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勇师弟今天也可可爱爱》 1、义勇和锖兔的“初”见面 义勇摸了摸他的脖子,他中了无惨的诡计,下一刻,鸣女的琴弦一划拨,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危险! 他脑海中立刻感知到不妙,手中的日轮刀顷刻间划出大范围的防御场。 水之呼吸,十一之型,风平浪静。 这是他自创的最强大的防御型,能够防御他剑招内的所有范围。 没有攻击袭来,四周只有风声和黑暗。 义勇维持着防备的姿势。 他能感受到身体在发生剧烈的变化,他要变成鬼了?, 无惨的血液在一瞬间就迸发到全身的每一处,他的头部生出一条条青筋,顺着脖子顺延而下,最后到达了手指的位置。 他不能变成鬼,在变成鬼之前,必须要抹杀自己,拿起日轮刀,对准脖子下去! 他在内心呐喊。 我不能变成鬼,我不能伤害我的队友。 大家对付无惨伤亡已经够重了,现在已经再没有人有力气对付即将成为鬼的他! 没想到无惨和鸣女竟然还能做到这种地步,那一瞬间,仿佛时间静止一般,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脖子已经被划过,血侵入了他的血管,很快就到达大脑的位置。 鬼是没有心跳的。 义勇握着刀,将刀横在了脖子上。 没等他用力划过,下一瞬间天旋地转,他感觉自己从高空坠.落下去,那把跟随他的日轮刀也已经不见了。 鬼化之前,义勇终于看清了四周。 不大的木屋里,点着一盏温柔的烛火,一张小小的四方桌子上面摆放着一个茶壶,小方桌的边缘有一道被剑划过的痕迹,那是当初他抢锖兔的剑,不小心砍到了桌子的痕迹。 锖兔比他早一个月拜入师门,后来他进了师门之后就一直跟着锖兔一起训练,锖兔是很好的师兄,总会指点他训练,尽管他每次都完成得不好。 锖兔十分有天赋,所以,师傅也早早就给他准备了日轮刀。 他还记得那天傍晚红霞很美,他看到锖兔拿到日轮刀,心中十分羡慕,锖兔就将日轮刀放在桌子上,让他拿去玩。 在他拿起日轮刀挥舞的时候,却没有注意到,剑与桌子的距离,日轮刀在桌角的位置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久远到他已经将这件事完全忘记在脑海深处。 这间屋子是他和锖兔一起训练,住在一起的地方,那时候师傅还是水柱,在教会了他们本领之后,就让他们一起练习。 桌子上刀痕还很清晰,和后来锖兔死去第五年后他回来屋子看到的已经发黑模糊的痕迹不同,眼前的印记看上去大概刚砍了几天,边缘处还有细细的木屑尖锐。 他也终于知道鸣女的技能是什么了。 回溯时间?! 还是穿越时空?! 无论是哪一个,现在自己变成了鬼,都绝对不能出现在锖兔的面前。 他没能做到杀了无惨为大家报仇,已经足够可耻,现在还要变成鬼,让自己的好朋友杀自己吗? 锖兔发现自己变成鬼,会有多么痛心? 义勇无法再想象下去,已经准备鬼化完毕的他,脑海中已经渐渐失去了逻辑,只剩下唯一一个想法,日轮刀……杀了自己…… 他握了握手,能清楚地感受到指尖的指甲边变长了不少,甚至,他能感觉他的犬牙也变成了尖长的牙齿,那是鬼化完成的征兆。 手中没有日轮刀,那就扭断自己的脖子。 在完成鬼化之前杀死自己。 义勇伸出双手,朝着自己的脑袋,用力一扭。 ---------------------- 锖兔穿着黄绿色格子花纹,他腰间别着长剑,那是日轮刀。 鳞泷师傅说他练习水之呼吸十分有天赋,现在已经能单独杀鬼,所以破例找人给他做了日轮刀,让他清除森林附近的鬼。 前几天师傅收到任务,要出门灭一只下弦的鬼,就让他负责带师弟训练。 所以,这几日,他和富冈义勇住在一起。 义勇就像可爱的弟弟,需要他的保护。 锖兔今日出门就是去调查恶鬼的下落的,恶鬼白天不会出门,只会在傍晚日落时分或者晚上出门。 不知道今日义勇有没有完成训练目标——穿越陷阱。 师傅说,义勇心中没有一股锐气,这样的他永远都无法成为优秀的剑士,但这其实正好是锖兔希望的,他希望义勇能好好地活着,如果义勇有天赋、愿意拿起剑杀鬼,他会和他一起杀尽天下恶鬼;倘若义勇选择离开鬼的世界,从此做一个普通人,平安幸福地活着,锖兔也十分支持。 两人居住的木屋就在森林的靠近中央的位置,恶鬼喜欢吃人,而森林中央人烟稀少,鬼很少去那里,如果有鬼住在中央,那一定是一个很厉害的家伙。而普通的鬼都在森林附近活动,他们把木屋建在森林里面也是为了方便猎杀鬼。 锖兔已经差不多摸清“水鬼”的活动范围,今晚就可以狩猎“水鬼”。 他回来是打算带义勇一起去直面鬼。 让义勇认清楚自己内心的选择,成为剑士或者离开鬼的世界。 师傅说,一旦进了鬼杀队,就不能再退出了,所有隐退的剑士都曾经斩杀不少厉鬼或者受伤隐退。无论义勇选择什么,他都会支持他。 夕阳渐渐沉下去,锖兔却觉得屋子附近有不同寻常的气息。 “吱呀”一声,他推开了门。 蹲守在门框上的“鬼”立刻挥舞着双手,张开了獠牙,流出满嘴口水嘶吼而来。 “嗷——”恶鬼发出了原始的类似野兽的攻击猎物的声音。 这是一只刚化形的鬼,对方还不会说话,甚至连攻击都原始得不如野兽。 锖兔没有半分动作,只是微微侧身,连衣角都没扬起,就躲过了鬼的攻击。 刚化形的恶鬼正是最饥饿的时候,他们迫切需要进食,控制神经的饥饿感才能稍微退.去,进而开始思考怎么隐藏身形狩猎人类。 在恶鬼扑空还没转过身的时候,锖兔拔出了长剑,“叮”一声,剑发出了嗡名声,十分清脆,宛如山间流水。 锖兔的剑是深蓝色,十分漂亮没有一丝杂质的颜色。 鳞泷师傅说,他是百年之内最有天赋的水之呼吸继承者。 只需要轻轻一挥刀,他就能结束那只一扑不成转而直线攻击过来的鬼。 为什么房间里有一只鬼? 义勇呢? 锖兔满心疑惑,打算结束了恶鬼的性命再去找寻他那穿着红色衣服,总是睁着一双大大水汪汪的师弟。 “鬼”看着在眼前放大的剑,他虽然失去了意识,但是保留了原始的本能。 剑就在脖子前。 危险! 本能的反应让“鬼”的动作有丝毫的停顿,但他现在刚化形,还不会控制身上的力量,习惯性地往日轮刀剑口的方向撞了过去。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锖兔认出了对方身上余下破破烂烂的红色衣衫。 义勇! 他在半空中生生转了个身体,然后将水之呼吸二型逆转了个方向。 义勇——为什么会变成了鬼? 刚化形的鬼没有思维,只有对食物纯粹的欲.望,他太饿了,尽管他能感知到眼前有着肉色头发和漂亮眼睛的人类很危险,可饥饿的本能战胜了恐惧感,义勇再一次朝着锖兔扑了过去。《 》 2、义勇是弱小的鬼 锖兔看着扑过来的义勇,在心底判断,义勇体型变大了,现在的他更趋近一个成年男人的形态,不过这是正常的,大部分人类在鬼化之后,身体初次变形都会巨大化。 只是不知道义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身上的衣服竟然破破烂烂,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好饿好饿! 好香的人类血肉的味道,只要吃了这个人类,他的身手就能敏捷一些,再也不会受脑海中饥饿的欲望驱使。 吃了眼前的人类,吃了眼前的人类! 脑海中唯一的声音驱使义勇行动。 他的动作十分不敏捷,甚至比小孩子还要弱许多,他每一次不是扑到了墙壁就是磕到了桌椅,几次下去,连锖兔的衣角都没碰到,自己倒气喘吁吁的。 在义勇再一次扑过去的时候,锖兔反手刀柄朝着义勇的后背狠狠砸了下去,没有一丝犹豫,力量用了八成,即便是成年男子,也会因为受到重击倒在地上。 义勇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好一会儿,再也动不了,只是那双狰狞的眼睛还睁大着,手指尖锐的指甲疯狂地划拉地上,试图让自己站起来。 完全失去理智,已经不是人了。 锖兔手中的日轮刀刀刃对准了义勇的脖子。 那一瞬间他想起了义勇独自一个人来到了鳞泷师傅身边求学,两人晚上睡在同一个房间,义勇夜晚害怕得睡不着,抱着身体靠在床边,怕影响他休息愣是不求助;明明是个爱哭鬼,每一次训练受伤眼里盛满泪水却坚强地不让眼泪掉下;第一次遇到鬼的时候,为了保护人类,结果自己被鬼追到绝境差点死掉。 后来,义勇跟在自己身边练习,每一次搭话的时候,都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眸,眼底装满笑容。 锖兔没法忘记那双大海的眼眸里缀满星辰的模样。 他下不去手! 义勇很快就恢复了知觉,毕竟他是鬼。鬼天生拥有自愈能力,越是厉害的鬼,自愈能力就越强,哪怕将他们砍断手和脚,也能很快就能完成重生。 正当义勇准备起来的时候,他感觉到极致的危险。 那仿佛刻在他的基因里,天生对危险的感知力。 他要死了! 脖子的地方凉飕飕的,他毫不怀疑自己会死。 鬼的弱点就在头部,哪怕他刚成为鬼,脑海中也知道这个事实。 那一刻,义勇极致地害怕。 没有鬼不害怕死的。 义勇的家人都被鬼杀死,他姐姐甚至为了保护他,被鬼吃了。义勇十分痛恨鬼,他曾经说过他要斩尽天下恶鬼。 现在他自己变成了鬼,一定是不希望去害人类的。 自己这把日轮刀挥下去,结束了义勇的性命,才是义勇最大的愿望。 锖兔的脑海之中天人交战。 倘若有一天他变成了鬼,他希望有鬼杀队的伙伴尽快将自己杀死,他不希望变成鬼伤害自己的队友或者吃了人类,那是对自己的侮辱。 义勇——也是这样子想的吧。 “对不起,义勇。”锖兔抬起剑说道。 日轮刀上映照着绚烂的蓝色水花。 “水之呼吸,五之型,干天的慈雨。”这一个招式锖兔从来没有用过,鬼即是恶的,他从来没见过善良的鬼,也没有机会用这种温柔的招式埋葬鬼,但是,对着刚鬼化,还没有吃过鬼的义勇,他下不去手用那种狠辣的招式。 就用这一招,温柔地将义勇送走吧。 死了! 自己要死了! 血肉,吃了血肉自己就能躲开了! 义勇狰狞的目光变得停滞,那把蓝色的剑在他的瞳孔中不断放大,然后,落在了他的脖子旁边。“叮”的一声! 反应过来的义勇连忙鲤鱼打挺,“蹭蹭蹭”地跑到了一边。 锖兔闭上了眸子,自己果然下不去手。 “义勇。”锖兔看着不远处的鬼,大概鬼感受到危险,所以离锖兔很远。 鬼化义勇飞檐走壁,落在了墙角的位置,对于那声“义勇”他并没有反应。 鬼化之后的人类会失去原来的记忆,他们没有内心,只是一具会吃血肉的空壳,等到吃了不少人的血肉之后,鬼就会进化,拥有自己的思维,变成了更高等级也更难猎杀的恶鬼。 “义勇,我下不去手,可如果你伤害人类,我只能杀了你。”这句话说给义勇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会再自杀。锖兔在心中补了一句。 “从此我在哪里,你在哪里,我会想办法把你变回原来的样子。”锖兔说道,屋子里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锖兔将剑收回刀鞘里,此刻低着头,目光不落在义勇身上。 这个人类背对自己! 有机会! 他的血肉好香,好香!只要吃了他!自己就会变强! 太饿了,太饿了!饿得他浑身发抖,饿得他想要在地上打滚。 义勇嘴角流出不少的口水,从屋顶自上而下地扑了下来。 锖兔没有回头,一个手肘,义勇倒飞了出去,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反应。 义勇一定是他见过鬼化之后最弱的鬼,即便是正常的人类,也不至于被肘击一下就倒地不起。 看起来,义勇现在还处在相当饥饿的状态,从他随时随地要扑人,哪怕已经确认打不过自己依旧要扑上来就可以窥见。 锖兔在房间里找来了绳子,将义勇绑了起来,重点是他的一双手。 他将义勇的双手拿出来看了看,指甲变长了不少,但是对比十分锐利的恶鬼们的指甲,义勇的只能算稍微显长。他用绳子将那双手和腰缠在一起,缠了十几圈。 然后是口,他捏了捏义勇的嘴唇,露出两颗长长的犬齿,看起来也没有寻常恶鬼的犬牙那么尖长和可怖。 现在白白的犬牙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可爱。 锖兔将一块干净长长的布条塞到义勇的口腔,然后在他后脑勺绑了个死结。 即便义勇现在几乎不会对他造成任何的伤害,可是一直攻击也会让他感到困扰。 今夜他还有个任务,那只水鬼现在似乎吃了不少的人,变得比原来强大了不少,他要在水鬼变得解决不了之前将水鬼击杀。 至于这间屋子,他在外面放了一圈紫藤花,确保鬼进不来,更确保鬼化义勇出不去。 他看着依然昏迷过去的义勇,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脸。 明明身体变大了,为什么这么弱,就现在看来,即便义勇醒了,也没法挣脱绳子吧? 好久之后,昏迷醒过来的义勇目光随着黄绿色格子的人类移动,嘴角不断流出口水,太饿了,好想吃掉他。 他看着少年从屋子里走出去,拿着那把让他感觉到可怕的剑出门。 看着少年拿了不少东西放在屋子旁,看着少年来来回回地忙碌,看着少年做饭吃饭,他觉得更饿了,口水顺着布条流下来。 末了,锖兔才摸摸义勇的脸。 “好好在家,等我砍鬼回来。” 锖兔再一次确认,义勇是一只很弱小的鬼,那绳子义勇根本不可能挣开,于是他放心地出门了。《 》 3、受伤的锖兔 锖兔跟随在鳞泷师傅身后,现在已经学会了水之呼吸一到七的型,鳞泷师傅说,再过三个月,他就可以毕业,学习完一到十所有的型。 锖兔原本打算等义勇学习完一到四型再和他一起参加紫藤山选拔比赛,那个选拔有一定的危险性,有他在身边可以保护好义勇,可是现在义勇变成了鬼,他还能参加选拔吗? 还有,如果师傅知道义勇变成了鬼,师傅还能容得下义勇吗? 身为水柱,他的弟子却成为鬼,这是违反鬼杀队的纪律,他不希望师傅难做,也不希望义勇受到伤害。 如果师傅要杀义勇,他将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现在的他还没有强大到能够护着义勇躲避一名柱的追杀,而且,师傅开口要杀义勇的话,身为弟子,他是无法拒绝的。 他必须变得更强,强大到比柱还要厉害,那时候他的话语权会更重,即便他说出背负义勇一起战斗这种妄言,别人也会认真考虑可能性。 他必须杀更多的鬼,变得更强大一些。 锖兔来到了最近水鬼出没的地点。 他们居住的山下有一条漂亮的河流,最近那里经常出现溺亡事件,找到的尸体都是残缺的,有时候是手,有时候是脚,导致附近的百姓都不敢在山附近活动了。 今日的夜晚很明亮,有两位年轻的恋人从远处赶路,他们来到了山脚的位置,他们要穿过这座山去到下一个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看,那里有一条河,很干净,我们去洗洗脸吧。”男人说道,他和新婚的妻子离开故乡前往城市生活,他们日后会很幸福。 “一起吧,一直坐马车我也累了。”年轻的女人下了马车,跟随着男人走到河边。 就在两人蹲下的时候,水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水鬼通身黑色,长着六只眼睛,有着六条手臂。 “啊——!!!”尖锐的声音穿破了夜空。 “救、救命!”年轻女人看着水鬼的手近在咫尺,她旁边的丈夫已经被水鬼攥住了脖子,现在水鬼的手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水之呼吸,四之型,打潮。”锖兔保持着正确的呼吸,从山上俯冲而下,巨大的水花如同浪潮一般,切碎了水鬼的四只手。 这种极其刁钻的角度下要同时砍断四只不在同一个平面上的手,是几位困难的,但是锖兔已经训练过许多遍,他只相信自己一定能做到。 救下了两人后,他挡在了两人面前。 年轻女人和男人看着戴着狐狸面具,有着肉色头发,眼眸在月光之下温润的锖兔,两人瑟瑟发抖。 “快走吧,它由我来对付。”锖兔摘下了面具,露出有一道疤痕的脸,脸上一片正气。 “谢谢你。”男人立刻拥着女人离开。太好了!得救了! “小鬼!你竟然敢打扰我猎食,杀了你!”水鬼很快手中就重新长出来了新的两只手,甚至,他的下肢又继续多长出来两只手。 形态变化,是进化了? 锖兔看着眼前两只脚八只手的水果,目光之中没有露出难色。 师傅说过,若是鬼吃的人多了,他们就会变得厉害,有一些厉害的鬼还会血鬼术。 如果不清楚对方的血鬼术是什么,贸然进攻,很容易中了对方的招式。 “千手万手!”无数道触手如同坚硬的树枝摇曳一般朝着锖兔攻击而去。 “水之呼吸,二之型,水车!”锖兔没有一丝惧意,他再一次将水鬼的手砍下。 不多时,水鬼又重新长出新的手。 …… 留在房子里的义勇,嘴里的布条早已经浸湿,口水顺着布条留在了地上。 锖兔出门之前将他和柱子捆在了一起,到现在他依旧没能挣脱绳子的束缚。 血肉……血肉…… 好饿…… 他要吃肉喝血…… 混沌不清的脑海之中只有对血肉的执着,偶尔脑海中飘过穿着黄绿色花格子外挂褂有着粉橙色头发少年的脸,那混沌的目光之中会有一丝清明,也许叫作害怕更准确,他害怕那个人杀了他。 身为鬼,趋利避害本能让他十分清楚,他打不过那个人。 那个人现在不在这里,他只要能挣脱绳子,就能出去觅食了。 但是为什么绳子这么牢固,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挣开绳子? 义勇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能感觉到屋内颜色在悄悄发生变化。 锖兔推开了门,看到柱子上还绑着义勇,他松了一口气。现在的他满身血污,神态疲惫,脚步却依旧不显蹒跚。 打败了水鬼之后,他立刻就往家里赶,他担心家里的义勇发生变化,挣开了绳子,如果义勇逃跑了,他想要找到他,就会变得极为困难。一旦义勇吃了人,他再无其他选择,只能砍下他的头颅。 看到义勇挣脱不开绳子,他总算放心了不少。 锖兔的面具别在了头上,脸上有一道雪痕,从头顶顺着落下来,一直流到面上。 血…… 血液的味道,好香好香…… 义勇的一双眸子更亮了,直勾勾地盯着锖兔,仿佛再说,“靠近我、靠近我,让我舔一舔。” 看到义勇还好好待在家里,锖兔心情十分好,看到对方流着口水双眼放光地看着自己,锖兔心情有些微妙。 “义勇,你要加油,克服吃人的欲.望。”他从义勇身边经过的时候拍了拍义勇的脑袋。 如果能够睁开绳子,锖兔毫不怀疑,义勇一定会黏到自己身上,去舔那血液。《 》 4、跑到阳光底下的义勇 锖兔走到房间给自己处理了伤势。 今夜他花了大半夜的时间直到黎明时分才解决了那只水鬼,水鬼确实变异了,对方竟然还会血鬼术,在他踏入对方的攻击范围内,水鬼的攻击力提升百分之三百,同时,地上会出现大量的沼泽地,将他的动作拖慢。 虽然水鬼很难解决,锖兔还是自己一人杀掉恶鬼,这是他第一次独立解决拥有血鬼术的恶鬼。 他相信,日后自己有能力带着义勇一起灭鬼。 想要将义勇变回人类,就得询问鬼变成人类的办法,或者求助鬼杀队,现在进入鬼杀队杀鬼是他唯一的办法。 等到锖兔处理完自己的伤势,走到义勇的位置,就看到地上一摊口水。 锖兔:…… 义勇的脸极为好看的,十分白净和白皙,没有一丝伤口,可以说,他以前被他姐姐养得很好,后来拜入师傅门下训练,他也总是护着义勇,所以,义勇几乎没有受伤的机会。 水柱富冈义勇:并不是!那是我足够强大所以才没有受伤! 只是现在变成了鬼,不会说话,也无法解释。 义勇是真的饿了。 还是饿坏了那种,他嘴里一直发出原始的嘶吼声,如果是不明所以的人听见,只会觉得恐怖十分,锖兔看着义勇这副模样,只会觉得师弟可爱极了。长大后的样子也很可爱。 “我将你放下来,你不能攻击我,明白了吗?”锖兔尝试和义勇讲道理。 义勇:“嗷嗷嗷嗷……”依然挣扎。 锖兔有些放弃,看来师弟听不懂人话。 锖兔将义勇一松开。 义勇就朝着打开的门冲出去! 能行! 只要冲出这个牢笼,他就能迈向自由,即便吃不了眼前这个人类,外面还有好多人类等着他。 早上太阳已经高悬,阳光落在屋子四周,洋洋洒洒,铺下一层温馨的光芒。 义勇伸手冲出去的瞬间,阳光宛如无数的利剑穿透而来,灼烧到他的手臂。 “滋——”一声,那是皮肤被阳光灼烧穿的感觉,义勇的手臂被烫穿,宛如烧着的纸一般开始变成灰烬。 “啊——嗷——”义勇嘴里还含着布条,发出了浑浊不清的惨叫声。 他还维持着惯性冲出去的姿势,如果他整个人冲出去,在太阳的照射下,他的行动会逐渐缓慢,然后以极快的速度被太阳晒死。 想要回头已经来不及。 灼烧感仿佛刻在灵魂一般,就在义勇的手臂被完全烧毁之前,一件花绿色衣服的手臂拉住了他的后衣领,将他拉进屋子里。 “外面是阳光!你想死吗?!”锖兔忍不住大骂,他用力一甩,将已经失去力气的义勇甩到屋子里,再慢半分,义勇整个人暴露在阳光下,那时候就算将他拉回来,阳光对他的伤害恐怕也是不可逆的。 他没想到义勇竟然连鬼害怕阳光这种常识都不懂。 锖兔有些后怕,差一点他就失去他这个师弟了,就算是鬼,他也决心护着师弟。 义勇被拉回来之后,身体依旧有些僵直,这是被阳光照到的后遗症。他双眼里盛满泪水,那双大大的海蓝色的眼眸看起来格外凄楚。那种灼烧灵魂的感觉刻在了义勇的脑海中,让他再也不敢踏进阳光底下第二次。 