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第一咸鱼》 第1章 穿成炮灰我弃疗 眼前是冰冷坚硬的地面,膝盖上传来清晰的痛感。 宋双喜猛地清醒过来。 她的意识从熬夜追剧的混沌中,被强行拽入一个真实得可怕的场景。 她僵硬的眼珠微微转动,看清眼前的一切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雕梁画栋的古式厅堂,肃立两旁、气息冷硬的带刀侍卫,还有前方,那一片绣着精致蟠龙纹的青色衣角。 一股不属于她的、极致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宋双喜,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一道冰冷到没有一丝情绪起伏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却悦耳的不像话。 宋双喜,人证物证俱在…… 她一愣,这不是她昨晚最后点开的那部古装剧吗的台词吗? 她最近新剧本被毙了好几次,公司让她多看看爆剧找灵感,她一个星期里被迫看了十几部狗血的所谓爆剧,无一不是你“我爱你,你敢不爱我?!”“你们竟敢伤害我的爱人,我要毁天灭地!”之流,看的她审美疲劳。 昨天终于翻到一个播了不到一半的新剧,听人推荐说是轻喜剧,她才找来看。 结果剧里有个和她同名同姓被反派爹送进东宫当良媛的炮灰、开局就因为陷害太子妃不成反被太子秒杀。 她居然穿成了那个马上就要嘎了的宋双喜,那个脑子有泡,干坏事都干不明白的蠢笨细作?! “嘴倒是挺严,看来不用点手段是不会招了。来人,将宋良媛带下去!” “等一下!”宋双喜激动的站起来。 预想中的哭喊辩解没有出现,她眼珠子转了转,快速回忆剧里关于原主的事情。 原主在太子妃的衣服上熏了毒香,然后被身边丫鬟春蚕毫不犹豫地指认,太子薛允晟甚至没给她多少辩解的时间,就直接下令——拖出去,杖毙! “杖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她脑海里炸开! 宋双喜整个人嘎嘣一下僵在那儿了,活人微死状态。 求饶?辩解?说她是被奸相爹逼的?或者揭露其他细作将功折罪? 前者,剧本里原主试过了,死得更快!可后者………她当时太困了,只看了个开头,然后就睡过去了,除了这个马上要发生的死亡结局,她谁也不知道啊我糙! 两名侍卫上前,电光石火间,就在他们抓住宋双喜的瞬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混乱和恐惧,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一个前扑!用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啪”一下五体投地趴在了太子薛允晟的脚下。 既然按剧本走必死无疑,那就扔了剧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此刻,整个厅堂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宋双喜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无赖的举动,让所有侍卫都愣在当场,动作不由得顿住。 端坐上方的薛允晟,修长的手指原本正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椅的扶手,一下又一下。 宋双喜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殿、殿下明鉴!我,我招了!是相爷……不,是宋淮那个老登让我干的!那毒香也是他给的!” “可我实在太蠢了,刚做第一次就被殿下当场抓获,当然,我不是在为自己辩解,我意图谋害太子妃实在是罪该万死!” 她因为恐惧而发颤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厅里,她语速极快,像倒豆子一样,把自己和指使者的底裤……啊不,底细都一并卖了个干净。 最后还给自己定了性:“妾自知罪孽深重,死有余辜!不敢求殿下饶恕,只求,只求速死,请殿下看在我这么诚实的份儿给我个痛快的!别、别用杖刑,太疼了……” 说完,她像是彻底耗尽了力气,脑袋往地上一磕,不动了。 一副“要杀要剐悉搞快点,只要别让我受罪”的慷慨赴死模样。 “……”死一般的寂静! 侍卫们的手僵在半空,下意识地望向座上端坐的青年,随即意识到主子不可直视,又连忙低头。 连旁边那个指认宋双喜的丫鬟,都瞪大了眼睛,一脸错愕。 显然谁都没遇到过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情况。 薛允晟手指敲击扶手的规矩声响戛然而止。 他狭长的凤眸微垂,落在脚下这个抖如筛糠的女人身上。 身体抖得如此夸张,却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他审问过无数细作叛徒,有硬骨头死不开口的,有巧舌如簧拼命狡辩的,有痛哭流涕跪地求饶的,却从未见过这样的。 她这反常到近乎滑稽的举动,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激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她如此干脆地认罪,如此利落地出卖主子,甚至还,嫌弃死刑方式不够舒服? 她是觉得痛快承认就能活,还是,这只是拖延时间的计策,在等人来救她? “哦?求个痛快?” 就在宋双喜感觉自己快要因为窒息时,那道冰冷的嗓音再次响起,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杖毙确实是太疼了。……” 宋双喜心里立刻升起一丝渺茫的希望——难道要换成白绫?毒酒?那也好歹是个痛快。 紧接着,就听太子殿下慢条斯理地宣判:“既然你这般‘坦诚’,孤便饶你一命。即日起,剥夺良媛身份,贬为最下等的选侍,逐去熙春殿。” 熙春殿便是东宫的冷宫所在了。不受宠的宫妃都被扔在那里自生自灭。 宋双喜闻言满眼惊喜地猛然抬头:活,活了?! 她脸上毫不掩饰的震惊,与劫后余生的喜悦被薛允晟一并收入眼底。 他的眼底似乎闪过一抹狐疑,嘴角更是不自觉地勾起了几不可见的弧度,但都转瞬即逝。 “带下去。”他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漠,“给孤好好地看着她。” 最后几个字,意味深长。 他倒要看看,宋淮送来的这个“蠢货”,到底是真的蠢到了极致,还是隐藏至深的另有图谋。 两名侍卫这次不再犹豫,一左一右将还处于懵逼状态的宋双喜从地上“提”了起来,拖离了大厅。 直到被拖出门,刺眼的阳光照在脸上,宋双喜才终于找回了一点活着的真实感。 我好像,暂时……活下来了? 第2章 劫后余生要庆祝 两名押送的侍卫几乎是半“提”着宋双喜,将她扔进了挂着“熙春殿”匾额的大门。 说是殿,这里实则是一处位置偏远、陈设简陋的宫室——这里住着的,大多都是些失了宠、犯了错,早已心如死灰的妃嫔宫人。 她们乍闻来了个“新人”,纷纷出来看热闹——尤其这人还是宋相家的女儿,被太子亲自贬来的,这世家大族的贵女被贬为最下等的选侍而羞愤欲绝,肯定很精彩。 然而,宋双喜的表现,和他们想象中的世家大族的贵女的“崩溃”,不说一模一样,简直毫无关系! 宋双喜拍拍屁股站起身,捡起一道掉在地上的包裹,回身朝门口一位圆脸作下人打扮的年轻姑娘问,“我的房间在哪里?” 裴娇没想到会第一个问她,下意识指了指最角落里的一间房,“……那个门开着那间。” “多谢。”宋双喜颔首道谢,随即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房门敞开着,她环顾了一圈,刷白的墙面,半旧的桌椅,但窗户完整,屋顶不漏雨,角落里也没有蜘蛛网。 只有一床、一桌、一柜,略显空旷,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下一秒,宋双喜“噗嗤”一声笑出来,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大,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开怀大笑。 “哈哈哈!” 众人面面相觑:从五品良媛到八品选侍,云泥之别,何况是宋家这等世家门第出来的女子,即便是个庶女,也该觉得颜面扫地才对,她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两个侍卫眼神里写满了震惊:“这宋良媛莫不是刺激太大,失心疯了?” “什么宋良媛,现在应该叫宋选侍了。估计是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么大的落差,才得了癔症,也是可怜人啊。都是家族弃子……” 他们一边摇摇头,一边带着一肚子匪夷所思,转身离开了熙春殿,决定尽快把她的疯疯癫癫禀上去。 自打殿下立为太子,满朝文武都变着法儿的往东宫塞人,这样的女子他们见的多了,以前还有想不开、自我了断的呢。 宋双喜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她心情极好地摸了摸她的床,又推开窗看了看外面的小院。 床板虽然硬,但是干净。院里是有些杂草,但只要收拾出来,那就是绝好的度假胜地。 宋双喜自言自语着,“以前要住这么个地方,都要花好些钱租呢,现在免费就能住上了。这怎么不算天上掉馅饼呢?”虽然这馅饼绑着刀子呢。 “呼噜……”肚子突然叫了一声,提醒了宋双喜从穿过来就经历生死脑筋急转弯到现在滴水未进的经历。 她转身就走出去,结果一回头就看见门口聚集的一堆人,众人一和她对上视线,心虚地马上作鸟兽散。 只有那个圆脸的姑娘还站在门口,一脸镇定,可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出卖了她。 “……贵人,你还有什么吩咐?”裴娇态度恭敬。 “我都落到这个地步了,还什么贵人不贵人的,叫我宋双喜就行了。”宋双喜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就是想问问,有没有饭吃,我一天没吃饭了,快饿死了。” 裴娇又愣了一下,“……呃,贵人们的饭菜已经过了时间,要等膳房送来,只有小人的饭菜未用,贵人若是不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你分我两口就行。”宋双喜迫不及待打断,“饭在哪里?” 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确实是饿惨了。 裴娇捉摸不透,便去把自己的饭菜拿过来了。 掀开食盒的盖子,裴娇一双眸子悄悄打量着宋双喜。 “哇!还有肉呢!闻着挺香!”宋双喜眼前一亮。 这些饭菜自然无法与她的身份相称,不过是一大碗糙米饭,一碟不见油星的青菜,外加一小碗猪肉炒咸菜。 这个年代几乎是没有人吃猪肉的,这碟猪肉可以看作极大的侮辱了。 宋双喜知道时代背景,也知道这不是什么裴娇自己的饭菜,就是这帮人故意想羞辱她的手笔,可她才不在乎呢。 穿成这么个要命的炮灰,还不知道能活到几时,现在是有一顿算一顿,吃一顿少一顿,就算要嘎,她也得做个饱死鬼! 而且,劫后余生要庆祝,这一餐,就当是她活下来的庆功宴吧! 宋双喜直接坐到桌前,大口大口吃了起来。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时不时还满足地眯一下眼。 这毫不作伪的吃相,把裴娇都看愣住了,张了张嘴,最后默默地退了出去。 宋双喜眼角余光瞥见她离开的身影,但暴风吸入丝毫不受影响。 糙米有些拉嗓子,青菜寡淡无味,而且猪没有劁,确实有点骚,但她是真饿了,现在别说了青菜咸鱼,就是给她个馒头她也能吃出山珍海味的架势! 不一会儿,某间屋子里就传出了几个人密谋说话声。 “她不是疯了吧?”是年轻女子压低的声音,“那种喂猪都嫌拉嗓子的东西,她居然吃的这么香,真是蠢钝如猪!” “没心没肺的东西,别是还异想天开,指望家里人来救她和太子回心转意吧?” “既然进了这熙春殿,就不用想着出去了,没有人会来救她的,我们都是弃子,她还想出去做梦!” 熙春殿的众人义愤填膺,此时还穿着下人衣裳的裴娇弱弱地说,“……但我觉得,看她吃饭还挺香的。” 话音落,众人纷纷冷冷扫向她,“怎么,你是想替她说话吗?” “……”裴娇闭嘴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熙春殿里就属她家世背景最低,人人都能踩她一脚,所以才会让她换了下人的衣服,去做让宋双喜出丑的那些得罪人的活。 宋双喜挖了挖耳朵,“这些人背着人说悄悄话都不知道小点声儿吗?故意说这么大声,是怕我耳背听不见还是咋的?” 他们这动静实在太大,地方又小,宋双喜想听不见都难。 趁她们还热聊的时候,宋双喜故意探头往外喊了一声,“下回有话当面说,背着我还说这么大声,到底是想让我听见,还是不想让我听见?” 话音落,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宋双喜随即不以为然地嗤笑了一声,“一群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弃子才好呢,起码能活。” 她的话像是自言自语,但还是很快就传遍了熙春殿上下。 “……在这深宫里,失去恩宠、失去价值,活着与死了有何区别?” “说什么能活,简直就是疯话!” 他们对此嗤之以鼻,但是心脏却莫名的狂跳起来,就如同石子投入死水,泛起阵阵涟漪。 第3章 谁来祭我五脏庙 她们这些被送到东宫当细作的,都是家族的弃子,而一旦被太子识破身份被扔在熙春殿,最后的一点利用价值也被榨干,家族是不会再管的,大不了再培养新的。 他们背后那样的大家族,从来就不乏年轻漂亮的姑娘。 她们早已习惯了在绝望中麻木地熬日子,可这个新来的,好像不太一样,似是一下就把她们头顶的黑暗扯破了一角。…… 接下来的几天,宋双喜的日子都不太好过。 她设想的度假生涯是,该吃吃,该喝喝,啥事不往心里搁,然后白天阳光好的时候,就在院子里活动活动伸伸懒腰晒晒太阳,得过且过,这样的日子想想都舒服。 可理想很美好,现实太骨感,这熙春殿日子的饭,根本吃不饱! 到这的第2天,她就发现了,不管到哪个时代,都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寸步难行!你管押韵不押韵,就说有没有道理就完了! 膳房的人挨个房间送的饭都是大鱼大肉,到她这儿就只剩下馒头咸菜了! 他们还理直气壮地告诉她,“咱们这熙春殿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凡是被殿下贬来此的罪人,一天就只配吃一顿。” 说话的时候手里还疯狂的搓着,暗示她要给钱打点。 谁还不想吃饱饭了?!可宋双喜摸了摸全身上下,不由自主地唱了起来,“……福利社里面什么都有,就是口袋里没有半毛钱。……” 她这种被家族送来当细作的可怜虫、连在身边伺候了七八年的丫鬟都能当面出面指认她,身上的钱早就被搜刮干净了,哪儿还有钱打点呢? 宋双喜悲痛欲绝地转身回房,趴到他自制的枕头上哭天抢地:“民以食为天,民吃不上饭,天塌了呀!” 各个房中的选侍们都无语的要死,或是翻白眼,或是气哼哼地翻白眼,或是嘲笑加翻白眼。 两天下来,众人聚在一起,忍无可忍地吐槽。 “就没见过哪个人进了熙春殿还能像她这样,一门心思只惦着吃的她。还有没有追求了?” 裴娇裴选侍:“有啊,她就是想吃。你能给她弄点饭吃吗?” 刚才说话的唐选侍无语的又翻了个白眼。 这边正议论着,最角落的房间里又传出了宋双喜的悲戚戚又不成调的曲子—— “两个黄鹂鸣翠柳,谁来祭我五脏庙……” “雌雄双兔傍地走,谁来祭我五脏庙……” “一江春水向东流,谁来祭我五脏庙……” “问君能有几多愁,谁来祭我五脏庙……” “抽刀断水水更流,谁来祭我五脏庙……” “路见不平一声吼,谁来祭我五脏庙……” “谁~来~祭~我~五~脏~庙……” 闻言,众选侍也都纷纷闭麦。 就没见过宋选侍这号人物!都进了这鬼地方了还满脑子只惦记着吃,这里谁也不是她娘老子,凭什么掏钱给她吃饱,可不让她吃饱吧,她这一天要哀嚎两三遍的,谁受得了啊? 天老爷,来个人救救他们受尽折磨摧残的耳朵吧!…… 终于天黑了夜深,宋双喜也终于安静下来了。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老实了,认命了,实则,她一直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她等呀,盼呀的,就是这一刻!月黑风高夜,偷偷烤鱼时! “守得云开见月明,今天姑奶奶必定要饱餐一顿!”宋双喜笑的一脸狡黠。 当时被侍卫押来的路上,她就看到了那个很大的荷塘,里面还有鱼在游。 “……那么胖乎乎的鱼,烤起来应该很香吧。”想到这里,宋双喜的口水都快下来了。 这两天她之所以一直忍着饿,就是偷偷用布料做了一个捞鱼的小网,今天晚上一定事半功倍,马到功成! 宋双喜信心满满地出了门,熙春殿虽说是冷宫一样的存在,但管束并没有那么严苛,太子只是让人把守着大门,像墙和,后门这样的,都没有人管。 于是,半夜三更里,熙春殿的院子里传来一阵阵的鱼香味。…… 近日,东宫的花园出了桩奇事——碧波池里那些养得圆滚滚的锦鲤,接二连三地少了好几条条。 起初东宫喂鱼的宫人只当是遭了野猫,可仔细巡查却不见猫踪,池边还偶尔会留下些像是火星子燎过的痕迹。 最重要的是,连太子殿下最珍视的那几条极其名贵的御赐锦鲤,也少了一条,东宫的宫人不敢再轻视,赶紧禀报上去。 此事上报到太子薛允晟跟前时,他批阅奏章的手不禁微微一顿。 “怎会无端端少了几尾锦鲤?现下是六月天,荷花开的正好,会不会是躲在哪个角落里你们没看到?”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负责回话的刘内侍躬身道:“回殿下,小人起初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下晌让几个人一起,仔仔细细的数了。以往那几条最肥的锦鲤,在下人喂鱼时总会跃出水面来采食,这一次都没有露面。下人是怀疑……有小贼偷鱼。” “小贼,偷鱼?”薛允晟一顿,嗓音冷了两分,“你是说东宫守备森严,重重把守之下,居然让一个外来小贼潜进来偷了鱼?” 太子殿下是天生的天潢贵胄,他一个眼神便带着不怒自威的储君威压。 刘内侍膝盖一软,差点跪了下去,“……殿下恕罪,小人失言!” “嗯。”薛允晟声音恢复了平淡,“近日东宫,可有什么异常?” “……回殿下,东宫上下都安分守己,并无异常。” “并无异常?”薛允晟抬起眼,脑海中闪过一双写满劫后余生喜悦的水眸,墨色的瞳仁里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那,宋选侍呢?她如何了?” “宋选侍?”刘内侍愣了愣。 脑子一转,很快想起来前几日那个企图谋害太子妃的宋家庶女宋良媛。 天老爷,哪个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女儿,能想出通过在衣服上熏毒香那种拙劣手段来害人,运气还如此不好,刚熏了毒便被殿下抓获。 东宫里像这样的细作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这么没水准的细作还是头一个。 人证物证俱在,当场就从良媛给贬成了选侍,送到熙春殿做冷板凳去了。 不过,以往被送到熙春殿的那些女子,太子殿下是从不过问的,如今怎么突然问起那位? 难不成主子口味变了,突然喜欢这种类型的?或是说主子一直都喜欢这款的,只是没有明说?还是说,太子殿下想给太子妃培养一个挡箭牌?——戏文里都是这么演的。 不过片刻的功夫,刘内侍脑子里已经揣测了十几种上意。 第4章 偷吃锦鲤被抓包 “殿下……”刚要开口,他又想到,负责押送那位宋选侍去熙春殿的两名侍卫,回来后就一直在念叨,说这宋选侍怕受了大刺激,一到熙春殿就已经疯魔、癔症了。 这种话自然不能如实说给主子听。 刘内侍斟酌着说道,“宋选侍她,该吃吃该喝喝,也并无异常。” 也并无异常?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虽说锦鲤失踪不一定和她有关系,他心里头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但最近东宫唯一的不安定因素,似乎只有那个行为古怪的宋双喜。 太子殿下又不由自主的想起宋双喜那个劫后余生的眼神。 那样的喜悦,可一点都做不得假。若那样的情景下还能做戏,那她的演技未免太过高超。 “备驾,去熙春殿。”薛允晟盖起奏折,慢条斯理地吩咐道,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不是那女人又在搞什么名堂。…… 太子銮驾悄无声息地行至熙春殿外,薛允晟摆手制止了宫人的通传,独自一人踱步而入。 绕过影壁,一股与这清冷宫苑格格不入的、混合着焦香和鱼腥的气息,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 薛允晟眉头微蹙,循着气味走向偏院后方那片小小的竹林。 只见竹林深处,一小堆篝火正噼啪作响。 一个穿着粗使宫女服饰的身影,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手里举着一根削尖的竹枝,竹枝上串着一条正被烤得滋滋冒油、已然看不出原本华丽颜色的……锦鲤?! 那身影一边熟练地翻动着烤鱼,一边小声嘟囔:“啧,看着挺肥,没想到烤出来肉都一样柴。” 她顿了一下,又接着嫌弃道,“亏我想尽办法试了好几个办法,结果还是一点鲜味都没有,又缺少葱姜蒜和孜然,腥气也没去干净……还不如饲料鱼呢,失策,失策……” 薛允晟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养在碧波池里的珍稀锦鲤,每日用精料喂养,是用以彰显皇家气度的……在她嘴里,竟连什么“料鱼”都不如? “宋、双、喜!”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那蹲着的身影猛地一僵,手里的竹枝连带着吃剩下的鱼“啪嗒”一声,齐齐掉进了火堆里。 而宋双喜本人,像被人牵线的木偶般,一点一点、极其缓慢且无比僵硬地转过身来。 她脸上沾着些许烟灰,嘴角甚至可疑地残留着一丝焦黄的鱼肉碎屑,整个人狼狈不堪,简直就像个小花猫似的。 看清来人的瞬间,宋双喜两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 “殿、殿下!妾、妾妾妾参见殿下!” 薛允晟看着她这副的模样,又瞥了一眼火堆里那惨不忍睹的“罪证”,忍着笑的冲动,怒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偷食孤的锦鲤?!” “还有你这身穿着,如此灰头土脸的狼狈样子,成何体统?!” 宋双喜浑身一颤,求生欲瞬间让演技飙到顶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殿下饶命!我知错了!我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熙春殿的伙食哪是人吃的啊,清汤寡水不说,一天就给一顿饭。……” “我天天饥肠辘辘,然后就看见鱼儿在你的荷塘游来游去,一时猪油蒙了心,才犯了如此大错!” “殿下明鉴,但凡伙食能跟上,让妾能吃饱饭,这种肉质粗糙、腥味扑鼻的鱼,白送妾身,妾身都看不上啊!” “……”薛允晟被她这番“控诉”差点又给气笑了。 他堂堂东宫,竟让她饿到要去偷观赏鱼充饥?还如此理直气壮地嫌弃鱼难吃? “你看不上?”他冷笑,声音冰寒,“此鱼乃东海贡品,一条价值百金,放在池中是供人观赏,不是给你果腹的!你可知罪?” “百、百金?!”宋双喜飞快地在心里换算了一下购买力,按照现在这样飞涨的金价,百金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啊! 完了,这下真的倾家荡产也赔不起了——而且原主连一毛,不,一文钱都没给她留下! 她顿时面如死灰,浑身的力气也像是被瞬间抽走,颓然地往地上一坐,双眼一闭,活脱脱一副准备引颈就戮的慷慨悲壮模样。 “殿下,妾,妾身无长物,赔不起了。只有这一条小命,您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吧。” 这副破罐子破摔的视死如归,让薛允晟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时刻—— “噗嗤……” 一声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带着难以抑制的欢快,从太子殿下身后传了出来。 薛允晟微微侧身。 只见一位身着淡青色宫装,容貌极美且气质端庄温婉的女子,正从竹林小径缓步走出。 她挽着云鬓,步摇微动,每一步都透着大家闺秀的风范。 只是那极力想要抿住、却还是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终是泄露了她此刻的真实情绪。 来人正是太子妃,裴元清。 她走到薛允晟身侧,美目流转。 先是看向跪在地上那个灰头土脸、嘴角还沾着油渍的小选侍,又看了看火堆里那条焦黑的鱼,最后望向脸色古怪的太子,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殿下,”她声音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看来是元清掌管宫务不力,竟亏待了宋选侍至此呢。” 原来,太子薛允晟方才出门之际,恰好在殿外遇上了前来寻他商议宫宴之事的太子妃裴元清。 听闻太子要去熙春殿,裴元清心下微动,那日宋双喜行事古怪的事她也有所耳闻,便也一同跟了过来。 两人都未带太多随从,只是过来看看,没成想,就撞见了宋双喜偷鱼还嫌弃鱼难吃的这么一幕。 如清泉流水一般的女子嗓音流入耳中,宋双喜没忍住睁开眼,猝不及防对上的便是一双含笑的美目。 只见一位姿容绝丽、气质高华的古典美人在不远处随风而立,裙摆被风吹得轻轻飘。 月光投下来,仿佛在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晕,一举手一投足,端庄娴雅,大方得体,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她满脑子就剩下一句话: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美人儿!仙女儿! 难怪古人十三四岁就有倾国倾城的,这可太他娘好看了! 第5章 仙女解围活菩萨 刚才还准备引颈就戮的宋双喜,此刻看得两眼放光,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艳与崇拜,完全忘了自己的尴尬处境。 那炽热的眼神,简直像是大型追星现场。 她这瞬间的变脸,和纯粹到不掺一丝杂质的欣赏目光,让一旁的太子殿下一时有些恍惚。 她到底是谁的女人?对着他的太子妃露出这种眼神? “宋双喜!直视太子妃成何体统,进宫前嬷嬷没教过你规矩吗,还不快见过太子妃?!”薛允晟沉声警告道,也说不清究竟是恼还是怒。 这声音如雷贯耳,才把宋双喜从天降美人的冲击中拉了回来。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太子妃裴元清!这样的仙女人物,很配得上太子妃的称号! 宋双喜连忙爬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妾拜见太子妃,妾失礼了。” 怪不好意思的,在仙女面前失礼了! “免礼,宋选侍,你快起来吧。”裴元清柔声叫起,丝毫不嫌弃她这一副狼狈样子,亲自将人扶了起来。 她自然也感受到了宋双喜那直勾勾的注视。 但她非但不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这人心思澄澈自然,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的人,在这深宫之中实属罕见。 薛允晟扶额,她这副害羞的仿佛是新婚之夜见夫君的德行,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双喜,先前孤才饶了你一命,这才几天,你便又故态复萌,竟敢趁夜偷孤的锦鲤吃,若非下人机警发现,岂不是那一池子的锦鲤都被你捞光了……” “不不不,我我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没等太子说完,宋双喜的双手就要摇出残影了,“这鱼不好吃,要不是实在饿的受不了,我再也不想吃了……” 话脱口而出,她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心急口快说错了话,连忙趴下去,“殿下饶命,我不是嫌弃鱼不好吃的意思,我我……” “宋、双、喜!”薛允晟脸色如墨般沉黑,“孤看你是没把孤这太子和东宫放在眼里!说吧,你觉得该如何处置你才好?” 宋双喜刚直起来的腰杆又弯了下去,默默地跪了下去,欲哭无泪。 “太子殿下,妾真的不是故意的。但事到如今,殿下的锦鲤如此珍贵,妾也赔不起,我……就只有小命一条了……” “这么说,你是要以命相抵了?”薛允晟嘴角扯了一下,冷声说道。 宋双喜心中泪流满面:说的什么傻话呢?能活谁想死啊,这还不是身无长物给逼的,但凡我有钱……但这会儿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啊? “……要杀要剐,任凭殿下处置。”她说完两眼一闭,再次摆出那副慷慨就义的样子。 其实有一瞬间她是想拉上太子妃给她求情的,毕竟太子妃是太子的此生挚爱,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但是她转念一想,万一她扯到太子妃那儿去,反而让他觉得自己攻于心计,由此触怒了太子,只会让她死得更快!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来个痛快的呢,说不定就穿回去了。 可想象中的盛怒,斥责都没有出现,反而是一串笑声再次从头顶上传来。 “殿下,您就别吓唬这小丫头了。”温软如水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调侃,化解了紧张气氛。 裴元清目光柔和地扫过宋双喜,嘴角微微上扬,“那几尾锦鲤虽然名贵,但终究是鱼罢了,也不至于真要她拿命去抵。” “哼!”薛允晟哼了一声,就算是表态了! 得救了?! 宋双喜惊讶地睁开眼,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她忍不住望向裴元清,“太子妃!您真是活菩萨在世!” 裴元清忍俊不禁,“我这就是活菩萨了,那菩萨岂不是处处在了?” 宋双喜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在我心里面,活菩萨就是太子妃您这样的!生的好看,还慈悲心肠!” 裴元清哭笑不得,“你这小丫头倒是会哄人高兴。” 说着,看见她花成一片的脸,掏出帕子就要凑上去,“瞧你的小脸花的……”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宋双喜连忙扯着袖子擦了擦脸,“这种小事怎么可以劳烦太子妃?” 结果脸上的灰非但没有擦干净,反而更花了…… 薛允晟的眉头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皱起来了:更埋汰了…… 他没有发现,裴元清现在他身边倒是看的明白。 殿下自小被册封为太子,小小年纪便少年老成,自他们认识以来,就几乎没有见过他露出什么大的情绪起伏变化 而向来是冷静自持的人,此时竟露出如此真情流露的情绪,哪怕只是嫌弃,也足以说明,眼前这个人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并不一般。 裴元清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忍不住掩唇轻笑,抬头对太子说道:“殿下,你看她这直来直去的,倒不失为真性情的。臣妾瞧着甚是有趣呢。” “东宫的日子实在无聊,不如就让这小姑娘到臣妾身边伺候,也好陪给我说话解解闷,如何?” 宋双喜想说自己不是小姑娘,但是如果能伺候太子妃,那是不是就说明她不用嘎了? 而且还能天天看美女,这是什么美事啊! “……”薛允晟闻言,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元清一个人随他入了东宫,没有人作伴,日子无聊,他明白。他也并非不愿意让她找个说话解闷的人。 只是这宋双喜,是宋淮安插的奸细,之前便做出要毒害元清的事,将这样一个危险人物放在她身边,叫他如何能放心?而且宋双喜的细作身份,她也是清楚的。 “元清,此事不妥。”薛允晟语气温和,但是也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哪里不妥了!要不是身份不合适,宋双喜都要蹦起来了。 她的内心疯狂叫嚣着:我跟原主那个笨蛋细作不一样,我只是喜欢美女! “无妨的,殿下。不过是个嘴馋贪玩的小姑娘罢了。”裴元清目光温柔而坚定地望着他,“而且,殿下难道还信不过臣妾看人的眼光吗?” 她这样的目光,这样轻柔如同撒娇的语气,让薛允晟根本无法拒绝。 第6章 抱上大腿太子妃 罢了。 薛允晟深知裴元清虽然性子温柔,实则是个极有主见的,她这么做,必是有她自己的考量。再者…… 他的目光又落在宋双喜的身上,她本人因为被教训不准直视太子妃而不甘心,所以正在时不时地偷看太子妃,满眼的艳羡。 如她这副德行,总叫人觉得,她很难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元清的事。 薛允晟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便恢复了惯常的面无表情。 “宋双喜,太子妃仁厚,为你求情,孤且饶你这次。即日起,你便去太子妃身边,若再敢行不轨之举,决不轻饶!”他冷冷瞥了宋双喜一眼,警告意味明显。 “是是是!谢殿下不杀之恩!谢太子妃活菩萨的活命恩典!以后我一定好好陪太子妃说话解闷,保证太子妃笑口常开,天天乐呵呵!” 不用砸锅卖铁地赔鱼,也不用死,还能天天看到仙女一样的太子妃,这幸运程度,简直是彩票中头奖的级别了!傻子才会胡作非为,找死呢!她活都来不及!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因祸得福!她这纯纯是人品好,老天爷给活路啊! 宋双喜呲着个大牙,笑的见牙不见眼,再抬起头看向太子妃的眼神里,除了欣赏,还有看救命恩人一般的热烈。 裴元清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模样,忍俊不禁。 “起来吧,随我回宫。” “不行。”宋双喜脱口而出。 薛允晟眸子微沉,“你又要做什么?” 实际上,他心里想说的是,你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宋双喜见太子殿下误会,连忙拍拍屁股爬起来,“我我我可以解释,我的意思是,现在是半夜三更了,熙春殿的姐妹们都还在睡觉,没办法跟她们道别。所以我还不能走。” “而且我的样子有点狼狈,能不能请殿下和太子妃允许我先回去洗漱一番,明天早上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再去找太子妃报道?” 道别?只怕是去嘚瑟的。薛允晟看破不说破。 裴元清也莞尔道,“好,就依你。” 夫妻俩对视一眼就心照不宣:在瞧她饭都吃不饱,估计没少被欺负。 不过这种小事太子妃自己决定就好,薛允晟便没再发表意见,随后就牵着裴元清的手离开。 宋双喜看着这么一对金童玉女离去的背影,有种磕到的真情实感—— “恋爱果然还得看别人谈啊!” “什么要看别人谈?”一个清脆的女声骤然响起,伴随着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 “啊——”宋双喜吓得魂不附体,伴随着杀猪般的惨叫声,直接一蹦三尺高。 不过,那惨叫只发出来了开头,便被一只柔软的小手给捂了回去。 那人急急忙忙走出来,压低声音道,“小点声,你想把别人招来吗?” 看清来人的样貌,宋双喜狠狠松了口气,又大喘几口气,才慢慢恢复正常的心率。 “……裴选侍,你差点把我心脏吓骤停。” “心脏,骤停,是心痛病发的意思吗?” “……差不多吧。”宋双喜打哈哈糊弄过去,“我不是让你先走吗?你怎么又回来了?你不怕被抓现行?” 这几个晚上,就是这位跟她“共谋”,要不然没人放风,她一个人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就抓到鱼。 熟悉地形的人提供帮助,她就回报以鱼,虽然鱼确实不好吃——但她和这位裴选侍都没得选,整个熙春殿就她俩一穷二白了,凑合吃呗,还能让自己饿死不成? “你还说呢,听见脚步声,就赶紧让我走,我哪里是那么不讲义气的人?”裴娇裴选侍嗔怪道,“我怕你被责罚,想回来跟你同甘苦共患难的,没想到就听见太子妃要把你带过去,恭喜你,要逃出生天了。” 说到太子妃,宋双喜就两眼放光,但马上又想到原主干蠢事还被抓现行的尴尬事实,苦笑道,“只要还在东宫,不过是换个地方坐牢罢了。” 她一句话把裴选侍干沉默了,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被送到东宫的多是各大家族派来的细作,而凡是被打到熙春殿的,都是弃子废子,就连家族都抛弃的人,将来是什么下场,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如今还在维持体面的,也是维系自己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希望而已。你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能离开熙春殿呢!” “你想啊,都是被送进来探查消息的,你能往上爬,就说明还有价值,你背后的人不会放弃你的。说不定你可以借机周旋,搏一条生路。” 宋双喜就没她想的那么天真了,“左右都是个死,被利用之后,被殿下当场抓住是死;不配合也是死,那还不如遵从本心,说不定还能留个全尸。” 裴选侍:……这个角度她是没想过。 “行了,回去吧。明天我还得敲锣打鼓地告诉大家,我离开熙春殿了呢。” 裴选侍眨了眨眼,一脸困惑但没忘记点头——无法理解,但表示尊重。 宋双喜欢欢喜喜地回去准备憋一出大的,她却不知,薛允晟和裴元清回去路上讨论的话题全是她。 “殿下,是我思虑不周,竟让这些人在眼皮子底下钻空子,还请殿下恕罪,回去我定好好整治。” 左右无外人,裴元清压低了声音,难掩其中浓浓歉意。 薛允晟淡声道,“东宫情况复杂,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欺上瞒下者众,又如何能怪得了你?” 裴元清张了张嘴,似有许多话要说,但终归没说什么。 当今陛下英明神武,乃百年不遇明君,但问题就出在,他的英明神武上。 陛下英武不凡,能文能武,生的孩子也都是龙章凤姿,个个不凡。太子虽占了嫡与长,早早立了太子名分,但其他的兄弟也都精彩绝艳,各有所长,并无平庸之辈。 加上陛下手底下还有一批同他出生入死的生死兄弟,各个都有自己看好的皇子,虽说并未明着站队,但谁人不知他们并非都心向储君。 这样的环境之下,东宫便成了一个巨大的名利场,四方眼线齐聚,防不胜防。 太子妃担心的是太子的处境,但太子殿下本人,却满脑子都是那只偷吃鱼的小花猫。 薛允晟揉了揉眉心,总觉得,这东宫日后怕是再也清静不了了。 …… 第7章 得意忘形会打脸 清晨,熙春殿尚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只有几声零落的鸟鸣。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一阵极其刺耳的金属敲击声悍然打破。 “哐啷——哐啷——哐——” “起来了!都起来了!太阳晒屁股了!” 宋双喜精神抖擞地站在院子中央,左手拿着她屋里的黄铜洗脸盆,右手持一根木棍卖力地敲打着,一边敲还一边中气十足地喊着。 这动静,堪比村里通知开会的大锣。 各个屋里,众选侍们都被魔音灌脑惊得一激灵醒过来,身体好的更是直接从床上跳起来! “哪个杀千刀的这么缺德?自己不想睡觉,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宋双喜!你疯了吗?” “大清早的,发什么癫!” 各屋里传出毫不客气地咒骂,众选侍们反应过来,纷纷披了衣裳,气势汹汹地推开房门。 “宋双喜,果然又是你!”为首的吴选侍脸上的怒气更盛,“你能不能消停点?你哪来那么多力气,每天都折腾?” 有人开口,紧接着就是针对宋双喜的一番口诛笔伐,众口指责。 这些人一个个自怨自艾地唉声叹气到半夜才勉强睡去,这会儿被惊醒了当然有起床气了。 宋双喜了然于心,并且对她们骂自己的话毫不在意——这几天她都听习惯了。 见人来得差不多了,她这才满意地停下敲打的动作,“哐当”一声把盆丢在地上。 “她这又是要折腾什么幺蛾子?” 只见宋双喜双手叉腰,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嘴角还有一丝压不住的得意。 “诸位,静一静!在此,我要郑重宣布一件事!”她目光扫过一张张恼怒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宋双喜!今日就要离开这熙春殿,去太子妃娘娘身边伺候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随即,人群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叫声。 “什么?太子妃?她怎么可能见到娘娘?她什么时候见到太子妃的?” “做梦吧,我们都一样被关在这,她上哪见太子妃去,总不能太子妃还亲自跑到这破地方来?” “宋双喜失心疯更严重了?” “难道她之前那些疯疯癫癫的样子都是装的?来这里是另有目的?她是谁的眼线?” 各种猜测、怀疑的目光落在宋双喜身上,但她毫不在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被鄙视了这么多天,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回了! 在众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宋双喜回屋拿上了自己的小包裹,宛如一只斗胜的小公鸡,抬头挺胸、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哦不,跨出熙春殿的大门。 这一刻,她甚至感觉自己是去领最佳编剧奖的! 当然,此时的宋双喜并不知道,未来的她还得回来,而且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奇葩原因,“三进三出”熙春殿。 如果她能未卜先知,知道剧本给她设定的命运如此刁钻,打死她也不会在今天搞这么大张旗鼓的告别仪式,这简直是“啪啪”打自己的脸! …… 然而,帅不过三秒! 一出熙春殿,宋双喜瞬间傻眼了,她不认路啊! 左边和右边是一样的,她该走哪边? 或者她应该回去,从那边后墙翻出去? 宋双喜这么想的,就这么做了——众人眼睁睁的看着她出去又回来,骂她的话都还没说完,纷纷闭嘴。 她咧着个嘴,露出一口白牙,“各位继续,不用管我。” 然后毫不客气地朝后院走去,轻车熟路地借着树,翻上了后墙。 这熟练的动作,让众选侍一阵无语:她这是爬了多少次了?她属猴子的? 家人们谁懂啊,明明是光明正大离开惜春院的机会,最后还是走后门。宋双喜在心中无奈耸肩。 不过,到那个大荷塘就是宋双喜的极限了,站在小桥上,她左顾右盼,这回是彻底没办法了。 正当她冥思苦想之际,不远处一个提着食盒的小太监路过,她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过去,堆起笑脸:“这位公公,麻烦问一下,去太子妃的寝宫怎么走?” 那小太监用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是哪个宫的?找太子妃何事?” 说完猛的想起来,这个方向只有一个熙春殿,看她穿的如此不起眼,顿时警惕起来:“你的腰牌呢?叫什么名字?” 宋双喜笑眯眯地说,“我是新去太子妃身边伺候的,我叫宋双喜。” 小太监一听这名字,只觉得有点耳熟,“怎么感觉这名字在哪听过?” “是谁给你的调令?把你管事的叫过来。” “没有管事啊,哪来的管事?” 东宫所有的下人都是统一管辖的,各院也都有自己的管事,怎么可能没有管事的? 加上她从熙春殿的方向来,又穿的这么破烂,下人都不如。 小太监当即觉得她有蹊跷,大声呼唤巡逻侍卫:“这里有个从熙春殿出来的逃奴,抓住她!” “喂!你才是逃奴,你全家都是逃奴,放开我!我可是……嗷!” “有没有人听我说话?我不是逃奴啊喂!” 可怜的宋双喜,刚还意气风发,转眼就又双叒叕地,被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扭送到了太子殿下面前。 薛允晟刚下朝,连朝服都还没换下,正准备喝口茶歇息一下,就看到宋双喜以这种熟悉的方式出现在眼前,这才发话让人松开她。 看着底下跪着,还一脸“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干什么”的懵圈宋双喜,太子只觉得额角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昨天晚上的担心果然要成真了,这个宋双喜,就是个行走的麻烦精!这才离开他视线多久,又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宋双喜,”他按了按太阳穴,语气充满了无奈,“你不去陪太子妃说话解闷,又在搞什么名堂?” “殿下,你怎么能睁着眼睛说……我的意思是说,现在这个情况下,明显不是我的问题吧?” 她做错事的时候就自觉矮一截,这次她什么都没做错,说话都底气十足,差点都把大不敬的话都给说出来了。 薛允晟噎了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目光却冷漠地落在宋双喜身后的小太监身上。 上位者的压迫感让小太监吓得一哆嗦,连忙跪地解释。 第8章 无法无天宋选侍 “回殿下的话,小的见她从熙春殿方向来,背着包袱,形迹可疑……” 他努力想解释清楚,可没等他说完,宋双喜就气呼呼地打断他,“大哥,我只是不认路太子妃寝宫的路,找你问个路而已,你不给我指路就算了,还诬赖我是坏人,找人来抓我!我好歹是太子殿下的选侍呢,你有没有礼貌啊?” 说完还恶狠狠地瞪了那个小太监一眼。 小太监连忙跪下解释,“太子殿下恕罪,小的当时看她衣衫褴褛,以为……殿下饶命!” 说着,慌里慌张地重重磕头, 宋双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衫裙,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睛,“不er,我哪里衣衫褴褛了,我衣服只是旧一点而已,又没破,你才衣衫褴褛呢,你全家都衣衫褴褛,你看不起谁呢!” 她生气起来口不择言,各种网络热词都飙出来了,小太监吓得一个劲地道歉说错了,跪在那里抖如筛糠。 “宋选侍,小的知错了,再也不敢了,求您饶命!” 薛允晟扶额,宋双喜虽是细作,但名义上到底是东宫选侍,如今又被太子妃看上陪她解闷,她被人就这么抓了,总归是要有个说法的。 “宋双喜,你想如何?” 宋双喜闻言又瞪了小太监一眼,“你这个小太监办事也太草率了,你这是冤枉好人!但凡派个人去问问太子妃呢?” 薛允晟:冤枉你也不算冤枉好人。 当然,这个话只能在心里说。 薛允晟看着她这副灰头土脸的倒霉样子,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刘内侍,带宋选侍下去收拾一下。”他说着,大手一挥:“去,请太子妃过来。” 这烫手山芋,还是早点交给能治她的人吧。 半个时辰后,太子妃裴元清款款而至。 她一进殿,就看到换好衣裳、缩在墙角、可怜巴巴像只迷路小鸟的宋双喜。 听见声音,宋双喜巴巴地抬起头来望着她,“见过太子妃!太子妃,你可算是来了,我……” 薛允晟打断她,“元清,人就交给你了,你把她带回去吧。” 宋双喜哀怨的看了太子一眼。 这两人之间眉来眼去的,惹得太子妃莞尔,“这是怎么了?怎么把宋选侍这样了?” 尽管来之前宫人已经禀报过,宋选侍被抓的乌龙,但这种趣事少有,总得“打破砂锅问到底”。 “还不是那个不开眼的。”宋双喜嘟囔着,把问路被当贼抓的事简单的又说了一遍,这一次重点是说明那个小太监有眼无珠,以貌取人。 闻言,太子妃裴元清“噗嗤”一声笑出来,对上宋双喜难以置信的眼神,又连忙以袖掩唇。 她发出一串极轻的、闷闷的笑声,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才管理好表情,走上前对太子道:“殿下,是我疏忽了,忘了派人去接她,这才闹出误会。这事怪我。” 薛允晟摆摆手,“把她带走吧。”潜台词是,赶紧把她弄走。 裴元清忍着笑意,主动牵了宋双喜的手,“走吧,跟我回去。” 哇!好软啊。 宋双喜满眼都是惊叹,原来美女不仅长的好看,手也是软的,还是香香的。 太喜欢美女了! 不过她也没忘了回头看一眼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哼,臭男人!就知道看她笑话! 尊贵的太子殿下,头一次从别人眼里看见这么明晃晃的,嫌弃。 薛允晟气笑了,她居然还嫌弃他?! 真是无法无天! …… 另一边。 裴元清亲自带着宋双喜,来到了离自己寝殿清秋殿不远的一处精致小院,院门上挂着“欢喜阁”的烫金匾额。 院里内外打扫得干干净净,装潢典雅又不失精致,一应物品都崭新崭新的,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金钱的味道。 这比熙春殿那地方好了不止十倍! “你以后就住在这里,”裴元清微笑道,“这里离我那儿近,你可以时常过来陪我说话解闷。” 宋双喜脱口而出:“我不是住在太子妃隔壁么?”她满眼都是不能和神仙姐姐同处一个屋檐下的遗憾。 “隔壁?这不就是隔壁?”太子妃故作茫然。 对上裴元清那带着几分戏谑和了然的眼神,宋双喜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摆手:“不不!我的意思是,我不用在太子妃跟前伺候么?我以为……我是要去当贴身宫女的……” 裴元清闻言,不禁揶揄道:“你以为什么?你毕竟是殿下的女人。我若是让你做端茶递水、守夜值宿这些下人做的事,传将出去,旁人岂不是要说我这个太子妃善妒,容不得人,刻意作践你?” “不不不!太子妃您误会了!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宋双喜急得连连摆手,感觉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越描越黑! 她真的只是想近距离追星,顺便混口安稳饭吃! 看着宋双喜急得满脸通红、语无伦次的模样,裴元清终于忍不住,再次轻笑出声。 看来,这东宫的日子是真的要变得有趣起来了。 …… 搬进“欢喜阁”,宋双喜简直像掉进了米缸里的小老鼠。 太子妃裴元清体贴入微,吃穿住用的物品都给她准备好了,而且一应物什远超一个普通选侍的份例。 屋内陈设清雅却不失精致,窗明几净,熏着淡淡的、安神的兰香。 最让她挪不动步的,是那张垂着月白纱帐的雕花大床,闻着还有一股淡淡的木香。 上面铺着触手柔软丝滑的锦被,用的是上好的蚕丝填充,盖在身上轻若无物,又嫩又滑。 “清汤大老爷!这就是传说中的贵族生活吗!终于也是让我过上这种好日子了!” 宋双喜把自己整个人摔进柔软的被褥里,满足地打了个滚。脸颊蹭着光滑的缎面,幸福得简直要冒泡了! 她在床上瘫了好一会儿,仿佛要将之前在熙春殿睡硬板床的亏欠全都补回来。 但快乐归快乐,她是知恩图报的人,“我现在的这一切都是太子妃给的!” 宋双喜清醒的很,这些仙女太子妃不仅救了她的小命,还给她这么好的待遇,她宋双喜虽然立志当咸鱼,但也不是白眼狼。 第9章 黑衣人半夜偷袭 想到这里,宋双喜一个鲤鱼打挺,没成功,在柔软的蚕丝被里挣扎了一下,然后依依不舍地爬了起来。 “唉,温柔乡是英雄冢啊……不对,是咸鱼盘!” 她嘟囔着,还是利落地翻身下床,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裙,“吃饱睡足,我该去给金主姐姐请安陪聊了!” 她没再多耽搁,放下带来的那点少的可怜行李,便脚步轻快地朝着太子妃的寝殿走去。 陪美女说话解闷这差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这一下午,她陪着裴元清说了许多宫外的趣闻。 有的是她从原主记忆碎片里扒拉出来,还有剧的设定里,又插科打诨夹带私货,说了些现代的笑话,逗得裴元清眉眼弯弯,殿内气氛一片融洽温馨。 直到用过了晚膳,华灯初上,宋双喜才依依不舍地回到了自己的欢喜阁。 皇宫内院没有什么夜生活,而且天一黑也没有路灯,现在又刚好是月底,只有星星。 她洗漱之后躺在床上,开着窗户看星星,看着看着就睡过去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 她在梦中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窒息感,猛地惊醒,却发现自己口鼻被一只带着粗茧的手死死捂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个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立在她的床前,融入黑暗,只有一双冰冷的眼睛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出寒光。 “唔!唔唔!”恐惧瞬间攫住了宋双喜的心脏,她拼命挣扎,可那人力气极大,将她牢牢制住。 “别出声!”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男不女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我是奉命来给你传话!” 奉命?难道是原主那个不靠谱的爹,宋淮?! 宋双喜闻言浑身僵硬,没有再动。 那人似乎很满意她的配合,继续低语道,“相爷让我提醒你,既然你能走出熙春殿,那就证明你还有点用处。你那位还在府里的小娘,相爷是会善待她的,只要你别忘了你是谁。” 字字句句都像毒蛇的信子,钻进宋双喜的耳朵,她的大脑跟着飞速运转—— 小娘?是了,原主是个庶女,在府里还有个身份低微的生母。 “你若是想让你姨娘少吃些苦头,就老老实实听话,办好相爷交代的事。否则……”那人的声音带着残忍的味道,“府里失宠的侍妾多的是,什么时候想不开,一根白绫了结残生,想必也不会有人在意。”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宋双喜根本不记得原主那位姨娘具体是什么样,但血缘就是天然的羁绊,加上对方能如此精准地摸到寝宫来威胁她的事实,都说明对方势力庞大,且手段狠辣。 求救是不实际的,来人肯定早有准备,没等抓到人,远在相府的原主小娘可能就遭殃了。 硬刚?她现在就可能被灭口。 当务之急,保命要紧! 宋双喜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恐惧和顺从,用力地点了点头,“你,你放开我……” 捂住她嘴的手稍微松了些力道,但仍带着警告。 “别想耍花招!” “我,我知道了。”宋双喜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语调更加急切,“我会听话的,你们不要伤害我小娘!” 那黑影似乎冷笑了一声,最后警告地盯了她一眼,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阴影之中,从半开的窗户遁走,仿佛从未出现过。 压迫感消失,宋双喜猛地坐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把窗户关上,然后背靠在窗户上,狠狠松了一口气! 老天鹅啊,差点被人暗杀了。 她摸了摸后背,冷汗都出来了。 这舒服日子才过了一天,催命的就又来了。这地方也没那么安全呢! 好在,那个人总算是被忽悠走了,但有了这开始,后面肯定不安生,她还得想办法和这帮人周旋周旋才行。 宋双喜点了灯,坐到桌旁,提起笔写写画画。 宋淮,小娘,还有原主宋双喜,分别写出来。 “按照剧本的一贯套路,原主这种炮灰大概率有一个出生卑微的小娘,这个小娘若是清醒还好,要是小娘也拎不清,那大概率也是推着女主走向深渊的一只手。” 但现在的问题是,她回忆不起来关于原主那个小娘的一丁点事情,也搞不清她是完全受威胁,还是跟原主的渣爹同流合污。 这件事得从长计议。 “先找机会摸清楚原主这个小娘是个什么样的存在,然后看看这东宫里还有多少原主渣爹的眼线。……” 宋双喜又把小娘圈了起来。 刚刚那个声音不男不女的,要么是有人刻意用了其他手段变了声,要么就是真正意义上的不男不女,这也是一个线索。 宋双喜大脑飞速运转,把想到的东西都写了下来,画成思维导图,然后揣在了身上,这才放心大胆地倒回床上。 在这吃人的东宫,她想彻底躺平的梦想,还遥远得很。 接下来,她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为了咸鱼的美好生活,必须把幕后的黑手揪出来! 刚熄灯躺下,闭上眼睛,她又猛的一下睁开眼坐起来。 欢喜阁上下这么多下人,刚刚那个不男不女的东西来了,他们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而且她点灯也没有人来问,这些人也不对劲。 但她也没有轻举妄动,她现在势单力孤,没必要去冒险。 宋双喜又躺下了,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听到宫人内侍在讨论,昨天晚上睡得格外沉。 宋双喜摸了摸下巴,“睡得格外沉,要么是大家的睡眠质量突然变好了,要么就是有人在烛火熏香这种地方动了手脚!” 这都是套路! 伺候她的宫女采莲端着热水进来,宋双喜叫住她,“你们屋里几个人?用的蜡烛什么样的?” 采莲不明所以地放下热水,回答道,“我们屋里一共四个人,用的蜡烛都是一样的呀。” 宋双喜挑了挑眉,“走,去你们屋里看看。” 采莲只能点点头。 这个宋选侍一直都是疯疯癫癫的,名声早就传开了,太子妃也早就传下话了,她想干什么就由着她去,只要不谋杀害命就行。 第10章 查找证据做实验 四人间,上下铺,还都有自己的衣柜,梳妆台,住这么好,还是包吃包住! 那上高中大学那会儿,交那么多住宿费还八个人挤一屋的他们算什么? 宋双喜看着宽敞的宫女房,心酸咬手帕——现代牛马流下了羡慕的眼泪。 “宋选侍?”采莲的声音拉回了宋双喜的神思。 她猛的反应过来,对啊,我来宫女房是为了查证据、找线索的,不是在这感慨牛马不易的!宋双喜,现在苟命重要! 她在屋里转了一圈,都没有看到熏香,但转念一下,宫女太监都是伺候人的,不大可能在身上寻求,若是有主子不喜欢的,那不是掉脑袋的事儿了?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 “蜡烛!” 她的目光停留在烧得只剩下一小节的蜡烛上,也彻底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个黑衣人来去如风,但这毕竟是东宫,给他一点都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这太不寻常了。 除了那个人对地形极其熟悉之外,最大的可能就是动了手脚,比如下什么迷香之类的。 比起熏香那种可有可无的东西,蜡烛是入夜之后每个房间都需要用到的东西,如果在蜡烛里动手脚,屋子里的人都会中招的! “这截蜡烛我要了!”宋双喜不由分说,上去就把那一小节的蜡烛薅走。 采莲一脸懵逼,“……这蜡烛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你不懂,我要做点小东西。”宋双喜一脸“小孩子不懂别多问”的得意。 采莲看了看她,又看看自己,心说,我们年纪也没有差多少吧,到底谁是小孩子? 碍于宋双喜的身份摆在那,她也只能在心里吐槽。 随后,宋双喜就把欢喜阁上下的下人房都逛了个遍,无一例外地把他们的蜡烛薅走,连小太监的房间都没放过。 这种行为要是其他人做,肯定会引起别人怀疑,但她是宋双喜,疯疯癫癫惯了的,她连太子殿下的锦鲤都敢偷去烤来吃,还有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如今收集点蜡烛头,似乎也不算太出格。 有人小声嘀咕:“她要蜡烛,库房有的是新的,何必拿咱们用剩的?”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你懂什么,新的多浪费!咱们这些用剩的,刚好给她‘废物利用’,说不定她真能捣鼓出什么名堂呢?” 看,人类总是擅长自己说服自己。——宋双喜的异常行为,就这样被合理化了。 抱着一堆长短不一的蜡烛头回到自己房间,宋双喜关起门来,开始了她的“科学实验”。 她设法偷偷抓了只老鼠,又弄了个箱子,挖了个洞,就放在窗口处。 然后将不同房间收集来的蜡烛分别在箱子里点燃,将老鼠放在里面,过一会儿来观察。 将下人房里收集来的蜡烛点燃后,那只老鼠明显变得焦躁不安,随后竟出现了四肢无力的症状。 她赶紧灭了蜡烛,开窗通风。 “这些蜡烛里果然掺了东西!” 等老鼠醒了,她又继续实验,下人房里拿来的蜡烛,无一不是这样! 这些不一定是致命的毒药,但很可能是某种能致人昏睡的药物。 所以那天黑衣人来的时候,欢喜阁上下才没有人察觉。 要是这些掺了药的蜡烛,不止欢喜阁在用,东宫其他的地方也用了呢? 这么一想,宋双喜背后惊出一身冷汗。这东宫是个筛子,什么不可能?! 她不敢声张,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有问题的蜡烛头标记好,然后往桌上一摆,就出门了。 俗话说,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就是要这样反其道而行之——你越藏起来,人家越觉得有秘密。 这可是重要的证据,也是未来或许能用来保命或者反击的筹码,必须保护好的。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宋双喜不再限于欢喜阁,开始在太子妃寝宫范围内的下人房里“流窜”。 挨个把他们用剩下的蜡烛头也收了过来,逐一标记。 与此同时,她还大摇大摆地找到管事的太监,理直气壮地要了一些宣旨,木片和颜料。 “你要这些做什么?”管事太监忍不住问。 宋双喜扬起下巴,一脸“你不懂”的高深莫测:“当然是为了给太子妃娘娘解闷啊!做好了你就知道了,保证是你们没见过的好东西!” 然后,就有人见着宋双喜坐在院子里,就着明亮的日光,开始用毛笔在裁剪好的硬纸板上,认真地涂涂画画。 至于画的啥?看是看不太懂的,但隐约能看出来,画的都是些小人,有的戴着皇冠的,有的戴着凤冠,有的穿着朝服…… 右上角和左下角,还画了什么红桃、黑桃、方块、梅花……以及一些看不出来是什么的鬼画符。 整整弄了两天才弄完,她巴巴地捧着牌就找太子妃献宝去了。 “这是什么?” 裴元清没见过这东西,还有些好奇上面花里胡哨的画了不少胖乎乎小人,以及一些画符,挺有意思的。 “我管他叫扑克牌,就跟叶子牌差不多,但画的东西不一样。” “怎么玩儿的?” 宋双喜赶紧仔细地讲解了一番,然后又提醒太子妃道,“这东西得多几个人玩才好玩,而且听着有点复杂,实际上玩两遍就会了。” “就我们两个人,数不够吧?”裴元清道。 宋双喜扫了一眼太子妃身边的宫女彩云和自己身后的采莲,“那就让她们一起。” 彩云和采莲对视一眼,都不敢应声。 裴元清道,“那就听你的。” 彩云和采莲这才一脸苦大仇深地走上前。 他们搬了张桌子,摆了4个人的位置,但怎么也不肯坐下,坚持,不敢在太子妃面前坐。 宋双喜小嘴一张,“你们两个莫非是想趁机偷窥太子妃的牌,作弊占太子妃便宜?” 吓得两个宫女连连摇头,跪下说不敢。 “既然不敢就赶紧坐下呀,陪太子妃玩儿也是你们的责任。若是今天凑不够数,让太子妃我觉得无聊,你们吃罪得起吗?” 彩云跟采莲吓得连忙坐下。 裴元清摇头失笑,看破不说破。 第11章 下毒任务进行中 半个时辰之后,彩云和采莲。就已经学会了对三,炸。 斗地主信手拈来。 太子妃又让人叫来画师,照着宋双喜这副牌的样子,又制了一副。 第二天就在院子里摆两张桌子,热热闹闹的玩成一团。 人多在一起玩,就免不了吃吃喝喝,这时候就需要膳房发力,茶水点心也跟着端上来。 阳光下,点心或乳白可人,或粉嫩可爱,茶水也是茶香四溢。 不过这些都是给他们用的,太子妃的茶,那是特制的。 宋双喜微微迷了眼睛,撂下一句:“我要去茅房!”就把洗一半的牌扔下跑了。 茅房里,宋双喜把药包打开,全部倒进茅坑里。 昨天晚上,她洗澡换衣服的时候,在最底下摸到了这包东西。 随着这药附上的,还有一张纸条—— 【把这东西下在太子妃的茶水点心里,务必让她生不如死。】 把信和毒药夹在她洗好送来的衣服里,还让她用这东西给太子妃下毒。 这种下毒办法也太明显了,实在是蠢到家,如果真的下毒,在场的几个人随便一排查就能抓到。 而且她本来就还在怀疑的名单之中,她之前是因为太子妃才出的熙春殿,才不相信太子会这么容易就不怀疑她了,要是太子妃真出点什么事,下一秒嘎嘣的脆的就是她了! 做完这一切,宋双喜洗了手出了茅房。 茶房外。 宋双喜捏了捏手里的东西,心一横,朝正要泡茶的宫女走去。 “太子妃的茶吧,太子妃让我去泡茶,还要考验我,你让我弄吧。” 对方看见是宋双喜,也就没有拒绝,把水壶放下了。 反正她疯疯癫癫的,干什么都正常。 等宫女走出去,她就像没事人一样,掏出一包和刚才处理掉的那包外表一模一样的——这是她昨天借口自己上火,从司药处死皮赖脸要来的苦丁茶碎。 她手脚麻利地掀开茶盏盖,将苦丁茶碎全都撒了进去,再冲上热水。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一副“我是新手我很笨”的表情,然后端着托盘走进了院子里。 “太子妃,您的茶。”她声音细弱,带着刻意的颤抖。 裴元清正在看牌,闻言抬眸,对她温和一笑:“放那儿吧。” 就是现在! 宋双喜端着茶盏,手“不受控制”地一抖—— “哐当!” 茶盏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散发着浓郁苦味的深褐色茶水溅了一地,甚至有几滴溅到了裴元清的裙摆上。 “呀!妾该死……”宋双喜连忙认错,“对不起啊太子妃,妾手笨,这茶太烫了没端稳……请娘娘责罚!” 裴元清原本没在意,但宋双喜的表现有些不寻常。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地上的茶汤,那明显不是正常的茶汤该有的颜色,空气中还有一股异常的苦涩气味。 这不是普通的失手,这茶,有问题。 裴元清秀眉微蹙,若是下毒,应该选无色无味的才对,如此明显的苦味,一端上来便会被人发现了异样。 她只是顿了下,说道,“无妨,打翻一盏茶而已。让人收拾干净便是。” 说着,裴元清又强调道,“这些事让下人做就好了,你不用事事亲力亲为的,烫着你就不好了。” 宋双喜笑着抬起头,“多谢太子妃宽容!妾能出熙春殿全是靠着太子妃您的恩典,妾这不是想尽心尽力的照顾太子妃您嘛。” 她的笑容真心实意。 因为她既完成了幕后之人的指令,又用最蠢的方式“暴露”了自己,还让太子妃起了疑心但没责罚她,完美! 裴元清笑笑没说话。 她原本就是宋家派来的细作,她的这番作为,明显是有意为之。 难不成她是被人要挟的,不得已而为之,所以才故意装疯卖傻? 思及此,裴元清心里也有了一个主意。 …… 众人打扑克打到了天黑,裴元清特意留了宋双喜用晚饭。 膳后,裴元清捧着茶盏,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今夜天色已晚,你便不必来回折腾,就在本宫这里歇下吧。” 宋双喜受宠若惊,连忙摆手:“这怎么行?妾怎敢打扰太子妃安寝,欢迎太子殿下吃醋,生我气可怎么办……” 裴元清温柔一笑,打断她:“无妨,本宫这寝殿宽敞,多你一个也不嫌挤。正好,我们姐妹还能再说说体己话。” 姐妹?体己话?宋双喜高兴的不得了。 你担是个仙女,还留你住豪华套房!天老爷,这是天上掉馅饼的程度啊。 “那妾就厚颜叨扰娘娘了!能跟娘娘住一起,妾求之不得呢!”宋双喜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猥琐的笑容,笑的淡定多了。 裴元清眼底闪过一丝满意,还好她答应了留下来,否则还得用其他办法试探。 如果宋双喜想动手,这是她最好的机会了。 彩云却有些担心地看着宋双喜,似乎是在说,太子妃用这种方法试探宋选侍的忠诚,无疑是在拿自己的安全做赌注,太危险了。 裴元清摆摆手,淡然道,“走吧,双喜,去本宫屋里瞧瞧。” “好嘞!” 宋双喜满眼冒星星,她的高兴真是一点都不像作假。 然而,当她跟着太子妃步入内殿,准备安置时,却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 寝殿内温暖如春,熏香袅袅,陈设华丽而雅致。 可是,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张宽大无比的龙凤拔步床,锦帐流苏,奢华非常。