸腔都发出剧烈的疼痛。 偏偏空气中全是这奇怪的气味,避无可避。 他趴在储物室的凳子上倔强的坚持着,努力想让自己醒过来,坚持了许久依旧没有得到进展。 墙上的时针逐渐向一点靠拢,趴着的人身体突然开始剧烈抖动,随后眼睛猛地睁开,抬起头警惕地观察四周。 他倔强的从地上爬起来,却在失去凳子支撑的那一刻失力倒地,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嘭咚! 摔倒时他只来得及用手护住脸,其余部位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摔了下去,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该死,被人暗算了。” 愚蠢的凌霄。 现在掌控身体的人是主人格苏铭戈,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闻见了一股刺鼻的味道,意识苏醒后却无法控制身体。 大脑清醒的情况下怎么都睁不开眼睛,就好像与意识与身体之间的连接断开了一样。 简直可怕。 苏铭戈废了好大力气才让这具身体醒过来,却还是摔了个狗啃泥。 疼,好疼。 骨头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疼得他龇牙咧嘴。 刺鼻的气味久久不散,苏铭戈一闻就知道——这气味有毒。 苏铭戈的嗅觉本就敏感,这味道呛鼻到几乎要让他晕厥,胸口也传来剧烈的疼痛。 但他清楚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一旦晕过去命就没了。 苏铭戈屏住呼吸,强撑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墙慢慢走到门边。 身体软绵绵使不上任何力气,每走一步就像踩在棉花上面一样,脚步虚软无力。好不容易走到门旁,呼吸突然急促,心跳也急剧加快,就快要坚持不住了。 他颤抖着抚上储物室的门,用尽全部力气把它推开,拖着无力的身体往外面走。 门打开的那一刻有毒气体从储物室跑到外面,在走廊上面缓缓飘荡,气体追逐着苏铭戈的脚步,跟着他一起前进。 阴魂不散。 好累,头好晕,快要坚持不住了。 苏铭戈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喉咙干燥到没有丝毫水分,仿佛要从身体内部裂开。 大脑开始眩晕,他的眼神逐渐迷离,周围变得天旋地转。 他坚持着甩了甩不灵敏的脑袋,抬头看向头顶的监控摄像头,张口试图呼救:“……” 可就连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苏铭戈坚持着走了几步,以为走出很远其实并没有挪动身体,他只是在原地踏步。 撑了半天大脑的防线终于坚持不住,紧绷的弦断裂开来,苏铭戈眼睛一闭垂直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 Redemption医院C栋一楼抢救室 时间 9::00 天气 阴 “滴——滴——滴——” 抢救室温度适宜光线也充足,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儿扑面而来。 病床上躺着一个面色惨白的男人,他右手的点滴一直在不停地滴答,心电图监测的声音也清晰可见。 明明人已经抢救过来,却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邱黎元坐在病床旁陪着他,因为担忧皱着的眉头一直未曾舒展。 邱黎元轻轻握着苏铭戈自由的那一只手,紧盯着他的眼睛,期待着对方能醒过来看自己一眼。 可是没有。 担忧之余是劫后余生的恐慌感,他差点以为自己要永远失去苏铭戈了。 昨晚工作不忙所以他早早就睡下了,凌晨护士过来敲门通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从A栋跑到C栋的路上都不敢相信。尽管嘴里一直喃喃着不可能,但当他站在抢救室门前的时候还是被迫接受了这个事实。 抢救医生说苏铭戈差一点就死了,送过来的时候毒气已经进入肺脏,病人已经失去意识进入深昏迷状态。 幸好他求生的欲望很强烈,最后上除颤仪终于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要是发现的晚一点,哪怕一点都不一定能捡回这条命。 邱黎元望着病床上面色苍白不省人事的苏铭戈,眼眶微微红润。一想到昨天他半只脚都踏进鬼门关,就心痛到几乎无法呼吸。 根本无法承受苏铭戈不在的痛苦。 Redemption医院还是太危险,这里罪犯人格太多太杂,根本不能保障他们的生命安全。 邱黎元握紧拳头。 动手居然动到他头上,看来有人活的太惬意了。 “叩叩叩——” 突然的敲门声打断邱黎元的思绪,他抬头看向声音来源。 护士小心翼翼推开门,用嘴型无声的提醒:“有人找。” 邱黎元收起悲愤的情绪,把对方的手轻轻塞回被子里面,临走前给苏铭戈整理了一下床单,并嘱咐护士好好照看。确认不会出事后又回头不舍的看了一眼,这才离开了病房。 门外站着一个穿警服的警察,是个老熟人了。 祁易看见邱黎元礼貌的打招呼:“又见面了,舒队有事找你,请跟我走一趟。” 邱黎元扫了一眼,点头道:“好。” 抢救室在C栋一层,警官办公室在A栋一层,各楼层之间也安排了不少警察巡视,周围几乎都是天然的绿植。 两人并排从这栋楼跑到那栋楼,一路上气氛有点压抑,祁易开口套话:“苏先生还没醒吗?” “没有。”邱黎元没心情跟他聊天,只有问必答。 “受伤严重吗?” “已经度过了危险期,什么时候醒来……还是个未知数。” 祁易点点头,还想问些什么的时候抬头瞥见对方阴霾的脸,识趣地闭了嘴。 两人脚步生风,穿过长廊快速到达舒浚办公室。 “舒队,人带到了。” “坐。”舒浚头抬也不抬,张口就招呼人坐下。 A栋但凡涉及到危害生命的案件,都需要经过舒浚之手。这次案件也理所应当的落到他头上,此时正为案件忙的焦头烂额,根本无暇嘘寒问暖。 舒浚把手头上要紧的文件处理完之后,打开电脑翻找着里面的文档:“邱——黎元医生?” “我是。” 确认好身份后他才对照着电脑上的问题开始问话:“受害人是你的患者?” “对。” “案发前受害者身体上有什么疾病吗?” “没有。” “那……心理上呢?” 邱黎元眉头紧皱,疑惑道:“舒警官这是什么意思?” “不要误会。”舒浚解释,“例行问话,既然受害者还没醒,那警方需要的内容只能暂时从你口中得知。你是苏铭戈的主治医生,应该对他身体的情况了如指掌。” “我的确足够了解他的病情,但你刚刚问的问题,我不明白,什么叫——心理上有没有问题?” 舒浚坐直身体,委婉提醒:“比如受害者有没有梦游症病史。” 啪! 邱黎元重重拍在桌子上,脸色极其阴沉,发泄过后又变回往常的温柔笑容,微笑着看向他:“抱歉,我失态了。” 舒浚轻笑着摇头:“没事。” “舒警官这么问,难道怀疑苏铭戈是因为梦游才会去十九楼?” “你也说了我只是怀疑,警方查案需要考虑到所有可能,请你如实回答。” “绝对没有,苏铭戈从来梦游症病史。他是被害人,吸入有毒气体到现在还在昏迷。” “舒警官,这不可能是一件意外,就是赤裸裸的谋害。”邱黎元肯定,“有人——要杀苏铭戈。” 提到‘杀’这个字眼时在座三人的面色都变得凝重,舒浚点头示意:“你说的没错,目前看来谋害的可能性很大,我们正在竭力寻找证据。” 他的话转换的很巧妙,避开了可能面临的交锋。 舒警官又问了很多苏铭戈的事情,以及案发时邱黎元所在地点。 “我昨天很早就睡了,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监控可以证实我的清白。”邱黎元笑道,“而且舒警官,我不可能会伤害苏铭戈,你应该把视线转移到其他可疑的人身上。” “为什么不可能?” “咳哼——”祁易及时打断,避免了这个尴尬的问题。 舒浚却不理解他的举动,又重复一遍:“为什么不可能?” “咳哼——” “再嚷嚷去外面待着!”舒浚被他吵的烦了,怒声呵斥。 好在邱黎元并没有把隐私说于别人听得想法,模棱两可地回答:“反正就是不可能。” 因为苏铭戈是他最忠诚的伴侣。 真相未确定之前谁都不能相信,舒浚深知这个道理,依旧没打消对邱黎元的怀疑。 他把对方的话一五一十用电脑记了下来,随后道:“你可以走了。” 邱黎元起身,快要离开前又问了一句:“舒警官,除了我——你们还有其他怀疑对象吗?” 舒浚抬头对上他质问的眼神,同样模棱两可的回答:“案件正在调查,确认事件真相后才会通知。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让受害者醒过来,很多细节需要询问到本人才能下定论,我们得凭证据说话。” 邱黎元点头:“是,麻烦你们了。还请警方一定要找到凶手,将他绳之以法。” 男人的语气无比坚定,甚至带着一丝不可言说的愤怒。 可是他为什么要愤怒,因为关心病人? 不知道两人关系的舒浚心中疑惑不解,知晓两人关系的祁易站在一旁默默吃瓜。 舒浚点头:“你放心,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邱医生转身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这一对师徒。 舒浚问:“案件总结的怎么样?” 徒弟兼助理祁易回答:“差不多了,正通过监控找出异常之处。” 舒浚靠在椅子上提问:“现在把你总结的内容用自己话通俗易懂的说出来,我听听逻辑有没有问题。” 祁易点头:“受害人苏铭戈,男,二十五岁,住在A栋十二层1206号病房。” “受害人00:00走出房间,坐电梯到达十九楼储物间,这一段路程共花费了十七分钟,也就是午夜00:17分踏进储物间。” “十七分钟?”舒浚察觉不对,“虽然医院走廊的确很长,但也用不着十七分钟吧?” 顶多十分钟,因为医院的患者不经常外出,一般都不用等电梯。为什么这一段路程会长达十七分钟? 着实可疑。 “因为他走的很慢。” 祁易拿出随身携带的U盘,把U盘里的监控视频导入到舒浚的电脑里面,双击打开对应的视频:“舒队你看。” 监控画面里苏铭戈步伐缓慢,身体奇怪的来回晃动,慢到就好像在逛街。 怪不得能走十七分钟。 祁易接着说:“苏铭戈在储物间待了四十分钟,于00:57分逃出房间。随后倒在走廊上被监控室负责人发现,医护人员到达之后确认生命体征异常,第一时间送去C栋抢救室抢救。” 以上为此次案件的案发过程。 “幸好抢救及时,医生说要是再晚来几分钟就可以直接收尸了。”祁易补充,强调此次案件的严重性。 舒浚点头,盯着监控说出自己的疑问:“午夜突然跑出房间,走到一个布满毒气的储物室里……” “怎么看都像是谋杀。”祁易跟在他的话后面补充。 “可是监控显示案发现场只有他一个人进去过,并没有发现第二个人的身影。”舒浚觉得他的话很有意思,“你为什么认为一定就是谋杀?” 案发地点位于十九楼一间废弃的储物室,已经很久没有人踏足了。 苏铭戈可以说是这几个月里面第一个进去的人,虽然受伤是事实,但为什么肯定就是谋杀呢? “舒队没有发现吗?” “什么?” “因为A栋收押的病人过于特殊,所以普通病房并不会设锁,是为了防止意外事件的发生。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像储物室这样的地方,为了不让无关人员踏足,都会用密码锁锁上。这样一来防备了有心人,二来也方便自己人进出。” “密码锁?” 舒浚在徒弟的提醒下把视线转到监控画面显示的储物室门上,这一看就发现了异常。 和祁易说的一样,每间储物室都设有密码锁。这个密码只有特定的人知道,反正作为患者的苏铭戈是绝对不可能知道的。 但是…… 舒浚把监控拉回开头,从苏铭戈走出房间开始,一直到下了电梯走到储物室门前。 然后—— 然后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根本没有输入密码。 舒浚不可置信的拉回到开头又看了一遍,还是一样。 他眉头紧皱,很不理解:“储物室的密码锁形同虚设?” 苏铭戈00:17分进入储物室的时候,没输密码直接就进去了。 祁易点头:“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我问过负责人,他说储物室不用的时候都会锁上,不可能出现没锁的现象。” 案发后他又去现场看了一遍,储物室门的确锁得严严实实根本打不开。 可是监控又显示苏铭戈进去的时候的的确确没有输入密码。 也就是说00:17分的时候电子锁密码突然失效,苏铭戈没输密码直接就推门进去了。 这太奇怪了。 舒浚喃喃:“案发前后密码锁都是好的,只有案发的时候突然坏了?” 简直罕见,也间接证实了一件事。 “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从中作梗,利用某种特殊的方法让那段时间里的密码锁失效。 但是很难,而且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就为了杀苏铭戈? 凶手就能保证苏铭戈一定会去那个地方吗? 这个案子有太多疑点,像是被乌云遮挡的天空,无论怎么拨动就是无法见到阳光。 “对了。”祁易提醒,“医院的电子锁是双面设防,不论是门内还是门外,只要关上都需要输入密码才能将其打开。” 门内也需要输入密码…… 舒浚问:“你说苏铭戈从储物室里面逃出来的时候,锁是好的还是坏的,他有没有输入密码?” “嗯……这得询问到受害人了。” “储物室里有监控吗?” “还真没有,这件储物室有大半年没进人了,里面装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所以保卫科的人见监控坏了也没修。” “荒唐!”舒浚呵斥,“医院除私人场所以外该有的监控一个都不能少。这不就出事了,那些人都怎么干活的!” “是,我已经骂过他们了。” 祁易把案发经过以及谜点都详细描述了一遍,所有谜团聚集到一块儿,还是得询问受害者本人。 “这样。”舒浚命令,“你去抢救室守着,苏铭戈醒来要是能够回答,就用录音笔把事情的经过询问清楚,然后做好笔录交给我。” “是舒队。” 命令下达完各司其职,这场案件再一次引起骚动,看来今晚的Redemption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 50-60 51 ? 恐怖的童年 ◎父亲家暴母亲◎ 这觉睡得苏铭戈很不舒服, 梦里他身体变小回到了那个至暗的童年。 父亲和母亲在房间里大吵大闹,全然不顾捂着耳朵缩在角落旁观的儿子。 脏话、怒骂声从苏冗羿口中倾泻而出,女人红着眼不停地流泪。可这举动不但没有引起他的怜悯, 反而怒上心头, 苏冗羿抬起手重重挥打在女人身上。 “啊!” 惨叫声自母亲口中发出, 尖锐刺耳。 这声音穿透苏铭戈的耳膜, 少年身形一顿, 躲藏在臂弯里那张稚嫩的脸也在此刻抬起。 尽管小苏铭戈身体发抖,脸上却没有表露出丝毫恐慌,而是冰冷、淡漠,不带丝毫感情。 那双眸子晦暗无比, 宛如望不到底的深渊。他抬起头直勾勾、赤裸裸, 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发生的事情, 将这场暴行尽收眼底。 少年脸上的表情异常冰冷, 既不害怕也不阻止, 好像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父亲高举起坚硬的拳头,一下又一下不停挥舞,拳头落在母亲脸上、肩上、腰上,甚至于身体能看见的所有地方。 惨叫声不绝于耳,充斥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女人身上很快就挂了彩, 可施暴不会那么快结束, 每次吵架她都会挨一顿毒打。但她早就已经习惯了疼痛, 绝望的是这次暴行被心爱的儿子目睹。 苏冗羿揪着她的头发,泪水从眼角滑落,滚烫又惨烈。 女人转头对上小苏铭戈冰冷的眼神, 仅剩的自尊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在绝望中夺过茶几上的水果刀, 准备自我了结。 冰冷的刀刃握在手里,夹杂着女人最后的决心,冷冽寒光在阳光的照耀中挥舞而下。 噗嗤—— 刀刃穿过皮肤传来细微的声响,疼痛却并没有同步传来,甚至于身上的拳头都停止了攻击。 世界好像就此静止。 女人以为这是临死前身体展开的保护机制,正感叹于连大脑就会欺骗自己时,睁开眼瞧见了震惊的一幕。 “小戈!” 她震惊地瞪大眼睛,原来根本不是什么保护机制,只是刀刺进身体的最后一刻终于刺激到了冷漠的少年。 年仅八岁的小苏铭戈察觉母亲要自杀,身体比大脑更快行动,飞速冲上去握住了刀刃。 少年握住比自己前臂还长的水果刀,锋利的刀刃划破他稚嫩的肌肤,血液顷刻而下。 滴答——滴答——滴答—— “小戈你没事吧!” 女人慌了,下意识把水果刀扔远,颤抖着摸上儿子的手。 被刀划伤的口子深可见骨,血液如喷泉一样涌出,吓坏了胆小的母亲。 “啧!” 苏冗羿见血之后也失了暴行的想法,不耐烦地指责:“小孩子过来凑什么热闹,扫兴!” 少年没有痛到大喊大叫,无视母亲的害怕抬头对上父亲的眼。他的视线坚毅又倔强,与男人厌恶的表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苏铭戈冷冰冰道:“父亲,家暴至死是犯法的。” “哦?”苏冗羿像是听到什么新鲜事,轻轻一提就把少年拽了起来,“老子教训儿子,这犯法吗?” 说完举起拳头就要落下,被女人惊叫着拦下。 “不——不要!”女人死死拽着他的胳膊,颤抖着声音回答,“小戈,小戈太小了还不懂事,求你原谅他。” 她头都快摇成拨浪鼓,胆怯又勇敢。 血依旧在不停地流淌,小苏铭戈无所畏惧,表情也无比淡漠,甚至还开口回答:“打死就犯法。” 这句话吓坏了母亲,女人连忙捂住他的嘴向苏冗羿解释:“他是你唯一的继承人,不能动手!” 唯一二字拉回苏冗羿仅剩的理智,手上一松少年跌落在地。 女人赶紧把受伤的儿子抱在怀里,手摸上他的头,像母鸡保护小鸡一样紧紧护着,生怕再次受到男人的攻击。 颤抖的身体彰显着她的恐惧,怀里的少年眼神依旧冰冷,阴沉地盯着男人。 苏冗羿瞥了眼跪坐在地上无比狼狈的母子二人,刺眼的红映入眼帘,已经染红女人的衣角。 啧,真是麻烦。 “赶紧给他包扎一下,千万别给我死了。”男人命令完转身就走,一点多余的怜悯都未曾留下。 苏冗羿走后女人慌慌张张找出抽屉里的医药箱,拿起棉球开始止血,动作小心又缓慢。 少年的小手被水果刀划出一个深深的口子,幸好女人因为经常挂彩,房间里长期备有医药箱。 虽然伤口很深很疼,但少年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对于苏铭戈来说童年记忆是悲惨、黑暗、沉重的,那段日子里唯一的光亮,就只有来自于母亲的慰藉。女人会不顾一切把他护在怀里,温柔的包扎伤口。 母亲低头轻轻在苏铭戈手上吹气,然后笑着安慰:“吹一吹就不会疼了。” 她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苦中作乐。 风在手心流淌,带去了少年所有的伤痛。 他学着母亲的模样扯出一个微笑,同样安慰:“我不疼的。” 母亲的样貌逐渐模糊,声音也飘飘然的,好像来自遥远的天边。 女人伸出手摸上他的头,苏铭戈却没有丝毫感觉,眼前的事物开始变得不真实,画面逐渐消散。 最后的最后母亲温柔的声音不停在耳畔回荡。 “希望我的儿子可以永远快乐。” 希望小戈可以永远快乐。 …… 苏铭戈悠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依旧是白花花的天花板。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因为梦到了可怕的过去,身上都惊出丝丝冷汗。 他抬起右手擦拭下眼角,居然不自觉中湿了眼眶。已经很久没梦到母亲了,记忆都开始模糊。 温柔苏铭戈整个童年的女人,现在却连她的样貌都记不清了。 自己可真是一个……冷血无情之人。 苏铭戈自嘲一笑。 抬起的手有些许牵绊,苏铭戈瞥头一看,手背上打的点滴被他这么一扯差点脱针,倔强的坚持着。 苏铭戈又扯了扯输液器,居然还没掉。 还挺顽强。 挣扎完余光瞥见另一边握着自己手睡着的男人,邱黎元坐在一张矮小的凳子上,高大的身躯缩成小小一团,抱着苏铭戈的手不安地皱眉。 平日里高大温柔的男人,这时候却委屈的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因为害怕自己再次被抛弃。 他在这张小凳子上蜷缩了一晚,不离不弃的陪伴在爱人身旁。 苏铭戈瞥见男人憔悴的面色,就算睡着了眉心也是皱在一起的,看起来睡得极不安稳。 惹得他分外心痛。 苏铭戈小心翼翼地把手从邱黎元怀里抽出来,轻轻抚摸上他的眉心,试图舒展开来。 邱黎元守了他一晚,天微亮才坚持不住睡了下去,他睡得很浅,床上传来的细微动静很快就把他惊醒。 感受到眉心的触摸,邱黎元猛地睁开眼睛,对上爱人清醒的双眼。 “醒了?”邱黎元端起桌子上的水杯,用棉签沾水在苏铭戈嘴上涂抹,语气无比温柔,“渴了吧?” 苍白干裂的嘴唇逐渐湿润,喉咙却依旧火辣辣的。 “嗯。”苏铭戈应声,错不及防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嗯?”他不可置信的摸向自己的颈部,张开嘴声音依旧沙哑、低沉,嗓音十足难听。 “别担心,只是因为吸入了大量的毒气损伤气道,引起的气道变窄才会这样,少说话养一养就能恢复。” 损伤? 苏铭戈眉头一皱,经提醒他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有人要杀了凌霄,要不是他及时出现操控身体逃出储物间,恐怕现在已经被满天的毒气给弄死了。 他的眼神变得冷冽,眸子里带着一丝审问。 邱黎元对上他询问的目光,解释道:“警方正在调查这件事情,不要担心,现在重要的是先养好身体。” 邱黎元握住他的手后怕道:“昨晚非常危险,抢救室医生说你的一只脚都已经踏进了鬼门关,幸好求生欲强才能救回来。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苏铭戈抬手在他脸上轻轻捏了一下,沙哑着声音说:“因为舍不得你,所以绝对不会离开。” 就算失去意识,潜意识也会不断把他唤醒。 苏铭戈不会抛弃邱黎元的,永远不会。 二人的氛围和谐美好,阳光透过窗户照进病房里面,就连空气都仿佛带上了粉红色的泡泡,令人心安。 “咳咳——” 暧昧氛围被突如其来的咳嗽声打破,祁易本来在角落里放了张椅子,坐在椅子上和邱黎元一起陪着苏铭戈。结果苏铭戈醒后就开始和邱医生打情骂俏,他坐在那里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 完完全全被无视掉了。 祁易从角落里站起来,尴尬的不知道该看哪里,手在空中扑腾半天最后局促地插进口袋,望着窗外说:“今天天气挺好啊。” 万里无云。 “……” 苏铭戈的脸瞬间阴沉,冰冷着声音问:“祁警官很喜欢偷窥?” 第一次来A栋的时候也是这样,睁开眼睛坐在床上神还没缓过来,他就突然冒出来说自己在监视。 仔细想想也是挺厉害的,可以让人时时刻刻都把他无视。 祁易微笑:“哪里的话,我是奉舒队命令在这里等你醒来,怎么能说是偷窥呢。” 邱黎元深吸一口气盯着男人,语气不善道:“祁警官,病人刚醒需要休息,恐怕不能接受你的审讯。” 祁易满脸为难:“可是这个案件很多细节只有询问受害者本人才能知道,邱医生——你不想我们早点抓到嫌疑人吗?” “抓人当然要做,但审问绝不是现在。”邱黎元坚持,“你没听到他沙哑的声音吗?这种情况应该少说话。” “放心,我有自己的办法,他只要点头摇头回答我的问题就好,绝对不会加重病情的。” 邱黎元对上祁易微笑的脸,一股看不见的电流自二人眼中发射,他们站在那里默默较量。 氛围顿时向修罗场靠拢。 僵持中苏铭戈握上邱黎元的手,轻轻拍了拍示意他放心:“我没事。” 邱黎元看着面色惨白声音沙哑的爱人,无比心疼:“你现在太虚弱了,需要休息。” 这时候祁易不懂事地插话:“邱医生可以放心,我不会打扰太久。” 邱黎元一个眼神横过去,祁易自动噤声,抬手做了个我闭嘴的动作,电灯泡还是得有点做电灯泡的自觉。 苏铭戈把他的手放在手心里摩擦,坚持说:“我可以的。” 他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冒出几分红润,看上去稍微有了些血色。 “好。”邱黎元无法拒绝,转头盯着警官,“你问吧。” “额……那个……”祁易指了指外面,“可以麻烦邱医生回避一下吗?审讯内容需要保密,暂时不能外泄。” 邱黎元瞬间攥紧拳头,和煦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 苏铭戈察觉到他的异常,紧握的手又拍了两下,像主人给宠物顺毛一样安慰:“很快就好,放心。” 邱黎元呼出一口气,这才点头答应:“我在门外守着,不舒服就叫我。” “嗯。” 祁易早就对他俩打情骂俏的行为见怪不怪,微笑着目送邱黎元离开。 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他俩之后,祁易脸上的微笑瞬间消失,表情也变得正经,毕恭毕敬对着床上的人鞠了个躬。 抬起头后再没了之前的放纵,礼貌的打起招呼:“好久不见啊,苏警官。” 52 ? 盟友 ◎副人格脱离掌控◎ “咳咳咳——咳咳咳————” 邱黎元一走苏铭戈就止不住的咳嗽, 捂着嘴剧烈抖动,用力到仿佛都要把肺咳出来。 其实苏铭戈醒来后就觉得嗓子很难受,但爱人在旁只能忍受, 他不想让邱黎元担心。他憋咳嗽憋的脸都红了, 要不是祁易开口把邱黎元支走, 恐怕真的要露馅儿。 祁易看他难受的模样, 贴心地倒杯水递过去:“给。” 苏铭戈一边咳嗽一边摇头拒绝, 祁易这才想起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饮水,便放下水杯拍了拍他的背。 越咳嗓子越痛,不咳憋得又难受,苏铭戈咳了半天最后无力的靠在墙上。 祁易收回手盯着他现在的模样看了半天, 轻叹着摇头:“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苏铭戈终于停止咳嗽, 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没有回答他的话, 只抬头盯着正对着病床的摄像头, 命令道:“把那东西关了。” 祁易点头,把耳返调整到连接着监控室的频道,打开开关命令:“C栋315抢救室审讯病人,监控关掉。” “收到。” 回答的话通过耳返传到祁易耳中,苏铭戈亲眼看着摄像头的红光暗了下来, 这才回答对方的话。 “我差点被人弄死。” “是啊真的很危险, 医生说就差那么一点点。”祁易装傻。 苏铭戈抬头幽怨地盯着他, 眼里全是质问:“你们不应该严格保护我么?事发的时候在干嘛?要不是我及时苏醒,你们的保护任务可就失败了。” 他的语气异常冰冷,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 苏铭戈:“别忘了你们允诺过我什么, 失败会面临的代价, 你承受得起么?” 说到这里祁易也感到后怕, 因为他们的疏忽差点让保护对象死亡,要知道接这个任务之前所有人都是下过军令状的。 如果出现意外中断了任务进展,所有人都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对不起。”祁易九十度鞠了个躬,态度诚恳,“的确是我们这边出了问题,这是第一次发生也会是最后一次,往后我们会更加严格,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我还能相信你们么?” “你必须相信我们。”祁易突然硬气,对上苏铭戈幽怨的目光,“上面人手不够,不会再派多余的人来保护你,你只能相信我们。” 祁易和他背后的人跟苏铭戈做了个交易,他们负责保护苏铭戈的生命安全,苏铭戈负责帮他们完成一个艰难的任务。 互求所需,谁也离不开谁。 只是没想到苏铭戈回医院没几天就出了事,还差点丢命。 看来敌人一刻也不会松懈,必须拿出最好最饱满的状态迎接未知的挑战。 祁易无视苏铭戈吃人的目光,问:“你才回医院没几天就有了仇人,知道是谁要杀你吗?”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案件,因为苏铭戈不可能自杀,他还有很重要的把柄被警方捏在手里。 “对方要杀的人不是我。” “什么?”祁易皱眉,一时没听懂他话里要表达的意思。 “是凌霄那个愚蠢的家伙,不知道惹了什么人,把对方逼急了。” “你是说——幕后之人真正想杀的是副人格,你只是倒霉连带着一起遭遇?” 苏铭戈点头。 “可是——你怎么就能确定呢?虽然副人格的确不聪明,但也没有蠢到那个地步吧。”祁易对凌霄有着莫名的自信。 苏铭戈瞧傻子般看向他:“因为我从来这座医院开始,只和邱黎元有过深入的交谈。” 其他人连话都说不上几句,何来惹怒一说。 “……” 好嘛,是他傻了,忘记了这层关系。 祁易从接到保护苏铭戈的任务算起,认识他少说也有一年时间,已经大概了解男人的秉性。 只要这件事与他无关,就算有人在他面前死去都不一定会施以援手。 凉薄、傲慢、自私、冰冷形容他都不以为过。 祁易以为苏铭戈就是这样一个冷冰冰的人,但自从发现他和邱黎元的关系之后,还从他身上看到了偏执。 听说苏铭戈同警方合作的要求只有一个——保护他的爱人。 这个爱人指的就是邱黎元吗?所以这个要求,是让警方保护邱黎元? 但邱黎元在Redemption非常安全,为什么需要保护? 祁易想的有些多,思绪逐渐飘离,苏铭戈见他发呆突然询问:“你们那边查到了什么?” 祁易回神如实相告:“事发后我一直在看监控,但监控线路有被人入侵过的痕迹,部分视频丢失,现在正试着让专业人员恢复。” 能不能成功还另说。 苏铭戈若有所思:“既然有被入侵的痕迹,那基本也算坐实了谋害一事。” 不然费那么大劲破坏防火墙,只是为了玩儿?很有可能是凶手想隐藏自己而操作的手段。 祁易点头:“知微说这个人相当狡猾,做的滴水不漏,要想查出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要是这么容易被我们查出来,幕后之人还能叫幕后之人吗?” “可若查不出来我们怎么逮到凶手,甩手不管?有了第一次肯定会有第二次,这对你的安全是个严重的危害,必须斩草除根。”祁易坚定道。 他们的计划才刚步入正轨,眼看就要进行到最重要的一步,绝对不能在这里出事。 “你说的没错。”苏铭戈抓住要点,“有这一次就会有下一次,如果我们能在敌人下一次行动之前知晓其举动,不就能阻止了?” 道理没错,但……怎么制止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除去被那些做手脚的监控,其他地方有发现异常吗?” “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一件事。”祁易道,“记得上次护士被害的那个案件吧,你和嫌疑人交过手,手心还被他划伤了。” “记得。” 苏铭戈点头,当时他用一个漂亮的过肩摔把人制服在地,后来还和邱黎元…… 祁易说的口干舌燥,端起桌子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两口就继续输出:“监控被入侵的另一个时间点,也就是护士被杀一案发生的二十四小时之前,医院监控室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攻击。” 不过被攻击的时间很短,当时监控室的人也没有查出什么异常,只当是被病毒入侵已经解决了危机,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这次苏铭戈被害监控居然又出现了异常,负责人觉得不对劲就下令把过往监控全都彻查一遍。 这一查才发现了这个被人忽视的问题。 苏铭戈喃喃:“这两个案子发生之前,监控都被人入侵过?” “是。”祁易又说,“杀死护士的凶手已经在监狱服刑一个半月,可这个案件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不简单?”苏铭戈疑惑,“这不就是一件普通的罪犯人格杀人事件,还能有内幕?” “有的,事后我们在嫌疑人体内查到了阿米斯林。” 苏铭戈皱眉,干裂的嘴唇上下挪动,不可置信的问:“阿米斯林?” ——回忆 【阿米斯林?】 院长看着舒浚提交上来的监测报告,脸色瞬间阴沉。 舒浚点头:【是的院长,如果这只是一件普通的罪犯人格伤人事件,嫌疑人身体里怎么可能有阿米斯林,这件事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舒浚啊,我知道你是为了医院好,所以才想查清真相,但是……】 院长语重心长的说:【但是这个案件不一样,你知道死了一个护士有多少员工提出离职吗?】 舒浚惊讶的看着他。 院长:【二十位医生和三十七位护士,多么可怕的数字。】 院长:【医院招人很难,没有医护人员根本无法维持。Redemption收治的可不单单是罪犯人格,还有那么多普通人呢,他们都等着有朝一日能够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变回正常人。】 院长拍了拍舒浚的肩膀:【我问你——嫌疑人杀护士是不是事实?】 舒浚:【是……】 【你看,行凶的是他,在监控下意图继续行凶的还是他,证据这么齐全,何苦为难自己呢?】 舒浚拳头紧握,感觉自己正在背弃职业道德。 院长依旧劝解:【一但阿米斯林流通的消息传了出去,我们医院可就真的人心惶惶了,所以放弃调查给吴华定罪,安抚住人心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 舒浚把院长的话告知给祁易的时候,他也非常震惊。 祁易原以为像院长那样德高望重的人会想要彻查此案,没想到却选择了息事宁人。 苏铭戈皱眉,他知道在嫌疑人体内查出阿米斯林意味着什么,但让他慌张的是另一件事。 “凌霄身上……就有阿米斯林。”他开口诉说,头疼的厉害。 “什么?”祁易吓得差点蹦起来,“真的假的!” “不但是真的,他还把阿米斯林带出了医院。” “我去——”祁易在脑海里把这段话消化了一遍,说出一个足以让警方惶恐的事实,“副人格正在脱离掌控,那计划怎么办?他可是核心!” 苏铭戈倒不担心计划,阿米斯林药效不强,当时他借助外力就清除了药物的作用。 然后苏醒破坏了凌霄的颁奖典礼。 能被破解的反抗计划在苏铭戈眼里都不叫反抗,愚蠢的自我欺骗罢了。 真正让他害怕的是——凌霄会不会和杀人扯上关系。 凌霄的的确确有阿米斯林,如果护士被杀一案他有所参与并且动手的话…… 啊,烦死了。 苏铭戈胡乱的抓了一把头发,甚是烦躁。 如果他的副人格杀了人,自己也会万劫不复。届时别说计划,能不能从暗无天日的监牢逃出来都是一个问题。 凌霄,你可千万别愚蠢到这种地步…… 苏铭戈抹了把脸,愁容满面。 看来不能再放养副人格了,狼崽子已经长出尖牙,再不控制肯定会被反咬一口。万一因为轻视被他反击成功,他们的计划就功亏一篑。 绝对不能出现这种情况,凌霄不受他们控制,终究还是一个定时炸弹。 苏铭戈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男人:“我记得纪垚曾经提过,你们研究出一个微型监控,可以缩小成普通纽扣大小?” 祁易点头:“是有这样一个东西,可以起到很好的隐藏作用。但你不是说万一被副人格发现会很麻烦,所以就没用了么?” 是啊,曾经苏铭戈觉得没必要那么做,因为他觉得就凌霄掀不起多大水花。 但现在眼看着凌霄就要走上歧路,绝不能让他带着自己走向万劫不复的道路。 苏铭戈疲惫地靠在墙上,询问道:“能做个跟我衬衫扣子一样的摄像头吗?” 祁易打量一番,点头:“没问题,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必须弄清楚凌霄手上的阿米斯林是从哪儿来的,他究竟对上个案子参与多少,又为什么会被人袭击。 连串的谜团聚在一起,让苏铭戈对副人格刮目相看。在他不知道的角落,凌霄用这具身体干了不少事情,让他再也不能不管不顾。 祁易看着苏铭戈脸上表露出的杀机,竟有点为副人格担忧。 不知道他会不会被主人格玩死。 拭目以待咯。 53 ? 嵬组织 ◎他可以浑身泥污,但他的爱人不行。◎ 两人在那里聊了半天祁易才想起舒队安排的活, 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放在床上,递给苏铭戈一个眼神,而后问:“今天凌晨你在十九楼储物室遭遇攻击, 还记得当时的情况吗?” 不能被别人知道的话谈论完毕, 接下来就该配合警方调查了。 苏铭戈配合道:“记得。” “请说一下自己知道的内容, 案发时发生了什么, 有没有哪里存在异常。” 苏铭戈盯着录音笔又说了一遍:“昨晚不是我掌控身体, 我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储物室里,周围的味道还特别难闻。” “不是你掌控身体?你的意思是案发时操控身体的是副人格?” “是。”苏铭戈声音沙哑,忍不住又咳嗽两声,说了这么多话嗓子难受得很。 “那你记得什么?” “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苏铭戈不耐烦道, “我醒来就在那件储物室, 身体软绵绵的没力气, 然后挣扎着站起来就往走廊上走, 这才得以保全自己的性命。” 说到‘性命’一词的时候, 还抬眸给予对方一个告诫的眼神。 祁易被他盯着不自在,汗颜问:“那你记不记得从储物室里走出来的时候,那个门有没有锁,你是直接推门就出来的吗?” “锁?”苏铭戈回忆,继而摇头, “当时毒气已经进入肺脏, 我没有那么多力气, 门一推就打开了,并没有锁。” 祁易皱眉。 居然真的没锁。 “你还记得其他内容吗?” “他们要杀得不是我,我只知道这些。” “这些是警方办案必须走的流程, 需要明确询问清楚, 请你理解。” 苏铭戈看着录音笔假意吐槽:“愚蠢的家伙, 被人下套了都不知道。” 祁易接着他的话问:“你口中的愚蠢,指的是副人格凌霄吗?” “不然呢?” “可是监控显示——凌晨你自己从房间里走出来,坐电梯上到十九楼踏进的储物室。” “我自己走进去?不是别人诓骗的?”苏铭戈刚知道这件事,格外震惊。 凌霄进储物室干嘛?送死? 十九楼和十二楼病房隔了七层,长途跋涉去送死? 为了让苏铭戈更加直观了解案发时的过程,祁易拜托门外的邱医生跑腿借来一台电脑,把副人格出门走到储物室的监控给主人格看了一遍。 苏铭戈盯着电脑的画面沉默良久,随后蹦出两个字:“催眠。” 祁易瞪大眼睛:“你是说?” “凌霄被催眠了。” 画面里凌霄眼神呆滞,表情麻木,宛如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偶,僵硬着脚步慢悠悠晃到十九楼。 苏铭戈不假思索道:“只有在催眠和梦游的情况下,人的神情才会达到这样的状态,但是……” 但是梦游会自己跑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这地方还恰好有毒,完成一次完美的自杀吗? 祁易恍然大悟:“所以很有可能是有人催眠了副人格,让他在这个时间到达十九楼杂物室,最后放毒气要杀了他。” 这人到底跟凌霄什么仇什么怨,不惜痛下杀手。 苏铭戈皱眉:“要不是我挣扎着掌控身体,我和他就真去见上帝了。” 对方不仅差点得手,还能独善其身安全撤退,真是好生计谋。 话问的差不多,祁易关掉录音笔揣进兜里,思索道:“这个凶手需要和凌霄有仇,还得是个电脑高手,入侵完医院的防火墙能及时逃脱不留把柄,最后还要会催眠。” 三种要求都完成的前提下才符合他们的设想。 厉害啊厉害,看来凌霄真是惹了一位了不得的大佬。 祁易突然觉得这案子不难,假设道:“如果我能调出档案看医院里面谁符合这几个条件,再问问副人格和谁有仇缩小范围,不就能追查到凶手了?” 就这两条件能把一批人筛掉,感觉很快就能拨开云层见明月了。 苏铭戈轻视一笑:“你怎么就确定,对方只有一个人呢?” 他的话点醒祁易,万一这是合伙作案,其实是一个人惹怒凌霄,其他两个人帮忙杀人呢? 如果是合伙作案,就很有可能…… 苏铭戈说出祁易的内心所想:“如果合作作案的话,大概率会是‘嵬’组织的人。” “嘶——”祁易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真的是嵬组织,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发现了我们的计划?” “不知道。” 目前所有的一切都是猜测,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可以证明。千万别是‘嵬’,否则他们后面的路会很难走。 ‘嵬’组织就是这场反社会行动的头目。 当初嵬组织费尽心思混进男子监狱,把监狱所有犯人的意识提取出来制造成一块芯片,最后把芯片融入普通人身体里。用这种办法让罪犯人格和普通人在一具身体里共存,帮助他们实现了另样的——新生。 这样一个听上去都骇人听闻的计划,他们居然真的成功实施了,还因此得到了不少罪犯人格的帮助。现在他们是警方最头疼的一个反社会组织,是苏铭戈和祁易共同的敌人,就连Redemption医院也是用来防御他们的。 ‘嵬’的力量遍布社会的各个角落,医院里绝对有他们的卧底。 必须保护好苏铭戈,绝对不能让嵬发现他们的计划。 苏铭戈抬眸问:“凌霄最近跟哪些人有过联系?” 他不会真的惹到了嵬组织的人吧。 祁易思索道:“只跟隔壁病房的人有过交集,副人格是个罪犯人格。” “单丞?”苏铭戈皱眉,他对这个人有点印象,几次碰见嘴里都喊着凌霄的名字,看起来关系挺好。 “对,你怀疑他?” “没有证据怀疑谁都没用。” 滴——滴—— 输液瓶液体告罄发出警戒声响,祁易靠近输液架给他换了瓶药水,无奈道:“看来还得询问副人格,你现在的身体这么虚弱,只能浪费时间等身体自然交换了。” 这具身体刚从鬼门关拉回来,实在不能用阿米斯林来缩短审讯时间。 苏铭戈冷声提醒:“你们给我把凌霄看严实了,千万别让他再给我惹什么麻烦。” “嗯……可是按照计划不是应该激起他的反抗心思吗?” “反抗没让他把我们俩的命都搭上。”苏铭戈想想就头大,“我在医院外面已经足够逼他,现在重要的是防守。” 在防守过程中等待计划到来,再进攻就过了头,。 要是真惹怒,就怕凌霄破罐子破摔。 他还不能死。 “了解。”祁易点头,继而提醒,“仪器的事情已经提上日程,据可靠消息,三个月之后就能投入临床。” “三个月?” 居然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是,你趁这些天和邱黎元好好聚聚吧,马上就要分离了。” 此话一出祁易看着苏铭戈周围的气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低沉,直觉告诉他得赶紧逃离。 “那什么——”祁易指了指摄像头,“监控两小时后开启,在你醒来前我检查过病房,没有多余的窃听器和监控。你和邱医生好好相处,我就帮到你这儿了。” 说完瞥了眼病床上落寞的身影,推门离开。 邱黎元在走廊上等待许久,听见开门声猛然回头:“聊完了?” 祁易点头:“是,麻烦邱医生等副人格苏醒后告知一下,这边有很多问题需要请教他。” “应该的。” 两人点头道别,邱黎元推门进去的时候刚好听见苏铭戈的咳嗽声。 一下子说了太多话,他的嗓子极度难受。 “怎么了?”邱黎元连忙靠近轻扶他的背,“还是太为难你了,应该等身体好些再审问的。” “咳咳咳——”苏铭戈咳了半天,喉咙火辣辣地疼,缓解之后拽着邱黎元的手轻轻摇头,“我真的没事。” 他面色惨白嘴唇干裂,实在不像没事的样子。 就是嘴硬。 邱黎元给他打圆场:“是,已经脱离危险期,只要好好休息就能养回来。” 休假那一个月天天投喂,苏铭戈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肉,邱黎元轻轻捏上他的脸:“这次情况太过危险,我已经跟医院商量照顾你直到恢复,这些天会一直陪着你。” “好。”苏铭戈扯出一个微笑,终于不再是冷冰冰的表情。 邱黎元给他整理了下被子,柔声安慰:“睡吧,我陪着你。” 邱黎元没有询问过多,破案是警方的事情,他的任务只有陪伴在爱人身边帮助他恢复身体。 苏铭戈也没有把计划告诉邱黎元,越多人知道对他就越不利,他不会把邱黎元扯进这乱七八糟的事情当中。 他可以浑身泥污,但他的爱人不行。 邱黎元轻声微笑:“休息吧。” 苏铭戈注意到邱黎元的黑眼圈,他这一晚也没休息好,于是往床旁挪了挪,拍拍空白的地方命令:“上来一起睡。” 虽然医院摆放的是单人床,但两个人挤挤也能躺得下。 他俩挤在这张狭小的病床上,双手紧紧相握。对方的味道遍布鼻腔,这气味比任何安眠药都好用,俩人气息均匀很快就进入梦乡。 54 ? 副人格的噩梦 ◎凌霄知晓自己被害◎ “凌霄——凌霄——凌霄——” 耳畔传来熟悉的呼喊声, 他听得并不真切,好像昏迷前有人疯狂叫自己一样,声音沉闷且模糊。 “凌霄——凌霄!” “嗯?” 尖锐的呼喊突然穿透耳膜, 凌霄猛然回神找回了丢失的大脑, 定睛一看是好友周毅离。 周毅离伸手在他眼前来回摇晃, 看他的表情都带上了几分担忧:“你怎么了?马上就到你上台领奖, 怎么到现在还心不在焉的。” “领奖?”凌霄的眼睛瞬间瞪大, 不可置信地看着男人。 “对啊,不是你早早把我拉过来等了一下午么?颁奖典礼马上就开始,高兴傻了?” 经此提醒凌霄才抬头打量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颁奖晚会的后台上, 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瞧见观众席。 凌霄看见台下座无虚席, 全都是来目睹奖项的圈内人士。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新人奖获得者——凌霄!】 主持人握着话筒指向后台, 周毅离也抬手鼓掌, 瞥头瞧见旁边的人没动静直接把他推了上去:“快上去, 都等着你呢!” “哎——我——” 凌霄莫名其妙就被周毅离推上了领奖台,台下掌声四起,聚光灯笼罩在他头顶,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主持人同时解释:【凌霄作品名叫‘人鱼’,人鱼这个称呼来源于古老的传说。传说中‘她经常会在天色昏暗的时候出现莱茵河畔, 用自己那冷艳凄美的外表和哀怨动人的歌声迷惑过往船夫。用歌声使其分心从而失去方向, 最后沉入河底’。】 【他的作品和传说中一样栩栩如生。】 主持人介绍了很多关于人鱼的背景故事, 把现场氛围烘托到高潮,观众的掌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而凌霄就站在台上呆呆看着自己的作品。 她很美丽甚至于妖艳, 逼真表情让凌霄一时间忘记了那只是自己做的雕塑。 【接下来有请我们的获奖者发言!】 主持人把话语权交给凌霄, 聚光灯全部往他身上靠拢,凌霄突然回神,拿着话筒站在领奖台上。 直到此刻他依然觉得非常不真实。 台下人员满座,他们的眼神都齐刷刷看向凌霄,这么庞大的场景凌霄不但没有害怕还感到很欣喜,因为这是他毕生的梦想。 凌霄握紧话筒准备开口:“我——” 不料仅说了一个字周围的场景就开始转变,领奖台和观众全部消失,变得一片漆黑。 凌霄手上失力,话筒应声跌落。 即使周围一片黑暗,凌霄也能感觉世界在旋转,围绕着自己不停的旋转,几乎要把他逼疯。 与此同时面前出现另一个真实的自己,严格来说——是使用同一具身体的主人格苏铭戈。 苏铭戈站在凌霄面前,两具相同的身体对峙,像照镜子一样十分诡异。 镜面人对着凌霄微笑,用跟苏铭戈一模一样的语气开口,淡漠嘲弄:“就凭你也想拿奖,你做梦。” 周围又出现很多个苏铭戈,所有的苏铭戈聚集在一起,一圈圈把凌霄围在中心,嘴里不停地喃喃。 你做梦。 你做梦。 你做梦。 你做梦。 你做梦。 你做梦。 你做梦。 你做梦。 你做梦。 边说边跟着场景一起旋转,所有声音聚集在一起在凌霄耳边不停回荡,宛如地狱里索命的幽魂,永不停歇。 “啊——!!!” 凌霄从床上惊醒,猛地坐了起来。 心脏剧烈跳动连带着胸腔都开始疼痛,他大口大口喘气,心有余悸的打量四周。直到瞧见冰冷的病房以及手上的输液器才确定,刚刚只是一个噩梦。 被苏铭戈支配的记忆像噩梦一样印在凌霄脑海里,就连做梦也能梦到,可真是阴魂不散。 晦气得很。 冷静下来之后剧烈的心跳也开始缓解,逐渐变得正常。只是胸口和嗓子依然疼得厉害,像被人暴打了一顿一样。 凌霄看见纯白的被子,手上的输液贴以及周围陌生的环境…… 这是……哪儿? 房间干净明亮却没有一整面落地窗,只有半面墙壁被打成了窗户。墙上挂着时钟和监控摄像头,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映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给苍白的脸增添了几分血色。 好像还是个病房,可却不是凌霄自己的房间,布局摆放都不相同,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思考之际有人推门而入,一个白色的身影端着东西就走了进来。 “邱医生?”凌霄吃惊地看向来人。 不过刚开口说话的沙哑声就把凌霄吓了一跳,他摸着自己的喉咙震惊的看着邱黎元,眼里满是不解。 邱黎元刚走进来就听见敬畏的称呼,不用思考都知道是副人格凌霄苏醒了。 他微笑着举起手上的保温桶:“你终于醒了,来吃点东西。” 邱黎元把病床自带的桌子摇了上来,打开保温桶把煮好的粥端到上面,贴心提醒:“小心烫。”? 凌霄盯着白粥不解地皱眉,虽然他对邱黎元的确还有点感情,但俩人几乎也是闹崩的状态。之前邱医生一直对他爱答不理,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今天怎么这么主动,居然还送粥给自己喝? 虽然这个粥肯定是煮给苏铭戈喝的,他只是意外苏醒抢占属于主人格的东西罢了。 活像是施舍。 凌霄疑惑:“这是哪儿,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昨天中毒性命垂危,不过抢救及时找回一条命,现在身体很虚弱需要静养。” 身体上的疼痛逐渐让凌霄清醒,他放缓声音小声询问:“中毒?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突然中毒,不会又是苏铭戈那个家伙害的吧。 “你在十九楼的储物室里面待了将近一个小时,那个房间里全是毒气。不过最后逃了出来,被人发现晕倒在走廊,及时得到救治才保住一命。” “十九楼?”凌霄一脸问号。 这什么跟什么,他不就睡了一觉,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储物室、毒气、逃离? 一点印象都没有。 凌霄疑问:“苏铭戈干的?为什么会去十九楼,我从未去过那个地方。” 邱黎元皱眉,惊讶地看着他:“你——不记得了?” “我该记得什么?” “去十九楼的人不是苏铭戈。”邱黎元迟疑地回答,“是你啊。” “我?” 经此提醒凌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陌生的画面,记忆里他在走廊上行走,穿过长廊按亮电梯按钮上了十九楼。 凌霄喃喃自语:“去十九楼的人,是——我?” 他捂着脑袋努力回想,一连串记忆涌入脑海,虽然有印象却对此感到无比陌生,就好像有人控制着这具身体做出的行动一样。 “确定是我?”凌霄不相信再次询问,“难道不是苏铭戈控制身体干的吗?” 邱黎元皱眉道:“当然不是,昨天是你走出房间晃到十九楼储物室,是铭戈察觉不对劲苏醒救了你,也救了自己。” 凌霄的确只有走进去的记忆,没有从储物室走出来的画面,看来邱黎元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可是他还是无法接受。 “你先让我想想。” 这段记忆太过模糊,凌霄怎么也不想承认是自己干的。 他自言自语:“我为什么要去十九楼呢?” …… 祁易收到通知后立刻赶了过来,打开录音笔开始提问:“你为什么要去十九楼?” 凌霄板着脸答:“我也想知道。” 该死,从醒来就不停地有人问他为什么要去十九楼,可他真的没理由去那里。 凌霄反问:“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是我去的,为什么不怀疑一下主人格,虽然我有记忆但可以确定不是我操控的身体!” “因为我已经审问过主人格了。”祁易笑着解释,“他对踏进十九楼的事情毫无印象,记忆的开头就是从储物室里醒来然后逃了出去。” “他说没有印象就是没有印象?万一是想嫁祸给我呢,苏铭戈有多讨厌我这个副人格邱医生最过清楚,完全有可能栽赃嫁祸。” 说完还抬头反问男人:“是吧邱医生?” 邱黎元拳头紧握,对于这没来由的诽谤感到无比愤怒,再也无法对占有苏铭戈身体的凌霄扯出微笑。 他阴沉着脸道:“不是铭戈干的。” “哈?哈哈哈——”凌霄突然大笑,无情揭穿,“抱歉抱歉,我忘记邱医生和苏铭戈是情侣关系,他的话可不能作为证据,你说是吧警察先生?” 邱黎元在对方放纵的笑容中把拳头攒得更紧。 自从副人格知晓他们俩的关系之后脾气就变得异常古怪,有时乖巧听话,有时暴怒躁动。对邱黎元也再没了之前的好感,像是由爱生恨,眼里只有怨恨。 邱黎元觉得这样也好,毕竟他心里只有苏铭戈一人,但得不到就要毁掉的心理太过扭曲,这次甚至不分青红皂白擅自污蔑。 实在是太过分了。 祁易察觉到副人格躁动的情绪,点头:“邱医生的话的确不能作为证据,但案发时的确不是苏铭戈操控的身体。” “所以你们都怀疑我?”凌霄表情冰冷,板着脸的模样和主人格一般无二。 “不是怀疑,你是受害人不是嫌疑人,警方只是想从你这里了解案发时的经过。主副人格我们都会审问,苏铭戈已经把自己知道的事都讲出来了,你也是受害身体的一部分,需要得到你的配合。” “……” 副人格被迫害过太多次,不管是主人格还是其他人,所有人接近他都是带有目的的。长此以往都快把凌霄逼成被害妄想症,只要有人靠近就会思考这个人的动机,是不是苏铭戈派人来折磨他的。 实话说凌霄也不想这样,但他们都站在苏铭戈那边,无论是医院还是警方,所有好处都是留给主人格的,身为副人格的他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 所以凌霄回医院之前就决定封心锁爱,要像刺猬一样时时刻刻蜷缩在一起,只要有人靠近就伸出尖刺攻击。 只要他一直用坚硬的外表击退所有敌人,外壳下的□□就能安然无恙。 祁易继续劝解:“是这样的,警方怀疑这个案件并不是一件意外,很有可能是仇杀。” “仇杀?”凌霄听到有人要害自己才提起几分心思。 祁易点头,把那段监控视频拉出来又播放了一遍:“如果不是仇杀你为什么会突然去十九楼,毒气不是意外,而是有心人故意投放。” “医院里面有人要杀我?”凌霄皱眉思索。 “你肯定希望我们早日找到凶手,现在可以配合我们了吗?” 凌霄盯着他看了半天,终于点头。 虽然凌霄和他们都不对付,但更加忍受不了医院里有个惦记自己性命的杀人犯。 所有伤害过他的人都该死。 55 ? 催眠术 ◎利用催眠寻找凶手◎ 那天晚上凌霄没有出门, 所以早早就睡下了。 睡得好好地身体突然行动,可他大脑依旧是昏昏沉沉的,这种感觉非常奇怪, 明明大脑有记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行走。 因为这跟意识共享时的状态很类似, 所以凌霄才怀疑是苏铭戈掌控身体。 不同的是意识共享的记忆比这更加清楚, 凌霄到现在都以为那只是一个荒唐的梦, 没想到这梦差点害死自己。 凌晨00:00, 身体突然行动强行把大脑唤醒,带着迷迷糊糊的凌霄踏进死亡之门。 凌霄全程不知道自己的目标,只知道好像有什么东西吸引着身体前进。到达目的地后只感觉特别疲惫,接着他就失去了意识。 “再接着我就醒来看见了邱黎元医生。” 讲半天凌霄说的全是警方已经掌握的内容, 没有任何有用的话。 祁易站在那里静静聆听, 听到结尾才突然回神, 问道:“那这过程当中你有发现其他异常之处吗?” “没有。”要不是有监控作为证据, 凌霄真的会认为这只是一个荒唐的梦。 “这件事发生之前呢, 有没有遇到过奇怪的事?” “之前?” 凌霄试探性地问:“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对方要害的人是我还是苏铭戈?” 如果是苏铭戈也算情理之中,他的性格惹了人也不奇怪,但如果要害的人是凌霄自己…… “别着急,我们正在调查。”祁易安慰, “不过就目前的证据来看, 你很有可能是被人催眠了。” “催眠?”凌霄震惊。 “是的。”祁易把监控视频调出来又给凌霄看了一眼, “仔细观察自己的表情,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的确奇怪,眼神呆滞表情麻木, 动作还僵硬迟缓。 “你的意思是有人利用催眠把我引到十九楼储物室, 就为了杀掉我?”凌霄说这话时眼神不经意间瞥向邱黎元, 与他来了个对视。 要说催眠邱黎元就有很大嫌疑,但他不会伤害苏铭戈,这嫌疑自然就消退了。 “当然这只是个猜测,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案件真相要等调查之后才能决定,不过——”祁易道,“主人格那边已经询问过,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现在就希望你的记忆可以帮助到我们。” “你想知道什么?” “此案发生之前你和谁有过接触或者摩擦,在Redemption是否有仇人,或者是否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被催的眠。” 祁易问了一大堆问题,凌霄一一回应:“跟谁接触过?我在医院没什么认识的人,接触过的人屈指可数。至于摩擦……” 祁易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停顿,抬头直勾勾地盯着:“什么?” 凌霄注意到对方审问的视线,把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咽下去,话到口中转了个弯:“至于摩擦就更没有了,我才来Redemption几天,哪里来的摩擦?” 祁易暂时无法判断他的话是真是假,又问:“那你还记得催眠时的事情吗?” 邱黎元安静的在旁边站了半天,听到催眠这才开口:“祁警官——催眠是人的潜意识做出来的事情,患者本人一般是不会记得的,你这样问根本问不出什么。” 凌霄闭着眼思索半天,果然和邱医生的话一样,什么也没想出来。 祁易闻言道:“那邱医生有何见解?” 邱黎元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道:“如果你们怀疑是催眠,那或许我可以帮得上忙。” “你?能帮什么忙?” “祁警官可能不太了解,我大学主修的专业就是心理生理学,催眠术就是其中一门学科。我的导师是业界著名的催眠师,所以对催眠这方面的内容也算有些掌握。” 祁易惊讶:“你的意思是——要再次把他催眠?” “是。既然有人催眠凌霄让他忘记了这些东西,那我也可以通过同样的办法让他想起来。” “安全吗?”祁易更在乎是否会危害到苏铭戈的性命。 邱黎元解释:“所谓催眠只是让人的意识沉睡,从而把潜意识唤醒,接着再操控潜意识来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我有把握在试一试的前提下保证他的安全。” 催眠术说难也难说易也易,虽然邱黎元不是专修这方面的人才,却也是考过证书的,专业知识够硬。 祁易点头:“我没问题,多知道一点消息对案件进展也有利,只是还得询问本人的意见。” 两人转移视线看向凌霄。 炙热的视线盯着他浑身都不自在,凌霄同意:“可以。” 话一出两人都松了口气,这个副人格终于不再闹别扭。不过凌霄也只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能早点揪出嫌疑人他当然愿意,自己神不知鬼不觉被人催眠,想想就很可怕。 他还幻想着有朝一日可以摆脱主人格逃出去呢,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轻易言弃。 但同时也有些担心。 警察问到仇人的时候凌霄脑海里自动蹦出来一个人,只是自己有把柄在他手里,所以选择了隐瞒。 但如果真的是那个人,他想杀了自己灭口的话,就算凌霄冒着事情败露的风险也不会让他好过的。 比起自由,生命更加可贵。 邱黎元点头提醒:“只是现在这具身体的状态不是很好,催眠时间不宜过长,我会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话问清楚。” 祁易附和:“这种事交给专业人士我很放心,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现在恐怕不行,我需要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两人皆疑惑。 邱黎元解释:“催眠对于环境的要求非常严格,声音、风、光线,物体的摆放等等都会影响催眠的效果。为了保证催眠的质量,我需要装饰一下周围环境,这样才能尽可能的保证效果符合预期。” 如果催眠环境喧闹,那催眠的效果必定会差。 祁易听完后点点头,好像很有道理。 邱医生转头贴心地询问:“你现在除了胸口疼痛和嗓子难受之外,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吗,比如呼吸困难?” 凌霄沙哑着嗓音回答:“没有。” “明白。我需要去库房准备所需物品,你可以躺着小憩一会儿,之后会把病房装饰的柔和一点,让你更快进入催眠状态。” 凌霄点头,眼神略有缓和:“麻烦了。” 只要邱黎元不在凌霄面前提到主人格,他俩就还能装一装。 祁易热情回应:“需要我帮忙吗?” 邱黎元点头:“东西有些多,得麻烦祁警官帮我一起搬进来。凌霄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太好,不能随意挪动,只能试着在这里建造一个简易的催眠室。” 接着又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为了让被催眠者更快放松,催眠时房间里面只能留我和患者两人,到时候需要警官回避一下。” 用完就抛弃,工具人实锤。 祁易尬笑:“哈哈……没事儿,线索最重要。” 反正他也没兴趣横在两人中间。 接着邱医生转头温柔的对凌霄说:“需要你等待一会儿,大概一个小时,累得话可以休息一会。” 邱黎元对着床上的人点头微笑,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身上,把他显得那样和煦,这唯美画面让凌霄封存的心再次跳动。 凌霄呼吸一滞,呆呆地望着他。 原来就算心死,遇见喜欢的人还是会心动。 还是说只是因为这具身体的主人格是苏铭戈,因为苏铭戈对邱黎元的爱意太深,就算灵魂不是他身体也会下意识的有感觉? 会有这个可能吗? 也可能只是凌霄真的喜欢邱黎元,已经彻底沉沦在这虚假的温柔中了。 恨意和爱意共存,分不清哪个占据高位。 凌霄只知道不论爱与恨,只有打败主人格才有选择的权利,否则邱黎元心里只会有他。 祁易从凌霄眼中瞧见了浓烈的贪欲,急忙招呼人离开:“邱医生,我们去准备东西吧。” 邱黎元点头,并未察觉到那个极端的眼神。 祁易一边皱眉一边把人拉走,关门前还往病床的方向瞥了一眼,凌霄直勾勾的盯着门口,刚好和他来了个对视。 凌霄本来面色阴沉,发现祁易的目光后又变回熟悉的微笑。 祁易立刻把门关上,隔断这虚假的笑容。 典型的笑面虎,不知道凌霄肚子里又憋了什么坏水。看来得催一下纽扣监控的进程,副人格已经学坏,不能再任其发展。 “邱医生。”两人并排走在长廊上,祁易突然开口。 “嗯?” 祁易思考良久还是决定提醒:“小心凌霄。” “?”邱黎元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你……” “嘘——” 提醒的话点到为止,再多就谈不得了。 邱黎元很聪明知道适可而止,只把话记在心里什么也没问。 祁易跟着邱黎元忙忙碌碌,从库房里找了一堆东西一趟趟往C栋搬,两人快到脚下都要冒火星子,这才在一小时后彻底把用物整完。 “呼——”最后一把躺椅送货完毕,祁易松了口气冲男人道别,“你先忙着,我也需要回去整理资料。” “麻烦了。” 祁易挥手道别。 邱黎元把用物归置窗边,阳光透过窗户暖洋洋的洒在上面,接着架起相机对准躺椅的位置,又打开电脑播放了一首舒缓的音乐。 物品布置完毕,规规整整看起来很是舒心。 凌霄看着男人在病房角落整理出一个可供催眠的场所,熟练的像在布置他们的小家。 家? 凌霄猛地摇头把这可怕的妄念从脑袋里甩出去,关系才刚缓和一点就开始乱想,这个想法太可怕了。 邱黎元回头刚好瞧见他摇头的一幕,关切地询问:“怎么了,是身体又不舒服吗?” “啊……不是。”凌霄哪儿好意思解释,只能指着躺椅尬笑着转移话题,“是布置好了吗,可以开始了?” “是。” 邱黎元把病房里的灯光调成一个舒适的光线,和阳光一样柔和舒缓,随后指着躺椅:“可以躺上去了。” 凌霄听话的往上一躺,躺椅是皮质沙发的类型,软和得很,躺在上面感觉骨头都要柔化了。 特别是加上温暖的阳光和舒缓的音乐,整个人立刻安静下来,沉浸在这舒适的氛围当中。先前躁动的心思全部消失,让人变得懒惰懈怠。 这就是催眠的威力。 邱黎元打开相机开关,确保可以把画面一五一十的录下来,而后提醒:“整个催眠过程我都会用相机记录下来,需要作为后续证据提供给警方,没问题吧?” “没问题。”凌霄已经要化在椅子上,回答问题的速度都慢了两倍。 其实催眠也要看人,如果催眠者不适合催眠,即使环境再惬意舒适都不会有半点作为。 现在看来凌霄很符合催眠者的资质,还没开始他就困了。 前奏准备完毕,邱黎元慢着步子走到凌霄身边,不发出一点声响。 催眠时受术者的听觉是非常敏感的,任何一点细微的响动都会刺激到他们,所以动作必须柔缓。 感觉差不多了,邱黎元站在一旁命令:“现在——把身体调整为你认为最舒服的姿势。” 56 ? 催眠过程 ◎副人格猜出嫌疑人◎ 凌霄听话的挪动身体, 整个人都陷了进去,和躺椅之间的距离严丝合缝变得更加舒适。 邱黎元耐心的等他调整,接着用低沉缓慢的声音诉说着催眠话语。 「现在请闭上你的眼睛, 从头到脚慢慢放松下来。」 催眠术实施的前提是先让受术者进入睡眠状态, 睡着后意识消退再把潜意识唤醒, 潜意识记得身体的一切举动, 同样会记得自己被催眠时做的事情。 简而言之只要让患者成功进入催眠, 催眠师问什么受术者都会如实回答。 凌霄听话地闭上眼睛,缓慢把身体放松下来。 「很好,你现在感觉全身都非常轻松。你好像进入了一个极其舒适的世界,只能听到我的声音。」 邱黎元一边观察凌霄的表情变化一边命令:「当我继续说话的时候, 你会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深深安静的世界。」 凌霄跟随邱黎元的暗示放空身心, 提着的心放松下来, 身体也变得软绵绵的。 「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都会更快地让你进入睡眠。」 「现在——调整你的呼吸。有规律且慢慢地吸入空气, 再慢慢吐出去。当空气吐出身体的时候, 想象你已经把所有的烦恼、不安一块送出去,让所有的不愉快都离你远去。」 邱医生的话犹如蛊虫一样充满蛊惑作用,明明听上去只是再平常不过的暗示,落到凌霄耳里却仿佛真的存在一样。 他好像真的跟着邱黎元的话进入了一个无忧无虑的世界,全身心都特别放松, 再也不用紧绷着自己的神经。 男人的嗓音低沉迷人, 如同咒语一样在凌霄耳边回荡, 飘来飘去最后飘进体内被大脑接收。他在这些话的暗示下逐渐放轻松身体,意识也开始沉迷。 躺椅上人的变化被邱黎元看在眼里,他继续诉说。 「注意你的呼吸, 一边深呼吸一边倾听我的声音。你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做, 只需要跟着我的引导。」 「慢慢地——慢慢地——很快你就会享受这个状态。」 凌霄真的跟随着他的话开始享受, 表情柔和下来,笑容也是发自内心的温柔。 「很好,保持这个状态。现在——你连音乐声都听不见了,只能听得到我的声音。」 「保持呼吸,很好——继续保持深呼吸,每呼吸一次,你就会感觉自己变得更加轻松,更加舒适……」 邱黎元一边低声引导一边抬头望向时钟,掐准时间继续开展更深层次的催眠。 「你感觉自己睡得更深,几乎要和躺椅融为一体。现在我每说一个字你就陷的越深,慢慢——慢慢地陷进椅子里面,仿佛真的变成了它。」 凌霄果真慢慢往下滑,从坐姿转换为躺姿,整个人都嵌了进去。 催眠师和受术者的状态都很好,只有彼此信任才能达到这么好的效果。 周围骤然安静,邱黎元没在说话,音乐也自动被大脑忽视。 凌霄呼吸均匀,好像就这么进入梦乡。 哒哒哒—— 时针的转动声和音乐声融为一体,但他听不见任何声音,意识彻底沉睡,接下来就可以进入询问状态了。 邱黎元等待了一会儿,继续低沉着声音缓慢询问:「现在开始,在你封存的记忆里仔细寻找,告诉我——你是在什么时候被人催眠的?」 凌霄均匀的呼吸在男人问话之后猛然一滞,而后恢复原样。闭着的眼睛不停转动,潜意识带着他在脑海里疯狂寻找。 被人操控着忘记的记忆慢慢浮现,构造出一个真实且熟悉的世界。 这个世界一片漆黑,凌霄不停地打量,却看不清一分一毫。 他的嘴一张一合,开口诉说:“好像……是在晚上……” 看起来如同傻瓜般直白的问题,受术者居然真的给出了回答。 这代表着催眠的有效。 邱黎元追问:「为什么能确定是晚上?」 “天很黑。” 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在什么地方?」 男人的问题刚落到凌霄耳里,漆黑的世界开始扩展,浮现出一个熟悉无比的场所。 凌霄盯着周围环境不停地打量,最后确定开口:“在我的……房间。” 邱黎元听到这儿眉头一皱,继续询问:「请详细说出这个房间的地址。」 凌霄闭着眼思考自己的门牌号:“RedemptionA栋十二层1206。” 有问必答,而且答案都能对上。 现在凌霄大脑里的世界是由邱医生引导着构成的,周围一片漆黑,只有男人开口才会慢慢变得清晰。 邱黎元又问:「为什么会选在这儿?」 “不知道,是他来找的我,可能是因为房间里面……没有监控。” 「他……是谁?」 凌霄的话里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物,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幕后凶手。 凌霄在幻境里仔细观察,幻境房间里除了自己还有一个人,可他看不见这个人的样貌,更无法察觉到他的一点信息。 明明面前站着一个人,这个人却是黑乎乎的一团,像影子一样站在那里。 凌霄摇了摇头:“看不清,很黑。” 邱黎元提起一口气,这口气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难受极了。 果然没那么容易问出来,对方是个催眠高手。 「好,现在平静你的呼吸,把视线从人影身上挪走,抬头观察房间。」 邱黎元这么说凌霄紧皱地眉才稍稍有些放松,在幻境里跟着命令转移目光。 「是否看见有摄像头存在。」 “没有。” 邱黎元顿时失落,要是有摄像头就好办多了,可以调监控查到这个画面。 现在看来这个想法不可行,看不清的样貌,只能通过环境确定时间。 「现在把目光转到窗外。」 凌霄跟随他的话转移目光。 「你看见了什么?」 “月亮……和……海。” 「天气怎么样?」 “风很大……没有下雨。” 海浪被风吹得来回摇摆,岸上却依旧干燥,玻璃窗也未曾沾染一丝雨滴。 「很好,收回视线看向墙上的时钟,告诉我上面的时间。」 “两点……二十七分。” 摄像机把凌霄的话一五一十记录下来,邱黎元又问:「房间里除了你们两还有没有其他人?」 “没有。” 「好。」 时间地点都已知晓,接下来就到最重要的确认环节。 邱黎元安慰:「放轻松,目光重新回到黑衣人身上,观察他的一切举动,同时用余光观察四周。你——看见了什么?」 “什么都看不见,非常黑。” 尽管邱黎元认真诱导,幕后凶手却还是隐藏的老老实实,一团摸不清的黑影把他整个人都笼罩起来,无法窥探分毫。 邱医生思考片刻,觉得需要下点猛料和对方对抗一下。 「把眼神落在对方脸上,他正在张口对你说话,注意听,把他的话一字不漏的记下来。现在——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说出来。」 “他伸出了手。” 邱黎元激动:「然后呢?」 “然后拿出一个怀表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感觉头好晕,他好像在说话,可是我听不清。” 凌霄非常想看清面前的神秘人长什么样子,可是越努力越看不清,脑海里的画面开始模糊,声音也飘飘然的。 邱黎元不信邪,追问道:「你能听到什么,把能听清的话全都说来。」 凌霄眉头紧皱在一起,努力分辨幻境里黑影人口中的话,而后断断续续地重复:“……忘记……零点……去……” 他磕磕巴巴的说了几个字,再也没有了下文。 邱黎元泄气,满脸可惜。 果然问不出来,事情远没有他想得那么容易。 「好,接下来观察眼前看不清样貌的人,听从你内心的声音。告诉我——你是否认识这个人,熟悉、认识,还是陌生。」 邱黎元满怀期待,要是能把这个问题的答案问出来,可以很快锁定嫌疑人的范围,不至于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飞。 “……” 凌霄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缓缓回答:“熟悉。” 邱医生倒吸一口凉气,不自觉在脑海里思索凌霄在医院的熟人。但他日常工作没关注那么多,一时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作罢。 「好,你现在感觉全身无比轻松,把脑海里所有的东西都忘掉,把注意转移到自己的呼吸上面,跟随我的命令一起深呼吸。」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很好,就是这样。」 时机差不多,该问的也都问完了。 邱黎元缓声命令:「接下来我会从一数到一百,每增加一个数字你将会清醒一分。当我数到三的时候你将会醒过来,醒来后会忘记刚才说的一切,并且会无比清醒,全身都充满活力。」 邱黎元走到躺椅背后,靠近凌霄在他耳边开口。 「一——」 「二——」 「三——」 醒。 凌霄眼皮微动,在数到三的那一刻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挣扎着坐起身子,并没有想象中疲惫的感觉,反而轻松舒适,浑身都很畅快。 到此为止一个完整的催眠术操作完毕,邱黎元松了口气,询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凌霄如实回答,而后好奇,“怎么样,问出什么了没?” 邱黎元摇头:“凶手显然料到我们会用催眠套话,所以他深度催眠了你,淡化了催眠时的记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凶手使用催眠给你下达自杀命令之后,又用另一种指令让你忘记了被催眠的过程。我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样的指令让你忘记,自然也无法破解。” 凌霄皱眉:“能说的再清楚一点吗?” “比如凶手在催眠时命令——除非看见月亮,你才会想起这段记忆。当然月亮只是个比拟,条件越苛刻想起的几率就越小。” 万一这个条件是世界毁灭,那凌霄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想起来,因为触发的几率太小。 “那怎么办?”凌霄猛地敲头,“为什么我想不起来他的样子,难道要仍由一个觊觎我生命的人逍遥法外吗?” 邱黎元一把拽住对方捶打自己的手,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高级催眠术就是如此厉害,西方国家有过催眠暗示致人死亡的案例。” 他的话平静如水,明明震慑人心语气却依旧温柔:“催眠术如果被不法分子利用,是一个足以危害社会的本领。错的是利用这个本领做坏事的人,不是作为受害者的你。” 错的是坏人,不是凌霄。 凌霄惊讶地望着他,突然垂下眼眸:“我知道了,谢谢你邱医生。” 邱黎元见他冷静下来才稍稍放心,再次劝解:“所有犯罪分子都不会逍遥法外,惩罚他们只是时间问题,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养好身体,其他的交给警察。” “嗯。”凌霄低着头小声询问,“邱医生——我可以看一下催眠时的录像吗?” “当然可以。”邱黎元略显为难,“但我得先复制一份送去给警察备案,这会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你可以稍等一下吗?” 凌霄点头,别扭地说:“谢谢……” 虽然凌霄曾经有那么一瞬间想杀了眼前之人,但此刻他对自己真的很好,好到让凌霄都有点忘记了之前的痛苦。 “哦对了,还有——”凌霄又问,“真的什么都没问出来吗?” 他还是不死心,既然都是催眠术,以毒攻毒总能问出来什么。 “其实有问出来一点,比如你说自己跟这个嫌疑人很熟。” “很熟?我跟嫌疑人很熟?” 凌霄吃惊到反复询问,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倒吸一口凉气,跟他猜测的完全一样。 他在Redemption医院没什么朋友,除了邱医生以外算熟的无非只有一个。 单丞。 【📢作者有话说】 有效的心理暗示真的可以致人死亡哦。 美国心理学教授杰姆斯·克拉特曾经说过这样一个悲剧:“几个大学生与一名年轻人开了个玩笑,他们把年轻人的双手双脚都捆绑起来,再把眼睛蒙住,然后抬到一条已经废弃不用的铁轨上。当时这名被绑者并不知道自己卧伏的铁轨已废弃不用。此时正好远处有一列火车呼啸而来,又飞驰而去,开始年轻人还拼命挣扎,后来就不动弹了。当那群青年跑过来给他松绑时,才发现这位年轻人已经死了。” 57 ? 医院有内鬼 ◎案件疑点◎ 这次案件复杂得很, 居然还牵扯到了催眠。祁易对催眠的事一窍不通,但在调查寻找异常方面非常认真。 本次案件表面上看虽然只是一件普通的谋杀案,背后却也牵扯出不少问题。 比如监控室防火墙遭受的袭击。 不论是上次护士被杀一案, 还是这次苏铭戈被毒气伤害, 两次案件发生前都有不明人员袭击了监控室的防火墙。 他们入侵监控想要夺取控制权限, 被人发现时已经是好几天之后的事情, 对方早已溜之大吉, 没留下一点信息。 发现者是苏铭戈阵营的人,和祁易一样负责保护其生命安全。 此人就是A栋防火墙的管理员,美貌与本领皆具的理工女——电脑高手知微。 她今年不过28岁,人如其名貌美‘温柔’得很, 总是扎着一个高高的丸子头, 窝在办公室里敲打着她的键盘。 知微上任不过一年就替医院解决了很多起网络攻击事件, 因其高超的电脑本领飞快在Redemption站稳脚跟, 别人也亲切的称呼她为‘微姐’。 苏铭戈出事后负责人下命彻查监控, 知微上手一查就发现了被人入侵的痕迹,上报医院之后就一直在进行追踪,到现在还没个结果。 叩叩—— 祁易敲响知微办公室的门,得到应答后推门而入,对上一双欣喜的眼神。 “祁易!你来的正好。” 女人言语中带着些许兴奋, 如同瞧见救命恩人般两眼发光。她指着桌子上整整齐齐摆放着的两大摞文件, 招呼道:“帮我把这些资料搬进库房。” 祁易进门的脚略显迟疑, 最终收回想逃的想法,认命般地走了进去。 再出门的时候那两大摞文件都被祁易一个人抱着,高到直接挡住了他的半张脸, 知微则是两手空空, 笑着跟在他身后。 “我说大姐——”祁易抱着文件费力地吐槽, “你真是一点也不帮忙啊。” 知微抱着胳膊在后面优哉游哉地走,闻言一笑:“你不是自诩力气大的很嘛,我在给你表现的机会,体力活刚好可以展现你男性荷尔蒙的一面,不要不知好歹~” “我真是谢谢你,男性荷尔蒙是要在美女面前散发的好吗。医院里全都是大老爷们,我散发着吸引同性吗?” 吸引同性? 知微想到那个场面就不自觉的傻笑:“也不是不行,你要是有看上的男人告诉姐,姐帮你打探消息。” “滚……” 俩人在斗嘴中不知不觉走进库房,祁易把东西搬到指定地点,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一路把这么多书搬过来,还是有点挑战的。 库房里到处都是摄像头,祁易确认里边没有其他人,背着监控假装整理东西,小声询问:“你这里有发现吗?” 知微同样压着嗓子小声回答:“昨天李警官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微机硬盘,问我能不能修好,说是那里面的东西很重要。” “李羲凡?” “是。那东西损坏挺严重的,我尽力修好后就给他送过去了。” 李羲凡是Redemption医院另一个有说话权的警察,等级和舒浚一样,只是两人负责的不是同一块区域,所以祁易平时也不和他接触。 祁易疑惑:“硬盘?那里面有什么东西?” “只有一段对话,但因为毁坏的太过彻底,即使修好内容也是断断续续的不怎么连贯,很多地方都听不清。大致就是在一个地方做实验,并且很有可能是人体实验。” 因为录音里传来一个人剧烈的嘶吼声,着实骇人。 祁易皱眉:“是‘嵬’组织?” “不能确定,录音里涉及到很多我听不懂的专业名词。不过我已经拷贝了一份,你拿着——有机会交给老大,让他琢磨琢磨。” 祁易躲避监控熟练的从知微手里拿到U盘:“没问题。” “对了,苏铭戈那边怎么样?身体没事吧?”知微又问。 “人当天就醒了,只是嗓子有点问题需要静养。” “还没锁定嫌疑人吗?” “没有。”祁易摇头叹气,“对方攻击的对象是副人格,苏铭戈没有太多印象,我们的人也没发现,需要从副人格那边下手。” 可是副人格不太配合,什么时候找到嫌疑人还真是一件值得思考的问题。 “我这边进展也不太顺利……” 知微颓废地低下头,手上依旧装模作样的摆弄文件:“入侵的人是个专业人士,本领不在我之下。他很聪明,攻破防火墙之后发现是我们的网络陷阱,立刻弃甲逃跑根本无法追踪。” 祁易早就猜到:“对方既然敢动手肯定做到了全身而退的准备,能抓到才有鬼。” 知微担忧:“现在就希望凌霄不要再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 他们不仅要躲避医院的监控,还要苏铭戈的安全,现在嵬组织的人也开始进攻了。凌霄要是再出事,他们可就真的分身乏力了。 资料在谈话中不知不觉摆完,祁易道:“我会继续追查锁定嫌疑人,你那边也给点力,一有消息再进行交换。” 知微点头:“OK。” 俩人短暂的小聚了一下,交换完信息后又回到各自的岗位继续奋斗- 祁易敲响办公室的门而后推门而入:“舒队,你找我?” 舒浚点头:“你那边怎么样?” “和监控室的人确认过了,正在努力修复。” “我刚收到他们送来的消息。”舒浚的目光从电脑挪到祁易脸上,盯着他说,“监控室刚捕捉到入侵信号的IP地址,你猜猜定位在哪儿?” 男人的表情耐人寻味,祁易感觉心里突突的,试探性地问:“难道是在……医院?” “聪明。”舒浚露出有意思的笑容,“医院有内鬼。” 祁易点头:“护士一案发生之前监控也被人入侵过,这两桩案子很有可能是同一拨人所为。只是上次被害人死亡,这次苏铭戈却全身而退,两种案件的风格有点对不上。” 如果这两起案件没有明确的相似点,是没有办法并案调查的。 舒浚解释:“那是因为护士一案是借刀杀人,幕后主使躲在暗处找了把锐利的刀。但这一次凶手是亲自动手,不惜暴露自己会催眠术也要杀了被害人。” 所以很大可能是仇杀。 舒浚又问:“凌霄有仇人吗?” “没有,他说自己在这里认识的都没几个,更不会有仇人。” “是他自己说的还是你查的?” “舒队是不相信凌霄的话吗?” 舒浚点头,在电脑上敲击几下打开一个视频,接着转过电脑对准祁易:“你自己看看。” 视频里苏铭戈躺在一张皮质躺椅上,紧接着传来邱黎元的声音:【现在——把身体调整为自己觉得最舒服的姿势。】 “这是——” 祁易抬头吃惊地看向舒队,却被对方用噤声的动作制止,他立刻闭嘴用嘴型无声询问:【催眠术?】 舒浚点头,指了指电脑示意他安静看完。 这段视频正是邱黎元录下的整个催眠过程,凌霄潜意识说出来的话清晰落到俩人耳中。 看完视频已经过去大半个小时,祁易皱着眉总结:“嫌疑人目标明确,就是冲着副人格来的,很有可能是仇杀,可是凌霄否认自己有仇人。” 所以很显然,他在说谎。 舒浚把电脑转过来,盯着视频画面道:“而且这次袭击比护士一案精巧厉害得多,就算凌霄没死对方也能保证自己不会被发现,就跟现在一样。” 凶手的作案手法非常高明,又是催眠又是入侵监控,看来对方不是个善茬,很有可能是惯犯。 祁易突然想到异常之处,报告说:“这次的杀人手法可以说是非常完美,这么完美的计划按道理不可能让受害者逃离。” 先用催眠把凌霄骗去十九楼储物室,而后把门锁死放毒气毒死他就行了。 这么完美的计划居然让被害人逃了出来,着实可疑。 舒浚解释:“那是因为自凌霄踏进储物室之后电子锁就一直处于失灵状态。监控显示当晚十二点电子锁灯光熄灭,就此失灵,一点灯光才恢复。” 祁易一脸疑惑,眉头拧巴在一起,试图用自己的话解释这个异常:“也就是说凶手黑进数据库让储物室门锁失灵,把凌霄骗进来后没有立刻上锁,而是给了他一个小时的空窗期。” 舒浚附和:“如果被害人能在这一小时内清醒,那他前面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不合理,太不合理了。 这么完美的计划不可能出现这么大一个漏洞,还是致命的。 如果凶手在凌霄踏进储物室之后立刻操控把门关上,根本不可能有逃出来的机会。 虽然计划失败是件好事,但站在凶手的角度祁易怎么都理解不了。 祁易在办公室来回走动,想半天不知道有什么理由:“如果凶手真的想杀死凌霄,为什么不在他一进去之后就锁门,而是特地留了一个小时的空窗期?” 不多不少刚好一个小时,不像是个意外,就像故意的一样。 如果没有这一个小时,苏铭戈和凌霄一定会死在储物室里。 舒浚皱眉:“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费劲心思杀他却又留有余地,更像是为了……警告。” “没错,就是警告。”祁易拍手,继而又疑惑,“可是什么样的理由需要用危害生命去警告呢?” “你别忘了Redemption大多都是罪犯人格,那些人杀人几乎没有非死不可的理由。就像护士一案一样,仅仅是因为吴华被人下药,他体内的罪犯人格嗜血残暴,单纯的想要杀人而已。” 只是因为享受杀人的快感,所以才会杀人。 只是这次案件的凶手要聪明的多,不仅杀人还躲回了暗处,试图全身而退。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只要做了这件事就会留下痕迹,查到嫌疑人只是时间问题。 舒浚总结:“目前看来嫌疑人得有三个条件,和凌霄关系不好,会催眠且是个电脑高手。” “这样——”舒浚命令,“你去一趟库房问负责人要一下A栋所有人的资料,我们一个一个查。” 他就不信这么查还能找不出来。 到时候归类总结,基本上就可以确定一个大致的名单。 “所有?”祁易吃惊。 “你没听错。”舒浚重复,“就是这栋楼里面——所有的人。” 这次他非得把这个搞破坏的人找出来,绝对不能再像上次一样放任不管,所有危害别人生命的人都应该得到相应惩罚。 祁易小助理专业跑腿,二十分钟后带着U盘回到舒浚办公室。 他呼哧呼哧喘着气,努力压制住躁动的情绪。 随后把U盘递到那人面前:“东西都在里面,上到院长下到保洁一个都没放过。就是人有点多,很多病人还是一个身体拥有两个身份,算换下来都有两千多人。” 祁易牵强地扯出微笑,已经能想到自己未来忙碌的样子了。 “嗯。”舒浚淡定应声,复制一份资料到自己的电脑上,然后拔出U盘又递了回去,“分工行动,一到十层的人交给我,其余慢慢安排下去。” 祁易接过U盘一脸苦笑:“是……” “还有,除去身份之外监控方面也要严查。特别是案发之前,查一查谁和凌霄来往密切。” 既然凌霄说催眠的地方在自己房间,那只要查清睡去过他房间就行。 祁易收起颓废的表情正经应声:“是!” 58 ? 吻 ◎我会一直爱你◎ 这次袭击弄得邱黎元很是后怕, 所以便自行向医院请求,在其身体养好之前将由他负责苏铭戈的病情检查。 所以邱黎元这些天一直陪伴在爱人身边,尽心尽力的照顾。 虽然救助及时没有危害生命, 却也伤到了根基。毒气侵入苏铭戈的身体使肺部损伤严重, 会让他时常感到胸痛和呼吸不畅, 咳嗽更是不得停歇。 虽然使用药物可以缓解, 但这种情况最重要的还是静养, 不然很有可能会落下后遗症。 午餐时间来临,邱黎元端着保温桶回到病房,这时候的苏铭戈正坐在床上观看书籍。 休养的时间分外无聊,医院又不能玩电子设备, 邱黎元怕他无聊就从办公室拿了几本书。 原以为苏铭戈对书不会感兴趣, 没想到一看就是一天, 听见邱黎元来的声音都还沉浸其中, 头抬也不抬。 邱医生跟往常一样把吃食放在病床的用餐桌上, 随即打开存放食物的保温桶。 苏铭戈也在这时候放下手里的心理书籍:“心理学当真是一门神奇的学科,书上说可以通过微表情观察人的内心所想,可是我有一点不明白。” 邱黎元摸了摸他的头,宠溺询问:“哪里不明白,说来听听?” 苏铭戈一本正经:“除了在乎的人, 其他所有人在我看来都是陌生人一样的存在, 我从不在乎陌生人的想法。如此——我为什么要观察别人的微表情, 为什么要知道别人在想什么呢?” 这本书用了大量篇幅来描写人的微表情,试图让阅读者学会表情观察。 可是学会了又能怎样,就算能够看出别人的喜怒哀乐, 他也无法产生共鸣。 邱黎元知道苏铭戈有一点情感认知障碍, 其表现为不能理解别人的情绪, 直白点就是无法共情。 无法理解普通人激烈的情绪,例如大悲大喜,大怒大忧。 在他的世界里,人生于这个世上终究是要死的。既然都要死那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看法,又为什么要在意陌生人呢? 邱黎元张嘴刚想解释就被他无情打断:“你不用说了,反正我也理解不了。” 俩人刚认识的时候邱黎元就发现了这个异常,作为心理医生的他总觉得有必要帮助苏铭戈理解情感,所以在男人面前解释过很多大道理。 邱医生的每个字每句话苏铭戈都能听懂,但他仍旧无法理解。 无法理解为什么人要交朋友,就像无法理解为什么母亲被父亲家暴仍不离婚一样。 可能因为他的童年太过悲惨,所以才会养成现在这样淡漠的性格。因为没有从原生家庭上得到过爱,所以才会如此冷漠。 苏铭戈终止话题瞥了眼面前的保温桶,眼神都暗淡下来。 又是黑米粥和绿豆汤,受伤以来他吃的不是粥就是汤,全都是清淡没有啥味道的东西,看着就食欲寡淡。 苏铭戈一动不动,幽怨地盯着男人,反抗道:“我不想吃这个。” 他要吃之前在公寓里吃的那些菜,鱼或者肉,再不济来碗面也行,真的吃不下这些清汤寡水。 邱黎元温柔地微笑:“不行,身体没有好转之前只能吃这些。” 苏铭戈拳头反抗般的轻轻在桌子上敲了一下,叹着气举起粥碗准备一饮而尽。 反正这东西也没啥味道,就当是为了不让自己饿死吧。 “慢点吃。”邱黎元看出其意图,摁住他将要行动的手,夺过碗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到嘴边,温声说道,“有点烫,吃太快会伤到喉咙。” 苏铭戈歪着头看他,虽然不理解却还是任由他这么做。 邱黎元一口一口喂得认真,苏铭戈也盯他脸盯着认真,直勾勾看着男人,眼里是怎么都遮不住的爱意。 对于苏铭戈来说吃饭什么的都是次要,最重要的是两人可以待在一起。只要能够陪伴在彼此身边,就算一句话不说也是一种享受。 这还是自回到Redemption医院以来第一次相处的这么轻松。 苏铭戈眷恋当下的每一分钟,此刻他不用想那些糟心的事,不用考虑安危和计划。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 “昨天我给凌霄做了一次催眠,问到些案发时的细节。”邱黎元边喂边报告,“凶手很厉害,重要的回忆都已经被他抹去,不能直接直接问出嫌疑人。” “嗯。”苏铭戈一边吃一边淡淡地回应,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好像早已猜到。 邱黎元动作一顿,很快又恢复正常:“你没什么要问的吗?” “问什么?” “……”邱黎元欲言又止,看着爱人装傻的模样张开嘴终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喂粥动作,赌气似的不说话。 苏铭戈瞧见他这个样子轻轻一笑,纤细白皙的手指扣住邱黎元的手腕,抓着他的手把勺子伸到面前。然后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在这极度暧昧的氛围中张口把粥吃下肚。 邱黎元甚至可以看到他粉嫩的舌头,红润的嘴唇也沾到一丝水渍。 苏铭戈的眼神如此赤诚,眼里好像有无数根隐形丝线,牵引着他无法把目光从对方身上挪走。 邱黎元咽了咽口水,手不受控制地贴上去,贴心替爱人擦去嘴角的汤汁。 冰冷的手指贴在炙热的脸颊上面,苏铭戈笑着看他,明知故问道:“那你有没有在催眠凌霄的时候,询问我和他之间的故事呢?” “什么?”邱黎元不可置信。 催眠能够显现人潜意识当中最真实的状态,催眠状态下无论催眠师问什么问题,受术者一般都会正确回答。 相当于没有隐私。 “你不是很想知道我和副人格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苏铭戈打趣,“他的意识出现在四年前,于三年前和我共同掌控身体。今年是我们相爱的第五年,可你对此事毫无知晓,不是吗?” 邱黎元和苏铭戈相爱五年,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副人格是怎么来的。 苏铭戈抬起邱黎元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眼里依旧带着笑意和欲望。 “那种状态下只要你问出口,凌霄就会把你想知道的一五一十的说出来。所以——你有问他吗?” 邱黎元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皱眉道:“苏铭戈,我不会从别人口中打听你的事情。” 他耷拉着脸委屈的回答,像极了被主人怀疑动机的伤心大狗。 苏铭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分,停留在下巴上的手转到脸颊一侧,凑上去亲了一口,舌头在对方的嘴唇上舔舐。 只一瞬就停下来,他看着对方被亲呆滞的表情,回应般的安慰:“我知道。” 俩人都非常清楚对方的性格脾气,是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尽管很多谜团都没有解释清楚,他也相信邱黎元绝不会用这样的手段打探消息。 要么苏铭戈开口解释,要么邱黎元一辈子都不知晓,只要不是苏铭戈亲口说的他都不会相信。 邱黎元温柔、理性,同时也很死板、固执,认定的事情就算撞得头破血流也会一直坚持。 苏铭戈偏执、冷漠,占有欲强到几近病态,他只容许爱人的眼里只有自己,其他不管是什么都会无情驱散。 苏铭戈坚信只有自己是最爱他的,其他任何人都可能带着目的靠近,所以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这样性格的两人很相配不是吗,就算其中一人掉进深渊,另一人也会毫不犹豫的跳下去。 不求拯救,只求同生共死。 世上只有邱黎元懂苏铭戈,苏铭戈也只需要邱黎元懂他。 苏铭戈含情脉脉地盯着男人,突然开口:“没有解释突然消失,我对此感到抱歉。” “我从未怪过你。”邱黎元也看着他,认真询问,“只是万一有下次,不要一声不吭的离开,告诉我一声好吗?起码让我知道你是生是死。” 他没有让苏铭戈保证不再消失,只是说通知一声。 因为他知道苏铭戈的事情还没有做完,只要没做完俩人就不可能安稳过日,他愿意放手,只是希望得到一个承诺。 邱黎元坚持:“派人告诉我一声,好吗?” 他的眼神倔强坚持,好像对方不回应就不会罢休。 苏铭戈沉溺在这眼神当中,一把扑进对方怀里,头抵在对方胸口感受着爱人炽热猛烈的心跳:“我答应你。” 气氛突然寂静,邱黎元把手放在他的背上轻轻抚摸,感受着入院以来难得的温存。 “如果……”苏铭戈叮嘱,“如果哪天我被人带走,不要来找我。