现在他看见门口就害怕得厉害,整个人缩在角落里,感觉还不行,又在地上爬了爬,缩在窗帘底下。 锖兔有些心疼地看着义勇,义勇的右手被灼烧得相当厉害,现在还在冒烟,发出一阵阵烤焦的味道。 义勇只是一只刚化形的鬼,看起来实力相当弱,而且,脑子似乎——不太好使。 他拿起了药走到义勇面前,给他上药,不知道人类的药对鬼有没有用。《 》 5、重度饥饿状态的义勇 “以后绝不能再到太阳底下去,记住了吗?”锖兔蹲下身,语气难得严厉。 义勇抬起那双水汪汪的深蓝色眼睛,目光茫然——显然没听懂。 鬼的自愈能力本该很强,但这似乎不适用于义勇。若是寻常鬼物,这点灼伤早该愈合,可义勇手臂上的伤口依旧清晰,不见好转。 锖兔低下头,仔细检查义勇的手。或许是伤处太痛,又消耗了过多体力,义勇这次没有挣扎。白皙的手臂被阳光灼出一个破洞,锖兔小心地为他上药,撕下干净布条,一圈圈缠绕包扎,最后打了个端正的蝴蝶结。 义勇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他蹲在地上,不敢望向远处刺眼的阳光,只敢盯着眼前人类线条清晰的下颌——那双灰紫色的眼睛真漂亮,飞扬的粉橙色头发也好看。 这个人类,生得好看,待他也温柔。 锖兔替他包扎好便起身回屋。 见义勇没再试图冲向门外,锖兔总算稍感安心。若义勇真执意要往阳光里送死,他也没法时时刻刻拦着。 “我要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你一个……一只鬼在家,要乖乖的,知道吗?”他轻轻揉了揉义勇的发顶,算作安抚。现在的他不能停下,每分每秒都必须用在提升实力上。即便心疼义勇,也无法在此久留。 义勇没抬头,只等锖兔离开后,才朝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望去。 不多时,锖兔带着一截削好的竹筒回来。 “你得戴上口枷,我怕你会伤到旁人。”他解开义勇脑后的布条结,心中再次轻叹——变成鬼后,义勇似乎连解绳子这样简单的事都做不到了。 他仔细为义勇戴上竹筒,在脑后系了个整齐的结,“绝对不能自己解开,解开了就会有危险,明白吗?” 解开就会死?义勇眼神困惑。 但眼前的人类救过他,在他险些被阳光烧死时将他拉回。对方比他强大,所以……他愿意听话。 他不想死。 于是他点了点头。 锖兔微微一怔。义勇这是……听懂了? “你白天不能外出,所以只有晚上我能带你活动。我要找到其他鬼,打听让你变回人类的方法。你一直饿着不是办法,如果遇到你能吃的植物,就告诉我。” 鬼不吃东西会饿死吗? 理论上会,只是短期内还不至于。迄今为止,还没有不吃人却能存活的鬼。锖兔也没有把握。 但他不希望义勇死去。他会想办法,让义勇不吃人也能好好活下去。 义勇咬着竹筒,感觉比之前的布条舒服不少,嘴角却控制不住地淌下更多涎水。一双蓝眼睛无辜地望着锖兔。 锖兔:“……” 义勇是真的饿了。 昨夜与水鬼一战险象环生,也让锖兔有了不少新的体悟。他不愿浪费这珍贵的感悟,必须立刻投入训练,提升自己。 所有的柱都是在一次次生死边缘领悟突破,剑技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甚至有人能在濒死之际创出新招。 锖兔要做的,就是抓住昨日那份感悟,再度挥剑,将其化为己有。 出门前,他没有绑住义勇——一直被束缚着,未免太可怜。反正有阳光在,义勇出不去。只要在天黑前赶回来就好。 锖兔离开后,义勇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 那个人……走了? 就把他一只鬼留在这里? 他在屋内来回踱步。外面满是阳光,根本出不去。 好饿。好饿好饿。 那个人是想把他饿死吗? 义勇在屋里转了无数圈,饥饿灼烧着理智,他忍不住用指甲一遍遍刮划墙壁,留下道道深痕。 后来又开始刨地,地上很快布满凌乱的抓痕与血印。 “吼——”他脸上青筋暴起,顺着脖颈蜿蜒,喉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像肺泡里灌满了水,咕噜作响。 --------------- 锖兔回到昨夜跳下的崖边。 回忆着当时的风速、风向与拔剑的姿势——若是现在的自己,应该有更好的方式斩断水鬼的手臂。 他闭上眼,纵身跃下,在某一瞬间骤然拔刀。 日轮刀在光下折射出宝石般的湛蓝。 挥剑的姿势可以更精准,去掉多余的动作,在脑海中模拟敌人的攻势。 锖兔动作极快,假想着水鬼的一举一动。这一次,他没等水鬼施展血鬼术,便以更利落的剑招将其“解决”。 姿势尚可,但招式还能再精简…… 而且,这次训练中他萌生了一个新念头:正面迎击时,能否利用水面的反射特性,从背后发起攻击? --- 夕阳西沉,余晖缓缓漫过屋顶。 锖兔在林间疾速穿行。 赶在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前,他回到了竹林小屋,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墙上密布的刮痕,地上道道血印,触目惊心。 地面有一个清晰的圆坑,边缘还能看出是指爪刨挖的痕迹,旁边堆着薄薄一层浮土。 四周血迹斑斑。 锖兔难以想象义勇独自在屋里用手指刨抓了多久。 屋内物品东倒西歪,一片狼藉。 低哑的嘶吼声仍从里间传来。 指甲刮擦墙壁的刺耳声响持续不断。 “够了!义勇,够了!”锖兔身形一动,瞬间闪进里间,一把抓住正在自残的义勇的手。对方眼眸失焦,瞳孔缩成竖线,脸上青筋虬结。 不长却锋利的指甲正疯狂刨抓着墙壁,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噬骨的饥饿。 看见锖兔的瞬间,义勇猛地扑了上来。他体型比锖兔略大,将锖兔死死压在床上,张口欲咬。 锖兔只觉竹筒在自己身上反复磨蹭,湿漉的涎水沾湿了衣襟。 “够了……义勇,够了!”锖兔一贯冷静的声音首次失了平稳。看到义勇这般模样,他心中比义勇更痛。 “如果饿到无法忍受……就喝血吧。”他攥紧了拳。 义勇的状态比他预想的更糟。锖兔稍一用力,便将义勇反制在床上。 被褥早已被推到床尾,一半垂落在地,凌乱不堪。 一击未成,义勇仍挣扎着抱住锖兔啃咬,但口中的竹筒阻碍了撕咬,只能不断用头在锖兔身上磨蹭。 好香……人类的气息。他能透过这具躯体嗅到内里温热血肉的芬芳。 若是能将眼前的人类吞吃入腹,一定会满足到灵魂都喟叹。 义勇紧抱着锖兔,头颅抵在对方颈边,兴奋得浑身战栗。 此时天色已彻底暗下,竹林四周万籁俱寂,唯有虫鸣与远方隐约的兽嚎。 锖兔挥出一拳,伏在他身上的义勇顿时飞撞上墙壁,啪嗒一声跌落在地。 义勇只觉脑中嗡嗡作响,混乱的思绪里只剩下对血肉的渴望…… 他实在太饿了。 涎水不断从竹筒滴落,脸上青筋依旧狰狞。 此时的义勇与“可爱”二字毫无关联。竖缩的瞳孔、扭曲的面容,让他宛如骇人的野兽,四肢着地匍匐爬行。 锖兔抽出了日轮刀。 义勇:!!! 他要杀了我?那把刀上有太阳的气息……忆起清晨被灼烧的剧痛,义勇慌忙缩向墙角。 锖兔却伸出左臂,刀锋在腕上一划——鲜红的血顿时顺着手臂蜿蜒流下。 义勇呆住了。 他怔怔望着那抹刺眼的红沿着人类的手臂滑落,难以置信地抬头。 好香的味道…… 好想舔一口…… 他的视线顺着那只手臂向上移,掠过带有疤痕的脸颊,望进那双格外温柔的灰紫色眼眸,再往上,是随风轻扬的粉橙色发丝。 记忆深处,似乎也曾有一个人,待他如此温柔。 “如果实在饿得受不了……就喝我的血吧。”锖兔轻声说。 义勇喉中发出低吼,咬着竹筒,涎水不断滴落。 眼前的人类……伤害了自己。 他一直望着锖兔清澈的眼眸。灵魂深处,义勇感到一阵茫然——是因为自己,这个温柔的人类才受伤。 因为自己饥饿,想饮血。 是因为自己,粉橙色头发的温柔人类才会流血。 义勇陷入一种极度的焦躁。他大口喘气,肺部如破风箱般拉扯作响,咕噜声混杂着嘶吼——他在拒绝。 为什么要受伤?!为什么?! 受伤很痛,需要包扎。 非常、非常痛! 他想起白天自己手臂被灼烧的痛楚,以及眼前人类为他包扎时,心底泛起的那片温暖。 “我帮你解开竹筒。”锖兔柔声道。他以为义勇是因无法进食而躁动。《 》 6、给锖兔包扎 锖兔靠近了义勇,就在他动手的时候,一道拳风忽然袭击而来。 义勇一记下勾拳,从下往上袭击锖兔的下巴。伤害自己是不对的!义勇在脑袋里想到,他对眼前粉橙色头发人类伤害自己的行为生气坏了。 既然生气,就动手揍人。 义勇的速度很快。 但是锖兔反应更快,一把抓住了义勇那只握成拳头的手。 怎么了? 义勇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袭击自己?锖兔有些疑惑。 不怪他,现在自己的手臂流了血,而血香味对鬼来说有致命的吸引力,义勇控制不住也是正常的。 一击不成,义勇更加生气,立刻挥出了第二拳,但是在锖兔有所防备的情况下他根本就打不到锖兔,很快,他的拳风被一掌击退,他顺势往后倒退几步,这个人类—— 义勇发出了愤怒的嘶吼声。 明明受伤了,为什么还不包扎?! 锖兔在义勇往后倒退的时候,呼吸全集中在腿上,以迅雷之势追上了义勇跌倒的速度,将义勇的手臂一捞,然后利落地从怀里抽出绳子,将义勇绑了起来。 等义勇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和第一天一样,又被捆在了柱子上。他连忙挣扎,结果和第一天一样,他的力气不足以撼动绳索。 义勇一双眸子恨恨地盯着锖兔。如果视线能实质化,义勇的眼刀子怕是要将锖兔给戳成千疮百孔。 锖兔走上前,动手解开了义勇后脑勺的蝴蝶结,拿下了他嘴里绿色的竹筒,然后将流血的手臂凑在义勇的嘴边。 锖兔的目光十分温柔,怜惜地看着义勇。哪怕义勇伤害他,他也绝对不会记恨。 义勇盯着眼前血色宛如绽开的红色曼珠沙华。 他内心十分兴奋,光是嗅到那香味他就感觉到灵魂在战栗。 只是舔一舔就好。 他绝对不会去咬那个人类。 喝下去了灵魂就不会宛如千万蚂蚁啃咬一般难受,他也会变得强大。 锖兔有些奇怪,义勇为什么没有喝血,明明他已经将他的口枷去掉,明明血液就在他唾手可得的位置。 义勇将脸别了过去,满头汗水,拒绝了锖兔的投喂。 脸上的青筋凸出得更加恐怖,汗水如同大雨一般不断滴落在地上。他仿佛瘾君子一般面对着高纯度的毒du品,光是别开眼就已经花光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气。 义勇闭上眸子,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喝了血液,将人类吃到肚子里去! 不行!他脑海里闪过锖兔的笑容,那双灰紫色的眸子宛如池水一般温柔和包容,他不想让那样好看的笑容消失。 他紧紧咬着嘴唇,牙齿不断发出了“咯咯咯咯咯”的声音,口水顺着嘴唇不断蜿蜒流下来,他却始终紧闭牙关。 锖兔抽出了腰间日轮刀,发出了“叮”一声脆响。 义勇立刻睁大了眸子,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什么意思? 要杀了他吗? 锖兔轻轻一划,束缚义勇身体的绳子全部断掉。 一得到自由,义勇立刻张开了牙齿,露出尖尖的犬牙,对着锖兔发出了威吓声。 却始终没有上前一步扑倒锖兔。 这是? 两人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锖兔有些意外。 是因为日轮刀在自己身边,义勇在害怕,还是说他——锖兔的眸子微微眯起来,他看着眼前的义勇,毫不犹豫将自己随身的日轮刀扔走,这样义勇就不会感觉到威胁。 “哐当”一声日轮刀落在了远处、 下一瞬间—— 义勇扑了上来。 锖兔在心中叹息,果然如此,鬼还是无法控制食欲。 在义勇撕咬上来前,锖兔打算将人制服,重新捆起来。 义勇扑倒了锖兔身上,坐在他膝盖上死死地压着,然后头低下去,凑到他受伤的手臂上,那双竖瞳里,流露出愤怒。 锖兔有些愕然,他能感觉到义勇略带尖锐的指甲落在自己的手臂上,对方十分小心地避免尖锐的指甲刺进自己的皮肤里,也小心翼翼地避开不去触碰自己流血的位置。 义勇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嘶吼声。 锖兔没有动作,他怔怔地看着义勇。他不懂身为鬼的义勇到底想要做什么。 义勇磕磕绊绊地将自己身上破烂的衣服撕下干净的一块,颤抖着双手将布条折叠起来,学习着锖兔包扎的手法,让布条绕过锖兔的手臂。 义勇的手颤颤巍巍的,他实在太饿了,所以动作做得十分不利索,他只会将布条缠起来两圈,却不会打蝴蝶结绑紧。 看着松松垮垮的布条,义勇怒了,对着锖兔受伤的地方做出了威吓的动作,两排白白的牙齿咬在一起,发出嘶嘶声。 他不会包扎。 锖兔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摸了摸义勇的脑袋,那双灰紫色的眼眸更加温柔,如释重负般露出了笑意。 义勇有些愣住,他不明白,为什么受伤了,对方那双眼睛依旧那么温柔。 难道他不痛吗? 他刚才可是痛了大半天才没那么痛。 “我没事的。”锖兔说道,他的声音十分温柔,他明白了义勇是在担心自己。 义勇的嘴角依旧流着口水,他对着锖兔继续恐吓,不能继续伤害自己,否则咬你哦。 义勇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 锖兔憋着笑意,看着对方大大的眸子里,露出威胁的意味,“我知道了,谢谢你,义勇。” 两人起来之后,义勇全程盯着锖兔,看着他重新包扎好伤口,他那双不善的眸子才总算不那么愤怒。 义勇很饿,饿得受不了,但是他不想在锖兔面前露出难受的模样,那样锖兔会再一次伤害自己的。 于是乎,锖兔出门砍柴做饭,义勇就在家用爪子刨地。 他听到门外没有了动静,感觉锖兔准备回来了,就立刻停止了刨地,端端正正地坐在角落里。 等到锖兔出去做饭,义勇继续在房子中间刨坑。 锖兔回来之后,又看到义勇端端正正地坐在角落里。 只是大厅中央的坑明显变大了。 锖兔心中哭笑不得,义勇这是掩耳盗铃吗?难道他以为自己看不见地上那个大坑吗? 锖兔心中十分心疼义勇,却没有任何办法。 他知道义勇很难受,刚转化成鬼,应该处在重度饥饿状态,再加上白天太阳灼烧了手臂,他的身体要自愈就要消耗大量的体力,所以毫无疑问,现在义勇现在已经饿得疯了。 甚至,自己划开了手臂,义勇没有冲上来撕咬,他都觉得格外的意外。 更别说,义勇还会给他包扎伤口。 果然义勇是特别的。 无论如何他都要想办法将义勇变回人类。 义勇看到锖兔回来之后,没有再出去,有些奇怪,因为眼前的人类总是回来一会儿就出门。 义勇也想出门觅食,他不想伤害眼前有着漂亮粉橙色头发的人类,可是屋子四周放了一圈他很讨厌的植物。 他不敢跨出去。 那种令人厌恶的味道令得他的神经麻痹,哪怕他紧紧屏住呼吸也没有办法阻挡毒素入侵。 看到了锖兔回来并且不急着出门之后,义勇牵起了锖兔的手。 义勇的指甲有些长,手心有些冰凉,锖兔看着两人掌心相扣的地方,不明白义勇的意思。义勇不会伤害他,这点锖兔已经很清楚,所以,他没有再给义勇戴口枷。 他有些好奇义勇到底想要做什么 义勇拉着锖兔走到门口,对着木门外两颗植物指了指,然后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嗯嗯声。 恶心的花朵!快点铲除它们! 内心的声音如是说道。 “义勇不喜欢紫藤花吗?”锖兔试探问道。 “嗯嗯!”义勇喉咙里发出了呼噜呼噜生气的声音。 果然如此,锖兔出门将两盆紫藤花搬到屋子远一些的位置。 看到紫藤花被搬走。 义勇一双眼眸立刻亮了起来。 自由,他来了! 山下的人类!等着他! 义勇的爪子伸长,目光里全是对食物的渴望,他不想吃锖兔,可是对于其他食物却没有这个顾忌。 只要离开了这个人类身边,他就管不到自己了。 哈哈哈哈! 义勇脚步跑得飞快,风声在耳边斯啦地作响,他的脸庞和手被树枝刮到了也不在意,只要能吃到血肉,他的身体很快就能自愈。 义勇感觉自己快跑到了山下,突然间身后传来了飞速接近的声音。 什么? 义勇回过头,结果一把合起来的刀由远及近,不偏不倚正正地打在了他的后背。 义勇趴在地上,发出了痛苦的哼声。 什么东西,竟然袭击他。 下一秒,他就看到了锖兔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出现在眼前。 等等,那双灰紫色的眼眸是不是在生气,里面的怒气似乎实质化。 锖兔几乎生气坏了,义勇支使他搬走紫藤花的第一件事就是逃走,他甚至还跑得飞快,在中毒饥饿的状态下还有这样的速度。 “为什么要逃走?”锖兔压低声音,明明他比义勇低了一个头,身上的威势却令人不寒而栗。 义勇喉咙中发出嘶吼声,算是回应锖兔,饿了,要吃血肉。 义勇继续努力起身,他还要下山,留在眼前的男人身边他会继续饿肚子的。 “饿肚子了吧?”锖兔问道。 义勇歪着脑袋,目光无神。 看来是了。 义勇即便不吃自己的血,他还是希望吃别人的血肉。 不能将义勇单独放开。 锖兔从怀里拿出口枷给义勇戴上,义勇的那点挣扎无效。《 》 7、锖兔将人带回去 “唔唔唔唔……”义勇只能发出单音。 他双.腿蹬着往前走,结果却发现自己往后溜。 锖兔提拉着义勇的后衣领,径直往前走。这种偷偷离家出走的事情绝对不能惯着,回去之后,锖兔就给义勇绑回去柱子上,那两盆搬走的紫藤花重新搬回来门口前。 他不能让义勇独自行动,现在饿肚子的他极有可能袭击普通人类,一旦义勇伤害了人类,就算到时候他再想向师傅求情,师傅也容不下义勇了。 “义勇,你不能吃人类,如果你伤害了人类,我只能将你杀了。”锖兔认真地说道,他的日轮刀横在了义勇的脖子上。 凛冽的剑气仿佛刀子一般,义勇感觉自己的脖子变得僵硬,一双大大的眸子里满是恐惧,鬼被日轮刀砍头就会死,他不想死。 义勇不断挣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甚至连脚趾都在用力,可依然挣脱不开绳索。 就在他闭上眸子害怕得颤抖的时候。 锖兔将剑收走。 锖兔看到义勇冷汗涔涔的模样,他根本下不去手。 锖兔很生气,他无法责怪义勇,变成鬼义勇肯定不想的,甚至他更宁愿自己杀了他。不杀义勇,让义勇重新变回人类,这是他的选择,现在义勇因为饿肚子想要逃走想要袭击人类是他身为鬼的本能,他能做的只有阻止义勇吃人和变得更强大,努力让义勇变回人类。 倘若当时他早一些回家,义勇也许根本就不会变成鬼。 义勇os:不是,就算你回家了,我也会变成鬼,我是被传送过来的! 巨大的悔恨包围着他,锖兔不恨义勇,只恨自己不够强大。 不能睡觉,他要继续训练,顺便找一找看看有没有义勇合适吃的植物。 他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着鬼能吃的东西。 锖兔是一个极其自律,甚至说得上对自己严苛的人,从前鳞泷师傅让他做的训练,他总是做到百分之二百,自从义勇变成鬼之后,他对自己凶狠程度更甚,每天除了休息几个小时,几乎都在训练上了。 确定义勇无法离开房子,他就出门训练。 义勇努力挣扎,饿着肚子的他根本没有办法挣开绳索。 他目送着锖兔离开,看着那件花绿色衣服和粉色头发的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他从那个人类身上闻到了悲伤的味道,他看着自己的时候,是失望吗? 不,他读不懂那些情绪。 他只知道,这个人类不希望自己吃人。 可是不吃人他就会一直弱小,一直饿肚子,就连小小的绳索也挣脱不开。 义勇更饿了,口水顺着嘴角蜿蜒流到地上。 他闭上了湛蓝的双眸,房子四周的景象在他脑海中闪现,接着,他将这份感知往外扩散。 鬼是能感知其他鬼的存在的,在一定范围内大家甚至能感应位置和状态。 据他的感知,这座山上就有好些鬼,刚才他偷跑下山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一道鬼的气息,那只鬼身边有人类的气息,他奔赴的方向也是人类的方向。 黄绿格子男人不希望自己吃人,自己不想他难过,可是饿肚子的滋味真的很难受。 义勇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解决饿肚子的问题。 鬼是不用喝水吃东西的,除了血肉。 他们天生只喜欢血肉。 他也清楚,一旦自己尝试了血的味道,就再也离不开了血,那就像罂粟,一旦沾染上,再也戒不掉。 肚子饿,要吃人。 狐狸面具不让他吃人。 饿了要吃人。 狐狸面具不让他吃人。 义勇脑中在天人交战。饥饿像无数的蚂蚁在他身体深处啃噬,吞噬着他的四肢、心脏和大脑,即便他将身体割开,血液喷出,也无法阻挡这种难受感。 “义勇,你不能吃人类,如果你伤害了人类,我只能将你杀了。”他默然想到了这句话。 就算不能吃人,他也不要一直被绑在柱子上,他要出门,他要觅食。 但是身上的绳索实在太坚固,肚子又太饿了,他该怎么办? 有什么办法能让肚子不那么饿的吗? 如果变小了,身体消耗得不就小一些吗? 想到了这一层,义勇蓄力,他的身体像是缩了水一般,变成了少年的模样。 