宫人们早已铺好了被褥。 枕头,被子,都是正常的。 但那张巨大的拔步床边,只有太子妃的一双软底绣鞋。旁边的紫檀木衣架上,也只搭着太子妃的常服。 梳妆台上,琳琅满目皆是女子钗环,虽然有那么一两件的男子的配饰,但是,太少了。 反而显得很刻意,有点像独居女性门口放的皮鞋。 宋双喜状似好奇地四下张望,心里却飞速运转。 按剧里的设定,太子和太子妃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么多年太子对外表现的也都是以太子妃为重,深情不移,这样的感情,应该是蜜里调油的。 即便太子不会天天宿在清秋殿,殿内太子惯用的物品也不应该这么少。 她假装不经意地走到窗边的贵妃榻旁,手指轻轻拂过榻面,一尘不染,显然是每天都在用,每天都在打扫。 虽说太子妃的寝宫每日都有人打扫是正常的,但是这使用痕迹未免太重了——像是每天都有人睡在上面。 太子殿下宿在太子妃屋里,还睡榻? 除非……太子根本就不和太子妃同床睡? 第12章 互相试探的夜晚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脑中形成。 为了印证,她借口净手,快速扫了一眼净房。 里面有两套洗漱用具,是太子妃素日喜欢的白玉兰花样式,另一套的样式,明显是太子会用的。 这就说明太子是会在太子妃这里留宿的,但是不睡床。 她又回到内殿,看着太子妃已经卸去钗环,准备就寝的娴静侧影,第一次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不对,这跟剧里演的的完全不一样! 她记得自己看剧的时候,开头就说的是——太子薛允晟与太子妃裴元清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个人早早订下百年之约,相约“非君不嫁,非卿不娶”,感情基础深厚,信任度极高,是东宫里最稳固的联盟,也是众多奸细最难撬动的墙角。 可,感情深厚、鹣鲽情深的夫妻,怎么会一直分床睡?难道他们是在演戏装恩爱? 剧里说太子妃多年无所出,因此各方才有借口频频往东宫塞人,原来症结在这里! 他们要是真的分床睡、表演的恩爱,能生出来孩子才见鬼了。 这是纸片人有了自己的思想?觉醒了? 如此荒诞的念头闪过,宋双喜被自己吓了一跳,但是转念一想,她都能穿到剧里变成炮灰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怎么了?”裴元清善解人意地询问道,“可是哪里觉得不适应让你不舒服的,我让下人收拾一下。” 宋双喜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没有,我就是太高兴了……对,我就是高兴的!没想到我也有一天能跟太子妃这样的人物,睡在一个房间里,这是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夸张的表情搭配着和一贯的星星眼,很难让人不信她的诚意。 裴元清好笑不已。 宋双喜生怕太子妃追问她在想什么,便说了些笑话转移话题,把太子妃逗得捧腹大笑,连彩云和采莲她们也都笑的前仰后合。 众人便在这样其乐融融的氛围里熄灯,沉入梦乡。 夜幕深深。 窗外虫鸣声声,宋双喜听着身边人逐渐均匀的呼吸,假装翻身,对着墙松了口气。 太子与太子妃之间,似乎真的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可能不只是不同床一件事。 这个发现,让宋双喜既兴奋又不安,兴奋的是,这其中有JQ……哦不,隐情,这是一个八卦的编剧最喜欢的素材。 但她不安的是,这个世界似乎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但是她目前身份受限,手里掌握的证据还是太少,没有办法进一步验证这个想法。 她的当务之急就是继续搜集信息,进一步验证——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先睡觉,睡不够就会没精神,没精神就容易出错,出错就容易丢命,这是绝对不行的! 所以,她最重要的是先睡好,再吃饱,这样才能精神抖擞的迎接挑战! 这般想着,宋双喜逐渐放松,连呼吸都比伪装的要轻了许多,越发均匀稳定。 此刻,平躺在宽大床榻上的裴元清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她看着睡梦中的宋双喜,眼底隐去一抹深沉, 她之所以邀请宋双喜过来,是因为见到她白日里的失常,想试探宋双喜会否趁着住到清秋殿的机会对她下手。 而且,未免让她起疑,她也已经提前让人撤走所有多余的物品,试图抹除太子与她并不同床的痕迹。 没想到,这个小选侍看似疯疯癫癫的,观察力竟如此敏锐。从她那看似随意扫视、实则专注的目光里,裴元清就知道,她恐怕已经看出了端倪。 但她并没有选择动手,而是按兵不动。这个宋双喜,果然不简单。 裴元清闭上眼,心说,接下来面对她的时候,需要更加小心了。 大床上,两人各怀心思,也各自沉入梦乡。 …… 夜色深沉,太子亦未眠。 宋双喜并不知道,她最近莫名其妙收蜡烛、大张旗鼓地找管事太监索要木片和颜料,说要给太子妃做新奇玩意儿解闷,以及给太子妃送茶又打翻等一系列的动作,都没有逃过太子的眼睛。 采莲跪在书案前,低着头,将宋双喜近日的种种“异常”一一道来。 说完总结了一句,“宋选侍做的桩桩件件,琐碎却透着古怪。而且毫无章法可言。” 薛允晟静静地听着,指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玉指环,俊美的脸庞在跳动的烛光下晦暗不明,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许久,直到采莲感觉自己的膝盖都跪麻了,他才淡淡地应了一声:“孤知道了,你继续留意,不必惊动她。” “是。”采莲小心翼翼地领命退出。 书房内重归寂静。 薛允晟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久久未动。烛火噼啪一声轻响,才打破了一室的凝滞。 他并非不怀疑宋双喜,奸相宋淮之女,身份敏感,行事又如此跳脱诡异,很难不让人心生戒备。 但她捡蜡烛头、打翻茶水、做打发时间的玩意,这些举动未免太显眼了。若真是细作,该恨不得越不引人注意才好。 可若说她是真傻,那天她偷了锦鲤烤着吃被抓现行时,看似慌张无措,实则她说的每一句话、走的每一步,都是有所成算的,一切都是在为后面铺垫。 说之前她在太子妃衣物里下毒的样子傻,他倒是信的,但吃一堑长一智,他相信她和之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起码,那日下毒被抓现行时,她若是狡辩,如今坟头草都长出来了。偏偏是她毫不犹豫地跪地求饶,反常举动引起他好奇,暂且免她一死,以观后效,所以只将她贬为最底层的选侍,送到冷宫熙春殿。 如此看来,她像是在下一盘毫无章法的棋,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让人摸不清楚她真正的路数。 还得细细观察,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薛允晟的嘴角微微上扬。 刘内侍小心翼翼推门而入,看见的就是太子这副意味深长的神色。 太子深夜密召采莲,问的又是宋选侍的近况,如今还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刘内侍心中当即警铃大作。 第13章 死囚最后一顿饭 看来,殿下对那位宋选侍虽然表明冷淡,心里分明却惦记得很呢! 刘内侍很容易就把自己说服了,宋选侍行事特别,经常出其不意,殿下见惯了那些大家闺秀、小家碧玉,难得遇到一个这样的可人儿,多几分疼爱也是难免的。 于是,善于揣摩上意并时常过度解读的刘内侍,自作主张地决定要锦上添花。 他悄悄吩咐下去,给欢喜阁那位宋选侍送上一批好衣料,首饰头面以及其他的赏赐,也没少了——既是殿下关心的人,自然不能薄待了。 …… 次日清晨,宋双喜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回到欢喜阁,结果一推开房门,脚步瞬间钉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只见昨日还略显清雅的房间,此刻几乎被各种锦盒、漆盘堆满。 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榻上堆叠着流光溢彩的绸缎、锦缎;梳妆台上更是摆开了几个首饰匣子,里面珠钗、玉佩、耳珰等琳琅满目,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宋双喜揉了揉眼睛,又用力掐了自己胳膊一下。 “嘶——疼!” 不是做梦,那就是末日来了?! 她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声音都带上了颤音:“……这什么意思,死囚的最后一顿,断头饭?!” “我就知道,突然给我送这么多东西,这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啊呸!笑面虎给小白兔送终啊!” 她穿越过来才多久? 好日子都没过两天,她也没对太子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怎么就要被太子发现拖出去砍头了? 临行前还给顿好的,这不是腐蚀她这一颗坚定的红心么?这种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方式,她是不会轻易被收买的!这一巴掌要的是她的老命哟! 宋双喜看着满屋的催命符,瘫坐在门槛上,欲哭无泪,只觉得刚才在太子妃那儿吃的早饭,都在胃里翻腾起来。 现在写遗书还来得及吗?她抱着脑袋认真思考。 刘内侍眼看她越扯越远,连忙道:“呸呸呸,说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然后又赶紧纠正道:“这些都是之前就该给宋选侍的份例,往后小主子你也是要近身伺候太子殿下的,自然不能太寒酸。” 近身,伺候?那不就是——侍寝? 宋双喜一度怀疑自己耳朵老花了。 听听,这是人话吗?她堂堂新时代五好青年,怎么可能去伺候太子?! 这个世界也太荒谬了,宋双喜内牛满面。 …… 近晌午。 太子薛允晟下朝回来,青色的朝服尚未换下,便径直走向书房。 目光扫过案头,除了堆积的奏章,还多了一叠略显粗糙的硬纸片。 他记起这是昨日采莲送来的,说是宋双喜近日琢磨出来,打算献给太子妃解闷,用以代替叶子牌的新玩意儿。 他随手拿起来,指尖触及那不算光滑的纸面。 这是用极薄的木片,贴上几层宣纸做成的,纸片上用颜料画着个造型奇特的小人,画风稚拙,线条简单,甚至有些歪歪扭扭,透着一股笨拙的可爱。 与宫中画师精工细作的工笔画和丹青相比,简直如同稚子涂鸦,但生在浑然天成的未经雕琢。 薛允晟的指尖轻轻触碰这张牌,上面用簪花小楷在左上角写着“大王”,正中间是一个戴着滑稽皇冠、咧着大嘴笑的小人,神态竟有几分像那个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宋双喜。 这种画风……看得太子殿下又是一阵沉默。 他深邃的眸中情绪翻涌,是探究,是玩味,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动。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同融入空气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中央,单膝跪地。 “殿下。”暗卫的声音低沉无波,“属下查明,昨日宋选侍在去给太子妃奉茶之前,确实曾行踪鬼祟。她去了茅房,停留片刻之后才转道茶房,并且主动提出要亲自为太子妃沏茶,把烹茶的宫女支走,最后却失手打翻了茶水。” “余下的茶水,卑职也找人查验过了,并不是什么有毒的茶,只是能下火的苦丁茶。” 薛允晟握着那张牌的手微微收紧。 线索似乎串联起来了。 去茅房,可以是为了处理真正的毒药或者接收指令;主动沏茶,则是为了创造下手的机会——时间、条件,她都具备。 若她想下毒,成功的可能性极大。然而…… 他修长的手指在冰凉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叩,发出笃笃的轻响。 “如此看来,她若想下毒,确实有时机。”他缓缓开口,声音冷静地分析着。 但从另一方面看,宋双喜近来虽闹出不少笑话,可她比之初入东宫时,机灵应变更胜从前。 她若真存了下毒之心,即便做不到天衣无缝,也绝不至于做得如此蹩脚,简直错漏百出。 那杯苦丁茶,那场浮夸的失手,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过的的表演。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手中这张画风滑稽可爱的纸牌上,脑海中浮现出宋双喜这些时日的种种行径。 收集蜡烛,喊着要表忠心去沏茶,最后却失手打翻茶水……每一件似乎都透着荒诞,又每一件都像是在大声叫嚷着“快来看我有多可疑!” 思及此,太子的叩击声蓦然一顿,一个此前未曾细想的念头骤然清晰—— “她做的这一切,分明是刻意为之,是想引人注意!” 可她为什么要引人注意?身为一个细作,最该做的是隐藏自身,越不引人注意越好,除非——她身不由己! 薛允晟眸中精光一闪,之前一些模糊的猜测此刻变得清晰起来。 除非是有人在要挟她,而她其实本意是不愿意对太子妃下手的?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薛允晟忍不住把事情从头又捋了一遍。 宋双喜看似没心没肺,可她走的每一步都有成算。若她真是被逼迫,那么她这些看似愚蠢的暴露行为,就有了合理的解释——她在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既糊弄了胁迫她的人,又向他和太子妃示警。 是了,宋淮其人野心勃勃,岂是那般轻易放弃毒害太子妃的机会? 他一旦得知宋双喜从熙春殿里出来,必定会再次把主意打到她身上——这也是他之前愿意让宋双喜离开熙春殿的原因之一。 第14章 脑补各种小剧场 放长线钓大鱼。 没想到,他们布下的网还没有找到宋淮的人,竟有人已经找到宋双喜,并发号施令了。 想到这儿,薛允晟食指轻扣的声音也停止了。 “太子妃是裴家长房嫡女,是裴家这辈最杰出的女儿,宋淮这般紧逼不舍,打的便是太子妃若在东宫出事,孤脱不了关系的如意算盘,届时裴家必与孤离心,他便可趁乱将孤这个太子拉下马!” 薛允晟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 暗卫跪在下首,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薛允晟径自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蓝天和飘浮着的几朵白云,语气森然,“不过,这朝堂上下,抱着这等想法的人多了去了,又岂止他宋淮一个?”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书房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依稀能听见呼吸声。 太子的身影在光影中显得愈发挺拔孤峭。 宋双喜这枚棋子若是能用好,可以撬动棋局、甚至反制对手。 不过,她看起来并不是个愿意任人摆布的。 虽然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下意识地认为她不愿意被操控,但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挥之不去。 不过,凡事稳妥为要。 “传宋选侍过来。”他淡淡吩咐,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宋双喜是什么打算,还得为了进一步印证,而且就她那种鲁莽的性子,也是该敲打敲打了,省得她天天给太子妃找事做。 …… 另一边,欢喜阁里。 宋双喜刚刚经历了一场非人的折磨。 刘内侍说是要为她裁制新衣,弄来几位绣娘,拉着她量了足足半个时辰的尺寸, 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又是胸,又是腹,又是臀的,那精细程度,恨不得要将她每一寸骨头都记录下来! 她瘫在椅子上,揉着被软尺勒得发痒的腰腹,忍不住发牢骚,“我高考跑800米的时候都没这么累,这富贵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正念叨着,采莲突然走进来。 “主子,太子召见,快收拾一下!” 这消息就如同晴天霹雳,在宋双喜耳边炸响,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 “太、太子殿下传我?!”她面如菜色,心虚的舔了舔嘴唇,“……可,可有说是因为什么事情吗?” 采莲苦大仇深的摇了摇头,“没有,是身边的内侍陶公公来传话的,太子即刻要见你,即刻!” 宋双喜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完了完了!该来的终于来了! 早就悬在头顶的屠刀终于要落下来了! 宋双喜悲伤不已,欲哭无泪。 但是,太子的命令不得不遵从,她。可怜兮兮的爬起来,由着采莲和另外两个宫女把她捯饬了一番,然后将她送出门。 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家长送第1回上幼儿园的孩子呢,一步三回头的。 当然,说的是宋双喜像那个第1回上幼儿园的孩子,走慢一步,小命,就能多活一刻。 去书房的路上,她满脑子思绪乱飞,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此时的他就是那个刀尖上的舞者,向死而生……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她要活,要好好的活! 所以太子为什么找她,还这么着急? 难道是刘内侍送那么多衣裳首饰头面,被太子发现自己这个选侍僭越了,要挨骂了?不,应该没这么轻。 宋双喜绞尽脑汁,根本不受控制她脑子里地上演的各种小剧场—— 场景一:蜡烛事件败露。 太子冷着脸,将那些她藏起来的问题蜡烛扔在她面前:“说!收集这些意欲何为?是否与那夜的黑衣人是一伙的?” 然后不由分说把她拖下去严刑拷打…… 场景二:下毒事发。 太子妃虚弱地靠在榻上,泪眼连连地望着她,满脸失望:“双喜,我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能恩将仇报,你让我好心寒!” 而太子眼神如刀,恨不得活剐了她:“宋双喜!你竟敢对太子妃下毒!那杯苦丁茶就是证据!来人,将她拖下去,杖毙!……” “不行不行,不能胡思乱想!事情还没有到这么严重的地步,冷静冷静,宋双喜你要冷静!” 但自我安慰完,她又忍不住脑补起各种死法。 鸩酒赐死?或者是白绫,还是杖毙? 不行,鸩酒太苦,不想喝! 投环自尽,嘎了以后挂着舌头,照镜子就先把自己吓出毛病来吧? 杖毙不行,绝对不行,太疼了! 宋双喜在心中哀嚎:我能不能申请一个没有痛苦还好看一点的死法? 比如老死? “不对不对,不能胡思乱想,冷静冷静!” 短短一段路,她仿佛已经去鬼门关前溜达了一圈。 直到内侍通传,她战战兢兢地迈进书房,连头都不敢抬,直接“扑通”跪倒在地:“……妾参见殿下。” 她已经准备好了迎接太子殿下的雷霆之怒。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质问都没有出现。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上头才传来太子那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听说,你连端茶倒水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好,” 宋双喜:“……啊?” “给太子妃端茶,结果还差点伤了太子妃是你做的吧?”他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宋双喜懵懵地抬头,对上太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没有杀意,没有怒火,只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审视和……嫌弃? 嫌弃什么?宋双喜低头看了看自己精心打扮过的这一身,很好看,嫌弃什么?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是,妾给太子妃端茶,是没端稳,不过一点没有烫到太子妃,就是摔了一盏茶而已,那,那茶具要是实在很贵的话……就,从我的月钱里扣就是了……我认赔” 她越说越肉疼,选侍的月钱本来就少的可怜,太子妃宫里的东西那么金贵,还不知道够不够赔的,明明出了熙春殿是好事,怎么负上债了? 看她这副肉疼钱的样子,薛允晟不禁揉了揉眉心,她眼里没有半点做错事的悔恨,只有打破的东西需要赔偿的心疼。 “出息!”太子殿下毫无掩饰自己的嫌弃,“一个茶盏也值得你心疼成这样,好歹也是东宫的选侍。” 宋双喜:太子殿下,您坐拥东宫您不懂的,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等等,太子殿下好像并没有要追究她罪责的意思? 第15章 七皇子闪亮登场 宋双喜暗暗松了口气,试探道,“那,殿下的意思是?” “下次,端茶倒水的事交给下人去做便是。”太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书卷,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笨成这样,你就别去添乱了。” 宋双喜:“??” 她连自己的死法都想好了,就这? 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席卷了她,她差点一屁股坐下来。 但紧接着,一股更不爽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她好像被人身攻击了,又好像没有。 说她端茶倒水做不好?嗯,那蹩脚做作的行为是她故意的,所以不算人身攻击。 但让她别添乱就太过分了,配上那嫌弃的语气,分明是在埋汰她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麻烦精! 不对,太子日理万机,怎么会特意把她叫过来,就为了说一句“别添乱”? 他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宋双喜偷偷看了一眼太子,发现他也在看她,连忙低下头。 事有蹊跷,她猜测,其用意可能有三: 第一,就是她之前猜想的那样,她所有的行动都在他的关注之中;她那些自以为是的小动作,根本无所遁形。 第二,太子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又说明,他没有真的想追究。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警告她别伸手,伸手必被抓。 所以,这一趟既是警告,也是一种提醒,让他想活命,就老实一点,不要做什么逾矩的事。 太子的底线,无疑是太子妃。她差点伤了太子妃”,就是在踩这条不容逾越的红线。 她及时收手,所以太子才不追究的!那就是还能活! 宋双喜后怕之余,生出几分窃喜。 还好她没有傻到真的对太子妃动手,她要是真把毒药下进去了,这会儿等着她的说不定是什么样的酷刑呢。 搞不好东宫地牢里的各种酷刑都得在她身上过一遍! 这个认知让她差点没控制住嘴角上扬的弧度,她赶紧把头埋得更低,努力维持着惶恐知错的表情。 “多谢太子殿下教诲。妾铭记在心,以后做事一定量力而为,绝不会给您和太子妃添乱!” “但愿你是真的记住了。”薛允晟话里有话,意味深长。 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 宋双喜:“……” 你个封建时代的太子,万恶的资本家,有本事去跟宋淮硬刚,在这里欺负我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穿越打工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不就是演技浮夸了一点吗,要不是为了保命……我也是要脸的! 当然,吐槽归吐槽,之前宋双喜也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以后在他面前得更小心才行!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噘着嘴在心里嘟嘟囔囔地疯狂画圈圈吐槽他骂人不带脏字。 薛允晟看着书,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看见他这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心中不禁一动。 他很乐意看看,这枚棋子接下来,会如何走。 就连他自己也未察觉,面对宋双喜时,他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殿下,没什么事儿,我就先……”退下了。 宋双喜的话尚未说完,书房外传来了刘内侍恭敬的通传声: “殿下,七皇子求见。” 薛允晟头也没抬,淡声道,“请他进来。” 七皇子? 宋双喜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大脑飞速检索。剧里有没这号人物啊?是个路人甲,还是……隐藏角色? “皇兄!皇兄!” 她正绞尽脑汁,眼角余光便瞥见一个浅蓝色的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只见一个身着锦袍的少年郎大步流星走来,他个子挺高,但身形还带着少年人的圆润感,脸颊肉乎乎的,眼睛亮晶晶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被娇养得很好的、无忧无虑的气息。 他进门也顾不上什么礼仪,直接蹦到太子书案前,脸上堆着灿烂又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容: “皇兄!我听说你宫里新来了个厨子,很会做吃的?我今天能不能就在你这里吃饭呀?御膳房那些菜我都吃腻了!” 他说话语速很快,生怕会被打断,看向太子时充满了依赖和亲近,与这书房里惯常的沉肃氛围格格不入。 宋双喜退到了旁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太子殿下没发话让她走,她也不敢走哇! 薛允晟他放下手中的书卷,对上七皇子的目光,淡淡道:“整日就知道吃。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见到皇兄都不知道行礼。” 虽然语气依旧没有多少情绪起伏,说的责备的话,语气却并无多少严厉。 这说明太子对这位七皇子是不讨厌的? 而七皇子张口就要吃的,还是个吃货属性?在这种宫斗剧本里,这种性格要么是真正的傻白甜,要么就是伪装……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打量了一下那位七皇子——嗯,表情生动,眼神比大学生都清澈,不像是装的。 “对不起嘛,皇兄。我们是兄弟,你之前不是都不跟我计较这些东西,你说的,我们是兄弟。”七皇子一脸天真。 宋双喜捂脸,为什么这种宫斗剧里要有一个傻白甜?那个编剧真造孽。 太子似是被他噎了一下,“……厨子今日没空,想吃改日再说。” “皇兄,你又在骗我,厨子本来就是做饭的怎么会没空的?就是不想给我吃是不是?” 薛允晟不理他,他便鼓起圆乎乎的腮帮子,“我不管,你今天要是不让我吃到那个厨子做的饭,我就不走了,我就赖在你这!不走了?” 向来清冷持重、不轻易喜形于色的太子殿下听了这话,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类似于“无奈”的神情。 他揉了揉眉心,没好气地开口道,“薛允桐,你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德性吗?说吧,究竟想干什么?” 七皇子心虚地扁了扁嘴,“……没,我不是说了吗?就是想吃你宫里新来那个厨子的手艺。” 薛允晟:“宫里是缺了厨子,还是陈娘娘克扣了你的米粮让你饿着了?非要跑到孤这里来打秋风?” 七皇子一听这话,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带着十二分的委屈嚷嚷道: “那怎么能一样呢?皇兄你这里的厨子做的泉水羊肉那是一绝!外头根本吃不到!” 他凑近两步,扒着书案的边缘,压低声音,做贼似的告状,“而且,母妃她是没克扣米粮,但她把我的月例银子全都给扣了啊!还说我一天不成亲,不给她娶个儿媳妇回来,就不给我多余的零花,还让我少出去胡混!” 第16章 反派人设变吃货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了些:“我又没有胡混!比起那些乱来的世家公子,我不过是去听听曲,看看马球,偶尔跟朋友们聚一聚……这能花几个钱嘛!母妃她就是小题大做!” 七皇子身边还飘着一股淡淡的、阳光混合着糕点甜香的气息。 看着他这副理不直气也壮的模样,薛允晟无可奈何。 “陈娘娘扣你银子,多半是嫌你整日游手好闲,你若是能静下心来好好读书,让陈娘娘看见你的上进心,即便你还没娶妻,也不会再克扣你月例的。” 陈贵妃都用上扣月例这法子了,分明是逼他收收心,好歹读读书,哪怕装一下都好,奈何这小子脑子里除了玩就是吃,别的东西再很难装进去了。 “所以,”薛允晟语气淡淡,“你跑来找孤,是想让孤去跟陈娘娘说情,还是单纯想来蹭吃蹭喝,顺便躲清静?” 七皇子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皇兄你最好了!我就在你这儿吃顿饭,吃完饭我就走,绝对不打扰你处理正事!” 他拍着胸脯保证,眼神却眼巴巴地望着太子,像只等待投喂的大型犬。 宋双喜本来只是打算装透明人装到底,但听到他们反反复复提起的陈娘娘,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打了个寒颤—— 难不成,七皇子就是剧里面太子那个最大的竞争对手,陈贵妃的儿子?! 可剧里的七皇子是个聪明睿智、多智近妖的人精啊,片头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下,七皇子可是妥妥的男二号,标准的反派人设! 怎,怎么可能是这样一个单纯的吃货呢?中间难不成出了什么问题? 由于太过震惊,宋双喜一时没管住嘴,脱口问出,“陈娘娘有几个儿子来着?” 话音落,薛允晟和七皇子纷纷看过来。 “你糊涂了?”薛允晟微微皱眉,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她身上的不对劲从何而来,似乎正在逐渐明晰。 七皇子这个满脑子都是吃喝玩的吃货,就没有想得如此深远。 他短暂的愣了一下之后,笑嘻嘻地说道,“目前来说,我母妃就只有我一个儿子,如果说未来的话,那我就不知道了——我母妃都四十有余了,按理来说,应该不会再生了吧?” 宋双喜悬着的心终于嘎嘣一下碎那儿了。 陈贵妃只有一个儿子,那眼前的七皇子,就是剧里多智近妖的七皇子! 可为什么人设崩得这么厉害,难不成,这个世界不完全按照那个剧的剧情在运转,而是已经有人物觉醒,突破了剧本的设定? 这个认知让宋双喜的心更加哇凉哇凉的了——她对剧本来就是刚看个开头,一知半解,这下可好,人设已经崩了好几个:包括但不限于太子和太子妃的恩爱疑似演出来的,七皇子的人设和剧完全背离。 她根本不敢想,还有多少人设是已经崩了,但她不知道的? 而且按照七皇子跟太子的这样交情,根本不可能做到像剧宣时说的,七皇子和太子从一开始就势不两立水火不容你死我活,并且杀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天地变色,片甲不留! 那才是正确的展开方式啊。 可如今这种情况,这样的一个世界,是靠什么在运转的? 按原来的剧情,太子胜利登基之日,她说不定还能回家,可现在这个局势,一切都是未知,她要怎么才能回家啊?! 宋双喜天塌了一般地抱住脑袋,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就好像老旧的机器超负荷运转发出的那种怪声。 七皇子看得一愣一愣的,终于想起来问一嘴,“太子哥哥,她是?” “宋选侍,孤特意选来陪太子妃解闷说话的。”薛允晟言简意赅,话里话外也表达出了她不重要的意思。 七皇子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那,你这个侍妾怎么了?怎么一听说我是七皇子,就好像天塌了一样?” 薛允晟眉头微拧,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很担心他会说出什么破坏团结的话。 下一刻,就见七皇子摸了摸下巴,发出来自灵魂的疑惑,“难不成,她是我的仰慕者?” 薛允晟:“……”我就不应该指望你能说出什么有建设性的话来。 不过,不愧是你! “你是不是傻?若宋选侍曾是你的仰慕者,见到你之后却这副天塌了的表情,那是不是说明,你这个人……”不怎么样,让人失望了? “皇兄住口!”七皇子一时情急,一巴掌糊在太子殿下嘴上,“我可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英俊美男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宋双喜原本还沉浸在看见剧情人设崩塌的崩溃之中,眼睁睁看着七皇子一巴掌糊太子嘴上,心脏都差点骤停了! 剧里的太子薛允晟可是一个只对太子妃温柔,对其他人都冷酷无情的角色啊! “七皇子,快放手,这可是当朝储君啊!”宋双喜用力摇晃着七皇子,试图让他清醒过来。 她的行动是有效的,七皇子自顾自说着话,被宋双喜晃得东倒西歪,一抬眼,才发现太子皇兄的脸色越来越黑。 然后顺着太子嘴上的那个巴掌往回看,后知后觉的连忙撒开手,“扑通”就跪了下去。 “……对,对不住啊,皇兄,我我我一时情急,我绝对不是故意冒犯的!我可以向天发誓!” 七皇子信誓旦旦对天发誓,但太子殿下的脸色却越来越冷。 宋双喜也慌张的跪下来,“太子殿下息怒!” “宋双喜,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薛允晟的目光扫过七皇子,终于落在了宋双喜身上,冷声冷气道,“还不快滚出去!” “是,妾这就告退!”宋双喜如蒙大赦,赶紧起身准备退出。 “没说你。”薛允晟冷声道,“薛允桐,你给孤滚出去洗手!” 说完,他赶紧掏出帕子擦了擦嘴,“你这爪子摸过什么东西?一股子凤爪的味道?” “……我,我刚啃完了一盘子凤爪。”七皇子一脸的心虚。 薛允晟无语至极地闭了闭眼:“……滚!不把你的爪子给我洗干净,不许进来!东宫的饭你也休想再吃一口!” “得嘞,臣弟这就去!”七皇子巴巴地地起身往外跑。 看着七皇子的身影离开书房,宋双喜不由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17章 恋人之间的互动 不过片刻,她又忍不住替七皇子担心起来。 七皇子对太子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举动,若是以冷血太子的心性,只怕不会给他好果子吃,怎么可能这么轻飘飘地让他去洗手就揭过了? 但转念一想,太子殿下再怎么不给人家好果子吃,这也是七皇子,他的弟弟。 七皇子是陈贵妃唯一的儿子,太子殿下不看僧面看佛面,他有皇帝和陈贵妃撑腰,最多被骂几句,太子殿下应该不会真的对他怎么样的,她一个外人担心个什么劲儿? 她如今的处境,可是连自己的小命能活多长时间,都没有把握。 思及此,跪着的宋双喜又忍不住沮丧起来,不受控制的开始脑补自己的第108种死法。 “人都走远了,你还不起来吗?”薛允晟冷淡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宋双喜“啊”的一声抬头,“……殿下你,你不是生气了吗?” 薛允晟哼了一声,没好气地拍了拍桌面。“刚才当着七皇弟的面,那种情况下,你想让孤怎么办你?” 怎么办,她? “殿下,我,怎么了?”宋双喜挠头,根本想不起来自己干了什么。 薛允晟捏了捏眉心,“你为何问陈娘娘有几个儿子?你可知道,这话若是让外人听了去,是会要你小命的。” 宋双喜又“啊”了一声,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陈贵妃只有七皇子一个儿子,但她刚才那么问,不知情的人不会认为她是单纯的不知道,而是说不定会脑补出一些莫名其妙的风流韵事。 俗话说得好,三人成虎,有些莫须有的事情就是这么莫名其妙传出来的,这对陈贵妃的名声可是极大的不利。 且说这些话此时陈贵妃还不知道,但身为陈贵妃儿子的七皇子,却是亲耳听闻的。他要是反应过来,会怎么对付她这个抹黑贵妃名声的东宫选侍? 宋双喜脖子一凉,仿佛已经看见白绫挂上自己脖子的场面了,不禁打了个寒颤。 “太,太子,我我我……妾,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啊?七皇子应该不会真的跟我计较吧?”她因为惊恐,声音都带着颤音。 头顶上悬剑的感觉又来了! 薛允晟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就是不说话。 宋双喜都要裂开了,“……你快别笑了,能不能活不活的给个准话呀!” 薛允晟朝她勾勾手,“过来。” 宋双喜将信将疑地站起身,却因为太过紧张,腿一软趴在书案上,震得案头上的东西一阵颤动。 薛允晟见状连忙伸手扶住她,由于原主的身高尴尬,他的胳膊刚好卡在她胳肢窝…… 场面一时间尴尬。 薛允晟先反应过来,缩回手去,脸上还有一闪而过的尴尬。 宋双喜更尴尬好吧,她本来是很悲伤、很紧张的,结果他刚那一挠,害她差点笑出来。 不过刚刚她要是笑出来,小命估计就不保了,她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忍住的。 不对,这不是重点。 宋双喜摇摇头,把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赶紧从脑袋里摇出去。 “宋双喜。” “嗯?” 太子殿下的食指“嗒”一下,轻轻地戳在宋双喜的脑门儿上,提亲的力道,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怜爱疼惜,特别像偶像剧里恋人之间的那种有爱互动。 她只觉得脑子瞬间空白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给我干哪儿来了?难道是因为没睡醒,太子殿下这是想干什么? 宋双喜思绪发散。 而太子殿下本尊,也在对上宋双喜的视线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做了这个不合时宜的举动。 “……咳。”薛允晟右手握拳抵在唇边,把尴尬化成了一声轻笑,“你额头上有汗。” 有,有汗吗?宋双喜慢半拍地点点头,“太子说有,那就有。那,没什么事,妾就告退了,太子妃那边还等着妾过去打牌呢。” 薛允晟“嗯”了一声,“太子妃除了东宫的庶物,也没什么事可做的,长日无聊,你既然有那么多花样,就多陪陪她,给她解解闷。孤少不了你的好处!” 轮到太子殿下信誓旦旦。 宋双喜偷瞄了一眼他的眼睛,虽然但是,说起太子妃时,他眼里并没有那种爱意,而是一种出于责任、道义般的关心——虽然她也没有谈过多少恋爱,可她见过别人谈。 她越发确定,太子薛允晟和太子妃裴元清之间的关系,并非剧里所说的那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更像是演出来给别人看的恩爱。 但这个观点,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论证。 宋双喜低着头,迈着小碎步快速退了出去。 站在蓝天白云之下,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情却更加沉重了。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回家路迢迢,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 经过园子里时,她看见本该离开的七皇子,又钻进了假山里,手里还抓着一个鸡腿。 而且,就听见刘内侍崩溃的声音,“七殿下,那只鸡是要献给太子殿下的,您把鸡腿掰走了,我们怎么跟殿下交差呀?” 假山里传出七皇子嚼着食物的含糊声音,“没关系的,皇兄只是嫌弃我不洗手,又不是不让我吃。你就跟皇兄说是我吃的,皇兄定不会怪你。” 说完他顿了顿,大约是把嘴里的那口鸡腿咽下去了,又补充道,“而且鸡腿我都掰下来吃了,你们拿回去也也装不回去吧?” 刘内侍和肥胖可怜又无助的大胖厨子望着假山,欲哭无泪。 沉默震耳欲聋。 宋双喜:“……” 这位七皇子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离谱呢,这么一个一门心思只知道吃的吃货,要是剧里的那个多智近妖的七皇子,那藏的也太深了,太吓人了! 此地不宜久留,她火速离开“犯罪”现场,假装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发生,直奔太子妃的清秋殿去。 谁知刚一进门,就听见彩云和另外一个宫女把七皇子跑去厨房偷鸡、把刘内侍和厨子急得团团转的事情,当成笑话讲给太子妃听。 第18章 挺身而出救我担 “殿下,您是不知道,这七皇子简直太荒唐了,身为皇子,怎么会馋一个鸡腿馋到这个份上?” 太子妃听完,温柔的声音淡淡道,“这要是陈娘娘知道了,怕是七皇子的月例得扣到明年去了。” 彩云和旁边伺候的两个宫女都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宋双喜也听得津津有味,正要走上前,就看见一个宫女低头端着茶水往这边走来。 她本来想无视的,但想到刚才太子还嫌弃她笨手笨脚,她非得证明自己不笨不可! 心一横,朝那个宫女走去。 “这是什么茶?我替你端过去吧。” 宋双喜的话音很轻,但还是把那个人吓了一跳,仿佛受到极大的惊吓一般,愣愣的看着她。 “对不起啊,吓着你了吧你是新来的吧?叫什么名字?” 宋双喜就是嘴闲不住,一张嘴叭叭的往外蹦。 这本来也是非常平常的打招呼方式,结果对方嘴唇抖了抖,额头冷汗直冒。 这反应不太对劲! 宋双喜终于反应过来。正常人就算再怎么紧张,新来的也不可能会这么过度,除非他做贼心虚! “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宋双喜果断抓住对方的手腕。 对方手腕一翻,连茶盏带托盘都摔在的青砖上,发出“咣当”的脆响,溅了一地的鹅黄色。 “来人,有刺客!”宋双喜扯着嗓门大喊,对方袖中直接就掏了刀子,冲着她门面刺来! 宋双喜连连后退,大声喊着,“太子妃快走,这人上刺客。” 一边喊着一边左躲右闪的。 太子妃裴元清听见她的呼喊,不由得站起身,正好看到这惊险的一幕。 彩云顿时吓得脸色大白,赶紧把太子妃护在身后,大喊着,“快!护驾,护驾” 但她到底没练过,所有的躲闪全靠本能,几下之后就累得不行了。 眼看着那把小刀都要刺到她脸上去了,突然听见当的一声清越的响声,一名暗卫从树上飞了下来,奔向太子妃。 而他随手投出的石子,直接打飞了那宫女手中的小刀,力气之大,甚至让那宫女吃痛的跌坐在地上哀嚎起来。 紧跟着,一队巡逻的侍卫从外头急急忙忙冲进来,将她团团围住 宋双喜眼睁睁看着小刀从面前飞过,就那么近,差点把她眼珠子戳瞎了,反应过来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有暗卫干嘛早不来呀?姑奶奶差点就光荣了!” 她小声埋怨着,裴元清提着裙子一路小跑到她跟前,“双喜,你没事吧?” 太子妃神色紧张,看起来并不是对有人行刺感到害怕,而是担心宋双喜受没受伤。 宋双喜喘着气摆摆手,“没事,就是说有点惊吓,太子妃你没事吧?” 裴元清亲自扶她起来,拉着她的手好好检查了一番,看她气色红润的,中气十足,才终于确定她没有受伤。 要不是所处的环境不允许,她都想给宋双喜上上下下全检查一遍的即视感。 “我差点被你吓死,你怎么胆子这么大?赤手空拳的就敢冲这个刺客扑上去,你不怕死吗?” “不怕死”三个字一出,宋双喜没有一刻犹豫,就把脑袋摇成拨浪鼓,“不不,我没有那么勇敢,我就是当时脑子一热,不知道为什么就……”生怕慢了一刻,这三个字就会变成扣在她头上的高帽子。 只是没等她说完,太子妃便清了清嗓子,铿锵有力地说道,“刺客行刺本宫,宋选侍见义勇为,英勇不屈,明知敌强我弱,也毫不犹豫挺身而出,此等精神可歌可泣,应当嘉奖。” 上一刻还极力否认的宋双喜:“啥?”我只是本能想救我担而已。 太子妃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什么叫此等精神可歌可泣?我还活着呢!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嘉奖。 嘉奖,是不是就有好处领了? 宋双喜缓缓坐起身,苍蝇搓手一脸猥琐……不,一脸期待的地望着太子妃,“……那个,有什么实质性的赏赐么?”比如,真金白银,绫罗绸缎,珍宝首饰什么的。 都来不嫌多,一样也不嫌少。 裴元清微微一笑,“有的,我回去跟太子殿下说,即日起,你就升为良媛吧。” 良媛?宋双喜砸吧砸吧嘴,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然后就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原主刚进东宫的时候,不就凭着宋家女的身份,封了个四品良媛? 然后因为她自己犯蠢作死,试图给太子妃下毒,被抓了个现行,要不是她穿过来及时,只怕都没机会被贬为选侍,直接就嘎嘣脆了。 “……太子妃,咱要不换个封号。”宋双喜礼貌假笑,“哪怕小一点的也行。” 裴元清闻言挑眉,“怎么了?良媛可是四品,比你如今的选侍位分,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太子妃,你知道我不是挑剔的人,而且从选侍到良媛,这简直是天大的恩典,但我只是单纯的觉得……”宋双喜犹豫片刻,终于没忍住说了实话,“这良媛的位置,不吉利。” 裴元清闻言一愣,“什么?” “我在熙春殿的时候调查取证……不是,问过了,被贬到那边的,原来基本上都是良媛,来一个贬一个,来两个贬一双……我也是良媛被贬了的!我就觉得,是不是这个位分风水不好……” 她说的十分隐晦了,但凡世家送进来的女子,哪怕这是家族中的庶女,成分也不可能太低,所以,一般都会封个四品的良媛,但架不住各大世家送进来的都是细作,个个居心叵测心怀鬼胎,而且太子殿下嗅觉敏锐英明神武,更是一抓一个准。 她刚从熙春殿出来,没有晋升都被盯上了,万一又升上去,岂不是铺天盖地的任务朝她涌来,她光是每天要绞尽脑汁想对策把任务应付过去都得累死一半脑细胞,还要应付那帮人,怎么想的呀,坚决不行! 裴元清听完似是而非地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明白,宋双喜赶紧抱住太子妃的胳膊,“太子妃,您行行好,我不需要晋升什么位分,嘉奖给钱钱也是一样的,我这个人俗气的很,给我俗物我就很满足了。” 第19章 与暴富失之交臂 “宋选侍,从选侍升为良媛,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你怎么还往外推?”裴元清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她,脸上带着笑意,但却未达眼底。 宋双喜一阵头皮发麻,就说这种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精神,是会招人怀疑的嘛。 她自觉自己怎么看,都不像这种铮铮铁骨的人。 算了,狡辩是没有用的,还不如实话实说呢。 思及此,她叹了一口气,摆烂一样的跪下去,“太子妃明鉴,妾之前已经因为做错事被贬过一次了,是太子妃开恩,向太子殿下求情,我才能离开熙春殿的。现在这个选侍的身份,能够时时刻刻的提醒我,做人不能忘本,要谨守本分,脚踏实地。” 她说完,可怜兮兮地抬头望着太子妃,“我这个人容易飘,一不小心就会跑歪了,所以需要一根绳子,时时刻刻的扯着。还请太子妃成全。” 说完就老老实实地跪着,一点不多说了。 半晌。 久到宋双喜以为这关过不去时,一声“噗嗤”从头顶上传来。 宋双喜诧异地抬头看去,就看到太子妃掩嘴偷笑的模样。 “给你升位分是良媛的月例高,你不是手头不宽裕,总是缺钱吗?既然你这么不情愿,我也不可能勉强你,说就是了,怎么还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太子妃说完,又忍俊不禁道,“你也太可爱了,当初我求太子开恩,让你过来陪我说话解闷,果然是最对的决定。” 宋双喜听得one愣one愣的,眨巴眨巴眼睛,问出了自己最关切的内容,“……那个,良媛的月例是多少来着?” 太子妃比了个“五”。 宋双喜想了想剧的设定,这是极其富的时代,官员妃嫔公资都很高。 她便大胆地猜测,“五百贯?这么多?” “五百贯?!连宫女内侍的月钱都不止这个数了。”彩云一脸错愕地看着她,“宋选侍,良媛的月俸是五千贯,另有银、米、绫、罗、绢、丝的的份例,逢节还有节料钱……” 说着她一顿,又打量了宋双喜一番,“宋选侍不是宋家的女儿么?这种事情不是应该很清楚?” 试探的味道都要溢出屏幕了。 宋双喜欲哭无泪,天地良心,也许原主知道,但她就没继承多少原主的记忆,连她那个小娘长什么样子都记不清楚,能活到今天,全靠自己的机智聪慧和敏锐。 “太子妃,我要是说我以前在内宅长大,根本不知金钱为何物,您信么?”宋双喜拉着太子妃的袖口晃了晃,撒娇地道,“我现在收回原先的话,还来得及不?” 裴元清被她无赖的样子逗地“噗嗤”一声,话锋一转,正色道,“不行哦,虽然我们不是男子汉,但我们小女子也是顶天立地言出必行的。” 宋双喜无语望天,“老天爷,你这哪儿算是考验,分明是诚心要看我笑话呀!” 话音落,“轰”一声,天边闪过一道雷,吓得宋双喜连忙蹦起来,躲到太子妃身后去。 “哈哈哈……”裴元清终于被她逗的哈哈大笑,半天不止。 那个宫女被侍卫带走关押,暗卫也消失无踪,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而不久后,太子也接到太子妃遇刺的消息,紧急赶过来。 “没事吧,可有哪里受伤?”太子的人还未进门,声音就已经先到了。 虽说之前东宫里也是细作不断,但他们要么是刺探消息,要么是偷偷下毒,态度都相对温和,即使有这样正面冲突的时候,但这一次刺客持刀面对面。 裴元清闻言起身相迎,和太子殿下正面遇上。 “拜见殿下。” 薛允晟扶着她的小臂起身,“不用这么多繁文缛节了,怎么样,刺客会有伤到你……们?” 他的目光落在站太子妃后面正揉着手腕的宋双喜身上,不由得一顿。 “让殿下挂心了,我没事。”裴元清轻轻摇头,又回身把宋双喜拉上前来,“是宋选侍,当时刺客行刺,是她识破刺客的破绽,她临危不惧,不顾自身安全挺身而出,这才保全了我。” 薛允晟眸光一闪,嗯,堂堂正正的落在宋双喜身上,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她气色红润,精神抖擞的,也不像受伤的样子,心慢慢放回肚子里。 “宋双喜,你没有辜负太子妃把你从熙春殿带出来的苦心,你想要什么赏赐?孤一定尽力成全。” 宋双喜闻言一喜,忍不住脱口而出,“太子殿下,那我能不能申请晋升为良媛?” 薛允晟闻言眉头一皱,“宋双喜,刚夸你两句,你就飘了,看不清自己的位置?” 他一个冷漠的眼神扫过来,声音都带着冷意。 宋双喜顿时委屈的不行,“我,我没有。我就是……” “殿下,你不要怪她。这是我的错。”裴元清打圆场道。 太子殿下若有所思的看着她,“此话何意?” “臣妾获救之后,觉得宋选侍不顾自己的安危挺身而出,值得嘉奖,就对她说,想给她升一升位分,就升到原来的良媛,但宋选侍担心自己先前做错过事,这么容易就晋升回去,会忘了初心,所以跟臣妾推脱了一番。……” 太子妃把宋双喜那套“良媛位分不吉利”的说法简单说了一下,又连忙行了个礼,“刚才是臣妾跟宋选侍开玩笑,说她小女子也得言出必行,不让她反悔,也是臣妾跟她开玩笑,说等太子殿下来了,让她求求太子殿下开恩。宋选侍是不是心直口快的,没什么恶意,这都是我的错,还请殿下恕罪。” 太子妃躬身行礼谢罪。 薛允晟扶她起身,却还是沉吟了片刻。 他沉吟的时候,空气里也安静的可怕。 宋双喜:最怕这突如其来的安静,总感觉没什么好事发生。 下一刻,薛允晟慢慢展眉,缓声道,“既然是太子妃应允的,那就给宋选侍动一动位置。” 宋双喜两眼放光,真的么?月入五千贯的好日子朝我走来了! 但下一刻,就听见太子殿下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缓缓道,“不过宋选侍觉得良媛的位置不吉利,那就做个承徵吧。” 生怕她不懂,还特意强调了一下,“月俸,三千贯。” 五千和三千,这是打了个对折! 宋双喜心里内牛满面,早知道是这样,就算是死我也要……算了,死不行,得活。 活着才有希望! 但这丝毫不影响她与暴富失之交臂的悔恨,肠子都要悔青了! 第20章 一口锅从天上来 “怎么?宋选侍还瞧不上承徵的位份?” “岂敢,岂敢!”宋双喜。把双手摇出了残影,“正所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殿下不管给什么,对妾来说都是恩典,妾领受就是了,哪里还敢挑三拣四的。” 她嘴上一边说着场面话,实则心里一边安慰自己,算了,一个月三百贯和一个月三千贯,我还是分得清的。三千贯的日子有就赶紧接着吧,哪儿还有什么余地挑三拣四? 薛允晟哼了一声,心说:我看你是说一套想一套。 太子妃看着他们一来一回地,忍不住掩嘴偷笑,“殿下,一遇上宋承徵,您的话都变得多起来了。” 薛允晟本能地脱口而出:“胡说,孤怎么会……”因为她变得话多。 话到嘴边,太子殿下才发觉,自己的确失常了。 往日里若是有旁人说些废话,他大抵是直接就让人拖走了,绝不会与对方掰扯这么多。 但近来,似乎因为她,不断的降低了底线,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薛允晟又板起脸,“太子妃慎言。以后这些话还是少说的好,万一被旁人听了去还当了真,就不妥了。” “对对,太子妃,太子殿下英明神武,威武不凡,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一表人才,英武不凡,怎么会对我这个普普通通的小人物有什么别的看法呢?我相信,太子殿下一切都是为了太子妃你!” 这一长串的形容词,宛如高帽子砸下来,薛允晟一时竟不知道他是该赞同宋双喜对他的夸奖,还是反驳后者? 罢了,都没必要。 薛允晟暗吸了口气,强迫自己的目光,从宋双喜身上挪开,落在太子妃裴元清身上。 “清儿,这不是个省心的,然后他在你身边,你也要多加小心留意,更要时时规劝,省得她做事毫无章法,再给你闯出祸、惹下麻烦来。” “殿下放心吧,我对宋承徵有信心。”裴元清轻言浅笑。 他们小夫妻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宋双喜的脚步一挪再挪,争取离他们越远越好。 好不容易这两位聊完了,刘内侍又提醒,“殿下,该用晚膳了。” 薛允晟一顿,冲着裴元清颔首,“走吧,先用膳,然后你先回去休息。今日你受了惊吓,可要好好的养养。” 宋双喜:歪歪歪,有人在吗?受了惊吓的人不应该是我吗?我才是那个冲在第一线跟歹徒近身肉搏的人,不应该安慰一下我吗? 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她低头看着绣花鞋鞋尖叹气,算了,人家是正头夫妻,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回来的太子妃,你一个八品的承徵,跟着凑什么热闹? 能捞到承徵的位分,已经是非常好了。这个位置就比原来的选侍高了一截,又不至于太出挑,应该不会太引人注意——瞧,跟歹徒殊死搏斗换来的,还是这么小心翼翼。 生活不易,双喜叹气。 于是,薛允晟和裴元清在前面走着,宋双喜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背着手那样子,活像早晨公园里遛弯的退休老大爷。 薛允晟回头看了一眼,不禁扶额。 “清儿,往后宋承徵的仪态也要重新好好教。” 裴元清闻言,顺着太子殿下的目光看去,就看见背着手像遛弯老大爷一样的宋双喜。 太子妃:“……” 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殿下教训的是,是臣妾失职了,打明日起,一定将东宫上下所有妃嫔的仪态从头开始教起。” “嗯。” 薛允晟不冷不淡地应了声,也没有再多说。 而后面背手低头遛弯宋双喜,还不知道自己引起了一场怎样的风暴,更不知道,从明日开始,她即将面对的,是一场怎样前所未有惨无人道的非人折磨礼仪课。 她要是知道,自己一时图舒服学老大爷遛弯的姿势,能引出那么多事,她一定老老实实板板正正的踢正步。 可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啊。 话说回来。 薛允晟携太子妃裴元清入座,宋双喜也在后面慢慢悠悠地晃进来,他落座之后才发现,桌上本该完整出现的鸡,没了一个翅膀一个腿,活像遭受了什么非人的折磨,才导致缺胳膊断腿的,实在惨不忍睹。 而薛允晟显然也看见了桌上的那只残缺的鸡,目光微沉。 “刘内侍,这是怎么回事?” 太子的声音,虽然一如既往的平淡无波,但刘内侍还是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去。 “殿下恕罪,这鸡是厨子说学了新的做法,想做给殿下尝尝鲜的。” 薛允晟面无表情地问道:“所以,这鸡来的时候就缺胳膊断腿的?整个东宫就找不出一只四肢健全的鸡?” 宋双喜捂着嘴拼命憋笑,,不知道太子殿下是如何做到面不改色地说出这话的,换了她,早就笑喷了。 “……这,这自然不是。”刘内侍额头汗水“啪嗒”往下滴,后背更是被冷汗打湿了。 这位殿下,虽然刚刚弱冠,但这股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势实在骇人,一点也不输给陛下。 刘内侍十分后悔因为时间来不及就匆匆将这只被七皇子撕扯过的鸡端了上来,他这简直是自讨苦吃。 此时,刘内侍的内心充满了煎熬,一面是七皇子,一面是太子,他若是供出七皇子,就可能会被七皇子以及陈贵妃记恨;可若不供出七皇子,他如此失职,端了这样残缺不全的食物上桌,一定会被太子殿下责罚。 他两相权衡之下,万分挣扎,终于要决断出一个结果来时,“……殿下,那鸡翅和鸡腿是,是宋承徵吃的……” 宋双喜:??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我什么时候吃了鸡? 这纯纯属于飞来横祸,无妄之灾呀! 太子殿下闻言,眼皮轻抬,扫向宋双喜,“是你吃的?” “我……”到嘴边的“不是”被宋双喜咽了回去,因为她清楚的看见,跪在地上的刘内侍,给她做了一个极为锐利的眼神,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如果她不主动背这个锅,那他有的是办法让她背更大的锅。 宋双喜心中一凛,猛的想起,那个黑夜里,那个不男不女的声音,她顿时汗毛直立。 第21章 难得一见的美人 她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对,是我吃的。太子殿下,太子妃,这只鸡的鸡翅和鸡腿是我吃的,我从书房离开的时候,正好遇到刘内侍和厨子,我实在饿坏了,所以没忍住撕了鸡腿吃……” 说着,她像模像样地跪下去,“妾知错了,还请殿下和太子妃之责罚。” 太子不言语。 气氛顿时冷寂。 宋双喜的头越来越低。 就在她以为就像完蛋了的时候,头上再次传来太子妃裴元清银铃般的笑声。 “瞧你紧张的,不就是个鸡翅鸡腿,你想吃让厨子做便是了,你好歹也是东宫的宋承徵,连只鸡都吃不起,传将出去,别人要说我和太子苛待底下人了。” 裴元清说完,扶着宋双喜的小臂把她拉起来,“不用这么谨慎小心的,既然进了东宫,那这里便也是你的家,随心自在一些,不必如此拘谨的。不过是一盘吃食,先前你烤了锦鲤,殿下都未曾与你为难,难不成殿下还能因为一盘吃食跟你过不去?” 薛允晟一句话没说,静静看着裴元清开解宋双喜。 宋双喜起身时,本能地看了一眼刘内侍,然后连忙转开。 她如此细微的一个小动作,也没有逃过太子殿下的眼睛。 “把这只鸡端下去。”薛允晟哼了一声,“晚些拿回去自己慢慢吃,省得传出去别人以为东宫连你都养不起,还以为孤落魄了。” 宋双喜哪儿还敢说话,老实巴交的点头,跟着太子妃坐下。然后全程当个乖宝宝,除了吃还是吃。 而刘内侍一直跪着,直到太子殿下吃完了,用下人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手,似乎才后知后觉的看到他。 “刘内侍怎么还跪着?还不快起身随孤回去。” “是,殿下。”刘内侍赔着笑脸,扶着膝盖艰难起身。 刘内侍的年纪已经不轻了,这么跪了半天,估计半月板够呛。 宋双喜“啧”了一声,眼角余光瞥见太子妃起身,也忙不迭站起来。 “恭送太子殿下!” 薛允晟的目光从宋双喜身上略过,眼底闪过一抹无奈,“老实规矩一些,别给太子妃添麻烦。” “妾身知道了。”宋双喜规规矩矩地行礼。 薛允晟看着她的侧脸,心头不禁一动:撇去她别出一格的行事风格,以及平日里张扬的眉眼,此时她低眉顺眼,眉目间隐约带着一抹婉约,倒也不失为一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 只是。 他这个念头刚闪过,宋双喜便抬起头来,冲着他傻乐,还龇出两排银牙。 “这下不用担心,且往后一定循规蹈矩,加倍小心谨慎。” 薛允晟忍住扶额的冲动,摆摆手转身走了。 刘内侍就这么一瘸一拐的,扶着膝盖跟上去。 “太子妃,晚上我还能睡你那儿么?”宋双喜忍不住低声说悄悄话。 太子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喜欢我那里?” “那可不,太子妃的床是软的,太子妃香香软软的……”最重要的是,宋淮的眼线胆子没有大到跑太子妃寝殿里刺杀,这样她就安全了! 薛允晟临出门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宋双喜拉着太子妃说话,来不及收回的笑容,当场僵在那。 他无奈叹了一声,也不知道她还要闯出多少祸,才肯善罢甘休。 东宫有了她,往后只怕永无宁日了。真令人头疼…… 念头闪过,薛允晟对上刘内侍探究的眼神,脸上那抹宋双喜而起的无奈,也在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沉静与锐利。 回到书房。 薛允晟屏退左右,连刘内侍也被他支开。 书房的门在下人鱼贯而出后,被刘内侍从外面轻轻合上。 方才在清秋殿里还萦绕着人间烟火气的他,瞬间恢复了他原有的沉肃与冷寂。 薛允晟沉吟片刻后,并未走回书案后,而是负手立于窗前。 “出来。”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一道黑影,如同从墙壁阴影中剥离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中央。 暗卫单膝跪地,正是先前汇报过的暗卫首领,代号初一。 “殿下。” “说吧。”薛允晟没有回头,言简意赅,“太子妃遇刺当时是什么情况?还有宋双喜,她回去路上,可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宋双喜说那只鸡是她吃的,他是决计不信的,虽然他平时行事不着调,但还算守规矩,这种在她和太子妃的食物上动手脚的事儿,她还没这胆子。 初一忙道,“回殿下,太子妃当时在园中跟下人打牌,事发突然,刺客伪装成端茶送水的宫女,是宋承徵最先发现那个宫女的异常。”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当时宋承徵借口想帮忙端一下茶,便识破了那个宫女的计划。相当的敏锐。” 薛允晟:孤更愿意相信,她是因为刚刚被孤给嫌弃端茶倒水都做不好,暗搓搓的想证明自己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想,但这个念头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冒出来了。 “还有太子妃不是说她不顾自身安危,挺身而出。” 初一闻言点点头,“当时宋承徵发现那宫女是刺客之后连连后退,大声喊着‘太子妃快走,这人是刺客。’然后就喊着一边左躲右闪的。” “但属下看宋承徵的路数,她应该没有练过武,全凭本能在闪躲,跑起来了,毫无章法,乱七八糟,所以没一会儿就坚持不住了。但也多亏了她警惕,为太子妃提了醒,也为下面人提供了出手的机会,才避免了太子妃受伤。否则等人到太子妃跟前,太子妃就会多几分危险。” 薛允晟“嗯”了一声,望着窗外沉沉落下的夜幕,眸光深沉如同蛰伏的猛兽,在黑暗中梳理着猎物的踪迹。 “那她从书房回去的路上,可有发生什么事?” “似乎……”初一刚蹦出这两个字,就和回头看来的太子殿下对上了视线,连忙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正色道,“殿下这么一问,属下倒想起一件事来。” “说。” “宋承徵回去的路上,恰逢刘内侍和厨子正追着七皇子讨要鸡腿,说七皇子拿走了鸡翅鸡腿,他们没办法跟殿下交差。” 薛允晟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东西是老七吃的?” “是。” 老七吃的东西,有什么不能说的?为何刘内侍不说实话,宋双喜还主动把事情揽到自己头上? 她,并不是这种会主动背锅的人。 第22章 刺客一问三不知 薛允晟沉吟片刻,决定暂时按下这件事,有些事不必着急,自会有答案的。 他收回目光,转身看着初一,说道,“刺客呢?那个宫女关在何处?” 初一答道:“还和之前一样,关在地牢里。” “孤要亲自审问。” “是!” …… 东宫地牢,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血腥混合的沉闷气味。 被抓获的宫女彩娥被铁链锁在刑架上,头发散乱,衣衫破损,她眼神涣散,脸色惨白,眼泪一直流个不停,不知情的,还以为她受到了多重的刑罚。 但仔细一看,她身上确实有些受了了刑的痕迹,但显然,并未受到多严重的拷打,更多的是行动失败的绝望。 整个人宛如泡在了深深的绝望里,好似久在黑暗中不见天日没有未来的感觉。 暗卫初一蒙着面,站在她面前不远处,沉声道,“你若肯老实交待幕后的指使者是谁,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否则必死无疑。” 而薛允晟负手立于阴影中,玄色的袍角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唯有他那双深墨色的眸子,锐利如鹰隼一般,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冰冷的寒光。 “奴婢说,奴婢什么都说……”彩娥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破音,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交代。 “是,是有人拿了我弟弟的长命锁,就,就裹在一张纸条里,扔进我房里……他们说,说若我不按他们说的做,就要害了我弟弟的性命……” 她涕泪横流,哭得语无伦次:“我爹前两年就没了,他走的时候我我弟弟才八岁呀……他是我娘唯一的指望了……要是弟弟没了,我娘她也活不成了啊……” “我,我进宫当宫女,就是为了那点月钱,能让他们有口饭吃,能活下去……我弟弟不能出事,我娘不能有事,不然我也活不下去。……” 她反复念叨着家人的困境,恐惧与愧疚交织,精神已近乎崩溃。 至于背后主使是谁?为何要行刺太子妃?除了她是否还有同伙?还有,天底下的长命锁样式大多都差不多,她是如何认定这就是她弟弟的?有没有先行回家确认过? 对于这些问题,彩娥却只是茫然地摇头,哭得几乎晕厥过去,“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那纸条上只写了命令,没留名字……长命锁也是突然出现的……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可我认得,那就是我弟弟的长命锁,我认得的……不会错的,不会错……” 初一摇摇头,回头看了一眼太子殿下。 对方行事极为谨慎,利用彩娥的软肋,却未留下任何指向自身的痕迹。这种情况下,什么线索都没有,很难继续往下查了。 薛允晟面无表情地冲他摇头,这种手法,像是宋淮的风格,但又缺乏直接证据。 初一便让人把彩娥带下去了。 “我不是故意要刺杀太子妃的,我只是想救我弟弟,殿下饶命啊……”彩娥的哭声凄厉而绝望,在这幽深之地久久回荡。 