只要我能回来,一定会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给你。” 万一回不来,这个真相就会随着他的尸体带入地下,封存永生永世。 邱黎元听出话语里蕴含的意思,坚定回答:“我会一直等。” 也一定会来找你。 后面的话邱黎元只敢在心里默念,因为知晓苏铭戈一定不会同意,可就算他不同意自己也不会坐以待毙。 手臂下意识锁紧,想把人牢牢圈在怀里这辈子都不分离。 苏铭戈感受着他越来越紧的力道,轻声一笑:“好啊,刚好我也很小气。我宁愿你孤独终老,也不想看见你忘了我和别人在一起。” 说着说着语气逐渐病态:“如果你身边出现其他人,我就算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他的。” 苏铭戈习惯了占有,邱黎元长得招蜂引蝶,性格又温柔和煦,不管到哪儿都能吸引一堆爱慕者。 但邱黎元会把这些人全都赶走,为自己拒绝一切的暧昧。 他已经离不开对方了,心被男人充的满满当当。 “不会的。”邱黎元听不得鬼神,也听不得苏铭戈死亡,只呆呆重复嘴里的话,语气十分肯定,“苏铭戈,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不会让你出事,即使付出我的一切。 他们紧紧抱在一起,都在心里思索着怎样才能保住对方,殊不知彼此要的从来不是独活,而是珍惜当下。 未来太渺茫,只要这一刻在一起,我就会一直爱你。 59 ? 凶手是单丞? ◎单丞的医学身份◎ 为了查清案件真相祁易已经连续看了好几天的监控, 资料在桌子上摆放的乱七八糟根本来不及整理,电脑也跟着他一起熬夜打工。 这两天他只睡了五个小时,全靠咖啡提神吊着他的狗命。 不过努力终会得到回报, 在他们二十小时工作的忙碌状态下, 终于整理出一份合理的嫌疑人名单。 祁易把东西整理完后深深吐出一口气, 而后拖着疲惫的身体敲响舒队办公室的门。 “进。” 祁易推门而入, 把资料放在男人桌子上道:“这是一星期以内A栋所有人出门的监控信息, 最上面两张是被人入侵修改过的地方。” 舒浚听到这儿才把目光从电脑上移开,拿起第一份资料打量了一会儿,皱眉询问:“两次入侵的地点都在十二楼?” “是,十二楼的监控在案发前都遭受了袭击。” 舒浚嗤笑:“你说这代表什么?” “考虑到两起案件都和十二楼有关, 可能是为了消除证据, 也可能是因为凶手就住在十二层。” “没错, 很大可能是因为凶手就住在十二楼, 为了抹去对自己不利的证据, 所以删除了相关的监控,这才导致两次入侵的地点都在十二楼。” 舒浚操作电脑打印出几份人员名单,随后把名单摊在桌子上和祁易一起讨论。 舒浚指着名单道:“这些就是符合嫌疑人条件的名单,共有二三十个嫌疑人。” 说完又在名单里扒拉几下,找出两份名单摊在面前道:“这两个是我目前觉得最有嫌疑的人。” 祁易一眼看到邱黎元的档案, 眉头瞬间紧皱, 不可置信地问:“舒队怀疑——邱黎元医生?” 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他吧。 没想到舒浚却一脸认真的总结:“还记得上次说过苏铭戈曾是刑警的身份吧。” 祁易点头:“记得,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变为实验体,然后至今还在医院接受治疗。” “是,并且我已经确定苏铭戈参加了五年前‘嵬’组织参与的轮船案件, 那场案件虽然抓住了不少‘嵬’的人, 却大多都是边缘人物。” 祁易也略有耳闻:“我听说这是警方第一次和‘嵬’组织正面交锋, 并且很快就取得成功,轮船上人质都安全救出,无一人伤亡。” 舒浚摇头:“不过是‘嵬’逗我们的把戏罢了,那艘轮船上没什么机密,抓到的那些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上司是谁,只是敌人为了监测我们的水准下的圈套。” 可当时警方却以为自己取得了成功,以为‘嵬’组织的真正实力也不过是如此,便开始骄傲自满不求上进。 舒浚叹气道:“因为我们的轻敌,导致轮船案发生一年之后,再次与‘嵬’对抗的行动里获得了惨烈的失败。” 轮船案发生一年后‘嵬’再次放出鱼饵,警方再次上钩掉进他们的陷阱。 那场行动死了很多人,是警方与‘嵬’对抗以来经历的最大最惨烈的交锋。舒浚虽然没有参与那场行动,却也知道无数警察在那场行动里丢失性命。 那次的对战是‘嵬’打向警方,也是打向社会一记响亮的巴掌,把他们彻底打醒。那场战斗之后警方才知道‘嵬’组织有多么可怕,可怕到足以和自己抗衡。 祁易气愤地握紧拳头:“嵬伤了我们那么多兄弟,一定得付出毁灭性的代价!” 舒浚回到之前的话题:“我之所以怀疑邱黎元,是因为当年他也在那艘轮船上。” 祁易惊奇:“邱医生也是轮船案的参与者?” 舒浚点头道:“虽然他入院的档案上没有说明,但苏铭戈被袭击的那天,我就派人把和他接触较多的人都查了一遍。” 一查就查到这件事。 “可就算参与了轮船案也不代表就是‘嵬’组织的人吧?不然当年警察怎么没抓他。”祁易提醒,试图减少男人对他的怀疑。 “记录在案的原因是因为要充当游轮的安全医生。” “似乎没什么问题。” 一搜大型游轮上有医生保障游客的生命安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舒浚不这么认为,他仍旧不死心:“表面看的确没问题,但谁知道记录是真是假。别忘了邱黎元就会催眠,说不定他们早就积怨已深,一切都是他的自导自演。” 就因为邱黎元会催眠,舒浚始终无法放下心里对他的怀疑。 顺便补充:“而且他是医院里和苏铭戈最亲近的人,只是这一切都是假设,目前并没有发现他的作案动机。” “嗯……会催眠的确可疑,但是……” 祁易知道必须向舒队解释清楚,不然他真的要在一条错路上越走越远。 “但是邱黎元和苏铭戈是情侣,关系好到绝不会背叛的那种,苏铭戈受伤后一直是邱医生在照顾,不存在反目成仇的可能。” 祁易用最简洁的语言向舒队解释两人的关系,着重强调不可能三个字。 就他短时间内了解到的二人之间的关系,世界上任何一对恋人反目他们都不可能成仇。 就如同从纪垚口中知晓的消息一样,他们是天生的恋人,永远都不会背叛对方。 “你说什么?他们俩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舒浚满脸疑惑,像极了刚知道消息时迷茫的祁易。 具体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他也不知道,反正应该很久之前,不然感情不会这么稳定。 祁易挠头:“反正自苏铭戈上岛他们俩就一直关系匪浅,这次受伤邱医生又一直陪在身边,完全没有伤害的动机。” 失策。 舒浚重重叹了口气,派去调查的人没跟他说苏铭戈的感情状态,完全没料到。 但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由头,上次找邱黎元谈话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临走前男人还特意提醒:“还请警方一定要找到凶手,将他绳之以法。” 现在想想邱医生说这话时几乎是咬牙切齿,并不像是对警方的挑衅,更接近被害者家属对凶手的满腔恨意。 “那他的嫌疑可以放一放。” 舒浚把邱黎元的资料放到文件下方,指着另一个人的资料道:“其实比起邱黎元,我觉得他的嫌疑更大一些。” 资料上照片笑的委婉,似乎是拍照的时候没有彻底放开。 祁易盯着资料皱起了眉,不可置信道:“林柯?这孩子胆小得很,应该干不出来这么残忍的事。” 另一份资料就是林柯的档案,这孩子性格怯懦,总不至于干出杀人的事。 “林柯当然没有嫌疑。”舒浚附和,“有嫌疑的是他身体里的副人格。” “你是说——单丞?” 祁易突然想起苏铭戈曾经说过的话,他也怀疑单丞,并且自从来医院之后单丞就经常和凌霄来往。凌霄在医院里认识的人不多,除去主治医生估计也只有单丞了。 所以单丞嫌疑很大。 “没错。”舒浚用手点了点档案,“既然我们怀疑护士一案和苏铭戈被害一案有联系的话,那这两个案子共同的参与者是不是更有嫌疑呢?” 祁易恍然大悟:“单丞是护士被害一案的嫌疑人,他当时和凶手待在同一个房间!当天晚上凶手就被人下药唤醒了罪犯人格,这才酿成大错。” “不仅如此,单丞也是案发前唯一一个跟凶手和被害人都有过接触的人。”舒浚补充。 案发前单丞找过死者袁希,当时登记的借口是拿药,现在看来这很可能只是一个借口。 毕竟已经死无对证。 舒浚把林柯的档案翻了个页,下面就是单丞本人的档案。 他指着桌面上的档案道:“其实让我怀疑的原因不只是这些,你看看他的资料——真真正正属于单丞本人的资料。” 祁易的视线从档案上面扫过,标题大字明明白白写着研究对象为副人格,奇怪的是资料上的照片居然不是主人格林柯的模样。 医院的副人格大多都是罪犯人格,罪犯人格都来自于名为101的死刑犯监狱。 当年‘嵬’组织把这些死刑犯的意识提取出来造成芯片带走之后,就一把火把监狱给烧掉了。这场大火持续了三天三夜,连同那些无意识的躯体一起烧掉的,还有监狱的机密资料。 大火毁坏了监狱百分之八十的资料,直到后来Redemption成立,把部分罪犯人格抓回来之后依旧无法确认他们的身份。所以医院记载的关于罪犯人格的身份大都难得,照片更是稀少。 绝大部分罪犯人格照片一栏贴的都是主人格的证件照,但单丞档案上的照片居然不是林柯。 祁易惊奇:“这是他本人的照片吗?” “是。” “怎么弄到的?”祁易直接拿起单丞的资料,凑到面前细细查看,“我记得上次看的时候还是林柯的照片来着,档案也没有这么详细。” 这则档案把单丞解释的一览无余,详细到可怕。 舒浚轻笑:“医院的档案当然不会这么详细,详细的原因是因为这根本就不是医院提供的档案,是我拜托院外的朋友帮我调查的,废了很大力气才弄到手。” “这么厉害?” 祁易震惊,把档案凑近了仔细观察,目光落到职业一栏后不自觉瞪大了眼睛,惊讶出声:“单丞是医生,怎么会?” 职业下方用黑体字明明白白写着:【医学硕士,心理生理学与临床医学双学位。】 舒浚:“他是心理医生,应该也会催眠,和我们推测的嫌疑人特征对上了。” “没错,会催眠又和凌霄走的近。虽然凌霄否认他有仇人,但不排除有把柄在对手上,所以被迫说谎的可能。” 舒浚点头,说了另一个更为惊爆的消息:“而且单丞曾经是‘嵬’组织的人,不排除他是‘嵬’安插在医院的卧底。” “他是‘嵬’组织的人?!”这句话信息量极大,吓得祁易嘴都合不拢。 “不仅如此。”舒浚接着爆档案里不曾记录的大料,“他曾给‘嵬’做了几年的地下实验,之后窝点被端所有人都提前撤离,只有他被组织残忍的抛弃,所以才会去坐牢。” 当年警方通过安插在‘嵬’组织的卧底,知晓他们分散在各处的地下实验室,便带人前去抓捕。 没想到警局里面也出了叛徒,他们行动的计划被叛徒泄露,嵬组织的人都安全撤离。 只有他,只有单丞没有收到逃离通知,被组织抛弃在无用的地下实验室,然后和赶来抓捕的警察来了个碰面,当场被捕。 惨得很。 祁易皱眉:“我看他资料完美得很,为什么会被‘嵬’抛弃?” “嵬组织缺像他这样的人才吗?”舒浚反问,“他们都能把人的意识生生从身体里抽出来,制造成芯片再融入其他人身体里。这样一个举动,还不足以说明他们组织有不少医学天才?” 如果组织里没有很多厉害的医学天才,这个研究就不可能出世,也不可能难倒那么多Redemption的研究员,五年都没研究出解决办法。 祁易点头:“也是,所以他是因为这个才关进101监狱的吗?” 舒浚摇头:“还真不是。当年他虽然被抓,但那个实验室只是‘嵬’组织的一个分支,仅做一个小小的研究,单丞被抓后知晓自己被抛弃的事实,聪明的他选择装傻,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祁易不假思索道:“说不知道就能活命吗?既然警方能找到地下实验室,就说明已经掌握足够多的证据。只要把这些证据甩在他面前,再诱导他说出自己知道的有关‘嵬’组织的事情不就行了。” 这是正常的警局办案流程,当年警方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但是…… 舒浚叹气道:“单丞什么都没说,偏偏那个实验室被清理的很干净,没有留下一点关于嵬的证据。” 因为没有证据,所以暂时无法定罪。 “什么意思,没有证据证明他是‘嵬’组织的人?”祁易头疼,“可就算没证据,擅自进行地下实验也是要坐牢的吧?” “是,你说的没错。” 当年单丞被捕后在警局住了一个月,整整一个月什么消息都没问出来,问什么都说不知道,怎么诈都没有办法。 考虑到他是被组织抛弃的‘可怜人’,一般这种情况只有两个可能。 一是他真的只是组织的一个边缘人物,边缘到逃跑也会忘记捎上他,所以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二是在装傻。 不管是什么原因,关押的这一个月什么办法都试过了,就是问不出来。 舒浚解释:“警方在他身上消耗了很久的时间,可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最后只能当普通案件处理,以非法开展地下实验室的罪名判了两年有期徒刑。” “就两年?”祁易拳头紧握,“嵬组织害死的人在后面加两个零都不止,就判了他两年?” 舒浚摇头:“没办法,我们没有证据证明单丞就是‘嵬’的人,提供消息的警方卧底也在那之后被发现。” 舒浚突然停止说话,深吸一口气道:“他牺牲了……所以死无对证。” “我屮。”祁易难得爆粗口,握着资料的手都气的颤抖。 那么多人折在‘嵬’手上,却至今为止都无法判他们罪名,实在是太可恶了。 舒浚安慰道:“‘嵬’不是突然冒出来的,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灭掉的。他们在社会的根基太多太深,我们必须找到他们老巢,将其连根拔起,彻底清除掉才行。” “没错。”祁易附和。 这就是他同意加入苏铭戈阵营的原因,他们阵营最终的目的就是混进嵬组织,将嵬连根拔起。 即使艰难也要为此一试,已经有太多人死在‘嵬’手上,绝不能让他们破坏掉我们世代生存的家园。 愤怒短暂夺取祁易的大脑,理智回归后他又发现了不对劲,问道:“不对啊,如果单丞只被判了两年,怎么会成为罪犯人格?” ‘嵬’组织是在101号重死刑犯监狱实施的计划,只是两年的有期徒刑根本不会被判进去。 舒浚点头:“你终于发现了,这里还有一个最重要的转折。” “什么转折?” “刚开始单丞的确是被送进了普通监狱,只要服完两年有期徒刑就能出狱,本来他无论如何都和死刑犯监狱搭不上边的。” 舒浚摇头叹气,像是惋惜:“但他在监狱里杀了人,整整七条人命全都死在他手上,可以说是惨无人道。” “他杀人?”祁易瞪圆了眼睛。 就算单丞参与了‘嵬’的地下室研究,终其本职却还是一位医生。 一位本该济世救人的医生,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一错再错,坐牢后又连杀七人,从而被判作死刑犯送进101监狱呢? 祁易把这连串的消息在肚子里消化了一下,而后总结:“所以单丞既会催眠又和凌霄走得近,还是一个残暴的杀人犯,这么看来他的确各方面都符合嫌疑人的特征。” 舒浚轻笑着摇头:“符合没用,我们得拿出证据。” 没有证据就会和当年一样,即使明确知晓单丞是‘嵬’的人也不能抓捕。 警察办案看的是证据,不是猜测。 祁易握拳。 是啊,如果找不到证据就无法逮捕,他就会待在医院继续祸害别人。 “不过没关系。”舒警官安慰,“我们已经掌握不少消息,现在也确定了嫌疑人的身份,只要认真调查总会找到证据。” 舒浚示意他收起丧气的表情:“继续努力,带人把单丞这一月甚至半年里的去向总结清楚,我不信他永远不会犯错。” 只要犯了错就会留下证据,有证据就有被揭穿的一天,纸终究包不住火,他不可能一辈子都不露馅儿。 祁易听到后立马鼓起士气:“是舒队,保证完成任务!” 60 ? 恋爱欺骗 ◎单丞自以为的恋人◎ “啦啦啦——啦啦啦啦——” 单丞躺在沈言承办公室的沙发上无聊的摆弄手指, 跟随收音机里的音乐哼唱歌谣。 墙上的时钟显示时间为晚上八点,单丞一掌控身体就来办公室寻找沈言承,可惜男人不在。他便和往常一样躺在沙发上, 听着老式收音机播放的音乐来打发时间。 “叩叩叩——” 突然传来一阵敲门音, 单丞立刻就乖巧的坐直了身体, 像办公室的男主人一样开口招呼:“请进。” 邱黎元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看清来人之后单丞立刻友好地招呼, 点头微笑道:“言承不在,邱医生可以在这里等等,或者我也可以帮忙转达。” 他知晓邱黎元和沈言承是好友关系,每次见到邱医生都是这副乖巧的姿态。 可惜邱黎元知道单丞是个什么样的人, 知道其杀人犯的身份也知道他是伤害苏铭戈的嫌疑人, 所以一向温柔和煦的邱医生都对他摆不出好脸色。 一个掩藏在微笑面具下的恶魔, 每天都把自己伪装成乖巧的无辜者, 只为和他所以为的爱人厮守。 看清一切的邱黎元只觉得他自作自受, 冷着声音回答:“不用了,我就送个东西。” 邱黎元开口回绝,放下文件就想逃离。 没想到却被对方叫住,拉着他询问:“听说凌霄受伤了,严重吗?” 提到凌霄邱黎元才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假意关心的眼神实在虚伪, 深黯的眼底甚至蕴含着一丝冷漠的笑意。 就像行凶者事后询问被害人死没死一样, 幸灾乐祸。 邱黎元握紧拳头,努力压制住满腔怒火,确保开口说话的情绪和往常一般无二:“我会为他调理身体, 不用你操心。” “那就好, 有邱医生在肯定没问题, 只是你也要保住身体,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多谢关心,会的。” 邱黎元寒暄完立刻就转身离开,一刻也不想逗留,跟这假模假样的人待久了整个人都会变得不自在。 神经大条的单丞没察觉到男人对自己的排斥,躺回沙发上继续哼唱。 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对方列为嫌疑对象。 夜色已深,星辰点缀着苍穹,天空被满天星光覆盖,倒映在海面上显得无比美妙。 晚上九点的时候沈医生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办公室,进门后径直走向办公桌椅,无视沙发上等待许久的身影。 “言承,你回来啦!” 单丞见到男人立刻露出笑容,不是假笑而是真真正正发自内心的笑容,充满爱意。 他高兴的迎上去,对方却是一句话也没说只坐在椅子上揉着疲倦的眼睛。 这明晃晃的无视没法让单丞清醒,他把邱黎元拿来的文件往男人那里推了推,提醒道:“这是邱医生刚刚送来的。” “知道了。”沈言承淡淡回话,继续摆弄自己的东西。 单丞一看就知道男人的活还没干完,便躺在沙发上继续等待。 沈言承对他一直是不冷不热的状态,不明确拒绝也不主动,但在单丞心里他和沈言承就是一对羡煞旁人的神仙眷侣,一直在实施自我攻略。 男人办公的时候单丞偶尔也会在旁边查看,因为同为医生又曾为嵬组织做事,所以也能看懂医院的研究课题。 有时候单丞知道的内容还能帮到男人,替他排忧解难,但只要涉及到机密内容就会把单丞支走。 对此沈言承的解释是:【这是医院严格保密的内容,不能外传。】 单丞满脑子都是沈言承,点头表示理解,完全不知道自己处于被坑的状态。 沈言承回来后又工作了很久,处理完手头上的活已经到了深夜。他整理好东西锤了锤酸胀的肩,余光瞥见沙发上睡着的人。 等待的时间太久太无聊,单丞没忍住睡了下去。 睡着后单丞褪去平日里的狡诈,这张同样乖巧的脸勾起了沈言承内心的柔软。 他盯着沙发上睡着的人看了许久,眼神分外温柔,最后拿起旁边的毯子蹑手蹑脚地靠近,然后轻轻盖在对方身上。 单丞睡得很浅,这微小的动静立刻被他捕捉到。 他起身环住沈医生的脖子,脑子还处于昏睡当中,半梦半醒道:“弄完了?” 此话一出沈言承的表情突然愣住,动作也停了下来,就像被水浇过一样冻在原地。 单丞根本没注意男人的表情,下意识凑近身子往对方身上贴,扑在男人怀里感受着炙热灼烈的体温,手也不受控制的四处游走。 “别乱动!”沈言承出声呵斥,一把制止他胡作非为的手。 这声音把单丞吼醒,睁开眼迷茫地望着男人,瞧见他眼里的怒火疑惑道:“怎么了,不开心吗?” 在单丞的世界里面他和沈言承是恋人,恋人亲热是很正常的事。 以前他也经常这么做,一般沈言承都不会拒绝,可是最近几次比较异常,男人一直在反抗。 “……” 见沈言承没回话便抬手摸上他的脸,把视线掰过来对准自己,又问:“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最近一直拒绝我?” 沈言承看着这张和林柯一模一样的脸,脑子里只有林柯对自己的恳求。 林柯拉住他的手,爱人的体温在指尖游走,他几乎是命令般地开口:【你能少跟单丞来往吗,即使是为了计划我也不喜欢,很不喜欢。】 林柯的话压抑住沈言承演戏的欲望,他随意哄骗:“没有,只是最近太忙了,很累。” 他按住单丞乱动的手,把手从脸上拿了下去,和之前无数次的诓骗一样。 游刃有余。 “说谎。”单丞嘟囔,“医院哪天不累,之前你工作到再晚也会抽出时间陪我,可从出差回来之后就变了。” 他抽出被沈言承禁锢住的手,食指点在男人的嘴唇上面,感受着那片柔软。接着柔情似水道:“言承,关爱我,我想要你。” 说完身体就凑了上去,准备亲上这许久未曾感受过的地方。 可还没触碰到对方皮肤,沈言承的头便快速往旁边一瞥,避开了这突如其来的吻。 扑空后单丞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霾,怒意涌上胸腔,努力压制住想强制亲上去的想法,因为那样沈言承会不高兴的,他一不高兴可能真的就会大半个月不理自己。 所以即使再愤怒也要控制。 单丞收起浪荡模样变回乖巧的表情,小心翼翼扯了扯他的白大褂,细声询问:“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已经很久没同我的亲近了。” 自从沈言承出差回归之后别说亲热了亲嘴都不行,寡的他真的快变回和尚了。 单丞是典型的食肉动物,绝对忍不了这样的寂寞,便费劲心思勾引。 但每次都会被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 这次也一样,沈言承继续否认:“没有,真的是因为最近太忙,医院的事情很多,凡事都要亲力亲为。” 沈言承疲倦的解释:“单丞,我很累。” 他的话里充斥着满满的打发意味,单丞不是听不懂,只是内心就是不想接受。 明明之前对自己那么好,面对他亲热的索求从来都不会拒绝,可最近的态度实在是太过冷淡。 联想到之前凌霄所说的清除仪器即将做好的事情,虽然他不想接受也向沈言承核实过,但现在不得不怪他多想。 男人对他的态度越来越敷衍,敷衍到几乎已经看不见爱。 单丞委屈的厉害,小心翼翼地询问:“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天天来找你,让你感到厌烦了,所以才会对我这么冷漠。” 除此之外他找不到别的理由,他爱沈言承,爱到几乎痴狂。无法想象万一男人不爱他了该怎么办,所以内心止不住的慌张。 沈言承对上他失落受伤的眼神,实在是于心不忍便摸上他的头安慰:“别多想,真是因为最近的事情太多,不是因为厌烦。” 他装得深情无比,甚至都快要骗过自己。 不仅安慰还贴心擦去单丞眼角的泪水:“别难过了,看你这样我也难受。” 单丞红着眼看他,迫切的想要知道对方的真实想法,便命令:“那你亲我一下。” 沈言承突然皱眉,内心产生抗拒。 尽管他很快就恢复正常,但这细微的表情变化还是被单丞捕捉到。于是他更加气愤,质问道:“看!你刚刚迟疑了!” 为什么会迟疑,因为真的厌烦自己了吗? 在单丞的世界里真正相爱的人是不可能没有爱欲的,所以他才会缠着沈言承不停的索求鼓掌。 曾经的他从不会拒绝自己的请求,为了探求对方的真心,单丞总是在身体交缠的时候不停的询问:“你爱我吗?” 对方每一次都会回答我爱你。 沈言承的拳头紧握在一起,眼看单丞的眼神愈加质疑,他在心中默念:“对不起小柯,我必须稳住单丞。” 留着他还有用,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就破罐子破摔。 沈言承不断在心里道歉,一只手环上单丞的腰把人拉进怀里,对准嘴唇就亲了上去。 浓烈的气息喷洒在对方身上,单丞闭上眼睛感受着许久不见的触碰,内心十分畅快。 只有身体上的接触才能给他带来安全感,他环上对方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 沈言承半蹲在地上,单丞跪在沙发上视线比他高出许多,这就呈现出沈医生抬头单丞低头亲吻的姿势。 沈言承吻技很好,轻轻在对方唇上辗转,让这场许久不见的吻充满了柔情,也彻底镇住了单丞那颗不安的心。 许久之后男人松了口,看着面红耳赤的单丞道:“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啊?”单丞以为他们会更进一步,没想到真的只有亲吻。 他刚想拒绝继续纠缠上去,却在抬头瞥见沈言承疲倦的面色后心疼同意:“我可以自己回去,你也回房间休息吧,憔悴的都不像样了。” 单丞坐直身子,这一动意外暴露了胳膊上的淤青。 只一瞬也被沈言承瞥见,拽起单丞的胳膊厉声询问:“怎么回事?” 胳膊的背面有很大一块淤青,甚至都已经发紫。 “这个啊。”单丞无所谓地说,“我一醒来就有了,可能是主人格不小心撞到了哪里。” “疼吗?”沈言承皱着眉担忧地询问,满脸心疼。 呆傻的单丞以为他在为自己难受,细声安慰:“没事的我不疼。” 但男人问的根本就不是他,而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格,沈言承真正想问的是林柯到底疼不疼。 男人收起难受的表情说道:“我送你回房。” “嗯。” 俩人并排走在长廊上,很快就走到1207,单丞站在门口无惧头顶的监控,抱住对方来了个道别吻。 “晚安,好好休息。” 沈言承应声:“好。” 咔哒—— 门终于关上,看不见单丞后沈医生又在走廊上站了许久才离开。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 60-70 61 ? 神秘人的谈话 ◎嵬组织成员◎ 回房后单丞靠在门上回忆着刚才的吻, 不自觉笑出了声。 他已经确定沈言承只是单纯的累,不是因为不爱自己,悬着心里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了下来。 单丞站在那儿傻笑许久, 以至于灯都忘了开, 自然也没注意到掩藏在黑暗中的另一双眼睛。 这双眼睛的主人躲在暗中默默观察着单丞, 见他站在门口傻笑半天灯也不开, 等的不耐烦就翻了个白眼, 出声提醒:“喂——” 单丞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一哆嗦,扶住门不安地问:“谁?” 那人在黑暗的环境待了许久,已经适应了里面的黑暗,抬脚缓慢向单丞靠近。 嘎吱嘎吱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房间里面回荡, 吓得单丞以为自己碰到了鬼, 颤抖着身体站在原地。 他才刚得到一点好处, 阎王爷没必要这么快就来索命吧? 脚步声在不远处停下, 单丞闭上眼睛试图催眠自己, 想象中的恐吓没有到来,而是伴随着‘哒’的一声,灯被人打开。 漆黑的房间突然视线大亮,单丞却还害怕地捂住眼睛。 那人满脸无语,走到他面前伸手拍打了两下:「干嘛呢, 是我。」 单丞接触到正常人的体温, 缓慢把手从眼睛上面挪开, 看清对方的脸之后也翻了个白眼:“我说大哥,大半夜的人吓人是能吓死人的好吗。” 「怎么?自己做了太多亏心事所以怕鬼敲门?」那人轻笑道,「世界上要是真的有鬼, 就你杀掉的那些人早就把你挫骨扬灰了, 别自己吓自己。」 单丞正色:“我又不怕他们, 被我杀掉的人就算成了鬼那也是我的手下败将,只要我能打败他们一次,就肯定能打败第二次。” 「是是是,你最厉害。」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上来就唠了半天,看起来关系匪浅。 空气突然寂静,单丞问:“不是说最近查得严最好不要见面吗,你怎么又来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要的东西呢?说好了最近给我,都等一个星期还是没见到踪影。」 单丞给了他一记白眼:“大哥,你是不知道最近监控查的有多严吗?我在这个节骨眼把东西送给你,送死呢?” 神秘人抱手:「严又如何?我很着急,所以我就又入侵他们的数据库,把这一层的监控给黑掉了。」 “你说什么?”单丞一脸惊讶,“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房间?” 神秘人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有二十分钟吧,见你不在我就躲进来了。」 “二十分钟?” 听到回答后单丞一阵后怕,幸好刚才自己没让沈言承进门,万一进来肯定会男人来个碰面,当场逮住那是一万张嘴也讲不清了,说不定还会把他俩‘嵬’的身份暴露出来。 单丞和面前这个神秘人都是‘嵬’组织的人,警方的猜测倒是一点没错。 只是他们没有证据也无法抓捕。 单丞找出藏在床褥底下的文件袋,转过身递给神秘人:“这可是我废了好大劲从沈言承那儿搞来的,差点被发现。” 神秘人接过文件小心翼翼收藏起来,而后调侃:「我也是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帮你篡改了两次监控,不然就你能那点计量,杀人能不被警方发现?」 “所以啊。”单丞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是合作共赢的关系,你帮我篡改监控清除证据,我帮你从沈言承那儿打探消息,谁也不欠谁。” 「是是是,合作共赢。」 “可是那个人没死。”单丞突然阴戾,拳头瞬间紧握。 「你说什么?」 “我说凌霄没死。”单丞一字一句又重复了一遍,厉声质问,“为了杀他我连催眠术都用上了,为什么这样他都没死。我不是让你在他进去之后就把门锁上吗,为什么还能让他逃出来!” 说到最后变为嘶吼,怒声质问神秘人办事不力。 神秘人没有回答,像是默认了。 单丞轻笑,眼神浮上一丝阴霾:“没话说了?所以你是故意的,不然我那么完美的计划怎么可能失败!” 计划失败先不说警察会不会怀疑到他,万一凌霄察觉端倪跟警察和盘托出,那他们就完了。 单丞越想越气愤,怒声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背叛我,想和我一起去死吗?” 「当然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杀了凌霄!” 「因为我留着他还有用!」神秘人也跟着他一起嘶吼。 这一嗓子直接把单丞吼懵了,呆呆的愣在原地:“他有用?凌霄能有什么用?” 一个自以为是的骗子,留着他还能有什么用。 神秘人深吸一口气,慢慢解释:「我之前跟你说过,清除仪器的事情已经提上了日程。」 “这是假的!我问过言承,他说不知道!”单丞否认。 「是啊,他说的也只是不知道。」 神秘人试图唤醒这个脑子里只有爱情的家伙:「沈言承说的也只是不知道,可我得到的却是组织内部人员传来的消息,绝对可靠。」 单丞摇头:“不可能,言承绝对不会骗我。我们是恋人,他绝对不会拿这件事骗我的。” 毕竟这件事事关单丞的生命,清除仪器一旦研究成功,作为罪犯人格的他也会被清除。 他和沈言承是恋人啊,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会骗他。 神秘人满脸无语,他知道就算自己有三寸不烂之舌也唤不醒这个家伙,只好替他给沈言承找了个理由,试图把这家伙的智商拖拽回来。 「也不一定就是说谎,说不定沈言承是真的不知道,毕竟消息特殊医院也藏得很严实。」 “你说的没错。”单丞猛地抬头,坚信道,“不管消息是真是假言承都不会骗我,他一定是什么都不知道,要是知道了肯定会为我伤心的。” 淦…… 神秘人无奈扶额。 要是这个家伙的智商能稍微正常那么一点点,他觉得自己还有和警察对抗的机会。 可惜单丞就是一个满脑子只有沈言承的废物,还是个该死的杀人狂魔,只要有人让他不痛快就会痛下杀手。 一个月前的护士是这样,现在的凌霄也是这样。 这两个人都是因为惹到了单丞,所以才会引来杀身之祸。 神秘人在心中吐槽无数遍,偏偏他和单丞是互求所需的关系,无法反抗,所以即使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行动。 单丞回过神,再次质问:“所以这和你放过凌霄有什么关系,仪器的事情和他有关系吗,妨碍我杀了他?” 「当然有关系,我之前跟你说过,万一清除仪器真的面世,我也有机会可以把你送出医院。」 单丞用他那并不聪明的大脑在回忆里面搜索,想起来后震惊的瞪大双眼:“你是说——最后的计划吗?” 「对,这个计划就是防止清除仪器上市而制定的,仪器一旦上市医院里的罪犯人格都会得到清除。」 说完还抬头看向单丞:「你也不会例外。」 “所以呢?”他还是不理解,“这和凌霄到底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着呢,一开始我打算让你成为这个计划的实验者,可是你这具身体有很严重的心脏病吧?」 “那又怎样。” 「哈哈哈哈——那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清除手术可不是谁都能做的,因为你这具身体有病且很弱,所以主人格做不了清除手术。」 单丞瞪大了眼睛,几乎要笑出声:“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就算仪器上市也威胁不了我?” 正当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以前单丞老是吐槽这身体废物,不能大喜大怒也不能遭受刺激,不然心脏病恶化随时会夺取他的性命。 没想到竟还有意外之喜。 「是这个意思,所以你当不了我这个计划的诱饵。」 可是他必须成功实施计划,替‘嵬’组织保住罪犯人格,决不能让他们这么轻易被医院清除。 那样的话嵬努力筹划那么多年的大计就要分崩离析了,作为组织最忠实的手下,绝对要护住组织的荣耀,阻止这件事发生。 单丞就算再傻也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让凌霄成为这个实验品,作为计划的诱饵?” 「没错。」 “可他不是嵬的人,你怎么就肯定他会帮我们。万一他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后感到恐惧,选择直接向警察告发呢?” 「你不是说过凌霄很讨厌他的主人格吗?」 “讨厌归讨厌,不代表他一定能融入我们,何况我差点杀了他。” 「不不不——」神秘人摆手。 「就算他不是罪犯人格,只要他讨厌主人格想要获得新生,我们就一定会是好盟友。而且我有办法让他听我的。」 神秘人说着说着突然露出阴沉的笑容。 单丞被他的表情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动杀心的时候其实也挺吓人的。” 「那当然,我要是想杀人,根本用不着你这么麻烦。」 “是,你最厉害。”单丞翻了个白眼,“考虑到你刚告诉我一个好消息,今天就不和你计较。” 单丞现在的心情好得很,就算仪器上市也无法将他清除,他依旧可以待在这具身体里和沈言承苟且。 这一切可多亏了主人格呢。 多亏林柯是个胆小又病弱的家伙,刚好成为他新生的垫脚石。 神秘人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叮嘱道:「等风声平息安稳下来之后,你想办法让我和凌霄见一面,我和他谈判谈判。」 单丞举手做了同意的手势:“没问题。” 「你那乱杀人的脾气记得要收一收,不然迟早有一天会被警察抓到,我的确可以抹去监控里你的身影,但无法清除你杀人的事实。」 面对神秘人贴心地警告,单丞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一路小心。” 神秘人无奈撇嘴。 得——刚刚的话都白讲。 单丞这个头脑简单四肢也简单的家伙,是不会记得他的忠告的。 不过没关系,反正诱饵已经改为凌霄,就算单丞把自己作死也无所谓。 谈话完毕单丞开门确认走廊上没人之后,神秘男子才踏出房间穿梭在长廊之上。 头顶那数十台监控本该记录着男人的一举一动,摄像头却拍不到他的身影,无论是监控画面还是摄像头显示的都只有空荡荡的走廊。 等到男人走进电梯消失在这一层之后,十二楼的监控画面才闪过一层细微的电流,变回到正常画面。 这变化细小到肉眼无法察觉,监控室的人自然也没发现异常。 单丞在男人走后就打开窗帘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想到自己把凌霄善意的提醒当成诓骗,还联合盟友差点把他杀掉,心里就觉得有些亏欠。 虽然他们算不上朋友,凌霄却也从未害过自己。 罢了,下次见面的时候道个歉吧。 万一凌霄真被说服加入‘嵬’组织,他们也就成为同伙了,同为伙伴还是留点面子的好。 走廊上巡逻的警察走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野心随着这声音一起埋没在夜色之中。 62 ? 终止抓捕 ◎证据确凿却要放人◎ “报告舒队!” 一大早祁易就敲响办公室的门, 带着收集到的资料前来上报:“以上就是我们调查到的内容,部分监控画面拍到了他的身影,基本可以确定嫌疑人就是单丞。” 舒浚看着手头上列举的证据, 点头道:“很好, 有了这些证据单丞就逃不了了。” “是啊, 不枉我们不眠不休干了一周, 终于能将幕后主使逮捕, 也能告慰死者的在天之灵。” 祁易一脸严肃,在心中为因为单丞而死去的护士送去慰藉的同时感叹:“只是可惜了单丞的主人格,那样懂事乖巧的孩子却要因为副人格犯的错误被关进大牢。他那么胆小,会不会被吓疯啊?” Redemption医院的规矩就是副人格犯错, 主人格也要因为掌管不利承受同等惩罚。 只是林柯胆子太过怯懦, 送去那样黑暗的牢里会坚持不住吧。 舒浚叹气:“我担忧的也是这件事, 林柯是医院第一批患者, 身体也不太好, 患有很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剧烈的刺激会让他病情发作,严重的话会失去性命。” 舒浚不免动容:“但医院会保障患者的生命安全,所以我会向上面请示,争取让林柯继续留在1207接受治疗。只是为了保护其他人的安全,会限制他的所有行动。” 言外之意就是把林柯关在病房里面, 不再让他的副人格出去伤人。 “还是舒队仁慈。哦对了——”祁易立刻报告另一件重要的事, “监控室传来消息, 昨晚8:32的时候十二楼监控再次被人入侵。” 舒浚皱眉:“又是十二楼,有人伤亡吗?” “消息一收到就去查了一遍,无人伤亡。” “没有伤亡那对方入侵监控是想干什么?” 祁易摇头:“不知道。” 前两次监控室被入侵后都发生了凶杀案, 如果这次入侵不是为了杀人, 还有什么理由呢。 想不通。 舒浚叹气:“算了先不想, 我去找负责人把这事儿汇报一下,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可以抓人了。” “是舒队。” 舒浚带着文件踏上电梯,祁易目送他离开,心里也松了口气。 忙活那么多天终于能把嫌疑人逮捕,短期时间内应该都不用担心有人会苏铭戈不利,自己也终于可以停下来好好地歇一歇了。 祁易回到办公室躺在椅子上小憩了一会儿,完全没想到几分钟后将会出现一件大事。 梦里的Redemption安静祥和,没有那么多凶杀案也不再忙碌,祁易摊在办公室里摸鱼,部门的小伙伴全都轻松得很。 氛围格外美好。 不管是医生还是警察,对于他们来说只要闲着就是最好的事情,因为这代表没人出事。 啪! 响亮的声音徘徊在祁易耳边,舒浚把一沓纸质资料丢在他脸上,直接把他砸醒。 祁易懵懂的从梦中醒来,迷茫地看向四周:“嗯?舒队这么快就回来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抓捕。” 祁易看见舒浚便伸了个懒腰,下意识就想带着人去抓捕单丞。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抓捕嫌犯,完全没注意到男人阴霾的脸庞。 舒浚脸耷拉的都快比煤炭还要黑,一把拉住准备行动的祁易,板着脸站在原地。 “欸?”祁易这才注意到对方不对劲的情绪,疑惑询问,“发生了什么,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不用去了。” “什么?”祁易没听懂,皱着眉询问。 舒浚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抬头看向男人,露出眼底失落的神色:“我说不用去抓单丞了。” “奥——你肯定已经派人先行动了,队长真贴心,那我是不是还能再睡一会儿。”祁易傻笑着回答,完全没意识到现在的糟糕情况。 “不是。”舒浚否认,简洁明了的解释,“你、我乃至整个医院都不会去抓单丞,也不会有人去定他的罪,这个案件就此结束,能听懂吗?” 轰—— 一股无形的雷从祁易头顶劈下,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不可置信道:“舒队在说什么,你在骗我吧,我们不都找到证据了?” 祁易紧盯着舒浚,试图从对方眼里找出一丝开玩笑的意味,可是他的眼神躲躲闪闪,满脸心虚。 这模样好像间接肯定了先前的话。 祁易摇头否认:“不可能。” 他慌乱找出存放在电脑里的证据,指着屏幕不停地询问:“这些是我们劳作七天整理出的证据,从作案动机到行凶过程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单丞赖不掉的,为什么不能抓他?” “……”舒浚沉默,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解释。 祁易掰过他的身体,强迫男人正面看向自己,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询问:“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对吧?” 此刻祁易多么希望舒浚能拍拍手笑着告诉他,刚刚都是逗自己玩的,他们现在就可以去逮捕单丞。 可舒浚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什么也没说,甚至连头都不敢抬。 气氛瞬间沉寂,沉默带来了最终的答案。 祁易松手摇着头后退,心都凉了半截,不可置信地问:“为什么?” 他还是沉默。 “为什么?”祁易坚持不懈地询问,实在想不到这么做的原因。 舒浚终于抬头,脸上满是忧伤:“我也不想这么做,但上面发了话,这件事远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案件就此结束。唯有单丞——我们不能动他。” “什么叫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祁易不接受这个模糊的解释,“理由呢?不能动单丞的理由呢?他杀了人!证据确凿啊!” 祁易觉得这举动有悖于他当警察的信仰,心碎到宛如世界崩塌。 他几近崩溃地问:“单丞不仅杀了人,还很有可能是‘嵬’安插在医院的卧底。这样一个阴险狡诈、极度危险的人物,我们为什么不能抓他?” 想不通有什么理由能给这样的人脱罪。 “……”舒浚深吸一口气,抬手重重拍了拍祁易的肩膀,耐心劝解,“虽然这么做的确不妥,但是医院自有它的苦衷,我们只能……先行忍耐。” 听到这话祁易更加震惊,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难以置信。 在他心里舒浚不仅是自己的师父更是人生导师,是照亮他信仰的灯塔,是社会上最值得信赖的人。 什么样的人会背叛自己的信仰,舒浚都绝对不会背叛的。他是天生的刑警,永远为人民服务。 所以当放弃抓捕的话从这样一个正直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宛如被至亲之人背刺一样,无法令人相信。 震惊之余祁易努力找回自己的思绪。 舒浚面对罪犯从来都是绝对的刚正不阿,自己都无法接受的事情换作他更不可能接受才对,可现在他不仅这么做了还劝解自己一同理解。 想来是知道点什么的。 祁易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里多了份探究韵味:“你肯定知道理由是不是,医院肯定解释了理由,不然以你的脾气会比我更加暴躁,不可能会同意放弃抓捕。” 祁易站直身体询问:“师父,告诉我,什么样的理由能让你放弃警察的信仰,让一个杀人犯逍遥法外?” 他红着眼,对方却不敢看他的眼睛。 舒浚嘴角扬起一丝苦笑,摇头道:“果然瞒不过你,医院的确用一个理由说服了我。” “什么理由?” 他只是摇头:“我不能说。” 祁易猛地敲在桌子上,传来一阵暴躁的咚声,接着怒吼:“我当警察是为了给人民服务,为了维护普通人权益抓捕伤害他们的罪犯,不是为了给那些嫌疑人洗罪的!” 他无法接受连自己的人生导师都选择和医院同流合污,到底是人变了,还是他一开始追求的信仰就是错的呢? 舒浚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嵌进肉里,低着头道:“我无法解释,因为这是高层机密。” 而后又抬起头看向祁易,眼里满是渴求:“你是我带出来的徒弟,知道我的人品,虽然不能解释但还是希望你相信我。” “祁易,相信自己一直以来所看到的,不要让一时的暴躁带去你的理智。” 祁易撇过头别扭地不去看:“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甚至连一个解释都没给我。” 舒浚摇头,还是重复那句:“我不能说……” “什么不能说,都是借口罢了。” 说到底还是不够信任,如果舒浚足够信任祁易,相信他绝对不会把事情泄露出去的话,怎么可能不能说。 到底还是师徒的情分太浅,不是什么秘密都能无条件说出来。 两人别扭地站在那里,祁易始终无法相信也无法背弃自己的信仰。 舒浚却突然笑出声,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你没有选择相信我,但还是感到很欣慰,起码证明你是一个真正合格且不同流合污的好刑警。” “嗤——”祁易阴沉着脸看向他,“谁想要这个表扬,我只想知道到底是什么理由能让师傅你背弃信仰。” 背弃坚持了十几年的信仰。 舒浚没有回答,突然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呵声命令:“我现在要求你暂停对单丞的逮捕,并把这个通知告诉给部门的其他人。同时以未知结果给苏铭戈被害一事定案,案件就此结束。” “这不公平!”祁易反抗,“你拿官威压我!” “是啊,我等级比你高,这是命令你也必须服从命令。”舒浚严肃且认真地发话,“你要是不服就尽快坐上我的位置,这样就不用听从我的命令了。” 淦! 祁易气愤地点头,咬牙切齿道:“是——舒队,保证完成命令。” 而后一脸不服气的服从,转身就准备离开。 “等等——” 祁易又转过身无奈询问:“舒队还有问题吗?” “苏铭戈那边我会亲自解释,不用你麻烦。” “好嘞。”祁易没好气地道别,“那我先忙去了。” “去吧。” 舒浚目送着祁易离开,叹着气摇头,他这个徒弟比自己更有原则。 他抬头看向窗外,医院楼层很高,自己却像笼中鸟被困在这座医院里面,被迫改变原有的处事方式,慢慢与医院同流合污。 想到差点和徒弟决裂,他不禁开始思考,自己服从医院安排任由嫌疑人在外,真的是一件好事么。可惜是好是坏都无法反抗,这件事没有他也会有别人来做,单丞他们是动不了的。 舒浚拳头依旧紧握,默默在心里告诫自己,只要单丞再杀人就算医院保护也没用,他会第一个抓人。 个人利益和总体利益没有轻重之分,犯了罪的人就该付出代价,单丞也不会例外。 现在就先忍一忍,再忍一忍,只要忍到清除仪器上市这些问题就都能游刃而解。 63 ? 三个男人一台戏 ◎说漏嘴的邱黎元◎ 叩叩叩—— 邱黎元正在病房里给爱人喂粥, 虽然苏铭戈有手有脚只是嗓子不太好,但这对情侣还是坚持着独属于他们的暧昧,珍惜相处的每一分钟。 所以苏铭戈就心甘情愿当了几天的手脚残废人士, 享受着来自爱人的照顾。 听到敲门声后邱黎元转头看向门口, 应声道:“请进。” 邱黎元一手端碗一手拿勺, 滚烫的粥还冒着白烟。他舀起一勺吹凉后送到苏铭戈嘴边, 苏铭戈含住汤勺瞥头看着门的方向。 舒浚推开门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一口粥下肚, 邱黎元一门心思继续喂食,没管突然进来的不速之客。 倒是苏铭戈一边享受爱人的喂食一边询问:“舒警官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虽然舒浚已经知道这俩人是情侣,但也是口头知晓并未实际见过, 不清楚俩人的关系这么腻歪。 他咳嗽两声掩饰尴尬, 关切询问:“身体好些了吗?” 苏铭戈冷声回答:“多谢关心已经好了很多, 只是胸口和嗓子还有些疼。” 邱黎元舀起粥喂给对方一口, 提到恢复情况才有空解释:“其实铭戈早就应该搬回A栋, 只是想到那儿还隐藏着一个随时会害人的杀人犯,考虑到安全问题,还是等警方把嫌犯抓到我们才会搬回去。” 邱黎元收起往日的温顺,话语里带着明显的催促意味,语气也十分不善。 舒浚提到凶手就笑不出来, 想说的话也梗在喉咙里面。 苏铭戈瞧他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没好气地问:“难得舒警官亲自来一趟, 是有什么消息要通知吗?” 看这颓败的表情应该还是个坏消息。 邱黎元闻言也停下喂粥看向男人,急切询问:“是抓到凶手了吗?” “啊……这个。”舒浚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通知被害者凶手无法获罪的消息对他们来说太过残忍。 苏铭戈抵着下巴道:“警官不妨直说, 反正你来也是为了这件事不是吗?既然怎么样都得说, 就没必要吞吞吐吐的浪费时间。” 说的也对。 舒浚正色:“接高层通知, 警方将暂停对苏铭戈被害一案的调查,重启案件时间待定,望受害者理解。” 啪! 邱黎元听完这话气的直接把手上的陶瓷勺给捏断了,勺子传来清脆的声响,然后掉在地上碎成渣子。 当场去世。 这声音吸引旁边人的目光,苏铭戈担忧地握上他的手,放到眼前细细查看:“怎么这么不小心,有没有受伤。” 陶瓷碎片在男人手上留下细微的红痕,好在是没有出血。 邱黎元温声安慰:“没事的,不用担心。” 舒浚看着这突然发生的变动,只深深吸了口气。 作为老刑警的他从不畏惧面对受害者及其家属,只是这次是他有愧于对方,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 也没有资格安慰。 所以他只通知:“我们将暂停调查。” 啪! 邱黎元再次动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苏铭戈也再次心疼,只是这一次没有关照爱人受伤的手,而是抬眸横了眼舒浚,沉声道:“看来我跟舒警官八字不合啊,每次见面都会有人受伤。” 第一次见面凌霄跳海,第二次见面苏铭戈被歹徒用镜片划伤,第三次见面竟然轮到邱黎元受伤,简直是不可理喻。 舒浚无视苏铭戈冷漠的眼神,打算继续头铁下去,厉色道:“我……” 啪! 邱黎元第三次打断,这次他不再沉默而是抬头暗狠狠地盯着男人,几乎是咬牙切齿:“舒警官最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们是受害者,为什么要停止对凶手的调查?难道警方就可以随意让犯人逍遥法外吗?据我所知警校可没教你们怎么半途而废。” 这点苏铭戈可以作证:“学校的确没教,就连步入职场之后,那些前辈教的也是与敌人死拼到底。” 反正绝对没有放过敌人的说法。 舒浚低头:“对不起,我们……” “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邱黎元难得情绪激动,脸上没有丝毫笑意,眼底迸射出明显的恼意,“如果你们不打算调查案件,那打算干嘛呢?” “上面的意思是直接结案。” “结案?”邱黎元都气笑了,镜片下的眼瞳瞬间冷了下去,“凶手都没抓到怎么结案?不会真的以凌霄梦游自己走过去为理由吧?你们觉得合理吗?” 舒浚沉默不语,根本没办法劝受害者理智,警方帮凶手隐瞒,换作任何人都无法接受吧。 所以他只低头站着,准备独自承受这即将到来的怒火。 没想到苏铭戈却是开口:“我知道了,舒警官请回吧。” “什么?” “什么?” 俩人同时疑惑出声,邱黎元不解的看着他:“你怎么……” “嘘——”苏铭戈揉了揉男人先前拍疼的手,安慰道,“相信我。” 只一句话就抚平了邱黎元内心的愤怒,他瞬间安静没再说话,只是仍幽怨地看着舒浚。 舒浚也是愣了半晌,许久之后才回神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来之前他已经做好被对方骂得狗血淋头的准备,所以不敢相信对方这么快就接受了,诧异的顿在原地。 苏铭戈见这人还杵在这里碍事的不走,便抬头盯着舒浚,眼里的柔情尽数消失转变为冷冽的寒光:“我说我知道了,没事儿的话你可以走了,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熟悉的语气,冰冷到几乎要将舒浚冻住。 即使是这么明显地驱赶他却仍旧不相信,依然问:“真的就——就这么接受了?” “看来警官不仅和我们八字不合,理解能力也不太好啊。”苏铭戈彻底不耐烦,厉声道,“那我就说的直白的一点,你可以滚了。” 当真是直白得很。 舒浚对上那几近寒冰的眼神,低下头匆匆道别:“那就不打扰了,如果有其他问题可以来办公室找我。” 咔哒—— 舒浚关上门站在走廊上面的时候都还没反应过来,没有想象中的谩骂和殴打,居然真的就这么放他离开了。 他还是不敢相信事情这么快就得到了解决,回头看了眼病房里的苏铭戈,满心愧疚。 这还是他从业生涯以来第一次面对如此境地,之前就算抓不到凶手也从未感到这么的无能为力。不仅无能为力,甚至还有点唾弃自己。 明知道凶手是谁也掌握了证据,却因为大局不得不暂停抓捕。 啪! 舒浚突然重重给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声音透过房门传进俩人耳中。 他站在走廊上更加坚定日后要看好单丞的心,只要他再次杀人,自己就算忤逆高层也要把人抓进大牢,不能辱没了身上的警徽和相信他们的群众。 舒浚走后病房里气氛压抑,邱黎元对警方的决策十分不满,沉着脸坐在旁边。 苏铭戈却不以为然,接过对方手里的粥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没一会儿粥就见底,邱黎元却依旧坐在那儿沉着脸生气,苏铭戈放下碗戳戳他的脸颊,细声询问:“这么生气?” 邱黎元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眼神极度委屈:“医院里有一个想要害死你的人,警察却说不管了,我怎么能不生气。” 苏铭戈叹了口气,无奈摇头:“警察都说不查了就算闹又怎样,除了为难那些做事的下属外得不到任何好处。” “你不生气吗?” “生气能干什么,能让警察恢复调查吗?我不做没有用的事。” “可是有人要杀你。”邱黎元握住他的手,手心因为害怕渗出一丝冷汗,“如果对方再次行动怎么办,如果你再受伤怎么办?” “不会的。”苏铭戈拍了拍他的手,“相信我。” 他说的不是不一定,也不是随即应变,而是非常肯定的否认。 相信我三个字有效安抚了邱黎元慌张的情绪,他皱着眉疑惑:“都过去一周了为什么会突然停止调查,铭戈——你没有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吗?” “的确奇怪。” 如果要暂停调查问什么不在一开始停止,而是等过去一周才通知,很不合理。 苏铭戈轻声细语地说:“所以我才要立刻把舒浚支走,因为他不会告诉我们原因,杵在这儿只是浪费时间。” 邱黎元皱眉:“你的意思是?” “我知道谁可能知道原因,也会把原因告诉我。”苏铭戈对上男人担忧的眼神,“所以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邱黎元毫不犹豫的回答。 只要是苏铭戈拜托的事情他都会答应,这是邱黎元给予爱人的权利。 独属于苏铭戈的权利。 墙上的秒针走了许久,邱黎元再次回到病房,身后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祁易。 邱医生早知道祁警官和苏铭戈是盟友,这次去找他也不意外,随便找了个理由就把人给弄来了。 祁易进门后就给监控室的人传了个话,让他们关闭监控给自己留出私密的谈话环境,接着又把病房仔仔细细检查一遍,确认没有多余的窃听设备才放心。 邱黎元看着他警惕的举动,询问二人:“需要我避个嫌吗?” 祁易:“可……” “不用。”苏铭戈打断,“你又不是外人,可以留下来。” 祁易尬笑:“是是是,邱医生是内人,没有避嫌的必要。” 尽管如此邱黎元还是站得远远的,尽可能给他们留出说悄悄话的空间,进退得当。 祁易瞧男人这么懂事也就没说什么,悠悠开口:“你们找我是想询问案件的事情吧?” 苏铭戈冷冷道:“不然呢,找你来玩儿吗?” “别那么冷淡嘛,好歹是盟友。” “找你来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是为了唠家常。”苏铭戈给予警告,厉声询问,“舒浚说你们将停止对凌霄受害一案的调查,为什么?” 祁易对上他警告的眼神,挠挠头心虚地解释:“这个嘛……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原因。” “你也不知道原因?”邱黎元疑问。 “是。”祁易叹了口气,“其实我们已经查到嫌疑人,马上就要实施抓捕行动。可舒队去顶楼和医院高层商讨了一下,回来就下命停止调查,不管我怎么问他都不说原因,想来应该是医院机密。” “机密?机密就可以视人命与无物吗?”邱黎元无法接受这荒唐的解释。 苏铭戈却是点头:“猜到了。” “猜到了?” 二人均疑惑,祁易问:“你猜到了什么。” “舒浚说这事的时候我就猜到个大概,按理说如果要停止调查应该在一开始就停止,而不是都调查的七七八八才突然中止。这样做的理由无非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个嫌疑人——医院动不了。” 因为嫌疑人有什么必须留下的原因,所以才会在真相出来后匆忙中止调查。 祁易恍然大悟。 这样的确可以解释突然停止的原因。 “可是……”祁易紧皱眉头,还是想不通,“可是有什么必须要留下单丞的理由吗?他只是一个罪犯人格啊。” “单丞??”邱黎元疑惑出声,不可置信地问,“祁警官你刚刚说什么,凶手是……单丞?” 祁易点头:“就是他,虽然监控遭到了破坏,却还是有部分监控拍到了他的身影,证据确凿。” “怎么会……”邱黎元低头,满脸不可置信。 祁易解释:“单丞虽然只是一个副人格,但他是101监狱出来的杀人犯,是暴虐的罪犯人格,极度危险。要说杀人绝对有这个胆子,而且我们查过他的档案,他也会催眠,各方面都会附和,赖不掉的。” 苏铭戈眼神凌冽:“只有他?” “查到现在只有单丞的嫌疑最大,不过他应该还有一位黑客同伙,因为资料并未显示他会强大的电脑操作。” “同伙?” 邱黎元突然插话:“这个同伙可能会是‘嵬’组织的人吗?” 突然的问题把祁易吓一大跳,苏铭戈也抬头诧异地看着男人。 空气突然寂静,安静到几乎诡异。 邱黎元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解释:“别误会,我只是好奇。” 这可不只是好奇这么简单。 祁易来了兴趣,把话题转到男人身上,眼里多了一份探究意味:“邱医生也知道‘嵬’组织?” 据他了解警方从未把‘嵬’的称号公布出去,外行人最多只知道社会上有个利用罪犯人格闹事的反社会组织,都不知道这个组织真正的名字。 既然如此,我们温文尔雅在医院工作大半年都只是普通职工的邱黎元医生,又是怎么知道‘嵬’这个称呼的呢? 64 ? 复杂的三角恋 ◎沈言承和林柯才是恋人◎ 邱黎元眼神到处乱瞟, 苏铭戈记得这个表情,书上说这是不安的表现,这一举动往往伴随着说谎的发生。 温柔忠诚的年上忠犬, 居然有了自己的小秘密。 苏铭戈托着下巴饶有意思的看他, 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邱黎元沉默良久, 脸上尽显心虚, 憋了半天也是说了句:“是啊, 听别人说过。” “听谁说的?是苏先生吗?”祁易转头看向苏铭戈,得到的却是对方否认的耸肩。 苏铭戈从未想过把邱黎元扯进计划,所以从未跟他提过‘嵬’。可若不是苏铭戈说的,又有谁会知道这件事并且告诉邱黎元呢? 邱黎元低着头回答:“一个朋友, 你们不认识。” “哦——”祁易点头。 这个理由显然站不住脚, 因为知道‘嵬’组织的人都是内行人, 内行人从不会把‘嵬’的事情告知出去。 邱黎元身份不过是一位普通的心理医生, 苏铭戈又铁了心保护, 坚决不让他接触有关于‘嵬’的所有事务。他却说是朋友说的,什么样的朋友会告诉他这些呢。 除非邱黎元的身份也不一般。 祁易走到苏铭戈身边,用仅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询问:“你说有没有可能——” “没有这个可能。”苏铭戈知道他要说什么,冷声否认。 “哦。”祁易闭了嘴。 他想问的是有没有可能邱黎元加入‘嵬’背叛了苏铭戈,现在看来还是闭嘴的好。 之所以这么肯定, 是因为苏铭戈答应帮助警方完成计划的条件就是保护好邱黎元, 这个保护包括不让邱黎元涉及到有关‘嵬’的一切。 因为嵬组织太过狡猾危险, 和他们扯上关系都不会有好结果,所以警方是绝对不会告诉邱黎元这些的。 既然警察不会告诉他,那他知道这些无非就只有另一种可能。 就是通过嵬本身知道的。 俩人都心知肚明, 苏铭戈却是绝对相信邱黎元, 见他不想回答便转移话题:“据我所知单丞只是个普通的罪犯人格, 为什么医院动不了他?” 提到这个话题邱黎元表情凝重,眉心皱在一起。 祁易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师父怎么都不肯说。” 舒浚显然知道原因,他对医院的忠诚度不用怀疑,这么多年没犯过错办事规规矩矩漂亮得很,只是不知道这个忠诚只是对于医院还是自己的信仰。 “还有其他可疑的地方吗?” “单丞的背景算吗?”祁易突然凑到苏铭戈耳边用更微弱的声音解释,“他曾是嵬组织的人。” 这个信息的确让苏铭戈震惊,他瞳孔微微放大头偏向祁易,问:“真的?” “错不了,这是舒队派专人打听的消息。听说他曾为嵬做过几年的地下实验,最后却被组织残忍的抛弃,这才会坐牢。” 这些都是机密内容不方便给外人知道,邱黎元也是从说错话之后就缩在角落没再听他们的谈话,盯着窗外不知道想些什么。 正好给二人留下说悄悄话的机会。 苏铭戈盯着发呆的男人看了半晌,嘴上悄咪咪地说:“凌霄好像也和单丞走得挺近的。” “是。”祁易跟随他的目光看去,发觉他是在看自己的恋人,又转过头说,“来往虽然不算频繁,却也是除彼此的主治医生外聊天最多的。” “所以你说……凌霄到底干了什么事能让单丞不惜冒着暴露的危险,也要至他于死路呢。” “本来这内容等逮捕单丞之后就能问出来,但现在也没有这个机会了。”祁易说完觉得不妥便又补充,“当然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私下帮你调查,防止他再次动手对你不利。” “没必要,你们防严些就行了。” 失败一次双方都会提高警惕,也不见得他还会再动手。 “也好,你放心,这次我绝对会派人二十四小时守卫你的安全……当然还有邱黎元的安全,你俩的安全一起守护。” 话说一半遭到苏铭戈警告的目光,祁易赶紧补充,护住了自己的小命。 “最好是这样,如果你们还想要计划继续的吧,没有下次。”苏铭戈冷声警告。 “是是,再次对我们的失职感到抱歉。” 俩人谈论完后苏铭戈依旧盯着邱黎元看,祁易觉得自己杵在这里多少有点多余,便直起身子放声道别:“那谈话就到这儿,不打扰二人的相处时光,麻烦邱医生继续照顾苏铭戈先生。” 邱黎元突然回神,懵懂地点头:“好。” 祁易点头道别,在他走后邱黎元依旧失神地望向窗外,并未注意到病房里另一道炙热的视线。 苏铭戈盯着他瞧了半天都没得到关注,心里泛起一股怒意,一字一句地呼唤:“邱,黎,元。” “嗯?”爱人这么呼喊才拉回他飘到大西洋的思绪,抬眸疑惑地看向对方。 “在想什么?” 自从邱黎元说漏嘴暴露自己知道嵬的事情后就一直心不在焉,苏铭戈宽心安慰:“放心,我不会问你为什么知晓嵬的事情,不想说我就不问。你只需要知道我会永远相信你。” 苏铭戈不相信邱黎元会是嵬的人,既然不想说那就保留着他的隐私。 每个人都有不能说的秘密,既然邱黎元选择尊重苏铭戈的秘密,那苏铭戈也会同样尊重。 就算是恋人也会需要隐私,即使是他们也不例外。 “我……”邱黎元欲言又止,正思考着要不要开口。 “嗯?” 苏铭戈下床走到邱黎元身边,抬头直勾勾看着他,眼神里是藏不住的侵.犯意味,带着满满的爱欲。 “或许我……”邱黎元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开口,“或许我知道警察为什么会暂停对单丞的抓捕。” “哦?”苏铭戈没想到他要说的是这个,俩人的思想似乎不在一个世界里面。 所以他发呆这么久想的不是嵬而是单丞的事情吗? 邱黎元嗫嚅道:“你知道的,沈言承……是我朋友。” “是啊,虽然我和他不对付,但你们俩感情似乎挺好的。” 邱黎元点头:“很多年的朋友,我能进Redemption还要多亏了他的帮忙。” Redemption招聘员工非常严格,因为要考虑不能让‘嵬’组织的奸细混进来,所以任何和嵬有过牵扯的人都是通不过选拔的。 因为邱黎元是轮船案的参与者,所以简历递出去后就遭到医院的拒绝,后面也是多亏沈言承介绍才有机会进来工作。 才会再次见到苏铭戈。 苏铭戈不太明白,疑惑道:“这和他有什么关系?我们谈论的不是单丞吗?” “是单丞没错,但和他关系也很大,因为……”邱黎元突然磕绊,有些说不出口。 “因为什么?” “因为沈言承和林柯从小一起长大,他们两个……是恋人关系。”邱黎元吞吞吐吐的解释。 “林柯?”苏铭戈展开头脑风暴,实在没把他的话串联起来,“林柯不就是单丞那具身体的主人格?他俩恋爱和单丞又有什么关系?” 苏铭戈和林柯见过几次面,对方胆小怯懦的性格的确给他留下不少印象,但他还是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邱黎元继续解释:“林柯和言承恋人的关系没什么人知道,算是一个秘密。因为在医院大部分人眼里,单丞和沈言承才是情侣。” “啊?” 这解释给苏铭戈听懵了,料他以前还是一线刑警,理解这块还是不错的,现在却感觉大脑有些宕机。 这三人之间的关系略微复杂。 “通俗易懂解释起来就是,沈言承和林柯才是真正相爱的恋人,他和单丞不过是假装恋人的关系。” “?”苏铭戈更听不懂了,满脸疑惑,“为什么要假装?” 邱黎元突然叹气,好像这是一个伤心的故事:“为了他爱的人可以安然的度过余生。” 【📢作者有话说】 下章更新林柯和沈言承相爱故事的番外,番外不看不影响正文阅读哦~ 65 ? 番外 ◎言柯的故事◎ 沈言承和林柯是Redemption医院第一批医生患者, 虽然他们表面上只是普通的医患关系,实际却并没有那么平常。 他们相识已有二十多年,彼此互为竹马, 从小便生活在一起。 俩人家族世代交好, 双方父母认识很多年, 就连住所也是面对面, 串个门只需要走几步路。 总之可以用一个词形容他们的童年——和谐美好。 沈言承是家里的独子, 因为在优渥的环境下长大所以出落的彬彬有礼,从小便器宇不凡,只要出门就会引来一堆人关注的目光。 礼貌的他会友好向外人打招呼,对外界的一切交往都得心应手。 沈言承五岁时林柯才刚出生, 那时候两家人聚在一起打量着这个刚出世的小娃娃, 沈妈妈把儿子带到娃娃面前, 林柯小小的手便主动抓住沈言承的一根手指, 看着他哈哈大笑。 这一举动惹得在座家长都乐了起来, 林妈妈调侃:“我们刚刚逗他半天都不笑,小承一来就笑了,看来我们家小柯很喜欢言承哥哥呀。” 说完还逗了逗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是不是呀小柯——” 奶娃娃被逗得发出咯咯咯的笑声,惹得家长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沈言承手指被一个小有力的力道抓着,明明这个弟弟连话都不会说, 却一直盯着他笑, 盯得沈言承心里也涌出别样的情感。 那时候他就暗自发誓, 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弟弟。 因为两家人邻居的关系所以两个孩子也经常见面,林柯从小就胆小怯懦,除了父母就只跟照顾自己的言承哥哥要好。 两个孩子影形不离, 只要林柯出门就一定会缩在沈言承后面, 他们一起玩耍、吃饭, 甚至于睡在一起。 随着年龄增长两个孩子的感情也逐渐加深,他们以为可以一直这样幸福下去,但往往天不遂人愿。 林柯出生不久就被检测出先天性心脏病。 因为林妈妈怀孕时没好好护理,所以胎儿在母体里面的时候心脏没有发育完善,导致生下来就带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 本来先天性心脏病只要秉承着早发现早干预早治疗的方法就可以积极去除,但林柯的病症比较特殊。 他本就体弱,加上严重的心脏病导致身体无法承受手术带来的创伤,只能利用药物进行保守治疗。 所以林柯自生下来就一直吃药,是真真正正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孩子。 林爸林妈不能接受刚出生的孩子就要承受这样的痛苦,为此难过了许久。好在虽不能用手术根除运用药物也得到了很好的控制,几年来病情并没有进一步恶化。 家长们怕沈言承知道为此担心也是一直隐瞒,林柯吃药的时候会刻意躲避他的视线,不想让哥哥知道后徒增担忧。 两个小孩儿相处的时候都很乖巧懂事,胆小的林柯会听从言承哥哥的话,也会天天跟在沈言承屁股后面,从不调皮捣蛋。 林妈妈还常调侃小柯跟言承比跟自己还亲。 后来两个孩子稍大一点还是如此要好,并没有因为年龄增长而生疏分毫。 林柯胆子生的怯懦,面对陌生人的时候常常会口吃,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每每这个时候小言承都会站出来替他说话。 哥哥会把怯懦的弟弟护在身后,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住他。 所以家长都放心两个孩子待在一起,也渐渐忘记了病痛的事情。 可老天还是不愿意眷顾这个不幸的孩子,灾难来的突然又猛烈。 那天天气很好风和日丽,十岁的沈言承来找林柯玩耍,两个孩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阅读书籍,过得平淡却又舒心。 但林柯看得好好的书突然倒在了地上,捂着胸口不停地说疼。 “疼,哥哥……我疼……”小林柯红着眼喃喃,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拽着沈言承的衣服,呼吸都开始费力。 当时情况特别危急,一向沉着冷静的小言承突然哭着呼喊爸爸妈妈,家长们发现的时候林柯的小脸都疼得拧在一起,几近晕厥。 林柯很快就被送到医院,沈言承也被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一路上都哭个不停。 后来沈妈妈把哭到抽噎的儿子抱在怀里,心疼地告诉他:“小承啊,虽然妈妈从小就跟你说要好好照顾弟弟,但理由可不只是因为他比你小哦,还因为这个弟弟身体不好。” “为什么身体会不好?”小言承哭着询问。 沈妈妈摸着他的脸,轻柔地擦去眼角的泪水,耐心解释:“因为弟弟有一颗不完美的心脏,不完美的东西是不是都会有所损害呢。就像你小时候玩的小汽车玩具一样,轮子坏了就跑不动了,弟弟也是这样的。” “弟弟也会和小汽车玩具一样坏掉吗?我不要他坏掉……” 小沈言承因为害怕不停地流着眼泪。 在他记忆里那辆坏掉的小汽车再也没有跑起来过,虽然他很喜欢这个玩具,却也因为这点损坏把它丢进了玩具箱,至今未曾拿出来。 他不要弟弟也变成那辆坏掉的玩具车,害怕的哇哇大哭。 “我不要弟弟坏掉,我明明把他照顾的很好,为什么他会坏掉,为什么……” 沈妈妈把儿子抱在怀里,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下:“言承不怕啊——弟弟不会坏的,他只是比普通人更容易受伤,只要我们以后更加小心的关照,弟弟一定会没事的。” 那天手术室的灯亮了很久,沈言承也抱着妈妈哭了很久,大家的脸上扯不出一丝笑容。 也是到那时候沈言承才知道,自己这个‘弟弟’身体是不完美的。 他像个精美无比的瓷器,虽然好看却更加易碎。每次病发瓷身就会出现一条裂痕,裂痕无法修补,只能通过吃药延缓裂痕蔓延的速度。 林柯不能情绪激动,不能剧烈运动也不能过度劳累,许多普通人能做的活动都会加重他的心脏负荷,一旦加重心脏病发随时都会夺走他的生命。 脆弱又宝贵的生命。 后来林柯病情稳定,爸妈带着小言承来看弟弟的时候,幼小的孩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柯面色惨白嘴唇也毫无血色,看起来碰一下就会碎掉。 尽管如此他还是倔强地抬起手擦去沈言承眼角的泪水,苍白的唇说出玩笑似的话:“丞哥哥……不能……哭哦,妈妈说……男孩子要坚强。” 林爸林妈听到这话后实在坚持不出,眼泪应声而下。 小言承艰难压制住将要夺眶而出的眼泪,低下头狠狠难受,抬头后却仍要装作笑嘻嘻的模样,安慰道:“丞哥哥不会哭的,小柯要快点好起来,我会一直陪着你。” “好啊……”林柯虚弱地抬起手,坚强道,“那我们拉钩,拉过钩的事情就不能反悔了。我要让丞哥哥一直陪着我,一直一直。” 沈言承果断抬手,俩人小拇指勾在一起大拇指紧紧相贴,在双方父母的见证之下做出独属于二人的决定。 会一直一直一直互相陪伴,永不抛弃。 后来的林柯病情就一直这样要好不好的,医生说只要不发作基本就没什么大碍,自从出生以来也就五岁那年发作过一次,其余时间都平安无事。 尽管如此大人们也会为了关照林柯的病情刻意小声说话,避免不必要的刺激。 在这如此小心地呵护之下林柯也算平安长大,心脏病也再没发作。 这么多年沈林两家也一直交好,沈言承和林柯的感情从未有过变化,甚至越来越深,深到慢慢离不开彼此。 后来沈言承为了林柯的病情,高考志愿填的是临床医学,就是想万一哪天他的病再次复发,自己可以帮得上忙。 他不想再回到十年前的那个白天,只能和父母焦躁的等待外面却什么也做不了。 那种感觉太过痛苦。 沈言承不想做跪在医院里向上天祈祷的家属,他想做从死神手里夺命的白衣天使,只为保护自己从小护到大的人。 既是弟弟,也是爱人。 录取通知确定的那一天他把双方父母聚在一起,牵着林柯的手大胆宣布:“我会永远保护小柯,一辈子陪在他身边。” 虽然父母们很吃惊,但他们都很看得开,也知道两个孩子从小就要好,所以并未拒绝。 沈妈妈还笑着调侃:“哎哟——当初还没生小柯的时候我就跟林妈妈说过,这要是个女孩我们两家就联姻,亲上加亲!” “可不是嘛。”林妈妈也说,“我们当时还说就算是个男孩,做兄弟也不错。结果就算是男孩还是被你们家言承给拐走了,看来这个亲是必须往上加啊。” 沈妈妈懂事地端起桌上的杯子,以水代酒道:“亲家这么说就客气了。” 林柯十八岁的时候和沈言承订了婚,两家人商量着等林柯的法定结婚年龄一到,就领证办席把这事给定下来。 俩人前二十年相处的非常愉快,早就把对方看做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如果没有单丞,他们将会是羡煞旁人的一对神仙眷侣。 二十一岁那年正在上学的林柯突然失踪,不管沈言承怎么找就是无法取得联系。 甚至于最后报了警依然没有他的消息,他就像空气一样人间蒸发,怎么都找不到他的下落。 林柯失踪的第六天有人在街边的小巷子里找到了他,被发现时他依旧穿着失踪那天穿的衣裳,对自己的去向没有丝毫记忆。 林柯吞吞吐吐道:“我……消失了?可我只记得自己正准备回家。” 那段时间是‘嵬’组织行动初期,警察不知道社会上存在这样一个组织,只知道最近一段时间全国各地都有人莫名其妙失踪,几天后又会莫名其妙的出现。 后来才知道是嵬把普通人抓去做人体实验,把承载罪犯人格的芯片融入普通人身体里面,让罪犯的意识在普通人体内生根发芽,占据普通人身体实现另样的重生。 罪犯人格进入普通人身体后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冷静期,那些突然失踪又出现的人经检查没什么异常就放回去了。 直到半年以后社会上陆陆续续出现普通人伤人事件,沉淀了半年的悬案才再次拉开帷幕。 这些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人,都统一在半年以后身体里出现了另一个人格。 医学上统称这一病症为——人格分裂。 其表现为一个身体出现多种人格意识,这种病症算是精神病的一种表现,所以病症发现初期那些人全都被拉去了精神病院。 直到普通人杀人事件出现的越来越多,他们才意识到‘嵬’的存在。 嵬组织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罪犯人格扰乱社会,借用普通人的身体杀人从而引起社会骚乱。 这种大型的反社会计划简直闻所未闻,警方立刻建立专案组逮捕罪犯人格,之后又联合医学界在远离人世的海上之岛建立了一座高大的建筑。 也就是我们熟知的Redemption。 据调查了解,这些罪犯人格都来源于已经被一把火烧掉的101号监狱里的杀人犯。 他们大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别人身体的里面,只知道自己自由了,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 杀人犯想做的事无非就是无止境的杀人,虽然也有部分罪犯人格愿意改过自新,但仍摆脱不了他们罪犯人格的身份。 这些获得‘重生’的人要么继续杀人,要么苟活在别人的身体里当个阴暗的老鼠。 反正永远都见不到阳光。 Redemption建立之后,警方把成为‘嵬’实验品的这些人送去医院接受治疗,聘请了社会各行各业顶级的医学专家,用来专门研究罪犯人格的事情。 也为了进一步保护普通人的权益。 很多一辈子兢兢业业连动物都没杀过的普通人,就因为成为了‘嵬’组织的实验品,所以沦为双手沾染鲜血的恶魔。 罪犯人格利用普通人的身体杀人,然后又躲在普通人身体里不出来,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平安无事。 所以警方做了一个决定,只要在医院里杀了人,不管主副人格都会被抓进地下监牢。 除非罪犯人格死亡,否则一辈子都没机会出来。 这样既保障了医院员工的权益,又告诫了那些想犯事的罪犯人格。 命令一下他们果然听话了许多,虽然不满却也知道医院没能力清除他们,只要不杀人惹事就可以一辈子住在舒适的病房里。经过筛选那些听话的罪犯人格在医院住下,不听话的已经关进了大牢。 林柯作为被‘嵬’组织迫害的人,也在警察的命令下被强行带走。无论怎么做就是无法阻止,林爸林妈哭的撕心裂肺。 后来沈言承想办法进入Redemption医院成为员工,努力成为林柯的主治医生,带着父母的关怀走到林柯身边。 沈言承一把抱住担惊受怕的林柯,红着眼安慰:“被害怕,我说过会一直陪着你。” 会一直一直陪着林柯。 无论天涯海角,就算是恶魔囚笼也会毫不犹豫地闯进来。 他们是Redemption的第一批医生和患者,从沈言承奔赴爱情踏进海岛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年时间,三年里也许会有许多人分分合合,但他们的爱却一直未曾改变。 他们是竹马更是恋人,二人坚信总有一天可以战胜罪犯人格回归到普通人的生活,所以他们便一直祈祷,祈祷能快些结束这悲惨日子。 66 ? 苦衷 ◎神秘会长◎ “你的意思是——要不是副人格突然出现占领了林柯的身体, 他和沈言承都已经结婚了?”苏铭戈终于理清了三人的关系。 沈言承和林柯既是邻居也是竹马,从小到大都生活在一起,小时当玩伴大时当伴侣, 感情非常稳定, 所以成年后也就自然而然的订婚了。 他们本该幸福安稳的度过一生, 不料林柯却在结婚前一年遭受到‘嵬’组织的袭击。 从那以后身体里就多了单丞这个罪犯人格, 沈言承为了保护林柯也进入Redemption工作, 俩人一待就待了三年。 三年间医院没研究出清除罪犯人格的办法,他们便只能一直等待。 等待希望的降临。 “但我还有一点不懂。”苏铭戈疑惑,“他们俩之间的关系我是清楚了,可既然沈言承和林柯是爱人, 又为什么要和单丞假装情侣关系?” 是啊, 为什么呢。 这种就好比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 妥妥的渣男做派。 “言承是有苦衷的。”邱黎元解释。 “我的确从你的解释里听出了沈言承爱林柯的意思, 不然也不会抛下一切来Redemption陪他。” 苏铭戈随即又摇头轻笑:“可我还是不懂, 既然他那么爱林柯,却仍要和别人厮混在一起。 “……”邱黎元突然沉默,眼神忧郁地看着他。 苏铭戈抬手摸上男人的脖颈,一下又一下缓慢摩擦,歪着头问:“所以到底是什么样的苦衷才可以解释清楚呢?嗯?” 苏铭戈突然靠近, 白皙的脸放大呈现在男人面前, 近到可以看清脸上的每一个毛孔。 邱黎元盯着他的眼睛, 明明两人靠得那么近,瞳眸里也只能看得到彼此,却没有迸射出往日的暧昧气氛, 更多的还是质问感。 “因为……”邱黎元开口解释, “因为单丞曾经是‘嵬’的人, 知晓组织很多有用的秘密,包括怎样清除副人格。” 苏铭戈倒吸一口凉气,后退一步道:“难道沈言承接近单丞只是为了从他口中套取‘嵬’的机密?” 他的语气格外吃惊,仿佛知道了一个不得了的大秘密。 邱黎元没有否认,撇开目光看向窗外:“的确是这样。据医院内部消息证实,三个月后清除副人格的仪器会正式投入临床,届时罪犯人格将会得到清除,而这一切都得归功于沈言承从单丞口中套取到的消息。” 邱黎元至今都记得沈言承对他说的话。 男人嘴角带笑,表情却是苦涩的。 沈言承曾说:【单丞永远都不会知道这是创造着清除他自己的东西,所以啊黎元,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哈?” 苏铭戈还没把这些消息彻底消化,每条内容都一而再再而三的震碎着他的三观。他终于维持不了冰冷的表情,展露出几分错愕:“你的意思是——单丞会被自己透露出来的消息杀死?” 停滞不前的清除仪器,因为单丞泄露的有关嵬组织的研究机密才得以发展,也只是因为单丞泄露的那一丁点消息。 这不仅说明着单丞的愚蠢,被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骗得团团转,也意味着‘嵬’组织早在实施罪犯人格计划之前,就已经研究出清除副人格的办法。 邱黎元点头:“医院高层都知道这个消息,不然为什么医生和罪犯人格在一起没有人制止,那是因为高层也默许沈言承这么做。” Redemption医院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他俩的关系,可是这么龌龊的关系居然没有人站出来制止,这本来就是一个很大的漏洞。 可惜单丞脑子里只有沈言承,所有的漏洞都被他自动忽视。这也就造成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沈言承欺骗,却还以为对方爱自己爱的不得了。 邱黎元低眉解释:“林柯的身体太过虚弱,承受不了罪犯人格在体内待太久,长期下去会有生命危险。所以沈言承为了清除副人格保住他的性命,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一群拯救生命的专家们聚在一起,诓骗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杀人犯,实在分不清谁对谁错。 专家们站在高处,单丞处于低谷。沈言承就负责在中间牵绊住单丞,再把从他身上套取到的所有情报上报给医院高层,高层拿着这些情报不停的完善清除仪器。 这才造就了仪器三个月以后就能投入临床使用的可能。 说来说去还是单丞自己害了自己,他害了医院里所有的罪犯人格,只为了一个根本就没爱过他的男人。 苏铭戈彻底听懂,冷声道:“所以高层是觉得单丞还有利用价值,不愿意舍弃,这才会下令让警方放弃逮捕。” “应该是……” 邱黎元也不是特别肯定,但思来想去就这个解释最有可能。 如果凶手真的是单丞,先不说医院怎么做沈言承肯定不会把林柯交出去。凭沈言承在医院的地位,加上林柯身体的虚弱程度,就算定罪恐怕也不会拿那具身体怎么样,最后的下场也不过是严加看管。 高层管理者那么聪明不会不清楚其中的利弊,思来想去这么做倒也不奇怪。 但单丞是真的差点杀了苏铭戈,就算有人护着邱黎元也根本没办法说服自己冷静下来。他拳头紧握,正在思索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沈言承。 “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什么?” 邱黎元抬头对上他的眼,苏铭戈脸上并无表情,听完所有的故事之后倒是冷静了下来,变回了一如既往的生人勿进姿态。 “不可笑吗?”苏铭戈又问。 此时他站在床旁,脸上已没有作为病人的憔悴面色,只缓缓开口:“沈言承打着为林柯好的说法和另一个人在一起,怎么看都是一个愚蠢的行为。” 听了这么多他算是彻底搞懂三人之间的关系,同时对这种行为感到不耻。 邱黎元还想替朋友解释:“但那是因为……” “不用因为,这就够了。”苏铭戈摇头打断,“仅仅是这一个理由,整件事就变得非常荒谬。” 苏铭戈嘲讽一笑:“说什么都是为了林柯好,可他有没有考虑过林柯真实的想法,真正相爱的人会愿意把自己的恋人分享出去吗。就算那个身体是林柯的,但那个灵魂不是。” 说直白点沈言承已经出轨,这段关系已经不再纯洁,不洁的感情终究会出现危机。 崩塌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苏铭戈直勾勾盯着邱黎元,展露出危险的笑容:“如果我是沈言承绝对不会如此愚蠢,如果不能同生那就共死,绝对不会选择和别人分享爱情。” 毕竟真正的爱情是无法分享的。 对于苏铭戈来说爱情就是占有欲,只有牢牢把握在自己手里才行。 邱黎元突然愣住,苏铭戈的话让他回忆起当年的意外。 那场意外差点夺去俩人的性命,生死存亡之际他想的从来都不是自己,而是苏铭戈能不能活下来。 是啊,只要相爱生死又有何惧。 其实他知道这个做法后也觉得不妥,私下不止一次提醒过沈言承。因为这不仅是在欺骗单丞的感情,也是对林柯情感的不忠。但是抛去这些大义凛然的说辞,作为朋友的他也不希望看到那个悲惨的结局。 这世上不是谁都无惧生死的,林柯怕死沈言承也怕。 邱黎元解释:“他们是想……一起活着的。” 不是每个人都跟他们一样期望同生共死,世界上绝大部分人都珍惜自己的生命,他们都渴望活着。 苏铭戈不说话了,这就是他没有朋友的原因,因为他理解不了大多数人的想法。在苏铭戈的世界里喜欢一个人应当是喜欢那个灵魂,只要灵魂契合生死又有何惧。 正所谓死亡,不也是一种永生吗? “不说别人了。”苏铭戈开口打破这沉重的气氛,“既然警方都不打算查这个案子,那我们还要继续住在这里吗?” 苏铭戈身体已经好很多了,完全没必要再住在icu病房。 本来两人商量着等警察把凶手抓到,安全隐患清除之后就搬回去,最后就等来这个结果。 绝大多数时候个人得失永远比不上集体利益,要是单丞真的帮医院成功研究出清除仪器,就算死几个人他们也能接受。 因为在那些管理者眼里只能看得到集体利益,个体利益会被无限忽视。 邱黎元看向窗外,外面阳光正盛已然过了正午。 “没必要了,搬回去吧。”邱黎元说,“我打算二十四小时陪在你身边,绝对不会让别人再有机可乘。” 苏铭戈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突然就有些心虚,自己从不缺人保护,只是他不知道。 “其实也不用。”苏铭戈实话实说,“你知道祁易是我这边的人,他会保障我的安全,这次要不是他们没看好,根本不会让单丞有机可乘。” “一次没看好怎么保障不会再有下次?铭戈,我没办法承受这样的痛苦。” “没事的。”苏铭戈摸上他的脸,“我已经骂过他了,我保证不会在出现这样的事情,你平常工作也很累,没必要为了我这么麻烦。” “你是我爱的人,从来都不是麻烦。” “是啊,我们是恋人,所以相信我一次好吗?” 邱黎元垂眸看他,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我永远相信你。” 苏铭戈微微一笑,凑上去在对方的嘴唇上留下一吻:“真乖,这是奖励。” 邱黎元淡然受下,随后瞥头看向桌子上的残羹冷炙,柔声道:“我把东西收拾着送去后厨,你累的话可以休息休息,这里有监控还是比较安全的。” “嗯,去吧。” 苏铭戈微笑着目送他离开,随后躺回床上接着看心理书籍,学习怎样通过观察微表情知晓别人的内心所想。 邱黎元离开C栋走在外面的鹅卵石路上,这时迎面走来一位抱着文件的女医生。 女医生从男人身边走过时不小心绊了一下,手上东西哗啦啦全掉在了地上。 “哎呀!” 女医生稳住身体看着满地的文件,苦着脸蹲下去慢慢捡起。 邱黎元也蹲下来帮忙,捡起几摞文件递给对面的女医生。 女医生接过文件说了声谢谢,接着低下头用仅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报告会长,确认有警方的人在保护苏铭戈,我们还要派人过去吗?” 邱黎元淡定回答:“当然,让他们小心一点,务必二十四小时保护他的安全。” “是。” 文件收拾完毕,女医生起身露出灿烂的微笑:“谢谢邱医生,抱歉耽误你的时间了。” 邱黎元也露出和煦的笑容:“没事。” 俩人道别后就分道扬镳,无人发现这场隐晦的见面。 67 ? TLOML,一生挚爱 ◎沈言承的爱人一直都是林柯◎ 白昼消逝夜晚降临, 林柯正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寻找着什么东西。 病房里有一个非常大的落地柜,林柯拿出藏在柜子深处的小盒子,盒子放太久都已经落了灰, 他却视若珍宝般捧在手上, 小心翼翼擦去外面的灰尘。 “就是这个。”林柯露出喜悦的笑容, 缓缓打开盒子展露出里面的物舍。 那是一只精美的男士戒指, 戒指内面用英文刻画着一串意义非凡的字母。 叩叩——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引起林柯的警戒, 他立刻关上盒子把它塞回到柜子里面,接着抬头紧盯门的方向。 “谁?” 此时已经晚上八点,病房内窗帘紧闭只有头顶的灯充当照明物舍,林柯害怕地咽了口口水, 脚步不自觉向后退去。 “是我。” 熟悉的声音传进耳膜, 林柯听到这声音才松了口气, 开心的跑过去把门打开。 “言承。”林柯亲昵呼喊对方的名字, “今晚不忙吗?怎么有空过来。” 自沈言承出差回归之后医院里交接的活就异常之多, 林柯虽然依赖却也习惯了晚归的爱人,这个点在除办公室以外的地方看见他着实有点吃惊。 “最近医院来了批新人,我也就轻松许多。”沈言承微笑着看向他,瞥了眼监控的方向,“进去聊, 这里不太方便。” 林柯也意识到走廊监控正无差别监视着他们的举动, 便立刻让了身位躲避摄像头的监视。 沈言承熟练地坐到床上揉了揉疲惫的眼睛, 强打起精神询问:“最近身体还好吗,上次见你胳膊被撞了好大一块淤青,应该很疼吧。” 提到淤青二字林柯瞬间变了脸色, 因为过分紧张话语也变得结结巴巴。 “没, 没事的, 就是不小心碰到了而已。” 边说边把受伤的胳膊往身后藏,就差把心虚二字写在脸上。 林柯的举动如此异常,就算沈言承再困再马虎也发觉不对,他立刻打起精神直起身子命令:“把胳膊伸出来给我看看。” 从来不知晓如何拒绝爱人的林柯居然破天荒地摇了摇头,还把胳膊藏得更靠后。 这个举动惹得沈言承好不痛快,他起身大步走到林柯身边,高大身影俯视着低头心虚的爱人,压迫感十足。他站在那儿看了许久,最终还是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对方地头,温柔道:“乖,给我看看。” 林柯藏在身后的手悄悄捣鼓了半天,最终还是伸到沈言承眼前。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上次见还是一大块淤青,这次直接变得发紫发红,那块部位好似被人狠狠揍了一拳,简直是惨不忍睹。 瞧此情形沈言承也不自觉皱紧了眉头:“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上次……”林柯结结巴巴地说,“上次不小心,撞,撞到了桌角,就一直没好全。” 他说这话的时候头全程都是低着的,一脸委屈的模样。沈言承长叹一口气,走到浴室淅淅沥沥鼓捣着什么。 脱离爱人的视线之后林柯才敢瞥头看向被自己掐的不忍直视的胳膊。 没错,这块因为淤青发红发紫的胳膊根本不是意外,只是林柯为了掩盖什么亲自掐出的痕迹。 林柯盯着胳膊看着好一会儿,又抬头看向浴室里忙碌的身影,竟然不自觉红了眼眶。 沈言承拿着毛巾出来的时候刚巧看到了这个画面,立刻担忧的跑到林柯身边,皱着眉询问:“怎么了,很疼吗?” “……嗯。”林柯低声回应。 沈言承轻轻拉过林柯的胳膊,把准备好的热毛巾敷盖在淤青上,小心叮嘱道:“热敷一下会消得快些,下次出现这种意外一定要第一时间告知,我会担心的。” 林柯微微点头。 沈言承又问:“我看衣柜被你翻得乱七八糟,是在找东西吗?” “嗯。”提到这个话题林柯的眼神才终于亮了一些,他按着胳膊上的热毛巾再次靠近柜子,拿出藏在柜子深处的戒指盒,然后把盒子递给男人,“你还记得这个吗?” 林柯眼神亮亮的,带着一丝期待。 沈言承不用看都知道里面的东西是什么,立刻微笑着回答:“当然记得,这是我送给你的订婚礼物。” 俩人从竹马走到现在,人生的爱情中唯有彼此,这枚戒指就是林柯十八岁成人礼那天沈言承送给他的订婚信物。 他们很早就确定了心意,便想着只要双方到了法定年龄就举办婚礼,可还没等到这一天就出了副人格这档子事。 今年林柯二十三岁,已经到了可以结婚的年龄,却因为副人格被迫在医院消耗光阴。 俩人的订婚信物是枚对戒,戒指内面用英文字母刻着‘TLOML’字样,翻译过来就是…… “一生挚爱。”沈言承坚定地说,“我永远记得。” 林柯终于露出笑容,小心翼翼打开盒子把戒指戴在手上,如获珍宝般道:“从你送我这枚戒指开始到现在,我就一直期待着我们的婚礼。” 他们本该步入婚姻的殿堂,却双双被困在这座海上之岛,就连相爱的心思也要隐瞒,实在是天公不作美。 “对不起……”沈言承小声道歉,“本以为只要接近单丞就能快些找到解决办法,却没想到仪器直到现在都没投入临床使用。” 林柯摇摇头,坚定道:“我并没有怪你,从小到大你就一直尽心尽力的照顾我,又为了我放弃大好前途奔赴这座孤岛,所有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因为知晓彼此相爱,所以才允许自己的爱人和另一个人做戏。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沈言承见他带着戒指的模样露出欣喜表情,却又立刻被担忧代替:“这枚戒指千万不能被单丞发现,万一他怀疑做出点什么偏激的事就不好了。” 虽然这些话是事实也是在表达关心,但林柯还是瞬间变得很不开心。 林柯摘下戒指放回到盒子里面,接着又塞回柜子深处,他们的爱情宛如这枚戒指,见不得光。 怪只怪他们决定把希望寄托在副人格身上,以□□人之前就该知道自己要面临的下场,所有的代价都得忍受。 沈言承察觉林柯失落的情绪,安慰般摸了摸他地头:“再忍一忍,相信三个月后仪器会得到完美的进展,届时我们就能回去了。” 林柯抬头对上他的眼,坚定道:“其实你本不用那么做,我只想你能多陪陪我,无关生死。” 