如果锖兔现在赶来,就会发现此刻的义勇才更接近原来的义勇,和他同龄。 绳子松松垮垮地圈在身上,义勇先将手拿出来,然后再钻出来。 脑袋上的口枷松松垮垮地扣在嘴上,他努力摘了两次,没能完全摘掉,也不管。 他走到门口的位置,门口的正中央摆放着两盆紫藤花。 想到锖兔出门还要给他放两盆花防他,义勇就一阵生气。《 》 8、逃走的义勇 他害怕那两盘花,即便它们比不上阳光,可对于鬼来说,害怕这种能伤害他们的东西是他们的本能。 到底怎么样才能在不伤害自己的时候越过去?义勇想到。 只要速度够快,就可以。 但自己只是一只刚化形的鬼,无论是爪子的力量还是咬合力都比大部分的鬼差得多,甚至在前面和锖兔的战斗中,他还清楚地认识到自己速度的不足。 也许将力量集中在脚下,他的速度就能极致地快起来。 只是这么想,他的呼吸就已经发生调整,在义勇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时候,他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腿上,再加上呼吸法正确,只是一瞬间,他就越过了门口,完全没让紫藤花沾半点身。 如果锖兔在这里,一定会认识,这是水之呼吸。义勇的动作姿态完全正确,没有一丝冗余,完全是柱的水平。 义勇离开了木屋子之后,十分高兴地在林间穿梭。他下山的姿势十分敏捷,寻常的碎石和灌木丛根本就不能阻挡他的脚步,如果不是口中有个竹筒挡着,他现在已经开怀地露出牙齿大笑。 离开了狐狸面具男人,他完全自由了,没有人能管束他,管他人不人类,填饱肚子最重要!他是鬼,鬼吃人天经地义! 义勇直接朝着南边的方向而去,在那个方向,他感受到了刚才闻到的人类的气息,他忍不住舔了舔牙齿,只要喝了人类的血,他就能变得强大。 当然了,在那个方向还有一道强大的鬼的气息,但是现在的义勇管不了那么多,他只知道,自己很饿,他要吃人类。 义勇的爪子伸长了不少,甚至牙齿都尖锐了不少,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眸竖了起来。 变成少年模样之后,他感觉身体的负担小了不少,所以,现在的他身体敏捷了不少,脚步十分之快,若是锖兔还在,就能发现现在的义勇比之前灵活了许多,之前的他根本碰不到锖兔的衣角,现在却未必。 一间布满了蜘蛛丝的庙宇里,在屋顶悬梁上,有一名少女被缠了起来倒挂在空中,少女的一双眸子盛满惊恐的泪水,嘴里大叫着,“谁来救救我,求求了,谁来救救我!”尖锐的声音传开到四周。 在她的身前有一只蜘蛛鬼,蜘蛛鬼的身体十分巨大,几乎到房顶那么高,巨大的身躯几乎布满了整座庙宇。 少女是山下农户的女儿,她早就听说山中有鬼,所以白天一般都早早下山,从不进山里。 但是最近她的父亲被野猪伤了,眼下正在发高烧,她必须冒险夜里上山采摘一枚退烧草药,结果,等她摘到了草药,却被鬼给抓了起来。 从小到大她就听说了无数关于鬼的故事,被鬼抓到了会被活活吃掉血肉。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一滴滴的泪水坠.落地上。 “没有人来救你,你中了我的蜘蛛毒,身体再过一个小时就会完全融化,桀桀桀桀桀。”蜘蛛鬼阴森地笑着,少女和小孩是鬼最爱的食物,吃了他们,鬼的能力会变得更强。 他和别的鬼不同,他将猎物抓起来后不会直接吃掉人的血肉,而是将人类融化成一摊血水,再将口器伸进去吸食,这样就能最大程度地不浪费人类的血肉。 忽然,鬼蜘蛛听到了门口传来了声音。 什么? 没等他反应过来,义勇一脚踹开了破败不堪的木门,然后身形矫健地向着悬梁一跃,手中伸长的利爪往蛛丝一划拉,蜘蛛丝全部断掉,少女顺势掉了下来。 “救救我……”少女发出了脆弱的声音。 义勇皱着眉头,他是来吃人类的,要是人类死了,就不好吃了。 义勇在脑子里迅速衡量利弊,只是短短的一瞬,他的身形位置再次变化,接住了坠.落下来的少女,并且将他放在了自己的背后。 他伸出双手,将少女护在自己的背后。 “吼吼——”这个少女现在是我的食物,你滚!义勇发出了护食的威慑。 蜘蛛鬼被眼前冲进来的少年整懵了,味道不像是人类。 “一只鬼?”蜘蛛鬼有些惊疑不定,他以为来救人的一定是猎鬼人,但是没想到会是一只鬼。 而且这只鬼给他的感觉很特殊,鬼的味道太过干净了。 “你没吃过人?”鬼吃人是刻在骨子里的行为,对他们来说,人类就是食物,彼此之间就是猎杀与被猎杀的关系,但是眼前的鬼竟然没吃过人类,这就很不可思议了。《 》 9、义勇的战斗方式 刚转化成为鬼,需要消耗大量的体力。如果没有吃下足够的血肉,鬼会陷入虚弱的饥饿状态。 眼前的鬼气息并不强,甚至能察觉到那种新生的、尚未饱食的虚弱感。但饥饿状态中的鬼……竟然会选择救人吗?蜘蛛鬼的复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理解的迷惑。 富冈义勇眸色沉静,在蜘蛛鬼的视觉里,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显得格外冷酷——或者说,是一种天然的不屑。即便在未被卷入这个世界之前,义勇也时常因为这种眼神被风柱和蛇柱误会,认为他目中无人。那看似平淡的注视,此刻在鬼的眼中,无异于一种居高临下的挑衅。 “你找死!”蜘蛛鬼被激怒了。这个人类少女是他蹲守已久的猎物,无论眼前这只新生的鬼是什么来路,闯入他的地盘,便是自寻死路。 鬼是不能杀死鬼的,因为鬼的身体可以自愈。 但那不意味着无法施加痛苦。无法愈合的创伤、反复撕裂的躯体、无穷无尽的折磨……方法多的是。 “救……救我……”少女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呼吸间已带上中毒后的滞涩。 义勇咬紧竹筒,蓝色的眼眸微微瞥向少女。中毒已深,再拖下去必死无疑。 蜘蛛鬼那漆黑的长脚带着破空尖啸突刺而来,末端泛着淬毒般的幽绿光芒。 义勇没有格挡也没有后退,他在那锐利尖端即将触及眉心的瞬间,身体骤然向右侧倾斜——不是寻常的闪避,而是一种近乎折断脊柱的极限侧移。长脚擦着他的耳廓刺过,削断几缕飞扬的发丝。 就在这电光石火、重心将失未失的刹那,他悬空的身体竟违背常理地反向一折!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整个人以膝、腰、肩为轴,在空中划出一道刁钻的“之”字折线。变成鬼之后,他的身体的柔韧度比人类时期更盛,让他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蜘蛛鬼长脚攻击后的盲区。 瞬间贴近。 义勇曲起的手指不知何时已并拢伸展,指关节暴突,指甲在幽暗里拉出银色冷光——那不是人类的手指,完全鬼化后指甲也如利刃一般可以杀人。 寒芒一闪。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短促、锐利的切割声,像最锋利的剃刀划开紧绷的丝绸。 爪影精准地掠过蜘蛛鬼长脚的第二节关节处——那覆盖着几丁质硬壳、看似最坚硬的部位。没有火花四溅,只有一道细长、深刻的白色划痕骤然浮现,如同名匠在黑色陶器上刻下的无情一笔。 划痕深处,隐隐有粘稠的、散发腥气的暗色液体开始缓慢渗出。 蜘蛛鬼发出一声混杂着惊怒与痛苦的尖锐嘶鸣,那声音刺穿空气,远远荡开。它猛地抽回受伤的长脚,其余七只脚不安地躁动着,幽绿复眼死死锁定已飘然落回数步之外的义勇,第一次显露出捕食者面对未知威胁时的警惕与狂暴。 明明只是一只最低等级的鬼……为什么给他的压迫感,却如同那些斩杀过无数恶鬼的“柱”? 义勇那双眸子沉淀为更深的蓝色。他仿佛在适应这具全新的身体,也在享受这场狩猎。每一个动作都精准、高效,带着某种冰冷的韵律。 地面上的蜘蛛鬼很快变得七零八落,残肢断骸散落一地。难以置信,这仅仅是凭借利爪造成的破坏。 蜘蛛鬼的再生速度开始跟不上破坏。而饥饿,如同灼烧的火焰,在义勇的脑海中愈演愈烈。 吃……吃了人类……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少女。 少女望着他张开的、沾满暗色液体的利爪,瞳孔因恐惧而紧缩,倒映着死亡的阴影。“求求你……不要吃我……父亲……父亲还在等我回家……”她啜泣着,绝望如潮水般淹没而来。 哭声刺入耳膜。 义勇的动作猛地一滞。有个声音,穿透血色的饥饿迷雾,异常清晰地回荡在脑海深处—— “义勇,你不能吃人类。如果你伤害了人类……我只能将你杀了。” 是谁? 他努力想看清,记忆的碎片中,只有一个背影。白色的羽织,里面是一件花绿相间的格子纹样衣服,鲜明得刺眼。而那回头一瞥时,那双灰紫色的眼眸……比任何光芒都要耀眼,令人无法忘却。 “不能吃人类……不能吃……”义勇低哑地重复着,仿佛念诵咒语般强迫自己转身,朝着破庙门口的方向踉跄走去。他不能让那个人类失望。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异变陡生! 地上那些残骸血肉疯狂蠕动、汇聚,重新融合的蜘蛛鬼形态剧变——通体化为更加深邃的漆黑,甲壳泛着金属般的冷光,体型似乎也收缩得更加精悍。进化完成的瞬间,它便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闪现至义勇身侧! 八只脚宛如同时刺出的锋利长矛,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义勇回头的瞬间,致命的尖刺已到眼前。他能躲开——以鬼的敏捷和柔韧,他有把握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要害。 但少女就在蜘蛛鬼的攻击范围之内。那狂暴的刺击一旦落下,余波都足以将她撕碎。 没有犹豫。 义勇的身体在半空中以几乎扭曲的姿势强行翻转,不是向外逃离,而是向侧方——一个能将蜘蛛鬼注意力完全吸引过来的方向。他的“逃跑”轨迹,巧妙地避开了少女所在的位置,而他的手臂被蛛矛洞穿! 蜘蛛鬼果然被激怒,嘶吼着紧追不舍,八只脚狂暴地刺击、横扫,破庙内本就狭小的空间顿时碎片横飞,烟尘弥漫。 义勇在有限的空间里腾挪闪躲,不可避免地会被碎裂的木石、崩飞的瓦砾划伤。脸颊、手臂、肩膀……细密的伤口绽开,鲜血顺着皮肤滑落。 身为鬼,这种皮外伤本应无足轻重。普通的鬼或许需要片刻恢复,强大的鬼甚至能瞬间愈合。这种程度的划伤,理应如同水滴落入湖面,顷刻无踪。 但义勇身上的伤口,愈合得异常缓慢。血液持续流失,带走体力,也加剧了那股焚心蚀骨的饥饿。 “原来……你竟然不会自愈?!”蜘蛛鬼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嘶哑的声音里爆发出狂喜的大笑,“哈哈哈哈哈!有趣!太有趣了!” 它发现了更好玩的猎物。一个不会自愈的鬼?那岂不是可以尽情地折磨,剥皮、拆骨、剁碎……看他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才崩溃?不会自愈的鬼,到底会不会死呢?光是想想,就让它兴奋得颤抖。 义勇感到身体越来越沉重,失血和饥饿像两只手攥紧了他的内脏。他勉强躲过又一次刺击,用眼角余光瞥向角落。 少女蜷缩在那里,因恐惧而颤抖。 一股极其诱人的、鲜活的血肉气息飘来,钻进他的鼻腔,直冲大脑。那么香……只要吃了她,伤口就能瞬间愈合,力量就会涌上来,就能轻易撕碎眼前这个聒噪的蜘蛛…… “噗嗤!” 剧痛从肩胛传来。一根漆黑的长脚贯穿了他的肩膀,又猛地抽出,带出一蓬血花。 “跑不动了吧?啊?”蜘蛛鬼得意地逼近,戏弄着无法快速恢复的猎物,“连愈合都做不到,你算什么鬼?” 它的目光落在义勇脸上,定格在他紧咬的竹筒上。 “口枷?”蜘蛛鬼的声音充满了讥讽和不可思议,“作为鬼……你竟然不想吃人?桀桀桀……不想吃?” “我偏要让你吃!” 话音未落,一根长足如鞭子般凌厉抽出,精准地击飞了义勇口中的竹筒! 下一瞬,三根尖锐如矛的蜘蛛足同时刺入义勇的身体——腹部、大腿、胸膛! “呃啊——!” 义勇闷哼一声,被巨大的力量钉在地上,口中溢出混着内脏碎片的血沫。视野被血色浸染,蓝色眼眸的边缘爬上狰狞的红丝。 饿…… 好饿…… 血肉…… 蜘蛛鬼用一只脚卷起昏迷的少女,粗暴地扔到义勇面前。少女在疼痛中苏醒,看到近在咫尺、獠牙毕露的鬼,发出绝望的呜咽:“不……不要……求求你……” 义勇用颤抖着破了个窟窿的血手捂住嘴,试图阻止那源自本能的嘶吼,但獠牙仍在不受控制地生长,刺破了自己的下唇。 吃……吃了她! 脑海里,饥饿的咆哮几乎要淹没一切。 “义勇!”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比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粉橙色头发的男人转过身,灰紫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里面没有恐惧,只有深切的悲伤和决绝。 “你不能吃人类。如果你伤害了人类,我只能将你杀了。” 不能……吃人…… 义勇的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被钉在地上的双手猛地攥紧,十指狠狠抠进地面,抓出一道道深刻的沟壑。泥土和碎石嵌进指甲,带来细微却尖锐的痛楚。 这些痛楚带给他些微的理智。 “你——真是个废物!没用的东西!”蜘蛛鬼的耐心耗尽,杀意暴涨。它要将这只碍事又可笑的鬼彻底碾碎! 它一脚将义勇踢向半空,剩余的六根长足同时蓄力,尖端锁定空中无处借力的身影,就要将他彻底贯穿——《 》 10、锖兔“赠”衣 千钧一发。 一道浅淡而稳定的呼吸声,如同拂过水面的微风,由远及近。 “水之呼吸·四之型——” 人未至,声先到。那声音冷静而坚定,瞬间划破了庙内凝滞的杀意。 “打潮。” 深蓝色的刀光,如同黎明前最深沉的夜空,又像静谧深海涌动的暗流,毫无征兆地绽放。 蜘蛛鬼甚至没看清来者的模样,只觉得颈间一凉,所有的感知、力量、思绪,都在那一刻戛然而止。它进化后坚硬无比的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与身体彻底分离。 刀光敛去。 锖兔的身影出现在破庙中央,手中的日轮刀还残留着淡淡的水汽。他甚至没有多看那具开始崩解消散的鬼躯一眼,手臂一伸,稳稳接住了从空中坠落的义勇。 入手一片湿滑黏腻。义勇浑身浴血,双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肩膀和躯干上是对穿的狰狞血洞,脸上糊满血污,几乎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只有那双半睁的眼眸,在血色中艰难地寻找着焦距,映出了锖兔的脸。 ……没有吃人。 锖兔……应该……不会生气了吧…… 这个模糊的念头闪过,义勇终于放任意识沉入黑暗。 锖兔接住他冰冷身躯的手臂,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又一次……他没能保护好义勇,让他受了如此重的伤。 他小心翼翼地将义勇平放在地上,检查伤势。即便知道鬼的生命力顽强,这般重创也让他心惊胆战。视线扫过旁边昏迷的少女,他迅速探了探鼻息和脉搏——呼吸微弱,但毒素的蔓延似乎减缓了。不是义勇造成的伤,他分辨得出。 锖兔迅速给义勇重新戴上备用的竹筒口枷,然后一手抱起昏迷的义勇,另一手小心地扶起少女,离开了这片血腥之地。 回到暂时的居所,锖兔先为少女注射了解毒剂,看着她呼吸逐渐平稳,陷入安睡。少女醒来后,虚弱地向锖兔道谢:“谢谢您……也请您,替我谢谢那位……他救了我。”少女看向床上昏睡的义勇,满眼感激。 义勇仍在昏迷中,嘴里的竹筒让他看起来安静了些。锖兔已为他清理并包扎了伤口,尽管对鬼而言,包扎更多是象征意义,换上了干净的衣物。 锖兔沉默地看着义勇苍白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义勇会逃跑。 更没想到,义勇会去救人。 当他回到住处,只看到地上断裂的绳索时,心下一沉,立刻追了出去。他担心饥饿的义勇会袭击人类,那是他绝对不能允许发生的事情。 他循着气息赶到破庙,看到的却是义勇被蜘蛛鬼虐杀般围攻的场景。 他猜到义勇去那里是因为有人类的气息,却未曾预料,这只新生而饥饿的鬼,选择的不是捕食,而是保护。 月光从窗口洒入,照在义勇安静的睡脸上,也照在锖兔紧握日轮刀、微微发白的手指关节上。 “谢谢您,我要回家了,父亲一定担心坏了。请务必……替我向那位恩人道谢。”少女再三感激地鞠躬后,才小心翼翼地离开。 木屋重归寂静,只剩下他们两人。 锖兔守在床边,目光落在义勇身上。在清冷的月光下,那些可怖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却又远比寻常鬼缓慢的速度愈合着。肌肤下肉芽艰难地蠕动、连接,仿佛耗尽了全部气力。 义勇为何要逃走?逃走后又想去哪里?这些问题如今已无从追问,也不再重要。 锖兔就这样守着,一天,一夜。 直到第三天的夜幕再次降临,床上的身影终于有了细微的动静。 义勇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海蓝色的眸子在黑暗中显得有些空茫。嘴里竹筒的存在感清晰传来,他偏过头,透过半开的门,看见庭院里跃动的橘色火光,以及那个背对着他、正在火堆旁的粉橙色头发的身影。 是锖兔。 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传来,同时飘来的,还有一股……烤肉的味道? 义勇悄无声息地起身,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如同真正的鬼魅。他走到门边,站在离火光三米外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 锖兔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回过头。 只见义勇站在那里,眼神不像昏迷前那般空洞,却也不是人类时的清明,而是带着一种兽类的、直接的情绪。他微微龇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般的呼噜声,目光死死盯着那堆燃烧的柴火。 他的爪子不自觉地抬起,指向自己的手臂——那里曾经被阳光灼伤,留下过狰狞的焦痕。 锖兔立刻明白了。 火焰,让他联想起了太阳,以及太阳带来的、刻骨铭心的痛苦。 没有丝毫犹豫,锖兔甚至没有询问或安抚,他迅疾地抽出日轮刀。 “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斩击。” 深蓝的刀光如平静湖面漾开的涟漪,轻柔却精准地掠过火堆。霎时间,燃烧的火焰无声熄灭,只余下几缕青烟袅袅升起。 火光消失,周围陷入更深的黑暗,只有月光洒落。 义勇身上那紧绷的、戒备的姿态,如同潮水般退去。他安静下来,歪了歪头,似乎在确认危险已经解除。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锖兔有些意外的事。 他几步走到锖兔面前,微微低下头,用额头和脸颊,很轻、很快地蹭了一下锖兔的肩膀。那动作带着点试探,又有些笨拙的亲昵,就像确认领地的动物,在表达“你还活着,我也还活着,你没有杀我”的庆幸。 紧接着,他手舞足蹈起来,指着庙宇的方向,又拼命摇头摆手,指着自己的嘴和肚子,最后用力指了指锖兔,海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急切的光芒。 ——我没有吃那个人类!你知道的吧?我没有吃! 锖兔看着眼前焦急地比划、试图传达信息的义勇,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微微松了下来。他没有失去理智,即使在最饥饿、最痛苦的时候,也守住了底线。伤口虽然愈合得慢,但终究在好转。 幸好。 义勇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尘土和干涸血渍的破旧衣服,之前伤重,锖兔不敢轻易挪动他更衣。此刻他这一蹭,锖兔那件原本洁净的白色羽织,瞬间也沾染上了一片灰扑扑的痕迹。 “义勇,”锖兔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你身上太脏了,我带你去洗干净。” 洗澡?义勇的眼神里透出纯粹的茫然。但他没有反抗,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锖兔,走向山间他们曾经无比熟悉的那处清泉。 