心里却忍不住感慨,只是找了个长命,锁裹了张纸条,连甄别都没甄别过,就可以让她去刺杀太子妃,她变成这样,也不算太冤枉。 不过,刺杀的线索在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殿下,还继续往下查吗?是不是,和原来一样……”连那位出身宋家的宋承徵也一并调查。 “继续查,她不是说有张纸条么?从笔迹、墨色以及纸张入手,说不定会有收获。”薛允晟吩咐道,顿了顿接着说,“动静别太大,别让她察觉。” 这个她,自然是指宋双喜。 初一目不转睛地望着太子殿下,要不是亲眼所见,亲耳听到,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家殿下说出来的话。 殿下除了对太子妃好一点之外,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怜香惜玉过?这位宋承徵可真不是普通人呢! 愣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是,殿下。” 薛允晟神色冷漠地看了一眼这个地方,随即转身离开了地牢。 …… 与此同时,清秋殿里的宋双喜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吐槽道,“谁,是谁在背后念叨我?” 心里又补充了一句,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太子妃看她如此天真烂漫的举动,忍俊不禁道,“宋承徵,你小时候是不是特别无忧无虑?” 突然被点名的宋双喜愣了一下,随即转过头来。 “……太子妃何出此言?” “我觉得你小时候一定很快乐,所以才能养成如今这般,遇到什么事情都能笑着面对的勇气,真好呢。” 宋双喜闻言,努力地回忆了一下。 她小时候是在乡下长大的,爸妈去城里工作之后,因为条件不允许,就把她丢给在乡下的外婆养,她天天四处疯玩,快乐的不得了。 那个时候她还剪短发,并且从来不穿裙子,性子野爱打架力气又大,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个男孩子,直到她10岁的时候,她爸妈来接她,给她买了一双粉色的公主裙,这简直成了她这辈子的污点。 她那个时候天天在外面跑,晒得黢黑,妈妈买的粉色公主裙的,她穿上之后就像一个烧焦的玉米棒套了个粉色麻袋。 以前被她打趴下的那帮兔崽子都嘲笑她是男扮女装,她一怒之下扯了裙子,把他们又揍了一顿。 在那之后,爸妈觉得她在养乡下被养歪了,就不顾她的反对,把她接回城里上学,从此她也失去了快乐的童年,进入了极为残酷的山河四省疯狂学习模式。 抛开那身粉色公主裙给她带来的嘲笑,还有后来学习的残酷,童年是过得挺快乐的——宋双喜这么想着。 “太子妃说的没错,我小时候确实过得挺快乐的,那时候懵懂无知,没心没肺的。后来大了之后,懂事了,快乐就不复存在了。”宋双喜语气感慨,全都是对快乐童年的怀念。 但她短暂的沉默和充满了回忆的眼神,在太子妃看来,就有了另外一种解读。 第23章 黑手如入无人之境 在太子妃的清秋殿度过了一个平静的夜晚,宋双喜心满意足地睡了个好觉。 翌日上午,她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懒洋洋地地回到了自己的欢喜阁。 太子妃准了个这两天不用过去作伴,让她好好休息,也算是对她昨日挺身而出的补偿。 宋双喜:我觉得在太子妃身边呆着更安全一点的。 但目的性太强了,她怕被人看出端倪,所以就高高兴兴的回来了。 推开房门,屋内陈设依旧,仿佛与她离开时别无二致。她习惯性地走向桌边,想倒杯水喝,刚把茶壶提起来,动作却猛地僵住—— 茶壶底下,压着一张折叠起来的、质地粗糙的纸条。 她心脏狂跳,猛地回头张望——门窗完好,没有任何被撬动的痕迹。屋内一切如常,安静得可怕。 这人已经能如此明目张胆了吗?进出她的房间如入无人之境?!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纸条展开。 【谁叫你多管闲事!你坏了相爷的布局,是要连累你小娘的!】 上面的字迹潦草歪斜,显然是故意伪装,难以辨认笔迹。 “咕咚。”宋双喜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好家伙!实锤了!那个行刺太子妃的宫女彩娥,果然是宋淮这老东西指挥的。 差点害她受伤去见阎王爷了,老东西,不干好事! 宋双喜愤愤地把纸条肉成团,反应过来之后,连忙又捡回来,“不能扔,这可是重要物证。” 对方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纸条送进来,就是想给她造成一个印象:既然他们能进她的房间,就意味着同样能轻易取走她的小命,也能对她远在相府、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娘下手。 还有没有天理了?!这日子过得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这帮人心够黑的呀,一边让她当牛做马,一边还拿她小娘的性命威胁,这种人能信才有鬼了! 还有就是昨天那个刘内侍的反应,实在太诡异了,他肯定跟刺杀这件事也有关系。 可她没有一丁点证据,要是空口白牙说刘内侍威胁她认下偷吃鸡的事情,总感觉怪怪的。说不定太子殿下还会反问她,当时为何不提出来? 而且,刘内侍这个年纪,一看就是在东宫伺候多年的老人了,跟他相比,咱在太子殿下心里的分量算个球啊! “不行,这也太憋屈了!一定要想办法查到刘内侍跟那个半夜进我房间的黑衣人有什么关联?” 宋双喜气愤道,“早晚我要抓到这个躲在黑暗中的老鼠,让他也尝尝这种时时受人威胁的感觉!” 气愤之余,她摸着下巴细细盘算起来,古代的纸张是非常金贵的,哪怕是宫里也一样,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到。 而这种纸那么粗糙,一看就不是平常主子们写字画画用的,应该是是回收后利用再造的纸。 这种纸,虽然大部分下人都能拿到,但也是有定例的,如果用了,手上就少了。这也是个方向。 她虽然想当咸鱼,但这样被动挨打不是她的性格。 她必须做点什么,无论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那个原主的小娘。 宋双喜将纸条小心翼翼地藏进最贴身的衣物里,随即看向清秋殿的方向,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她必须更快地取得他们的信任才行,否则现在这样,处处掣肘,不好办啊。 “采莲,采莲。”她呼唤着宫女的名字。 采莲很快便到了门口,“承徵,有何吩咐?” 昨日太子才允诺给她升位份,今日一早就把命令传遍东宫了,至于其他的赏赐,就还没下来。 宋双喜开门出来,看着门口的采莲道:“你知道昨天行刺太子妃的那个宫女关在哪里了吗?” 采莲摇头,“不知道。” 随即又不解道,“承徵好好的问那种乱臣贼子做什么?那个人敢行刺太子妃,下场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处死!” 处,处死? 宋双喜愣了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她。 最近的日子过的太顺心了,以至于她差点忘了这是皇权至上的时代! 太子是一国储君,太子妃就是未来的帝后,一个小小的宫女胆敢刺杀太子妃,那除了死,没有别的路走了。 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那,那她什么时候会死,不,我的意思是说,太子殿下什么时候会处死她?” 采莲还是摇头,“这个奴婢就不知了。承徵要是想知道,还是亲自问问太子殿下吧。” 宋双喜:“……”你厉害,你是会噎死人不偿命的,我要是能问太子殿下,我还问你干什么呀? 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但转念一想,一般这种刺客抓到了,不都得询问调查一下,看看背后是什么人指使、有没有同伙,为什么要刺杀太子妃? 看昨天那个情况,那个宫女应该是新手,而且她看上去很弱,不可能是什么职业杀手,说不定也跟原主一样,是受人胁迫的。 这么想着,宋双喜觉得,还得去找一趟太子殿下,不过肯定不能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去问,否则岂不是让人怀疑自己跟刺客有关系吗? 好不容易凭着保护太子妃有功,升了承徵,不能位置还没捂热就被贬回去了,那多憋屈。 “采莲,你去帮我准备点东西,我要搞个新玩意儿。” 采莲:“……承徵又有什么新点子?” “说了你又不明白,等做出来你就知道了。”宋双喜说着,凑到她耳边叽里咕噜地交待了一番。 只见采莲一脸茫然,她催促道,“就照我说的去准备就好了,快去!” 宋双喜的计划是,尽快把那东西搞出来,然后拿去太子那里,交太子拿去讨太子妃的欢心,这样她就能趁机打探那个宫女的消息了。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很快一个见到太子的机会,就送上门来了。 吃过午饭。 宋双喜正准备眯一下,下午东西到了,正好可以开工干活。 谁知,她刚躺下,正要梦周公,房门就被人拍得“噼啪”作响。 “承徵,承徵,太子殿下召见!” 宋双喜前一刻还恼火着,下一刻听见“太子殿下”几个字,瞬间神清气爽了。 这不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吗? 来得正好! 第24章 肚里能装半扇猪 不过,总感觉她忘了点什么事,从清秋殿出来的时候,太子妃还交代了她什么来着? 宋双喜挠头,决定先放一放,见太子殿下才是最要紧的。 书房。 “妾拜见太子殿下。”宋双喜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 薛允晟看着奏折,头也没抬,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心说,这是她跪的最标准,最端正的一次了。 “平身吧。” “谢太子殿下。”宋双喜缓缓起身,满脸期待地望向太子,“不知殿下召我前来,有何吩咐?” 薛允晟却没吭声。 这时候,一侧的门后,突然传出脚步声,她循声看去,一张圆润的少年脸就这么猝不及防出现在她眼前! “宋承徵,是我要见你!没想到吧!”单纯的七皇子还扮了个鬼脸。 宋双喜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七殿下,人吓人,吓死人的。” 七皇子抿了抿嘴,一副心虚地样子,小步小步地挪到她面前,“……不好意思了嘛,我是听说你这儿有新鲜好玩的东西,想跟你借来看一看,却不知,你愿不愿意出借?” 宋双喜眨了眨眼,您堂堂且行知天下我东宫一个小小的承徵,我是有什么说不的权利吗? 不过。保险起见,她还是先询问了太子殿下的意见,“……殿下,却自己弄出来的小玩意儿,能不能给七殿下玩?会不会污了殿下耳目?” 闻言,薛允晟抬眸扫来,眼神锐利,宋双喜瞬间感觉自己的那点心事无所遁形。 “……怎,怎么了殿下?” 薛允晟放下奏折,食指在桌面轻敲,“你还记得,你那些小玩意儿做出来是给谁玩儿的吗?” 就差直白的说,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说这些话之前,有没有考虑过太子妃的感受? 宋双喜哑口无言,“……那,那妾回去取。” “不必了。”薛允晟淡声道,只要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这点小事让下人跑一趟就是,何须你亲自去。” 宋双喜无法反驳,便吩咐了采莲,让她去太子妃那里取一趟——她做好的扑克牌,和下人仿制的那套,都在太子妃那边放着呢。 采莲离开之后,书房之中的气氛突然间就冷寂下来。 最怕这种突如其来的安静。 太子殿下若无其事地继续看他的奏折,七皇子找了个位置坐着,毫无形象地翘着二郎腿,只有宋双喜不敢随便说话不敢随便动。 卑微啊。 就在宋双喜以为自己要在这里站到地老天荒的时候,太子殿下突然又放下折子。 “老七,你总归无事,去那边拿本书看看。” 七皇子闻言立刻愁眉苦脸地坐起来,“皇兄,大好的春光看什么书呀?我就等着看看宋承徵的新鲜玩意儿了,对不对呀,宋承徵?” 说着,冲着宋双喜抛了一个眼神,还学人挑眉,十足的纨绔子弟举动。 宋双喜嘴角抽动了一下,七皇子你别搞,你这样会乱来,你没事,我的身份会完蛋。 薛允晟见状皱了皱眉,“说话就说话,眉来眼去的做什么?成何体统?” 宋双喜难以置信的瞪圆了双眼,天地良心,谁跟他眉来眼去?分明是他单方面的调戏我!这么大一顶,帽子砸下来我顶不住! 封建礼教如此之重,我一个东宫的承徵,当着太子殿下的面,跟他的七弟眉来眼去,我还要不要命了? 宋双喜急忙解释:“殿下,你是不是误会了,我没有……” 不等她说完,薛允晟便打断道,“老七,去,拿《资治通鉴》去看。这些折子看完,我要考你。” “不是吧皇兄,大好的时光看什么《资治通鉴》?”七皇子顿时发出哀嚎,“那些字分开每个字我都认识,放在一起我都不知道他说的啥,我……” “真不看吗?那我便派人去请陈娘娘了。” 太子殿下此话一出,七皇子投鼠忌器,老实巴交 “皇兄,算你狠!但我还有个条件,我要吃东西,不吃东西我读不进书!” “可以。”薛允晟痛快答应,随即瞥了宋双喜一眼,“你要吃什么?” 宋双喜初闻受宠若惊,但这一份喜悦维持了不到三秒钟,她就赶紧提醒自己:清醒一点,宋双喜。七皇子才是最主要的,你就是个附加的,别把自己当盘菜。 于是。 宋双喜微微一笑,极尽端庄温婉,“殿下做主便是,妾不挑。” 薛允晟挑了下眉,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唤了刘内侍进来,让他听七皇子的菜单。 七皇子也一点没有客气,要鸡,要鸭,要鱼,要肉,列了一堆的菜单,宋双喜听都听饱了。 也不知道是东宫的厨子一直备着菜还是怎么着,命令传下去,一刻钟,菜就陆续端上来。 然后整个书房的氛围都变了,太子看折子,七皇子一边吃一边看书,看没看进去不知道,反正吃的挺香。 太子: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折子,一件事写了半天,重点都没写到,打回去重写! 七皇子:嚼嚼嚼……嗯,香。 太子:书中自有黄金屋。 七皇子:肚里能装半扇猪。 宋双喜扶额。 这两兄弟确实不是一个妈生的,差太远了。 采莲虽然把东西取了回来,但七皇子吃得上头,加上还有太子殿下之前说的考核,他一时间倒也顾不上玩了,嘴里叨叨叨地念着什么“主不备难,难必至矣!”“一人三十,怨岂在明……” 宋双喜。不是,你不要记得这是资治通鉴里面三家分晋的内容,但是听着七皇子这么念,把人听困了都。 不知不觉她就睡过去了。 忽然一个激灵,宋双喜从床上坐起来。 看见一室黑暗,她又猛然想起来,不对她。明明是在太子殿下的书房里,太子在批奏折,七皇子在念书,她就是一个陪衬,怎么会在床上? 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断片了?我也没喝酒啊! 宋双喜揉了揉太阳穴。 忽然听见一阵稀稀碎碎的声音。 “醒了?”低沉悦耳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 宋双喜猛的循声看去,一掌灯率先映入眼帘,然后才是那盏灯后的一张俊颜。 笔挺的眉峰,剑眉星目,在灯光的映衬下,越发俊逸非常。 第25章 美色误人不可取 “咕咚。”宋双喜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极品呀,之前她怎么没发现太子殿下长得这么好看? 她好以整暇地欣赏着来人的美貌。 等等,太子殿下? 宋双喜瞳孔骤缩,眼睛瞪得溜圆,一溜烟就跳下了床。 “太,太子殿下恕罪,妾妾妾……妾睡糊涂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求,求太子殿下恕罪……” 要了老命了,她居然对着太子殿下露出那种看男模的表情,这下完蛋了。那么明目张胆的打量,傻子都能感觉出来了。 “怎么样,孤的样貌,你可还满意?”薛允晟的声音从头上再次传来。 宋双喜想死的心都有了,“……殿下,妾知错了,妾再也不敢了。妾……对不起殿下,我不该被美色所迷,做出以下犯上大逆不道的事情,我,我罪该万死!” 她急得语无伦次,口不择言,说完更想找块豆腐一头撞了。 谁知,头上就传开了太子殿下的轻笑声。 宋双喜的背僵了僵,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将信将疑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太子殿下那双漆黑的瞳眸。 薛允晟不知何时弯下腰来,正俯身看着她,宋双喜一抬头,与他之间的距离,相差无几,近在咫尺。 近的几乎就要碰上了。 薛允晟不禁呼吸一滞,宋双喜也呆滞地望着他,一时间忘了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 “殿下,是不是宋承徵醒了?我好像听见她的声音了。”太子妃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薛允晟只是微微一顿,随即面不改色地站直了身子,紧跟着轻声应道,“嗯,她醒了。你可以接她回去了。” 话音落,穿着一身水色宫装分位端庄的太子妃便走了进来。 宋双喜浑身一震,莫名有种撬别人墙角被人抓了现形的即视感,尴尬得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 “宋承徵跪着做什么?”裴元清不解地看着宋双喜,“殿下,是不是宋承徵做错了什么?她还年轻,若是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请殿下宽宥一二。” 薛允晟闻言嗤了声,也不知是真的高兴,还是嘲笑,“太子妃倒是对宋承徵爱护的很。不过她胆子如此之大,对着孤都能品头论足,太子妃领回去了,还得重头教她学规矩才行。省得以后出了东宫,别人以为东宫上下都这般没规矩。” 赤果果的嘲讽和嫌弃,宋双喜听得想死。 裴元清掩嘴闷笑了一声,“殿下放心,臣妾一定好好教导宋承徵规矩,这样的错处不会让她再犯了。” 薛允晟终于没再多言,摆摆手让太子妃把人带走。 裴元清弯身把呆滞的宋双喜拉起来,悄声道,“快走吧,还真准备就在这儿过夜呢。” 宋双喜犹如雷劈,连忙摇头,火速就起身往外走,一只脚都跨出门了,才想起来,规矩不能废,又赶紧转回来,朝太子殿下行了个礼。 “殿下,妾告退。” 薛允晟只哼了声。 这也算是回应了,宋双喜就火速溜了。 出了门,她越想越后怕,惶恐地拉住太子妃的胳膊,“太子妃,娘娘,我……我这一关算是过了吧?殿下不会事后想起,来又要拿我开刀治罪吧?” 裴元清忍俊不禁,“你如今想起来怕了?我就没见过哪个妃嫔的胆子像你这么大的,殿下叫你过去问话,你都能睡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本宫这里受了苛待,不让你睡觉呢。” 宋双喜欲哭无泪,“……娘娘,你怎么也嘲笑我,其实这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而且,我,我怎么会睡到殿下床上去的?” 裴元清冲她身后看了一眼,“这些事你要问采莲,她一直跟着你,比本宫清楚。” 宋双喜于是求助地看向采莲,后者随即一本正经言简意赅地概括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简而言之就是,宋双喜听着七皇子读书的声音,听着听着就睡着了。然后不管怎么叫都叫不醒,太子殿下怕她出什么事,还特意派人去请太子妃,又传来了太医 太医看后说她只是过于疲劳了睡过去了,睡够了自然就醒了,然后就是太子让人把她挪到书房的床上去休息。 之后的事情她就知道了。 宋双喜听完,天都塌了,她明明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就睡不醒,这不会是因为原主本来一早就嘎了,但她穿过来之后,改变了这个剧情,于是卡了什么bug吧? “你也无需担心太多,你犯的那一点无伤大雅的小错殿下不会与你计较的。”裴元清安慰她道。 宋双喜此时脑子有点卡了,呆呆的问,“娘娘何出此言?” 谁知裴元清闻言神秘一笑,突然戳到他耳朵边轻声道,“因为我嫁到东宫这么些年,还鲜少见到太子殿下对谁这么关心。” 晴天霹雳呀。 宋双喜此时有一种掉进狗血霸总剧里的即视感,太子妃刚刚这句话,就好像霸总身边的王妈/刘妈固定的台词,“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少爷笑过了。” 救命啊,真的好尬! 而且太子殿下怎么可能对她有其他的想法?原主可是一开始就被太子殿下抓了现行的细作。 与其说太子殿下对她特别关心,不如说太子殿下想顺着她这条线索,顺藤摸瓜找到老狐狸宋淮的犯罪证据还差不多。 不对,刚刚太子妃说什么,她嫁到东宫这么些年,还鲜少见到太子殿下对谁这么关心?那这个“谁”包括她自己么。 按理说,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在剧里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是爱到彼此的眼里放不下其他人的感情。 但是她在这里看到的全是破绽,太子妃屋里都是她一个人生活的痕迹,而且对于有别的女人要占据太子的心,也表现的丝毫不在乎。 宋双喜揉了揉脸,总感觉这个世界和她知道的那个相差甚远。 要是这个世界和她看的剧截然不同,南辕北辙,那她还怎么找到回家的线索啊。 宋双喜越想头越大,本能地想挠头。 都怪美色误人,怎么就盯着太子殿下的脸欣赏起来了,那是你可以看的吗?你的任务众点是想办法回家啊。 “怎么了?怎么我说完你反而更加焦虑了?”裴元清不解。 宋双喜苦笑了一下,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她现在需要自己先冷静一下。 思来想去,她只好婉转地表达了她下午睡太多,晚上可能会睡不着影响太子妃休息的意思,先争取自己独处的机会,才好想对策。 裴元清也没有挽留的意思,让采莲照顾好她,留下一句“明日记得准时到清秋殿。”就径自回了。 宋双喜看着太子妃的背影,暗暗松了口气。 第26章 毕生难忘的一幕 “采莲,太子妃刚刚说的,明日记得准时到清秋殿,是什么意思?” 刚走了几步,宋双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承徵竟然不知?”采莲不答反问。 宋双喜眨眨眼,“我应该知道什么吗?” 采莲微微一笑,“太子殿下有命,让太子妃整肃宫规,太子妃特意请了一位严格的教习嬷嬷,从今日起,承徵您也要去学规矩了。” 规矩?什么规矩? 宋双喜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那些讲宫斗的影视剧当中,一帮秀女被被教习嬷嬷折磨得死去活来的画面,整个人都不好了。 完了完了,那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宋双喜焦虑得想抱头鼠窜。 但她很快就顾不上这个了。 因为她一回去,茶壶底下又压了一张纸条。 【吴敬仲给太子偷偷通了信,意欲联合朝中御史弹劾相爷,七小姐知道该怎么做】 宋双喜看着那张纸条一点点被火舌吞噬,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吴敬仲?那不是戍边的大将军吗? 上次是给太子妃下毒,这一次可倒好,直接难度升级,偷一封太子与边关将领的往来书信。 偷信,然后被埋伏在暗处的侍卫当场拿下,太子殿下再将她严刑拷打?剧本里这种桥段她写多了,看得更多。 宋双喜越想越气,成功气笑了,“这人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我算是个什么东西,让我进太子的书房偷信,你是嫌我活太长,活得觉得我过的太舒服了?我怎么进太子殿下的书房都是个问题呢,还偷信,你怎么不叫我自—杀—式袭击,干脆躺那儿得了?!” 宋双喜说归说,真的没有办法,无视这个命令,因为如果她敢无视,那个黑衣人又会找上门来的。 她双手叉腰在屋里来回踱步,在脑子里把所有可能的方案都想了一遍,最终得出一个结论,什么办法都没用。 这几乎就是一个伸手必被抓的死局。 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啊? 她泡在洗澡水里想,睡觉在想,穿衣服还在想,吃饭在想,被要求练站姿学规矩的时候也在想。 整整三天,思前想后,想后思前,把多少年来的,剧本以及电视剧的积累全给掏空了。 既然偷和不偷都有风险,那不如选择最摆烂最直接的那条路! 于是,她因为想得太投入了,一时间忘了自己在干什么,直接蹦起来。 头顶上顶着的碗“咣当”落地,把宋双喜从沉浸式的思维中拉了出来。 “宋、承、徵!” 教习嬷嬷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宋双喜一个激灵,猛的抬头看去,就见穿着一身藏蓝色女官服的教习嬷嬷阴测测地盯着她,脸上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气,大步流星地冲她走来。 “三天了,宋承徵还是连个碗都顶不住,老奴实在教不了了,还请宋承徵跟太子妃说一声,请太子妃另请高明吧!” 教习嬷嬷指着边上道,“请吧,宋承徵。” “啥?这么严重吗?”宋双喜眨眨眼,讪笑道,“白嬷嬷,不至于吧,您可是出了名的规矩好,要是连你都教不了,那谁还能……” “宋承徵,不用老奴再多说一次吧?” 对上白嬷嬷不友善的眼神,宋双喜也只能认怂了。 她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我走就是了。” 她可怜兮兮地往角落里走去,其他人看见的是她如丧家之犬,被白嬷嬷嫌弃了,却没见到白嬷嬷冲她使了个颜色。 阴凉避光的角落里,宋双喜随手折了根草叼在嘴里,盘算着怎么才能避人耳目离开这儿。 学规矩学理礼仪的意思,这会儿太子妃给皇后娘娘叫去了,她也不能心安理得的找太子妃求情请假,看来还得是老办法。 她观察了一下,按照这几天总结出来的经验,趁着侍卫换班的时候,偷偷溜了。 她必须先见到太子才有机会,已经拖了三天了,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那黑衣人又该杀到她房间来了。 心里这么想着,宋双喜一路小跑,直奔太子殿下的书房——时间紧,任务重,必须速战速决! 书房门口。 宋双喜深吸一口气,缓了呼吸,径直走了过去。 门口侍卫拦她,“书房重地,不可擅闯。” “殿下召见。”她一脸“我有正事”的严肃。 “太子殿下有召见吗?”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宋双喜也不等他们通传,她直接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薛允晟正执卷,闻声抬眼,见到是她,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你不去跟着教习嬷嬷学规矩,来此何事?” 宋双喜不说话,快步走到书案前,目光在堆积如山的文书信件上一扫,很快就找到抽出了信封上有一个红蜡封口标记的信封,手一伸,直接抽了出来。 然后,在薛允晟逐渐变得锐利的目光注视下,她做了一件让他毕生难忘,自己也毕生难忘的事。 她直接凑到太子面前,若无其事地问,“殿下,这信您还要吗?不要我就拿走了啊。” “……” 整个书房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薛允晟握着书卷的手僵在半空,他那双惯能洞察人心、深不见底的凤眸,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名为“愕然”的情绪。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见过太多阴谋诡计,太多小心翼翼的刺探,太多欲盖弥彰的伪装,却从未见过有人能把“偷东西”这件事,做得如此理直气壮且荒谬! 她甚至懒得找个借口,比如“整理文书”或者“不小心碰到”,她就这么直接问! 仿佛他如果说“不要”,她就能理所当然地把这封机密信件揣进怀里带走! 哪家的细作是这么干活的?!宋淮是疯了才会派她来吧? 一股难以言喻的、又想生气又想笑的感觉涌上心头,薛允晟盯着宋双喜那张写满了真诚的脸,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智慧和阅历有点不够用。 “……放下!”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哦,那就算了。”宋双喜从善如流,把信放回原处,脸上还闪过一丝白跑一趟的遗憾,然后非常自然地行了个礼,“那奴婢告退了。” 然后顺势转身离开,甚至还贴心地把门带上。 第27章 红杏出墙抓现行 薛允晟看着那个背影,久久没有动作。 许久,他竟嗤地笑出声,“宋双喜啊宋双喜,你可真是一次又一次地让孤刮目相看!” 而门外,走出书房的宋双喜,靠在墙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她做到这个份上了,太子殿下应该能明白她是在摊牌了吧? 要是这样都看不懂,那她是真没辙了。 这么想着,她抬头望着过于湛蓝无云的天,又忍不住牢骚道,“我就是想做咸鱼而已,一天天的日子却这么难,你倒是过得舒服,天天舒坦得很……” 话音未落,突然一个阴影从头顶上罩下来。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男音从头顶上传来,“宋承徵,你怎么在这儿呢?是不是不好意思去见皇兄,走,我带你去。” 宋双喜浑身一僵,跟机器人一样僵化地慢慢地抬起头,就对上七皇子那张比阳光还灿烂的笑脸。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七,七殿下,您怎么在这儿?” “我刚刚给你说什么,谁过得舒服,天天舒坦的很,是说我吗?”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我说的是别人!”宋双喜连连摆手,“七殿下要找太子殿下就赶紧去吧,我还有别的事,就先回去了。” “那不行,我今天可是特意来找你和皇兄的。”七皇子说什么都不肯走,还扯着她的袖子。 宋双喜这会儿一门心思的就是赶紧跑路,她刚刚在太子殿下面前干了那种事,哪儿还能回去?现在才回去,不是往刀口上撞了?她又不傻。 这么想着,她赶紧的溜。 谁知七皇子看起来婴儿肥没褪、少年稚气未脱,却是个手长脚长的,一下就把她困在他和墙中间了。 “……殿下,你就行行好,让我走吧,我还有事儿呢,很急。”她被困在其中,想走都走不了。 “什么事这么急呀?不行我帮你跟太子皇兄求个情呗,只要你不是细作,不干那些偷取机密的事,什么都好说。”七皇子笑得一脸灿烂,但凡他不是眼神清澈如此,都得有得能刮出半斤油。 宋双喜笑不出来了:七皇子您可真会说,但我就是这么刚好,每一样都踩在太子殿下的雷点上。 你要是再不放开,等太子殿下出来,我可就准备嘎嘣躺这儿了! 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就听见一个严厉中带着怒气的声音骤然如惊雷般炸响—— “你们在干什么?” 太子的声音并不高,却像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冻结了周遭所有声响。 宋双喜最后一点笑容也随之消失,身体僵直地循声看去,不远处窗边那身形笔挺面容俊朗却面色严肃、面无表情,还眼神冷漠带着杀气的,除了太子殿下,还有谁? 玄色常服衬得他面如寒玉,站在那里,妥妥就是一尊煞神! 宋双喜:天要亡我啊。 她规规矩矩地垂下头,心脏狂跳,莫名有种红杏出墙被抓现行的羞耻感。 七皇子猛地一顿,低头看到自己跟宋双喜的距离,连忙退了两步,“……皇兄,事情不是你想到的那样,我跟宋承徵绝对没有什么非分……不是,绝对没有什么非正当的关系,我就是看见她要走,就想留她说说话,她又不肯,所以我就,就……” “就什么就?还不快滚进来,还嫌丢人丢的不够吗?!”薛允晟连表面上的平静都几乎维持不住,随即重重的甩上了窗户。 “咣!”一声巨响。 七皇子忍不住激灵,皇兄从小到大都是出了名的遏制隐忍,他也是头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而发了脾气的薛允晟也在甩上窗户之后,也有些难以自抑。 他也不知道为何,可方才看见老七和宋双喜那样凑在一起,宋双喜因为跟他拉锯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他就觉得有一股无名火,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窜上心头。 她对太子妃笑得毫无防备,对老七也能这般“活泼”拉扯,怎么唯独到了他面前,永远是一副惊吓过度、恨不得离他八丈远的模样? 一甩袖,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子:低头一看,宋双喜直接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了。 “宋承徵这是干什么?”他咧嘴笑道,“我们之间是清白的,待会儿见到皇兄,好好跟他解释解释就好了,皇兄这个人向来大度,而且他很疼我的,他不会因此就为难我的。” “谁、想、知、道、这、些!”宋双喜一字一顿,气的一把将七皇子推开老远! 现在快被处置的人是我,不是你!你的皇兄向来疼爱你,又不是疼爱我,他对你大度,对我可不大度,而且这种情况下,谁会听一个女人的辩解?所有人都会下意识觉得是姑奶奶对你有什么想法吧?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慷慨就义的决心,算了,事已至此,大不了就被扣上一个水性杨花、不守妇道的罪名,再狠点也就是被贬回熙春殿去,不就是当什么破选侍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最坏最坏的结果,就是太子殿下忆起我的奸细身份,觉得我勾引自己的弟弟,带坏他,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说不定嘎了就回去了呢! 她就这么抬头挺胸的,往书房门口走去。 七皇子看着她的背影,总感觉看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后宫女子,而是像在看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 这个念头闪过,七王子嘶了一声“怪了,我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不过,这会儿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赶紧去跟皇兄说清楚才是王道啊! 七皇子连忙追了上去。 书房内,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太子端坐上位,目光如刀,在垂手站立的两人身上来回切割。七皇子缩着脖子,偷偷用眼神向皇兄求饶。 宋双喜则是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才好。 “宋双喜,孤倒是小瞧你了。”太子缓缓开口,明明他语气很平静,却莫名让人有种背后发凉、头皮发麻的感觉。 宋双喜一个哆嗦,感觉头顶上悬着的那把刀又落下来了一寸。 第28章 穿越还要背课文 “在太子妃面前,你能说会道,殷勤备至;跟七弟相处,也能这般不拘小节,唯独到了孤面前,就只剩下一副如履薄冰的样子,多说一个字是会让你掉了脑袋不成?” 薛允晟微微倾身,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渣:“孤倒是想问问,你到底是谁的女人?这东宫,到底是谁的东宫?” 这是送命题啊!臣妾不会答! 宋双喜腿一软,“扑通”跪下去,“殿下明鉴!妾绝无此意!” 太子殿下这分明是在指责她跟七皇子不清不楚,这顶的帽子要是扣实了,这可是封建社会,女人如衣服具象化的年代,她有多少条命都不够填的! “殿下,妾对太子妃娘娘是敬重,对七殿下是……妾失仪了,没有第一时间就把七皇子打翻……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对七皇子也没有那想法啊,七皇子一看就还没长大……”她越说越急,语无伦次的。 但一抬头,又对上薛允晟森冷无比的眼神,“至于对殿下……殿下天威赫赫,妾不敢不敬,唯恐行差踏错……” “好!好一个‘不敢不敬’。”太子冷笑一声,那阴阳怪气的劲儿简直达到了顶峰,“看来是孤太过威严,不如太子妃温柔,也不如七弟亲和,才让你如此区别对待。” 宋双喜要疯了,不er,大哥我为什么怕你,你心里没点数吗?你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谁敢在你面前放肆? 我可是一过来就差点送了小命,现在还能活着站在这里,已经很努力了好吗?我好好活着不好吗,非要去挑战极限生存模式。 “还有你!薛允桐!”见宋双喜不吭声,太子又将怒火转向七皇子,“平日里你胡闹也就罢了,如今越发没有分寸!拉扯宫眷,成何体统?你这般行径,置宫规于何地?置宋承徵的名声于何地?!” 他又骂了好长一串,宋双喜听得目瞪口呆。 七皇子被骂得狗血淋头,耷拉着脑袋闷声道:“皇兄,我,我知道错了……我就是跟她闹着玩,没别的意思……” “闹着玩?”薛允晟的语气更加严厉,“你可知你一句闹着玩是会要命的!” “……有,有这么严重吗?”七皇子傻眼了。 “你个憨子!”薛允晟恨不得把他脑袋敲开,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浆糊。“今日得亏是孤看到,若是被旁的什么人看见,再添油加醋传将出去,你这般不知避讳,你以为宋承徵下场如何?” “……会,名声扫地,百口莫辩,然后……”七皇子顺着他的引导,也终于一点一点回忆起这世道对女子的苛刻,脸顿时煞白。 这样严重的后果,显然是他完全没有想过的。毕竟七皇子长到今年十七岁,都是活在别人给他构好的理想世界里,无忧无虑。 他一直觉得很多事情离自己很远,但此时被太子皇兄提醒,才反应过来,那些事情只是离他很远而已,并没有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会生生误了一个女子的名节,乃至性命!”薛允晟顺着他的话说道,“以后你还敢吗?” 他这话说得极重,目光却是扫过宋双喜。 这下轮到宋双喜傻眼了,太子殿下这话里话外的,都是在点明事情的严重性,甚至有维护她名声的意思? 在这个封建礼教吃人的时代,女子的名节大过天,一旦沾上“与男子拉扯不清”的污点,不管事实如何,她都可能被唾沫星子淹死。 更何况她如今的身份还是太子的承徵,身为东宫承徵,却与七皇子不清不楚,那是要命的,随便一个“红杏出墙”、“水性杨花”的罪名扣下来,她就完蛋了。 但太子没有趁机治罪,反而严厉斥责七皇子行事不周,引人误会,太出乎意料了吧。 太子殿下这种长在封建权力巅峰的人,竟然有这种觉悟?不错! 宋双喜舔了舔嘴,有种紧张又刺激的感觉。 “去!给孤面壁思过,背《出师表》和《赤壁赋》!”太子殿下一声断喝,宋双喜游离在外的心神被拉扯回来。 “顺便好好想想,该怎么与有夫之妇相处,才算是知礼守节,才不会害人害己!” 宋双喜抬起头,便见七皇子苦着脸,蔫蔫地站到墙边,根本不敢反驳,就开始嘟嘟囔囔地背了起来。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薛允晟:“大点声!念在嘴里给谁听?” 可怜的七皇子随即扯着嗓子大声背诵起来。 宋双喜看着这个画面,莫名有自己上学的时候背不出来课文、被老师留堂的即视感,太子殿下威严的刻板形象又深了一分。 “宋双喜。” “在!”她下意识脱口而出,嗓门差点盖过正背《出师表》的七皇子。 七皇子一个激灵,太子殿下沉声道,“继续!” 他又巴巴地念念叨叨,心里委屈极了,也后悔极了,早知道就……不找宋承徵闹着玩了,皇兄好凶啊,嘤嘤嘤。 “你觉得,七弟背得如何?” 啥?宋双喜短暂地痴呆了一瞬之后,连忙道,“七皇子背的可真顺畅!一点也不像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嘛。” 谁知此话一出,太子殿下便意味深长的打量着她,仿佛要在她身上看出个花来。 太子殿下有没有看着花来,宋双喜不知道,她只感觉这位太子殿下的眼神跟激光似的,像要在她身上打两个洞了! “……殿下还有何吩咐?若是没有,妾……就……先……回去了?”她尾音里带着点雀跃。 薛允晟嘴角微微一勾,“好啊。你也把《出师表》和《赤壁赋》都背一背,背完就可以回去了。” 宋双喜听见“好啊”两个字而扬起的笑容僵在脸上,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老天爷啊,为什么穿越还要背课文?这确定是穿越,不是高考吗?“……殿下,这些文章我只是小时候略有通读过,若说背诵,我只怕是背不下来。”宋双喜尬笑。 就算以前能背出来,毕业多少年了,现在也只能零星的背下来片段。从头来也太痛苦了吧? 第29章 三分假话七分真 薛允晟上有其事地打量她,“这样通读过了,那背下来,想必也不成问题,你们这个年纪,正是读书的最好时候,那边架子上有。去拿,读到能背下来为止。” 说完,见宋双喜纹丝不动,他又凉凉的恶趣味地补充一句:“什么时候背下来,什么时候回去?要是背不下来,你就在这儿伺候笔墨吧。” 若是之前,送双喜巴不得有这样的机会,可以趁机接近太子殿下,以获得第一手情报。 但现在……她才刚刚连干了两件蠢事,在太子殿下全面前形象全无,只怕太子掐死她的心都有了,这个时候当然是跑得越远越好了! 若是留下来,岂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任人宰割?而且近在咫尺,太子殿下说不定一时去哪,就给她送走了呢…… 但是,太子殿下的命令,哪里能由得了她反抗? 宋双喜在心里嘀咕了半天,到嘴边也只剩下一句,“……是,殿下。” 然后巴巴的走到书架前,努力踮着脚往上够。 但是这个书架是为太子殿下的身高量身打造的,原主这个身高……实在是太虐了。 她尝试了三次失败之后,不信邪的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鼓作气跳起来。 好不容易够着了书,却在她往外抽的瞬间,因为作用力冲击,相邻的书也跟着往下倒。 宋双喜连忙想后退,却一头撞进了宽阔温暖的胸膛里,随即一只大手按住了那些蠢蠢欲动的书,抽出她想要的那一本,塞进她怀里。 “笨。” 明明只是一个字,却莫名听出了宠溺的味道。 但那声音转瞬即逝,护着她的那个胸膛,也随即后退。 宋双喜踉跄了一步便面前站稳了,扭头看,太子殿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中无悲无喜。 刚才的那一声,难不成是自己幻听? 下一秒,就听见太子殿下头也不回地道,“薛允桐,继续。” 一度中断的背书声又再度响了起来。 看这情形,逃是逃不了的,宋双喜认命地找了个地方坐下,就开始读了起来。 左边《赤壁赋》、右边《出师表》,书房里都热闹的很。 等到七皇子背完,天也黑下来了,下人早就进书房掌灯,照的四处亮堂堂的。 他高高兴兴的溜了,太子也不留他,反而说道:“最近没事就别来东宫了。” “那不行,皇兄你家厨子做的鸡好吃,我明日还来!”说完就兴高采烈地走了,全然忘了,之前让他背书的时候有多可怜。 宋双喜就惨了,她的脑子一会儿《出师表》、一会儿《赤壁赋》,他在当年上学的功力没有完全丢,读了几遍感觉就回来了。 最气人的还当属,她明明差点就能全篇背下来,但都被太子殿下故意打断,害得她又得重头再来。 磕磕绊绊的,总算背完了《出师表》,还有一篇《赤壁赋》呢。她好绝望! “宋承徵,你不饿吗?” 宋双喜还积极努力着呢,被薛允晟一下问住了,“啊?” “背书背了一下午,不饿吗?”薛允晟话锋一转,“你若是不饿,孤可要自己去用膳了。” “饿,饿饿饿!怎么可能不饿?”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宋双喜毫不犹豫地盖起书册,鲤鱼般一下跃起。 薛允晟眼底闪过一抹笑意,但很快便隐没在漆黑的瞳眸中,又用那平静无波的声调说道,“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成何体统?” 宋双喜才不介意这样不痛不痒的批评,有饭吃才是最重要的。 宋双喜几乎是蹦着出的书房,刚转过回廊,就差点与迎面而来的人撞个满怀。 “宋承徵?” 温婉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宋双喜抬头,正对上太子妃那双柔和却带着些许疲惫的美眸。 裴元清似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穿着极为隆重的宫装,发髻纹丝不乱,只是眉眼间那股惯常的温柔娴雅,此刻被一层淡淡的倦意笼罩。 “太子妃!”宋双喜惊喜地连忙行礼,“您怎么来了?” 裴元清伸手虚扶了她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缓步走出的太子殿下,屈膝行礼,“见过殿下。” “平身吧。”太子抬手道,语气温和:“来接她的?” “是,臣妾刚从皇后娘娘那儿回来,听闻宋承徵来了殿下这儿,却许久未归,心里有些记挂,便过来看看。”她顿了顿,轻声地又问,“不知,殿下和宋承徵要聊的事情可还顺利?” 宋双喜心里一暖,同时又为太子妃的状态担心,看这样子,在皇后那里恐怕没少受压力。一个成婚多年却无所出的太子妃,被中宫皇后召见,会面临什么,用脚指头都能想到。 但都这样了,太子妃还惦记着她,简直太感动了!不愧是人美心善太子妃! 她一时高兴,也没有忽略太子和太子妃之间客气的口吻,这些点点滴滴、蛛丝马迹都在反反复复地提醒她,这二位和剧里演的全然不一样。 “顺不顺利的,你要问宋承徵。”薛允晟语调莫名轻快了几分,眼尾余光瞥向宋双喜,似是很期待她的反应。 宋双喜:我能说不顺利吗?我能说我在这被抓着背了一下午的书吗? 她连忙摇头,扯出一个笑容:“没事没事,殿下说我规矩学得好,给我一下午的休息时间。还有不少好吃的呢。” 这话七分真,三分假,薛允晟也没有戳穿她,只静静看着宋双喜表演。 “太子妃,”宋双喜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挽住了裴元清的胳膊,“您在皇后那里定是忙了不少事情,还特意来接我,肯定乏了。咱们快回去吧,您歇歇,臣妾陪您说说话。” “好,回去。”她拍了拍宋双喜的手背,柔声道。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见她这样单纯爽朗的笑容,裴元清都乎i觉得心中一软,脸紧绷的肩颈似乎都放松了些许。 “太子殿下,妾就先陪太子妃回去了,您请用膳去吧。”这会儿美人当前,太子殿下的饭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裴元清征询似的望着薛允晟,得到他肯定的颔首之后,才与宋双喜手挽着手,慢慢朝着清秋殿的方向走去。 彩云在前头打着灯笼,采莲则跟在后头。 等走远了,采莲才说道,“承徵,太子妃回来听说您学规矩的时候捣乱,还被教习嬷嬷赶走,担心您会因此被太子殿下惩罚,才赶过来的,您瞧着,怎么像没事人似的?” 宋双喜咧出个假笑,“咋?你盼着你家主子有事呢?” 第30章 太子爷送饭上门 采莲无奈的望天笑了一下,“……承徵可真会说笑,您是主子,我是丫鬟,您出了事我有什么好处。”说完忍不住叹气。 宋双喜没忍住笑出声。 裴元清被逗的跟着发笑,眉间的疲色都似乎一扫而光。 见太子妃笑了,宋双喜才斗胆轻声试探地问道:“……太子妃今日去皇后娘娘那里,没受什么委屈吧?” 裴元清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侧头看了宋双喜一眼,“为何这么说?” “不都是套路嘛……”宋双喜脱口而出,随即改口道,“我的意思是,司空见惯了,先前皇后娘娘每次见太子妃都没少提起子嗣的事,还一直催促着要给殿下添些新人开枝散叶……” 宋双喜的声音越说越小。 实在是因为太子妃的表情太耐人寻味了。 她没有否认,只是目光有些悠远地看向前方的宫墙,声音平静道:“殿下已经不小了,而且我们成亲有几年,子嗣方面一直未有消息。皇后娘娘身为中宫,关心国本,着急也是常理。” “今日不过是又提起了旧话。让我帮着张罗,多挑几个……好生养的。”她话里有说不出的无奈。 按常理来说,对自己的婆婆催着要孩子,以及给自己的丈夫找别的女人,再大度的女子,心里也会有一些不舒服的,但太子妃身上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是什么呢?委屈,对,少了点面对长辈的委屈。 啧,这太子殿下和太子妃还真是假夫妻?那剧情不是完全崩了吗? 宋双喜心里突然沉重起来。 “怎么了?我看你怎么脸色比我还沉重?”裴元清捏了捏她婴儿肥未褪的脸,调侃道,“你也才十六,年轻小姑娘就应该朝气一些,总这么老气横秋的怎么行?” 宋双喜鼓了鼓腮帮子:虽然原主的年纪只有十六,可我的年纪比十六都快翻倍了,老这么揪我脸合适吗? 当然,她也不可能把裴元清的手拍掉,被捏的口齿不清地道,“太鸡多辣几个吕人也没用……” “什么?”裴元清松开手。 宋双喜揉了揉自己的脸,尬笑不说话:太子多纳几个女人也没用,他根本碰都不碰的。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观察,加上之前在熙春殿打听的,太子除了去太子妃屋里待过几次,其他女人的出处进都不进一次,更别说找召人侍寝了! 活脱脱一个清心寡欲,无欲无求的圣人! 这么一说的话,宋双喜猛的一凛,“不对,太子他不会是不行吧?” 话音未落,她的嘴便被略带薄茧的手一把捂住! …… 太子正房。 “阿嗤!阿嗤——”薛允晟刚拿起筷子,就狠狠地打了两个喷嚏。 “谁背地里偷偷议论孤?!” 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子,一下没了食欲,又放下了筷子。 忽而,他开口对刘内侍道:“将这些饭菜装进食盒,送去清秋殿。” 刘内侍愣了一下,小心确认:“殿下,是要送去给太子妃?” 薛允晟目光落在门口,脑海中不禁想起了之前看见太子妃就顾不上吃饭的宋双喜。 他收回目光道,“给太子妃,还有……宋承徵。她们方才走得急,这些菜本也不是一个人的分量。” “是,老奴这就去办。”刘内侍忙道。 …… 回清秋殿的路上。 “慎言!”裴元清压低声音警告宋双喜道,“你胆子也太大了,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宋双喜急的眨眨眼,快喘不过起来了! 裴元清看懂她的暗示,这才松开,宋双喜狠狠地弯下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呼!”差点没被憋死! 好一会儿,她才喘匀了呼吸,“太子妃,我觉得我还没能等到被杀头,就先被你给捂死了。” 这姑娘看着温温柔柔的,劲儿怎么这么大呢?! 裴元清恍然想起来什么,连忙把手往身后藏,“……抱歉啊,一时忘了,下次我会收着点的。” 宋双喜哭笑不得,何止,这温温柔柔的太子妃,还是个天生怪力。 “要什么抱歉?”她亲亲热热地主动挽起裴元清的胳膊,“太子妃可是我的恩人,我的再生父母,我跟谁置气都不可能生你的气呀。” 裴元清抬了抬眉,不可置否地笑了笑,“那让你再顶两天碗,你应该也不生我气的吧?” 宋双喜脸上的笑容光速消失,直接嚎了起来,“太子妃,不带你这样的!” 回去的一路上,吵吵嚷嚷,很是热闹。 而当她们回到清秋殿,就看见宫人内侍齐刷刷跪了一地。 什么情况?宋双喜愣愣地往探头里看。 忽然看见一片衣角飘过,就听见那如恶魔一般的声音响起—— “还在门口傻站着做什么?不饿吗?” 太子殿下站在那庭中月下,身后还跟着一溜端着食盒的宫人。 宋双喜这一路上的美好欢喜心情,顿时消失无踪。 不是大哥?你追着我杀呀?多大仇多大怨啊?我罪不至此吧! 她下意识地往太子妃身后缩了缩,脸上的表情活像见了猫的老鼠。 “没事,别怕。”太子妃安慰道。 宋双喜:但愿吧。 裴元清带着她上前行礼,“见过殿下。” “进屋。”薛允晟言简意赅。 而且他并未如宋双喜想象中的一般,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自顾自地坐下,等她们进屋,便示意她们也坐,随后平和地地让宫人布菜。 精致的菜肴很快摆满了一桌。 “用膳。”他依旧惜字如金。 太子有命,不敢不从。 但一下午的各种经历,以及满腹的担忧,让宋双喜忧心忡忡。 她全程低头扒饭,连菜都不敢多夹,生怕哪个动作又惹了这位阴晴不定的爷,一顿饭吃得她食不知味,味如嚼蜡。 太子妃倒是从容,偶尔为太子布菜,说两句无关紧要的闲话,气氛才没有太冷。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太子放下银箸,拿起帕子擦了擦手,起身便要离开。 宋双喜心里刚松了半口气,却见他在出门前,脚步忽然一顿,缓缓回过头。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越过太子妃,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意味深长的目光—— 第31章 谣言猛如虎这是 “记住你自己的身份,也记住这是什么地方。往后行事之前,多思量。” “……是!妾谨记殿下教诲!” 说完话,太子便径自离去。 直到太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宋双喜才觉得如获大赦。 裴元清无奈地摇摇头,“其实你对太子有所误会,殿下是个很好的人,你若是肯对他说实话,他定不会亏待你的。” 宋双喜眨眨眼,笑笑没接话。 这个时代没什么夜生活,宋双喜和裴元清洗漱之后,拉着彩云、采莲他们打了个会儿扑克牌,就都困得不行,各自去睡了。 可睡下之后,宋双喜就不受控制地开始做梦,光怪陆离地胡乱的做了一晚上的梦。 她一会儿梦见自己又被太子抓了。这次她不是在书房,而是在阴森的地牢里,铁链加身,被绑在刑架上。 “说!为何要出卖东宫?为何要出卖孤?!”太子冷着脸,眼神像淬了寒冰。 她拼命摇头否认,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太子顿时恼羞成怒,随即皮鞭的破空声在耳边炸响。…… 场景猛地切换,她又回到了森严肃穆的宋府正堂。 原主渣爹——奸相宋淮高坐主位,目光阴沉如毒蛇地冷冷盯着她:“你可是宋家的女儿!你不为宋家着想,想为谁着想?” “你以为你搞的那些小动作能骗得过谁?自欺欺人罢了。你以为,就你那些三脚猫的功夫,能改变什么?太子和太子妃会领你的情吗?” “你花样百出,不就是为了挣脱宋家的束缚么?可你以为你能挣脱得了宋家女儿的身份吗?你只会拖累你小娘!” 镜头又是一转。 角落里的阴影中,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妇人被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拖了出来,她身上血迹斑斑,衣裳都被鲜血染红,身下的地砖也被拉出了长长被拖拽的痕迹…… “不要!”宋双喜尖叫着从梦中惊醒。 睁开眼看见帐顶,她才稍稍冷静下来,大口喘着气,但依旧控制不住的心脏狂跳。 “双喜?怎么了?”睡在她隔壁的太子妃也被这动静给惊醒,连忙坐起身,握住她冰凉的手,“怎么了?做噩梦了?” 宋双喜在她温柔关切的注视下,苦笑了一下。 想到裴元清和太子一样,一开始就知道她细作的身份,而且有些事反正也瞒不住,她干脆实话实说,把梦都给说了一遍。 说完,心有余悸地摸着心口道,“太子妃,你说,一个人是不是,一辈子都甩不开原生家庭的阴影?无论逃到哪里,都会被拉回去?” “原生家庭?”裴元清细细品味着这个新奇的词,忍不住道,“这个词倒是妙。不过……” 她轻轻捏了捏宋双喜冰凉的脸颊,意有所指地安慰道:“其实,事情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只要你真心是为太子殿下并无二心,殿下是可以为你提供庇护的。” 太子妃这话几乎已经是在明示:只要你向太子坦白,真心投靠东宫,太子是有能力、也可能会庇护你,对抗宋家的。 宋双喜:“……啊?”一脸茫然懵懂的样子。 裴元清见状,也不勉强她,笑笑道:“天色还早,再睡一会儿吧,没有贼人能闯进来的,那都是梦而已,不会成真的。” 宋双喜乖巧地点点头,抱着被子躺下了。 做那种噩梦,比让她在跑5公里都累,确实需要再歇一会儿。 好在,这一次睡下去并没有再做梦,一觉香甜到天明。 她收拾了一下,便借口回欢喜阁拿点东西,实则是想看看黑衣人有没有再留什么话。 但这次回去,没有什么发现,黑衣人也没有给她留纸条了。 她换了身衣裳,就老老实实去找白嬷嬷报道学规矩。 白嬷嬷见到她,把她叫过去训了好一通,说的都是她昨天居然趁机跑路,不成体统云云。 宋双喜自知理亏,也知道她那样半路跑了,会让太子妃和白嬷嬷下不来台。 本来白嬷嬷就是因为她给送了些好吃的,才对她有所宽容,而且还有太子妃给她背书。 但昨天的事情让她意识到不能再跑了,跑了会被太子抓去背书的,就没有机会作别的了,她必须抓住学规矩这个机会做点什么。 鉴于她之前“朽木不可雕”的形象深入人心,她生怕自己再这么朽木下去,真的会被嫌弃,于是装疯卖傻了一阵之后,便忽然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动作一板一眼,竟都做到了点子上!比起之前,简直进步神速,堪称脱胎换骨! 白嬷嬷老怀大慰,随即将宋双喜树为知学好问的典型,在教习时好一番褒奖。 宋双喜松了口气,用晚膳时,跟裴元清说了想去熙春殿看看故人的说法,裴元清想都不想地答应了,还说明日可以给她一天假,让她好好休息。 宋双喜顿时欢喜不已,如果可以忽略太子妃那意味深长的笑容的话。 翌日。宋双喜起了个大早,还特意让采莲吩咐厨房做了很多好吃的,让她带着去。 她就这么两手提着沉甸甸的食盒,再次踏进熙春殿。 走进这略显陈旧的宫门时,宋双喜的心情颇有些复杂。 最先发现她的,是在院中晾晒衣服的裴娇。她一眼就认出了宋双喜,眼睛一亮,丢下手中的活计小跑过来。 “宋选侍……不,如今要叫宋承徵了!真的是你!你穿这身衣服真好看!”裴娇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她上下打量着宋双喜,满眼都是羡慕。 宋双喜身上是太子妃赏的料子新制的夏衫,虽不算极度华丽,但颜色鲜亮,质地柔软,与熙春殿众人身上半旧暗淡的衣裙形成了鲜明对比,而且她气色红润,脸也圆嘟嘟的,看起来也多了几分灵动。 “我那里还有,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一身。”宋双喜毫不吝啬的分享,随即把手里的食盒递给她,“快,接一下,重的要命!” 裴娇一边接着食盒一边笑着道,“我哪儿儿能要你的衣裳,而且我在这里也穿不上,不过你的英勇事迹我们都听说了!听说你居然能赤手空拳地打退三个刺客!太厉害了,难怪太子殿下要让你去陪着太子妃呢。” 宋双喜的手一抖,“什,什么玩意?几个刺客?”我了了个去啊,谣言猛如虎这是! “三个啊,难不成是五个?”裴娇说着,兀自惊喜道,“我就说,怎么那么容易就给你升承徵,原来是你拿命拼的!” 宋双喜:不是,扯远了,跑偏了嗷! 第32章 不信谣不传谣啊 不等她辟谣,其他人也都各自从屋里出来,一边走一边说,“不是说直接把刺客当场开膛破肚了吗?” “是啊是啊,我听人说场面可凶残了,都见到血了!” “可我怎么听说,刺客被抬走的时候,连个人样都没有!”说完,还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宋双喜,仿佛她是个多么凶悍的铁血杀神。 宋双喜:不信谣不传谣啊,我要是能有这么大本事,我还畏畏缩缩的干嘛呢?早就大杀四方了! “那些都是别人乱传的,我哪有这么厉害,凑巧抓住刺客而已?”宋双喜努力辟谣澄清,说着将手中的食盒提高些,“我带了些点心,大家分着尝尝。” 众人打量她一眼,带着婴儿肥的脸颊,白里透红的,眼神清澈,确实怎么看,都不像能打倒刺客的。 吴选侍酸道,“这才几天不见,咱们宋承徵整个人都圆润了不少呢,瞧瞧这脸蛋,这气色,红是红,白是白的,跟我们这些天天吃糙米咸菜的,就是不一样。” 她的声音拉的老长,酸的都能凑出一瓶老陈醋了。 她才说完,旁边的朱选侍有人接话,“何止是圆润,我看咱们宋承徵这通身的气派都不同了。到底是去了太子妃跟前的人,这身衣裳都富贵了不少。难为你还能惦记着我们,真是有心了。” 半是调侃的语气,掩盖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羡慕。 宋双喜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哪里能不知道她们的处境,根本就不把这些调侃放在心上,反而亲自打开食盒,把点心拿了出来。 “这可是我特意找人做的,你们趁热吃,过了这村没这店啊!” “你都当承徵了,怎么还这股穷酸样?”吴选侍无语道。 宋双喜白她一眼,“要你寡!你就说你吃不吃,你要不吃,有的是人吃。” 吴选侍想都不想,赶紧抓了两块,“瞧给你小气的,不就说了你一句吗?还不让吃了。” 宋双喜哼了一声,“谁让你说我坏话,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你知不知道。” 吴选侍才不管,吃了再说。 其他人也都津津有味地吃着,既心酸又羡慕地感慨道。“你倒是……运道好。” 宋双喜赶紧给裴娇塞了一盘,“赶紧吃,别让他们都给分了。” 裴娇点头连连。 把点心都分给大家,宋双喜便拉着裴娇到廊下坐着说话。 无非就是问一下近况,看看她日子过的如何,有没有什么新鲜的有意思的东西。 裴娇苦笑道,“能有什么新鲜的,那不就是一成不变的日子。不过你也看到了,我身上的钱基本花完了,他们让我帮忙洗衣服,洗一次可以给我十文钱,积少成多,日子还是能过的。” 宋双喜想了想,把身上的钱掏出来给她,“我的钱也不多,这些你先拿着用。其实只要能吃饱,其他都不成问题,而且这里虽然偏僻了点,但偏僻也有偏僻的好处。” 裴娇勉强地笑了一下:“……偏僻也好吗?可我,不想一辈子都待在这里。” 宋双喜愣了一下,是啊,别人跟她不一样,她是只要能活着怎么都行。 但他们不一样,其他人动物都是这个世界里原本的人,怎么可能甘心一辈子就做个阶下囚? 这熙春殿没有自由,除了没真的坐牢,跟坐牢也没什么区别。 忽然。 裴娇拉住她的胳膊,“宋承徵,你现在能见到太子妃,能不能让她帮我跟太子妃说句话,让我也离开这里?” “我吗?”宋双喜错愕地指着,“我哪有这么大的面子?” “你有的,你前不久刚被贬为选侍,当时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你会跟我们一样,在这里留一辈子。可是你在这待了没几天,就得了太子妃的青睐,离开了。” “你去太子妃身边伺候也没多长时间吧,这么快就得到了立功的机会,你又亲自抓住了一个刺客,立了大功,被太子殿下晋升为承徵。” “你看你的运气这么好,你一定也可以帮我的,而且你救了太子妃,她一定愿意听你说话的。宋承徵,你钱都舍得给我,难不成舍得让我在这里自生自灭?” 宋双喜听迷糊了,“什么叫我救了太子妃,她就会听给我说话,我是什么身份?我配吗?姐妹,你是不傻有点搞不清楚大小王啊?” 裴娇被她训的一愣,“什,什么?” 宋双喜霍然起身,说道,“我说我本来是好心来看看你,给你带吃的,没想到你是要送我去死。你是被太子妃贬到这里来的吗?你先想清楚你到底干了什么,你站在什么立场吧。” 说完抬腿就走。 裴娇忽然笑了一下。 她的笑声从身后传来,宋双喜听得心里莫名不爽,回头瞪她,“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笑,你其实什么也不知道。”裴娇嘲讽地扯了下嘴角,“你还记得我姓什么吗?” “你不是叫裴娇吗?你不姓裴还能姓……”话到嘴边,宋双喜愣了下,“你,你姓裴?!你和太子妃什么关系?” 裴娇:“她是裴家大房嫡出的女儿,我是庶出四房的庶女,你说我跟她是什么关系?” 原来裴娇的的裴,跟裴元清的裴,是同一个裴! 信息量太大,一下给宋双喜干不会了。 都是同一家的,一个好好当着太子妃,一个苦哈哈在熙春殿里给人洗衣服当苦劳力。 不说云烟之别,起码是毫无关系。 但转念一想,裴家这么大的家族,把嫡出优秀的嫡女送进来太子妃,可偏偏她又一直无所说,他们怎么会安心呢?送个庶女进来生孩子,好像也是才是他们的基操。 之前她就觉得哪里不对,好像少了什么,现在终于对上了,裴娇就是裴家送进来给太子妃当肚子生孩子的,但是她身上还背负着其他的使命,所以……才会被贬到了熙春殿。 宋双喜叹了口气,“你做了什么?” 按理说裴家有个太子妃在太子身边根本不需要其他人当细作了。好不容易送个人进来当传宗接代的工具,不可能那么轻易就葬送了。 裴娇闻言,脸色忽然一白。…… 回去的一路上,宋双喜都在想裴娇跟她说的那些话。 回到欢喜阁,没见到采莲在门口等着她,也没多想,径自进了屋。 然后昏天黑地地睡了一觉。 等醒过来,整个人已经被裹在被子里,满屋子都是香气。 宋双喜懵逼地看着采莲正兴高采烈忙前忙后的,“……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难不成是要送她上屠宰场吗?为什么采莲这么高兴? “承徵,你醒了?”采莲欣然道,“正好,殿下待会儿就到了,小主你进宫也这么长时间了,可算是要熬出头了!” 第33章 太子殿下他不行 “等等!”宋双喜连忙爬起来,“什么熬出头?出什么头?” 采莲往她身上看了眼,宋双喜跟着低头一看,随着被子滑落,她身上不知何时被换上了一身薄如蝉翼的纱衣,身体若隐若现的! 她连忙抱住胖胖的自己,“这是什么情况?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你对我干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啊,我就是奉命帮小主你换了件衣裳。”采莲一脸无辜地道,“当时我是想把小主你给摇醒的,可不管我怎么叫你都不醒,我就只能自己动手给你换了。好在小主虽然睡着了,但还算配合。” 这不是重点啊喂! 宋双喜抓狂地问,“我是说为什么要给我换这种衣服?难道你不应该解释解释?” 采莲眨眨眼,随即将一册避火图塞进她怀里,“太子妃难道没有告诉小主吗?你学规矩学得极好,受到了白嬷嬷的推崇,所以太子今日钦点了你侍寝。” 采莲说了一堆,宋双喜都没听进去,就听进去最后的两个字,侍寝!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宋双喜默默把避火图翻开看了一眼,又放下,这种程度的东西,实在是没什么看头,但她不想侍寝啊! 她有恐男症!她不要做那种事啊喂! “……我,我能拒绝吗?” 采莲眼睛瞪溜圆,露出一个“你疯了吗?”的表情,不用猜都知道,她肯定是在说,这种事哪儿有妃嫔拒绝的余地? 宋双喜赶紧用被子包住自己,脑子里快速运转。 怎么办?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 就在她绞尽脑汁的时候,外面传来高喧—— “太子殿下驾到——” 夜幕沉沉,欢喜阁内红烛高烧,氤氲出一室暖昧又紧绷的光晕。 宋双喜穿着那身薄如蝉翼、穿了比没穿更让人脸红的寝衣,浑身不自在地扭了扭。 而不远处端坐在桌旁灯下看书的太子殿下,严肃正经地仿佛是在考虑什么国家大事。 一想到待会儿可能发生的事情,她脑子里的念头更加坚定:事到如今,逃是逃不了的,只剩下一个选项,那就是——让他没兴趣! “太子殿下,今天良辰美景。你怎么一直在看书,是我不好看吗?”宋双喜做作地冲着他拼命眨眼。 “嗯。”薛允晟应了声,,眼皮都没抬一下。 宋双喜一愣,他嗯什么,是说不好看? 这张脸比她自己的脸,也没有差多少啊,只是年轻了几岁而已,看不上人是一回事,你人身攻击就不行了! 宋双喜的胜负欲一下就被挑了起来,摆出电视剧里女N号炮灰试图勾搭男主的拙劣演技,端着床头的合卺酒,一扭一扭地朝着薛允晟走过去。 “殿下,就算你要看书,也要先满饮了此杯才行啊。”宋双喜做作地捏着嗓子,手肘一直往薛允晟身上杵。 他手里的手就差点被打掉了。 但看她坚持,便放下书,“既然你坚持,那就……” 话音未落,他递出去的手还没接到酒杯,宋双喜就先松开手,杯子就这么duang一下砸在漂亮的地毯上,酒水溅湿了太子一片衣角。 “哎呀!瞧我笨手笨脚的!”她手忙脚乱地去擦。 薛允晟面无表情地扯回自己的袍子,“待会换了衣裳就行,还不用你亲自来擦。” 说完,只将书页轻轻翻过,眼皮都没抬一下。 宋双喜:呵,之前我怎么没发现太子殿下如此雅量? 一计不成,她又生一计。 “殿下,你是头一次到我这欢喜阁来,要不我给你表演个节目助助兴吧?” 薛允晟:“你喜欢就好。” 宋双喜想着选修课学过的东北大秧歌,扭了扭腰肢,便开始跳起来。 然而她很多年没跳了,结果就是左脚绊右脚,差点一头栽进太子怀里。 幸好薛允晟一手扶住了她不盈一握的腰,她只觉得腰间的软肉一痒,赶紧龇牙咧嘴地稳住,露出一个尴尬的傻笑。 太子殿下依旧不动如山,甚至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啜了一口。 宋双喜急了,她都表现的如此急切想跟他酱酱酿酿的,他难道一点都不反感吗? 不是说是这太子殿下孤高冷傲,是高岭之花,最讨厌的就是投怀送抱、往上倒贴的人吗? 那狗血剧偏差这么大,简直害人啊! 既然太子殿下不反感这种投怀送抱倒贴的,那姑奶奶就只能出绝招了! 宋双喜一会儿学猫叫,一会儿学狗叫,一会儿又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神经兮兮的扭动起来。 