比起和别人共享自己的爱人,林柯宁愿就这样悲惨的死去。 可是沈言承不会同意。 他听到这话语气瞬间冰冷,安慰中还带着几分斥责:“说什么傻话,你不会死的。” “……” 你不会死。 沈言承每次都这么安慰他,可自从进入开始算起,这三年来他的身体除了越来越差并没有任何的好转。 甚至已经出现非常严重的排斥反应。 林柯沉默着没有回答,他的手死死攒在一起,嘴唇也被咬的发了红,一脸心事满满的模样。 此时沈言承注意到他胳膊上的毛巾凉了下来,贴心道:“我再去泡点热水,胳膊需要多多热敷。” 林柯看着他忙碌进出浴室的身影,对着他的背小声说了句:“来不及了。” “嗯?你说什么?”沈言承立刻回头询问。 林柯的声音太过细小,沈言承只听见他隐隐约约说了些什么,却是一个字都没清。 “没什么。” 林柯扯出一个牵强地笑容,沈言承这才放心:“要是累了就早些歇息,你身体不好不能熬夜,当下最重要的事是先把身体养好……” 沈医生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这些话宛如咒语一样飘在林柯耳边,却怎么也进不了脑子里。 林柯摇了摇发懵的脑袋,这才感觉有些头晕。 他强撑着墙壁稳住身体,熟悉的眩晕夹带着几乎头痛欲裂的疼痛,努力压抑住这痛楚才没让自己嘶吼出声。随即又倔强的抬起头颅望着爱人忙碌的背影,一滴泪自眼角滑下。 滴答—— 水和泪滴同时落下,林柯用尽所有力气挤出两个字:“快……走……” 细微的声音穿透水声传进沈言承耳中,他忙碌的背影突然愣住,猛地回头望向身后。 林柯疼得整个人都弯曲起来,额头也冒出丝丝细汗。 “小柯!”沈言承丢下毛巾飞速跑到林柯身边,抱住摇摇欲坠的他担忧询问,“发生了什么?” 林柯一边摇头一边把沈言承往外推,嘴里不停喃喃着:“快走,快走!” 这驱赶场面实在熟悉,沈言承安慰的话停在嘴边,手却是没离开分毫。 沈言承确认般询问:“他——要苏醒了?” 林柯抬头看向男人,眼角泛着泪光:“快走吧,我们的关系不能被他发现……” “可你现在很难受。” 疼痛逐渐缓解,林柯轻笑着说:“一直都是如此,不是吗?” 因为单丞的情报对他们有利,所以林柯和沈言承的关系不能单丞发现。 主副人格转换时会有不同程度的痛苦,每次林柯和单丞意识转换的时候都如此疼痛,每次沈言承都要回避。林柯为了不让爱人担心总会避开意识切换的时刻,久而久之沈言承便以为这过程不会痛苦。 因为林柯从未和他提过此事。 沈言承不知该如何做,一时间傻愣在那里。 倒是一向乖巧懂事的林柯见副人格地意识已经蠢蠢欲动,男人却还是没有动身离开的想法,便强撑着不适把人推到门边,拉开门把沈言承丢了出去。 关门前还留下一个不舍的表情。 嘭咚! 紧接着门被关上,林柯靠在门后捂着头痛欲裂的自己,不断在心中安慰:“没事的,反正不是第一次了,总会好的。” 他一直这么安慰自己,只要沈言承心里的人是他一切委屈都无所谓。 反正……总会好的吧。 一扇门将两个相爱的人隔开,明明他们离得那么近却仍感觉有千里远。 林柯跪在地上独自承受人格转换带来的痛楚,沈言承就呆呆站在门口,他拳头紧握突然猛拍在旁边的墙上。 嘭! 巨大冲击在走廊上面回响,与墙接触的部位瞬间红肿,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心抽疼抽疼。 明知爱人在门后面临痛苦可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感觉太过心酸难受。 可他必须忍耐。 沈言承停留片刻便转身离开,门后的林柯身体也成功完成人格转换。 副人格苏醒主人格只能被迫沉睡,单丞看着跪坐在地上的自己,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疑惑吐槽:“主人格又被什么东西吓到了,每次都哭唧唧的。” 单丞醒来的太晚,完全没有意识到沈言承刚刚出现过。 他突然想起凌霄和自己那个神秘盟友都说过清除仪器的事情,又觉得沈言承绝对不会欺骗自己,便不断说:“言承说过不知道,我要相信他。” 无条件信任对方,这是恋人的相处法则。 但这法则仅仅适用于真心相爱的恋人,沈言承从未喜欢过单丞,又何来信任一说。 68 ? 疑虑 ◎“我们算恋人吧?”◎ 沈言承从林柯房间出来便回到办公室, 盯着漆黑的大海瞧了许久。海风卷着海浪,整个海面都显得波涛汹涌,他的内心也久久不能平静。 “言承——” 单丞突然推门而入, 探出半个身子打量办公室, 瞧见男人后立刻露出开心的表情, 欢快地走到沈言承身边。 “言承, 今天不忙工作了吗?那我们——” 单丞边说边往男人那边靠近, 最后直接贴了上去,动作语气皆具撩拨。 俩人瞬间变成零距离,身子贴的那么近沈言承却不为所动,只呆呆看着外面, 一个眼神都没留给对方。 单丞不乐意了, 伸手摸上沈言承的脸强制掰过他的头, 这次对方虽没有拒绝, 但眼神却依旧停留在窗外漆黑无比的大海上, 宛如失去灵魂的木偶。 “怎么了?”单丞疑惑,随着他的目光向外看去,除了黑什么也没看见,“你在看什么?” “大海。” “天天看还没看够吗,天都黑了有什么好看的, 不如看看我~” 单丞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在男人身上游走, 试探片刻对方没有拒绝, 便变本加厉般往敏感部位摸去。 接触部位瞬间变得滚烫,渐渐找回丢失许久的妄念。 即将触碰到敏感部位的关键时刻沈言承终于忍不住,一把抓住单丞乱动的手, 眼神也被强制拉回到对方身上。他语气冰冷, 带着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愤怒:“别乱动。” 又是拒绝, 接连被拒三次单丞终于失去耐心,面对警告不但没有制止反而变本加厉,努力挣脱对方的手往衣服底下探去。 但这次沈言承是真的生了气,单丞此举无疑是雪上加霜。 沈言承一把钳制住对方乱摸的手,一字一句厉声斥责:“我—说—了—别—动,听不懂话吗?” 他眼神阴霾,脸色暗沉到几乎要把人吞噬,全身上下写满了心情不好。 单丞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担忧询问:“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 沈言承一脸恼怒,本就沉溺在林柯的事中懊悔难受,单丞又像个傻子一样贴上来找事,不想无视都不行。 单丞却是满脸疑惑,他又想起凌霄说的沈言承可能欺骗自己的话语,结合这些天莫名其妙的冷淡,心里漫上一股不安。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这几天一直对我不冷不热,变心了?还是爱上了别人?” 沈言承对单丞的无知感到沉默,随即走到桌边拿出抽屉里的例行检查结果,冷着声音丢给对方:“你自己看。” 一沓纸张丢进怀里,单丞拿起纸张边看边问:“什么东……西?” 话说到一半原地愣住,单丞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报告单,握纸张的手都不自觉颤抖。 他语气瞬间变软,台球怯怯的看向沈言承:“这是……” “这是你身体的检查报告单。”沈言承补充,“你曾经也是医生,肯定能看懂这则报告和普通报告有些许不同,上面多了一项检查。” 单丞当然能看懂,所以才觉得不可思议。 他小声补充:“多了一项药物检查。” 沈言承嗤笑,语气里满是质问:“是啊,多了药物检查,要不是今天检验科的人告诉我还真被你瞒在鼓里。所以单丞,你体内为什么会有阿米斯林的药物残留,药哪儿来的?” 沈言承眼神如寒冰般冷冽,高傲地盯着面前的人,势必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单丞显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便随意扯了个慌:“就是找药房唐医生要的,一粒药而已。” “一粒药而已?阿米斯林除了提供给警方,其他人绝对不可以擅自使用。”沈言承捏起他的下巴强迫对方看着自己,质问出声,“唐桦凭什么把药给你?” “我……”单丞被他的严肃吓到,解释说,“新款阿米斯林我参与了研究,那个时候就偷偷留下一点。” 沈言承这才想起曾经是自己看上了他所知的线索,便力排众议不顾一切把带着单丞去实验室,利用他的医学才能研制出了最新版本的阿米斯林。 也是至今为止药效最好的一个版本。 尽管如此他还是半信半疑,依旧审视般盯着单丞。 单丞被他怀疑的眼神盯得好不自在,便立刻补充:“我就藏了几粒,也不常用,只有想见你又不确定能占领身体多久的时候才会使用,剩下的阿米斯林都在厕所马桶的水箱里面。” 沈言承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没从对方表情里看出异样,便将信将疑般走进办公室,一路往单丞房间赶。 回到房间便径直往浴室走,从水箱里翻出被塑料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药片。 单丞跟在他后面走进浴室,补充道:“只有这些了。” 沈言承撕开塑料打量着里面的药片,怀疑道:“只有三粒?” “我就藏了五粒,虽然参与研究但所有药片都被医院严格看管,藏太多会被发现的。而且这药吃多了有严重的副作用,对身体的健康状况非常不友好,我实在不敢多吃。” 单丞低下头委屈得很。 沈言承盯着他看了许久,内心不断思索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 他重重叹了口气,抬起手打算安慰伸到半空又停下来,僵持片刻还是收了回去。 沈言承叹气道:“我并不是怀疑你,只是这药副作用很强,万一吃坏身体就得不偿失了。” 单丞被说的委屈极了,一把扑进对方怀里:“我只是想你能多陪陪我,这些天对我越发冷漠,我真的很害怕。” “……” 这些天的冷淡是实打实的,因为沈言承答应林柯不要和单丞走的太近,只是他们都忽略了单丞的粘人程度。 单丞抬头看向对方,恳求道:“你已经很久没有碰过我了,是不是……” 提到这个话题沈言承就浑身不自在。 单丞是个实打实的食肉动物,之前为了稳住他的情绪也为了套取情报,沈言承被迫委身。 每一次交合他都把对方想象成林柯,只有这样才能下的去手。 这段不光彩的感情让沈言承自己都唾弃自己,所以仪器一有进展他就停止与对方亲密,总是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冷落对方。 单丞再傻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些天一直主动撩拨,但从未得手。 话多人渣的沈言承依旧表示拒绝,现在单丞已经没什么可利用的了,当然不必在说服自己做那些讨厌的事。 他温柔地摸了摸对方的头,安慰道:“你最近的身体状况不太稳定,我也很忙很累,让我们都休息休息。” 紧接着便走出浴室想要快速逃离。 但单丞这次没那么好忽悠,他心里还对清除仪器进展的事耿耿于怀,始终想弄清沈言承是不是真的骗了自己,于是便抓住沈言承胳膊阻止他逃脱的步伐。 突然的牵绊让沈言承拳头紧握,他甚至不敢回头,只好以逃离的姿势站在那里。 最近的冷淡和清除仪器的传闻交汇在一起,所有人都说沈言承在欺骗自己,只有单丞始终坚定的站在男人身边。 “言承——”单丞亲昵呼唤着他的名字,却并未得到回应。 男人不回应也不回头,全身心想和他拉开距离,这份刻意的疏远刺痛了单丞坚定的心。 “言承。”他再次呼唤,眼里闪着几分泪花,怅然问,“我们算恋人吧?” 虽然单丞和沈言承已经纠缠半年多,也在内心无数次坚定的告诉自己他们是恋人,却也在这样的时刻产生了怀疑。 他甚至问的都不是他们是不是恋人,而是他们算不算恋人。 恋人在一起应该很开心,从不会有冷场的时刻,可现在的他们别说亲密就连话都说不到几句。单丞每一次靠近就像触碰到一睹冰冷的墙壁,不带有丝毫情感。 沈言承深吸一口气,现在这种时候他只想保护好林柯,实在不想让他和单丞的关系再错下去。 偏偏单丞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从不会坐以待毙。 沈言承的沉默刺痛了他的心,这沉默于单丞来说就是变相的否认,他立刻收起悲伤心情怒上心头。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吗?有人说你欺骗我,可我不相信。但你的回答和所作所为都在告诉我一件事,就是你根本就不爱我。” 单丞边说边走到沈言承面前,怼脸观察着他的面部表情,试图从中看出一点点真心。 可是没有。 沈言承神色是那样平淡,沉默到无话可说。 “哈?”单丞怒极反笑,“真的看不出一点爱啊,既然不爱又为何要和我纠缠那么久?” 发觉对方情绪不对,害怕他情绪波动太大伤到这具患有心脏病的身体,沈言承才出声安慰:“没有不爱,只是我们的身份太过特殊。” 病患和医生的关系太不寻常,大肆张扬只会两败俱伤。 可是单丞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同样不在乎沈言承的名声。 他大声呼喊:“特殊又怎样?当初同意纠缠的时候你说过不在乎这些!” 单丞的泪水再次应声而下,说出自己怎么也不愿承认的真相:“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些天都不想碰我了,是不是因为你一直都在骗我?” 因为不爱所以不愿再做戏,这是单丞目前能找到的最好最合适的理由。 “不是!”沈言承立刻否认。 “那你就跟我做啊!为什么要一直拒绝!” “唔——” 单丞嘶吼出声的那一瞬间沈言承就弯腰吻了上去,嘴唇上传来熟悉柔软的触感,瞬间抚慰了他那躁动又不安的心,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唇齿相依。他们吻得很深很深,时隔多日的亲密接触羞涩又带感,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青涩。 二人打开天窗,如同蜜蜂采食花粉一样所到之处布满痕迹。 69 ? 恶心 ◎实在是太恶心了◎ “苏铭戈先生——” 祁易抱着资料推开房门, 如同多年好友一般直接踏进房间,把资料放在床上顺便关紧敞开的窗帘。 “……” 苏铭戈正对着大海阅读书籍,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疑惑, 合上书籍一脸有事说事的表情。 祁易把资料放在苏铭戈面前, 解释道:“抱歉时间紧急, 虽然在房间待太久会被人怀疑, 但是有个东西必须得送给你, 我就拦了舒浚接下向你确认案件结果的活。” 苏铭戈抬眸:“什么?” 祁易扯开警服外套从里衣口袋里掏出一粒白色纽扣,随即道:“微型摄像头已经做好,我害怕等的越久副人格变动越多,就立刻给你送来了。” 苏铭戈接过纽扣在身上比对了两下, 居然和自己的白色衬衫意外的合适。 就连祁易也忍不住夸赞:“嗯, 不错, 不枉我查了你日常穿的衣服款式, 特意让他们照着这种模样的纽扣套作外表。” “有心了。” 祁易无所谓道:“应该的, 毕竟要是被副人格发现那才是一件糟糕的事情。” 祁易也只是为了任务,无关其他。 苏铭戈把纽扣放在衣服某处,确保看上去和普通纽扣一般无二,才问:“这东西不会闪红光吧?” 毕竟所有的监控摄像头都会闪着微弱的红光,虽然肉眼难以察觉却还是一个致命的缺陷。 “不会, 这款隐形监控不仅防水还防火, 除非借助专业工具否则很难拆开, 就算是暴力也不行。” “是吗。” 这还真是一个有用的好东西。 祁易又道:“其实他们本想做成黑色,因为黑色更利于伪装。但在我印象里你一直穿着白色衬衫,就算换也是浅色衣服, 突然更改色系恐会遭到副人格怀疑, 我就让他们做成了白色纽扣。” 苏铭戈闻言轻笑:“抛开上次保护不严一事不说, 有些东西——你做得可比纪垚好多了。” 纪垚慵懒散漫,虽然本领很强却缺少足够的细心。而祁易就有所不同,苏铭戈仅仅是告诉他需要一个微型监控,他就把一系列可能发生的问题都想了一遍。 这不仅可以避免很多潜在的风险,也让人看到了他真正的能力。 “谬赞了,纪队是领袖,我哪能和他相提并论。” 祁易的回答滴水不漏,恭敬又谦卑。 苏铭戈没再说话,祁易识趣的道别:“有事再联系,待太久舒浚会怀疑的,告辞。” 他们的每一次会面都小心谨慎,需要避开所有的监控外加嵬组织眼线。 夜色逐渐消退,薄雾萦绕在海面之上,远处的天空已经泛起丝丝白光。 沈言承起身穿衣,尽管动作小声轻柔还是被身旁的人捕捉到。 单丞揉了揉朦胧的双眼,从背后抱住男人健壮的躯体,趴在对方背上哼唧道:“这才刚睡下怎么就要走了。” 沈言承仿佛被点了停止穴一样突然愣住,穿衣的动作戛然而止。 放纵完理智回归之后只有无尽的后悔,沈言承拳头紧握,叹气道:“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个重要的资料没弄完,你要是困先睡着吧。” 单丞费力睁开眼睛就着微光看向墙上的时钟,嘟囔道:“这才五点多,不用这么着急,多陪陪我嘛。” “Redemption白班的上班时间就是早上五点,严格意义上说我已经迟到了。” “什么?”单丞诧异道,“五点就去上班?劳动力也不是这么压榨的吧。” 昨晚他俩还大吵了一架,最后只因为一场亲密接触就安抚单丞那颗不安的心。 沈言承不知道该怪自己没伪装好自己的情感,还是该多亏单丞只是个呆板的食肉动物,一点好处就能让他忘记所有的怀疑。 劳动一晚都没睡好的沈医生无视背后炙热的体温,继续穿着自己的衣服,穿完后单丞居然趴在他背上睡着了。 听着颈后均匀的呼吸声,沈言承无奈叹了口气。 昨晚单丞的情绪非常不稳定,沈言承本来一心只想逃离,却在见到对方哭卿卿的模样后突然间就着了迷。大脑瞬间短路根本不受思想控制,那瞬间身体比脑子更快行动,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大脑短路空白的时候他忘记了一切,只知道根据身体本能的律动。 等到意识回归找寻自我的时候,他已经和单丞纠缠在一起了。 恐慌、惊措、不安、后悔尽数涌进脑海,他害怕被林柯发现,便想要第一时间逃离案发现场。但他忍住了,这不仅会被单丞发现异样,更会留下他们欢.爱的证据。 于是沈言承便抱着已经站不起来的单丞走进浴室,贴心的帮对方里里外外都擦拭了一遍。 单丞迷迷糊糊中享受着这场伺候,却不知仍旧只是对方的心机。他不想让林柯发现从而做出的举动,对单丞来说却是难能可贵。 沈言承小心的把单丞从身上扒拉下去,然后扶着这具身体躺在床上,甚至还贴心的盖上被子。 做好一切后他才穿戴整齐,当着走廊无数监控的面离开1207房间。 床上的人呼吸均匀,强烈的劳累让单丞沉浸在梦乡中无法苏醒,他睡着时嘴角都带着笑容,大抵是个美梦。 倒是林柯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明明感觉已经睡得够多却是怎么也睁不开眼睛,眼皮好似有千斤重。 他的意识已经苏醒,头却疼得不像话。 林柯躺在床上努力半天终于撑开沉重的眼皮,盯着天花板迷茫的发呆。 全身上下累到一动都不想动,好奇怪的感觉。 林柯用胳膊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这一动才发觉全身酸痛哪哪都不自在。 怎么回事…… 林柯眉头紧皱,每动一下都要使用极大的力气。 他想呼喊别人来帮助自己,房间里却是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但也早已习惯。 曾经林柯非常依赖沈言承,出门在外如果没有他是一句话也不敢说,但这一切自从来到Redemption就都变了。 沈言承每天都很忙,再也不能想之前一样保护他。 三年里他习惯了空荡荡的病房,习惯了独自和别人相处,也快习惯没有沈言承的日子。虽然知道沈言承在为了自己的性命努力,却还是想贪恋其他。 人果然都是贪婪的生物,既想要活命还想要爱情。但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总要舍弃一些东西。 林柯一开始以为自己舍弃的是他们相处的时光,但现在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林柯起身下床,腰部却传来一阵奇怪的酸痛感,脚也发软到差点没站住,整个人都劳累到不像话。 这感觉非常奇怪,立刻引起林柯的警戒。 内心也传来一阵慌乱感,他目光在房间里搜索最后停留在浴室的方向,随即跑进浴室想要证明些什么。 冲进浴室后便立刻扯开睡衣领子裸露出里面的肌肤,本该白净的身体遍布红色印记。 吻痕七零八落落在身体之上,每一处吻痕都像一把锋利又冰冷的刀,深深的扎进林柯心里。 扎进他那脆弱又不堪的心脏。 从疑惑震惊到心痛的历程不过数十秒,他皱眉不可置信的看着身上的痕迹,心痛到几乎无法呼吸。 林柯不知道沈言承有没有和副人格上过床,但在他们做戏的半年里身体从未出现过这样的异常。 几乎把纠缠两个字写在林柯脑门上。 他从未向沈言承打听过和单丞相处的情况,因为他相信沈言承也相信彼此之间的情感。 有些东西一旦问出口就会变样,会像钉子一样扎在心口,就算拔掉也还是会留下痕迹。他们的感情二十年如一日般稳定,又怎会觉得凭借和单丞相处的短短半年时间就能改变。 所以林柯选择相信自己的爱人,不去过问这虚假的一切。 但现在证据已经摆在眼前,林柯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痕迹意味着什么,虽然他很不愿意相信,但心脏却比情绪更快作出反应。 林柯突然感觉自己呼吸不上来,胸腔里的空气好像都被抽干,头晕恶心接踵而至。 呼吸瞬间急促,胸口揪心般疼痛,连带着肩膀和手臂都开始发麻。很快他便无力的倒在地上,只能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哈……哈……哈……” 林柯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无力挣扎,周围却没有人可以救他。 他像是落进汪洋大海的一块枯木,在海面飘荡许久,以为自己找到了可以停留的海岛,却发现这片海岛上遍布枯木。 以为是救赎,其实只是另一个深渊。 强烈的窒息感袭来,求生欲望支撑着他才没昏迷,可身体已经接近极限。 绝望间大脑开始转动,显现出一些不属于林柯的记忆。 记忆中林柯的身体对着沈言承嘶吼,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愤怒。 【那你就跟我做啊!为什么要一直拒绝!】 声音从自己口中发出,极具陌生意味。 随后沈言承附上自己的嘴唇,接着就是一系列不可描述的画面。 这串不属于林柯的记忆真实又虚幻,真实到和沈言承的每一次触碰都印象深刻,虚幻到好像只是一场荒唐的梦。 但林柯无法欺骗自己。 这根本不是梦,只是属于副人格的记忆,和沈言承相处时最真实的记忆。 林柯很想冲进沈言承办公室质问他这糟糕的一切,身上的吻痕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身体却不争气到连呼吸都无法控制。 绝望涌上心头,林柯闭上眼流下痛苦的泪水。 沈言承说过只爱他一个人,林柯相信了。 那你和单丞做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他还是我呢。 反正不管是谁都很恶心。 非常恶心。 70 ? 林柯心脏病发 ◎我不相信你了,但却依然爱你。◎ “让开!快让开!” 医生护士推着急救车飞速往ICU赶, 一路上驱散不少过往行人。推车上的林柯面色接近青紫,已经面临窒息的危险,陪同的沈言承直接跪在推车上实施心肺复苏, 一边做一边不断在他耳边呼喊。 “别睡, 千万别睡, 求求你……” 三十个按压配上两个人工呼吸, 嘴唇接触的瞬间林柯迷茫的睁开了眼睛。 “患者意识苏醒!” 旁边的女护士看见此景立刻大声呼喊, 沈言承收到消息后不断询问:“小柯——小柯!能听到我说的话吗?” 林柯眼睛仅睁了一会儿又无力的闭上,护士摸上他的脖颈确认意识情况。 “患者颈动脉已恢复搏动!” 与此同时林柯嘴唇微张,缓慢的上下挪动似乎在说话。 “你说什么?” 沈言承立刻弯腰凑了上去。 林柯不知道在耳边说了些什么,听完话的沈言承突然愣住, 直到推车载着二人到达ICU门前都未曾动弹。 他像个石像一样呆愣在那里, 好像就此冻住。 “沈医生快从车上下来, 患者需要救治!” 护士大声呼喊沈言承却不为所动, 最后还是其他医生把他从车上拉下来林柯才得以进去抢救。 抢救室的门快速开合, 走廊瞬间只剩下沈言承一人。 抢救室的红灯开启,他孤寂地站在那里,就好像被命运抛弃。 胆小怯懦的林柯醒后说的第一句话既不是没事也不是害怕,而是慌张的恳求,带着一丝死亡的决绝。 林柯凑到沈言承的耳边开口:“如果你和单丞在一起只是为了救我, 那我把命还给你, 远离他好不好?”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格外急促, 手还倔强地拽着沈言承的衣领,眼里尽是恳求。 沈言承在抢救室门口站了许久,低着头什么都没说, 直到走廊上出现另一个慌张的白色身影。 邱黎元喘着粗气跑到沈言承身边, 抓住对方的胳膊询问:“发生了什么, 怎么突然就心脏病发?” “……” 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邱黎元用力晃了晃失神的男人,见没有效果便大声呼喊:“沈言承!发生了什么!” 呼喊果然有用,沈言承猛然回神,迷茫看着突然出现的好友:“黎元?你怎么也来了?” 他的眼神迷茫又忧伤。 “我收到林柯心脏病发正在抢救室抢救的消息。”邱黎元察觉到好友的不对劲,担忧询问,“到底怎么了,你的状态很不对劲。” “对……小柯现在有生命危险。” 沈言承自嘲一笑,突然握拳猛拍在旁边的墙上。砰砰砰的声音格外响亮,一连拍了数十下都未曾停止,并且一下比一下用力。 他内心难受得很,只好借助身体上的疼痛缓解,可这动作除了伤害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 “沈言承!”邱黎元看不下去,拽住对方还想自残的胳膊大声斥责,“林柯在里面生死未卜,你在这里发什么疯呢!” “发疯?是啊……我是个疯子,我是疯了才会想出这样愚蠢的办法!”沈言承大声呼喊,泪不自觉湿了眼眶。 他看着头顶显示的抢救室字眼,绝望地跪在门前。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但他跪的是那样果断,坚挺的背也一下就佝偻起来。 八尺男儿蜷缩在地上,居然变得那样渺小。 突然地下跪震惊了邱黎元,他皱眉不解地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言承紧盯着门的方向诉说着令自己绝望的话语:“小柯发现了我和单丞的事情,他心脏不好承受不了刺激,所以才会……” 原来是这样。 邱黎元眉头紧皱。 他不止一次提醒过沈言承纸包不住火,当知晓好友为了获取情报和罪犯人格纠缠的时候,邱黎元就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 谎言终究会被揭穿,一切都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林柯总会知晓真相,偏偏他有着足以致命的心脏病,无法承受过多的刺激。所以真相被拆穿的那一天,可能就会是林柯的末日。 “那你呢。”邱黎元知道这种情况安慰没用,便耐心引导,“林柯现在正在抢救,这之后你打算怎么做,继续和副人格纠缠?” 沈言承摇头,心痛到无法呼吸:“是我错了,错的很彻底。我一开始就该听你的,有些路注定就是错的,而我却在这条错路上越走越远,甚至于回不了头。” “现在停止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 沈言承摇头,眼里泛起泪花,不断重复着:“已经来不及了。” 他已经和单丞在这条错路上纠缠不清,强行阻断只会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 “单丞……是个疯子。”沈言承道,“他不仅私藏阿米斯林,可能还会和最近的刑事案件有关,如果他知道真相肯定会做出伤害小柯的事情出来。” 沈言承知道的事情比想象中还要多,他出差回来之后特意了解护士被杀一案的全过程,从舒浚口中知晓阿米斯林在这个案件中起到的重要程度。 沈言承在接近单丞之前就知道这个人非常危险,罪犯人格从不是善茬,他们手上沾满了鲜血,可为了林柯为了爱人他还是决定放手一搏。 他在赌,赌自己可以控制。 赌注是林柯的性命,也是他全部的希望。 整件事最错误的决定就是沈言承并未在下注前征求林柯的意见,明明他才是赌注中心。 下注却瞒着赌注人,一开始就注定了悲剧的结果。 沈言承拉住邱黎元的衣角询问:“我是不是错的很彻底?” “……”邱黎元沉默。 “可我没办法看着小柯在痛苦中死去。”沈言承落泪轻笑,“你知道吗黎元,小柯身上已经出现黑斑了。” 黑斑的出现意味着这具身体已经提前进入了衰老时期,那是死亡发生的前兆。 “你说什么?”邱黎元不敢相信,重复问,“林柯身上有了黑斑?” “你也觉得不可置信吧。” 沈言承重重叹了口气,眼神都要把抢救室的门盯穿。 “可这是事实。”他又说,“最近我发现小柯身上出现一大块淤青,甚至于发紫发红。他骗我说只是不小心撞到哪里,但我是医生,怎会看不出来那是他自己掐红的。” 这根本不是什么淤青,而是代表死亡的黑斑。 林柯脆弱的身体在半年前就已经出现异常,经常头痛欲裂。因为不想让沈言承担忧便一直忍着,但他似乎忘了自己每天都要接受身体检查。 沈言承苦笑道:“小柯的身体自半年前就在不断变差,这也是我为什么冒着这么大风险接近单丞的原因。” 邱黎元皱眉:“难道是因为林柯的身体半年前就有黑斑出现的预兆,所以你才会这么着急从单丞口中套取情报?” 沈言承点头。 事实就是如此。 林柯在Redemption接受了两年的治疗,身体不但没有好转还在不断变坏。这时候代表着希望的光出现了,就算渺茫沈言承也要奋力一试。 为了他的爱人可以安然存活。 “小柯身体不断变坏却害怕被我发现,所以便一直忍着,即使头痛欲裂也不说一个字,可最近他的胳膊上却长出了一块黑斑。” 巴掌大的黑斑附在前臂上,只要稍微观察就一定会被发现。 林柯不傻,虽有意隐瞒却也知道那样大的黑斑根本藏不住,便想出了一个愚蠢的办法。 怕疼的他对着黑斑一顿猛掐,把胳膊下的血管掐破使其变得发紫发红,再骗沈言承说自己只是不小心撞到了哪里。 这个做法骗普通人或许有用,但沈言承是医生,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林柯小心隐瞒的模样惹得沈言承很是心疼,他们都知道林柯要死,为了安慰彼此都假装毫不知情。沈言承为了迎合林柯的想法假装被骗到,本以为就此稳住,却没想到在自己身上出了意外。 他一时没忍住和单丞意乱情迷,林柯发现后立刻发病躺进抢救室。 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 邱黎元疑问:“专家研究的仪器早就可以延缓黑斑发展的速度,为什么你们要互相欺骗?” 这一点他想不通,明明通过治疗就可以得到有效缓解,却都一个字都不说。 “因为小柯的身体太过虚弱,根本承受不了仪器的实验过程。”沈言承解释。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林柯脆弱的身体是压制副人格最大的弊端,他接受不了任何大的治疗手段,所以才仍由副人格在外潇洒。 “你——” 邱黎元还想说些什么,抢救室的门突然打开,医生走出来对他们说:“患者已经脱离危险期。” 沈言承一直盯着门的方向,看见人出来的那一瞬间就冲进抢救室,快到邱黎元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看不见他的影子了。 抢救医生见此情形也只是默默的补充了句:“只允许一个人探望。” “我在外面等着。”邱黎元表示理解。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这对有情人好好聊聊,谁都帮不了他们。 抢救室雪白一片,病床上躺着一个虚弱的身影。 沈言承靠近后小心握住对方的手,却意外得到了回应。 林柯察觉到对方靠近,紧了紧手上的力道让他们握的更紧,俩人十指相扣,林柯的眼睛也在此刻睁开。 “你醒了?”沈言承惊喜出声。 林柯挣扎着想要起身,沈言承便立刻帮忙把人从床上扶起来,动作小心轻柔,像搀扶着一个易碎的娃娃。 林柯苏醒后便一直盯着沈言承,没头没尾的说了句:“老天爷为什么不收我,是因为他知道你不能远离单丞吗?” “什么?”沈言承满脸疑惑,联想起林柯被推进抢救室之前说的那句话,心痛到仿佛有千万根钉子扎在心口。 “小柯……”他颤抖着声音诉说,“是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做错了,错的很彻底。” 林柯盯着他忏悔的表情愣是一句话没说,神色却格外忧伤。 “小柯我向你保证,保证绝对不会再和单丞发生任何关系,你能原谅我吗?”沈言承恳求般盯着林柯的眼睛,试图找出点曾经的信任感觉。 可是没有。 那双爱意的眼睛消失了,被无尽的失望替代。 看着他不断哀求的模样,林柯脸色苍白道:“你的保证还有用吗?” 一向乖巧怯懦的他从未用这种语气对沈言承说过话,只一句便刺痛男人的心。 林柯手上失了力,二人紧握的手就此松开。 他盯着沈言承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一次又一次恳求,恳求你不要和单丞有过多的纠缠。你我不是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缠的越深就越不容易摆脱。” 说到这儿沈言承开始心痛,他知道自己错的彻底,但事情已成定局脱不了身了。 林柯眼眶含泪,怅然道:“你也一次又一次的向我保证,保证会远离单丞,可到头来却还是和他搞在了一起。” “你说爱我,沈言承——这算爱吗?” 林柯突然靠近观察他脸上的表情,即使真相摆在眼前却依旧无法做到心死。 爱不仅能治愈人也能折磨人,把你折磨到痛不欲生。 看着爱人质疑自己的表情,沈言承心痛到几乎无法呼吸。 他发誓:“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爱人,不管是过去还是将来依然如此。这件事是我做错了,错的很彻底,现在只想征求你的原谅。” “小柯……原谅我好不好。” 他卑微乞求,再也没有平日里高傲的状态。 林柯眼神转动,即使心痛却依旧对此动心。 他无奈露出苦涩的笑容:“你背叛了我们的爱情,背叛者是要下地狱的。” 沈言承哀伤地看着他。 “可是……”林柯又说,“可是啊沈言承,我这辈子都在爱你,爱到已经变成了一种本能,根本无法停止。” 沈言承抬手擦去林柯脸上的泪水,附和道:“如果有人要下地狱的话,那一定是我。” 因为他才是那个叛徒。 林柯主动抱了上去,感受着对方身上最熟悉的气息,却在注意到沈言承脖子上的草莓印之后黑了脸。 这是他们昨晚纠缠时留下的痕迹,林柯只要想要这种痕迹遍布全身都感到非常恶心。 生理意义上的恶心。 他拳头紧握,指甲几乎要刺破自己的手心。 但仅片刻就恢复原样,即使心里无比痛心嘴上却依旧和缓。 林柯把沈言承抱在怀里,只有这样才会觉得自己没有被抛弃。 林柯道:“怎么办呢,即使你这么对我,我却还是喜欢你。” 疼痛的心依旧为此跳动,脑海里忍不住浮现沈言承对自己的好,就没办法做到放手。 我不相信你了,但却依然爱你。《 》 70-80 71 ? 合作 ◎神秘人威胁凌霄◎ 天微破晓, 清晨的阳光照在病房之内,驱散了凌霄身上的阴霾。不知怎得今天没有睡得心思,他醒的很早, 便就着日出欣赏海上风景。 医院所有窗户都是封死的, 不然真想打开窗户感受一下清晨的海风, 可惜这里永远都只有消毒水味儿。 他准备享受当下的每一分钟, 就这么站着等待主人格苏醒。 反正也没多少时间了。 叩——叩叩叩—— 凌晨5:28分, 1206门外传来奇怪的敲门声。凌霄瞬间回头,微眯起眼睛看向门的方向。 太阳才刚探出个头,这个点实在太早几乎没什么人会来找他,就连最关心这具身体的邱医生也怕被凌霄缠上, 所以很少挑副人格掌控身体的时间过来探望。 既如此还有谁过来呢。 凌霄慢着步子走到门边, 敲门声戛然而止门外一阵寂静, 刚刚的声音好像变成幻听, 周围静的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凌霄握上门把手, 犹豫片刻还是打开了门。 吱呀—— 走廊灯光大开,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凌霄瞧见外面站着一个人影,还不等他看清那个人影的脸,对方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把凌霄制服。 嘭咚! 门再次关上,走廊上空无一人, 监控画面闪过一层细微的电流, 恢复至正常画面。 “呜——呜呜呜!” 凌霄纤弱的身躯被轻易按压在墙上, 以脸贴墙手反背到身后的姿势被敌人制服。 不清楚身份的敌人在凌霄还没看清对方脸的情况下突然就闯了进来,熟练的锁完门后一只手禁锢住凌霄,另一只手死死捂着他的嘴巴, 不让其发声从而引起躁动。 凌霄无法呼喊出声只得呜咽着反抗, 身体晃动两下却被死死固住根本动弹不得。 该死, 这人力道很大他根本没办法反抗。 “别乱动。”神秘人轻飘飘开口,加重了禁锢的力气顺便补充,“如果不想死的话就安静一点,懂吗?” 说完可能怕凌霄不听话,便亮出刀刃对准他的身体。 凌霄感觉腰上一凉,一个坚硬的物体低着他的腰部,不用猜都知道对方拿刀了。 赤裸裸的威胁。 神秘人见他不说话便用刀抵了抵,低声怒吼:“说话!” “……”凌霄无语凝噎。 你捂着嘴我怎么说话。 尽管如此他还是配合的点了点头。 神秘人又道:“你是凌霄吗?” 他再次点头。 “很好,找的就是你。听着——我这里有笔交易要和你谈,你是同意呢还是同意呢还是同意呢。” “……” 这三个选项有区别吗。 凌霄只能点头。 神秘人见他配合的模样便松了手上力道,告诫说:“我待会松开你的手,门我已经锁上了,你要是赶乱跑的话别怪我手上的刀不长眼睛。” 说完腰间的刀又威胁般抵了抵,凌霄立刻点头如捣蒜。 “呜呜呜!” 对方问完一堆话后终于松开了手,凌霄和墙壁隔开距离,转了转被绑到疼痛的手腕。整个人异常冷静,甚至于都没回头看敌人一眼。 神秘人也是第一次被这样无视,轻笑道:“胆识不错,但你不好奇我是谁吗?” 凌霄依旧盯着墙壁,摇头道:“如果我没看见你,是否可以装作这一切都没发生?” 神秘人被他的脑洞逗笑,反问道:“你觉得呢?” 凌霄认真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转过身摇摇头道:“我觉得不行。” 两人眼神对上,日出微光照清男人的脸。 是一个凌霄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板板正正的长相,对方身上的白大褂也彰显着他的身份。 凌霄从上到下把人扫视了一遍,瞟见对方胸前的工作牌,上面用明晃晃的几个大字写着——药房医师唐桦。 “……” 不是,现在绑匪威胁人都这么不严谨的吗,这跟把身份证刻脑门儿上有什么区别。 “你……”凌霄欲言又止,指着他的工作牌道,“我们认识吗,找我有什么事?” 男人轻轻一笑,举起工作牌自我介绍:“Redemption药房管理员——唐桦。我知道你是凌霄,既然自我介绍完毕,那我们从现在开始也算认识了。” “这么牵强?” 才见第一面氛围就如此奇怪,真想知道原因。 唐桦瞧了眼墙上的时钟,着急道:“时间急迫长话短说,你不认识我没关系,只要我认识你就行了。” 凌霄疑惑地看向他。 唐桦继续:“最新消息,单丞心脏病发被推进抢救室抢救,具体情况不明。” “单丞发病?”凌霄消化了一下消息内容,不解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安心在病房里待着,难不成心脏病发还能赖到他的头上? 唐桦皱眉疑问:“你和单丞不是盟友吗?” 提到盟友二字凌霄立刻警觉:“你怎么会知道?”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才是单丞真正的盟友。”唐桦一脸得意。 “什么?”凌霄更加不解,不太能明白目前的进展,“等等——你说你是单丞真正的盟友,但又说单丞出了事,所以你现在来找我是要干嘛?” 唐桦轻笑道:“不亏是我看上的人,被人威胁还能坐怀不乱,你可比单丞聪明多了。” “?” 这人甚是奇怪,突然闯进房间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还拉踩他口中的盟友,着实搞不懂。 对于男人的发言凌霄是一个字也不相信,只把对方当神经病看待。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唐桦问。 凌霄挑眉没说话。 唐桦轻轻一笑:“知道你现在的表情像什么吗,像看一个傻子一样,我说了那么多你是不是根本就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不然呢?”凌霄耸肩,“你突然闯进房间威胁我,还说了一堆听不懂的话,愣谁都觉得对方是个疯子吧。” 唐桦点头:“好像也是。” 男人没有立刻解释,只开口说了一句话,仅一句就让凌霄震惊。 “我可以当棋子。” 突然的话闯入凌霄耳朵里,他觉得这话甚是耳熟,但一时之间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见过,便疑惑询问:“什么?” 唐桦歪头看向他,试图唤醒他丢失的记忆:“你不记得了?有人曾经说过‘我们是盟友,我可以当实验品充当计划的棋子’。” 凌霄瞳孔放大恍然大悟,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话听着耳熟,因为这话就是他自己说的。 这是凌霄向单丞讨取第二瓶阿米斯林时说的话。 可谈话时只有他和单丞两个人在,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知道的一清二楚。 凌霄疑惑地看向男人,眼里多了几分警惕。 突然的表情变化躲不过唐桦的眼睛,他笑道:“你终于发现不对劲了,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吗?我才是单丞真正的盟友,他的阿米斯林就是我给的。” “什么?”凌霄震惊。 阿米斯林着实难得,他也好奇过单丞作为一个罪犯人格哪里弄得到这么多阿米斯林,这个疑惑居然有人送上门来解决。单丞和药房管理员是一伙的,虽然凌霄不知道他们是通过什么理由厮混在一起,但大抵就是各取所需的关系。 唐桦向单丞提供阿米斯林,单丞不知道需要向对方提供什么。 可这一切和凌霄有什么关系,单丞那个家伙想要杀了自己,他们盟友的关系早就破裂了。 凌霄冷笑:“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就因为我从单丞那里要了几瓶阿米斯林,你要来找我算账吗?” 他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 “不。”唐桦解释,“我来找你的原因其实非常简单,我刚刚说了单丞心脏病发,那具身体太过虚弱难以刊登大任,现在又出了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从ICU里出来。” 林柯遭受刺激心脏病发,这一举动让本就出现黑斑的身体变得更加羸弱,甚至于破碎。 唐桦笑得畅然,表明此次来由:“单丞已经帮不了我,所以我需要一个新的盟友。” 凌霄震惊,瞳孔瞬间放大:“你的意思是要选我当你的新盟友?” “是。” “有什么好处?”凌霄完全不考虑事情的危险性,首先询问好处。 他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或许这个便是他唯一的办法。 “你不是想清除主人格独占身体吗?我和单丞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只要合作我就会告诉你我们的计划,并且让你如愿成为实验的白鼠,一旦成功你就彻底自由了。” 凌霄眼底带光,兴奋道:“你有办法帮助我战胜主人格?” “当然。” 唐桦毫不犹豫的回答。 “我同意。” 凌霄瞬间点头,甚至还主动上前表示友好地握了握唐桦的手:“祝我们合作愉快。” “啊……啊?”这一举动把唐桦都弄懵了,他歪头疑惑,“就这么同意了,你都不问清楚吗?” “你说得还不够清楚吗?”凌霄总结,“我们合作,我当白鼠你就帮我杀了主人格,不是吗?” “嗯……虽然好像的确没什么问题,但你都不问问要求就直接同意吗?” 他果断答应的画面惊呆了男人,唐桦看出凌霄是真的无计可施并且非常想干掉主人格了,不然也不至于答应的那么快。 快到一秒都没有犹豫。 “还有要求?”凌霄思考片刻还是点头,“你说吧我听着。” “……” 这下给唐桦整不会了,他补充道:“当然不仅仅是那么简单,我找你当盟友是有一定风险的,因为你不是我们的人,所以无法彻底相信。” “你们的人?什么人?”凌霄疑惑。 唐桦轻笑,压低声音凑到凌霄耳边道:“你听说过——嵬组织吗?” “什么组织?嵬?那是什么东西?” “嵬是庇佑我们的地方,我和单丞都是它的人。” “奥——也就是说你们俩都是嵬组织的人,但这个组织却命令你们潜伏在Redemption清除主人格,是否意味着嵬和这场人格实验颇有渊源?”凌霄总结。 他的话让唐桦瞪大了眼睛,提起男人打探的心思:“你真的很聪明,我为刚刚把你和单丞放在一起比较而道歉。” 虽然这话很冒犯但也是事实。 单丞完完全全是个没有脑子的人,共事久了唐桦甚至以为所有人都跟他一样蠢,但凌霄着实让他感到意外。 他还什么都没说就被凌霄就猜了个大概,和聪明的人相处就是轻松。 唐桦接着解释:“你应该听说过这场人格实验的源头,是一个组织利用101监狱犯人制造的计划。我们的目的,就是要掌握真正的人格分裂技巧。” 这个组织就是嵬。 “人格分类技巧?”凌霄迟疑道,“可是我听说的版本,嵬只是一个反社会组织,你们研究出罪犯人格难道不是为了壮大自己的本领吗?” 不知道是谁跟他说过,嵬费这么大劲烧毁监狱,提取罪犯意识植入到普通人身体里,是想要利用这些人高强的本领去危害社会。 难道真相并非如此? “呵——”唐桦轻蔑一笑,“那些警察的想法太过肤浅,我们要是想危害社会用得着费那么大劲?直接抓普通人实验也能做到啊。” 好像的确是这样。 唐桦的解释也是模棱两可的,但大致是知道嵬组织真正的目的并不是危害社会。 看上去对于苏铭戈来说是一件好事,可这与凌霄无关。现在他只想干掉主人格独占身体,为了达到这一目的付出什么都没关系。 “所以只要加入嵬组织,你就会信任我并且把计划告诉我吗?” 唐桦一个响指:“聪明。” 嵬组织是这一切悲剧的元凶,如果不是它Redemption就不会存在,苏铭戈也不会成为实验室,所有的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凌霄低下头认真思考。 他是否真要这么做,一旦决定意味着自己将踏进深渊。 自己曾唾弃的深渊。 凌霄拳头紧握,抬起头坚定道:“我可以加入嵬组织,你也必须保证计划的可行性。” “哦?你一开始可不是那么说的。”唐桦轻视一笑,“你明明跟单丞说的是只要有可行的计划,无论是否成功都可以当实验的白鼠。怎么——这么快就就地起价了?” 凌霄也给予回应般的笑容,靠在墙上道:“是啊,一开始可没和我说你是嵬组织的人,万一我加入你们之后计划又失败了,那岂不是什么好处都没得到?” 即身败名裂又丢失性命的事太不值当。 “哈哈哈哈——” 唐桦突然大笑,笑后立刻耷拉起脸露出阴霾的表情,手中的刀再次抬起迅速架在凌霄脖子上。 冰冷触感惊的他身心一颤,唐桦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眼里满是杀意。 他冰冷着嗓音说:“嵬组织可不是想加入就能加入的,有些人至死都没这个机会,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72 ? 监控衣柜 ◎唐桦向你发出邀请◎ 锋利匕首架在凌霄脆弱的脖颈上, 唐桦手上加力,刀刃刺破皮肤泛出丝丝血红。 鲜红的血滴落到白色衬衫上,像浴血的白色鲜花, 疯狂又浪漫。 凌霄吃痛, 仰着头远离威胁生命的尖锐匕首, 背后墙壁却阻止着他的行动, 一人一刀牢牢把凌霄钉在墙上动弹不得。 见血后唐桦阴霾的脸色才稍稍平静, 收回刀反身用刀柄在凌霄脸上轻轻滑动,威胁般轻笑:“你觉得自己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吗?我的刀可不长眼睛。” 冰凉刀柄在凌霄白皙的皮肤上摩擦,脖子上的血痕和衣服上的血滴无不体现着此刻的被动。 这令人害怕的威胁场面却并未吓到凌霄,他的眸子平静如水, 并未体现出一点恐慌。 凌霄从容道:“别忘了你现在身处何地, 外面全都是摄像头, 要是在这里动手绝对跑不掉。反正我只是个卑贱的副人格, 一条贱命换得唐医师的前途, 倒也不赖。” 许是装主人格装的久了,这时候的凌霄像极了苏铭戈,冷静傲慢的同时还带着一丝意料之外的狂妄。 唐桦吃惊地看向他,那表情却不是害怕畏缩而是嘲笑轻蔑。 “哈哈哈哈哈哈——”唐桦瞥头大笑,像是听到了个极大的笑话, 笑了许久都未曾停下。 凌霄眯起眼睛冷冽地看着他, 不明白自己说的话有哪里好笑。 唐桦擦去眼角笑出来的泪水, 收起刀嘲笑道:“才刚夸过你聪明,这么快就打我的脸?” 凌霄皱眉:“什么意思?” 唐桦随手把刀放进大白褂口袋里,摊手道:“你猜我为什么敢在这个时间点光明正大敲响你的房门, 然后威胁你呢?” 这的确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唐桦笑道, “我说过和单丞是盟友, 那个愚蠢的家伙杀那么多人都没留下把柄,你猜猜是为什么?” “是你?难道是你替单丞抹去了残留的线索?” 凌霄恍然大悟,他一直好奇为什么单丞前后杀了那么多人都没被警察逮到,虽然他的作案手法的确罕见,但要说什么证据都没查到概率实在是小。 “Bingo——答对了,给你一个奖励。” 唐桦笑的放纵,突然伸出胳膊抵在墙上,以壁咚的姿态把凌霄圈禁在怀里,凑到对方耳中小声说道:“你这么聪明,应该能猜到前些天用催眠杀你的人是谁吧。” 俩人靠的很近,呼吸喷洒在对方身上,凌霄的心却跌入谷底。 “单丞,是单丞。” 他非常肯定害自己的人就是单丞,因为他在Redemption就只和单丞一个人有过冲突。 “又答对了,再给你一个奖励。” 唐桦笑意更深,像披着人皮的恶魔般诉说真相:“我参与了催眠计划的全过程,单丞让我在医院的监控上动动手脚,抹去了他进入你房间的监控痕迹。然后……” 他抬手摸上凌霄白皙的皮肤,又怜惜般看了看脖子上血红的伤口。 “然后又叫我黑进一间废弃的储物间,并告知我零点十分一定要把储物间的门锁上,后面的交给他来办。” 连串的话惊的凌霄不知所措,他第一次见有人能把案发细节说的那么平静,就好像只是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这件事可是杀人啊。 一条人命在他们眼里好像举足轻重,没有丝毫的悔恨。 “你是黑客?”凌霄问。 “是啊,还是那种入侵内网绝对不会被逮到的顶级黑客。”唐桦轻笑,电脑技术方面他有着绝对的自信。 “单丞让你把我锁进布满毒气的房间里面,却没想到你留了一手。” “是啊,我没有那么做。” 唐桦收回触碰的手继续道:“案发时我从走廊的监控看到了被害人是你,就决定放你一马。我一直等你苏醒活着离开那充满毒气的储物室,之后才操控关上了门。” 即使这举动违背单丞的意愿,他却还是那么做了,只为留住凌霄的性命。 “这么说还要感谢你放我一马?” “感谢就不必了,我也只是看上了你的价值而已。”唐桦实话实说。 单丞已经是个控制不住的废棋,既没有脑子还暴虐难控,要不是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唐桦早就想踹掉他了。 情绪得到缓解,唐桦沉静道:“我有一个八成能够成功的计划,但真的缺少一个可以用的棋子。如果你想摆脱主人格获得自由,加入我们,我只信任自己人。” 凌霄对他的话仍旧保持怀疑的态度,嵬实在不是他能触碰的东西。 可比起悲剧源头的嵬组织,Redemption实验室的日子更让他感到绝望。 他是真的需要想想,好好的想想。 唐桦看出凌霄的迟疑,时间也不早了再待下去肯定会被人发现。 他便后退数步拉开彼此的距离,道:“今晚十二点,想好的话到二十楼走廊尽头的房间找我,过时不候。” 唐桦轻视一笑,随即打开门离开病房。 陌生气息消失凌霄终于松了口气,缓下来之后才发觉身上都已经被吓出一身冷汗,脖子也微微刺痛。 他走进浴室对着镜子上下打量,好在伤口并不大多贴几个创口贴应该能遮住。 这伤可得快些好起来,不然绝对会被他们发现异常,到时候可就不好解释了。 凌霄找出医药箱给伤口消了个毒,而后嫌弃般看着衣服上的血迹。 苏铭戈爱穿白色衣服,红色血滴落在上面变得分外显眼。 “啧,烦死了。” 凌霄脱下白衬衫走进浴室对着水一阵猛冲,镜子里显现他纤细的白色胸膛,即使这么瘦却还是有腹肌,整个人在镜子里白到发光。 但凌霄看惯了这具身体早已经见怪不怪,他沉浸般清洗掉衣服上的血迹,晾干后就不再管它。 清洗干净的衬衫挂在衣架上,胸前扣子般大小的监控把他们先前的谈话完完整整记录下来,并且实时发送到监控人手上。 微型监控和衬衫的白色纽扣如出一辙,肉眼看并无任何不同。 凌霄光着膀子拉开衣柜,清一色的白色衬衫,他随便拿了件就披在身上。 衣柜里所有的衬衫都有一颗扣子都被换上祁易给的微型监控,这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的衣柜,其实是监控摄像头的另一个集聚地。 凌霄不会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已经在主人格的监视之下,还对着镜子上下打量。 另一边纪垚拖着下巴盯着电脑上的监控画面,脸上笑意更深。 他们鱼饵都还没丢出去,鱼儿就主动咬钩了。 还真是意料之外呢。 73 ? 机器开颅 ◎欢迎加入嵬组织◎ 凌晨00:00, 二十楼走廊尽头。 凌霄如约来到会面地点,不放心的他还抬头盯了眼头顶上的监控。依照唐桦的做事风格,一路上能拍到自己的监控恐怕都已经被做了手脚。 这场会面必须做到绝对严密。 他深吸一口气握上门把手。 卡啦—— 开门声在寂静的走廊上显得分外响亮, 门并没有锁轻易就打开了。 房间很黑很黑, 和灯光大亮的走廊形成鲜明对比。 凌霄站在门口犹豫片刻, 到这时候心里居然有些排斥, 此刻他好像站在天堂和地狱的交界口, 向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与深渊共存,究竟是对还是错。 凌霄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最终还是踏了进去。 关上门隔绝掉走廊的监控之后他才稍稍松了口气,与此同时声音从背后传来:“很准时嘛。” 凌霄猛然回头, 迷茫盯着从黑暗中传出来的声音。眼睛刚脱离光明还未能适应黑暗, 面前一片漆黑根本无法打量周围的状况。 尽管如此他还是鼓起勇气试探着问出口:“你在跟我玩捉迷藏吗?” 唐桦轻笑出声, 抬手按下房间的灯关, 微弱的蓝光照亮房间, 虽然不亮却也足够照明。 独特的蓝色灯光印在凌霄眼眸之中,视线清晰后便四处打量,可这间房里除了灯光有些特殊之外风格和普通病房也没什么不同,就是要大上几倍。 “这是你的房间?” “是啊,不明显吗?”唐桦回答, “其实想住的高些来着, 但房间是医院安排的我没资格参与, 便只能在这里将就将就。” “这……也算将就?”凌霄汗颜。 这跟他住的房间比起来简直可以算得上高级住所,面积大了数倍不说,书桌书架办公用品一应俱全, 还带着一整套沙发茶几。简直就是办公室和卧室的结合体, 落地窗也是翻倍的大。 “不算吗?房间太闷了窗户也打不开, 天天在这里待的很没意思。来的时候听说顶楼有间VIP房,我想住那个来着。” 也是,对医院有贡献之人是有选择权的,不能以犯人的视角和他们对话。 医生是贡献者,而他只能算麻烦制造者。 “说正事。”唐桦进入主题,“你来是想通了?彻底——想通了?” “怎么,怕我反悔?” “呵——”唐桦摇头轻笑,“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一旦选择加入我们可就没有后悔的权利了,现在害怕还有撤退的机会。” “你不是希望我加入吗,居然还会好心提醒?” “你可以怀疑我的动机,这只是每次邀请新成员惯例会说的话。拿你来说,就算后悔害怕也来不及了。”唐桦满脸微笑。 他迫切需要一个可行的盟友,就算凌霄不同意也会想办法让他同意。 “无所谓,我要是没想好今晚就不会来。”凌霄表明立场。 啪啪啪—— 唐桦突然鼓掌,借着微弱的灯光凑上去观察凌霄脸上的表情。 他弯着腰细细打量,每眨一下眼睛脸上的笑意就变得更深。 凌霄警惕地连连后退,一直退到门边才开口疑问:“你想干什么?” 唐桦跟着他后退的步伐上前,直到退无可退又突然抬手伸了过去,凌霄警惕盯着那向自己袭来的手。那只手向他伸去却并未触碰分毫,而是径直略过凌霄反手锁上了门。 咔哒—— 清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凌霄的心也跟着咯噔一声。 “记得不论进哪个房间都要养成锁门的好习惯。” 唐桦微笑着贴心提醒,继而转身远离。 与对方拉开距离确认安全之后凌霄才松了口气,唐桦看他这么警惕,打趣道:“其实你不用这么担心,这里是我的地盘,我要是真想做什么你也逃不了。” “……” 谢谢,有被安慰到。 反正来都来了,害怕也无济于事。 凌霄在心里安慰自己,沉下心询问正事:“你费这么大劲把我叫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确定我的心意吧?” “和聪明人聊天就是轻松。不像单丞,只知道围着一个男人转,还是一个不爱他的男人。”唐桦嘲讽。 “你怎么知道沈言承不爱他?” “任谁都能看出来吧,不明显吗?”唐桦反问,“一个爱你的男人会隐瞒清除仪器进展的事情吗?” “你也知道仪器的事?” “不是我也知道,是这座医院的人除了罪犯人格全都知道,他们只瞒着你们这些副人格,仅此而已。” 果然,被凌霄猜对了。 他之前也是这么对单丞说的,可惜那家伙油盐不进。 “既然确定好了那我们就进入主题。” 唐桦走进浴室并回头示意凌霄跟上,不得不说这个房间实在是大,两个大男人站在这里都毫不拥挤,甚至还空下不少地方。 浴室的白色灯光照亮每一寸角落,正当凌霄疑惑为什么进来这里的时候,唐桦又是反手把门给锁上了。 “……?” 这次凌霄终于不再镇定,指着门锁疑问:“为什么还要锁门?” 锁房门他可以理解,锁浴室门是个什么情况。 唐桦回头沉默不语,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表情盯得凌霄心里发毛,他扶着墙反问道:“你……不会吧?” “不会什么?” 凌霄想要躲避,却发现浴室里根本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这里好像是最佳的作案地点。 与此同时唐桦迈出步子向他靠近。 一瞬间凌霄脑海中浮现之前在电视上看过的桥段——某男子在家神秘失踪,后发现在浴室被人杀害。 哒哒的脚步声像是夺命幽魂,凌霄握紧拳头准备正面对抗,对方却是略过他径直走向身后的…… 马桶? 唐桦对着马桶鼓捣半天,熟练拆开马桶的水箱盖子,从水箱的凹槽深处找到一个米粒般大小的黑色物舍。他把那东西小心翼翼从水箱里面掏了出来,放在手心里视若珍宝。 “这是什么?”凌霄见他表情就知道这东西非比寻常。 唐桦瞟了他一眼,轻笑道:“给你开开眼。” 就见他把这黑色小东西对着浴室某处的天花板轻轻一按,看似无恙的头顶立刻传来细微声响。 与此同时唐桦拉着凌霄退到安全位置,嘱咐道:“看清楚了,可别眨眼。” 天花板经遥控后出现一个方形入口,和入口一同出现的还有一台黑色的升降梯。升降梯缓慢下落,正好落在凌霄刚刚站的地方,幸好唐桦拉了他一把,不然真得出些什么事儿。 升降梯稳住后唐桦率先登上,见他还在原地站着便开口提醒:“愣着干嘛快上来啊。” “啊?哦哦哦——” 俩人站进升降梯里,唐桦摊开手心展示着上面的微型机器,道:“看出什么了?” “遥控器?” “没错,这就是操控进入密室的微型遥控器,别小看这样一个东西,它不仅防火防水还拥有超大电量。” 说完示意般按了一下,接收到指令后升降梯又缓慢升起,载着二人前往另一个新天地。 随着梯子上升浴室的白色灯光再次被幽蓝色替代,昏暗的灯光局限了视野,映入眼帘的景象也惊呆了凌霄。 升降梯带着他们来到一个全新的天地,这里的空间有两三个浴室大小,虽然不大却摆放了足够多的东西,其中最突出最吸引人的还是摆放在房间正中央的那台巨型仪器。 仪器响着刺啦啦的电流声,和周围的暗色融为一体。 这是间藏在唐桦房间浴室上层的密室,密室里面摆放着一堆电子器械,看不懂的仪器更是数不胜数。 数台仪器传出的杂乱滴滴声,落在凌霄耳里只觉得刺耳,这声音让他想起了不美好的过去。 滴滴滴——滴滴滴滴—— 像摩斯密码一样响的毫无规律,烦躁闹耳。 唐桦走出电梯来到电脑桌前,桌子上摆放着三台电脑,每台电脑皆显示着医院摄像头拍到的监控画面。 这里犹如一间小型监控室。 唐桦盯着监控画面看了几眼,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开口道:“我已经黑进医院数据库,删掉了你来时路上拍摄到的监控画面,简而言之——除了我没人会发现你离开过自己的房间。” “这么厉害?”凌霄强忍着不适回应他的话。 这间密室才是唐桦真正的工作间。 他在这里悄无声息黑进医院的监控,帮助单丞完成杀人计划,清除自己作为嵬留下的所有证据,在医院眼皮子底下行卧底之事。 所有的计划皆来源于这间密室,一间莫须有的密室居然在医院存在这么久没被人发现,实在是太奇怪了。 “厉害吗?要不是道具不够还能更厉害。” 三台电脑简直侮辱了他天才的大脑,器械越多操控的空间就越广,能办的事也越多。 唐桦对着键盘一顿操作,而后抬眸看向凌霄。那双眸子笑得奸诈,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几乎是命令般的开口:“躺上去。” “什么?” “躺到那台仪器上面。” 唐桦的目光停留在正中央那台巨型仪器上,凌霄非常熟悉这种仪器,不过是研究身体或者开刀电击用的。 他本能的抗拒,身体比大脑更快拒绝。 恶心反胃的感觉接踵而来,凌霄深吸一口气反问道:“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不是要加入我们吗,这是进入嵬组织必须要做的事情。” “加入嵬必须要躺到这个上面,这是什么道理?” 凌霄智商上线,全身心都在拒绝。 “道理?”唐桦轻笑,“我说过嵬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加入嵬的程序非常繁琐。我们现在身处异地无法给予正规的加入手续,只能想办法证明你对我们具有绝对的忠诚。” 忠诚? 凌霄对嵬可没有什么忠诚,要不是为了干掉主人格他一辈子也不会和嵬有什么牵扯。 “躺上去就能证明?” “对,躺上去就能证明。” 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要想知晓反杀主人格计划的详细内容,就必须躺在仪器上面,这是唐桦提出的条件。 可凌霄不是傻子,这么明显的陷阱不可能看不出来。 他嗤笑出声:“你是不是觉得——像我这样的人不会认识这种精密的仪器?可是很不凑巧,我不仅认识还知道它是干嘛用的。” 这种高精密度的仪器凌霄在实验室里见过,在他接受电击治疗的时候,旁边的另一个实验体就躺在这样的仪器上面。 当时电流传遍全身,虽然凌霄头痛欲裂却还是把那个画面深深的印在了脑海里面。 “哦?干嘛用的?”唐桦势必要在装傻的路上走到底。 这种仪器非常罕见,他不信凌霄真的见过,只当是对方在诈自己。 没想到凌霄真的解释道:“开颅。” 噔—— 两个字瞬间提醒唐桦的警戒,他猛然抬头直勾勾盯着对方,凌霄却毫不逊色,同样直勾勾盯了回去。 一股无形的电流自二人眼中发射,暗戳戳展开了较量。 唐桦见忽悠不行便笑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散漫悠闲的在密室里晃荡,边走边说:“还真是小看了,没想到你真知道这东西的真实用途。” 凌霄眼神跟随他的动作移动,警惕观察着对方的每一个举动。 唐桦看似慵懒其实有目的的走向角落,反身靠在角落的柜子上面,转头面向凌霄。 “没错——它的确是开颅用的,机器开颅。既然你知道这东西,应该也知道它为什么要开颅吧?” 凌霄皱眉,这还真不知道。 成为实验体的那一年里,他也只见过研究员使用一次。 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实验室大多都是非侵入性操作,更多还是精神上的痛苦,动刀见血的事非常之少。 但那天是个意外。 和凌霄一同接受实验的还有一个陌生男子,他正躺在隔壁接受开颅手术。 机器开颅免不了见血,在这冰冷如一日的实验室里看见刺眼的红色实在难得,几乎是瞬间就吸引去凌霄的目光。 这颜色好像在他头上开出一朵血红的鲜花,给长期冷色调的实验室增添了一丝温暖。 是的,温暖。 在那场电击实验里面,凌霄所有目光都被这朵血色的鲜花吸引,鲜红的颜色几乎要刺痛双目。 像阳光一样震慑人心。 “看来你不知道。”唐桦看出他脸上的疑惑,表现出一丝失望,“刚以为你能给我些惊喜,没想到这么快就打回了原形。” “不妨直说。”凌霄直接询问。 “没什么特殊的理由,开颅的原因很简单,我们需要在人体内安插一个小东西。因为这东西太过细小且肉眼难以察觉,所以只能借助机器进行操作。” 凌霄听懂了:“你要在我体内也安插一个这样的东西?” “当然。” “干什么用的。” “嗯……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唐桦解释,“一个可以连接到嵬组织内网的定位芯片。” “芯片?” “没错,因为情况特殊无法汇报上层同意你的加入,便只能通过一些特殊手段确认你不会背叛我们。” “就靠一块肉眼都难以察觉的芯片?” “就?”唐桦捂嘴嘲笑,“你可不要小看了这样一块芯片,它比你在市面上能买到的任何一台电脑容量都要大得多。” 这样一块小到肉眼都几乎察觉不到的微小芯片,却承载着嵬成员与组织连接的重要使命。 自组织成立以来所有成员体内都存在这样一块芯片,无一例外。 “把它植入到身体里就代表着我是嵬组织的人,为什么?就靠它定位的功效?”凌霄不解。 “当然不止有这一个能力,组织高层可以通过芯片精确知晓你的位置,所有轨迹都会上传到组织内网进行公开。而且……” 唐桦话说一半突然顿住,抬眸不怀好意的盯着凌霄,手也悄咪咪伸到背后:“而且芯片还有一个自毁程序,一旦有人不听话试图逃跑,或者背叛了组织……” “你们就能启动程序自毁功能,悄无声息地杀掉这个人,对吧?”凌霄接着他后面的话补充。 “答对咯——一旦有人背叛,组织就可以下达命令操控芯片自毁……” 唐桦话说一半突然停住,笑眯眯看向凌霄:“然后它就会在你脑子里炸开,嘭——的一声,就全没了。” 会炸开哦。 他说这话时故意做了些惊吓的动作,却丝毫没吓到凌霄。 只有给加入的人都植入一块这样的芯片,才能保证他们对组织上下都严格保密。 “我听懂了。” 凌霄淡定点头,无视对方夸张的动作道:“你想让我加入嵬组织成为下个计划的白鼠,如果计划失败死的也只是一个没名没分的盟友,万一成功后续也能利用芯片杀掉我。是这个意思吧?” 唐桦解释那么多总结出来就是一句话。 他们缺少一个实验品,一个连自己都不确定是否能在计划中存活的实验品。 “听上去是一个亏本的买卖,我除了不清楚能否干掉主人格存活下来之外,还能得到什么?” 唐桦微笑着看向他,一个字没说。 看吧,就连他也不知道在这个计划里凌霄除了牺牲自己的利益之外,还能得到什么好处。 凌霄缓慢挪向升降梯,唐桦的手也伸到背后摩挲着什么。 “我可能还需要考虑一下,给点时间再给你答复,或者你给我多一点利益保障也行。” 凌霄试探性地开口,却依旧没得到回应。这听上去只是嵬组织为了引人入套而设置的陷阱,与他而言坏处远远大于益处。 他得想想,好好的想一想。 绝对不能就这样冲动行事,否则就算计划成功也不一定就能获得新生。他只是唐桦实验用的一只小白鼠而已,实验结果确定之后,白鼠的生死还有人会在意吗。 凌霄抬脚踏上升降梯,刚想开口示意男人送自己下去,抬头后却看到了惊悚的一幕。 唐桦趁他低头寻找电梯的时候,手迅速摸到身后寻找那把借着暗光藏在黑暗里的宝贝。 一把军用枪械。 此时他终于卸下伪装露出原本狡诈的面目,高举着手里的枪对准凌霄,同时还贴心的告诫:“别乱动哦,万一我手不小心一滑……嘭!受伤可就不好了呢。” 凌霄拳头紧握,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就叫嚣着危险,却还是因为想活命被迫听他的话。 “你居然有枪?”他颤抖着声音回答。 第一次被枪指着脑袋,就算不知道真假心里也还是会慌张。 昏暗幽蓝的灯光照在唐桦身上,他举着枪站在那里,就像地狱里飘出来索命的幽魂。 阴沉可怖。 “很奇怪吗?” 唐桦拿枪的动作格外轻松,就像拿玩具一样,还抬手炫耀似的展示了一下。 随后又把枪口挪着对准凌霄,威胁道:“这间密室是我的地盘,就算我在这里杀了你也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凌霄拳头紧握,强装镇定道:“据我所知你手上这把是普通的军用枪械,并没有静音效果,如果动手声音肯定会传出去,到时候你也跑不了。” 唐桦轻笑道:“你说得没错。” 随即打开枪膛展露出里面的供弹室。 居然是空的。 “你——什么意思?” 拿枪抵着他的脑袋说着威胁的话,结果枪里根本就没有子弹。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凌霄说话都不自觉带上一股愤怒。 “怎么会呢,子弹自然是有的,但如你所说一旦开枪就会被人发现,我可没有那么愚蠢。” 唐桦脸上的笑容并未减退分毫,凌霄疑惑不解,刚想开口询问就发现脑袋昏昏沉沉的。 他使劲摇头晃了晃大脑,眩晕感却并未减退分毫,反而愈加猛烈,意识到不对的凌霄抬头支支吾吾询问:“你……做了什么手脚。” 凌霄不受控制的倒在地上,脑袋已经沉到抬不起来,眼皮子也开始打架。 唐桦居高临下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拎着枪蹲在凌霄面前。 看着倒在地上几乎要晕厥的男人,他用枪试探性地怼了怼,确认对方失去威慑后才嘲笑出声:“你或许忘了,我一开始就说过……这里是我的地盘。” 要想在自己地盘上悄无声息的干掉一个人,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吗。 凌霄意识消散之前迷迷糊糊听到一句话:“好好的睡一觉,醒来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虽然凌霄很想蹦起来破口大骂,谁他娘的跟你是一家人,脑袋却不受控制地晕了过去。 这一晕就彻底成了待宰的羔羊。 唐桦把昏迷的他扛到仪器上面,做好所有准备之后就按开了操作的按钮。 仪器启动传来熟悉的操作声,指令操控着它用微型刀片在凌霄头部开了个小口子,随即把小到几乎要看不见的芯片放了进去。 芯片植入大脑和血肉融合在一起。 看着操作台上忙碌的机器手,唐桦笑意更深。 他抬起高傲的头颅对着黑暗小声宣告:“欢迎加入嵬组织。” 74 ? 暴风雨前的平静 ◎纪垚上岛,人员到齐◎ 走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苏铭戈立刻睁开眼睛警惕地盯着门外。 “怎么了?”邱黎元起身附上他的腰,随其目光一同看向门的方向。 “外面好吵。” 医院很注重患者的生活质量,上次这么吵还是因为死了人, 每次吵起来都不是什么好事。 “可能是因为今天要来一批新警察, 医院忙着交接上面的事情吧。” “新警察?”苏铭戈疑惑。 Redemption终于要招新人了? “也不能算新, 就是临时调过来给舒浚做替补的, 等舒警官完成任务应该就会离开了。” “替补?舒浚?” “对, 忘记跟你说了,舒浚接了个新任务,好像要走几个月。医院人手一直紧缺,短期内招不到大量人马, 便只能从各地警局调点精英人才过来帮忙。” 原来如此。 苏铭戈对其原因不感兴趣, 只觉得这声音实在是吵到心烦, 便干脆起身拉开窗帘欣赏这平静如水的海面。 邱黎元跟随他的步伐起身, 眼睛停留在对方身上未曾挪动分毫, 手也自然而然环上苏铭戈的腰。 画面是这般岁月静好。 “其实我很喜欢大海。”苏铭戈盯着海面说道。 他很喜欢海,所以才会经常靠在窗边一边欣赏大海一边阅读书籍。 无论海面多么波涛汹涌在他看来都是平静如水的模样,苏铭戈经常幻想自己躺在大海中央,仍由海水淹没鼻腔,身体失力随着水流缓缓落下。 这种沉浸的感觉让他内心无比自在, 好像找到了心灵归宿般畅快。 “这里有天台吗?”苏铭戈突然询问。 “什么?”邱黎元不明所以。 “医院把我们关得很严实, 所有窗户都被封死死的, 我想去感受一下海风。” 他想出去透口气,被闷在这里的感觉实在很不好受。 Redemption患者除特殊原因外不能离开所在病区,他们就连晒太阳都只能隔着一扇透明玻璃, 像犯人一样被关在这里不见天日。 邱黎元沉思, 抬手与对方十指相扣:“我知道一个地方。” 随即拉着他的手就往外走。 苏铭戈习惯了在公众场合掩饰二人的亲密关系, 所以当开门瞥见屹立在头顶的监控后下意识就松开了手。 “……” 手心的触感消失,邱黎元看着突然落空的手,失落的抬眸与之对视。 他们自门隔开,一人站在监控之下一人躲在房间以内,理智与欲望交接,匆忙撤回的手慌乱到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邱黎元看出了他的局促,再次伸手发出邀请,温柔又亲昵道:“我带你去欣赏大海。” 普通的一句话落在苏铭戈耳里就变成了:你愿意公开我们的恋情吗。 向所有监视他们的人公开宣告,邱黎元和苏铭戈最真实的关系。 邱黎元不愿再躲躲藏藏,他想向世界宣布他们恋人的身份,但苏铭戈却犹豫了。 他站在门内思虑许久,理智告诉自己现在还不是时候,可邱黎元的目光是那样热烈。那眼神好像在说,他无所畏惧。无所谓暗处的监视和别人的窥探,只想和最爱的人一起安心享受当下。 “别害怕,有我在。” 邱黎元再次邀请,他的话像定海神针一样镇定了苏铭戈那颗不安的心,理智顷刻间全部崩盘,苏铭戈握上那只手光明正大站在监控之下。 他们十指相扣,监控清晰记录下二人的身影。 手心传来的温度炙热又滚烫,宣扬着他们的爱恋。 转眼间穿过长廊踏上电梯来到天台之上,苏铭戈抬头静静感受海风,邱黎元就站在旁边安静的陪伴。 这样的相处很是惬意,空气中的咸香充斥着一整个鼻腔,就好像真的在拥抱大海。 “听说那个胆小的家伙进抢救室了。”苏铭戈看着海面突然开口。 邱黎元不好奇他为什么这么问,只有求必应的回答:“林柯心脏病突发,差点就没抢救过来。” “你觉得这是一场意外吗?” 邱黎元歪头疑惑,意识到这话的意思后疑问:“你怀疑这不是一场意外?” 苏铭戈没在说话,沉默着回应这个问题。 邱黎元知道他不想说,便开口转移话题:“今天天气很好,海面也安静得很,这个天台是A栋唯一能透气的地方。” 可惜不能待太久,被别人发现的话会很糟糕。 本来邱黎元只想带他出来透透气,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感受完大海再悄无声息的回去。但现在他突然就不想考虑那么多,此刻的美好氛围安静到可以忘掉一切忧虑。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自在过了。 邱黎元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停留在对方身上,苏铭戈盯着大海看了许久突然再次询问:“你觉得凌霄伪装的像吗?” 他指的就是凌霄伪装成自己的事。 邱黎元果断回答:“他和你一点都不一样,虽然身体相同但爱的感觉是装不出来的。” “可凌霄也喜欢你啊。”苏铭戈转头看向他,眼里尽是戏谑。 “现在他对我恐怕只有恨。” “是啊,他恨我们。”苏铭戈轻笑道,“听人说恨意可以维持很久,比爱还要久,你觉得这恨意对我们有危害吗?” 邱黎元沉默片刻,还是道:“凌霄最近和他们走的很近……” “嘘——隔墙有耳。”苏铭戈打断,凑到邱黎元耳边小声告诫,“如果某天我变得不像我,不要去拆穿。” 还没等邱黎元明白这句话要表达的意思,话题就突然中止,苏铭戈放大声音像是故意说给谁听一般:“回去吧,出来太久会惹人起疑的。” 接着转身欲走,余光不经意间望向海面瞥见一个意想不到的巨物。 今天的海面平静到几乎没有波澜,突然出现的巨物把海水压迫的波浪滚滚。 苏铭戈瞬间警惕:“轮船。” 是运送人员上岛的海上轮船。 轮船在海上划出一条线路,彰显着它独特的行动轨迹。 “这个点来的应该是新入职的警察。”邱黎元解释。 他猜得没错,轮船载送的都是替代舒浚短暂入职Redemption的警察。 苏铭戈眼神很好,随着巨物的靠近渐渐看清了上面的情形。轮船甲板上站着一堆人,这些人全都身穿警服站姿板正,人群前方还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熟悉身影。 随着轮船的靠近模糊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苏铭戈认出对方后瞬间知晓舒浚被派出去的真实原因。 有人想要上岛就必然要有人从Redemption出去,舒浚做任务什么的压根只是个幌子,重要的是今天入职的人。 所有人以军姿在轮船甲板上站着的时候,一个人高举着手中的望远镜窥探着医院的方向,望远镜放大放大再放大聚焦到天台上面,察觉到上面两位的显眼身影。 那人轻轻一笑,嘴里呢喃着:“找到了。” 与此同时苏铭戈也瞥见轮船上举着望远镜向这里偷看的人,即使距离超远也默契的对视上。 就算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从身影就可以大致猜出,举着望远镜观察的人正是苏铭戈的盟友,几日未见的——纪垚。 纪垚上岛了。 估计是苏铭戈被害一事传了出去,他不放心就想办法支走舒浚找了个理由亲自上来保护。 小题大做。 苏铭戈仅瞧了一眼就转身开口:“快走吧,站在这里太过显眼。” 天台上的俩人渐渐淡出视野,纪垚却仍举着望远镜观察Redemption外围的建筑,直到轮船将要靠岸之时才收回望远镜。 医院大门敞开,外面站了一堆警察,他们都是来欢迎轮船上的新人。 这是医院成立以来最大的一次入职行动,轮船上不仅有替代舒浚前来帮忙的警察,还有国际上最顶尖的科学家。 Redemption铆足了劲儿不惜花大价钱申派外援,就是想以最快的速度把清除仪器研究完善,做到不延后三月之期,早日结束这场由嵬组织实施的巨大闹剧。 警方与嵬的对决已经从暗处拉到了明面上,这场战斗究竟谁胜谁负,拭目以待。 75 ? 将计就计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距离轮船上岛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除了刚来那天有些动静之外直到今天也没传出什么火花,苏铭戈和纪垚见过几次面,仔细商讨着计划的注意事项。 单丞在ICU养了许久才终于出院, 一出院唐桦就找机会安排着见了一面。 见面地点依然是那个幽暗的密室。 唐桦坐在椅子上对着电脑敲敲打打, 清除着监控留下来的痕迹, 单丞自在的坐在旁边玩着桌子上稀奇古怪的小东西。 这里成了独属于嵬组织的会面场所。 窸窸窣窣—— 突然的动静引起单丞警觉, 唐桦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敲打, 键盘声和仪器的滴滴声融合在一起,显得并不那么清晰。 升降梯缓慢上升,载着一人到达密室。 单丞借着幽暗的灯光看清来人后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露出讥讽般的表情, 虚情假意道:“好久不见, 最近过得还好吗?” 凌霄的脚还没踏出电梯就听到熟悉的嘲讽声, 抬眸与之对视, 只从对方眼里看见幸灾乐祸, 便转头冲着唐桦没好气道:“你可没跟我说单丞也在。” “就是因为单丞在才叫你来,这个计划我们三人缺一不可。”唐桦边打字边说。 “你真把他拉进来了?行动力不错嘛。”单丞笑道。 凌霄用手指点了点太阳穴,补充道:“可不是吗,直接弄晕强制性把芯片植入到大脑里面,根本就没有给我反抗的机会。” 凌霄现在想起当时的场景还感到一阵后怕, 他对于加入嵬组织一事感到很排斥, 所以知晓真相之后更多的只想逃离。没想到唐桦一开始就没打算听取他的意见, 直接撕破脸搞暗算这一套。 当真是失策。 “偷袭啊,像是他一贯的作风。”单丞对此事倒是见怪不怪,还笑着提醒, “我们组织可没有善茬, 你要是再不留点心眼, 只有被人玩死的命。” 凌霄拳头紧握。 没见过偷袭还一本正经不认为自己错的人。 “别吓着他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一家人。”唐桦弄完手上的东西微笑着起身阻止。 凌霄却是笑道:“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你只能靠偷袭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了,因为你也知道自己没有多少说服我的胜算。” 且不说他和唐桦彼此都非常陌生,就冲单丞差点杀了他这一点就注定他们走不到一起。 唐桦意识到凌霄说的是什么意思,冲着单丞命令:“跟他道歉。” “我道歉?”单丞指着自己的脸不可思议道,“他算哪根葱凭什么得到我的道歉?” “凭你之前差点把人弄死,还不能道个歉吗?” 唐桦态度强硬,单丞只好敷衍地说了句:“对不起,都怪我一时心急下手狠了点。” 单丞道歉的态度非常不友好,凌霄总觉得他是在说‘都怪我一时心软没能把你给弄死’。 他刚想开口拒绝对方的道歉,唐桦就不合时宜的来了句:“现在能和平相处了吗?” “哈?”凌霄震惊,“这态度也算道歉?” “那你想怎么样!”单丞听到这话怒火中烧,刚想上前理论就被唐桦伸手拦下。 唐桦一把挡住想要上前的人,护犊子般冲凌霄说:“反正歉也道过了,接不接受是你的事情。” 两个男人一台戏,凌霄知道自己不占上风只能被迫接受,便无所谓道:“开玩笑的,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闹什么内讧。” 虽然不想承认,但现在凌霄和他们是一条路上的人,闹得太难看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既然都没问题,那接下来我们就进入主题。” 唐桦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遥控器,随着‘滴’的一声,墙上的大屏幕闪出无数看不懂的代码,令人眼花缭乱。 “代码运行成功了?”单丞明显知道点什么,盯着屏幕疑惑询问。 “早就成功了,只是那时候你还在ICU里躺着没来得及通知。” “谁知道主人格怎么就突然发病,这具身体真是一如既往的废物。” 说完还饶有深意的看向凌霄,露出和初见时一模一样的笑容:“既然你已经加入组织,也应当知道我们的计划。” 凌霄现在看见那虚假笑容只有无尽的厌恶,心里本能地产生排斥,总感觉不是一件好事。 “话说——你知道我们的真实目的吧?”单丞询问。 凌霄点头:“阻止医院研究出清除副人格的仪器。” 一旦仪器研究成功就可以和组织抗衡,届时嵬努力打造的成果都会消散,这是它们绝对不想看到的事。 嵬组织绝大部分帮手都来源于那些罪犯人格,他们不想死,所以就会拼尽全力破坏仪器的进展。 唐桦点头:“是这样没错,副人格要想活命就必须战胜主人格,我们的计划就是从医院的清除仪器身上下手。” “怎么下手,搞破坏?” “是搞破坏,但不是单纯的搞破坏。”唐桦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唐桦和单丞已经在医院待了三年,作为嵬组织安插进医院的第一批卧底,俩人先后为组织传递了不少消息。 当传出清除仪器有所进展的消息之后俩人也是第一时间就搞了破坏,比如黑进数据库破坏仪器的内部代码,人为损坏其构造等等。 反正只要是能想到的招数他们都已经用过了。 搞破坏虽然在一定程度上阻滞了仪器的研究,但并未清除其进展。 就算仪器遭受到创击他们取得的成果也永远保存了下来,只要花费些时间就又能打造出一台完全相同的仪器。 完全就是治标不治本。 唐桦很快发现这招根本没用,便转移目标想出了一个新的计划。 “我们不仅要破坏仪器的研究,更要利用它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凌霄疑问:“什么目的?” 单丞先一步解释:“清除仪器的原理,无非就是通过干扰副人格的脑电波使其达到彻底沉睡的效果。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反其道而行,把它变为干扰主人格的脑电波,让主人格彻底消失呢?” “让主人格……彻底沉睡?”凌霄光是听都觉得诧异,“这有可能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俩人说完都笑眯眯地看向凌霄。 凌霄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撇开目光道:“所以这才是你们找到我的真正理由。那具体计划呢,我都要成为小白鼠了,应该有知道实验过程的权利吧?” “当然。”唐桦应和,“计划很简单,控制仪器清除副人格最重要的东西就是程序代码,只要让代码往相反的方向运行就能够达到我们所需要的效果。” “就凭你……和单丞?还有我?”凌霄觉得这个计划非常荒唐,荒唐到几乎无法实现。 “你觉得就凭我们三个人能避开医院所有的眼线和监控,完成这个不知道有没有用的计划?” 怎么听都像是在送死。 医院花费那么大力量研究出的仪器,肯定会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时严密保护,想要靠近难如登天,更别说悄无声息地在代码上做些手脚。 凌霄都要怀疑这俩人是不是魔怔了,这个计划听起来就很不可靠,别是随意想的就为了让他去送死。 副人格的命也是命,感觉还不如和苏铭戈同归于尽来得有用。 “哈哈——哈哈哈哈哈——”单丞突然大笑,边笑边冲唐桦道,“唐医生——居然有人质疑你的能力,要不要给他露一手证明一下啊?” 唐桦不是单丞没那么有虚荣心,他只是笑笑无所谓道:“这我和单丞会解决,你不需要担心。” “是啊放心好了——”单丞也打包票,“距离医院公布的时间还有两个月,只要医院真的敢把仪器正式投入临床,我们的计划就会启动,届时就会悄无声息地让主人格走向死亡。” 他笑得那样灿烂,仿佛只是在说一件非常普通的日常。 凌霄深吸一口气,心里像是悬了块大石头一样堵在那里不上不下,异常难受。 但他现在除了选择不知道能不能相信的盟友之外,已经无路可退。 凌霄依旧穿着苏铭戈衣柜里的白色衬衫,胸前纽扣把密室里的情况窥探的一览无余。 纪垚拖着下巴坐在舒浚办公室的椅子上,静静观赏着监控画面里的内容,露出绕有意思的笑容。 “纪队……” 祁易静静站在旁边,他已经把三人的谈话内容尽数听在耳里,对于这胆大到极致的想法感到十分震惊。 “这计划也太匪夷所思了,不明摆着让凌霄去送死吗,我们可不能让他们得逞。” 纪垚没附和,嘴里只喃喃:“有意思,真有意思。” “什么?”祁易皱眉。 “你不觉得他们的计划和我们有重合的地方吗?”纪垚的嘴角已经高到降不下去了。 苏铭戈费尽心思把凌霄拉入局,这边还没动手他自己就先跳进来了。 祁易立马心领神会:“将计就计?” “没错,既然凌霄迫不及待想和嵬组织扯上关系,那我们就帮他一把。” 反正只要结果相同过程什么样都无所谓吧。 76 ? 反抗 ◎我愿意成为第一个实验品◎ 经过研究员的不懈努力三月之期已经接近尾声, 清除仪器也已得到完善,通过认证之后很快就投入临床使用,可惜并未有人敢开这个先河。 A栋所有患者都聚集在这个大厅里面, 尽管台上的专家对着话筒解释了半天, 却依然没有人愿意成为第一个实验品。 “你保证这个仪器一定能把我们的副人格彻底清除吗?” 一个胆大的患者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话。 “当然。”专家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们已经在七十八位实验体身上试验过, 这些实验体都曾跟你们一样深受罪犯人格的折磨, 现在他们都已经出院了。”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话不是一面之词?” “我们有国际协会发布的证明,也有这七十八岁出院的患者签名,他们都可以……” “实验体的话真的能相信吗?” “当然可以相信,他们……” “实验体的话不能相信, 你们的话也不能相信!”人群中冒出一个尖锐的声音, 那人指着专家反驳, “你们每个人都满嘴谎话, 大家不能相信他们!” 维持秩序的警察见此情形上前就想拉走这个搞破坏的人, 却被说话的老专家制止。 老专家抬手做了个安静的动作,随即询问那个暴躁否认的人:“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我们发布的证明具有绝对的标准,你可以完全信任我们。” “狗屁的信任!当初我就是因为相信了你们才会经历那样的痛苦!” 单丞躲在人群中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见聊得差不多了才放大声音问道:“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是啊,发生了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本该安静的环境轻而易举就被三言两语地挑拨点醒, 那人气愤怒吼:“实验体的话没有可信程度, 因为我曾经也是Redemption的实验体!” 老专家询问:“既然你也是实验体, 应该知道医院研究的专业性,我们面向患者的所有研究都具有绝对的保障。” “那你敢不敢告诉他们你对那些实验体做了什么!” 专家皱着眉沉默,低声命令身后的人:“……去, 把人带下去, 别让他带节奏。” 老专家意识到这人接下来要说的话之后赶紧叫警察制止,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那人大声宣扬:“你们保证过会帮我们清除体内的罪犯人格,但其实只是为了诓骗我们签署实验体协议!” 警察拉住闹事人的胳膊还试图捂住他的嘴,站在旁边观看的凌霄悄无声息伸出一只脚,绊倒了其中一个警察。 控制嘴巴的手失了力,那人立刻继续:“签署协议之前的保证多么真诚,成为实验体的日子就有多么黑暗,呜——呜呜呜——” 还没说几句话就又被另一个警察捂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单丞直接在周围找了个目标,贴上旁边人的腰就往警察身上推。 人潮拥挤根本看不清谁推得谁,就见前面那些人跟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的倒下,画面非常壮观。 最后连带着警察和闹事的人一起撞到在地,即使身体不稳倒在地上,那人却依然倔强的大声呼喊。 “他们……呜……他们打着治疗我们的借口,随意对实验体实施电击和所有可怖的精神治疗,只是为了完成他们的……” 人群变得混乱不堪,唯有他的声音仍旧高昂。 “只是为了完成他们的实验!” “啧。”台上的专家瞬间变脸,冷声命令,“把他给我解决掉。” “是。” 凌霄瞥见台上的警察全都往这里赶,压低嗓音提醒旁边的人:“警察要下来打人啦!” 话语一出立刻就引起骚动,不明真相的群众跟随莫须有的舆论大声宣扬。 【警察要动手了,这人说的都是真的!】 与此同时声音再次响起:“实验体被折磨到精神崩溃,这种情况下为了活命都会乖乖听话,但这些话根本做不得数!” 【他说的没错,不要被这些人冠冕堂皇的说辞骗到,我们来医院这么多年除了死人就是死人,说不定又是骗人的新借口!】 【没错!】 【你们都是骗子!】 为了存活做出的决定都没有说服权,单丞和凌霄只稍微带了下节奏,场面就变得如此混乱。 医院早就已经失去民心了。 眼看局势控制不住,老专家阴沉着脸转身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混乱的人群却是伸出一只颤巍巍的手。 “我……我愿意成为第一个实验品。” “……” 躁动的人群瞬间寂静,所有人都诧异地看向他。 意识到周围无数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之后,少年慌张地想要缩回手,老专家却飞速询问:“你说什么?!” 少年无措地低下头,手却再次举起:“我——要成为公开的第一个实验品,我要出院,我想要活着。” 人群寂静无声,大家都不说话了,不知道是在敬佩他的勇气还是替他感到可怜。 “很好,明天就可以进行实验,你很快就会摆脱第二人格夺回身体全部的掌控权。” 老专家哈哈大笑:“相信我们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集体反抗因为一个人的背叛就付之东流,大家不欢而散,更多人还是期待着明天的实验结果。 他们虽然惜命,但每个人都想逃离,谁都不想永远待在这个鬼地方。 清除仪器最终版本迎来了公测发布后的第一个治疗对象,一个勇敢的青年。 【姓名:乔舒 性别:男 年龄:22 代号:001】 【恭喜乔舒成为001号治疗对象,成功参与清除副人格实验。】 机器语音冰冷的播报结果,乔舒攒紧拳头紧张的站在外面。 “别担心,001只是公测的实验品代号,前面已经有七十八位实验体通过治疗变为正常人,你肯定会是第七十九位成功者。”研究员宽慰道。 乔舒却是询问:“我只在乎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嗯……治疗成功后有七天的观察期,度过观察期之后随时都可以出院。” “那就好。”得到回答后乔舒松了口气,坚定地抬头,“我们快开始吧。” 研究员点头,对照仪器调整到最精确的代码,核对无误后按开启动按钮。 实验正式开启。 — 邱黎元看着桌子上的试验申请证明,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抬头求证般询问:“你真的想好这么快就要加入实验?” “想好了啊。”苏铭戈点了点申请书上的代号,“我喜欢009这个数字。” “这不是喜欢的问题,你——” “我知道。” 苏铭戈瞥向窗外,柔声道:“反正迟早都要面对,快慢有什么区别。” 也是,苏铭戈迟早要通过治疗清除第二人格,001号已经通过实验证明了仪器的有效性,早些参与就能早些离开,对他而言不算是一件坏事。 “反正我已经向高层提出辞职申请,只要你一出院我就会立刻离开这里。” “其实你不必那么做。” 苏铭戈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临的困境,这种时候他希望邱黎元可以留在Redemption。比起外面未知的一切,医院里要安全许多,起码可以保证他的生命不受威胁。 邱黎元轻轻一笑,没有解释他来医院工作只是为了能离苏铭戈近一点。 苏铭戈都走了,他还有什么留在这里的理由呢。 “实验时间确定了?” 苏铭戈点头:“确定了,三天后。” “这么快,出院后可就彻底摆脱副人格恢复到正常的生活了,到时候你想做些什么?” “出院以后……”苏铭戈思索片刻还是笑着摇了摇头,一件事没说。 两人的氛围突然变得异常奇怪,彼此都在拐弯抹角避开有关嵬的所有话题,其实内心都心知肚明。 “最近有些失眠。”苏铭戈突然开口,“可以用你的催眠术让我多睡一会儿吗?” 邱黎元毫不犹豫地答应:“当然可以。” 房间内光线适宜,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到苏铭戈身上,他整个人都懒散地躺在床上享受着阳光的沐浴。 催眠师在催眠时借助工具会达到更好的效果,邱黎元不习惯用工具催眠,但这次却破天荒拿出了那只金色的怀表。 属于他和苏铭戈的定情信物。 「现在——请闭上你的眼睛,从头到脚慢慢放松下来。」 怀表在空中摇摆,苏铭戈仅看了几眼就瞬间倦怠,快到都有些不真实。 