冰凉的泉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锖兔很自然地开始帮义勇解开衣物,义勇就那样站着,任由他动作,海蓝色的眸子安静地看着泉水,又看看锖兔,没有任何羞涩或不适,仿佛这只是件与喝水、呼吸一样自然,却又不太明白具体该如何操作的事情。 锖兔在心中轻轻叹息。变成鬼后,属于人类的许多常识和本能,似乎都从义勇身上褪去了,只留下最原始的鬼之本能,以及一些深刻到无法磨灭的碎片记忆。洗澡、穿衣、甚至如何表达更复杂的情绪,都需要重新学习。 “来,站到水里来。”锖兔牵着他的手,引导他步入泉中。 义勇很听话,直接挺地站着,水没过他的腰际。锖兔撩起清澈的泉水,开始细致地为他清洗。温热的手掌抚过义勇冰凉的肩膀、后背,搓去凝固的血污和尘土。他的动作很轻柔,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珍重。 义勇似乎很享受这种触碰,当锖兔的手掌揉搓他的头发时,他甚至微微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细微的、近乎舒适的咕噜声。 这个粉橙色头发的人类……好温暖。 “低头,闭眼,帮你冲一下头发。”锖兔的声音比泉水更温润。 义勇依言照做,将脑袋埋进水里,又很快被锖兔捞起来。水流顺着他的发丝滴落,月光下,那张洗净血污的脸苍白而安静,十分美好。 洗净后,锖兔将一块干燥的布巾塞进义勇手里,然后自己示范着擦拭身体。“就像这样,擦干。” 义勇学着他的样子,动作虽然有些僵硬,但很认真。等他差不多擦好,锖兔已经利落地换上了干净的白色里衣。 “过来,伸手。”锖兔拿起另一套干净的衣物,房间里的东西上次被义勇损坏得严重,这套衣物已经是最后一套。。 义勇乖乖张开双臂,像个懵懂的孩子。锖兔耐心地帮他穿上柔软的白色里衫,细致地系好衣带,最后,将他自己的那件标志性的花绿相间的格子纹样衣服,披在了义勇肩上,仔细整理好。 义勇低下头,新奇地看着身上这件带着熟悉气息的衣服。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格子的纹路,然后抬起头,看向锖兔。 这是眼前的人类的衣服,他是送给自己了? 他咬着竹筒,发出了一阵满足的、低低的呼噜声,海蓝色的眼睛里,似乎有微弱的光芒闪动了一下。《 》 11、同床共眠 等回到小木屋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锖兔简单为自己煮了些食物,坐在门口慢慢吃着。义勇则待在屋内——现在,锖兔已经不敢让义勇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了。即便门口摆着紫藤花盆,义勇依然能逃走,这说明他在变强。若再看管不紧,只怕他跑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 今晚,锖兔不打算外出猎鬼。 他取出之前义勇做羽织时剩下的布料,准备为他重新缝制一件。义勇很珍视姐姐留下的那件羽织,甚至将它改成外衣一直穿着,如今却不知为何完全破损。 锖兔手工很好,没多久,一件红色的羽织便在他手中逐渐成形。 从锖兔开始动针线起,义勇就安静地围着他打转,眼睛一直跟着那双灵巧的手移动。 “来,试试看。”锖兔朝义勇招了招手。 他想替义勇换下身上临时用来保暖的衣物——那是锖兔自己的衣服,也是他家人的遗物,一件花绿格子纹样的外衫。既然有了新衣,便不该再勉强穿着不合身的旧衣。 义勇眨了眨那双海蓝色的眼睛,摇了摇头。 穿在他身上的,就是他的了。 “义勇,这一件才是你的。”锖兔好脾气地指了指新做好的红色羽织。 义勇依旧摇头。 锖兔拿着羽织,一时有些无奈。如果义勇还是人类,一定不会愿意脱下姐姐的遗物吧。 这时,义勇却忽然张开双手。 锖兔看懂了——红色的要穿,现在身上这件也不愿脱。 锖兔不禁失笑,只好先帮他穿上新羽织。 “义勇乖,如果你两件都想要,我把它们缝在一起,好不好?”锖兔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义勇听明白了,自己动手脱下羽织,递了过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一件半边红色、半边花绿格子的羽织送到了义勇手中。锖兔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绝不让你再受伤害。也绝对、绝对会把你变回人类。” 义勇在锖兔的抚摸下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看着剩下的半幅布料,锖兔索性将它改成了一件衬衣——同样是一半花绿格子、一半白色。和义勇穿着相同纹样的衣服,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他们之间建立了比血脉更深刻的联结。 义勇看见锖兔换上与自己相似的衣服,眼底的光亮得更明显了。这个人类真好看。这样一来,以后他们就更分不开了吧。 收拾好房间、铺好被褥后,锖兔决定今晚好好休息。连续多日几乎未眠,除了修炼就是照看义勇,或是外出猎鬼,他的身体已快到极限。 只是,他仍不放心让义勇独自待着。绑着他固然省事,却也太过可怜。 于是锖兔做了决定—— “义勇,过来,我们一起睡。”他朝始终跟在身侧的义勇招手。 义勇疑惑地偏了偏头。鬼虽然也需要休息,但不像人类必须每夜入睡,而是累了便随意眯一会儿。 锖兔微笑着指了指铺位内侧,“上来吧。” 义勇虽不解,还是依言上了床,坐在那儿睁大眼睛望着锖兔。 随后,锖兔也躺了下来,脱下羽织,见义勇仍坐着不动,便伸手将他揽进怀里,轻轻圈住。 义勇推了推那双手,纹丝不动。 “义勇,该休息了。”锖兔的声音已带上浓重倦意。他替义勇取下口枷,好让他睡得更舒服些。 义勇有些发懵。这个人类……为何要抱着自己? 现在自己明明自由了,可以去找人、觅食——不过那样做的话,眼前的人大概会生气吧。 锖兔的手臂收得更稳了些。 “呜……”义勇低低抗议。就算你救过我,被这样箍着也会不高兴的。 “好了,乖,明天我们还要训练呢。”锖兔闭着眼轻声道,话音落下不久,呼吸便逐渐均匀悠长。 义勇龇了龇牙,将齿尖虚虚抵在锖兔颈边。鼻间萦绕着好闻的气息——不止是血肉的香气,还有更深层的、仿佛桔梗花般的清淡味道。 他忍不住多嗅了几下。锖兔似乎已睡熟了,呼吸平稳而绵长。 就这么相信他吗?不怕他真咬下去? 义勇像小动物般在锖兔颈间轻轻磨蹭,鬼牙极其小心地擦过皮肤,连一点痕迹都不敢留下。 锖兔被那细微的动静扰得半醒,迷迷糊糊间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按进自己胸膛。 义勇挣扎片刻,无果,只好学着锖兔的样子闭上眼睛。 等半夜这人睡熟了,再悄悄溜走吧。义勇在心里愉快地盘算着。 他也确实这么尝试了。 下半夜,锖兔睡得正沉。义勇悄悄挪开环在身上的手臂,刚溜下床,就被一股力量猛地拽回——整个人跌进被褥里。 等他从晕眩中回过神,锖兔已穿戴整齐,日轮刀端正佩在腰间。 “既然醒了,就一起去训练吧。”锖兔坐在床边,灰紫色的眼眸清明澈亮,不见半分睡意。 义勇被锖兔拉着出门时,整个人都有些蔫。锖兔醒着,他就没法独自溜走了。虽然待在这个人类身边很舒服……但他也想自由地在山野间奔跑,去寻找“食物”啊。义勇现在已经没有饿到发狠的程度,可内心本能依然驱使着他去找人类。 鬼到底需要训练什么? 义勇很快就明白了——锖兔跑圈,他跟着跑圈;锖兔穿越障碍,他也得跟着穿越。 锖兔的身法与速度无可挑剔。山中的陷阱是鳞泷师父离家前布下的,专为两师兄弟训练所用。锖兔第一次穿越时便毫发无伤。 但变成鬼的义勇却屡屡踩中陷阱。不是被突然弹起的竹竿卡住,就是被坠落的巨石险些砸中——若不是锖兔及时相救,他或许会一直困在竹子陷阱里面。 有时锖兔坚持完成一整轮训练才来找他,那时义勇便会感到恐惧:如果锖兔不来,他会不会被清晨的阳光烧成灰烬? 幸好,锖兔每次都会来。 短暂的夜晚很快流逝。 晨光熹微时,义勇蔫蔫地躲回林间小屋。锖兔说白天也要出门,可太阳这么烈,他实在不愿出去。 经过这一夜,锖兔大致摸清了义勇目前的状况:思维简单直率,行动全靠本能,因此才会屡屡中陷阱——明明还是人类时,义勇穿越这些机关相当灵巧。 不过,义勇的身体能力提升极快,仅仅一夜就跟上了锖兔的训练节奏——这连人类时期的义勇都未能做到。身手也敏捷不少,至少能躲开忽然劈落的斧头。 最重要的是,他似乎逐渐克制住了嗜血的欲望,不再焦躁地刨抓地面。 锖兔感到些许欣慰。 回到屋里,他洗净手脸,又拧了湿布走到蹲在角落的义勇身旁。 义勇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空茫茫地望着前方,没有焦点。锖兔轻轻替他擦脸,又执起他的手,细细擦拭掌心。 他撩开义勇的衣襟,之前被阳光灼伤、被鬼所伤的地方已光滑如初,不见半点疤痕。 午间,锖兔简单用了些食物,又将训练途中特意采摘的不同种类的植物放到义勇面前,“看看这些,有没有你能吃的?” 义勇盯着地上那捆绿油油、水灵灵的植物,沉默半晌,默默转过身,换了个方向继续蹲着。 谁要吃草! 锖兔无奈地笑了笑。 用完饭,他走到义勇面前,“该出发了。我收到传讯,山下村落疑似有鬼物作祟,得去调查清楚,斩除恶鬼。” 义勇只听懂了一半——锖兔要在大白天带他出门。 他用力摇头。 他不要白天出门! 锖兔走到义勇面前,摸了摸他的脑袋,“我想和义勇一起呀,留下你在这里,我不放心。”锖兔温柔地说道。 “义勇,你不是能缩小身体吗?再变小些,躲进竹篓里,我们就出发。”锖兔抚了抚他的发顶,“我保证,不会让太阳晒到你一丝一毫。” 作为预定的水柱继任者,即便尚未正式入队,鬼杀队的任务也会传达到锖兔手中。他是鳞泷的弟子,绝不能辱没师名。 今早在门口石墩上发现那封被石块压住的任务信时,锖兔便知新的使命已至。这是好事——执行任务的同时也能调查更多鬼的信息。唯有接触足够多的鬼,才有可能找到将义勇变回人类的方法。 师父说过,每位入队队员都会配有一只鎹鸦。真到了那时,义勇的事恐怕就瞒不住了。所以,在那之前,他必须变得足够强大,像师父一样强大。 义勇看了看锖兔,又看了看那只竹篓。 他本想独自留在这里,等夜晚降临便悄悄逃走。 可望着那双含笑的灰紫色眼眸,想起对方救下自己、为自己缝衣的种种。 这个人类需要自己,自己也就勉为其难地答应吧。 义勇默默钻进了竹篓。身体还记得缩小的感觉,他轻易便化作五岁幼童般的大小。 变小后,义勇低头瞅了瞅自己短短的手脚。宽大的羽织像被子般将他裹在其中。 视线忽然升高——锖兔将他连人带篓抱了起来。 “原来义勇能变得这么小啊。”锖兔眉眼弯弯,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他轻轻揉了揉义勇的脑袋,又在竹篓里垫上软褥,让义勇能待得舒服些。《 》 12、并肩作战 两人出发,下午便抵达了出事村落。 村口枯树下,锖兔背着竹篓,向一位路人微微躬身:“冒昧打扰,请问村中近日可有孩童失踪?” 话音未落,一个中年男人猛地从屋后冲出,脸色铁青:“什么失踪?没有的事!外乡人赶紧走!” 那几个村民,都穿着磨损的麻衣,神情木然,眼神却像钩子一样钉在锖兔身上,有人慢慢握紧了手中的锄头。 “抱歉了。”锖兔低头致歉,转身往村外走。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一直黏在背上,如附骨之疽,直到他走出很远才渐渐消散。 绕过一片荒林,锖兔停下脚步。背后的竹篓轻轻响动。 “怎么了,不舒服吗?”锖兔放下竹篓在地上,掀开盖布,与背篓里的义勇对视。 义勇蜷在篓中,仰着脸,眉头紧皱,努力将头偏向村落的方向——他口中衔着口枷,无法说话。 锖兔立刻会意:“是里面的东西?”义勇似乎能感知到鬼,上次他就找到了那只蜘蛛鬼,也许在这里他感受到非同寻常的鬼。 义勇点头,又缓缓摇头,伸出小小的手,指向村子深处,然后五指张开,缓缓收拢——那是一种代表“强大”、“压抑”的手势。 “鬼在里面?”锖兔神色凝重,看来这里的村民知道鬼的存在,他们却选择隐瞒,他们和鬼有什么关系? 义勇用力点头,指尖甚至微微发颤。在他的感知中,村子里盘踞的鬼气息沉厚如沼泽,带着陈腐的血腥气,年数十分久远,同样的,实力十分强大。 “既然鬼杀队发出了任务,就说明这里的鬼吃人已经好些日子了,我们灭杀恶鬼,才能阻止他继续害人。”锖兔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道。 义勇抓住了他的手,却摇了摇头。 锖兔的眸子也变得凝重,“是因为这里的鬼很强大?”锖兔在踏进村子里的时候已经有了猜测,为什么原本繁荣强大的村子会变得落败,极有可能村子就是被鬼控制住,村民们无法反抗鬼的存在。 义勇点了点头,比他强大得多。 义勇不想眼前的人类冒险,他们还不够强大,他保护不了他。 锖兔想了想,这里出现了强大的鬼,他们处理不了,应该上报上去给鬼杀队,等鬼杀队的强者来到再去灭鬼。 但是,他带着义勇本身就是为了提高实力和灭鬼而来,不可能每一次他们遇到的鬼都比自身弱小,那样他们的实力会永远得不到提升。 “义勇,我们晚上去见一见那只鬼,如果太强大,我们再放弃。”锖兔说道。 义勇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咕噜声。 锖兔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只是去看看。我答应你,不会蛮干。” 义勇安静下来,他知道眼前的人类决定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 * 等到夜幕垂落,月光惨白。 义勇从竹篓里偷偷爬了出来,不合身的衣服仿佛被子将他紧紧包裹,义勇皱着眉头,看了看自己的短手短脚。 “义勇乖,变回少年模样。”锖兔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小不点,变成小孩子的义勇真的好可爱,要是他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弟弟该多好,养大义勇的过程一定十分幸福。 要是带着小孩子义勇去灭鬼,他会有负罪感的。 义勇嘴里发出了呼噜噜的声音,然后身形变大了不少,比锖兔还要高大,甚至比成年的义勇还要高大一些。 锖兔摸了摸他的脑袋,“变得和我一样大就好了。”虽然成年义勇看上去也十分有魅力,但是他们是少年,不是吗? 义勇又将自己缩水一些,变成了和锖兔同样大的少年模样。 锖兔依然背着竹篓,他拉着义勇的手,悄无声息地在屋顶间起落。 很快,他们来到村子中央。 村中央,竟矗立着一座与周遭破败格格不入的神社,飞檐森然,在黑夜里如同蛰伏的巨兽。 神社前的石阶上,一行村民正沉默地向上走。队伍末尾,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突然扑出来,拽住一个中年妇人的衣角:“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将妹妹放了出来吧,我愿意用我去换妹妹!” “啪!” 旁边的男人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混账!能侍奉螳螂大人是天大的福分!再胡闹,全家都要遭殃!” 少年被掼倒在地,眼睁睁看着队伍消失在神社朱红的大门内,压抑的哭声在夜风里破碎。 人群散尽后,锖兔与义勇落到少年身旁。 “可以说说你妹妹的事情吗?” “谁?!”少年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眸,看到突然出现的锖兔和义勇吓了一跳。 他很快就收住了鼻涕和泪水,原因无二,眼前这两个人都长得太好看了,特别是粉橙色头发的少年,看上去格外温柔。 “你妹妹怎么了?”锖兔问道。 “我们村的信仰图腾是螳螂大人,螳螂大人护佑我们村子已经上百年了,大家都十分尊敬他。” “只是,螳螂大人需要信女侍奉,只有哪家生下了女孩,满十岁了就要进献到神社,如果敢逃跑,惩罚就会落到村子里,螳螂大人会随机带走村子的十条性命。” “爹爹和娘亲都说螳螂大人是神,是保护村子的神灵,可是、可是……呜呜呜,我七岁那年偷偷跑到神社,想看看被敬献给螳螂大人的喜子姐,却看到了一只可怕的螳螂在吃人。我回来之后将这件事情告诉爹爹和娘亲,却被他们扇了一巴掌,他们说我看错了,还让我不许乱说话,说是会害了全村。” “我妹妹三天前被进献到神社,我担心她会出事,所以,我给鬼杀队写了信,告诉他们这里有鬼……”少年说完继续大哭,小小的年纪他根本没有办法去反抗已经中了邪的大人们。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鬼杀队知道这里有鬼的消息而村民却那么防备,原来是少年偷偷传信的。 “放心吧,我们会进去看一看的,如果发现你妹妹,会将你妹妹救下来的。”锖兔温柔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天色越来越黑,两人在等村子里的人下山之后才打算上去看看。 “救、救命啊!” 突然,神社内爆发出凄厉的惨叫! “鬼!有鬼啊——!” 锖兔再不犹豫,日轮刀铿然出鞘! 义勇也抬眼顺着楼梯看上去,朱红大门轰然炸裂,一只庞然巨物撞破屋顶,冲天而起! 那是一只足有两层楼高的螳螂鬼,复眼浑浊如黄蜡,前肢如铡刀般闪烁着金属寒光。它狂笑着,刀臂一挥,两名逃窜的村民便被拦腰斩断,血雨泼洒。 “百年蛰伏,今日终得圆满!我要吃光你们,再去踏平鬼杀队!”螳螂鬼嘶吼着,刀光如网,罩向奔逃的人群。 三百年前,螳螂被一名鬼杀队的队员砍成了碎片,它的其中一片身体逃进神社里,此后为了恢复实力和不被鬼杀队发现,他一直潜藏在这一座小山村里,甚至他也不敢多吃人,就这样,这几百年来,它吃过的人并不多,只有百来人。 如今,吃下了最后一个少女,它已经完全进阶了,现在的他已经不是普通的鬼! 他要大开杀戒,吃更多的人,成为实力更强大的存在。 现在的他即便是当初的鬼杀队员来杀他,他相信对方一定不是他的对手! 螳螂随手抓住了两个人,轻轻一划,那一男一女就身体分成了两段,血液自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 其他的村民看见纷纷往下逃,只是他们的速度根本不及鬼的速度,很多人还没跑出两步就被螳螂刀砍断了手脚。 锖兔来不及多想,身形已经来到神社上。 “水之呼吸·肆之型·打潮!” 湛蓝刀光如浪潮逆卷,精准荡开斩向村民的螳螂刀臂。两名村民坠地,连滚带爬逃开。 螳螂鬼霍然转身,复眼锁定锖兔,这把刀里有熟悉的味道,是鬼杀队的人。 锖兔看着螳螂鬼被砍下后瞬间再生的手臂,知道它是很难对付的对手。 一般来说,鬼的能力越强,他们的治愈力也越强,所以,想要杀掉能够秒速自愈的鬼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鬼受伤了可以不断再生,可是鬼杀队队员受伤了只能硬扛着,一旦拉扯成加时赛,一般输的都是鬼杀队。鬼可不会感觉到累和疼痛,但是人类不行。 知道了眼前的螳螂鬼难缠,锖兔就开始担心义勇的安全。 他低头看了一眼刚才义勇的位置,已经没人,逃走了? 鬼除了吃人的本能,还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他们会躲开一切自己打不过的对手。 白天的时候义勇就已经提示过,眼前的鬼很强大,他害怕逃走是很正常的。 锖兔没有再继续关注地下的情况,他站在一棵大树顶尖,和螳螂鬼对视。 “可恶的灭鬼人!可恶的灭鬼人!一百年了!我终于可以报仇了!”今日他就用这个灭鬼人来为自己的螳螂刀开刃! 地上的村民看着十分巨大的螳螂鬼早就逃走了,只剩下锖兔一个人面对鬼。 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目光十分平静。 “柒之型·雫波纹突!”锖兔的身形快如闪电。 螳螂鬼的反应更快,避开了自己的致命地方,锖兔的日轮刀刀尖只没入它的肩胛。《 》 13、重伤下的义勇 如果是普通的鬼,现在已经痛苦地倒地了,但是这只修炼了上百年的鬼还能迅速地反应过来,两把锋利的刀朝着锖兔横砍过来。 锖兔抽刀疾退,脸颊仍被锐风割出一道血痕。 躲在树丛中的义勇闻着四周散落的血腥味,他的爪子一下一下地划拉着树干,将树干划出一道道深刻的痕迹,忽然他鼻尖传来粉橙色头发人类血液的味道。 不能原谅! 义勇从黑暗中暴起,利爪狠戾地抓向螳螂鬼的关节—— “铿!” 金石交击之声刺耳。义勇尖锐的指甲划过鬼物坚硬的甲壳,竟只留下淡淡白痕。 义勇瞳孔骤缩,借力翻身落地,挡在锖兔身前,喉中发出威胁般的低吼。 锖兔大为震撼,义勇为了保护他竟然向恶鬼发起了挑战。 