终于,在她费劲巴力地表演了驱邪舞,差点精疲力竭之时,薛允晟终于放下了书卷。 宋双喜心中一喜,成了吗? 却见薛允晟只是轻抬眼皮,平静无波的目光扫过她因为折腾而微微泛红的脸,薄唇轻启:“不够精彩,还待进步。” “??”宋双喜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气去。 太子殿下合着把她当猴耍呢?行,你狠! 她仰头望着被刻意换成红色的纱帐,心一横,决定破罐子破摔了。 不就是男女之间的那档子事吗?姑奶奶就当是被蚊子叮了,还是只特别大特别有权有势的蚊子!事后多洗几遍,狠狠搓!总能过去的! 她闭上眼,一脸视死如归,梗着脖子道:“殿下,臣妾……准备好了!您……您随意吧!”那语气,不像是侍寝,倒像是要上刑场。 薛允晟看着她这副久违的慷慨就义,忽然拿着书和灯,径自走到榻上坐下。 “时辰不早了,你早些歇息吧。”说完,竟真的就着榻边的灯火,继续看起书来,仿佛屋内没有她这个大活人。 宋双喜一脸懵逼。 这不应该啊,太子殿下才二十出头,正应该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她都穿成这样在他面前跳半天了,他居然不为所动?! 不对劲,很不对劲。 她偷偷打量了一眼,烛光下的侧影清峻挺拔,神色专注,确实不像演的。 这种情况下,大概率就只有一种可能了!这个念头闪过脑海,宋双喜难以置信的瞪圆了她的卡姿兰大眼睛! 哦买噶!太子殿下长得人高马大英俊潇洒,居然,不行?! 第34章 太子他可太行了 人类吃瓜的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宋双喜的八卦之魂不禁熊熊燃烧。 “太子殿下……”她凑近一些,声音压得极低,“您不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什么?”薛允晟一时没反应过来,话出口,脸色微微一变,“胡说什么?” 他的反应,在宋双喜看来就是心虚了,“……我跟您说,这种事不能讳疾忌医,更不能拖,有问题要早点看大夫,拖久了更麻烦!” “……”薛允晟翻书的手猛地顿住,缓缓转过头。 烛光映照下,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堪比窗外的夜幕。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也不会说出去。”宋双喜太过投入,苦口婆心地劝道,“我说真的,这种事真的不能讳疾忌医,早发现早解决,拖久了就更严重了……” “孤、没、问、题!”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额角青筋在跳。 “对对对,您没有,我懂,我听说宫里太医署有专精此道的……” “我说了,我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薛允晟终于忍无可忍,猛的一拽,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还在喋喋不休的宋双喜扯了过来。 天旋地转间,宋双喜只觉得自己的背挨到了榻上。 二人的身体紧密相贴着,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宋双喜还没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里回过神来,就清晰地感觉到紧贴着她的、属于太子身体的某处,传来了不容忽视的灼热变化…… 他,他不是不行吗?! 宋双喜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薛允晟俯视着她瞬间变了好几遍的表情,气极反笑,“孤看你年纪小,身子骨又弱,才好心让你多养些时日……你倒好,得了便宜还卖乖,嗯?” 这声“嗯”低沉喑哑,尾音上挑,带着十足的威胁和某种即将失控的征兆。 宋双喜欲哭无泪,出事了,出大事了,让你嘴贱,让你……她恨不得时光倒流,拿根面条把自己的嘴给缝上。 这哪里是蚊子叮,这分明是点着了一座活火山啊! “殿下,我错了!我真错了!您,您息怒……我,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她拼命想求饶,用尽全力想推开他。 可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却出卖了她外强中干。 “晚了。这火是你点的,你自己负责来灭吧。”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浑身像被点燃的火焰,滚烫不已。 宋双喜慌乱地剩下想逃的念头,薛允晟却不再给她任何的机会,以吻封缄,带着惩罚的意味,将她所有的懊悔都吞没在灼热的气息之中。 薛允晟抱着她走向紫檀木的大床,罗帐摇落,遮住一室春光。 …… 当面对命运的时候,宋双喜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她就像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舟,被卷入惊涛骇浪,被那巨浪拍打得完全身不由己,时而高高跃起,又重重沉入海底,只能随着巨浪涌动而被迫承受。 一整夜,前后一共叫了三次水。 当一切终于平息,东方已露微熹。 宋双喜瘫在凌乱的锦被间,身上换了干净的衣裳了她却感觉自己浑身骨头都被拆开又重组了一遍,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就这么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的水莲缠枝纹,好似一条即将脱水晒干的咸鱼。 “睡吧。”耳边传来太子餍足后略显慵懒的低语,“……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信口胡说……” 她意识混沌,只听见只言片语,便沉沉地睡了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时,已经是晌午了。 她身上更是酸痛地厉害,动也懒得动了,只眼神呆滞地看着被挂起来的帐子,以及笑容满面的采莲在床前忙前忙后的。 “承徵,您之前都没有侍寝就升到了承徵。如今侍了寝,若是再能替殿下生下一儿半女。往后前途不可限量!” 采莲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笑意,简直是比她自己得了恩宠还高兴。 宋双喜无力地扯了扯嘴角,生无可恋地在心里哀嚎: 造孽啊……谁说太子不行的,太子可太行了! 宋双喜侍寝的事,很快就在东宫上下传遍了,而且一晚上叫了三次水的“辉煌战绩”,很快就不胫而走,传得人尽皆知。 不过,她对此一无所知。 侍寝之后她就不出门了,一连三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而有太子和太子妃下令,也没有任何人来打扰她。 除了时不时有太子派人送来的衣裳、首饰和布料,以及太子妃让人给她送来的补品。 她就这么每天躺着,除了吃就是睡,除了睡就是吃,终于过上了她梦寐以求的,咸鱼的生活。 直到初一,东宫重妃嫔例行去向太子妃请安的日子。 宋双喜一进门就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天哪,居然是她!就这个身子骨,这么弱,难怪要躺三天!” “可不嘛,殿下也真不知道疼惜人,也不知道下手轻点。” 有几人对着她上下打量,指指点点的,还有一个人只扫了他一眼,就不屑地撇过脸去。 “就这么个没长开的小丫头,究竟有什么好的?” 话里的酸味浓的都要飘出来了,好像喝了一瓶老陈醋。 宋双喜老脸一热,扭头看了眼采莲,用口型说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侍寝的事现在已经人尽皆知了?” 采莲心虚地低头:我哪里知道这种事还要特意说?再说了,太子殿下宠幸谁这种消息怎么可能瞒得住?而且一晚上就要三回睡,这以前也没有过呀,那更瞒不住了呀。 一屋子人,七八双眼睛,都齐刷刷的盯着,宋双喜恨不得掉头就走。 可是,她只是个承徵,这里有的是身份地位比她高的,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更别说这该死的封建社会了。 这些人随便一句话都能给她苦头吃! 宋双喜忍着掉头就走的冲动,皮笑肉不笑的抬脚往里走。 “宋承徵!”没想到还有人马上就迎了上来,“看你气色不太好,是不是还没缓过来?” 宋双喜好尴尬。 你问这话是想让我怎么回答? 第35章 不想给人生猴子 说她没有休养好,岂不是印证了他们的想法,说她身体弱吗?要是说她休息好了,那也很奇怪呀喂!这怎么说都不对啊。 宋双喜职业假笑着,在采莲的提醒下,在靠近门边的位置落座,但刚沾到椅子,她又改了主意,径自走到最靠近太子妃的位置坐下! “那不是你的位置,快起来!”刚刚跟她打招呼那位着急的陈美人赶紧过来,试图拉她起来,“要是被徐美人看见,不会给你好果子吃的。” 徐美人是哪个香蕉葡萄Orange? 宋双喜生无可恋,根本不care,“这椅子写名字了吗?还是太子妃发了话,说这不是我能坐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徐美人不好惹。”陈美人越发焦急了,一边说着一边往外看,生怕那位徐美人在这个时候杀进来。 宋双喜因着昨日“侍寝”之事,本就腰酸腿软精神不济,这会儿只想要个舒服的位置歇歇,靠近门的地方是风口,她才不要去那吹风呢。 虽然天气一点不冷就对了。 陈美人见她怎么劝都不听,还想说什么时,就见一道带着香风的身影就疾步过来,陈美人吓得退了两步,赶紧在对面落座,好似来人是洪水猛兽一般。 “宋承徽,这是本美人的位置。”来人下巴微抬,语气骄横。 这人应该就是徐美人了。宋双喜心中想着,眼皮都没抬地吩咐采莲,“帮我捏捏肩。” “是,承徵。”采莲乖巧应道。 她们主仆俩完全忽视了站在面前的这么一个大美人! 徐美人不甘心被忽视,又加大音量道,“我说这是我的位置,你没听见我的话吗?” 宋双喜本就浑身不爽利,慢悠悠地调整了姿势,这才抬了下眼皮,“这椅子上又没写名字,我先来的,自然就是我的了。” “你!”徐美人没想到她如此不给面子,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顿时恼羞成怒,“宋双喜!你别以为殿下前几日召了你侍寝,你就真能飞上枝头了!竟敢不把本美人放在眼里,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对,我不是东西,你才是个东西!”宋双喜心里本来就有一股子火气正愁无处发泄呢,这下噌地一下被点燃了。 她一下站起来,身高矮了一截,气势上却一点不输。 “先来后到,天经地义。我怎么无礼了?倒是徐美人您,一来就要抢座,又是哪门子的礼?” 徐美人被她怼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周围已有低低的议论声和看好戏的目光。 她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顿时觉得颜面大失,声音越发尖锐:“瞧你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不过是一夕承宠,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小小承徽,你就到头了!还想再往上爬?只怕你没那个福分!” “是啊,得殿下宠幸是没什么了不起的,那某些人怎么还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呢?”宋双喜冷笑一声,专挑她的痛处戳。 “有本事,您也让殿下为您一晚上叫三次水啊?哦……自己嚷嚷着要水的,那不算数的吧?” “噗——”屋内瞬间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 宋承徵也太尖锐了,没想到挺小一姑娘,这种话她都说得出口! 众人拼命憋笑,用帕子捂嘴的,侧过脸去的,还有低头的,用尽各种办法遮掩自己的失态,就怕自己一下没忍住,当面笑出来,就会被这位许美人记恨上。 徐美人向来高傲,仗着皇后娘娘是她的姨母,从来在东宫都是横着走的,连太子和太子妃都对她礼让三分。 如今被人当面揭破恩宠寂寥的痛处。尤其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当场气得浑身发抖,理智瞬间被怒火烧尽,扬起手就朝宋双喜脸上扇去:“你这贱人!我撕了你的嘴!” 宋双喜早猜到她这种人脾气大,惹急了可能会动手,但身体太过迟钝了,反应远远比不上大脑快,一时竟没躲开。 “住手!” 就在徐美人的巴掌落下来之前,一声清冷又不失威仪的呵斥响起。 太子妃裴元清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门口,莲步轻移,缓缓走了进来。 “拜见太子妃!”众人纷纷下跪行礼。 太子妃没有叫起,目光平静地落在徐美人那僵在半空的手上。 “徐美人,你比宋承徽年长,进宫也更早两年,理应更懂规矩,为妹妹们做表率才是。怎的争执几句还要动手?”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笑了下,“此时见了本宫也不行礼,莫不是没将本宫与宫规放在眼里?” 徐美人脸色一僵,慌忙收回手,屈膝行礼:“太子妃恕罪!实在是宋承徽她……” “好了。些许口角,各退一步便是。”裴元清打断她的辩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说完,她便径自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都坐下说话吧。” 徐美人狠狠吃了一个哑巴亏,可是又不能说自己被人当面讽刺她恩宠寂寥,那样只会让自己更丢脸。 她只能暂且忍下这口气,把原先陈美人的位置给抢了。 陈美人只好顺着往下坐,其他人也就顺着落座了。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裴元清却似毫不在意,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目光落在还有些气鼓鼓的宋双喜身上。 其实她早就到了,听到这边吵起来了,便示意宫人噤声,躲在墙角不远不近地看了一会儿热闹。 宋双喜那毫不吃亏的小脾气,真叫人又爱又恨的,看到徐美人吃瘪,真是令人神清气爽的。 直到见徐美人要动手,这才及时出面。 “……太子妃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宋双喜被她盯着看得有些不自在。 裴元清微微一笑,语气温和道,“宋承徽前人侍奉殿下辛苦,休养了这么几天,气色瞧着恢复不少。你年纪虽小,却得了殿下青眼,这便是你的福气,日后当尽心服侍殿下,若能早日为殿下开枝散叶,你也能母凭子贵。” 这话说得很官方了,一听就是正室对妾室的殷殷切盼,但宋双喜听着总觉得有些不得劲。 太子妃对太子宠幸别的女人一点感觉都没有,肯定是不会来为难她的了,是她也不想给太子……不,是不想给任何人生什么猴子啊!她只想当咸鱼,只想回家! 第36章 你你你别过来啊 其他妃嫔闻言,神色各异。 有羡慕宋双喜得了明面褒奖,也有遗憾自己还未曾有机会的。 唯有徐美人,低着头,手中的帕子几乎要被她揉烂了,心中愤恨难平:这个前平后平的豆芽菜到底有什么好的?!不但太子青眼,连太子妃都明着护她!就因为她救过太子妃不成?! 但即便她如何愤愤,也改变不了今日被宋双喜一个进宫没两个月的新人压了一头的事实,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眼里的妒恨都要溢出来了。 等着吧,豆芽菜,今天这笔账,我早晚会跟你算! 请安散后,裴元清单独留下了宋双喜,屏退左右后,又赏下不少滋补的药材和珍宝首饰,可谓是极尽恩宠了。 “我就知道还是太子妃对我最好了!这些宝贝,我以前见都没见过,您就这么眼皮子都不眨的就给我了!太子妃,您可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就你嘴甜会哄我!”裴元清佯装怒道,实则十分受用,“我可不敢当你的什么再生父母,你呀,我只盼着你往后少给我闯点祸。” 宋双喜吐了吐舌头,“娘娘这是嫌我麻烦呢?” “我哪敢嫌你呀,你如今可是殿下跟前的红人呢。”裴元清无奈笑叹,“今日之事,你别往心里去。你得了恩宠,往后,这样的事只怕不会少。” 宋双喜一时没反应过来,太子妃说的“这样的事情”,究竟是指她和徐美人抢位置、然后跟徐美人当众互怼这事,还是指……她被太子殿下召去侍寝本身? 要是前者,她倒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跟她大吵三百回合,看谁嘴皮子六词汇多呗。 若是后者…… 宋双喜忍不住回想起那晚的惊涛骇浪和身不由己,顿时觉得后腰又开始隐隐作痛,一言难尽地捂脸。 “……太子妃,你别说了,让我静静。” 裴元清被她这生动无比的表情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 “娘娘!”宋双喜气的跺脚! 裴元清好不容易憋住笑,努力一本正经地说道,“回去吧,好好休息。” “是。” 宋双喜和采莲一人抱着一堆赏赐离开,明明有这么多好东西,再也不会缺钱了,但宋双喜就是觉得,生无可恋。 感觉这就是她的卖身钱。 她脚步虚浮地回到欢喜阁,只觉得身心俱疲,把这些以往恨不得藏到柜子里不让人看见的好东西,都随意地往桌上一堆,就趴到了床上。 太累了。 都三天了,她还是感觉没有恢复过来,太可怕了! “承徵,要不要奴婢给你揉揉肩和腰?” “不了,我要先睡会儿,等我睡醒了再说吧。”宋双喜摆摆手,话音落,就这么沉入了梦乡。 一觉到下晌。 她洗了个澡,又在院子里晒了会儿太阳,顿时觉得神清气爽,精神抖擞。 然后就开始琢磨那个有几天没给她传信的黑衣人。 为什么这几天都不给她传信呢?是因为非常清楚她的处境,清楚知道她没力气干什么吗? 她还是觉得刘内侍最可疑了,但是没有证据啊! 太气人了! 这段时间她也没有忘了去收集各屋里的蜡烛,但是,都没有再出现那样集体被下了某些药的情况。 宋双喜挠了挠头,烦躁地走来走去,不行,这样势单力孤的,必须找几个帮手才行。否则孤军奋战,实在太没有安全感了。 不过,找谁当战友呢?太子妃肯定是不行的,她身份高贵,而且也不适合牵涉进来。而裴娇…… 宋双喜忍不住想起那天裴娇跟她说的话。 裴娇也是裴家女,虽然是庶出,但不是原主这种小娘出身低微的,好歹小娘也有些身份——当然,庶出怎么也越不过嫡出的去。但既然能被选中送进东宫,那她就是有可取之处的。 宋双喜偷偷打听过了,裴家只有一房是庶出的,那就是四房,但四房的大娘子是个不能生育的,反倒是裴家四房的姨娘——也就是裴娇的小娘一胎接一胎,愣是没有给裴家四爷纳其他妾的机会。 也就是说,裴娇虽然是庶出,但四房并没有嫡出的子女,她的身份就不能简单定义为庶出,而且他小娘这么会生,也大概率是她被选中送进东宫的原因。 而后面被贬,纯粹就是裴娇自己作的了。 家里让她进东宫,是给太子妃当肚子的,但是她本来有心上人,自然不愿意,于是在侍寝的时候伤了太子殿下,至于是怎么伤的,伤的情况如何,她就不肯说了。 宋双喜摸着下巴分析,“但想来,太子殿下应该伤的不严重,否则就不是把裴娇贬去熙春院做选侍那么简单,可能人头都落地了。” 说完,她更觉得有理。 如果只是伤了点皮毛,那在太子殿下一直没有子嗣的人生大事面前,这点事实在微不足道。 她盘算着,太子的殿下肯定不会只让她侍寝一次就完事,如果不行,就找台太子妃,给裴娇“解封”! 只不过,这个想法还没能实行,太子殿下就先到了。 日暮西山,夜幕沉沉。 吃完饭还散步消了食的宋双喜正趴在榻上,让采莲给她揉腰。 就听见外面一声高喧:“太子殿下驾到——” 宋双喜直接一个弹射起步,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了起来,裹着被子躲到了床后面去。 “承徵,快出来,这不合规矩。”采莲连忙说道,想把她拉出来。 “我不,我不管,就不出去!”可宋双喜扒住了后面的杆子,死活不肯撒手,“你别扒拉我了!我要生气了。” 采莲哭笑不得,谁家主子如此孩子气啊?见了太子殿下不行礼,万一殿下生气,非要计较,那可是对她大大不利的,哪儿能由着性子来? 奈何宋双喜被那晚的恐惧深深支配着,根本就顾不得这些了,扒住床架子就是不肯松手。 眼看着太子殿下走进来,采莲只得连忙行礼,“拜见太子。” “先出去吧。”薛允晟摆摆手。 “是,殿下。”采莲起身正要退出去,宋双喜就着急地伸出手呼唤她,“采莲,你别走!” 可太子殿下在这儿,采莲哪儿敢不退下,只能硬着头皮道,“……承徵,您,保重。” 随着门扉掩上。 屋里就只剩下宋双喜和薛允晟二人。 第37章 狂风暴雨的恩宠 宋双喜拼命想躲,薛允晟步步紧逼。 看着那个迈着从容步伐走进来的玄色身影,宋双喜退无可退,藏无可藏。 直到背抵着冰凉的墙,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你别过来啊!” 如此惊恐的模样,仿佛面前来的不是一国太子,而是什么会吃的人洪水猛兽。 薛允晟脚步一顿,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再联想到今日暗卫报上来的,她和徐美人对峙时的那番论调,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这是孤的东宫,”他慢条斯理地解着外袍的系带,俯身凑到她眼前,“孤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宋双喜:“……”救命!有没有人管管这个太子?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拼命往后躲,“……殿下,你能不能宠幸别人去,我消受不起哦……” 薛允晟以食指抬起她的下巴,似笑非笑的道,“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宠,到你跟前,你却往外推。怎么?你就这么不待见孤?” “……嘿嘿嘿。”宋双喜笑得比哭都难看,“殿下,你误会了,妾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您是太子殿下,东宫有这么多姐妹,就应该雨露均沾。是不是?”不要可着我一个人霍霍呀! 薛允晟嘴角勾起,凑到她鼻前,“所以,说到底,你还是想把孤往外推。” “旁的女子见不得夫君,宠幸其他的女子,否则就要拈酸吃醋,你可倒好,恩宠到你跟前你还往外推,你竟如此的大度。从前倒是孤小看你了。” 他温热的气息就这么打在了她脸上,他具体叨叨了些什么,宋双喜其实都没听太清,就听见什么“拈酸吃醋”、“大度的。” 她苦着脸道,“殿下……殿下误会了,妾,妾这都是跟太子妃学的,说到大度,太子妃才是真的大度能容。你,你你别过来啊……” 可他越是这样,薛允晟就越是喜欢捉弄她。 尽管宋双喜裹紧了小被几,但还是被连人带被子的端走,放进了铺着柔软褥子的紫檀木大床上。 薛允晟紧跟着欺身压了上来。 “之前是怜惜你,初经人事,这一次,可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你。” 闻言,宋双喜眼前一黑。 即将迎接她的,便是不可言喻的狂风骤雨。 太子薛允晟那句“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你”绝非虚言。 当夜,宋双喜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死去活来”。 太子殿下显然是彻底放开了顾忌,不再像初夜那般带着试探与克制,而是全然遵循本能与欲望的引领,索取无度。 宋双喜起初还能咬牙忍着,到后来实在受不住,呜咽的声声求饶被他撞得支离破碎。 “别……求你……” “求我什么?” “……求,求你,不要……唔!” 到最后连嗓子都喊哑了,只剩下气若游丝的抽泣。 她感觉自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被彻底淹没,一次又一次。 东宫的夜晚寂静,唯有欢喜阁内的动静持续了许久。 水叫了三回,比上一次更加引人遐想,那隐约传出的声响,让值守的宫人都忍不住面红耳赤,低头互递眼色。 晕过去之前,宋双喜只剩下一个念头:要命,这狗男人!这个年纪的体力也太好了! 第二天,宋双喜直接起不来床了,像一摊软的不能更绵软的棉花,摊在床上。 狗男人却一大早就上早朝去了,她恨得咬牙。 “采莲……帮我揉揉……”她有气无力地趴在锦被里,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浑身像是被马车碾过,尤其是腰肢,酸胀得几乎失去知觉。 采莲红着脸,小心翼翼地替她按摩着腰背,“……太子殿下也太不知道疼惜人了,哪儿能每次都下这么重的手?” 采莲越上声音越小,宋双喜自己听着都脸热,身上那些痕迹简直不要太明显。 昨天晚上被他撞得狠了,她还在太子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偷偷挠了他几道。 采莲揉的力道刚刚好,总算缓解了些许不适,宋双喜舒服地哼出了小曲。 但下一句,就让她羞恼地把脸埋进枕头里去了。 “……承徵,昨天晚上的动静,外头都传遍了。如今人人都说,太子殿下承徵您……恩宠正浓,这样的气血方刚,真是羡煞旁人……还说,想来看看承徵,沾沾喜气……” 宋双喜“嗷唔”一下,直接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别说话,让我自己一个人静静!”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以前看那些明星八卦,他们的风流韵事在外面流传的时候,没想到自己的事,被人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会这么的羞耻。 简直不敢想,她要是出去,别人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她,太子妃又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她? “……采莲,闭门谢客,最近我谁也不想见!”宋双喜几乎是嚎出来的。 这日子,没法过了! 采莲只好照办。 就在她生无可恋地挺尸时,午膳送来了。是她专门点的包子。 外面的大肉包进了宫,都变成了精致的小包包,但这卖相好了不知道多少,一揭开盖子,香气扑鼻。 她是没什么胃口,但是架不住一晚上的体力消耗,不吃点什么缓缓,实在是太难受了。 她勉强夹起一个,咬了一口,脸色骤然一变,就借口东西太烫了,待会儿吃,就让采莲先退下。 等人走了,她把包子吐出来,包子的馅料里,赫然裹着一张卷得极细的油纸! 她拿手帕擦了一下,才颤抖着手取出油纸展开。 上面是熟悉的、刻意扭曲的字迹:【你能得太子青睐,实是意料之外,可喜可贺。你要尽快怀上太子子嗣,助为父掌握先机,施加压力逼迫太子废太子妃。届时,你那小娘便能过上好日子。】 每次来的信都是大白话,生怕她看不懂,原主也确实没什么文学涵养。 宋双喜看着这纸条,气哼哼地点起蜡烛烧了。 也许原主会照做,可她不是傻子。 宋淮的意思一直就是想让太子妃消失,以前是弄死太子妃,拉太子下马;现在看她有机会得宠,就想换个套路,废了太子妃,好让宋家的嫡女进来当太子妃! 但说来说去,这明摆着是想让 她现在还有利用价值,等太子妃换人,宋家嫡女掌管东宫,她一个背叛过先太子妃的叛徒,又是能笼络太子心的宠妃,且不说太子会不会处置,她肯定会成为宋家嫡女这个新太子妃的眼中钉肉中刺。 到时候她会是个什么处境,想都不用想! 而且,谁也不可能像太子妃对她这么好了。 第38章 全都是算计而已 其次,太子是那么容易受人摆布的吗? 废立太子妃,涉及前朝后宫,岂是那么容易?搞不好她第一个就会被推出来当替罪羊。 她绝不能怀孕! 否则,她一旦怀孕,宋淮有了旁的可以拿捏她的事,原主那个被宋淮一直当做要挟的小娘,很可能第一个就没命了! 想通了这一点,宋双喜强忍着身体的极度不适挣扎爬起来,大声呼唤采莲进来伺候她更衣。 “采莲,快点,要命的事!” 采莲刚坐下,屁股都没坐热,巴巴的又爬起来。 当然,她心里一点怨念都没有,想的全是,难不成承徵改主意了,决定要努努力,继续往上爬了? 但转念一想,承徵改不改主意,好像也没什么办法,倒不如去求太子来的实际。 她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进屋就被宋双喜抓着,吩咐道,“快,给我收拾漂亮一点,要好看的,要招摇的。” 采莲心里雀跃不已,脸上还保持克制,“怎么了?承徵这是想去给殿下送汤水?” “给殿下送什么汤水,找太子妃呀!”真是要了命了! 宋双喜急吼吼地催着,一边要漂亮,一边又要采莲快点的,采莲心里苦啊,“……承徵,奴婢就一双手,没有三头六臂呀。” 宋双喜:“……”行吧。 “那你慢慢弄。” 好不容易半个时辰过去了,终于弄好了头发,她屁股都坐不住了,换了身爽利精神的衣裳,就直接去了清秋殿。 太子妃听下人报说,是宋承徵来了,很是诧异。 “你怎么不在屋里好好休息?有什么事让下人跑一趟,传个话就是了。”裴元清打量着她,“你这脸色也不好,昨晚辛苦了吧?” 太子那么勇猛的战绩,早就在东宫传开了,之前宋双喜就三天没出门,这一次,按理说要养更久才是,怎么这就来了? 这要是平时,宋双喜早就臊得慌了,但这会儿,她心里装着十万火急的大事,一点都顾不上害羞了。 她拉着太子妃的手道,“我有话要跟您说,单独说!” 她强调了“单独说”,太子妃一下就明白了,给了彩云一个眼神。 彩云环顾四周,“都下去吧。” 说完,便领着一众下人鱼贯退出,采莲也一并跟着退了出去。 “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让你这么着急?”屏退了左右,裴元清说话也没有顾忌了。 宋双喜“扑通”一下跪在太子妃面前,“太子妃,我有件事,必须跟您说清楚,求你帮我!”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裴元清急忙要拉她起来。 宋双喜却不为所动,“太子妃,你先听我说完。” 裴元清拗不过她,只好顺着她来了,“你说吧,我听着。” “您和殿下一样,一直都知道我是宋淮塞进东宫的细作,对吧?”宋双喜开门见山。 裴元清顿了下,点点头,“不错,殿下与本宫一向是互通有无的,殿下知道的事,我也知道,你的身份,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宋双喜接着道,“所以那次我给太子妃你下毒不成,被殿下贬到熙春殿去,之后烤鱼被抓到,太子妃您跟殿下求情,说让我出来跟你作伴聊天解闷,其实也是您跟太子计划中的一环,对不对?” 见宋双喜将事情摊开了说,裴元清。也没有继续藏着掖着,“对,你猜的没错,这也是我跟太子计划中的一环,为的是引出你背后之人的下一步动作。因为关在熙春殿的,都成了弃子,杀不得也放不得,倒不如废物利用,冒险一试。而你……” 裴元清没有说完,但是宋双喜明显的感觉到废物两个字就悬在自己头上。 虽然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但是被人就这么说出来,还是挺伤人的。 “……行了,我知道了,这一趴可以跳过。”宋双喜大受打击,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正经道,“我现在要说的话,还请太子妃一定要听清楚。” 裴元清:“你说。” 宋双喜揉了揉膝盖,终于站起身,“那你和殿下应该也知道,宋淮一直在暗中给我传消息,让我听命于他,暗害太子妃你。” 裴元清点了头,神色出奇的平静,“我知道。这些年想对我下手的人,也绝不止他一个。” 宋双喜:不愧是太子妃,心理承受能力就是强,知道那么多人想害她,还每天乐乐呵呵的跟她打牌。不对,这不是重点,又跑偏了。 “我的意思是,宋淮之前一直没有放弃毒害太子妃、分化殿下与裴家的意思,但是,妾侍寝一事,让他看到了别的可能。如今,他想的是,让我尽快怀上太子殿下的子嗣,他便能揪住太子妃你的错处,废太子妃!让宋家嫡女趁虚而入!” 裴元清闻言一怔,忽然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你不想生殿下的孩子?! 难不成除了她,还有别人不想要东宫这距离巅峰只一步之遥的荣华富贵? 宋双喜听出太子妃的言下之意,也知道她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了,点点头道,“殿下之前没有赐我避子汤,就是允许我怀孩子的意思,是不是?” “嗯。”裴元清神色缓和了许多,“殿下虽然身为储君,不得不应付这开枝散叶的责任,但殿下亦有自己的选择。之前侍寝的嫔妃,都赐了避子汤,唯独你没有。” 言下之意是,这就是非常明显的信号,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来,太子殿下对她是真心喜爱。 宋双喜却摇摇头,“不,不是,我觉得不是。太子殿下明明知道,宋淮早就虎视眈眈。他那么有远见的一个人,一定能猜到,一旦我得宠,宋淮必定就会有下一步的计划。甚至在我怀上太子的子嗣之后,他会有什么样的行动,太子都应该早就预料到了。” 太子或许是喜欢她的,但绝对没有所谓到“真心喜爱”的地步,只能说喜欢她有趣是真,但想用她勾出宋淮,也是真。 但说到底,都是算计而已。 宋双喜还没有自信到这种地步,觉得自己如此与众人格格不入的性子,真的能让太子倾心不已。 第39章 坦诚秘密只想活 又不是初中生写的穿越,在封建社会里、与权力巅峰的男人演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这种东西就是违背人性的。 宋双喜的话,裴元清没有进一步反驳。 这种时候,沉默就是一种默认。 沉默了片刻之后,她问道,“……宋承徵,你说说吧,想要什么?” “不,不是我想要什么,而是我怎么样才能活。”宋双喜纠正她道。 “宋淮希望我尽快怀上太子殿下的子嗣,这样他就能掌握先机,能以太子妃你无所出的名义,联合朝臣上书,逼着太子,废了你这太子妃——他是宰相,此事对他来说并没有那么难。” “如此一来,既可以分化裴家和太子的关系,又可以掌控东宫,到时候,他再让宋家的嫡女进来摘桃子,又可以顺便把我除了,这是一石三鸟之计!” 裴元清再次沉默,随即点点头,“你说的不错,但你也说了,这些很可能都在太子殿下的计划之中。” 宋双喜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悲哀从心中涌起,什么男人,什么恩爱,都是虚假的。 太子殿下的宠幸,两次“一夜叫水三次”,就能把她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抬到众人瞩目的位置,让她代替太子妃,成了新的活靶子。 一时间她也有些分不清,太子和太子妃之间究竟是演的恩爱,还是真的恩爱? 或许,那一切只是为了让她相信,他们之间只是演的。 不过那都不重要了,她已经被架到这个位置上,想退是退不了了,既然退不了,就只能另辟蹊径。 虽然两头都是,但总有一条路更长,如果能多给她走几步,说不定就能有新的解法。 “我知道。”宋双喜灿烂地笑道,“我也知道我只是个小人物,微不足道,死不足惜。我也知道,你们这些大人物随便动动手指头,就可以让我死去活来,人生反复。但我不想死,我想活!” 宋双喜眼里迸出极其坚定的神采,“即便我是再小的人物,我也想按照自己的命运脉络,好好的活下去。所以,还请太子妃助我一臂之力。” 说着,郑重地给裴元清行了一个大礼。 裴元清并没有动作,只是静静的看着她,“你想如何?难不成是想要避子汤?” 宋双喜一顿,笑靥如花,“还是太子妃了解我,请太子妃赐我避子汤吧!” 她这一笑,之前严肃的气氛好像全都不存在了。 “宋承徵,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了。但避子汤,我不能给你。”裴元清语重心长道。 “为什么?!”宋双喜激动地蹦起来,“你也不想被人就这么算计……就算你愿意被算计,难道不想多点时间,给自己找条后路吗?” “并非如此。”裴元清摇头道,“我不知道以前家里是如今教你的,但避子汤并非万全之策。” 宋双喜:啥? “避子汤本身就是寒凉之物,对身子损伤不小。而你之前侍寝后并未立即服用,这次再次侍寝,便是再用,效用也会大打折扣。” 她看着宋双喜瞬间僵住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道:“况且,东宫用药皆有记录,尤其殿下多年都没有子嗣,避子之物更是敏感。一旦被发现,你私自服用此物,其罪不亚于谋害皇嗣。” 晴天霹雳啊! 宋双喜如遭雷击一般,呆呆地看着裴元清。 避子汤,没用?还可能顶上谋害皇嗣的罪名?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的偶像剧情节,女主不都是事后一碗汤药解决问题吗?怎么到了她这儿,就行不通了? 偶像剧都是骗人的! 什么叫绝望,这个就叫绝望,在这个皇权倾轧的地方,她连自己生不生孩子说了都不算,就更别提什么自由不自由的了,狗屁! 一股巨大的无助感铺天盖地涌来,之前强撑着的一口气都要散了,宋双喜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你振作点!”裴元清握住她冰凉的手,鼓励道:“事已至此,你更要小心殿下。” “虽然你觉得殿下算计无数,但我相信,殿下不会连自己的骨肉也给算计进去的。只要殿下护着你,你定不会有事,宋淮的机会,也不会那么轻易实现。” “……真的吗?”宋双喜苦着脸笑了下,结果比哭都难看。 裴元清捏捏她的脸,“我认识殿下多年,虽然在许多事情上,殿下也有不得不为之的时候,但他有原则也有底线,否则那些细作就不只是关在熙春殿而已,这些年,东宫也不会一直没有子嗣出生。你要对殿下有信心。” 宋双喜又挤出一个笑,她很难相信吧。毕竟从一开始,太子殿下就全是算计,哪怕她当时的装疯卖傻,但如今想起来,他那时候没有马上处死她,也只是因为,弄死她一个,后面宋淮还会送来更多个,不如留着个傻的,更好处理而已吧。 裴元清将宋双喜扶起来,语重心长地道,“孩子之事,自有天意,你也不必太多焦虑,更不能自乱阵脚,被宋家拿捏。至于其他,我们从长计议。你放心,你既已对我坦诚,我也必会护你。” 宋双喜虽然也觉得这些话很暖心,但她真的笑不出来了,麻蛋,老腰好酸! “太子妃,我问句大不敬的,你若是不想回答,也权当我没有说,可以吗?”她试探地说道。 裴元清眉头一挑,“你想问什么?我会酌情考虑的。” “太狡猾了。”宋双喜气呼呼道,“你们都是一样的,满肚子算计,就欺负我一个没心眼的。太伤人了!” 说着就要扯着嗓子嚎起来了,裴元清瞅准时机一把捂住她的嘴,“好好好,算我怕了你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宋双喜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坏笑道,“太子妃,其实并非心悦太子殿下,对不对?” 裴元清眼神一滞,脸上少见地闪过慌乱,“你,你在说什么?” 宋双喜乘胜追击,“你心里,其实另有心爱之人,只是迫于家族,不得已嫁给太子。而这些年太子妃之所以无数出,是因为太子一直遵守约定,并未碰过你,所以你才会如此坚定地认为,殿下是可靠之人,是不是?” 第40章 太子来兴师问罪 此话一出。 裴元清这些年她苦苦守着的秘密,瞬间被揭开,仿佛赤身站在人前一般,她脸色微微一变,“你……” 似有千言万语,到头来也只变成一句,“你果然聪慧。” “太子妃放心吧,我只是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此事我就当烂在肚子里,绝不会再提,向第三……不,第四个人说出来。出了这个门,我就忘了!” 裴元清无奈的笑了笑,倒是不想相信她,可她太过明媚了,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让人想怀疑她都不行。 …… 在清秋殿与太子妃一番推心置腹的长谈后,心力交瘁的宋双喜,终是扛不住身体的极度疲惫和精神的巨大压力,在裴元清温暖馨香的大床上沉沉睡去。 裴元清看着她那毫不设防的睡颜,听着她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轻轻替她掖好被角,眼中神色复杂。 她屏退左右,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灯烛,独自坐在外间,一坐便是半天。 然而,东宫没有秘密。 宋双喜私下向太子妃求取避子汤之事,虽未能成,但消息仍像长了翅膀,悄然飞入了太子的耳中。 宋双喜睡了一觉起来,就被采莲给带回了欢喜阁。 天色已晚,她也没什么力气蒸腾别的,刚准备吃个晚饭继续睡。 门口便毫无征兆的,就响起那熟悉的稳健的脚步声。 薛允晟就这么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微凉气息。 他甚至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屋内,烛光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就像无尽的黑夜延伸进来,重重地笼罩在宋双喜身上,几乎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采莲见状连忙行礼,“拜见殿下。” 然后见宋双喜还没动静,赶紧扯了扯她的裙摆。 “妾拜见殿下。”宋双喜也赶紧起身行礼叩拜,然后才蹦出一句,“这个时辰,殿下怎么过来了,而且都没有让下人通传一声?” “怎么?孤在自己的东宫,去哪里还要提前跟你打招呼?”薛允晟轻哼了一声,并没有立刻叫起,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盯着她。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几分戏谑或审视,眉宇间压着一层薄怒,目光锐利如刀地审视着宋双喜,似乎是想剖开她的皮囊,看穿她内心的所有想法。 看见这阵仗,宋双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太子殿下分明是听说了一些风声,来找她兴师问罪来了。 “殿、殿下……你有什么吩咐还请明示,妾,愚钝,听不懂……” “愚钝?听不懂?”薛允晟缓缓开口,明明声音不高,但说出的每个字却都透着被冒犯的怒火,“孤怎么觉得,你比任何人都聪明呢?” “……殿下此,此话何意?”宋双喜恨不得把脑袋埋下去当鹌鹑。 薛允晟轻轻一嗤,“孤听闻,你今日去了太子妃处,求取避子汤?” 宋双喜身体一僵,脸上本就勉强的笑容彻底僵住——果然,这东宫没有秘密,该知道的还是知道了。 他这样从小生在权利之巅的人,是容不得一丝冒犯的,她早应该想到的。 “宋双喜,”他向前逼近一步,用指尖勾起她的下颚,逼迫着宋双喜和他对视,“你竟然不想生孤的孩子?” 若是仔细听,不难听出他话里的难以置信,和隐隐的受伤。 “你可知道,这东宫,这整个天下,有多少女人削尖了脑袋,甚至赌上家族前程,只为能得孤一个青眼!他们用尽手段,也只是想诞下孤的子嗣,保家族荣华富贵!而你……” 他顿了顿,越发觉得这个想法荒谬至极,咬牙切齿地道,“你,宋双喜,你得了旁人求之不得的恩宠,孤不赐你避子汤,你却私下里盘算着如何避掉孤的子嗣?!” 他的语气陡然转厉,“你把孤当成什么?!” 最后一句,几乎是低吼出来,带着一个储君被忤逆后的震怒! 宋双喜吓得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息怒!妾绝无此意!妾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宋双喜伏跪在地上,开始在脑子里大型模拟对话。 如果她说:“殿下,这根本就不是我想不想生的问题,而是这孩子能不能怀上是未知数,即便怀上了能不能保住、保住了孩子我能不能活的问题。我为自己小命考虑,想活着有什么错?” “殿下只想拿我当博弈的筹码,拿我当棋盘上的棋子一般,你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有没有认真的想过,作为你孩子的母亲,我应该得到怎样的对待?” 不,她要是这么说,一定会后悔。她就是原主渣爹宋淮送进来的奸细而已,太子留着她一条命,还让她过着这种吃喝玩乐的享受生活,就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可以撬动双方,作为一个博弈的筹码。 如果没有价值,那她大概率就是像熙春殿里的其他人那样,苦哈哈的过着东宫底层的日子——虽然没什么不好就是了。 但她的感受,在大人物看来并没有那么重要,说不定太子殿下觉得这是对她的恩赐呢。 而且太子殿下大概率会对她说:“其他人在熙春殿里煎熬度日,你有这样的福分,陪伴太子妃左右,我还给你升了位分,涨了月俸,时时召你侍寝,只要你听话,便能恩宠不绝,你有什么可不满的?” 这种对话,让宋双喜感觉到了跨越千年的鸿沟。 她的生死祸福都不由自己,还不能有不满,难怪要推翻封建社会呢,太难沟通了! 当然。 她好歹也是有些编剧经验的,套路嘛。 “只是什么?”久等不到她的回答,薛允晟的声音冷得能冻梨了,“说!” 她大脑飞速运转,事已至此,干脆破罐子破摔—— “妾,妾只是害怕!”她抬起头,眼中已蓄满了泪水,楚楚可怜,“妾身份低微,又背负着那样的出身。……” “若真有了子嗣,这孩子能否保得住?便是保住了,生下来了,将来又该如何自处?妾怕无法自保,更怕护不住孩子,与其等着将来提心吊胆的,担惊受怕的,还不如……一劳永逸!” 第41章 毫无节制的侍寝 宋双喜豁出去了! 假话哪儿有真话有冲击性? 与其编一些连她自己都糊弄不过的假话,还不如说实话来的靠谱,起码真情实意,更能唬住人。 假做真时真亦假。 不得不说,她这一步赌对了。 薛允晟闻言,又看着她泪流满面楚楚可怜的模样,原本滔天的怒意也消了大半。 “所以,你并非不想生孤的孩子?”他依旧冷着脸,语气却不再那么骇人:“你是怕自己护不住孩子,还会把命搭上,所以宁可伤了自己身子,宁可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子嗣,也要找太子妃要那避子汤?” 嗯呐,不生总比怀上有性命之忧强吧? 宋双喜用袖子粗鲁地抹了一下眼泪,毫无一个世家千金该有的优雅,带着重重的鼻音哼唧道,“……这不是没喝成嘛。太子妃又不给,殿下您还听风就是雨,不分青红皂白的找上门来兴师问罪。好像我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 “你还有理了?!”薛允晟被宋双喜这副无赖的样子气了个仰倒。 而旁边跪着的采莲听见方才的一番对话,早已经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冰凉,这会儿才稍微回过神来。 避,避子汤?承徵胆子也太大了吧!不知道多少人想得太子的宠幸得不到,她居然主动喝避子汤?! 薛允晟将人拽起来,一把抱进了怀里“宋双喜,你给孤听好了。” 他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直视着自己。 “你是孤的女人,你若有孕,孤自会保你母子安全!” 该说不说,这种太子殿下真让人有安全感! 宋双喜眨巴眨巴眼,他突然松开手,退开一步,又恢复了惯常的疏冷姿态,“孤知道你那个脑袋瓜里肯定又在盘算着什么,以为孤把你当作和宋淮博弈的筹码。……” 宋双喜呆了呆:……有这么明显吗? “孤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宋淮——孤是要对付,但他是他,你是你,既然你进了东宫,就是孤的女人。只要孤在一天,就没人能动你们母子半分!” 说完,直接弯腰将人抱起,径自走向床榻。 不对呀!这不对啊!故事不是怎么展开的呀! 宋双喜慌了,手舞足蹈地想挣脱。 而还在懵逼中的采莲突然被刘内侍拉起来,“快走吧。” 然后就齐齐退出去了。 “采莲,刘内侍,你们回来啊——”宋双喜绝望地呐喊。 救命啊,谁来救救—— 然而,房门被轻轻关上了,采莲和刘内侍的脚步也渐渐远去。 压在她上面的太子殿下,正将她的衣裳一件一件剥下来。 “……殿下,就算你想要子嗣,也不用这么急吧?”宋双喜急忙抓住前襟。 这么频繁的侍寝,她的腰受不了哇! 头顶上,薛允晟俯视着她,微微笑道,“你觉得不用急,孤却觉得需要抓紧时间。太子妃已经被母后屡次叫去谈话,你总不想下次也把你给捎上吧?孤这个年纪,别人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宋双喜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那不一样嘛。殿下,东宫也不止妾一个妃嫔,实在不行,您看,是不是……雨露均沾一下呢?” 这毫无节制的酱酱酿酿,是个人都顶不住啊! 她不说还好,这话一出,便惹得太子殿下震怒。 “宋双喜,你又想把孤往外推?!” 话音落,他便干脆用吻将她喋喋不休的嘴封住,让她再也说不出他不爱听的话了。 “唔……殿下,别……” 又一波狂风骤雨般的恩爱袭来,宋双喜犹如离开水的鱼,艰难地扑腾着,却始终无法自行回到水中。 只能仰赖着在她身上为所欲为的男人,才寻觅到那一点维系下去的水源。 就这么翻来覆去的,一会儿攀上高峰,一会儿跌入谷底,一夕间,来回体验。 简直要了老命了! 一切结束时,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宋双喜被薛允晟从浴桶中抱出,彻底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顺势一滚,便将自己滚进了锦被中。 薛允晟伸手要给她盖上被子,接触到她柔软的肌肤的宋双喜当即打了个颤,连忙埋头不看他,气的哼哼唧唧。 “你身上哪一处我没有看过的?给你盖被子而已。” 宋双喜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嗓子也喊哑了,只能踢着被子哼哼唧唧以示抗议。 但她实在太累了,没一会儿的功夫就睡了过去,睡的昏天黑地,至于薛允晟什么时候去上朝,她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中途浑浑噩噩地醒过来一次,采莲给她喂了点水和粥,她连动都没动一下,就又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只觉得床边有人盯着她看,宋双喜吓得一个激灵,鲤鱼打挺地爬了起来。 “慌什么?我可不是殿下。”裴元清温柔的嗓音传来,带着不加掩饰的戏谑。 宋双喜缓过神来,看清床边的人是仙女太子妃,这才暗暗松口气,但又马上哼唧道,“……太子妃也学坏了,明知道我难受,还故意欺负我。” 裴元清闻言再度忍俊不禁,宋双喜只觉得老脸一红,“……你再取笑我,我就不跟你说话了。”直接把被子蒙过头,假装眼不见为净。 裴元清扯下被子,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温柔地笑道,“我可不是专程来取笑你的,是另有重任在身。” “重任?”这个说辞,终于让宋双喜放弃了拿被子去武装自己的念头,愣愣地望着太子妃。 裴元清点点头道,“皇后娘娘听闻太子已经连续几次叫你侍寝。盼着你能早点为东宫继续血脉,所以今日特意让人送了许多赏赐来。知道你不方便,便让我代领,给你送过来,还交待要仔细为你养好身子。” 说着,她笑叹道,“托你的福,我嫁到东宫这么些年,皇后娘娘还是难得对我和颜悦色的呢。” 合着全世界都已经知道她……不,太子殿下一夜起码叫三次水的“光辉事迹”了! 宋双喜恨不得地上有条缝,可以立刻马上钻进去! 第42章不知节制臭男人 “没脸见人了!让我洗了算了吧!”她再次钻进被子里。 裴元清赶紧扯下她的被被,“好啦,这是好事,你担心什么?” “这算哪门子好事儿啊?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宋双喜羞愤欲死,脚趾尴尬的都能抠出3室1厅了。 这帮古人能不能给人留点隐私啊?这么私密的事情,全都往外说!她以后还怎么见人呢?! 太社死了! 宋双喜在被窝里打滚,死活不肯出来,裴元庆只好下猛药—— “你就不想知道,皇后娘娘都赏赐了你什么珍宝首饰吗?” 听见“珍宝首饰”四个字,宋双喜顿了一下,转念一想,皇后娘娘能有多少东西?大不了给两匹绸缎。 “皇后娘娘赏:绫罗绸缎各十六匹,东海大珍珠三十二颗……” 这下宋双喜彻底憋不住了,从被子里探出个头来,“皇后娘娘都给了些什么东西?” 裴元清把礼单塞她手里,“呐,都在这呢,你自己看。” 宋双喜将信将疑的打开,结果一个没拿稳,一摞老长的礼单,在她面前“啪啦啪啦”地落了一地。 我的个亲娘哎,这么长的礼单吗?发财了呀! 宋双喜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不敢置信的望着太子妃,“……这些,这么多,都是给我的?” “嗯,放心吧,都是给你的!要是你能成功怀上殿下的子嗣,还会有更多的赏赐,到时候别说皇后、陛下和太后给你赏赐,就连宫中各嫔妃都得来给你送礼!” 说完,裴元清学着她夸张的表情,“这么多东西!你的小库房估计是装不下了。” 宋双喜:不带鹦鹉学舌的嗷! “你还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那倒不是。”宋双喜尴尬得道,“……就是有点难为情,感觉一点隐私都没有,所有的事情都暴露在人前。” 她越说越来劲,“咱就是说,就不能稍微给我留一点点的空间吗?太子殿下叫几回水都得往外说?不说不行吗?” 裴元清捂嘴笑,“……主要是,殿下以前不管找谁侍寝,最多叫一次水,除了我那儿,也不会在嫔妃的寝宫里过夜,你这种一上来就叫三次水的,确实罕见……” 宋双喜语塞:难怪东宫上下都盯着我一个人看呢!合着太子殿下以前是个x冷淡,我一来把他x冷淡治好了?!我成了稀罕物? 所以这礼物,皇后娘娘是嘉奖我把她儿子变成正常人的? 宋双喜心情复杂,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高兴还是该难过——总感觉哪里怪怪的,至于哪里怪,又说不上来。 看着她失落的样子,裴元清又递给她一份礼单。 宋双喜不明所以地看着,俱是些看名字就光华璀璨的珠宝首饰、绫罗绸缎。 “这是?” “宋承徵要为东宫绵延子嗣,皇后娘娘赏了,本宫这个太子妃也要赏不是?”裴元清面带微笑,“都是些寻常玩意,在我的库房里摆着也没什么太大意义,还不如给你呢。” 宋双喜规矩地谢恩收下,脸上却没了最初得到赏赐时那种两眼放光的雀跃,仿佛是看开了。 裴元清看她这样端着,也没有拆穿,温言嘱咐她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然而,等太子妃带着宫人离开后,宋双喜那点强装的淡定瞬间瓦解。 她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哧溜一下就钻进了小库房,插上门栓,这才敢露出真面目。 “老天奶呀——”她压低声音,发出一声惊叹,眼睛瞪得溜圆。 库房里新添的箱笼没有上锁,她一个一个打开,在不算明亮的灯光下,这些珍宝依旧流光溢彩,几乎要闪瞎她的眼! 拇指大的东珠圆润饱满,夜明珠幽幽生辉,赤金的、点翠的、镶宝的、累丝的……各式发钗、簪子、步摇、华盛,琳琅满目,花样百出,竟找不出两件完全相同的! 旁边堆叠的布料更是云霞灿烂,华丽的蜀锦,柔软的苏缎,飘逸的缭绫,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纱料……每一匹都美得令人窒息。 宋双喜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宝石和光滑的缎面,脑海里不争气地想着:这些料子要是做成裙子穿在身上,该有多精神,多拉风! 上辈子她就是当牛做马奋斗三辈子,也攒不到这么多好东西的一个零头啊! 然而,这短暂的狂喜还没持续几秒,后腰处熟悉的酸胀感不合时宜一阵一阵传来。 照太子殿下在床笫间如狼似虎的那个劲头,再多好东西,也弥补不了她身心的“创伤”! 而且,她早晚是要想办法回家的,这么些宝贝她一样都带不走吗?算全是白搭! 穷人乍富的喜悦就维持了这么会儿,宋双喜顿时像被泄了气的气球,对眼前这堆“富贵”失去了所有兴趣。 她悻悻地收回手,头也不回地出了库房,吩咐采莲仔细锁好,然后又把自己摔回了床上,坚定地执行“除了吃喝拉撒,坚决不下床”的咸鱼方针。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悲惨”,夜幕刚刚降临,那位让她腰酸背痛的罪魁祸首就又踏入了欢喜阁。 宋双喜正趴着让采莲揉腰,一听通传,条件反射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了起来,满脸都是警惕和抗拒,活像只炸了毛的猫。 好一个拔D(消音)无情的臭男人!早上起来连他影子都看不见,天一黑就准时出现,把她这儿当旅馆呢! 眼看薛允晟一步步走近,宋双喜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抱着枕头缩到床角:“……殿下!你千万别过来!我吃不消了!再这样下去要出人命的!” 薛允晟走到床前,盯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看了半晌,忽然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个脑瓜崩。 “咚”的一声轻响。 “嘶……”宋双喜吃痛,捂住额头,委屈地瞪他。 “你把孤当成什么了?”薛允晟收回手,语气听不出喜怒,但眼神里似乎有些无奈。 宋双喜揉着发疼的额角,飞快地捞起旁边的锦被,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又幽怨地看着他,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就是个不知节制的臭男人!只顾自己快活的臭泰迪! 第43章 太子每天勤播种 看着她这副又怒又怂的样子,薛允晟一时哭笑不得,原本那点因政务烦扰和隐隐躁动的心思,也被她冲淡了不少。 他叹了口气,隔着那层厚厚的“被子卷”,将她连人带被一起抱了起来,轻轻放在自己腿上。 宋双喜像只受惊的鹌鹑,吓得浑身一僵,在他怀里缩得更紧了。 感受到怀里人瞬间绷紧的颤抖,薛允晟手臂的力道放轻了不少,无奈笑叹,“看来,孤是真把你吓坏了。” 大掌抚了抚她头顶柔软的发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宋双喜闻言一愣,这泰迪……不,这太子殿下,今天转性了? “怎么不说话?嗯?”悦耳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宋双喜只觉得耳朵痒痒的。 这位要是不惦记着干那种事,也没那么讨厌嘛?声音……声音也蛮好听的。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那你答应我,不要每一次见到我,就只想着那档子事,人和人之间,能不能有点其他的交流?” “你想有什么其他的交流?”薛允晟眸中含笑,只是打量她的一个眼神,就让宋双喜再度炸毛。 “……殿下,你还是回去吧!”宋双喜理直气壮,尽管她还缩在被子里。 薛允晟顿了下,“你就这么不想看见孤?” “……那不一样,我现在正在养伤,殿下你这样我看得心慌。” 就在宋双喜以为会遭到拒绝时,却听见头顶上传来的一声无奈叹息,既然这是你所期盼的,孤这就走。” 话音落,她被放到了床上,随即听见离去的脚步声。 开门关门的声音响起,宋双喜悄咪咪地探出脑袋观察,屋里果然没有其他人了。 “可算是走了。”宋双喜拍拍心口,感到庆幸。 至于心里一闪而过的失落?那不重要! 她放松下来,仰躺在床上,也许是紧张过后,人就特别容易困,没过多久她就彻底睡过去了。 所以宋双喜也不知道,在她睡着之后,门再次被人轻轻推开。 原本应该离去的太子殿下,却去而复返,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刘内侍想跟进来,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只好缩回去,轻轻地带上门,生怕动静大一点,就会惊醒床上的人儿。 薛允晟在床沿坐下,四仰八叉的宋双喜似乎有所感,动了一下,但很快就翻身朝里面去了,呼噜声随即响起来。 “哪个女子像你这样,睡的四仰八叉不说,睡觉还打呼噜?”薛允晟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脸上眼底却都是放松肆意的笑容。 他脱了鞋袜,往宋双喜身边一躺,搂着她的腰,听着她均匀的呼噜声,越发觉得心安。 宋双喜就纳闷了,好好的睡着觉,感觉像有块大石头压着她的心口,好不容易推开了吧,背后又贴了个大暖炉。 一晚上她就觉得一会儿被石头压着,一会儿被暖炉贴着,睡的太难受了。 几次都想醒过来骂人了,但眼皮子太重,醒不了。 等她彻底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身边也没有任何人。 她反反复复地看,也没看出什么异常来。 然后就把采莲叫了进来,“昨天晚上有没有发生什么?” “没有啊!”采莲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太干脆了,不对劲。 宋双喜有种预感,“真的没有?” “确定没有!”采莲答的斩钉截铁。 宋双喜就更怀疑了,她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昨天晚上该不会是太子殿下来了吧? 等等,太子殿下等我睡着了来偷窥我,不,偷偷陪我睡觉? 宋双喜被自己的念头惊悚到打了个寒颤,别别别,这也太吓人了,堂堂一国储君,给我陪……睡?说出去谁信?! 但是,昨天晚上那种感觉又不像假的! “行了,你先下去吧。”宋双喜摆摆手。 采莲见她没有追问,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太子殿下再三吩咐,必须三缄其口,要是说漏嘴,那就完蛋了。 看着她那个偷感十足的背影,宋双喜挑了挑眉,采莲就不是个会撒谎的人,被抓住了吧。 “肯定是那个变——态的太子殿下不让说的!”宋双喜笃定无比。 但笃定也没什么用,人家是太子,东宫是他的地盘,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又能拿他怎么样呢? 想到这里,宋双喜都有点心疼自己了,侍寝就算了,还得陪那种纯盖被子的睡觉,她的工伤哟……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采莲,我要吃饭!”她冲着刚走到门口的采莲喊道,“要吃很多好吃的!” 采莲忙应道,“是,我这就去让人准备!” 餐食很快端上来,今日准备的十分细致,各种各样精致的小点心,捏成面人的,小鸟的,都十分可爱,一小碗的汤羹,也是极为精致的,色彩丰富的让人不忍吃。 “咱们欢喜阁是发大财了,往常的点心没这么好啊?”宋双喜惊讶。 采莲笑着解释:“太子……妃特意吩咐的,承徵将养身子,给您改善伙食呢。” 宋双喜没往深了想,淡定地点点头,就高高兴兴地大快朵颐。 接下来的一个月,宋双喜每天都是吃了睡睡了吃的好日子。 除了太子殿下隔三差五地过来,让她配合完成一下夫妻敦伦的义务,顺便进行一下传宗接代的播种大事——这两件事一般来说是一起进行的,但在现代,不一定会一起进行,所以分开重点说明。 由于太子殿下播种太勤快,而且没有任何的保护措施,导致宋双喜一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癸水一直不来,她生怕自己一下不小心就“啪叽”怀上了,然后成了众矢之的,但她又不敢叫太医来看,就一直小心翼翼地。 好在,原主大概是因为身体不好,癸水才不来,也并没有怀上。 战战兢兢了一个多月,久违的癸水终于来了。 好消息是,没有怀上,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坏消息是,太子殿下以后的播种会更勤快的。 当然,眼下还有一个亟需解决的,最棘手的问题——特么的,原主她痛经啊! 宋双喜在床上来回打滚,疼得满头冒冷汗,独自如刀搅,再想到太子殿下无节制的播种,此时她有一百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44章 子嗣艰难,不得外传 后来的事,宋双喜记忆有些模糊。 只记得自己因为腰腹间一阵又一阵持续的、生钝的坠痛让她整个人都不好了,眼前也一阵阵发黑,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最后不知不觉就昏睡过去了。 彻底失去意识前,好像听到了采莲夸张的尖叫声。 “承徵,承徵!”采莲怎么摇都摇不醒她,惊慌地脸都白了。 但转念一想,她不能这么空等着,“对,太子妃,太子妃最心疼我们家承徵了。” 她念叨着,急忙奔出门,大声呼唤宫女过来。 一个十二三岁的宫女小跑过来,采莲定了定神,吩咐道,“快去清秋殿报信,就说承徵来癸水,疼得晕过去了,请太子妃叫个太医,要快!” 小宫女吓得连连点头,一溜烟跑没影了。 很快,太子妃裴元清就带着两名太医来了,就连太子也惊动了,一脸寒霜地跟在后头进来。 他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立那里,光是通身寒意,就足够将人吓退老远了。 太医们隔着幔帐小心看诊,薛允晟就在身后不远处,隔着幔帐也依稀能看见她苍白的脸色。 平日里那样活泼好动的一个人,竟然因为来癸水疼晕过去,那抹晦暗与心疼在眸底翻涌了一瞬,又被强行压下。 他从未想过,她的身子骨竟如此单薄脆弱。 回想起自己之前的索求无度,一股懊悔和自责在心中悄然滋生——是他太心急了,光想着让她尽快怀上他的子嗣,却没考虑到她的身子。 裴元清察觉到他太子的情绪变化,低声劝慰道:“殿下不必过于自责。双喜她……从前在宋府的日子,想必也非顺遂,底子亏虚些也是有的,日后仔细调养便是。” 这时,两位太医商议完毕,为首的陈太医上前,斟酌着词句回禀道:“殿下,娘娘,宋承徵此番是因为气虚血弱,癸水失调,加之……操劳过度,以致气血逆乱,经脉失和。臣等已施针稳住气血,只是——” 太医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宋承徵先天有不足,后天又失于调养,底子着实太薄。此等体质,于子嗣上颇为艰难。务必要好生将养,精心调理,万不可再行损耗。否则,长此以往,恐于寿数也有碍。” “子嗣艰难”四个字落下,室内顿时犹如死寂一般。 落针可闻。 对于一个妃嫔而言,“子嗣艰难”几乎宣判了她的前程。 皇家最重子嗣,尤其是太子殿下至今没有后代,一个太子妃无所出,东宫好不容易有了个太子殿下看顺眼的,皇后娘娘十分重视,若是她子嗣艰难的事传出去,还不知道传成什么样子! 裴元清脸色微微一沉,“陈太医此话当真?!” 薛允晟的脸色也沉了下去,眼神锐利如刀地扫过两位太医,太医们连忙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今日的诊脉,若有一字泄露于外——”薛允晟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凌,“尔等知道后果!” “臣等不敢!臣等谨记!”太医们慌忙跪地保证。 “采莲,”薛允晟又看向守在床上,一脸焦急的宫女,“管好你的嘴。若让你家承徵听到半句不该听的,孤唯你是问!” “奴婢明白!奴婢打死也不敢说!”采莲点头如捣蒜。 这种事她怎么能让承徵知道,没有一个女子知道这种事能受得了的。 最后,薛允晟的目光落在裴元清身上,带着无声的托付。 裴元清会意,轻轻颔首:“殿下放心吧,我知道轻重。” 同时她心中忍不住想道:宋承徵之前那么担心怀上殿下的子嗣、更担心怀上之后会被宋淮利用,若是知道自己子嗣艰难,说不定反而会觉得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话,只能在心里说说,绝不能让太子知道就是了。 两位太医琢磨着开了方子,详细嘱咐了采莲煎服之法及诸多禁忌,看她记住了,便赶紧告退了。 “元清,你们也退下吧。”薛允晟放轻声音道,轻手轻脚地坐到了床沿。 裴元清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宋双喜,这才转身离开。 采莲也识趣地煎药去了。 薛允晟左手拉着宋双喜的手,右手轻柔抚摸着她苍白的脸庞,似有多话要说,最终都化成了一丝心疼的喟叹。 …… 宋双喜再次恢复意识时,人已经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浑身依旧软绵绵的。 但那股要命的绞痛已经消退许多,后腰隐隐的酸胀,更要命。 她皱了皱鼻子,嗅见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浓的能把人腌制了的那种。 “谁把我扔中药铺里了?”她嘟嘟囔囔着,费力地睁开眼,便看见床边探头探脑的采莲。 “醒了醒了!”采莲激动的声音最先响起。 宋双喜眨了眨眼,视野逐渐清晰。太子妃裴元清坐在床边,正温柔地用湿帕子替她擦拭额角的虚汗。 而几步之外,太子薛允晟正负手而立,面色沉凝,眉头紧锁,见她醒来,紧蹙的眉头才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些许,但眼底依旧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晦暗。 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点?