催眠师和被催眠者之间有一定的契合度,这种契合度可以理解为一种磁场。 当两人磁场契合程度高的时候,催眠师稍稍暗示就能把被催眠者带到理想之地。比如现在,催眠甚至还没有完全开始苏铭戈就睡着了,快到可怕。 邱黎元盯着爱人沉睡的容颜思虑良久,最终还是沉声开口:“睁眼。” 本该睡着的苏铭戈跟随命令睁开眼睛,但他眼睛无神表情呆滞,和凌霄被催眠时的状态一模一样。 邱黎元再次晃动手上的怀表,苏铭戈视线不受控制的跟随怀表一起晃动。深度催眠达成,他宛如一个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只会听从命令行事。 邱黎元褪去平日里温和的笑容,脸色阴沉到几乎可怖,他冰冷着声音命令:“告诉我你们接下来的计划,事无——巨细。” 77 ? 单丞催眠沈言承 ◎电击治疗◎ 【008号实验操作完成, 重复,008号实验操作完成。】 刺啦—— 自动打开的仪器玻璃罩伴随着巨大声响,里面人却没有丝毫要苏醒的动静。 研究员见此情形立刻提心吊胆起来, 沈言承一眨不眨地盯着大屏幕上的生命体征, 波动完好并未出现异常。 既然没问题为什么还没有醒过来。 沈言丞疑惑的走到仪器旁边, 观察着躺在里面睡得安稳的男人, 抬手想试着通过触碰唤醒。 可惜伸出去的手还未碰到就被人攥住。 沈言承愣住, 看着突然苏醒抓住自己手腕的008号实验者,眉心不悦地蹙在一起:“既然醒了为何还要装睡?” 害得他们都以为实验失败,着实被吓得不轻。 008无所谓地起身,嘴上说着抱歉却并未表达出丝毫悔意, 语气中还带着几分轻佻:“是嘛, 那还真是抱歉。” “008, 实验已经完成, 回病房度过七天观察期就可以出院了。”另一个研究员在旁边提醒。 “多谢。” 操作没有异常大家都松了口气, 仪器检修员也开口下命:“今天的操作已经完成,现请各位离开。” 这台笨重仪器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每次操作前后都需要人员检修,确认无误才可以开始下一场实验。 因为检修需要的时间很长,所以一天只能给一个患者进行清除计划。 简而言之Redemption医院一天只能治愈一个患者, 对于医院成百上千的芯片人格来说可谓是一场浩大工程。 一场实验会有七八个研究员围观, 沈言承从实验室里出来的时候看见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黎元——”沈言承挥手呼喊, “怎么有空过来。” “送资料。”邱黎元手里拿着一大堆实验前的准备资料,全都是苏铭戈一个人的。 他把资料递到对方手上,试探性地问了句:“今天的实验……” “非常成功。” “那就好。” 沈言承知道他的顾虑, 揽上对方的肩膀安慰:“不用担心啦, 001到008号的实验全都非常成功。今天001不是度过观察期出院了么, 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出过意外,明天的实验肯定也能成功。” “希望如此。” 明天就是苏铭戈接受清除实验,虽然知道仪器版本进展的非常完美,心里却还是止不住的担心。 “明天也是你参与实验吗?”邱黎元问。 “是,后三天都是我。”沈言承知道他要干嘛,直接开口,“你放心,明天我会好好关照苏铭戈的。” 邱黎元轻笑:“谢谢。” “道歉可就生疏了,我还得感谢你这些天帮我照看小柯呢。” 沈言承笑着打趣:“我可听说你向上层提交了辞职申请,怎么——打算和苏铭戈一起出院度蜜月?” “正经点。”邱黎元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解释,“你知道我入院的真正原因,既然铭戈都要离开了,我也就没有留下的必要。” 就像某一天林柯痊愈出院沈言承也会选择离开一样。 他们来此工作的原因都是一致的,眷恋的人都走了还有什么留下的必要呢。 沈言承感叹:“真羡慕你们,还不知道我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林柯的身体还是不能支撑实验吗?” “是啊,本来身体就不好,上次又突然病发。”沈言承苦涩地笑着,“明明胜利就在眼前,却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还真是讽刺。” “沈医生——” 突然有人呼喊他的名字,沈言承瞧见来人就匆忙道别:“不说了我先去忙,你也放宽心,明天实验一定会成功的。” 邱黎元点头:“好。” 所有慰藉都不能打消心底的顾虑,恐怕只有等到实验成功的那一刻悬着的心才会放下。 但邱黎元又想起苏铭戈对自己说过的话,心里不免担忧起来。 【如果某天我变得不像我,不要去拆穿。】 莫名的话让邱黎元内心更加惶恐,明天的实验真的会成功吗? 邱黎元不安地看向窗外,此刻他无比羡慕在海面翱翔的海鸥,或许那样就可以忘掉所有忧愁。 —— “明天实验一定会成功的。” 凌霄站在房间里欣赏波涛汹涌的海面,担忧的同时又夹带着即将获得新生的喜悦。 如果唐桦的计划没有失误,那么明天实验结束之后这具身体就独属于他一个人了,届时苏铭戈会彻底消失,他将获得真正的自由。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俩应该已经在做准备工作了。 今晚唐桦会先在监控上做手脚,避开监视之后联合单丞给实验室里的研究员催眠,利用催眠术抹去他们出现在此地的记忆。然后再光明正大的修改仪器的操作代码,把它从清除副人格修改为清除主人格的仪器。 只要计划成功他们不仅可以帮组织解决仪器的事,还能帮助更多的罪犯人格获得新生。 简直就是一个完美至极的计划。 夜色已深,唐桦和单丞偷偷摸摸从实验室里面跑出来,进入电梯后直直盯着头顶上的监控。 单丞出声:“电梯里的监控做了手脚没?” “当然,我难道还会犯这点小错误?” “那就好,只要明天的实验成功,我就可以永远和言承在一起了。” 唐桦一脸鄙夷:“就算成功你的身体也无法支撑实验,沈言承是不会同意的。” “言承当然不会同意,因为只要同意实验我就会死,他爱我,怎么会舍得我去死呢。” 唐桦恨不得给他的脑袋也开个颅,把那脑子挖出来看看里面除了谈恋爱还有没有点其他的东西。 一个罪犯居然无可救药的爱上了自己的主治医生,这本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唐桦泼冷水道:“可你的沈言承也在明天的研究员名单里面,你会为了爱情放弃对他下手吗?” 言外之意就是你会为了一个男人背叛组织吗。 单丞再蠢也没有蠢到这种地步,直接反驳:“以前我帮你从他那里打探消息的时候,可是每一次都用催眠术催眠了他,凭什么认为这一次的我就会心软呢?” “每一次啊——”唐桦幸灾乐祸,“还以为你多爱他呢,没想到也只是利用吗?” “利用和爱并不冲突。”单丞反驳,“套我的话没有用,别徒劳了。” 唐桦耸肩:“哪有,那我就静等你的好消息咯。” 电梯到站,单丞先行踏出,然后背对着电梯里的人挥了挥手,好像在告诉他不需要为自己操心。 叩叩叩—— “言承~”单丞探出一个脑袋,看清里面人在认真办公之后才走了进来,“今天也很忙吗?” “……” 沈言承连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自上次病发在鬼门关走了一趟之后,沈言承对他的态度就愈加冷漠,单丞竟也有些习惯,自顾自地走了过去。 桌面上摆放着苏铭戈的健康资料,上面内容关系到他有没有条件参与明天的实验。 沈言承观看着当初查出来的紊乱脑电波,他正在思索这个异常的脑电波会不会影响实验结果。 单丞凑到旁边随意看了两眼,见自己还是没有引起对方的兴趣,便装模作样地说了两句:“脑电波异常不一定就是内在原因。” “那还有什么原因?”沈言承立刻回应。 单丞笑眯眯地看着他:“不无视我了?” 沈言承也发觉自己无视的太过明显,赶紧找补:“我刚刚一直在想资料上的事情,没注意到你进来了,抱歉。” 单丞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是啊,只有在我告诉你有用消息的时候才不会无视。” “……单丞,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单丞抓起他的手放到胸前,微笑着替他解释,“只是因为研究大于爱情,我理解的。” 沈言承默默松了口气,他刚刚还以为单丞发现了什么,结果又只是平常的无理取闹。 “对了,你刚刚说的其他原因……是什么?” “哦,那个啊。”单丞解释,“我之前有见过这种情况,脑电波紊乱异常不一定就是自身原因,也有可能是因为受到了外界刺激。” 沈言承疑问:“比如磁场紊乱?” “嗯,这算是一种可能,但我还见过其他的可能。”他神秘兮兮道。 “什么?” “只要言承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单丞指了指自己的唇。 “……” 沈言承握笔的手瞬间攒紧,脑海里全是林柯对自己说的话。 林柯宁愿就此死去,也不想他和单丞亲热,他也答应过再也不和对方有亲密关系。 可这关系到明天的实验,万一因为此事实验失败那整个医院都会乱套。 “不亲吗?好可惜哦,还以为会得到奖励呢。” 单丞一脸失落,假意回头离开,还没完全转身就被对方拉住胳膊拽了回去。 关键时刻沈言承掰过他的身体扣着头吻了下去,唇与唇交接,充斥着独属于对方的气息。 上钩了。 单丞得意洋洋,闭上眼静静享受。 他本想继续深入,嘴唇上的压力就消失了。 “唉?” 说吻就吻说退就退,沈言承碰一下就闪开了,快到不可置信。 他撇过头避开单丞的目光,这才开口询问:“理由。” “……”单丞对于这明显疏离的举动感到无比愤怒,在男人看不见的地方握紧了拳头。 他阴沉着脸解释:“强烈的外界刺激可以短暂改变人的脑电波,比如你刚刚说的磁场紊乱,或者电击治疗。” “电击?”沈言承对上他的视线。 单丞在对方抬头看向自己的一瞬间收起阴沉可怖的表情,转变为笑眯眯的模样:“是啊,详例可以参考治疗抑郁症的MECT治疗。” 沈言承瞬间领会:“通过电击刺激大脑从而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 “对,但MECT治疗是公认的安全治疗疗法,并不会干扰人的脑电波。” 单丞又说:“要达到干扰脑电波为副作用的电流必定很强。我曾经见过这样的实验,为了研究电击对人格转换有没有作用,研究员会在保证实验体清醒的状态下使用电击疗法,这样的实验电流会在不致死的情况下无限叠加。” 也就是只要死不了就一直电。 沈言承听得眉头紧皱。 难道苏铭戈接受过这样的实验? “太荒谬了。” 怎么会有这么残忍的实验。 单丞轻笑,这还不算什么呢,要是把嵬组织研究实验体的那一套规则说出来,光听都能把人给吓死。 哒哒哒—— 墙上时钟转动的声提醒了单丞,他这才想起此次过来的真实目的。 沈言承回到位置上继续办公,单丞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怀表,链条连接着表身在空中摇摆,荡出一个优美的弧度。 利用和爱从不冲突,他爱沈言承却并不意味着会背叛组织。 “言承——”单丞亲昵呼唤着他的名字。 “嗯?” 沈言承闻声抬头,视线与怀表交接的那一瞬间变得无比空洞,想被抽走灵魂的木偶一样。 怀表继续摇摆,带走了沈言承所有的思想。 哒——哒——哒—— 单丞跟随钟摆的走动开口命令:“明天的实验一定会成功,醒来的也只会是苏铭戈,实验过后你会忘记这个过程,忘记所有的异常。” 沈言承嘴唇缓慢地上下挪动:“是……” 【📢作者有话说】 无抽搐电休克治疗(MECT),又称为改良电休克治疗,是指在使用麻药和肌松药物让患者失去意识后,再以一定量的电流刺激大脑皮层,让其在短时间内出现癫痫样放电的一种治疗方法。经过大量的临床实践证实,MECT的安全性较高,目前在临床上广泛应用于精神类疾病的治疗,尤其在抑郁症、精神分裂症、躁狂症的治疗上效果更好。 以上资料来自于百度。 78 ? 吻 ◎谈婚论嫁◎ “知道了。”苏铭戈看似对着大海自言自语, 其实是在于耳返里的盟友对话。 “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纪垚通过隐藏在耳朵里的微型耳返向苏铭戈询问。 “坏。” “舒浚回来了,听说任务失败死了不少人。” “好?” “我的带领事业即将结束, 可能会和你一起离开Redemption, 开心吗?”纪垚的语气甚是兴奋。 啊…… 苏铭戈翻开桌子上的书籍, 无所谓道:“听上去像是两个坏消息。” “不带这么聊天的啊, 我可是为了你才亲自上岛。不过这医院还真是有趣, 里面不仅有我们警方和嵬组织的人,居然还发现了第三方阵营的踪迹。” 纪垚在医院待的两个月里一直在搜索相关消息,也意外发现另一个中立组织的存在。 “就是那个从嵬组织脱离出来的协会?” “是,他们现在已经不是嵬的附属物了, 去年还对外宣告一个新的名字——watcher协会。” 协会什么的苏铭都不敢兴趣, 他心里在乎的只有计划。 叩叩叩—— “有人来了。”苏铭戈瞬间警惕, 匆匆道别后掏出微型耳返藏进柜子深处。 开门后瞧见邱黎元温柔的笑脸, 还举着保温桶示意:“爱心晚餐。” 苏铭戈轻轻微笑, 手扶上他的脖颈:“恭喜你已经成功把我养叼了,吃惯你做的菜,其他所有的食物都变得索然无味。” “没关系,我可以包你一辈子的饭。” 邱黎元自如地走进病房,把饭菜摊开摆放在桌子上:“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虾, 快来尝尝。” 苏铭戈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一大堆美食, 沉重的心情一下子就放松开来, 他拿着筷子夹起一只虾,在空中犹豫半刻还是把它夹到邱黎元面前。 邱黎元宠溺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次性手套戴上后自如地剥起面前的虾, 剥好后再送到爱人嘴边。 苏铭戈张口轻轻咬下虾肉, 滑嫩的口感袭击味蕾, 每一丝调味都恰到好处。 邱黎元认真剥虾,剥完后全放进苏铭戈碗里,然后就这么坐在旁边盯着他进食。 独处的时间永远都是和谐美妙的,每一秒都被无限放大。 苏铭戈故意在嘴边留下一粒米饭,在他白净的脸上显得那样突出,邱黎元的手紧接着就附了上来,停在嘴边擦去嘴角污迹。 暧昧感顷刻袭来,前一秒还津津有味的食物这一刻就失去了吸引人的欲望。 苏铭戈觉得比起饭菜面前的人好像要更秀色可餐。 他丢下碗筷附上对方的唇,跪坐在邱黎元腿上,以高位者的姿态呈现着自己独特的占有欲。一下一下愈加深.入,熟练撬开对方的唇探.进口腔,感受着更加炙热的温度。 傍晚的夕阳透过玻璃窗照在两人身上,他们依偎在一起,贴的那样近。 俩人从椅子转战到床上,雪白肌肤映照在夕阳之下,额头上冒出的细汗打湿了他们的鬓角。 苏铭戈劳累中抽出手摸上邱黎元的脸,盯着他看出了神,夸赞道:“你真好看。” 邱黎元低头在他身上留下一吻:“只属于你。” 紧接着又把人抱在怀里,手也攀附上腰,不容置喙道:“再来一次。” 双唇再次接触,苏铭戈闭眼感受着对方身上的温度,滚烫又热烈,和他冰冷苍白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冰与火相交,炙热的温度慢慢把冰融化,火却愈烧愈烈,所有爱意都融化在起起伏伏的动作之中。 晚霞缓慢消失,夜晚到来时俩人躺在病床上享受这最后的宁静。 邱黎元伸出手指在苏铭戈鼻尖摩挲,突然开口:“有想好出院之后做些什么吗?” 明天就要参与实验,届时只要再度过七天的观察期就可以永远离开,到那时混乱的人生会回到正轨,所有的惊天动地都会归为平淡。 苏铭戈睁开眼睛,盯着墙上滴滴答答旋转的时钟,平淡道:“没想好。” 邱黎元猜到他会这样说,开口表露自己的规划:“我已经很久没回去看看父母了,他们知道我辞职的消息之后决定给我接风洗尘,也是想看看你这个儿媳。” “儿……媳?”苏铭戈瞬间瞪大双眼,惊恐道,“要见家长,什么时候?” 这个消息太过于突然,惊的苏铭戈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话都说不利索了。 “嗯……大概就在我们出院的那天。其实他们一直想和你见见,但是双方都很忙又觉得还没到时候,我就给拒绝了。” 苏铭戈找寻重点,凑上前询问:“所以现在到时候了?什么时候?” 邱黎元低头在他唇上留下一吻,亲昵道:“谈婚论嫁的时候。” “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求过婚。” “求婚这种事交给我就好。” “交给你?好啊。”苏铭戈轻笑,调侃道,“既然都到了谈论论嫁的时候,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求婚?” 邱黎元突然不说话了,垂眸看着他的眼。 两人视线交汇蹦出爱的火花,邱黎元眼中却突然冒出一丝忧伤,淡淡的极不明显,却还是被他捕捉到。 “你不会已经向我求过婚了吧?” 苏铭戈疑问的同时看见对方眼神闪了一下,微表情书上说这是被戳中心事的表现。 苏铭戈惊讶的同时笑着询问:“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你当然不会记得。 邱黎元在心里解释,开口却模棱两可的把话题转移过去:“会有的,求婚、登记、婚礼所有东西都会有的,” 这些对于旁人来说具有特殊意义的东西,对于苏铭戈却是无关紧要。 “比起这些为了证明给旁人看而做的莫须有的东西,我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心。” 相爱时求婚是加分项却并不是必选项,苏铭戈对于见家长这事儿没有经验,没经验的东西都会让他不自觉的心慌。 邱黎元看出他的担忧,安慰道:“不用害怕,他们人都很好,这次也只是简单的见面吃个饭,给我们接接风。” 出院后也算是彻底与医院告别,恢复自由回归到正常生活,平凡恋人的相处模式就有把人带回家见父母这一项。 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泰然自若的苏铭戈被突如其来的事项弄得措手不及,说话都结巴起来:“我……我没有经验,不知道该怎样和长辈相处,害怕做不好引起他们的厌恶。” 孤傲的男人在爱人面前也会露出自己胆怯的一面,对于普通人来说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在苏铭戈看来却是压力山大。 邱黎元见他这模样十分心疼,把人揽到怀中安慰:“什么都不需要做,因为你是我认定的人,所以他们会把你当亲生儿子一样看待。” “亲……生?” 这两字对苏铭戈来说十分陌生,他已经很久没感受过亲情了。 “可惜……”苏铭戈把头埋到对方怀中,“可惜我没办法把你带回家。” 谁不想从父母那里得到爱情的认证呢,可惜苏铭戈是个被父母抛弃的孩子,和孤儿没什么两样。 邱黎元轻摸着他的头,看似无意般询问:“你没怎么和我说过父母的事,只知道二老离婚后都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 “是啊——”苏铭戈语气低落,记忆带他回到那个阴暗的童年。 “当年他们在一起时就不是因为相爱,后来终于离婚,也就理所应当的不需要我了。” 苏爸苏妈婚后经常吵架,气上心头时还会动手。 那时候小苏铭戈经常躲在墙角把父亲家暴母亲的画面看在眼里,一开始他也有过反抗,换来的却是更加暴怒的挨打。 后来小苏铭戈见惯了这样的场面,父亲每次动手时都能做到面色镇静,再也没有了一丝恐慌。 小小年纪的他在至暗的生长环境下变得冷漠,孤僻。 苏铭戈知道打人不对,也知道现在的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反抗,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把自己关在笼子里隔绝掉和外界的联系。 他至今还记得母亲离别时对自己说的话,被悲惨婚姻折磨到痛不欲生的女人怜惜般摸着儿子的脸,眼里尽是不舍。 「小戈啊,等着妈妈,等妈妈获得更好的生活环境之后就把你接过来,不会把你丢在这个地狱里的。」 苏铭戈当时虽然没说什么,却默默把这句话存放在心里,幻想着有一天能够实现,他可以体验到真正的关爱。 可那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父亲从来都不喜欢我,我也并不在乎。母亲虽然一直说很爱我,但从她拎着行李箱离开家的那一天直到现在,也没再联系过一次。” 苏铭戈说起这些事时好像漠不关心,像是叙述一个极为陌生的故事。 “我知道母亲嫁给了一个很爱她的男人,也知道那个家庭接受不了一个二婚还带着孩子的女人,所以从一开始就选择跟了父亲。” 如果一开始就完不成这个誓言,那就不要轻易做出保证。 没有承诺就不会失望,期待这个东西苏铭戈再也不会有了。 听完一切后邱黎元把人抱得更紧,他无比心疼苏铭戈的经历。 被父母抛弃享受不到亲情关爱的孩子被迫把自己包裹在孤冷的外壳之下,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一开始就不喜欢热闹。 “会有的,亲情爱情都会有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 浓重的睡意袭来,苏铭戈沉声道:“明天之后……我们就……能永远……” 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邱黎元在心中补充,也跟着沉沉睡去。 俩人贴的那样近,好像要把对方揉进身体里面。 他们害怕离别,却又不得不离别。 79 ? 【警告,实验失败】 ◎【重复,实验失败】◎ 【姓名:苏铭戈 性别:男 年龄:25 代号:009 基础生命体征:正常 脑电波:正常】 机器语音冰冷播报着苏铭戈各项生命指标, 七位研究员都在努力的调制仪器,啪啪哒哒的打字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分外明显。 【恭喜苏铭戈成为009号治疗对象,成功参与副人格清除实验。】 【实验是否开始。】 智能机器发出请求命令。 沈言承按下开始按钮, 接收到命令之后的机器开始工作, 对着实验者的大脑发送命令电波。 电波传进身体影响着大脑的交接机制, 人格意识在这样的情况下缓慢消失。 实验室的门始终都紧封着, 邱黎元在门外来回踱步, 心情格外紧张。 苏铭戈闭眼躺在仪器里面,所有声音都被仪器的玻璃罩隔绝,无法察觉到外界的任何信息。 清除治疗紧锣密鼓的进行着,沈言承抬头紧盯着大屏幕, 只要一发现异常他就会按下紧急停止按钮, 争取让实验危害最小化。 滴——滴——滴—— 机器运转的声音徘徊在研究员耳边, 像极了他们平和的内心。 实验前期的所有数据都非常完美, 并未出现一丁点异常。可随着时间流逝进展到实验中期的时候, 仪器发送出来的电流开始出现细微的改变,苏铭戈被这突然的变动刺激的眉头紧锁,身体也出现了强烈的排斥反应。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机器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且失去规律,大屏幕上滚动的指针由绿转红,各项生命指标均出现异常。 与此同时机器发出强烈的警报。 【警报!实验者生命体征异常, 是否暂停实验!重复!实验者生命体征异常, 是否暂停实验!】 沈言承的手悬空在停止命令按钮上方, 本该立刻按下的他却是僵在那里,眼神空洞到像极了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 【警报!实验异常,是否停止实验!重复!实验异常, 是否停止实验!】 大屏幕出现巨大的红色感叹号, 试图提醒在座研究员得到终止实验的命令, 却并未得到丝毫回应。 聪明的智能机器发觉情况不对自动连接到指令终端,试图向上级传达实验异常的消息。 躲在密室里窥探实验过程的唐桦见此情形迅速展开措施,手指在键盘上敲到飞起。 机器的求救指令还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唐桦截胡,所有的异常都被困在这座实验室里,监控拍不到指令发不出,就连看管的研究员都被催眠魇住了双眼。 红色感叹号出现在肉眼可见的所有屏幕上,把实验室都印成了鲜红色。 红色笼罩在所有研究员头上,他们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呆滞,对于眼前发生的异常都视若无睹。 苏铭戈眉头紧皱,剧烈的痛苦让他开始在玻璃罩内挣扎,却被身上连接的物舍牵绊。 【警报!警报!警报!】 整个实验室只有智能机器还在坚持着,它仍试图挽救正在接受治疗的实验者。 【警报!警报!警报!009号实验者生命指标异常,009号实验者生命体征异常!】 唐桦飞速敲击键盘,操控机器的代码疯狂输入,电流也逐渐加力。 “呃!”苏铭戈嘶吼出声,手臂撑着玻璃罩试图逃离,却是使不上任何力气。 这时实验操作已经进行到末期,注入大脑的电流缓慢停止,机器也在此刻发声。 【警告!实验失败!重复!实验失败!】 唐桦的电脑屏幕密密麻麻写满了代码,最后一行代码敲击完成便迅速按下操控按钮。 命令代码从唐桦电脑发出,侵入医院防火墙强制改变机器的指令。 【警告!警告!实验失……败……实验……失……失……】 疯狂叫嚣的机器终于停止播报,像个年迈的老人突然被痰卡住喉咙一样顿在那里。 红色感叹号突然消失,异常的生命指标也恢复正常,痛苦嘶吼的009号实验者瘫软地躺在实验仪器里面,所有异常都在缓慢消失。 【实验……成功。】 成功二字出声的那一瞬间沉寂的研究员瞬间恢复正常,失神的表情逐渐回暖,涣散的瞳孔也迅速聚焦。 回神后的众人刚好听见机器发出的第二条语音:【实验成功。】 咔哒—— 玻璃罩应声打开,同时散发出浓烈的白烟,白烟倒印在沈言承的瞳孔之上,唤醒了他丢失的神智。 沈言承一个激灵恢复到正常状态,走上前查看仪器里呆滞的身影,例行询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这声音拉回了009的思绪,他眨眨眼迷茫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异常的安静提起了沈言承的戒备,他抬头看着大屏幕上显示的正常指标,低头再次询问:“苏铭戈?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009听见对方喊自己苏铭戈的那一瞬间找回了所有的记忆,不可置信地起身,抬手看着自己的躯体。 他是副人格凌霄,并不是沈言承口中的苏铭戈。 所以实验已经结束,他真的……新生了? 这感觉太过梦幻,梦幻到极度不真实。 “怎么不说话,有哪里不舒服吗?”沈言承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没有。”凌霄收回懵懂表情冷冷询问,“实验成功了?凌霄……已经死了?” “是,实验非常成功,各项指标都很正常。” 沈言承不记得实验过程中出现的异常,也没发现故意伪装的凌霄,只打印了份实验报告单递过去让他签字。 凌霄拿到报告单的时候精神还是恍惚不可置信,脑海中不禁回忆起实验开始前唐桦问他的问题。 唐桦有信心保证实验的成功率,但对于实验成功后的事却一无所知,便笑着打探:“你呢,实验成功后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唐桦捂嘴惊讶:“你不会还没想好自己的后路吧,就算实验成功主人格真的消失,你准备怎样才能骗过医院度过七天的观察期?别忘了邱黎元和苏铭戈可是恋人,一旦观察期内被他发现异常,我们所做的一切可就都白费了。” 凌霄当然知道,他早已想好对策。 “伪装。” “伪装?” “之前就和单丞提过,我以为自己喜欢邱黎元,所以为了接近他曾恬不知耻的伪装成主人格,只为从苏铭戈那里分到一丁点爱。” 虽然爱是分到了,却也被对方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最后换来的只有男人无尽的厌恶。 凌霄每次看到邱黎元对自己露出仅属于苏铭戈的爱恋表情,心里的仰慕感就会消失,只剩下无休止的厌恶。 邱黎元说自己有多么爱苏铭戈,不还是被他的伪装欺骗到。 爱情都是虚假的,任何人都一样。 凌霄坚定:“我会伪装成主人格骗过所有人,包括邱黎元。” “有信心是好事,但……告诉你一个很不幸的消息。”唐桦笑着补充,“邱黎元已经向上层提交辞职申请,出院日期和苏铭戈的一模一样。” 凌霄拳头瞬间紧握。 “也就是说——他们其实早就想好清除完副人格恢复自由之后,就一起出院做一对恩爱的神仙眷侣。” 凌霄的指甲深深嵌进手心,泛出丝丝血迹。 唐桦无视他异样的表情继续挑拨,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凌霄啊,原来他们一开始就没把你当一回事。虽然你伪装的计划听上去有点用处,但别忘了苏铭戈和邱黎元可是恋人,就算你的演技再好再精湛,就能保证欺骗邱黎元一辈子不被发现吗?” 唐桦说得没错,他们是朝夕相处的恋人,只要自己在日后的相处中表现出一丁点不对劲,邱黎元必定会发现异常。 邱黎元很爱苏铭戈,一旦发现自己的赝品身份就一定会举报。 不会有人容许别人杀了自己的爱人还取而代之。 凌霄眼神瞬间阴霾,下定决心说:“那就让他没有发现的机会。” “哦?”唐桦觉得很有趣,疑问道,“想要灭口,你不是喜欢他吗?” 喜欢? “喜欢?哈哈哈哈——”凌霄现在听到这个词都忍不住想笑,“曾经我也以为那是喜欢,但其实只是沉浸于他对我的温柔当中。” 现在这抹温柔消失不见,只剩下满满的厌恶。 留下邱黎元除了给自己找麻烦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唐桦轻笑:“我敬佩你的勇气,也可以帮你制订计划完成此事。可你要想好,一旦和人命扯上关系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警方随时都有可能来抓你。” “主人格都因为我而消失了,还会怕再多一条人命吗?” “啪啪啪——” 唐桦笑着鼓掌:“有胆识,不亏是我看上的盟友。” 说完还走到凌霄旁边,凑到耳旁小声宣告:“你现在是嵬组织的人,记住——组织会保佑你的。” 嵬会第一时间保护对他们有用的盟友,所以也一定会保护凌霄。 唐桦眼中充满算计,凌霄却以为自己只是个单纯的实验品,殊不知早已经掉进他为自己打造的陷阱之中。 蛛网已经织好,只待猎物入巢。 好戏就要开场了。 凌霄自如的在报告单上签下苏铭戈的名字,然后递了回去。 沈言承接过报告单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指着大门对‘苏铭戈’说:“可以出去了,外面有人在等你。” 邱黎元一直在门外等待接受实验的苏铭戈。 凌霄现在听到这个名字内心就不畅快,冷冷道:“多谢。” 沈言承并未发现对方的异常,只一心看着实验后的数据。 卡啦—— 实验室的门自动开启,邱黎元看见他后立刻露出欣喜的表情,走到身边时却怯懦的不敢拥抱。 凌霄看着对方想抱又略微迟疑的手,轻笑道:“怎么,怕我不是苏铭戈?” 凌霄为了这一刻每天都不停地对着镜子练习,现在的他已经能做到语气神态甚至微表情都和消失的主人格一模一样。 同一具身体同一个性格,副人格悄无声息替代了主人格,试图骗过苏铭戈的爱人。 邱黎元似乎并未发现异常,对方开口后就自然而然地挽上了他的手,手心相对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邱黎元把人紧紧抱在怀里,表现得柔情似水:“即使前面的实验都已经成功,我却还是害怕出现纰漏。” “不会的。”凌霄阴沉着脸安慰,“我这不是出来了,一切都结束了。” “是啊,结束了。”邱黎元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兴奋,“我们都会好好的。” 沈言承忙完手上的活一出来就看见俩人腻歪在一起,皱着眉提醒:“还在外面呢,你们俩注意影响。” 跟在沈言承后面又出来一堆研究员,邱黎元不好意思的退开,凌霄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俩人的手十指相扣。 他学着苏铭戈的模样对沈言承挑衅道:“为什么要注意。” 艹。 沈言丞原地翻了个白眼,他最受不了苏铭戈在自己面前跟邱黎元秀恩爱,就跟看见自家白菜被猪拱了一样难受。 本来心情就不爽,抬头看见邱黎元春心荡漾的表情后就更不爽了。 得,是他多此一举。 沈言承怎么看都觉得这俩人特别碍眼,干脆揽上邱黎元的肩说:“你这几天不是忙着职务交接的事情嘛,弄完了?” “还没有。”一经提醒邱黎元才想起来,转头对凌霄说,“铭戈,医院同意了我的辞职申请,这些天需要把所有工作交接完毕,所以会有些忙,可能没时间一直陪着你了。” 那可太好了。 刚好凌霄也没信心一直瞒着他,减少见面次数是隐藏身份的最好办法。 苏铭戈把沈言承的手从邱黎元身上扫下去,冷着脸用一种十分嫌弃的表情看他:“无所谓,反正出去之后有的是时间相处。” “……”沈言承肯定这个人一定是故意的,就是存心和他过不去。 邱黎元辞职后部分病人转到沈言承手里,俩人需要对接工作,苏铭戈很大度的让他们先走,自己就站在走廊上目送二人离开。 这对好朋友相谈甚欢,直到二人的背影淡出视野后凌霄才耷拉下脸露出本来面目。 伪装太累了,才刚开始就让凌霄感到疲倦。 一直这样下去肯定会出事的,他才刚获得自由,绝对不可以再回到过去。 绝对。 80 ? 再次出院 ◎再见父母,抑郁的少年◎ 隔天一早。 轮船早早就停在岸边, 只待迎接新一批的出院患者,苏铭戈站在甲板上吹着清晨的海风,心情别提有多愉快。 苏铭戈在医院观察的七天时间也才和邱黎元见过几次面, 时不时冒个头证明一下自己对他的控制欲, 其余时间都待在病房里打发时间。 苏铭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都是自由的味道。 他马上就要自由了。 “今天天气不错。”某人拿着饮料走到苏铭戈旁边, “要来一瓶吗?” 苏铭戈睁开眼瞧见一个陌生的面孔, 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不断在脑海里搜索关于这个男人的印象。 对方察觉到他的窘迫,主动缓解尴尬:“苏先生这就忘记我了?两月前我们曾见过一次面,因为忙于工作上交接的事情, 就又向你打听了一下毒气一案的细节。” 治疗实验开始之前, 凌霄曾通过唐桦提供的监控视频打探到主人格的人际关系, 知道他与哪些人接触过, 更大程度上了解到主人格那时的交往。 自然也就知道两月前舒浚外派工作, 来了一堆警察援助的事情。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人的名字应该是…… “纪垚警官,你也在这艘船上?” 他还以为今天这船除了自己和邱黎元就只有船手了呢,没想到还藏着一个人。 “舒队长任务完成已经回医院了,我自然也没有待在这里的道理。” 苏铭戈轻笑:“那还真是巧呢。” 早不出院晚不出院,偏偏在他度过观察期的这天一同离岛。 这奇妙的巧合很难不让人怀疑, 他不禁想起唐桦提醒的话。 舒浚突然被派走, 唐桦可不相信有什么任务必须得要他完成, 这个理由太过蹩脚,撤退的举动仓促到仿佛要给什么人让位。 唐桦分析完情形后对凌霄说:“组织曾想过策反医院的重要员工,其中就有舒浚。” 舒浚是Redemption的核心人物, 要是能策反他打探医院的消息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 当然他拒绝了。 “舒浚这人太过死板, 组织刚联系到他就被举报, 根本没来得及谈条件。” 唐桦叹了口气:“清除仪器马上就要面世,正义无二心的舒浚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支走,很有可能是为了给某个人让位。” 他记得唐桦提醒的内容,这个纪垚很有可能是别的警方派过来的卧底,与他接触时一定要小心谨慎。 纪垚旋开瓶盖大口大口喝着饮料,看着周围询问:“挺有闲心啊,出来吹风呢。” “纪警官连出来透气也要管?” “哪有,就单纯问问。” “……” 氛围再次沉寂,苏铭戈轻而易举就把天给聊死了。 但纪垚却并不打算就此放弃,他再次询问:“听说苏先生以前也是警察,这次出院有兴趣重操旧业吗?” “你是要挖人吗?” “哈哈——可以这么说。整理资料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你的档案,各项成绩都很优秀,也有过不少厉害的实际经验,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和你一起工作?” 知道对方是邀请而不是怀疑的时候他才松了口气,果断拒绝:“多谢纪警官的好意,暂时没有想法。” 且不说这具身体能不能回到以前的状态,就算能那也是苏铭戈的本事,他只会雕刻不会拿枪。 “那还真是可惜。”纪垚看上去非常失落,“还以为我们有机会当同事呢。” 恐怕这辈子都没这个机会了。 苏铭戈在心里默默补充。 短暂的会面给苏铭戈愉悦的情绪添上一抹灰暗,一路上都有被人监视的感觉,让他的内心极不畅快。 轮船将要靠岸时隐约瞧见岸上有人招手,邱黎元不合时宜的来了句:“做好准备了吗?” “什么?”苏铭戈不明所以。 “今天双方家长都会在海口接应,是个见父母的好机会。” “见父母?”苏铭戈惊讶出声,不可置信地盯着海岸。 十六岁少年站在岸上冲着轮船的方向疯狂挥手,他身边站着一个背名牌包穿名牌衣的妖艳女人,女人涂着大红唇无聊的站在旁边,看见轮船靠岸才稍微提起一点精神。 他一眼认出这两人是苏铭戈的弟弟苏时南和后母李念双。 真是糟糕,自己可没做好准备。 “哥哥!” 苏铭戈刚从船上下来就被人扑了个满怀,仅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少年猛抱上来,亲昵地贴在一起。 “小南?”苏铭戈试问出声。 好在他记性好没有记错名字,苏时南期待地抬头:“哥哥终于肯唤我的名字,是不是代表已经不生气了。” 生气?为什么要生气? 他不太清楚苏铭戈的家庭纠纷,怕开口说错什么引起他们怀疑,只好沉默着站在那里。 好在李念双及时开口打断:“好了好了别站在太阳底下叙旧,晒都晒死了,我在玄色定了包厢,过去边吃边聊。” “伯母好。”邱黎元拎着行李出现,下船后友好地打着招呼。 李念双扯下墨镜细细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高个子帅小伙,疑问道:“你是?” “他……”苏铭戈开口后就犹豫了。 凌霄不知道苏铭戈有没有向家人说明自己出柜的事,按照苏铭戈和父母的僵硬关系,大概率是不知情的。 可此时邱医生就在眼前,如果为了隐瞒而说他俩只是朋友关系的话也不像是苏铭戈的风格。 苏铭戈才不会在乎家里人怎么想,只要是他的东西就会打上独属于自己的标签,告诉所有人绝对不能肖想这个东西。 “我是他的朋友,邱黎元。”关键时刻邱医生出面解围。 苏铭戈惊讶地看着他,李念双听到这个名字后眉头瞬间紧皱,撇过头再次打量:“你就是那个——” “邱医生是吧,久仰大名。”苏时南知道母亲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率先开口打断,“听说你和哥哥是很要好的朋友,既然这么巧遇见了,不知道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吃个饭。” “吃饭?” “吃饭?” “吃饭?!”李念双一脸看疯子的表情,“小南你疯了吧,今天是家宴,叫一个外人来算什么话。” 邱黎元刚想附和,苏时南就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都是一家人吃个饭怎么了,你说对吧——哥哥。” “……”凌霄沉默,听这语气苏铭戈一大家子都知道他和邱黎元恋爱的事了。 场面变得十分尴尬,女人自苏时南解释过后就一言不发,看起来还没她儿子有话语权。 “啊……”邱黎元扶了扶眼镜,“刚好有些饿,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打扰。” “当然可以!”苏时南立刻微笑,“爸爸见到你也会很‘开心’的。” 爸爸? 苏铭戈无比震惊。 他刚刚以为的家宴不过是和弟弟后母吃顿饭,原来苏父也会到场吗? 那太糟糕了,苏铭戈和父亲之间的关系可谓是差到极点。一见面就会闹出不小的火花,只要没人说他们的亲人身份,明眼人都会觉得这俩是仇人。 果不其然到达饭店之后苏父见到苏铭戈的那一瞬间笑容立刻消失,转变为无尽的厌恶。 苏冗羿和助理谈笑着走进包厢,看见苏铭戈后立刻耷拉下脸,瞥头斥责女人:“接个风家里人来就算了,怎么连没名没分的外人也要过来插一脚。” 李念双有苦说不出:“我……” “是我叫他来的。”苏时南抢在母亲开口前解释,“邱医生是哥哥的恋人,未来就会是一家人。爸爸,一家人吃个饭很奇怪吗?” 苏时南气场浩大,称呼父亲时听不出一点敬畏,就好像只是在称述一个冰冷的词。 苏冗羿拳头紧握,额头青筋暴起。 这修罗场面看得李念双手心冒汗,可她在这对父子面前没有任何话语权,只好不断喝水缓解着内心的恐慌。 苏冗羿气愤过后松开拳头,皮笑肉不笑道:“不奇怪吗?没进门就不能算是一家人,你说是吧邱黎元医生?” 邱黎元以茶代酒向男人敬了一杯,轻笑道:“是啊,毕竟不是所有的亲人都能配得上‘家人’二字,就连最亲的人也会背叛,何况是我这样的外人呢。” “噗嗤——”苏时南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波指桑骂槐实在是高明。 苏铭戈看着苏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气成一只河豚模样,女人被吓得面色铁青铁青,只有苏时南还在不合时宜地笑着,丝毫不畏惧父亲惊骇的目光。 苏冗羿举起酒杯道:“邱医生不亏是T大高材生,口才就是跟我们这些粗人不一样。” “父亲哪能算得上粗人啊,很多知识比专业的人知道的还要多,依我看邱医生和父亲都算是业界翘楚。”苏时南依旧嬉皮笑脸。 “苏,时,南!”苏冗羿终于受不了小儿子阴阳怪气的语气,抬手猛拍在桌子上。 苏时南瞬间收起笑容阴沉着脸看向父亲,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对抗仇人的厌恶表情。 两个儿子都如此讨厌自己的父亲,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个父亲当得真的有些失败呢。 这顿饭吃的异常憋屈,开饭前的对决以苏父怒吼叫终,之后再没人敢开口说话。 苏铭戈被这氛围弄得是一口也吃不下,起身道:“吃也吃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站住。”苏冗羿开口制止。 苏时南喝果汁的动作戛然而止,抬眸看向父亲。 苏铭戈疑惑回头:“还有什么事吗?” “听说你从警局辞职了?”苏冗羿开门见山。 “所以呢?” “我早就说过警察是个危险的职业,你非不听,后悔了是不是?要是真后悔现在回来还来得及,公司可以给你安排个经理的职位。” 哈?原来这位父亲是叫儿子回去继承家产的。 李念双一听就着急了:“苏冗羿!你说过产业是留给小南一个人的,怎么能出尔反尔!” “闭嘴!”苏冗羿强行制止,吓得女人也顾不上替儿子预留后路,立刻噤声。 苏铭戈笑着反问:“你想让我回去继承公司,你不是已经有继承人了么?” 苏时南听到这儿眸子瞬间暗淡。 苏冗羿却说:“小南还小,你终究是我的大儿子,要是愿意回来待遇方面完全不用担心。” 苏铭戈瞥了眼怒气冲冲的女人和面色阴沉的少年,果断拒绝:“我并没有这个想法。” 不论是曾经还是现在,不论是凌霄还是苏铭戈从未有过放弃一切回去当继承人的想法。 “呵——” 苏冗羿也没指望他能同意,只是一旦拒绝继承人的重任就只能落到这个十六岁的少年身上。 “小南啊。”苏冗羿笑眯眯地说,“看来哥哥不能帮你分担家业,你必须得更努力才能配得上我的期望。” “是……” 虽然这话听起来像是委以重任,但苏铭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铭戈要走了,小南不去送送哥哥吗?”苏冗羿笑道。 苏时南一改刚才的嚣张脾气,乖巧起身:“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去。” 苏铭戈没有拒绝,他总觉得少年的眼神带着几分看不懂的忧伤,似乎有话要说。 邱黎元拒绝了少年的司机请求,借口打车给俩兄弟留了单独谈话的空间,果然刚出门避开苏冗羿的视线之后他就开了口。 “真羡慕哥哥。” “羡慕我?”苏铭戈吃惊,“为什么?” 苏铭戈就是一个没爹疼没妈爱的孩子,苏时南却从小在国外长大享有最优渥的生活环境,为什么会羡慕这样的他? 苏时南突然停下脚步,借着明晃晃的灯光说道:“因为你摆脱了他,可我努力了十六年依然未能做到。” 摆脱……谁? 苏时南看着门外等待的邱医生,贴心提醒:“快走吧,趁他没有反悔之前。” 少年说的话或许只有他们兄弟俩能听懂,苏铭戈放弃挣扎只想早点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多待一秒就多一分被拆穿的风险。 苏时南看着他匆忙离开的背影,转过身背对灯光,将脸隐藏在黑暗之下。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永远都会站在哥哥身边。” 永远。 【📢作者有话说】 下章高潮就要来袭啦《 》 80-90 81 ? 邱黎元身亡 ◎新一轮死者◎ “你和父亲的关系好像一直都不太好。”等车的时间分外无聊, 邱黎元看似无意般询问。 苏铭戈的头也头也没抬,自然道:“是啊,我应该跟你说过他是怎样殴打母亲以及威胁年幼的我。” “所以你就离开了他?” “我并没有彻底离开他, 苏冗羿一直都是我名义上的抚养人, 真正摆脱他的应该只有我的亲生母亲。” “你不喜欢父亲甚至于讨厌他, 为什么当初没有跟母亲一起离开呢?” 邱黎元很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苏铭戈转头沉默地看向他, 随即笑着解释:“没有为什么,因为父亲有钱。” “钱?” “是啊,只是因为钱。因为离婚的母亲没有钱能够圈养我,所以我便放弃他跟随了有钱的父亲。” 苏铭戈步步紧逼, 抬眸对上他的眼, 一字一句解释道:“邱黎元, 其实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我也是一个自私自利只会为自己考虑的人。” 他握住邱黎元的手轻轻放致胸前:“我自私还小气, 不能容许你眼里有除我以外的人存在,否则就会发疯。这就是最真实的我,你会喜欢这样的我吗?” 男人剖开胸膛露出美好皮囊下最阴暗的一面,只为向爱人展示最真实的自己。 邱黎元手心感受着苏铭戈胸腔里最炙热的跳动,像被蛊惑一样突然就动弹不得。 “喜欢……”他下意识回应, “不管变成什么样我喜欢的都只是苏铭戈, 只是这个皮囊下最真实的你。” 两人脸贴的很近, 爱欲上头之时凑近着想要拥吻。 “滴滴滴——” 出租车司机来的格外凑巧,打开车窗无视腻歪的俩人询问:“是你们叫的车吗?尾号3328?” 邱黎元瞬间清醒,后退两步撤进车内:“是我们。” “……” 亲密动作戛然而止, 苏铭戈脸上的笑容也跟着停滞, 看向邱黎元的眼神也带着几分怒意。 “快进来, 先回公寓。”邱黎元冲他招呼。 “好。” 轿车内空调的温度非常舒适,但苏铭戈却是手脚冰冷,两人坐在后面沉默不语。 许是气氛太过僵硬,苏铭戈突然握住邱黎元的手感受对方的体温。 邱黎元身形一僵,愣了片刻后才把他的手攒在手心摩挲:“怎么这么冷,是温度打太低了吗?” 司机听到这里从后视镜瞟了二人一眼,随即调高了空调的温度。 一路无话。 回去后苏铭戈跟随邱黎元回到公寓,行李刚放下就听对方说:“刚刚在饭局上你几乎没动筷子,我去做点吃的吧。” “好啊。”苏铭戈无所谓道。 邱黎元一头扎进厨房,苏铭戈在房间里细细打量,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好像对周围事物都感兴趣得很。 “铭戈——”邱黎元突然出现,“本来想简单做个面,结果家里连调料都没了,你先等一下我出去买点东西。” 苏铭戈幽暗的眼神突然发光,光速回应:“我去吧。” 然后又伸手在柜子上摸了一下,把黑黢黢的手指亮给他看:“公寓太久没住人都生灰了,我去买点吃的回来,你把房间打扫一下。” 邱黎元错愕,仅片刻又恢复正常:“是挺脏的,不打扫出来今晚都不能住人,那晚饭就随便吃点吧。” 苏铭戈微笑应答:“嗯。” 苏铭戈出门后目光一直停留在头顶的监控摄像头上,公寓不似医院每层至多两个监控,所以视觉死角非常之多。 他走得很慢,好像在欣赏路上的风景,风轻轻从指尖划过,野心慢慢浮上水面。 “回来了?” 邱黎元听见开门声从厨房探出一个脑袋问:“怎么出去那么久,房间都已经打扫完了。” “不知道买些什么,挑了很久还是觉得你烧的菜比较合我的胃口,就去超市买了些菜。”苏铭戈举了举手上的袋子示意。 “什么菜?我刚把锅清洗好。” “当然是我爱吃的虾……和你爱吃的番茄。” “原来铭戈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邱黎元接过袋子查看,“那今晚就做个番茄虾仁面条,食材刚刚好。” “随你做咯,反正我也搞不懂这些。”苏铭戈一脸不感兴趣。 邱黎元宠溺道:“好——你在沙发上坐一会,马上就好。” 面条上桌后苏铭戈吃的津津有味,俩人面对面坐着显得那样平和幸福。邱黎元突然抬手附上他的嘴,指腹与唇角相触传来炙热的温度,苏铭戈的心突然开始猛烈跳动。 砰——砰——砰—— 他呆愣在那里,邱黎元擦去嘴角污渍后温柔道:“都吃成小花猫了。” 苏铭戈没有回答,低下头猛吃了一大口面条,手紧张到微微发抖。 邱黎元见状立刻改道盖在他抖动的手上,表示安慰般拍了拍:“别害怕。” 三字一出苏铭戈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不可置信地放大。 邱黎元却立刻收回手低头吃着自己的面条,刚刚安慰的举动仿佛只是他幻想出来的错觉,怪异到极不真实。 这顿饭吃的不太畅快,饭后的‘娱乐’时光当然少不了亲.密接触。 邱黎元在苏铭戈期待的目光下走向窗户,关合窗帘之前抬眸看了眼漆黑的夜色,盯着对面楼的方向瞧了一眼。转身太过匆忙导致窗帘并未严丝合缝,而是留下一个很小的间隙。 苏铭戈觉得这间隙无伤大雅,毕竟房间的灯已经关上里面一片漆黑,就算有人观察也看不清他们俩在做什么。 “黎元——”苏铭戈亲昵呼唤,“我们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摆脱副人格永永远远的在一起,再也不被拆散。 他轻笑着看向邱黎元,眼里是怎么都遮不住的爱意。 …… T市中心街道有一栋非常高的钟楼,午夜十二点来临的时候钟声缓缓敲响,夜晚的钟声沉厚悠扬,意味着T城即将迎来新一轮白昼。 城市的晚上是灯光璀璨永不黑暗的,夜晚也总比白天热闹。 苏铭戈着急忙慌的从公寓里跑出来,穿过长长的走廊跑到电梯边猛按下楼按钮,电梯启动正缓慢赶往他现在的楼层。 他一边瞟向头顶的监控一边盯着楼梯口的方向,手指因为慌张不停地按着下楼按钮,大有直接把它按碎的姿态。 ‘叮’的一声响起,电梯终于到达苏铭戈所在的楼层,他面色严肃想要快点冲进去,却在看见里面有人之后愣在了原地。 里面站着一个戴黑帽子穿黑球衣的陌生男子,男子望着停顿在电梯口的苏铭戈,疑惑道:“不上来吗?这是下去的电梯。” 苏铭戈刚想拒绝,余光瞥见另外两台电梯仍停留在离自己很远的楼层,深吸一口气还是走了进去。 “几楼?”男子站在按钮旁边询问。 “一楼,谢谢。” “不客气。” 黑衣男子吊儿郎当地站在旁边无聊的四处观看,突然发现鞋带散开便蹲下去摆弄鞋带。 苏铭戈紧绷着精神盯着旁边的陌生男子,被他突然的下蹲吓得浑身一哆嗦,在发现对方只是普通的动作之后才松了口气,眼神却依旧停留在他身上没有放松警惕。 男子系好鞋带站起来之后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打开烟盒拿出一根烟递到嘴边,伸手在兜里掏着什么。 手在口袋摸索半天没找到想要的东西,黑衣男子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拿烟的手递到苏铭戈旁边询问:“兄弟,借个火?” 苏铭戈看他的眼神带着一丝疑惑,否认道:“我不抽烟。” “哦?”黑衣男子错愕,抖了抖手上的烟道,“这烟是新出来的牌子,味道好闻且奇特,我刚刚在你身上也闻到这种气味,还以为你跟我抽一样的烟呢。抱歉,打扰了啊。” 苏铭戈拳头紧握。 叮—— 终于挨到电梯到站,门打开后苏铭戈第一时间就冲了出去,匆忙到来不及回头。所以也不会发现刚刚和他一起乘坐电梯的男子并没有下电梯,而是静静目送着他逃离的背影,随后按下关门按钮,乘坐电梯再次回到三十一楼。 凌晨3:37分。 公寓楼外喧闹不安,整栋楼弥漫着一股非常难闻的气味。 嘀呜——嘀呜——嘀呜—— 嘀嘟——嘀嘟——嘀嘟—— 警笛声响彻在公寓楼下,警车和救护车一同赶到救护现场,这里人员杂乱混乱不堪。 围观群众被小区保安拦在外面,各个伸头探脑想要弄清事情进展。 纪垚开着车姗姗来迟,到达现场后立即询问下属:“现在什么情况?” 助理小徐汇报现场进展:“公寓31层发现有毒气体泄露,造成部分人员伤亡。经调查毒气来源为3105房间,发现后第一时间将公寓人员撤离,气体专家已经在赶来的路上,还不能判断这是一场怎样的事故。” 纪垚边戴防毒面具边问:“死了几个人?” “一个,正是3105房间租户。问过小区保安了,那人外出几个月昨晚刚搬回来,一回来就发生了这件事。” 纪垚带好防毒面具就准备往里面冲,瞥头问:“确认死者身份了吗?” “死者邱黎元,性别男,年龄……” “你说什么?” 纪垚立刻停下脚步,不可置信地问:“死者是谁?” 小徐咽了口水,颤巍巍道:“邱……黎元,是个医生。” “死的是邱黎元?!” “队长认识他?”小徐疑惑。 纪垚眉头紧皱,望着公寓的眼神都带上几分恐惧,嘴里喃喃着:“可不仅仅是认识。” 他还是纪垚最重要的保护对象。 82 ? 人为车祸 邱黎元尸体的位置被警方画好标记点后就抬上担架准备送去停尸间。 纪垚飞奔到案发现场, 气喘吁吁地站在门边,看到同事抬着白色担架后立刻攒紧了拳头。 “等等!” 担架经过身旁时被纪垚喊停,他抬起手伸向担架却突然在空中停顿, 手也在此时剧烈发抖。 纪垚面色苍白, 所有目光都盯着担架上的人形轮廓, 抬手后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勇气查看真相。犹豫片刻还是快速掀开遮盖尸体的白布, 仅看了一秒确认身份后又立刻盖了上去。 真的是邱黎元, 这张脸他不会认错的。 手下被队长阴沉的表情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迟疑地问:“纪队,我们……” “按流程走。” “是。” 小徐走过来担忧地问:“队长脸色不太好,死者是你的朋友吗?” 朋友? “算是吧。” “那纪队了解你这个朋友吗, 他自杀的可能性有多少。” “不可能是自杀。”纪垚肯定, “绝对是谋害。” 小徐点头汇报:“已经有人去监控室调了一趟监控, 传来的消息是公寓监控于昨晚突发事故, 并未拍摄到走廊外的情形, 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坏了多少?” “整栋楼。” “整栋楼?”纪垚震惊,继而握拳猛捶在墙上。 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谋杀。 “纪队!厨房有发现!”手下高声汇报。 纪垚提起精神往厨房冲去,进到里面的一瞬间闻到股连防毒面具都遮盖不住的臭味,熏得他眉头紧皱。 “什么味道这么刺鼻?” 女警员站在灶台面前,指着上面的东西说:“毒气来源就是这口锅。” 灶台上摆放着一口炒菜用的锅, 里面煮着满满的绿色不明液体, 女警发现它的时候还咕噜噜向外冒泡。 “下毒?”小徐疑惑。 “就这气味光闻闻估计都能下地狱。” “有人在厨房准备了一锅毒气谋杀邱黎元, 那凶手必然是他认识的人。”女警推测。 如果不是认识的人根本进不了厨房,还留下这么大一个证据。 纪垚若有所思,严声命令:“仔细搜查公寓的每一个角落, 发现鬼鬼祟祟的人拦住别让他跑。另外调公寓外的监控看有没有人和死者一起出入, 调查死者所有的人际关系和出入情况, 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确定嫌疑人!” “是,队长!” 警员抬着担架走出公寓的时候被围观群众看见,人群中有人高呼了一声:“死人了!有死人!” 场面瞬间躁动,人们指着殡仪车吱呀乱叫,警察无视众人的目光把尸体送上车后示意拦人的保安给他们开出一条道路。 保安心领神会对着人群大声呼喊,一边出声一边驱散看戏的群众。 道路清通后殡仪车载着尸体扬长而去,不远处坐在黑色小桥车里吃着棒棒糖看戏的黑衣人见此情形压低了自己的帽檐,点火跟上殡仪车的步伐。 殡仪车驾驶员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车里还坐着两个负责守护尸体安全的警察。 T市的路驾驶员熟记于心,拉尸体的活他也是每天都干,这次也和往常一样接到尸体就往馆里送,根本没注意后面跟着的尾巴。 遇到红灯时殡仪车缓缓停止,跟踪的人远远停在后面,视线紧随前方载有尸体的车辆,手指跟随车载音乐有节奏地打着节拍。 “等车拐进小路的时候就动手。” 黑衣人耳返里传来命令的声音,他微微撇头避开车辆监视仪回复:“收到。” 红灯转换绿灯来袭,车辆再次开动偏离大路拐进去殡仪馆的小路,监控和人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彰显着此处的偏凉。 叮铃铃—— 手机铃声响起,女警瞥了眼裹着尸体的白布低头接通电话:“喂——纪队。嗯,快到了,已经驶离大路了。” 纪垚:“我这边发现了其他线索,到殡仪馆你先让——” 咣——嘣—— 咕隆——啪! 话说一半电话对面突然传来刺耳的碰撞声,纪垚眉头紧皱,拿电话的手不自觉远离耳朵,意识到出事之后对着电话狂喊:“喂?喂!能听到我说话吗!喂?” 殡仪车被突然冲出来的车辆撞倒在旁边的树上,车内人仰马翻,场面一片喧嚣。 手机被撞飞到外面,女警倒在地上强撑着睁开眼睛试图辨别方向,眼睛却好似被遮上一层白霜。 迷迷糊糊中瞥见一抹黑色的身影走到旁边,那身影试图越过她靠近车内。女警使出最后一点力气拽住那人衣角,黑衣人低头饶有意思的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无情的踢开。 这一脚踢走了她所有的意识,合上眼不醒人事。 黑衣人一脚踩上翻倒在地的殡仪车,看着车内横七竖八躺着的人,摸了摸鼻子避开里面呛鼻的烟雾,盯着狼藉的内部喃喃:“找到了。” “终于找到你了。” “喂!发生了什么!”纪垚依旧对着手机大吼,得不到回应后立刻命令手下,“殡仪车出事了,赶紧联系所里定位他们的手机确认事故地点,千万不能出事!” “是!” 突如其来的变故激得大家不知所措,纪垚面色严峻。 他沉着脸站在阳台上,紧盯着对面黑暗的楼层,还没来得及挂的电话却突然传来声响。 “喂?” 极度陌生的声音传进纪垚耳朵,他瞬间警惕,摒着呼吸询问:“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应,而是叫出了纪垚的名字:“你就是纪垚纪警官吧,久仰大名。” “我同事呢?” “放心,他们都没事,就是遭受撞击晕过去了而已。”黑衣人语气轻佻,完全不把警方看在眼里。 “你撞了他们的车?想干什么?” 这时小徐已经与所里联系完毕,跑进来还没汇报就被纪垚挥着手制止。 纪垚对着他做出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询问:“你是嵬组织的人?” “啊啦啦,猜错了,没有奖励。”黑衣人抬头看了眼头顶的指示牌,“这里虽然离殡仪馆不远,但去最近的医院也要十几分钟,你们如果不快些赶过来的话,可能就真的要给他们收尸了,到时候可以直接把他们都拉去殡仪馆。” 黑衣人语气格外猖狂:“是不是非常省心呢,哈哈哈哈哈——” 纪垚拳头紧握,拿手机的手都忍不住颤抖。 嘟——嘟——嘟…… 电话就此挂断,纪垚立刻回拨,得到的却只有对方已经关机的语音。 “靠!”纪垚转头呼喊,“跟我去救人!” 黑衣人掐断电话之后把手机摔在地上,本来因为车祸已经花白的屏幕直接碎成渣子,手机再也接不通电话,就这样报废了。 他哼着小曲坐进自己改良过的车,开车前瞥了眼后视镜坐着的人影,自言自语道:“坐好咯——” 随后便驾着车扬长而去。 纪垚带人赶到的时候只留下一个破烂的车祸现场,女警员流着血倒在地上,他第一时间冲了上去,扑在同事耳边呼喊:“喂!喂!能听到我说话嘛!” 呼喊并无回应,纪垚摸上脖颈,女警的颈动脉已经失去搏动,他把受伤警员的身体放直,手指交叉放置胸前就开始做心肺复苏,边做边在内心祈祷。 一定要醒过来,拜托一定要醒来。 ……27,28,29,30。 按压完毕纪垚刚弯下腰准备第五轮的人工呼吸,女警意识在此刻苏醒,疯狂咳嗽呼吸着新鲜空气。 纪垚欣喜若狂:“太好了醒过来了,来担架,这里有人需要救治!” “1,2,3……奇怪,怎么只有三个人。” 随行的小徐清点了一下车内人数,发觉不对后立刻向纪垚汇报:“纪队,少了一个人!不对!是一具尸体,邱黎元的尸体消失了!” …… T市某公寓因毒气袭击出现伤亡事件的新闻很快就登上热搜,运送尸体的殡仪车遭遇袭击的事情却是被警方压了下去,外界只知道3105死了个人,却并不知道这个人的尸体被有心人劫走。 隔天乌云密布阴雨连绵,黑压压的云压的人几乎都要喘不过气。 大雨倾盆而下,马路上撑着伞的行人都加快了回家的步伐,唯恐走慢了被淋成落汤鸡。 人群中一个慢悠悠的身影和周围的匆忙格格不入,这人撑着黑伞穿着一身白走在街上,路过高楼的投屏时停下步子打量。 商业街的大屏幕上正播报着某某公寓遭受毒气的画面,还特意提到了3105出现的伤亡事件。 凌霄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屏幕,发现新闻里说的事故地点是邱黎元家后震惊地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喃喃:“邱黎元……死了?” 这个消息像炸弹一样传输进凌霄脑海里面,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离开后邱黎元会突然身亡,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天越来越黑周围的行人越来越少,凌霄不知道自己在那儿待了多久,只感觉心空落落难受得很。 暗处的尾巴浮上水面,三个脸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拎着棍子冲向凌霄。 砰咚! 木棍重重挥舞落在凌霄后脑勺上,措不及防的袭击敲得他大脑发懵,手腕失力黑伞掉落在地,他皱着眉反身查看偷袭人,下一棍却接踵而来。 “我……靠!” 凌霄双手交叉放置胸前裆下第二波攻击,对方力量极大这一下感觉把手臂的骨头都敲碎了,他后退数步询问:“你们是谁?” 黑衣人没有回答,另一个同伴悄咪咪摸到身后对着凌霄的脖颈又是一下。 砰咚——!!! 靠…… 凌霄还没来得及吐槽就被打倒在地,头上传来湿湿滑滑的感觉,不知道是被雨淋的还是被他们打出了血。 迷迷糊糊时感觉其中一个黑衣人踩着雨水走向自己,凌霄撑不住昏死过去。 83 ? 绑架 ◎嵬组织审讯,人体标本◎ “还没醒吗?” “一盆水的事。” “那就赶紧把他弄醒, 我没有等待的耐心。” 哗啦—— 一盆水从头直淋到脚底,冰冷刺骨的凉爽激得凌霄猛睁开眼睛,刺眼的光照在身上惹得他无法辨认周围情形。 “嘶——”好疼。 脖颈处传来剧烈的痛楚, 凌霄抬起手想要确认头部有没有见血, 却被一个声音呵斥着命令:“别乱动。” 男人翘着二郎腿居高临下地盯着跪坐在地上的凌霄, 言语中尽显鄙夷。 水珠顺着他的头发滴落在地毯上, 凌霄抬起头适应着房间里强烈的光线, 瞪大眼睛探究周围情形。 此时他瘫坐在一间精致高贵的客厅中央,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男人旁边站着一堆黑衣保镖,活像个□□讨债现场。 冰水弄湿了衣服和客厅的地毯, 凌霄迷茫地看向男人, 剧烈的疼痛唤醒了他仅存的理智。 他开口询问 , 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们是谁?” 男人无视这个问题接过手下递过来的红酒, 红色酒水在杯子的摇晃下映照出独特的美感。空气瞬间寂静, 凌霄的视线停留在男人身上不敢移动分毫,生怕一个不注意脑袋再次开瓢。 “Blanc。”男人晃着手中的杯子开口,“渴吗?今天刚空运过来的红酒,要不要尝尝?” 身后的手下眼疾手快倒了一杯红酒递到凌霄面前,礼貌道:“请。” 凌霄颤巍巍接过高脚杯, 狐疑地盯着男人。 “不喝吗?味道挺不错的。”他的迟疑引起了男人不满, 说话的声音都冷了几分。 手下立刻从凌霄手中夺过酒杯, 一只手掰着他的下巴另一只手举起酒杯就往嘴里灌。 “唔唔唔——” 凌霄奋力挣扎,身体却被人拽着动弹不得。殷红的葡萄酒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浸染了身上的白衬衫, 也模糊了监控纽扣的视线。 直到杯子里的红酒见底禁锢着身体的力道才消失, 凌霄立刻捂嘴弯腰:“咳咳咳——咳咳咳咳!!!” 强行的灌溉促使红酒略过吞咽系统直接从嘴进到胃里, 惹得凌霄咳嗽不已。 男人忽视狼狈的他举着手上的红酒递到嘴边,抿了一口之后随手顿在空中,手下见状立刻接过杯子放在茶几上,整套动作丝滑流畅。 品尝完红酒后男人弯腰靠前,凑上去仔细观察。 瘦弱的身躯看得他眉头紧皱,男人伸手摆弄了一下凌霄被水打乱的发型,淡淡开口:“你就是唐桦送出来的人?” 咯噔—— 一句话引起凌霄戒备,他抬起眼眸警惕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突然袭击和莫名的绑架,种种行为都告知着一个最坏的消息,凌霄紧张地做了个吞咽动作,肯定道:“你们是嵬组织的人?” 男人听到这话露出玩味的表情:“既然唐桦都告诉你了,我们是什么人你应该知道的很清楚吧。” 凌霄强装镇定:“不就是一个邪恶的反社会组织。” “邪恶?”男人像是听到了一个有意思的词语,大笑道,“他跟你说的?其实也没说错,我们就是一个无恶不作的邪恶组织。怎么样,头还疼吗?” 男人的手顺其自然从头发滑到脖颈处,摸了摸凌霄被打到红肿的部位,关心道:“我有让他们小心点,可惜还是弄破了你白皙的皮肤。” 他的手肆无忌惮地在凌霄身上游走,凌霄皱眉握住他乱动的手,眼神带上一丝阴霾。 反抗表情提起了男人的兴致,他轻笑着抚上凌霄的脸颊,玩味道:“破碎的布娃娃,很适合成为我的收藏标本。” 美丽的东西就该一直封存着,供世人观赏万年。 【331,别犯病了,干正事。】 掩藏在男人耳中的微型耳返传来命令的声音,远程制止着他变态的行为。 男人眉头微皱,对这打断举动表达出强烈的不满,却还是抬起凌霄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耐着性子询问:“唐桦和你说过什么,老实说出来我就放你一马。” 下巴上的力道很大,凌霄忍痛反问,“你真的能保证说出实情之后是放了我,而不是杀了我吗。” “当然会放了你,我从不说谎。”男人带着蛊意保证。 “哈——哈哈哈哈哈哈——” 凌霄突然大笑,边笑边挣脱男人的禁锢,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却因为先前承受的两棒子脑袋晕的站不住脚。 刚撑起来的身躯又摇晃着倒了下去,看起来十分狼狈。 就连男人也露出怜悯的目光,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再次摸上凌霄受伤的部位:“真是小可怜,很疼吧,都起大包了。只要快些把事情交代清楚,我们就会为你寻求治疗,还等什么呢。” “是啊,只要快些把消息说出来就方便你们灭口了,你说我在等什么?” 凌霄即使狼狈却依然高傲地抬着头颅,因为他明确知道嵬组织在获取情报之前不会动自己。 “你就是嵬组织331号外交官吧,一个喜好收藏的伪君子,最突出的能力就是满嘴谎言,你觉得我会上你的当?”凌霄冷声拆穿。 331平淡的眸子带上一股蚀人的寒意,他依旧笑着,眼里却瞧不见笑意:“唐桦全都告诉你了,这代表什么?泄露内部消息给一个不相关的外人,可是背叛者才会做的行为。” “背叛?不是你们先抛弃他的么?” 凌霄丝毫不怯场,学着记忆里唐桦教的内容诉说:“唐医生尽心尽力为组织效劳,不惜放弃自由在Redemption做了三年的卧底。可是最近怎么听说一旦组织拿到他带出来的东西,就要杀人灭口呢?” 唐桦可不只是一个听从命令的卧底,他早就知道带出消息完成任务的那一天就是自己的死期。 偏偏脑子里还有组织植入的自爆芯片,反抗是死,完成任务也是死,不管怎么做都会死,他便只能一边装傻一边寻求活命的办法。 “你从哪儿听来的风言风语,唐桦是组织里最优秀的黑客,我们怎么会放弃他呢?”331否认。 “你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想要听实话也非常简单,只要嵬组织同意我的加入成为一家人后,一切就都好说。” “你想加入我们?”331震惊,眼里少了几分鄙夷带上些许欣赏,疑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想要加入嵬?” 凌霄抬眸对上男人的眼,一字一句道:“因为我杀了人,杀人需要偿命,所以我需要组织的庇佑逃离警方追捕。” 这解释让在座的人都震惊起来,331立刻问:“杀了谁?” “我在Redemption的主治医生,也是这具身体主人格的爱人——邱黎元。” “为什么杀他?” “因为邱黎元是最了解主人格的人,只有他死我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空气瞬间寂静,谁也想不到他们瞧不上眼的一个男人能轻而易举说出自己杀人的事实。 嵬组织向来欣赏亡命之徒,对送上门掌握机密消息还想为组织效力的人十分感兴趣。 客厅监控把谈论画面一五一十的录下来传到首领面前,首领通过331佩戴的微型耳返观察这一切,思索后给出答案。 【给他一次机会。】 331接收命令后收起玩笑的表情,对着手下招手示意。 凌霄看着一身黑的大块头乌泱泱走过来,心觉不好起身想要逃离,却被他们拽住胳膊压制。 保镖一把抓住凌霄纤细的胳膊,拽着他按在浸满水和红酒的地毯上,脸和地毯来了个硬碰硬。 嘭咚—— 这一下撞得用力且实在,接触的面部瞬间红肿,好在还有个软乎乎的东西缓冲,不然凌霄的脸能直接毁容。 “喂!你干什么!” 凌霄挣扎着想要逃离,却被两三个大汉压着动弹不得,此时他像砧板上的鱼肉一样任人宰割。 不该是这样的,他手上有嵬想要获取的情报,他们绝对不会就这样灭口的。镇定,一定要镇定。 凌霄不停在心中安慰自己,身体上的疼痛却并未因此消退分毫。 331从沙发上起身,蹲下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凌霄,伸出手怜惜地抚摸着他好看的面庞:“你们小心点,可别弄坏了我美丽的标本。” 手下闻言放松了手上的力道,凌霄乘机挣扎却被331死死按着脑袋,男人看上去弱不禁风实际力气也大到不容小觑。 331一只手按着他倔强挣扎的脑袋,另一只手再次摆弄他凌乱的发型,像打扮布娃娃一样格外认真。 凌霄脸涨得通红,却听到对方用平淡的语气说:“这张脸这么好看,剥下来做成扇子肯定会非常不错。” 疯子,这个人是疯子! “你要干什么,你们不想要Redemption的机密了吗!”凌霄怒吼,试图唤醒这个疯子的理智。 331似是没听到他的话,起身无所谓的命令:“带走吧。” “是。” 保镖拎凌霄像拎小鸡仔一样轻松,把他扛到肩头就准备行动。凌霄发觉不对劲暴躁的反抗,嘴里一直嚷嚷着谈判的事。 躁动的行为阻碍了保镖行动的步伐,大块头黑着脸看着肩上的人,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疯子!疯子!你们放开我!” 331抿了一口红酒,被这吵闹的声音激得头痛,随即放下酒杯揉了揉右手手腕,快速走向凌霄在他头上来了一拳。 “嘭——” 这一拳实实在在落在凌霄脑门上,打得本就昏沉的大脑更加眩晕,他摇摇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无力地低下头。 吵闹声消失后331揉了揉打到发疼的拳头,坐回沙发上继续品尝美酒。绵密的口感从喉咙滑进胃中,入口纤细柔滑,唇齿留香。 浓烈的酒香弥漫在客厅里面,331看着停在原地的手下,温声下命:“愣着干什么,把人送到实验室里去。” 背着凌霄的大块头瞥了眼肩上昏迷的人,点头应声:“是。” 84 ? 电击惩罚 ◎副人格发现真相◎ 凌霄是被疼醒的, 脑袋接连挨了三下重击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这疼痛居然在迷茫中给予他几分理智。 “你醒了?” 331的声音比地狱里飘荡的幽魂还要恐怖,头顶灯光刺的他睁不开眼睛。意识回归后凌霄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却发现自己被绑在冰冷的仪器上, 捆得严严实实无法动弹分毫。 “你!你们想要干什么, 放开我!” “安静点。” 男人弯腰挡住头顶刺眼的灯光, 凌霄这才发现331褪去西装换上记忆里熟悉的白大褂, 正看着他戴无菌手套。 目光所及之处分外熟悉,和困住他一年的实验室格外相似。 冰冷的白蓝配色和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们围着凌霄站了一圈,手上的电极片、导管、镊子都和记忆里的画面重合,带着他回到那个阴暗悲惨的回忆。 冷汗、心悸、窒息感迎面而来, 凌霄很想捂住胸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四肢却被绑住动弹不得。 “放开我!快点放开我!” 他要死了, 再待下去他会死在这里的。 331无视躁动从旁边人手里接过一顶透明头盔, 连接上仪器之后就往凌霄脑袋上送。 头盔上闪着精密的研究代码, 凌霄惊恐地瞪大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反抗:“不要碰我,滚开!都滚开!” “别乱动。”第一次佩戴被打断之后331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冷着声音命令,“给我按住他。” 其他研究员立刻按着凌霄躁动的身体, 更甚者直接用臂弯锁住脖颈固定他晃动的头部。凌霄感觉自己就跟古代上刑场的死囚一样, 正接受着五马分尸的酷刑。 透明头盔在强有力的固定下很快就戴了上去, 与大脑连接的一瞬间开启意识读取,大屏幕上的代码疯狂闪烁,显示出凌霄的脑电波情况。 “副人格?”331看着屏幕上显示出来的信息, 低头询问, “你明明是副人格体内却没有罪犯人格芯片残留的痕迹, 难道是自然型人格分裂?” 凌霄怨恨地看着他,沉默不语。 “好吧,看来是问不出什么。” 331走到操作台前寻找着什么,发觉目标之后轻笑着看向凌霄,眼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好看的来咯——” 叮—— 男人手指停留在一个绿色按钮上,按钮按下后连接的指令即刻开启,滋滋滋的电流从主控台传到凌霄的头盔里面。 “啊啊啊啊啊啊——” 电击从头盔的连接部位快速传至全身,刺激着凌霄身上的每一个细胞,惹得他痛苦不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疼,好疼。 嘶吼声响彻在实验室里面,除331之外的所有研究员都神色淡漠,他们早已经见惯了这样的场面。 只有331闭上眼欣赏痛苦的嘶吼,这声音落在他耳里变成了美好的交响乐,他的快乐仅建立于别人的痛苦之上。 第一轮电击持续五分钟后停止,凌霄无力地躺在平衡台上再也没有力气挣扎,他垂眸看着身旁的研究员们,绝望道:“你们也想杀了我吗?” “杀?” 331歪头疑惑,说话时微笑的表情像极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他摇头轻笑:“这里不是Redemption,我们也不是救世的研究员,刚才那波电击可不是为了治疗或者清除,只会单纯的给你带来痛苦罢了。” “痛苦?为……什么。” 凌霄每说一句话都要喘上半天,斜眼盯着人群里看戏的男人。 331对上凌霄痛苦的表情,居然意外的兴奋起来:“对!就是这个表情,就是这样!要是能把这个表情这张脸做成标本,放在收藏室里日日看着,绝对能填补我空寂的心灵。” 疯子。 凌霄闭上眼不再争论,苍白的嘴唇彰显着他此时的痛苦。 331忍不住自己那满腔的兴奋,最后还是耳返里的人提醒才唤醒他少有的理智。 【愚蠢的东西,办正事。】 331咳嗽两声恢复正常,对凌霄说:“我们并不是没有办法对付你,说出消息或者躺在这里继续接受电击,选一个吧。” 电击虽然生不如死但很难真的死去,说出消息才是真真正正失去了和嵬交谈的机会,到时候失去用处的他恐怕真的会成为疯子的人体标本。 好不容易坚持到现在,凌霄才不想落得那样的下场。 “哈——”凌霄倔强地笑着,“我还是觉得我们有机会成为盟友……呃啊啊啊啊啊啊!!!” 话说到一半电击再次开启,331按下按钮强行中断他反驳地话,这次电击持续了许久都未曾停下。 长久的嘶吼抚平了331不愉快的情绪,他摸了摸鼻梁上的眼镜佯装无辜般问:“现在呢?有说出消息的兴趣了吗?” 凌霄再也没有温和聊天的兴致,张口想说些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好奇的331忍不住凑了上去,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兴奋:“什么什么?” “你……” 凌霄笑着开口,嘲讽的声音都提高了几个分贝:“你这个疯子,傻@#¥……(……%¥¥%#¥&……¥#%Q#$#@!)” 此处骂的极脏,男人变态的举动把从来不说脏话的凌霄气得疯狂输出,就连面无表情站在旁边的研究员都听得变了脸色。 他们从没想过一个阶下囚还能有挑衅的胆子,其中一个研究员露出不忍的表情。 凌霄知道惹怒男人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但从有意识到现在为了活命他一直忍受痛苦,这次已经不想再忍了。 他大笑着输出脏话,心情从未像现在这般畅快。 331立刻黑脸,默默走到操作台前把电流调到最高,接着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所长——”旁边的研究员没来得及制止,电流就源源不断的输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凌霄眉头紧皱,强烈电流几乎要把他生生分成两段,尽管如此他还是大笑着,无所谓研究员看疯子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挑衅的笑声听得331更加气愤,他疯狂按动按钮试图增加电流强度,可电流已是最高状态,听不到痛苦嘶吼的他拳头紧握。 研究员担忧地盯着仪器上的人,这一刻分不清谁更疯狂。 【别玩了,情报没套出来之前人要是死了,你就会像收藏室里的那些标本一样失去血色。】 耳返里冷漠的告诫唤醒了331的理智,他猛地哆嗦松开紧按开关的手,担忧地冲到凌霄面前。 凌霄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瞧见男人慌张的面色之后笑出了声:“没弄死我是不是很失望啊。” “啧。” 331满脸幽怨,挥手示意手下松开禁锢着凌霄的铁链。捆绑处因为挣扎蹭破了好几层皮,鲜红的宛如血滴。 凌霄看着重获自由的四肢,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研究员又往凌霄身上贴了一堆东西,类似于心电图那样的机器,却又不大相同,大屏幕上显现出来的数据他一个也看不懂。 331收起表情戾气恢复至正常模样,笑着解释:“恭喜通过组织的耐量实验,首领同意你加入我们。” “实验?你的意思是刚刚的电击只是一个试探?” “是啊,要是威逼利诱可以套出情报,那现在的你就已经是一具尸体。反之要是怎样都套不出情报,嵬不会拒绝一个无路可走的盟友。” 组织最喜欢和亡命徒打交道。 331回到操作台敲敲打打,从库里调出凌霄的身份信息。 “凌霄,苏铭戈体内的副人格,进入Redemption实验室治疗一年还能活着出来,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 大屏幕展现着凌霄的身份背景,在实验室折磨,约朋友吃饭,雕塑获奖种种记载的事无巨细。 他在公共场所下做的每一件事在屏幕上都有记录,嵬组织势力已经布满城市的各个角落,短短几个小时就把凌霄扒得一干二净。 恐怖感激得凌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深吸一口气佯装镇定道:“既然已经同意我的加入,贴这些东西又是想干什么?” 凌霄指的是身上那一堆电极片。 “别着急嘛,得先试探一下你的决心。” 331摘下手套随手扔进垃圾桶,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暗金色怀表,怀表落在空中荡出优美的弧度,带着他的视线跟着怀表来回晃动。 凌霄紧皱的眉头逐渐舒缓,这时候头盔也传来好听的歌声,怀表在歌声的配合下迷惑着他的心智。 不好。 凌霄突然回神,一巴掌呼在脸上试图扇醒自己,物理唤醒的效果格外不错,强行打断了对方的执行动作。 “居然是催眠,你想通过催眠套话?” 331露出看白痴的表情:“虽然唐桦不会催眠,但单丞可是位催眠高手,你都能猜到的事他们难道考虑不到?” 催眠套话在凌霄挨两棍送进嵬的第一时间就启用了,可惜一句有用的都没得到,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到是单丞那个家伙做了手脚。 反向催眠术,利用某些特定的条件封锁了被催眠者的潜意识,在这种情况下遭受催眠时不会说出催眠师不想让别人知道的内容。 简而言之单丞用自己高超的催眠技术抵挡了其他催眠师的入侵,嵬组织催眠套话这一技能对凌霄没用。 当然凌霄是不会相信这套说辞的。 331继续荡起怀表,嘴里还喃喃着暗示的话:“放轻松,无视外界的声音闭上眼睛——” 虽然这只是普通的催眠话术,但在头盔的帮助下很快就迷惑了凌霄的大脑。 他摇着头想要反抗,意识却不受自己控制,反抗的表情慢慢失神,眼神被空洞代替。 哒哒哒—— 怀表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既然问不出关键信息,那就打听一下凌霄的秘密吧。 331微微一笑,开口询问:“为什么要加入嵬组织,你的目的是什么。” “……” 空气沉寂良久,凌霄没有回答,331以为自己的催眠术出了问题,疑惑地盯着他看了半天。 “什么破玩意儿。”331收起怀表粗暴地拍打了两下,然后晃动着再次询问,这一次却是换了个问题,“杀人的理由是什么?” 嵬组织查到凌霄和邱黎元之间的关系,也知道警方已经对外宣布邱黎元死亡的消息,但他们并不知道凌霄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把自己送上绝路。 凌霄之前的答案是为了真正的自由,可他显然不相信这个回答。 “……”空气再次沉寂,就当331以为单丞的反催眠术屏蔽了所有的询问之际,凌霄呢喃着开口。 “因为……”凌霄眼神空洞,说出的话不带一丝情感。 “因为不爱我,所以要毁了他。” 抓不住的东西就要彻底毁掉,既然邱黎元不爱凌霄,那他的下场就只有死路一条。 85 ? 邱黎元死亡真相 ◎主副人格暂达合作◎ 五天前。 淅淅沥沥—— 窗外下了一场大雨, 天空中乌云密布。 晚饭后苏铭戈站在阳台上观赏窗外的风景,高楼下车流涌动,高清望远镜监视着男人的一举一动, 苏铭戈微微瞥头看向监视的方向, 表情平淡看不出喜怒哀乐。 夜晚的微风吹在身上, 浮动了他白色衬衫的一角。 “不睡觉吗?”邱黎元突然从背后抱住他, 跟其目光一起看向窗外。 苏铭戈握住男人的手, 轻声询问:“困了?你先去睡吧,很久没看过出大海以外的风景了,我想在这里透透气。” “那我陪你。” “你应该休息。”苏铭戈略微不满,“睡眠不好才更该及时休息, 去睡吧, 我很快就回房。” 邱黎元松手应声:“好, 都依你。” 夜晚23:54分, 公寓里极度安静, 苏铭戈悄咪咪摸到厨房倒了一杯水,随即拿出事先藏好的安眠药。 白色药丸躺在手心里面,男人愣在原地没有作为。 他在犹豫,犹豫到底该不该下药。 “铭戈?” 突然的声响吓得苏铭戈一哆嗦,手一抖东西掉进水杯里面, 药丸和水交融后飞速溶解, 固体痕迹很快消失在水中。 等邱黎元走到身边的时候只看到一杯看不出异常的水, 他自然地端起水杯递到嘴边:“刚好渴了。” 带有安眠药的水被男人一饮而尽,苏铭戈瞪大眼睛制止:“你——” 咕咚咕咚—— 邱黎元把喝空了的杯子放在桌子上,歪头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 邱黎元摸上他的头, 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朦胧感:“又跑到厨房里来找吃的?不是说了饿了就叫醒我, 今晚想吃些什么?” 男人的眼里满是爱意, 刺的他心生疼。 苏铭戈强忍住哽咽的情绪,低声道:“今天没胃口就不折腾了,喝点水就行。” 接着拿过邱黎元刚刚喝过的水杯,倒了一杯水也一饮而尽,俩人的嘴唇触碰到同一层杯缘,把心灼烧的直发烫。 “既然不吃夜宵,是不是可以上床睡觉了?”邱黎元揽上他的腰亲昵道。 “嗯。”苏铭戈应和,“很晚了,明天还要起大早去家具城,是该睡觉了。” 俩人说好第二天去家具城买些东西装扮一下这个家,他们打算在这里定居下来,过上平凡且安稳的日子。 “头有点沉。”邱黎元用力晃了晃头。 “看吧,身体都提醒你该进入睡眠。” 苏铭戈把人拉回房间,躺在床上顺其自然的关了灯。 黑暗笼罩后身旁气息带来满满的安全感,邱黎元在安眠药的作用下很快进入睡眠。 半小时之后身旁人仍旧呼吸均匀没有异常动静,苏铭戈这才从黑暗中睁开眼睛,视线在黑暗里摸索,接着侧身凑到邱黎元耳边。 “黎元——黎元——” 他先是压着嗓子小声呼喊,见对方没有动静后才加大音量,手也试探性的拍上男人的脸,自始至终邱黎元都安静入眠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苏铭戈确认男人安静无异后才蹑手蹑脚地起身,走到门边时停下步子回头看了眼床上的人,脑海里浮现出先前向唐桦保证的事。 离开Redemption之前他向唐桦保证过,为了活命不被发现异常会亲手杀了邱黎元,可就在出院相处的短短一天时间内改变了主意。 唐桦给过凌霄一个带有病毒的U盘,U盘可以毁掉一整个公寓的监控。凌霄回来的第一个晚上就以出去买菜为由,用U盘破坏了公寓的监控系统。 他本可以利用这具身体获得邱黎元的信任,诓骗他喝下带有安眠药的水后杀人灭口,然后再逃之夭夭投奔嵬组织。 这样世界上就没人会发现凌霄的异常。 可他并没有这样做。 凌霄站在门口犹豫许久,最后回到床边弯腰给予对方一个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的吻落在邱黎元额头上,蕴含了凌霄所有的爱意。 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临走前只带走了客厅里的一把伞,进电梯时遇到一个怪异的黑衣人。 凌晨电梯里只有凌霄和黑衣人两人,凌霄紧张地咽了口水,到达一楼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公寓。 穿着白衬衫的青年在黑夜里撑着一把黑伞,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泥泞的水溅在裤脚上,雨倾盆而下。 凌霄就这么走了许久,天气和他的内心一般糟糕,时间飞速流逝都未曾察觉。 恍惚间走到游乐场门口,凌霄抬头仰望天空,却没看见记忆中的热气球。 “天气这么糟糕,怎么会有热气球呢。”凌霄喃喃自语。 天晃晃而亮,凌霄不知不觉从天黑走到天亮,大屏幕上播报着最新一则新闻。 他无心听闻,只低头走自己的路。 凌霄没有听从唐桦给的选择杀人投靠嵬,只在夜晚从邱黎元身边悄无声息的离开,安眠药的剂量可以让他睡上一天一夜,离开的游轮也已经靠近海岸。 他该走了。 凌霄伸手拦停了一辆出租车,刚把车门打开大屏幕上的‘3105’数字就飘进他的耳朵。 他僵在原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大屏幕,这才发觉事故地点就是邱黎元所在的公寓。 “邱黎元……死了?” 他的眼里流露出震惊,随即红了眼眶。 怎么会死,他只是给邱医生吃了一颗安眠药而已,怎么就死了呢。 砰咚! 凌霄遭遇袭击倒在地上,昏迷前脑海里无尽后悔。 就算逃出来也无法回归到正常生活,如果老老实实伪装成主人格待在邱医生身边不乱跑,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快被他们抓到。 可惜,世上本没有如果。 …… 331晃着手中的怀表问了苏铭戈一大堆问题,有用的没用的都问了个遍,最后才恋恋不舍的结束催眠。 “啪——” 男人熟练的打了个响指,苏铭戈从催眠中苏醒,冷漠且淡然地看了眼四周。 “啪啪啪——” “恭喜。”331合手鼓掌,“你已经成功通过催眠询问,证实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既如此——欢迎你加入我们,成为嵬组织的一员。” 苏铭戈冷冷地看着他,开口询问:“然后呢?” “新人会在第二天面见首领,由他决定把你分配到那个部门,今天就在这里歇息。”331轻声告诫,“记得乖一点别乱跑,首领脾气不好,万一明天没有及时看到你的身影,可能会一气之下把你丢进海里喂鱼。” 【331。】 耳返里传来首领的告诫声,331假装懊悔:“哎呀——忘记您能听到我们的谈话了。” 苏铭戈表情冷漠,从坚硬的仪器上起身揉着红肿的手腕,一言不发。 331看他沉默的样子,叹着气说:“可惜了,还以为你能成为我最新的收藏呢。” 苏铭戈动作停顿,抬眸看向男人,这眼神居然激的他感到些许畏惧。 331低头咳嗽缓解着奇怪的气氛,随手指了个房间:“你今晚就住在那儿,别在这里乱跑。” 苏铭戈点头,径直走向房间,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给他。 331疑惑地盯着他离开的背影,总觉得这人变得和之前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算了,不想了。 男人无聊的打了个哈欠,他还得连夜赶到另一个地方干活。 房间里,苏铭戈自催眠苏醒后便一言不发,此刻沉默的靠在门上,眼神在屋内乱瞟。头顶吊灯里的红色摄像头实在显眼,他踩在床榻上摘下监控,扔到地上踩得粉碎。 接着又给房间来了个地毯式搜索,搜出四个监控五个窃听器,就连浴室的镜子内里都藏了个隐藏摄像头。 苏铭戈捏爆最后一个摄像头,紧闭的嘴突然发声:“他们喜欢看人裸体吗,浴室里也放这么多监控?” “监视新人只是常规操作,明天才是决定是否能进入嵬的最后一道屏障。” 苏铭戈对着镜子自言自语,语气神态都截然不同,两个灵魂在身体里不断交错,主副人格正在谈话。 凌霄自嘲一笑:“我以为自己真的干掉了你,还沾沾自喜地靠近邱黎元。其实这些天你一直有意识,看着入侵身体的副人格接近自己的爱人,很不好受吧?” 苏铭戈抬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冷声回答:“是啊,离开的时候你要是敢多碰一下他,我保证你绝对不会活着踏进嵬组织。” “假死,像是你的作风。做了那么多只为引我入局,甚至不惜害死自己最爱的人?” “死?”苏铭戈嘲笑,“你以为邱黎元死了?” “为了活命我谎称自己杀了邱黎元,虽然这并不是我做的,但新闻播报3105死了人。” 凌霄回忆被嵬攻击前在大屏幕上看到的新闻,突然察觉到主人格不寻常的语气,立刻激动:“难道邱医生也是假死?” 苏铭戈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他相信警方会保护好邱黎元,毕竟这是他们之间的交易。邱黎元现在应该被警方保护起来,直到计划完成之前都会好好的。 苏铭戈坚信这点,心里悬着的大石头也放了下来。 凌霄见主人格不说话,轻笑道:“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并且还是用副人格的身份与嵬组织交接,你很需要我不是吗?盟友难道不应该互相信任,起码让我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 苏铭戈回绝,驱赶副人格的意识掌控身体主控权,冷冷道:“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如果你不想与嵬同流合污,还幻想着某一天能站在阳光之下的话,就闭上嘴少说话。” 凌霄果真安静下来。 跟主人格斗智斗勇了三年的副人格,终于在面对敌人时选择了统一的战线。 任何小情小爱的仇恨在面对嵬组织时都不值一提,凌霄永远记得单丞差点杀了自己,唐桦开颅植入芯片。和嵬的残忍程度比起来,他和主人格的纠纷简直算是过家家。 虽然他们暂时活了下来,但只要嵬拿到想要的东西,他们随时都会被灭口 。 苏铭戈彻底掌控身体,看着完完整整属于自己的身体,愉悦的同时漫上一股担忧。 他只是众多计划的其中一个棋子,棋手不会在乎棋子的性命,可他必须为此努力。 捏爆的窃听器传来刺耳的轰鸣声,苏铭戈把它扔进马桶里冲走,在脑海里思索着331说的每一句话,试图从中找出漏洞。 男人的威胁尚在耳边徘徊,苏铭戈心情沉寂。 黎元,我一定会活着回去的,一定。 86 ? 第 86 章 哒哒哒—— 早上八点, 苏铭戈正在房间吃着嵬送过来的早餐。本以为这几天会饿肚子,没想到这里待遇还挺好,吃喝不愁。 全麦面包下肚, 苏铭戈端起牛奶刚喝一口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 他一边嚼着嘴里的面包一边抬头往门口方向看去, 331带着一副显眼的墨镜, 进门后随意脱下披风递给身后的手下, 摘下墨镜坐在苏铭戈旁边, 夺过盘子里的面包就送进口中。 一边吃还一边吐槽:“这里的东西还是那么难吃。” “……” 苏铭戈无视他的存在继续填饱肚子,331自顾自地说:“本来001长官今天一早就会来见你,但很不凑巧的是watcher协会派人来聊合作的事,长官忙得很抽不开身。” 苏铭戈眼睛闪过一层不易察觉的精光, 用慵懒音调假装无所谓地问:“watcher协会?” “你不知道吗?” 331夺过苏铭戈喝过一口的牛奶, 端起杯子就要递到嘴边, 但在最后一刻被苏铭戈制止。他蹙眉不满地看着空荡荡的手, 好在手下眼疾手快地递上一杯新牛奶, 温热牛奶下肚缓解掉干涸的喉咙,心情才有些许好转。 他边吃早餐边给苏铭戈解释:“我们和警察算是死敌,斗好多年了谁也不让着谁。watcher顾名思义称之为守望者协会,他既不帮警察也不愿意加入我们,就只做隔岸观火的中间人。” 苏铭戈垂眸思索, 他好像曾听纪垚提过一嘴。 watcher又名守望者, 曾隶属嵬组织的分支, 后因理念不合带队脱离嵬组织,从而成立协会。为了彻底摆脱嵬,他们曾经向警方透露过自己所知晓的一切, 给当时的组织造成几乎毁灭性的打击。 运用芯片给普通人植入罪犯人格的计划就是这次在打击之后, 为增强组织阵营才实施的策略。 所以说嵬和watcher的关系应当差到极点, 怎么还会想着合作的事,难道他们要一起对抗警方? 苏铭戈深吸一口气,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331抢了苏铭戈三块面包,喝了两杯牛奶才勉强饱腹。