此刻的义勇嘴里流着不少的口水,可他的目光没有看向血迹,只是一直盯着螳螂鬼发出了愤怒的吼叫。 其实一开始锖兔冲上去的时候义勇一直躲在暗处,那只鬼太强了,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他希望锖兔发现对方的强大之后马上逃走。 可是锖兔没有逃走。 那个小男孩找了过来,找到他的爸爸妈妈。 那些人类都活了下来,只有锖兔还在直面那只恐怖的鬼。闻到锖兔血液的味道,义勇再也忍不住冲上去。 他的战斗没有丝毫章法,只有原始的本能。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眼前的恶鬼,所以他在嘶吼,期望恐吓住眼前的鬼。 “嗷嗷嗷嗷……”想要伤害他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 “什么玩意?一只鬼竟然会帮鬼杀队的人?”螳螂鬼身形十分巨大,义勇的爪子攻击对他来说不过是挠痒痒,他看了一会儿才看到义勇在他的螳螂刀内侧的位置。 螳螂鬼当即一挥刀朝着义勇的方向砍去。 强大的威压落下,义勇整个鬼动弹不得,上位鬼对下位鬼天然就有压制的作用,义勇为了保护锖兔上前攻击已经突破了内心的恐惧感,可是在这种威压之下他整个鬼还是无法动弹。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锖兔身形变化,将义勇抱到了地上安全的位置。 “别胡闹,你不是他的对手。”锖兔没有看向义勇,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巨型的螳螂鬼。 再一次被眼前的人类所救。 义勇就这样盯着锖兔粉橙色.色飘扬头发和白色的羽织背影,他太没用了。 如果他变得更强大,就能保护这个人类了。 义勇在下面看着,很快,在天上的锖兔和巨型螳螂鬼过了几十招,两人的速度十分之快,义勇目不暇接,他几乎跟不上两人的动作。 他要一直躲在这里等着人类的保护吗? 锖兔身上已经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幸好这些伤口都不重,暂时没有影响他的速度。 锖兔皱起了眉头,他和螳螂鬼过了许多招,这个鬼生前难道是剑士? 他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十分老练,这样的对手十分难缠。 过了一会,锖兔已经气喘吁吁的。 义勇再也没有犹豫,他要帮锖兔。 他是鬼,鬼即使受伤也不会死的,断了手和脚也能再生出来。 锖兔很快看到义勇上前,“你来做什么?!”他大怒。 义勇不说话,只是用自己的身体拦住了螳螂刀,即便身体手臂被砍下来,他也不在乎。 锖兔看着义勇的手臂掉下去,内心大为震惊,他不能停下来。 必须要利用义勇给他创造的机会将螳螂鬼杀死,否则两人都会死在这里。 “水之呼吸,十之型,生生流转!”这是水之呼吸最强大的招式,通过全身回转增加刀速和威力,可连续加强。 锖兔看着义勇用身体挡住了第一刀,锖兔拿着刀身形已经回转五遍,招式的威力越来越大。 螳螂鬼似乎也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你们完了!血鬼术!血剑!”随着螳螂鬼的话音落下,他身上的两把大刀顿时变成了血红色,向锖兔攻击而去。 锖兔很快利用身形躲开了血刀,可是他的生生流转也因为转动的方向不对而被削弱。 很快他看见自己甩掉的血刀竟然追了上来。 竟然是追踪形的攻击! 这个螳螂鬼果然十分厉害,是锖兔见过最厉害的鬼。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义勇挡在了锖兔面前,两把大刀径直插.入他的胸膛,将整片胸膛刺穿。 鲜血从空中喷涌而出。 他整个人从空中坠.落下去。 幸好,他给锖兔挡下攻击了。 义勇想到。 而还在战斗的锖兔当下还不能停下来,他必须集中百分之二百的注意力。 “全集中!水之呼吸!十之型,生生流转!”随着他的身形转化十二次,生生流转的浪潮越来越大,如海啸一般奔腾汹涌。 螳螂鬼还想躲避,可那浪花在他眼前无限放大。 他要死了,眼前的鬼杀队剑士,比百年前他遇到的还要强大得多。 鬼的脑袋和身体分成两半,很快消散去。 锖兔从空中落下来,立刻来到了义勇的身边,义勇整个鬼在抽搐,鲜血从他的喉咙和胸膛中溢出来。 随着螳螂鬼的消失,义勇胸膛的两把大刀也消失不见,可那两道巨大的空洞还在。 锖兔将义勇抱了起来。 “我们回狭雾山,我给你治疗。”锖兔抱着义勇,他将竹篓放在了背后就带着义勇回去。 义勇的状态十分的差,他本身愈合能力就极弱,再加上身上两处贯穿伤口,右手也掉了一只,失血过多的状态下他几乎快要死去。 鬼只有断头才会死去。 但是看到义勇的模样,锖兔丝毫不怀疑他这副状态也随时会死去。 回到家就有安稳的地方让义勇恢复体力,等他好了,两人再继续出发。 天色很黑,与螳螂鬼战斗了很久,现在才月上树梢。 月光森冷,树影斑驳。 锖兔抱着义勇在林间飞掠。义勇胸膛的贯穿伤仍在渗血,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锖兔咬紧牙关,粉橙色头发在空中飞扬,羽织下摆已被血染成深色——那是义勇的血,他的脚步却丝毫不敢放慢。 一百米。小木屋的轮廓已在夜色中浮现,窗内竟透出暖黄的光。 很快了,很快他们就到家了。 ——不对。 锖兔猛地刹住脚步,脊椎窜上一股寒意。为什么屋子里亮起了灯火? 本能先于思考,他抱着义勇疾退数丈,后背重重撞上一棵老松。 一定是鳞泷师傅回来了! 他现在不能让鳞泷师傅发现义勇是鬼,师傅是水柱,他不会放过义勇的!他还找到合适的机会跟师傅解释,如果能让师傅看到义勇保护人类,不伤害人类,那样师傅才有可能接纳义勇。 锖兔的速度快,但是鳞泷左近次的速度更快。 “你去哪里,锖兔?” 苍老而沉静的声音从前方响起。鳞泷左近次站在屋前的空地上,月光映照下半边红半边隐黑的面具显得十分诡异。他手中的日轮刀已然出鞘,刀身泛起幽蓝寒光,姿态是无可辩驳的进攻之势。 锖兔不知道他师傅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感觉到极致的危险。 锖兔的心骤然沉到谷底。在一瞬间他就将义勇护在身后,声音因焦急而紧绷:“师傅,请听我解释——” “你怀里的是鬼。”鳞泷打断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千钧重量,“锖兔,你应当比谁都清楚。” “是鬼,可义勇他——” 话音未落,凌厉的破空声已至眼前! “义勇,鬼即是恶的,无论他生前是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情。”鳞泷左近次用力朝着锖兔背后的义勇挥斩。 锖兔瞳孔骤缩,旋身急避。“水之呼吸·肆之型·打潮!”日轮刀划出一道圆弧,勉强架住那迅如闪电的一击。火星迸溅,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五步才勉强站稳。 很快,攻击如密网般落下。 锖兔的心完全沉下去,师傅的刀,没有丝毫留情。 “可是师弟没有吃过人!”锖兔又接了一击水面斩连忙后退了五米,师傅的速度太快了,这样下去,他会保不住义勇的! “锖兔,”鳞泷左近次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低沉而压迫,“你是水呼的继承者,将来要成为柱的人,你的职责就是要灭杀天下的鬼,保护普通的百姓!”鳞泷左近次大声斥责。 “我知道!但义勇不一样!”锖兔急喘着,将几乎失去意识的师弟又往身后掩了掩,“他没有吃过人!刚才……刚才他还为保护人类战斗,差点被鬼杀死!师傅,你看看他的伤——” “锖兔,你灭杀过的鬼不少,即便生前多么好的人,变成鬼之后都会因为饥饿而攻击人类,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一点。” “知道。”记忆翻涌——他曾经救下了一个青年,他的弟弟变成了鬼,那个青年跪地哀求,说自己一定会看住变成鬼的弟弟。三天后,他回到那里,只剩满屋狼藉与啃噬殆尽的残骸。 锖兔很是自责。 “义勇不同,我会好好看着他,绝对不会让他吃人!我用性命担保!”锖兔将义勇放在了身后,他手中握着日轮刀,几乎接不住强大的攻势。师傅是水柱,凡是被称作柱的,都说明他们的实力已经是当代剑士中最强者。《 》 14、义勇跨出一步 锖兔很明白自己不是师傅的对手,所以,他希望能说动师傅,可现在看来是没有希望了。 锖兔身上破破烂烂的,本就和螳螂鬼战斗受了伤,眼下更因为绵密的攻势身上衣服破破烂烂身体遍布伤口。他刚刚用出了最强大的一击,生生流转,得到了一个间隙,立刻回过头—— “义勇!无论你现在受伤多严重!给我跑起来,绝对不要被抓住!绝对不能死!”锖兔大声说道,他将背后的义勇推了出去,“快逃!” 下一瞬间,他感觉到猛烈的剑气朝着自己后背刺过来,他连忙退后了两步,身上的衣服直接撕裂成两半。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那道蓝光越过自己刺向师弟的咽喉,他的瞳孔紧缩成针尖。 “住手!”他的肺腑如被撕裂,血液在耳中轰鸣。他的速度还不够快,一定挡不住师傅的。 快想办法,集中呼吸,将注意力都放在了脚上。 就算是死,他也要挡住师傅。 锖兔在一瞬间身形如闪电,“水之呼吸·四型·打潮。”他竟在不可能的角度拧转身形,日轮刀以毫厘之差截住那致命一击! 义勇感觉到极致的危险,他的右手断裂现在还没恢复,身上两个大大的空洞,可是再不逃他就死了。 快逃! 他拼了命地对自己说道。 这一瞬间,他身上爆发出强大的生命力,手臂在极短的时间里恢复,光洁如新,胸口的两个大洞也变得平整。 好饿好饿!!! 他内心被饥饿驱使。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他看到一旁的锖兔被老人一剑挑开长剑,然后狠狠一剑柄砍下去,锖兔倒在了地上。 粉橙色头发的人类受伤了。 为了保护他受伤了。 义勇整只鬼脑袋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要保护锖兔。 于是乎,他在两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瞬移到锖兔面前,他将腿跨在锖兔身上。 这种姿态如果是野兽,那是护崽的行为。 锖兔咳了咳,血气涌到喉咙,他将血咽下去,扒拉两下义勇,希望他赶紧逃走,结果义勇回过头拍了拍他肩膀安慰似的,紧接着义勇焦躁不安又略带愤怒地吼叫,如果义勇会说话,大概会说:“别扒拉我!没看到我在捕猎吗?!” 鳞泷左近次没想到现役的二徒弟竟然会变成鬼,而他的大徒弟还想隐瞒着这件事。 身为水柱,他的职责是灭鬼。他这一次接到任务前去灭杀一只恶鬼,回来之后,就来找两个徒弟,结果却发现徒弟们居住的木屋似乎被恶鬼袭击了。 很快他就发现不是被恶鬼袭击了,而是义勇变成了鬼。 他的嗅觉很灵敏,义勇变成鬼之后,锖兔还和义勇纠缠一起,既没有水柱继子的觉悟将鬼杀死,也没有将他放弃,两人一起纠缠生活着。 自己的徒弟变成鬼,这样的事情是不允许发生在鬼杀队里的,作为柱他唯有亲手将鬼杀了才能洗清罪孽,但是,义勇是他的徒弟,他又怎么会下得去手。 他回来之后就调查两人的去向,等到他追到神社的时候,就看到义勇和锖兔合作杀死恶鬼的一幕。 但即使这样,也无法证明义勇不吃人,他鬼的身份依旧会给他带来很多偏见,那些被鬼伤害过的人不会放过义勇,而带着鬼的锖兔也不容于鬼杀队,如果锖兔坚持带着义勇,他必须做好觉悟,做好被世人冷嘲热讽的觉悟,甚至做死亡的觉悟,一旦他看不住义勇,义勇吃了人,他就要将义勇杀掉,同时,他也要自裁。 他要看见锖兔的决心,如果做不到,他会帮锖兔做出选择。 但他万万没想到首先做出选择的竟然会是变成鬼的义勇,义勇是一只最低等级的鬼,毫无疑问,他只会凭借本能行动,但绝对不包括保护人类。 义勇嘴里咬着竹筒,发出了嗷嗷的嘶吼声,他伸长了爪子,一双眼眸变成竖瞳。《 》 15、锖兔的考验 “义勇!快逃,你不是他的对手!”锖兔挣扎着想站起,可方才交手的冲击令他的身体仍处于僵直之中,动弹不得。 义勇维持着低伏的姿态,利爪前伸,喉间发出威胁的低吼,紧紧盯住前方。 就在这当下,鳞泷左近次的身形已经消失不见,义勇睁着双眼,有些茫然看着空无一人的空地——人呢? 下一瞬,义勇感觉到颈间极致的危险,蓝色的剑割破空气朝着他的脖颈而来。 锖兔一把将义勇推开,他提起了剑挡在了义勇前面,死死架住了师傅的剑。他不能一直让义勇保护他,他要保护义勇。 “师傅,就算你是师傅,想要杀义勇,也要踏过我的身体!”锖兔身上的气势陡然发生变化,那双总是温和的灰紫色眼眸此刻沉淀为一片凛然的坚冰,深处却有火焰在灼灼燃烧,他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鳞泷左近次沉默地看着他,手中的日轮刀微微压下。 “那就来试一试。”鳞泷左近次说道。、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再度交错!刀光如流水般泼洒开来,金铁交鸣之声在林间急促炸响。 义勇被迫后退了几步,愣愣地看着眼前激斗的两人。 这个老人,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他是鬼吗? 原来鬼是如此令人憎恶的存在? 可是锖兔就不会讨厌他,锖兔就很喜欢他,会为他缝制合身的衣物,会将他拢入怀中安睡,还会温柔地在竹篓里垫着衣服,好让他坐得舒服。 他决定以后只跟着锖兔。 义勇最后看了一眼正拼死为自己抵挡师父的锖兔,转身朝着下山的路途疾奔而去。只要躲开这个老人,等到锖兔来找他就好。天还没亮,离日出还有时间。 这一次,穿越那条遍布陷阱的山路时,义勇的身形比之前快了许多,每一次腾挪转折都精准地避开了机关的攻击,仿佛身体本能地记住了所有危险。 鳞泷左近次再次迅速逼近,“身为鬼还想逃?!”蓝色刀光几度闪烁,义勇身侧的粗壮竹林便齐刷刷地倾倒,试图阻拦他的去路。 “师傅,请住手!”锖兔看得出鳞泷左近次真的要义勇的命,他也不再保留实力,速度再次提升到极致。 “水之呼吸·一之型·水面斩。”刀锋划出平直而凌厉的弧线,以刀身横斩,试图逼退师父。水流般的攻势看似柔和,内里却蕴含着斩断一切的锐意。 “水之呼吸·四之型·打潮。”鳞泷左近次挥刀格挡,更汹涌的“潮水”反卷而来。 锖兔毕竟年轻,速度虽能勉强跟上,力量却相差甚远。双刀碰撞的瞬间,他虎口发麻,身形不由自主地被震开,露出了转瞬即逝的空隙。 就在那个当口,鳞泷左近次手中的日轮刀再次变化,“水之呼吸·九之型·水流飞沫。”这种步伐在小空间里相当实用,他以极快的速度接近了鬼化义勇,并且剑尖唰唰就将附近的竹子削了个遍,断竹并非随意倒下,而是在精妙力道的控制下,化作一支支凌厉的标枪,从四面八方朝义勇飞射封堵! 义勇咬着竹筒,惊恐地左闪右避,狼狈地躲过一根又一根,却不知何时,步伐已被这些交错的竹子限制。当他试图强行突破时,最后几根断竹精准砸落,交错的枝干如同牢笼,将他大半个身体死死卡住。 就在他想要挣脱的时候,最后一根竹子落下,将他的头牢牢固定住。 身体动弹不得! 蓝色的日轮刀近在眼前。 他要死了。 义勇想到。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锖兔手中提着刀,“水之呼吸·十一之型·晓突水!”锖兔仿佛踩踏在海浪上,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千钧一发之际,激流般的刀锋狠狠撞偏了鳞泷左近次的剑。 随着锖兔身形骤止,以他为中心,一股柔韧而强大的环形水汽轰然扩散。随着他的身形停止,义勇身边的竹子也全部碎成一段段落下来,纷纷扬扬,形成绿色的雨。 义勇顺利从竹牢笼之中出来。 “水之呼吸·十一之型?”鳞泷左近次停下了所有动作,目光深深落在喘着气、却依然执刀护在义勇身前的锖兔身上。 众所周知,水之呼吸现在只有十型,这十型里其中上四型最常见,也最容易学习,后四型难度大很多,区分柱与非柱实力,就看最后两型是否能学会。 可以说,原来的锖兔按照柱的继任者来学习,他学会十型是理所当然的。 但不是这么快的速度。 更不用说,他还自创了十一型,并且十一型还能顺利使出来。 单凭他自创十一型,他就能稳坐水柱位置。 锖兔现在已经完全达到柱继任者的实力,只等将招式修炼凝实,他就会不弱于其他几柱。 十一之型? 义勇睁大眼眸,有些不敢置信。 义勇怔怔地看着锖兔的背影,脑海中却莫名翻涌起破碎的画面。他印象里的“十一之型”……似乎不是这样的?那该是什么样子? 仿佛惊涛骇浪骤然归于绝对的静止。一股莫名熟稔的“型”之轨迹流过他的意识,呼吸的节奏、肌肉记忆都随之隐隐共鸣,好像他本该会使用水之呼吸一般。 锖兔的十一之型进攻性极强,同时兼具了守护的意味,攻守一体,在极限的突进中完美达成了救援与防御,圆融自洽,几乎毫无破绽。 鳞泷左近次忽然还刀入鞘,发出清脆的铮鸣。 锖兔微微一怔,警惕未减,不敢将刀入鞘。 “这场考验,你通过了。”鳞泷左近次的声音低沉下去,面具后的目光似乎扫过锖兔,也扫过他身后有些无措的义勇。“考验的,是你是否有不惜一切保护义勇的决心和与之匹配的实力。” 义勇是自己的徒弟,鳞泷左近次又怎么不心疼他,即便义勇变成鬼,他内心依然心疼大于灭杀他。 只是他身为水柱不允许他对鬼徇私枉法,现在确认了大徒弟有照看义勇的能力,他也放心不少。 “你和义勇都合格了,你带着他去参加紫藤山选拔吧,说不定你能找到让他变成人类的方法。”鳞泷左近次说道。 “这一路毕竟千辛万苦,困难重重,锖兔,我只需要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记住现在你保护义勇的决心。” “倘若义勇变成鬼——”鳞泷左近次没说完。 “我会亲手终结他,”锖兔毫不犹豫地接口,声音斩钉截铁,目光如磐石般坚定,“然后,追随他而去。” 这不是请求,而是誓言。对义勇,也是对他自己。 鳞泷左近次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终于,微微点了点头。 “……回去吧。”《 》 16、三人回家 义勇依旧十分戒备鳞泷师傅。面对戴着天狗面具的师父,他本能地弓起背,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警告声,但是又害怕鳞泷左近次的实力,威吓之后,义勇迅速缩到锖兔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继续警惕地盯着师父。 “义勇,你没事吧?”锖兔转身,轻轻按住义勇的肩膀。就在不久前,义勇为了替他挡下致命一击,胸口被贯穿,几乎濒死。锖兔的声音里仍带着未散的后怕。 义勇歪了歪头,那双不再属于人类的竖瞳仔细辨认着锖兔的眼神。粉橙色头发少年漂亮的灰紫色眼眸里,写满了担忧。义勇看懂了 于是,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眼睛眯成了月牙,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类似猫咪满足打呼噜般的放松气息。 锖兔仔细检查义勇身上的伤口。原本被贯穿的胸膛此刻已光洁如新,连疤痕都未留下。鬼的恢复能力果然惊人,看来在生死边缘挣扎过后,义勇确实变强了。 “义勇真厉害,自己就能痊愈。”锖兔摸了摸义勇炸毛的脑袋,笑眯眯地道,这样他再也不担心义勇受伤会死掉。 鳞泷左近次默默走在前面,两个少年跟在后头。夜色深沉,山林里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虫鸣。 “义勇日后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再受伤了。”锖兔轻声说,声音在山风中几乎消散。今天义勇两次挡在他身前,那种无力感如藤蔓缠绕心脏。他深恨自己不够强大,无法保护好这个总是冲在前头的师弟。他再也不想看到义勇气息奄奄地躺在他怀里了。 让义勇经历那些痛楚,他不舍得。 义勇盯着锖兔的下巴,那里有一道血痕,锖兔的左手也有一道比较明显的血痕,好香的味道,想要舔一舔…… 义勇眼睛冒着星光。 锖兔注意到义勇的视线,顺着他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看义勇那副快要流口水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伸手揉了揉义勇凌乱的头发:“收一收你的口水,流下来了。”、 地面上,已经积了一小滩晶莹的水渍。 锖兔带着义勇回到了小木屋。 小木屋的光芒没有熄灭,很快,锖兔就闻到了香喷喷的味道。 “师傅,让弟子来就好。”