宋双喜有些懵,她不就是睡过去了吗? “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裴元清轻声问道,眼中满是关切。 宋双喜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好多了……就是没力气。娘娘,我这是……怎么了?” “不是什么大问题,太医说你气血不足,癸水失调,骤然一下来了,气血失和,才给你疼得厉害,吃几副药调理调理就好了。”裴元清避重就轻地安抚着,目光却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旁边的太子。 太子妃的意思是,月经不调?宋双喜愣了一下,随即挠挠头,“这也不算什么大事,怎么把殿下和娘娘都给惊动了。” “这还不算大事?”薛允晟慢腾腾走了过来,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你是有多迟钝,疼晕过去都不知道。采莲吓得差点把欢喜阁都给掀翻了。” 宋双喜懵逼脸,不就是月经不调,这么严重的吗? 现在很多人都大姨妈不调的,该吃止疼药吃止疼药,然后该上班上班。 她主要是好多年没痛过,一下来的有点突然,措手不及了,要是有准备……嗯,最大的问题还是没有止疼药,太不方便了! 第45章 熟悉的药膳熟悉的味道 “殿下,是我的错,我不知道自己会疼得这么厉害,早知道的话,我就提前找太医看了。” 宋双喜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随即安慰一脸紧张的采莲,“对不起,吓到你了,回头给你弄点好吃的。” 采莲眨眨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薛允晟原本满腔的心疼和愧疚,在看见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后,顿时都成了无语。 “既然没事了,那就好好养着。”薛允晟冷淡道,“有劳元清照看一二。” 裴元清起身道是,薛允晟便甩袖大步离开了。 他这生气生的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宋双喜一脸懵逼ing。 “娘娘,咱们这位殿下又怎么了?难不成是如厕不通畅?实在不行让太医给他开点药呢。” 裴元清闻言,连忙往外看了一眼,你见太子殿下走远,这才暗暗松口气。 “你呀,怎么越发口无遮拦的?”裴元清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你疼晕过去时,殿下比谁都紧张,抛下政务在这守了你半天,你可倒好。” 宋双喜眨巴眨巴眼,“真的?” “如假包换。”裴元清好笑。 宋双喜对此却毫无负担,说句不好听的,她会痛成这样,多多少少都跟太子殿下有点关系。 要不是因为他索求无度,她也不会一直处于疲劳状态,更不至于大姨妈来疼成这样。 啧啧啧。这样一来,他应该能消停一段时间了吧? 这个念头刚闪过,就听见太子妃说道, “采莲,你家承徵的药好了没有?” 采莲一拍脑袋,“对了,药!承徵,你先把药吃了吧。” 说完一回头,就去墙边的矮柜上拿下了药罐子,当着宋双喜的面,倒出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光是闻到这个味道,宋双喜就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个,是我要喝的吗?” 裴元清温柔地看着她,“是啊,太医特意给你开的调理身子的药。你体弱,这药可要按时吃,否则再疼晕过去看你怎么是好。” 太子妃这软硬兼施的,宋双喜很难拒绝,只能在她的殷殷期盼下,带着视死如归的气势,捏着鼻子一口气把药灌了下去,然后苦成了痛苦面具。 救命,这也太苦了! 她连忙抓了一把采莲递过来的蜜饯,还是觉得压不住那个味道。 不过,这才是开始而已,太子妃早就给她安排好了。 恭喜宋双喜宋承徵喜提调理套餐,一日三顿、雷打不动。 那黑乎乎的汤汁和浓烈的药味让她每次喝药都像上刑,苦得她怀疑人生。 喝了整整三天,宋双喜终于撑不住了。 “我真的不行了,这药太苦了,我能不能不喝了?”她拉着裴元清的袖子,可怜巴巴地哀求,眼睛里都快憋出泪花了。 这几日裴元清每天都会过来照看她,看她这副可怜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就这么难以忍受吗?” “那可不,还不如给我个痛快呢!”宋双喜想想都后怕不已,“就没有那种不苦的,像饭一样吃的药吗?” 知道硬逼她喝药效果未必好 “你是说药膳?”裴元清微微一笑,“你说的也在理,吃药确实难受,若是调整一下,弄成药膳,也会好入口一些。” 宋双喜点头如捣蒜,“就是就是。太子妃不愧是人美心善!” 裴元清无奈地笑了笑。 晚上再送到宋双喜面前来的,就不是那样苦到怀疑人生的药了。 宋双喜喝到那碗色泽金黄、香气四溢的药膳鸡汤时,一股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这味道,这处理药材的手法,简直太熟悉了! 她一下就想起大学时那位来自广东的室友。 那姑娘简直是行走的“养生百科”,煲得一手好汤,她刚到北方上学,受不了干燥的气候和重油重盐的饮食,就在宿舍里用小电锅自己偷偷捣鼓。 后来说不让用大功率的家电,她又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跟食堂的阿姨搞好了关系,每天端着锅去食堂的后厨炖。 一开始,室友们看着她往粥里汤里加各种奇奇怪怪的药材,还以为是黑暗料理,都怕她给自己下“毒”。 直到有一次,她上铺的室友痛经痛得死去活来,在床上打滚,止疼药也不管用。 那位广东室友默默给她盛了一碗加了姜丝、红糖和不知名草根的热汤,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喝下去,没过多久,就能坐起来骂街了。 从那以后,她们整个宿舍都成了广东室友“药膳事业”的忠实拥护者。 大学四年,她们宿舍的姑娘们个个被调理得脸色红润,连最顽固的痛经都基本消失了。这不就是那个味儿吗! “想她了。”宋双喜捧着汤碗,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她的声音太轻了,裴元清离得很久都没能没听清:“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宋双喜摇摇头,将碗里的汤一饮而尽,咂咂嘴,由衷赞叹道,“这汤真好喝!比苦药强多了!” “那可不,这可是我们照着娘娘的吩咐,整整盯着火炖了一个时辰的。”彩云一脸骄傲。 宋双喜顿时感动不已,熊抱住了太子妃,“我就知道你是对我最好的!” 裴元清被她抱了个满怀,也没有生气,反而提醒她,“你刚好一点,别太激动了。” “知道知道。”虽然身体还是虚,调理之路漫漫,但这熟悉又温暖的味道,让她在这冰冷陌生的时代里,又找到了一丝慰藉。 从这儿之后,宋双食谱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早膳的粥里多了枸杞、山药、红枣,炖得软糯香甜,入口即化; 午膳的汤品不再是清汤寡水,而是用当归、黄芪、党参等温补药材,与鸡、或是排骨同炖,汤汁浓郁,药香与肉香完美融合,鲜得不得了;一碗汤下去别说身体,心里都暖了。 连下午的点心,也变成了加了桂圆、莲子的银耳羹等等。 太子妃是变着法地想把她养胖。 宋双喜也十分受用,这种感觉,让她回到了大学生涯,那时候他们宿舍六个人感情好的不得了。 尽管宋双喜子嗣艰难的消息被太子下令要守口如瓶,但这个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陈太医开的药方被有心人探知,此事也就不是秘密了。 于是,宋双喜的好日子还没能过上多久,那神秘的纸条又来了—— 第46章 威胁信送上门来 清晨,天色将明未明,欢喜阁内一片静谧,只有宋双喜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她这几日喝了药,又吃了温补的药膳后,大姨妈即将结束,痛苦也渐渐消失,她睡得比前些日子都要沉。 “啪嗒。” 一声轻微的,像是硬物落在木质桌面上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传来。 宋双喜几乎是瞬间惊被醒,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 她睡觉不算惊醒,但这个声音,莫名让她觉得充满了危机感。 她屏住呼吸,迅速扫视室内。 采莲在外间睡得正熟,没有异常响动,门栓完好。一切都和入睡前无异,除了…… 她的视线定格在窗边的梳妆台上。 那里,原本只放着一面铜镜和几个首饰匣的桌面上,此刻赫然多出了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的木质盒子。 盒子静静地立在那里,在透过窗棂的朦胧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靠近梳妆台的窗户也打开了一条缝,风一吹跟着一晃一晃的。 “是采莲忘记关窗,还是……” 宋双喜掀被下床,走到梳妆台前,仔细的端详着这个木盒子。 看成色,也不像普通的东西,难不成又是太子或者太子妃赏赐的东西? 不对,最近太子和太子妃赏东西是挺频繁的,可如果是赏赐,干嘛这样悄无声息摆在她桌上,也不走流程。 不对,很不对,这么偷偷摸摸的,哪里像赏赐,更像是……宋淮那边来的? 这个念头闪过,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原主那个渣爹就如同跗骨之蛆,甩都甩不掉,而且还喜欢搞这种隐藏在暗处、偷偷摸摸的勾当,还喜欢用人威胁。 想到宋淮几次让人传信让她干那些缺德事,宋双喜就生理不适。 这个盒子她也不敢贸然打开,她先是仔细走到门窗,都没有发现任何被破坏的痕迹,要么是采莲真的忘记关窗户,要么就是他用了什么特定的手段。 她的目光在桌面上逡巡,最后拿起几块干净的绣帕,一层层厚厚地包裹住自己的右手,又从妆奁里翻出最普通的一根银簪。 就这么小心翼翼地、远远地用簪子尖去挑那盒子的搭扣。 银簪接触到木盒,没有变色,初步排除了明显的剧毒。 但她依旧不敢大意,搭扣“咔哒”一声轻响,弹开了。 宋双喜用簪子将盒盖掀开一条缝,确定没有暗器毒烟,她才大着胆子打开盒子。 盒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封信,安静地躺在盒底。 “信?”宋双喜纳了闷了,“他这么大张旗鼓的,就是给我送封信?像以前一样压张纸条不就好了?还非得用个盒子像模像样的装着,成心吓我?” 宋双喜想不通。 但她依旧不敢掉以轻心,用裹着厚厚帕子的手,极其小心地将那封信从盒子里夹了出来,态度之谨慎,堪称应付易燃易爆的危险品。 信封看似轻薄,却很重,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上面还带着一股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怪味,总之称不上香。 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将盒子原样小心盖好,然后走到房间最明亮的窗边,就着逐渐亮起的晨光,再次检查信封。 信封没有任何字迹和印记,封口处也只是简单地折叠,没有火漆,而且阳光底下依稀能透出信封里面一个圆形的东西。 深吸一口气,宋双喜捏着信封尾巴,小心倒出信封里的东西。 【三天内,将西北布防图埋在院中大树下,否则后果自负】 寥寥两句的信笺,随信附来的,是一只沾血的玉镯。 玉镯上的血迹早已经干涸了,透着暗红色,宋双喜之前闻到的怪味就是从这儿传出来的。 她小心地拿起来,触手冰凉,在入手的那一瞬间,脑海中闪过不少的画面,都是关于这只玉镯的。 玉镯是戴在一个还算年轻的妇人手上,那妇人模样长得小家碧玉,跟宋双喜有七分的相似。 闪现的记忆片段,分别是在不同的季节,不同的打扮,但那只玉镯雷打不动的戴在那妇人的手腕上。 “这是原主小娘的东西!”宋双喜后知后觉,脑海中也跟着浮现出相应的记忆。 那是原主,五六岁时的记忆。 她管小娘索要镯子,她的小娘满脸笑容的对她说,“你要旁的我都可以给你,唯独这个不行,这是我父母留给我的,唯一东西了,除非我死,否则绝不会脱下来。” 这么珍贵的东西,肯定不是她主动脱下来的,那她已经非常危险了! 宋双喜心中十分愧疚,自从她穿过来,三番两次的搞砸任务,原主的渣爹应该已经耐心用尽了。 如果按照原来的剧情,她没穿过来,原主已经被薛允晟给嘎了,那这个小娘可能也已经…… 尽管如此,她也没办法说服自己坐视不管。 而且她没有赌的本钱,万一宋淮真的丧心病狂到撕票,她真的会愧疚死。 宋双喜深吸一口气,收好东西,把采莲摇了起来,“帮我梳妆,我要见太子妃。” 这个时辰,太子肯定还在上早朝,先找太子妃商量一下对策,否则她心慌。 更衣打扮之后,宋双喜也顾不上平日里给自己定下的无论如何都要吃东西的规矩,捧着那装着信和带血玉镯的木盒子,一阵风似的冲进了清秋殿。 裴元清刚用过早膳,正对着一盆新开的花在出神,被下人通报的声音拉回情绪。 一抬头,便见宋双喜这副模样闯进来。 “太子妃,我有些事要单独跟你说。” 裴元清当即明白肯定是出了事,立刻挥手屏退了所有宫人。 “双喜,怎么了?发生何事?”裴元清拉着她坐下,触手一片冰凉。 “宋淮,他又找上我了!”宋双喜脸色还算平和,一开口便泄露了心里的愤怒,“他还用我小娘的性命威胁我,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我小娘不也是他的妾,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她越说越激动,裴元清连忙打断她,“你先别急,宋淮是如何要挟的你?” 第47章 坦白一切赌一把 宋双喜闻言举起手中的木盒,“东西在这里,一大早我醒来就放在我梳妆台上了。” 裴元清看了一眼,也没有再追问,只说道:“好,你先别担心,我这就让人去请殿下。” 她刚把人唤进来,太子薛允晟的身影便已出现在清秋殿门口。 他今日下朝比平日早了许多,明明是和平常一样的面无表情,但总感觉今日他周身的气势要可怕得多,脚步也比往日急促。 “太子驾到——” 下人高喧的声音刚传来,他就进了门。 一进殿,他的目光便如鹰隼般锁定了宋双喜,甚至顾不上先与太子妃寒暄,径直走向宋双喜。 “宋淮找你了?”他语气是肯定的,而非询问。 正准备行礼的宋双喜闻言,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话一出口,她立刻反应过来——太子刚下朝,他上朝肯定会遇到宋淮,一定是宋淮对他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才会让太子这么大反应。 是了,一定是宋淮发现她来了癸水,他才等不及了! 之前她一直没有癸水,东宫上下都在传她接连受到太子殿下的宠幸,很可能已经怀孕了的谣言不攻自破,他所以才会用如此激烈的方式再次施压。 但……仅仅是等不及怀孕吗?好像哪里不对劲。就算这次没成,只要她还在东宫,也没有失宠,总还会有机会。对宋淮来说,并非坏事。 可宋淮为何突然如此急不可耐,甚至不惜用血玉镯这种极端方式刺激她? 除非……是外部形势发生了变化,迫使他必须加快脚步! 是那个吴敬仲大将军所在的西北边关出了什么变故吗?还是朝中出现了对宋淮不利的风声?或是太子这边,做出了什么让宋淮坐立不安的动作?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在她脑中碰撞,但宋双喜知道此刻不是分析这些的时候。 她没有说出心中的疑虑,而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在太子和太子妃的注视下,捧着那个雕花木盒,在太子面前缓缓跪下。 “殿下。”她的声音清越到听不出紧张,“今早此物凭空出现在我房中。里面有威胁信一封,还有一只带血的玉镯。” “玉镯是我小娘的亲生父母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如果不是危及性命,她不会脱下来的。” 她打开木盒,取出那封染着无形血腥气的信,以及那只沾染暗红血渍的玉镯,双手奉上。 她就这么抬着头,直视着太子深邃莫测的眼眸,将压抑在心中许久的秘密和盘托出—— “我入东宫,确实是受被渣爹宋淮逼迫的。他给我毒药,让我伺机毒害太子妃,第一次我做了,就被人当场抓住,后面还被殿下贬去了熙春殿;” “后来因为我吃鱼的事儿惊动了太子和太子妃,太子妃又觉得我有趣,就把我弄到身边来说话解闷。……” “宋淮见我离开了熙春殿,觉得我又有机会下手,就又让人给我下了命令,还闯到我屋里来。当时欢喜阁大多数屋子的拉走都被人动了手脚,众人都昏睡过去,没有听到动静。” “那些有问题的蜡烛都被我收集起来,放在我房间里了,殿下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查。” “后面,宋淮的线人又偷偷将毒药送到我身边,让我在太子妃的茶点里面下毒,我不想害太子妃,就偷偷用苦丁茶替换,之后故意失手打翻,此事殿下和太子妃也知道的。” “后来我突然跑到殿下跟前,问殿下那封信要不要的时候,殿下还记得吧,那次是他让我窃取殿下与吴敬仲将军的往来书信。……” 她每说一句,殿内的空气就凝重一分。 裴元清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眼中仍掠过震惊,更后怕宋双喜一个人单独抗下了这么多。 薛允晟则面无表情,只是那捏着信纸和玉镯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宋双喜的心脏都提到嗓子眼了,但见他们都没有任何的反应,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我知道自己哪怕是被人逼迫,也是自知罪孽深重,但我绝无害人之心,更从没有想过要背叛东宫!欺瞒殿下,实在也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不对,扯远了,宋双喜连忙磕了个头,“今天宋淮以此我小娘的镯子相逼,我怕他狗急跳墙,对我小娘不利,恳请殿下帮忙,救我小娘一命!” 说完,她就静静地跪在那里,是生是死,全在薛允晟的一念之间。 事到如今,这也是她能为原主小娘争取的唯一生机了。 她在这个时代举目无亲,人生地不熟,活动范围就在东宫这一亩三分地,而且因为身份尴尬,根本没有接触其他人的机会。 事情紧急,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靠她的能力,很难救出原主小娘,不如说出来,赌一把。 当然,赌一把的前提是,她跟太子还有太子妃在接触的过程中,能感觉到他们都不是冷血无情的人,否则她宁可自己冒险,也不会选择跟他们和盘托出的。 好久。 薛允晟都没有说话, 裴元清看着他冷冽的侧脸,都替宋双喜捏了把汗,“殿下,宋承徵她……” “宋双喜,在你心目中,孤是怎样的一个人?”薛允晟冷然的嗓音仿佛从天外而来,带着不言而喻的质问,似乎想从她这里得到某个答案。 宋双喜原本提着的心,一下就放下了。 她大大小小的好歹也是个编剧,偶像剧里的这些套路她熟啊! 这个时候要是男主角喋喋不休她才要担心,太子东西此时憋出这么一句,分明是想确定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思及此,宋双喜一手揉着自己的膝盖,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的望着他,“殿下,我都跪的膝盖疼了,你能不能让我先起来再回话?” 薛允晟:“……” 他原本强装的冷漠在这一刻溃不成军,弯腰将人抱起来。 俯身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地道,“……你都是跟谁学的这些狐媚手段,就拿来对付孤,嗯?” 第48章 老天鹅你别玩我 宋双喜被他说话的热气惹得耳朵发痒,不自觉推了推,“……殿下这是做什么?太子妃还在呢。” 薛允晟闻言回头看了看裴元清,后者连忙摆手,“不用看我,当我不存在就好了!” 若不是她需要在这儿,她都想退出去,把地方留给他们了。 “你这小脑袋瓜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薛允晟抱她在椅子上坐着,无奈的戳了戳宋双喜的额头,“多想些正经的。” 宋双喜放松身体,被他戳的往后倒去,薛允晟见状只好把人捞回来。 “又看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子?以后少看那些,多看点正经的书。”太子殿下再度强调。 宋双喜不知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太子殿下口口声声的说我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子,你没看的话,怎么知道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呢?殿下也没少看吧?” 薛允晟:“……” 裴元清实在看不下去了,扶额道,“二位,二位,打情骂俏的事情可以往后放放,当务之急是,宋承徵的小娘怎么办?” 这一句话可算是把场面拉回到正轨了。 宋双喜和薛允晟都收起之前打闹的神态,尤其是宋双喜,正襟危坐,目不转睛地望着太子殿下。 “你看着孤做什么,那是你的小娘,你想怎么办?” 宋双喜闻言眸子一亮,“殿下的意思是,你答应救我小娘了?”不枉费姑奶奶在这出卖了半天的色相。 薛允晟捏了捏她的脸颊,“孤有时候真想把你这脑子撬开,看看你里头装的是什么。” 说完,又捏了捏她的脸,嫌弃道,“瘦了不少?这么点事情,也值得你。愁得吃不下睡不着,好好养着,再让自己瘦了,我可不管你这些闲事。” 宋双喜张了张嘴,终于明白“倒打一耙”4个字该怎么写。 这人怎么能如此的无耻加无赖,分明就是他索求无度,才害得她一直没恢复好,以致于来大姨妈这么痛苦。 她这是因为着急小娘的安危,饿瘦的吗?不是,她这是被大姨妈折磨瘦的! 他可倒好,居然把这个事情都推到宋怀身上,好狡猾的老狐狸……啊不,小狐狸!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稳住了太子殿下,怎么救原主的小娘,就是眼下最紧要的。 “殿下,我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薛允晟恢复了惜字如金的样子,往那儿一坐,便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威严。 “我是这么想的,宋淮那里肯定出了什么事才如此着急,他让我偷布防图,目的应该有二,第一,他是想要借我的手拿到布防图,陷害殿下和吴敬仲大将军;然后再借殿下的手,除了我,他好永除后患。” “那么问题就来了,是什么事让他如此自乱阵脚,失了分寸?” 说到这里,宋双喜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太子,“之前他明明还很期望我能怀上太子殿下的子嗣,借此逼殿下废太子妃,他好安插宋家的嫡女进东宫;这和他之前毒死太子妃、分化殿下和裴家都是一样的目的……” “但他怎么会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就突然间完全变了一种行事风格?” 薛允晟和她四目相对,试图从这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看出一丝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东西,但都无果。 宋双喜好像只是把自己心里的困惑说了出来,并非有意刺探一些消息。 “此事说来并非什么机密,只是你在东宫,消息到不了你这里罢了。”薛允晟神色淡然道,“宋淮支持的三皇子贪墨军饷,吴敬仲大将军联合朝中御史,搜集证据多时,准备要弹劾他了。” 他说着,看了看宋双喜,“之前他让你偷我与吴将军的往来信件,这次又让你偷布防图,都是因为,他需要在这个时候帮三皇子收拾善后,否则他们之间牵连颇深,一旦三皇子倒台,他也很难全身而退。” 等一下,宋淮支持的不是七皇子么?宋双喜一脸懵逼,至少剧里是这样的。 她一直以为,是七皇子还没到黑化的时间,等到他黑化,宋淮就会是他那头的。 但她一直忽略了一点,七皇子黑化的契机是什么?如何才能黑化? 苍天,现在的剧情跟那个剧宣传发布的预告完全不一样,简直南辕北辙了,老天鹅,你不要玩我呀! 宋双喜只觉得五雷轰顶,脸色白了许多,回去的路更加渺茫了。 “宋承徵,你没事吧?”裴元清轻柔的摸了摸宋双喜的脸。 她恍惚地从这个打击里面回过神来,勉强对太子妃挤出牵强的笑容,“我,我没事。” 顿了顿,她又忍不住委屈地道,“我原先还想,他若是图旁的东西,大不了,我给他送个假消息,总之让他先把我小娘送出来,我再跟他虚以委蛇就是了,但若是如此,我拿什么跟他交换?难不成真的要拿布防图给他?” 像这种走到偷布防图的剧情,下一步,反派大概率就是要通敌叛国,潜逃他国了。 要是被他这种人得到了布防图,那岂不是白白起兵戈战祸,到时候倒霉的还不是边境的普通人?——虽然,这个世界未必是真实就是了,但她想到连累那么多无辜,还是有点难受。 等等,布防图……虚以委蛇…… 宋双喜忽然想到什么,猛的抬头看向太子。 却见,薛允晟嘴角叼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像看一个傻子似的看着她。 下一刻,一个脑瓜崩就弹在了她的脑门上。 “嗷!”宋双喜吃疼捂着额头。 薛允晟没好气道,“平常不是挺聪明的,怎么到关键时刻就傻了?嗯?” 宋双喜揉了揉额头,讨好的傻笑道,“所以,太子殿下的意思是,愿意为了救我小娘,特意弄一份似是而非的布防图去交换,糊弄宋淮?” “嗯。”薛允晟态度冷淡。 但若是仔细看,依旧能发现他眼底闪过的宠溺笑意。 宋双喜心中一动,欣喜不已地蹦起来,抱着薛允晟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第49章 都是千年的狐狸 这样亲密的场景,太子妃捂脸不好意思看。 就在宋双喜柔软的唇瓣触及薛允晟的脸庞时,他脸上的伪装冷淡,仿佛瞬间冰消雪融,眼底绽放笑花,宛如揉碎了万点星光在其中,熠熠生辉。 宋双喜对上这样的眼神,只觉得心神一荡:天啦噜,这简直是男妖精,差点把人的魂儿都给勾走了! 她赶紧深呼吸了几次,缓和了自己过快的心跳,然后面不改色地退开。 “咳……”她清清嗓子,“不行!宋淮那老匹夫都骑到我头上拉屎了,还想拿我当软柿子捏,我不能就这么认怂!” 方才的小插曲,让薛允晟心情愉悦万分,他的目光落在宋双喜忽然变得明亮而坚定的眼眸上,缓声问道:“你想如何做?” “既然宋淮铁了心要布防图,那咱们就不能再按他的节奏走,被他牵着鼻子!”宋双喜语气坚决,“否则他还真当姑奶奶我是泥捏的,想揉圆就揉圆,想搓扁就搓扁!” 裴元清疑惑道,“你的意思是?” “我要跟他——谈判!”宋双喜双手叉腰。 说着,她望着太子,“我写一封信,劳烦殿下设法送到宋淮手里。务必要做成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冒了天大风险才把消息送出宫的样子。” 裴元清此时也收敛了笑意,认真看向她:“你是打算赌一场?” “这不能算赌,只能叫周旋。”宋双喜冲她笑着露出两个小酒窝,“他不是想要布防图吗?行啊,拿我小娘来换!” 说着,她迅速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我会在信里用大白话告诉他——想拿图,可以,但必须把我小娘全须全尾、毫发无伤地带到我指定的地方,看到人,我自会先给他一半。……” “等我确认小娘没有被他下毒或是用了什么手段,把人接走安置妥当之后,再给他另一半。如果他敢耍花样,或者伤害我小娘,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大家鱼死网破!”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当然,我也会在信里提醒他——父亲大人如此心急火燎地逼着我偷出布防图的原因,我这个做女儿的哪怕是在东宫,也能探听到一二。” 宋双喜这么做也有自己的考量,宋淮生性狡诈多疑,对付这种小人,若是一味顺从示弱,他只会觉得你好欺负。 就算她真有本事把布防图偷给他,他也会疑上三分,即便信了,也不一定就肯把人放了,说不定还会借此提出更过分的要求,到时候更麻烦! 所以,一定不能一味顺从他的条件,必须让他清楚地知道,得到这布防图的难度和风险,以此来打消他的怀疑,好让他相信这是真的。 同时,更要让他清楚地认识到,现在的宋双喜,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他拿捏的庶女了,她如今有太子的宠爱作倚仗,更有跟他拼个你死我活的勇气! 薛允晟和裴元清闻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和赞赏。 宋承徵真是兵出奇招,看似简单粗暴的办法,却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宋淮:你女儿我如今在东宫并非平白受宠,我有能力得到太子心,就有能力笼络下人为我探听消息,你别把我当傻子糊弄。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片刻后,薛允晟抬眸,目光含笑地看向宋双喜,缓缓吐出一字: “可。” 裴元清也点了点头,表示了自己的认同,“置之死地而后生。此计虽险,但不失为奇招,让他摸不清虚实,我觉得可以一试。” 得到这二人的认可,宋双喜心中大定,偷偷松了口气。 裴元清让人送来纸笔,她也不讲究什么辞藻格式,就用最直白的大白话,给宋淮写了一封谈判信。 全然没有一个东世家女子,东宫妃嫔该有的端庄婉约,全是市井泼妇的调调,直接点出自己准备好豁出去跟他同归于尽的决心。 信写好后,薛允晟接过,仔细看了看那与众不同的笔迹和文风,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你为了救小娘也是豁出去了,哪个世家女子能写出这样一手狗爬的字?” 狗爬? 宋双喜探头看了一眼,她好歹也是学过几年书法的,这字虽然没有太好看,也不至于像狗爬吧? 当然,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她也无所谓了。 薛允晟随即唤来心腹暗卫,低声吩咐,务必将这封信送出去的过程做得惊险万分、痕迹巧妙,最好了,在各处多流转一趟,让小人物层层递出去。 暗卫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要求,有些困惑,但还是老实领了命。 …… 彼时,宋府书房,烛火通明。 管家垂手而立,屏息凝神。 东宫里辗转十几次才送出的密信,此时拿在他们家老爷宋淮的手上。 但他自从展开那封信之后,眉头就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忽然,怒火肉眼可见地在宋淮眼中积聚。 “啪!”一声巨响。 宋淮猛地一掌拍在坚硬的红木书案上,震得笔架砚台齐齐一跳,茶水溅出。 “这写的什么狗屁字?歪歪扭扭、毫无风骨可言,简直是对宋家书香门第的侮辱!”他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更是青筋暴起。 “还有这通篇大白话,市井俚语般的用词,哪里像出自相府小姐之手?不成体统!” 管家吓得一哆嗦,头埋得更低,大气不敢出。 “还有她说的这是什么浑话,竟敢说要跟本相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一个本相随手可以捏死的庶女、被我当作棋子送进东宫的弃子,竟敢如此大逆不道地跟我谈条件?” 宋淮怒极了,声音从他牙缝里挤出,带着骇人的寒意,“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一个不起眼的庶女,才在东宫待了几天?真以为她得了太子几天宠幸,就能跟我叫板了?就凭这手字,就丢尽我宋家的颜面!” 书房内陷入骇人的寂静。 完了。管家心中暗想:这五姑娘这回是彻底激怒老爷了,她那个小娘活不成不说,连带她自己也完了。 然而,就在管家以为老爷要下令采取最酷烈的手段时,宋淮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意味不明的笑声。 第50章 做抹脖子的手势 管家斗胆抬头看。 却见自家老爷盯着那封信,脸上的怒容竟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其中还混合着赞许的神色? 他拿起那封信,又反复看了两遍,眼中光芒闪烁,“好!好一个宋双喜!哈哈哈……真不愧是我宋淮的女儿!”喉咙里的笑声,也随即变成了哈哈大笑,“小丫头,倒是有几分我年轻时的胆魄和狠劲!” 管家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心翼翼地询问:“……老爷?您……不生气了?” 这反应,怎么平常不太一样?不但没气疯,怎么好像……还挺高兴的? 宋淮哼了一声,随手将信纸丢在桌上,身体向后靠去,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生气?自然是气的。”他慢悠悠说道,语气却已恢复了平日里掌控一切的冷静,“一个棋子试图跳出棋盘,还反过来威胁执棋者,本相岂能不气?” 管家试探道,“……那老爷这是?” 宋淮瞥了他一眼,眼中精光毕露,管家见状脖子一缩,连忙规矩地站好。 “过去,是我看走眼了。”宋淮摩挲着左手拇指上的扳指,徐徐道,“原以为她只是个怯懦无用的小丫头,和其他庶女没什么区别。……” “当初将她送去东宫,也只是因为她年岁合适,原也没指望她真的能成什么事,成则用,败则弃罢了。没想到,她竟有这般心性和手段。” 说到这里,宋淮竟然又笑了出来,随即指了指桌上那封信。 “你看这信,才进东宫几个月,都能学成这么一手狗爬字了,而且说话都硬气许多,不像以前那边怯懦胆小,都敢软硬兼施,摆出我不答应放她小娘,就要跟我鱼死网破的架势了。” “哼,她这是在告诉我,她在东宫早已经有了自己的门路,也有了倚仗。而且,布防图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得手的,就算有了太子的宠幸,她想拿到,也得是要豁出命去才能成的!” 说到这里,宋淮复又笑了起来,笑容却并未达到眼底,“要是布防图那么轻易就能得手,我又何必让她动手?” “但她这份胆量,这份在绝境中敢于撕破脸皮的狠劲,确实比那些只知道哭哭啼啼或一味顺从的,有意思多了。” 这意思是,老爷根本就没有指望五姑娘能成事? 管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当初老爷把这个受宠不起眼的五姑娘送进东宫,完完全全就是赌一把,根本没想过能有如今的这些收获,权当意外之喜了。 所以,管家试探着问:“那老爷的意思是,答应她的条件?真把她小娘送过去?” 宋淮微眯了眼,沉吟片刻,“她既然想玩,那我这个当爹,就陪她玩玩。” “她要一半一半地给,可以;想见她小娘?也可以。” 说着,宋淮对着管家吩咐道:“去,把那个……把她那个小娘好好收拾收拾,到时候,按她信里说的地点,把人送过去。” 话到嘴边,他甚至都想不起这丫头的小娘是哪个了,总归是后宅里的一个妾室罢了。 管家愣住:不,不是要杀了吗?之前也没见老爷对哪个人如此心慈手软过。 他小心确认,“老爷,那柳氏……就是五姑娘的小娘,要不要给她下点毒,或者是……”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急什么?”宋淮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神色莫测,“这么有趣的棋子,好久没碰到过了。柳氏留着还有大用!” 管家恍然大悟,连忙躬身:“是,小的这就去办!” 宋淮独自留在书房,再次拿起那封字迹潦草的信,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眼中光芒复杂。 他倒要看看,这个进了东宫锤炼一番之后,有胆魄跟他谈条件的女儿,究竟有多少实力。 宋双喜,你最好真的有些本事,能让为父刮目相看,否则,你要付出的代价,远比你想象中的更加惨痛! …… 东宫,欢喜阁。 “阿嗤,阿嗤——”宋双喜接连狠狠的打了两个喷嚏,莫名有种被毒蛇盯上了的恶寒。 她狠狠搓了搓胳膊,这么热的天,都感觉背后一阵发凉。 “肯定是那个老登在骂我!”她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你说老什么?”裴元清听见她的碎碎念,但听的不真切。 宋双喜连忙摆手否认,“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我如此反其道而行之,宋淮收到信之后,估计会狠狠地骂我一通!” 裴元清想到信上的那手字,以及宋双喜毫不在意修辞、平铺直叙的大白话文风,忍不住挑了下眉头。 “不无可能。若是我是宋淮,看到信都得念叨好一通。” 毕竟是相府出来的千金,却写的那一手狗爬字,连威胁谈判都不带措辞用典,宋淮当年是进士第四名,差一点就做了榜眼的人,他向来自诩书香门第,极重这方面,肯定会格外在意。 她虽然没有说出来,但宋双喜也能看明白她的暗示,尴尬的笑了笑。 裴元清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道,“不过我们下一步动作,还要看殿下那边打探的宋相的消息,是否足够多。关心则乱,你别心急,越急越容易出错。” “娘娘放心吧,我不是那种冲动的人。”宋双喜拍着胸脯保证,“我一定会等殿下的好消息。” 她没有跟太子太子妃说的是,宋淮这种人设,她以前写过不少,看过的更多。 像宋淮这种表面上光风霁月、背地里阴谋算计的人,最见不得别人挑衅他们的权威。 宋淮早年是寒门出身,靠着自己的打拼,才一步步走到今天,初心和赤诚,在官场的磨砺,以及人心的偏见中,渐渐迷失了。 如今的他什么都想要,所以他贪婪,想要钱,想要权,想要势。 因为他害怕失去,所以才拼命地想留住现有的,然后拥有更多的,这样的人是永远不会满足的。 但这种人优点突出,就是聪明;但缺点也同样很突出,就是太聪明——正所谓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 她送出这封信,既是谈判,也是战书,只要宋淮上钩,就有机会揪住他的狐狸尾巴。 但是,以上的这一切,都是她基于对套路、人设等、影视的一贯了解作出的判断,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作为佐证,所以她没办法对他们明说,只能赌了。 至于救出她小娘的事,宋双喜个人觉得,哪怕宋淮答应了,也有人会不肯答应。 第51章 人被宋大夫人扣下了 “娘娘,其实我对救出小娘这件事,并没有很乐观。”宋双喜托着下巴说道。 裴元清剥了个橘子,仔细地剥去了那些苦涩的橘络,然后递到她嘴边,宋双喜想都不想就张口吃下,这个动作好像做过无数遍,下意识就完成了。 所以她们俩甚至都没有发现哪里有问题。 “你怎么会这么想?”裴元清不解,往自己嘴里送了一瓣橘子,“我觉得,太子殿下一定有能力帮你救出你小娘。” 宋双喜摇摇头,“此事无关太子殿下有没有能力,而是宋家那边,还会有变故。” 毕竟,宋淮做主的是前院,后宅的事,归府里的大夫人管——这就是宅斗文的范畴了。 而且,她虽然对原主的记忆有限,但那碎片的记忆里,原主母女没少被大夫人磋磨,原主懦弱胆小好控制,其中大部分都是宋家大夫人的功劳。 没有她日以继夜对原主小娘柳氏的磋磨、以此来控制要挟原主,也就不会有原主对宋淮言听计从、然后给太子妃下毒,然后一命呜呼再然后就是她穿过来的事。 如今想起来,原主当时不会是因为害怕太子殿下,被他活活吓死的吧? 这个念头闪过,宋双喜虎躯一震。 “怎么了?”裴元清看着她自己发呆半天,忽然就颤抖摇头,更加看不懂了。 宋双喜闻言,扭头看着太子妃,“娘娘,你说,正妻能否动摇丈夫处置后宅女子的念头?” “能。”裴元清几乎想都不用想,就脱口而出,说完她自己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即使宋淮愿意拿你小娘来交换,宋家大夫人也会有其他的心思?” 宋双喜点点头,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首先,当初把我送进宫,是宋淮为了在东宫安插人手的一种方式,所以无论是宋淮还是宋家大夫人,都舍不得用他们嫡出的女儿,最后才是选了我这个不起眼还好控制的庶女。” “但如今情况不同了,我作为宋家的女儿,居然得了太子殿下的青眼,这一个多月来,更可以说是专宠。若娘娘是宋家大夫人,你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一个小妾生的庶女,居然越过我的女儿,我怎么能容许?”裴元清又是脱口而出。 “就是这个意思!”宋双喜激动不已。 “宋家大夫人并非太子妃这般能容人的人,我从小她就苛待我与小娘,就因为我小娘容貌生的秀丽,而我又与她有六七分的相似。” “他生怕我在人前露脸,会让宋淮那个渣爹会看见我,而想起我那个因为美貌被他纳入后宅的小娘,让小娘复宠,所以她从来不允许我在人前出现了,也不许我打扮。” 说到这里,宋双喜摸了摸下巴,“以上,可得出结论,宋大夫人比宋淮还见不得我和我小娘好。如果宋淮要放了我小娘,她会不会觉得,是因为宋淮想起了我小娘,生怕会因此动摇她自己女儿的位置,所以拼命阻止?” 裴元清闻言一愣,“……确实,不无这种可能。”顿了下,她仔细打量着宋双喜,“如果事情走到这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宋双喜被问住了。 她挠了挠头,把采莲辛辛苦苦才给她梳好的漂亮发髻都给抓乱了,然后望天……哦不,望着头顶的楼板,发出长长一声喟叹。 “我也正在考虑这个问题……”她忽然正坐,“也许,还是得反其道而行之。” 裴元清和她四目相对,似是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笑了。 傍晚时,枯坐了一天的宋双喜和裴元清终于等到了太子殿下的消息。 …… 斜阳落入重重宫殿后,带走了最后一丝亮光,夜幕沉沉铺满天空。 东宫处处掌灯,就连庭院的石灯,也都逐一点亮,一片光辉。 从书房回来的太子殿下脚步匆匆,沐浴在一片光晕之中。 得益于有下人通禀,他刚进门,宋双喜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怎么样?殿下,可有什么好消息?” 薛允晟脚步一顿,徐徐低头和宋双喜对上了视线。 他脸上神色淡淡,说不出喜怒哀乐的味道,像平静无波的湖面,没有一点波澜,黑眸里更是深沉,好像那个死水深潭。 “……有没有消息,殿下倒是说句话呀。”宋双喜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说出口的话,还是。带有几分催促的味道。 薛允晟的目光徐徐描摹着她的脸庞,从眉眼,到鼻子,到嘴唇。 忽然,他伸出两只手,用力捏了捏宋双喜略显圆润的脸颊,“小丫头片子,这是你该对孤说话的口气吗?” “疼疼疼……”宋双喜被他捏得脸都变形了,两只小短手努力想掰开他。 奈何太子殿下人高马大,光是身高就充满了压迫感,她的努力在绝对的差距面前,实在不值一提。 最后累得气喘吁吁。 裴元清看着这一幕,非常淡定且习以为常地扭过头去。 宋双喜也被逗累了,气急败坏地几乎吼出来,“够了啊!再捏我生气了。” 喘了口气,不等太子说话,她又喊道,“我知道宋家没有好消息了,太子东西直说吧。” 话音落,薛允晟也跟着松开手。 “你已经知道了。”是肯定,不是疑问句。 他看着宋双喜的眼神里,没有一点被拆穿小心思的尴尬,只有她提前洞察的心疼。 她得是经历了多少次的失望,才能如此平静地上出这种话? “小丫头,你一开始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是吗?” 宋双喜没有回答,而是催促道,“殿下,你就直说吧,我能承受得住。” 薛允晟“嗯”了一声,坐下来。 裴元清听见话题正常化,这才转回来,“殿下,宋家那边是何情况?宋承徵等了一天的消息,您就别吊她胃口了。” 薛允晟习惯性地以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好一会儿,他徐徐道,“宋淮愿意接受宋承徵这个先见到她小娘给一半布防图、确认人安全无事后再给另一半的提议,但她小娘,被宋大夫人扣下了。” 第52章 赝品正品没关系 “怎么说?”宋双喜急切地坐到他身边。 薛允晟看着宋双喜,说道,“孤的人跟去了宋家后宅,原意是想确认你小娘的安全。但没想到,却亲眼看见宋家大夫人,与身边的一位妈妈合谋,说要用另外一个妾室替换你的小娘交出来。” “她的原话是,‘反正后宅那么多妾室,老爷宠幸了一个又一个,然后就不管了,哪里认得出来谁跟谁。都是失了宠的女子,年岁也差不多,交谁都一样’。” 闻言,裴元清和宋双喜对视一眼,没想到,她预想的都成真了。宋家后宅果然不简单,想顺利把人救出来,更不容易了。 宋双喜沉吟片刻,“还好殿下留了个心眼,让人跟过去,否则,等到时候我们拿布防图交换回来的是个冒牌货,再想跟宋淮理论,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裴元清想了想,假设道,“若将此事捅出去,让宋淮知道呢?” 说完,她便觉得不妥,忍不住和宋双喜便异口同声道,“不妥。” 宋双喜心里明白,宋淮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物,别说宋淮不知道他的大夫人想用个冒牌货去代替原主的小娘,就算他知道,他也不会在意,因为他就不是真心想放她小娘自由的。 交出来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好处,但若是留着人,就是捏着她的命脉,那不是更好? 真捅到他面前去,说不定他还会觉得,反正人交出去了,是正品还是赝品,都与他无关——只要能换到他想要的东西即可。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调包她小娘柳氏,属于未定的事,谁知道会不会是宋淮阴谋的一环,若是说破,岂不是正好说明他们在宋家埋伏了眼线,只要稍加排查,就很容易把人找出来,到时候只会陷入被动的局面。 宋双喜将这些想法都说了,薛允晟习惯性的以指节在桌面上敲击,缓缓道,“以我对他的了解,不无可能。” 裴元清也赞同的点点头,“宋相一开始能拿宋承徵的小娘相要挟,就说明这个人在他心目中的可有可无,只要能应付过去,他根本不会在乎是真的假的。” 她顿了顿,眉眼间多了几分担忧,“说不定,他发现真相之后,还会做出其他的掩盖真相的动作。” 说到这,她和宋双喜交换了一个眼神,宋相的手段,便是将人毁了容,也不是没有可能。到时候不过是多害了一个人罢了。 “不能让他提前知道府里大夫人准备调包的事!”宋双喜坚定道。 “那你打算如何做?”薛允晟见宋双喜忧心忡忡,便趁机继续话题。 宋双喜闻言一顿,才察觉到自己把自己带沟里去了,怕那个渣爹老登做什么,是他要布防图,若是他不肯配合,那就是那句话,鱼死网破,谁也不用好过。 “照原计划吧,我用布防图,跟他交换小娘。”宋双喜严肃道,眼底逐渐带起一点寒意,“到时候,我自己去。” 裴元清连忙抓住她的手,“太危险了,你确定吗?” “我确定,布防图这么重要的东西,若是我不去,他不会轻易相信的。若是这一步出了问题,后面就很难推进下去了。” 薛允晟心里也是不愿她涉险的,但却不得不承认,宋双喜这次说的十分在理。 宋淮生性多疑,轻易不会相信人的。布防图的重要性,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宋双喜不去,他自然能想到,她是在防着什么——毕竟,那关乎她小娘的安危,她都不露面,就没有以后了。 “你若坚持要去,孤便让一队暗卫跟着,定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暗卫?和剧里面那种酷帅狂霸拽的,一出手就能替主子解决对手的暗卫? 宋双喜的眼睛都亮了,“那就多谢殿下了!” 薛允晟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样子,仿佛已经将之前的阴霾完全甩在脑后,顿时哭笑不得。 她是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吗?喜怒哀乐,毫不避着人。 这么想着,薛允晟不禁捏了捏她粉嫩的脸蛋,“你啊,没心没肺的。” “殿下何出此言?” 这次他没有用力捏脸,加上他还派暗卫,宋双喜就勉强不跟他计较了。 薛允晟看着这双灵动的眸子,心里的不痛快都少了大半,嘴角微勾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么没心没肺的,让孤很不爽,孤也没大你几岁,怎么心就老了呢,真恨不得……” 他手上渐渐加重力道,宋双喜连忙一把推开,逃离“魔爪”,“殿下,你不要做这种不符合身份的事情。” 如此鲜活的模样,让薛允晟忍俊不禁。 又一番插科打诨之后,他们商量好了与宋淮见面的细节,并且确定了后续要交换人质和布防图的地点。 当晚,宋淮的回信,也送到了宋双喜的手上。 可有可无的一封信,就是寥寥几句,还是管家代笔,简单说他同意她交换的条件,让宋双喜确定好见面的地点,然后通知他。 按照事先商量好的那样,她写了回信,交由暗卫送出去——之所以连夜送而不等天明,就是为了表现她交换小娘的迫切心理。 宋淮知道她在乎小娘,却不知道,她已经知道他同意交换,更不知道她已经知道宋家后宅准备偷梁换柱,该有的急切迫切样子,还必须做足了。 回信交出之后,宋双喜就像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大事,压在心头的大石也放下了一块。 但没有所有包袱完全放下就是了。 她枕着自己的双手,看着帐顶发呆。 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她就一心想当咸鱼,但宋家人自始至终就不肯放过她。 之前那些各种下毒的拙劣手段,是迫于形式不得不为,如今答应宋淮布防图交换,也只是想替原主救出她小娘、成全她的孝心而已,没想到这宋家人这么能折腾。 她得想个办法,一劳永逸才行。 这么一想,宋双喜就给自己想的越来越困,直到不知不觉睡过去,呼呼打鼾。 不过,这不重要了。 第53章 煞费苦心见面局 翌日。 宋淮下朝回府,刚换下朝服,管家便捧着那封辗转多处才送回来的回信,恭敬地呈上。 宋淮接过,展开信纸,略略一扫,便把目光定格在宋双喜选定的交换地点上。 “大相国寺?”他低声念着,随即轻笑出声,脸上更浮现出一抹带着玩味的笑容。 “老爷因何发笑?”一旁的管家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是愈发看不懂了,这五姑娘选了这么个地方,老爷不但不生气,还笑? “你看她选的这地方。”宋淮指着信纸,语气里竟带着几分赞赏的意味:“大相国寺,这里常年香火鼎盛,平日里游人香客络绎不绝,三教九流都有。” “人够多,便能隐藏行迹,但寺庙终归是寺庙,不会像市集一般喧闹不可控;便是一群人一道出现,别人也只以为是大高门大院的主子去上香,带了一堆下人保护,不会轻易引人注目;” “说是佛门清净地,可山门前集市喧嚣,后山禅院僻静,动静皆宜。更妙的是,此地男女老少皆可随意出入,在此会面,不易惹人怀疑。” “而且你看她定的日子,三日后,是初一,每逢初一十五,上香的人是最多的,到时候更能浑水摸鱼。” 说着,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她是将所有因素都考虑到了,若是想暗中埋伏些人手,无论是扮作香客、摊贩,还是藏身于寺内厢房、树林,都再方便不过。这选址,可谓煞费苦心。” 管家听得一愣一愣的,这番话,听着像是在夸五姑娘心思缜密、考虑周全?但又说这个地方可以埋伏人手,这不就是说,五姑娘要埋伏老爷的意思? 他摸不准宋淮是真心夸奖还是讽刺,便不敢随意接话,只能含糊地赔笑。 宋淮一眼就看穿他的谨慎,嗤笑了声,自顾自地继续道:“过去,确实是我小看这个庶女了。原以为是个可以随手丢弃的玩意儿,没想到,她竟能一次又一次地给我惊喜。” 他摩挲着信纸粗糙的边缘,语气莫测,“敢跟我谈条件,如今又是这般巧妙的选址……不知道以后,她还能给我多少惊喜。” 这“惊喜”二字,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仿佛是在期待一只自己精心饲养的笼中鸟,能挣脱束缚,飞上蓝天,好好的让他长长见识。 管家脑子转的飞快,终于抓住了一个点,说道:“老爷,既然五姑娘可能存了埋伏人手的心思,我们是否也要加派人手,严加防范?否则,万一真出了什么岔子,岂不是措手不及?” 宋淮闻言,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脸上恢复了惯有的笃定和自信。 “不必太过紧张,她有些小聪明不假,但你别忘了,她在东宫是什么身份?一个不上不下的承徽,说是得宠,也不过是太子一时兴起。她能调动什么力量?” “她还不能暴露自己是宋家细作的身份,所以,她至多花点钱,去雇些江湖上的散兵游勇充场面罢了。” “雇江湖人?”管家越发担忧:“那岂不是更容易惹出乱子?江湖上那些草莽,可不像府里养的府兵,个个听话。” “不会,她的身份就是她最大的枷锁。她不敢闹出太大动静。”宋淮断然否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所谓江湖人,不过是一群不务正业的小人物,拿钱办事,也是为了养家糊口,他们更怕惹上官府。” 顿了顿,他继续道,“她若敢把事情闹大,她自己第一个就吃不了兜着走的就是。” 虽然他没有明白的说出来,但言下之意就是在说她,宋双喜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收拾残局的能力。 宋相显得十分自信从容,漫不经心地吩咐道:“就按往常的规矩,安排一队得力的人手暗中跟着便是。谅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是,小的这就去安排。”管家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书房内只剩下宋淮一人。 他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目光再次落在那封字迹依旧不算好看的信上,之前的轻蔑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出神。 他嘴上说着她掀不起风浪,可心里那点被挑起的兴趣,却骗不了自己。 这一手字,以及字里行间透出的、不同于寻常闺阁女子的魄力和彪悍都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新奇。 过去十几年,他怎么就没有发现,自己还有个如此有意思的庶女? 她那小娘柳氏……宋淮微微蹙眉,试图在记忆里搜寻关于这个女人的碎片,却一无所获。 他一时间也不禁堆那个毫无存在感的妾室产生了兴趣,能生养出这么一个小驴脾气,那柳氏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柳氏,柳氏,虽然已经想不起来她的模样,但他莫名觉得,这个称呼对应的,应该是一个低眉顺眼极为柔顺的女子,长了一张婉约可人的脸。 再多的,他确实想不起来了。 思及此,宋淮摇了摇头,将这瞬间的走神驱散。 不过一枚棋子而已,何必在意。 眼下,且看他这个有意思的女儿还能做出什么让他意外的举动来? …… 三日后,大相国寺后院。 这是一处相对僻静的禅院,人迹罕至,故而古柏森森,香火气与草木清气混杂,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很是清幽。 这里本该是佛门清净地,此刻却暗流汹涌。 宋双喜带着采莲,提前抵达,看似随意地站在石阶旁,手心却微微出汗,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她按信中所说,只带了一人。 至于林中埋伏的那些,那不算,不是她带的。 不多时,宋淮在一队作寻常家仆打扮的随从簇拥下,缓步而来。 他脱去官袍,身着一身常服,少了官袍的的威严加持,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读书人儒雅,与这寺庙氛围倒也契合。。 只是,若是仔细看,依旧会发现他那双精光内敛的眼睛,透着不容忽视的威压。 宋双喜穿越过来之后,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个原主的渣爹。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接,久久不语。 第54章 老登可真善变 在外人看来,他们都没有说话。 但实际上,宋双喜和宋淮都在互相打量着对方。 原先在宋双喜的角度看来,宋淮身为一国宰辅,又妻妾成群,后宅庶女无数,简直就是个到处播种的大种马。 但如今一见,这位宋相爷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宋淮模样生得俊不说,四十多的年纪了,依旧是风度翩翩,儒雅风流,为官多年,身上还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真是个难得的美男子。 美中不足的是,他看过来的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不容置疑的掌控。 能看得出来,这确实是一位掌权多年的大人物,才能流露出来的态度。 估计在他眼里,原主这么一个小庶女,就是应该乖乖听话的,怎么能反抗呢? 宋双喜打量着宋淮的同时,宋淮也在打量着宋双喜。 明明是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梳着妇人的发髻,依旧显得稚嫩了些。 她就站在他对面,明明应该是个不敢抬头看人的,可她看过来的眼神里,没有一点怯懦畏缩,而是毫不掩饰的打量。 不错,她也在打量他。 宋淮为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感到新奇,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越发仔细地打量着宋双喜。 他后宅里妻妾成群,纳了多少女人,他都没太大印象了,只依稀记得,除了大夫人生了个儿子之外,其他的妾室有一个算一个,几乎都给他生了一个女儿,以致于宋家后宅,庶女遍地。 宋淮背着手,搜索着和眼前人相关的记忆。 在他的印象里,那些女儿无不例外的,都是胆怯懦弱的性子,见到他的时候,大多数连头也不敢抬,就更别说大声说话的,眼前这个小丫头是怎么回事? 难道只是因为在东宫待了几个月,经历了一场先贬后升之后,整个人都像变了个人似的,一点找不出以前的影子。 “真是稀奇,那东宫究竟是个怎样的地方,竟能让一个从小就胆小怯懦的人脱胎换骨了?”宋淮的眼泪上下打量,毫不掩饰自己对眼前这个“宋双喜”的怀疑。 这张脸他不算陌生,先前送她进宫前,大夫人还特意领着她,到自己跟前敬了茶,不过几个月,所以他还有印象。 但当时他那个眼神闪躲,瑟瑟发抖的样子,实在令人印象深刻,回想起来都是令人生厌的程度。 跟眼前这个落落大方、甚至眼里没有半点对他的畏惧的人,简直判若两人,变化的太彻底了! 宋双喜哪里会听不出他话里有话的怀疑,也懒得给好脸色,直接翻了个白眼,“换了是你,斗不过人家的时候,不会伏低做小以期来日吗?” “那如今呢?你怎么不装了?”宋淮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她,还想看她能说出什么来。 宋双喜主打一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怎么?你就喜欢看我胆小怯懦、任人拿捏的样子?我偏不让你看!” 宋淮一愣,随即笑出声来,“好好好,不让我看,那我就不看了。” 宋双喜撇撇嘴,没有说话,但嫌弃溢于言表。 老登可真善变! 她心里也明白,这是宋淮对她的试探。 任谁看到一个,胆小怯懦的人,在短短几个月内就完全变了一种性格,都会起疑的。宋淮这么精的人,只怕接到信看到她的字迹时,就已经起疑了。 她本可以找个理由搪塞过去的,比如说,她过去做伏低做小,都是为了找机会脱离宋家,但有些话,让别人自己猜出来,和她说出来,效果完全不一样。 没有再多说旁的,宋双喜直接从袖管中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东西我带来了,人呢?”她扬了扬手。 宋淮抬手右手,朝身后招了招。 很快,两名膀大腰圆的仆妇便搀扶着一个身形单薄,穿着素净衣裙的妇人走上前来。 只是那妇人自始至终都低着头,看不清她的样貌。 “小娘?”宋双喜尝试着唤了一声。 便见那个衣着素净的妇人浑身一颤,妇人怯生生地抬起脸,张望着声音的来处。 她模样清秀,带着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和惊惶,看模样,不像生育了这么大女儿的样子,倒像是二十多岁的,而且眉眼间依稀能看出与宋双喜有两三分的相似。 “你是,双喜?”那妇人嘴唇颤颤巍巍地颤动着,似乎很是激动。 宋双喜点点头,心里还觉得奇怪,这人不应该是冒牌货么?怎么会认得她?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她看向宋淮。 宋淮也看着那妇人的相貌,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困惑神色。 但那只是一瞬。 宋相的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势在必得傲气。 宋双喜判断,他应该没发现大夫人调包的计划,大夫人也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原主小娘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脑海中为数不多的,原主与她小娘见面的画面再回忆一遍。 原主是从五岁起就被大夫人从她小娘身边抱走的,还美其名曰:“孩子养在我身边,也是为了她的将来好。” 所以原主和她小娘见面的机会很少,只有中秋过年才有可能见面——而且这还是在原主做得好、被大夫人认可的前提下。 至于做得好的标准是什么,解释权也是归大夫人所有,他若是不高兴呢,就剥夺她们一年几次为数不多的见面机会。 大夫人还告诉她,“你要是不好好听话,你犯的错,就会罚在你小娘身上。” 所以原主才会不敢反抗大夫人,拼命的想表现好,否则,大夫人就会害她的小娘。 至于为何原主五岁就跟小娘分开,还有那么深的感情?那应该是因为,那五年他们一直相依为命的关系。 把片段的记忆捋了一遍,宋双喜丝毫不怀疑,这套说辞,大夫人也对原主的小娘柳氏原封不动的说过,只是将称呼改了一下。 宋家人可真不干人事! 思绪流转,也不过片刻之间,宋双喜的目光在那衣裙素净的妇人身上停留了很久,脸上的期盼和紧张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嘲讽。 第55章 谎言当场就拆穿 “宋相爷,”她声音冷冷地,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千辛万苦地弄出来布防图,你就拿这么一个冒牌货来糊弄我?” “冒牌货?”宋淮眼底闪过一抹阴沉,马上就也意识到自己被人摆了一道。 但他毕竟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惊诧只是一瞬,面上立刻恢复了镇定。 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你这话从何说起?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把人送到你手里了。你就该履行承诺,交出布防图。” “呵。”宋双喜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蔑的笑,下一刻,直接双手用力,将那张纸“刺啦”撕成了两半,再撕,直至变成一把碎片,然后随手抛洒在风中! 碎纸就像白色的蝴蝶,在古柏间飘然飞散。 “你!”宋淮身后的一名随从惊怒交加,上前半步就要拔刀。 宋淮抬手制止,脸色也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了眼四处飘散的碎纸,眼神阴鸷地盯着宋双喜:“你怎么敢的?” “你们怎么敢的?!”宋双喜丝毫不惧,上前一步,脸上满是愤愤。 “我豁出性命不要,在龙潭虎穴里替你卖命,就只是想换我小娘平安!可你呢?居然弄个假货来骗我!真当我是三岁孩子,连自己的亲娘都认不出来吗?!” 她的质问带着颤音,眼圈也发红,眼泪几乎就要掉下来。 这虽然一半是演的,但另一半,却是她的真情实感。 虽然早就知道宋淮会带个冒牌货过来,也知道这一切都只是走个过场,但这一刻她是真真实实替原主感到愤怒和委屈。 因为,原主已经死了,除了她之外没有人知道,那个不到十七岁的姑娘,已经死在了第一次任务失败之后。 原主是封建制度下的悲剧,很可能,从她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没得选。 而她心心念念要救出来的小娘,再也见不到她了,她也见不到她想见的小娘。 想到这里,宋双喜扯着袖子,粗鲁地抹掉了眼泪。 “宋相,我小娘,究竟在哪里?” 宋淮看着满天飘散的纸屑,又看看眼前这个如同炸毛小兽般、敢对他嘶吼的女儿,胸中怒火翻腾。 但奇异的是,那怒火之中,竟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欣赏,他一时间也生不起气来了。 于是,宋淮顿了片刻,便低低地笑了起来,而且越笑越大声,那笑声在寂静的禅院外飘荡,余生回响。 “好好好,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这般胆大包天面无惧色,倒颇有几分为父当年的风采。” 宋淮说着,看向宋双喜的眼神里,多处了几分赞赏。 宋双喜却根本不买账,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他,“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姑奶奶我能长得这么好,性子如此正直,全是因为我小娘的悉心教导,和我自己努力向上生长,才没有不长歪!跟你有个屁关系!” 宋双喜语气鄙夷,越说越气,索性把原主可能积攒的怨气也一并发泄出来:“你这个挂名的爹,除了小时候管我几年饭,你又尽过几天当爹的义务?坏的就是别人的责任,好的就全往自己身上揽,多大的脸呢!” 宋淮:“……”生平第一次,以能言善辩出名的宋相被噎得一时语塞。 他位极人臣,权势滔天,被人当面斥责,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没想到一把年纪了,还被自己的女儿,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这么指着鼻子骂了。 宋相那张容色出众、且常年挂着言不由衷的笑容的脸上,难得笑不出来了。 旁边假扮采莲的女暗卫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连忙低下头,生怕露出了破绽。 宋淮闭了闭眼,气极反笑,“好,不愧是我宋淮的女儿,有胆识,够精彩!” 宋双喜:啊呸! “好女儿,那布防图,你待如何?”宋淮笑眯眯地打量着宋双喜,仿佛是在期待她的下一步。 宋双喜闻言抬起下巴,“很简单。我要见到我真正生身的小娘,我要她毫发无伤、神志清醒地站在我面前。” 说着,她顿了顿,扯出一个极具嘲讽的笑容,“如果宋相爷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那我真的要怀疑,你是如何爬上今日这个位置的。难不成真如外界传闻,都是靠着女人的裙带关系么?” 这番话,无疑是对宋淮这些年的经营最大的侮辱。 他寒门出身,靠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韧劲儿,以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狠劲儿,一路拼杀往上爬,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宋双喜的这句话,便是让他重新审视自己的来时路,免得他站得太高,借的力多了,就真的忘了自己是谁。 也顺便提醒提醒他,他能爬到今天,离不开女人的帮忙。 “放肆!”宋淮被戳中痛点,怒不可遏,“宋双喜,你知不知道你在同谁说话?!我是你父亲!” “既然你说你是我父亲,那你也别忘了,我是谁的女儿!”宋双喜毫不客气地回赠他。 一句话,仿佛打开了宋淮封闭多年的记忆阀门,往昔诸多尘封的记忆,在这一刻蜂拥而至。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宋双喜却不再看宋淮,转身对身后的人道:“我们走!”竟就这样在宋淮及其一众手下的注视下,昂首挺胸,径直离开。 身边的随从忍不住上前道,“相爷,难道就让她……就这么走了?” 宋淮久久未动。 