吃饱喝足后翘脚躺在沙发上,笑着对苏铭戈说:“不过不用着急,为了知晓你身上的情报,长官决定把会议地点挪到这里来。” 苏铭戈皱眉,先前谈判时凌霄为活命宣称自己带出了医院的情报,又以杀人无路可退为借口,才勉强唬住他们留下一条性命。 可这条命究竟该怎样长久的留下来,还是一个未解的难题。 他看似平静般喝了口牛奶,331却凑到面前说:“长官欣赏你的胆识,做得好的话组织会接纳你的。” 苏铭戈抬眸给予对方一个冰冷的眼神,手下在此时推门报告:“轮船已经靠岸,长官邀请苏先生去游轮上见面。” 苏铭戈放下杯子起身整理了下身上的衬衫,手指不经意间拂过胸前的白色纽扣,回应道:“带路。” 保镖带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铁门后看见大片海洋,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打晕之后带到了这座孤岛上。汪洋大海将他包围住,和被困在Redemption医院一样绝望孤独。 “这里请——” 巨大游轮停靠在海岸旁边,苏铭戈在保镖的指引中踏上甲板,一路引进内部大厅。 里面稀稀疏疏坐了不少人,从中间铺满红毯的路分离开来,左右分别代表着不同阵营。 苏铭戈被保镖引着坐到嵬组织阵营的最后面,这个视角可以看清两拨人的全貌。最前方坐着一个黑衣男子,背影看上去非常年轻,就地位决定位置的坐法来看,这人应该就是331口中的001长官。 长官靠在椅子上坐着,时不时抬起手腕查看一下手表上的时间。 红毯对面的watcher协会也来了不少人,但最前方的位置却是空缺的,看来大家都在等这个耍大牌的协会会长。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大家都等得不耐烦了也没见人来,001长官不知道第几次看向手腕,眉眼也带上一丝不愉快。 “等这么久都不发火,看来这个watcher协会对嵬的的好处不一般啊。” 凌霄突然苏醒用仅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吐槽,见主人格没回话,调侃道:“你说等001解决完他们的事,轮到我们的时候会不会直接被灭口?” “闭嘴。” 两个字就让猖狂的副人格恢复平静,苏铭戈抬眸瞥见门的方向,一个穿着白西装的身影从那里走了进来。 熟悉的白色西装和身材一下就把他定在原地,苏铭戈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拳头瞬间紧握。 watcher会长穿着一身白西装姗姗来迟,他身后跟着大群保镖,脸上带着特质的白银面具。面具挡住他全部容貌,让在座之人都无法看清他真正的长相。 苏铭戈一眨不眨地盯着来人,听见副人格小声感叹都不曾挪开目光:“这人——好像邱医生。” 没错,即使脸被面具遮挡,光身影也一眼就能瞧出来和邱黎元一般无二,就是身材可能比他还要健壮点。 苏铭戈看着那人坐在象征着最高级别的座位上,心情顿时凉了半截。 可邱黎元不该出现在这里,也不可能成为watcher协会的会长。 会长落座后目光在嵬组织成员身上扫过,苏铭戈注意到他的眼神并未在自己身上逗留,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得太多。 如果是邱黎元不可能会无视自己,可能只是单纯长得像罢了。 突然冒出的watcher协会会长像极了苏铭戈那假死的爱人,懒散的他瞬间绷紧精神,聚集会神地盯着前面的画面。 男人落座后用及其冷淡的语气开口:“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仅一句话就让苏铭戈松了口气,这语气和声音都和邱黎元没有半点关系,看来只是凑巧身形上有点相似罢了。 001的手指有节奏的敲打节拍,对这个迟到还没有任何解释的人摆不出好脸色,但还是轻笑着说:“没关系,会长不来我们就一直等着,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你是在怪我迟到吗?”男人语气平淡,“最近协会里的糟心事有点多,还得多亏001长官暗地里做得那些手脚。” “说笑了。”001调侃。 “我这人从不说笑。”怎耐男人不给面子,挥手示意手下把人提上来。 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五花大绑着送到面前,001看见那人表情瞬间变冷。 沉寂的气氛变得更为压抑,苏铭戈瞥头小声询问身边的保镖:“这人就是watcher协会的会长,为什么要带着面具?” 保镖沉声解释:“watcher协会在外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这是他们的规矩。” “规矩……” 苏铭戈默默重复,凌霄在脑海里嘲笑:“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人就是邱黎元,因为怕被你发现才特意带着面具出来。” “没有这个可能。”苏铭戈立刻否认。 他知道邱黎元只是普通的心理医生,绝不会和watcher协会扯上关系,就算真的有关系也不会选择和嵬组织谈判。 造成苏铭戈和邱黎元这一生的悲剧源头就是嵬,如此厌恶嵬的他们不可能选择和嵬组织合作,所以这个人绝不可能是他。 这场谈判的重点是什么苏铭戈并不知晓,只知道001看见那鼻青脸肿的男人之后就变了脸色,开口说话的语气也柔了下来。 “我们是诚心诚意要和watcher合作,既然会长答应见面,那肯定还有婉转的余地。” “从watcher和嵬划分关系的那一天开始,我就不认为我们有合作的可能,只是你们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模样,实在是可恨。” 气氛瞬间沉重,会长一点也不给001长官面子,开口就划清关系。 “怎么说话呢!” 嵬的人按耐不住,站起来指着会长就要开口斥责,却被长官出声制止:“闭嘴。” 那人吃瘪,愤怒地盯着这个迟到又没好气的协会会长,最终还是坐会到椅子上。 但会长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帕虚弱地咳嗽两声,斥责001:“未经允许擅自评头论足,看来001长官不是很会管自己的手下啊。” 001拳头紧握,他继续开口:“也是,前两天拜托协会里的人完成一件小任务,结果他不听指挥硬要擅自行动。现在想来,是把嵬的陋习带到watcher来了。” 「这人说话挺有意思,明里暗里嘲讽001在watcher做了手脚,我现在相信他不是邱黎元了,邱医生说话不会这么尖酸刻薄。」 凌霄默默吐槽,苏铭戈没有否认,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毕竟邱黎元一向温文尔雅,很难把眼前这个狂傲的watcher会长和他扯上关系。 苏铭戈把他们的谈话内容细细记在脑海里,眼神在人群中乱瞟,试图记住嵬组织每一个成员的长相,却在扫视完一轮之后突然发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331不在这里。 那个傲慢的嵬组织外交官不在这里,明明刚才还和苏铭戈抢早餐吃,却并未和他一起踏上游轮。 为什么?他不是001长官的得力手下吗,难道被指派完成更重要的任务去了?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会长说话这么直白,是不是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001不怒反笑,挥手示意手下把人带上来。 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孩被带到众人面前,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连坐在最后面的苏铭戈都闻得一清二楚。 凌霄眉头紧蹙:「知道嵬残忍,没想到他们疯狂到连一个小孩儿都能下手。」 “他可不是普通小孩儿。”苏铭戈小声补充,脑海里浮现出那段不美好的记忆,拳头瞬间紧握。 手心疼痛通过大脑同步传递给凌霄,他沉默着看向愤怒的主人格,识趣地闭了嘴。 看来这又是一件让人不愉快的事情。 001笑着解释:“他不懂事伤了会长的人,我已经严厉惩罚过,现下留一口气交给会长,任凭你处置。” “那就处死吧。”会长冷峻的眼神通过面具传递出来,激得他们打了个寒战。 苏铭戈眉头紧皱,看着这个和邱黎元有七分像的男人说出如此冰冷的话,陌生到内心不适。 “处死?哈哈哈哈——”001放声大笑,“一直以为watcher脱离嵬之后做得是合法买卖,没想到也和我们一样轻而易举就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会长突然起身踩在小孩胳膊上,用力到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 稚嫩的童声响彻在大厅里面,在座人全都冷漠着观察这场虐童场面。 数秒后男人的鞋才从小孩身上挪开,他抬起头看向001,询问道:“他做得那些事,偿命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watcher协会走出两个男人粗暴的提起小孩,把他带离众人视线。 「啧,那么多人欣赏一个大男人欺负小孩儿,看来这个协会也不怎么样。」 苏铭戈沉声解释:“小孩儿?他杀的人比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多。” 这话吓得凌霄倒吸一口冷气,看向那抹血色身影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双方已经僵持很久了,会长终于开口:“没想到001长官会为了和我们合作,选择出卖自己最得意的手下。” 他又坐回椅子上,说出自己的要求:“如果你真的想和我们合作,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 “得先展现出一点诚意出来。”男人轻笑道,“我知道嵬在协会里安插了很多卧底,如果你能将卧底的名单尽数罗列出来,我会认真考虑合作一事。” 好想法,好算盘。 苏铭戈突然对他产生好奇心理,男人在未明确同意的情况下说出足以让嵬大失血的条件,聪慧到让人敬佩。 001突然安静,表情瞬间阴霾。 “看来长官还不够有诚意,都要合作了还想着那些卧底的生死,既然这样我们也就没什么好聊得了。” 男人起身离开,001低头沉默,并未说出挽留的话。 好不容易组建的一场会面不欢而散,苏铭戈看着陆陆续续离开的人,本想转身离开,却被突然叫住:“你就是凌霄?” 苏铭戈回头对上001的眼,点头应答:“是。” “为什么想要加入我们,我们都是社会的亡命徒,这里可不必外面安全多少。” “起码不会落到警察手里,我不想做一辈子牢。” 001嗤笑,转而询问:“都看见了?” 苏铭戈知晓他说的是刚刚的会面,再次回答:“嗯。” “忘记它。” “什么?” “忘记会议的所有内容,出去后不要和任何人提起。”001告诫。 苏铭戈皱眉不解,长官却是看出了他表情中的意思,询问:“是不是疑惑既然要忘记为什么还要把你带过来?” 苏铭戈没说话,男人再次询问:“你还没告诉我唐桦要你带出来的东西在哪里。” 凌霄在脑海里笑着对苏铭戈说:“还是逃不掉,你说我们是说完等死呢,还是和他拉扯一下?” 苏铭戈并未回应副人格的话,而是冷冰冰的看向001:“芯片。” “什么?” 「什么?」 副人格和001皆震惊。 苏铭戈再次开口:“唐桦把所有数据都藏在一块微小的芯片当中,而它现在就在我的大脑里面。” 87 ? 双重身份 ◎watcher卧底◎ 利用肉眼都难以察觉的微小芯片传递消息, 真是一个聪明的办法,可凌霄不记得自己有跟主人格提过此事。 就连001也露出震惊的表情,消化过后轻笑着询问:“就这么把消息说出来, 不怕我事后灭口?” “长官刚失去一个得力的手下, 如果选择和watcher合作的话会失去更多, 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 我想你已经想好安排我去哪个部门工作了。何况就算真的想灭口, 不说也是耗着等死。” 001的表情露出些许欣赏:“我喜欢和聪明人聊天,062——” “在。” 男人命令手下,苏铭戈回头看向他,这才知道原来这个酷似保镖的人其实是长官的另一个得力手下。 001命令:“把人带进实验室取出芯片, 信息内容核实正确之后按我说的做。” “是。” 「苏铭戈你疯了嘛!真以为他们是什么好人?嵬是穷凶极恶的组织, 你把唯一活命的信息交代出去, 等待我们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苏铭戈任由男人将自己领向实验室, 无视脑海里副人格暴躁的呼喊。 躺在冰冷仪器上的时候, 记忆好像带着他回到那个可怕的过去,这次苏铭戈却不再害怕,缓缓闭上了眼睛。 仪器缓缓开启,机械手熟练地划开皮肤,上演着一场十分精细的手术。 微小芯片被机械手取出, 再熟练的缝合伤口, 一场微创手术很快就能结束, 甚至不需要麻醉。 苏铭戈清楚感受到手术刀片在身上一刀刀划过,针线穿透皮肤传来刺痛感,一切疼痛对比实验室的电击治疗简直是微不足道。 手术结束后他支撑着身体爬起来, 062递给他一张帕子, 示意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苏铭戈接过帕子听见对方说:“欢迎加入嵬组织, 成为我们的一员。” “没什么好欢迎的,只是为了活命。” 苏铭戈实话实话,手术创口传来细微疼痛,微型芯片被机械手放进特质的仪器盒中,062沉默着看向他。苏铭戈见对方没回话便主动问:“长官向你交代了什么,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001临走前又对062说了许多,却特意避开苏铭戈没让他听见,说到底还是没彻底相信。 “不着急,芯片数据刚传输出去,得先核实确认无误后才会告知。” 苏铭戈失去耐心,打算离开却被062伸手拦下:“你不能走。” “哦?”苏铭戈挑眉道,“为什么?” “核实数据只需要十分钟时间,在那之前你得先换身衣服。” “换……衣服?” 呜—— 游轮驶离海岸发出巨大声响,巨物压迫海水在海上开出一条道路,甲板上站着一群守卫,在嵬组织目送下离开孤岛。 苏铭戈换上一身白大褂和游轮上的人融入一体,脸上带着遮挡面庞的白银面具,穿过走廊遇见的watcher成员都没发现他的异常,各个脚步匆忙径直从旁边路过。 苏铭戈低头行走,七扭八歪瞥见洗手间标识,闪进去躲到其中一个隔间,锁上门后闭着眼睛回忆。 “芯片数据核对正确,接下来你要替组织完成一件事。”062开口,“你刚刚见过watcher首领,对他的印象是什么?” “傲慢,自信,让人……捉摸不透。”苏铭戈回答。 嵬组织的名声在社会上数一数二,可这watcher会长不但敢赴约迟到,还气势汹汹地提条件,把001长官的面子踩在脚下揉搓。最主要的是都这样001还没翻脸,看来真的是有要事相求。 “watcher又名守望者,是国内知名的催眠师协会,现任会长名叫余妄,行踪捉摸不透。会长之下有五名说得上话的高级成员,平日都是他们几个商讨协会事务,余妄很少参与。” 062把watcher的管理方法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苏铭戈不解皱眉。 “众所周知watcher是从嵬脱离出去的一个组织,当时嵬高层有一人不满组织决策,带着一些极为优秀的催眠师叛逃组织,还把组织的机密消息告知给警方。” “催眠?”苏铭戈找准要点。 “是,watcher初代会长是赫赫有名的催眠大师,从嵬叛逃后建立watcher,却于五年前死于非命。” “你们杀的?” 062摇头:“不知道,那个时候我还没加入组织。” 初代会长身亡后watcher成员为争夺会长之位乌烟瘴气了许久,最后却被凭空冒出来的余妄截胡。 062拿起桌子上的档案袋递了过去:“余妄能成为会长靠得不是仅才识和本领,而是他手上有一件前会长的旧物,凭此物证实他是会长徒弟的身份,这才得以成为新一任会长。” 苏铭戈接过档案袋打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全是有关watcher成员的消息。 苏铭戈晃了晃手上的东西不解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长官派给你的任务便是从余妄手里拿到这件旧物。” “你让我去watcher做卧底?”苏铭戈恍然大悟,继而想起在大厅里会面的场景,笑着反问,“卧底最忌讳的就是以真实身份示人,不巧的是我刚刚才和这个会长见过一面。” 余妄入座后抬眸把嵬组织的人都扫视了一遍,当时苏铭戈可没用面具遮挡,万一他对自己有印象那不是自寻死路么。 “这你不需要担心,我们站的地方属于视角盲区,那个角度可以看清余妄,余妄却看不到我们。” 余妄落座后抬眸扫视,独特的轮船构造让他忽视了藏在暗处的两人,自然也不会察觉到苏铭戈的异样。 这明明是宽慰的话,却让苏铭戈眉头紧皱。 如果对方没发现他的存在,眼神未曾在身上逗留也是正常的。 062却没给苏铭戈更多的思考时间,他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盘,冷声道:“你只有15分钟的记忆时间,15分钟后游轮就会驶离海岛,在那之前你会以一个新的身份跟随他们离开。” “15分钟?”苏铭戈翻了下手心里厚厚的纸张,轻笑道,“你们觉得我是一台扫描机器,看一眼就能全部记住?” “踏上游轮之后你有七天的时间从余妄手里拿到旧物,七天后任务完成你就可以返回组织,倘若失败……” 062板正的脸突然阴沉:“倘若失败,长官会把你的卧底身份透露给余妄,到那时候你可以祈祷自己不会成为下一个死者。” 苏铭戈突然想起那个被打到浑身是血的小孩,余妄对待叛徒十分冷血,简短的一句话就判了小孩死刑。 要是他卧底的身份被发现,下场只会更惨。 苏铭戈终于知道001为什么不弄死自己,原来是他需要一个脸生的面孔去watcher做卧底,不答应就会以反抗的下场处死,答应没完成任务也会被余妄弄死。 真是好想法,好算盘。 “我好像没有拒绝的机会。” 苏铭戈自嘲一笑,放下手上的watcher信息询问:“出发之前我只有一个问题。” 062皱眉瞧着手腕上的时间:“十四分钟。” “你们费尽心思想要的旧物到底是什么,既然派我去完成任务,什么都不说未免太不够诚意。” “一块怀表。”062起身走到门边,“一块金色的怀表。” 卡啦—— 房间门开启,男人催促:“该出发了,从这里走到轮船上也要十几分钟,希望你可以在路上多掌握一些数据,未来七天时间内,祝你好运。” “……” 苏铭戈被迫拿起桌上记载着watcher成员身份的信息单,跟上男人行走的步伐。 回忆完毕之后苏铭戈睁开眼睛,被迫换上watcher成员的衣服混入其中,只为偷取一块金色怀表。 这怀表的用处很不一般,可惜嘴严的062一点多余的消息都没透露。 苏铭戈下意识抬手摸上胸前的纽扣,这才想起带有微型摄像头的衬衫已经脱在嵬组织的换衣间里。现在他无法和警方取得联系,只能按着嵬的意思先寻找一下这块怀表。 思考太久导致他忘记自己还待在洗手间里,听到外面传来声响的时候下意识缩到墙角。 “你说这会长真有意思,突然回归想的不是置身事外,而是屁颠屁颠过来找嵬组织协商。” 苏铭戈竖起耳朵听着,好像是watcher的人在议论他们的会长。 “当初前会长可是下了死命令,只做守望者,不和任何一方交好。” 外面传来解手的水流声,苏铭戈垂眸听着,另一个人说:“谁知道会长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他这次回来可不单纯只是为了和嵬合作。” “什么意思?” 那人声音突然放低,苏铭戈凑到门边偷听,只听他用非常小的声音说道:“这趟游轮的下一个地点,可是T市警局所在的海岸。” “警局?会长不会是想和警察也谈个合作吧?” “估计是,会长已经一年没管过协会了,会里对于此事也议论纷纷。要是这次他敢违背前会长的命令同时跟嵬和警方打交道,估计watcher就要变天了。” “那可不。”男人边说边提起裤子走到水池边洗手,“风逸对那个位置已经虎视眈眈很久了,估计到时候他会是第一个弹劾会长的人。” 哗啦啦—— 水流停止脚步声也渐行渐远,彻底安静后苏铭戈才推门离开,对话的全部内容被他听到耳里,了解到watcher协会对于争夺会长一事也众说纷纭。 苏铭戈凭借那十四分钟所记忆的信息在游轮里面乱晃,路过的每一个watcher成员都没发现他的异常,到让他变得更加从容。 “会长,管理人员已经在会议室等待。” 苏铭戈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眼神瞬间瞪大。 脚步声逐渐靠近,来不及撤离的他只能原地低头。低头的那一瞬间余妄拐到他坐在的走廊,周围人都毕恭毕敬的称呼会长,只有苏铭戈原地沉默。 男人径直路过,一股淡淡的檀木香从身边飘过去,清淡的香气让心情都愉悦几分。 苏铭戈成功被无视,抬起头往会长离开的方向瞧了一眼,这眼迎面对上另一个笑得狡诈的眼神,心中顿时一惊。 苏铭戈在这里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那人紧跟在余妄后面,对会长毕恭毕敬。关门前特意往苏铭戈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显然是认了出来。 两人眼神交汇,苏铭戈第一眼就认出对方。 男人脱下黑衣黑袍换上一身显眼的白大褂,健壮的体格混在人群中也格外突出,这人不正是先前在孤岛上威胁苏铭戈的—— 331。 88 ? 尸体 ◎331死了?◎ 吱呀—— 这场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才结束, 余妄率先开门离开,身后跟着一大群watcher成员。 331走在队伍最后面,在路过伪装成催眠师的苏铭戈身边时给了他一个眼神, 接收到命令后苏铭戈默默跟上他的步伐, 在错综复杂的轮船里面乱逛。 游轮内部结构非常庞大, 昏暗光线加上歪七扭八的长廊, 一不小心就会在里面迷路。 轮船构成图已经被嵬组织打探明白, 062给的档案袋中就有这一项,苏铭戈上船前匆匆看了一眼,约摸能明白331正把他带往游轮的最深处。 头顶亮着昏暗的黄色灯光在苏铭戈转过第十七个弯时突然熄灭,周身变得一片漆黑。 苏铭戈陡然停下脚步, 恐慌感涌上心头, 颤巍巍抬起手扶上旁边的墙壁。黑暗中突然有一股力量拉着他的身体往前走, 那人带着苏铭戈闪进其中一个房间, 关上门后灯光才再次亮起。 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把苏铭戈堵在门上, 同时伸出一只手摸上背后,伴随着“卡啦”一声,门从里面反锁。 331满脸笑意,盯着苏铭戈的脸说:“长官居然把你派了上来,组织人员有紧缺到这种境界吗?” 说完抬手扯下苏铭戈脸上的面具, 捏在手里把玩:“你这面具和会长戴的真像, 看到它就想起讨厌的人, 心情就不愉快了呢。” 苏铭戈无视他的挑衅夺回面具待带在脸上,冷冷道:“你在嵬和watcher的官职,哪一个更大?” “更大?”331挠头思索, “差不多吧, 都是除首领以外最有发言权的人。” “既然差不多, 那你更偏向哪个阵营?在这里你到底是watcher成员还是嵬组织卧底?” 331闻言饶有兴致的看向苏铭戈,摸上他的脸回答:“对我这么感兴趣,不会是图谋不轨吧?” 苏铭戈一巴掌拍开男人的手:“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要是watcher成员肯定会让余妄弄死我,既然没有,作为嵬卧底的我们追求目标都是一致的,理当消息共享。” 331轻视一笑,后退半步道:“知道这艘游轮开往哪里吗?” 苏铭戈想起那两个watcher成员在厕所里说的话,回答:“T市。” “没错,我们最终的目的地是T市警局。” “所以余妄真打算同时跟嵬和警察打交道?” “呵——”331轻蔑一笑,“不管他想不想,只要余妄的人敢踏进警察局一步,我就能煽动watcher老成员弹劾他,届时会长职位空缺,还愁拿不到我们想要的东西吗?” watcher有一个对会长之位虎视眈眈许久的高级成员,苏铭戈皱眉问:“你是风逸?” 331略显惊讶:“你知道我?” “听其他成员提过一嘴。” 苏铭戈总不能说是在厕所里偷听到的,这个狂傲自大的家伙要是听到别人在洗手间议论他,恐怕会气死。 331满脸自傲:“没错,我就是watcher的高级成员,职位仅在会长之下的催眠师,风逸是我在这里的名字。” 自负到没什么脑子的家伙。 苏铭戈在心里吐槽,冷声询问:“打探到那个东西的下落了?” 331只有在夸赞自己的时候才会显露出些许兴趣,谈起工作后挥挥手无所谓道:“组织找了好几年都没找到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得到。他是不是只给了你七天时间,扬言说七天之后拿不到东西就把卧底的身份告诉给余妄?” 苏铭戈抬眸看向他,沉默不语。 331笑道:“他跟每个人都这样说,但其实你只要隐藏好身份不让余妄发现,七天之后没死就行。” “什么意思?” “001长官用七日之期唤起你内心的恐慌,为了活命就会想尽办法接近余妄,就为拿到他身上的东西。但余妄可不好糊弄,多数卧底第一次见面就被他察觉异样,然后拉下去处理掉了。所以啊——只要你乖乖待着不被会长发现卧底身份,就能安然无恙的活下来。” 苏铭戈半信半疑:“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他们可不算熟,331还一直都想把他做成标本框起来,突然的告诫更像是陷阱。 “你不相信就算了。”331耸肩,“我可是好心才提醒的你。” 苏铭戈垂眸思考,331嬉笑的表情突然严肃,对着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警惕地盯着门外方向。 果然几秒钟后传来敲门的声音。 叩叩叩—— 331特意等了几秒才用慵懒的声音回答:“什么事。” “会长请您去负一层参加会议,有要事商议。” 负一层? 331皱眉疑惑,负一层会议室已经荒废很久了,何况他们刚刚才谈过话,怎么又要商讨事宜。 尽管如此会长的话也不能不听,331思考几秒后回应:“知道了,马上过去。” 外面人传完话后就离开,等脚步声彻底远离后331才叹了口气:“外面没人了,你先离开,我准备准备还要再去一趟会议室。” 苏铭戈点头,反正他也没指望在男人口中套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就算是同伴也不能彻底相信,更何况还是331这样的同伴。 一个随时都想把人制作成标本的家伙,怎么看都不靠谱。 苏铭戈果断开门,匆匆记下房间的位置后就离开此地,331也在他后面出了门,独自前往地下一层的会议室。 晚上五点,夕阳高挂在天空之上,苏铭戈在里面转了一圈又一圈,才基本摸清整个游轮的布局。轮船已经在上海行驶了一天一夜,载着行人缓慢靠近海岸。 咯噔咯噔的脚步声在走廊上面回荡,身着白大褂的催眠师们匆忙往甲板上赶,苏铭戈紧了紧脸上的白银面具跟上他们的步伐。 甲板上一片狼藉,有人呛水被救后瘫在地上使劲咳嗽,旁边人拍着他的肩膀安慰;有人向海面扔出绳索,指挥下海的人小心谨慎;有人自始至终冷静地站在旁边,目睹这混乱的场面。 苏铭戈入眼瞧见的便是这样一个场景。 有人跳海生死未卜,游轮上懂水性的催眠师套上救生衣换上潜水服下去救人,已经获救的人努力咳嗽,试图咳出挤压在肺中的海水。而watcher协会的会长余妄全程都冷眼旁观,像个局外人一样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 苏铭戈悄咪咪混在人群中,正打算靠近点弄清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人群中有人高呼一声:“捞到了!” 全体目光立刻转向出声点,余妄冰冷的眼神也为之动容,着急的往围栏那儿赶。 一具白花花软乎乎的躯体被人从海里捞上来,头发丝被海水浸染得十分凌乱,大家都伸出脑袋看向那里。站在最后的苏铭戈视线被人群尽数遮挡,无奈叹了口气用听力辨别事情进展。 watcher协会是心理医生的聚集地,每个人都掌握了基本的救援技术,人一捞上来就有不少人接力进行胸外按压,试图唤醒溺水之人的意识。 五个循环做完,人工呼吸紧随其后,救援使用的AED也用上了,溺水之人依旧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呼吸骤停六分钟之后,抢救医生气喘吁吁地停下按压的双手,举起一只手报备:“患者溺水后呼吸骤停,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时间……” “十七时三十八分。” 余妄突然开口,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向会长看去,只听他说:“确定死亡时间是十七时三十八分,把人安顿好,靠岸后送去警局处理。” 人群突然寂静,没人敢发出异议,大家的头终于低了下来,苏铭戈也总算能看清一些东西。 死者身上的白大褂被海水浸泡的皱皱巴巴,失去力气的身体被人托着抬上担架,上面盖着一张代表死亡的白布。 担架路过苏铭戈身边时,尸体的手突然无力地从白布里落了下来,一条纤细惨白的手臂显露出来,手腕上还带着一个黑色手表。 苏铭戈觉得那块表甚是眼熟,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隐藏身份的他只能匆匆看一眼就转过头打量别处,刚好瞥见熟悉的海岸。 轮船刚好靠岸,熟悉又繁华的景象勾起隐藏在心底的悸动,命运的齿轮再次扭转。 余妄开口:“准备一下,轮船要靠岸了。” 苏铭戈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准备是要准备些什么,只好跟着人流从甲板上面离开,回到昏暗走廊再次七扭八歪的行走。 他跟着人流涌入先前嵬和watcher谈话的大厅之内,大家突然就站得十分标准,像被老师安排罚站的小学生一样拘谨。 余妄站在最前面,视线在人群中扫视一圈,苏铭戈敏锐察觉到对方的眼神在自己身上停留数秒才缓慢挪开,掩藏在心里的疑惑也愈发强烈。 “最后一排随我前去警局,其余人轮船待命,即刻出发。” “是。” 命令一下被点到的成员开口回应,苏铭戈刚好站在最后一排,措不及防获得了去往警局探查的名额。 恍惚中带着一丝惊喜,刚好可以和纪垚联系下最近获得的一些新消息,再趁机说明这几天的所见所闻。 下船后海岸停靠着一排黑色车辆,余妄坐进最前面的一辆车,其余人坐在后面紧跟头车的路线行驶。 抬尸体的担架被安排到最后一辆车上面,跟苏铭戈同行的watcher成员回头看着身后载着尸体的轿车,捣了捣旁边的人说:“哎——你看见尸体长什么样子了没?” 苏铭戈假装无聊的看向窗外,实际正坐在副驾驶听着后面人谈话。 “没看清。”另一人摇头,“当时人太多我又站最后面,就知道死的是个穿白大褂的,其他什么也没看清。” “幸亏没看清,要看清不得被吓死。” “你知道什么?” 司机瞥了眼后视镜唠嗑的俩人,谨慎提醒:“小心议论内容被会长听了去。” “你是不知道轮船上发生了什么,说出来吓死你。当时我就在会议室里,目睹了事件发生的全过程。” 那人无视司机的告诫喋喋不休的输出:“会长这次回归又是找嵬又是撺掇警察,早就引起某些人的不满,其中当属风逸最为突出。我一直以为他会联合其他人争夺会长之位,谁能想到他居然是嵬组织安插进来的卧底。” “卧底?” “卧底?” 司机和另一人惊讶出声,苏铭戈也在此时睁开眼睛。 “没错,嵬组织为了和我们交好,向会长出卖了他们安插在协会里的所有卧底,风逸就是里面职位最大的那一个。” “等等,风逸是卧底?跳海溺亡的人不会就是他吧?” 众人恍然大悟,皆回头看向身后的轿车,满脸可惜。 “他可是在watcher除会长以外职位最高的人,既然两边都是一人之下,何必想不开替嵬做事。又不是不知道嵬是个什么样的组织。” 001长官在双方洽谈的时候并未明确答应余妄提出的要求,却在商讨结束后偷摸向watcher提供卧底名单。 怪不得001当时让苏铭戈忘记谈话内容,原来是怕他透露出去被别人发现异样。 嵬的高级成员手腕上都会佩戴一块黑色手表,苏铭戈之所以会对尸体上的手表感到熟悉,是因为那人是331。 331作为嵬安插在watcher最强大的一颗棋子,在利益面前依然被组织残忍抛弃。 今天上午苏铭戈还和他说了话,晚上就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苏铭戈在不改变动作的情况下目光瞥向身后,通过后视镜观看载着331尸体的黑色轿车,脑海里涌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傲慢自负的331长官不会知道自己奋力守卫的组织,为了一块金色怀表就丢弃了他的性命。自诩爱好标本的他死后会被余妄送进警局,和他手下的作品一样被人开膛破肚。 还真是讽刺呢。 车里突然有些闷,苏铭戈打开窗户靠在车座上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凉爽的晚风抚在每一寸肌肤之上。 余妄同样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后面的车辆,一路上都心事重重。 89 ? 死亡原因 ◎331跳海身亡◎ 地下一层会议室—— “会长, 人带到了。” 331在别人的引导下踏进昏暗的会议室,复古装修和杂乱无章的布局给这里增添了一股古老气息。 331侧身给引路人让出一个身位,手指不自觉抵住鼻子, 皱着眉嫌弃:“这里一股湿冷发霉的味道, 样式也土气得很, 和上面格格不入呢。” “地下室而已, 放杂物的地方有什么好装修的。” 余妄坐在一把古老破旧的靠椅上, 遮盖窗户的窗帘被掀起其中一角,露出外面深暗幽蓝的海底世界。 331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吸附在窗外的小鱼被吓得四处逃窜,他伸出一只手贴在窗户上, 试图以此来诱惑外面的鱼儿。 “会长说的对, 脏乱的地方不需要装饰, 那样会失了它原本的风格。”331的手指轻轻滑动, 一边逗弄小鱼一边转头询问, “不知会长特意把我叫来这里,所为何事?” “T市的救援案件是你接的?”余妄开门见山。 “嗯……对。”331假装回忆,“会长下达的任务我不放心交给别人,就亲自去了一趟。” “结果呢?” “结果?很完美啊,人当天就救了回来, 保证不会被其他人发现。” 余妄脸色铁青, 从椅子上起身缓慢向331待的地方靠近, 一字一句问:“重复一遍你的任务内容。” “保护一个叫邱黎元的人?我做到了啊。凌霄那个家伙坐电梯准备逃跑的时候,我去3105看了一眼,邱黎元只是被下安眠药昏迷, 并无大碍。” 那天凌霄犹豫许久还是决定离开, 坐电梯逃跑时遇上盯梢的331。 331戴着黑色口罩和帽子, 把脸遮挡得严严实实。奇怪的装扮引起了凌霄的戒备,他不敢抬头观察,所以并未记住男人的长相,这才导致在后面的会面中没能认出来。 331见他风尘仆仆准备出门的模样就知道事情不对,蹲下来假装系了个鞋带,余光从下到上把人扫视一遍,并未发现异样。于是又从口袋里掏出纸烟,递到对方面前询问:“兄弟借个火?” 一靠近就从凌霄身上闻到一股独特的气味,说不上难闻,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好闻的东西。 到达一楼后凌霄飞速冲出电梯,忙着逃跑的他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男人并未踏出电梯,而是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确认凌霄看不见自己之后才按下关门按钮,乘坐电梯再次回到三十一层。 后来他进入3105房间确认邱黎元生命迹象完好,只是被下安眠药并无异常后就退回了暗处。 结果第二天凌晨突然有人报警,警车包围了整个公寓。他站在人群中默默观察着一切,听到警察说出事地点是3105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任务可能要失败了。 回忆完331轻笑着说:“我绝不会容许任务失败,所以……” “所以你就袭击了警车?”余妄语气冰冷,“你知道袭警是犯法的吗?” 331刚想说我做的犯法事还少吗,突然意识到这里不是嵬,嚣张的话梗在喉咙里面,解释道:“事出紧急,我没想那么多。” “不是没想那么多,而是你根本没想,完完全全凭借本能行事。” 余妄脸色阴霾,拆穿道:“我说得没错吧,风逸?或者叫你的另一个名字更加亲切,嵬组织的得力手下——331外交官?” “咳咳咳——”男人突然被口水呛到,转过身无辜道,“会长这是什么意思?” “当卧底有什么好处,还是说你更喜欢我这个位置?” “会长是把我当成嵬组织的卧底了?真是糟糕呢,我是和前会长一起从嵬逃离,看着他建立的watcher。如果我是卧底,当初为什么还要从嵬叛逃?” “是啊,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余妄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金色怀表,331看见怀表的那一瞬间脸色骤变,退后靠在冰冷的墙上,颤巍巍道:“会长,这东西可不能乱用。” “哦?”余妄欣赏着躺在手心的表盘,明知故问道,“这不是你们费劲力气想要从我手里偷取的东西吗?” 当初前会长带离人员从嵬脱离之后,精通催眠术的他研究出了一个可供催眠的物品——一个精美的金色怀表。 有些催眠师催眠时喜欢借助工具,比如说一首舒缓的音乐、书本、或者是一块怀表。工具可以帮助催眠师加大催眠成功的概率,而前会长发明的这快金色怀表,则可以让一个完全没接触过催眠的人百分百实施催眠术。 也就是说只要启动这块怀表,就可以无差别实施催眠。 嵬想得要它的原因非常简单,他们需要这样一个强大的武器迷惑敌人心智,让敌人不战则败。 331依旧嘴硬的撑着,无辜道:“这东西一直在会长这里存放着,我可没有拿过。” “是啊,那是因为我一直藏得严严实实。”余妄回忆,“自从我的老师,你们口中的前会长研究出这个东西之后,嵬就一直派人过来偷取,为此不惜害得老师意外身亡。” 331佯装冷静,余妄垂眸道:“老师出事是你做的手脚吧?为了成为watcher的会长不惜残害生命,你以为杀了他就能坐上这个位置,殊不知协会根本就不承认你。” 自从前会长研究出这个厉害的催眠道具之后,嵬的势力就悄无声息的笼罩在watcher周围,最后甚至想通过杀人的办法去获取怀表。 余妄见他不说话,便打开表盘转动背面的齿轮,怀表在空中摇摆,帮助催眠师实施催眠术。 331见状不对立刻闭上眼睛捂紧自己的耳朵,大声咆哮:“当初就该让你和那个老家伙一起去死,这样就不会有那么多破事了!” 余妄停止动作,阴沉着脸命令:“说下去。” “我是以为杀了他就能坐上会长之位,我有这个本事,我当然有这么本事!watcher成立多少年我就在这里待了多少年,他都死了!凭什么会长之位不属于我,而是你这个加入没多久的毛头小子来当!” 331无惧般睁开眼睛,嘲笑道:“老家伙死后那些人宁愿把会长之位空着,也不愿让我上位,结果你就凭这样一个怀表就坐上了这个位置,凭什么?凭什么我永远都要一人之下,我没有资格你就有资格了吗?” “不要把贪婪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余妄拆穿,“老师发表的那篇论文因为没有加上你的名字,发表获奖后引起嫉妒,所以你才想杀了他。可是风逸——那篇论文是我和导师一起创作的,你根本毫无参与,有又什么理由把名字加上去呢。” “那又怎样,他欠我的!当初要不是我在他逃离的时候拉了一把,他早就死在逃亡的路上了。一条命,换一个署名过分吗?” 331眼眶通红,抬眸死死盯着余妄:“当初逃跑的时候他向我允诺,会给我想要的一切,可是出去后就把这誓言给忘了,先背叛的人明明是他!” “所以你就撺掇嵬杀了他?” “我没想杀他!”331气急败坏,“我没杀他,是他自己掉下去的,和我没有关系。” 余妄悄无声息的利用诱导术从男人口中套取消息,在331说出他没杀人之后审视着他的眼神,愤怒中带着一丝不甘,唯独没有躲闪。 不像是在说谎。 余妄深吸一口气,唤手下进来把男人带下去,顺便说了句:“警察会查明真相,在那之前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 保镖按住331反抗的身体,他奋力挣扎却还是被死死按在地上,同时大吼:“你果然和警方有勾结!老家伙死之前下过命令,绝不跟嵬和警方有任何勾当,他绝对想不到自己最得意的徒弟会违背他的命令,余妄!我们都是叛徒,我们有什么不同!” 余妄无视他的话头也不回的转身,气急败坏之际331喊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邱黎元!” 余妄突然停下脚步,愣在原地没有动弹。 331一边挣扎一边继续:“这几年你都没怎么管过协会的事,原来是换了个身份和别人谈恋爱。我都能查到的事情,你觉得001查不到嘛!” 手下拽着331即将出门,余妄挥手制止,他们就把男人死死按压在地上。 余妄蹲下去撩开遮挡住男人眼睛的发丝,质问道:“你知道多少?” “怎么,害怕了?”331大笑,“要是让长官知道此事,你觉得你那情人活下去的概率有多少!放了我,我可以帮你在001面前打掩护,这个交易怎么样?” 331即使被如此卑微的按在地上,心依旧傲比天高。 余妄眸子里的光暗淡下来,转身坐回躺椅上,挥手示意手下把人带走。 身体又被强拽起来,331顿感慌张,着急大喊:“没听到我说的话吗!你的情人正在替嵬做事,我可以打掩护保住他的性命,一命换一命有何不可,还是说你根本就不喜欢凌霄!” “等等。” 男人终于开口制止,331见有机会倔强的询问:“怎么样,这个交易不错吧?” 余妄却是不解地问:“你为什么会以为,我喜欢的是凌霄?” “什——什么?”331突然愣住。 “先不说我的爱人究竟是谁,就你说的一命换一命这个条件,已经不是一个等号了。现在的你,根本没有资格护住他的性命。” “你什么意思?” “还没想明白吗?你觉得我是怎样发现你卧底身份的,仅靠猜测,还是那些无法证实的嫉妒?” 331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了答案,摇头否认:“不,不会的,我为组织做了那么多,他为什么要抛弃我?” “因为我跟001说,只要把卧底的名单全部都交出来,我就会考虑合作一事,把他想要的东西交出去。” 余妄随手拿起桌子上的卧底名单扔到男人面前,满满两张纸,第一个名字就是风逸。 331不可置信地看着名单上的名字,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来他不管到哪里都会被抛弃。 331突然放弃挣扎,任由保镖拽着他往外走,房门打开将要离开之际突然对余妄说了句:“他也成了嵬的卧底,你觉得自己能保住他吗,还是会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呢?” 余妄没有说话,解决完所有卧底后把写满名字的名单扔进了垃圾桶,躺在躺椅上摘下面具揉了揉疲惫的眼睛。 面具下真实的面貌展露出来,正是331口中的邱黎元。 苏铭戈不惜假死骗过副人格,为的就是利用副人格的身份混进嵬,他需要以此骗过嵬的测谎仪。 邱黎元一直都知道苏铭戈的真实目的,他怎会认不出自己的爱人。看着副人格努力且笨拙的伪装成苏铭戈,他只能在假装不知情的同时,慢慢让自己成为苏铭戈计划中的一颗重要棋子。 回公寓的第一晚,凌霄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监视之下。 邱黎元看着副人格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把下了安眠药的水递过来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就喝了。为了不打草惊蛇,无论凌霄在那杯水里放了什么他都会喝下。 本以为副人格那么恨他,好歹会是穿肠毒药才对,结果却是最轻微的安眠药。 凌霄不会知道邱黎元因为长期失眠早就对安眠药有了耐受能力,同样不会知道他为了帮助苏铭戈不惜选择假死计谋。 331接受到保护命令,在凌霄逃跑后特意敲门确认邱黎元的安全。 而邱黎元则在331走后联系协会心腹来了场假死行动。 普通人无法与嵬对抗,更无法挽救苏铭戈,只有恢复watcher会长的身份才能与之抗衡。邱黎元不喜欢管辖,却不能不这么做。 那么……回归后的第一步行动,清除卧底已经完成了。 邱黎元转头看向窗外幽蓝深黯的海水,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砰砰砰—— 邱黎元再次戴上面具恢复watcher会长的身份,沉声命令:“进。” “不好了会长!”手下立刻推开门报告,“风逸跳海了!” 90 ? 交换消息 ◎与纪垚会面◎ “什么?!” 邱黎元吃惊, 立刻起身往外面走,边走边询问细节:“发生了什么?” “押送的人本来准备把风逸带回房间看管,刚带着人坐上电梯到达一楼, 风逸走几步路突然发了疯的往外跑, 我们的人怎么都追不上。然后……然后他径直跳进了海里, 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 邱黎元快速走到甲板之上, 潜水救生员已经待位, 佩戴好装备后跳进海里寻人。 一连下去好几个救生员,平静的海面却没有浮出一个人的影子,甲板上陆陆续续围了很多人,都仰头打探发生了什么。 苏铭戈远远混在人群中, 目光不自觉被余妄吸引, 继而转头看向人群。 人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了气息, 尽管救援队第一时间展开救援却还是没能挽回331的生命, 邱黎元皱眉看着白花花的尸体, 挥手让人带了下去。 轮船靠岸后尸体也跟他们一起前往警局,邱黎元坐在头车上看着后视镜里的车辆,试图寻找苏铭戈的影子,奈何太远根本看不见分毫。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警局门前站着一群人,邱黎元一下车就来了人迎接, 局长握住他的手笑眯眯道:“余会长你好, 我是T市警察局局长, 现代表全局欢迎你的到来。” “局长您好,客气了。” “外面太阳大,我们进去说。” 局长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邱黎元开口:“路上出了点意外, 恐怕要麻烦一下你们。” “哦?” 邱黎元转身看向身后, 有人抬着担架走了过来,便开口解释:“我们来这里走的是水路,路上有人溺海身亡,死的有些蹊跷,想请局里帮忙看看。” “有人死了?” 局长立刻严肃,掀开白布的一角简单查看了一下尸体,点头应下:“放心交给我们,但还需要目击者提供一下证词。” “应该的。” 邱黎元在局长的引路下走进警局,苏铭戈远远跟在后面,目光不经意间看向里面的警察,试图寻找熟人的影子。 余妄跟着局长去往审讯室,其他人被引着进到一个小房间,房间里摆放着一大摞文件,大家都低头窃窃私语,猜想着这次来警局的缘由。 “大家请稍等片刻。”女警开口,并未说这个稍等是要等多久。 苏铭戈抬头看着曾经无比熟悉的工作场所,再见面已经有些物是人非的意味,已经很久没穿过警服了,却还是忍不住思念。 他和邱黎元就是在警局定的情,这里是一切美好记忆的源头。 纪垚在大家之后走进房间,简单调整了一下台上的麦克风,卸下平日里的懒散说着十分官方的话:“欢迎诸位来到T市做客,我知道在座都是业内数一数二的催眠师,这次把大家叫来是为了处理一个案件,希望在你们口中听到一些不同的见解。” 警察给每个人发了一个文件袋,大家疑惑地打开袋子,大致看了一眼案件进展后就开始窃窃私语。 苏铭戈打开文件袋细细打量,是最近发生的一个案件,上面把案件的经过和疑点详细罗列了出来。 纪垚扬声解释:“最近社会上发生了一件影响极大的杀人案,死者高达一百多名,皆是在观看舞台表演时出了意外。之所以把大家叫过来,是因为这个表演的核心内容就是展现催眠之术。舞台进行到一半灯光突然熄灭,数分钟后恢复光亮,在那之后观赏表演的人除了催眠师以外全都死了。” “舞台催眠师?”人群中有人出声解释,“这是催眠师中一种独特的分类,和普通催眠师不同,他们更热衷在多数人面前表演催眠技巧,把催眠手法进行公开展示。” 可催眠本该是一种秘密行为,公开演示就仿佛把人扒开衣服任人围观一样,很考验催眠师的专业本领。 一人对多人的催眠手法也让催眠术失去了隐私性,所以舞台催眠师在业界不被认可,专职者更是少之又少。 “你们有把催眠师抓起来审问吗,这场案件怎么看都是他嫌疑最大。” 纪垚解释:“案发后我们第一时间就把催眠师控制起来,可他否认杀人,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现在案件停滞不前,所以才请各位专家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其中一个watcher成员回答:“我不认为是催眠师杀的人,且不说当众杀人有多愚蠢,就几分钟之内悄无声息杀掉一百多人来看,我所学的知识告诉我,世界上并未有人达到这个能力。” 有人点头也有人反对,反对的人来说:“高级催眠术可以迷惑人的心智,如果在舞台开始前运用暗示将所有人催眠,也是有可能完成的,只是非常考验催眠师的本领。” watcher和警察聚在一起商讨着彼此认为可疑的地方,苏铭戈听得眉头紧皱。 如此大规模的袭击,倒是像嵬组织的风格。 整场会议皆在监控和警察的注视之下,苏铭戈根本没有机会溜出去和纪垚交换消息,只好沉下心等待会议结束,到时候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时间。 这场激烈的讨论持续了五个小时,催眠师们把自己总结的内容汇总交给警察,会议最后纪垚扬声道谢:“感谢帮助,你们说的所有内容我们都会认真参考,最后再次感谢大家。” 结束后一群人涌出会议室,苏铭戈看见余妄在和局长握手,他们有说有笑的,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也不知道331的尸体怎么样,大概是被法医解刨确定死亡原因了。 开车去警局的路上同行人在说331跳海自杀的事,他们都说331是因为被会长发现了卧底身份,不想去警局服刑才选择了自杀。 苏铭戈觉得也不无道理,嵬组织的每个成员手上基本都沾惹人命,而像331这样的高级外交官,杀的人估计更多,就算不是死刑也大概率是无期。 像他那样高傲的人,应该不会想后半辈子都在牢里待到死,死亡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只是这样的话他知道的机密消息都会跟着生命一起沉入海底,难免可惜。 要是能把331知道的消息打探出来,搞垮一个嵬估计不成问题。 苏铭戈突然恍然大悟,331在嵬的职位太高,001长官把卧底名单给出去后以为watcher会把他们灭口,结果余妄准备把人打包带去警局。 这样一个阴险狡诈的反社会组织,有可能交出自己所有的卧底名单吗? 如果有漏网之鱼知道了余妄的所作所为,选择杀掉331灭口也不是没有可能。这样一想331的跳海行为也就没那么合理,带上一层难以察觉的悬疑色彩。 余妄察觉到苏铭戈的目光,下意识转头看过来,俩人眼神对视的那一刻迸溅出一股奇异的感觉,紧接着双方都不约而同地撇开目光。 “余会长真是给我们帮了很大的忙,下次有机会一定亲自去watcher拜访。”局长笑的合不拢嘴。 “我的荣幸。” 回忆探讨完毕,女警引着大家往警局门口走。苏铭戈远远跟在后面,前进的队伍突然停下脚步,出神思考没仔细看路的他差点一头撞在前面的人身上,幸好脚下刹车及时。 苏铭戈抬头刚好跟余妄眼神对上,正欲低头就见对方伸出手指向自己:“你。” “我?” 苏铭戈的心不自觉咯噔一下,然后开始剧烈跳动,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难道被发现了? “你——就你,走在最后的那个,去审讯室把我丢下的外套拿过来。” 苏铭戈瞬间松了口气,点头应下:“好。” “不用麻烦了,我去拿吧。”女警制止。 “不麻烦,就他去。” 余妄开口回绝,苏铭戈赶紧附和:“不麻烦,我去去就回。” 等他离开的背影消失在众人面前之后,余妄又道:“不用等他,我们先出去。” “这——不太好吧。”女警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们才是客,总觉得应该留人等等。 余妄的眼神一直停留在苏铭戈消失的方向,开口依然冰冷:“没什么不好的,会有车等他。” “那——这边请。” 一行人快速离开警局,而苏铭戈还在飞奔去审讯室取衣服的路上,熟知警局布局的他在走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故意走错了路,拐进先前讨论的会议室里。 卡啦—— 会议室的门随之打开,苏铭戈探出头打量,正好对上另一人的眼。 纪垚果然还在这里。 纪垚正处理着催眠师提交上来的东西,看见来人后略微吃惊,仅一瞬就恢复原样,礼貌询问:“这位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苏铭戈知道头顶有无数台摄像头监视着他们,便顺着纪垚的话说:“我来取会长丢在审讯室里的外套,第一次来不认识路,好像走错地方了。” “审讯室在另一个方向,我带你去吧。” “那就麻烦了。” 俩人顺理成章离开满是监控的会议室,并行在走廊上行走,一路上遇见不少警察,公开场合让他们即使待在一块也不能交换消息,只好一直沉默。 好在审讯室里空无一人,纪垚拿出丢在小房间的白色西装外套,递给苏铭戈后熟练的锁上了门,之后小声询问:“发生了什么?监控纽扣没有画面,就连定位也消失了。” “凌霄逃跑后被嵬组织抓走,估计是上岛前检查了一下,定位器应该是被他们扔了。” “定位器失踪不要紧,为什么微型摄像头也没了画面,你的白色衬衫呢?怎么穿的和医生一样,还有脸上的面具是这么回事。” 纪垚说着说着就动手扯下苏铭戈脸上的面具,吐槽道:“跟那个会长的面具真像,一样的丑。” 苏铭戈夺回面具戴回到自己脸上,卸下紧绷的神经解释:“凌霄被打晕再次醒来就在一个陌生的孤岛,嵬首领想要从凌霄口中套取消息,他也不算笨的彻底,知道一旦说出来就失去了和嵬谈判的条件,怎么折磨都没说。” “他们折磨你了?”纪垚立刻紧张,拉过他的手开始四处检查,“哪里受伤了,疼不疼?” “电击而已,我都习惯了。” 纪垚检查的动作戛然而止,颤巍巍收回手道:“是嘛,那你……后来怎么和watcher扯上了关系?” 苏铭戈低眉思考:“你知道watcher前会长的事情吗?001让我从他手里偷一块金色怀表。” “金色怀表?”纪垚摇头,“没印象,我只知道watcher曾隶属嵬组织,背叛之后虽然向警方说明嵬的一些消息,但他们一直保持中立,从不参与任何一派斗争,所以当我听说watcher的人来警局帮忙的时候还吃惊了一下。” “我加入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七天之内偷到这块怀表。” “你已经加入了嵬?他们没有发现异常,微型芯片成功了?”纪垚兴奋。 苏铭戈早知道凌霄在Redemption的时候和嵬的人有勾当,那段时间副人格极不稳定,纪垚派人二十四小时严格盯守,一举一动皆在监视之内。 后来又用上监控用的微型摄像头,所以也第一时间知道了唐桦对凌霄做的事。 唐桦植入到凌霄身体里的微型芯片早就在医院的时候就被专人破译过,警方给里面的数据进行了一次替换洗礼,001拿到手的消息不过是警方想让嵬知道的,根本威胁不到Redemption分毫。 用一份假数据充当加入嵬的敲门砖,实在是十分划算。 “至少001暂时没发现芯片出了问题,否则我也活不到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想办法完成任务。” 苏铭戈不知道怀表的真正用途,只知道要想计划继续必须得拿到它。 “打晕后醒来的孤岛,记得它的位置吗?” 苏铭戈抬眸瞥了他一眼,随手拿起桌子上的纸笔就画起来。 一个抽象又详细的地点展现出来,纪垚轻笑:“不错,我这就安排人前去打探。” “我觉得没必要。”苏铭戈却是开口制止。 “为什么?” “我不认为这是他们最终的窝藏地点,嵬那么聪明,会把刚加入组织的新手带去大本营吗?估计也只是其中一块分区罢了。” 苏铭戈放下笔看了眼自己的作品,拿起来递给纪垚:“我们最终任务只是找到嵬的大本营,破坏他们的终端,将芯片人格这一可怕的研究彻底毁灭。所以在那之前,不要打草惊蛇。” 纪垚接过位置草图点头:“你说的没错,先让他们猖狂几日,等找到大本营再他们一锅端了。” “邱黎元怎么样?”苏铭戈突然开口,惊得对方错不及防。 “啊……啊?”纪垚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意识到表情失态后赶紧解释,“他很好啊。” “凌霄被人袭击时我也有意识,记得当时电视上播报他死在了公寓里面。” “怎么会呢,那只是我们将计就计的戏码罢了,邱医生一直被我《 》 90-100 91 ? 奇怪小孩 ◎“你可以帮我找爸爸吗?”◎ 苏铭戈拿着外套出来的时候看见门外停着一辆车, 下意识以为是等自己的,钻进副驾驶后才发现这不是来时坐的那辆,副驾驶坐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司机。 他系安全带的动作突然放慢, 余光瞥向后视镜, 这才发现坐在后面的男人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苏铭戈系好安全带后把西装外套递向身后:“会长, 你的外套。” 余妄沉默地看着苏铭戈, 又看了看身旁的空位, 那眼神仿佛在说为什么不坐在他旁边。 苏铭戈无视对方眼神里的意思,抬了抬手上的外套示意:“你的东西。” “嗯。” 男人终于吭声,一个和邱黎元完全不同的声音在耳畔回响,打消了苏铭戈心中的疑虑。 男人身上散发出淡淡的古木香气, 这是在邱黎元身上从来不会闻到的气味。医生面对患者的时候需要做到干净整洁, 任何多余的味道都有可能引起患者不适, 所以他从来不会使用香水。 “坐好。”余妄再次开口。 苏铭戈微愣, 听话的摆正位置, 司机见状点火开车,最后一辆watcher协会的车也从警局门口离开。 出来时已是深夜,灯红酒绿的城市灯光印在苏铭戈瞳孔上,他突然看到游乐场里高大的摩天轮,以及在空中悬停的热气球。 午夜钟声敲响, 乐园上方燃起璀璨的烟火, 记忆带着他回到了那个美好的夜晚。 他曾和邱黎元在这样的烟火下亲吻, 那是重逢以来最幸福快乐的一段日子,那时他甚至萌生了抛弃一切就这样远走高飞的想法,可理智很快叫醒幻想。 嵬组织一直在寻找抓捕邱黎元, 只有警方能保护好他。 自己要做的只有完成和警方之间的约定, 找到嵬真正的巢穴, 将他们一网打尽。 只有任务完成他们才能真真正正的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车辆载着二人回到协会,这是一座高大的十八层建筑,也是watcher在T市的定居场所。司机停车后熟练开门走向后座,为余妄提供开关门服务,男人长腿一跨无视前面的苏铭戈头也不回地走进会所。 苏铭戈下车后只来得及看见他匆匆离开的背影,刚想跟着前进就听到司机疑惑的声音:“会长的外套怎么还在车上?” 苏铭戈回头一看,被余妄随意接过丢在后座的外套,此时正被司机拿在手上打量。 一天之内丢两次外套,看来这个watcher会长的记忆力也不大好。 “我送过去吧。”苏铭戈主动揽活,刚好趁机去余妄办公室看看能不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watcher在T市只有一栋大楼,布局不算繁杂,顶楼是会长的办公室,其余楼层从高到低分给协会里的其他人。苏铭戈乘坐电梯到达顶楼的时候没看见一个人,这里空旷安静,是个办公的好地方。 叩叩叩—— 安静到听不见一个人的声音,办公室里根本没人回应这个敲门声。 “会长?” 苏铭戈试探出声,手不自觉握上把手,推开门后里面空无一人。 奇怪,余烬不在这里,他不是走在自己前面吗? 苏铭戈走进办公室把西装外套搭在沙发上,抬头观察着里面的布局,一整层落地窗把繁华的城市展露在眼前,颇有些大气。 办公桌后面有一整排摆放观赏物品的架子,正中央是协会的logo,一个白色的怀表图案。 怀表,又是怀表,看来这个watcher和怀表是过不去了,让嵬忌惮的东西也是一块金色的怀表。 整个木架给办公室增添了不少优美景象,玉石、古董、金像应有尽有,苏铭的目光却唯独被摆放在角落的一个木盒子吸引。 带有棕色暗纹的木质盒子被一把生了锈的锁紧紧锁住,苏铭戈拿起盒子轻轻晃动,传来一阵金属物品撞击盒子的声音,这声音立刻让他顿住。 难道金色怀表被余妄藏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盒子里?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苏铭戈放下盒子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假装欣赏外面灯红酒绿的夜色。 余妄脱下正装换上了一身休闲衣物,脸上依旧被面具遮得严严实实,推门看见办公室多了一人之后周身的空气都冷了几分,质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苏铭戈假装惊讶地回头,指了指椅子上的西装外套:“你的外套落在了车里。” 余妄看都没看衣服一眼,怀疑的眼神几乎要将苏铭戈吞噬,余光不经意间瞥向身后的木盒,冷声道:“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要到这里来。” “是,会长。” 苏铭戈抬起步子想要离开,却又听到他制止的声音:“等等。” “会长还有什么事吗?” “把这件衣服丢进垃圾桶里,上面沾惹了难闻的味道。”余妄嫌弃地盯着椅子上的衣服。 苏铭戈疑惑的目光从衣服扫到男人身上,隔着面具无法看清脸上的表情,但对方那语气是实打实的嫌弃。 “噗嗤——” 副人格突然苏醒,以旁观者的视角观察着眼前的一切,看到这里后没忍住笑出声,在脑海里对主人格说:“没想到还能看到有人嫌弃你,看来他真不是邱黎元啊,语气里满满都是鄙夷。” 苏铭戈沉默,走向椅子拿起西装外套就转身离开,不给对方留下任何一个多余的表情。 他不认为这是男人嫌弃自己的举动,可能仅仅是察觉到他的异常做出的警示,331也说过这个会长能轻而易举察觉到卧底的异样,为了活命最好少出现在他眼前。 可331已经死了,那个傲气凌人满嘴谎言的家伙临死之前说出来的话,真的能够相信吗? 苏铭戈沉着脸把西装丢进垃圾桶,白皙到没有沾染一丝灰尘的外套就这么被主人丢弃,和里面的垃圾格格不入。 会长办公室都是单向玻璃,此时余妄正靠在椅子上观察苏铭戈在外面的一举一动,将其犹豫和思考都看在眼里。他并未拆穿对方蹩脚的借口,而是摩挲着苏铭戈刚刚拿衣服碰到的地方,所有欲望都压制在心底。 苏铭戈是以新人身份混进的watcher,所以他的办公室在二层,整栋楼最低级的办公场所。没有安静的单人办公区域,一堆人挤在一个宽敞的地方,你聊一句我回一句,你来我往。 这种地方对于不喜欢和人相处的苏铭戈来说,简直算是一个地狱。 他凭借资料里的印象走向自己的办公桌,本该整洁的桌面摆放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物舍,资料、纸屑,甚至吃剩的垃圾都有,着实把苏铭戈气的不轻。 苏铭戈强忍怒意抬起手想要打扫一下,还没碰到就缩了回去。 虽然他是来watcher当卧底的,但也没必要为了不被注意处处忍受,反正这一刻无论如何是忍不下去了。 苏铭戈嫌弃的用手背拍了拍翘着二郎腿坐在旁边追剧边吃零食摸鱼的同事,冷声道:“这些都是你的东西?” 同事随意吐出嘴里的瓜子壳,目光从电脑屏幕挪到苏铭戈身上,盯着他上下打量,不耐烦道:“你谁啊?” 苏铭戈拳头紧握,咬咬牙忍住把他暴揍一顿的想法,尽可能心平气和道:“这是我的位置。” “哟——就是你小子占着茅坑不拉屎啊,来公司一个月连个人影都没见过,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一个人坐两个位置呢。” 苏铭拳头紧握,所有怒气化为一掌重重拍在同事身上,力气大到把对方吓了一跳。同事盯着苏铭戈一脸怒意的表情,心虚的坐直了身体,嘴上却依旧不饶人:“不就是占了你的位置嘛,这么小气,自己打扫一下不就行了?” 「你是不是很少和这种嘴里喷粪的家伙打交道?」 凌霄以旁观者的视角说笑:「卧底环节不易大出风头哦。」 极度淡漠的苏铭戈很快便恢复平静,随意拨弄了一下椅子就坐了下去,只是看着脏乱无比的桌子十分糟心,便夺过同事装零食的篮子,把这些垃圾一起扔了进去。 “唉——你!” 同事刚想怒骂出声,抬头对上苏铭戈狠厉的表情后立刻软下声来,从对方手里小心翼翼夺回自己的东西,低声道:“真小气。” 这里的办公场景和苏铭戈想的很不一样,打听后才知道十层以上才是watcher协会在T市真正的领域,其他楼层只是为了把公司包装成一个正常营业装出来的模样。 所以这里的员工才会如此懒散。 当然也有例外,假员工里偶尔会混进几个真的。有人举着催眠用的怀表在这混乱吵闹的环境练习催眠术,都知道催眠需要绝对安静,可他仅晃动了一下手里的怀表,一个响指之后旁边的人就睡着了,而后轻笑一声继续回归到工作当中。 着实厉害。 那人注意到苏铭戈观察的目光,抬眸与之对视,而后起身向身边靠近。 吵闹环境让所有人都注意不到他们谈论的话语,那人随意晃着手中的怀表,靠在墙上问:“新来的?没见过你。” “早就来了,只是一直没回过公司。”苏铭戈淡然应对。 那人点点头,开口道:“我叫黄霖,有事可以来工位找我,有事没事都会在那里。” 男人指了指自己的座位,介绍完后就又坐了回去,倒是苏铭戈听到这个名字后眼神一亮,回忆起临走前纪垚说的话。 「watcher从嵬分离出来后虽然表面没什么问题,但其实私下多多少少有些见不得人的交易,警局派过人潜入watcher调查此事,我可以联系他增援你。」 「记住,此人的名字叫黄霖,一流大学毕业的高级催眠师,也是警局的线人。」 线人主动联系,可苏铭戈不会轻易相信,谁知道他在watcher待这么久有没有被反水,多留个心眼总不会是坏事,永远不要把选择的权利交给别人。 苏铭戈冷眼看着黄霖,自始至终没有给对方回应。只是在低头看见依旧狼藉的桌面,和旁边只知道发布噪音的同事之后终于忍不住起身离开,躲到安静的走廊叹了口气。 还是孤独更适合他。 下班钟声敲响,员工陆陆续续从办公室离开,夜色已深,炫亮的走廊灯光也暗了下来,公司变得灰蒙蒙的,仿佛抹上了一层水雾。 “啦啦啦——啦啦啦啦——” 稚嫩的歌谣从某个方向传来,苏铭戈瞥头一看,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儿蹲在角落不知道在玩些什么。好奇心驱使他走过去一看,小男孩正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角落里早已死去的老鼠。 老鼠浑身发黑,肚皮被锐丽的指甲戳出一个个带血的洞,可身体的血液早已干涸根本流不出分毫。 “你在——玩老鼠?”苏铭戈疑惑出声。 小男孩闻声抬头,眨巴着清澈的双眼看向他,苏铭戈注意到男孩脖子上的些许疤痕,被衣服遮挡在黑暗之下。 受过伤,或者有人虐待过他。 苏铭戈凭借高超的侦探技巧第一时间猜出男孩可能遭遇的经历,心里多出几分怜悯。 可怖疤痕又让他想起曾经被父亲虐待的日子。 小男孩手心脏兮兮黑乎乎的,却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精美糖纸包裹着的糖果被他小心翼翼藏在衣服里,却还是第一时间拿出来和苏铭戈分享:“哥哥,你想吃糖吗?” 「是哥哥爱吃的糖果。」 熟悉的撒娇语气让苏铭戈第一时间想起自己那同父异母的弟弟,几乎是瞬间唤醒了他的理智,冰冷着声音说:“我不爱吃糖。” “哦……” 同样失望的语气,同样低下头默不作声,可他不会像苏时南一样继续赖着哥哥,只是又小心翼翼地藏起糖果,微笑着对苏铭戈说:“哥哥看见我爸爸了吗?都下班了还没看见他来找我,好无聊啊。” 原来是等待父亲下班的小孩。 苏铭戈放松警惕,摇摇头说:“不知道。” 而后无所谓地回头,打算离开时又听见对方说了句:“哥哥可以帮我找一下爸爸吗?我一个人不认识路,天也黑了,会害怕。” 苏铭戈从不是善良之人,见对方不是可疑之人便冷漠拒绝:“我没空。” “很快的,爸爸就在这一层上班。”小男孩锲而不舍的恳求,苏铭戈却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那里。 头顶监控记录下苏铭戈的一举一动,看着他从死角走到监控可视范围之内,走得决绝的他没有注意到小男孩阴厉的表情,宛如地狱里的恶鬼,要将人生吞活剥。 小男孩在黑暗楼梯间看着冷漠离去的男人,抬脚用力踩在死老鼠身上,干涸的身体立刻炸裂开来,腥臭的液体溅撒在他鞋子上。他却好似不尽兴般用力揉搓,直到老鼠的尸体如同破布般黏在地上,变成一张干瘪的黑纸后才缓缓抬脚。 “有人不喜欢阿明的糖果,阿明讨厌这样的人。” 哒——哒哒—— 小男孩从楼梯间里溜走,监控并未拍下他的身影,将将一米的小孩儿就这样消 92 ? 小孩拐卖大人 ◎苏铭戈失踪◎ 午夜十一点五十。 加班到深夜的社畜揉了揉疲惫的眼睛, 关好电脑后准备回去休息。此时的watcher大楼已没剩多少人,最后一个下班的负责关灯事宜,因为身处二楼所以没有坐电梯的习惯, 关灯锁门后下意识往楼梯间走去。 啪嗒啪嗒—— 皮球撞地传来的响声在深夜里显得非常刺耳, 男人下楼的脚步突然顿住, 抬头望向声音来源。 “谁?” 啪嗒啪嗒—— 一个小皮球从楼上滚到脚下, 男人弯腰捡起皮球, 疑惑出声:“谁在那儿?” 虽然夜色已深,但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不信鬼神这一套,壮着胆子就要上去查看。怎料刚走了几个台阶就看见一个黑乎乎的身影朝自己冲过来,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他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 那个小身影冲到男人面前夺走了手里的皮球, 随即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谢谢大哥哥帮我捡球。” 楼梯间安的是声控灯, 说话声唤起了头顶灯光, 照亮了小孩乖巧的脸庞。 男人松了口气, 摸上对方的头询问:“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家里人呢?” “爸爸还没下班,我在等他。” “这么晚了还没下班?” 本以为自己已经加班到够晚了,结果还有比他更晚的。 男人捏了捏小男孩软乎乎的脸蛋,笑着说:“把小孩子一个人丢在这里可是很危险的,我带你去找爸爸吧, 别乱跑走丢了。” “真的吗, 哥哥真好!” 小男孩露出笑成月牙儿的眼睛, 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哥哥你想吃糖吗?爸爸给的,可甜了。” 小男孩对着男人伸出白乎乎的小爪子,手心里躺着一颗大白兔奶糖。许是糖在手里攒了太久的缘故, 外面的糖纸变得皱皱巴巴, 孤零零一颗糖显得十分可怜。 他看上去天真无邪, 像是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割舍出来分享给别人一般,眼里带着几分喜悦和期许。 “不……” 拒绝的话刚说出口就看见男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了下来,整个人显得十分失落。男人被这举动整得不好意思,怕自己伤了小男孩‘脆弱’的心,于是话刚出头就转了个弯,伸手从男孩手心夺过糖塞进了嘴里:“嗯——好吃!” 小男孩看见大哥哥吃了自己珍爱的糖果,脸上又露出喜悦的表情。 男人牵着小孩的手从楼梯间离开,午夜钟声敲响,watcher大楼最后一个办公室的亮光也熄灭了,变成一座死气沉沉的高楼。 次日清晨。 “哈——”同事困倦地打着哈欠,随手拿出口袋里的早餐在办公场所就吃了起来,丝毫不在意它散发出来的味道。 苏铭戈皱着眉坐在工位上,苍白脸色引起旁边人的关心,同事拿起一颗茶叶蛋递到面前询问:“你脸色不太好啊,没吃早饭?来一颗蛋垫垫?” “不用。” 他只是昨晚想计策没睡好,现在又被这里的声音吵得有些头痛。 遭受拒绝后同事也不继续关心,剥开蛋壳自顾自地吃了起来。熟鸡蛋散发出的腥臭味弥漫在苏铭戈整个鼻腔之中,他只能转移注意去处理桌子上的文件,把重心转向别处。 “唉唉——你们听说了没,公司最近发生了一些怪事。” 隔壁桌传来八卦的声音,有人压着嗓音说道:“听说午夜的时候公司电梯老是出错,怎么按都没有反应,走楼梯又会看见一些奇怪的黑影,还会听见一些不该听见的声音。” “梦游吧,你还怕公司闹鬼不成,要我说就是高层有人练习催眠术,把人催眠后出现的幻觉。你说是吧黄霖。” 黄霖摊手:“我这俩天下班都很早,和我没关系啊——” 同事们接着谈笑:“黄霖这小子刚进来的时候仗着自己会催眠术,坚持催眠我们干一些蠢事,别说这谣言真有点像你的作风。” “哈哈哈哈——” 黄霖谈笑间目光不经意瞟向苏铭戈,看见男人一心工作根本无暇偷听这些八卦内容。 “我去,楼下有警察!”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警察二字瞬间吸引绝大部分人的注意,就连苏铭戈也抬头望向窗外。 落地窗前聚集了不少人,都低着头望向停在公司楼下的警车,人头挤着人头,警察们下车后站得笔直,像是在等什么人。 “快看!会长出来了!” 直到会长二字出声之后苏铭戈才彻底停下工作的手,起身走到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站在那里和同事们一起观察。 余妄换了一身黑色西装,见面后和警察握了个手,在对方的邀请下坐进警车,然后开着车扬长而去。 “不是吧,会长去警局干什么?” “你们没听说吗?” “听说什么?”大家的目光齐刷刷从警车转到另一个脸上,满脸好奇。 “公司昨天失踪了一个员工,监控显示他加班到半夜就回去了,可家里人直到今天早上都没看见他的身影,电话也一直打不通。” “有人失踪,不会真闹鬼了吧?” “所以会长是被警察叫去谈话了?公司不太安全啊,我要不要请几天假出去避一避。” “怕什么,公司里到处都是监控,怎么可能会莫名其妙失踪,别自己吓自己了。” 苏铭戈了解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趁大家不备默默从旁边溜走了,黄霖察觉到他的意图大笑着转移众人的注意力,配合其打掩护。 watcher公司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要想做点什么得先避开这些东西的监视。 苏铭戈把手伸进口袋摩挲着上次见面纪垚给自己的U盘,里面有电脑高手知微写的软件病毒,不得已时可以用它黑掉这里的监控。 为了减少被监控拍到的概率,苏铭戈愣是从二楼爬到十八层顶楼,庞大运动量让他本就羸弱的身体有些吃不消,到达地点后扶着墙缓了好半天。 顶楼还和昨天来时一样安静,只是这次空无一人,不用担心余妄会突然出现,只是需要跟头顶的监控斗智斗勇。 苏铭戈抬头看向正对着楼梯间的摄像头,突然发觉有些不对劲。 摄像头的红色灯光并未开启,死气般挂在上面。据他所知现在市面上绝大多数摄像头开启时都会亮着显眼的小红点,除非它坏了。 他试探性地探出半个身子,才发现这一层的摄像头都没有开启的模样,全都黑着灯死气沉沉。 奇怪,难道有人先他一步黑掉了这里的摄像头?是混在公司的其他卧底? 苏铭戈径直走向余妄办公室,凭借印象来到架子前拿起昨天没来得及查看的木盒子。 咣当咣当—— 摇晃盒子依然传来熟悉的碰撞声,今天他势必要打开盒子看看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啪嗒嗒—— 就在此时一颗小皮球滚到苏铭戈脚下,突然出现的东西和这间办公室格格不入,他皱着眉捡起皮球,余光瞥见身后站着一个小身影。 “哥哥,那是我的皮球。” 小男孩伸出手示意苏铭戈把皮球放到他手上,苏铭戈却是皱着眉把皮球拿得远远的,无视对方委屈的目光,质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男孩没拿回自己心爱的玩具,眼睛里泪汪汪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模样,他小声解释:“爸爸让我在这里玩。” 又是爸爸? 上次见面也说是在等爸爸,突然出现在这里,难道……? 一个离谱的想法浮现在苏铭戈脑海里,目前也只有这个想法最能解释现在的处境,他皱着眉不可思议地问:“你爸爸是谁?” “爸爸就是爸爸啊,他是这里最厉害的人!”小男孩举起手划了一个大圆,用以表现父亲的厉害程度。 这小孩,不会真是余妄的孩子吧? 苏铭戈眉头紧皱,资料里没写余妄还有孩子啊。 与此同时远在警车上的余妄不自觉打了个喷嚏,旁边的助理赶紧递上一块毛毯:“车里温度有些低,会长小心别感冒了。” “哥哥认识我爸爸吗?我等了他好久也没看见人……”男孩失落地低下头。 “没有,既然会长不在那我就先走了。” 苏铭戈假借找不到会长的名义离开,这样就算监控没坏拍到了他也算有理有据。但让苏铭戈没想到的是小男孩突然抬手抓住了他的衣角,伸出手里的糖果再次邀请:“哥哥要吃糖吗,爸爸说好吃的要和别人一起分享。” 无论是昨天还是今天小男孩好像一直倔强地邀请别人吃糖,苏铭戈把皮球轻放在对方手上,再次拒绝:“我不爱吃糖,你留着自己吃吧。” 办公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苏铭戈走向出口的脚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虚软。一股奇怪的气味扑面而来,察觉到不对劲的他转头看向小男孩,却发现眼前蒙上一层白花花的水雾,让他看不清任何东西。 “毒气……” 又是毒气,这已经是苏铭戈第二次和毒气打交道了,上次还是在医院接受治疗的时候,因为副人格的愚蠢被人暗算,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朦胧中有人靠近,可他却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仅存的意识让他想起出事前接触的事物,立刻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 小孩,是那个小孩干的,余妄根本就没有孩子。 可他为什么要那么做,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制造毒气究竟是为了什么? 迷糊间意识彻底消散,这时候余妄刚到达警局门口,还没走进去就听见助理汇报:“会长,公司监控被人做了手脚,整层楼的监控都坏掉了,已经派人去进行紧急维修。” 余妄眉头紧皱,思索片刻后发觉事情不对,立刻对警察说:“抱歉,公司有紧急事务需要处理,笔录的事情询问我助理就行,我需要现在赶回公司一趟。” “这么着急,需要我送你吗?” 警察表示理解,余妄却摇头拒绝:“不麻烦了,打个车回去就行。”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极速奔跑地步伐代表着他的慌张。 出租车到达公司门口时余妄以最快的速度下车冲向二楼,此时员工都在摸鱼唠嗑,看见会长后立刻安静,全都对着电脑敲敲打打装成认真工作的模样。 余妄没在人群中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人,便立刻冲向电梯准备前往顶楼。 黄霖发觉异常,想起苏铭戈还在楼上,赶紧过去打掩护:“会长,这是做好的资料,麻烦批阅一下。” 余妄无视他撇脚的理由冷声说道:“你的资料应该交给上级,层层批阅没有问题之后才会交到我手上,这个规矩不懂吗?” “啊,十分抱歉,是我逾越了。” 电梯开启余妄大步进去按下十八层按钮,等到封闭的空间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快速拨打电话:“把我离开时办公室备用监控拍到的内容发到手机上,封锁大门出口,把行为异常的人控制起来。” 平日里快速的电梯在此时显得那么迟缓,不安感充斥着余妄的整个胸腔。 到达顶楼后他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办公室空无一人,窗户大开着,空气中散发着还没来得及散去的奇怪味道。 与此同时监控视频输送完成,余妄打开手机看着监控里的画面。 苏铭戈走进办公室和小男孩聊了几句,打算离开时却突然晕倒在地上,紧接着走进来几个黑衣人架着昏迷的苏铭戈离开,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却距离案发时间已经过去半小时。 余妄拳头紧握,气愤到青筋暴起。 好,很好,嵬组织再次摆了他一道。 余妄阴沉着脸拨通电话,咬牙切齿地说:“帮我联系001长官,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他们还想拿到催眠怀表的话,最好把那个人真实的尸体送到我眼前,否则我保证watcher会成为嵬最大的敌人。” “是,会长。” 93 ? 疯子的绑架 ◎换身得永生◎ 呜—— 轮船启动驶离海岸, 偌大的轮船空空荡荡,苏铭戈手脚被绑得严严实实,周围还有四五个同样手脚被绑的男人, 他们都还昏迷着未曾醒来。 苏铭戈躺在地上, 绑在背后的手不停地揉搓, 试图从绳索里挣扎出来。 该死, 着了那小孩的道。公司莫名其妙出现一个七八岁的小孩, 身旁连一个大人也没有,他早该发觉不对。 果然还是太久没做刑警,把他警戒心都消耗完了。不出意外的话公司监控就是那小孩搞坏的,支走余妄溜进顶层办公室, 他的目的很可能和自己一样都是为了催眠怀表而来。 苏铭戈大致猜到对方的真实身份, 已经在心中想好了对策。 屋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苏铭戈赶紧闭上眼睛装死, 伴随着厚重的‘吱呀’声, 生锈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小男孩脱下在watcher公司穿的惹人怜爱的休闲服,换上一身黑色运动装,沉重的颜色给他稚嫩的脸增添了几分老气,表情也从楚楚动人变得阴狠。 小男孩进来之后尾随的手下搬进来一把椅子,他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望着昏迷的人质不耐烦道:“怎么还没醒, 不是说那些剂量只能维持三个小时吗?” “报告长官, 可能是毒气吸入过多或者身体耐受性差,应该快了。” 男孩说话还带着奶奶的童声,但是语气却有着成年人都不一定能模仿来的狠厉, 他伸手往人群中指了指, 命令道:“把他给我弄醒。” “是。” 苏铭戈感觉自己被人拽了起来, 微眯起眼睛偷看的时候发现有人捧着一盆水就打算浇下来,惊得他立刻睁开眼睛。 “不用麻烦,我已经醒了。” 小男孩听见他的声音之后阴戾表情瞬间消失,转变为乖巧的微笑脸,他放下二郎腿从椅子上跳了下去,站在苏铭戈面前可怜兮兮道:“哥哥终于醒了,这里好黑好可怕啊。” 这变脸的速度快到苏铭戈都看笑了,他挣扎着坐直身子,立刻拆穿:“尾巴都露出来,再装就没意思了。” 男孩闻言也是立刻收起委屈表情,小手用力捏起苏铭戈的下巴:“苏警官,你终于醒了。” 已经很久没有在除纪垚以外的人嘴里听到过这个称呼了,陌生到有些不适用,苏铭戈笑道:“看来又是一个认错人的,抱歉啊让你失望了,我是这具身体的副人格,名叫凌霄。苏铭戈的确是这个身体的主人,但他已经死了。” 凌霄的性格很好伪装,苏铭戈假借他的名义试探对方究竟是不是自己怀疑的那个人。 小男孩嗤笑一声,手上加重了几分力气,小小身躯有着爆发性的力量,捏的苏铭戈下巴生疼。 “别装了苏警官,你我都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虽然刚开始听001说的时候的确有所怀疑,但在watcher试探你的那个晚上我就可以确定,你就是苏铭戈,根本不是什么副人格。” “呵,哈哈哈哈哈——”苏铭戈放声大笑,“我还真不知道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如果你跟苏铭戈有仇的话,那他已经被我杀死了,抓我泄愤有点说不过去吧,而且……呃——” 小男孩不耐烦地甩开他的脸,用力到差点没稳住身体直直倒在地上。 苏铭戈改换了姿势,继续道:“而且你刚才提到001长官,我想这是个天大的误会,我是001派去watcher当卧底的,目标是从余妄手里偷取金色怀表。” 可惜男孩并未上当,他弯下腰直勾勾对着苏铭戈的眼睛,带着几分嘲讽:“你这点演技欺骗001确实绰绰有余,但骗我没用,因为我们有仇啊。苏警官——你曾亲手给了我一枪,我怎么会把你认错呢?” 苏铭戈从他眼里瞧出了浓烈的恨意,深吸一口气卸下伪装冷声道:“果然是你,嵬组织前任首领——忧眀。”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孩突然大笑,阴狠狠道:“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还能让苏警官对我念念不忘,看来我的确十分罪恶呢。” 四年前苏铭戈还是警察的时候执行了一场围剿嵬的行动,在那场行动里射伤了当时的首领,也就是面前的小孩。 “嵬组织把那具身体交给余妄的时候我就该猜到,你为嵬做了那么多事,知晓组织那么多机密,他们怎么可能轻而易举把你交出去。果然你又换了一具新身体,比之前还要年轻。怎么,装小孩装了这么多年,真装上瘾了?” “是啊,小孩的身体可太好用了。” 优眀坐回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大人就是好骗,明明他们也会告诫小孩儿不要跟不认识的人走,也不要吃陌生人递过来的东西,却理所应当的认为我们这些小孩子什么都不懂,轻而易举的就相信了我。” 回想起在watcher伪装成小孩诓骗大人的时候,遭到拒绝只要假模假样的委屈一下,那些人就会立刻放下防备跟自己走,实在是太愚蠢了。 “那颗糖掺了‘好东西’,我可是自己都舍不得吃呢,可你却不好好珍惜,真是可恨。” 苏铭戈了然,看来躺在旁边至今昏迷未醒的人都是吃了优眀的糖果才被绑来的,公司里流传的失踪也并不是谣言。 “别把他们的善良当做你邪恶的借口。” “苏警官的嘴还是跟之前一样不饶人,听说你后来被嵬植入了芯片人格,还因此丢工作充当实验体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报应啊,这一切都是报应,待会余妄看见你这么狼狈,肯定会心疼的。” 苏铭戈心中咯噔一下,压抑住内心的恐慌镇定询问:“这跟余妄有什么关系。” “你难道不知道吗?不会吧?” 苏铭戈猜到了大概,却还是装傻:“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不懂没关系,只要我知道余妄一定会抛下一切来救你,就足够了。” 优眀笑得自信,好像余妄的确有非要过来救他的理由一样,这份自信恰恰证实了一个被苏铭戈掩藏在心底的疑惑,内心变得极度不安。 “长官。” 黑衣保镖从外面走进来,附在优眀耳边汇报着什么,男孩嬉笑的脸在听到这则消息后更为开朗,嗤笑道:“说曹操曹操到,苏警官,有人来救你了。让我们来猜一猜,他到底是来救人还是送死的呢?” 什么? 苏铭戈挣扎着想要质问,嘴巴却被人塞了块破布条,呜咽着无法说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呜呜呜——呜呜呜呜!” 优眀头也不回的离开,生锈的铁门再次关闭,废旧的房间变得黑乎乎一片,无人听到他的呐喊,嘶吼声封闭在房间之内。 远处驶来一辆非常庞大的游轮,优眀坐在保镖肩头上高举起手上的望远镜,对准游轮的方向观察。 对面游轮甲板上站着一群watcher成员,优眀呜呼一声,感叹道:“这小子还真宝贝苏铭戈啊,来了这么多人救援。不过我们的人也不少,还有人质在手,谁输谁赢就拭目以待咯。” 优眀无惧保镖一米八高的大个子,直接从肩上跳了下来,把手伸向后面接过手下递来的大喇叭,打开开关对着另一艘轮船呼喊道:“我们在这儿呢!” 余妄听着海上突然发出的声音,皱着眉吐槽:“真是一个疯子。” 疯子再次呼喊:“要想人质不死,就立刻停止靠近让余妄一个人过来,否则我就立刻杀了他们!” “会长不能过去,都是他们的圈套!”watcher高级成员赶紧出声劝解。 余妄却是无所谓道:“船上有我们的成员,优眀恨的是我,我不上去的话他们必死无疑,如果因为我害得协会里其他人死亡,那将会是一生都无法抹去的罪过。” “可是——” “安排一搜小船,我亲自上去谈判。” 余妄的语气不容置喙,成员无法反驳会长的话,只能点头照做。 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坐上小船缓缓向这边靠近,优眀挥手示意,手下立刻放下绳子让余妄从下面爬上来。 穿着昂贵西服的watcher会长无惧对方嬉笑的嘲讽,踩着绳子慢慢爬了上去,怎料脚刚踩在坚硬的甲板上就被对方按着胳膊制服。 “呃——”余妄高大身躯被人狼狈地摁在地上,即使如此开口说话时仍旧满满风骨,“前首领请我上来难道不是为了谈判的事?杀了我可就没人会帮你。” “帮我?”优眀像是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笑着询问,“你有什么能够帮得上我?” 余妄轻笑着说:“前些日子001长官请我过去谈判,但他知道watcher和嵬有壁,我又和前首领你有仇,为表诚意便向我保证——他们会交出叛徒优眀,任我处置。” 苏铭戈被人打晕送到孤岛上的第二天,001长官曾派人把他带到嵬组织和watcher的谈判现场,那是苏铭戈第一次知道watcher这个协会的存在,也是第一次与余妄见面。 那天余妄带着协会里的一群人赶赴这场阴谋的合作,因为不相信对方的诚意便故意迟到了几个小时,怎料一向暴躁的001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还爽快地把优眀交了出来。 优眀便是嵬组织上一任首领,他的履历可以说是猖狂至极,一个外貌十分幼小的孩童,手里却握着无数条无辜的生命,其中不乏几十条人民警察。 前首领优眀于四年前在警方的一场斗争中身受重伤,传言已经身死,嵬组织也在那之后推行了新一任首领,便是现在的001长官。 “四年前嵬和警方的斗争中,我被你当成人质差点丢失性命,自此变成仇敌。001知道这件事,所以想用你的命表达对watcher合作一事的诚心。” “继续说。” 优眀示意手下松开男人,挣脱保镖制服的余妄揉了揉被摁到发疼的肩膀,轻笑道:“我可是至今都忘不了,四年前你对我做的那些残忍至极的事情,所以便同意了001的提议,就是想看看曾经的优眀首领,跌落凡尘的时候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 “可惜你没这个机会。”优眀一脸得意。 “是啊,我至今都没见到那样的场面。001把受伤小孩送上来的那一瞬间,我就轻轻踩了一脚他就痛的要死要活的。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的优眀首领怎么会这么弱小,所以那个时候我就猜到你已经不在那具躯体里了。” “你知道那具身体里的人不是我,却还是接受了001的提议?” “能救一个是一个吧,那么可怜的小孩,不被我带走就只有在嵬被折磨至死的份。” “哈?哈哈哈哈——” 优眀突然大笑:“原来我们的余妄会长,还是一个会善待弱小的人啊?” “难道不是吗?一个被你弃掉的身体,除了死亡没有第二种选择。” “是啊,你猜的很对,看来余会长还挺了解我的呢,那我就再告诉你一些细节吧。” 优眀凑到男人面前,手下怕余妄突然攻击又摁着他的身体把脸按在地上,小男孩低下头居高临下的望着男人,眼里满是嘲讽。 “那是我的第三具躯体,被警方攻击受伤之后就弃掉不用了。被我丢弃的躯体往往会被立刻销毁,但他是个例外,因为我喜欢那具躯体,非常喜欢。” 那是个十一岁的少年躯体,白净脸蛋配上优美的歌喉,年少的他就有一副摄魂的容貌。 长得好看的人天生就会受到社会优待,优眀用少年的脸干了不少事情,每次都没被对方怀疑,久而久之就习惯了这样的自己,但这样的习惯在躯体被毁之后就烟消云散了。 “所以我便让001把躯体养在家里,也让原来的人格苏醒了。虽然他没有立刻死亡,却还是在四年后被001交给了你。” 少年被优眀占据身体之后,主人格的意识被嵬组织强行封印,又在躯体被毁后强行苏醒,只为满足优眀变态的占有欲。后来他又被001当做和watcher交好的借口,被嵬打得半死不活送到余妄面前。 优眀提到那具躯体的时候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可惜:“我真的挺喜欢的,可惜他身上有组织怎么都抹去不了的子弹痕迹,这简直就是对完美身体的侮辱!” 说着说着语气突然激动,抬起脚重重踩在余妄头上,恶狠狠地说:“这一切还要多亏了你——和你那苟且的小情人。” 头顶传来剧烈的痛楚,双重夹击使得颅内压力增高,大脑变得头晕目眩。 即使如此余妄还是在对方口中听到一些不对劲的词,忍着疼痛询问:“你在说什么?” “哈?你们夫夫俩还真是喜欢装傻啊。”优眀一只脚踩在男人头上,弯下腰凑到余妄耳边说,“当时苏铭戈朝我开的那一枪,我可是至今都忘不了呢。还是说应该称呼你为——邱黎元,你才会跟我说实话呢?” 94 ? 双双跳海 ◎“完了,完蛋了。”◎ 嵬组织出现至今不知道换过多少个首领, 但被警方熟知且交过手的只有两个,一个是现任首领001,另一个则是已经败落的前首领优眀。 警方对于这个前首领也算了解颇多, 可对于他的长相还真是不能确定, 并不是因为他善于伪装, 而是他隔三差五就会换一具新身体。 嵬组织熟练掌握把人的意识提取成芯片, 再把芯片植入到他人身体的技术。 优眀用这个技术反复提取自己的意识, 换了许多身体,男女老少,美丑皆有,最后还是觉得孩童的身体最好用, 特别是长得好看的孩童。 别人可能不会相信陌生人, 但绝对会相信长得好看的小孩子。 他用这个身体欺骗别人欺骗得如鱼得水, 渐渐就爱上了这个新身体, 本想定下来不再祸害别人, 却在一次行动中被苏铭戈射穿了胸膛。 鲜血像花一样在胸口绽放,虽然手下第一时间把意识提取出来,也保住了身体没让他死,却还是激怒了优眀。 “该死!该死!我那么完美的躯体,被他一枪毁了!” 优眀大声怒吼, 菩萨般柔和的脸上满是恶狠狠的怒意, 他踩在邱黎元头上的脚再次用力, 仿佛要把那颗脑袋踩碎。 “所以你想杀了我?”邱黎元问。 “杀?不不不,我当然要好好的折磨你们,对了——当务之急应该先把苏警官请过来, 让你们好好团聚一下才对。” 优眀终于松脚, 挥手示意手下把人带上来。 巨大压力让邱黎元脸上的面具嵌进肉里, 脸上传来剧烈的痛楚,好像已经见了血。 但他竟微微松了口气,因为对方没有把脸上的面具拿下来,意味着就算苏铭戈站在眼前他依旧可以伪装成余妄。 此刻他有不想被对方知道身份理由。 甲板上喧闹的声音淹没在海水之中,苏铭戈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拽下衣服袖子上的纽扣,对着坚硬的墙壁就敲了下去。 咔哒! 纽扣的塑料外壳被敲得粉碎,露出里面藏得严实的折叠刀片。 苏铭戈摸到刀片,打开之后形成一把三厘米的微型小刀。他调整姿势把锋利的刀片对准绳索,绑在身后的手不停地来回摩擦,试图磨断绳索找寻出去的办法。 铁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吓得苏铭戈立刻藏好刀片倒地装死。 卡啦——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咯哒声越来越近,有人粗暴地踢了踢苏铭戈,不耐烦道:“醒醒,首领要见你。” 