锖兔快步上前,想接过鳞泷左近次手中的活儿。鳞泷左近次已将煮开的火锅端到桌上,热气蒸腾。 “你先去处理伤口,”鳞泷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低沉而温和,“还有他,给他换身衣服。”他望向安静坐在角落的义勇,十分痛心。 平心而论,他对徒弟两个的爱都是一样的。锖兔坚韧强大,能扛起责任;义勇则像小太阳,总能用笑容感染周围的人。虽然义勇练剑时偶有懈怠,但那不过是少年心性,瑕不掩瑜。 鳞泷左近次在知道小徒弟变成鬼之后,内心挣扎万分,他甚至不如锖兔,在第一瞬间就做好了一辈子看管义勇的准备。 看着锖兔领着义勇进里屋,鳞泷在火堆前坐下,沉重地叹了口气。 在得知徒弟变成鬼之后,他已修书一封送往产屋敷宅邸,向主公禀明一切。信中,他将所有责任揽于己身,辞去水柱之位,并立下重誓:义勇绝不会食人。若此誓破,他与锖兔愿以命相抵。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保住义勇性命的方式。 锖兔将义勇带回了房间。 义勇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的。 锖兔从柜子里找出义勇以前的里衣,又取出一件自己常穿的花绿格子上衫——那是义勇以前总说好看的衣服。 “义勇,过来。”锖兔坐在床边,他眼里温柔地看着义勇。 义勇很快就走到锖兔旁边。 “义勇还真是乖啊。”锖兔忍不住感叹。他是真的将义勇当作亲弟弟看待,见义勇今日为保护他而重伤,心疼如绞。 义勇坐到床.上,任由锖兔为他梳理那头乱发。大大的眼眸在灯光下水润灵动,依稀还能看出从前那个爱笑少年的影子。 锖兔小心地解开绑在义勇脑后的蝴蝶结,取下了那个防止他咬人的口枷。 “一直戴着很辛苦吧,义勇。”锖兔轻轻抚摸他的头,“在家就不用戴了。” 他的义勇总是那么懂事。明明是鬼,却拼上性命保护人类;明明渴血,却从未伤害过任何人。《 》 17、锖兔选择带上义勇 义勇嘴巴闭上的时候,确实看不见那两颗变得尖利了些的犬牙。 “义勇,张开嘴,让我看看牙齿。”锖兔温声引导。义勇的自愈能力突然增强这么多,他担心身体还有其他变化 义勇听话地龇起牙,短短的犬齿在灯光下泛着微光的白色,竟有几分与外表不符的稚气可爱。锖兔伸出食指,指腹小心地碰了碰那已然变得锐利的齿尖。 皮肤触到冰冷的坚硬。义勇能清晰感受到人类手指的温度在自己最危险的武器上徘徊。他极其谨慎地保持着张嘴的姿势,浑身肌肉都因紧张而微微绷紧,生怕牙齿磕破那层薄薄的皮肤。他怕……怕一旦尝到锖兔的血,就再也控制不住那股深藏的、想要舔舐、想要将眼前之人拆吃入腹的凶暴冲动。 心神激荡间,义勇的舌尖不经意地轻轻扫过锖兔的指腹。他紧张地长了张嘴,口水又开始控制不住往两边流。 半晌,他抬起眼,湿漉漉的蓝色眼眸委屈地看着锖兔,仿佛在控诉:好了没? 锖兔赶在义勇又开始无意识流口水前收回手指。指尖残留的触感冰凉而坚硬,确认了他的判断——义勇的犬齿确实比之前更尖锐了一点,这是鬼在变强的象征。 看着义勇那双依旧清澈、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眸,锖兔心中涌起复杂的暖流。无论外表变成什么样子,义勇就是义勇。是他要拼尽一切去守护的师弟。 义勇乖乖闭上嘴巴,随即就蹲在了床边,仰着脸看向锖兔。从锖兔的视觉俯视下去,正好能看见义勇那头总是炸开的黑发——发梢微微翘着,在灯光下毛茸茸地拢成一团。 我们换一身干净衣服吧。”锖兔拿起一旁准备好的衣物,给义勇抬起手臂。 义勇侧了侧脑袋,目光落在锖兔手上的手臂上。他没有配合换衣,而是伸手抓住锖兔的衣袖,眼眸里满是担忧。 受伤了,会很疼。要好好包扎。 鬼是不怕受伤的,恢复也快。但是人类不行,人类很脆弱。 义勇今日感受到了太多人类的死亡。那些鲜活的气息在痛苦中衰弱、嚎叫、涕泪横流,然后彻底熄灭。有的人类,明明伤势看上去不重,气息却消散得飞快。 他能模糊感知到附近生灵的“状态”,生或死,强或弱。、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体会到人类生命的脆弱。 若是眼前这个粉橙色头发、温暖的人类也因为受伤死去了……就没有人陪着他,没有人用这样温柔的声音叫他“义勇”,没有人会小心地触碰他的牙齿,却不怕他了。 他不希望这个人类受伤,更不想他死去。 “嗯……啊——”义勇指了指锖兔的手臂,喉咙里发出焦急却不成调的音节。他不知道该怎么准确表达。 “手臂?一点小伤,不碍事的。”锖兔温柔地笑了笑,想抽回手。比起自己,他更在乎义勇此刻的狼狈,他只想快一些将人打理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模样。 义勇却不乐意了。他固执地把锖兔拉到床边,自己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给他处理手臂上的伤口。他的动作很慢,却很专注,拿起干净布条重新包扎时,手指竟出乎意料地灵巧,最后甚至系上了一个颇为漂亮的蝴蝶结。 锖兔有些讶异,义勇明明之前给他包扎的时候可是连绑带都不会,手指还很不协调。 “义勇真厉害。”锖兔连忙赞叹,现在的义勇心性大概和小孩子一般,多一些赞扬义勇会很开心。 义勇闻言,微微抬了抬下巴,脸上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骄矜。不枉费他后来偷偷撕了好几件旧衣服反复练习系蝴蝶结,还把那些碎布条悄悄“毁尸灭迹”。 两人收拾妥当走出屋子时,已经换上干净衣物。只是两人常穿的羽织在之前的战斗中损坏了,锖兔原本打算下次下山再去熟悉的店买些布料回来亲手缝制。 屋外空地上,鳞泷左近次已坐在简朴的火锅前。 锖兔牵着义勇的手走过去,“要是害怕火苗,就告诉我,我们回房间,没关系的。”他安慰道。 义勇学着两人的样子,在离火堆稍远的地方坐下,一双蓝眼睛直直瞪着跃动的火焰,身体有些僵硬。 他讨厌火焰,非常讨厌。白日的太阳和眼前的火焰,都带着让他本能战栗的灼热与光明。但他在逼迫自己适应,瞪视就是一种笨拙的对抗。 “义勇刚变成鬼不久,白天……跑出去过,被太阳灼伤了手,所以对火焰也很畏惧。”锖兔向鳞泷师父解释。 “那将火熄了吧?”鳞泷左近次看向义勇,天狗面具下的目光带着疼惜。好好一个孩子,遭逢厄运,变成了鬼,太可怜了。 “暂时不用。”锖兔轻轻摇头,目光落在义勇紧抿的唇和专注的侧脸上,“我想,义勇是在试着克服对火焰的恐惧。”他的义勇,骨子里那份不肯服输、想要战胜一切困难的本能,即使变成了鬼,也依然在倔强地燃烧。 义勇的战斗天赋并非顶尖,学东西有时也慢一些。正因如此,他过去才会反反复复挥刀千百次,将一招一式锤炼到极致。 “他到底是怎么变成鬼的?”鳞泷左近次问道。 “我也不知道,回到家的时候,只看到义勇身形变大,身上衣服破破烂烂的,还变成了鬼袭击我。”锖兔将这几日的经历细细说道。 鳞泷左近次眉头紧锁,他与锖兔一样,都陷入了迷雾。 师徒二人在火边简单用餐,义勇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与火焰“对峙”。他的喉结偶尔会轻微滚动一下。 “他一直很饿,一直在忍耐。”锖兔低声说,心口微微发涩。 “锖兔,紫藤山选拔,需要我帮忙照看义勇吗? “不。”锖兔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他摸了摸身旁义勇柔软的发顶,“我要带着他。我迟早要习惯‘带着师弟’去战斗这件事。”现在的义勇只信任他、依赖他。若自己不在身边,难保义勇不会因恐慌或饥饿独自跑远,那后果不堪设想。他宁愿战斗时辛苦百倍,也绝不能冒失去义勇的风险。《 》 18、紫藤山选拔比赛 鳞泷左近次从城镇归来时,带回的补给堆满了狭雾山小屋的一角。布料、药品、日用品——足够锖兔和义勇用上许久,省去了两人下山采买的奔波。 “锖兔,”鳞泷左近次正色道,“紫藤花选拔在半月后。以你如今的实力,通过选拔并非难事。但若你想带着义勇,以鬼杀队队员的身份同行……就必须向所有人证明,你能完全约束义勇,保证他绝不伤人。而你证明的方式,就是拥有绝对强大的实力。只有你足够强,你的话才有分量,你的队友才可能相信,你真的能看住他。” “我明白。”锖兔的目光坚定如磐石。 只有成为柱,成为鬼杀队最强的剑士之一,义勇才能真正安全。他必须变得最强,强到足以隔绝一切猜疑与威胁,为身后无法说话的义勇,撑起一片能够呼吸的天空。 接下来的半个月,锖兔带着义勇一同训练。义勇作为鬼,身体能力已比初变时强了不少。为了摸清义勇的极限,锖兔开始带他一起剿灭狭雾山附近出现的恶鬼。 义勇的近身搏杀能力相当出色,那双看似寻常的手,五指成爪时竟能像钢铁利刃般,轻易撕裂下等鬼的躯体。只是,鬼无法真正杀死鬼,最后仍需要锖兔用日轮刀终结鬼的性命。 这一夜,东边山林的鬼患刚刚清除。月色如洗,将归途映得一片银白。 锖兔走在前面,义勇安静地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少年鬼的侧脸在月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冷白,眼眸低垂,仿佛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 锖兔侧过头去看他。 几乎是同时,义勇便抬起了眼。那双深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褪去了鬼的锐利,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空茫。然而当它们捕捉到锖兔的目光时,里面便像投入了石子的深潭,泛起极细微的、依恋的涟漪。 锖兔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无声地包裹住那片深蓝。 前路艰险,但至少此刻,他们并肩而行。 锖兔这段时间除了训练和灭鬼,闲暇时候他也给两人做了一身衣服。 上次鳞泷师傅带回来的布料帮了大忙了,让他不用再花时间下山买东西,他现在自创的水之呼吸·十一之型·晓突水本就是在强烈守护义勇的意念下领悟的,如今运用得越发纯熟圆融,几近极致。 紫藤山脚下,终选之日。 锖兔背着一个师傅打造的箱子来到了紫藤山。 此时空地上已聚集了数十名少年。他们大多神色紧绷,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不安与决绝。 这些面孔都很年轻,眼里却燃烧着相似的仇恨与火光——家人被害,故土被毁,孤注一掷地握紧了刀,要将余生献给灭鬼之战。紫藤山上的鬼虽被评定为下级,但对于初次实战的他们而言,每一只都是索命的恶煞。这场选拔本身,便是最残酷的筛选:活着出来,或葬身鬼腹。 鬼可能存在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他们鬼化之后的速度和力量都远远超过普通人,再加上它们经年累月的战斗经验,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是鬼的对手,只有实力强大的剑士才可以杀鬼。 锖兔来到的时候,不少人将视线看了过来。 锖兔戴着狐狸面具,那双冷紫色的眼眸看上去十分平静和强大,他的腰间别着一把日轮刀,白色的羽织里面是花绿格子衣服,背后背着一个箱子。 箱内铺了柔软的垫褥,缩小的义勇正蜷在其中安睡。这是他们商量好的方式——在证明自己之前,义勇的存在必须是个秘密,一个需要强大实力才能背负得起的秘密。 “人员到齐。”产屋敷天音夫人柔和却清晰的声音响起,“选拔规则如下:在此山中生存七日,即可通过。山中四处植有紫藤花,鬼无法逃离。请务必小心,愿诸位武运昌隆。” 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锖兔和他的木箱,停顿了微不可察的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有一名带着鬼的剑士来参加选拔,耀哉大人告诉她,就是粉橙色头发的少年吧。 “现在,选拔开始。”产屋敷天音夫人的声音响起。 少年们深吸一口气,陆续踏入那片开满紫藤花的山道。绚烂的紫色花串如瀑布垂落,香气馥郁,却是囚禁恶鬼的屏障。穿过这片安宁的花海,便是血腥的试炼场。 锖兔迈步向前,步伐稳定。 竹篓内,义勇百无聊赖地靠在被褥上,箱子里十分舒适,甚至还放着几个用竹子编织成的小兔子和鱼,义勇无聊的时候就在里面拿它们来玩。《 》 19、义勇额上起了几个包 一个紧张到发颤的声音从侧旁传来。锖兔转头,看见一个黑色短发的少年,正用力握着刀柄,指节泛白。他脸色苍白,额角沁着细汗,却倔强地挺直了背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可靠一些。 深夜的山林,本就是鬼物活跃的领地。 他们很快就遭遇了一只鬼。一只舌长过膝的女鬼,长舌如鞭,挟着腥风直袭而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惊叫声刺破夜幕。 村田现在只有十三岁,他的家人在两年前被鬼屠杀干净,为此他选择向鬼复仇。他跟随在水之呼吸培育师的身边学习剑术,学习了两年,师傅说他的剑术还差很多,现在参加紫藤山选拔会送命,可他不听,他只想给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们报仇,为此就算死他也不在乎。 然而,当真实的、散发着血腥气的鬼真正扑到面前时,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日轮刀脱手落地,他双腿一软瘫坐下去,只能发出破碎的嘶喊。别说挥刀,连站起来的力气都荡然无存。 明明他发过誓,一定要为家人报仇…… 眼泪无知无觉地滚落。就在那长舌即将触及他的刹那,一道身影如流星般掠至,粉橙发丝与白色羽织在黑暗中划出耀眼的光弧。刀光一闪,长舌鬼的脖子应声而断。 “没事吧?”锖兔收刀入鞘,侧目看向瘫坐在地的村田。 “没、我没事……谢谢您。”村田下意识用上了敬语,声音仍在发抖。 就在这时,远处再度传来凄厉的呼救:“救……救救我……!” 锖兔的手立刻按上腰间的日轮刀。必须更快,必须救下更多的人,必须将山中的鬼全部斩杀——他要保护人类,不让恶鬼伤害他们。 “您、您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村田说着,双腿却止不住地颤抖。他的内心在祈求,“不要走。”可是说出来的话却与之相悖。 除了自己,山中还有许多实力不足的参赛者。他不能拖累眼前这位戴着嘴角带伤狐狸面具的强大少年。这人是鬼杀队的希望,是所有人的希望。 锖兔不再犹豫,将呼吸之力集中于腿部,身形如离弦之箭,向着呼救声传来的方向疾射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刀锋闪过,鬼首飞离。 箱子里的义勇,被这一连串急速的腾挪颠得晕头转向,脑门上撞出了好几个包,锖兔到底在干什么。 他敲了敲箱子。 救下那名参赛者后,锖兔脱离了大部队,开始主动搜寻鬼的踪迹。听到箱子里的动静,他闪身进入一片茂密的树林,轻盈地跃上枝头,将义勇放了出来。 义勇出来之后蹲在粗壮的树枝上,他一手捂着撞疼了的额头,那双湛蓝的眼眸里水汪汪地看着锖兔。 出门在外,锖兔始终坚持给义勇戴上竹筒口枷。尽管义勇本人对此表达过明确的抗议,但每一次抗议都被锖兔温柔而坚决地驳回了。这是必要的防备——倘若义勇的鬼的身份不慎暴露,这紧扣的竹筒或许能让惊疑的人类稍作迟疑,愿意相信他并非嗜血吃人之辈,从而争取一线不被立刻诛杀的转机。 锖兔看着义勇额头上那几个红彤彤的肿包,有些忍俊不禁。“辛苦你了,义勇。”他也蹲下来,轻轻揉了揉义勇的脑袋。 义勇此时保持着人类孩童的大小,脸颊带着未褪的婴儿肥。那双湛蓝如湖水的眼睛睁得圆圆的,蒙着一层因疼痛而泛起的水光,看上去委屈极了。他咬着竹筒,如果他能说话,大概就是:“额头好疼。” 锖兔仿佛能读懂他的意思。他伸手将义勇横抱进怀里,温柔的紫色眼眸看着他,然后对着那些红肿的包,轻轻吹了吹气。 义勇果然觉得额头不痛了——鬼强大的自愈能力开始发挥作用,红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平复,皮肤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光洁。 义勇的肌肤本就白皙如雪,这些年又从未真正受过伤,再加上成为鬼之后身体有自愈能力,无论多严重的伤口都能恢复如初,使得他看起来真如新雪捏成的娃娃,精致又过分可爱。 那身合身的羽织此刻像个小被子般裹着他,锖兔单臂就能轻松将他抱稳。 感觉到义勇那双眼眸不再委屈巴巴的,锖兔温声问道,“好点了没?” 义勇点了点头,如果不是锖兔一直飞来飞去,他也不会在箱子里撞来撞去。 “嗯!嗯嗯——”我要出来活动,我不想待在里面了。他发出闷闷的声音,扭了扭身体,表达着明确的诉求。最重要的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座山中弥漫着许多鬼的气息。而锖兔在不断地战斗。他担心锖兔会遇到危险,所以,他要跟在锖兔身边,必要时刻他可以保护锖兔。《 》 20、锖兔义勇分开行动 锖兔看着义勇闹脾气的模样,“义勇你是想要出来行动?”他试探性问道。 义勇眼睛倏然亮起,蓝色的瞳仁在月光下格外清澈。 “还真是。” “可现在在选拔赛中,你要是被参赛选手发现了鬼的身份,他们会连你一起斩杀。” 他才不会被杀,义勇满不在乎地想道,现在的他已经很强了,如果他和锖兔现在遇到当初在神社遇到的螳螂鬼,两人根本不会那么狼狈。 锖兔在努力变强,想要保护他,他知道。 他也一直努力变强,想要保护锖兔。 想到这里,义勇看了一眼自己短手短脚的模样,颇为不熟悉,他想要和锖兔一样高,长得一样大,两人肩并肩一起走。 所以,他闭上眸子,将身形变回少年。 锖兔看着自己单手抱着的小孩变成了少年,少年的义勇也十分可爱,两种布料拼成的羽织穿在身上很合适,眉眼偏偏有几分倔强的稚气。 “好吧,你可以出来行动,但是要约法三章。”他竖起手指,“第一,绝对不准摘口枷,不能被人发现你是鬼。能做到吗?” 义勇用力点头。 “第二,绝对不准伤害人类。”他看着义勇的眼睛。 那双湛蓝色的眸子没有一丝表情,义勇再次点了点头。他很饿,但是现在他已经克服饿肚子的感觉了,为了锖兔,他会努力不流口水的。 “第三,不能出现在人类面前。”锖兔放轻了声音。 义勇歪了歪脑袋,可是他想和锖兔一起呀。锖兔喜欢保护人类,而他想保护的,只有锖兔。 “听话。”锖兔揉了揉他的头发。 义勇不情不愿地点了头,心里却悄悄盘算:万一真被人撞见,跑快些就是了。 “义勇,我要灭杀鬼,只有将这里的鬼都杀掉,才能证明我的强大,我才能接更多灭鬼的任务。”锖兔摸了摸义勇的脑袋,“我接下来会很忙,无法照顾你,你可以自己躲起来吗?”锖兔并不担心义勇遇到危险,义勇现在已经很强大了,只要他不被人类发现,就不会有问题,再加上鬼一般不会杀鬼,义勇夜里只要好好躲着就会无虞。 义勇点了点头。 就在这当下,北边的林间传来打斗的动静。锖兔神色一凛,“我得走了,你照顾好自己。”话音未落,白羽织的身影已掠向远处。 义勇看着月光下锖兔飞扬的粉橙色头发和他白色的羽织的背影。 他也想跟着锖兔一起去。 义勇迅速下了树,可是想到锖兔说的,他不能出现在大家面前——他便狗狗崇崇地顺着锖兔的方向去。 锖兔他说他要来参加选拔赛,要杀鬼。 那只要他帮锖兔杀完这里的鬼,锖兔的任务就会全部完成,那么,锖兔就有时间陪自己了。 就这样决定,今晚杀光鬼,天亮之前找锖兔汇合。 义勇白天是不能待在阳光底下的,所以他必须在黎明到来之前找到锖兔躲进去箱子里,不然就得在森林找一处黑暗的地方——挖个坑将自己埋起来,等到下一个黑夜的到来。 义勇正准备往北追,南边却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 人类的呼救。 锖兔说,他要保护人类,那些都是他的伙伴。 ……伙伴。 当时听到这句话的义勇狠狠咬了咬竹筒,锖兔不需要那么多伙伴,有他一个就够了。 那一瞬间,某种阴暗的冲动几乎要破土而出——他想将那粉橙色头发、白色羽织的身影压在身下,狠狠撕咬他的血肉,直到两人融为一体。他很自私,只希望锖兔属于他,眼睛只看着他一个人。 但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向南奔去。 锖兔想保护的人,他也会去保护。 义勇摸了摸心脏的地方,鬼是没有心跳的,他们的心仿佛停止一般,感受不到属于人类的情感。 可他现在却仿佛感受到心脏在跳动,有个背影在他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为了锖兔,他可以背叛自己饥饿的欲.