直到宋双喜主仆的身影消失不见,他才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说话的人,“那你觉得应该如何?” “自然是留下她。”随从迫不及待道,“只要把人留住,就有的是办法,让她把布防图交出来!” 听他的语气,竟比宋淮本人还要急切几分。 宋淮闻言哼笑了声,“然后呢,等东宫找上门来要人?” 随从一愣,“她不过是个承徵,太子殿下怎会为了一个小小承徵,跟相爷撕破脸?” “你真当太子是可以任人揉圆搓扁的软柿子?”宋淮冷冷说完,又扫了一地的碎纸,“蠢货!” 一直没吭声的管家,在这时候也看了那个随从一眼,摇摇头,嘲笑道,“即便是再小的承徵,那也是东宫的女人,臣子私扣储君的妃嫔是什么罪名?我看你这是巴不得太子亲自带人抄了宋府!” 第56章 虎父无犬女 随从愣了愣,明白了什么,随即跪下,“相爷!小人不是那个意思,小人绝对不敢有如此想法的!” 宋淮瞥了他一眼,哼了声,回头又看了眼那个冒牌货,吩咐管家道,“把他们都带回去还给夫人,告诉她,让她管好自己的人!还有,把真的柳氏照顾好。” 顿了下,他又补充道,“否则,若柳氏少了一根汗毛,就等着那个小丫头打上门跟她算账吧。” “相爷,您才是宋家之主,为何要怕一个小丫头?”那个嚣张的随从见求情也没用,便干脆不装了。 宋淮懒得搭理他,摆摆手让人将他拖走。 被宋夫人调包的冒牌货望着宋双喜离去的方向,无神的眼里闪过一丝庆幸,但很快就。又恢复到原来两眼无神的状态,随后就被那两名仆妇带走。 看着那个被押走的随从,管家的嘴角差点压不住,让你仗着跟夫人娘家有些关系,就在相府指手画脚的,你也有今天? 不过他也不敢太过得意,随即又拿出毕恭毕敬地模样,打量了四下的环境,问宋淮道,“老爷,您为何不留下五姑娘?即便柳氏是假的,但布防图如此重要的东西,眼看着到手了,怎么又放走了?” 宋淮闻言哼笑道,“她今日来,根本就没有带真的布防图!” 那个小丫头片子,年纪不大,心思还挺深。 管家愣住,“……老爷的意思是?五姑娘一开始就知道,这个柳姨娘是假的?” “倒不至于。”宋淮说道,“那个小丫头是想空手套白狼。” 管家闻言噎住,难以置信地看着老爷,仿佛是想确定,这些话是不是自己的幻听。 相爷纵横官场几十年,从一介寂寂无名的寒门书生,一路爬到了如今位极人臣的位置,那些跟他斗的老狐狸都不知道倒下了多少,五姑娘的胆子竟然如此大? 思及此,管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宋淮的脸色。 却见他沉吟片刻之后,看着一地狼籍抚掌大笑,“好,好一个无所畏惧的小丫头,虎父无犬女,这才像是我宋淮的女儿!” 管家这下彻底懵了。 这一次又一次的夸赞,他哪里还能看不明白,老爷对于五姑娘一次又一次的挑衅,非但不生气,反而非常欣赏五姑娘? 这,这在过去也是没有的事! …… 大相国寺古朴的山门渐渐被抛宋双喜在身后,喧嚣与肃穆也都被隔断。 她脚步匆匆,几乎是飞奔下去的,直到看见停在转角那辆宽敞的青帷马车,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下来。 她和身后的人对视一眼,迅速奔向马车,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尾随之后,宋双喜这才利落地掀开车帘,矮身钻了进去。 车内空间宽敞,铺着柔软的叹息,燃着清淡宁神的熏香。 太子妃裴元清早已等候在内,一见宋双喜进来,立刻倾身向前。 “宋承徵!”裴元清握住她微凉的手,上下打量,平日里温婉从容的脸上带着关切与。 “一切可还顺利?宋淮可有为难你?” 宋双喜摇摇头,在裴元清对面坐下,接过她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 她说道,“没有,宋淮没能为难到我,打了照面之后,我就拆穿了他拿冒牌货糊弄我的事,然后当着他的面,把那半张布防图撕了。” 她语气平常,但裴元清还是能想象到当时的剑拔弩张,那可是宋淮,斗倒无数权臣的奸相宋淮。 “然后呢?他就这么让你走了?” “嗯,我撂下话,我要见到我真正生身的小娘,我要她毫发无伤、神志清醒地站在我面前。”宋双喜说着,嘴角勾起一丝冷嘲,“他那么聪明,这会儿肯定知道是谁调包的了,他会帮我警告宋夫人的。” 话音刚落,车帘又是一动,一个高大的身影敏捷地钻了进来,正是太子薛允晟。 他身上穿着便于行动的常服,束了腕,眉宇间带着一丝处理完事务后的微倦,但眼神却明亮锐利。 他一进来,目光便落在宋双喜身上,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见她全须全尾,还能稳稳坐着喝茶,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放松。 随即,他唇角微扬,“你胆子倒是不小。”仔细听,不难发现其中还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他在裴元清身侧坐下,目光却看着宋双喜,“孤还以为,你见了宋淮那只老狐狸,就算不吓得腿软,也得被他三言两语唬住。没想到,倒是你把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裴元清闻言,眼睛倏地亮了,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还有这等事?快说说!” 眼见她方才的担忧瞬间被好奇取代,一脸期待吃瓜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太子妃的端庄持重,分明是个等着听八卦的闺密。 宋双喜被两人这么盯着,尤其是太子那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有些不自在,“殿下不是说今早有事,怎么还过来了?” 薛允晟笑了下,“事情提前忙完,自然就过来了,你自己说说吧,你是怎么噎得宋相脸色阴沉又发作不能的?” 宋双喜清了清嗓子,说道,“殿下过奖了,主要是那老狐狸自己理亏,他答应交出来的人被调了包,他一时又心虚,才被我一通抢白。加上我跑的快。要是等他反应过来了,就不会对我这么客气了。” “是么?”薛允晟挑了挑眉,显然对她的说法持怀疑态度。 他虽未亲临现场,但暗卫的回禀可是绘声绘色。 那句“如果宋相爷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那我真的要怀疑,你是如何爬上今日这个位置的。难不成真如外界传闻,都是靠着女人的裙带关系么?”可是振聋发聩,一针见血的。 宋双喜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梗着脖子道,“就是这样的!” 她不想再纠结这个话题,继而正色道:“这次还要多谢殿下,派人查到宋淮与我小娘之间的那点旧事。” “不必。”薛允晟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是举手之劳。” 马车在石板路上平稳行驶,微微摇晃。 车内的气氛安静下来,只余车轮辘辘前行之声。 宋双喜捧着温热的茶杯,却没有再说话,目光有些飘忽地投向车窗外流动的街景,思绪却仿佛已经飞远。 第57章 互赠情诗互诉衷肠 赴约前一晚,欢喜阁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不同往日的凝滞。 宋双喜虽下定决心与宋淮周旋,但事关小娘生死,她还要考虑很多的事情。 万一宋华出什么怪招,她也不能措手不及。 正对着烛火出神时,忽闻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猛的起身,竟是太子薛允晟亲自过来了。 “殿下?”宋双喜有些意外,“怎么没让下人通传一声?” “你如今架子也大了,要见你还得通传?”薛允晟难得调侃道。 宋双喜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殿下又拿我打趣,让下人通传不是,我可以先准备一番,好出门相迎?” 薛允晟莞尔,拉着她到雕花的檀木圆桌旁坐下。 “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不能让下人说一声就好了,还劳烦太子殿下亲自跑一趟,您可是日理万机的大忙人。” 这明显调侃的语气惹得薛允晟发笑,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宋双喜也才察觉到,薛允晟手里没拿奏章,也没带什么奇珍异宝,只拿着一卷略显陈旧、边角微卷的纸册。 “看看这个。”薛允晟将东西递给她, “什么?”宋双喜不明所以地接过。 展开一看,里面抄录的是一首首缠绵悱恻的诗句,辞藻清丽,情意绵绵。从诗经,到乐府诗,还有唐诗,都是千古名篇呢。 她看得一愣,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憋着笑抬眼看向太子,“殿下,您如今……这么解风情了?还特意给我抄了情诗?” 冰山太子突然走文艺深情路线,这画风明显不对!? 薛允晟闻言,额角似乎跳了跳,无语地扶额,:“你仔细看看上面的字迹,像是孤的字吗?” 宋双喜这才定睛细看。 确实不像!太子殿下那一手字,她在他书房里见过,沉稳刚劲,铁画银钩,力透纸背,与他本人平日不动声色、沉着冷静的人设十分相符。 而眼前纸上的字,却是极其工整秀丽的簪花小楷,笔画柔婉,一看便是出自女子之手,要写出这么一手好字,没有经年累月的练习是不可能的。 大白话说就是,这肯定是个从小练字的才女写的。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往下移,落在诗末尾的落款和时间上——“庚午戊子,柳倩娘印”。 柳倩娘,柳氏?! 宋双喜心脏猛地一跳,抬起头,错愕得看着薛允晟:“这是我小娘的笔迹?” 薛允晟不置可否,指向诗册最上方:“你再看看,开篇那行小字。” 宋双喜刚才的注意力都被这些情诗吸引,没留意开头。此刻顺着他的指引看去,只见第一页的右侧起首第一行便是用同样娟秀的小楷写着三个字——“赠淮郎”。 淮郎?宋淮?! “好家伙!”宋双喜脱口而出,捏着纸页的手指差点把指给捏婆了,“这是我小娘当年写给宋淮的情诗?”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往后翻。 果然,在柳氏抄写的诗句之后,紧跟着便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笔迹苍劲的回诗,内容同样热烈,落款处是简单的“淮”字,时间同样是庚午年。 宋双喜虎躯一震,突然觉得脑子有点乱,合着这是原主小娘和宋淮俩人早年往来的证据?他们当年还真有点郎情妾意的意思? 而且她也注意到,看着手中纸张那明显的岁月泛黄的痕迹,和墨迹沉淀后的温润色泽,这绝不是近期的东西。 “庚午……庚午年是哪一年?”她皱着眉,试图在有限的历史知识和原主模糊的记忆里寻找对应。 薛允晟看着她掰着手指头、一脸算不明白的纠结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今年是丁亥。”他无奈地伸手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才将宋双喜的思绪唤回。 宋双喜努力转动她那不太灵光的天干地支知识库,他虽然知道一点,但是这个干支纪年她算不明白呀,子丑寅卯,辰戌午未…… 子鼠、丑牛,寅虎,卯兔……哈,还是不对! 她最终放弃,眼巴巴地看着太子。 薛允晟被她这理直气壮的眼神看得没了脾气,无奈笑叹:“十八年。从庚午年到今年丁亥,正好十八年。” “十八年?!”宋双喜惊得差点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原主记忆碎片里,一直有个让她和小娘备受诟病的污点——柳氏进宋府不过半年多,就生下了她。因此,府中上下多有闲言碎语,暗指柳氏不贞,说她这个五姑娘来路不明。 可她自己如今这身体,满打满算也就十六岁多,不到十七! 如果柳氏和宋淮十八年前就已经互赠情诗,互诉衷肠的话,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们相识相恋的时间,远早于柳氏入府? “宋淮那个王八羔子!”宋双喜猛地一拍桌子,骂得粗鲁又直接,“成了亲还四处勾搭小姑娘!骗人感情!老不羞的衣冠禽兽!王八蛋!” 薛允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和粗话震得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稍安勿躁。” 说着,手指点向诗册更后面的部分:“下面还有时间更早的,是丁卯年的。” 丁卯?宋双喜一页一页翻开,努力掰着手指,努力回忆天干地支顺序,“午是马,卯是兔……那岂不是,比庚午年还要早好几年?!” 薛允晟点点头,神色多了几分严肃和沉凝:“之前孤派人详查宋淮过往,查到他在江淮老家时,确曾有过一位青梅竹马的未婚妻。” “宋淮本是寒门出身,父亲早逝,家道中落,与一位身体有疾的寡母相依为命。全赖这位未婚妻一家常年接济,给他出了束脩,他才得以继续读书。” “就连他后来赴京赶考的盘缠,也是那位未婚妻变卖了自己所有值钱的首饰,才勉强凑齐的。” 宋双喜皱了皱眉,这熟悉的套路是怎么回事?她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然而,宋淮入京后,三年未曾返乡,只是偶尔寄信。到后来,去信也毫无回音,仿佛石沉大海,就连去信告诉他,母亲病重亡故的消息,他都没有回应。” 薛允晟的语气慢慢转冷,“那位未婚妻在家乡苦等无果,生怕他出了什么意外,才会不理会母亲亡故,于是变卖了家中最后一点田产,千里迢迢寻到京城寻亲……” 第58章 痴心女子负心汉 “她也是运气好,一入京就遇到大人物出行,还认出那街上风光的大人是她那一年多没有音讯的未婚夫,可对方却不肯与她想让,还让人赶走她。” 宋双喜严重怀疑太子殿下这是正话反说,运气好,运气好怎么会遇到这种人呢? 薛允晟接着道,“她经过多番打听这才得知,宋淮在赴京那一年便已经高中进士,却凭借其出众的才华和相貌,被当时的主考官——前任左相左宏晖看中,将其幼女许配给了他。” 未婚夫早已另娶高门,在京中站稳了脚跟。把寡母丢在乡下不闻不问,连去世的消息传来也不管? 宋双喜张了张嘴,只觉得狗血淋头! 不愧是大爆剧,连隐藏剧情也这么的狗血,简直天雷滚滚,雷的人外焦里嫩。 利用未婚妻一家的血汗钱读书赶考,功成名就之后立刻攀附权贵,将旧日恩情与婚约弃如敝履。宋淮这叫什么,再世陈世美! 她摸了摸鼻子,心酸又无奈地憋出一句,“那散尽家财救济他、痴心等待、最后寻来京城的未婚妻,就是……我小娘吧?” 薛允晟顿了顿,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没有回答。 但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了,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痴心女子负心汉。啧。”宋双喜吐槽无力。 但想到柳氏,还是忍不住心疼。 她是宋淮的未婚妻,却变成他青云路上的垫脚石,最后被他无情背叛,原配成妾室,还背负了这么多年的污名和冷眼,和女儿过的这么艰难。 宋淮但凡有几分良心,也干不出这么畜生不如的事。 于是,宋双喜地出一个结论:宋淮这个人,压根儿就没什么良心可言,狼心狗肺,猪狗不如。 再低头看着手中泛黄的诗页,那娟秀的“赠淮郎”和那些千古名篇,此刻看来,简直就是笑话,字字血泪。 …… 从大相国寺回到东宫,一路无话。马车径直驶入宫门。 清秋殿里。 薛允晟和裴元清先进了门,随后便对紧随身后的宋双喜道:“你先去偏殿歇着,孤有些事要与太子妃商议。” 虽然是惯常的吩咐,语气却鲜活了几分,再也不是一开始她穿过来时那种冷冰冰的语调了。 “明白。”宋双喜乖巧应下。 宋双喜看得很清楚。太子和太子妃肯定有话要单独谈,关于今日所见,关于宋淮的反应,还有那些柳氏和宋淮的陈年旧信背后的用途,以及后续该如何应对。 虽然她也是当事人,但他们有些事是不方便她知道的。 太子和太子妃虽然是假扮的夫妻,但他们显然更是统一战线上的战友。 目送宋双喜的身影消失在偏殿的门后,薛允晟才转身,与裴元清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并肩走进正殿。 有些话确实需要避开宋双喜商议。 关上门,屏退左右。 薛允晟便把暗卫禀报的,宋双喜和宋淮见面的情景,言简意赅地给裴元清描述了一遍。 裴元清听完终于理解太子在车上说的那句,“你胆子倒是不小”是什么意思了。 这何止是胆子不小,面对一代奸相宋淮,面不改色地与他争论,还能在嘴皮子上略胜一筹,这哪里是寻常人的胆色? 更不是简单的宋淮心虚几个字就可以解释的。 “从前还是小看双喜了。”裴元清有感而发。 薛允晟闻言挑眉,“看来,你对她的评价颇高。” 裴元清一顿,意味深长地说道:“殿下不也是吗?我还记得,曾几何时,殿下亲口告诉我,你若是不遇到真心喜爱的女子,是绝不会同对方做出夫妻才能做的亲密举动。” “可殿下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召双喜侍寝,还主动前往欢喜阁。这是不是能说明,在殿下心里,双喜的地位已经是别人难以企及?” 薛允晟表情不知为何淡了下来,没有作答。 裴元清也收起了玩笑的口吻,“抱歉,是我僭越了。殿下的事,我不该过问的。” 身为一国太子,他是储君,本应该为皇室开枝散叶,如此坚持,并非好事。 要是被外人知道宋双喜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尤其是皇后那一关。 若被她知道太子有如此想法,还钟情于一个宋家庶女出身的小小承徵,只怕会毫不犹豫痛下杀手,灭了宋双喜,让太子殿下再也生不出半点这种心思。 这种事,过去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太子殿下五岁时,就曾因想救一只波斯猫而跟皇后娘娘起了争执,结果就是,那只波斯猫,第二天就溺死在了御花园的池塘里。 而那只猫胆子很小,是连院子都不敢出去的。 从那之后,原本爱笑的太子也越发沉默寡言,才逐渐长成今日这般,少年老成的模样。 思及此,裴元清便说道,“殿下是不是担心,今日双喜这般有勇有谋,反而会被宋淮盯上,给她平添危险?” “嗯。”薛允晟轻声道,“宋淮不是寻常人,他不可能察觉不到双喜的变化。” “便是他不熟悉府中这个庶女的性子,回去也一定会向掌家的宋夫人打听了解,一旦他们看出双喜身上的疑点,一定会给她增加危险。东宫本来就不算安全,便是在她身边增加暗卫,我也不放心。” 他难得有如此直白的时候。 裴元清沉吟片刻,说道,“那太子殿下,为何不直接对双喜说呢?她如此聪慧,胆识过人,不可能不知道自己今日这么做,往后会面对什么。” “她思虑周期,一定是考虑到了后果,才敢如此直白地面对宋淮。与其殿下在这担心她,而她自己一个人也疲于应付,还不如我们互通有无,一同商量出一个对策。” 薛允晟皱了皱眉,在听到裴元清上宋双喜一个人疲于应付时,眼底闪过一抹杀意,但终究是被她说动了。 “嗯,或可一试。”薛允晟缓缓道。 …… 与此同时,偏殿里。 宋双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灌下整整三杯热茶,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她见身边打扮成采莲的女暗卫还站着,赶紧招呼她坐下,“你们是从小就干的这一行吗?怎么会想到要做暗卫的?” 第59章 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女暗卫……白鹤愣了一下,说道,“我是孤儿,父母在家乡发大水的时候被饿死了,留下我一个人,被太子殿下带着赈灾的官员救了。” “那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太子殿下便让我跟其他的弟兄们一起习武,后来是我自己选择了做暗卫,就是想保护救命恩人的安全。” 宋双喜托着腮听她说完,忍不住八卦道,“那你会崇拜太子殿下、想给他生猴子……不,生孩子吗?” “不不不!我怎么可以亵渎恩人呢?!”之前还保证无论如何会保护宋双喜安全、一脸干练的白鹤,吓得把手都摇出了残影。 宋双喜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这个态度才对嘛,那种被人耍流氓调戏了,出来一个有人救她,马上就说要以身相许的剧情,实在是太俗了,简直是贬低姑娘们的心智。 白鹤也不敢坐了,老老实实站在她旁边,宋双喜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玩着衣带。 她今日在宋淮面前的表现,确实和原主过去十几年怯懦的形象大相径庭,原主虽然有为了小娘咬牙坚持的韧劲,但却少了几分胆怯,有些畏首畏尾。 她毫不客气地顶撞了宋淮,还想豁出去跟他拼命,这在原主身上有些格格不入,宋淮那么精明,回去一定会找他家那个大夫人试探。 太子和太子妃估计聊的也是这个。 不过,她不在乎会不会被人发现了。 如果有人问起,她连理由都想好了:从小目睹生母受尽委屈,自己也被轻视践踏,内心早就恨毒了这个所谓的父亲。 过去她懦弱胆小不过是迫于形势的伪装,如今有了倚仗,而且小娘的性命危在旦夕,她自然不愿再忍,大不了鱼死网破。 这个理由虽然有点牵强,但在狗血套路里,也算说得过去,而且宋淮确实亏待她们母女的事实,所以说牵强也不算太牵强。 不过,她还有一个点想不通的:既然柳氏经历了宋淮那样的背叛,为何还愿意做他的妾室?还在宋府活得那般小心翼翼,近乎隐形。 这种渣男踹了不好吗?离了他,她什么样的好男儿找不到?放着正头娘子不当,给他做小妾,这也不太合理。 她自顾自地胡乱想着,并没有注意到隔壁的两位已经聊完。 直到敲门声响起,她才恍然回神。 白鹤打开门,门口是带着吟吟笑意的彩云,“宋承徵,殿下和太子妃请你过去,有事相商。” “这就来。”宋双喜一边应着,一边站起来。 “双喜,过来。” 屋里,薛允晟冲宋双喜招招手。 宋双喜屁颠屁颠凑上去,“殿下有何吩咐?” 薛允晟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一言不发。 吓得宋双喜一动不敢动,只一双眼睛拼命的朝太子妃做眼色:什么情况?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你们是聊什么了,还给他打击成这样? 裴元清耸耸肩,一脸无可奉告的表情。 宋双喜:“……” 半晌。 薛允晟才发出一声喟叹,“你啊。” 这一声叹息从头顶上传来,宋双喜被搂在太子怀里,都没办法抬头,只能勉强仰起脸,说道,“太子殿下有什么吩咐?您直说。” “就是担心你的安危。”裴元清解释道,“殿下担心你太过突出,会被宋淮盯上。” “原来是为了这个。”宋双喜推开薛允晟,“殿下早说嘛,我以为你突然发现自己爱上了太子妃,却被太子妃残忍拒绝,才来我这里求安慰的。” “宋、双、喜——”薛允晟气极反笑,咬牙切齿。 宋双喜连忙从他腋下穿过,往太子妃身后躲,“也不能怪我这么想吧,实在是殿下你表现的太过……让人误会。” 裴元清险些笑出声,但看见太子殿下的脸色,还是识趣地憋住了。 “别闹了,有正经事跟你说。” “哦。” 宋双喜一屁股在太子妃身边坐下,“如何应付宋淮的事?” “嗯。” “我其实有个主意。”宋双喜说着,搓搓手,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先看向裴元清:“太子妃入宫多年,是不是很少有机会出宫走走?连娘家都难得回几次吧?” 裴元清眼中不自觉流露出一丝怅惘和向往,轻轻点了点头:“宫规森严,若无特殊缘由,确是如此。” 宋双喜眼睛一亮,“那……我能不能请太子妃,跟我一起去宋家看看?” 裴元清闻言又是一怔,“你的意思是,先下手为强?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嗯呐!”宋双喜眼神狡黠,笑的像只小狐狸,“与其等着宋淮出招,不如主动出击。” “我就是要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让他搞不清楚我究竟想做什么,而我也正好趁机寻找小娘的下落,殿下的暗卫,正好与我里应外合。顺便探探宋夫人的底,找点乐子。” 找点乐子这几个字若是别人说的,裴元清大抵不会动心。 但是从宋双喜口中说出来,她忍不住脑补了许多有趣的事情,美眸中迸发出属于她这个年纪应有的灵动光彩。 她没立刻答应,但嘴角已经忍不住微微上扬,目光带着询问和期待,悄无声息地转向了太子。 宋双喜亮晶晶的眼睛,也充满期盼地盯住了太子殿下,“殿下,您觉得如何?” 薛允晟:“……”他被这两人的目光看得一阵无言。 宋双喜也就罢了,就连前两年就不愿回裴家的太子妃,眼神里竟也写着“想去”两个字。 “宋双喜,”他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目光落在始作俑者宋双喜身上,语气却充满了宠溺和纵容:“你把太子妃都给带坏了!” 宋双喜被点名也无惧,只摆出一副无辜表情,摊开手,眼巴巴地望着太子。 “殿下,妾冤枉啊。这不是为了殿下的大计,顺便救我小娘,至于其他的,那就更是顺便了。” 薛允晟:我能信你其他是“顺便”就怪了! 但他也知道,宋双喜既然开了口,便是深思熟虑过的,目前营救流失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还真不如让她亲自回宋家去碰一碰。 “胡闹!”薛允晟丢下这么一句,就起身往外走,一只脚都要跨过门槛了,却像是又想起什么来了,回头道,“你是东宫的承徵,出门便代表了东宫的颜面,便是回宋家也要带上仪仗和禁军,礼不可废!” 说完,径自扬长而去。 听着脚步声远去,裴元清和宋双喜对视一眼,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第60章 眼中钉,肉中刺 “殿下说的,你可都听明白了?” “放心吧我亲爱的太子妃,我都听明白了。太子殿下说,我出门便代表着东宫,这是告诉我,无论何时,我背后都太子撑腰;而提醒我带仪仗,便是这副仪仗是身份的象征,宋家夫人就算有心想为难我,也得掂量掂量,三思而后行。” 裴元清满意地捏了捏她的脸,“我们双喜当真聪明!” 我们,双喜。 这个称呼怎么莫名有些熟悉呢?宋双喜心里流过一丝怪异的感觉,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等后来他想起自己遗忘了什么时,恨不得把自己脑袋撬开,不过那是后话了。 “太子妃,我还有个新鲜的想法,你想不想试试?” 裴元清看她眼珠子一转,就知道她没憋什么好心思,不过遭殃的人不是自己,她毫无负担。 “什么想法?坑谁?” “太子妃,您怎么能这么说呢?”宋双喜立刻严肃起来,说完“噗嗤”一笑,“当然是坑宋家人了,舍他们其谁。” 裴元清默默竖起大拇指,她对宋双喜坑宋家的事,表示非常的感兴趣。 她也想看看,那一代奸细宋淮,能如何被自己家中最不起眼的庶女给拿捏了,此事实在有趣。 两日后,一辆外表低调、内里却宽敞舒适的青帷马车,在数名乔装改扮的侍卫的暗中护卫下,平稳地驶出了巍峨的宫门,汇入都城熙攘的街巷。 车厢内,宋双喜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符合她“承徽”身份,但锦绣衣裙又比在宫里时穿着的更显鲜亮。 头上的戴着一整套的头面,梳着凌云近香髻,整个人的精致度都提高了不少,加上她日益圆润的脸颊,远远看去,嫩却不失华贵,恰到好处地彰显着她东宫宠妃的气派。 隔着窗户往外探看,满眼止不住的羡慕。 而她身旁,一起趴在微微掀开的窗边往外看的太子妃裴元清,却是身穿一身素雅得体的女官常服,发髻简单,只点缀了两支低调的玉簪,面上略施薄粉。 这样的装扮,沉稳依旧,却掩去了几分宫中太子妃的威仪,整个人都鲜活了不少,更接地气了。 只是此刻,她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那双往日里常沉静如水的眼眸,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着层层涟漪。 裴元清自嫁入东宫成为太子妃,身上便仿佛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她需时刻端庄持重,行止有度,务必成为天下女子的表率典范。 一年到头,能出宫的机会寥寥无几,便是每年一两次的“省亲”。 可即便是回娘家裴府,那也全然不是放松。 她这样的身份出宫,一应事情都需提前月余准备,清道净街,仪仗煊赫。 回去后,她面对的也不是家人的亲热寒暄,闲话家常,而是顶着东宫太子妃的身份,接受亲生父母与众人恭敬疏离的叩拜,以及更多的阴谋算计。 “双喜,你进宫之后,还没回过宋家吧?”裴元清突然问道。 闻言,宋双喜转过头来,“没呢,太子妃每年都会回家省亲吧?” 毕竟,她看的剧里,开头就是宋双喜的嘎,之后就是太子妃回家省亲的大场面,还是由太子陪同的。 裴元清笑笑没说话。 最初的两年,她还曾因能见到父母亲人而心生期待,可后来,每次回去,话题总绕不开她的肚子。 因为她肚子没有动静,父兄这样自诩端方君子的人物,也明里暗里催促她早日诞下皇孙,甚至直言不讳地提出,要她主动挑选裴家庶女或旁支为太子纳妾,让他们有裴家血脉的太子子嗣,延续裴家的辉煌。 当她拒绝,不愿将东宫变成裴家后花园,不愿让太子和孩子成为裴家野心的筹码时,等待她的便是父兄的指责。 他们口口声声地指责她,“你不顾家族,不为大局,满脑子只有那些小情小爱,哪里还有裴家精心培养出的嫡女该有的心胸和气度?!” 母亲也总是在中间和稀泥,时时刻刻规劝她:“女子当以夫家为先。” 但到了要她挑选裴家庶女入宫生子时,又说,“要为家族计。” 她实在迷惑,她究竟是该以家族为重,还是以母族为先。 裴家三代为相,权倾朝野,在朝中党羽遍布,早已是陛下和太子眼中都需要警惕的庞然大物。 她在东宫,看得太清楚了,如今太子极力想扳倒宋淮,一旦宋淮倒下,那下一个便是裴家。 但若是她真生下带有浓厚裴家血脉的皇孙,那不用等宋淮倒下,裴家就会走上灭亡! 对于帝王而言,既是权臣,便都是眼中钉肉中刺,不除,是因为要用他们来平衡朝野势力,裴家的太子妃一旦诞下皇孙,朝野必定会向裴家倾斜,那上位,自然也不会再等。 可惜父兄被权势蒙蔽了双眼,只想着如何让家族更上一层楼,如何“屹立不倒”;母亲也只能看到眼前的富贵安宁,惧怕任何的改变,更怕因为她这个女儿做了太子妃,才好不容易得来父亲的眷顾,又会再度失去。 经历过无数次的争吵之后,她也倦了。 她的劝告,都被父兄当作是无稽之谈,还大言炎炎,说他裴家三代为相,树大根深,若是她能生下裴家血脉的皇孙,便是裴家更上一层楼的机会,压根儿不考虑树大招风。 于是,近几年,若非必要的大典或年节,她甚至不愿主动回去了。深宫虽寂寥,却也能暂时避开那些令人窒息的事情。 她不能生下太子的孩子,这是铁一般的信条。 只要她无所出,裴家便不敢轻举妄动,说不定她还能凭借襄助太子除宋淮的事,让裴家还有全身而退的机会。 可一旦让他们感觉到时机成熟,放手一搏,那便是无底深渊,举族覆灭,无法挽回了。 要知道,如今剑悬头顶,不过是早晚落下来罢了。 “太子妃一直未生育,着急的不止是皇后娘娘吧?”宋双喜似是看穿她的心思,“令尊灵堂是不是也着急上火的?” 裴元清闻言忍俊不禁,“是啊,又被你发现了。他们对我的期望那么重,如何能不失望呢?” 第61章 感觉自己又活了一遭 她分明是笑着说出这话的,可话里却有说不出来的心酸。 宋双喜虽然只看了一点剧就穿过来了,但作为一个狗血编剧,见裴元清这样,也猜出了八九不离十了。 宋淮固然一手遮天,可裴家何尝不是权倾朝野? 宋淮是靠自己,以及前任左相左晖宏的旧势力一路走到今天,但朝中左右相两党的争斗一直就没有停止过。 裴家是祖孙三代为相,积累的人脉更是不容小觑。 宋淮想尽办法送女儿入东宫,是为了离间太子和裴家;而裴家把女儿宋家东宫,何尝不是为了早日生下有裴家血脉的皇孙,彻底压倒宋淮? 小时候看戏,那些剧里的角色不是好就是坏,可真正的人性,哪里会是非黑即白的?权臣之间的斗争,更不存在谁无辜的事,不过是立场不同,利益得失。 而皇权凌驾其上,平衡才是长久之道。 宋双喜只能承认,自己一开始穿进来时想的还是太浅了,如今深入局中,才发觉每个人物都有自己的立场。 恐怕,太子殿下真的扳倒了宋淮,下一个就是裴家了,到时候……她看着裴元清,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悲伤。 “你,你怎么了?”裴元清被她突如其来的眼含热泪吓了一跳。 宋双喜连忙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感慨。” 她好像才明白,太子妃一直没有孩子,也许并不是真的心有所属,而是她清楚自己对于推动裴家灭亡一事的关键,所以在用这种方式,想逼裴家退一步。 可有句话说的好,好言难劝,裴家身居高位,和宋淮一样,他们习惯了掌控一切,是不可能轻易后退的。 可真等他们撞了南墙,那便是家破人亡的结果了。 “快别感慨了,你瞧外面,多有意思。”裴元清欣喜地看着窗外活色生香市井百态,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孩童嬉笑、路人交谈,还有沿街的吆喝叫卖声,多热闹啊,只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她便觉得,自己又重新活过来了一般。 宋双喜也甩头,把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摔在脑后,思想很快就被眼前的热闹占据。 她穿越过来这么久,一直都在东宫里,刚过来就被贬去了偏僻的熙春殿,吃糠咽菜了好些天,还被迫吃了那么难吃的观赏鱼。 后来倒是出了熙春殿,但也是终日被背后的那只手所困,徘徊在欢喜阁、清秋殿和太子的书房间,看似自由,实则还是笼中鸟。 但此时此刻,终于能亲眼看到活的古代街市,简直圆了她长久以来的最大梦想! 以前上学她就一直幻想着哪天能看见真正的古代街景,如今终于实现了! 她睁大了眼睛,细细观察,恨不得把每一处细节都收进眼底。 鳞次栉比的商铺,挂着的各式招牌,而沿街摆开的还有各种小摊,在商铺之间见缝插针,卖着或吃食或日用杂物; 走街串巷的货郎挑着担子,沿路叫卖着一些针头线脑的寻常小玩意儿;摩肩接踵的行人,有乘轿的富户,有结伴的少女,有携伴而游的夫妻。 放眼望去,一片盛世太平之景。 看着看着,宋双喜忍不住兴奋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裴元清好奇地问。 “没什么!”宋双喜连忙摆摆手,眼睛还黏在窗外,“就是觉得,这热闹劲儿,真鲜活啊。” 裴元清点点头,“可不是嘛,在这儿走一走,感觉自己又活了一遭。” 宋双喜没说的是,这里的市集,说白了跟以前逛的步行街也没什么太大区别,无非是朝代不同,衣服样式不同,房子造型古朴些,卖的东西更原生态一点。 但大家逛街的热情,都是一样的!好像无论是在哪个时空,大家都有在好好地生活,期待着明天。 值得一提的是,她记得自己当初追的那部剧,虽然背景是架空,但整体社会风貌、服饰建筑风格,明显是以繁盛开放的唐朝为蓝本构建的。 而太子薛允晟这个人物的原型,她私下揣测,大概有点类似于唐太宗李世民那位聪慧敏感却又命运多舛的太子——李承乾。 当然,剧本做了很多艺术加工和改动,薛允晟的处境、性格乃至命运,都未必完全一样,但她更觉得,薛允晟是编剧为了完成心中遗憾而创作的人物。 这个编剧,大抵是李承乾的粉丝? 胡思乱想着,马车终于穿过闹市,兜了好大一个圈子,一路来到了宋府门前。 …… 马车在宋府大门前停下。 这府邸很是气派,门楣上“宋府”两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彰显着当朝宰辅的显赫地位。 宋双喜只看了一眼,便转头吩咐采莲道,“去叫门。” 车夫放下凳子,采莲利落下车,上前叩响门环。 片刻之后,沉重的黑漆大门打开一道缝隙,露出门房警惕的脸。 “何人叫门?” 采莲昂首挺胸,摆足姿态开口道:“我家宋承徵回府省亲,速速开门!” 门房闻言,只是皱了皱眉,一副轻慢地态度说道:“宋承徽?家里并未收到宫里的通知,恕小的不能随意放行,还需向内通禀。” 采莲闻言一愣,似是没想到会被这样为难,当即怒道,“什么叫没有收到宫里通知,我家承徵是太子近前新宠,回来宋府省亲是你们宋家的荣光,还不速速开门!” 然而,她的威喝对宋府这些见惯了达官显贵的下人并不起作用。 对方甚至喊来了人,一脸无所谓地道,“规矩就是规矩,若什么人来摆个谱,都能往里进,我宋府成什么地方了?” 采莲气得语塞,下意识扭头看向马车的方向。 马车里,宋双喜把二人的对话尽数听在耳中,缓缓推开了马车那扇精致的雕花车窗。 阳光倾泻而入,照亮了她今日精心装扮的面容——眉如远山黛,眼若秋水横,薄点口脂的朱唇轻启:“采莲,回来吧。” 她声音温柔,采莲接收到信号,便退了回来。 “承徵,他们狗眼看人低。”采莲嘟囔道,声音却不大不小,正好让宋家下人都听见。 门房脸都绿了,但看见探出车窗的人,便不敢继续阻拦了。 “看清楚了?”宋双喜的目光扫过门房,还有从那黑漆大门里头走出的一队家丁,“是本承徽回来了。进去通传吧。” 第62章 谁给谁下马威 她的容貌或许和离府时变化不大,但这通身的气派、从容的态度,以及那身昂贵的行头,都和从前截然不同。 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向众人宣告:现在的宋双喜,不是以前那个被人随意欺辱的小庶女了! 门房和家丁们面面相觑,不禁被宋双喜身上隐隐透出的威仪镇住了几分,连忙点头哈腰:“是,是,小的这就去通传!请承徽稍候!” 说完,一个机灵的转身就往里跑。 消息很快传到了后宅。 听到消息时,宋夫人正由和嫡女在说话,闻言,将茶盏重重一搁,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她还有脸回来!”宋夫人保养得宜的脸上覆上一层寒霜,目光更是阴测测的。 “前两日刚因为她那个贱人娘的事,害得我被老爷好一顿说,这笔账我还没跟她算,她倒敢自己送上门来了?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宋夫人越说越气,那贱丫头真是翅膀硬了,连家里安排的人都敢不认,还让老爷怀疑是我动了手脚,早知道就应该在她小时候就给她扔进井里溺了,省得都送进东宫了,还来招人烦! 坐在她身侧的嫡女宋佳悦一身绫罗,满头珠翠,闻言撇了撇嘴,满脸不屑:“母亲,你跟她一个低贱庶女生什么气?赶出去就是了!难不成还真要让她进门,脏了咱们家的地界?” 她与宋双喜年纪相仿,只大了半岁,却是十足的贵气,一身傲气,她刻意咬重“庶女”二字,优越感十足。 在宋佳悦看来,宋双喜这名字粗俗不堪,像乡下丫头的小名,哪比得上自己“佳悦”二字寓意美好、端庄大气? 宋夫人到底老辣些,压下火气,摇了摇头:“悦儿,不可莽撞。她如今毕竟是东宫的人,身上挂着承徽的名号。就算要让她吃瘪,也不能做得太明显,落人口实。” 她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对身边最得力的白妈妈吩咐道:“去,告诉门房,就说承徽既说是回家省亲,怎地没有事先差人来说,好叫我们有所准备,也不见宫中仪仗跟随?这都于礼不合。” “让他们在门口先问清楚,莫要慌慌张张就放人进来,没得让人笑话我们宋府没规矩。若是真的,再准备迎接不迟。” 白妈妈会意,夫人这是要故意拖延,让那小娘生的在门口多晒晒太阳,正好杀杀她的威风! 命令传到门口,门房一脸为难,却又不敢违逆大夫人的意思,只得硬着头皮,走到马车前,陪着小心道:“承徽娘娘恕罪,大夫人吩咐说……娘娘既是省亲,按礼应有礼部和东宫先派人告知,还要有宫中仪仗相随,如今既没有东宫与礼部的人前来,也不见仪仗,这于礼不合,还请娘娘叫出仪仗,我们也好鼓乐迎接。” 这话说得委婉,却把刁难的意思表达得清清楚楚。 周围已有路过的百姓和邻近府邸的下人好奇地驻足张望,对着宋府的马车和僵持的局面指指点点。 马车内,宋双喜听了这话,和裴元清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的有好戏看的期待。 她再次推开窗,目光扫过那门房忐忑的脸,又似不经意地掠过那些看热闹的人群。 “仪仗……”她声音轻快,“就快到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笃定,足以让近前的人都听清。 说完,宋双喜便关上车窗。 但只要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她就忍不住想笑,我宋双喜这次回来,可不是为了来受气的。 “太子妃,你说,待会儿那位宋夫人得是什么样的表情?” “大抵是,一脸生无可恋?”裴元清想了想,也没想到合适的形容词。 宋双喜笑道,“是一脸便秘吧,三天拉不出那种。” 裴元清错愕地瞪圆了眼睛,“双喜你……” 如此粗俗,但生动形象,非常贴切! “好了,宋夫人是诚心为难,我们宋双喜便在马车里好生坐着,接下来,就等宋家大夫人气势汹汹地带着自己的嫡女出来给我下马威了,和他们的打脸时刻吧。” 裴元清只能笑着应和。 不多时。 街角处便传来一阵锣鼓之声,伴随着整齐而低沉的脚步声,以及甲胄碰撞之声。 只见锣鼓开道,女官内侍随行,一辆不算太过奢华却极其彰显身份的四驾马车,一队约二十人、身着东宫侍卫服饰、腰佩长刀的兵士,在一名统领模样的军官保护下,缓缓朝着宋府大门驶来。 前头旗帜上,东宫的徽记迎风招展,铜锣边走边净街,才终于听清,他们喊的是,“太子妃及太子承徵驾到,闲人闪避!” 很快,东宫的仪仗将宋双喜和裴元清所在的马车团团保护起来,众人对着马车行礼,山呼,“拜见太子妃千岁千千岁,见过承徵如意吉祥!” 这也是宋双喜和裴元清提前商量好的一个环节。 他们早就料到宋家夫人不会那么容易就屈服,一定会搞出幺蛾子的,所以必须让她长长记性,好叫她认清楚自己和东宫承徵的差距! 之后的事情,才好进一步推进。 这阵仗,直把门房和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惊呆了。有机灵的,立刻扭头进府去禀报,跑的太急,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宋双喜坐在车内,看着那队越来越近的东宫仪仗,脸上的笑根本压不住了。 …… 此时,宋府后宅。 宋佳悦得了母亲的首肯,磨磨蹭蹭地慢悠悠地整理衣裙,准备端足嫡女的架子,好好去“迎接”那个庶妹。 她都盘算好了怎么才能好好给宋双喜一个下马威,外面一个丫鬟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一边跑还一边高声喊着,脸色比刚才更加惊慌失措。 “夫人!三姑娘!不好了!东宫的仪仗,东宫的仪仗已经到门口了!还、还传话说,要宋府上下,出门跪迎!” 宋佳悦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扶了扶鬓边的金步摇,一脸鄙夷道:“多大的谱啊,还要我宋府上下出门跪迎!” 第63章 先下手为强 说完便转向宋夫人说道,“母亲,您别听这些没见识的下人一惊一乍。不就是个小小的承徽吗?东宫的仪仗到了又如何?能有多大的阵仗?” “我母亲可是堂堂二品诰命夫人,她一个庶出的承徽说什么就是什么,传出去我宋家岂不是成了笑话!” 话音落,那丫鬟便急忙说道,“不是承徽!” 她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夫人,不是宋承徽的仪仗!” “那是谁的?”宋夫人心中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是太子妃!是太子妃的仪仗!已经到咱们府门口了!”丫鬟几乎是喊出来的。 “太子妃?!”宋夫人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中的帕子险些掉落。 太子妃裴元清!那可是裴家的嫡女! 她未出阁时便是京城贵女圈仰望的典范,嫁入东宫后更是地位尊崇,是全天下女子的楷模,她多年无所出,才成了她唯一能被人诟病的地方!她怎么会突然驾临宋府? “快!快出去接驾!通知所有人都去!快!”宋夫人又惊又喜,声音都变了调。 她也顾不上教训女儿了,一边催促白妈妈赶紧帮她整理仪容,一边慌慌张张地往外赶。 刚才的从容和算计,此时都顾不上了。 怠慢一个庶出的承徽,她还能仗着辈分和诰命身份周旋。 可怠慢了太子妃,那罪名可就大了!不仅东宫那里不好交代,裴家那边也会雷霆震怒! 宋佳悦也傻眼了,太子妃的名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所有的骄横,连忙提裙跟上。 她在宋夫人身后一路紧跟,脸上再无半分高傲。 而大门外,东宫仪仗就位,一字排开,极具压迫感。 “太子妃驾临,宋府上下,速速出门跪迎!”内侍的声音响遍半条街! 宋府的下人们连忙敲锣打鼓地去通知各房主子。 宋夫人带着宋佳悦及一众女眷匆忙赶来,在大门前,呼啦啦跪倒一片,高呼:“恭迎太子妃,娘娘千岁!” 然而,他们跪下了,太子妃的銮驾却并未立刻开启。 马车内,宋双喜和裴元清相视一笑,“娘娘,咱们不急,让她们再晒会儿,清醒清醒脑子。” 裴元清眼中也闪过一丝狡黠,“彩云,你下去,就说我要小憩片刻。” 她出身高门,规矩礼数刻在骨子里,平日绝不会如此刻意折辱臣子家眷。但今日,为了给双喜出气,也为了敲打宋家,她乐意配合。 见状,彩云下车,摆足了太子妃跟前一等女侍的派头,回话道,“太子妃等太久,乏了,在车内小憩,众人不得喧哗。” 说完,这才转身上车。 于是,宋府门前出现了这么一幕——太子妃的仪仗森严列队,而宋府以宋夫人为首的女眷们伏地跪迎,正主却迟迟不下车。 只有时近正午,阳光渐渐毒辣起来,地上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烫。 东宫的仪仗站到了阴影之下。 宋家人全跪在大太阳底下,尤其是宋夫人,她向来是金贵的,平日里除了进宫,膝盖都用不着弯一下的,跪了这么久,膝盖生疼,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一身锦衣都被汗水浸湿。 宋佳悦更是娇生惯养,她从小到大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因是前任左相的孙女,如今这位宋相的女儿,她更是尊贵,何曾吃过这种苦? 后宅其他的女眷也都是娇滴滴的,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暴晒。 没一会儿,宋家女眷就都开始摇摇晃晃,脸色发白,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只能咬牙硬撑。 整整半个时辰!对于跪在滚烫地面上的宋家女眷而言,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宋双喜小道,“太子妃,咱们下车吧。” 再跪下去,宋家门前真倒下一片,别人就要说她是诚心折辱嫡母了。 宋家这出戏就要闹了,宋双喜才冲着裴元清眨眨眼。裴元清会意,仿佛由彩云和采莲迅速服侍,换上了太子妃正式的服饰。 然后慢悠悠扶着彩云的手下车。 不过,先下车的是依旧作宠妃打扮宋双喜。 “宋夫人,宋三姑娘,别来无恙啊。”宋双喜扶着采莲的手,款款而下,她的目光掠过地上跪着的宋夫人和宋佳悦,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在这里也算是让她演上爽剧了,替原主狠狠打脸她们母女的感觉,爽! 宋夫人和宋佳悦闻声抬头。 宋双喜身上穿的那袭绣花精致无比的衣裙,用的是东宫特供的流光锦,在日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头上虽只簪了几支珠钗,却皆是精品,样式新颖别致,又不失庄重。 她此时站在阳光下,整个人容光焕发的,熠熠生辉。不过,她只是微微眯了眯眼,便有内侍打了伞为她遮阳。 俗话说的好,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她这通身的打扮,衬得她越发娇艳,与宋夫人和宋佳悦以前认识的宋双喜,简直判若两人! 宋佳悦瞪圆了眼睛,简直难以置信。这,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胆小鬼土包子宋双喜吗?! 宋夫人何尝不是不可置信地盯着宋双喜的脸,这狐媚子,越长大越像她那贱人小娘了! 正当她们心中愤愤时,太子妃裴元清在彩云的搀扶下,仪态万方地现身。 她并未多看地上的人,只淡淡道:“平身吧。” 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就宋夫人如获大赦,她在白妈妈的搀扶下艰难起身,双腿酸软得几乎站不稳,膝盖更是隐隐作痛,不用看都知道,膝盖肯定都青紫了! 她小心翼翼的抬眸瞥向裴元清,这确确实实是太子妃本人,裴家的嫡女,从前的京城第一贵女。 这宋双喜什么福分,竟然得太子妃青眼,请动太子妃亲自陪她回府? 想到这里,她也反应过来,猛地看向站在太子妃身侧的宋双喜,这贱丫头算计她! 她是料定宋家人会怠慢她,所以故意选了这么辆寒酸不起眼的马车回来,还带着太子妃。 然后就等下人传话为难,再让东宫的仪仗出面,生生让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跪了半个时辰! 宋双喜,你好本事啊,进宫才半年,就学会给本夫人下马威了! 第64章 往裴家手上递刀子 宋夫人心中恨不得把宋双喜大卸八块,却不能在外人面前表露一点点。 从前这些表面功夫她是做的最好的,自然不能在这个时候叫人看了宋府的笑话! 所以,宋夫人不得不挤出一脸端庄大方的笑容。 “太子妃驾临,宋家蓬荜生辉!太子妃,快里面请!” “且慢。”宋双喜拦在裴元清前头,上下打量了宋夫人和宋佳悦母女一番,冷声道,“有些事太子妃大度,不予追究,但我却不能不提。” “宋夫人,宋三姑娘,太子妃凤驾亲临宋府,原本不想张扬。是听我说,夫人一向对女眷宽厚、堪为女子楷模,才想随我过来看个究竟。” “不想你们却故意刁难,让下人堵门,不让我这个东宫承徵进门!竟还口口声声的说,没有派礼部官员前来、没有带仪仗,就不作数,连大门都不让我进!” “我从前怎不知,宋府的门第如此之高,自家女儿回娘家,还得让人鸣锣开道才能进?” “这,这可怎么说的?”宋夫人一脸无辜地赔着笑脸道,“是不是下人嘴笨,说错了话,让承徵和太子妃生出误会?臣妾这就罚了下人,省得他以后再笨嘴拙舌的,怠慢了贵人!” 说完就让人把门房拖走。 这一出分明是做给外人看的,宋双喜才不吃这一套,“一次拦着,可以说是小人嘴笨,他们都进去通传了,出来说这就是夫人的意思,还口口声声说,如果放我进门,就是坏了宋家的规矩。宋夫人,你怎么解释?” “我……” “回头我定要寻父亲好好说道说道,如今这宋家真是越发的没有规矩!”不等宋夫人说话,宋双喜就打断了她,义正词严地训斥道,“此事若传出去,岂不是让朝野上下笑话父亲治家不严,后院失火?!”” 宋双喜摆明了是要借题发挥,每一句质问都掷地有声,宋夫人被一通抢白,脸都绿了,但太子妃在这,她又不好说话太过,一下就落了下风。 “若只我自己回来便罢了,太子妃何其尊贵,你们竟将人堵在门口,生生让娘娘在外头被太阳暴晒到疲乏睡过去,天气炎热,若是太子妃在外面晒出个三长两短的,你们担待得起吗?” 宋双喜轻飘飘一番话,就把“宋府怠慢太子妃”的帽子给宋夫人和宋佳悦扣得严严实实。 她先把宋夫人母女怠慢贵客的事实摆出,宋夫人就再没有机会揪着她和太子妃迟迟不下车的事情做文章,说她们是故意慢待官宦家眷,仗势欺人。 若真要追究起来,那也是宋家慢待太子妃、大不敬在先,宋夫人敢拿此事做文章,东宫也要追究他们害得太子妃身子不适,她如果要闹,就要做好应付皇权倾轧的准备。 储君正妻,何其尊贵。 裴家正愁找不到借口收拾宋淮呢,她们这是自己往裴家手上递刀子! 宋夫人是聪明人,听出宋双喜这是在提醒她——要是嗯不想让宋家早点倒,那就老老实实的别惹事。 她的脸白了又绿,绿了又红,堪称精彩。 最后,话到嘴边也变成了,“……臣妇怠慢太子妃,臣妇有罪,还请太子妃责罚!” 说话,作势就要跪下去,但却还借着身边白妈妈的力量,半蹲着。 “好了。”裴元清淡声道,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一下就压了宋夫人一头。 “宋夫人既无意下跪请罪,就不要勉强自己了。本宫也不是锱铢必较的人。些许小事,不必多言。是宋承徽思念家人,本宫顺路陪她回来看看。宋夫人,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 裴元清说着和宋双喜交换了个眼神。 宋双喜说道,“天气这么热,夫人还是要为自家女眷考虑吧,继续在门口纠缠下去,你宋家的女眷们,怕是都要支撑不住了。” 一句话,又把宋夫人拍在自私自利不顾大局的耻辱柱上。 宋夫人闻言一愣,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的女儿,宋佳悦脸色潮红,显然是有中暑的征兆了。 “是是是!娘娘请!承徽请!”宋夫人哪敢再多说,连忙侧身引路。 她的腰弯得极低,心里早已将宋双喜咒骂了千百遍。 宋双喜扶着裴元清,昂首挺胸,如同得胜归来的将军,在宋府一众女眷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趾高气扬地踏进了这个她曾经小心翼翼生活、处处仰人鼻息的家。 再看到宋夫人弯下去的脊背,和摇摇欲坠需要人搀扶着的宋佳悦。 这一刻,她心里只觉得无比畅快! 我就喜欢你们这种看我不顺眼,又干不过我的样子。再接再厉哟! 宋夫人和宋佳悦跟在后面,看着宋双喜嚣张的背影,气得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岂有此理!” “小人得志!” …… 踏入宋府正厅,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昂贵熏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唤醒了宋双喜身体里属于原主的一些心酸陈抑的记忆。 记忆里,宋夫人从未给过她和小娘一个好脸色看,处处打压,冷言冷语。 对柳氏极尽羞辱,说她既然给人做了妾,就不要自命清高,早点认清自己的身份跟现实,接受命运的安排。 对原主更是苛求,小小年纪就把她和小娘分隔开,要她做这个做那个,还要听话,让她往东不能往西,让她吃鱼不许吃鸡,还时不时拿柳氏出来要挟。 这母女俩过的简直暗无天日! 记忆片段闪过,宋双喜眼底却是一片冷然,等着太子妃在主位落座后,就在副主位坐下。 宋夫人心不甘情不愿地陪着笑脸,指挥下人奉茶上点心。 丫鬟们战战兢兢地端上茶盏,宋双喜只掀开盖子看了一眼,眉头便蹙了起来。 “这茶颜色浑浊,香气驳杂,用的是陈年的雨前龙井吧?且冲泡的水温过低,根本冲泡不出茶的香气,再好的东西也是白白糟蹋了。” 宋双喜满脸挑剔地看了又看,煞有其事地盯着她,“宋夫人,太子妃娘娘在此,宋家就用这等茶水招待,你不觉得太失礼了吗?” 第65章 相府千金做偏房 宋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住,正要解释府中最好的茶叶便是此物,宋双喜却已不容分说地转向裴元清,歉然道:“娘娘恕罪,是妾疏忽,没提醒她们,太子妃身份贵重,喝觉得难以入口的东西。” “不过我记得,片段时间陛下才赏了宋相一包极品贡茶,宋夫人应该不舍得用,如今开库房取来,正适合给太子妃用!” 裴元清端坐主位,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她目光平静,却不怒自威。 宋夫人胸口剧烈起伏,呕得要死。开库房?还要那最好的贡茶,那东西她自己都舍不得喝一口! 该死的宋双喜,这分明是借题发挥,既要敲打她,又要掏她的私房好东西! 可她敢拒绝吗?当着太子妃的面,一句“怠慢”的罪名她就担不起! “是,是臣妇考虑不周。白妈妈,去,开府库,取那罐御赐的武夷山母树大红袍来!”宋夫人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 宋双喜闻言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可这还没完。 她坐下时,又不经意地碰了碰身下的紫檀木椅:“这椅子有些年头了,从我会走路的时候就一直在这儿,如此陈旧的东西,榫卯都松动了,太子妃凤体尊贵,若是磕着碰着……宋夫人,只怕你也是担待不起的。” 宋夫人咬紧牙关,“……但不知,宋承徵有何指教?” 宋双喜摆摆手:“指教不敢当,只是觉得,若是不小心摔了太子妃,那宋家可吃罪不起。我记得夫人的私库里还有套上好的黄花梨的?” “与其冒险,不如防患于未然,把危险掐灭在摇篮中,夫人觉得呢?” “……承徵说的是!”宋夫人咬牙切齿,“白妈妈,把我的私库也一并开了吧。” 白妈妈忙不迭应着,就要出门了。 谁知,宋双喜的目光又落在奉茶的粉彩瓷杯上,轻轻摇头:“这茶具虽也是官窑出品,但纹样过于艳俗,与太子妃清雅的气质并不相配。” 说着,她望着宋夫人,“我记得府里有一套汝窑的雨过天青釉茶具,薄如纸、声如磬,那才勉强配得上娘娘使用。夫人,你以为如何?” “拿!”宋夫人几乎是吼出来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取茶叶、换桌椅、要茶具……宋双喜简直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把她当猴耍! 眼看着库房里珍藏多年的宝贝被一样样搬出来,茶水重新奉上,桌椅换过,也摆上了那套珍贵的天青釉汝窑茶具。 宋夫人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手中的帕子快要绞烂了。 偏偏宋双喜抬出太子妃,让她根本无从反驳。 她只觉得心在滴血,对宋双喜的恨意达到了顶峰! 裴元清端着茶盏撇了撇茶沫,轻吹着饮了一口,夸赞道,“确实是好茶,宋夫人,此物难得,多谢破费。” “不,不会……”宋夫人口是心非。 宋双喜也呷了一口,感受着茶香在口中流转,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茶也喝了,坐也坐了。现在,该让我见见我小娘了吧?” 宋夫人闻言,眼皮一跳,柳氏早就被她暗中转移关押,此刻上哪儿去找? “柳姨娘她,她身子有些不适,如今卧床静养,怕是不便见客。”宋夫人眼神闪烁。 说着,生怕宋双喜追问,又赶紧道,“否则,若是过了病气给太子妃娘娘和承徽,我宋家可吃罪不起。” 这是拿宋双喜说过的话来堵她自己的嘴呀。 宋双喜扯了下嘴角,“太子妃尊贵无比,自然不宜沾染。但我既是东宫的承徵,也是我小娘的女儿,她既病了,我身为人子,理当前去探望,此乃孝道。” 话音刚落,一直在隔壁冰帕子敷脸、终于缓过劲来的宋佳悦就冲了进来。 “宋双喜!你够了!你如今是东宫的承徽、太子的宠妃,太子妃就在这里,你回家省亲,就该见母亲,却非要见一个低贱的妾室做什么?那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也配在太子妃跟前露面?你别太得寸进尺了!” “上不了台面?”宋双喜闻言冷笑,“宋三姑娘,你和令堂都能在这里,我小娘怎么就上不得台面了?何况,我是自行探望,与太子妃何干?” 说着,她又上下打量了宋夫人和宋佳悦一眼,“莫不是你们苛待妾室,做贼心虚,生怕被人知道,才遮遮掩掩的不敢叫人相见。” “你!”宋佳悦被她噎得满面通红,“我跟她能一样吗?我是宋家嫡女!她算什么东西!” 尤其那句“你和令堂”,更是把她和自己最看不起的妾室相提并论,简直是奇耻大辱! 宋双喜嗤笑一声,语气轻蔑:“你提醒我了,你和夫人确实不如我小娘。我小娘至少是宋淮父母之命做主的原配,不像堂堂相府千金,给人做了偏房还不知道。” “混账!”宋夫人像被戳中了痛处,拍案而起,眦目欲裂,“宋双喜,我敬你如今是太子承徵,处处礼让三分,但你也要约束自己的言行,若是再这般出言不逊,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但不知,宋夫人要如何与我不客气?”宋双喜笑得讽刺,“是像以前一样,动辄就要罚我跪祠堂;还是说错一句话,就不让我吃饭;” “还是大冷天的,只因为我想我小娘,偷偷看了她一眼,你便让我帮府里的下人洗了整整三天衣服,说是以示惩戒,却害我的手差点冻坏了,如今一到冷天还长冻疮?” 这些见不得人的陈年旧事,被宋双喜当着太子妃的面肆无忌惮地揭开,宋夫人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就像是披了十多年的皮被人撕了下来,浑身一丝不挂地出现在人前。 宋夫人气得发抖,“你,你胡说什么?我何时这般苛待过你,分明是你自己忤逆不孝!” “就是!我母亲可是盛京出了名的贤妻、慈母!提起宋家夫人,谁不夸我母亲贤良淑德、慈爱心软!你竟敢当着太子妃的面造谣污蔑陷害我母亲!” 宋佳悦忙忙碌碌的,也顾不上什么仪态规矩,张牙舞爪地就朝着宋双喜扑打过去,“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第66章 宋佳悦神志不清 谁知采莲和彩云双双上前,一下就把宋佳悦给架住了。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宋佳悦费力挣扎,“你们是死的吗,还不快过来帮忙!” 下人见状想上前帮忙,宋夫人吓得魂飞魄散,“悦儿!住手!” 说着,慌忙让身边的白妈妈也上前按住宋佳悦。 那几个丫鬟吓得都不敢动了。 而宋双喜也适时地露出受惊吓的模样,往裴元清这边多躲,宋佳悦不死心地往这边追。 在这鸡飞狗跳的一片混乱之中。 “砰!”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裴元清手里的天青釉茶盏重重置下,几乎是拍在了黄花梨桌面上。 声音不大,却瞬间让宋夫人的心脏一抽,那可是她的黄花梨,她的汝窑茶具! “闹够了吗?”裴元清缓缓站起身,她抬眸扫过宋双喜身上,冷冷看着宋夫人,“宋夫人,这便是你宋家的教养?当着本宫的面,就敢对我东宫的承徵如此喊打喊杀!” “宋夫人,双喜是我东宫的承徵,今日当着我的面,你宋家嫡女都敢如此以下犯上,若今日不是本宫陪着宋承徽回来,你们岂不是就要将她生吞活剥了?!” 宋夫人连忙说不敢。 “不敢,那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裴元清上下打量她,“纵容自己的女儿,冒犯东宫的承徵?宋相还没权倾朝野呢,你们就不把东宫看在眼里了?!” 藐视东宫,藐视储君,那可是死罪! 这样一顶帽子扣下来,宋夫人腿一软,直接“扑通”跪下去。 “太子妃明鉴,臣妇绝没有这个意思!” “没这个意思,那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嗯?”裴元清原本温婉平和的面容罩上了一层寒霜,指着还在奋力挣扎的宋佳悦,“那她算什么?” “太子妃息怒!”宋夫人亲自下场,将宋佳悦狠狠扯下来,宋佳悦猝不及防,摔了个大马趴,膝盖磕在地上,也发出了沉沉的闷响,疼得她当场一哆嗦,“疼……” 宋夫人毫不犹豫按住她的头,就朝太子妃磕头,“臣妇教女无方!臣女无知冲撞!但宋府绝无对东宫不敬之意!还请太子妃明察!” 宋夫人连连磕头,声音颤抖,这下是真的怕了,宋双喜她可以不放在眼里,可太子妃是裴家出身的,她就不能不在乎! 若是让老爷知道,佳悦竟然在太子妃面前捅了这么大的篓子,那她在外面苦苦为女儿经营的名声,岂不都白费了吗? 再者说,宋家想办法送了不少人进东宫,不是被贬就是犯错被逐,宋双喜是为数不多留下、还能在太子跟前得宠的,她可是老爷手中的一枚好棋子。 她虽然惯常看不上柳氏跟宋双喜,但若是坏了老爷的事,老爷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佳悦进东宫的关键时刻,若是彻底惹恼了太子妃,她便是能如愿进东宫,也很难在太子面前得到好脸色了。 权衡利弊之后,宋夫人又狠狠在宋佳悦的大腿上掐了一下,疼得她当场“嗷”一下就哭出声来了,“母亲,你干什么,疼……” 疼就对了!宋夫人咬紧牙关道,“你还不快向太子妃认错!” 宋佳悦自是不肯的,她以后也是要做太子妃的人,凭什么给这个太子妃认什么错? 但看见母亲如此铁青的脸色,她也怕再挨一下,便不得不低头,“……太子妃,臣女错了,我不应该……” “你是该认错道歉,但不是对我。”裴元清打断她,“而是一个对宋承徵道歉,你欺辱的人是她,得她原谅你,才算数。” 让我道歉?宋双喜这个贱人也配!宋佳悦恨得咬牙,手里的帕子几乎被她扯破了。 “还不快道歉!”宋夫人说话又暗暗在她腰上掐了一下。 宋佳悦这下是真的疼狠了,眼泪跟着飙了出来,生理性地疼痛,让她带着哭腔就嚎了出来,“我错了!我,我不应该出言不逊,宋承徵,对不起!” 一嗓子嚎完,她就低低啜泣起来。 裴元清不再看她们,转向宋双喜,“你觉得这样还满意吗?” “说实话,也不是很满意。”宋双喜说道。 宋夫人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急忙道,“宋承徵,若是佳悦的道歉你还不满意,那我代替佳悦再次向您郑重道歉,她年少轻狂、胡言乱语的,承徵你大人有大量,还请不要跟她一般计较。” “年少轻狂,胡言乱语?”宋双喜认真斟酌着这八个字,似乎还真给她品出了些什么来,“我觉得夫人你说的对。” 说完,便转向太子妃道,“太子妃,看来今日我是见不到我小娘了。此地乌烟瘴气,太子妃您是千金之躯,不宜在此久留。咱们还是先回宫吧。” “好,就依你。”裴元清微笑道,“早些回去,省得殿下担心。” “是。”宋双喜恭敬应道,乖乖跟在太子妃身后往外走。 宋夫人还得硬着头皮、率领满府的女眷出门相送。 就连嗷嗷哭得停不下来的宋佳悦,也被拽着一起去了。 车驾准备妥当。 裴元清夜先行登车。 宋双喜正要登车,低头看见跪在那里嗷嗷哭的宋佳悦,不禁拧起了眉头,转向宋夫人。 “夫人,我瞧着三姐姐确实是有些神志不清了,不如还是早日找个大夫给她好好瞧瞧吧。” 宋夫人愣住:“你这是何意?” 宋双喜自顾自地说道,“这个年纪未许配人家,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但一直肖想自己要对谁取而代之的,确实不行。” 她故意拉高了嗓门,声音清晰地传出半条街,“若是民间的大夫实在看不好这癔症,也可以让人给我捎个口信,我可以请太子殿下派几个医术高明的御医前来给她看诊。” 说着,惋惜地叹道,“好好的宋府嫡女,却变成这副模样,当真是令人唏嘘。” 她完全没给宋夫人说话的机会,说完就径自登车了。 等马车的车轱辘碌碌碾过宋府门前的青石板,滚滚向背面驶去,宋佳悦才忽然抬起头来, “母亲,那贱人方才是什么意思?她是不是说我有病?”她抹了把脸上的泪,一脸愤愤。 宋夫人闻言,正要说话,便听见议论声四起—— 第67章 有人挖坑有人跳 “这宋家嫡女当真是神志不清了,那可是东宫的承徵,她居然敢这么称呼?” “真是太可怜了,年纪轻轻的就变成这样!” “谁说不是呢?挺漂亮一个姑娘,怎么就变成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我没病!”宋佳悦气冲冲的就朝人家扑过去。 宋夫人连忙抱住她的后腰,喊白妈妈道,“快,把三姑娘送回去。” “母亲,拉我干什么?我没病!”宋佳悦更加奋力挣扎。 然而,白妈妈哪里还敢松手,联手几个丫鬟,七手八脚地把人给押了回去。 这一幕落在围观的众人眼中,却是进一步坐实了宋家嫡女神志不清的说法,个个摇头感叹。 …… 宋家嫡女得了癔症,神志不清的消息,就像插了翅膀似的,不胫而走。 不到两天时间,便传得汴京城里人尽皆知。 宋府的下人也悄悄在议论,“如今外面都传遍了,都说咱们家三姑娘,得了癔症神志不清、会时不时的癫狂乱舞,稍不顺心就狂躁易怒。” “可不是嘛,我还听有人说,三姑娘这是得了桃花癫,是到了年纪还没婚配导致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那天太子妃和宋承徵驾临,三姑娘确实有些……” 两人对视一眼,不敢再说下去了。 他们似乎却不知,被议论的三姑娘宋佳悦本人,就站在窗口,把他们的谈论都听到了耳朵里。 “是谁在胡说八道?是谁在外面造我的谣?让我知道是谁,我要撕烂她的嘴!” 宋佳悦在自己的闺房里尖叫着,将目之所及的一切统统扫落在地,砸得劈啪作响,房里一片狼藉。 妆台上的胭脂水粉、瓷瓶玉器,博古架上的古玩,甚至桌上的茶盏果盘,都无一幸免,全都摔得稀巴烂。 她原本清秀的面容也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几近扭曲,声音喊得歇斯底里,眼神更是凶狠无比,丫鬟们吓得噤若寒蝉,纷纷躲闪,无人敢近身。 一连三天,她闹得越来越凶,东西换了砸,砸了换,一茬接一茬。 院里的管事也不敢就这么放任不管,来找了白妈妈陈情。 白妈妈便只好找了宋夫人委婉说明一切。 宋夫人原本就因为太子妃被怠慢的事被宋淮训斥了,自己都焦头烂额,如今被白妈妈回禀的种种情形弄得更是烦躁不已,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想到宋佳悦的性子,她还是亲自前去安抚,结果到院门口,就听见女儿房中传出的不绝于耳的破碎声和咒骂声,头就更痛了。 直接让白妈妈破门而入,勒令宋佳悦安分守己,最近不得再生事端,以免再落人口实。 可宋佳悦如何肯听? 当初受的委屈的是她、眼下被造谣的人还是她,她只觉得满腹委屈和愤怒无处发泄,反而责怪母亲软弱无能,不去找宋双喜算账,反倒被她和太子妃一唱一和的三言两语就吓破了胆。 她又怨恨父亲宋淮办事不力,为何还不赶紧将那个贱人从东宫拽下来,换自己进去,嘴里没一句能听的。 宋夫人见她油盐不进,愈闹愈凶,也是怕她再闯出什么祸事,只得狠下心,命白妈妈带人将宋佳悦的房门从外面上锁,将她禁足在屋内。 白妈妈锁了门,又担心地道,“夫人,这样会不会让三姑娘更加……” “管不了这么多了,要是不约束她,迟早要闹到老爷跟前去,以后她还如何入东宫。”宋夫人此时一个头两个大,也顾不了那么多。 