苏铭戈注意到这个手下还称呼优眀为首领,心里提起一丝疑虑,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见我,怎么见,打算就这样把我扛过去?” 他低头瞥向绑在脚上的绳索,保镖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蹲下来解开绑得结实的它,解脱了苏铭戈的双腿。 苏铭戈挣扎着站了起来,跺了跺发麻的脚就听见对方警告的声音:“别耍花样,否则你会死的很难看。” 苏铭戈自嘲一笑:“我都这样了还能耍什么花样,劳烦你带个路。” 保镖鄙视地瞥了他一眼,率先行走离开这潮湿沉闷的小房间,苏铭戈背在身后的手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不断摩挲,面上却是看不出异样的跟近。 他的目光紧盯着走在前面的保镖,伴随着细微到极致的卡啦声,紧绑住双手的绳索终于断裂。 苏铭戈小心翼翼藏好绳索断离的一面,悄咪咪加快步子摸到男人身后。 怎料转过一个弯时头顶灯光突然变亮,把人的影子拉的很长,保镖通过影子察觉到苏铭戈的靠近,猛地一个回头想要阻止。 苏铭戈立刻察觉到对方的动作,快速挣开绳索贴近保镖,拽着他的胳膊来了个漂亮的过肩摔。 嘭咚—— 男人高大的身躯重重摔在地上,苏铭戈眼疾手快握拳在对方头上来了一下。这一拳打的保镖眼冒金星,没忍住晕厥过去。 “总算解决完一个。” 苏铭戈轻叹一口气,起身快速离开案发现场,凭借腥甜的海风和喧闹的海浪寻找前往甲板的路。 没走出几步就听见巡逻人惊呼的声音:“怎么回事,他怎么晕倒在这里?人质呢?快!封锁各出口,通知首领!” 苏铭戈通过刑警经验和逃生技巧,一路上避开不少审查的保镖,正当他庆幸自己离甲板越来越近时,拐个弯的工夫就迎面撞上了两个巡逻的保镖。 保镖本来背对着他,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才转过身来,瞧见苏铭戈后脸上闪过一丝惊愕,接着按开电棍按钮看向逃离的猎物。 滋啦啦的电流声在耳畔回响,苏铭戈垂眸看向对方手上的武器,果断转身逃跑。 保镖见他逃立刻抬脚追击,尘封的走廊迎来一轮猫抓老鼠游戏,霹雳啪塔的打斗声响彻云霄。 室内惊天动地的声响传到甲板上面,优眀轻笑着说:“真是不自量力,他觉得自己能够凭借一己之力打败我的上百个手下吗?” “安静等死从来不是他的作风。”邱黎元默默补充。 “哦?”优眀的注意力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吸引,好奇地问,“你觉得你们能够打败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男孩再次放声大笑,突然摇头,一脸可惜的模样,“001那个家伙也是够愚蠢的,居然会被你俩的伪装骗的团团转。” 接着小小的手用力拽起邱黎元的头发,强迫对方抬起视线看向自己:“你说要是001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知道你和苏铭戈亲密的关系之后,会不会后悔把他送到你身边,而不是直接像现在这样充当人质威胁你呢?” 发丝凌乱的贴在额头上,褶皱的西装和红红的面具边缘无不宣扬着邱黎元此刻的惨状。 邱黎元露出嘲笑的表情,盯着对方的眼睛询问:“你觉得我会为了他放弃一切?” “不会吗?那你孤身一人来这里只是为了送死?” “当然不会,我不会为了任何一个人就放弃掉整个协会。”邱黎元肯定,“今天我们只是谈判的关系不是吗?如果你杀了我,watcher将会永远与嵬为敌,001永远也不会拿到他想要的东西。届时作为前首领的你,将会是整个组织的叛徒。” 男人坚定的眼神引起优眀不满,他手上的动作更加用力,好似要把他的头从脖子上拽下来。 “你在威胁我吗?” “是啊,这当然是威胁。”邱黎元不甘示弱,“你的手下依然称呼你为首领,我猜他们都是嵬组织支持你的一部分阵营。可是据我所知嵬绝大部分成员都已经接纳了001为新任首领。” “那他们为什么不改换对你的称呼呢,仅仅是念旧吗?我猜很大一部分原因大概是因为你——优眀,想从001手里夺回原来的权位,恢复自己的首领地位。而重新恢复声誉是件非常难的事情,所以你绑了苏铭戈诱惑我出来,不就是想从我手里拿到那个东西么。” 一个失去权威的旧首领不再能命令组织里的能将,巨大的落差让优眀产生怨恨,便想方设法恢复自己在嵬的地位。 邱黎元在对方听得惊讶之际,挣扎出一只手拿走对方紧拽着他头发的手。 头皮上的力量消失,他轻笑着继续:“你的举动太过明显,甚至没有丝毫伪装,简直是愚蠢之极。” “闭嘴!”优眀恼羞成怒,“找死嘛!别忘了你们的命都还掌握在我手里。” 邱黎元摇头,脸上带着一丝嘲讽:“你不会杀我,催眠怀表只有我知道藏在哪里,如果我和苏铭戈有一人死在船上,我保证你这辈子都找不到它。届时会长死亡,前会长信物丢失,watcher会永远与嵬为敌,而那个时候的你——就是两个阵营的叛徒,再无翻身之地。” 邱黎元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深深扎进优眀的心,即使气愤到恨不得将男人生吞活剥,却无法做出反驳。 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就在这气氛僵持之际,一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保镖走过来报告:“首领,人抓到了。” 苏铭戈半昏半醒的被人抬了出来,像破布一样无力地瘫倒在地上,意识模糊到话都说不完整。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邱黎元见此情景再也无法冷静,奋力挣扎想要往那边靠近,却在男孩的示意下被保镖死死摁在地上。 优眀终于扳回一城,轻笑着询问手下:“告诉我你们是怎么抓到他的。” “报告首领,此人非常狡猾,身手也很厉害,但再厉害的人也得败在电棍手里。” 保镖高举起手上那拳头粗的长棍,外面还冒着丝丝电流。 “干得不错,我可是听说苏铭戈的身体对电击是有一定抵抗力的,但几十个电棍一起攻击,再厉害的人也是插翅难飞。” 邱黎元奋力挣扎,优眀却更加得意:“实话告诉你,其实我一点也不在意嵬的生死存亡,而且001早就下命剥离了我在组织里所有的职位,我和他早就是敌人了。所以现在你和苏铭戈的生死,我根本就没有多在乎。” 优眀挥手示意手下把人抬起来,保镖撑着苏铭戈的身体走到围栏边,举着无力的他做出要扔进海里的姿势。 “干什么!放开他!” 邱黎元挣扎到胳膊几乎脱力,却还是被人死死压着身体无法动弹。 优眀见状立刻谈条件:“如果你不把催眠怀表交出来,我就先把苏铭戈扔进海里喂鱼,然后再慢慢的折磨你。” “别动他,你别动他!” 滔天怒意充斥着邱黎元的大脑,他双目充血,抬起手用力爬向苏铭戈的方向,力气大到两个人都有点压制不住。 优眀见此情景担忧地皱了皱眉,命令手下用力按紧。 巨大嘶吼声传进苏铭戈的大脑里面,生命攸关之际邱黎元终于忘记伪装自己的本音,熟悉的声音响彻在苏铭戈耳边,瞬间唤醒了昏昏沉沉的他。 苏铭戈微眯起眼睛看着狼狈跪在地上的爱人,心一抽一抽地疼。 没有人能如此对待邱黎元,他舍弃自由和生命保护的爱人,不是为了卑微地匍匐在别人脚下求饶。 混乱中苏铭戈对上邱黎元的眼,露出一个决绝的笑容,邱黎元看出了他的打算,红着眼摇头。 不要,不要,求你不要。 苏铭戈趁保镖不注意的时候双手一挣,坐在围栏上摇摇欲坠的身体就这么跌落下去,像折翼的鸟儿一样垂直坠落,噗通一声掉进汪洋大海。 “铭戈!!!” 邱黎元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从两个保镖手里挣脱出来,快速跑到苏铭戈坠落的围栏边,跟着一起跳了下去。 波涛汹涌的海面先后散出两朵水花,之后又变得波涛汹涌,再看不清一丝人影。 突然变化的情景把优眀吓一大跳,虽然他刚刚是在威胁,但也仅仅是装装样子,他根本就没有真的把苏铭戈丢下去的想法。 意外的坠海不仅宣告了邱黎元和苏铭戈生命垂危,也间接宣告了优眀的死亡。 “完了,完蛋了。” 小男孩的身体一下就颓废下来,他瘫坐在地上,不断重复完蛋了的话。 这时候手下又好死不死的汇报:“首领,watcher的轮船在向我们这边靠近,上面好像还有警察!” “警察?” 优眀夺过望远镜观察那艘不断向这边靠近的轮船,只见本该站满催眠师的甲板换上了一群身穿制服的警察,各个手握枪械准备进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优眀无力地垂下双手,望远镜应声落地。 原来watcher早就和警察勾结在一起,这次的谈判对方根本没想让他活着回去,只身前往不过是缓兵之计。 余妄,你真是比我想象中聪明且难以对付呢。 95 ? 桔梗计划 疼。 好疼。 全身上下不管是哪里都疼得要死。 数十根电棍一起袭来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他的胳膊好像被那些人打到脱了臼,头也迎来重重一击。将死之际好像看见了许久不见的恋人,他大叫着想要阻止什么。 可苏铭戈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千载难逢的死亡时机, 错过这次他就又要投身到那暗无天日的计划当中。 与其生不如死的活着, 不如就此死去。 反正这个世上没有人会为他驻足, 最亲的父母都抛弃了自己, 还有什么是值得留念的。他已经孤独太久, 此刻只想从此长眠。 呼啸的海风在耳边徘徊,他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高空坠落让他在跟海面接触的时候传来重重的撞击感,紧接着是窒息感,强烈的窒息感。 人无法在没有空气的地方存活。 大脑仅存的意识瞬间被汹涌而来的海水吞没, 只剩下一片空白。大脑放弃自救可身体仍做出本能的求生动作, 高举起未曾受伤的手臂努力伸向海面, 不断下沉的身体向他发出死亡讯息。 水涌进身体里, 灌满了他的整个鼻腔, 终于他不再挣扎,随着水流缓缓下沉。 …… 水流声在耳畔回响。 「我……真的要死了吗……」 迷迷糊糊之中苏铭戈好像看见了一个人影正努力地向自己游来,海面的光把那人隐射成黑乎乎的模样,看不清样貌,熟悉的身躯却从心底告诉他一个答案。 「黎元, 是你来接我回家了吗。」 「我们是永远的恋人。」 相爱时宣誓的话还在耳畔回响, 苏铭戈轻笑着对那人伸出胳膊, 身上却使不上一点力气,好像四肢都不再受大脑掌控。 挣扎无果后意识彻底消失,苏铭戈昏迷过去, 任水流带着自己在海里乱撞。 …… 他来到一个温馨的小房间内, 头顶的黄色灯光给冰凉的心增添了许多暖意, 一个女人靠在椅子上对着手里的衣服缝缝补补,看见苏铭戈后远远的朝他招手。 “小戈,快过来!” 苏铭戈跌跌撞撞的跑过去,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非常小,就连走路也是颤颤巍巍地走不大稳。 他一头撞在女人腿上,紧接着被对方掐着咯吱窝抱在了怀里。 女人轻轻捏着苏铭戈的小脸蛋,又拿起织到一半的围巾,伸到苏铭戈眼前笑道:“看,妈妈给你织的小围巾,很可爱吧。” “呀……呀!” 小婴儿牙牙学语的想要说些什么,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完整。 房间的场景突然转换,年少的苏铭戈跪在地上,父亲残忍拿起桌子上破旧的围巾扔进垃圾桶,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别再让我看见这个恶心东西,那个女人都不要你了,这个家决不允许出现她的一样东西。” 父亲消失后苏铭戈仍旧跪在原地,身体好似被枷锁困住,四肢都被牢牢地栓在家里,无法逃离分毫。 周围场景变得越来越黑,灯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来,苏铭戈惶恐地看着黑暗世界,却怎么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无法爬起来挣脱枷锁逃离这里,就这样被死死黏在了地上。 苏铭戈猛地睁开眼睛,强烈的恐惧让他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止不住地喘着粗气。 “呼——呼——” “你终于醒了!” 突然冒出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瞬间抬头看向声音来源。 熟悉的脸呈现在苏铭戈眼前,纪垚担忧地询问:“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好一点,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你已经昏睡一天一夜了。” 一天一夜? 苏铭戈扶着疼痛的额头,觉得好像有一些重要的东西被遗忘了,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这是哪,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被优眀劫持后跳海生命垂危,这里是医院,你受了很重的伤,医生说要注意静养,短期内不能再做剧烈运动。” “跳海?”苏铭戈突然找回记忆,拉着纪垚的胳膊询问,“我昏迷之前好像看见黎元也跳下来了,他没事吧?人现在在哪儿?” “邱……黎元?”纪垚一脸疑惑,继而虚心的转头,遮遮掩掩地说,“你看错了吧,邱医生一直在警方的照看之下,怎么可能会掉进海里呢。” “别装了,你演技真的很差,而且我已经知道邱黎元的真实身份。” “身份,什么身份,你真的见到了邱黎元?”纪垚快速询问,着急的表情不像是伪装。 苏铭戈终于从对方口中知晓邱黎元身死到尸体被夺的全过程,纪垚自责道:“是我们的人没看管好才让对方有机可乘。” “所以上次见面的时候你欺骗我说邱黎元被照顾的很好,选择对我隐瞒这件事,就是为了让我心无旁骛的继续完成「桔梗计划」,对吧?” 当苏铭戈心平气和且不顾场合地说出桔梗计划这四个字的时候,纪垚就知道对方真的生了气,立刻怯懦地低头。 苏铭戈却是不依不饶:“我当年之所以愿意配合警方完成「桔梗计划」,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你们对我做出保证,保证一定会保障邱黎元的安全。可现在你却告诉我,他失去生命意识,尸体也被你们弄丢了。” 他的声音如冰锥般刺骨寒冷:“纪垚,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他不一定死了,虽然邱黎元被发现的时候确是没了生命体征,但事后调查组检查过案发现场,那种程度的毒气并不会危及生命。后来尸体消失,我们并没有进行严格检查,并不能确定他一定就是死了!” 这种程度的狡辩在苏铭戈看来就是一个笑话,他闭上眼无视对方的解释,冷冷道:“所以你承认警方真的对我隐瞒了这个消息。” 纪垚意识到自己口中的漏洞,羞辱地低下了头,头趴在病床边缘道歉:“对不起……” “我记得自己曾经说过,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是诚信,我以为你们起码不会失信,看来是我想得太好了。” “对不起……对不起……” 纪垚不停地道歉,全程不敢抬头看对方一眼。 苏铭戈却是自嘲一笑,抬手轻轻抬起纪垚的下巴,盯着他的眼睛回答:“我说过会帮助你们完成桔梗计划,深入嵬组织探查其巢穴所在之地,再一举击败他们,我不会失信。” “你……” “而且我已经找到邱黎元,他现在过得很好,我很放心。” 苏铭戈脑海里不断回忆着第一次和余妄见面的场景,熟悉的身影充斥着爱人气息,即使伪装也抵不住行为上爱的痕迹。 他在watcher做卧底的这段时间,大概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和邱黎元相处最平凡的时候。 伪装成余妄的他安静坐在轿车后座,假借落下外套的名义让苏铭戈有了和纪垚接触的机会,又故意把外套落在车里,让苏铭戈能进办公室查看。 他什么都知道,却一直在默默守护着自己。 watcher成员说这个神秘的会长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却在苏铭戈被嵬抓走的第二天突然出现在孤岛上,与嵬进行谈判,再顺理成章的带走成为嵬卧底的苏铭戈。 一场完美的营救计划。 苏铭戈以为自己一直在为守护邱黎元努力着,却发现原来自己才是被守护的那一个。 邱黎元为了营救苏铭戈被迫恢复watcher会长的身份,掺和进这场战斗当中。邱黎元为了他交出了自己的底牌,如果这次不能将嵬彻底打败,那么watcher将会变得岌岌可危。 苏铭戈轻轻一笑。 原来他早已经不知不觉的深陷其中,再也无法袖手旁观。 “我是怎么回来的。”苏铭戈淡淡询问。 “警方收到watcher传来的消息,宣称从嵬逃出的通缉犯抓捕他们的员工作为人质,还故意留下字条暴露踪迹。余妄报了警,我们一直在暗处观察轮船上的一举一动,在看到有人坠海后就发动了进攻。” “是救援队救得我?” 纪垚坚定地点头:“是,我们早就在水下安排了潜水员,就是想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能第一时间展开救援。” “是嘛……” 这和他坠海后看见的画面不太一样,苏铭戈看见的人明明是邱黎元。 可纪垚的语气那样坚定,苏铭戈不禁开始怀疑那画面是不是濒死前看见的幻觉。 “余妄呢,他安全吗?”许是怕纪垚怀疑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关心一个陌生人,苏铭戈又解释,“他为了拖住那人只身踏进敌营,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很好,已经被watcher的人接走了。” 那就好,苏铭戈轻轻叹了口气。 纪垚又开始汇报:“警方逮捕了轮船上所有的嵬组织余孽,其他人质都没有受伤,优眀也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只是碍于他小孩的身体法律不好做出判断。” 苏铭戈顿时疑惑,问出了这么多年来的疑虑:“所以优眀真的是借助了嵬组织的芯片技术,给自己换了一具小孩的躯体?” 纪垚点头:“是啊,他只是身体是小孩模样,其实灵魂早就已经百余岁了……” “另一个躯体呢?我看见001交给余妄一具假的优眀躯体,那个小孩怎么样?” 那个因为长得好看而被嵬祸害的少年,有得到拯救吗。 “他很好,余妄第一时间把他交给了警方,我们也为他找到了亲人。在少年未来生活的日子当中,会有人一直默默保护他的。” 都很好,好像除了受伤的苏铭戈自己,所有人都在慢慢变好。 纪垚看着突然沉默的男人,轻声说道:“你的身体需要静养,既然优眀发现了你的身份,那很有可能代表001也知道此事。我们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桔梗计划已经无法实施,如果你想趁这次受伤终止计划,我会立刻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向上头汇报清楚,你也就不用再踏进那个黑暗的嵬组织牢笼。” 只要苏铭戈的一句肯定,纪垚就会立刻停止这危险至极的计划。 “终止计划?” 苏铭戈突然失神,现在的他真的能做到全身而退吗? 他轻轻摇了摇头,淡淡道:“不必了,我说过会帮你们完成它。” “可是嵬已经怀疑到你头上了,这次回去很有可能会直接被他们抹杀。” 纪垚用恳求的目光看向他:“苏铭戈,你一直都很聪明,绝不会干这么愚蠢的事情,对吗?” 苏铭戈对上那个眼神,情绪镇定到没有一丝波澜:“当初是你们逼迫我参与计划,现在又想逼迫我停止吗?” “桔梗只是警方为了击垮嵬做出的众多计划之一,这么些年失败的计划不在少数,就算你放弃他们也不会说什么。苏铭戈!别愚蠢到把自己的命搭上,我们一直都在利用你,趁此机会逃走吧,再也不要掺和进来了。” 纪垚大吼着恳求对方,苏铭戈却是不为所动。 他无神的看向窗外,夏日炎炎绿意盎然。 “我没有选择。” 苏铭戈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阻断了纪垚所有的恳求。 如果他像个胆小鬼一样逃走的话,警方确实不能将他怎么样,但邱黎元怎么办,watcher怎么办。 一个打破规则的中立协会会长,在联合警方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选择和嵬成为敌人,他们再也不能无所事事。如果不彻底将嵬清除,嵬组织的怒火总有一天会烧到watcher身上,这是苏铭戈最不愿看到的画面。 他不是圣人,但也绝对不能当恶人。 即使前面是万丈深渊,也已经无路可退。 96 ? 拯救 ◎苏铭戈是我的人◎ 苏铭戈仅休息五天就出了院, 期间不断有嵬组织探子来医院查看,最后也是在他们嘴里知道001长官着急见自己。 在那之前纪垚提出给苏铭戈配备一套微型监控设备,跟之前一样伪装成纽扣带进嵬, 却被苏铭戈摇头否认。 “嵬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聪明, 但凡涉及到组织研究的地点, 涉足前都会对来人进行严格审查。我把这东西带在身上, 一旦被他们发现就是要命的, 这并不是帮我,反而是在害我。” 这些话吓得纪垚立刻收起设备,讪讪道:“对不起,我没想到这层。” “最近别来看我了, 会被他们发现异常的, 到时候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难道他们还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你掳走吗, 那样未免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谁知道呢。” 结果还真被他猜对了, 入院修养的第五天就有嵬组织成员假借探病为由闯进苏铭戈病房, 那时他正舀着保温桶里的饭,看见乌泱泱闯进来一堆人后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还真会挑时候,能等我把饭吃完再说吗?” 答案是否定的,当手下把嵬组织来过的消息汇报给纪垚的时候,他握着手的笔剧烈发抖, 好像要把这只钢笔生生捏断。 “纪队……你没事吧。” “给混进嵬的人传去消息, 务必尽全力保护苏铭戈的安危。” “是。” 这是纪垚目前唯一能为苏铭戈做的。 001这次似乎很是着急, 并未等到苏铭戈登上海岛,把他带到轮船的小黑屋就开始了审讯。 苏铭戈看着这个跟优眀绑架他的小黑屋一模一样的场景,不禁轻笑出声。 “笑什么?” 001跟优眀一样坐在椅子上, 瞧着二郎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昔日场景仿佛得到复刻一般, 生锈的铁门和漆黑的环境无不唤醒着苏铭戈的记忆。 不同的是这次他没有被绳索绑上,只卑微地跪在地上,四肢都自由得很。 “我在笑会长怎么这么晚才来救我,那些警察过来审问我为什么跳海的时候,还以为他们发现了我的卧底身份,但还好他们只是把我当成普通的watcher成员。” “是嘛。” 001露出狡黠地笑容,一脸不相信的表情:“优眀把你掳走是为了什么,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不想死的话就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首领说的什么话,那人把我抓走还能是因为什么。”苏铭戈用凌霄的语气开始胡编乱造,“他和watcher的会长有仇,就抓了几个人质当诱饵要把余妄骗上船,余妄上船后那小孩就问他要怀表,不给就要把我丢进海里喂鱼。” “催眠怀表?给了没?”001立刻激动。 “要是给了我怎么可能会掉进海里,就是因为没给才被恼羞成怒地他扔了下去。” “真的?” “不然呢,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结果被警方的人救了。警察问我事情来龙去脉的时候,我说自己遭受了太大的刺激,什么都忘了,什么都没说。” 001将信将疑,苏铭戈的这套说辞也没打算让对方彻底相信。反正优眀被抓,相关人员都还在警察局里,没有人会知道甲板上真正发生了什么,只要随便编个理由把慌扯过去就好。 001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苏铭戈面前来回踱步,边走边低头思考着什么。 苏铭戈低头跪在地上,虚弱的身体因为没休息好而微微发抖,面前乌泱泱围了一群人,狭小空间让他的内心开始恐慌。 001又坐回到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轻蔑地盯着苏铭戈,看向他的眼神变得冰冷无情,像看着一个死物。 “凌霄,你可知罪。” “罪,什么罪?” 001表情阴沉,好像面前人真的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加入组织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这里的人都是社会上的亡命徒,但组织最忌讳背叛,叛徒的下场只有一条,你还记得吧?” 苏铭戈没听懂对方话里的意思,皱着眉问:“什么?” “我一直以为你是真的走投无路才会选择投靠我们,没想到只是watcher派来的卧底啊?从你来的第一天就一直探查组织机密,不惜帮助警方完成对前首领的逮捕计划,真是胆大得很。” “什么?” 什么跟什么啊,他怎么一点也没听懂。 “你离开组织到达watcer的第二天就派人给优眀传去消息,告诉组织当年抛弃他的真相,惹得他不惜放下一切去找余妄报仇,这才落入watcher和警察的圈套当中,当场被捕。” 001弯腰靠近男人,继续道:“你说你是不是该死啊。” “你在胡说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在哪儿,那几天我一直勤勤恳恳在watcher寻找催眠怀表,根本没有时间联系别人!” 凌霄突然苏醒,听到一切的他立刻占据身体气愤地反驳。 吵架这件事苏铭戈很不擅长,干脆躲到聚光灯之后仍由副人格放纵。 怎料001假装惊讶:“怎么会呢,组织的人明明看见你下班回去之后就想发设法与优眀取得联系,还帮着警察一起逮捕了他呢。” “胡说八道,我明明被优眀扔进了海里,根本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一切!” “是啊,你是在警察到来之后被气急败坏的优眀扔进海里,然后警察立刻就把你救了上来。” 直到此刻苏铭戈和凌霄才彻底明白,001知道传消息告诉优眀真相的人不是他,但此时此刻这件事必须是他做的。 苏铭戈冷声询问:“你要让我成为替罪羊?” 001打了个响指:“既然猜到我就不打哑谜了,上头的人知道优眀被警察抓走,特别生气。一旦优眀掌握的情报落到警方手里,对嵬会是个极大的威胁,所以我需要拉一些人出去当替罪羊,平息高层的怒火。” 高层?001这句话的意思是在他之上还有高层? 苏铭戈惊讶。 他以为001已经是嵬组织地位最大的人了,麾下也有很多能干的人才,没想到也只是别人的手下。 “你不是首领?”苏铭戈没忍住询问出声。 将死之人问的问题总能得到有效回答,001笑道:“我当然是首领,且是这个地区地位最大的长官。” 这个地区?所以嵬组织还有很多地区?或者说他背后还有一群本领更高强的人。 苏铭戈本以为自己已经努力够上嵬组织的机密,没想到临了才发现他揭开的不过是冰山一角,敌人的势力比他们所有人想象的加起来还要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副人格突然大笑,苏铭戈却是格外冷静。 真卧底不一定会死,有机会可以凭借聪明的大脑撤销他们对自己的怀疑。相反假卧底就一定会死,因为你只是他们为了给高层一个交代编造出来的替罪羊。 001说出这句冤枉的话之前,就一定把他需要的证据都准备好了。 还真被纪垚说中了,他这次回来真是一场死亡之旅。 对方不仅人多,苏铭戈的伤也未彻底好全,根本不能一下子撂倒那么多人,他放弃掌控身体疲惫地藏了起来。凌霄也知道自己必死无疑,颤抖着身体绝望地闭上眼睛。 保镖拿起布袋子套在他头上,另一人用粗壮的绳索绑住他的四肢,男人以跪的姿势被他们绑得严严实实,嘲笑声在耳畔响起。 001似乎很是得意,又或许是一件难搞的事得到了解决,他示意手下在角落架起摄像机,对准苏铭戈的方向拍摄着。 叛徒会得到组织最严厉的惩罚,不知道001给他选了个什么样的死亡方式,啃噬、火烧,还是依然选择放毒气呢。 隐约间听见打火机点火的声音,苏铭戈自嘲一笑,看来是火葬。 他的身体会在烈火的焚烧下变得一团黑,意识会在烟雾的呛咳下痛苦不堪,还真是一个好死法,看来001还是对他仁慈了点,没有选择更残忍的死法。 001长官走到苏铭戈身边,对跪在地上的人小声说了句:“Have fun~” 小黑屋里一个年轻的生命即将逝去,001沉浸在找到替死鬼的愉悦当中,丝毫不知道外面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苏铭戈被人从医院带走之后,这个消息立刻传到纪垚耳朵里面,他立刻上报高层想要警方派人进行救援。 “苏铭戈回去必死无疑,001那样多疑的人绝对不会选择留下他的性命。” “我知道。”局长点点头,“警方安插在嵬的卧底刚发来一个消息,称嵬组织高层知道优眀被警察逮捕,非常生气,所以001找了一群替死鬼。” 纪垚震惊,颤抖着声音说:“苏铭戈就是这个替死鬼?” “是,只要他一被抓回去,就会立刻被001执行死亡之刑。” “我们得去救他,他是为了计划才回去的!” “我们当然会救他,苏铭戈是人民的英雄,他应该被所有人记住,而不是就这样死去。”局长看向窗外,似乎是在回忆谁,嘴里喃喃着,“那个人一直在暗处保护着他,苏铭戈会没事的。” “那个人?谁?”纪垚疑惑。 局长没再说话,但他笃定的语气让纪垚悬着的心微微放下,这一刻只得在心里祈祷。 苏铭戈,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余妄带着队伍登上掠走苏铭戈的轮船,催眠怀表启动,看见怀表的保镖立刻眼神涣散失去反抗意识,再由支援的警察拿起绳子把他们绑得严严实实。 在无人伤亡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干倒甲板上的一群人,这就是催眠怀表的威力,也是001做梦都想夺取的东西。 他催眠了其中一个保镖,在其带领下缓缓走向关押苏铭戈的审讯室。 保镖浩浩荡荡地带着一群人穿过歪七扭八的长廊,到达负一楼小黑屋前,突然就停在了铁门那里。 “打开它。”邱黎元冷声下令。 保镖却是摇了摇头,用及其麻木的神情说道:“没有钥匙。” “那就敲门。” 保镖又点了点头,抬手把铁门敲得哐哐作响。 砰——砰——砰—— 安排好一切打算离开的001被这突然的敲门声吓一大跳,生了锈的铁门传出的声音震耳欲聋,他皱着眉烦躁大喊:“谁?” “首领,有人找。” 保镖毫无破绽的开口,倒是惹得屋内的几人不知所措。 此时轮船行驶在一望无际的海上,还会有谁找他们。 001一边思索一边挥手示意手下把门打开,铁门背后的门栓传来卡啦一声,门外伪装成催眠师的警察们皆蠢蠢欲动,但都被邱黎元挥手拦下。 喀啦——吱——呀—— 铁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打开,走廊上的橘色灯光照进漆黑的屋子里面,让习惯了黑暗的他们被强光刺激地皱了皱眉。 邱黎元踏着光从外面走进来,鞋子走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格外清脆,警察跟着他的步伐慢慢地走进去,各个摸着藏在暗处的枪蓄势待发。 房间里非常阴暗,突然照射进来的亮光刺得头上套着布袋子的人也注意到了这奇怪变动,微微转动身体透过布袋小孔打量来人。 背对着强光行走,让他们的身影都变得漆黑无比,001微皱眉头打量着气势汹汹走进来的人群,突然怒斥出声:“你们是谁?” 等适应强烈的光线看清来人面貌之后,001立刻拿出长官该有的气质,嗤笑道:“余会长?真是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你,别跟我说这只是一场巧合。” “当然不是巧合。” 余妄放弃伪装表露出自己原本的声音,苏铭戈听清声音后跪在地上的身体微微抖动,内心已经有了答案。 但001很少和余妄接触,他并未发现男人声音上的变化,表情瞬间阴沉:“余会长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掳走了我的人,我得要回来。” “你的人?我这里可没有watcher的人,全都是组织的手下和一个叛徒。” 001突然想到什么,嬉笑的表情瞬间停止,转头看向狼狈跪在地上的人,歪头问:“会长说的人不会是他吧?” 余妄毫不犹豫地点头:“是。” “余会长说是谁的人就是谁的人了?他可是嵬组织的叛徒,马上要执行清除行动了,就算是余会长的人也没有权利说脱罪就脱罪。而且……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此事?据我所知你和他可才刚认识一个星期,别跟我说七天时间就能让会长爱他爱的生不如死。” 接着又转变为嬉皮笑脸的模样:“如果会长喜欢这个类型的,那请给我一天时间,今晚保证会长会在公司看到一大群这样的小美人。” 苏铭戈绑在背后的手拳头紧握,隔着布袋都能感受到他滔天的怒意。 余妄没有立刻解释,只是当着众人面抬手摸上遮 97 ? 假意合作 “看来前首领真把我的身份说与你听了, 既如此长官也应该知道,凌霄于四年前出现意识,那个时候我一直以邱黎元的身份陪伴在他身边。” 邱黎元说到凌霄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差点把苏铭戈的名字说了出来, 在嵬的视角里面加入组织的人是凌霄, 主人格早就在之前的行动中消失了。 在这场爱的营救里, 唯一的谎言便是爱人的名字。 “听说过, 但我只认为优眀疯了。” 001摇头轻笑,看向男人身后跟着的一大群手下:“没想到不但是真的,你还要为了他和我们为敌,与整个嵬为敌。试问你现在代表的是邱黎元, 还是watcher的首领余妄呢?” 如果是余妄那001也要顾及watcher的面子留他一条性命, 如果只是邱黎元, 一个胆大包天的心理医生闯进轮船拯救自己的爱人, 死在嵬组织手里也不奇怪。 邱黎元深知此点, 他瞥头看向身后跟着的人,挥手示意他们退后。 “只有会长的身份才能有机会跟长官你谈判,不是吗?” “所以你用的是余妄的身份?怎么,想代表watcher公然与嵬为敌?从我手上活着出去的叛徒,目前为止还没出生呢。” 邱黎元无视他的告诫抬脚缓缓向屋内走去, 突然的行动激起001的警戒, 立刻示意手下动手。 黑衣保镖掏出口袋里的枪械, 举起枪口对准邱黎元。 伪装的警察见此情况也都掏出隐藏在背后的枪,高举着它对准敌人。 两拨人皆举着手里的枪对峙,邱黎元无视阴森森的枪口径直走向001。 001看着不断向自己靠近的身影, 以为对方要使什么阴招, 命令开枪的动作不上不下的卡在那里。他犹豫着要不要在这里开始一场激烈的枪战, 或者这艘破轮船能不能抵得过数十把枪同时进攻,会不会直接打破坚硬的外壳带着一船人直接葬身大海。 邱黎元在他犹豫的时候手伸向口袋,001以为男人要掏枪杀人,立刻挥下行动的手。 邱黎元已经走到他身边,见此情景一只手抓住他下命令的手,另一只手掏出怀表使其在空中摇摆。 嵬组织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这怀表吸引,视线随着怀表一起晃动,立刻忘记了自己想要干什么。 “你……” 001质问的话卡在喉咙里面,等到缓过神的时候面前已经没了男人的身影。他立刻扭头打量,却看见邱黎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后面,蹲在苏铭戈面前替他解去身上的绳索。 “喂——你——” 001质疑的话还没说出口,转头就看见更令人吃惊的一幕。 嵬组织的黑衣保镖全都放下了手里的枪,握枪的手失去力量,所有枪械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们脸上的表情均麻木无神,好像失去灵魂的木偶,散大的瞳孔不像是一个活人。 “你们怎么了!快拿起枪打他呀!” 001害怕地怒吼着,没注意到便衣警察已经悄咪咪摸到身后。 “喂!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快放开我!” 邱黎元反客为主,001立刻由主人转变为阶下囚,形势快到根本来不及反应。 “是催眠,余妄!你催眠了我们!”001恍然大悟,怒吼出声,“阴险狡诈的家伙,就知道用催眠跟我们对抗,和你那死去的老师一样让人不耻!” 邱黎元终于解开捆着苏铭戈的绳索,听到这里怒上心头,转头一巴掌呼在001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声音打进每个人心里,邱黎元阴沉着脸说:“你没有资格谈论我的老师,他是因为你们的愚蠢才死的。” 红红的巴掌印在001脸上,他愤怒地挣扎着,就像当初被优眀摁住的邱黎元一样狼狈。 “他让人恶心,你也一样让人恶心!” 邱黎元不屑的直起身子,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对方,用及其平淡的语气说道:“原来001长官是这么看待我的,真是可惜啊,我这次过来明明是诚心诚意的和你们谈合作上的事,但现在看来……” “合作?” 001的眼睛瞪得老大,挣脱绳索的苏铭戈也在此刻拿下遮盖着头的布袋,转身看向喧闹的人群。 摘下面具的邱黎元低头蔑视着跪在地上的001,一向温和的脸被极致的戾气替代,这一刻的他让苏铭戈感到无比陌生。 除了脸长得一样以外,行为举动都和记忆中的爱人一点也不相似。 邱黎元没有注意到身后那道炙热的视线,淡淡说:“是啊,我费劲心思从T市追到这里,就是想在绝对安全的地方和长官你——认真谈谈合作方面的事情。” “你要和我们合作?” 001满脸震惊,好像听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长官这么吃惊,是在怀疑我的诚意?” 邱黎元挥手示意他们把人松开,重获自由的001从地上爬起来后依然吃惊:“理由呢?之前还犹豫不决甚至主动和警方交好的会长大人,怎么就突然想通要和我们合作了?” “去警局是因为局长亲自打电话联系,说是要帮他们提供点催眠方面的专业知识,我不好驳了他的面子。” “嗯——然后呢?” “我在决定和你们谈论合作上的事情时,就已经想好带着watcher重新投入嵬的怀抱。代表诚心的信物是你们费尽心思想要从我这里偷取的催眠怀表。” 邱黎元掏出怀表展示在大家面前,001看见此物几乎是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却没有出现幻想中的催眠状态,意识依旧清晰得很。 “放心,这次我没有启动催眠。” 001将信将疑的睁开眼睛,确认眼前事务就是自己要找的东西后立刻露出贪婪的眼神,连笑容也变得十分瘆人。 “没错,就是这个!你呢,watcher的要求是什么?” “不是watcher的要求,是我的要求。催眠怀表是老师临死前交给我的东西,我有支配他的权利,无关于组织。今天我要拿它作为和嵬合作的信物,唯一的要求便是放过我的爱人。” 邱黎元转头看向苏铭戈,俩人的眼神刚好对视,但在这种情况下彼此的眼里却没有了爱意,全是质疑和审问。 邱黎元看清对方的眼神后心抽痛了一下,皱着眉继续对001说:“我知道组织从未有放过卧底的说法,但愿意用整个watcher和催眠怀表作为信物,向嵬表达我的诚意。” 邱黎元几句话就扭转了苏铭戈身上的疑点,如果说在这之前001对苏铭戈究竟是watcher还是警察的卧底有所怀疑,那么邱黎元的这一番话算是默认了他watcher卧底的身份。 比起警方派过来的卧底,watcher协会会长爱人的罪名要轻上许多。 “当然可以!”001立刻夺过催眠怀表,在手心摩挲几下后怕邱黎元后悔,立刻揣进兜里藏了起来。 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疑问道:“既然会长大人这么宝贵自己的小情人,又怎会舍得让他过来当卧底。” “因为……” “谁是他的小情人。”苏铭戈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用冰冷到极致的语气反驳,“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虽然这是苏铭戈说了想要逼退邱黎元的话,落在001耳里却是别有一番风味。 001一脸吃瓜的表情,轻笑道:“原来是吵架了啊,会长夫人一气之下跑到我们这里,可让余会长好找吧。” 邱黎元没有解释,默认道:“虽然他的确是watcher的人,但并不知道优眀的身份,也不存在背叛一说,望组织严查,还他一个清白。” 001可从来没在邱黎元面前谈论苏铭戈具体是因为什么被判断为卧底,此刻邱黎元的话像炸弹一样在他心里炸开了。 001颤抖着嗓音说:“你……偷听我们说话?” 邱黎元走到苏铭戈身边,在炽热的目光中拽下他衣服上的扣子,举到001面前对着地面重重扔了下去。 啪嗒—— 纽扣的塑料外壳被摔得粉碎,裸露出里面的微型监控。 “监控?”001吃惊,“他身上一直带着监控,为什么我们的人没有查出来?” “特质监控设备,外面的塑料壳有屏蔽监测的作用。他总是爱一个人乱跑,为了防止出事就会在他身上安装一点保命的东西。” 邱黎元说完走到苏铭戈身边,亲昵地摸上他的头:“吓坏了吧?” 苏铭戈立刻甩开邱黎元触摸自己的手,后退几步从他身边逃离。 这个在外人看来只是小情侣吵架还未和好的生气模样,落到邱黎元眼里就是苏铭戈满是戒备的表情,他就着摸头的姿势愣在原地,好像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此刻的邱黎元在苏铭戈看来就跟被人夺舍了一样,无论是语气状态还是动作都和记忆里的恋人毫不相同,他皱着眉远离这个假人,不肯面对现实。 “理解,爱情是世界上最说不准的东西。” “长官收下了我的礼物,也算是答应了合作一事,既然我们已经是盟友,说谎骗人一事那是万万不能再做的了。” 001知道邱黎元说的是之前用假的优眀身体骗他的事情,点头尬笑道:“那当然。” “那就——合作愉快。” 俩人的手表示友好般握了一下,接着邱黎元便走到苏铭戈身边搂上他的肩就要把人带走,却遭到了001的制止。 “余会长——他现在恐怕还不能跟你走。” “为什么?” “虽然他被你保下不用立刻清除,但身上也是有嫌疑在的,我得汇报给组织高层取得他们的同意才行。” “可是——” “我不走。”苏铭戈突然插话,坚定道,“我不会离开嵬,加入组织的时候就说过,我是因为杀了人无路可去才想找人庇佑的。” 苏铭戈冷淡之极,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想要杀死爱人的负心汉,可也恰恰是这份自白解释了第一次见面时信誓旦旦说杀了邱黎元的疑点。 001对着邱黎元投出看戏般的目光,在等他对此事的解释。 “别闹了。”邱黎元一下把人揽进怀里,用力到苏铭戈怎么都挣脱不开,“你我都知道那是一份假死药,只是没想到下药之后还故意做了一份毒气,就为了让警察发现我假死的尸体。幸好协会里的人及时发现异样,劫持警车把我带走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原来是这样,001若有所思。 在知晓苏铭戈是因为杀了人才投靠嵬之后,001就派人调查此事,因为警方确实播报邱黎元身亡,所以就真的相信这个人已经死了。 但现在余妄突然冒出来说自己是邱黎元的话,先前说的杀人就很有疑点了。 现在这些疑点都可以被解释为情侣吵架耍的把戏,虽然骇人听闻但组织里最不缺的就是疯子,001只把这俩人当成疯子罢了。 俩人的身体紧靠在一起,彼此心里不但没有重逢时的喜悦,反而都忧心忡忡。 众目睽睽之下不好多说什么,苏铭戈只低声告诫:“邱黎元,回去。” 邱黎元轻笑着摸上他的头:“开什么玩笑,我这次来就是和你同生共死的,苏铭戈,别想丢下我。” 温柔和煦的男人卸下伪装露出皮囊下本性的偏执,抬头对001说:“看来他还在闹别扭,怎么都不肯跟我回去,不知道001长官肯不肯放我在组织里逗留几天。” “当然可以,会长都这么有诚心了,我这个盟友哪有不同意的道理。我会给他安排一个大房间以供养伤,至于会长嘛……和小情人挤在一起肯定不会拒绝的。” “多谢长官。” 邱黎元笑着点头,001拿到怀表后控制着手下的催眠术就尽数失效,一群黑衣人在首领的命令下乌泱泱向外走去,废弃的小黑屋顿时只剩他们二人。 手下好奇地询问长官:“首领,既然已经拿到了我们想要的东西,为何不直接杀了他们灭口?高层那边不太好交代,真的需要交出一个合理的替死鬼。” “替死鬼哪里不能找,要是留他一命能够让watcher心甘情愿替我们做事,这可比直接干掉他有用多了。” “首领相信余妄那个家伙会真心实意和我们合作?” “相不相信不重要。”001轻笑,“所有加入嵬组织的成员,身体里都会被植入自毁芯片,只要凌霄一日是嵬组织成员,就能煽动余妄帮助我们一日。” 既然watcher主动求和,那他们何不趁此机会好好利用一番,管它真心还是假意,只要对嵬有利什么都无所谓。 98 ? 造化弄人 ◎谈心◎ 001带着嵬的人离开之后小黑屋就被空了出来, 跟邱黎元一起上船支援的警察等人走后立刻冲进房间,拿出准备好的探测仪对着房间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苏铭戈看着他们忙碌的模样,站在原地默不作声。 直到房间的每一个地方都被检测确认没有异常之后, 为首的人才冲着邱黎元点了点头:“没有异常。” 伪装成手下的警察识趣地退了出去, 吱呀呀关上生锈的铁门, 贴心地守在了门口。 密闭房间终于只剩下他们二人, 苏铭戈挣脱出邱黎元的怀抱, 一屁股坐在001留下的靠椅上。 “铭戈。” 邱黎元终于放下在外人面前的强硬表情,用轻柔缓和的语气呼唤。 可苏铭戈却并不想回答,他真的好累,累到提不起一丝质问的兴致。 这是自副人格出逃以来, 俩人用情侣身份重逢见到的第一面。昔日恨不得黏在一起的恋人突然失去了共同话题, 好像变得异常陌生, 成为了外人看来最熟悉的陌生人。 闹别扭的事情邱黎元起码没说谎, 他知道从自己坦白会长身份的那一刻开始, 苏铭戈肯定会对自己渐行渐远。 且不说苏铭戈最讨厌谎言,就watcher始终保持中立的情况来看,就代表他没有坚定地站在警方这边。 邱黎元试探性地靠近,抬手摸上他紧皱的眉心,白皙修长的手指在男人脸上揉呀揉, 带走了他深深的困意。 “是不是累了, 我让001给你换个好一点的房间。” 苏铭戈突然抬手拉住对方的胳膊, 用极平淡的语气说道:“不是说了让你安心等我。” 邱黎元愣在原地,松弛的拳头紧了又紧:“我不来你就要死了。” “哪有那么容易死。”苏铭戈轻笑,佯装无事般用轻松的语气说, “嵬是真的相信邱黎元死了, 你只要安心在警察的庇佑下待着, 做个死人就可以平平安安一辈子,为什么要出来呢?” 苏铭戈在保护邱黎元这件事上付出了自己的一切,好不容易让他彻底脱离嵬的监视,能过上几天安稳日子,这家伙居然自己冲出来向001表露身份。 愚蠢至极。 邱黎元却好似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笑道:“愚蠢的是你,苏铭戈。” 突然叫出的全名拉回了苏铭戈的思绪,他抬头望向男人。 邱黎元继续:“警方那边已经没有办法救你了,他们准备放弃桔梗计划也放弃你,可我不会让你死。” 苏铭戈突然笑出了声,望着废弃的大门说:“所以你就选择跟警方合作,带着一群人冲上这个满是嵬的轮船?” 苏铭戈一眼看出跟在邱黎元身后的人都是专业的武警,这些人不可能轻易被人调用,能帮助邱黎元来救自己的原因恐怕只有一个。 桔梗计划是警方对抗嵬的保密计划,外人绝不会知晓。 苏铭戈从邱黎元说出这桔梗计划四个字的时候就知道,他为了救自己选择以余妄的身份和警方合作,用整个wathcher的性命帮助他完成桔梗计划。 以前计划的生死只关乎苏铭戈和部分警察,但现在却关于着一群人的性命。 “万一被他们知晓桔梗计划的存在,看穿我警方卧底的身份,我和你外加整个watcher都会成为嵬组织的眼中钉。” 苏铭戈知晓watcher一直以中立的姿态维护自己的安全,再次拒绝男人留下的请求:“余会长,我的命不值钱,没办法承受那么大的压力。” 在001反应过来之前邱黎元以余妄的身份快速和他划清界限,这样就算以后卧底的身份被别人拆穿,也能解释为是被欺骗的。 邱黎元心疼地看向他,突然把人抱进怀里。 他们能清楚感觉到彼此身上的心跳,心动的信号再次出现,砰砰砰的在胸膛里疯狂跳动。 邱黎元坚定:“你是我此生唯一的挚爱,不可能看着你就这么死在这里。我说过要一辈子陪在你身边,既然不能同生那就共死,这可是你告诉我的。” 男人的偏执好像让苏铭戈看见了曾经的自己,没有加入嵬被一切束缚前的自己也曾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可现在他是警方安插进嵬最重要的棋子,在这场足以致命的搏斗之中,唯一渴望的便是爱人能好好活着。 苏铭戈别扭地转过头:“那是我曾经说过的话,但是人都会变得,我现在不这么想了。” “你现在怎么想?”邱黎元一字一句地靠近,势必要把他的心理话质问出来。 “……” 苏铭戈沉默不语,邱黎元重重叹了一口气,替他解释:“不是你改变了自己的想法,而是你打心底觉得我从未想过放弃一切和你奔赴死亡。你害怕我不是真的可以抛弃一切,只是因为爱你说出的违心话,因为害怕当我真的做了殉情的事情后会后悔万分,所以便替我做了决定,我说的对吗?” 苏铭戈没有否认,只抬手握上邱黎元的手心,道歉般的摇了两下。 “你有一个完美的家庭,还是一个好的首领,和我不一样。” 苏铭戈支离破碎的家庭注定了他不会被人在意,就像成为实验体失踪的那一年一样,要不是有人透信告诉父亲,估计没人会知道他生病受伤。 他和社会交涉不深,辞去工作决心成为卧底的那一刻开始就做好了必死的打算。 可是邱黎元不一样,他的父母非常爱他,还是家里的独生子 ,他知道这样的人很难抛下一切,最重要的事不想让邱黎元后悔。 苏铭戈低头:“我不会把我的想法强加在你身上,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的。” “苏铭戈,你怎么变得这么在意别人的看法了。我印象中的苏铭戈是个肆意自在为自己而活的人,他不会在意别人的想法,再说——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后悔呢?” 邱黎元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垂眸坐在椅子上的人:“要么一起生,要么一起死。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清除嵬组织让社会恢复平安不是吗?这么酷的事情父母知道了会理解我的。” 邱黎元的父母是都是大学教授,他们所学习的知识让他们会支持儿子做的每一个决定。 即使是付出生命。 苏铭戈不自在地撇开目光,视线在昏暗的房间里乱瞟,低声道:“从你用余妄身份出现的那一刻我就猜到了事实真相,却仍旧欺骗自己这可能只是个巧合。我想过你是watcher的人,但没想到居然是他们的会长。” 因为苏铭戈身份特殊,任何接近他的人都会被警方调查清除,邱黎元的底细自然被查得彻彻底底。 邱黎元的导师是享誉社会的高级催眠师,这样背景下成长出来的人却只做个普通的心理医生,任谁都会有所怀疑。但调查许久也没查到邱黎元和其他组织勾连的证明,便打消了这个疑虑,现在看来当初的怀疑果然没错。 邱黎元低头解释:“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不是因为什么所谓的游轮活动,那是我导师意外身亡的第二天,嵬抓我只是为了从我嘴里撬出催眠怀表的事情。” 回忆涌上心头,心也痛到几乎无法呼吸:“现在想想,如果老师当初没有制造出这样强大的仪器,他是不是就不会被嵬害死了。” 强大到几乎变态的催眠怀表是邱黎元导师生前制造的东西,学习了一辈子催眠术的教授用毕生心血研究出的仪器,可以让一个毫无天分的普通人变成催眠高手。 这个转变只需要一块催眠怀表,试问嵬组织怎能不动心。 嵬为了夺取这样强大的武器不惜设计害死老教授,也就是watcher的前任会长。前会长死后并未在尸体上找到怀表踪迹,失去线索的嵬只得抓捕前会长生前唯一的徒弟,也就是邱黎元,试图从他口中撬出怀表线索。 邱黎元被人抓住之后锁在轮船某一个房间的密室里面,嵬组织派人二十四小时严密看管。 “那是我人生最昏暗的一段时光,导师的死给我带来了不小打击,所以在他们抓住我之后甚至想过因此灭亡。” 苏铭戈在听到这段话后终于把目光转向邱黎元,眼里尽是心疼。 邱黎元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但那天你的出现,挽救了站在悬崖边即将掉下去的我。” “虽然我干掉了绑架的人,但却并未救你。” “你当然救了我,在你冲进来的前三分钟里那人已经收到组织传来的消息。对方宣称轮船已经被警方攻陷,为了不让计划外露,嵬组织高层下命将我灭口。” “他们要杀你?为什么?” 苏铭戈疑惑,邱黎元恐怕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催眠怀表下落的人,不应该严格保护,怎么还会想要杀人灭口。 “因为比起拿到怀表,怀表真实功效被外人知道的事情才更加恐怖。导师研究怀表时不相信任何人,便只派了我一人前去援助,为的就是守住消息,但是……” “但是研究成功之后,消息还是被嵬的人知道了是吗?”苏铭戈猜测。 “没错,消息被协会里的有心人卖给了嵬组织,他们知道怀表的存在之后就要杀人灭口。” 只要知晓消息的人员死亡,锁住消息慢慢调查催眠怀表,就不怕东西被别人抢了去。 当时邱黎元故意惹怒绑架自己的人,为的就是一心求死,没想到关键时刻苏铭戈突然出现,救他于水火之中。 那时邱黎元处在深渊底层,从未想过有一束光会照到这里。 好奇心驱使着他一步步走出深渊向光束靠近,了解之后才发现那是一位与众不同的人,苏铭戈对世界独特的看法引起邱黎元的在意,相处后便被对方深深吸引。 他爱得就是记忆里最真实的苏铭戈,那样的苏铭戈在他心里是最完美的。 “所以你回去之后就代替导师成为了watcher新一任会长?” “我没有当会长的打算,watcher是从嵬组织分离出来的,即使在导师多年的管控之下也一直乌烟瘴气的,我不喜欢那样的地方。” 邱黎元笑着回忆,眼里不自觉泛起了泪花:“可是……可是后来你失踪了,我想找你又没有背景,就搞了个会长当当。” …… 周围气氛沉寂,这是自从苏铭戈混进嵬组织以来二人相处最轻松愉快的一次,许久未曾谈心,千言万语的思念汇聚在心中,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俩人安静的待了许久,直到苏铭戈开口道:“我是为了你才帮助警方完成桔梗计划,你却为了我也深陷此地。” 邱黎元轻笑:“是啊,还真是造化弄人。” 99 ? 巢穴入口 ◎海下巢穴◎ “你应该回去的。” 苏铭戈看着屹立在远处的荒岛, 依旧不死心地劝解:“001不敢动watcher,只要你用余妄的身份和我划清界限,就不需要来蹚这趟浑水。” “说什么傻话。”邱黎元走到苏铭戈身边亲昵地拉起他的手, “从这一刻开始我们同生共死。” 轮船逐渐靠岸, 休眠的嵬组织成员纷纷苏醒, 甲板上慢慢围满了人。 得到催眠怀表的001很是狂妄, 看着手牵手目中无人的两个人, 开口提醒:“喂,你俩——” 轰隆隆—— 轮船触及礁石引起船身晃荡,苏铭戈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好在邱黎元及时拉住了他。倒是001在没有外力帮助的情况下站得稳极了, 脚像是被牢牢钉在船上一样, 并未有一丝摇晃。 “……” 001轻笑着看向他们, 眼里流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韵味:“待会上岛的时候跟紧点, 走丢了没人会找你们。” 奇怪的提醒引起苏铭戈戒备, 与爱人合握的手不自觉缩紧。邱黎元察觉到他的紧张,安慰般地拍了两下。 情侣之间的心思逃不过001的眼睛,他把二人之间的小互动看在眼里,笑着转移话题:“轮船靠岸了。” 余妄带来的那些人都在中途被001遣送了回去,现在只有邱黎元陪伴在苏铭戈身边, 二人共进退。 这是一座全新的海岛, 外围看上去十分粗糙荒凉, 中央的茂盛树林遮挡了大部分海岛,是个隐藏住所的好地方。 001带着二人穿过茂盛的丛林,一路往海岛深处走去, 这里的山路蜿蜒曲折, 邱黎元一个不注意脚下打滑差点摔下去, 好在及时被旁边的人扶住。 “小心。” 苏铭戈牢牢搀住对方,仅仅是一个低头的功夫前面领头的人就不见了踪影,偌大的丛林好像只剩下他们二人。 “001?” 苏铭戈试探出声,呼喊声惊动了树上的鸟儿却并未见到引路人,邱黎元顿感不对,上前两步打量四周。 “怎么样?”苏铭戈不放心的跟在后面,紧握的手因此松开,直接抓住了对方的胳膊。 “不像是跟丢,倒像是他们故意把我们落下一样。” 这句话让苏铭戈握紧拳头:“果然只要他们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就会想办法把我们灭口,这盘棋的赌注,好像失败了。” “催眠怀表从来不是为了加入他们而成为的赌注,它的存在只是为了救你。”邱黎元紧紧包住苏铭戈的手,解释说,“这片丛林是他们为了掩护入口而打造的迷宫,把这里弄得这么神秘,往好处想说不定就是嵬组织真正的集聚地。” 毕竟只有藏有秘密的地方才需要这么小心谨慎的保护。 这番话听得苏铭戈拳头紧握,小声道:“纪垚把计划内容也告诉你了?” 苏铭戈前脚刚被嵬组织带走,邱黎元后脚就带着伪装成watcher成员的警察闯上轮船,不难猜到他是为了救自己和警方达成合作,至于这个合作深到什么地步,苏铭戈就无从知晓了。 桔梗计划的最终目的就是找到嵬组织真正的巢穴,所以当邱黎元说出‘聚集地’三个字,还特意突出‘真正’二字的时候,苏铭戈就猜出他也知道了计划。 “纪垚知道我要来救你,也知道我一定会和你共进退,为了保证我不拖你的后腿就把计划内容简单解释了一下。” 果然,他早就知道。 “别太相信,他告诉你这件事就是想让你过来送死,和我一起送死,他从不相信光凭我就能完成桔梗计划。” 苏铭戈见证了太多个生命垂危的关键时刻,每个时刻都看不见纪垚的身影。 对于纪垚来说苏铭存在的目的就是摧毁嵬组织,为了这个目的他可以不断把苏铭戈送入地狱,身体、精神上的折磨不过是计划中的一环。 “当然,我只相信你。” 邱黎元温声诉说。 突然的情话惊得苏铭戈不知所措,他便生硬的转移话题:“找到出去的办法了吗?” 清晨的海岛起了一层薄雾,让本就看不清的视线更加雪上加霜,邱黎元抬眸看向某处:“你不是要找到他们的巢穴吗?我们不出去,而是要跟着001一起踏进他们极力隐藏起来的入口。” 邱黎元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型手电筒,拿在手中挥舞:“当001说出小心走丢的话术时,我就知道会出现现在的情况,所以便在他身上抹了些特殊粉末,这类粉末无色无味,只有在紫外线灯光的照射下才能看见。” “荧光粉?” “正是。” “你匆忙追来救我,还有时间准备这些?” “不是我准备的,是纪警官交给我的。”邱黎元实话实说,“他说我们最终的目的就是找到嵬的巢穴,这种办法可以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帮助警方更快追踪嵬组织。结果没等到他们赶来,我们就先用上了。” 小型手电散发出的紫色灯光照在树林的叶子上面,果真显现出几个稀稀落落的荧光粉印记。 “走,跟上。” 苏铭戈点头,两人手拉着手在迷雾树林中行走,他们握得很紧,生怕一个不注意再次出现消失的情况。 迷宫似的树林道路也崎岖难走,荧光粉留下的痕迹越来越浅,最终消失在一条深不见底的悬崖之上。 苏铭戈向前两步打探了下深黯的悬崖,低声道:“他们掉下去了?还是说这里才是入口。” “001可以说是这片树林的主宰者,一个主人是不可能在自家迷路的,所以入口很有可能就在下面。” “那他们是怎么下去的,要不要我先跳下去试试。” 苏铭戈说着就开始做动作打算先跳一个试试看,好在被邱黎元眼疾手快地拉住:“等一下。” 邱黎元举着并不太明亮的紫外线灯光照在悬崖下面,光束穿透空气却并未找到落脚点,看样子下面的确深不可测。他又试着用手电照向悬崖的别处地方,经过不懈努力终于在一处简易的角落里找到一个可以落脚的石头平台。 “在这里!” 男人的呼喊吸引了还在打量悬崖的苏铭戈,苏铭戈走到邱黎元身边随着他的目光看向悬崖之下,在瞥见那一小块平台的时候露出疑惑的目光:“可是这里并没有蹭到荧光粉。” “那块地方虽然蹭到了粉末,但却没有任何一块可以落脚的石头。” 邱黎元试探般的捡起一块小石头从荧光处扔了下去,石头在空中自由落体了好一段时间都没听到落地声,直到最后才传来一阵轻微的噗通声。 苏铭戈皱眉:“下面有水?” 邱黎元恍然大悟:“001果然发现了这个小手脚,打算把我们引到这里之后加以误导。” “那这里就走不通了。”苏铭戈转身看向邱黎元找到的那块小平台的所在之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跳了下去。 “铭戈!” 邱黎元瞪大眼睛凑到悬崖边,在看到对方稳稳落地还朝自己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之后才松了口气,随后也跟着跳了下去。 两人高的小平台比看上去要牢固得多,苏铭戈接住邱黎元跳下来的身躯,把人直接抱在了怀里:“这不是没事嘛。” “就算没事也要小心点,不要突然做这种吓人的事情。” “好。” 苏铭戈微笑着看向邱黎元,敏锐的感知让他瞬间察觉到藏在黑暗里的诡异视线,撇头看向视线来源:“谁?” 一个字引起三个人的戒备,暗处的人沉声说:“苏先生,长官让我再次等候。” 熟悉的黑衣风格,苏铭戈认出来人后低声跟邱黎元解释:“001的得力手下,代号062。” “既然先生还认得我,那就不浪费时间解释了,请跟我来。” 石头平台一面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另一面是伪装成山洞的石门,石门里面是一条漆黑又曲折的密道,可供照明的依旧是那种昏暗的黄色灯光。 062带着二人穿过迷宫似的密道,这次他特意走的很慢,似乎生怕二人跟丢。 这条漫长又曲折的路硬生生走了十分钟才到达入口,大门满满的科技风,扫描装置对着062的瞳孔一阵识别,确认身份后才打开一个进去的通道。 “进来吧,长官在里面等你们。” 这座隐藏在深山老林里的秘密实验室非常精巧,入口看见的第一眼就注定不平凡。 俩人踏进去见到的就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长廊,长廊两边是可供单向观看的病室,病室里躺着一具又一具正在接受实验的实验体们,绝望又闹耳的嘶吼被玻璃隔绝在外,几百个身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们对着实验体进行一系列操作。 如此庞大又壮观的场面让苏铭戈产生严重的生理反应,背过身对着墙角做出干呕动作。 邱黎元第一时间发现异常,抬头轻轻抚上他的后背,安慰道:“放轻松,不看就没事了。” 这种场面根本无法做到无视,周围除了长廊就是病房,滴滴作响的实验仪器和实验体脸上的表情都在唤醒着苏铭戈的悲惨回忆。 “不好意思,忘记苏先生曾是他们的一员,对同类会有惺惺相惜的同情了。” 062找出墙壁上的操作按钮,一个动作让连接着走廊的透明玻璃全都雾化,再也看不清里面的场景。 “这样可以了吗?” 苏铭戈努力压制住心底的厌恶,控制自己不要想那些糟糕的画面,即使雾化也改变不了实验体会经历的悲惨状态,只能让眼睛欺骗大脑,告诉它只要看不见就不会经历这些。 邱黎元紧紧搀扶着苏铭戈颤抖的身体,在062的带领下穿过关押了无数实验体的长廊,在走到长廊尽头时才看见隐藏在墙壁里的电梯。 电梯的外观颜色和蓝白色墙壁如出一辙,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它的踪迹。 062带着二人进入电梯按下负十楼按钮,刺眼的红色照亮电梯上的负十数字,邱黎元皱着眉询问:“负十层?你们把实验室建在了海里?” 这声质疑让062挑眉观察着跟在苏铭戈身边的陌生男人,轻声解释:“警方的人查的很紧,都是为了保证安全。” 怪不得他们查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谁能想到嵬最终把巢穴建在一座毫不起眼的荒岛之下,入口还这么隐蔽。 可惜轮船管路的前半程001不让他们踏出房间一步,并不能通过轮船的行驶轨迹判断他们此时身处何处,就算知道入口位置和内部状况也无法传达给警方。 就像一道难题只知道结果不知道解题过程一样,没有过程的答案跟不知道答案没什么区别。 苏铭戈跟邱黎元交换了个眼神,彼此心里都警惕起来,试图根据内部情况判断岛屿的位置。 叮—— 电梯载着三人到达负十层,门开后062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长官在里面等你们。” 他们踏进电梯后062却并未跟上来,随着电梯门的关闭偌大的负十层好像只剩下他们二人,并没有见到男子口中的001。 苏铭戈向房间深处走了几步,试图打量出这一层是干什么的时候,房间正中央的透明容器突然打开,有个人伴随着浓烈的雾气从里面坐了起来。 001疲倦的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从仪器里爬出来:“比我想象中来得还要快些。” 仪器打开后散发出来的雾气带着浓烈的呛鼻味,苏铭戈皱着眉捂住鼻子,却见001一脸享受的表情,好像这台机器给他补充了特别大的能量。 “余会长。” 001谄媚般的走到邱黎元身边,伸出手道:“催眠怀表特别好用,希望我们的合作能够长期坚持下去,我保证不出三年就会让嵬在社会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现在的嵬组织已经给世人留下深刻印象了。”邱黎元没有握上那示好般的手,只默默走到苏铭戈身边,轻笑着回应。 001尴尬地收回手,笑着转移话题对苏铭戈说:“还未正式欢迎,恭喜你加入嵬组织,组织所有成员都要听从高层的命令,你也不例外。这是最新的任务,希望你能在有效期内完成它。” 苏铭戈抬头观看大屏幕,上面非常详细的展示了一个男子的身份信息。 “这是?” “这是你的任务对象,一个时辰前试图从组织里逃走的叛徒,他参与了组织最核心的研究机密,所以逃走的下场只有一条,就是死亡。” “你让我杀了他?”苏铭戈沉声询问。 “当然。”001轻笑,“新成员加入总要杀一些人表达一下自己的立场,他就是你表忠心的敲门砖。” 001从柜子里掏出一支手枪随意般扔给苏铭戈,好像并不害怕他拿这手枪反手杀了自己。 他随意躺倒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说道:“我记得这具身体消失的主人格叫苏铭戈,是个警察来着,你好歹是他的副人格,应该会用枪吧?实在不会可以让余会长教你,他当初整顿协会的时候就开枪杀了不少叛徒。” 苏铭戈听到这里的瞳孔瞬间紧缩,下意识攒紧拳头,拿起枪械说道:“不麻烦他,我会用枪。” “那就好,虽然那个叛徒脑袋里的自毁芯片被他用手术刀挖了出来,但也逃不过摄像头的监视。拿着这个显示定位的仪器,两小时内杀了他,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001睁开眼睛指着桌子另一边摆放的微型平板,上面显现的绿色光点正不断移动着,似乎正努力的想要逃离荒岛。 “两个小时?” “怎么,嫌时间太长了,要不我给你缩减一下?” 苏铭戈拳头紧握,摸着自己很久没拿过的枪道:“长官真是高看我了,虽然这具身体主人格的确是个警察,但我只凭印象见他伤过人,真要我自己开枪杀人还是有一点难度的。” “那是你的事情,再说——我觉得我们善解人意的余会长会跟你一起去的,对吧?两个人杀一个脑子开瓢受伤的叛徒,两小时应该绰绰有余了。” 001对邱黎元露出认可的目光,好像笃定他一定会帮苏铭戈完成这个任务。 命令摆在眼前不做也得做,001的意思很明确,就是假借杀叛徒的名义告诫苏铭戈,告诉他背叛组织的下场只有一条,乘机敲打他这个新人。 邱黎元夺过苏铭戈手里的枪,认同地点点头:“那是自然,我会尽全力帮他完成这个任务。” 001开怀大笑:“那就期待你们的好消息,记住——一定要把他的尸骨带来,死人的尸体可以给实验室外的花朵充当养料,这样它们才会开得更加美艳。” 苏铭戈突然想起来时路上一直有看见开得格外红艳的花朵,当时就觉得诡异得很,没想到居然是靠着吸食死人血长出来的,当真是阴森得很。 但嵬组织阴森恐怖的事可不止这一条,如果苏铭戈违抗杀人的命令,恐怕会落得和叛徒一样的下场,邱黎元也会因为同党的原因进入险境。 这是一场死局,他必须打破棋局找到这其中的唯一解。 100 ? 会一直陪着你 ◎直到死亡◎ 苏铭戈踏上电梯往追踪仪显示的地点赶去, 邱黎元拿着枪跟在旁边,电梯门关闭处于密闭空间后彼此都相顾无言。 头顶监控限制了他们的语言,苏铭戈低声说道:“余会长在协会里杀了很多人?拿枪的姿势都这么熟练。” 邱黎元吓得把枪往身后挪了挪, 避开对方的视线后低着头不敢说话。 不过倒并不是他不想说, 而是在电梯里无论说话这么小声都会被监控录下, 不能在外面露出一丁点把柄。 所以当踏出电梯走在长廊上的时候, 邱黎元才找了个时机凑到苏铭戈耳畔解释:“没有杀人, 射进他们体内的并不是子弹,而是强烈麻醉剂。开枪只是为了给那些耳目看而演的戏罢了,被嵬抛弃当诱饵的假优眀也没死,我把他交给了警察, 他很好。” 匆忙的解释像是极力讨好主人的大狗, 摇着尾巴告诉他自己永远忠诚。 “我怎么不记得你还会用枪?就算要伪装那也是普通的催眠师协会, 这样一个中立的协会需要杀人吗?” “如果不需要……我的导师和331就都不会死了。” 邱黎元笑着解释:“watcher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从它跟嵬脱离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会陷入不死不休的状态, 001在协会里安插了很多卧底,也反水了很多高级会员,331就是最具代表性的一位。” 苏铭戈垂眸补充:“他自杀了。” 331尸体被人捞上来的时候苏铭戈就混在人群中间,被海水泡到发白的躯体就这样映入眼帘,没有一丝遮蔽。 邱黎元却是摇头:“不, 他不是自杀, 他那样高傲的人是绝对不可能会自杀的。” 331既是嵬组织的得力手下, 也是watcher协会的高级成员,这样的身份让他无论是在嵬还是watcher都能混得如鱼得水,那样傲慢自负的人又怎么会自杀。 “不是自杀?可目睹全程的催眠师都说他是自己跳下去的。” 苏铭戈说完这句话后突然意识到什么, 脸色骤变。 邱黎元把他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 笑着说:“你也猜到了吧, 让一个人当着所有人的面自杀并不是一件难事,起码对于精通催眠术的我们来说,只是动动手指就能做到的事情。” “嵬组织卧底催眠了331,他们想灭口?” “331知晓的机密倘若被警方知道,对于嵬来说将会是接近于毁灭性的打击,所以他必须死。” 331明确知晓这一点,所以他不相信协会里的任何人,挣脱捆绑跑出去之后以为自己能留下一条性命,但很明显001绝不可能让他活下来。 一个被组织抛弃的棋子,唯一的下场就是死亡。 邱黎元把枪送到苏铭戈手心里面,温声提醒:“这里很危险,留着保命用。” “比这危险无数倍的现场我都去过,区区一个叛徒还犯不上用枪,你留着保护自己吧。” 苏铭戈又把枪推了回去,却被邱黎元伸手挡住,他柔情似水的眼里迸射出一丝坚定:“我用不惯这个,之前学枪是因为要假装杀人,可就算我明知自己射出去的子弹是假的,手也会不停地颤抖。” 邱黎元曾用枪麻醉了很多卧底,这些人应该都还在警方看守的大牢里。 苏铭戈显露出一个不可拒绝的表情,邱黎元怕他担心就从里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金色物舍。 “真的不用担心,我会用这个保护自己的。” “金色怀表?你不是已经交给001了吗?” 拥有高级催眠效果的怀表早在之前的谈判里被邱黎元交了出去,这怎么还会有一块。 “不一样。”邱黎元指着上面的图案解释,“虽然两个怀表看上去并无不同,也都有相似的凤凰图案,但这一块是你送给我的礼物,也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苏铭戈观察半天也没看出这个怀表有什么突出,疑问道:“那你是怎么辨别的?” “001绝对会测试催眠怀表的功效,想救你必须把真的交给他,真正催眠怀表上的凤凰图案是完美无缺的,而你送给我的这一块,在之前的袭击里被人划伤了一片羽毛。” 邱黎元抬手摸上那片缺损处,细微的破损并未让认真观察表身图案的苏铭戈察觉到。 “那为什么会有两块怀表?” “老师制造的催眠怀表本来不长这个样子,但协会里的人都知道我的催眠道具是一块刻有凤凰图案的怀表。我接手watcher后经常会使用催眠术,可我不喜欢老师给我的仪器,干脆就把两个怀表打造的一模一样,这样不管使用哪一个,别人都会以为我是靠着前会长留下的遗物才能拥有如此厉害的催眠本领。” “所以那些震慑人的催眠术都是你自己完成的,并不是因为依靠了这块怀表?”苏铭戈询问。 “我只借助了普通的催眠道具,老师留下的遗物可以散发出一种独特的磁场,磁场干扰大脑后会让意识变得迟钝,这也是催眠怀表的厉害之处。因为这种磁场的存在,无论谁拿到怀表都可以无差别实施催眠术。” “所以001拼尽一切拿到它,只是方便用它来杀人。” “是。”邱黎元苦笑,“当初老师把它研究出来,却并没有立刻把科研成果上交出去的原因就是——他觉得这样的东西除了摧毁人类什么也做不到,所以就悄悄瞒下了一切,准备把研究过程涉及到的所有细节秘密销毁掉。” 可是销毁还没来得及开始,前会长就被嵬潜伏在watcher的卧底给杀害了。 卧底夺取催眠怀表准备交给001,刚好被赶来配合的邱黎元撞见,邱黎元先一步利用催眠术从卧底手里拿回怀表,带着怀表逃走后被嵬通缉。 “嵬就因为这块怀表才一直想办法抓你?”苏铭戈疑问。 “是,所以当他们发现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说的时候,就想着把我灭口,这样怀表的消息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可这个消息还是传出去了,并且是你亲自宣布的。”苏铭戈停下步子抬头看向男人,盯着他的眼睛说,“你把催眠怀表当作前会长留下的信物,以此为由获得了会员的信任,这才得以打败331成为新一任会长。” “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一旦怀表的消息流传出去,嵬很有可能丧心病狂到杀了所有人,用这种极端的方式灭口。你知道他们绝对有可能这么做,但你还是把消息说了出去,为什么?” 苏铭戈的质问像一把锋利的刀片,慢慢划断了邱黎元封闭着心脏的那道枷锁。 邱黎元沉默地低下了头,一句话没说。 头顶监控时刻注视着二人的表情变化,为了不让监视他们的人察觉异常,苏铭戈直接扑到了对方怀里,把头埋在他胸前,压着嗓子说:“我被001抓回来的时候,在那个昏暗的小黑屋里做了一个荒唐无比的梦,你想听听吗?” “愿闻其详。” “我梦见纪垚把我接到Redemption之后发生的事情。那段时间的我除了接受治疗,存活下来的唯一念想便只有纪垚每周送来的录像,你知道录像显示的是什么东西吗?” 邱黎元突然红了眼眶,安慰般地抚摸着他的头,沉声道:“是监控我的录像,是我的日常生活画面。” “你果然知道……是啊,录像里的人是你,让我坚持着没有死亡的人,也是你。” 那时苏铭戈处在深渊底层,从未想过有一束光会照到这里。 被纪垚诓骗着跟医院签署了一年的实验体协议之后,仅仅三个月苏铭戈的身体就陷入了死亡危机。纪垚为了计划能够延续下去,便不厌其烦的为他送来邱黎元的监控录像,想借此唤醒苏铭戈的求生意识。 一开始录像的确有用,求生意识会唤醒身体促使他坚持下去,但后来这一招就没用了。无论纪垚怎么利用录像刺激,苏铭戈都提不起一丝求生欲望。 他开始像无数个死去的实验体一样进入衰退末期,像株艳丽的花朵,很快就要迎来枯竭。 所以当纪垚知晓邱黎元进入Redemption工作,成为主治医生之后,就做了一个让苏铭戈永远不会原谅他的举动—— 请邱黎元充当心理顾问,要求治好苏铭戈的意识衰退情况。 单方面通知,丝毫没有询问苏铭戈的意见。 纪垚知道苏铭戈宁死也不愿让爱人看到他的狼狈模样,但那时的他要么丢面子,要么丢命,所以纪垚替他选择了前者。 当邱黎元身着白大褂隔着单向玻璃观察实验室里的苏铭戈的时候,纪垚清楚看见豆大的泪水从男人眼角流下。 那天苏铭戈坐在实验室冰冷的床上,封闭的空间照不进来一丝阳光,冰冷的身体好像随时都会死亡。 哒——哒——哒—— 这个时候门口传来动静,有人轻轻走了进来。 苏铭戈并未理会,这个点来的要么是纪垚,要么就是拿取检查结果的研究员们,无论哪一个他都不想见。 所以他只是抬头打量着头顶那刺眼的白色灯光,伸出手遮盖在眼睛上面,接着闭上了疲惫的双眼,一个多余的打量都未曾给来人留下。 邱黎元小心翼翼地靠近对方,伸手在苏铭戈耳畔打了个响指。 只一声就让苏铭戈睁开眼睛,缓缓起身不可置信地看向来人,跟监控显示的样貌一般无二,邱黎元的脸色一如既往地疲惫。 这个画面太过震惊,恍惚到让苏铭戈以为这只是个梦境,只是因为他太过思念邱黎元,大脑编织出来的完美梦境。 可梦境往往是虚幻美好的,而现实却是残酷冰冷的。 邱黎元来找他并不是为了叙旧,纪垚需要他在有效的时间里充分恢复苏铭戈的身体健康。 时间紧任务重的邱医生并没有选择安慰,只是冰冷着表情靠近,手上握着他们定情用的催眠怀表。 掌心怀表滑落,惯性使它在空中来回摇摆,苏铭戈的视线随着怀表一起晃动,带走了邱黎元出现在此的所有记忆。 邱黎元运用催眠术给他编织了一个完美的梦境,梦里有他们相识相知相爱的所有记忆 。 虽然催眠完成后纪垚就催促他离开,可邱黎元还是依然决然的躺倒在仪器上,把浑身冰冷的苏铭戈抱在怀里。那是邱黎元拼尽全力为他们争夺到的一晚上,怀中人不停地淌着冷汗,嘴里呢喃着不要走。 邱黎元默默把人抱紧,他们的身体紧贴在一起,此刻没有人能够将他们分开。 “不要走……黎元……” “我在这里,我永远在这里,邱黎元永远不会丢下苏铭戈。会一直陪着你,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 直到死亡。《 》 100-110 101 ? 突遇老友 ◎“沈言承,你疯了吗?”◎ 那天邱黎元陪伴了苏铭戈一个晚上, 天微亮时才在纪垚的催促下用催眠怀表消去自己出现在此的记忆画面,悄无声息的离开。 整个过程苏铭戈不会记得分毫,这是他和纪垚做的约定。 “我在医院当了半年实验体, 快要被他们折磨死的时候, 纪垚告诉我你也来了这里,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苏铭戈笑着看向他:“你告诉watcher所有人催眠怀表的存在, 并且以此信物成为watcher的新一任首领, 就是为了打听我的下落,对吗?” 邱黎元伸手把人抱得更紧,低头遮挡住自己的嘴型,小声回答:“……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不应该瞒我, 虽然的确是你的催眠术让我找到了活下去的念想, 但我曾经说过, 我这人最讨厌欺骗。我宁愿你用实话让我死亡, 也不想在谎言下苟且偷生。” “对不起……” “时间不多了, 我们该去和叛徒见上一面。” 苏铭戈观察着微型平板上定位的走向,转头观察四周,低声道:“那人就在附近。” 滴答—— 苏铭戈口中的叛徒正躲在黑暗里,借着昏暗的光线隐藏身躯,他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巴, 不让一丁点可能会引起怀疑的异动传达出去。 鲜血在男人脑袋上绽放出一朵红色的花朵, 靠近于太阳穴的地方破了一个指甲大的口子, 他只来得及在逃往途中撕下身上的衣服粗略包扎了一下。鲜红的血很快浸染了那块黑色布条,血液自伤口缓缓流出。 滴答——滴答—— 他们已经走到实验室一个偏僻的角落,细微的声音逃不过苏铭戈的耳朵, 他伸手对邱黎元做了个嘘声手势, 举着手中的枪缓慢向异响地点赶去。 叛徒屏息凝神, 谈话声消失后仍旧不敢懈怠,紧绷的身体开始剧烈发抖,恐惧和失血让他不停地打着寒战。 苏铭戈举着枪前进几步,拐过一个路口后并未发现异常,便回头对邱黎元说:“这里没人,去下个地点。” 邱黎元点头应下,脚步声终于渐行渐远。 叛徒闭着眼感受周围的异常声音,确认再没听到一丝声响后才算是松了口气,捂着受伤的身体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找到你了。” 哪知刚从掩藏的地方现身,一把黑黢黢的枪就直直对着他的脑袋,枪械主人冰冷的表情看不出一点对人命的惋惜,淡淡道:“奉001长官之命,对叛徒执行枪击。” 男人沉着脸盯着苏铭戈,过度恐慌让他的汗水夹杂着鲜血一起流下。 叛徒咽了口水,盯着苏铭戈身后的邱黎元看了一眼,突然大吼:“邱黎元——小心!” 苏铭戈平淡的眸子在这声呼喊下瞬间放大,举着枪快速转身,对着邱黎元身后就要进攻。 哪知转过身后看见的不是被贼人袭击的画面,而是邱黎元疑惑地回头打量,并未在四周看见可疑人的身影。 苏铭戈紧绷的状态在看见邱黎元安然无恙后才松懈下来,却突然意识到什么,回头打量那个受重伤的卧底,却见本该站着人的地方只留下一滩血迹,早已看不见对方的身影。 “被他溜了。” 邱黎元缓缓走到苏铭戈身边,压着嗓子说:“他认识我。” “很奇怪,所以不能让他逃了,得把事情询问清楚。”苏铭戈低头观察定位走向,握着枪的手加重了几分力气,抬头看向黑暗的某处道:“这里。” 定位带着他们越走越偏,苏铭戈快速前进的步伐也迟疑起来,邱黎元沉声提醒:“头顶监控越来越少了,他这是要带我们走去哪里?” 苏铭戈并未回应,而是走着走着突然就停了下来,盯着定位仪器沉思。 “怎么了?”邱黎元上前一步询问,在看见屏幕上显示的绿点位置后皱起了眉,喃喃道,“这里不就是——叛徒所在地点?我们的行走定位和叛徒重合了,可是他并不在这里。” “机器是不会欺骗我们的,能够被欺骗的,是眼睛。” 苏铭戈拉着邱黎元的手换了个位置,对着黑暗的天花板说:“下来吧,我知道你躲在那里。” 嘭咚! 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从头顶掉了下来,飞溅的血液快速向两人溅来,关键时刻邱黎元向前一步挡在苏铭戈面前,血色花朵落在邱黎元身上,并未碰到苏铭戈一丝一毫。 上过临床与尸体打交道的人都知道,人身上最脏的东西不是粪便和尿液,而是从体内流淌出来的鲜血。 无论是新鲜血液还是尸体身上的血液都带着无数病菌,倘若接触这些血液的时候没有皮肤保护,病菌通过伤口进入到人身体里,将会有很大的致病风险。 所以当邱黎元接触到男人的血液后瞬间皱紧了眉头,嫌弃的表情好像恨不得当场就把脏衣服扒了。 叛徒似是看出了邱黎元的想法,轻声道:“邱医生放心,我没病。” “你认识我?” “你认识他?” 邱黎元和苏铭戈一同出声,叛徒轻笑着对苏铭戈说:“我不仅认识他,我还认识你——苏铭戈苏警官。” 警官二字瞬间引起二人的戒备,邱黎元皱着眉把人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男人的一举一动。 苏铭戈无视保护越过为自己挡血液的邱黎元,走到叛徒面前问:“你是谁?” “你们不用担心,这里没有监控。” 叛徒因为过渡失血身体早已经不堪重负,又为了把二人引到这里花费了许多力气,现下身体已经快坚持不住。 但他仍旧扶着墙硬撑,缓缓道:“我是纪垚安排进来的人,唯一的任务就是隐藏好自己的身份,为日后你的到来做充足的准备。” “纪垚?” 苏铭戈疑惑,语气里满满的都是质疑。 “我……” 男人还想说些什么,剧烈的痛楚让他险些晕倒在地,他伸出手死死扒住旁边的墙壁才没让自己倒下,却也是不堪重负的跪在地上。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落,落在他狼狈包扎的伤口上。 苏铭戈突然想起001说的话,询问道:“你是自己把脑袋里的自毁芯片扣了出来,所以才躲过自爆死亡?” “自己动手掏出身体里的芯片?”邱黎元瞬间回神,“所以你真的是警方的人,也是001口中的叛徒?” 男人虚弱地点了点头,邱黎元立刻蹲下来帮他查看伤口,被血液浸透的黑布早已失去止血作用,湿哒哒的黏在头上。 邱黎元抬头摸上那块布条,皱着眉提醒:“你的伤口需要止血,我身上有一些凝血药物,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可以帮你重新包扎。” “不用了。” 男人摇头拒绝,扯出一个无比牵强的笑容:“我不是专业的外科医生,逃往途中包扎的伤口非常随意,倘若我死后头上的伤口被包扎得十分完美,001肯定会怀疑到你身上。” “死?你都逃到这里了为什么不试着活下去?”邱黎元皱眉。 医学素养让他无法看着病人一点一点丧失生命体征,只好撇开头不去看。 “你们来此的任务……不就是为了杀我吗。”男人看得十分清楚,“纪队交给我的任务已经失败了,我没能掩藏好自己的身份,没能活着在嵬等待你们的到来,还要成为你们捕杀的目标。” 男人颤抖着握上苏铭戈手中的枪,低声道:“苏警官,请帮我转告纪队,我的任务失败了,没有机会出去了。就让我以命换得001对你的信任,为桔梗计划付出最后的力量。” 苏铭戈没有阻止,任由对方夺过自己手中的枪,枪械上膛后男人毅然决然地把枪口对准自己的胸膛,鲜血从头顶滴落到手臂上,带着死亡的决绝。 邱黎元皱着眉想要阻止,对方却在苏铭戈冷漠的神色中按下了扳机。 咔—— 意想中的砰声并未传出,邱黎元睁开因为恐惧而闭上的双眼,发现男人同样露出震惊的目光。这场自杀行动只有苏铭戈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冷静,男人看着手中的枪,打开枪膛后发现里面都是空的。 “这怎么——” “没有子弹对吧,这把枪从你见到它的第一眼开始就一直是没有子弹的状态。”苏铭戈淡淡解释。 “为什么?”男人皱眉不解。 “警察手里的枪需要严格管控,每发子弹的走向都要上报,可我已经不做警察很久了,早就失去了开枪的资格。” “但你接受的命令是杀了我!” “是啊,001怀疑我的身份,所以想用这种办法让我证实对组织的衷心。可我一旦杀了人,特别是自己的战友,就永远都回不去了。” 苏铭戈早就猜到了叛徒的身份,能让001亲自下令处死的人必定不寻常。 他的立场注定了无法开枪杀人,一旦开枪就意味着他和嵬一样走向无法回转的道路,所以枪里一直都没有子弹。 “不行!不行不行!这样不行,绝对不行!” 男人突然发了疯,用力抓住苏铭戈的肩膀祈求:“我必须死,你必须要杀了我,把子弹给我好不好,就一颗,我自己可以动手。我今天必须死在这里,否则你的身份会暴露的,无论如何也不能这样!” “这也是纪垚命令的?”苏铭戈突然询问。 “不,不需要纪队命令,你是计划的核心,是整个桔梗计划的要点,是绝对不能出事的!” “别骗我了,你的理由真的很牵强。” “什么?” “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就连邱黎元也被这突然的话镇住了,疑惑道:“铭戈,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铭戈盯着男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从我们见面开始到现在,你一共提过两次桔梗计划,却无数次暗示我对于这个计划的重要性。为什么呢,巧合吗?” 男人顿感心虚,垂眸道:“我只是想提醒你计划有多重要。” “不,反复提醒是一种暗示的表现,你是在潜在催眠他。”邱黎元终于看穿对方的小把戏,肯定道,“你不是警察,是催眠师。” “你们在胡说什么,我当然是警察,不然怎么会知道桔梗计划的事情。” “计划的参与者不止有警察,纪垚曾经说过我是计划的第三十一个备选人。我费尽心思才骗过001混进嵬组织,你说你是纪垚派进来当卧底支援我的,既如此为什么不亲自实施桔梗计划,而是甘愿做我的垫脚石呢?” 邱黎元附和:“警察对枪械的重量非常熟悉,基本拿到手就会知道这把枪里有多少子弹,可你不仅完全没发现,还试图用自杀来摆脱。”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轻而易举识破了男人的计谋,他却是摇着头否认:“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今天都一定要死在这里。” 说着脑袋用力对着墙就撞了上去,好在苏铭戈离他很近,用最快的速度拽过他的身体,把人压在身下说道:“我相信你绝对不是嵬组织的人,相反还是纪垚派来的另一个重要卧底。” “你……” “你也是桔梗计划的备选人,对吧?”苏铭戈反问,“你也是成为实验体参与了计划,并且先我一步混进嵬组织,你和我一样都是这场计划最重要的棋子。” 像桔梗计划这么重要且艰难的任务,从来不会只把重点放在一个人身上。 当初的三十多个备选人不可能就苏铭戈一个人活了下来,其他人按照计划混进嵬组织之后奋力找寻敌人巢穴,试图发出中心坐标完成计划,却失败了。 男人并未否认,只是苦笑着说:“我说过,我的任务已经失败了。” 他的任务和苏铭戈一样都是把巢穴位置传达给警方,当他好不容易找到发布位置的方法,却也因此暴露被组织的人发现。 男人握着苏铭戈的手提醒:“我失败了,失败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但我已经知道了巢穴的真实位置,并且找到了发布位置的正确方法。” 男人突然抬手伸进苏铭戈的口袋,在二人震惊的目光中掏出一个微型U盘。 “它……什么时候进入我口袋的。”苏铭戈疑惑出声。 “在我拿枪准备自杀的时候,本以为我只要悄咪咪把东西交给你再去死就行了,却没想到你们轻而易举就识破了我的谎言。你们猜得没错,我也是桔梗计划的参与者,任务和你一样。” “苏铭戈——”男人握住苏铭戈的手,祈求道,“我已经失败了,再也没有办法活下去,我存活到现在的唯一理由便是帮助你撤销001的怀疑。所以……让我死吧,你一定要代替我完成桔梗计划,这是我们所有人都渴望的目的。” “你比我更熟悉这个地方,你能把我们引到这个没有监控的偏僻角落,难道没有找到找出去的办法吗?”邱黎元不相信男人潜伏这么多年都没有意外发现。 果然对方犹豫了。 男人迟疑道:“我不能逃走,你们不了解001,他在没有见到我的尸体之前是绝对不可能相信你们的。” “所以你明明有逃生的办法,却要因为桔梗计划甘愿留下来赴死?”苏铭戈询问,“值得吗?” “当然值得,为了我们共同守护的家园,嵬也——必须死!” 男人的坚决让苏铭戈迟疑了,他收回手枪安静思考着什么,突然抬头道:“死是最愚蠢的决定,安心逃走吧,如果你真的能逃走,顺利带出位置不是比我容易多了。” 苏铭戈无论如何都不会看着自己人死在这里,不仅是处于道义,还是对嵬组织的反抗。 不管是男人死了还是自己死了都不会对计划产生丁点影响,因为后期会有无数个警方卧底想尽办法混进来,像他们一样完成桔梗计划。 “你的死改变不了什么,如果001真的怀疑我,他这个举动就只是想看我们自相残杀,我不会准了他的心意。” 苏铭戈倔强又坚持,努力搀扶起男人把他推向黑暗之中,最后关头还拿走了附在男人衣领上的定位器。失去了仪器的定位没有人再能精确找到他的位置,是生是死由他自己决定。 “你……”男人迟疑了,想走却又站在原地犹豫着。 “时间不多,两小时一到001会派出大量人马亲自抓捕,你没有多少时间,别再犹豫了。” 男人挣扎许久终于决定,继而坚定地点头:“那就希望我们……后会有期。 ” 后会……有期。 苏铭戈看着对方匆忙离去的背影,道别的话还没来得及开口,突然响起一个响亮的枪声。 砰—— 子弹自一人手中发射,快速穿过空气射进逃跑人的心口,血液瞬间炸开,在胸前绽放着一个血色花朵。 苏铭戈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看着刚刚才决定逃跑的男人微笑着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释怀的笑容,好像在感慨自己终于完成任务了一样。 嘭咚——! 叛徒失力地倒在地上,身上头上到处都是血液,他终于咽了气,死后连表情都是带着笑的。 苏铭戈拳头紧握,愤怒充斥着整个胸膛,他几乎是怒吼着出声:“谁!谁开的枪!” “是我。” 背后响起一个意想不到的熟悉声音,苏铭戈和邱黎元同时露出惊愕的目光,转过身不可置信的看着来人。 那人从黑暗中显现身影,他还就这开枪的姿势站着,手中的枪因为刚发射了一次还冒着丝丝白烟,种种迹象都表明刚刚开枪杀人的是他,却让两个人格外吃惊。 邱黎元吃惊到几乎站不稳脚,迟疑地开门:“言……承?” “沈,言,承”苏铭戈咬牙盯着对方,“你疯了吗?” 102 ? 沈言承加入嵬 ◎“单丞死了,小柯也要死了。”◎ 沈言承无视苏铭戈愤怒的表情大步向前走到叛徒身边, 蹲下去用手指摸上对方的颈动脉,无情的宣告:“死了。” 一枪射进心脏,死得不能再死了。 “言承, 你怎么会在这里?”邱黎元震惊出声, 更震惊的是男人开枪杀人的动作无比熟练,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沈言承终于抬头, 眼神直勾勾赤裸裸, 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波动。 他起身看着惊呆的两人,淡淡道:“长官的命令是清缴叛徒,如果你们让他从组织逃走,任务就算失败了。失败的下场会和他一样变成死人, 我劝你们最好不要这么做。” “劝?哪方面的劝,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拿着和001给的一模一样的枪。” 苏铭戈意识到对方状态不对, 拽着邱黎元后退几步, 与男人拉开安全距离。 沈言承看着二人对自己戒备的模样,轻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枪:“不明显吗?只有嵬组织的人会拿到这样的枪械,你有,我也有。” 邱黎元不可置信地询问:“你加入了嵬组织,为什么?” “……” 男人没有解释, 只是走到苏铭戈身边贴心提醒:“放他走可不是一个聪明的行为, 虽然这里没有监控离地下水道也很近, 但你要知道下水道的唯一一个出口遍布组织的守卫。” 只要叛徒通过下水道爬上地面,就会在第一时间被看守的守卫抓捕。 届时任务失败,001大可以用叛徒的身份压住苏铭戈, 到那时候抛下一切没有任何职权的邱黎元, 根本无力自保, 最坏的下场就是两人一起死亡。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的人,却没想到会在这件事上婆婆妈妈,难道就因为他是你的同伙?” 沈言承的话足以说明他猜到了苏铭戈的真实身份,他猜到这个叛徒和苏铭戈是一伙的,自然也知道邱黎元站在哪方。 “你是以什么立场告诫我这些话的。” 眼睛告诉苏铭戈沈言承背叛医院加入了嵬组织,可直觉又提醒他这件事远没有那么简单。 沈言承收起手.枪走到苏铭戈身边,伸出一只手做出讨要东西的动作:“我是加入嵬组织不久的新成员,比你们来的还要早一些,代号——1921。” 沈言承居然连代号都有了,和001一样都是用数字代码替代姓名。 话虽如此苏铭戈依旧不相信他的话,警惕地盯着他朝自己伸来的手,疑惑道:“什么意思。” “子弹。”沈言承也不废话,直截了当地开口。 “你枪里不是有子弹么?” “你的子弹。”沈言承有些不耐烦,直接伸手从苏铭戈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枪子弹,而后装进自己的枪壳里。 一顿操作熟练至极,完全不像是一个没用过枪的新人。 