望,为了锖兔,他愿意忍下内心的躁动,去解救人类。 南边森林尽头,一棵形似巨树的鬼正挥舞着藤蔓般的枝条,将一名剑士死死缠住,鬼的身体仿佛活的枝干,层层叠叠,将人慢慢吞噬进去树干里。 那名队员最终昏迷过去,手中的日轮刀顺着树干掉在了地上。 义勇踩着极快的步伐冲了过来,身影如鬼魅般切入,利爪带起腥风,“裂爪!” 嗤啦——! 树干被撕开一道深痕,露出里面昏迷的人类。义勇揪住那人衣领,顺势将他甩出战场。《 》 21、冲进锖兔怀里 “呃啊——!” 树鬼发出沉闷的痛吼,断裂处肉眼可见地蠕动着愈合。植物的再生能力甚至比人类要强,它拥有了植物的特性,这些年一直隐藏成一棵树慢慢生长,终于现在进化成功。它在这山中埋藏多年,吸收了无数血肉,化形为树鬼,如今正要大开杀戒。 “……找死……”它的声音像是树皮摩擦,干涩而缓慢。 富冈义勇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足下发力,身形再次扑出——他的爪子,确实能伤到对方! 利爪破空,树干应声而断。但不过瞬息,断裂处已蠕动着粘合。 夜色浓稠如墨,仿佛能将一切吸入深渊。 义勇毫不停歇,既然一击不成,那就更快、更密、更彻底!爪影连成一片寒光,三次、五次、八次——树干在他暴风般的攻势下碎裂飞散。 他的速度在提升,力量在奔涌,从最初的一分为二,到如今将鬼躯斩作数十碎片,攻势已凌厉了数倍。 然而,树鬼愈合的速度竟也越来越快。 义勇开始喘息,浑身肌肉因过度消耗而微微颤抖。唯有那双湛蓝的眼眸,依旧静如寒潭,不起波澜。 必须在这里除掉它……这样才能减轻锖兔的负担。 额上有温热血迹滑落——方才缠斗中,义勇硬挨了一记沉重的树干抽击。所幸鬼的颅骨足够坚硬,只是破皮流血,伤口正缓慢愈合。 义勇伤口愈合速度变慢了……短时间内消耗太大,又要全神戒备,体力的流失远比恢复更快 义勇每天都很饥饿,现在他还能活动并且不攻击人类已经完全违背本能,现在的他力气在快速地流失,如果不尽快灭了眼前的鬼,待会重伤的会变成是他,再加上愈合力差,他会出事的。 恍惚间,锖兔的面容掠过脑海。 粉橙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总是灿烂夺目,灰紫色的眼眸平日温润,可一旦握刀,那神情便会骤然沉静——柔韧却刚直,仿佛手中之剑已与意志融为一体,可斩断一切恶鬼。 锖兔握着剑的时候动作十分轻柔,却又带着斩断一切恶鬼的不可摧折勇往直前的气势。 又与恶鬼缠斗好一会,勇单膝跪地,呼吸粗重,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不能……倒在这里。 视线倏然捕捉到一抹冷光——地上竟落着一柄日轮刀。 在树鬼再度袭来的刹那,义勇疾掠而去,五指握住刀柄的瞬间,那把刀仿佛与他心灵相通一般。他不假思索,拧身横斩! 寒芒一闪而逝。 树鬼扑至半途,身躯骤然僵住,它低下头颅,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分成了两半。 “没……关系……”它嘶哑地自我安慰,声音却开始颤抖,“我是鬼……能愈合……” 话音未落,它的头颅沿着一道平滑的斜线,缓缓滑落。 “为什么……你明明是鬼……为什么能用日轮刀?!”惊恐的咆哮戛然而止,树鬼在难以置信中溃散成灰。 义勇垂眸看向手中的日轮刀。 刀身修长,刃纹如流水,在月光下流转着清冷的辉光——重点是这把刀能杀死他用爪子都杀不死的鬼,真是好东西。 他决定了,他要将这把刀放到箱子里,到时候路上可以拿来玩。 捡了不属于自己东西的义勇心情十分兴奋,他身上衣服破破烂烂的,但是眉眼舒展,脚步快速朝着锖兔的方向奔袭而去,至于那个可怜的倒霉鬼参赛者,完全被义勇忘记了。 他能感受到锖兔的气息。 他要和锖兔在一起! 锖兔解决了北边的最后一只鬼。 “感谢您,锖兔先生!”获救的年轻队员们敬畏地望着他,几人身上带伤,却掩不住劫后余生的激动。 “伤口需要尽快包扎。” “我们会的,不能再耽搁您了!”他们连忙说道,眼中满是感激。 他们第一次直面鬼的可怕,在见到鬼的瞬间就被威慑得浑身动不了,如果不是锖兔先生来救他们,他们几个人应该都被鬼吃掉了。 幸好有锖兔先生这样温柔强大的人。 锖兔略一点头,便朝刚才他和义勇分开的方向赶去。他没有义勇那样敏锐的感知,只能凭印象追寻,他的心始终悬着——担心义勇一只鬼会不会受到其他鬼的欺负,会不会被人类欺负,也担心他会不会控制不住食欲对人类动手。 种种念头纠缠着他。 夜风掠过林间,带着凉意。 义勇在夜色中全力奔跑,他在夜间的视力很好,他能闻到专属锖兔的干净、温柔的味道,他高兴得睁大那双湛蓝的眼眸,嘴角不自觉上扬,越扬越高。 锖兔白色的羽织在林间飞速移动,忽然他停下脚步,远处有极快的动静正朝这里逼近——速度远超普通等级的鬼! 他的右手下意识按上刀柄,肌肉绷紧,进入临战姿态。 锖兔感觉到他和鬼越来越接近了,他在某个瞬间收回放在腰间日轮刀上的手,转而张开了双手。 远处义勇如小炮弹一般冲到了锖兔的怀里。《 》 23、他要报复锖兔 刚下树不久,就有几名参赛者迎面走来。 “锖兔大人,您要吃些东西吗?我们煮了些吃的,可以补充体力。”村田走在最前面,另外两名男生跟在他身后,满怀敬意地看着锖兔。 “叫我锖兔就好。”锖兔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灰紫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冷冽。 “那怎么行!您救了我们。”另一名考生赶紧说道。他们心里都清楚,只有通过这场选拔,才能正式成为鬼杀队队员。昨晚若不是锖兔斩杀了好几只鬼,队伍里恐怕早已出现死伤——而恐惧一旦蔓延,那么面对恶鬼时就再也无法战斗了。 正说着,锖兔的肚子轻轻响了一声。 “那就麻烦大家了。”锖兔摘下了面具。 三人都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气势凌厉的剑士,面具下竟是一张如此温和的脸。粉橙色的短发垂在额前,那双灰紫色的眼睛少了些锋芒,却多了几分沉静。 村田他们连忙带路。 “锖兔先生,需要我们帮您背箱子吗?”村田问。经过昨夜,他已明白锖兔的实力远在他们之上——倘若说这场选拔赛只有几个人能活下去,那锖兔一定是其中之一。 “不必,这箱子很重要,我得随身背着。”锖兔语气平静。 箱子里,醒来的义勇听见有人要带走自己,着急地划了划箱壁。在他心里,只有锖兔会保护他,不因为他是鬼而恐惧或憎恶。如果其他人类知道他的身份,会杀死他。 原来这样,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再多问。 锖兔和村田他们三人坐下来吃东西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一个少年走了过来,他旁边还有几个人安慰他。 “我、我昨天想躲在南边的树林里,结果却遇到了一只鬼——你们不知道,那只鬼的身体像树干一样,十分粗壮,他将我卷进去树干里,我、我以为我会被活活绞死,实际上那时候我也晕倒了。却不知道为什么还活着。” “你是不是在做梦啊?”有人不太相信——名叫山崎的少年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是真的!我的日轮刀也不见了!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没有刀,再遇鬼就只有等死的份,说罢他声音越来越伤心,隐隐带着哭腔。 “这把日轮刀是你的吗?”锖兔将自己腰间别着的另一把日轮刀拿了出来,走到少年面前问道。 “是我的!”山崎眼睛一亮,几乎要哭出来,“你在哪儿找到的?” 锖兔顿了顿,面不改色:“路上捡的,我想可能是谁掉落了,就暂时收着。” “太感谢你了!昨晚一定是你救了我吧?你真好!”山崎激动得没差跪在地上抱住锖兔的大.腿。 箱子里,义勇不满地敲了敲木板。 ——明明是我救的! 其实他自己也忘了救人之事,只是本能地去杀鬼,顺带将人救下。 锖兔嘴角轻轻一扬,低声道:“好好,我知道了。”这话是对箱子里的义勇说的。他心里有些欣慰——变成鬼的义勇,竟能克服本能去救人。 周围几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锖兔收起笑意,正色道:“救你的另有其人,我只是碰巧捡到刀。” “是的,锖兔先生昨晚一直在北边杀鬼,天亮前才离开。”村田说道。 “好可惜啊,我还想对救命恩人道谢。”山崎颇有些遗憾, 白天不会有鬼出现,几人便结伴同行,边走边聊。 “如果通过选拔,我们就是正式队员了。” “可是……我们不一定会活着出去。”有人低落地说。 “我打听过,上一届有五十人参加选拔赛,最后只有几个人活下来……”山崎的声音越来越小。 “打起精神来!不许低落”锖兔忽然开口,目光扫过众人,“现在这种心态,晚上遇到鬼必败无疑。别忘了我们是为了什么而来。” “……我们不想死。但您说得对!就算死,也要带着鬼一起!” 锖兔轻轻点了点头。 义勇在箱子里听着这些话。这些人如此憎恨鬼……那锖兔又是怎么看自己的呢?自己是鬼,他为什么不杀了我? 夜色渐深。 锖兔找了个理由离开众人,将义勇放了出来。 义勇化作少年模样,依恋地蹭到锖兔颈边,深深呼吸着他的气息——不能咬,闻一闻也是好的。 锖兔看着义勇沉醉的样子有些好笑,义勇是不是太饿了? “再饿也绝对不能摘竹筒咬人,知道吗?”锖兔没有扒拉开义勇,义勇很粘着他,整个白天都被关在箱子里,肯定闷坏了。 义勇却觉得不满足。隔着竹筒,总觉得少了什么。他想真正拥有锖兔,仅仅将人抵在树边蹭蹭是不够的。 他抬起头,指了指自己嘴上的竹筒,发出含糊的声音:“嗯嗯……” 锖兔明白了他的意思,“为什么?”他有些不解,义勇为什么要解下竹筒。 按常理,他绝不该解开义勇的口枷——鬼的獠牙对人类太过危险。 但此刻只有他们两人。锖兔并不担心义勇会伤害自己。 他招招手,义勇立刻转身背对他。 等到锖兔将他的口枷解开拿下之后,义勇立刻跳到锖兔的腰上,将脸埋到他的颈间。 他的鼻子抵着义勇的颈子,深深嗅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然后伸出了尖锐的犬齿,将牙齿抵在了锖兔的脖子处。 只要用力,就能将这个人美味的血液喝进去肚子里——锖兔的血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 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锖兔的脖颈。 义勇现在已经对其他人类的血肉不感兴趣了,光是每日闻着锖兔的味道就足够让他快乐很久。 不能咬人…… 义勇的眼睛亮了起来,即使不能喝血,舔一舔他也能满足很久。他开始孜孜不倦地舔舐,将修长的脖子都舔湿一片。 一旁惊愕的锖兔一拳将人揍飞出去。 掉落在地上的义勇:??? 锖兔快步走来,重新为他义勇口枷,阻止他再一次上来舔.舐。 义勇更委屈了,蹲在地上睁大一双湛蓝的眼眸巴巴地看着锖兔,眼眶渐渐泛红。 粉橙色头发的人类为什么打他?对方眼里的疏离和冷漠像是一把刀,插在了义勇的心上。 两人关系亲密不应该互相舔.舐吗,他只是在表达他的喜欢,牙齿也收了起来了,他没有咬人。 “义勇,那是很亲密的人才能做的动作。”锖兔严肃地说道,舔一舔是只有情人才能做的事情。他和义勇只是师兄弟的关系,义勇还小,现在不适合做这些事情。 义勇不解,委屈地蹲在地上。 这还是锖兔第一次凶他。 义勇嘴里咬着竹筒,眼泪在眼眶形成水汽,他不和锖兔一起了! 他要一只鬼,自己下山! 这么想着,义勇集中呼吸在脚上,一瞬间就消失在锖兔面前。 为什么锖兔要拒绝他,义勇越想越委屈,明明他已经不吃人了,明明他也像锖兔心中希望的去救人,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要拒绝他。 连锖兔也不喜欢他,就因为他是鬼吗? 义勇恨恨地在树枝上抓了几道划痕,划痕很深,几乎将树枝拦腰折断。 他是鬼,为什么要遵循人类的法则? 他是鬼,天生就应该喝人血吃人肉,如果不是为了锖兔,他根本不需要忍耐! 义勇越想越恨。 不行!他要找一个人类,将他杀了,他要报复锖兔!报复那个男人!《 》 24、义勇双手被缚 义勇这么想着,目光便锁定了不远处两名并肩而行的参赛者。他们紧握日轮刀,一前一后警戒着,步伐扎实,姿势标准,看得出平日训练有素。 但就算再训练有素,也不会是他利爪的对手! 义勇咬紧嘴里的竹筒,指尖寒光闪烁。 将他们狠狠恐吓一番,再丢到锖兔面前——这主意不错!他要让锖兔亲眼看看,鬼就是鬼,天性为恶!让他见识见识自己的手段。如果这样锖兔还要杀他……那他、他就再也不留恋锖兔了!他会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就算作恶,再没人能管他。 他要沉入黑暗,做一只快活的鬼。 义勇越想越觉得痛快。 看那两人只顾防备前后,绝对想不到他会从天而降吧! 他下意识想舔舔嘴唇,却被竹筒牢牢堵着,只能狠狠咬了咬后槽牙。 那个可恶的锖兔! 自己根本不该听他的话! 念头一起,再难遏制。义勇伸出尖爪,往脑后轻轻一划——那脆弱的系绳应声而断。他吐出口中的竹筒,随手扔在地上。 随即,他五指成爪,携着撕裂夜风的锐响,朝下方猛扑过去! 下方的两名参赛者对此毫无察觉。 就在利爪即将触到猎物的瞬间,“铛”一声震响迸裂! 锖兔的日轮刀精准地挑开他的爪尖,另一只手已迅疾如电,将他双臂反剪至背后。 “刚才……有什么东西?”树下两人这才惊觉,慌忙背靠背,刀锋向外,声音里透着惊惶,刚才的一瞬间似乎有极其危险的东西在附近。 就在他们神经紧绷、准备出刀之际,旁边树影里,锖兔的身影缓缓显露。月光落在他粉橙色的发梢,随风轻扬,显出几分与此刻紧绷气氛格格不入的柔和。 “您……是锖兔先生?”两人认出他来,紧绷的肩膀稍松。锖兔昨夜的善举已经传遍了参赛者群体。参赛者白天的时候会进行交流,三三两两地说着昨天发生的事情,讨论得最多的当然是锖兔,如果昨天不是锖兔杀了不少鬼,他们会死一部分人。 “嗯。”锖兔应了一声,声音平稳。 ““听说您昨夜救了很多人……我们都很敬佩您。还请您务必保重,鬼杀队需要您。”两人语气诚恳,匆匆行礼后便迅速退去,消失在林间小径。 待他们的脚步声彻底远去,锖兔一言不发,提起义勇便朝山顶一块平地疾掠。 这里的恶鬼昨晚已经被他清理了。 义勇被重重摔在地上,背后双手仍被缚着。锖兔站在他面前,眸色冰冷,显然怒极。 而在半路因为挣扎被随身携带绳子的锖兔绑起来的义勇也同样生气坏了,既然厌弃他,为什么又要追来! 义勇刚被放下来,他立刻嘶吼着扑了上去! 他要撕咬这个人类!啃噬他! 为什么!为什么不准他靠近!为什么!为什么要阻止他伤害人类! 鬼化后的义勇,实力早已远超当初狭雾山下的蜘蛛鬼。然而,他的成长速度,却远远追不上锖兔。 自从义勇变成鬼的那一天起,锖兔便几乎舍弃了睡眠。每一个夜晚,他都在挥剑,将每一式磨炼到极致,直至身体记住每一次呼吸与斩击的韵律。 他害怕自己不够强,怕有一天护不住义勇。 因此,当义勇带着狂乱的杀意扑来时,甚至连锖兔的一片衣角都未能触及。 双手被缚,冲势难收,义勇猛地向前冲去,身形控制不住,在悬崖边缘险险刹住,碎石簌簌滚落深谷。 他转了个方向,继续朝着锖兔扑过去! 此刻的义勇,獠牙暴长,额顶刺出一支扭曲的犄角,那双曾如湖面般宁静的眸子,如今只剩下层层荡开的、属于恶鬼的狰狞波纹。《 》 25、惩罚 现在的义勇看上去没有半分理性,身形十分丑陋。 “连这种程度的情绪都无法掌控了吗?”锖兔侧身避开迎面而来的爪击,声音里带着冰冷的失望,“义勇,你现在的模样,真让我失望。” 锖兔再一次躲掉了义勇的攻击,义勇因为愤怒而加剧鬼化是他没想到的,可义勇是鳞泷师傅的徒弟,他们都是以灭鬼为己任,绝对不能任由情绪控制自己。 义勇努力挣脱绳子!他要将这个粉橙色头发的人压在地上!他要撕开他的血肉! 那绳子十分牢固,在他下一次扑到锖兔面前时,他终于挣开了绳子! 五指化作利刃,挟着腥风直刺锖兔咽喉。 他要让这个人也尝尝难受的滋味! 锖兔却连眉头都未动一下。直线型的攻击破绽太过明显,他身影只一晃,便如雾气般消散在义勇眼前。 人呢? 义勇攻势落空,有瞬间的茫然。下一秒,沉重的刀柄携着千钧之力,精准地砸在他的脊骨正中。 “呃啊——!” 他整个人被狠狠掼倒在地,一时间连指尖都无法动弹。鬼的恢复力正飞速修补着损伤,但那击打的余威仍残留体内,震得他脏腑生疼。 好半晌,义勇准备爬起来——鬼的治愈力十分不错,他是鬼,他可以继续攻击,只要不死就可以继续攻击。 愤怒与某种扭曲的笃定在胸腔里灼烧,他不相信眼前的人会这么对待他,明明之前两人关系已经十分密切,可以睡同一张床.上。 他私心也在笃定,锖兔不会杀他,所以他才会一遍遍地发泄着自己的愤怒。 锖兔重新拿来了绳子。 义勇发出嗤的一声,这种东西他才不怕,他的身体可以缩小——这个人类是不是傻了,他上次身体就变小离开了屋子的呀。 义勇嘴里发出了赫赫的嘶吼声,只要有机会,他还是会逃走,他还是会蹲在锖兔身边,找机会伤害他,如果找不到锖兔,他就将人类抓起来,逼迫锖兔现身! 义勇感觉整个脑袋快要爆.炸,现在他的脑子里只能装得下这些事情。 义勇双手被反剪,绳索从他背后一点点缠绕过去,先是双手,然后绕过腰间,顺着大.腿而下,他被迫跪在地上,最后整个人绑得结结实实。 他的嗤笑戛然而止。 义勇准备挣脱,然后他惊恐地发现——绳索外面竟然缠了一圈紫藤花藤,上面盛开着小小的花骨朵。淡紫的小花簇贴着皮肤,散发出令他浑身僵冷的香气。 刺痛、麻痹、无力感如潮水般淹没四肢百骸。义勇连挣扎的力气都在迅速流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绑缚、勒紧,最终他失去所有力气直直地往前倒。 疼! 大概没想到紫藤花藤对鬼的杀伤力这么强,锖兔干脆将人拎起来,让义勇跪在地上,让他和一棵树绑在一起,这样就不会倒在地上。 “知错了吗,义勇?”锖兔蹲了下来,冷冽的紫眸不带感情地看着在地上挣扎的义勇。 “赫赫——”义勇发出了一长串破碎的嘶吼,他没想到锖兔竟然如此狠心,用紫藤花藤绑着他,这种东西对鬼的伤害十分之大,光是气味就能麻痹鬼的五感,让他们失去行动力,如果被紫藤花藤的刺刺进去身体里,那么鬼会完全失去行动力。 如果用紫藤花的提取液灌进去鬼的身体里,鬼会毒发身亡。 “你这个卑鄙小人!我不喜欢你!放开我!我要吃人!”如果义勇会讲话他一定会这么讲。 锖兔看出义勇并无悔改之心,那双灰紫色的眸子又冷冽了几分。 “看来最终选拔结束后,我们必须回狭雾山了。义勇,你现在不适合到人类的地方。”锖兔冷冷地说道,他将刚才捡回来的口枷拿出来。 义勇盯着他,他不要再戴口枷了,他要吃人肉! 义勇立刻死死抿住嘴唇,却被捏开下颌,冰冷的竹筒再次塞入口中。 锖兔给他重新绑上系绳,在脑后打了个蝴蝶结,确保口枷不会掉下来。 “如果下次再弄掉,”锖兔俯身,凑近他耳边,语气轻柔却仿佛淬毒的情话,“我就用浸过紫藤花汁的竹筒,为你重做一副。” 义勇浑身一颤。 义勇愤愤地盯着他。《 》 26、挣脱束缚的义勇 那温柔的声音继续流淌,一只手甚至安抚般摸了摸他汗湿的额发,“如果有一天你彻底失控,沦为只知吃人的恶鬼……我会亲手斩下你的头颅。” 义勇听懂了。 恐惧如冰锥刺入心脏,他开始拼命扭动,可他身上捆着紫藤花藤,挣扎很快变成微弱的抽搐,仿佛被封印住一般。 锖兔凝视着他逐渐脱力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痛色,旋即又被更坚硬的决心覆盖。 看到义勇挣扎越发脆弱,锖兔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痛色,旋即他又变回那副冷厉的模样。义勇是鬼,他必须比对待任何鬼都要严厉。 只有义勇完全戒掉吃人的欲.望,压服暴走的鬼性,他才能带他出门。 “义勇,我会杀死你之后自裁。”锖兔温柔地道。 死? 他要杀了自己然后自杀? 自己明明只是一只鬼,这个粉橙色头发明明有那么多人喜欢他,崇拜他。 他与成为鬼的自己不同,他会有无限光明的未来。 “在这里好好反省。周围我都布了紫藤花,没有鬼能靠近。”锖兔站起身,最后拍了拍他的头,“山中还有别的鬼需要清除。结束后,我会回来。”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消失在林间夜色中。 锖兔走了之后,义勇冷静下来,他不再继续挣扎—— 口中的竹筒,他其实能用巧劲甩脱——但他不敢。他害怕锖兔发现后会更加生气,会用那种冰冷失望的眼神看他。 他喜欢锖兔,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想要将锖兔的血肉融入到自己的血肉里,可他知道,那么做锖兔就会死。 他只是想留在锖兔身边,其实一开始他并不想伤害人类。 为什么……锖兔非要推开他? 