她自己尚且还要想办法让宋淮消气呢,至于这个一向刁蛮任性的女儿,就让他关几天,好好冷静冷静吧。 不过,宋夫人想让她冷静的想法显然是一厢情愿的。 白妈妈这一锁,更是激得宋佳悦暴跳如雷。 宋夫人前脚刚走,后脚屋内砸东西的声音更加密集猛烈,还伴随着尖利的咒骂声,日夜不休。 咒骂的对象主要是宋双喜和柳氏,污言秽语不断,不堪入耳,但也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偶尔也夹杂着对父母无能的埋怨,“我那个好母亲,天天说自己是宋家的大夫人,掌管着后宅所有女眷的命运。可到头来呢,宋双喜抬出个太子妃,就把她吓得屁都不敢放一个。” “还有我的好父亲,堂堂右相,宋淮,在朝堂上也算是一手遮天的人物,口口声声的说会让我做太子妃,做一国之母,让我母仪天下,可现在算什么?我被关在这里,还怎么母仪天下?!” “有那功夫做表面文章,还不如直接把裴元清那太子妃拉下来,让我坐上去!” 她在屋里对着空气嚷嚷好几天,可宋夫人铁了心地要关着她,除了送饭,谁也不敢开门。 于是,她闹得越凶,下人们传得就越厉害。 那些本就对这位跋扈小姐心怀不满的下人,更是将她的种种癫狂行径添油加醋地传播出去。 “三小姐又在砸东西了,听说把老夫人赏的玉观音都摔了!” “何止!她骂人的话简直不堪入耳,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外说,哪里还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可不是嘛,连相爷都骂,还想当太子妃,我看呐,外头说的癔症,八成是真的……” 宋府内部关于宋佳悦“得了癔症”的说法,就这样被她自己的行为彻底“坐实”了。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消息也就越传越广,越传越真。 假的也传成真的了。 …… 此时,东宫,清秋殿里。 宋双喜正陪着裴元清说话,听采莲绘声绘色地转述着外头关于宋佳悦的最新“病情”,以及宋府的鸡飞狗跳,笑得捂着肚子前仰后合。 还差点从绣墩上滑下去,摔个屁股墩。 “哈哈哈哈哈……我的天,宋佳悦这也太单纯了吧?这种粗浅的激将法都能上钩?还自己给自己确诊上了?给我笑发财了!” 宋双喜笑得停不下来,眼泪都快给她笑出来了。 “你这丫头,真是促狭。”裴元清见她这样,也忍俊不禁。 “那还不是你花样百出,诡计多端?”一个低沉悦耳的嗓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宋双喜笑声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小鸡儿,连忙坐直身体。 然后又想起自己的仪态,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襟,努力摆出端庄温婉的模样,看向不知何时出现、正倚着门框好整以暇看着她的太子薛允晟。 第68章 笨办法有用就行 “殿下……”她讨好地干笑两声。 薛允晟迈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努力装乖巧的她,毫不留情地拆穿:“行了,别装了。孤还能不知道你是什么德行?” 宋双喜:“……”装乖失败,根本控制不住的嘴角疯狂上扬。 她尴尬地揉了揉鼻子,索性也不装了:“……殿下什么时候知道的?说这么直白也太伤人了。” 薛允晟瞥了她一眼,在裴元清身旁坐下,顺势给自己倒了杯茶:“孤也不想知道。但你做得这么明显,想让孤不知道,也很难。” 他没说什么时候,那就是一开始便发现了的意思。 这也是没有要跟他追究的意思。 宋双喜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不仅毫不愧疚,反而恃宠而骄:“殿下不是常说,兵者,诡道也。别管什么办法,只要能起效果,笨办法也是好办法!是不是?” 薛允晟摇头笑叹,“这个方法是挺笨的。” 她简单粗暴地找了宋佳悦院子里几个缺钱的丫鬟婆子,只花了点银子就轻易收买。 她甚至也没让她们干什么大事,只是要她们在宋佳悦的后窗底下议论,说外面的人都在说她得了癔症。 宋夫人也没有刻意封锁消息,一天几次下来,宋佳悦想不信都难。 且,宋佳悦那脾气一点就炸,根本经不起这种挑拨,听了下人私底下传的话,果然开始发疯砸东西。 宋佳悦一砸东西,被买通的人就会把这些症状跟癔症联系起来,夸大其词添油加醋地往外说。 若是宋佳悦沉得住气,消息也不至于传的这么快,偏偏她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受不得一点委屈。 宋夫人安抚无用,没法子,便只能用禁足的老办法试图让她冷静,结果适得其反、火上浇油。 宋佳悦如今闹成这样,反倒为外面的消息推波助澜了,坐实了自己得病的流言——现在好了,遍京城的人都知道,宋家的嫡女得了癔症。 想到这里,薛允晟看看她这副“快夸我”的小模样,简直哭笑不得。 说她聪明吧,这法子实在算不上高明;说她不聪明吧,偏偏因为她精准地拿捏住了宋佳悦的性格弱点,效果奇佳。 被薛允晟居高临下的眼神看得浑身不适,宋双喜跳脚道,“殿下,您怎么还看不起人,别管黑猫白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你就说效果好不好吧?” 薛允晟捏捏她的小脸蛋儿,“你呀,是有点小聪明,但不多。你不知道这种办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吗?你们都是宋家女,如今,京中都在传宋家嫡女得了癔症,别人又会如何看你?” 宋双喜无辜地眨眨眼,“怎么会呢?我们只是同父异母,又不是同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只要我的小娘没病就好。” 此话一出,薛允晟和裴元清都是一愣,随即笑出声来。 “原来,你是打的这个主意。”裴元清失笑。 原以为,她如此费劲造势,就是为了阻止宋淮把宋佳悦送进东宫,没想到,她是把主意打到宋夫人身上了。 但裴元清转念一下,此事未必不可行。 宋夫人为人苛刻,宋家后宅那么多女眷,常年受她的压迫,若双喜能借势而上,就能借力打力,让宋家女眷为她所用,一同扳倒宋夫人。 “殿下,”宋双喜抱着太子的胳膊晃了晃,撒娇道,“你看,我那位嫡出的姐姐‘病’得这么重,我这个做妹妹是不是该表示表示,以东宫的名义,派两个太医去给她‘看看病’?”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注意。”薛允晟撇开她的手,一副看穿她心思的了然,“太医院的太医身负重任,岂可随意出诊,你当做儿戏一般了?” “不找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太医,就找两个刚进太医院、资历尚浅的新手太医就是了!”宋双喜早有准备,章口就来。 “他们经验或许不足,但能在太医院挂上号的,医术肯定不差,在民间那也是顶尖的。”她笑得狡黠。 刚进太医院的人,一般是两个极端——要么是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影响前途的谨慎派; 要么就是心高气傲、不懂人情世故、有一说一的愣头青。 但无论哪一种,既有太医的名头撑场面,大概率也会因为宋佳悦的“发疯”彻底坐实她的“病情”,给那对母女添添堵,再合适不过了。 此举既能全了东宫关怀臣下的体面,又能不动声色地给宋府施压,还能看看宋淮的反应。 薛允晟略一沉吟:“倒是也合适。” 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玩味,在她脸颊那一团肉上用力捏了捏,宋双喜疼得吱哇乱叫,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殿下,疼疼疼……” “疼才好,你才能长记性。”薛允晟没好气的说道。 宋双喜委屈巴巴地望着她,像只可怜的小兔子,薛允晟心里顿时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转头吩咐侍立一旁的刘内侍道:“持孤的腰牌,去太医院,请两位新进当值、暂无要务在身的太医,前往宋府为宋三姑娘诊视。” 顿了顿,又强调说,“务必对太医和宋家人言明,这是宋承徵顾念姐妹之情,特意关照的,请二位太医务必尽心尽力,仔细诊治,也让宋家人知道承徵的良苦用心。” “奴才明白!”刘内侍忍着笑,躬身领命而去。 宋双喜和裴元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味道。 这下,宋府可真的要热闹了。 也不知道那位“病重”的宋三姑娘,见到东宫派来的太医,会是何种表情? 宋夫人又会做何感想呢?以前她最看不上的懦弱庶女,如今都能随意调遣太医前往宋家给嫡出三姑娘看病了,她应该会气得跳脚吧。 薛允晟哼了声,把宋双喜拉回怀里,“你要干什么孤不管,但唯有一点,你不许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殿下放心吧,我只是想救我小娘,并不想干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而且我这个人惜命的很,绝对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宋双喜信誓旦旦。 第69章 宋淮斥责宋夫人 薛允晟却是不大信她这番说辞的,“那你立字据吧。” 宋双喜错愕,“啥?” 裴元清抿嘴偷笑,险些笑出声来,瞧这小姑娘给太子殿下气的,都用出立字据这一招了,看得出来,殿下是真没法子了。 …… 与东宫清秋殿里一片祥和热闹的气氛相比,宋府这几日简直是鸡飞狗跳,鸡犬不宁。 府外流言蜚语甚嚣尘上,府内下人私底下议论不断,哪怕宋夫人再三命令不许议论,但仍管不住流言长了翅膀一般,传遍各个角落。 如今的宋家门庭,和宋家嫡女,俨然成了京都街头巷尾、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谈资。 就连素来在朝堂上八面玲珑、受人敬畏的宋相爷宋淮,也罕见地感受到了如芒在背的目光。 同僚时不时投来的视线里,不再是以前那般单纯的谄媚和敬畏,而是夹杂着好奇和探究意味,就连一贯和他不对付的裴家父子,也时不时地投来同情的眼神。 连御座上的天子,在听他奏报时,目光似乎也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瞬,虽未多言,但那欲言又止的眼神,却让宋淮心头莫名一紧。 这样的情况下,只有太子薛允晟神色如常,仿佛对这一切流言置若罔闻。 可越是如此,宋淮心中越是不舒服。 一场早朝下来,宋淮表面上看似不动如山,实则早就憋了一肚子邪火。 下朝回府,宋淮连朝服都未换,径直阴沉着脸走进了书房。压抑了一上午的怒火终于有了宣泄之处,他猛地一掌拍在书案上,震得笔架砚台乱跳。 “宋淮在朝中苦心经营数十载,才爬到如今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如今,竟因后宅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沦为全城的笑柄!” “管家!”他声音低沉,带着山雨欲来的怒意。 管家候在门口,因见他满脸怒容,才不敢跟进来,但这下也只能硬着头皮进来了。 “……老爷,有何吩咐?” “去!把夫人给我叫过来!”宋淮声音里透出难以压制怒火,“本相要当面好好问问她!她这个当家主母,究竟是如何管的家?!府中出了此等丑事,她不仅不加约束、严加管教,竟还任由她的好女儿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宋家的清誉还要不要了?宋家其他未出阁的女儿,日后还怎么议亲嫁人?!她这是要毁了我宋家的根基!” 管家吓得脖子一缩,连声应“是”,忙不迭地退出去。 进府这么多年,他是第二次见老爷发这么大的火,上一次发火,还是因为裴家把自家的女儿送进东宫,当了太子妃。 想到这里,管家心中暗道:夫人这次,怕是要遭殃了! …… 管家亲自到后院请宋夫人。 宋夫人听闻老爷下朝一回来便急着要见她,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希冀,完全忽略了管家严肃谨慎的脸色,和欲言又止的态度。 莫不是老爷已经知道之前佳悦和宋双喜起了冲突,都是因为宋双喜故意请了太子妃做局、诚心刁难所致,愿意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了? 毕竟,之前他可是因为她们怠慢太子妃的事,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想到这里,宋夫人都顾不上像平日里一样,多问一句,就连忙整理好仪容,换了身极为鲜亮的衣裳,带着白妈妈匆匆赶往书房。 一路上,她都在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委婉”地告宋双喜一状,彻底将自己和女儿塑造成被欺辱的受害者。 然而,她刚跨进书房门槛,一个茶盏便直直砸在她脚前! “咣当”一下,摔得四分五裂,茶汤也飞溅而起,沾湿了宋夫人的裙摆。 “老爷?!”宋夫人吓得一愣,“你,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应该我问你才是,你,还有你那个好女儿,你们究竟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非要把宋家的名声彻底毁了才甘心?!” 冷冷的只问从宋淮口中说出,只见他面沉如水,眼神阴鸷地坐在书案后,那目光冷得让宋夫人打从心底发寒。 她心里不禁打鼓,勉强挤出个笑容来,“……老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你给我跪下!”宋淮厉声呵斥,根本不给她任何辩白的机会。 成亲这么多年,宋淮从来没有这样疾言厉色过,宋夫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一哆嗦,脸上血色尽褪,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上。 “事到如今,还在这给我装无辜。你不明白,还有谁比你更明白?!看看你管的好家!教的好女儿!” 宋淮冷笑着,劈头盖脸的斥责,如狂风暴雨般毫不留情向她袭来—— “宋佳悦那个孽障!骄纵跋扈,目无尊长,如今更是闹出这等天大的笑话!你听听满京城现在都在议论什么?!如今都说我宋淮的女儿得了癔症!连东宫的承徵都敢顶撞,狂躁易怒,只知道撒泼打滚!” “你可倒好,你身为宋家的当家主母,她的亲生母亲,非但不加制止,严加管束,反而任由她在房中打砸,成日里咒骂,闹得人尽皆知!你是嫌我宋家的脸丢得还不够吗?!” 宋夫人试图辩解,“老爷,我……这件事我可以解释的,佳悦她只是脾气冲了些,她真的没有病,我……” “闭嘴!”宋淮根本不听,“我不管她是因为什么!我只看结果!” “如今宋家的名声因她而蒙羞,是满朝文武也都在看我宋淮的笑话!宋家的清誉,我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经营的一切,差点就毁在你们母女手里!管家不力,教女无方,你做的哪门子当家主母?” 他越说越气,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宋夫人,语气森然:“你若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约束不了,那这当家主母的位置,你也别坐了!” 宋夫人猛地抬头,这是要夺她的权?! 自从嫁给宋淮,她放下一切作为相府千金的骄傲,为他生儿育女,打理后宅,应付官场女眷,哪一样不是兢兢业业? 这些年,他一个接一个往家里带那些出身低微的贱女人,她也都忍了。 如今,就为了这点流言,他竟然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她头上,甚至说出如此绝情的话!这一切不都是他那个卑贱的庶女惹出来的事情?! 一股从未有过的憋屈和愤怒瞬间涌上心头。 自成亲以来,即便他与宋淮偶有龃龉,或者争执,宋淮也从未像今日这般,当着下人的面,如此疾言厉色、不留情面地数落她。 说到底,还是因为宋双喜和柳氏那对母女,早知如此,当时就不应该动了恻隐之心,把她们两条贱命留下来!该一了百了的! 宋淮看不到的地方,宋夫人目露凶光,杀意腾腾。 第70章 狠狠出一口恶气 可她张了张嘴,也发现这次的事情闹成这样,确实宋佳悦闹得太过,才让宋家丢了脸。 她这个做母亲做主母的,无论如何也脱不了教女无方的干系。 只是,看向宋淮那张冰冷绝情的脸,心里的委屈还是不免甚嚣尘上。 她垂下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有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管家和白妈妈早已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书房内一片死寂。 只有宋淮粗重的喘息声和宋夫人压抑的抽气声,还在持续。 宋淮发泄了一通怒火,看着跪在地上的宋夫人,眼中并无半分怜惜,只有深深的厌烦。 “行了,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了,你可以回去了,这件事不能再继续扩大了,否则影响了我的官声和地位,对你也没有好处。” “是!” 宋夫人忍着泪意起身离开,踉跄着被白妈妈扶出书房。 出了书房的门,那个压抑憋屈的感觉才消减了几分,但心头的怒火却更甚了。 当年的宋淮一穷二白,若不是左家看上了他,父亲全力支持,哪里能有他的今日? 可今时今日左家早就已经成为昨日黄花,如今,哪里还有几个人记得当年显赫一时的左家? 宋淮这笔账,她早晚会跟他算的,但悦儿那边,她确实太任性了,需要受到一些应有教训。 否则,任由她如此任性妄为下去,别说入东宫,她就是想嫁一个正常的夫君都难了! …… 宋夫人离去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被厚重的门扉隔绝在外。 书房内重归于寂,只剩下若有似无的檀香和书页晒过的气味。 方才还雷霆震怒、面色铁青的宋淮,此时却恍然变了个人似的,脸上不见半分余怒,反而极为舒畅地长舒了一口气。 “哈哈哈……好!好啊!”他仰头看着书房的房梁,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最终竟发出了一声低沉而畅快的笑声。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他的笑声渐大,带着一种压抑多年后终于释放的恣意。 “这么多年了,还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骂得如此痛快!那个小丫头,倒真是做了一件好事!” 管家正弯腰收拾散落在地上的纸笔,闻言动作猛地一僵,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那个小丫头?五姑娘?做的好事?是指五姑娘闹出这些事,给了老爷一个名正言顺、狠狠斥责甚至威胁要夺她掌家权的机会吗? 他偷偷抬眼,觑了一眼宋淮的神色。 只见宋淮脸上已无半分对家族蒙羞的痛心疾首,反而是一种近乎玩味的表情。 管家心中惊疑不定,老爷的心思越发难测了。 “管家。” 宋淮笑声渐歇,脸上也恢复了惯常的深沉,“你以为,外头那些关于悦儿的流言,短短几日便能传得沸沸扬扬,妇孺皆知,仅仅是因为她自己在府里闹腾吗?” 管家又是一愣,下意识回道:“老爷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散布流言?” “哼,”宋淮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眼神莫测,“若无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流言岂会传得如此之快,还如此精准地打在宋家的痛处上?” 他没有点名道姓说是宋双喜,但那笃定的语气和眼神,已经再明显不过。 除了那个刚刚在宋府受了气、又有能力花点小钱收买人心为她所用的东宫承徽,他实在不出来还能有谁会用如此简单粗暴的法子? 这手法根本不算高明,颇有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狠劲,但是直白有效,很符合宋双喜目前表现出的那种不管不顾豁出去的狠劲儿。 宋淮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庭院里那些精心修剪过,却如出一辙、毫无意趣的景致,仿佛看见的,是宋家大宅里那些千篇一律的女人,和她们所生的孩儿。 真是千篇一律的无趣。 “之前听到风声,说这丫头在外面搞风搞雨,我就想看看,她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没想到,她倒真有点小聪明,能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当真是……屡屡给我惊喜。” 他说着,不由得回想起那日大相国寺里,宋双喜当面顶撞他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前几日他便是借着宋佳悦不敬东宫承徵、还怠慢太子妃的事情,训斥了左氏一次,出了一口恶气。 这一次,她不仅成功地将左氏和宋佳悦母女架在火上烤,让她们丢尽脸面,更是给了他一个极好的由头,可以名正言顺地敲打敲打那个心有不甘、渐渐有些脱离掌控的左氏。 当年的左氏一族如今已经没落,他宋淮却如日中天,左氏自然不甘心,甚至还想借他之手,扶持左家那些无能的子侄。 左氏甚至还想借他的手把女儿送进东宫,可他怎么会如她的意,真让宋佳悦进了宫,受益的就不是宋家,而是左家了。 他这口憋在心头多年的恶气,借着宋双喜掀起的这股“东风”,总算是畅快地出了一大半! 想到这里,宋淮心情越发好了起来,转身对管家吩咐道,“你现在立刻去查清楚,夫人到底把柳氏弄到哪里去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务必,要将人全须全尾、毫发无伤地带回来见我。” 管家心中一凛,把散落的纸笔重新摆好,连忙躬身道:“是,老爷,奴才一定尽力……” “不是尽力,”宋淮语气却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是必须。如果柳氏少了一根头发,接下来要倒霉的,可就不止夫人和三姑娘,而是你了。” 管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战战兢兢地道:“小人明白!小的一定将柳姨娘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这话说完,他背上已是冷汗涔涔。 说完他又猛然想起,上次老爷让他去给夫人传话,说要夫人小心五姑娘到府里来找她算账的事。 当时他还觉得老爷未免小题大做,五姑娘过去一直胆小怯懦,哪里会做出那种事? 但如今看来,老爷怕是早就看出了这位五姑娘的不同寻常! 一语成谶! 第71章 宋家的脸丢尽了 如今事情闹得这么大,不仅三姑娘的名声都毁了,宋家的其他人也都受了连累。而那位五姑娘,跟以前那个唯唯诺诺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若是真被她记恨上,恐怕真的会倒大霉。 管家心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心中暗中打定主意:这次一定要把差事办得滴水不漏,绝不能给那位煞星五姑娘再找到发难的由头。 “去吧。”宋淮挥挥手。 管家如释重负,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随后他就立刻调动人手,秘密追查柳氏的下落了。 以夫人先前的态度来看,那柳氏很可能已经不在府中了。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宋淮一人。他走回书案后,却没有立刻处理堆积的公文,而是从抽屉深处,再次取出了那几页泛黄的、抄写着旧日情诗的信笺。 指尖拂过“赠淮郎”那几个娟秀的小字,又掠过自己当年略显青涩却意气风发的回信笔迹,宋淮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和复杂。 “柳氏,宋双喜……”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混杂着一丝探究、一丝期待,甚至还有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恍惚。 有一些模糊的,碎片话的记忆,似乎正从脑海深处,被一点点撬开缝隙。 宋双喜,你如此频频给我带来“惊喜”,搅动这一池死水。或许,你真能帮我,找回当年遗失的那段记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强大的理智压下。 当前最重要的,还是掌控局面,利用好宋双喜带来的变数,先把左氏的势力清理出去。 至于其他的,暂且,只是棋盘上的棋子罢了。 …… 宋夫人没有直接回到自己居住的正院,而是直奔宋佳悦的院子,佳期阁。 宋淮那句“让别人来管”的威胁,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她堂堂相府千金,在宋淮一穷二白的时候嫁给他,又陪着他从无到有,在这后宅经营半生。 她为宋家生儿育女,打理上下,到头来,就因女儿的一点“小错”,就要被如此践踏尊严,甚至可能地位不保? 她是决不能接受的! 左家一门,不会因为父亲的隐退而落寞,宋淮不过是为他们左家铺路罢了! 想到这里,宋夫人左氏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让人破开了宋佳悦门上的锁。 “哐当”一声,锁被打开,房门被粗暴地推开。 宋夫人扶着白妈妈的手迈过门槛。 宋佳悦屋内一片狼藉,如同狂风过境。 撕烂的绸缎东一片西一片、碎裂的瓷器这一块那一块、倾倒的家具东倒西歪,甚至被用力摔打过,凳子都缺了一条腿。 各个角落里,都有散落的书页、碎纸,地上到处都是,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宋佳悦正衣衫不整、披头散发地坐在一堆废墟里,眼神冰冷,脸上泪痕犹未干。 她听到开门声,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猛地抬起头。 待看清来人是满面寒霜的母宋夫人,那一抹喜色,又迅速被怨愤取代。 “你还来干什么?不是你说的,让人把我一直关着吗?现在的是来看我笑话是不是?”宋佳悦语气很冲,十足的挑衅。 “你看看你!你把自己弄成什么鬼样子?哪还有一点大家闺秀的体统?!”宋夫人颤抖地指着满地狼藉,因为情绪激动,声音也越发尖锐刺耳。 “不过就是禁足两天,你怎么能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吧,市井泼妇都比你强多了,你简直是个疯子!” “我变成这样是谁害的?!还不是宋双喜那个贱人!”宋佳悦本就委屈,闻言更是火冒三丈,梗着脖子顶撞。 “母亲不去教训她,反倒来骂我?!到底我是你的女儿,还是她是你的女儿?” “教训她?你拿什么教训她?!”宋夫人气极反笑,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看着这样的女儿,甚至还有点想笑,“宋双喜已经不是过去在府里随你拿捏的那个庶女了,你再如何看不上她,她现在也是东宫的承徽!是太子跟前的红人,连太子妃都护着她!” “你再看看你自己?你除了关起门来砸东西、发脾气、惹是生非之外,你还能干什么?!” “你父亲今日在朝堂上被人指指点点,回府就把我一通好骂,还扬言,如果我管不好家。就别管了!如今宋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你但凡能沉住气,好好的在房里闭门思过几日,也不至于让事情闹到今天这个地步。你除了拖累父母,败坏门风,你还有什么用?!” 这些话像一阵又一阵地,扎在宋佳悦心上,更如同一个又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她脸上。 她作为宋家嫡女,从小便被外祖父和母亲当做掌上明珠,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何曾受过这般的委屈? 可如今,这些话居然是来自一向最疼爱她的母亲! 巨大的落差感激起她心里的叛逆,口不择言地回怼说,“是,我是没用?那母亲你呢?!” “您过去不是一向无所不能吗?从小到大是你自己一直跟我说,只要是我想要的东西,不管是什么,不管是在谁的手里,你都能帮我弄过来!” “我照你说的做了,可如今我只是想做太子妃,你都做不到是,明明你自己没本事,连累我受了委屈,还在我这儿撒泼,拿我撒气!” “还有,以前你不是说,宋家后宅你就是天,你说一不二,谁也别想翻出你的五指山。怎么一到宋双喜和柳氏面前,就屡屡吃瘪,束手无策了?你拿天大的本事呢?” “之前你因为柳氏惹恼了父亲,前几日你又被宋双喜当众羞辱,今日又因为这对母女被父亲责骂!这个您过去一直告诉我的,你无所不能,根本风马牛不相及!” “如今我是真的要怀疑,你是不是怕了柳氏和宋双喜母女俩?是因为当年抢了人家柳氏的丈夫,做贼心虚,所以面对他们母女的时候,就天然矮了一截,彻底硬气不起来了?!” “啪!”清脆的耳光响亮,打断了宋佳悦的滔滔不绝。 时间仿佛瞬间静止了。 第72章 看你能闹到何时 宋佳悦滔滔不绝的数落着母亲,这些话就像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她心底最隐秘、最不堪的那道伤疤。 疼得她失去理智。 “你这个孽障!你竟敢如此跟我说话!”宋夫人怒不可遏,抬手狠狠打去。 她用了极大的力气,耳光响亮,宋佳悦被她一巴掌打得站不稳,脸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 当火辣辣的疼痛传来,宋佳悦下意识捂住打疼的脸。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你竟然打我?!” 从小到大,母亲连重话都没有对她说过,更别提动手了! 可如今,母亲因为一个卑贱的庶女宋双喜,不仅关她禁足,如今还动手打了她,她竟然,还不如一个庶女来得重要?! “我打的就是你,你看看你说的是什么话!这些年我是真的把你宠坏了,你竟连基本的敬畏都没有!你这是应该对母亲说话的态度吗?!” 宋夫人打完人,手也在微微发抖,但一腔怒火还在熊熊燃烧。 当年她看中宋淮的模样俊美、还有满腹才华,觉得他定会有锦绣前程,所以不顾他已与旁人有婚约,央求父亲施压,逼着宋淮娶她。 最终,她的确成功让宋淮背弃他那个贫贱的未婚妻——甚至为了让宋淮屈服,她还动用了一些手段。 这是她成功上位的“战绩”,却也是她不愿提及的过往。偶尔午夜梦回时,她还会梦到自己也在遭遇同样的情景。 但如今被亲生女儿当面揭开,还说她做贼心虚,这让她如何能忍? 要不是未来给左家一门物色最优秀的继承人、若不是为了生下血统最好的孩子,她当年堂堂相府千金,何必放着盛京中那么多的高门子弟不要,偏偏委身下嫁宋淮? 宋夫人这一巴掌打的,不仅是她的脸,更打碎了她心中母亲永远会包容她、站在她这边的认知。 “你口口声声说我被宠坏了,可你哪里宠我了?”宋佳悦捂着火辣辣的脸,眼泪汹涌流下,几乎吼了出来。 “我想进宫你不让,我想嫁给太子当太子妃,你也办不到,我只是想让宋双喜受点教训,你也唯唯诺诺。” “所有的事情,没有一件顺着我意的,你这算哪门子的宠我?你所谓的宠我,就是用嘴说说吗?!” “这些年是你自己把自己吹嘘的无所不能,可事到临头了,又一件事都办不成,你总让我忍,又让我要等,可我凭什么要让,凭什么要等?!” “我才是你和父亲的女儿,我才是相府嫡出的千金,宋双喜她不是!她不过是一个最卑贱的庶女,千人骑万人压都不为过呀。你凭什么要我让着她?!” 宋夫人看着女儿怨恨的眼神,震惊之余,胸口也堵得发慌,“你,你就是如此看我的?” “不然呢,你还想让我如何看你?你有本事就让我明天就进东宫当太子妃,我就相信你真的无所不能!否则你也不过就是个有本事抢别人男人,却没本事给女儿好婚姻的无用之人!” 心痛之余,更多的是被顶撞权威的暴怒,“好!好!我是无用之人?既然你这么有本事,我倒想看看,没有我为你铺路,没有我在外面给你经营名声,你拿什么去当太子妃!” 宋夫人说完,便气的转身出门。 白妈妈连忙追上去,“夫人,那三姑娘这里……”怎么办? 宋夫人脚步一顿,回眸冷冷扫了房间里的狼藉一眼,“她不是有本事当太子妃吗?她不是想闹吗?那就让她闹个够!” 说着,她猛地转身,对院子里门外战战兢兢的下人们厉声喝道:“都给我听着!从即刻起,三姑娘房里的东西,砸了的不许添,脏了的不许收!她既然这么喜欢摔摔打打,那就让她在废墟里住着!” “饭食照常送,她要是闹脾气摔了不吃,那就饿着!我倒要看看,她的脾气有多硬,能闹到几时去!” 说着,宋夫人又冷哼了一声,“真有本事把自己作死了,我宋家的清名也保住了,其他的女儿照样不愁嫁!” 撂下这番狠话,宋夫人不再看瘫坐在地上的宋佳悦一眼,重新命人锁上房门,便决绝地扬长而去。 回去的路上她是越想越气,当年她挑中宋淮,也是为了等宋淮有朝一日起来了,能为左氏一族续辉煌。 谁知道,他野心勃勃,有了成绩就忘了自己的来时路,忘了是谁扶持他起来的! 她这么多年偏偏也没能生个儿子,这些年她单是为了让宋淮继续扶持左家的子侄,就已经费尽力气,没想到亲生女儿非但不能帮忙,还在这里扯后腿。 早知宋佳悦是个这么不成器的东西,当初还不如一出生就将她溺死在尿桶里算了! 佳期阁里,宋佳悦一开始还对着门板指天骂地,嘴里没有一句干净的。 直到她接连摔了午饭和晚饭之后,又把房间里仅剩的花瓶给砸了,可到了半夜,都没有人来理会她。 她饿得手脚发软,头晕眼花,只能歇斯底里的嘶吼着,但也没有人再来管她,她才意识到事情逐渐脱离掌控。 “来人,来人,放我出去!” 可不管她怎么叫怎么哭喊,回应她的,都只有冷冰冰的寂静。 她心里的愤怒和骄横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 母亲真的不管她了?父亲也厌弃她了?她真的要在这个垃圾堆里自生自灭? “母亲!母亲!你放我出去!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宋佳悦拍门哭喊了许久,门外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人回应。 直到她嗓子沙哑,再也喊不出来,想喝水也找不到一滴,只能颓然地滑坐在地。 四周一片漆黑,她才想起来,火折子被她摔不见了,蜡烛也不知道被摔到什么地方去。 她在一片漆黑之中摸索,废墟里的东西,几度被割破手指,只能低声呜咽着。 “母亲,我疼……” 可惜,宋夫人听不见了。 门窗都被封了,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然后就看见之前被她害了的丫鬟和小厮,扑过来要找她算账。 “不要,不要过来……”她抱住膝盖瑟瑟发抖,将脸埋进去,压抑地、绝望地嘶喊起来,充满了恐惧和无助的悲鸣。 但院里的下人都以为她是在发泄自己的怒火,谁也不敢进去。…… 第73章 她可不想搞特殊 当宋府上下正因嫡女“癔症”流言和宋淮的怒火而人心惶惶、鸡飞狗跳之际,东宫却春意涌动。 宋双喜给宋家搞出这么大一场风波,虽然过程爽快,却也留下了不少需要处理的“痕迹”。 太子薛允晟出手,不动声色地将她那些收买下人、散布消息的“小动作”尾巴扫得干干净净,即便宋淮心知肚明是她搞鬼,也抓不到任何实证指向东宫。 当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售后服务也不是免费的。 于是,太子殿下便以此为由,理所当然、光明正大的要求宋双喜以身相许。 宋双喜自知理亏,只得硬着头皮肉偿。 一晚上天地颠倒,乾坤逆转,她是十八式用尽,整个人都像被掏空了,一滴也没有了。 结果就是,翌日清晨,太子殿下一脸的餍足地去上朝,完全没有忙碌一晚上的疲劳,整个人神清气爽、容光焕发,连日来的政务烦扰都一扫而空。 而欢喜阁内,宋双喜瘫在凌乱的锦被里,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目光呆滞地望着帐顶,生无可恋。 她只觉得自己浑身像是被拆散了重装的,还需要磨合,尤其是手臂,酸软得根本抬不起来。 她累得一动都不想动了,只能在内心里哀嚎:这以身相许也太歹毒了,这简直是玩命啊!谁还记得我只想当咸鱼?呜呜…… 然而,她躺了一会儿,就挣扎着爬起来了,坐到梳妆台前,还觉得两条腿肚子在打颤,实在虚软无力。 “采莲,给我梳头。今日要给太子妃请安,时辰不早了,咱们得抓紧时间,可不能去迟了。” 采莲见状连忙扶了她一把,看着她疲累的脸色,劝道:“承徵,您既然这么累。是不是让奴婢去跟太子妃告假?之前你每次都去,一次不去,太子妃应该也不会计较的。” 说着,采莲脸颊微红道,“……何况,昨天晚上您是因为,因为伺候太子殿下才没休息好的,太子妃肯定能谅解的。” “那可不行。”宋双喜咬咬牙道,“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在我这破例。” “太子妃为人宽厚,已经免了每日的晨昏定省,一个月才去几次,如果我连几次都坚持不了,别人除了说我恃宠而骄,也会有样学样的。” 其实太子妃早就暗示过她,若身体不适,可以免了这些虚礼,让人去说一声就行了——因为太子妃最清楚她对太子殿下的特殊性。 但宋双喜自己不想搞特殊。 她一个小小的承徽,若是开了一个月几次的请安都免了的头,东宫里妃嫔不少,位分比她高的也比比皆是,那些人借题发挥有样学样,或者,太子妃管理东宫这些人,就会平添许多麻烦。 而且皇后娘娘那里还虎视眈眈的,她要是恃宠而骄任性妄为,压力就会给到太子妃。 顶着多年无所出的罪名,时不时被苛责已经够难了,她可不能因为和太子妃关系亲近,就给人家添麻烦,这不是她做人的准则。 “可承徵这样……要不还是叫个步辇吧?”采莲担忧不已。 宋双喜摆摆手,“欢喜阁跟清秋殿就挨着,我还叫个步辇,叫别人怎么看?” 采莲知道自家承徵善良,不愿意给太子妃添麻烦,也不好再劝。 让采莲帮着梳洗打扮后,宋双喜就一步三晃、脚步虚浮地挪去了清秋殿。 她到时,殿内已聚集了不少妃嫔。太子妃尚未升座,众人三两聚着说话。宋双喜一出现,立刻引来了诸多目光,有好奇,有探究,更有不加掩饰的嫉妒。 “宋承徵。”上次帮着提醒过的陈美人主动给宋双喜打了招,说着,凑过来小声问,“你没事吧?看你脸色不好,伺候太子殿下挺操劳的吧?” 宋双喜没在她脸上看到一丝嫉妒,纯粹就是好奇以及,心疼。 这个陈美人,在东宫嫔妃里,也算是一股清流。 宋双喜总不能当众大吐苦水,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还好,还好。” “还好什么呀?”陈美人急得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又连忙压下来,用仅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我听说了,昨天晚上太子殿下叫了五回水。” 她夸张地用右手张开比划着,又心疼地打量着宋双喜,“你这小身板,怎么受得住啊?” “……!”宋双喜一脸震惊。 这东宫是什么漏风的篱笆墙吗?怎么一点隐私都没有了?! 太子殿下的私生活未免也……太透明了吧? “……多谢陈姐姐关心,我,我……”“可以”两个字,宋双喜愣说不出来。 本来她只是觉得生无可恋,可陈美人说完,她只想哭。 给太子殿下当牛做马就算了,还一点隐私都没有,干什么都被别人知道了,几次也知道,这跟现场直播的区别就差一个没让他们看现场了。 宋双喜想找块豆腐撞的心都有了。 “陈美人,你怎么还敢靠他那么近?”一个有些尖锐的声音忽然响起,话里带着浓浓的恶意,“你没听说外面的流言吗?” 陈美人被问得一愣,“什么流言?” “这就要问我们宋承徵了。”徐美人尖酸刻薄地一笑,眼里更浓重的讽刺袭来。 “宋承徽,我听说你娘家宋府最近可是热闹得很啊。你那嫡出的姐姐,叫什么佳悦的,疯疯癫癫的,如今满京城都在传她得了癔症……啧啧,都说龙生龙,凤生凤,你也是宋家的女儿,该不会也有什么毛病吧?” 宋双喜一眼扫去,这位徐美人,自上次冲突被太子妃压下后,一直怀恨在心,这次借题发挥,在她的意料之中。 “徐美人,说话可要注意分寸。” “注意什么分寸?我说的话哪句作假了,满京城都传遍了,你以为捂得住吗?”她故意拔高声音,让更多人听到。 “要我说啊,这等家风有瑕、自身可能也不清不楚的人,还是趁早禀明殿下和太子妃,赶紧赶出宫去,或者关入冷宫才是正经!免得伤了太子殿下的贵体,污了东宫的清誉!” 第74章 别逼我在这里扇你 她这话真是用心险恶,想把宋双喜和宋佳悦得癔症的流言联系起来,还要把宋家人彻底钉死在有病的耻辱柱上,好从根本上否定宋双喜留在东宫的资格。 陈美人闻言捂住嘴,一脸的错愕地望向宋双喜,“……这,这是真的吗?” 看她的反应,确实是不知道外面的流言。 宋双喜还没说话,徐美人就冷笑一声,“还有什么真的假的?不信你问问在场的人,有几个不知道的?” 大部分妃嫔都不说话了。 只有陈美人还是一脸的茫然,“……最近我娘没机会入宫。”我上哪儿知道外面的事情。 宋双喜都替太子殿下感到欣慰,这漏成筛子的东宫里,竟然还有纯洁的茉莉花。 要是平常精神好的时候,她或许还有耐心跟徐美人周旋几句,可她今天浑身酸痛,脑袋发沉,没有耐心。 徐美人闻言又哼了一声,对陈美人的说法很是不屑。 她冷笑着瞥了徐美人一眼,懒洋洋靠在采莲身上,实则是腰酸的不行,实在没辙了。 可徐美人就是看不惯宋双喜她这样一脸平静的样子,继续嘲讽道,“怎么,宋承徵是不知道此事,还是明明知道想装傻?” “如今这京城里谁不知道宋家嫡女有病,你可是近身伺候太子殿下的人,若是你也发起疯来,伤了殿下,那可怎么办?” 说完,她又对着众人煽动起来,“诸位姐妹,咱们都是伺候殿下的,难不成要明知道这人是个会发病的,还要坐视她留在殿下身边?” “瞧瞧宋承徵这脸色,也不知道是使了什么手段,竟能牢牢拢住太子殿下的心,她在殿下身边时间长,谁能保证不出意外?” “如今她隆宠正盛,我们没得她半点好处,可等她真的闹出什么事,上面追究起来,我们难免都要被连累呢,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徐美人是会煽动人心的,这一番明摆着就是要把其他人也都拉入她的阵营中。 而且,还真有一些脑子不太聪明的,当真就被她三言两语给煽动了,往这边挤过来,神色不善。 “……虽然徐美人平时跋扈了些,但她这次说的不错。” “是啊,谁知道宋家嫡女的病是她自己得的,还是宋家人都会,我才不想被连累呢。” 宋双喜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这个人有厌蠢症不管是徐美人这种造谣生事的杠精,还是那几个云亦云的傻子,都让人很烦。 但今天这场子不能丢! 她抬起沉重的眼皮,扶着采莲的肩膀站直身子,冷冷盯着徐美人。 “我今天心情还算不错,你别逼我在这里扇你!” “你!”徐美人没想到她如此直接粗鲁大胆,气得脸色涨红。 “你,你好大的胆子!你是什么身份?不过一个小小承徽!我可是太子殿下亲封的美人!你怎么敢如此对我说话?!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宋双喜闻言一顿,忽然做出一副惶恐的样子,微微福身,语气却毫无诚意:“徐美人恕罪,妾身一时口快,绝无以下犯上之意。” 姿态做了,话锋却瞬间一转,眼神骤然变得锐利,直视徐美人:“你是太子殿下封的美人,我还是殿下封的承徵呢,都是伺候太子殿下的,谁比谁高贵?” 本来想说都是伺候太子殿下的牛马,但觉得不太适宜,她就忍住了。 “还有,徐美人刚才的话,妾倒要好好请教。宋佳悦是我嫡姐不假,但外面的流言蜚语是真是假,尚未可知。” “你拿着一些流言蜚语在这里做筏子说长道短,市井妇人都不干这事,你好歹是高门贵女,东宫里太子的美人,这么做不觉得很丢脸吗?这要是被太子殿下知道了,你觉得殿下会如何看你?” “你!我……”徐美人脸上一阵红一阵青。 之前被说动的傻子们才反应过来,是哦,我们可是太子殿下的女人,怎么能跟外面那些人一样,人云亦云呢,这要是被太子殿下知道了,殿下会作何感想众人? 她们偷偷的往后退了两步,远离徐美人。 宋双喜:“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她真有什么不妥,那也是宋家的事,是她个人的事。我与她,甚至都并非一母所生。” “徐美人仅凭血缘,和一些捕风捉影的流言,就质疑我有病,是不是也太草率了?难不成你徐家的家教就是这样的?说任何的话都不需要凭据,张嘴就来,徐大人就是这么做官的吗?” 徐美人连忙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这跟我父亲有何关系?!” “这不是你说的吗?”“宋双喜反问,“按照徐美人你的逻辑,宋家女儿若有一个不妥,便是全族都有问题?那宋相爷身为一家之主,也是有问题的。” “套到你徐家身上,不也是一样的道理,你拿着一些捕风捉影的流言,就在这里大放厥词,凭空污人清白,那你家中的长辈肯定也是这样做事的,你才能有样学样。” “……你,你胡说!我父亲怎么可能?!”徐美人一时气的结巴。 宋双喜无语地又翻了个白眼,就这点战斗力,还说打遍东宫无敌手,这些人战斗力是有多弱鸡? 还是世家贵女的修养都特别好,不想跟她扯上关系,费心拉扯? 宋双喜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徐美人质疑当朝宰辅的家风与血脉,我怎么就不能质疑你们徐家的家教了?” “徐美人方才说的那些话,可敢当着宋相的面说?或者你不妨回家问问令尊和令兄,看他们同不同意您这番高见?” 她将“宋相”二字咬得极重,直接将徐美人的犯蠢,拔高到了质疑宋相的层面。 谁不知道宋淮这个人最终面子,表面上谦谦君子,暗地里锱铢必较,睚眦必报。 而且徐美人的身份她也打听过了,她父亲是礼部尚书,她哥哥是礼部的员外郎,在普通官宦之家里面算是书香门第,已经不错了,但是加起来都不如宋淮一个。 所以徐美人根本不敢真的让事态扩大,否则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她自己了。 这一顶大帽子扣上去,徐美人被脸上红白交错,煞是精彩。 第75章 受不了一点委屈 “你,你……”她的手指着宋双喜的鼻子,你了愣是半天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 她进宫前,是礼部尚书家的嫡女,兄长亦是前途无量的礼部员外郎,书香门第,清贵出身。 进宫这么多年,东宫里她虽不是最得宠的,却也因家世和位分,一向是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什么时候吃过亏?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一个宋家的庶女小小承徵给欺负成这样!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偏偏,她无法反驳。 父亲虽是礼部尚书,品级不低,但在权倾朝野、深得帝心的宰相宋淮面前,分量确实不够看。 徐美人越想越气,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只能强忍着不敢再发作。 她恨恨地盯着宋双喜,心里翻腾着恶毒的诅咒,却再不敢轻易说出口。 其实不止是她心里不平衡,在宋双喜得宠之前,谁则没能想到,宋家一个微末的庶女、进了熙春殿的弃子,竟然能得到太子青眼,夜夜宠幸。 宋双喜才懒得理会徐美人的独角戏,扶着腰在老位置坐下,后腰处一阵酸胀无比。 她忍不住在心里哀嚎:我的这个老腰啊!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妃嫔也纷纷噤声,看向宋双喜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这位宋承徽,不仅得宠,嘴皮子厉害,扣帽子的本事更是一流,轻易惹不得。 更重要的是,她背后有那个权倾朝野的宋相! 以前这宋双喜只是个小人物,大家平等的无人问津,所以没人在乎她。但如今她得了宠,宋家肯定会重视,真得罪了她,就是把宋相给得罪了! 若真因为她在后宫几句口舌之争,给家族惹上“非议当朝宰相”的麻烦,那后果绝不是她们这些人能承担的! 陈美人倒是没想这么多,巴巴地坐下了。 徐美人看着她们两个这样旁若无人的落座,就更生气了。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内殿传来了环佩叮咚之声,太子妃裴元清在宫女的簇拥下,款步而出,升座受礼。 众人连忙收敛神色,纷纷起身。 徐美人狠狠瞪了宋双喜一眼,却也只能不甘地退回自己的位置。 “参见太子妃娘娘,娘娘千福千寿。”众人齐齐行礼。 裴元清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在面色难看的徐美人,和虽然疲惫却挺直脊背的宋双喜身上略作停留。 最后目光彻底停留在宋双喜身上,几不可察地轻轻摇头,有溢于言表的无奈。 这丫头就是受不了一点委屈,马上就要以牙还牙,可长久在宫中,这种事总归是难免的。 “都平身吧。”裴元清声音温和。 她问了一下各宫的物品可有短缺,有没有什么人员变动,或者是需要采办的,都确定下来之后,便说道,“今日并无要事,不过是循例问安。诸位妹妹若无事,便各自回宫歇息吧。本宫稍后还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众人巴不得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闻言纷纷告退。 徐美人心里不甘泛滥,又不能发作,恨恨地瞪了宋双喜一眼,昂首挺胸,趾高气昂的走了。 宋双喜也要起身告辞,裴元清忽然道,“宋承徵,你留一下。” “是。”宋双喜闻言驻足。 “坐下说吧。”裴元清示意她坐下,又摒退左右,这才温声道,“方才我见你与徐美人针锋相对,大杀四方,心里解气了吧?” “那当然,我舌灿莲花凭着铁齿铜牙杀遍天下无敌手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我怎么能让她……骑到头上。” 在太子妃满含笑意的眼神注视下,宋双喜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心虚地噤声了。 “……太子妃可是怪我给你惹事了?” “胡说什么呢。”裴元清捏捏她越发圆润的脸,“我只是担心,她虽言语不当,但你将她逼到那般地步,她那个人心眼小,难免怀恨在心。在宫里,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 宋双喜揉了揉依旧酸痛的腰,叹了口气,神色却十分清醒:“娘娘,我明白您的意思。但徐美人不是第一次挑衅了。若每次我都忍气吞声,轻飘飘就揭过,她不会觉得我是与人为善,只会觉得我好欺负,把我当软柿子捏,进而变本加厉、气焰会更加嚣张。” 姑奶奶只是想当咸鱼,不想惹事而且,但不代表就怕事。人家都欺负到脸上来了,还不还手反击,那不是善良大度,那是软弱可欺! 裴元清静静地听着,眼中流露出深思。 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大多数人受了委屈,并不敢向强者发起攻击,只敢转而去欺负比自己更弱小的人,以此求得心里所谓的平衡与补偿。 但这显然是不对的。 宋双喜揉了揉后腰,继续说道,“如今,我既然得了殿下和太子妃几分青眼,站到了人前,某种程度上,我代表的就不只是我自己,也关乎您和太子殿下的脸面。” “我若立不起来,任人欺负,旁人不但会觉得是我宋双喜懦弱可欺,还会觉得殿下和太子妃识人不明。她拎不清自己的位置,也看不清形势,我不能跟着一起糊涂。” “何况,我若是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护不住。以后就算我真有机会更进一步,别人也不会服气,依旧会觉得我是个软弱可欺的,那我在宫里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她这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裴元清听完缓缓地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倒是我想岔了,差点把你也给带歪了。” “我知道太子妃是为我好。”宋双喜笑嘻嘻地挽着裴元清的胳膊,“但我从小就懂了一个道理:善良如果没有牙齿,那就是软弱。我总不能为了怕得罪一个注定不会成为朋友的人,就永远缩着脖子过日子吧?” 善良如果没有牙齿,那就是软弱。 是了,一味忍让求和,并不能赢得尊重。 或者,对皇后、对裴家,她都应该换个姿态了。 宋双喜不知裴元清内心的想法,继续叭叭:“而且你想,在这东宫里看不惯徐美人那副做派的,肯定不止我一个。往日里大家都让着她,只是因为不想做出头鸟,惹人注意罢了。” “我今日出了头,当众压下了徐美人的气焰,看似得罪了她,但说不定反而会让一些同样受过她气暗暗痛快呢。” “人心复杂。”她狡黠地笑了笑:“用一个人缘不好且本就与我不睦的徐美人来立威,趁机收拢人心,何乐而不为呢?” 第76章 安分守己睡美人 裴元清一直知道宋双喜机灵,聪明,也懂得自保,却没想到她对后宫的人际关系和生存之道,看得如此透彻,甚至已经有了主动布局的意识和胆量。 裴元清绽开毫不掩饰的赞赏和欣慰。 “你比我想的,要聪明的多,也大胆得多。既然你心中自有丘壑,那我便不必再多言了。只是你毕竟是太子殿下珍视的人,行事还需谨慎,莫要授人以柄。” 宋双喜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有分寸。” 这深宫之中,明枪暗箭,永远不会停止。 所以她必须见人说鬼话,见鬼放狠话,务求一个在气势上压倒对手,否则短兵相接,她这小身板可受不了。 裴元清被她逗得忍俊不禁,心中的担忧去了大半。 这个行事看似跳脱的姑娘,或许比她想象的,更适合在这深宫中生存,她或许,能走得更远。 回到欢喜阁,宋双喜就扶着腰躺下,完全不想动了。 采莲看着桌上太子殿下赏赐的金银珠宝,兴致冲冲地与她说着那些东西有多珍贵,她也不感兴趣了。 天爷啊,过去她这么爱钱的人,现在对钱都提不起兴趣了。 伺候太子的殿下的活简直不是人干的,仿佛身体被掏空。 昨晚的“惨痛”经历记忆犹新,她现在浑身骨头还像是被拆过一遍,某些隐秘部位更是隐隐作痛。 忽然,门外传来一声高喧:“太子殿下驾到——” 宋双喜默默翻身,把自己的脸埋进被子里,然后就是将自己整个人也蜷缩进柔软厚实的锦被里,裹得严严实实。 造孽啊! 到底谁喜欢伺候太子啊,能不能把这位需求极高、精力旺盛的太子殿下领走,臣妾受不住哇! 薛允晟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午后的欢喜阁静谧安宁,阳光透过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宋双喜将自己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几缕乌黑的发丝。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踏入房门,宋双喜立刻屏住呼吸,将脑袋埋得更深,心中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只是个安分守己的睡美人,不需要王子吻醒我…… 然而,脚步声一路朝这边靠近,直到停在了床边。 宋双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接着,身上一轻,覆盖的锦被就这么被人给掀开了角。 新鲜的空气涌入,伴随着一声低沉笑叹:“躲什么?这么热的天还盖厚被子,也不怕闷出毛病了。” 宋双喜身体一僵,偷偷睁开一只眼睛,对上薛允晟那双带着戏谑和的眼眸。 “孤没那么不识趣。”他无奈道,扬了扬手里拿着的一个青瓷小药瓶,“这是来给你上药的。” 上……上药?! 宋双喜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这……这还不如再来一次呢!也太羞耻了吧! 她下意识地想把被子抢回来重新裹上,被薛允晟的大手按住。 他将瓶塞拔出,药瓶在她眼前晃了晃,能闻见一股淡淡的清凉药香。 “昨晚,是我有些过了,我跟你道歉。” “……不,不用了。”宋双喜尴尬的脚趾头能抠出3室1厅。 薛允晟似乎看穿她的窘迫,没再逗她,俯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别动,我帮你上药,很快就好了。” “可,可是……”宋双喜还想挣扎,薛允晟便无奈地又叹了一声,“我保证,绝不会再来的。” 好,好吧。 宋双喜见拗不过,此情此景再僵持下去,尴尬的也只是自己。 她索性豁出去了,躺在那里不动。 薛允晟动作轻柔地把被子挪开,指尖抹了药膏,替她在不适之处涂抹了清凉消肿的药膏。 冰凉的触感缓解了私密之处的不适,但他指尖的触碰,却让她忍不住微微战栗。 “殿下,你……轻点……”好羞耻啊。 薛允晟动作一顿,“好,我轻点。” 那个地方上完药,他又掏出了一瓶活血化瘀的药,为她的后腰出细细推拿。 “……嗯。”宋双喜舒服得都哼出声了。 这动静她自己听了都脸红。 好在,太子殿下这次确实言而有信,除了上药,并无其他出格举动。 弄完之后,他净了手,很自然地躺到她身侧,伸手将宋双喜揽进怀里。 “睡吧。”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说话好闭上了眼睛。 宋双喜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但被他的气息包裹着,加上药效带来的舒缓,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竟然真的就这么在他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深沉。 再醒来时,已是日影西斜。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枕在薛允晟的手臂上。 顺着手臂往上看,他早已醒来,正一只手托着腮帮子看她睡觉。 之前上药的画面回笼,宋双喜下意识回避他如此赤条条的目光,“……殿下醒了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这么香,怎么忍心打扰。”薛允晟含笑道,伸手捏捏她的脸蛋,“既然醒了就起来吧,孤的胳膊都失去知觉了。” 宋双喜,“哦哦,手臂没知觉了……好好!”她一下坐起来。 结果因为起的太猛,加上身子酸软无力,她一下就坐稳,又倒回太子殿下的臂弯里了。 “瞧你,这么心急做什么?” 宋双喜真要说话,肚子一阵咕咕叫。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睡着的时候没感觉,这一醒,它就开始争气了。 五脏庙能天天饱餐,纯属因为它们又争又抢啊。 “饿了?”薛允晟似乎轻笑了一声,宋双喜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他忍俊不禁,“孤让人传膳。” 精致的晚膳很快摆上桌,宋双喜和薛允晟对坐而食。 气氛是难得的宁静温馨。 吃完了,薛允晟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才状似随意地开口:“对了,太医院的人,今日已经去过宋府了。” “真的?!” 宋双喜连忙咽下忘了嘴里的珍珠丸子,筷子都放下了,瞬间精神百倍,之前所有的疲惫和羞赧都被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取代。 仿佛昨夜的激烈战况从未发生。 “怎么样怎么样?宋夫人什么反应?宋佳悦呢?太医怎么说?”她身体微微前倾,满脸都是“快说快说”的迫切。 看着她这副兴致勃勃的模样,薛允晟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才将暗卫回报的情况娓娓道来。 第77章 太医上门坐实流言 包括宋夫人如何在宋淮那里受了气,回去后如何与宋佳悦爆发激烈冲突,甚至打了女儿一巴掌; 还有宋夫人如何狠下心,下令将宋佳悦彻底禁足,不许添置更换任何物件,饭食爱吃不吃的决; 以及包括宋佳悦从最初的疯狂砸东西,到后来的恐惧哭泣,但是无人理会的悲惨。 宋双喜听得聚精会神,啧啧地惊叹,时而挑眉,时而撇嘴,时而感叹。 听到宋佳悦挨打时“啧”了一声,听到被彻底放弃不管时又摇了摇头。 她托着腮,表情复杂地感慨道:“宋夫人这次下手是真狠。那可是她从小捧在手心里娇生惯养的相府嫡出的千金。众星捧月的人一下从云端摔入泥潭,被这么搞,很容易给逼出毛病来的。” 没病都得搞出心理阴影了。 宋双喜倒也不是同情宋佳悦,那姑娘纯粹是自作自受。 只是这种被至亲之人彻底放弃、从云端直接摔进泥里的打击,不管宋夫人说的是不是气话,对于宋佳悦那种心高气傲又没经历过挫折的人来说,只怕比肉体惩罚更加难熬。 宋双喜满脸唏嘘,“之前我还以为宋夫人有多疼爱她这唯一的女儿,原来也不过如此。” “种何因,得何果。”薛允晟有一种看淡世事的了然,淡声道:“若非她母女平日行事过于跋扈,不留余地,也不至于一点流言便引得墙倒众人推。” 宋双喜摇摇头,“话是这么说,但宋夫人的狠心远超出我的想象。我以为她起码会念着那是她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留些余地,没想到她狠起来连亲生女儿都不放过。” 深宅大院里的争斗,有时候比朝堂更加无情。宋佳悦有此下场,也算是给她和宋夫人一个深刻的教训了。 薛允晟笑笑没再说话。 …… 彼时,宋府。 下晌,宋夫人刚午睡起来,头疼不已之际,门房忽来报:“太医院两位太医奉东宫之命,前来府上。” 宋夫人心头一紧,脸色都变了。 “这个时候东宫派太医来,究竟想干什么?!” 白妈妈不敢应声。 宋夫人也没法子,只得强作镇定迎至花厅。 只见两位太医,年纪都不算轻,神色端肃,但都身着青色官袍。 年长些的陈太医拱手道:“宋夫人,下官奉太子殿下谕令,受宋承徵所托,特来贵府为贵府宋三姑娘诊视。” “宋承徵顾念姐妹之情,闻听三姑娘玉体欠安,甚为忧心,故恳请殿下恩准,派下官等前来为三姑娘看诊。”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是太子谕令,又是承徵请托,彰显东宫对臣下的关怀,也彰显了宋双喜关心姐妹的手足情深。 可这些话听在宋夫人耳中,每一个字都像一个巴掌打在她脸上,啪啪作响。 宋双喜!又是这个贱人! 她这是嫌流言不够猛,还要派太医来彻底坐实外面的那些流言吗?! 宋夫人脸色青红白交错,胸膛起伏,手里的帕子都被她攥变形了。 要不是当着两位太医的面,宋夫人肯定就忍不住破口大骂了。 “有劳两位太医,有劳太子殿下和……宋承徽挂心。小女只是偶感风寒,情绪有些起伏,并无大碍……”她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推拒。 “既如此,更需仔细诊视,以防微杜渐。”另一位年轻些的李太医接口道,带着不容推拒的坚持,“我们二人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就是为三姑娘看病的。” 顿了顿,他郑重道,“还请宋夫人引路,容下官等为三姑娘请脉。” 宋夫人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宋佳悦被关在那狼藉一片的房间里一天一夜,无人理睬,怕是早就吓破胆了,哪能见人?更别说让太医诊脉! “这……小女偶感风寒,怕过了病气给二位太医,不如改日……”她还想拖延。 “无妨,医者本分。”陈太医态度温和地打断道。 宋夫人知道推脱不过,只得吩咐身边的白妈妈,“快去,让三姑娘收拾一下,别在太医面前失礼了。” “是,夫人。” 白妈妈匆匆离开,赶往佳期阁。 宋夫人的意思很明显了,务必要在太医到达前,将宋佳悦“收拾”出个人样来,至少不能让她看起来像个疯子。 等白妈妈走远了,宋夫人才暗暗松了口气,亲自引着两位太医,故意放慢脚步,绕了些远路,给白妈妈争取时间。 然而,白妈妈到了佳期阁,才发现宋佳悦的情况糟糕透了。 当她带人打开佳期阁紧锁的房门时,一股混合着灰尘、食物馊味的怪味扑面而来。 屋内依旧是一片狼藉,而宋佳悦就蜷缩在角落一堆碎瓷和污秽中,头发散乱如草,脸上泪痕污渍交错,眼神涣散空洞。 一天一夜的恐惧、饥饿,以及被遗弃的绝望,早已击垮了这位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的心理防线。 她听到开门声,像是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弹起来,待看清来人之后,竟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了上去。 “娘!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她死死拽住白妈妈的衣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说话都颠三倒四了,“你告诉娘,我听话,我什么都听她的!别关着我!别不要我!这里有鬼……好黑……我好怕……” 她涕泪横流,声音嘶哑,说到“有鬼”的时候更是浑身发抖。 如此模样,哪里还有半分相府千金的仪态?分明只是个被吓破了胆、神智已然混乱的可怜人。 白妈妈和几个丫鬟手忙脚乱地想给她擦脸、换衣、梳头。 可宋佳悦却像是惊弓之鸟,死活不肯松手,更不肯配合,嘴里只是反复地喊着娘,叫着娘我错了,不敢了了。 只会认错和求饶了。 时间紧迫,白妈妈心知她这样根本没法见人,只得先让人强行给她套了件干净外衫,勉强拢了拢头发,硬着头皮让人架着半拖半扶地往外带。 同时派了个小丫鬟赶紧去给夫人传话,告诉她情况不妙,先别往这里来了 可惜,传话的小丫鬟到了跟前,宋夫人也没有正眼瞧一下,反倒嫌人家碍事,严厉地勒令她快滚开。 小丫鬟都快急哭了,一个劲地喊,“夫人,夫人……” “滚!再如此失态,便叫人拖下去让你长长记性!” 这府里的人可太清楚“叫人拖下去让长长记性”是意味着什么了,小丫鬟不敢再说话,只能跟在后面干着急。 于是,当宋夫人陪着太兜了一大圈,到佳期阁时,正撞见白妈妈等人几乎是连拖带拉地把眼神惊惶、衣衫不整的宋佳悦往偏房里带。 第78章 宋夫人的天塌了 她对于进房间这件事非常地抗拒,口中还喃喃自语着,疯狂舞动着手,“我不去!我不去!娘,我错了。你别再把我关起来了,我再也不敢了!” “……” 空气仿佛凝固了。 宋夫人看到女儿这副尊容,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她一心遮掩,粉饰太平,但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女儿自己先“疯”了! 她这副模样,还需要太医诊断吗?简直是现成的“癔症”样本! 宋夫人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摇摇欲坠,扶住了丫鬟才勉强站住。 两位太医见状,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太医上前一步,请道:“夫人,可否让下官为三姑娘请脉?” 李太医也说道,“是啊宋夫人,我等二人就是奉命前来为宋三姑娘看诊的。还请夫人允许。” 宋夫人嘴唇哆嗦着,脸色煞白,一个“不”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僵硬地点点头。 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好在白妈妈机灵,扶着宋佳悦进了偏房,由几个人摁着,才勉强制住了她。 宋佳悦起初还有些挣扎,但被白妈妈强行按住手了腕。 陈太医和李太医轮流诊过,又看了看她的舌苔、眼神,低声交谈了几句。 整个问诊的过程很快。 最终,陈太医颇有担忧地向宋夫人禀道:“宋夫人,三姑娘脉象弦急,心神受惊,肝气郁结,确乃受了剧烈刺激惊吓所致。”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宋三姑娘确实“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惊吓?”宋夫人愣愣。 只不过给她关在自己的房间里而已,之前都没事,就一个晚上,她怎么突然就受了惊吓,哪儿有这么娇气? 当然,这话她是不会明面上说的。她看着两位太医,状似茫然地问,“那接下来,应该如何做?” “宋三姑娘眼下需得安心静养,万不可再受刺激惊吓,否则情况会写出了收拾。”陈太医说着顿了顿,强调道,“下官们会先开一剂安神定惊的方子,若三日内未见好转,或症状加重,还需再议。” 他的画外音也很明显了,明明白白暗示宋佳悦就是受了刺激被吓的,接下来不能别再刺激她了。 宋夫人只觉得天都塌了! 她原本还想借太医之口澄清流言,如今可好,太医亲自坐实了女儿受刺激得了癔症、需要静养的事情,跟外面的流言不谋而合! 没想到那个不值一提的小庶女,竟然真的下了步狠棋!简直是杀人诛心! 她又气又急,又恨又怨,奈何宋双喜人在宫里,她鞭长莫及,只能暗暗气的呕血。 而两位太医看了病,任务已经完成,留下药方便告辞离开了。 宋夫人如今是悲愤交加,连客套话都说不出来了,由白妈妈扶着,才没有瘫软在地。 