苏铭戈看着他的动作也是皱起了眉,质问道:“练多久了?” “七天,没日没夜的练,才终于能勉强算得上百发百中。” 子弹装好后沈言承的枪械又变得满当当,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把手.枪放到背后。 一系列动作做完后沈言承才抬头看向邱黎元,扯出一个苦涩无比的笑容:“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你看上去……不太好。”邱黎元皱眉询问,“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单丞死了。” 沈言承用极度平静的语气说出这则事实,无所谓到好像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单丞?”邱黎元皱眉回应,“副人格死去对于你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吗,不就意味着林柯已经安全了?” “当然不。”沈言承的眸子终于露出一丝除麻木以外的哀伤,淡淡道,“副人格是自杀,他吃了那颗禁药打算和主人格同归于尽,所以小柯也要死了。” 短短一句话蕴含了太多信息,邱黎元却是瞬间理解:“所以你加入嵬组织,是想要001救他?” 二人对话一字不差地落入苏铭戈耳中,尽管他听得云里雾里,却还是从中察觉到一丝信息。聪明的他选择闭嘴站在原地,只安静听着两人输出。 沈言承只有提到林柯的时候才会表现出喜怒哀乐的情绪,苦涩道:“小柯的身体一直动不是很好,禁药害死了单丞同时也给身体带来了严重的副作用,黑斑加速蔓延,小柯很快就会死亡。” “那你……” “嵬不知道从哪里听到这则消息,他们知道我和小柯的恋人关系,向我保证能够给小柯换一具新的身体。” “所以——条件就是你加入他们,成为嵬组织的一员,对吗?” 苏铭戈突然插话,这句话吸引去俩人的目光。 沈言承诧异地看着他,点点头回答:“没错,这是唯一的条件,只要我帮他们杀人,他们就会帮小柯获得新生。” “疯了吗沈言承,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们做的都是犯罪的事情,你在帮助他们犯罪!” 邱黎元怒吼出声,试图唤醒这个被嵬蒙蔽了头脑的家伙。 他的吼声落到沈言承耳里,对方却是一个字也听不下去,只是抬起头努力抑制住将要落下来的泪水,淡淡道:“我以为单丞消失小柯的病情就能好转,可是没有,一丝都没有。小柯出院后病情一直都在恶化,他要死了,我得救他。” “你能眼睁睁看着爱人去死吗?我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嵬逆天的换身术可以实现变相的长生,当然也可以帮助林柯改换一个新的身体。 “……” 两人都不说话,他们知道沈言承再也回不了头了,从他当面开枪杀死卧底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双方的信念已经背道而驰。 沈言承越过苏铭戈走到邱黎元身边,低声说:“我知道你们来此的目的,也知道苏铭戈是警察的卧底,你们尽管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001今天发生的一切。” 说完又刻意放大了几个声调,仿佛是说给别人听得一样:“这个卧底是死于苏铭戈的枪下,缺失的子弹可以作为证据证明。那么接下来,你们就好自为之。” 沈言承突然出现杀了卧底帮助苏铭戈破了这个死局,又突然消失宣告着他们理念不同,行为举动皆在说虽然他加入了嵬组织,但只是看在对方会帮助林柯的份上。 即使手上沾满鲜血,却依然会选择帮助自己一开始的理想。 曾经他可是和苏铭戈一样憎恨嵬组织,憎恨嵬对林柯造成的所有伤害,却在现实的胁迫下不得不向对方低头。 实在荒谬。 任务也算是变相的完成了,当苏铭戈带着叛徒的尸体回到001身边的时候,对方眼里好像流露出一丝失望。 只见男人嫌弃掀起白布的一角,确认尸体身份之后立刻盖了上去,皱着眉后退数步。 “做得不错,比想象中还要快上一些,那么——我能知道是谁开枪杀了他吗?” “是我。”邱黎元率先开口,“叛徒把我们引到一个漆黑的角落,试图借助黑暗逃离,但还是被我发现了。” “……”苏铭戈的沉默在这个时候就相当于一种默认。 这个解释倒是和001猜得一样,男人点头:“会长不亏是会长,那么黑的地方还能一枪击中心脏,枪法实在是不容小觑。” 刚刚认下这个行为的要是苏铭戈,001肯定会怀疑他们的话是真是假。 苏铭戈在嵬组织眼里早就是个死人,早就在副人格和唐桦的危害下死在了Redemption里面,活下来的只有凌霄。而凌霄只是空有部分记忆的副人格,根本不能和苏铭戈的枪法相提并论。 一枪毙命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做到。 “任务完成我可以休息了吗?别忘了我还是个伤者,是被你们强制性从医院绑到这里的。” 001摊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当然,062,给他们安排一个房间。嗯……我想你们应该不建议住在一起。” 情侣共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邱黎元率先点头:“麻烦长官了,我会把我们之间的小矛盾处理好的。” 邱黎元拉着苏铭戈离开,001就站在那里目睹他们远去的背影,见人走开好远之后才挥手示意,轻笑着说:“和你的好朋友见过面了,确认他没死,开心吗?” “开心。” 沈言承从暗处显现身影,用极度麻木的语气回答,这声音落到001耳里显得格外悦耳。 “我说过只要加入我们,想要的就都能帮你办到。林柯那孩子乖得很,跟协会里的娃娃很能玩得来,我已经在帮他寻找合适的身体配型了,只要找到就会通知你。” “多谢长官。” “一家人不多言谢,你也回去休息吧。” 001在男人转过头的那一瞬间从口袋里掏出催眠怀表,趁其不备叫住沈言承的名字,对其实施催眠术。 “沈言承。” 男人闻声转头,眼神与怀表对视后变得空洞无神,散大的瞳孔彰显着催眠效果。 “我……在。” 催眠术成功实施,001轻笑着命令:“把你的枪拿出来。” 沈言承听话的把枪掏了出来, 001却是看也没看一眼,继续命令:“把弹匣打开。” 沈言承动作微顿,紧皱的眉头好像在反抗催眠带来的效果,可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咔哒—— 弹匣打开之后满当当的子弹落在001眼里,他抬起手接过沈言承手里的枪,把子弹一骨碌全倒在办公桌上,接着低头看了两眼,从中挑出一颗拿在手上把玩。 每一个沉重的金属弹壳尖部都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编号,这个编号独一无二。 苏铭戈那把枪也是如此,上面的编号001都记得一清二楚,可现在本该属于苏铭戈枪械里的子弹,却突然出现在沈言承的枪里。 奇怪,太奇怪了。 001拉开抽屉拿出一只医用手套,戴好手套后平静地走到尸体旁边,一把掀开遮盖着叛徒尸体的白布。 胸口的血液炸出一个小黑洞,001对着伤口伸出了自己的手。 手指在洞口旋转,用力撕裂出一个小口子,纤细的手伸进尸体的伤口里面,一下一下进的更深,直到摸到那颗冰冷的金属物品。 嗤啦—— 带血的子弹被001硬生生从尸体的心脏里拽了出来,伤口处瞬间血肉横飞,血液滴答滴答从手中滑落,浸染了整个手套。 001把子弹丢进消毒水里浸泡了一下,脱下满是血液的手套嫌弃地丢进垃圾桶,随即拿起办公桌上的镊子把水里的子弹夹了出来。 模糊数字的血液被清除干净之后,子弹的编码显现在灯光之下,001微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东西,突然笑出了声。 他拿着这颗子弹走到沈言承面前,就着催眠术勘探对方的秘密:“告诉我,这颗子弹是谁的?” “……” 沈言承突然停止说话,散大的瞳孔也有些许聚集的意思,结结巴巴地回答:“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001深吸一口气,一只手拿着夹起子弹的镊子,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再次拿出怀表实施催眠。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帮他们杀人。” “……” 103 ? 定位U盘 ◎赌命◎ 夜色已深, 实验室里的灯光一直都是亮的,亮到根本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只有头顶显示着时间的钟表时刻提醒着行人。 苏铭戈拉着邱黎元走在长廊上, 绕过无数个转角之后走进一间废弃的厕所, 两人先后走进其中一个隔间, 关上门确认厕所安静到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之后才松了口气。 “你觉得001有怀疑我们吗?”苏铭戈压着嗓子问。 “听语气并没有什么异常。” “是嘛, 可我们这一路走来都没碰到一个活人。” 嵬组织建造的地下实验室空间很大, 可就算范围再大也不至于一个人也看不见,就好像他们事先接收到命令躲着两个人走一样,诡异得很。 窸窸窣窣—— 外面突然传来奇怪的声响,苏铭戈捂住邱黎元的嘴巴做了个噤声动作, 竖起耳朵打听外面的异常动静。 “有人。” 一群手握枪械的黑衣人堵在厕所外面, 062镇定地站在人群前方, 瞥了眼头顶的男士标识, 挥手示意其他人在原地待命, 他则拿着特殊制造的麻醉枪缓缓走了进去。 男士皮鞋踩在厕所瓷砖的地板上传来咯哒咯哒的声响,062举着枪把厕所扫视了一圈,确认外面没有人之后才把目光落到隔间上面。 他抬起手挨个打开遮挡着隔间的木门,没人……没人……没人…… 还是没人。 厕所的所有隔间都没瞧见人影,这里面空无一人。 062黑着脸走出去, 随行的手下瞧他脸上阴霾的表情就知道事情进展不顺利, 沉声道:“没人?不应该啊, 监控显示他俩的确跑进厕所里了。” 说着还掏出平板把监控视频调了出来,时间为三分钟以前,苏铭戈拉着邱黎元走进厕所。 062若有所思地盯着监控, 犹豫片刻后沉着脸往厕所的另一个方向跑去。 捧着平板的手下瞬间瞪大了眼睛, 低吼着提醒:“老大, 那是女厕所!” 062踏进女厕所之后就失了温柔寻找的耐心,一脚踢开隔间的门,暴躁的在厕所里查看了一圈。 这时候手下也应声赶到,扶了扶鼻梁上差点被吓掉的眼镜,小声道:“他俩就算要亲热也不会选女厕所吧?” 062给了他一个安静的眼神,吓得男人立刻闭上了嘴。 062的目光在厕所的每个地方扫视了一遍,最后停留在头顶的通风管道上,铁质出风口看上去并无异常,边缘却有些松动的模样。 男人眸色瞬间暗淡,冷声下命:“派人封锁各个出风口,发现苏铭戈和余妄的身影立刻施行逮捕,反抗就上麻醉枪,切记——务必活捉。” “是!” 黑衣人一骨碌全涌了出去,拿着监控平板的人默默把东西收了回去,刚想离开就听见062吩咐:“既然喜欢爬通风管道,那我们就给他们加点料,放点催情的东西进去。” “催催催……催情?” 那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我说的不够明白吗?” “明白,明白!我马上就去。” 手下背过身后在062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不断在心里吐槽:老大的癖好还是这么独特。 062用十分正经的表情说出催情二字,面色平淡到好像只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是他扬起的嘴角暴露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人群尽数从厕所离开,领头人下完命令后也是拿着枪离开原地,女厕安静了十分钟后才从通风口传来细微的叹气声。 “欸——” 狭小的通风口容不下两个高大身影,邱黎元只好用自己的身体充当人形肉垫,平躺着把苏铭戈抱在怀里。 062猜到了他们没有躲在男厕,而是来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女厕所,也看出他俩通过通风管道逃走。 不得不说这个人的心思非常细腻,比死去的331要难搞许多。但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苏铭戈和邱黎元不仅进入女厕从管道爬走,还大胆到直接留在原地没有离开。 062带着一大群人冲进这里的时候,他们俩就躺在天花板上方,借助管道的隐藏窥探着敌人所有的举动。 苏铭戈几乎要爬在邱黎元身上睡着了,听见对方的叹气声才低声道:“062表面看着这么正经,居然想看我们滚床单。” “这里很危险,我们得快些下去。” “你害怕他的催情毒气?” 苏铭戈笑着摸上男人的脸颊,指尖触碰到的每一个地方都浮上一丝红晕,带着难以言喻的暧昧。 “别乱动。”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对方身上,邱黎元抓住他蠢蠢欲动的手,严肃道,“001已经怀疑我们,当务之急是先把卧底交出来的U盘解析一遍,找到发布地点的办法。” “当然。”苏铭戈瞬间镇定,就这趴着的姿势询问,“你觉得他怎么看出来的?” 这里刚刚才被嵬组织查询过,短时间内起码是安全的,外面是劈天盖地的监控,只有在这儿才能进行短暂的谈话。 “也许是子弹上做了标记,无论是警察还是嵬,甚至于watcher对子弹的管控都非常严格,每一次枪击都需要记录。” 邱黎元对这些事似乎格外熟心,但苏铭戈却有不一样的看法。 “就不能是沈言承告诉他的?” “什么?”邱黎元不可置信地询问。 苏铭戈补充:“沈言承为挽救林柯加入了嵬组织,和001达成合作关系。他世界的中心点都来源于林柯,倘若之前的见面只是为了确定我们的卧底身份而做的戏码,确认好身份之后立刻报告给001,向组织证明他的衷心。为了爱情而背叛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不会这么做。”邱黎元肯定。 质疑的话听得邱黎元有些不自在,苏铭戈点头:“我也觉得,如果只是为了试探,他大可以在放走卧底的时候就把我们抓起来,没必要再说那些伪装的话,所以我更倾向于另一种可能。” 邱黎元知道他要说什么,补充道:“沈言承并没有背叛,只是被001用怀表催眠,利用催眠术从他嘴里知道了真相。” 所以才会在刚走出001办公室的时候就遭到人员围攻。 “没错。”苏铭戈应声,转身撇向通风管的出口处,仔细打量女厕有没有可疑身影。 “可惜无论是那个猜想,我们都变成了嵬的通缉对象。” “像不像逃命鸳鸯?”苏铭戈笑着打趣。 “062刚刚说了要活捉我们,可是与其被抓去当实验的牺牲品,不如就此死去。” 被嵬这样残忍的组织抓住,可怕程度不亚于直接下十八层地狱。 “当然不能死。”苏铭戈拽住邱黎元的衣领,告诫说,“如若我们一起被抓还可以成为一对亡命鸳鸯,可倘若我们只是其中一人被抓,另一人有幸逃走,就一定要坚持到对方把救兵搬来。” 死是最简单的事情,可现在的苏铭戈只想和邱黎元好好活着,活着看遍这个美好的世界,活着感受世界上的美景。 “……” 邱黎元默默攒紧手心,像是做了一个要命的决策。 他抬起手轻抚着苏铭戈的后背,缓缓说道:“我们该出去了,这里虽然安全但也不能待得太久,任务最重要。” “你说得对。” 苏铭戈从邱黎元身上爬下来,抓住通风管道的一边用力扯了下来,把铁质出风口缓缓放在管道里,动作细微到没发出一丁点响亮的声音。 整个操作缓慢且费力,苏铭戈抓着铁栏杆的手都开始微微发抖,轻叹一口气后从管道里跳了出来,再次回到女厕所里。 邱黎元紧随其后,还贴心地把出风口恢复原样,确保粗略看上去并不会被发现异样后才放下心来。 “幸好你当时突然想到躲进女厕所避难,不然就062的性子估计要把男厕翻上个底朝天不成。”邱黎元夸赞。 “嵬组织人均多疑,不跟他们耍点心眼子怎么能行。” “我们现在怎么办?” 苏铭戈掏出口袋里的U盘,把它紧紧握在手心里,回答道:“我们俩的命可都在卧底给的这个U盘身上,要是这里面真的有传出定位的方法,只要撑到警方带人来围剿我们的命就算保住了。只是万一……” 万一这里面没有他说的东西,失去线索的俩人很可能会就此殒命。 “只能赌一把了。” 邱黎元大手一挥包住苏铭戈拿着U盘的手,微笑着说:“无论如何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死亡前的支持就是最美的情话,苏铭戈突然愣住,反应过来之后回应般握上对方的手。 两人手心相握十指相扣,代表命运的U盘被他们裹在手心里,充斥着满满的爱欲。 104 ? 人体标本室 ◎信号传出◎ “当务之急是先找台能用的电脑, 把卧底留下的巢穴地点发布出去。” 苏铭戈靠近门边借着洗漱台的镜子观察外面的情况,确认环境安全后才转头询问邱黎元:“你觉得我们该去哪儿搞台电脑?” 目光对视后二人相视一笑 ,邱黎元补充:“卧底房间。” 卧底刚死, 就算001知道杀人的不是他们怀疑二人混入嵬组织的动机, 也绝不会想到卧底在死之前将巢穴的地点透露了出去。 他的房间或许已经被嵬清缴, 有可能留下废弃不用的电脑。 “可我们并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他们连卧底的名字都没弄清楚, 更别说在嵬的住所了。 “……” 沉默震耳欲聋, 苏铭戈思索良久突然发觉口袋里传来细微的震动声,掏出东西一看是001交给他们追踪卧底的定位器,先前光顾着把尸体带回去,定位仪器并未上交。 于是本该随着卧底死亡而关闭的定位仪器突然传来开机的声音, 上面还冒出一红一绿两个小点。 红点代表他们此时身处的地方, 绿点指向一个未知区域。 “这是什么?”邱黎元盯着仪器疑惑不解。 一句话的功夫仪器上又冒出来很多个黄色点点, 每个黄点都在不停地移动, 遍布在屏幕的各个角落。 苏铭戈恍然大悟, 用疑惑又有点惊奇的声音说:“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绿点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而这些移动的黄点,就是……” “就是巡逻的保镖。”邱黎元接着后面的话补充,二人皆理解, “看来嵬组织也有警方的人, 他知晓我们的难处, 想要悄咪咪地帮助我们渡过难关。” 苏铭戈点头:“当然也有陷阱的可能。” “但我们没有犹豫的机会,黄点正慢慢向这边靠拢,再待下去绝对会被发现的。” 邱黎元看着还在犹豫的苏铭戈加重了手上力道, 俩人的手握的更紧, U盘在掌心留下一个印记, 带着些微酥麻的快感。 苏铭戈终于不再犹豫,回应般握住对方的手:“赌一把,大不了一起死。” 两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从厕所里冲了出去,苏铭戈在前面探路打头阵,邱黎元握着定位器跟在后方,边跑边低头观察定位仪器上的情况。 “右转,前面有两个保镖!” 收到消息的苏铭戈立刻调转方向,在他们拐过去不到五秒钟的时间里,果然有两个巡逻的保镖走了过去。 “右转,后面有人,加快速度!直走……左转!” …… 定位器上的红点穿梭在满是黄点的海洋里面,在二人默契的配合下精准躲过每一个巡逻的保安,一步一步快速向目标绿点赶去。 奇怪的是明明头顶布满嵬的监控摄像,他们的行踪却并未被对方怀疑。 咔哒—— 终于到达目标房间,苏铭戈拉着邱黎元的手冲了进去,快速反锁上门然后打量房间,仔细观察确认这里除了他们两个再没其他人之后才松了口气。 “这里有电脑!” 邱黎元兴奋地往办公桌走去,桌上赫然摆放着一个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按一下开关发现没有密码直接就进入了桌面,顺利到有些不可置信。 “这里是那人的房间?”苏铭戈有些怀疑,整个卧室没有一个可供辨认身份的照片,巧合到像是被人精美布置过的现场。 “001不知道我们手上的东西,只有警方卧底才会知道自己人掌握U盘,有很大几率是别人在帮我们。”邱黎元说出最大的可能,同时说出那个残忍的事实,“铭戈,我们没有犹豫的时间,这将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没了这台电脑纵使他们躲过所有保镖的追捕,也不一定再能找到下一台可用的电子仪器。 苏铭戈明白其中的利弊,将U盘交到邱黎元手上:“无论后果如何,你我都一起承担。” “嗯!” 邱黎元将U盘插进电脑里面,读取数据后发现里面只有两个文件,第一个文件夹存放了一个程序软件,第二个则有成百上千页的加密文档。 邱黎元眉头紧皱,看着密密麻麻怎么也翻不到头的文档,感叹这个卧底的做事效率。 “怎么了?”苏铭戈凑到电脑面前查看,同样被屏幕上的东西震惊到,“这么多加密文档,是卧底拼了命才拿到的嵬组织机密吧。” 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这条路上,他们可能也会是其中一员。 邱黎元动动鼠标关闭文件,打开了那个程序软件,宽慰道:“发布巢穴定位的软件已经制作好,只需要我们启动一下就可以。” 一个制作完善的软件,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完成任务的U盘,是前人给他们留下的瑰宝。 苏铭戈附上邱黎元握着鼠标的手,两只手叠在一起,一起按下这个代表着成功的按键。 “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了。” 【程序启动】 屏幕上的加载齿轮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出现成功启动字样。肉眼无法探测的定位信号穿透嵬组织设置的防火墙,翻越岛屿跨过汪洋大海被海岸实时监测的信息小组接收到。 【报告——接受到定位信号】 机器声响彻秘密海上小组所在的监测室里,接收员瞪大双眼,立刻大声宣告:“五十一号监测器接受到陌生定位信号,请求锁定!” 支援立刻到达,数百台监测仪器一同锁定这翻越万里的微弱信号,并同步发送消息给T市警局。 叮铃铃——叮铃铃—— “你好,这里是110接警中心,请问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处理?” 警局电话瞬间就被打爆,女警接起电话听清对面发言后立刻瞪大双眼,严肃地说了声‘知道了’,便挂断了电话。接着起身跑向正在开会的会议室,推开大门气喘吁吁道:“纪队!收到海上传来的嵬组织巢穴定位!” …… 这边按下启动按钮之后并未出现异常变化,邱黎元狐疑:“这就可以了吗?未免也太过安静了。” 苏铭戈瞥了眼电脑屏幕,刚想开口说话整个地下实验室就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警报声。 【警报——警报——警报——异常信号流出,即将关闭出口!异常信号流出,即将关闭出口!】 整个水下实验室都穿透着强有力的警报声,苏铭戈下意识看向定位仪器,发现屏幕上的黄点突然变得小而密集,所有黄点皆向他们所在的房间走来。 “糟糕,他们发现了我们的位置,赶紧走!” 苏铭戈快速拔下U盘,用最快的速度拉起邱黎元的手逃离了房间,在他们离开不过一分钟的时间里,一群手握枪械的保镖冲进那个摆放着电脑的房间,却已是人去楼空。 “哈——哈……” 二人再次合作,漫无目的地在走廊上面奔跑,躲避着前来抓捕的嵬组织手下。 跑在后面的邱黎元突然看见定位器上出现一个新的绿色光点,赶紧拿起仪器辨认。 “最新躲藏地点,我们得赶往负十四层。但前后左右都有巡逻的保镖,避无可避了!”邱黎元突然停下脚步宣告着这个残忍的事实。 “真是个糟糕的坏消息。” 苏铭戈跟着停下,汗珠从额角滑落到衬衫上面,他突然想起先前追捕卧底时见到的逃生套路,抬头看向天花板。 “你是想——” 邱黎元瞬间猜到他的想法,收起定位仪器撸起袖子就要开干。 哒哒哒—— 几十个保镖快速在走廊上奔跑,经过他们躲藏的天花板下方时并未发觉异常,苏铭戈额角的汗珠滑落,顺势滴在路过的一个保镖身上。 二人屏息凝神,好在那人并未察觉到这小小的异常,头也不回地往某处奔跑。 脚步声渐行渐远,二人从躲藏的通风口里跳下来,继续赶往定位器上的躲藏地点。 在长达半小时的奔跑之后二人终于和定位器上的红点重合,是一间昏暗的废弃实验室,紧闭的大门阻挡了他们前进的步伐。 邱黎元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试图用蛮力开门,却并未撼动分毫,他低头看着定位器上离他们越来越近的黄色光点,愤怒地砸在墙上:“都走到这里了,还是没办法吗?” 苏铭戈抬头看着门上显示的‘标本室’大字,突然联想到什么,抬手在密码锁上输入了几个数字。 滴滴滴—— 嗤啦——咔哒—— 紧闭的大门接受到密码指令缓缓开启,苏铭戈拉着邱黎元躲了进去,然后快速按下关闭按钮。 哈——哈——哈…… 漆黑房间让彼此的喘息声更加明显,仅一墙之隔的走廊上很快传来保镖的脚步声,但他们只在外面查看并未有进来的迹象。 苏铭戈神情紧绷,进门后下意识把人按在墙上,听到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才松了口气,抬眸对上邱黎元疑惑的目光。 二人靠得很近,漆黑的环境足以让他们看清对方脸上的神情。 邱黎元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口:“你怎么会知道开门的密码?” “……” 这个房间是他们在定位器的指引下赶来的,第一次踏进嵬组织地下实验室不清楚布局的苏铭戈,究竟为什么会知道这里的密码? 太奇怪了。 苏铭戈没打算隐瞒,解释道:“这里是标本室,331的标本室。” “什么?” 邱黎元皱眉疑惑,一时间没转过神来:“你说——谁?” “331,绑我上海岛的嵬组织成员,也是watcher的风逸。”苏铭戈解释,“他在我面前提过很喜欢收藏人体标本,还说要将我的脸剥下来做扇子。” 那些话将副人格吓得不轻,当时的苏铭戈也只以为这人在发疯。 “现在想来他说的是真的,这里就是他存放标本的实验室。”苏铭戈松开邱黎元转身看向漆黑的背后,未知的黑暗让他感到恐惧。 “标本实验室?疯了吧。”邱黎元不可置信。 “他本来就是一个疯子。” 苏铭戈试探着走出两步,突然在远方看见几团幽蓝的灯光,恐惧值瞬间拉到极点。 心理建设还是没能做好,他后退着走到邱黎元身边,失去了打探的兴趣,轻笑道:“警报已响,他们派出大量人马寻找我们,起码说明信号的确是发出去了。” 这是当下能够确定的好消息。 邱黎元点头:“只要警局接受到定位信号,必定会第一时间展开救援。” “六个小时。”苏铭戈开口,“从最近的支援地点赶过来最快也要六个小时,你觉得我们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他的话里带着一丝忧伤和对未知的不确定。 “一定可以的。”邱黎元握上他的手,并肩般站在苏铭戈身边,重复道,“一定可以。” 一定。 支援的直升机已经飞上高空,纪垚坐在直升机里不停地观看他们跟目标地点的距离,心里不断祈祷和默念。 快点,再快点。 苏铭戈,你可一定要没事。 105 ? 意外分散 ◎跌落密室◎ 标本实验室突然冒出几团幽蓝色的光点, 在这昏暗的空间显得十分诡异。 苏铭戈拉着邱黎元的手缓慢向光点靠近,灯光应声而亮,无数个幽蓝似鬼火般的光点出现在二人周围, 把他们包裹得严严实实。 “这是——!” 邱黎元惊呼出声, 因为恐惧而闭上双眼的苏铭戈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只听到男人在耳边惊叹:“优眀?” 优眀?优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被警方抓走了么? 奇怪发言勾起了苏铭戈的好奇心, 求知战胜理智促使他睁开双眼,入目的第一眼就震撼到说不出话。 “真的是……优眀!” 红外线探测仪监测到有人靠近,自动打开标本室的展览灯光,高大到足以装下一个两米大汉的圆形玻璃容器展现在二人眼前。 容器被封的严严实实, 里面灌着满满的淡黄色液体。 优眀换过无数个少年躯壳, 最后一个也就是被警方逮捕本该被关在监牢中的躯体, 此时正完美无缺的出现在装满福尔马林的玻璃容器中。 少年双目紧闭, 尸体被锁链禁锢在标本溶液中, 全身上下惨白的一览无余,没有一丝生气。 不知道优眀怎么从监狱里逃了出来,被制作成人体标本丢进甲醛水中。 少年娇好的容颜让他即使在变成尸体的情况下也照样绝美,苏铭戈看呆了眼,意识到不对劲后晃了晃出神的大脑, 沉声道:“警局有卧底。” 逮捕优眀是纪垚带领的队伍, 苏铭戈可以百分百保证优眀绝对是活着被送进监狱里的, 既如此又怎会在短短的几天时间里,突然出现在嵬组织巢穴的地下标本室,答案不言而喻。 “其实我们早该想到, 优眀知道嵬那么多秘密, 真的能活着迎来警方的审讯吗?” 就像被组织抛弃的331一样, 那么出色的手下就因为可能会泄露情报,被001残忍的抹杀了。 邱黎元低声叹气,余光瞥见旁边的另一个玻璃容器,转过目光看清房间全貌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颤抖着拍了拍苏铭戈的肩膀。 “铭……铭戈——331……尸体,全是尸体!” 邱黎元震惊到话都说不完整,苏铭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一眼把刚浮上来的震惊压了下去,转变为满满的惊悚。 标本,全是标本。 这个房间摆放着数百台一人高的玻璃容器,每个容器都装满了福尔马林溶液,白花花没有一丝遮蔽的尸体浸泡在这些溶液中,成了标本室独一无二的风景。 整个房间都是尸体的聚集地,他们大都面容姣好表情安详,好像在这里沉睡已久。 苏铭戈的视线快速从房间的标本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一个熟悉的身影面前,他沉着脸走到其中一个标本面前,抬起手附在玻璃容器上,喃喃道:“331……” 被催眠操控着跳海自杀的331也被丢进了标本室,这座由他自身打造的人形标本室。 以前他总傲慢地嚷嚷要把苏铭戈做成标本封存,结果是他自己先成为标本室的风景之一,还真是荒诞无比。 “铭戈!”邱黎元再次惊呼出声,指着另一个方向说,“单丞!” 什么? 苏铭戈几乎是下意识的转头,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一具清秀的青年尸体。虽然两人都没见过这具躯体,但盛放溶液的玻璃罩下方用标准的中文字体介绍了此人的姓名。 【标本编码:943】 【标本姓名:单丞】 【封存于Y020年4月21日】 “20年……三年前?” “单丞的确是三年前出现占领了林柯的躯体。”邱黎元补充。 “所以这是他原来的躯体吗?”苏铭戈皱眉,“这么多熟人都在这里,看来隐藏在警局的卧底不一般呢。” 一般人根本无法悄无声息运出来这么多重点嫌疑人。 等待救援的时间分外无聊,俩人便认真观赏着这里的每一个标本,从一开始的恐慌震惊到现在的坦然也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 邱黎元还在这里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Redemption药房的唐桦医师,那个看上去安分守己的男人,此时也跟其他尸体一样毫无血色。 这里的每一个标本都代表着一个活生生的性命,即使他们曾经是嵬组织的一员,替组织犯下滔天罪过,死后也不该像个展品一样被锁在这里。 存放尸体的地方往往都很阴凉,苏铭戈不自觉打了个哆嗦,两个小时的细心打量已经让他记住了这里所有人的代号和姓名。 现在变得十分无趣。 “冷?” 虽然邱黎元穿得也比较单薄,但在察觉到爱人哆嗦的举动后还是把人拉进怀里,试图聚集在一起取暖。 夏日炎炎的天气让他们来的时候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衣服,头顶冷气吹得人不停地打着寒战。 二人停止观赏蹲在标本室小角落里面取暖,两具温冷的躯体贴在一起,接触部位慢慢变得滚烫起来。 “哈……” 苏铭戈呼出一口白色雾气,里面的温度已经接近于冬日寒冰,连带着储存尸体的玻璃容器也浮上一层淡淡的白霜。 “如果……六小时之后救援的队伍还没到,我们会冻死在这里吗?” 苏铭戈的身体极度畏寒,在这冰冷温度的加持下竟犯起了困,说话的语气也带上几分倦怠和懒惰。 邱黎元察觉到他的异常,伸手把人揽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给对方传去热意。 “傻子,你不冷吗。” 苏铭戈试图从男人怀里挣脱出来,换来的是邱黎元更加用力的圈禁:“我身体好,不怕冷。” 苏铭戈轻笑出声,突然抬手探进对方的衣服里面,冰凉双手与灼热体温接触到的那一瞬间传来舒适的快感。 他低着头趴进邱黎元怀里,小声道:“有效的‘运动’可以帮助人提高体温,要不要试一试?” 邱黎元眼眸微亮,低声道:“好啊。” 两具一冷一热的躯体交织在一起,苏铭戈仰头附在对方的嘴唇上,体温随着律动的腰肢缓缓上升,自接触部位开始变得炙热滚烫。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加热后苏铭戈不再畏惧寒冷,坦然地躺在邱黎元怀里,盯着定位器上的时间出了神。 六小时已经过去,外面依旧没传来除巡逻脚步以外的声音,整个地下实验室变得寂静无比,彼此的喘息声都格外清晰。 苏铭戈把头埋进对方怀里,沉声道:“六个小时已经过去了,纪垚还没有赶来,或许那台电脑本就是001设下的障眼法,消息根本就没有传出去。” 邱黎元抬手附上对方的腰肢,轻笑着说:“那我们会一起死在这里,这也算是殉情吧?” 他们已经在这里躲藏了六个小时,房间温度还在持续的降低,再这样下去没被保镖找到先被冻死,不能在坐以待毙下去了。 滴滴滴—— 口袋里安静许久的定位仪器突然传出细微的滴滴声,邱黎元掏出东西一看,整个屏幕都转为警告的鲜红色,巡逻的黄点保镖四处逃窜,所有人都飞速往一个地点赶去。 “铭戈!”邱黎元温声呼唤,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救援好像赶过来了。” 苏铭戈立刻抬头看向电子屏幕,此刻本该遍布在各个地方巡逻的保镖们突然飞快涌向一个出口,屏幕上也弹出一个警告字幕。 【可疑人员入侵,请快速前往逃生点撤离。】 鲜红的光照在两人脸上,仅片刻字幕就消失不见,定位器又恢复成原来模样,只是又出现了新的躲藏点。 “绿点的位置又变了。” 苏铭戈突然出声,默契抬头与邱黎元眼神对视,下定决心道:“走,按上面的位置跑。” 目前为止定位器指向的地点都是正确的,带着他们躲避无数次追捕,苏铭戈相信这一次也不会例外,也不能例外。 俩人手牵着手走向标本室的大门,跟之前一样一人负责开路另一人拿着定位器指挥。 有着前两次的逃跑经验这次他们显得十分得心应手,一路上并未碰见任何一个巡逻保安,但这次幸运女神却并没有眷顾他们。 虽然他们正确且快速地赶往了逃生位置,但到达目标地点后却傻了眼。 “什么情况,没路了?” 邱黎元看着面前坚硬如铁块的墙壁,不可置信地盯着仪器上的绿色光点:“是这里没错,为什么会没路?” 苏铭戈伸出双手附在墙壁上敲敲打打,而后转身无奈地摇了摇头:“实心墙,不存在密道的可能,看来这次我们赌错了。” 定位器上的光点出了问题,整个定位器像是出故障一样代表着位置的光点突然四处乱窜,所有光点都窜到屏幕之外,最后只剩下一个毫无作用的电子屏幕。 “怎么回事?那我们……” 邱黎元拍了拍突然发疯的定位仪器,心情跌落到谷底。 那他们还能活着走出去吗? 苏铭戈抬手捏了捏邱黎元的脸颊,轻声安慰:“没事的,我们来的路上没有碰到任何一个巡逻的保镖,起码代表之前的定位没有问题,真的有人来救我们了。只是我们现在待得地方很不安全,得重新找个地方等待救援。” 苏铭戈回头看了眼漆黑的长廊,正思考着要不要原路返回的时候,突然听见右方传来细微的脚步声,熟悉无比的巡逻声音。 他不自觉加重了握手力道,轻声询问:“黎元,你相信我吗?” 邱黎元盯着他的背影,果断回应:“我永远相信你。” 爱人的肯定是世界上最美的情话,苏铭戈微微一笑,头也不回道:“好,握紧我的手,接下来——跟紧了!” 苏铭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冲了出去,突然响起的跑步声惊动了不远处巡逻的保镖,保镖跟随声音追在俩人后面,还按开耳返开关呼叫支援。 “发现目标人物,请求支援!” 邱黎元看了眼跟在身后奋力追赶的黑衣保镖,转头看向拉着自己努力奔跑的苏铭戈,握紧双手加快速度跑到男人身边。 肩并肩之后他才笑着说道:“这次我们同生死,共进退。” 俩人在走廊上奔跑许久,突然在转弯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前来支援的保镖,结实地碰撞让双方都齐齐倒在地上。 “哎呦喂——哪个不长眼的!” 苏铭戈无视吐槽忍着剧痛拉起邱黎元,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先行逃跑。 追在后面的保镖见状也是一把拉起倒得四仰八叉的同伴,无奈吐槽:“人都被你们放跑了,还不快追!” “人?什么人?” 等到那些人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的时候俩人早已跑出视线,感觉提起速度追了上去:“还愣着干什么,抓人啊!” 苏铭戈凭借自己微弱的印象在走廊上面穿梭,虽然再没有正面撞到抓捕的人,却也没有找到他们想去的地方。 俩人停下脚步四处张望,苏铭戈喃喃自语:“印象中明明是这里的,果然还是走错了吗……” 来不及忧伤身后就传来七零八落的脚步声,苏铭戈拉着邱黎元的胳膊想要继续逃跑,左右两边就都出现抓捕的保镖。 他们被包围了。 邱黎元把人护在身后,大声质问:“001长官这是什么意思,想要打破合作杀人灭口吗?” “嗤——”人群中走出来一个傲慢的领头人,把手腕上的骨头转的咔咔作响,“会长应当清楚什么意思吧?毕竟是自己做出来的好事。” 苏铭戈趁俩人说话之际悄咪咪摸上身后的墙壁,轻轻敲了敲发觉是空心之后露出惊讶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挪动身体想要找到进入密道的入口。 一番寻找之后摸到一个疑似按钮的小点,苏铭戈喜出望外,抬头看向邱黎元,想要触碰才发现二人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松开了手。 邱黎元一心把人护在身后,忙着对峙的他并没有察觉到握手的力道已经消失,满脑子都是怎样在伤害最小的情况下打趴敌人,带着苏铭戈成功逃跑。 邱黎元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沉声道:“哦?我还真不清楚到底有哪里得罪了长官。” 苏铭戈看着邱黎元离自己越来越远,伸出手想要抓住对方,却在还没触碰到他的时候出现变故。 因为怕脱手就找不到密道按钮,所以苏铭戈是一只手悬空在按钮上方,另一只手伸出去想要把邱黎元拉回来。却没想到在他全身心想要触碰到男人的时候,身后墙壁突然翻转,带着靠在墙上的他一起跌进密道里。 轰隆——哐当! 巨大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邱黎元猛然回头,这才发现本该躲藏在身后的男人已经不见踪影,只留下一个翻转到一半的墙壁。 “铭戈!” 邱黎元大吼一声就要跟着冲进密道里面,男人明显的举动很快就被保镖发现,领头人快速命令:“抓住他!” 三四个保镖冲上去把邱黎元拉了回来,男人的手指紧紧 106 ? 鱼缸里的尸体 咣当! 嘭——啪! 苏铭戈没料到墙壁会突然翻转, 靠在上面的他随着惯性猝不及防摔了出去,头结实的撞在墙上,差点摔个脑震荡。 “疼……” 苏铭戈颤抖着双手从地上爬起来, 跑到墙壁前试图再次翻转。 “黎元——黎元——邱黎元!” 他举起双手不停地砸在墙上, 试图寻找按钮再次翻转墙壁, 却没摸到任何东西。这面看似空心的墙隔绝了所有声音, 隔绝掉相爱的二人。 “别敲了, 怪烦的。” 紧闭的嘴巴突然开口,苏铭戈身形未顿,无视声音继续拍打。 砰砰砰——砰砰砰—— “我说别敲了!把那些人引过来怎么办?” “闭嘴。”苏铭戈冷声呵斥,停下因为拍打而红肿的双手, 斥责道, “一路上你都装作不存在的模样, 突然跑出来又是想干什么。” 脑袋里掌控身体的聚光灯同时照亮两个人格, 凌霄以旁观者的姿态盯着苏铭戈, 淡淡道:“你不是很聪明吗,怎么一碰到邱黎元的事情就不知道思考。” “什么意思?” “虽然当时局面挺混乱的,但我敢肯定你只把手伸了出去,并没有碰到按钮的一丝一毫。” 当时苏铭戈的所有注意力都在邱黎元身上,并不知道自己的另一只手是不是真的碰到了密道按钮。可凌霄一直以旁观者的姿态俯瞰众人, 明确知晓主人格并没有按下按钮, 密道是自己打开的。 苏铭戈瞬间了然, 沉声道:“有人在幕后操控,目的是什么?” “谁知道呢,总不至于是特地把你和邱黎元分开吧?对他而言有什么好处?”凌霄出声调侃。 好在密道里安全得很, 并无人发现苏铭戈的身影, 不然就能看见一个人用两种截然不同地语气自言自语的画面了。 “得快些出去, 黎元有危险。” “有危险的是我们才对。”凌霄抱手,“邱医生危险也还有watcher会长这一层身份存在,001再猖狂也要考虑杀了他之后会不会遭到watcher的报复。我俩可是什么都没有,单独被抓只能祈祷对方不会直接杀人灭口咯。” “什么都不懂,就不要彰显自己的愚蠢。” 凌霄脸色微变,没好气道:“你什么意思,我是在认真为我们俩的未来考虑。” “未来?一个占领别人身体的副人格,会有什么未来?” “你!”凌霄吃瘪,紧握的拳头在数秒后松开,轻笑道,“知道你心胸狭隘,就不跟小肚鸡肠的你一般见识了。” 这次苏铭戈没在反驳,二人都给对方留了个台阶。 虽然副人格的话很不合苏铭戈心意,但他仍道明了一些线索。 苏铭戈从跌进来的那一瞬间就感到疑惑,因为自己潜意识里并没有按下按钮这一个操作,突然翻转的墙壁当真是猝不及防,虽有疑虑但也只当是不小心碰到。 但倘若真如凌霄所说,墙壁翻转之前自己的手一直没有碰到按钮的话,这场意外就值得深究了。 “得快些和黎元汇合,我怕那些人对他不利。” 苏铭戈说出自己的担忧,副人格刚想开口苏铭戈就再次出声:“那些人是冲着黎元来的,我怕他做了什么引起001不满,落到嵬手里恐怕没有好果子吃。” 凌霄听进去了,也觉得先前的自己太过冷漠,结巴道:“那他……好歹也是会长,001应该会给点面子吧?” “面子?你和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谈面子?愚蠢。” 凌霄想反驳又想不到话术,只好先闭了嘴。 苏铭戈对着翻转过来的墙壁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异常,只好作罢,转身把目光看向漆黑的密道。 恐惧记忆涌上心头,凌霄几乎是下意识地弯腰作呕,被苏铭戈支撑着压了下去。 苏铭戈抬脚往漆黑的密道走去,或许是壮胆,或许是在生命危急的关头想要缓和跟副人格之间的关系,他一边走一边说道:“001不会在乎邱黎元的会长身份。” 凌霄疑惑出声:“可他之前不是还因为畏惧watcher,交出了不少卧底名单吗?” “那是有目标的。” “他是因为想要催眠怀表,所以才假装畏惧吗?”凌霄恍然大悟。 苏铭戈肯定:“一个穷凶极恶的邪恶组织不会因为任何势力低头,除非是为了某种目的,一旦目的达成,他们将失去任何信义。” “那邱医生岂不是很危险?” “所以我们要去救他。” 这些天一直跟黑暗环境相处,之前的每一次都因为有邱黎元陪在身边,内心才没有那么害怕。这一次也因为带着拯救爱人的念想,恐惧心理烟消云散。 苏铭戈在黑暗的密道里行走,一路上无光无影,只有副人格不停开口传来的叽喳声。 …… 呼哧呼哧——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脚底发软这个密道也没有走到尽头的意思,凌霄忍不住吐槽:“我们起码走了两个小时了吧?这里这么黑这么长,确定是密道不是无底洞吗?” 苏铭戈也是不耐烦,在这里多待一会邱黎元就多一分危险,内心不免焦躁起来,抬手猛敲在旁边的墙上。 嘭! “疼——疼疼疼!”凌霄吃痛出声,“你下次能不能换个发作法子,每次都折磨自己,连带着折磨我。” “不想死就闭嘴。” “好嘞。” 俩人怼着怼着不知道走过多少路,只知道一路都很黑,黑到凌霄都忘记害怕开始习惯的时候,不远处的墙缝里浮现一丝光亮。 “有光!到头了!” 凌霄惊呼出声,苏铭戈飞奔着跑了过去,爬在墙壁上透过缝隙查看外面的情况。 “好像是一个实验室,还有一口鱼缸。”副人格小声开口。 细小缝隙能看见的画面很有限,苏铭戈只能大致打量外面是个供研究员使用的实验室,只是这间实验室里还摆了口巨大鱼缸。 男人的身体左歪右扭把能看清的画面都查看了一遍,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可疑身影之后才开始寻找开门按钮,谁知凌霄突然开口:“我好像看到了一个惊悚的画面。” “嗯?”苏铭戈一边探查墙壁一边不经意地询问。 凌霄不自觉地咽了口水,轻声道:“鱼缸里……好像有个人。” “什么?” 苏铭戈心中一惊,趴到墙缝边努力查看,狭窄的视线里只能看到被水草遮挡的鱼缸另一面有个隐隐约约的人影。不仅如此鱼缸的水还特别浑浊难辨,仔细一看好像是红色液体。 “是血吗?”凌霄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一丝恐惧的颤意。 “不知道。” 苏铭戈加快了寻找开关的速度,不断在心中祈祷千万别是最坏的下场,身体也跟着凌霄的声音一起颤抖,额头都惊出丝丝冷汗。 终于—— 伴随着咔哒一声,苏铭戈找到隐藏在最下方的密道按钮,密室门缓缓打开,实验室的白色灯光照在二人身上,刺的他们有些睁不开眼。 门打开之后苏铭戈并没有挪动脚步,只是盯着鱼缸的方向傻傻地看了许久,直到副人格出声提醒也未曾挪动。 “我们……不上去看看吗?” 鱼缸有半个实验室那么高,一人高的水草附着在里面,遮挡了一大半视野。 苏铭戈看见鱼缸里浑浊的液体直接愣在了原地,直到那一抹血红映入眼帘,才唤起他飘离的思绪。鲜红如血一般的颜色和鱼缸里的水混合在一起,跟那团模糊不清的人影交缠着。 他终于鼓起勇气慢着步子走到鱼缸的另一面,眼睛却下意识地闭了下来,紧握起拳头在做好心理准备后才缓缓睁开眼睛。 “这是!”副人格惊呼出声。 “呕——呕——” 苏铭戈在看清那团身影之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直接弯下腰吐了出来,只是他实在没吃东西,只能吐出一些胃酸。 副人格感觉苏铭戈的胆汁都要吐出来了,自己也跟着一起难受,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便问:“他是……你的朋友吗?” 凌霄不认识鱼缸里的人,只在记忆里查到苏铭戈和这人有些交集,又通过主人格的反应猜想交集应该不浅。 苏铭戈弯着腰,根本不敢直起身体再看一眼鱼缸里的惨状,只能颤抖着声音开口:“是朋友,也是战友。” 记忆里相处的点点滴滴浮现出来,苏铭戈终于抬头,凑到鱼缸旁抬手附了上去,试图隔着屏幕和泡在里面的人贴手。 “他叫纪垚,是来救援的警察……” 凌霄终于想起在哪儿见过此人,在Redemption接受治疗的最后两个月里换了一批新警察,纪垚就是这些警察的领头人,当时他还和自己说过话。 当时意气风发的纪警官,现在被人丢进鱼缸里死的凄惨。 纪垚无力地漂浮在巨型鱼缸里面,身体被水草死死缠住,全身上下都是鱼咬出来的牙印,就算苏铭戈站在鱼缸面前,那些残忍的食人鱼仍在不停啃食着他的血肉。 一口又一口,都快把尸体咬的没个人形。 “救他,得救他。” 苏铭戈猛然意识到再这样下去纪垚的尸体会被这些鱼啃食殆尽,连忙转头四下搜索哪些东西能帮助他把人从鱼缸里捞出来。 捞的东西没找到,倒是在实验室桌子上看见一个铁块模样的东西,他拿起铁块对着鱼缸就砸了下去。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刺耳的声音响彻云霄,苏铭戈一下又一下砸的十分用力,但越着急动作越不利索,连砸数十下手都没了力气鱼缸也没有丝毫裂缝。 “怎么办,不管用……我该怎么办,怎么样才能将他救出来,到底该怎么办……” 苏铭戈终于支撑不住,扶着鱼缸光滑的边缘跪了下来。 虽然硬砸没有用,但巨大的砰砰声还是吸引了前来救援的警察。当一群警察手持枪械赶来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认出背对着他们跪在地上的苏铭戈,但却第一时间瞧见如同破布般泡在鱼缸里的纪垚。 “纪队!” 冲在前面的女警察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巨大冲击让她瞬间红了双眼,吃惊过后是满满的愤怒,举起枪就对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是你杀了纪队?我要让你偿命!” 107 ? 死亡过程 ◎食人鱼啃食尸体◎ “我杀人?你疯了吗?” 主人格的情绪已经接近于崩溃, 不能做好友好的掌控身体,凌霄便抢占身体一把拍下对着脑门的枪口,怒斥出声:“好好看看我是谁!” 有人杀人? 人群后方的知微瞬间竖起了耳朵, 听到怒吼声后皱了皱眉, 觉得这声音十分耳熟, 便从后面穿梭到前面, 高昂起头打量。 当她看清凌霄的脸之后立刻瞪大了眼睛, 挥着手冲出人群挡在苏铭戈面前:“弄错了弄错了,这是苏铭戈警官,自己人,都是自己人。” 女警意识到自己失态的情绪, 扭头看向别处, 众人保持着一致的沉默, 引得知微惶恐不安。 “你们怎么都用这种表情看着我, 我有那么吓人嘛……” 大家脸上的表情就仿佛在哭丧, 知微随着他们的视线往身后看去,刚好和撞在鱼缸边缘的人脸对视上。 纪垚那张被食人鱼啃食到破烂的脸紧贴在鱼缸边缘,泛白的眼珠和红色鲜血印在女人瞳孔之中,震惊到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纪……队?”知微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喂——” 女警眼疾手快接住知微倒下的身体, 同时出声呼喊:“愣着干什么, 还不赶紧把纪队救出来!” 命令一下给所有人都上了发条, 人群瞬间忙碌,众人齐心协力把纪垚从鱼缸里捞了出来。 直到那残破不堪的身体盖上白布躺在地上的时候,苏铭戈才终于回神, 一把拉住想要带着尸体离开的警察, 低声道:“邱黎元在哪?你们看见他了吗?” 警察露出怜悯的目光, 垂下目光回答:“我们赶来的时候这里已经被清理过,抓到的都是些不清楚内幕的小喽啰,001带着他的得力手下……不知所踪,余会长也没找到……” 001消失了,在苏铭戈和邱黎元躲藏的六个小时内清理掉这里所有的重要信息,带着他的得力手下不知所踪。 “那还不快追……” 苏铭戈扶着鱼缸边缘站了起来,用冰冷到极致的语气命令:“周围都是海洋,他们跑不远,以孤岛为中心探查,难道还发现不了他们的踪迹?” 女警露出怨恨的目光,反驳道:“我们为什么要听信你的话!从踏上孤岛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小时,除了抓到一些什么都不知道的黑衣保镖之外,并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嵬组织成员的身影,我还想问定位信息是真是假!” “你最好期待消息是真的,不然纪垚可就白死了。” 苏铭戈的眼神好似看着一个白痴,抬眸从在座警察脸上一一扫过:“纪垚是桔梗计划的主要负责人,我是他最重要的保护对象,他死了,你们都得听我的。” “凭什么!” “凭这个计划的名字是我取得!”苏铭戈缓慢走到女警身边,眼里是怎么都遮不住的鄙夷,“纪垚怎么会把这么愚蠢的人带在身边,如果你想让杀死他的人继续逃亡的话,大可以一直质问我。” 苏铭戈的话点醒了女警,她立刻命令:“派人以孤岛为中心展开搜捕,务必要找到嵬组织逃脱的身影!” “是!” 命令一下警察四散开来,拥挤的实验室瞬间变得空旷。 女警扛着昏迷的知微走向门口,在快走出去之前还是回头看了眼苏铭戈,低声道:“我为我鲁莽的行为感到抱歉,但还是希望你知道。” 苏铭戈并未转头,只侧耳倾听。 女警继续:“这个岛处在偏远的海洋地区,短时间内根本没办法赶过来。纪队为了救你调取数台直升机以最快的速度从T市赶了过来,你刚刚看到的警察,是第一批踏上孤岛救援的所有人,加上死去的纪队,也才——二十三人。” 二十三个桔梗计划的追随者,和纪垚一起登上直升机奔赴这场未知的结局。 所有人都还活着,除了纪垚。 女警回头盯着外面漆黑的长廊,苦涩道:“我宁愿上岛后跟嵬进行一场厮杀,和纪队一起死在这里,也好过现在……” 她突然哽咽着不说话了,扛着知微离开了实验室。 等人离开之后苏铭戈扶着头痛欲裂的脑袋,凌霄一边忍受身体传来的剧烈痛楚,一边八卦似地喃喃:“这警察喜欢纪垚吧?要是没出这场意外的话,俩人也算是郎才女貌。” “闭嘴。” 苏铭戈呵斥着副人格不合时宜的话,抬脚跟上女警离开的步伐。 纪垚带人上岛搜索的两个小时里支援的大部队已经到达孤岛,他们接过男人的尸体把小岛围得水泄不通,绕是一只蚊子也飞不出这里。 苏铭戈从未见过如此盛大的场面,就连当时的轮船救援行动也未能出动这么多警察。孤岛外面围了一圈又一圈轮船,黑压压的遮住远方白云,多到整个海面都是他们的踪迹。 目测不少于万人,颇有些古时将军打仗的风范,感觉一人一只脚都能把海岛踏平。 凌霄却是嘲讽一笑:“逃跑完死了人才赶过来,有什么用。” 是啊,有什么用。 苏铭戈惊觉不对,紧皱着眉头拉着旁边的警察询问:“你们都是从同一个方向赶来的吗?” “当然不是,有轮船有飞机,都是从四面八方赶来支援的,一块过来的话岂不是太过拥挤。” 这么多轮船如果从同一个方向出发,绝对要发生一场海上交通事故。 苏铭戈心中了然,抬起头试图在茫茫人海中寻找能说上话的人,扫视了一圈之后看见守在纪垚尸体旁神伤的女警,便快速走过去拉住女警的胳膊,坚定道:“他们走的不是海上之路,是海面之下,嵬组织是从海水里逃走的。” 女警红肿着双眼看向他,一言不发。 苏铭戈却是着急了,赶紧解释:“救援队伍是从四面八方赶过来的,有飞机有轮船,如果嵬采用这些方法逃走的话势必会碰见,可是没有。便只有一种可能……” “乘坐潜水艇逃离。”女警接着他的话说,“他们从深海中逃离,躲避了所有人的视线,你说得没错,得快些派人搜查。” 女警一时间忘记了悲伤,擦去眼角的泪水往人群走去,不一会儿就有大半人马乘坐直升机离开。 苏铭戈站在原地等待,女警交代完事情之后又回到原地,说道:“已经给各地警局发去消息,让他们在最短时间派出潜水艇进行海下救援活动,同时通知各方海上信号塔,只要探寻到除警方之外的信号波动,就会立刻探查。” 警方已经对嵬组织展开全力追捕,接下来就静待消息。 …… 时间过得漫长又煎熬,知微从痛苦中苏醒后立刻又投身到追捕工作当中,她对着电脑敲敲打打,每一下都带着极大的力气,好像要将键盘敲碎。 当她无数次扶向鼻梁上滑脱的眼镜,不经意间按向回车按键,电脑屏幕转换,淅淅沥沥的白色雪花消散之后出现一则清晰的画面。 知微皱着眉仔细打量,终于在看清画面内容之后忍不住哭出了声。 “呜——呜呜——” 知微捂着嘴巴哭了出来,细微的啜泣声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苏铭戈凑过去一看,电脑播放的画面让他胆战心惊。 这是摆放着纪垚尸体的实验室监控录像,001逃的太过匆忙,根本没时间破坏这些致命的监控,便留下了他们逃走的踪迹。 摆放着巨型鱼缸的实验室有一个秘密逃生通道,就在困住苏铭戈逃生通道的对面,两个通道之间只隔了一座人形高的巨型鱼缸。 苏铭戈意外触发机关跌进通道后就和邱黎元失去了联系,半小时后邱黎元被001五花大绑着带进实验室里。 001只带着几个贴身手下,打开逃生通道想要逃离的时候刚好被前来支援的纪垚发现。 “站着别动!举起手来!” 纪垚对着001高举起手里的枪械,警惕地这些极恶罪犯,告诫道:“放开人质,我们的人已经把这里包围了,现在投降还能争取减刑,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001眯起眼睛看向来人,先是露出不削的眼神,继而转换表情装作害怕的模样,还真照着纪垚说得举起了自己的手。 001双手举过头顶露出无辜的表情,被绑得严严实实无法反抗的邱黎元却是震惊地瞪大了双眼,摇着头发出呜呜的告诫声。 “呜呜呜!” 小心! 纪垚的视线和邱黎元对上,立刻了解对方眼神里要表达的意思,握在手里的枪加重了几分力气,快速回头看向身后。 “砰——” 邱黎元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吓得忘记了吼叫和呼吸。 062突然出现在纪垚身后,在他转过身的那一瞬间掰动扳机,子弹自枪□□出,径直穿透纪垚的胸膛。 “呜!” 子弹的巨大后坐力带着纪垚后退数步,紧接着胸口便传来剧烈的痛楚,纪垚皱着眉跪在地上,捂着伤口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的肋骨好像被子弹射断了两根,鲜血汩汩的往外流淌。 射出子弹的枪口还冒着丝丝白烟,062瞧都没瞧痛苦的纪垚一眼,只慢着步子走到001旁边,弯腰道:“长官,支援队伍已经快到达海岛,我们得快些撤离。” 001放下双手露出无辜地笑容,垂眸看着纪垚:“不好意思啊警官先生,我们要先行一步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踏进密道里,邱黎元呜咽着说不出一个字,被他们拖拽着往密道里走去。 062刚想跟上长官的步伐,001命令的声音就从密道里传出:“把他给我解决掉,可别留下什么把柄。” 062前进的脚步迟疑了一下,继而僵硬的转过身,垂眸看着跪倒在地上的男人。 他的眉宇间闪过一丝纠结,好像再考虑怎样处理掉这个人。终于,他像拎小鸡一样拽起纪垚的衣领,巨大失血量抽离了纪垚全身的力气,让他根本无法反抗。 纪垚像失去翅膀的鸟儿一样任人摆布,被062拽着拖到鱼缸旁边,而后身体腾空而起,高举着送到鱼缸边缘。 噗通—— 巨大冲击力溅出不少水花,淅沥沥的泼了男人一身。 鲜血不断从纪垚胸前的伤口涌出来,和鱼缸里的水混合在一起,开出了一朵血红色的鲜花。嗅到气味的食人鱼倾巢出动,附在男人每一丝肌肤之上,张开血淋淋的嘴巴啃食着他的血肉。 鱼缸里的场景刹那间变成了一场投食盛宴,鱼儿撕扯啃咬着新鲜食物,直到食物一点点失去他的新鲜气味儿,填饱肚子后才结束了这场进食。 彼时尸体已经变得残破不堪,整个鱼缸都变成血淋淋的模样,水草缠着尸体让纪垚不上不下的漂浮着,禁锢了那具散漫的灵魂。 108 ? 大结局上 ◎副人格重伤,001死亡◎ 监控把纪垚死亡过程详细的拍了出来, 残忍到见惯了大场面的警察都不忍直视。 知微呜咽两声就跑到旁边弯着腰呕吐,苏铭戈拳头紧握一眨不眨地盯着监控画面,终于在视频播放到结尾的时候抬手关上了电脑。 苏铭戈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聚了, 汇集了一层冰冷的气场,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知微, 问道:“我需要一搜潜水艇, 能帮我弄到吗?” 知微眼神迷茫, 先前那出言不逊的女警听见后立刻回应:“有一搜小型潜水艇,但是只能乘坐三个人。” “足够了,我需要一个会开轮船和懂监测信号的人跟我一同前往,自愿原则。” “你想独自下水?不行, 太危险了!”女警拒绝, “纪队生前的命令是要保护你的安全, 我们已经派了人营救邱黎元, 没必要跑过去送死。” “等你们的人赶过去早就来不及了!” 苏铭戈有些失态, 怒吼后又平静下来,解释说:“我有一个嵬组织逃亡路线的猜想,需要两个不怕死的人给我一起下水验证。” “我去!” 苏铭戈话刚说完知微就举着手跑了过来,刚刚还被血腥画面刺激到呕吐的少女倔强地报起了名:“我去!我一定要为纪队报仇,绝对不能让嵬就这么逃走!” “绝对不行!” 女警还是否认, 知微红着眼拉起她的手:“清姐, 你一直陪伴在纪队身边, 一定知道我们坚持了这么久的念想是什么,不是为了成功的把苏铭戈救出来,而是彻底摧毁嵬的所有后路, 将他们一网打尽。” 两人皆抬头期待地看向女人, 女警犹豫片刻还是动摇了, 对着苏铭戈点了点头:“我知道潜水艇放在哪里,我陪你们去,所有后果我们自己承担!” 苏铭戈是桔梗计划的关键人物,现在这个关头保住苏铭戈性命交换情报是警方要做的第二大事,第一当然是追踪嵬组织残党。 女警不顾局长反对带着二人踏进摆放着潜水艇的船舱,毅然决然地启动了潜水艇。 苏铭戈看着洒脱的她,破天荒地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沈清。”女警一边敲打键盘一边回应。 知微附和:“清姐是纪队的得力助手,非常能干,有她帮忙我们肯定可以乘胜追击!” “你也很厉害,电脑玩得很不错。”苏铭戈夸赞。 “还好,都是基本操作。”知微谦虚应下。 潜水艇启动完成,轮船打开一个出口把小艇放了出去,当三人身处潜水艇落入海里的那一刻受到一股强大的坠落感,苏铭戈捂着胸口适应这感觉之后就听见女警问了句:“往哪儿走?” “东南方向。” 沈清立刻操控潜水艇转到苏铭戈所说的方向,以最快速度行驶在海水之中。 知微不停敲打电脑搜寻周围的异常信号,三人都秉性凝神,一刻也不敢松懈。 时间久了气氛就有点僵硬,知微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仰头看向严肃的二人,开口问:“苏警官这么知道往这边走啊,是从001那里听到了什么吗?” 沈清也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动声色地偏过头想要听苏铭戈的解释。 苏铭戈并未回答,只是反问道:“东南方向有什么?” “什么?” “什么都没有,一片孤寂的海域。”沈清回答,继而意识到苏铭戈话里的意思,肯定道,“他们的老巢都被端了,为了躲避警方追捕肯定会往人烟稀少的地方逃跑!” “可这些都是猜测,万一猜错了怎么办?” “不会错的。”苏铭戈肯定,掏出掩藏在口袋里的定位仪器,“机器显示的地点就是东南方向。” “这是什么?” 知微好奇地凑了上去,是一台亮着红绿光点的老型游戏机,红点代表着三人所在的方向。 “定位器?!”知微震惊,反问道,“你从哪儿弄来的?” “说出来你们肯定不信,001给的。” “什么?” “什么!” 沈清吓得差点按下停止前进按钮,不可置信地回头询问:“你疯了吧,嵬组织怎么可能会透露他们逃跑的消息。” “当然不是嵬透露的,而是掩藏在嵬的卧底。”苏铭戈解释,“先前我和黎元躲避嵬抓捕的时候,就是根据上面显示的定位才避开了巡逻的保镖,不然早就被001抓住根本撑不到救援。” “你是说有人在暗处帮你?那我立刻把目标地点给救援队伍发过去,让他们多派点人马过来。”知微说着就要传输定位信息。 “不可!”苏铭戈阻止,“只是有可能,因为定位器最后一次提供躲藏的地点出了差错,走到了一个死路,导致我和黎元失散。所以在没有准确追踪到他们信号的时候,整片海域都不能放过!” 绝对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一个未知的定位仪器上。 沈清了然,立刻赶往定位器显示的地点。 一路无话。 为了加快速度追上嵬组织的步伐,沈清直接开启备用发电机,这也意味着如果他们不能在燃油耗尽前找到栖身之所,将会沉没在海洋里被鱼啃的粉碎,但他们不后悔也不害怕。 每个人心里都攒着一把火,这火自纪垚死后就开始猛烈燃烧,除了将嵬彻底消灭之外找不到任何熄灭的办法。 知微盯着电脑看了许久,终于惊呼出声:“找到了,据我们十公里之外有一个异常的信号波动!” 知微将信号与潜水艇的终端相连,锁定信号后立刻快速展开追捕。 苏铭戈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嵬组织逃离舰队,突然开口:“靠近之后呢,想好要干嘛了吗?” “还能干嘛,当然是尾随等待救援队伍到来,总不会冲上去单干吧?”沈清瞥了眼苏铭戈,在看见他决绝的眼神后不可置信地问了句,“你不会……真打算单干吧?” 苏铭戈笑了笑,算是回应她的话:“黎元在上面,我得去救他。” “你会死的。” “如果我畏惧死亡的话就不会接下桔梗任务。沈清,邱黎元是我唯一的爱人,他死了我绝对不会独活。” “……” 女警沉默了,在这气氛僵持的时刻知微却是拿着潜水衣走到苏铭戈身边,嘱咐道:“我已经给救援队伍发去消息,最快也要两个小时才能赶过来,你只要找到邱医生并且撑过两个小时就可以了。” 苏铭戈接过潜水服,低声说道:“谢谢。” 沈清红着眼转过头,对着操作台又是一阵敲打,这才不情不愿地说:“两艘潜水艇不能靠得太近,否则会被发现,我只能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把你放的近一点,其他得靠你自己了。” “没问题。” 苏铭戈在知微的帮助下穿好潜水服,拿起氧气管背在肩上,到达地点即将出发的时候收到二人的鼓励:“一定要撑到救援赶来。” 沈清掏出背后的枪扔给了苏铭戈,嘱咐道:“记得带着我的那份一起给纪队报仇,一定不能让他们跑了。” 每一位刑警都有属于自己的枪械,他们的枪比性命还要重要,沈清把枪交给苏铭戈就等于把性命也托付给他。 苏铭戈把枪紧紧攒在手中,熟悉的感觉抚平了一丝内心的慌张,他没有回答,只是背对着她们挥了挥手,离开的背影都带着几分决绝。 临下水前苏铭戈突然听见副人格说了句:“我不擅长和他们打斗,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我可是还想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大家的鼓励像一股暖流传进苏铭戈心里,可他不敢轻易肯定,这场行动他无法保证生死,只能把每一次道别当成是真正的别离。 噗通—— 苏铭戈跳进大海之中,水花四处乱窜,遮蔽了他前进的视线。 等到他适应水流方向停顿在海里的时候,这才发现下来时晕头转向的没记住路,幸好他用透明防水袋把定位器一起带了下来。 定位器在深黯幽蓝的海水里发着不明显的绿色光亮,苏铭戈跟着定位器里的方向在海水里畅游,因为怕追不上所以使出八百米冲刺的速度飞速追赶。 等到他悄咪咪摸到嵬组织潜水艇旁边的时候已经快脱了力,简单喘息一下便四处打量混进去的办法,突然他发光似的盯向某处,转换方向向那里游去。 …… “嗯哼哼——” 001坐在椅子上哼唱歌谣,居高临下地盯着躺倒在地上的男子,漫不经心道:“再不把催眠怀表的消息告诉我,你的十个指甲可就都保不住了。” 邱黎元眼睁睁看着苏铭戈跌进密道消失之后就被嵬组织的人抓住,001逃跑之余还不忘带上邱黎元,把人带进潜水艇之后就变了样的折磨,势必要从他嘴里撬出些什么。 邱黎元无力躺倒在地上,满头大汗的他喘着沉重的粗气,那双握手术刀的美丽双手已经被001撬去七个指甲,鲜血流淌在冰冷的地板上,显得那样触目惊心。 001见男人不说话便彻底失去耐心,从椅子上起身一脚踩在那没有丝毫遮蔽的甲床上,伤口就这样被踩在脚下,疼得邱黎元身心一颤,痛苦到失了声。 001不仅踩还不断扭动脚尖在地上摩擦,血像水一样流淌,几乎要昏死过去。 “啊啊啊——” 邱黎元终于忍不住发出细微的痛嚎声,001听见后立刻蹲下去询问,脚却没从那惨不忍睹的手上挪开分毫:“为什么要骗我,本来我在接收到警方追捕的消息后都打算放过你逃走的,可是因为你的擅自主张,还是落到了我手里。” “……哈……” 邱黎元痛的说不出一个字,只抬头怨恨地盯着他。 两个时辰前他和苏铭戈刚刚分散,保镖带着他来到001面前的时候,邱黎元就知道对方的目的,果然一开口就是询问催眠怀表的事情。 “你为什么要欺骗我,那块怀表根本就是假的!是残次品!我才用了几次就报废了!” 001变得疯狂又可怖,挪开脚接过手下递来的小刀,毫不犹豫的插进邱黎元的手心。 “呜!” 掌心被锋利的刀片穿透,径直钉在地上,邱黎元痛得失了声,又听见对方说道:“告诉我,真正的催眠怀表在哪儿?告诉我我就留你全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邱黎元突然放声大笑,胳膊撑着地面想让自己爬起来,爬到一半还是因为脱力倒了下去,便干脆就这样说道:“杀了我你永远也找不到它,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知道它藏匿地点的人。” 001抽出邱黎元手心里的小刀,用尖锐的刀片抵起男人的下巴,盯着他的脸漫不经心地说:“当然——我也可以先杀了你,然后放出消息让watcher内斗,或者用你的命逼迫wathcher交出催眠怀表。” 锋利刀片划破邱黎元的皮肤,在他脸上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伤痕。 邱黎元听到这个消息后又是一笑,自嘲道:“看来长官对watcher还是不够了解。我死了——watcher不会有任何人为我难过,他们很快就会换一个新的首领,就和当初被抛弃的优眀一样,你低估了他们的冷漠。” “哦?是吗?既然这样——留着你这条命也没什么用了,可我不是很想让你轻易去死呢。” 001不气反笑,起身用刀片拍打自己的手心,正思考着该怎样折磨邱黎元。 这时062却突然从外面闯了进来,打断001的好兴致后被责骂了一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没有规矩了?” 062低头谢罪,立刻报告:“长官,我们在外面抓到一个可疑的人,好像……好像是凌霄。” “当真?” 邱黎元在听到凌霄二字后出现强烈的应激反应,不知道从哪里来了力气快速从地上爬起来,伸出手就要夺过001手里的小刀。 那血淋淋的爪子离001就差几厘米,好在062眼疾手快的组织,冲上去就把人摁倒。 “你放开我!放开我!” 威胁消除后001松了口气,看着如此激动的男人,心里涌起一个好玩的想法,喃喃道:“如果我用这把小刀一点点划破你小情人的皮肤,余会长是不是就能想起来催眠怀表的所在之地,继而——告诉我呢?” “你敢!你敢动他!你会不得好死的!” 邱黎元使出全身力气反抗,却被062压得严严实实,只能一遍又一遍不断重复着咒骂人的话:“不得好死!” 001露出无所谓的笑容:“我杀了那么多人,早就不得好死了~人在哪儿?” 062一边压住男人一边开口:“门外。” “把人带进来。” 手下立刻去开门,001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房门一开并未出现001想看的场面,苏铭戈没有像邱黎元一样被五花大绑着丢进来,而是手握枪械阴沉着脸看向房间之内。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立刻按下扳机,子弹飞速射出。 砰—— 苏铭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出一枪,子弹径直穿过001的膝盖,打得他是一个措手不及,直接吃痛跪在了地上。苏铭戈接着又是一个转身用过肩摔把开门的手下摔在地上,抡起拳头就把人打晕了过去。 房间里除了001就只有那个昏死过去的手下和062在场,001痛苦哀嚎,看见苏铭戈打晕一个手下后立刻呼叫:“062!快——给我杀了他!” 001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另一个手下身上,哪知062并未听从命令,只是扶起重伤的邱黎元,仍由握着枪的苏铭戈走向自己。 001惊恐地瞪大眼睛,几乎是下意识的出口:“062——你背叛我?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要背叛我?” 是062说他抓到了凌霄,结果门一开就被对方来了一枪,答案不言而喻,尽心尽力效忠的062背叛了他的组织。 “为什么?” 001恶狠狠地询问,这却只是他做小动作的障眼法,伸手掏出藏在背后的枪械就要展开攻击。 砰—— 苏铭戈再次射出一枪,这枪直接射穿他的右手手臂,失了力的手腕立刻松手,枪械掉落在地上。062眼疾手快夺过枪械,让长官失去任何反抗的机会。 “哈哈哈——哈哈哈哈——” 场景变换如此之快,阶下囚立刻就变成嚣张的001,他不可置信地反问:“背叛我有什么好处,你杀了那么多人他们能放过你吗!” 从孤岛逃脱之前062还下手杀了纪垚,001实在想不通这样一个手握鲜血的罪犯,到底为什么会背叛自己。 062只是沉着脸,淡淡道:“前首领死了,被你害死的。” 优眀被抓之后是001给潜伏在警局的卧底传去消息,已成弃子,就此封口。 001恍然大悟,笑着摇头:“优眀下位之后你说你只衷心于组织,谁是首领都无所谓,我看你本领强大就留了你一命,没想到啊没想到,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嵬组织更迭换代之后,新一任首领往往会把前首领的余孽全部斩杀,只有062是个意外。 “果然这样的制度就该延续下去,我应该第一时间杀了你!” 062故意留下定位仪器帮助苏铭戈逃离,又利用定位仪器锁定001逃脱的方向,当场被捕。 001怨恨地看向众人,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造成现在这个局面我怨不得别人,只怪自己愚蠢。” 男人说完之后眼神突然转变,疾跑着冲到墙边,苏铭戈怕他逃走立刻射出几枪,命中后仍旧阻止不了001奔跑的步伐。 001冲到墙边按下按钮,苏铭戈见他没有武器便跟着跑过去想要将人制服,结果俩人站着的地板突然凹陷,双双跌落到黑暗的洞里。 “铭……戈!” 邱黎元见状立刻往洞口跑去,062眉头一皱,暗道一声不好,拉着男人就要离开。 “快走!这里要塌了!” “铭戈掉下去了,我得去救他!” 邱黎元无视062告诫的话想要跟着一起跳下去,却遭到062呵斥:“这是潜水艇的逃生装置,他和001一起掉进逃生舱里了,苏铭戈有枪,死不了的!会死的是我们!逃生装置启动之后潜水艇会在三分钟之内自毁,如果我们不能在此之前逃出去,就会葬身在大海里面!” 邱黎元听见之后突然停止反抗,像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一样无措地站在那里。 062大喊:“快跟着我!我知道哪里有潜水服,逃出去之后再救他们也不迟!” 一声喊唤醒了邱黎元的意识,俩人狂奔着往外面冲去。 苏铭戈和001一起跌落到救生舱里面,救生舱脱离潜水艇发射到海面上,噗的一下冒出水面。 海浪席卷着逃生舱,圆形船舱让俩人都站不大稳,随着水流在里面不断翻滚。 苏铭戈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第一次碰见如此摇晃眩晕的场面,比游乐场的过山车还要刺激数百倍。 倒是001,在翻滚的同时意识到外人和自己一起跌落进来,便拽着苏铭戈的肩膀把人死死往金属外壁撞去。 嘭咚—— 苏铭戈的脑袋结结实实撞在坚硬的金属外壁上,给他撞得够呛,感觉脑震荡都撞出来了,疼痛和眩晕一起到达,手脚同时间开始发麻。 嘭咚—— 又是结结实实的一下,001抱着一定要把对方弄死的想法,每一下都带着致命的力气,直接把苏铭戈头撞出了血。 苏铭戈咳出一口血,意识开始消散,强烈的嗜睡感传来,却被脑袋里的声音喊醒。 “苏铭戈!别睡!千万别睡!别睡啊!” 是凌霄,凌霄察觉到主人格的异常,挣扎着呼喊试图唤醒他的意识。 苏铭戈强撑着睁开眼睛,却再次迎来足够致命的撞击。 嘭咚—— 第三下撞击袭来,苏铭戈再也坚持不住,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失了力的身体如同浮萍一样在救生舱的胡乱翻滚,001放弃撞击,等救生舱彻底浮出水面平稳飘荡后掏出衣服里的小刀,四脚并用着爬向苏铭戈,准备在心脏上刺一刀给予致命一击。 眼看着刀尖就要刺进身体,昏迷的男人再度苏醒,一把抓住将要刺进胸腔里的刀片,眼神猩红。 “你还真想置他于死地啊,人都没意识了还要来上一刀?” 001满脸吃惊,试图抽出刀片再来一刀,却被男人握的严严实实无法撼动分毫。 “001长官,我们可是一家人,一家人怎么能对一家人下手呢。” 凌霄嬉笑着开口,嘴里满是鲜血,头晕的不得了。 主人格遭受重创晕了过去,关键时刻要不是他苏醒着掌控身体,他和苏铭戈就已经一起去见阎王了。 手心的刀片极具力气,带着极端的恨意是一定要将他们置于死地。 但凌霄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便开口试图说服对方:“我不是你要杀的那个人,我也是你们创造出来的罪犯人格,几年前误入他的身体被抓去治疗,现在回来了。一家人不打一家人,松松手好不好。” “一家人?” 001嗤笑出声:“凌霄是吧?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谁吗?嵬早就把你的背景调查清楚了,你根本不是101监狱的罪犯人格,只是嵬抽取普通人作为实验体的其中一个意识而已。只是一个——没用的废物。” 屮,担惊受怕这么久原来自己根本就不是罪犯人格。 这一刻凌霄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怒,只能举起双手用力握紧刀片不让它刺进身体,手心却已经被划破一个深深的口子。 疼死了,苏铭戈你再不醒我俩就真的要去见阎王爷了。 “我……” 凌霄还想开口说些缓和关系的话,却被001一脚踢飞。 嘭咚—— 眩晕的身体再一次结结实实撞在金属外壁上,凌霄咳出一口血,感觉已经看见黑白无常了。 身上到处都是血迹,001举起小刀就往凌霄身体里戳。 噗——哧—— “疼……” 凌霄哀嚎出声,短刀刺进肚子里很快就被对方拽出,肚皮上多了个血色洞口,好像都能看见自己的肠子。 “疼死了……” 噗——哧—— 又是一下,这次刺在了剑突上面,骨头好似被刺穿了。 凌霄失了反抗的力气,大脑变得混沌,生前场景不断在脑海里回荡,开启走马灯场景。 噗哧噗哧噗哧噗哧噗哧—— 无数次攻击,每一下都带着极端的恨意落在身体的各个地方,凌霄终于再也无法反抗,手无力地垂落到地上。 “哈……哈……哈……” 001见人失去动静,便抬起手指叹了下他鼻尖的气息,确定凌霄没气后才松了口气,无力地倒在地上,小刀也应声滑落。 “该死,真难杀啊,终于没气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重重喘了口气而后放声大笑,最后才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打算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后再想活命的办法。 男人就这样四仰八叉地睡在逃生舱里面,无惧身旁满是鲜血的尸体,困意涌上心头。 突然,本该失去生命迹象的尸体动了几下手指。 苏铭戈迷茫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察觉到身体传来的异样,不动声色地转动目光看向旁边睡着的001,注意到落在男人身旁的小刀。 他试着抬起胳膊,发觉还能感觉到疼痛之后松了口气,疼痛感意味着神经没有和大脑失去联系,还有得救。 苏铭戈无声且缓慢的挪动身体,一下又一下悄无声息,最后在安全距离下摸到被001丢在一旁的小刀。 武器攒在手里多了几分战胜的信心,他缓慢呼吸几口空气,视线不断在001身上乱瞟,等思考完怎样才能一招毙命之后立刻坐直了身体,双手攒着小刀用力往001的脖颈上刺去。 噗——哧—— 这一下攻击比001刺出的七八下都要致命,颈部动脉遭受重创,鲜血向喷泉一样涌出,溅了苏铭戈一身。 “呃——” 001抓着苏铭戈的胳膊坐着最后的反抗,最终还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变成了一具可怖的尸体。 苏铭戈杀死001之后把小刀扔的老远,颤抖着手扶在旁边的墙上,沾满鲜血的手不断在逃生舱里摸索,试图寻找出去的办法。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整个逃生舱都布满他的血手印的时候,咔哒一声,逃生舱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铭戈——你在这里吗?铭戈!” 顶部舱门被人打开,阳光透过舱门照进逃生舱里,温暖了冰冷的金属外壁。 邱黎元着急的声音传进逃生舱里,探头往里看的时候瞧见这触目惊心的一幕。 苏铭戈胸前全是破洞的伤口,献血透过伤口汩汩的往外流淌,他旁边还躺着一个脖子开花的尸体。苏铭戈仰起头看向打开的逃生舱口,阳光照在外壁和他的身上。 整个舱内都布满了血红色的手印,看上去异常可怖。 苏铭戈对着高处的邱黎元伸出双手,鲜血从指尖滴落,他微笑着说:“黎元,你来接我回家了吗?” 终于有人带他回家了。 109 ? 大结局 ◎正文完结◎ 邱黎元左手拎着一大堆吃的, 右手抱着刚买的白色花束在医院走廊里穿梭,一路走来跟不少熟人打着招呼。 搀着老伴儿出去散心的爷爷看见男人便友好地招呼:“小邱又出去买好吃的了,还是桔梗花吗?” “是, 我爱人喜欢这个花。”邱黎元点头回应。 “小苏今天怎么样啊。” “挺好的, 还是老样子。” 邱黎元和他们简单寒暄了两句就匆忙道别, 快步往目标病房走去。到门前的时候提着东西不好开门, 他本想放下手里的吃的先开个门, 护士就端着盘子从里面走出来了。 “邱医生?”护士微笑着看向男人,察觉到对方满当当的手之后礼貌的让出身位,“我帮你开门。” “谢谢。” “不客气,我这边刚给病人吊完营养液, 今天情况也是一如既往的平稳。” “麻烦你们了。” “应该的。”护士友好回应。 “我回来了——” 这是一间整洁宁静的单人病房, 邱黎元把东西都放在桌子上, 拿出花瓶里插了一天有些干枯的花朵, 换上新买的桔梗花束。 简单整理两下之后微笑着看向病床上躺着的男人:“还是你喜欢的白色桔梗。” 之后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苹果, 在水池里洗干净后拿着水果刀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边削苹果边说:“我刚刚去了一趟警局,知微告诉我嵬组织自001死后就变成一团散沙,余孽也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 邱黎元削下一层薄薄的苹果片,小心翼翼放在苏铭戈苍白干涸的唇上, 微笑着说:“今天阳光很好, 可惜你的身体不能吹风, 不然定要带你出去晒晒太阳。” “……” 邱黎元自言自语说了半天,苏铭戈全程都躺在床上一句话没说,正当他低下头认真处理苹果的时候, 病房门再次打开。 沈言承提着保温桶走了进来, 看见邱黎元后明显一惊, 疑问道:“这么快就回来了,警局的事处理完了?” “嗯,去看了下结果,知微体谅我要照顾病人,就把我赶回来了。” “刚好,爸妈给我送了些排骨汤,一起吃。” 保温桶一打开鲜汤的香味就飘散出来,邱黎元打趣:“伯母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但他们年纪也大了,来回奔波总是费心费神。你下午就可以回去照顾二老了,还要感谢我的朋友百忙中抽出半天帮我照看铭戈。” “小意思,但这些话可不能给他们听到,不然该着急了。他们天天念叨着自己的身体特别健壮,再活几十年都不成问题。” 沈言承端起碗喝了一口鲜汤,余光瞥见病床上闭目的人,叹气道:“苏铭戈还没醒?都已经躺三个月了。” 滴——滴——滴—— 检测仪器发出滴滴声响,邱黎元切下一小块苹果放进嘴里,沉声道:“生命体征已经平稳,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 警察接受消息赶到孤岛已经是三个月以前的事情,当时001被射伤之后就启动逃生按钮,带着苏铭戈一起跌落到逃生舱里面,就此和警方失去联系。 邱黎元找到苏铭戈的时候,他一身伤跪坐在满是鲜血的逃生舱里,整个人的精神都已经恍惚了。 苏铭戈紧紧抱着邱黎元,嘴里一直喃喃:“我杀了他,我杀了他……” 鲜血浸湿了邱黎元的外衣,救援医生赶到的时候都说不可思议,不敢想象这么重的伤是这么活下来的。 邱黎元每次想到这里心就会抽痛:“医生的原话是‘他早该闭眼了,却一直坚持着不让自己昏睡过去,不知道坚持他活下来的信念是什么。’” 医生简单监测了一下苏铭戈的生命体征,摇头感叹:“简直不敢相信这具身体经历了什么,肋骨断了三根,剑突受损严重,肚子上有一个十几公分的口子,都可以直接看见里面的肠子。其他地方都有不浅的伤口,唯一庆幸的是每一刀都避开了足够致命的地方,不然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三个月的治疗,性命好歹是保住了,其他……我不敢奢求。” 邱黎元说话都带着几分哽咽,酸酸甜甜的苹果吃起来也味同嚼蜡。 病房里的气氛变得十分压抑,沈言承放下原本香甜的鲜汤,问:“听说双重人格的脑电波已经消失,现在这具身体里面……只有一个人格意识?” 邱黎元点头:“001在最后的战斗中下了死手,这具身体没办法承受两个人格,所以专家随机提取了一个意识作为芯片封存。” 重伤的身体无法挽留两个灵魂,研究员便把生存意识较弱的人格提取到电子芯片中,送去Redemption实验室研究去了。 “Redemption接收了一些能干的嵬组织成员,研究员想了解他们的所有技术,从而帮助受害者彻底摆脱罪犯人格。修复芯片意识是件很麻烦的事情,如果芯片里的人格是苏铭戈,估计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你都见不到他了。”沈言承突然问,“你希望醒来的是谁?” “当然是铭戈。”邱黎元肯定。 “万一……” “没有万一。”邱黎元知道他要说什么,立刻打断,“醒来的一定会是铭戈,也只能是铭戈。” 他无法想象醒来的不是苏铭戈该怎么办,支撑邱黎元坚持到现在的所有理由都是——苏铭戈没事,苏铭戈要醒了。 气氛变得更加压抑,沈言承笑着安慰:“逗你的,主人格活下去的几率当然比副人格要大上许多,就跟小柯一样。” 沈言承佯装无所谓的回忆往事:“当初单丞吞下那颗二活一的药丸之后,也有人问过我相同的问题,我的回答和你一样。结果最后醒来的果然是小柯,老天眷顾我也会眷顾你的。” 邱黎元露出担忧的眼神:“言承,你——” “我没事。”沈言承撇过头不让对方看见自己难受的表情,保证道,“我会好好活下去的,带着小柯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沈言承胡乱擦去眼角的泪水,又问:“听说watcher换了个新首领?你把协会交给别人了?” “桔梗已经计划完成,不需要那个身份来保护铭戈,你知道的,我喜欢安静的日子。” “是啊,001致死都在寻找催眠怀表,要是让他知道催眠怀表根本就不存在,一切都只是来源于你高强的催眠技术,会不会直接气疯啊。”沈言承不禁在脑海里思索001知道消息时的表情,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管是我还是导师一直说那东西根本不存在,可嵬不会相信,既如此就编造一个假的送给他们,反正……” 反正001那家伙也分辨不了。 沈言承喝完手里的排骨汤后起身道别:“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照看父母,毕竟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好好照顾自己,不然林柯九泉之下该担心了。”邱黎元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当然。”沈言承肯定,“他总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我得做得更加完美才行。” 沈言承匆匆道别,病房一下子安静下来,邱黎元盯着病床上沉睡的容颜瞧了许久,不知不觉趴在床边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是傍晚,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沉睡的邱黎元,他抬头一看,是苏时南拎着一大堆补品来看哥哥。 李念双踩着恨天高站在门外,仰着头远远瞧了眼躺在病床上的人,催促道:“小南,看完快些离开啊,不然你父亲又该生气了。” 苏时南无视母亲的话把补品放在桌子上,微笑着对邱黎元说:“邱医生,哥哥这些天怎么样?” “挺好的,除了没醒之外……都挺好的。” “那就好,也不枉你费心费力照顾了三个月。” 苏时南把补品放到桌子上,本来空荡的桌面一下子变得满满当当,苏时南低头看着花瓶里开得正盛的桔梗花,抬手轻抚上桔梗花朵:“每天都有新鲜的花朵,真好看。” 邱黎元看着不耐烦站在门外等候的女人,问:“家里人似乎不支持你来看铭戈。” “父亲不喜欢哥哥,至于母亲……她害怕哥哥跟我争夺家产。”苏时南转身看向邱黎元,脸上尽是嘲讽般的笑容,“但他们从未想过我愿不愿意当这个继承人。” 苏父几乎是逼迫般让儿子继承自己的遗产,可无论是苏铭戈还是苏时南都对此感到厌恶。 苏铭戈昏迷的这段时间里,苏时南经常拎着东西来看哥哥,李念双每一次都陪伴在儿子左右,却是一直站在走廊上观望,从未踏进病房半步。 苏时南看着哥哥沉睡的容颜,微笑道:“哥哥什么时候会醒,他们会一起醒来吗?” “他们?” 邱黎元不太明白少年话里的意思。 “对,他们。两个人格意识会一起醒来吗,还是说……有人已经死去了。” 邱黎元眉头紧皱:“你怎么会知道?” 苏铭戈是双重人格的事情属于机密,除了内部人员以外几乎没人知道,他的性格也不像是会把这些事说给家里人听的样子。 苏时南却是轻轻一笑:“邱医生,我不是个傻子。两个人格性格差别实在是大,根本无法把他们当成是一个人。” 从副人格凌霄出现在苏时南面前的那一刻开始,少年就已经看穿皮囊下的人不是从小到大接触的哥哥。 “你很聪明。” 邱黎元终于知晓苏父为什么不惜放弃苏铭戈也要培养这个小儿子。 邱黎元看了眼沉睡的苏铭戈,开口询问:“那你喜欢哪个哥哥?” 苏时南没料到他这么问,沉思片刻回答:“从小到大接触的哥哥不苟言笑,总是冷冷的,但我最喜欢他,因为他是照亮我黑暗之路的灯塔。后来出现的那个哥哥很温柔很会照顾人,我也喜欢。” 都喜欢,如果非要选一个的话…… 苏时南纠结了,犹豫半天还是回答:“无论是哪个哥哥都很喜欢,所以我希望哪个都不会消失。” 这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邱黎元不忍泼他冷水,只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小南——”门口的李念双举了举手机示意,“你父亲打电话来催了。” 苏时南的眼神瞬间黯淡,邱黎元看出他表情里的不愉快,疑问道:“你有事情要处理吗?” “没有。”苏时南立刻否认,转过身时表情依旧是微笑阳光的,“邱医生,我可以叫你——嫂子吗?” “啊……啊?”邱黎元一脸迷茫,“什么?” “我马上要出国读书了,这一去……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可惜临走前也未能看见哥哥醒来。” “他会醒的。”邱黎元坚定。 “我知道。”苏时南同样坚定,微笑着说,“哥哥醒来之后如果你们要举行婚礼的话,记得一定要给我送个请帖,届时不管在哪儿,我都一定会来祝福的。” 李念双等得着急了,不停地在外面催促,苏时南微笑着看了眼阳光明媚的窗外,眼神里带上几分落寞:“请你转告哥哥,小南最喜欢的人就是哥哥。” 苏时南终于跟着母亲离开,病房又变得空荡荡,心里也多了几分寂寞感。 邱黎元抚平苏铭戈紧皱的眉心,喃喃道:“听到了吗,大家都在等你醒来。” 苏铭戈的眉心突然放松,好像真的听懂了他的话一样。 今天病房十分热闹,苏时南前脚刚走,知微后脚就带着沈清过来串门了。 俩人好像还没下班,身上还穿着工作时穿的警察制服,沈清一手提着花篮一手拎着水果,知微空着手走在前面,敲了几下门就把脑袋探了进来。 “苏警官——我们来看你啦——” 说完眼神和邱黎元对视上,推开门示意沈清把东西放进去。 桌面已经满满当当摆不下任何东西,沈清只能把水果堆放在地上,感叹道:“看来我们前面还来了不少人啊。” “那当然,苏警官这么厉害必定有很多人牵挂着。”知微疯狂输出苏铭戈的彩虹屁,“一个人就瓦解掉整个嵬组织,别提有多帅了。” “人没醒就拍马屁,马蹄子都碰不到。”沈清沉着脸泼她冷水,催促道,“该走了,还有任务在身。” “这么着急?”邱黎元吃惊。 “我和清姐是做任务路过,就想着买些水果上来看看,现在还要回局里汇报任务结果呢。”知微笑着挠了挠头。 “的确该着急一下,你们回去吧,这里有我。” “嗯!相信邱医生一定能把苏警官照顾得好好的!” 今天看望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很快又到医生查房的时间,邱黎元看着他们进行日常检查,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两下。 是刚刚才离开的知微发来的消息。 【哎呀,走的匆忙忘记把最重要的东西交给你了,我给苏警官带了个好东西,就放在一楼护士站。】 邱黎元看了眼消息打字疑问:【什么?】 【秘密哦,邱医生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还卖关子。 邱黎元有些好奇,瞥头看了眼沉睡的苏铭戈,嘱咐巡逻护士替自己看着点,拿着手机乘坐电梯下了楼。 到达一楼的时候立刻奔向护士站,从护士手里接过东西的时候还有些疑惑。 是一个精致的木盒子,外面雕刻了一只大大的凤凰图案。 邱黎元掏出手机询问:【怎么还有密码?】 【是你们从嵬组织逃出来的那一天,快打开看看吧。】 邱黎元小心翼翼地输入密码,打开盒子看清里面物品的那一刻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手机同时间震动两下,知微的消息弹了出来:【认出来了吗?】 【是一朵桔梗花勋章哦。】 木盒子里摆放着一块金属勋章,是苏铭戈最爱的桔梗花模样。 邱黎元瞬间红了眼眶,继续打字:【谢谢,铭戈一定会喜欢的。】 金属勋章代表着苏铭戈的荣耀,也进一步证实了嵬组织的消亡,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谁知手机再次震动,对面又发来消息。 【不用谢我,这是纪队给苏铭戈准备的礼物,说等到任务结束之后就把这个送给他,虽然……总之现在我代为转交,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到老。】 知微的话化成一股暖流涌进邱黎元心里,他再次发出道谢信息,合上手机走进回病房的电梯。 这里是T市最有名的一家医院,设备措施都是市里最好的。邱黎元走出电梯的时候已是傍晚,夕阳余晖穿过医院窗户照进走廊里面,温暖了疲惫的内心。 “我回来了。” 尽管不会得到回应,邱黎元依旧喜欢在进门的时候说上这么一句,万一哪天奇迹就出现了呢。 医生已经查完房,邱黎元推开门后并未发现其他人的身影,习惯了安静的他本能适应了这个情况,却在瞥见空荡荡的病床之后露出惊恐的目光。 病床上空无一人,本该沉睡的男人也不知踪影。 “铭戈?铭戈!” 邱黎元慌了,连忙跑过去在病房里寻找,却并未发现他的身影。 “苏铭戈!” 男人着急大喊,快速掏出手机拨打医生电话,背后却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在找我吗?” 单人病房有一个大大的阳台,连接着阳台的门打开了一个巨大口子,微风透过口子吹到病房里面,连带着窗帘一起随风摇曳。 苏铭戈背靠在阳台上,任由风和阳光散落在自己身上,黑色发丝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他对着男人伸出双手索求拥抱:“躺太久有些吃不消,就想出去晒晒太阳。” 邱黎元瞬间红了眼眶,疾跑着把男人抱进怀里,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你终于醒了……” “我当然会醒。”