忽然,那句话再次清晰地撞进脑海: “义勇,我会杀死你之后自裁。” 他豁然在心中笑了起来,锖兔要和他同生共死,这就够了。 他们会在一起,一起生,一起死。义勇没有再挣扎,身上有紫藤花藤捆着,他根本就没办法挣脱开。 月上中天,长夜漫漫,义勇相信锖兔一定会来找他,锖兔是个非常有正义感、十分善良,又很可靠的人。 想开了之后,义勇心中也没有那么难受了,他尖锐的指甲褪成寻常模样,头上的犄角慢慢消失不见。 他恨的,从来不是这束缚,而是锖兔不许他靠近的决绝。 义勇开始闭目休息,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挣扎了,紫藤花藤的缠绕下,他还能保持着清醒已经很不错了。 忽然,不远处传来了凄厉的求救,“救命——有没有人!救救我!” 求救声大约距离这里500米左右,声音隐约有些熟悉……是那个叫村田的剑士,昨天曾跟在锖兔身旁。 锖兔现在在附近吗? 义勇放出自己的感知,发动能力会令得身体四处传来痛感,紫藤花的毒素渗入血液之中,令他的大脑针刺一般。 ……没有。 三公里内,都没有锖兔的气息。 义勇伸出爪子,开始不断地挣扎,想要挣脱束缚。 紫藤花藤猛然收紧,勒入皮肉,鲜血渗出。义勇闷哼一声,眼中湛蓝骤然被漆黑吞噬,周身青筋暴起! 在某个瞬间,他挣断了身上的紫藤花藤。 他像一道撕裂夜色的影子,朝着呼救的方向疾掠而去。 村田的同伴已经倒在血泊中。白发恶鬼咧开嘴露出狰狞的笑,铜墙铁壁般的手臂正扼向村田的喉咙—— 不能伸出爪子,那样会暴露自己是鬼的身份! 义勇还记得锖兔的嘱咐。 他眼睛犀利地发现村田手中拿着一把日轮刀,他一跃跳到村田的位置,从他的手里夺取了日轮刀。 锵! 寒光一闪。 村田只觉手中一轻,下一瞬,恶鬼的手臂齐根而断,他狼狈摔落在地。 村田抬眼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两色羽织的少年,少年嘴里咬着竹筒,面色沉静,一双湛蓝的眼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恶鬼身影倏忽消失,直扑义勇后背—— “小、小心!”村田急喊。 银弧轻闪。 仿佛只是随手一挥。 恶鬼的头颅无声滚落,身躯在月光下崩散成灰。 村田呆住了。没有呼吸法,没有架势……只是平淡无奇的一记横斩。 这个少年,竟然连水之呼吸也没用,直接一发平斩将恶鬼杀掉。 太厉害了! “你太厉害了!” “谢谢你!” 村田感动得几乎要哭出来,他连忙扶起昏迷的同伴,然后追着义勇去。 义勇的步伐有些快,但是感知到受伤的村田扶着人快要摔倒时,他心中喊着麻烦,却还是迅速帮忙将人给扶了起来。 “谢、谢谢。”这人比锖兔先生看起来还要冷漠啊。村田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我要村田,不知道你叫什么?”村田问道。 义勇没有回答,他不会说话。 村田这才注意到他口中的竹筒:“你嘴上这个是……受伤了吗?” 义勇依旧没有说话。 村田没继续问下去,也许这个人有苦衷也不一定。 等到走了一段距离,义勇听到不远处传来了其他参赛者的声音,他才松开手,将昏迷的少年交给村田,他将村田的日轮刀也还给他——锖兔说过,不能拿别人的东西。《 》 27、义勇的自我束缚 义勇消失之后,很快远处来了两个人帮忙。 “怎么受伤这么重?遇到鬼了?”地上的同伴嘴角溢出血,大概受到了比较重的伤。 “你们怎么逃出来了?” “有个人救了我们,不过他有些特殊。”村田没有多讲义勇的事情,戴着口枷的少年在见到其他同伴之前就走了,一定有他的原因。 义勇走了之后,很快就发现了附近还有鬼。 鬼互相厮杀是杀不死对方的。 必须用日轮刀。 树影在月光下摇曳。 义勇伏在枝杈间,视线穿过层叠叶片,锁定了不远处一个正窸窣解手的少年——准确地说,是对方腰间那柄泛着淡蓝光泽的日轮刀。 他身形微动,下一瞬已如夜风般掠过。那少年只觉得腰间一轻,慌忙提起裤子环顾四周:“谁?!” “你好了没?三更半夜的,附近都是鬼,你就不能憋一下吗?”同伴抱怨道。 “我也不想的啊,一想到有鬼我就会紧张,一紧张我就会尿频尿急——”少年说道。 他摸了摸腰间,“糟糕!我.日轮刀怎么不见了!”少年大叫。 “什么?!” 那把日轮刀现在正握在义勇的手中,他观察过,只有这种散发出冰冷水汽味道的日轮刀才好用。 他握紧刀柄,目光转向密林深处——那里,一只身形魁梧的牛头鬼正在徘徊。 呼吸凝滞。 刀光乍现。 牛头鬼甚至来不及回头,头颅已与身躯分离,在月光下化作飘散的灰烬。 义勇垂眸看着手中的刀,片刻后,将它轻轻插在少年返程必经的小径中央。 “——这不是你的刀吗?!”不久后,远处传来气急败坏的喊声,“怎么能随便扔在地上!” “我才没有把刀扔了!这一定是在做梦!”无论两人怎么争吵,那把散发着微蓝光芒的日轮刀都插在地上,在月光的映照下,刀锋凌厉,没有一点破损,颇为无辜。 另一处山林间,锖兔甩落刀尖最后一滴污血。 第十只。 他抬头望向天际,启明星已隐约可见,这时候鬼几乎不会再活动,他们需要在天亮之前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躲避阳光的照射。 天快亮了,必须在日出前赶回去——义勇在等着他。 锖兔收起了日轮刀,开始赶往刚才离开的地点,在那里,他将义勇一人留下来,不知道过了这么长时间义勇想明白了没有。 另一边,义勇也在黑暗中极速奔跑。 必须回去。 必须在锖兔发现之前回去。 要是锖兔发现他跑了,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的! 他当时那么生气——义勇有些不安。 可当他冲回原地时,呼吸骤然停滞——满地散落的紫藤花藤,断裂处还残留着他的抓痕。凌乱的现场如同一纸罪证,赤裸裸地宣告着他的逃离。 怎么办? 锖兔铁定会发现他跑出去,想到那双冷冽的眸子仿佛冰刀一般能将他扎在地上,义勇的动作就僵硬起来。 不,绝对绝对不能让锖兔发现。 要打扫现场。 义勇咬紧牙关,转身冲向远处的紫藤花围栏。指尖触碰到藤蔓的瞬间,刺痛般的剧痛窜遍全身,皮肤很快变成紫色。他颤抖着扯下新的藤蔓,将紫藤花带回原地之后,他一遍遍地将紫藤花缠绕在自己身上,模仿着记忆中被束缚的姿态。 当最后一圈藤蔓勒紧手腕时,他几乎无法动弹,一双手已经红肿一圈。 锖兔归来时,他看见义勇正好好地被捆在树上,义勇的两侧的黑发散落在肩头,他的嘴里咬着竹筒,一双眸子紧紧闭着,看上去那么宁静美好。 锖兔总算放心了不少,看来紫藤花藤也能抑制义勇的鬼化。 他上手摸了摸义勇原本长出犄角的位置。 看到那一块已经消失了,他放心了不少。 要是义勇一直顶着一根丑丑的角,锖兔的心情会不那么美妙的。 义勇的眼眸闭着,脸色有些苍白,尽管义勇皮肤一直都很白,锖兔还是下意识担心。他伸手轻托起义勇的下颌,“义勇,醒醒。”声音很轻。 义勇睫毛颤动,一双湛蓝的眸子缓缓睁开,很快心虚地低下头,不敢去看锖兔。 锖兔这是不怪他了吧? 语气平和了不少,还有几分担心。 担心义勇于是乎锖兔拔出了日轮刀—— 义勇听到刀出鞘的声音。 “呜……”义勇猛然一颤,瞳孔紧缩,整个人僵硬如濒死的蝶。怎么办?锖兔发现自己逃走过,所以要杀了自己吗?他闭上眼,脖颈绷出脆弱的弧度,等待斩落的刀锋。 锖兔刚准备一刀下去,将紫藤花藤砍开,他突然发现了些不对劲的地方,这些紫藤花藤似乎变细了一些,而且,绑的方式不是他惯用的方式。 义勇心说,他根本就不记得锖兔是怎么绑的,光是克服本能去摘有毒的紫藤花藤,就已经耗尽他的力气,更别说后面自我虐待一般,用紫藤花藤将自己缠起来。 义勇的眸子一片水润,可怜巴巴的,他只是想锖兔不要再生气了。 锖兔,你就原谅我吧。 如果可以开口的话,义勇一定会说这话。 锖兔蹲了下来,仔细观察义勇,义勇的身体被缠绕了三圈,和树干捆在一起,身体依然维持着跪地的姿态。 义勇逃出去后有人将他重新捆在这里了? 不,应该不是。 “你今夜逃出去了?”锖兔问道,他心中有了怀疑。 义勇低着头,垂头丧气的,粉橙色头发人类果然知道了,他一定不会原谅自己了。义勇把头垂得更低,根本不敢看向锖兔,他快要哭出来了。《 》 28、嗅嗅和舔舔 “叮”一声,日轮刀出鞘发出凌厉的声音。 义勇只是抬了抬耳朵,完全放弃了挣扎,就这样被他砍掉脖子死去也好,如果动刀的人是锖兔的话,义勇想。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降临。刀刃精准地切开缠绕周身的紫藤花枝,碎藤如雨落下。紧接着,他被一股力道猛地拽进怀中。 温暖的气息瞬间包裹上来。 义勇怔住了,双手悬在半空,最后轻轻环住锖兔的腰——他实在没办法再给自己双手反绑了,所以,那双手没有被绑起来,他努力汲取锖兔身上的气味,仿佛山间晨露清洌 锖兔一定是坏蛋!才会将他推开! 锖兔抓起了义勇的手来看,毫无意外地发现义勇的手肿了起来,他的脸色十分难看 紫藤花的刺对鬼来说剧毒,一旦触碰就会中毒。 义勇从掌心到小臂布满紫红,细小的毒刺还扎在皮肉里。 “怎么会这样?”锖兔的指尖在发颤,愤怒和心疼交织一起。生气义勇把自己弄成这样子吗?他想,他更气的是自己,没能把义勇保护好。 如果不是自己担心义勇出逃伤人,说出狠毒的话,义勇根本不会自伤到这种程度。 锖兔心疼地拉着义勇到一旁干净的空地上,他让义勇坐在地上,自己则单膝跪在地上仔细地给义勇挑开了手里的刺,他动作很轻,轻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义勇惴惴不安,眼前粉橙色头发少年没有呵斥,也没有对他动手。他偷偷抬起头看着锖兔 锖兔是什么意思? 义勇试图看穿锖兔的想法,只可惜锖兔的脸太过严肃,他似乎很少见到锖兔笑,他摸不清这个人的想法,只是本能想要靠近他,不想让他讨厌自己。 要是锖兔生气,他就、他就自己偷偷跑下山!反正他现在已经克服紫藤花了。 锖兔不发一言,将义勇双手的刺都挑干净,然后取出了干净的绷带给他缠上。 最后给他解开了绑着的口枷。 “对不起。” 义勇僵住了。 锖兔抬手,指节轻轻梳理他凌乱的发丝,声音低哑:“义勇,我不该推开你。” 这几个小时已经足够锖兔想明白义勇愤怒的点,是因为自己推开了义勇,是自己让他不安,义勇才会张开了獠牙和爪子,让他看起来恐怖一些。 义勇变成鬼之后,宛如稚子一般,他什么都不懂,只知道黏着自己。至于情人才能做的事情——现在两人都是少年,义勇更是小孩的心理年龄,根本就不懂这些,也不必忌讳这些。 锖兔那双总是坚毅的眼睛此刻盛满懊悔,还有义勇从未见过的柔软。 义勇从上往下能看清锖兔的眼神、他的每一根眼睫毛,还有眼眸里包容柔和的光芒。 “吼……”义勇发出委屈的呜咽。 没错!你不该推开我!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他猛地扑上去,尖牙抵住锖兔颈侧的皮肤。温热的血液在薄薄一层皮肤下涌动,香气诱人。他磨了磨牙,始终没有刺破皮肤。 然后他伸出了舌头,舔了舔锖兔一侧的颈子。好香的血气!义勇忍不住拼命舔了舔。 锖兔这一次没有动手将他推开,只是任由义勇抱紧了自己,在自己颈窝里嗅嗅和舔舔。 义勇舔完了一边之后,又爬到锖兔另一边开始舔,直到锖兔颈子湿漉漉都是他的味道。义勇像只圈地盘的小兽,挂在锖兔身上不肯下来。 锖兔有些无奈,义勇是变身成小狗了? 等到好一会,义勇没那么生气了,才从锖兔身上下来,也亏得锖兔站得稳才没有摔下去。 站稳之后,义勇身体陷入极度的疲惫当中,他将身体缩水成小孩,然后看了两眼锖兔,就闭上了眼眸。 锖兔将义勇抱起来,放在箱子里,再过不久,太阳就会出来了。 锖兔就算问义勇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跑去哪里也没用,义勇不会说话。 锖兔背着箱子,脚步轻轻地走,尽量不去晃到在里面的小义勇。上次义勇给他投诉过,在箱子里有时候会晃到头。 黎明天幕一片湛蓝,太阳缓慢地从东方升了起来,不少的参赛者都松了口气,有的跪在地上,有的瘫软躺在地上。直到此时,他们终于放下心来,不用再担心鬼的袭击。 鬼是无法出现在太阳面前,现在还没有克服太阳的鬼出现。 ----------- “感觉这两日的鬼变少了不少,幸亏有锖兔先生一直在灭鬼。”参赛选手说起锖兔的时候都带上崇拜的语气。 “昨晚还有个戴竹筒的剑士救了我们,身手好厉害!”队员们说道,说话的时候他们都带上了星星眼。 正在整理行装的村田立刻抬头:“戴竹筒?是不是黑发蓝眼,长得很好看?” “对对!不过他没说话,救了人就消失了,十分神秘。”他们的队伍中出现了两位厉害的剑士,大家都很高兴,那就说明大家存活的几率将会大大提高。 锖兔背着箱子走过人群,脚步微微一滞。 义勇昨晚……是去杀鬼了? 心脏像是被猝然捏紧。想起自己那些质问与不信任,想起义勇被紫藤花缠绕,愧疚如潮水将他灭顶。《 》 29、锖兔断刀 “锖兔先生,您来了!”已经有人烤好了鱼,将外酥里嫩的鱼递给锖兔。 锖兔先生一整晚都在灭鬼,肯定没吃东西,大伙心知肚明,他们对于锖兔十分感激,只希望能尽一些绵薄之力,至少不能让锖兔先生饿着肚子去灭鬼。 “谢谢。”锖兔没有拒绝。 “锖兔先生,您背后的箱子是……?”有人好奇问道。先前有人想帮他背,却被他婉拒了。 “是很重要的东西。”锖兔说,“比我的性命更重要。” “是家人的遗物吧。”在场大多是这样的少年——家人尽丧,孤身前来。对他们而言,亲人的遗物确比自己的命还重。 “嗯,是家人。”锖兔应道。 是比家人更重要的义勇。 如今,他就只剩下义勇了。 箱中的孩童蜷着身子,在睡梦中微微翻了个身。紫藤花的毒素正渗入鬼的血肉,他需要靠沉眠来一点点化解。朦胧间,他听见了锖兔的话。 那双湛蓝的眼眸悄然睁开一瞬,又安然阖上,嘴角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 入夜,锖兔没有独自行动,而是带上了义勇。 “你把竹筒取下,戴上面具。绝对不可以伤害人类,也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你是鬼。能做到吗?” 义勇用力点头。 当然能。只要能和锖兔一起,他什么都愿意。 鳞泷左近次早已为两个弟子制好了消灾面具,寄托着师父的祈愿。锖兔的那副出发前便已戴上;义勇虽是鬼,临行时,师父却也悄悄将另一副面具放进了他的箱中。 此刻,两人戴上了相似的狐狸面具。 义勇负责在前面带路,锖兔随后动手斩鬼,两人合作,仅一晚上又消灭了十来只鬼。 按照这个速度,估计再过两天,这座山上的鬼就会被消灭得差不多。 两人走着走着,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了呼叫声:“救命!” 锖兔与义勇同时停步,随即疾奔而去。 义勇蹙起眉——他完全没有感知到鬼的气息。 这只鬼—— 锖兔无暇多想,救人要紧。 等到赶过去的时候,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倒下了好些参赛者,地上一片血迹,幸运的是这些人都还活着。 “锖兔大人!那鬼太强了,您千万小心!”有人高声喊道。 “水之呼吸·四之型·打潮。”锖兔提起了剑,将鬼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 “你的对手是我。”他一击斩断手鬼的手,被手鬼攥住的少年应声落地。 义勇迅速将人拖出,交给其他同伴。 义勇没有出手,刚才的时候,锖兔就告诫他,绝对不能出手。 义勇只要伸长爪子其他参赛者一看就知道他是鬼,到时候即便是锖兔也护不住义勇。 “水之呼吸·三之型·流流舞。”锖兔身形迅疾如流水,短短几息已接连变换四种剑型。但这只满身手臂的鬼防御极强,断肢转眼再生,寻常斩击收效甚微。 必须要找到他的弱点。 鬼的弱点是脖子。 锖兔一边周旋,一边观察这庞然身躯的颈项究竟藏在何处。鬼常会下意识护住最要害的位置…… 他不断地使出水之呼吸的型,一般来说,鬼最坚硬的地方就是他们的脖子,他们会下意识用护住脖子的地方。 “水之呼吸·七之型·雫波纹突。”十道突刺同时迸发。锖兔发现鬼竟然下意识护住了最宽的地方——肩膀的位置。 原来将脖子藏在了肩膀处。 看破弱点,锖兔不再犹豫。 “全集中·水之呼吸·十之型——”身形回转,剑势如水涡翻涌,层层蓄力,威力递增。 锖兔打算用这一招结束战斗。 下方,义勇与其他剑士一同站在外围,仰望着战局。 没有人会怀疑锖兔会胜利。 无人怀疑锖兔不会胜。锖兔的强大,是所有参赛者有目共睹的。若连他都无法斩杀此鬼,便再无人能敌。 有些不对劲。 义勇心中无理由就是慌了一下,他全神贯注地盯着上方——那只手鬼实在太高大了,甚至比他第一次单独干掉的树鬼还要强。那只树鬼他能感觉到气息,这只鬼他却完全感觉不到气息。 “生生流转!”锖兔挥出了旋转至巅峰的一剑。 然而,刀刃斩中鬼臂的刹那,竟发出金石相击的铮鸣—— “铛!” 刺耳的断裂声,划破了夜色。 “该死的猎鬼人……去死吧!” 手鬼心中翻涌着积年的憎恶。从这少年踏入森林的第一日起,他就已盯上了他——那副狐狸面具,与当年将自己囚禁于此的猎鬼人的纹路一模一样。 这两人之间必有渊源,多半是师徒吧。 等眼前这个斩鬼人断了气,地上那个戴同样面具的小鬼,他也会一并捏碎。 这样一来,那个老头所有的徒弟,都将被他杀尽。 来多少,杀多少。《 》 30、义勇身份被发现 ——危险! 就在锖兔的刀锋断裂、身形微滞的刹那—— 义勇的身影,如一道流光,凭空出现在了手鬼与锖兔之间。 手鬼狞笑着,六只巨臂如重锤般轰然贯出。 “噗嗤。” 血肉撕裂的闷响。 那六只手臂,如同六根铁桩,狠狠捅穿了义勇单薄的胸膛。 义勇身受重伤,极致的危险和极度的饥饿刺激了他作为鬼的本能,他身体鬼的素质在一瞬间完成强化,爪子变得极其锋利。 手鬼有些意外,没想到冲上来的会是另一个戴面具的少年。“反正都是那老头的徒弟,死了正好。”他嗤笑道。 然而,胸膛被贯穿的义勇,却在这时缓缓抬起了手臂——五指已成利爪。 面具滑落,露出义勇尖利的獠牙。他额上生出一对扭曲的犄角,青筋暴起,那双原本湛蓝平和的眸子,此刻浸满灰黑,瞳孔深处泛着一圈圈诡异的黑色波纹。 义勇右爪挥出,每一次斩击都精准削断手鬼一臂。他的速度快得只剩残影,转眼便斩落七八只鬼手,但手鬼再生的速度更快。 沸腾的血液在义勇体内咆哮,饥饿感如潮水侵蚀神智。 吃掉他们。 吃掉他们。 无论什么都好。 鬼也好,人类也好,把他们通通吃进身体里。 他抓起一只被斩落的鬼手,强烈的吞噬欲望让他嘴角不断淌下涎水,滴落在地。 就在他即将咬下的瞬间—— “义勇!” 就在这一瞬间,锖兔身形如鬼魅出现,迅速将竹筒给他戴上,将他推给了村田。 “帮我照看他一下,另外……刀借我一用。”锖兔接过村田的日轮刀。水蓝色的刀身在他手中泛起微光。 刚才如果不是他的刀身断裂,义勇也不会为救他而暴露身份。 如果不是义勇挺身而出,毫无疑问,现在他已经死了。 他必须要速战速决,解决这只手鬼,保护义勇。 “这、这、这只是鬼、鬼吧。”被推过来的义勇嘴上伸长和獠牙立刻引起了参赛者的注意,村田一旁的木村用刀指着义勇,害怕地往后退了许多步,为什么要将鬼给他们照看。 他们杀鬼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聚集在这里的人不算少,毕竟手鬼十分强大,如果不是锖兔的到来,原本他们这些人全部都会被杀。 发现队伍中有鬼,有三名反应很快的参赛者拔出了日轮刀对准了义勇。 义勇看见有人拿刀指着他,感受到威胁,他张开了獠牙,准备冲上去撕咬。 “快来帮忙!”村田却一把拉住义勇,朝同伴喊道,“我们必须帮锖兔大人!而且……他救过我。” 村田在心中问自己,害不害怕鬼,当然是害怕的。 但是他记得眼前这个“人”,当时他口中戴着竹筒,救下了自己。 “我也来帮忙。”另一人也认出了义勇,“他之前救过我。那时候他还戴着竹筒……他不会伤害人。” 会救下他们的当然不是什么鬼。 狂化中的义勇抬起利爪便要攻击,立刻被村田二人死死按倒在地。另外三人见状,犹豫片刻,也收起刀上前帮忙按住义勇挣扎的四肢。 锖兔用余光确认义勇暂时无碍,终于收回心神。 他握紧村田的刀,深吸一气。 “水之呼吸·十一之型——” 他原本打算用生生流转解决眼前的手鬼,没想到却因刀身久战破损而失败。这一次,他将全身心沉浸于剑势之中。 这一式,是在守护义勇中领悟的,攻守一体,只为庇护最重要的人。 “晓突水。”清淡的声音响起。 轻如薄雾的声音落下,剑身仿佛轻轻划过手鬼宽胖的肩膀。 手鬼在难以置信的僵滞中,身躯逐渐崩散。 锖兔收刀,归还村田,朝几人郑重颔首:“多谢。” 然而此时的义勇已彻底失去理智,双手在地上疯狂抓挠,指甲缝里满是泥土与血垢。众人一松手,他便猛地扑向锖兔,眼中漆黑一片,唯有兽性的疯狂。 “锖兔先生,小心!” 在众人的惊呼中,锖兔稳稳接住他,反手将其双臂扭到背后,用绳子死死捆住。 义勇仍在嘶吼,挣扎,却已被牢牢禁锢在锖兔身前。 锖兔低下头,将义勇抱在怀里,轻轻地道: “没事了……我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