苏铭戈微笑着回应,“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的,要永远和邱黎元在一起。” 苏铭戈会永远和邱黎元在一起,永远永远。 比山盟还远,比海誓还长。 正文已完结。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下本开预收《怪物巢穴》双怪物双疯批,求收藏~ 110 ? 番外 ◎林柯和沈言承的故事(1)◎ “言承~” 一群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们从实验室里走了出来, 单丞高仰起头试图在人群中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 研究员陆陆续续从青年身边走过,直到最后一人走出实验室关门的时候也没瞧见沈言承的身影,单丞着急了, 随意拉住一人的胳膊询问:“沈言承呢?他不在这里吗?” “沈医生?他没有参与最近的实验, 应该在病房吧。” 单丞听到这话瞬间失落, 耷拉下脑袋站在原地, 像极了被抛弃的小狗。 失了神的单丞丧着气回到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嘲讽声立刻响起:“又去找沈言承,有用吗?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他一直在骗你。” “闭嘴。” 单丞难得没有怒声反驳,唐桦却不会停止嘲讽,他恨不得立刻骂醒这个恋爱脑:“不说凌霄, 就连我也不止一次提醒过你, 沈言承和你就是逢场作戏, 他根本就不爱你。” “我说了闭嘴!”单丞怒吼, 眼里不自觉已经泛起了泪花, “你懂什么,他只是太忙了。” “忙?这么蹩脚的理由也只有你会相信。凌霄都已经看清现实反杀主人格,你还不做些什么挽救一下自己吗?” “挽救?怎么挽救,我杀了林柯还能活着走出Redemption吗?没了那家伙的庇佑我只有被清除的下场!” “可是你已经没有时间了。” 唐桦从黑暗的地方现身,靠近单丞抬手掀起他的衣角, 露出青年被衣物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皮肤, 冷声提醒:“看看你自己, 都已经快被黑斑吞噬了。沈言承躲着不来看你,难道自己就没有半点自知之明吗?不出一个月,你就会和停尸间的那些尸体一样因为排斥反应而死亡。” 林柯脆弱不堪的身体出现了很严重的排斥反应, 黑斑已经包裹住他的双臂, 逐渐蔓延至胸前, 很快就要靠近心脏。 一旦到达心脏就会是他的死期。 单丞立刻挣脱唐桦的手,拽下衣服挡住满是黑斑的双臂,倔强道:“不用你提醒,我知道自己要死了。” “真不打算做点什么?”唐桦看不下去,皱着眉提醒:“和凌霄一样杀了主人格取而代之,你就能活下去。” “我什么要伪装成那个懦弱的家伙?”单丞拒绝这个提议,“就算和言承一起也一定要是以单丞的身份,如果不能用真实的身份和他在一起,那和假的又有什么区别?” “愚蠢。” 明明只有活着才会有未来,命都要没了还坚持着自己那脆弱不堪的面子。 唐桦从口袋掏出一个小瓶子拿在手里把玩,没好气道:“你要的东西,费了很大力气才弄过来。” 单丞看见瓶子后阴霾的脸色瞬间消失,转露出贪婪的笑容:“太好了!” 唐桦并没有立刻把东西给他,手一收避开单丞拿瓶子的手,再次提醒:“这可是禁药,被禁的原因就是因为会给身体带来非常严重的副作用,我劝你别吃。” “我还有选择的机会吗?”单丞一把夺过药瓶,沉声回应,“这具脆弱的身体不能接受机器治疗,可我很快就会被黑斑吞噬,与其死不如赌一把。” 赌注还有一半的生还机会呢,总比活着等死要好。 “……” 唐桦不说话了,叹着气打算离开,握上门把手的那一刻还是回头提醒:“我最近在留意沈言承办公室门前的监控,有一个说出来你就会抓狂的猜测,要听吗?” “反正都要死了,听听也无所谓。” …… 沈言承巡逻完病房后回到办公室打算继续办公,刚打开门就发现不对劲。 单丞靠在椅子上打量着办公桌上的电脑,看见沈言承进来只不慌不忙地微笑:“回来了?” 沈言承立刻沉下脸呵斥:“不是说过不要动我电脑里的东西,你现在是在干……嘛?” 男人大跨步走到电脑旁边,本想继续呵斥却在看清电脑显示的东西之后停了下来,无措地看向单丞:“你……听我解释。” “好啊,你说。” 单丞并没有想象中的暴躁,只微笑着看向男人,眼里还带着几分不该有的期待。 沈言承工作的电脑就摆在办公室里,不知道单丞怎么破解密码打开的电脑。本该放满文件的电脑突兀地出现一张不该出现的照片,那是被沈言承存放在电脑深处加密过的文件——他和林柯的合照。 照片是沈言承给十八岁的林柯过生日的画面,林柯头上戴着生日帽,闭上眼睛对着蛋糕许愿,沈言承则拿着手机给两人拍合照。 蛋糕上用显眼的红色果酱写着:“言承要和小柯长长久久。” “……” 沈言承张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根本找不出借口,所有的解释都被一张照片打破,成了二人相爱最好的证据。 “怎么不说话了,解释啊?”单丞抬头看着沈言承,几乎是渴求般的命令,“快解释啊,只要你愿意解释,我就愿意相信。” “我……” 沈言承在脑海里思索良久,说了一个字之后还是停了下来,疲倦地看向单丞:“没什么好解释的,我很累。” “累?你累?我不累吗!” 单丞终于红了眼眶,泪水顷刻而下:“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们骗的团团转,所有人都告诉我沈言承不爱我,所有人!可我不相信,我宁愿欺骗自己你只是太忙了,你只是没有空陪我,也不想得到这样一个戏剧化的结果!” 真相比欺骗还要残忍,单丞宁愿自己一直被欺骗下去,也好过在临死前知道真相。 那些如同迷雾一般解释不了的事情,如今都被准确的串联在一起,宣告着一个残忍的真相。 单丞绝望询问:“你接近我,只是为了套取我身上有关于嵬的情报,从而帮助你们更好的研究仪器,对吗?” 沈言承害怕自己的解释会刺激到单丞,促使他做出自残的举动,所以只沉默不语,但他不知道沉默往往比解释还要刺痛人心。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单丞露出苦涩的笑容,“怎么?装都不装一下,你不是挺会装的吗?” “这件事的确是我有错在先,对不起单丞,我不应该利用你对我的感情。” “利用?我对于你来说只是利用,没有丝毫其他的感情吗?” 沈言承的话在最大程度上刺激到了单丞,他怒吼着声音质问:“你和林柯是情侣,你们要长长久久,那我呢?我呢!我对你来说算什么!你有喜欢过我吗,哪怕只是一点点!” 单丞的情绪太过激动,从而刺激到了这具身体脆弱的心脏,他捂着胸口跪在地上,仍红着眼看向沈言承,似乎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沈言承看见单丞病发的模样着了急,赶紧出声安慰:“你不能太过激动,冷静下来!有的,我有喜欢你,要是不喜欢也不会欺骗你这么久!” “真的……吗……” 单丞终于露出笑容,心脏带来的疼痛感让他痛不欲生,好像连带着呼吸也要一起停滞下来。 尽管如此他还是倔强地握住沈言承的手,求证般的询问:“那我和……林柯,你……更喜欢……更喜欢谁?” “不要说话,你现在需要救治,我送你去抢救室!” 沈言承无视这些话把人抱在怀里就从办公室里冲了出去,用最快的速度往抢救室的方向赶去。 单丞手腕上的监测手表发出警告的滴滴声,接受到命令的监测室立刻发出救援信号,抢救医生拎着工具箱就往这里跑。 单丞一只手痛苦的攒着心口,另一只手死死拽着沈言承的衣领,以公主抱的姿势躺在对方怀里,身体却如同坠进冰窟般寒冷。 即使如此痛苦却仍旧不停地询问:“我和林柯,你究竟更……喜欢谁?告诉我,否则我就算死……也不会放过他。” 沈言承跑出一身冷汗,几分钟就把人送进了抢救室,抢救室医生推车来接单丞的时候他的手还死死抓着男人衣领。就算人已经疼得昏了过去,那只紧握着的手还是怎么扯都扯不开。 无奈之下沈言承只能脱下白大褂,单丞就这么抓着衣服被推了进去。 脖颈处被拽的感觉还未彻底消失,沈言承丧气地坐在门外,无措般揉了揉疲倦的双眼。 谁能来告诉他,他到底该怎么办。 那天抢救室的灯亮了一夜,和记忆里林柯第一次发病一样漫长,沈言承也和小时候一样无措。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林柯解释,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单丞,或许从沈言承决定欺骗单丞的那一天开始,就注定了这个悲惨的结局。 天微微泛白,医生从抢救室走出来的时候脸色十分沉重,看向沈言承的目光也带着几分犹豫。 “你说,我能承受的住。”沈言承沙哑着声音安慰。 一晚上的时间他已经把所有可能会发生的结果都想好了,现在只想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心脏病虽然发作的比较急促,但也算稳定了下来,现在最危险的已经不是病人的先天性心脏病了。” “那是什么?” 医生说出稳定二字的时候沈言承还松了口气,却在听说还有别的危险事务之后又提起了担忧。 “病人身上的黑斑已经蔓延至身体的各个角落,就差席卷心脏,估计……” 估计是没救了。 沈言承知道医生接下来要说什么,一个趔趄差点原地倒下,医生赶紧伸出手搀扶:“沈医生不用着急,医院的清除仪器已经研究完善,只要运用仪器把副人格清除掉,黑斑就会自动消失。” “没用的。”沈言承摇了摇头。 林柯的身体无法承受清除仪器带来的刺激性,很有可能会直接死在实验过程中,可是不接受清除实验,林柯也会因为排斥反应而死亡。 这是一个死局,一个无法破解的死局。 林柯又被送进重症病房接受二十四小时的严密观察,沈言承站在病房外远远守护。他不敢进去,因为害怕单丞醒来后不停地追问自己爱不爱他,又怕林柯醒来看不见自己而着急。 双重焦虑不断纠缠,把他折磨的身心俱疲。 沈言承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一天一夜没休息的眼睛充斥着红血丝,可他根本不敢合眼,怕错过爱人醒来的每一刻,怕一闭上眼睛就有人告诉他林柯不行了。 “沈医生,你去睡一会吧,这里有我们看着,重症病房也有监控,有什么事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护士见他这模样十分不忍,出声劝解。 “我不困。”沈言承立刻拒绝。 “虽然精神不困,但你的身体已经十分疲劳,再这样下去会熬出事的,你要坚持下去才有胜利的希望不是吗?旁边就有休息室,到那里休息一会儿吧,我会帮忙照看的。” 护士终究劝动了男人,沈言承微微点头:“我去眯一会,麻烦两个小时之后叫醒我。” “可以多睡一会的。” “不用,两个小时就够了,我要亲自守着他。” 沈言承拖着疲惫的身体到达休息室,与沙发接触的一瞬间就昏睡了过去 这觉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单丞不停地质问,林柯也用失望至极的表情看着他:“言承,我要死了,你为什么不救我。” 「为什么不救我。」 “沈医生——沈医生——沈医生!” 沈言承猛然惊醒,睁开眼看见护士着急的表情便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怎么了?是不是小柯醒了!” “不……不是。”护士顿感心虚,颤颤巍巍地解释,“他……他自杀了!” “自杀?” 男人惊恐地瞪大双眼,几乎是下意识地穿鞋往外跑,身上都渗出一层冷汗。 护士快着步子跟在后面,止不住的道歉:“对不起,是我没看好他,我就出去查个房的时间,他就……就……” 沈言承很快来到病房外面,抬头看着死气沉沉的病房,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吱呀—— 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病房里面,少年呆坐在床上静静欣赏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察觉到有人进入,撇过头对上男人的视线。 林柯用苍白的脸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言承,你来啦。” 沈言承靠近之后才看清少年的头缠了一圈又一圈绷带,心疼地问:“疼吗?” “有一点。”林柯晃了晃被包成粽子的脑袋,憨笑道,“但是护士姐姐已经给我包扎过,现在好多了。” “单丞自杀了?” 虽然是疑问,沈言承的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肯定。 “嗯,我苏醒后发现副人格也醒着,他发了疯似的苛责,还说要和我同归于尽,随后拔了氧气对着尖锐的柜角就撞了上去。我想要阻止,但他的力气太大。” 林柯说这话时语气始终淡淡的,好像并没有因此害怕。 “对不起。”沈言承十分自责,轻轻把人抱在怀里,“是我没管住他,他发现了我们的关系。” “言承,你不用道歉,相反,我很开心。” 林柯一字一句地说,怕他不信还补充了句:“真的开心,他愤怒是因为知道了我们的关系,也意味着你终于不用在他面前伪装。我爱你,并不会因为生命到尽头了就停止相爱,这样就挺好的。” 宁愿年轻的自己就此消散,也不想爱的人因为自己一次又一次折腰。 沈言承红了眼,低头打量着少年的身体:“医生说你身上都是黑斑,这些天单丞出现的次数太过频繁,我为了躲他也冷落了你,所以并未察觉到这一变动,是我的错。” 林柯摇头:“你不来找我是想和副人格划清界限,我觉得这很好。我说过宁愿就此死去,也不想看见你为了我和副人格苟且。” “可他是单丞,是疯子!他不会放过你的。” 单丞做的事杀的人沈言承都心知肚明,要不是因为他知道的消息于医院有利,早就被关进地下监狱永世见不得光了。 林柯只是笑笑,眼睛一刻也没从湛蓝的海面离开。 沈言承突然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自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经意间悄然改变了。 后来单丞苏醒的每一个瞬间都被沈言承用绷带绑在床上,尽管他大声呼喊,奋进反抗却无法反动分毫。 所以单丞只能一遍又一遍嘶吼:“我是疯子,我的确是疯子,我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如果我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就会把他彻底毁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红着眼看向守在旁边不作为的男人,恶狠狠道:“沈言承,你最好祈祷自己可以一辈子把我锁在这里,因为只要我获得自由,就会带着林柯一起——去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凄厉又悲惨的笑声透过房门传到走廊上面,大家都以为单丞疯了,只有沈言承知道这才是撕下面具没有伪装的他。 真正的他是疯狂又可怖的,只是长期被压抑在主人格的弱小光环里,耳濡目染下也沾上了林柯的一点乖巧。 可是假的就是假的,永远也伪装不成真的。 单丞就这样被关了许久,沈言承每天都寸步不离的守着,Redemption年轻又顶尖的研究员就这样陨落在副人格的疯狂之中,再也提不起一丝实验的兴趣。 某天单丞嘶吼到麻木,闭上眼休息后林柯苏醒了,他看着瘫坐在沙发上满脸疲惫的沈言承,心痛到无法呼吸。 “言承……” 细微又弱小的抽泣对比单丞的嘶吼简直是微不足道,但沈言承还是立刻捕捉到林柯的呼唤,瞬间睁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怎么了?” 两张疲惫的脸对上,林柯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是不是弄疼你了。” 沈言承立刻起身替林柯松了捆绑的绷带,握上那因为挣扎而红肿的手腕,轻轻揉了起来:“他总是激动,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可是我不能接受治疗,只能安静等死。”林柯平静诉说自己将要死亡的事实。 “会有办法的。” 不会有办法了。 林柯默默在心里回应,突然笑着对沈言承说:“帮我松开这些东西吧,我想要休息休息,副人格刚闹过,短期内不会苏醒的。” 沈言承如愿帮林柯扯去捆绑的东西,少年活动着被绑到麻木的手脚,突然抬手附上男人的眉心。 紧蹙在一起的眉心被林柯轻柔抚平,少年微笑着说:“你很累,躺上来休息一下吧,这次我守着你。” “好。” 沈言承只有在副人格大声喧闹沉睡之后才敢抱着林柯睡上一会儿,这次也如往常一样很快进入梦乡。 林柯笑着看向躺在怀里安心睡眠的男人,突然眉头紧皱,小心翼翼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浴室并反锁上了门。 林柯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压着嗓音询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单丞露出讥讽的笑容,一字一句说,“想让你死啊。 “只要你死了,言承才会永远属于我。”《 》 110-115 111 ? 番外 ◎林柯和沈言承的故事(2)◎ 沈言承是被血腥味刺激醒的, 本该遍布消毒水味道的病房充斥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把他荒诞的梦境也变得血淋淋。 男人猛地起身寻找味道来源,却被突然出现的红色液体刺痛了双目。 “林柯!小柯!” 沈言承顾不上穿鞋, 赤着脚冲到浴室门前, 抬手疯狂拍打紧闭的门。 砰砰砰的声音在安静的重症病房显得十分喧哗, 值班护士闻声赶来, 推开病房的那一刻露出惊愕的表情。 “快!快叫医生过来, 血,都是血!” 护士尖叫着跑了出去,满脸惊恐。 浴室门被人从里面反锁,鲜红的血液透过门缝流到浴室外面, 浸湿了沈言承的裤脚。他绝望又崩溃地拍打浴室坚固的门, 直到救援警察赶来也未曾停歇。 舒浚拉开紧扒着门的男人, 掏出背后的枪对着门锁就是一下。 砰—— 砰——砰—— 三枪打废了浴室的门锁, 沈言承赶在人群前面第一时间冲了进去, 入目瞧见的就是林柯瘫倒在血泊之中。 少年手腕部有一条长而深的口子,没来得及关上的水龙头带着少年鲜红的血液从浴室里流出。 少年再一次进入抢救室,死神好像对他格外青睐,隔三差五就把他带进一次鬼门关。 沈言承终于崩溃,跪在抢救室门前不断忏悔:“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如果一开始我没有选择这个荒唐的计划, 就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少年自杀后失血过多,大把大把的血输进身体才勉强保住了的性命,却也因此昏迷。 医生告诉沈言承:“他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他会醒的, 一定会。” 沈言承不分昼夜的陪伴在少年身边, 幻想着某天能亲眼看见他醒过来, 医生却又对他公布了一个坏消息。 抢救医生递给沈言承一大摞检测数据,叹气道:“沈医生,虽然患者的生命体征已经趋近平稳,但他的血液里含有一项不该出现的东西。” “不该……出现?” “我们在患者体内检测到旧版清除药物残留的痕迹,你知道那个东西吧,已经被医院明令禁止的禁药。” 沈言承作为Redemption的元老级员工,当然知道这个药物,医院刚成立时研究出来的清除人格药物。 之所以会变成禁药,是因为这个药物根本无法做到像机器那样准确辨认主副人格。简而言之,服下这药药效发散以后会随即杀死体内的一个人格,没人能预料死的到底是主人格还是副人格。 “小柯不会死的,一定不会。” 沈言承攒紧了拳头,抢救医生沉重地叹了口气:“我已经上报给高层,警察也知晓了这个消息,如果醒来的副人格单丞他们会立刻实施逮捕。沈医生……我希望你看在副人格为了活命,不惜用生命做赌注也要杀害主人格的份上,不要阻止。” “我说了小柯不会死的!”沈言承怒吼,“死的一定会是单丞,他杀了那么多人,老天一定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所有人都以为是走投无路的副人格为了活命吞下赌命禁药,因为只有那样才有一丝存活的机会。 沈言承一直守在林柯身边,倔强的等他醒来。 某天傍晚沈言承处在昏睡中没有醒来的时候,病床上的人睫毛微颤,片刻后睁开了眼睛。 被仪器禁锢住的少年看着趴在床边睡着的男人,抬起手指轻轻摸上他紧皱的眉心。 “小柯,小柯!” 沈言承又做了噩梦,察觉到有人触碰后立刻睁开眼睛,刚好与少年眼神对视。 少年扯起苍白的嘴唇露出一个笑容,轻声呼唤:“言……承。” 沈言承说得没错,上天不会眷顾一个满手鲜血的恶魔,所以把单丞带下了地狱。 可惜活下来的林柯也没那么好运,他的身体已经被副人格折磨得残败不堪,黑斑会随着副人格的死亡而消散,心脏病却不会。 治不好的心脏病成了林柯痛苦的源头,加上禁药带来的严重副作用,把他折磨得痛苦不堪。 “疼……好疼……言承,我真的好疼……” 疼痛像冤魂一样缠上林柯,无论他怎么治疗吃多少药都无济于事。 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禁药被禁的原因不仅仅是能无差别杀掉一个人格,更重要的是活下来的那个人会面临极致的痛苦。” 就跟现在的林柯一样。 Redemption没有能缓解副作用的办法,林柯每天都疼得想死,却只能被困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牢笼。 林柯承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灼烧般的疼痛,红着眼对沈言承说:“言承,带我走吧,带我离开这个囚禁了自由的地方,回家看看父母。” 他已经四五年没有回去看望家人了。 沈言承真的带他离开了医院,林柯忍着疼痛回家看了一趟父母,然后打着治疗的名义匆匆离开。 沈言承把痛苦的他抱在怀里,温声安慰:“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届时就能搬回来住了。” “我觉得……不会有那个时间了。”林柯淡淡地说,“言承,我好疼,疼到真的坚持不住了。” 禁药的副作用把两个人都折磨到痛不欲生,后来嵬组织的人找上沈言承,承诺他只要帮嵬做事就会给林柯换得一具新身体。 林柯跟着沈言承进入嵬的总巢穴,临走前俩人还领了证,沈言承保证:“无论生死你都是我的爱人,一辈子的爱人。” 沈言承把林柯安顿在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自己则踏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在嵬立脚的唯一办法便是杀人,不停地杀人。 沈言承每次都带着一身伤回来,看得林柯心疼不已,即使身体无限疼痛却还是要扯出微笑安慰:“我不疼的,你不要帮他们做事了好不好,坏人都会下地狱的,我不想你下地狱。” 沈言承微笑着擦去少年眼角的泪水,柔声安慰:“001已经在帮你寻找合适的身体了,等你换上了新身体我就停手。” 俩人都苦涩地笑着,他们知道一旦踏进这个深渊就不可能走出去,所有温柔的誓言都不过是临刑前的欺骗。 后来苏铭戈上岛,在卧底的帮助下捣毁嵬组织巢穴的时候,沈言承不顾一切冲进林柯所待的房间,在混战爆发之前把人带走了。 沈言承偷走了一艘小型救生艇,带着林柯行驶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俩人对着大海呼喊,让所有的烦恼都随着风一起飘散。 但是好景不长,他们很快就被海上侦察队发现,被警察当做嵬组织余孽抓走。 沈言承杀了人,虽然被捕后态度良好说出嵬不少消息,却也被判刑坐牢,缓期一年实行。 在进入监狱前的某一天,沈言承带着一大堆吃的来出租房看林柯,少年因为心脏病在医院接受了很久的治疗,最后在医生的建议下回家安心养病。 林柯看着男人把水果摆了满满一桌子,淡淡地笑着:“没必要买那么多,吃不了也是浪费。” “怎么会吃不了,医生说你要多补充维C,今天太阳那么好,我推你下去晒晒太阳吧。” “我想在病床上躺着,身体懒得厉害。” 林柯拒绝,俩人都刻意避开坐牢这个话题。 没说几句林柯身体就传来熟悉的绞痛,少年皱着眉捂住心口,抬眸看着认真摆弄水果的爱人,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开口带着死亡般的决绝:“言承,我想吃楼下的那家饺子了,能帮我去买一碗吗?” “好啊,刚刚上楼的时候本来想买一碗带上来的,但他家生意实在火爆,你想吃的话我去排个队。” 沈言承没注意到少年眉眼间奇怪的倦意,笑着拿上钥匙就要出门。 “言承——” 男人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听见林柯的呼喊,回头询问:“怎么了?” “……”千言万语涌在心口不知该如何诉说,林柯思索良久只说了句,“别放辣,我不爱吃。” 沈言承宠溺地笑了一下,点头应声:“好——很快就回来。” 咔哒——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柯立刻蜷缩在床上,心脏病发作带来的痛苦几乎让他直不起身子。 “哈——哈——哈……” 疼痛之余脑海里蹦出一个不该出现的画面,是在Redemption接受治疗,副人格发现林柯和沈言承关系之后的事情。 沈言承疲倦地躺在病床上,林柯察觉到身体传来的奇怪异常,悄咪咪从床上起身,躲到浴室里质问:“单丞,你到底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单丞露出讥讽的笑容,一字一句说,“想让你死啊,只有你死了,言承才会永远属于我。” “他不爱你,就算我死了他也不会属于你!” “如果沈言承不爱我为何会没日没夜地与我纠缠!林柯,你别说不知道他和我这个副人格缠绵,你撞见过吧,你身上的每一个痕迹都是我和沈言承欢.爱的证据。” “闭嘴,你给我闭嘴!” 林柯捂着耳朵否认:“言承爱的只是我一个人,他和你不过是逢场作戏!” “做戏怎么了,戏子演戏演久了也会有感情,何况他和我缠绵那么久,你敢保证沈言承一点都没有对我动心吗?林柯,你骗不了自己。” 沈言承不明确拒绝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林柯红着眼看着镜子里狰狞的自己:“那又怎样,你只是个副人格,你会死,我也会死!我们没有救了,大不了就一起下地狱!” “你真的想和我一起死吗?你甘心和我一起死吗?”单丞反问。 “不一起死还能怎么办?”林柯红着眼说,“你的出现加重了身体的负荷,这具身体没有办法接受治疗,我只能看着黑斑一点点将自己吞噬!” “当然有办法。”单丞说出破局的唯一解,“Redemption有一种药,只要吃下它就能杀死身体里的任意一个人格,东西就在里衣口袋里,敢不敢用它决一胜负,赌一赌我们的命。” 单丞笑着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明明他可以立刻吞下药丸,却要把这个选择丢给懦弱胆小的主人格。 “不敢?”单丞出言怂恿,“害怕活下来的人是我,沈言承会把你忘掉吗?” “有什么不敢!我死了言承不会放过你,你死了才是清除了一个祸害!” 林柯迅速拿出药丸递到口中吞了下去,药物在胃中溶解很快便传来一股奇怪的眩晕感,林柯捂着脑袋倒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主人格,还真是愚蠢的很呢。” 单丞笑着掌控身体,狠狠掐着大腿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拿出事先藏好的小刀,对着腕部狠狠划下,嘴里不停地喃喃:“不论死的是谁,你都变成了和我一样的杀人犯,都是杀人犯,谁又配不上谁呢。” “哈哈哈——” 鲜血从腕部流出,单丞打开水龙头让水带着自己的血液流淌出去,泪水早就湿了眼眶。 “沈言承,如果我死了,你会为我伤心吗?还是会愤怒为什么我不早点去死呢。” …… 林柯在单丞的怂恿下吃下药丸杀死了副人格,幸灾乐祸之余还带着一丝恐慌。 如果沈言承知道吞下禁药的不是单丞而是看似懦弱的他,会不会感到失望。自己杀了人,应该也是要坐牢的吧。 夕阳余晖透过窗户照在林柯身上,少年抬眸看向窗外,不禁感叹风景的美丽。 “这样美的夕阳,以后就看不见了。” 心脏疼,好疼,疼到恨不得立刻去死。 林柯坚持着爬向床头柜,从床垫底下找到那把藏好的小刀。这是沈言承切水果用的刀片,前几天丢失的时候还找了好久,其实是林柯拿着藏了起来。 自从单丞用小刀在浴室里割腕自杀之后,沈言承就把病房里能接触到的尖锐物品都带走了,只有切水果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用一下,这把小刀林柯可是费了很大劲才拿到手。 阳光照在刀片上发出刺眼的光芒,林柯看着锋利的刀身,突然没来由地笑了起来。 “我有一颗不完美的心脏,它拖累了我,我的家人,我的爱人。如果我用匕首把它摧毁,是不是就能摧毁折磨了我一生的病痛。” 泪水湿了眼眶,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在病床上。 “或许我本来就该死吧,不然老天为什么要折磨我这么久。言承,不要怪我,我真的已经……坚持不住了……” 楼下的饺子店味道很好,沈言承排了很久的队才买到手,当他提着热乎乎的饺子赶回去的时候,发现门被人从里面反锁打不开了。 “怎么回事,小柯——小柯!开开门,是你把门反锁的吗?” 咚咚咚——砰砰砰—— 门被男人敲得砰砰作响,好半天里面都没传出一点动静,心里涌出一层强烈的不安,沈言承立刻丢下刚买好的饺子,抬起脚对着门就踢了下去。 嘭——嘭——嘭! 公寓的门没有医院那样牢固,沈言承用尽全身的力气踹着,最后侧身用身体撞了上去。 嘭——啪! 门终于敌不过男人的暴力,啪嗒一声倒塌下去。 沈言承立刻冲进公寓直奔房间,推开门的那一刻刺眼的红让他心痛到无法呼吸。 林柯安详地躺在床上,双手紧握着一把小刀,锋利的刀身已经刺进了他的心脏,血液在床上绽放出一朵鲜红的花朵。 落日余晖透过窗户照在少年身上,他整个人都在发光,可却早就没了呼吸。 “小柯……小柯!!!” 沈言承绝望嘶吼,声音吸引了公寓的其他租户,大家看见这一场景后立刻报了警,直到警察赶来处理尸体的时候沈言承都还紧紧抱着林柯。 怯懦了一生的少年,选择在痛苦中自刎。 那不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而是他已经死去的爱人。 112 ? 番外 ◎回忆章(1)◎ 苏铭戈的原生家庭并不幸福, 这也造就了他孤僻的性格,从小就不同于年龄段的其他小孩。 他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待着, 即使是小朋友之间单纯的交往, 简单的说几句话都会被他冷漠的眼神吓走。那双眼神空洞无神, 不带丝毫感情色彩。 父亲苏冗羿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 为了家族商业不被外人卷走, 一心只想培养出一个对自己有利的继承人。 苏铭戈只是家族的一个牺牲品,牺牲品不需要朋友和怜悯,只要能完成特定的任务就够了。 苏母不愿儿子成为苏冗羿那样冰冷的商人,总是站在儿子这边和男人争吵, 最后愈吵愈烈, 感情也在这环境中一点点消失殆尽。 某天狼狈的母子依偎在客厅角落, 母亲拿出医药箱里的纱布给小苏铭戈包扎伤口, 稍稍注意点就会发现女人身上尽是伤痕, 新伤叠旧伤,皮肤青紫不堪。 小苏铭戈突然握住母亲的手腕,无视身上流血的伤口坚定道:“妈妈,你和他离婚吧。” 女人顿住,轻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傻孩子, 说什么胡话, 你希望妈妈离开吗?” 小苏铭戈摇摇头, 却依旧坚定:“那个男人不爱你,既然留在这里只会感觉到痛苦,为什么不选择离开呢?” 女人一时语塞, 低头擦去眼角的泪水, 红着眼说:“妈妈舍不得你。” 苏冗羿缺少继承人, 离婚后她绝对争不到儿子的抚养权,母亲不愿抛弃自己的儿子,便一直忍受恶魔的折磨。 这是一个女人坠入深渊时说的话,那时她以为自己可以一辈子做个好母亲。 但苏铭戈七岁那年,父母还是离婚了。 女人收集苏冗羿家暴的证据提交给法院,运用法律维护自己的权益,他把男人告上了法庭。因为证据十分充足,她成功胜诉。 女人接着又向法官索求儿子的抚养权,她认为一个家暴的男人无论如何也教不好自己的孩子,她也坚信苏铭戈会选择悉心照顾自己的母亲。 抚养权最终归属由本人决定,于是法官当众询问小苏铭戈:“你选择跟随爸爸还是妈妈?” 众人目光都落到苏铭戈身上,女人的眼神格外期盼:“小戈,妈妈会给你安稳的生活。” 小孩的目光从母亲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被告栏的男人身上,小手坚定地指向那里:“我跟爸爸。” “什么?!” 他拒绝了,干脆利落到没有犹豫。 这下不只女人,就连法官和听审团都震惊了,他们没有想过都这样了还会选择那个家暴的父亲。 【肯定是因为他父亲有钱,这些钱都是男人的婚前财产,离婚后女人分不到一点好处,这小孩聪明啊,知道不管怎么样都得跟个有钱的。】 “小戈,你在说什么胡话,你不要妈妈了吗?” 四个字从儿子的口中吐出,伤极了苏母的心。 全程黑脸的苏冗羿终于在此时嘲笑出声,冲女人说道:“他体内流着我的血,注定冰冷阴暗。你对他再好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因为没钱被抛弃了?” 那场官司苏母胜诉,却也永远失去了自己的儿子。 苏铭戈到现在都记得妈妈拎着行李箱孤独离开的模样,她的背影单薄瘦弱,像只被抛弃的流浪狗。 但其实被抛弃的只有苏铭戈一人。 苏铭戈不喜欢富二代这个头衔,也不会听从父亲的意愿当公司的继承人,即使离开母亲他依旧和父亲对抗,几乎要达到不死不休的状态。 这僵硬的关系一直持续到另一个女人——李念双的出现。 苏冗羿的公司刚上市发展,就风风火火的带着李念双上了户口。 李念双很年轻也很貌美,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苏冗羿召开宴席宣布俩人结婚的时候,女人的嘴角都要裂到耳后根去了。 苏铭戈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那时候女人就已经怀孕,和母亲打官司不过一个月就带着另一个女人回了家,匆忙上户口的原因也是为了名正言顺的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苏铭戈已经失去控制,苏父需要一个新的继承人,便把目光放到李念双的肚子上面。 李念双也很争气,第一胎就生下了儿子。 弟弟出生那天是苏铭戈脱离父亲监视的第一天,重获新生的第一天。 年仅八岁的孩子从家里搬了出去,从此一个人生活。得到二胎高兴的苏父一口气给大儿子打了几百万生活费,算是慰藉他悲惨的童年。 苏铭戈拿着钱去了一个离家很远的城市,托关系租了个公寓,在那里上起了学。 八岁的孩子独自在异乡生活,虽然孤独但过得很自在,他再也不用顾及别人的情绪,再也不用目睹家暴的场景。但同时也失去了社交,悲惨的童年遭遇让他失去了和人交谈的兴趣,变得更加孤独。 后来他考上当地的警校,毕业后在T市找了份工作。 苏铭戈虽然性格孤僻但本领很强,出警时常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任务,可队长并没有因此夸奖,反而还斥责他的冷漠。 “今天的任务你觉得自己完成的怎么样?” “一般。”苏铭戈淡淡回应。 “的确很一般。”警校队长放下手中材料,一脸严肃地说,“我不清楚你是怎么通过入职前的心理测评,但可以明确通知,如果以后工作再出现和这次一样的问题,你可以不必过来上班了。” “为什么?是我没完成任务还是不够服从?” “都不是,你能力很强甚至于出色,但就是太过于服从,没有自己的主见和基本判断。”队长分析,“就以这次的案件来说,虽然上面的任务是抓捕凶手,但并不代表我们没有保护民众的基本义务。可你是怎么做的。” 苏铭戈接受任务后立刻出警,凶手挟持人质进行威胁,正常情况下应该先稳住犯人的情绪再想办法保护人质的安全,可苏铭戈却是直接出手。 在大家都没想到的时候,他冲上去夺过犯人手里的枪就把人制服,动作迅速敏捷,身手巧妙灵活。 “结果就是虽然你第一时间抓住了犯人,但严重伤害到民众的心理。这个人质患有严重的心脏病,抓捕的那一刻以为凶手要将自己灭口,心脏病发作倒地不起,要不是送医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苏铭戈皱眉:“我明明有把他救下来的本事,却要任由凶手继续把枪架在他的脖子上?” 队长叹气:“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我说这些话并不是指责你的作为,而是要你明白作为一个警察最重要的是服从命令和保障人民的安全。我问你,行动的时候有上报判断计划的可行性吗?” “……没有。” “所以你这算擅自行动,在不知晓现场情况的时候擅自出手,祸害的可能就是一条无辜的生命。” 队长指着桌子上的证物袋说:“案发时凶手拿的威胁人质的枪是从另一个警员身上抢来的,因为你刚赶到现场就莽撞的行动,所以并不知道其实这把枪里根本就没有子弹。” 凶手拿着一把没有子弹的枪威胁人质,当他举起枪的那一刻就知道这件事,佯装威胁只不过想拿到和警方谈判的权利。 可谈判还没开始就被苏铭戈打断。 结果就是人质病发入院,凶手暴怒不配合。 “这件事本可以和平解决,却以为你的莽撞差点出大事。” 苏铭戈低头沉默,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明明他救了人质,却还是被批评教育。 恍惚间好像回到那个至暗的童年,除了服从命令之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错误的。队长的话让他感到窒息,却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从那以后苏铭戈所有的行动都完美无瑕,找不出一丁点错误,所以也被警局戏称为近几年最优秀的实习生。 但事实证明一个人不可能十全十美,一场大型抓捕行动暴露了苏铭戈的冷漠。 一艘巨大的轮船从T市海岸出发,载着行人驶向独岛旅游。 据警方安插的卧底传来消息,嵬组织打算在游轮驶离海岸孤立无援时,对游轮进行一次大面积的袭击。 也就是把游轮上的人抓去进行残忍的人格实验。 消息传到警方手里时游轮即将开船,T市警局匆忙调人增持,其中就有刚转正的苏铭戈。 苏铭戈和同事一起伪装成服务生混进游轮,当他推着餐车从餐厅出入时喧闹的声音涌入耳朵,惹得他十分烦躁。 这是当地富商投资的大型旅游项目,游轮高达二十一层,可以容纳四千多名游客。游轮上的人大多非富即贵,整个轮船都散发着金灿灿的富贵气。 苏铭戈伪装成服务生听着耳返里队长分配的命令,从客房的午餐订单里随意抽取一份,推起车就开启巡查模式。 那天是他和邱黎元的第一次见面。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复古橙黄色装修,门窗紧闭。怪异的是这里不似其他楼层般热闹喧哗,而是安静到近乎诡异。 轮船隔音效果做的非常好,推车轱辘的声音在这里依旧清晰可见。 “叩叩叩——” “谁?”房间里的人疑惑出声,听声音判断应该是个成年男性。 “客房服务。” 里面安静了一小会儿,一个穿黑衣黑裤的男人打开门探出身体打量来人,苏铭戈接着补充:“先生你点的食物到了。” “我没点东西。”男人嫌恶地皱了皱眉头,警惕地盯着苏铭戈,被门遮挡的手已经摸到背后枪械,随时准备杀人灭口。 苏铭戈察觉到空气中的凝固气氛,低头瞥了眼推车下的枪,脑海里思索着怎样能以最快的速度把敌人制服。 空气中的火药味极其明显,男人握枪的手青筋暴起,苏铭戈抬眸对上那质疑的眼神,脚悄然间踏上推车底层,他准备在对方动手的那一刻把推车踢出去。 “是我点的。” 房间里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和不耐烦的黑衣人判若两人。是一种柔和的,带着些许儒雅腔调,恰到好处的替苏铭戈解了围。 男人闻言收起手中的枪,指着推车上的食物铁青着脸询问:“这些都是?” 苏铭戈轻轻点头:“是的先生。” 男人半开着门探出身子端起推车上的餐盘,苏铭戈刚想帮忙就被呵斥制止:“你别动!我来就行!” “……” 男人以最快的速度把食物端进房间,全程门都是虚掩着未曾开启,做完这一切后对着苏铭戈说了句‘你可以走了’,就关上了门。 就差把我有鬼三个字写在脸上。 苏铭戈转身背对摄像头,小声向队长报告刚才的情况。 游轮行动具体的原因苏铭戈并不知晓,队长下命让他负责勘察,后期也只说活捉嫌疑人。 逮捕计划开始后苏铭戈亲眼看着这艘游轮从豪华喧闹变得疯狂,尖叫伴随着枪声,人群四处逃窜。 此时他本该加入疏散群众的任务之中,但混乱人群扰得他无法辨别方向,一时间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秉承着不多做就不会错的原则,苏铭戈看着他们疯一样的逃跑,而他就站在那里做无所谓的旁观者。 逃跑的人一个一个从身边路过,周围喧哗不堪,只有他屹立在原地。此时他和周围画面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好吵…… “苏铭戈——愣着干什么,快些去十一层支援!” 队长穿过人流拉住他的胳膊大声咆哮:“你不是专业能力很强嘛,怎么这个时候到是发起呆了!” 苏铭戈盯着突然出现的队长,发懵的脑子瞬间清醒,立刻摆正姿态点头道:“是,队长!” 十一层就是他刚刚送餐上来的楼层,现在的场景和之前截然不同。本该安静的走廊被浓重的血腥味替代,紧闭的门窗已被全部打碎,碎裂的玻璃散落一地,海风穿透进来,门被吹得吱呀作响。 苏铭戈被这残败的场景惊到,此时一个警察举着枪从房间走出,被苏铭戈的身影吓了一跳,看清是友军之后才松了口气。 警员把枪口对准地板,冲着苏铭戈说:“这里已经清缴完毕,你把绑起来的那些人送到3号船带走。小心点,发现异常先保护好自己。” 苏铭戈接下命令,开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寻找,帮助同事运送被警方制服的嵬组织成员。 苏铭戈弯着腰拖出昏迷的黑衣人,路过某处房间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即使声音细微也逃不出苏铭戈的耳朵,他放下手里的人警惕盯着发出动静的方向,手摸上腰间的枪。 “啪啦——咣当——” 物体撞击的声音落到苏铭戈耳里,紧接着传出男人的低吼声。 “别耍花样,现在外面都是警察,要是闹出动静被人发现就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苏铭戈跟随声音悄咪咪摸进房间,脚步缓慢无声,踏进去后发现客房里空荡荡并未发现任何身影。房间杂乱无章,纸屑被褥落了满地,杂乱到藏不下人的房间响起人的说话声,诡异感浮上水面。 苏铭戈的目光在房间里面扫视,最后落在唯一可能藏人的衣柜上面,试探着手摸上衣柜门,另一只握枪的手不自觉攒紧。 与此同时衣柜里面传出另一个男人的说话声,像是回应之前的威胁:“地狱?你们不就是地狱吗。” 熟悉声音唤醒苏铭戈的记忆,这个腔调柔和儒雅,跟之前送餐时给自己解围的声音很像。 苏铭戈垂眸按下耳返开关,刚准备向队长汇报情况就听见□□搏斗的声音,还带着不太真切的链条声。 “你……草!我现在就杀了你!” 显然是其中一人惹怒了另一个人,嚷嚷着要杀人灭口。 情况紧急来不及思考,苏铭戈几乎是第一时间推开衣柜,从柜子深处找到进入密室的门,举着枪就冲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黑衣男子举着枪威胁倒在地上的人,苏铭戈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动手,趁对方还没从突然有人闯入的惊讶中缓过神时,已经偷摸到对方身边,手臂锁住对方的脖颈用力向后拉,抬起腿钳制住男人膝盖把人逼倒在地上。 “呃——” 黑衣人意识不对举着手里的枪对准背后方向,苏铭戈皱眉看着缓慢挪向自己的枪口,试图空出一只手夺过枪械。怎料手上劲一小对方就有挣脱的趋势,只好收回手眼睁睁看着对方把枪对准自己。 关键时刻瘫倒在地上的男人挣扎着爬起来冲向黑衣人,从对方手里夺过那把致命枪。 唯一的威胁消退,苏铭戈用力把人摔在地上,横跨着钳制住黑衣人居高临下地命令:“别动。” 黑衣人倔强的坚持着,见情况不对绝望一笑,果断咬碎藏在牙齿里的毒物胶囊,血顷刻间喷涌而出,宛如一朵绽放的黑色玫瑰。 苏铭戈皱眉起身,告诫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别碰到他的血,很脏。” 苏铭戈闻声转头,这才正眼打量房间里的另一个男人,严格意义上说是医生。 邱黎元狼狈地靠在墙上,身上的白大褂皱皱巴巴,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他的双手双脚都被铁链拷得严严实实,结合苏铭戈在外面听见的链条声,不难想到就是他反抗时传出的声响。 苏铭戈高举起手中的枪,垂眸细细打量着邱黎元,确认这个手脚被绑的人没有任何威胁后才放下枪口凑到对方眼前。 邱黎元紧张地盯着放大在眼前的身影,心跳不自觉加快。苏铭戈却只是靠近夺过他手里的枪,接着后退数步给黑衣人盖了个白布就要离开。 “你——”邱黎元出声制止,望着他的背影小心谨慎地问,“你是来救我的吗?” 这声询问并未让苏铭戈的步伐有分毫迟疑,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藏有尸体的密室。踏出房间后才通过耳返向队长汇报:“十一层十五号房间发现可疑身影,逮捕后服毒自尽。” 他只字没有提到被绑得邱黎元,把手脚被绑行动受限的人质留在密室里,独自潇洒的离去。 后面觉得不妥,又继续报告:“十一层十五号房间发现被绑人质。” “收到。” 之后邱黎元在其他搜救员的帮助下被救出,穿过甲板前往搜救艇的路上又遇到了苏铭戈。他对旁边的搜救员说等等,立刻穿过人群跑到苏铭戈身边质问。 “为什么不救我?” 船舱依旧吵闹,医生的质问淹没在喧哗声中,却足够让苏铭戈听见。 苏铭戈并不打算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他冷漠地瞥了邱黎元一眼,接着就要转身离开。 这次邱黎元眼疾手快抓住了逃离的他,重复又倔强地问:“为什么不救我。” 周围人流涌动,尸体和人质一起运出,哭泣、大叫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们站在人群中屹立不动,却在彼此生命中留下浓重的一抹色彩。 113 ? 番外 ◎回忆章(2)◎ 苏铭戈冷眼盯着执着询问的医生, 余光瞥见身后赶来护送医生的搜救员,一把握住对方紧抓着自己的手。 “我的任务是清理反乱者,救你, 不在义务范围。”苏铭戈一字一句的解释, 扯下对方的手后就转身离开。 搜救员刚好在此时追上来, 看着奇奇怪怪的俩人疑惑询问:“你们认识?” “不认识。”邱黎元否认, 跟着搜救员离开了这不太平的地方。 此次任务非常成功, 警方逮捕了不少嵬组织人物,他们全都被送到调查组接受盘问。 经审问证实,“嵬”的确安排他们在游轮上大闹,目的就是给游客植入芯片人格引起社会恐慌。 但让警方失望的是, 此次围剿抓到的都是组织底层人物, 多数人根本不知道他们是在替“嵬”做事。努力半天也只收获一些没来得及植入人体的人格芯片, 芯片第一时间就被送往机密研究所进行研究。 直到那个时候警方才彻底了解他们的敌人“嵬”到底有多难搞, 几乎出动整个T市的大型逮捕行动, 居然是嵬送给他们的捉弄礼品。 本以为这次的游轮行动能抓住组织核心人物,结果还是被对方摆了一道。 豁出性命传出消息的警方卧底也在行动之后被“嵬”灭口,线索就此中断。 苏铭戈当时并不知晓事情原委,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因为这艘游轮发生转变,他只当这是一场普通的大型围剿, 任务完成后又回到原来的工作岗位。 他的生活依旧那么平淡, 无趣, 直到那一天到来,平静的湖面才终于掀起一丝涟漪。 那是他和邱黎元相爱的第四年,嵬和警方对抗的第六年。 双方不断派遣卧底你争我斗, 暗处较量逐渐转变为明面上的斗争, 邱黎元的身份背景也抹上一层水雾, 让人捉摸不透。 自私阴暗的嵬组织居然把目光落到一个无辜之人——邱黎元身上。自上次邱黎元作为人质被救后到现在已经过去五年,下班回去的路上突然失去联系,调查后才发现是嵬的人绑走了邱医生。 “为什么要抓走邱黎元,是不是又要开始他们的芯片计划?” 没有人能回答队长的疑惑,嵬组织太过神秘难懂,苏铭戈却是默默举起了手:“我申请作为此次任务的负责人。” 空气瞬间沉寂,他们都知道邱黎元和苏铭戈的恋人身份,队长咳嗽两声走到苏铭戈身边,拍了拍他的肩道:“不要被情感遮蔽理智,我相信你。” 苏铭戈如愿成为负责人,带领队伍顺着监控摸到关押邱黎元的地方——一座废弃的游轮关口。 因为行动过于着急,能够调遣的人员不多,加上苏铭戈也不过才十一个人,那次行动危险性不亚于上次的游轮行动。 苏铭戈带人悄咪咪靠近关口的时候被巡逻的人发现,枪战一触即发,接应的游轮已经靠近海岸,苏铭戈隔着数百米看见被捆绑住运上游轮的邱黎元。 他还穿着失踪时的衣服——苏铭戈送的白色西装,案发时他穿着这一身准备去赴和恋人的约会,却在穿过最后一个小巷时被人打晕带走。 嵬手下大声呼喊:“发生意外,即刻撤离!” 苏铭戈见势不对,一边躲避子弹一边命令旁边的人:“掩护我。” 接着拎起枪就冲了出去。 他无视敌人子弹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轮船,在开船前的最后一秒溜进甲板,却也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 “单枪匹马就敢闯进来,我佩服你的勇气。”嵬手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苏铭戈逃跑无果后被敌人打晕,枪口抵上脑袋却被制止。 嵬组织行动负责人看见这个不知死活也要闯进来的小警察,不削地笑笑:“比起杀了他,我倒是想到一个更好玩的。” 他们架起昏迷的苏铭戈,把人拖进游轮实验室,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清晰可见,仪器运转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苏铭戈被人粗暴地扔到仪器上面,手脚被绑得严严实实,男人走到操作台前敲敲打打,旁边人盯着昏迷的苏铭戈调侃道:“真是不自量力,一个人就敢单枪匹马的冲进来。” “不挺好的,仪器刚研究完成,还没来得及实验呢,刚好成为我们的第一批实验品。” 男人盯着电子屏幕笑的阴险,询问身旁的同伴:“你说要是一个济世救人的人民警察和精神分裂摊上关系,他的后半生该如何呢?” “那肯定会被警方抛弃呀,他们不是自诩绝对的正义嘛,一个人格分裂患者怎么能和警局搭上关系。” “哈哈哈——你说得对。” 他们发出嘲笑的声音,随意从数据库挑选了个芯片意识就按下启动按钮。 【实验开始。】 机器发出冰冷的语音播报,俩人笑得猖狂,殊不知警方的援助已经靠近游轮,借着海上的雾气摸上来后解决掉甲板上所有看守。 同伴都一一倒地,只有他们还沉浸在惩罚别人带来的快感之中。 持枪警察已经赶到实验室外面,监测的红外线终于发出警报,屏幕也转变为监控拍摄到的画面。 “糟糕,警察摸上来了!快,销毁所有数据!” 他们终于意识到情况危险,匆忙敲打键盘开启数据销毁系统。 【接受指令,是否确定销毁。】 “确定!确定!” 男人疯狂点击同意按钮,同伴摸到紧急逃离的逃生门,回头催促:“赶紧!他们要到门外了!” 【确定销毁,数据正在销毁中……倒计时——一分钟。】 六十秒倒计时呈现在电脑屏幕上,警察已经来到门外,专家入侵实验室数据库找寻开启方法。 两波人仅一墙之隔。 “来不及别等了,命要紧!” 在同伴匆忙的催促之下男人瞥了眼屏幕上还剩五十三秒的倒计时,转身头也不回的冲进逃生门。 二人进门后掩藏通道自动关闭,实验室又回归到封闭状态,警方也在这时候破解完实验室的出入密码,紧跟着他们逃离的步伐冲了进来,前后不过间隔三秒钟。 映入眼帘的是大屏幕上的倒计时,红色数字闪进每个人眼睛里,机器语音冰冷播报着最后的通牒,象征着苏铭戈生命的倒计时缓缓流逝。 【四十八,四十七,四十六……】 销毁倒计时浮现在每个人眼中,整个实验室都笼罩在这样一层红光之下。 “快阻止程序销毁!” 队长一声令下,随行的电脑高手冲到前面对着键盘敲敲打打,持枪警察摸到苏铭戈旁边,抬手试图解开捆住他的绑带。 “不要动他!” 电脑高手知微盲打的同时大声制止,解释道:“捆住苏铭戈的东西连接着电脑主机,系统显示实验正在运行,应该是那群人对他做了些什么,擅自拆除可能会导致丧命。” 知微的话吓住了准备解开绑带的小警察,他立刻缩回手颤巍巍地问:“那怎么办?” “我试试能不能阻止系统销毁。” 知微敲键盘的手快到飞起,眼睛一刻也没从电脑屏幕上挪下来,数串代码以肉眼都看不清的速度飞驰过去,突出此次任务的困难点。 如果她不能阻止系统自毁,苏铭戈将会和船上的数据一样销毁在这间实验室里面。 大家的呼吸都跟在她的话后面停滞,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且不说同伴的性命如何重要,光是电脑里的数据对警方就有太多好处。 嵬组织不惜牺牲逃跑时间也要销毁的数据,是他们费尽一切想要拿到的东西。 【倒计时,二十秒……】 “呃——” 本该昏迷的苏铭戈发出痛苦嘶吼,挣扎着想要逃离,却被绑带禁锢住动弹不得。 芯片人格通过仪器植入进大脑深层,陌生意识强行涌入苏铭戈的大脑。 【十,九,八……】 知微紧张到冷汗直冒,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淌下,手上却不敢放松分毫。 【七,六,五,五……五……】 机器突然卡住,命令代码也进入到最后阶段,知微飞速按下Enter按钮,屏幕上的倒计时终于消失。 【接受指令,程序自毁停止运行。重复,程序自毁停止运行。】 知微在最后的三秒钟完成冲刺,阻止程序自毁挽救了可供警方了解嵬的重要数据,也挽救了苏铭戈同志的性命。 “太好了……” 一口气还没喘匀电脑屏幕再次发生变化,新一串数据进度再次浮出水面。 警队队长皱眉读出屏幕上显示的内容:“实验进度……百分之五十八?什么意思,不是已经阻止程序自毁了吗?” “不是……”知微颤抖着回答,“不是自毁程序的进度,是给苏铭戈做实验的仪器进度。” “实验?什么实验?” 队长冲到仪器前观察着苏铭戈的表情,惨白面色引起内心的担忧,他抬起手无措的在空中乱挥,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这些导管和线路都是干嘛的,怎么都插在他身上。” 知微颤抖着说出最坏的可能:“人格植入,嵬组织对苏铭戈同志启动了芯片人格植入。” 众人哗然,这个噩耗传进每个人耳朵里,无不拳头紧握斥责着他们的阴险。 “疯子!” 队长愤怒地捶在墙上,知微却注意到实验进度依旧在缓缓增加,从一开始的百分之五十八变为百分之六十一。 “实验并未终止,人格依旧在植入!” 知微大吼一声,转而继续对着操作台敲打,白色代码再次飞转,苏铭戈的嘶吼愈加强烈。 “按住他!线路挣脱会导致实验异常,他会死在实验台上的!” 知微呼喊出声,队长第一时间按住苏铭戈乱动的双手,大声命令:“快来人帮忙!” 场面瞬间混乱,一窝蜂涌上一群人按住苏铭戈挣扎的身体,巨大嘶吼声宣扬着他此时的痛苦。 “呃——啊!” 【实验进度,百分之七十。】 机械语音再次响起,宛如地狱里夺命的使者,每个人手上都握着一把夺命刀,刀刃对准的正是苏铭戈所在的方向,他的命掌握在每个人手中。 没帮上忙的警察紧张地靠在墙上,其中一人触碰到墙壁察觉到些许异样,转过头细细打量。 这面墙虽然和旁边长得一模一样,刚刚靠上去的时候却有些许晃动,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却还是被敏锐的他捕捉到。 纪垚抬手摸上实验室冰冷的蓝白色墙壁,手心顺着墙慢慢摸索,触碰到裂缝边缘的时候瞬间了然。 怪不得进来的时候没看见人,原来是从这里逃走了。 纪垚举手汇报:“报告队长,这里有隐藏通道!” “什么?”队长回头看了眼逃生门方向,对旁边的人说,“按好他。” 他走到逃生门前,目光从上到下细细扫视,并未发现开关的影子。于是后退数步留出足够空间,命令道:“激光组准备。” 其中一位警察从随行的手提袋中掏出激光枪,红色激光对准逃生门的方向,激光接触的墙壁烧出点点星光,以最快的速度开了个新门。 啪嗒—— 烧得火红火红的门桄榔倒地,隐藏在暗处的逃生通道由此显现。 队长若有所思地盯着黑漆漆的逃生门,冷声下令:“纪垚,你带两个队伍解救人质,其他人跟我去追!” “是。” 纪垚点头应下,走到仪器前按住苏铭戈挣扎的身体,大声询问:“知微,情况怎么样!” 知微敲打键盘的手从未停止,抽出一点精力回应:“快了。” 苏铭戈越来越暴躁,代码闪过的速度越来越快,机械语音再次发出夺命声响:【实验进度,百分之九十。】 “该死,怎么这么快!”纪垚忍不住吐槽,手上的力道也慢慢加重。 知微头上冒出丝丝细汗,几万行代码疯狂输出,最后一串命令敲打完毕,她快速敲下回车按键,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上的实验进度。 “拜托,一定要成功。” 红色字体依旧在播报实验过程,不断旋转的进度条彰显着最终结果。 知微拳头紧握,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失败了吗?怎么可能,我的代码应该没有出错才对。” 紧张之际机械语音终于开始播报:【检测到异常代码,是否停止实验。】 知微按下同意按钮,红色的实验进度瞬间转变为绿色,躁动的苏铭戈也慢慢安静。 “成功了。”纪垚揉了揉按到发麻的双手,对着知微竖了个大拇指,“干得不错。” 知微给予回应般的笑容,再次敲打键盘把系统没来得及销毁的数据复制到自己的电脑上。 纪垚扯下禁锢着苏铭戈的绑带和线路,把人抬到担架上挥手示意:“搬去救生艇找医生看看。” 昏迷的苏铭戈被人抬着送上救生艇,出去时刚好碰到邱黎元。 邱医生捂着受伤流血的肩膀跌跌撞撞冲到苏铭戈跟前,颤抖着双手摸上他的脸颊:“发生了什么?” 纪垚紧跟其后,随意解释:“被嵬的人安排了一场人格实验,实验还没完成就被我们的人终止了,不用担心。” “你说什么?” 邱黎元回头对上纪垚的眼,不可置信地问:“铭戈被植入了罪犯人格?” 他的表情认真严肃,弄得纪垚一时间不知所措:“没……没事的,实验不是没成功嘛。” 邱黎元低头沉默,拳头却死死攒住,他并未说些什么,只狼狈地爬起来跟着担架一起往救生艇走。 那是纪垚和邱黎元的第一次见面,匆匆一眼并未在俩人心里留下深刻的记忆,那时纪垚也并不知道未来自己会和这俩人有深刻的纠缠。 纪垚看着邱黎元落寞离开的背影,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后来也证实了这一点,承载着邱黎元的救生艇再次遇袭,反抗无果后整艘船的人都掉进海里。 后来警方回顾整个案件时最难以理解的就是—— 为什么嵬组织要不惜一切抓捕邱黎元,他身上究竟有什么疑点。 这件事到现在仍是个秘密,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被人遗忘,暗处的野心却从未停止蔓延。 114 ? 番外 ◎回忆章(3)◎ 苏铭戈和邱黎元因为嵬安排的轮船计划相识, 却在相爱的第一年再度落进嵬设下的陷阱,那场行动中苏铭戈被嵬植入了第二人格。 虽然援兵赶到后紧急叫停了芯片植入仪器,警方也以为苏铭戈没事, 但那时候副人格凌霄的意识已经在苏铭戈体内扎根, 为悲剧的未来奠定了基础。 俩人相爱的第四年也是副人格意识出现的第三年, 邱黎元再度被嵬抓捕, 苏铭戈请求援助时却遭到了拒绝。 纪垚说:“嵬的计划已经出动了大部分警察, 局里没有多少人能调走了。” “所以你们要眼睁睁看着邱黎元落入嵬手里,却不做出任何决策吗?” “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真的有心无力,我没有局长那么大能力从别的警局调出人手帮忙。” 纪垚的话像凌迟刀刃一样划在苏铭戈的心口, 那天没有办法的他本想独自一人闯入嵬组织进行营救, 身体却突然传来严重的排斥反应, 剧烈的痛楚让他无法直起身体, 硬生生倒在纪垚面前。 再次醒来时他已经被人送进了实验室里, 纪垚关切地询问:“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得去救邱黎元。” 苏铭戈立刻起身准备离开,却被纪垚伸手拦下:“就算去了又怎样?你现在的身体能干什么,只是白白送死罢了。 ” 苏铭戈冷脸看他,用极度冰冷的语气反驳:“你们不想救他却还要阻止我这么做, 是不是太冷血了。” 那一刻的他对警方感到失望, 拖着累赘的身体打算离开时又被对方叫住。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苏铭戈回头看向他, 疑惑问:“什么?” “上面知道了你的事情,你在三年前的那场意外里被嵬植入第二人格。因为实验没有完全成功,所以第二人格不仅没有记忆, 还用了大量时间恢复了自己的意识, 这些年你应该也察觉到他的存在。” “所以呢?你要以罪犯人格的名义把我抓进Redemption吗?” “不, 我要邀请你加入我们,帮助我们一起对抗嵬组织。” 苏铭戈皱眉:“加入你们?一个患有双重人格病症的警察早就不能称之为警察了,我还有什么是值得你们利用的。” “你非常有用。我们制定了一个完美的计划,需要一个拥有双重人格的人作为棋子,利用其副人格骗过嵬的测谎仪,混进嵬之后再以主人格的意识找到他们真实巢穴的所在地,将其一网打尽。” “听上去的确非常适合,可是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如果你同意加入计划,从现在开始就是警方的重点保护兼培养对象,你的要求我们都会尽力做到,包括派人救出邱黎元。” 像是谈判又像是逼迫,如果不同意的话按照纪垚的意思就是一个外出任务没有警察的警局,不会为了他费尽心思联系外地警局去救一个不知生死的医生。 最主要的是目前没人能证明邱黎元是真的失踪了。 除了苏铭戈坚定之外,其他亲戚朋友都说邱黎元给他们打过电话,他只是去外地旅游散心。 嵬在行动前就做好了万无一失的准备,为的就是从邱黎元手里撬出催眠怀表的下场,如果他不说就会被直接灭口。 “我只有一个要求。”苏铭戈立刻答应,“我要你们保证邱黎元绝对安全,只要能做到,我就同意加入你们的计划。” “当然可以。但你要不要先了解一下计划内容,看看是否能够接受?” 苏铭戈冷声:“你现在在这里浪费的每一秒都会加重邱黎元死亡的几率,如果你们没有救出他,知晓计划内容对于我来说没有任何用处。我说过我的要求是邱黎元必须绝对安全。” 他的坚持让纪垚有些吃惊,立刻掏出手机拨打了一通电话:“跟局长说苏铭戈同意计划,条件是保护邱黎元的安全。” 【你跟他说了计划的利弊了吗?】 电话对面的人传来疑问的声音,纪垚看了眼苏铭戈回答:“说了,他同意。” 【好,邱黎元会没事的。】 电话挂断后纪垚转告:“老大说邱黎元会没事的,现在你能放心了吗?” “等我见到他才能彻底放心。” 苏铭戈的坚持让纪垚深深叹了口气,他开口解释:“每个加入嵬组织的成员都会先通过测谎仪,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会在脑海里植入一个自毁芯片。我们的计划就是让你的副人格通过测谎仪,然后主人格替我们打探消息。” 只是一旦同意这个计划,届时苏铭戈的命会被嵬组织攒在手里,一旦卧底身份被他们发现,自毁装置启动,他就会残忍的死在那里。 “你真的不再认真考虑一下?”纪垚还在询问他的意见。 “你希望我拒绝?” 苏铭戈疑惑地看向他,明明纪垚是警方派来说服他的才对,但字里行间都是让他考虑清楚。 “当然不。”纪垚笑着否认,“你有过当警察的经验,做卧底肯定比普通人要多一点胜算。” 身体剧烈的痛楚一直未曾消散,苏铭戈坚持这么久也只是为了找寻拯救邱黎元的办法,他的面色愈加苍白,看向纪垚的眼神也变得痛苦不堪。 “你怎么了?” 纪垚关切的靠近,还没来得及搀扶对方就直挺挺倒了下去。 “苏铭戈!苏铭戈!快来人救命!” …… 滴——滴——滴—— 医院浓重的消毒水味儿激得苏铭戈眉头紧皱,他睁开眼迷茫地看着四周,白花花的病室天花板印在眼睛里面,每呼吸一下就格外疼痛。 身体的痛楚唤醒了他的记忆,断弦的意识瞬间回归,他立刻挣扎着想要从床上爬起来,却发现自己已经重伤到被安排上了呼吸机。 “什么……情况?” 苏铭戈说着就要扯下脸上的面罩,幸好纪垚及时赶到,看清他的动作后立刻冲上去制止:“你现在身体非常虚弱,这个东西不能摘下来!” 苏铭戈无视他的话倔强地扯去面罩,失去呼吸机的他瞬间感到窒息,纪垚皱着眉大喊:“邱黎元已经救回来了,他已经没事了!” “你说什么?” 听到这话后苏铭戈才停止乱动,纪垚眼疾手快给他按上呼吸机,耐心解释:“我们的人已经把他救了回来,邱黎元现在就躺在隔壁病房,他已经没事了。” “我要去看他。” 说着手又摸上呼吸面罩,纪垚皱着眉制止:“你先把自己的命保住再想他吧,你的危险情况不亚于他!” “我说我要去看他。” 苏铭戈格外坚持,为了安抚他受惊的情绪,纪垚掏出手机安慰:“我可以给你看病房的实时监控,好不容易把他救回来,你自己也要撑住不能倒下。” 监控视频里邱黎元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跟苏铭戈一样插满了保命仪器,好在心电图显示他的体征稳定并没有生命危险。 苏铭戈抬手摸在屏幕里邱黎元的脸上,红着眼笑道:“谢谢。” 突然的道谢激得纪垚猝不及防,他立刻解释:“合作共赢罢了,你的要求我们做到了,我们要求也应该放在心上。现在你的命不仅属于你自己,还是整个计划的核心,送死的事情不要再干了,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商量。” 苏铭戈微微点头:“对不起……” “……” 纪垚安慰的话卡在喉咙里面,看着突然变得温顺的他,低声解释:“邱黎元虽然受了伤但并不严重,只要好好休息就没事,现在有事的是你。” 苏铭戈愣住,抬头看向男人,疑惑道:“我?” “你突然晕倒,难道身体没有什么反应吗?” “疼。” “多疼?” “还好。” “还好?别逞强了苏铭戈,你这不是普通的疾病,是第二人格带给身体的排斥反应。两个人格的意识在身体里对抗,谁都不甘落入下风,最糟糕的下场就是出现强烈的排斥反应。你身上会慢慢出现黑斑,等到黑斑蔓延至全身之后就会死亡。” 苏铭戈突然愣住,纪垚皱眉继续:“苏铭戈,你明明就疼得要死,为什么忍着不肯说呢?这种疼痛持续不是一天两天了,可你一直没有找人治疗,这才导致排斥反应越来越严重,直到现在几乎阻止不了的地步。” 此时苏铭戈和邱黎元仅一墙之隔,爱人就躺着墙后的病房里,可他却无法陪伴在对方身边。 不仅如此还有人不断在耳边诉说,苏铭戈苦笑却也无可奈何。 “好不容易把他救出来,看见了一些希望,你却说,我要死了。” “……” 纪垚拳头紧握,继而安慰:“你也不要太过担心,Redemption医院一直在研究清除副人格的办法,当务之急是先去那里接受治疗,稳住体内躁动的第二人格,这样才有机会……才有机会完成我们的计划。” 纪垚把活下去三个字憋在心里,说出来的话变成了单纯关心他能不能活着完成任务。 苏铭戈十分嘴硬,坚定地回答:“放心,邱黎元在你们手里,我不会跑的。” 两个嘴硬的人说不出一句服软的话,纪垚安慰的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去,拿回手机说:“送你去治疗的轮船即将靠岸,离开前要和邱黎元道个别吗?” “不了。”苏铭戈拒绝,“帮我录一句话带给他看。” 纪垚听话的架起手机:“开始了。” 带着呼吸面罩的苏铭戈惨白的脸上扯出一个笑容,对着镜头说道:“等我。” “……” 俩字之后再没了下文,纪垚忍不住询问:“就这样,没了?” “没了。” 纪垚疑惑地放下手机,喃喃道:“我可不会告诉邱黎元你去了哪里,确定不找个理由解释解释?万一他醒来发现你不见后移情别恋,那你做的一切可就白费了。” 苏铭戈阴沉着脸横向他,肯定道:“他不会。” 纪垚敷衍地点点头,但心里是一点也不相信的。 这个世界上背叛别人或者被别人背叛的事情太多,没有谁能等谁一辈子。但要不是他亲眼看见苏铭戈为了救邱黎元命都不要的模样,光从这敷衍之极的两个字里就看不出一点爱意。 何况整场计划邱黎元都不知道是苏铭戈找人救得他,这对恋人在他看来很快就会分离。 一场嘴硬的爱情是无法长久的。 所以当纪垚拿着这段视频给邱黎元观看的时候,心里也产生一点看戏的想法,没想到邱黎元全程都很冷静,看完这精简的两秒视频后轻笑着点了点头。 “谢谢警官,我知道了。” “啊?你没什么……要问的吗?” “问什么?”邱黎元疑惑,“铭戈让我等他,我已经知道了,谢谢你。” 直到这一刻纪垚才发现,绝对不能用普通的恋爱观来批判这俩人的相处模式,刚好他也不想解释,把话送到后嘱咐几句就离开了。 邱黎元直勾勾盯着纪垚离开的方向,直到病房里没人后才露出落寞的表情,从衣服里掏出苏铭戈送给他的定情信物,那块金色的凤凰怀表。 他看着怀表小声地喃喃:“我等你。” 会一直等你。 115 ? 番外 ◎回忆章(4)◎ 被第二人格占领身体之后, 苏铭出现了强烈的排斥反应,在纪垚的接送中登上游轮送去海上之岛——Redemption医院。 那是苏铭戈第一次知道医院的存在,以患者身份踏上岛屿的第一天就经历了极度的痛苦。那时候清除仪器并未完善发展, 医院的治疗设施非常稀少, 只能通过最常见并且加强过的MECT治疗来缓解。 自从苏铭戈住进Redemption之后就一直遭受电击, 因为强烈的电流导致双手不停地发抖, 他好像再也拿不稳枪械了。 人格分裂患者是没有当警察资格的, 他从纪垚口中知晓自己的双重人格身份被压了下去,虽没有声张但也意味着失去了警察的身份。 纪垚经常拎着水果带着录有邱黎元日常情况的监控来看苏铭戈,他总会笑着说:“安心接受治疗,等副人格情况稳定下来之后就可以想想计划的事情, 计划成功后我们会尽全力帮你清除第二人格, 届时就可以自由了。” “自由……” 苏铭戈听到安慰的话后总会看向窗外, 落地窗勾勒出一幅完美的海景画, 心里却感觉不到一点开心。 他在Redemption待了三个月, 三个月的治疗终于勉强压制住身体的排斥反应,胳膊上冒出的黑斑也逐渐消失。 苏铭戈站在甲板上感受着迎面吹过来的海风,游轮靠岸看见熟悉的身影才露出三个月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铭戈!” 邱黎元快步向前把人抱在怀里,纪垚则躲在暗处默默观察。 “你瘦了。”邱黎元摸着瘦弱了不少的爱人,心疼道, “这些天都去哪里了?” 苏铭戈对男人露出一个微笑却并未回答, 只挽起他的手说:“很饿, 很想念你做的食物。” 邱黎元没有追问,笑道:“立刻做,现在就去买食材。” “嗯。” 苏铭戈悄无声息拉着邱黎元离开, 目光不经意向轮船的方向瞥了一眼, 刚好和监视的纪垚对视上。纪垚懒散的打着招呼, 手指点了点自己的手表,仿佛在提醒着什么。 苏铭戈把男人的动作看在眼里,钻进车里驶离海岸。 三个月的治疗并未让苏铭戈的身体得到有效好转,只将将稳住黑斑的蔓延速度。 纪垚说他的身体实在太弱,随时都会有恶变的风险,为了让计划的实施过程不出现意外,警方要求苏铭戈签署一年的治疗协议,成为实验体在Redemption接受一年治疗。 刚好他们的计划需要准备时间,一年后苏铭戈出院,计划也会由此开始。 “所以我还要继续在那个地方接受一年的电击吗?”苏铭戈沉声询问。 “实验体能帮助研究员更快了解芯片人格的病情,他们会得到最快捷的治疗,治疗内容也不仅仅是电击。但……你会彻底失去和外界的联系,我们会将你的档案进行加密,除了参与计划的人之外,没有会知道你去了哪里,包括邱黎元。” 纪垚解释的话一字一句浮现在苏铭戈的脑海里,出神的思考让他忘记了现实里发生的事情。 邱黎元看着吃饭吃得好好的突然停止动作的苏铭戈,便夹了一只虾递到对方碗里,同时出声呼喊:“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苏铭戈不动声色的恢复原样,夹起虾子咬了一口,平淡道:“听说你换了份工作。” 苏铭戈在Redemption接受治疗的三个月里,通过纪垚传来的消息知晓邱黎元辞去警局编制换了份高薪工作,但在他的印象里男人从不是个贪财的人,对于这突然的变动倒是有些疑惑。 “嗯。那边开的条件很诱人,我想着趁年轻多赚些钱,为我们的未来考虑考虑。” “目前我们也不是太缺钱,警局工作还是要更安全一些。” 邱黎元已经被嵬绑架过太多次,只有在警察的保护下才能让苏铭戈感到安心,但这次的他好像不再听话。 “铭戈,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相信我。” 仅一句就让苏铭戈无法反驳,他只好点头同意。 三个月的电击治疗只是开始,因为苏铭戈的听话纪垚同意放他回去和爱人见一面,这一面只有短短的三天时间。三天后的凌晨苏铭戈悄咪咪摸出房间,坐电梯下楼后坐上接送自己的车辆。 纪垚带着一副无框眼镜,在路灯的照射下竟有些儒雅气质,他一改往日的懒散镇定询问:“这么早走,道过别了?”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所以没办法道别。” “为什么?” “……” 苏铭戈一时失语,调整好状态后抬头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红酒绿引入眼帘,给他那失去生气的眼眸增添几分色彩。 晌久才听见他用那苦涩的语气说道:“分离的时候他总会问我什么时候回来,可这次却没有办法回答,我怕自己在看到他失落的表情时会舍不得离开。” “你只签署了一年的实验协议,一年后出院起码能见上一面,随便说几句好话忽悠一下不就行了。” “你觉得我进去那样的地方,真的能撑过一年吗?” 纪垚一时语塞,苏铭戈笑着继续:“你们是先有计划才有了执行计划的人,所以无论我同不同意都会有人完成它的不是吗?我的代号是什么?” “你是这批人里最聪明的一个。”纪垚转动钥匙启动车辆,“三十一,你是这批计划的第三十一名备选人。” 轿车迎着夜风行驶在马路上,苏铭戈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海域,回头看了眼家的方向,心中顿觉苦涩。 “我必须在这些备选人里脱颖而出,才有机会让你们继续保护他吗?” “当然不是。”纪垚立刻否认,“从你答应参与计划的那一刻开始,无论是否存活我们都会完成你交代给我们的任务。所以苏铭戈——你的目标是好好活下来,只有活下来才有机会再见到他。” 无论他是生是死警察都会保护邱黎元的安危,听上去挺有人性化,苏铭戈紧绷的情绪终于有所缓解。 纪垚把车停在一个极为隐蔽的地方,昏暗的视线让人无法打量周围场景,苏铭戈刚想推门下车就被人拽住,瞥头一看是纪垚拉住了他。 “怎么了?” “把这个带上。” 纪垚在苏铭戈头上套了个遮挡视线的眼罩,仅剩的光亮也被蒙住,激得他内心感到些许不安。 “别害怕,他们来接你了。” “他们?” 还不等苏铭戈问清事情原委,就有人从外面拉开车门拽着他的胳膊向外走。 未知的一切让内心感到无比惶恐,他被那些人搀扶着登上轮船,赶了不知道多久的路终于到达实验室。 眼罩被人扯下来的那一瞬间刺眼的光映入眼帘,无数个白大褂的医生站在冰冷的仪器前,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些实验体。 他们像待宰的羔羊一样被人摁在坚硬的研究台上,手脚被冰凉的铁圈牢牢拷住,研究员举着硕大的注射器对苏铭戈说:“三十一号实验体,我们需要对你的身体展开非常细致的研究,包括但不限于每一个细胞的变化,那么现在——乖孩子,好好的睡一觉吧。” 研究员喜欢称不闹腾的实验体为乖孩子,乖孩子可以偶尔得到他们的赏赐多睡会觉,而坏孩子则会被拉去进行没日没夜地调教。 苏铭戈见到过很多个死去的坏孩子,他的隔壁病床换了无数个陌生面孔,年迈的研究员一直说那是坏孩子的盛产地,躺在那张床上的人往往都撑不过一个星期。 他的身体越来越差,苍白到几乎瞧不见血色的皮肤一碰就会青紫,医生说这是因为他的凝血功能出现了严重的障碍。大量药物接踵而至可仍旧没有得到好转,再这样下去他会和那些坏孩子一样被抛弃掉。 好在纪垚每个星期都会来看他,一同前来的还有男人手机里录存的邱黎元录像。 邱医生在新公司混得风生水起,温柔和煦的笑容让他看起来格外舒心。 身着防护服的纪垚拉开窗帘一角,暖和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苏铭戈身上,他一边说着邱黎元过得多么多么好,一边鼓励苏铭戈坚持下去:“已经坚持大半年了,研究员说会逐渐减轻你的药量,看来是恢复的不错。” 苏铭戈摸着视频里邱黎元试图掩盖住的黑眼圈,心里责备对方不好好睡觉的同时冷笑出声:“你觉得我这个样子算是恢复得不错吗?” 两人的眼神对视上,纪垚一时语塞,躲避的视线和红红的眼眶无不诉说着男人的惨状。 苏铭戈跟无数个死去的实验体一样出现了衰竭效应,即使代表死亡的黑斑已经在研究员的努力下被尽数消除,但他的身体已经快无法正常运转。 通俗讲就是被摧残太久,已经快要到达末路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研究员立刻减少对苏铭戈的折磨,疯狂补入能量可还是无法缓解。他的精神早就在半年时间里被瓦解掉了,极致抑郁的状态会让他的大脑比身体更快死亡,用香消玉殒形容他再合适不过。 研究员们不惜使用加强过的MECT治疗来缓解这一症状,强烈的电击会唤醒苏铭戈美好的记忆,暂时忘记身体上经历过的伤痛。 但欺骗记忆终究不能长久,纪垚看着愈加消瘦的苏铭戈,即使着急也没有办法。 后来研究员汇报上级向外召集了一些催眠师,催眠术可以帮助实验体活在美好的幻想里,心情好转之后身体也能摄入足够多的营养。 苏铭戈的身体也在这样的治疗中慢慢好转,逐渐恢复了些血色。 某天纪垚跟往常一样来看苏铭戈,却并未立刻交出监控视频,刚见面就听苏铭戈说:“我这几天梦到黎元了,他一直在安慰我,想到了些过去的事情。” 纪垚知道是催眠术起作用唤醒了苏铭戈即将逝去的美好记忆,帮他找寻活下去的理由。 但纪垚没有解释,只是说:“这半年邱黎元一直在找你,甚至于报了警,但你知道警方是不可能告诉他你去了哪里的,可他从未放弃。” 苏铭戈不为所动,依旧欣赏着窗外的大海,没头没尾的回答:“今晚应该会有一场大雨。” 纪垚皱眉道:“他身体好像也不大好,而且最近又换了一份新工作。” “嘴里没什么味道,这次有带糖吗?” 纪垚见他假装不关心不在意的模样,无奈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糖果,撕开糖纸递到苏铭戈眼前,嘱咐道:“只有这一颗,医生说你的身体不能接受除场外营养以外的东西,要是被发现我会挨骂的。” “你挨过的骂还少吗,不还是每次都会带糖给我。” “那是因为你爱吃。” 这话刚说出口纪垚就觉得气氛不对,赶紧解释:“每次来你的气色都会差上一些,如果这些糖能给你带来一些快乐的话,研究员也会同意我这么做的。” 毕竟苏铭戈目前最重要的问题就是心理疾病,长期关押虐待导致他患上严重的心理问题,当一个人情绪难过到极点的时候,感情会成为身体的累赘,会慢慢致郁而死。 纪垚又把话题转移回来,看似漫不经心地通知:“邱黎元辞去高薪工作来Redemption当心理顾问了,并且很有可能留在这里当主治医生。” 苏铭戈无所谓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后才有所转变,抬眸死死盯着男人。 纪垚继续询问:“既然都是心理顾问,邀请他来对你进行心理疏导,是不是会更加有效的帮助你恢复病情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铭戈突然开始大笑,明明皮相那么开心,眼里的表情却平静到宛如一个暗不见底的深渊。 “如果你想让我死在这里的话,大可以这么做。” 现在他狼狈到自己都害怕见到镜子,如果这样的他被邱黎元看见的话,只要联想到对方怜惜悔恨又心痛的表情,苏铭戈就恨不得立刻去死。 “既然你不愿意见他,那我想办法让他被医院刷下去。” “不,没必要。他想来就来,反正……” 反正也见不到面。 男人的嘴硬让纪垚无奈,他叹气道:“我这就向上面请示调一波人进来守好邱黎元,他最近的监控录像……你还要看吗?” 纪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到男人面前,每周一次的行为汇报是苏铭戈能坚持到现在的理由。 苏铭戈接过手机如往常一样隔着屏幕触摸,只是这次多说了几句话:“我这些天梦见他了,梦里他穿着白大褂来实验室见到了狼狈的我。” 梦境里的邱黎元好像知道苏铭戈在这半年里所遭受的一切,重逢的第一面只轻轻擦去苏铭戈脸上的泪水,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哀乐,淡淡道:“我来晚了。” 后来梦境的场景转变,邱黎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掌心怀表滑落。 怀表轻轻在空中摇摆,苏铭戈的视线随着怀表一起晃动,带走了现实相遇的所有羁绊。 “幸好……他只是个梦。” “……” 探视时间结束,纪垚拿回手机准备离开,手摸上门把手的时候转身看向苏铭戈,发现他已经就着绑住四肢的动作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面。呼吸均匀到没有丝毫变化,好像已经能坦然面对即将到来的折磨。 卡啦—— 门被打开一丝缝隙,纪垚甚至已经听到研究员啪嗒啪嗒走来的声音,宛如地狱里行刑的使者,每一步都带着浓重的死亡气息。 “计划准备的怎么样了。” 纪垚半个身子都快要探出去了,措不及防听到苏铭戈的询问,解释道:“相关人员已经安排出去,都挺顺利的。” “这个计划有名字吗?” “暂时没有,打算等棋子定下之后再行商量。” “如果我能成为计划最重要的棋子,能让我来定这个名字吗?” 苏铭戈睁开眼睛平静地看着天花板,明明在和纪垚说话,眼神却并未向门口挪动分毫。 “我可以试试。” 得到肯定后苏铭戈再次闭上眼睛,淡淡道:“就叫桔梗吧。” “为什么?” “随便想的,因为喜欢白色桔梗花。” 纪垚还想追问,研究员却已经走到身边,已经超出规定的探视时间,再待下去会被强制驱逐,无奈只好带着疑问离开。关门前纪垚往病床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看上去那样镇定,好像已经不再害怕这非人的折磨。 纪垚踏上出岛轮船恢复信号的第一时间就掏出手机搜索桔梗花寓意,看见手机上弹出来的桔梗花花语,轻笑着摇了摇头。 后来某一天纪垚再见到邱黎元的时候,男人疑问:“什么是桔梗计划?” 纪垚回答:“桔梗是警方为了捣毁嵬组织做的其中一个计划,苏铭戈是它的命名人。” “为什么叫桔梗?” “因为桔梗花语,永恒的爱。” 我对你的爱犹如桔梗花花语,永世不忘。《 》 【全文完】 116 ? 尾声 ◎大战后的宁静◎ “我代表全体警员在此祝贺桔梗计划取得完美胜利, 欢迎计划核心人物,苏铭戈上台!” T市警察局局长对着话筒一顿输出,台下掌声瞬间如雷鸣般响起, 大家都昂首挺胸等着英雄到来。 穿着警服的男子板正地从后台走到局长旁边, 清清嗓子就对着话筒发音:“大家好……” “喔哦——哦哦——” 台下有几个不正经的小警察对着男人鼓掌喝彩, 坐在最前面的女警皱着眉打量台上的人, 喃喃道:“这人……也不是苏铭戈啊。” “大家好, 我是来自Redemption医院的警察,也是桔梗计划的参与者。我叫祁易,因为苏警官有事不能亲自到场,现由我作为代表替他上台领奖。” “啊……还以为能见到英雄本人呢。”迷弟失望地低下了头颅。 “英雄哪那么容易见到, 我听参与围剿的当事人说苏警官受伤严重, 现在只能通过轮椅代步。”另一名警察低声解释。 “不会吧, 这个有事指的不会是养伤吧……” 台下除了穿着制服的警员, 还有一些参与计划的家属, 邱黎元把二人谈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轻笑着扶了扶眼镜。 颁奖仪式进行到一半男人就坐不下去,弯着腰起身穿过层层人流钻进旁边的小屋子里。 冬日寒凉,每个人说话都带出一层雾气。外衣沾了一声寒气,邱黎元脱下冰冷的衣服挂在门旁的衣架上, 搓着冻僵的双手就进了屋。 吱呀—— 木门隔绝了屋外的寒意, 开了暖气的房间如同春日般温暖, 邱黎元换了双干净的拖鞋冲着房间说了句:“我回来了。” 回应邱黎元的是屋外警察们的鼓掌声,男人走到轮椅旁边,顺着苏铭戈的目光往窗外看去, 轻笑道:“回来的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屋内暖气给窗户蒙上一层淡淡的雾气, 雾气遮挡了苏铭戈观看的视线, 便操控轮椅靠近窗边,抬起胳膊就要把窗户擦干净。 “我来——” 邱黎元察觉到他的举动,拿起布给窗户擦出一块可视范围,密密麻麻的人群映入眼帘,给平淡的生活增添了一丝乐趣。 苏铭戈看着祁易替自己在台上侃侃而谈的模样,不经意扯起了嘴角。 “没能亲自站在领奖台上,失望吗?”邱黎元突然问。 “不能站着上台不如不去,有负于我在他们心里伟岸的形象。” “是——我走的时候还听见他们讨论你这个英雄呢。” 颁奖结束外面唱起了团结歌,像是在欢送死去的英雄。 邱黎元拿起厚衣服盖在苏铭戈身上,给他围上厚厚的围巾说:“时间差不多了,再不去就要错过婚礼了。” 苏铭戈扯了扯脖子上柔软的围巾,戴上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确定不会着凉之后才点了点头:“走吧,她的婚礼还是要去看一看的。” 不管她欢不欢迎。 出门时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雪,雪花落在俩人肩头又瞬间融化,眼底世界慢慢被冰雪覆盖。 邱黎元推着轮椅到达轿车旁,熟练地把苏铭戈抱上车后就收起轮椅,开着车扬长而去,彼时警局内依旧歌声高昂。 轿车载着二人到达市中心,邱黎元把苏铭戈抱上轮椅后就把车钥匙给了门前的服务员,推着轮椅走进这富丽堂皇的婚礼殿堂。 礼堂门外摆着一对又一对新人照片,苏铭戈在人群中找到那抹熟悉的身影,示意邱黎元把他推过去。 “请问你们是男方家属还是女方家?”礼堂负责人上前友好地询问。 邱黎元低声解释:“女方家属。” “请跟我来,女方家属的位置在那里。” 二人在其带领下入了座,与陌生人群混在一起,刚好赶上婚礼开始的那一刻。 “婚礼开始,有请新人入场——” 身穿雪白婚纱的新娘在父亲的搀扶下慢慢走进礼堂,周围传来一阵鼓掌的声音,大家都在为这对新人送去美好的祝福,唯有苏铭戈只死死盯着新娘,全程默不作声。 邱黎元无视婚礼只一心盯着苏铭戈,见其沉重的表情便抬手握上他冰冷的手,把手放在手心缓缓揉搓,给予无声的鼓励。 新娘热泪盈眶,精美的妆容将她打扮的宛若二十岁少女,她被父亲搀扶着送到新郎手上,司仪询问过后紧接着就开始宣读婚礼誓言。 女人一手举起红色誓言本一手举着话筒,脸上尽是幸福的笑容。 “无论顺境或逆境、贫穷或富贵、健康或疾病、欢乐或忧愁,我将永远爱你,珍惜且尊重你,相信你,照顾你,对你忠诚直到永远。” 誓言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深深烙在苏铭戈的心里,男人微微一笑,撇过头对邱黎元说:“我很喜欢这个誓词,我也会永远相信你,照顾你,对你忠诚直到永远。突然发现婚礼挺好玩的,我们要不要补个婚礼?” 苏铭戈苏醒身体好转之后邱黎元就带他去领了证,要不要办婚礼邱黎元也询问过他的意见,他不喜欢热闹所以拒绝了,现在却被另一场婚礼触动心神。 “不害怕了?”邱黎元问,“上次带你去见爸妈都拘谨的很。” “当然不是这种婚礼,过两天坐游轮去旅游,在海岛上找个地方装扮一下,就我们两个。一场只有两人参加的婚礼,说个誓言词交换个戒指就算礼成。” 说完觉得有些许不妥,便补充了句:“带上你爸妈做见证人也行。” “真的?”邱黎元两眼放光,“那他们肯定会非常开心。” 誓词结束新娘新郎开始一桌一桌的敬酒,邱黎元看着女人离他们越来越近,小声询问:“要打招呼吗?她——伯母应该不知道你会来吧。” 苏铭戈端起果汁喝了一口,淡淡道:“当然不知道,自从离婚之后她就没跟我联系过,还认不认我这个儿子都不知道。” 话毕敬酒的队伍就已经来到面前,女人端起酒杯对着人群扫了一圈,说着礼貌的话:“你们好吃好喝,我先干了这杯酒。” 话刚说完酒还没下肚就看见冷着眸子坐在旁边的人,女人端酒的手颤了一下,脸色闪过一丝错愕,但仅一瞬就恢复正常,把那口热烈的白酒干了下去。 直到婚礼进行到末期苏铭戈都没跟那女人说上一句话。 屋内暖气开得很高,苏铭戈低声说道:“礼也送过了,看也看过了,我们走吧。这里太闷了,想出去透透气。” “好。” 邱黎元推着轮椅走了出去,远离喧哗热闹的礼堂之后重重叹了口气,在即将上电梯之前听到了女人的呼喊声。 “等一下!” 新娘穿着拖尾的敬酒服冲了过来,气喘吁吁的停在二人面前,举起手中的礼品盒问:“这是你送给我的?” 女人眼里泛起一丝泪花,见苏铭戈不说话便哽咽着说:“没想到这多年还能再见到你,是妈妈不对,妈妈没有在获得好生活后第一时间把你接过来,你是不是很恨妈妈?” 苏母手上端着的礼品盒是苏铭戈送的礼物,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是女人小时候织给苏铭戈的围巾,被父亲发现后丢弃在垃圾桶里的围巾。 离婚后苏父为了让苏铭戈忘记母亲丢掉了家里关于她的所有物品,连苏铭戈小心收藏的礼物也被残忍的仍在了垃圾桶。但后来苏铭戈还是把它捡了回来,作为回忆好好的珍藏了起来。 苏铭戈抬眸看着女人,眼里只是淡淡的,惊不起一丝涟漪:“你没有完成自己的誓言,我把它还给你,此后就两清了。” “小戈……” 女人不舍地伸出双手想要拥抱,却在瞥见轮椅之后缩了回来:“小戈,是不是怪我没有在你受伤的时候来看你。那时候妈妈忙着和叔叔结婚的事情,抽不开身,所以才托人给你送了结婚喜帖。妈妈没有忘记当初的誓言,我是真的有想过把你接过来的,但是……但是叔叔不……” 叔叔不同意。 后面的话不用说都知道是什么意思,苏铭戈直勾勾地看着女人,淡淡道:“你想多了,我过来只是想把东西送还给你。” 说完拍了拍邱黎元放在轮椅上的手,不顾女人哭丧的表情命令:“我们走吧。” “嗯。” 邱黎元推着苏铭戈离开了婚礼殿堂,新婚女人无法抛下满堂宾客,只好干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苦着脸回到婚礼现场。 远离礼堂后邱黎元询问:“其实你并不讨厌母亲吧?” 苏铭戈疑惑挑眉:“何以见得?” 他刚刚对待女人的态度可是差得很。 “你讨厌一个人的时候连话都懒得说,更别提参加她的婚礼还送礼物了。” 苏铭戈轻轻一笑:“你说得对,我从来没有讨厌过自己的母亲。” 一个经常被丈夫家暴的女人,为了自己年幼的孩子一次又一次忍耐,一次又一次息事宁人,最后还是在儿子的劝解下用法律捍卫自己的权益。 小苏铭戈走到被父亲暴打的母亲身边,贴心擦去母亲脸上的泪水:「妈妈,你和他离婚吧。」 女人面露震惊,不解地询问:「怎么了小戈,为什么这么说。」 「那个男人不爱你,既然这么委屈为什么还不离婚呢?」 苏铭戈每每回忆起往事心里就泛起一丝苦涩:“她只是一个愚蠢的女人,愚蠢到为了自己的孩子饱受折磨。” 邱黎元推着轮椅往无人的地下停车场走去:“既然你不恨他,为什么要那么说。” “我不恨不代表能让她心安理得的生活下去,辜负誓言的人总该有些报应,不是吗?” 女人打官司离婚之后,临走前向苏铭戈保证自己赚到钱一定会把他接回来,苏铭戈相信了。 可直到母亲和那人领证生子,到今天的补办婚礼都没有来看他一次,苏铭戈就知道不会有那么一天了。 到达轿车旁边之后苏铭戈熟练地张开双手,邱黎元笑着把男人从轮椅上抱起来,紧接着就听见苏铭戈凑到耳边说了句:“有人监视。” 邱黎元瞬间警戒,面上依旧是笑眯眯的动作也未曾停顿。 俩人上车后继续聊一些有的没的话题,邱黎元的眼神一直停留在后视镜上,通过镜子发现身后跟了一辆监视车。他叹着气开车驶向离自己最近的小区,经保安确认后才把人拦在公寓外面。 等到把车开进小区的地下停车场,确定监视的人没有跟上来之后才彻底放心。 邱黎元立刻在车里摸索,寻找可疑的监视定位仪器,苏铭戈直接打开副驾驶的门下车在外面摸索,最后在车底发现了闪着光定位仪器。 苏铭戈把定位器仍在地上,抬脚狠狠踩在上面,把东西踩了个稀巴烂,这才说:“真烦啊,到哪儿都有人跟着。” 邱黎元轻笑着摇头:“嵬还是没打算放过我们,他们知道你去看了母亲,会不会对她产生危害?” “不会。”苏铭戈果断否认,“他们被警方盯得很死,而且嵬现在元气大伤,已经没剩多少人了,派来监视我们的人估计是他们最后能用得上的手下。只要确定我这条腿废了,站不起来,没法威胁到他们,就不会对我们身边的人下手。” “所以要一直装瘸吗?” “怎么,每次出去都要抱我,厌烦了?” “当然不会。”邱黎元立刻把人抱在怀里,“我想一辈子都这么抱着你。” 苏铭戈轻笑,突然觉得这里十分陌生,疑问道:“你把车开到哪里来了,这也不是我们住的地方啊。” “当然不能去我们住的地方,他们要监视恐怕在公寓附近也找了住所,这里是我朋友家,既然来了不如进去看看吧?” 苏铭戈立刻会意:“沈言承家?” “嗯,是言承和林柯父母住的地方。” “沈言承他……还好吗?” “不太好,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自从林柯自杀后就一直焉焉的。坐牢前爱人自杀总觉得是自己的过错,就去捐了自己的骨髓,我上次去监狱看他的时候,头发已经花白了。” “林柯……挺可怜的。” “是啊,林柯是个好孩子,很好的孩子。知道言承在做错的事情,一直出言劝解,但……上天没有给他一个好的结局,他太痛苦了,痛苦到无法坚持。” 苏铭戈叹了口气:“我以为沈言承那么爱他,会选择殉情呢。” “他不能死啊。”邱黎元轻笑着解释,“林柯因为坚持不了而自杀了,如果他也死了,双方父母怎么办?” 林柯因为被副人格占领身体而送去Redemption接受治疗的时候,父母就非常担心,最后因为沈言承说会陪着一起去,双方父母才稍稍放心一点。 从小竹马长大的二人成年后就订了婚,在医院治疗那么久突然得到林柯自杀身亡的消息,换作哪个父母都坚持不了吧。 “如果不是言承以儿媳的名义帮着照顾林柯父母,二老早就坚持不住了。他在林柯自杀前就已经与其完婚,他说会带着林柯的那一份好好生活下去。” 大概在双方父母都去世之后,他就会去找林柯了吧。 后面的话邱黎元没有说出来,总觉得太过于伤感。 “所以比起绝大多数人,我们结局真的很好很好,起码能永远在一起。”苏铭戈抬眸看着邱黎元,眼里是怎么遮不住的爱意。 “是啊,我们很幸运。” 苏铭戈被邱黎元公主抱在怀里,双手揽住男人的脖颈说:“走吧,替沈医生看看几位老人,我记得沈妈妈做饭可好吃了,说不定还能蹭顿饭。” “那当然,他们都很好相处。”邱黎元把人紧紧抱在怀里,大跨步走在昏暗的地下车库,缓缓往目标地点走去。 “我突然想起一件旧事……” “什么?” “我成为实验体被关在Redemption治疗的那一年,你费尽心思进入医院找到我,只抱着被折磨到昏迷的我睡了一晚,然后立刻清除了自己出现在那儿的记忆。这么不想让我记得你来过,嗯?我的大催眠师?” “听我狡辩……” 苏铭戈低头深埋进邱黎元怀里,并未追究,只淡淡道:“过几天去Redemption看看凌霄吧,听知微说他已经醒了。” “好。” “我想吃蛋糕了,回去做一份吧。” “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