等着太医离开,便彻底失去了理智,在院子里破口大骂,指天骂地! …… 然而,两位太医刚走出佳琪阁,还没出后院,就被宋淮派来的管家追上拦下。 “二位太医留步,”管家态度恭敬,却不容拒绝,“我家相爷有请。” 他说的是有请,实际上不愿意去也不行。 两位太医心中诧异,面面相觑,但终究没有硬碰硬,而是交换了个眼神之后,便随着管家来到了宋淮的外书房。 此时的宋淮已换下朝服,穿着一身圆领长袍,是再日常不过的打扮了。 他就坐在书案后,听见管家禀报之后,招招手示意众人进来。 他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请两位太医坐下,赐了茶,这才缓缓开口: “小女顽劣,让二位太医见笑了。今日劳烦二位跑这一趟,宋某在此谢过。” 他温和地说着,对着两位太医行礼,端的是谦谦君子,温良如玉。 陈太医和李太医惊得连忙起身。 “使不得!宋相。您是一国宰辅,我们只是小小太医,怎么能受你的大礼?!”陈太医连连摆手。 而李太医也连忙附和道,“是是是,陈太医说的对,我们只是小小太医,怎么敢受宋相的礼?” “你们二位太谦虚了,二位太医的官职虽然不算高,但你们学的是治病救人的善术、行的是悬壶济世的伟业,能进太医院的,更是名动一方的神医!” “宋某再大的官也只是个寻常人,吃五谷杂粮,难免有头疼脑热的时候。你们二位怎么就受不得宋某的礼呢?” 宋淮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倒叫两位太医不好推辞了,只能连声说愧受如此大礼。 宋淮倒是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而是从身后的书架上,拿下来一个约莫巴掌大小、通体雕着缠枝莲纹的紫檀木小匣子。 看纹样和做工,十分精巧,一看就是上品。 “回宫之后,还请二位务必代宋某,当面感谢宋承徽。就说是本相多谢她顾念姐妹之情,有心了。”宋淮郑重道。 他面对太医的态度,完全不像一个权倾朝野的宰相,而是一个平凡的、一心为女儿着想的父亲。 至于这雕花小匣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宋淮没有明说,两位太医自然也不敢多问。 年长些的陈太医接过那颇有分量的匣子,见没有上锁,心中不由得惊疑不定。 “宋相,这小匣子无锁,交给下官们,会不会不太合适?” “不妨事的。”宋相摆摆手,一副我对你们信任颇深的口吻,“二位都是太医院的太医,又是奉承徵和太子殿下的命令,前来为小女看诊的,自然不可能动旁的心思,本相信得过二位。” 这话乍一听,好像没什么问题,但若是细想,又让两位太医忍不住觉得,宋相这是变相地警告他们—— 他们是太子殿下派来的人,若宋相交给他们的东西有任何闪失,殿下自然要拿他们试问。 两位太医连忙恭敬行礼,郑重其事地表示,“下官一定不辱使命,定会将东西原原本本的交到宋承徵手中!” “那就烦劳二位太医了。”宋相身子微微往后靠去,悠悠地微笑着。 他脸上虽然没有任何故作威严的样子,但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让两位太医倍感压力。 难怪都说这位宋相不好相与,当真不是省油的灯! …… 第79章 骨肉相煎何太急 两位太医怀揣着满腹疑惑和那个神秘的小匣子回到东宫。 宋双喜这边也听完太子转述的宋府“惨状”。 谁能想到,有生之年,她还能看见宋夫人和宋佳悦闹掰的时候。 她也是没想到,那位一向颐指气使惯了的大夫人对自己亲生女儿也能下手如此之狠,竟真的把宋佳悦逼出毛病来了! 还被太医们当众给遇见,简直虾仁猪心啊! 这因果可就大了! 她心里并无多少快意,反而心情复杂。 她正感慨着人心难测、母女骨肉相煎何太急时,太子便宣了今日去宋府看诊的两位太医进来回话。 “拜见太子殿下,见过宋承徵!”陈太医和李太医依礼觐见。 薛允晟抬抬手,“免礼,二位太医今日前去宋府为宋三姑娘看诊,不知有何收获?” 两位太医闻言,连忙将在宋府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上报。 从宋佳悦受了刺激情志失调、胡言乱语,;到宋夫人崩溃哑语,以及宋淮专门让管家请他们到书房说话等,都一一禀报清楚。 “宋相爷在臣等离开前,还特意吩咐,要臣等务必当面代他感谢宋承徽顾念姐妹之情。” 说着,陈太医从袖中取出那个紫檀木雕花小匣子,双手奉上:“此物,正是宋相爷命臣等转交给宋承徽的。” 宋双喜的注意力立刻被那个精巧的小匣子吸引,木雕的东西一向都是贵的,这种成色的紫檀木更漂亮,一看就值不少钱。 采莲接过后给她递上来,入手微沉,倒是木质感很足,还有淡淡的木香。 “这是什么东西?”宋双喜问道。 陈太医和李太医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宋相只交代将这东西转交给宋承徵,微臣等,不敢偷看。” 这话说的倒是有理,以宋淮那人锱铢必较、睚眦必报的性格,真偷看了他的东西,还不一定惹来什么麻烦。 他那个人做事一向是走一步看三步的,绝不会如此简单的把东西交给这两位太医。 他连把锁都没上,就是笃定了他们俩不敢偷看。 在太子的示意下,她随手就掀开了匣盖,里面铺着柔软的红色丝绒,丝绒上静静地躺着一只玉镯。 宋双喜拿起来仔细端详,过去他不懂什么玉,但如今见的多了,也能稍微鉴别一些好坏。 这镯子玉质普通,颜色是常见的青白色,样式也古朴简单,水头更一般,甚至边缘处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绵絮,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上次她随手赏赐给采莲的,都比这好多了——毕竟,她的东西不是太子殿下给的,就是太子妃给的,还有皇后给的,这几位给的就不可能是次品。 若论价值,在东宫琳琅满目的赏赐中,这镯子简直不值一提。 然而,宋双喜拿着玉镯慢慢端详时,这只玉镯也勾起一股强烈而酸楚的情绪,进而毫无预兆地冲破了记忆的闸门。 这是原主残存的、关于生母柳氏最深刻的其中一个记忆片段—— “双喜,这镯子是娘唯一的嫁妆了……虽不值什么钱,但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也跟了娘半辈子。等你大了,要出嫁了,娘也传给你,保佑你平安顺遂……” 妇人温柔的声音仿佛在耳边低语。 记忆中,柳氏枯瘦的手腕上,常年戴着这只不起眼的玉镯,即使在最艰难的日子里,也未曾摘下变卖。 但后来,原主进了东宫,也没能见到小娘柳氏,这镯子自然也就没给她当陪嫁。 如今,宋淮如此郑重其事地,装将它在这么漂亮的紫檀木雕花小匣子里,借两位太医的手送过来…… 宋双喜捏着玉镯的手指蓦然收紧,手背都绷紧了! 宋淮才没有那么好心,特意归还柳氏旧物,他送来这个,摆明了就是在警告她:柳氏已经在我手里了! “怎么了?可是这镯子有异?”薛允晟握住她的手腕。 宋双喜把镯子放回小匣子里,瞟了一眼陈太医和李太医,他当即会意,没有再问。 “二位太医,依你们看,我那三姐姐是否真如外界所传那般?还能不能好起来?” 陈太医和李太医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凝重。 陈太医斟酌着回道:“回宋承徽的话,宋三姑娘脉象紊乱,言语颠倒,情志已然失调,确是受了剧烈惊骇刺激所致。至于癔症之说,虽为民间俗称,但就其症状而言确有相符之处。” 李太医补充道:“此病需得长期安心静养,辅以汤药调理,万不可再受刺激。且观其环境与家人态度,亦是加重病情之因。” 这些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宋佳悦的病,和宋夫人这个亲娘脱不了关系。 这又给宋双喜干沉默了。 她原本只是想给宋佳悦一个教训,杀杀她的气焰,顺便给宋夫人添堵。 并没想真的给宋佳悦整出毛病,她不是圣母,而是,宋佳悦充其量是个小角色,真正可恨的,是宋夫人和宋淮这两个幕后元凶! 薛允晟见她心事重重,便没有多说什么,径自道:“二位太医今日辛苦了,就请先回去休息吧,改日若宋府三姑娘病情有所进展,还需劳烦二位前往。” “太子殿下太客气了,这都是微臣等的分内之事!” “微臣亦只是尽绵薄之力,不敢居功!” 薛允晟满意地点点头,吩咐刘内侍道,“送二位太医出去,再赐下赏赐。” “多谢太子殿下赏!” 二位太医感恩戴德地行礼,随后刘内侍便送他们二位出去了。 采莲也识趣地跟着退下。 等离开的脚步声都走远了,宋双喜才抓着薛允晟的手,激动道,“之前我就怀疑宋夫人把我小娘给藏起来了,所以才请太子妃陪我去宋府大闹了一趟。” “如今宋淮借着两位太医的手,把我小娘贴身穿戴多年的镯子送过来,就是要告诉我,我小娘已经被他找到,想让我乖乖听话!” “你的意思是,匣子里的镯子是你小娘的贴身之物?”薛允晟从她激动的话里,捋除了头绪。 宋双喜重重点头,“这是小娘的娘——也就是我外婆给她的嫁妆。” 她深吸口气,接着解释道,“我小的时候,她就说等我长大出嫁时,要给我当陪嫁的。但后来她一直被大夫人控制着,我又入了宫,这镯子就一直在她自己身上,没想到……” 宋淮这是在明晃晃地警告她:她的生母、她的软肋,正被他捏得死死的!宋家有事,那柳氏也得有事。 第80章 只对她倾囊相授 宋淮为了什么呢?无非就是想让宋佳悦得癔症的闹剧收场,不希望事情再进一步扩大,否则,下一步送来的,就不止是镯子了吧。 宋双喜心里沉甸甸的。 “你先别急,事情也许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糟糕。”薛允晟摸摸她的脸,安抚道。 “宋淮没有亲自出马,而是借两位太医之手,就说明他还留有余地,此时送你小娘的贴身之物过来,大概是想提醒你收手,若是事情进一步发酵,他才会有下一步行动。” “我也是这么想的。”宋双喜目光空洞的望着远方。 她是原主惊吓过度,噶屁了才穿过来的,所以导致原主的记忆不全。 但只要接触到跟原主还有柳氏观点特别生的东西,就会触发原主的记忆。那种感觉太真实了,真实的好像就在他自己身上发生一样。 时不时的来这么一下,小心脏真的会受不了。 她现在就很想把一坨粑粑扔在宋淮的脸上,看他还能不能嚣张得起来。 这种发泄的想法闪过脑海,宋双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宋淮的用意,她懂。 流言再传下去,固然让宋夫人母女丢尽脸面,但也确实在持续损害宋家的整体声誉,连带着她这个宋家女儿,在外人眼中的形象也会受影响。 她本也觉得是时候见好就收了。 既然他们主动递了台阶,那就顺势下台阶! 不过,事情可不能就这么结束了。 宋淮既然找到了柳氏,那就要他把人交出来才行。 想着匣子里的东西,宋双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殿下,我想求您一个恩典。” 她不能继续这样单打独斗了,是时候拉点人手了。 薛允晟目光和煦地看着她,“说吧,想要什么?” “我……想去熙春殿带个人出来。”她没有明说带谁,也没说带出来做什么。 “可以。”薛允晟毫不犹豫就应允了,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宋双喜一下愣住了,“殿下都不问我要带谁出来吗?万一我要带个刺客呢?” 薛允晟闻言,纵容地笑了笑,没说话。 宋双喜这才反应过来:是我浅薄了不是,我人在这东宫里,跟什么人往来,平时接触过谁,说过什么话,太子殿下怎么可能不知道? 纯属多余了这一问。 在他面前,她这点小心思,大概早就透明了。 恐怕连她想带裴娇出来的原因,他都猜到了八九分。 宋双喜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做足了感激的姿态,行礼道:“谢殿下恩典。” “这么客气做什么?你早晚都会回报孤的。”薛允晟笑得意味深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让宋双喜不得不与他对视。 宋双喜突然觉得自己的后腰,又隐隐作痛起来。 ……古代男人结婚都小,这位太子殿下这些年又一直清心寡欲的,他禁欲了这么多年,突然大肆开荤,这是打算对她一个人倾囊相授哇? 宋双喜想哭,但被太子殿下盯着,只能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臣妾承受不住哇! …… 晚间。 太子殿下又让宋双喜好好“回报”了他一番,不过鉴于她昨晚劳累过度,身子不允许,太子殿下特意允许她以双手代劳。 于是,宋双喜就这样又被迫劳动了一晚上,三更才疲惫地睡过去。 天明时,太子殿下又神采奕奕、一脸餍足地去上朝,宋双喜才从被窝里生无可恋地探出个头来。 采莲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问,“……承徵,你,还好吗?” 宋双喜回了一个哭笑不得的丑笑脸,“你说呢?” 采莲弱弱的不敢吭声了。 虽然她还没成家,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东宫里这么多嫔妃,太子殿下都没去宠幸,最近都极少去太子妃那边了。 太子殿下这种年轻力壮、正是壮年的年纪,克着承徵一人嚯嚯……不,一人宠幸,承徵这么瘦弱的小身板怎么能承受得住? 想到这里,采莲心里也忍不住感慨:宠妃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嘛,受伤了虚弱了都不好意思对外人说。 因为这番感悟,以致于后来有人以留在东宫做嫔妃的荣华富贵做引诱,让她出卖宋双喜,她都打死不肯。 忠心是一回事,这种日子不是人过的,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宋双喜不知道采莲的这番心得体悟,只以为她是在心疼自己,伸手拍拍采莲的手背,虚弱道,“我没事,就是得歇会儿,我睡一觉,中午记得喊我起来……” 没等她说完,采莲便心疼地打断她,“承徵都这样了,就别起来了,睡饱了再说。” “我不能光睡觉,也得吃饭啊。”宋双喜无奈道。 “……是采莲疏忽了。”采莲愧疚地垂下头,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猛一下抬起头,“那承徵,你想吃什么好吃的,我这就让人去准备!” “倒是不用这么急,我起码要睡到中午去。”宋双喜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报了几个自己喜欢吃的菜。 采莲都认认真真地记了下来。 只不过,这什么水煮肉片她能理解,酸菜鱼好像也能理解,水煮切片的肉、以及用酸菜煮鱼,但是牛肉火锅是什么锅? “承徵,牛肉我知道,但火锅是什么锅,火里烧的锅……吗?” 采莲掰着手指头想了又想,终于忍不住问出来,但一抬头就发现她们家承徵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 嘴里似乎还在喃喃念着,“牛肉,火锅”…… “之前承徵说的大馋丫头,是不是说的就是她这种?”采莲自言自语,忍不住笑了。 宋双喜睡着了可不知道这些,她一觉睡到中午,一起来,采莲就把温热的巾子递到她手上,“承徵快洗洗脸,膳房那边都准备好了,就等你醒了好用膳。” 虽然这待遇平时也不是没有,但怎么觉得今天采莲过分殷勤了呢? 宋双喜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没说什么。 可她哪里知道,采莲在她睡觉的这段时间里,跟大家聊了一圈,终于确定,在他们家承徵的生命里,吃是最重要的。 第81章 命运不由自己掌握 所以她马不停蹄,一刻不敢耽搁的吩咐膳房准备。 可膳房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菜,还费了半天劲,好不容易才琢磨出来。 宋双喜看着桌上清淡如水的白水煮肉片,以及煎过加水焖还特意加了酸菜的鱼,以及一个连小炭炉都搬上来的小锅,顿时感觉到了采莲的努力。 至于菜对不对味……那不重要了。 她甩开膀子开吃,御膳房的手艺自是不差,食材也都是新鲜的,莫名有种吃粤菜的感觉。 不过她依旧吃得很开心。 用过饭后,宋双喜拉着采莲给她梳妆,又去了清秋殿。 太子妃裴元清刚午休起来,便听说她来了,高高兴兴地迎出来,头发都懒得精心打理,只简单挽了个发髻。 “太子妃今日打扮的如此素雅,还真是清水出芙蓉呢。”宋双喜见面就开夸。 裴元清受用地笑道,“你这张小嘴也是越发会说话了,你昨晚也辛苦了,怎么不在自己屋里多休息休息?” 这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宋双喜扶额:“……您就别笑话我了,这东宫就没点散布出去的消息吗?感觉那点事儿全暴露在太阳底下了。” 裴元清捂嘴轻笑,她一般不笑,除非实在忍不住。 “都是这样的,这么多人都等着伺候着殿下,自然有无数双眼睛在眼巴巴的看着殿下往哪儿去。这还是东宫,若是去了陛下的后宫,那更热闹。” 她压低声音说完,又提醒道,“这些话咱们自己在屋里偷偷说就行,出了这个门可不兴提。” “太子妃放心,我一定牢记在心。”宋双喜拍着胸脯保证,拍得“嘭嘭”响。 裴元清看她冲自己下手都没轻没重地,连忙拉住她的手,“你可轻点吧,就你这小身板。” 宋双喜看见她的眼神,莫名觉得,太子妃话里有话,她接下来的一句就该是:“本来就平,再拍真不发育了。” 她急得脱口而出,“太子妃不必担心,我……我必然还会发育的,我年纪还小呢!” 裴元清原意只是劝她轻点,怕宋双喜的小身板给她自己拍出毛病,哪里晓得她能突然蹦出这句,只用了一秒就笑出声了。 “你……你可真是个妙人儿啊!” 宋双喜捂脸:糟糕,会错意了,更尴尬了,地上有条缝吗?能不能让我钻进去? “……太子妃,这次我过来,是有件正经事要跟你当面说的。”在社死和找块豆腐撞死之间,宋双喜选择了转移话题。 裴元清稍稍正坐,神色也正经不少,“什么事?” “我,我跟殿下求了个恩典。”宋双喜有些不好开口,跟太子殿下开口求恩典的时候是一回事,真坐到裴元清跟前,还是会觉得对不起她。 明明裴元清跟太子之间没什么感情,太子妃自己也并不介意其他女子进东宫,但她这个外人,突然说要从熙春殿里领个人过来,能不能跟太子妃分宠爱啥且不说,但还是觉得怪怪的。 “你还有不好开口的时候呢?”裴元清调侃道,“之前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敢想敢说敢做的人,无所畏惧呢。” 宋双喜连连摆手,“我,我不是那种人,就,就是刚好比较凑巧,每次都卡在那个关键点……我,我就口无遮拦了。” “好了,”裴元清无奈笑叹,脸上没有半分的不悦,“你向殿下求恩典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也知道你是想去熙春殿领一个人出来,是裴娇,对不对?” “你,你怎么……”宋双喜乍一听有些错愕,但马上又反应过来,太子妃和薛允晟这么多年都是并肩作战的老战友了,他们之间肯定是互通有无的。 太子殿下知道的事,太子妃大概率都会知道,除非是一些关乎裴家的特殊的消息。 宋双喜摸着下巴,这么一想,不过这种感觉还有点微妙。 就好像她跟太子私聊,太子又跟太子妃私聊,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就不能建个群大家一起互通有无吗? 算了,这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既然殿下都告诉太子妃了,那我也不遮遮掩掩的了,当时在熙春殿的时候,裴娇是第一个对我释放善意的人,而且时候我也调查过了,她在那边的日子确实不大好过。所以我想让她先挣脱冷宫,再谋出路。” 否则,饭都吃不饱,裴娇又跟她一样是没人管的弃子,还没有其他选侍那么有钱。 她继续留在熙春殿里,恐怕只能被欺负死……哦不,若再耽搁,说不定哪天就因为没钱吃饭,饿洗了。 裴元清莞尔,“你不用对我解释这些,我都明白的。” 说着,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静默了片刻,美丽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淡淡的悲悯和自嘲。 “熙春殿里的人,多是身不由己的。不过,这东宫里的其他人,何尝不是如此?裴娇……她和你我,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有什么遗憾深埋心底。 都是被困在这重重宫墙之内的人,身似浮萍,命运由不得自己掌控的——只不过,有人有幸得到庇护,有人却只能在那冷寂的角落里慢慢枯萎。 宋双喜听出了她话中的怅惘,心头一软,上前轻轻抱了抱这位孤独温柔的太子妃,“没事的,姐妹,都会好的。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有奔头,明天会更好。你也要好好的,才能去见你心里面求不得的人。” 裴元清微微一怔也不知道是被她的突然拥抱感动到,还是被宋双喜的话说到了内心最深的疼痛。 但只是一瞬,她眼中随即漾开暖意,反手轻轻拍了拍宋双喜的背:“嗯,你去吧,领她离开那个地方,也算是一个新的开始。” 于是。 在阳光晴好的午后,宋双喜打扮得十分隆重,敲锣打鼓地来到熙春殿。 这次,她要带一个人,就像之前太子妃救她脱离苦海一样。 宫人侍卫开路,熙春殿大门洞开。 宋双喜闪亮登场。 只是她这番高调出场,马上就引来了诸多的议论声。 第82章 羡慕嫉妒恨 太子给她点了十几名禁军随行护卫,又让刘内侍安排了四名宫女、两名内侍跟着伺候,这架势,熙春殿有一个算一个的,看了都得眼红。 “瞧见没?又是宋双喜!这才消停几天,又跑回来显摆了?”倚在门框边的孙选侍撇着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可不是么,真以为得了太子殿下几日宠幸,就能这般为所欲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想带人走?”旁边有人接话,语气酸得能拧出水来。 “熙春殿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意进出的地方吗?弄这么大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衣锦还乡、光宗耀祖的呢!” “哼,嚣张什么呢,依我看,指不定是又犯了什么事,被太子殿下厌弃,重新贬回来了。所以才打肿脸充胖子死要面子活受罪。”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酸气几乎要弥漫整个院子。 可酸归酸,她们也只敢过过嘴瘾。 宋双喜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帮人都是表面光,有贼心没贼胆的,最多敢欺负欺负老实人,又菜又爱玩的,也不成什么气候。 真成气候的,也不能在这儿了。 她懒得理会了,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裴娇的身影。 只见裴娇正费力地从一堆看热闹的人后面往前挤,小脸憋得通红。 好不容易挤到前面,裴娇先是被那队禁军和宫人吓了一跳,随即听到了那些酸溜溜的议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呢?!眼睛长到后脑勺去了吗?哪个被贬黜的罪妃,能有禁军护卫、宫人内侍随行开道?这排场,是被贬还是要当娘娘啊?!你们当初进来的时候,有这个待遇吗?!” 她猛地双手叉腰,转过身,就对着那群说风凉话的人一阵炮轰抢白。 她一连串的质问,直接把那群人给轰懵了。 被贬黜的妃嫔,哪个不是灰头土脸、悄无声息地被送进来?哪有可能带着东宫禁军和伺候的人,如此张扬地出现? 裴娇这话,精准地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刚才还喋喋不休的人群顿时哑火了。 宋双喜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行啊裴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上次临走前跟她说“想在这吃人的地方活下去,,该发疯的时候就得豁出去就发疯”,看来她是听进去了,而且运用得不错! “裴娇!快过来!”宋双喜高兴地冲她招手。 随行的宫人内侍立刻会意,上前几步,地将围观的人群稍稍分开,为裴娇清出一条路。 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复杂难言的注视下,裴娇挺起小胸膛,快步走到宋双喜面前。 脸上还带着刚才“战斗”后的红晕和激动。 宋双喜亲热地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气色比上次好些了!走,跟我出去!” 裴娇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走,我带你离开这儿。” 两人转身正要离开,宋双喜忽然想起什么,停住脚步,回头,对着那群呆呆望着她们的选侍们摆摆手: “对了,裴娇这次能离开,是因为她手脚勤快,做事用心,入了贵人的眼。你们若是也肯勤快些,把该做的做好,不该想的心思收一收,说不定下次有机会离开的,就是你们了。” 说完,她就像只斗胜的公鸡,昂首挺胸地挽着裴娇,在一众宫人禁军的簇拥下离开。 但她那些话一石激起千层浪,不知是谁第一个动了,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这群出自名门的贵女们,以前也都是意气风发的,在这关的面如菜色,心里早就没什么希望了。 现在宋双喜一句话,就像沙丁鱼群中混入了一条鲶鱼,搅动沙丁鱼的生存环境、以激发后者求生能力 她们纷纷争先恐后地奔回自己那间屋子,将积压了不知多久的脏衣服和被褥通通翻出来,拿起扫帚抹布,就开始疯狂地打扫自己那一方小小的天地。 原来死气沉沉的熙春殿,顿时“热火朝天”起来,到处都是浆洗洒扫的忙碌身影,连扫帚抹布都成了抢手货,一时炙手可热。 已经走出老远的宋双喜和裴娇,隐约还能听到身后的动静。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幸灾乐祸的味道。 裴娇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双喜,她们真的也能离开吗?” 宋双喜望了一眼远处宫墙之上辽阔的天空,耸耸肩:“谁知道呢?但人活着,总得有个念想不是。勤快起来,说不定真能改变命运呢。” …… 欢喜阁内,茶香袅袅。 脱离了熙春殿的环境,裴娇坐在铺着软垫的绣墩上,莫名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局促不安地左顾右盼。 宋双喜一会儿问她这个床单喜欢不,一会儿问她那个幔帐可还满意,一会儿又让宫女把做好的衣裳和一堆布料搬到她跟前。 “我让人给你做了几身粉色、绿色和鹅黄色的衣服,都是年轻女孩子喜欢的,但我也不确定你喜欢什么,就另外给你挑了些布料,这些都是给你的,你喜欢什么自己做。” “不用不用,我,我能离开那个地方,我就很满足了!”看着为她忙前忙后安置的宋双喜,裴娇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感激,猛一下站起身,郑重地朝着宋双喜行了一个大礼。 “双喜,你的大恩大德,我裴娇这辈子没齿难忘!大恩不言谢,我来世结草衔环也要报答你!” “别别别,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宋双喜还是没习惯这种跪啊拜的生活。 平时那是为了适应游戏规则,私底下还是觉得,跟裴娇可以做小姐妹的。 裴娇却不肯起来,愣是磕了个头,声音哽咽地说,“双喜,我发誓,绝不做任何对太子妃娘娘不利的事!我只要能想法子,让我那小娘在裴府的日子好过些,不用再日日担惊受怕,看人脸色,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哪怕让我一辈子留在欢喜阁,当个粗使宫女伺候你,我也心甘情愿!” 宋双喜连忙扶起她,哭笑不得:“快起来!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好歹是正经的东宫选侍,是裴家送进来的女儿,我哪儿敢真让你当侍女?这话传出去,说我仗势欺人也就算了,要是说我僭越,我还有命在呢?” 第83章 自私的爹柔弱的娘破碎的她 裴娇红着眼圈,急得连连摆手,“不是的,我真的没有想害你!” “我清楚自己的身份。我娘只是个不受宠的姨娘,我在裴家就是可有可无的庶女,当初让我进东宫,就是为了来给太子妃当肚子、生小皇孙的!” “但我知道,就算我走了大运,真得了殿下一星半点的垂怜,甚至侥幸有了子嗣,以我的出身,也不可能爬多高。” 她说着苦笑一声,眼中是超越年龄的清醒:“我太了解裴家那些人了。他们自私自利,眼睛里只看得到利益。” “若我真有了孩子,为了不让庶女出身的生母影响皇孙的身份,他们一定会去母留子,以确保孩子名正言顺,记在出身高贵又无所出的太子妃名下。那样对他们才是最有利!” “到底是,太子妃也只是他们往上爬的垫脚石而已,他们眼里根本没有女儿的幸福,只有能换多少利益的算计。” 英雄所见略同。 宋双喜缓缓点了点头,“所以,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我不想当他们的棋子。从小我在裴家就低人一等……”她看着宋双喜,坦诚的态度里,藏着绝望的眼神。 “外人只知道,我们裴家四房的夫人不能生,所以纳了我小娘。我小娘的确是四房唯一的妾室,四房的五个孩子也都是我小娘生的,但我小娘一个接一个地生,早就伤了身子。” “兄长和弟弟被记在嫡母四夫人名下,如今也是不认我和小娘的。至于我们三个女儿,在四夫人眼里都只是赔钱货,用来交易的砝码而已,当时她给了我两条路,要么嫁去她娘家,给她侄子做第八房小妾,要么进东宫,我只能进东宫。而且……” 裴娇咬了咬下唇,眼里突然蹦出一抹强烈的恨意,“而且,我小娘生了弟弟之后,原本还怀了一胎的,是被四夫人带了大夫看,说还是个儿子,被她生生用药打下来的,她说四房有两个她养大的儿子足够了。不需要小娘养大的庶子。” 她激动的拽住宋双喜的袖子,“你知道吗,我当时亲眼看见我小娘浑身是血地倒在哪里,要跟四夫人理论,可我那个没用的父亲,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我才知道,原来是我那个自私的父亲早就跟她商量好了,挑我小娘这个好生养性子还软的,给他生两个儿子,记四夫人名下。四夫人就助他升官。至于我们母女的死活,他根本不在乎!” “……真令人开了眼了。”宋双喜也忍不住唏嘘。她自诩听了这么多年的狗血剧情,但这么狗血的还真不多。 拿别人的肚子和性命做交易,这裴家四爷可真不是个东西!裴娇的小娘好歹也是他正儿八经抬进门的良妾,哪儿有这么糟蹋人的。还当人丈夫呢,狗东西! “那孩子当时都四五个月大了,生生打下来孩子,我小娘的身子就被药弄坏了,之后就一直不大好了,四夫人便拿着小娘的药要挟我们姐妹三个,不听话就停头的药!” 裴娇愤愤说完,接着道,“所以,我从不敢痴心妄想什么。我只想我小娘能平安。只要能换她平安,我什么都肯做!” 宋双喜松了一口气。“你能想明白这些是好事,说明你没被这富贵迷了眼。但是裴娇,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什么?你这是意思?”裴娇紧张地看着她。 “你也说了,裴家人大多数都是自私自利的,四夫人都能拿你小娘的命要挟你们姐妹就范,还有什么做不出来?你真以为,你得势,裴家就会放你小娘安稳过日子吗?” “我……”裴娇似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整个人都呆在那儿。 宋双喜接着说道,“不会的。他们只会把你小娘更加牢牢地捏在手里,成为控制你的活把柄,然后让你源源不断为他们谋取利益。” “你听话,你小娘或许能过得好点;但你若是稍有反抗或不从,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她。你永远也别想真正救她脱离苦海,只会让你们母女都陷得更深。” 她说着顿了顿,指了指自己,咧出一口结白的牙:“不信你看我。宋淮不就是一直拿我小娘威胁我吗?” “我稍有动作,他就送个带血的玉镯来提醒我。你以为裴家的手段,会比宋淮温和?” 裴娇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 是她,她怎么会忘了这一层?她只想着牺牲自己换母亲平安,却从未深入想过,一旦被家族视为有用的棋子,她和小娘将会陷入怎样无休止的的控制与勒索之中。 之前她想的未免太简单了,她怎么会觉得四夫人会是信守承诺的人!又怎么会觉得,那个自私自利的父亲,在利益面前,会在乎她和小娘争取自由?! 若是卖了她们母女能换好处,裴四爷一定会毫不犹豫把她们母女几人卖了! 两个姐姐的下场,全都摆在眼前了。她们被迫做了老头的填房、和四夫人娘家侄子的妾,不是受尽欺负,就是只能任人欺凌!她不也在东宫里被人欺负? 而得势之后被严密控制,宋双喜的处境,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裴家树大根深,势力盘根错节,比宋家的手段,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股巨大的恐惧感骤然间攥住了她的心。救小娘比她想象的,还要难上千百倍!靠着她这点力量就想救小娘,简直是痴人说梦! “那,那我该怎么办?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裴娇的声音带着颤抖,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宋双喜握住她冰凉的手,捏捏她的脸,说道,“别慌。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办法总比困难多。而且我现在不是先让你从熙春殿出来了吗?你得自己站稳脚跟,只有你自己先立住了,强大了,才有资本去谋划以后的事。” 裴娇茫然又无助的看着前面,眼前一片虚焦。 宋双喜认真地问:“裴娇,你信我吗?” 第84章 搞男人不如搞钱 裴娇抬起头,对上宋双喜清澈而坚定的目光。 从熙春殿第一次见面,到带着她烤太子殿下的锦鲤又以一己之力担下,把她撇的干净;到后来教她“要豁出去”,再到今天将她从那个绝望之地带出来,为她剖析利害…… 她虽然不知道前路如何,但她知道,眼前这个人,是真心在帮她,原本她都没到对方能这么快就把她从熙春殿弄出来。 想到这里,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无比认真:“我信。双喜,我信你。” 不为别的,就因为宋双喜看得比她远,比她透,而且真诚。 宋双喜缓缓笑了,“信我就先别想那么多。安心在这里住下,把身子养好,把精神头提起来。以后的事,我们一步一步慢慢来。至少现在,我们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裴娇也不知道为什么,光是看着她的笑,心里的恐慌都被驱散了许多。 “嗯,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之后,想到在熙春殿里听到的那些关于宋家嫡女的消息,裴娇又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宋双喜就略去了一些和太子以及太子妃相关的,把宋淮拿她小娘要挟,要她偷太子跟前的情报、她反将一军提出要当面交换人质的事说了。 还有后面宋夫人偷偷换了她小娘,以致于事情僵持不下,她才找上宋家想为小娘出口气,进而引起如今闹的满城风雨的“宋家嫡女得癔症”的流言。 裴娇听得一愣一愣,最后不胜唏嘘感慨:“……男人当真薄情如斯,你小娘给他生儿育女,他却连人长什么样都记不清楚,竟然……亏得宋淮一直都是一个温润儒雅的美名。” 宋双喜无奈的笑了下,“温润儒雅,并不影响他薄情寡幸。有些东西他只是做给外人看的。” 裴娇不禁深深叹了一口气,“我那个薄情的父亲何尝不是如此?他更虚伪!” 说到这里,小姐妹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和目标:搞什么男人,不如搞钱。 “双喜,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就吩咐,我一定竭尽全力,鞠躬尽瘁!” 裴娇说着,又要起来给宋双喜鞠个躬,宋双喜连忙按住她,“别别别,我俩谁跟谁呀,都是难兄难弟。” 裴娇:“啊?” “不,难姐难妹。”宋双喜解释道,“咱们都是从熙春殿出来的,理应相互扶持。” 裴娇“噗嗤”笑出声,难姐难妹太逗人了,但是相互扶持,也说到她心里去了。 屋里笑声一片。 采莲在门口侍候着,光看她们这样欢声笑语的,都感到欣慰。 咱们家承徵终于有个说话的人了……当然,不是说太子妃对承徵不好,但太子妃和承徵的位置毕竟不同。 …… 夜色渐深,欢喜阁内烛火摇曳。 宋双喜正拉着裴娇在软榻上摆弄扑克牌。 之前裴娇就听说东宫里新出了这些新鲜的玩意,没想到都是宋双喜搞出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宋双喜教她怎么玩,裴娇也听得津津有味。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内侍尖细的声音通传:“殿下驾到——” 一团和气融融的气氛瞬间凝滞。 宋双喜不由自主地一个激灵,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脑子里警铃大作:又来了?不是昨天晚上才……这还有完没完了? 她想哭的心都有了。 裴娇则是吓呆了,手里的扑克牌都“啪嗒”一下掉在小几上。 宋双喜听到“啪嗒”一声才回过神来,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没事吧?” “没……”裴娇连忙摇头,心里也要哭了,没事才怪呢! 两个人急急忙忙地下了软榻正穿鞋,太子薛允晟已撩帘而入。 电光石火间,宋双喜一把抓住裴娇的手,朝着薛允晟努力挤出一个乖巧又带点为难的笑容: “殿下来了?那个……妾今日和裴选侍说好了,要一起……联络感情,说说体己话。可能还要秉烛夜谈,不如殿下您……”去太子妃那里? 她的声音在薛允晟平静无波的注视下,越来越小,最后消失。 太子脚步未停,甚至嘴角还勾了一下。 他只是径直走进内室,目光淡淡地扫过在宋双喜身边僵直如木偶的裴娇。 停留了不到一息。 可就是这样轻飘飘的一眼。 裴娇甚至没看清太子是什么表情,,就觉得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腿肚子不受控制地开始发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妾……妾突然想起……灶上还炖着安神汤……怕是,怕是要煮干了!” 裴娇语无伦次地说出这句话,也顾不上什么礼仪,胡乱穿上鞋,同手同脚地往外走,甚至没敢再看宋双喜一眼。 “裴娇,你……” 宋双喜想挽留的手僵在半空,眼睁睁看着刚刚还相谈甚欢的盟友,就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蹭”一下消失在门口。 你个叛徒!说好的姐妹情深呢?!说好的今天要跟我一起睡呢?!宋双喜在心里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采莲最后离开,小心翼翼地掩上房门,也同样心有余悸。 门外,裴娇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捂着心口,和同样一脸后怕的采莲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裴娇拍了拍胸口,用气声对采莲说:“我的天,太子殿下那眼神……也太吓人了!我差点当场跪下!” 采莲深有同感地连连点头。 裴娇深呼吸了几次,才缓过劲,又忍不住佩服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小声嘀咕:“恐怕这东宫里,也就只有双喜敢在太子殿下面前耍这种小花招了。” 换她的话,还没开口就吓哭了。 …… 屋内,随着裴娇和采莲的逃离,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而暧昧。 “联络感情?说体己活?秉烛夜谈?” 薛允晟重复着她刚才的话,语气听不出喜怒,“依照孤看,裴选侍似乎,更想去看着她的安神汤。” 他径自走到床边,慢条斯理地解着外袍的系带,目光落在还保持着手伸出去的僵持状态的宋双喜身上。 看到她那一脸被出卖、被抛弃的心酸郁闷时,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第85章 他身体是铁打的 宋双喜:“……” 她收回发酸的胳膊,认命地垮下肩膀,知道今晚这“劫”是逃不过了。 果然,太子殿下并未给她更多腹诽的时间,坐在床上,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宋双喜不动。 太子嘴角微勾,“确定不过来?你是更喜欢那张软榻?” 宋双喜顿时脑补了一堆酱酱酿酿的,脸蛋爆红! “你,你……” “过来,快!” 宋双喜不情不愿地拖着脚步走过来,还有一步,太子忽然伸手,一把扣过她的腰肢,便将人搂进了怀里。 “殿下,唔……” 她甚至来不及说话,便被以吻封住了嘴。 接下来红帐飘落,薄毯翻浪,又是一番缠绵悱恻。 宋双喜自然不可避免的要“辛劳工作”,依旧和往常一样,被摆弄的不由自己。 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太子似乎终于知道要体恤她之前接连两日的辛劳,只要了她一次,便不再索取。 带着她洗干净之后,将她揽在怀中,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睡吧。”他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沙哑。 但宋双喜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感受着腰间依旧残留的酸软和某个禽兽不知疲倦的“作案证据”,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愤愤地骂了一句: 禽兽啊!果然是禽兽! 他怎么就不知道累呢?他这身体是铁打的吗?! 她带着满心的吐槽,与对叛徒裴娇的“谴责”,在太子怀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都喃喃念叨着,“禽兽啊。” 薛允晟也是乏了,搂着她也跟着沉沉睡去。 …… 翌日清晨,欢喜阁内飘散着早膳的香气。宋双喜坐在桌前,一手无意识地揉着酸痛的腰,一手捏着勺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汤汤水水。 她脸色略显憔悴,眼下还带着点青影,再好的身体再好的年纪。也禁不住这么造啊。 她想到这里,忍不住抬起头,用控诉的眼神,牢牢锁定对面正襟危坐、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的裴娇。 “裴娇!”宋双喜拖着长音,语气充满了受伤的谴责,“你这个叛徒!大叛徒!” “昨天晚上是谁信誓旦旦说要跟我抵足而眠,畅聊到天明的?是谁说要听我讲东宫八卦的?结果呢?” 裴娇本来就心里有愧了,被她数落得头越来越低,几乎要磕到碗沿上。 宋双喜越说越气,“结果太子一来,你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溜得比兔子还快!还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应付太子殿下,你知不知道他……” 脑子里突然冒出羞羞的画面,宋双喜连忙止住话头,改口道,“你怎么能这么不讲义气?!” “……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呀,双喜。”裴娇心有余悸地抬起露出一双写满后怕的眼睛,“你是不知道,太子殿下昨晚进来时,那眼神就那么淡淡地扫了我一眼,我就觉得腿肚子转筋,后背发凉!” “那可是太子殿下,我哪敢跟他抢人?我当时连脑子都僵住了,脑子里里就只剩下‘快跑’两个字!再待下去,我怕我小命不保!” “你你你……”宋双喜被她这番话气得够呛,“你个怂货!你就这点胆子?他瞪你一眼你就怕了?他还能吃了你不成?!” “能!”裴娇斩钉截铁。 “我知道你不怕,但我是真的怕,双喜,你是不知道,太子殿下那身气势,还有他看人时那种仿佛能把人从里到外看透的眼神,太吓人了!” 她说完,还十分无所谓地耸耸肩,“怂就怂吧,我认了!活着重要。” “死猪不怕开水烫。啊啊啊!”宋双喜抓狂地挠了挠头发:“交友不慎!真是交友不慎啊!” “好了好了,别气了。”裴娇见状,连忙起身,殷勤地揭开旁边小炉子上煨着的砂锅盖子,一股更加浓郁的米香混合着鸡肉的清香飘了出来。 她盛了一碗熬得软糯的鸡丝粥,献宝似的小心翼翼地放到宋双喜面前:“好姐妹,别气了,快尝尝这个!” “这是我照你之前说的那个什么鸡丝粥的法子,试着弄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你喜欢的那个味儿?你快尝尝看!” 粥的热气氤氲上来,带着熟悉的香味,宋双喜鼻翼微动,眼睛瞬间亮了! 宋双喜本来没什么胃口,最近天天这么劳累的,腰酸背痛腿抽筋,她已经快只对睡觉感兴趣了。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闻见这个熟悉的味道! 宋双喜迫不及待端起碗,顾不上烫,就地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 滚烫的粥烫到了舌头,她烫的一阵斯哈斯哈的,但是太香了! “就是这个味道!”宋双喜惊喜地低呼一声,再也顾不上矜持,也顾不得烫,呼呼吹了几下,就开始埋头猛吃,那架势,像是饿了三天。 “慢点吃!烫!”裴娇看得心惊肉跳,连忙劝阻,心里更是七上八下,按照太子殿下对她那股紧张劲,万一她真吃急了烫着,殿下会不会以为我没伺候好,找我算账? 宋双喜摇摇头,“唔唔唔”地应着,却是一口接一口。 米粒不会过软,还恰到好处地吸收了鸡肉和青菜的香味,莲子百合的清新微甜完美融合,淡淡的参香若有似无,非但不苦,反而提起了粥的鲜味。 最关键的是,那股熨帖脾胃的“家常”感,是她穿越后在东宫膳食中从来没吃过的家常味道! 她一口气将一小碗粥喝得见底,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感觉整个人从胃里暖了起来,精神都为之一振。 她放下碗,像发现了新宝藏一样地抓着裴娇的胳膊,“没想到啊!你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小厨神!” “我之前也跟御膳房的厨子描述过这个味道,可他们做出来的,要么药味太重,要么过于甜腻,总是差那么点意思。你是怎么做到的?” 裴娇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绞着手指小声道:“傻双喜,我跟御膳房的御厨怎么能一样呢?” “大厨们是给宫里大人物做饭的,讲究的是用料名贵,做出来要精致、华丽,每个厨子还都有自己的看家本事,每道菜都恨不得摆出花来,做什么都有自己的特点。” 第86章 我的美味酸菜鱼 “但我不一样,我就只跟小娘学过几样家常小菜,只会用最普通的东西,做出来的,也只会是最普通的家常菜。” 宋双喜恍然大悟,一拍桌子:“我知道了!难怪我每次吃着膳房做的都感觉哪里不对,原来是太精致了。” “他们恨不得煮碗粥都弄出琼浆玉液的架势,一碗要千两银子的那种。但咱喝粥不就主要喝一个家常、舒心吗,要的就是你这种家的感觉!” 裴娇乖巧地点点头。 宋双喜的食欲都被勾了起来,又连干了两碗粥,还让采莲裴娇也拿碗一起吃的。 一锅粥愣是吃的一点没有剩,连桌上其他的事务也都被消灭了个精光。 吃完,宋双喜半靠在软榻上,摸了摸撑圆了的胃,长长抒出一口气,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我好久没有吃得如此尽兴了!裴娇,这都是你的功劳。” 裴娇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双喜你过奖了,你帮我离开熙春殿,我能为你做的,就这么点事情了,怎敢居功。” 采莲闻言却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承徵,您说这话若是被膳房的厨子们听见,不知道该有多伤心了。” “那不一样!”宋双喜无所谓地摆摆手。 “宫里的厨子厨艺精湛自不必说,可再好的山珍海味,吃多了也有腻了的时候。我吃点家常菜,不正是为了能偶尔换换嘴,好更加珍惜大厨们做出的美味佳肴吗?” 采莲眨巴眨巴眼,脑子里一片混沌,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宋双喜打了个嗝,脑子里那些美食就跟胶片电影似的一页一页飞过。 她一下拉住裴娇的手,跃跃欲试道:“裴娇,我还有好多好多想吃的菜呢!都是我以前……呃,在书里看到的,都特别想吃!要不我都告诉你,你看看能不能试着做出来?” “好呢!我正愁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呢!能给你做做饭,让你吃得开心,我也特别高兴!”裴娇欣然点头。 于是,宋双喜在吃撑了昏昏欲睡的情况下,也顾不上身体的疲惫,拉着裴娇坐在窗边,掰着手指头,叽里咕噜地说了足足一个时辰。 什么水煮鱼,水煮肉片,酸菜鱼,叽里呱啦说了一堆。 她说得眉飞色舞,裴娇听得认真仔细,时不时问些细节。 水煮鱼要麻辣鲜香,鱼肉滑嫩;水煮肉片要肉片薄而不碎,底下垫的青菜要吸饱汤汁;酸菜鱼要酸爽开胃,鱼汤奶白。 还有简单的鲫鱼汤,要怎么熬才能汤色如乳,鲜美不腥…… 光说还不够过瘾,宋双喜干脆让采莲吩咐下去,让御膳房送来食材,就拉着裴娇去了小厨房。 宋双喜就站在一旁动嘴指挥,裴娇系上围裙,挽起袖子,按照她的描述和提示,开始尝试。 “对,鱼片要片薄一点,用蛋清和淀粉抓一下,这个是起到嫩肉的作用……” “酸菜要多洗几遍,不然太咸……对,和鱼头鱼骨一起先炒香再加水熬!” “煮肉片的火候很重要,下锅变色就捞,不然就老了。” “最后这一步,热油泼在辣椒和花椒上,‘刺啦’一声,香味就出来了!” 小厨房里烟火气升腾,香气四溢。 虽然受限于材料不全,调料也需要因地制宜地替换,但在裴娇灵巧的双手下,最终竟真的鼓捣出了颇具雏形的“三菜一汤”家常套餐。 ——改良版水煮鱼、水煮肉片、酸菜鱼和奶白的鲫鱼汤。 宋双喜挨个尝了一遍,虽然和记忆里的味道仍有差距,但那麻辣鲜香、酸爽开胃的感觉,还有鲫鱼汤的醇厚,已经让她感动得几乎要落泪了。 “我的美味,我的酸菜鱼!” “可惜啊,”她一边大快朵颐,一边遗憾地嘟囔,“这个年代猪肉都没人正经吃,觉得是贱肉。炒菜用的油也都差不多,炒什么都一个味儿,所以大家才都爱做水煮、清炖。” “不过好在宫里不缺好东西,胡椒这些在民间贵得要命的香料,咱们这儿管够!” 她越说越兴奋,拉着裴娇开始规划更宏大的美食蓝图。 “裴娇,咱们想办法弄头猪来怎么样?要乡下的黑猪!咱们自己炼猪油,炒出来的菜绝对香!油渣撒点盐也好吃!还有排骨,可以做糖醋排骨,可以炖玉米萝卜排骨汤!猪肉剁碎了做狮子头……哎呀,我馋好久了,想想都流口水!” 裴娇被她描绘的画面逗笑了,虽然觉得“弄头猪”听起来有点离谱,但还是努力适应:“好!双喜你想吃,我们就试试看!” 对宋双喜而言,这些吃的,不仅仅是满足口腹之欲,更是来自家乡的味道,是自由的慰藉。 而对裴娇来说,能为真心待她的人做点事,看着她吃得开心,便是她此刻最大的幸福和意义。 两个女孩在充满食物香气的小厨房里,一边吃着一边畅想着未来 眼下遭遇的这些困境,似乎也都一并被这温暖的烟火气暂时驱散了。 …… 自那个柳氏的镯子经由太医送入东宫、交到宋双喜手里之后之后,宋双喜见好就收。 没她继续推波助澜,那场沸沸扬扬的宋家嫡女得“癔症”的风波,也渐渐止息。 宋府里,宋夫人将宋佳悦彻底禁足在佳期阁中“静养”,对外一律称病,严禁任何人探视,也不准下人议论。 宋淮也在朝中不动声色地弹压了几位议论最欢的官员,流言渐渐失去了新鲜的燃料,在汴京每日层出不穷的新鲜事中,慢慢沉寂下去。 太医后来又奉命去过两次宋府,宋夫人倒是没有胆子拒之门外,但三次之后,就没再去了。 宋夫人一时间也拿不定是什么意思,但太医若是时时上门,对宋家的名声也有碍,所以聪明如她,便没有再深究。 东宫的日子也逐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宋双喜每日陪着太子妃说话,和裴娇研究“美食”,偶尔应付一下太子的宠幸。 最难熬的就是太子殿下三五不时的雷霆雨露的恩典,害她经常腰酸背痛的,偶尔她忍不住了,还是会在深入交流中,骂那么一两句国粹。 太子殿下也没有追究,权当情趣,反而要她要的更起劲了,宋双喜只想骂街。 这样的日子,她也慢慢品出了几分安逸来。 第87章 准备递牌子入宫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 宋淮那边竟然安静得反常。 一连半个月过去,他既没有新的威胁传来,也没有再提布防图或柳氏交换之事。 宋双喜不禁纳了闷了,“明明之前这老渣男之前还很急切地想要布防图,还想把宋佳悦送进东宫代替太子妃的,怎么突然就悄无声息了?” 她自言自语之余,甚至都要怀疑,这老狐狸是不是改了主意,或者被别的什么要紧事绊住了,才暂时顾不上她这颗棋子了? 不过他也没敢掉以轻心,依旧保持高度警惕,就像从前一样。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时,宋淮的触角,也再次悄无声息地伸进了东宫。 …… 宋府,前院书房内。 宋淮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一张素笺,他正提笔写着什么,字迹沉稳有力。 宋夫人随着管家进来,看见这一幕,也没有上前去打扰。 “老爷。”她微微欠身,轻声唤道。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宋淮这个时候喊她过来,一定有他的盘算。 她正愁不知道如何寻找机会行事呢,机会就送上门来了。 她的问安,宋淮没有抬头,直到最后一笔落下,吹了吹墨迹,这才抬头瞥了她一眼。 “明日,你以命妇身份,递牌子入宫,拜见宋承徽。”宋淮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随后便将信笺装入一个朴素的信封,用火漆封好,递了过去,“你将这封信,亲手交给她。” 宋夫人心头一跳,双手接过那封信,脑海中闪过的,是那日故意宋双喜带着太子妃亲临宋府却不明言,诚心摆他们一道的场景,一股本能的反感涌上心头。 宋淮竟然让她去见那个害得她女儿名声尽毁、让她在府中地位摇摇欲坠的贱人宋双喜? 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她抬眼,看到宋淮那双深不见底、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又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 佳悦已然废了,短期内不可能再成为联姻的筹码。她自己在后宅的威信大损,连管家权都受到了威胁。 宋淮正值盛年,而且早就对左家埋在宋府的人手虎视眈眈,若对自己彻底失去耐心,那她别说想让左家一门重现荣光,连自己都护不住。 她不能失去宋淮的信任,至少现在不能!她需要时间! 宋夫人脑中念头飞转。 她想重新稳住局面,必须重新在宋家庶女中挑选合适的人选,加以培养,重新送入东宫——事实上她也已经在这么做了。 但庶女好挑选,要在太子面前露脸,却还需要时间和契机! 在新的棋子可用之前,宋双喜这个宋府出去的庶女,还不能完全脱离掌控,更不能让她完全倒向宋淮那边,她需要宋双喜暂时“听话”,至少在她找到新的替代品之前。 宋夫人越想越真切:是了,宋双喜虽然可恨,但她如今确实在太子面前有几分薄面,能说得上话,与她彻底交恶,对我、对宋府都没有好处! 而且,宋淮让她出面去送信,这或许正是一个契机,说明宋淮还需要她,她也正好借机稳住宋双喜,争取时间。 想通了这一层,宋夫人压下所有的不甘,脸上挤出一丝恭顺的笑容,将那封信小心地收进袖中:“老爷放心,我明日一早就递牌子入宫,定将此信亲手交给承徵。许久未见,我也确实有些挂念她呢。” 最后一句,她意味深长。 宋淮闻言瞥了她一眼,似是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 但也只是不置可否地挥了挥手:“下去准备吧。” 宋夫人躬身退下,走出书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和算计。 递牌子入宫?好。 宋双喜入宫这么长时间,她还一次都没进宫过,是时候去让东宫的人看看,她这位宋家夫人的风采了。 她也正好借这次机会,探探那贱人的虚实——顺便敲打敲打她,也好让她知道,没有宋家的支持,她在东宫难能长久。 方才她的表现,应该足以让宋淮看到她在努力“修补关系”的示弱示好吧? 宋淮对她们左家的势力欲除之而后快,必须让他。觉得她已经被现实吓到了、服了软,暂时歇了那心思,才能尽可能的为自己和左家崛起争取更多的时间。 …… 翌日一早,宋夫人的帖子就递进了东宫。 采莲得了宋夫人即将入宫拜见的信儿,立刻禀报了宋双喜。 “哦?她来了?”宋双喜正和裴娇用着早饭,闻言并不觉得惊讶,“宋夫人终于舍得进宫了。” 说着,忍不住看向采莲,“采莲,上次那个徐美人被我数落了一顿,回去之后不是还私底下和人说,我娘家虽然是宋府,但没人来看我也是白搭么?呐,这不是来了?” 采莲愣愣点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可是承徵,您难道就不担心,宋夫人她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吗?” “呸呸呸,她是黄鼠狼,我成什么了?” 采莲连忙捂住嘴。 裴娇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随即得了宋双喜的一记白眼,“你怎么还笑呢?这丫头原来也没这么口无遮拦的呀。如今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采莲心说,还不是因为跟着承徵您,耳濡目染的,心大了,有时候就会忍不住说一些,比较现眼的话。 但这些她也只敢在心里嘀咕,绝不敢说出口的,说出来一定会被打个“半死”! “采莲,我来教教你,这应该叫鳄鱼含泪送鲜肉,包藏杀机。”宋双喜纠正道。 总之一句话,这位不省心的嫡母来,肯定没什么好事。 但具体她是打的什么算盘,还得见了面才能知道。但那都是见面之后该操心的,一时半会儿的,还管不着。 “采莲,宋夫人入宫见我,是不是要先去拜见皇后和太子妃?” “是的,承徵。”采莲认真道,“按规矩,命妇入宫,需得先去拜见太后、皇后娘娘,然后才能轮到东宫,拜见太子妃娘娘。最后方能来见承徵。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怎么也得大半日工夫。” “时间还早呢。”宋双喜也就没心思管宋夫人的事,三下五除二把早饭吃了,然后就拉着裴娇去琢磨绿豆糕、红豆糕的配方了。 不过。 她们两个刚进小厨房,采莲又急急忙忙地跑过来,说清秋殿的彩云来了。 第88章 仙女的长姐紧张的她 彩云向宋双喜行过礼,目光落在她身旁略显局促的裴娇身上 “宋承徽,太子妃娘娘知道裴选侍在您这儿,想着裴选侍从熙春殿出来,后姐妹还未曾正式见过,今日既然宋夫人要来,不如让裴选侍也一同过去。”彩云微笑道:“娘娘说,裴选侍是自家姐妹,姐妹间该好好坐下来说说话的。”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确——太子妃想趁此机会,见见裴娇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宋双喜都替裴娇松了口气:这既是太子妃给裴娇一个正式在她面前露脸的机会,也是太子妃想看看裴娇的品性至于挑今天,大概是因为——人是她从熙春殿带出来的,宋夫人也刚好来。一切都刚刚好。 “应该的。”宋双喜学着太子妃平时说话的腔调,笑着应下,“彩云,你去给太子妃回话,就说我们收拾一下,片刻就到。” “是,宋承徵。”彩云恭敬地退下。 宋双喜这才转向裴娇,“走吧,跟我去见见太子妃。” 裴娇却瞬间僵住了,手里捏着的面团掉在案板上。去见太子妃……长姐? 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和惶恐攫住了她。 太子妃还未出阁时,便是京城有名的长女,都说裴家嫡长女裴元清才华出众,品貌端方。裴家上下也将她视为全家乃至整个裴氏家族的骄傲和希望。 她就如同云端明月,高不可攀,是她们这些庶出的不敢仰望、直视的存在。 平日里她连靠近正院都需小心翼翼,更别提与这位长姐有什么亲近了。 如今,这位高高在上的长姐成了尊贵的太子妃,威仪更盛。入宫时她匆匆拜见过太子妃一面,依旧不敢正眼去看。 没想到如今做了这最低等的选侍,还能托双喜的福,不但有幸熙春殿,还能再见到太子妃。 裴娇心里有期待,但想到要亲近那位皎如明月高悬云端的长姐,就手心冒汗,心跳如擂鼓。 “……我,我……”她声音发颤,紧张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本能地连忙对着水缸整理了一下仪容。 但那几根平日里都很听话的发丝,忽然就不听话地翘起来,身上这身过于简朴的衣裳,也是怎么看都怎么不对。 她又慌张的转头问宋双喜,“我这样可以吗?要不要换身衣裳?我……我怕失礼,冲撞了太子妃……” “傻瓜。”宋双喜忍不住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我们是要去拜见太子妃,肯定是要换一身好看的衣裳的,咱们两个在小厨房弄得灰头土脸的,哪儿能就这么过去?也太失礼了。” 裴娇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对对,这也太失礼了,肯定是要换衣服再去的……”说着说着,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声音就渐渐消失了。 “噗!”宋双喜没忍住笑出声来,“你别这么紧张,我与太子妃关系还蛮好的,你相信我,太子妃不但人漂亮,性格还温柔,就是个仙女姐姐,不会吃了你。” 说完,她才自己反应过来,猛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我在说什么傻话呢?太子妃本就是你们裴家人,是你长姐,我怎么还介绍起来了?走吧,咱们去收拾一下。” 裴娇被宋双喜拉着去换衣裳,特意给她挑了一身粉色的衣裳,看起来非常衬托她的肤色,将裴娇整个人都衬得娇艳明媚。 本就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就应该这么穿才好看。 裴娇看着等人高的铜镜里自己的模样,连忙道,“……这,这么招摇不好吧?” “有什么可招摇的,你本来就是太子的选侍,便说比起太子妃身份低些,但说出去也依旧是东宫的人,这身衣裳绝对没有僭越,正正合适。” 裴娇还是觉得不妥,宋双喜好说歹说,她才勉强接受了这身装扮,但一路往清秋殿去,依旧紧张得同手同脚,低着头,不敢乱看。 宋双喜看的好笑又心酸。 她们到了清秋殿,下人马上就通传进去,太子妃立刻就让人领了她们进去。 殿内,裴元清正端坐于上首,今日未着繁复礼服,只一身淡雅的水青色常服,头发简单地挽着,插了两支金簪,更衬得她气质清雅,眉目如画。 坐在那里,就是一幅极美的丹青仕女图。 “妾参见太子妃。”宋双喜拉着裴娇一同行礼。 裴娇跟着小声地说道,“拜,拜见太子妃。” “都起来吧,坐。”裴元清抬了抬手,声音温和。 宋双喜拉着裴娇站起身。 太子妃的目光和她对视一眼,随即落在裴娇身上,带着些许打量,“你便是四叔家的七妹妹裴娇吧?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裴娇紧张地屏住呼吸,依言缓缓抬起头,却不敢直视,只飞快地瞥了一眼,便又赶紧垂下眼睫,连这位长姐脸上带笑的模样都没有看清楚,心脏就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她的紧张。 宋双喜本来想安慰她的,但看见太子妃的神色,便没有开口。 人家才是正经的一家人,而且太子妃是极为宽厚的人,裴娇接触接触就知道了,根本不用她多事。 “你不用这么紧张,本宫不吃人。”裴元清半开玩笑道。 裴娇听见这个熟悉的带点调侃的语气,忍不住诧异地抬头。 正好对上太子妃含笑的眸子,也终于看清了上首太子妃那与记忆中一般无二、只是雍容沉静的容貌。 “我,妾……妾失礼了!”裴娇直愣愣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连忙跪下去,垂着头,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且起来。”裴元清发话道,“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拘谨。” 顿了顿,见裴娇没有起,裴元清便沉了沉嗓子,“怎么,本宫说的话,你都不听了?” “不不!妾不敢!”裴娇一个激灵,连忙手脚并用地站起身。 结果就对上宋双喜和太子妃一模一样的无奈表情。 “我,我……” “傻姑娘。”宋双喜无奈扶额,把她按进椅子里,“赶紧坐下吧你。” 裴娇正襟危坐,但见太子妃没有生气,才暗暗松了口气,结果一转头,就看见宋双喜坐的吊儿郎当的,连忙扒拉她的手,“……双喜,你端庄点。” 好歹是在太子妃跟前,这未免也太放肆了点吧?难道就不怕太子妃治罪? 第89章 把委屈发泄出来 “别担心,本宫都习惯了。”裴元清不禁笑道,“这里也没外人,你们怎么舒心怎么来就行。” 裴娇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睛,这,这是可以的吗? 宋双喜却朝她咧出一个笑容,“看吧,我都跟你说了,太子妃是很好的人,也从不苛刻底下的嫔妃。” 裴娇忙不迭点头。 太子妃吩咐彩云,让她准备了茶水点心上来。 宋双喜也丝毫不见外,彩云端上来的都是她喜欢的,她净了手就开始吃,这个尝尝,那个也试试。 裴娇看她如此自如,心头的紧张都降低了不少,慢慢地也敢拿块糕点吃了。 “七妹妹。”裴元清缓缓开口,裴娇吓得连忙把糕点放回去,“在!” 裴元清忍俊不禁,“你别紧张。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是,太子妃请吩咐!”裴娇连忙起身。 见她如此,裴元清也没有勉强她,示意她落座,才说道,“我入宫时,你年纪尚小,那时候家中姐妹多,我也有诸事缠身,便很少见你。” 顿了顿,她接着道,“如今你既也入东宫,便是缘分。宋承徵既然也喜欢你在旁边,你便安心跟着她,守好本分便是。至于裴家那边……” 她思虑片刻,似是在斟酌用词,“我会跟他们打个招呼,让你小娘尽可能过的舒服些。” 只是简单的寒暄,太子妃也没有刻意煽情,但已是认可了她留在宋双喜身边,这也算是一种无形的庇护。 裴娇连忙起身,“是,谢太子妃教诲……妾,谨记……” 她声音哽咽,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连忙用手去擦,却越擦越多,最后忍不住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那些在裴家时自己和小娘战战兢兢的日子,她都没有委屈过,后来被迫入宫、被迫做那些事后被贬去熙春殿,她也是拼了命想离开。 但此时只是一两句的寒暄,她便忍不住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楚冲上心头,那种被人关心的感觉,让她心里雅伊利这么久的委屈一下子犹如江河之水,奔涌而出。 她哭得实在太悲惨了,撕心裂肺的,像是要把这些年受过的所有委屈都一股脑地发泄出来。 宋双喜和裴元清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 宋双喜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裴娇的背,对裴元清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她太难受了,便让她一口气发泄出来才好。 裴元清看着她哭得不能自已的脆弱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 她们这些世家出身的女子,进了深宫,无论嫡庶,又有几人能真正随心所欲?无非是境遇略有不同罢了。 等裴娇自己哭得累了,哭声慢慢弱下来,裴元清才示意彩云递过去一块干净的帕子,语气依旧温和:“哭出来便好了。今日你我既是见了,往后若有事,便让宋承徽带你过来坐坐。” “嗯嗯嗯……”裴娇连忙接过彩云递过来的帕子,胡乱的擦了擦脸,连连点头。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地感受到来自这位如云端仙女般的长姐给予的关注和认可。对于在家族中如同影子般存在的她而言,这份善意,简直难能可贵。 宋双喜看了眼外头的下人,忍不住调侃道,“你瞧你方才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歇斯底里,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什么事呢。” 裴娇愣了愣,“什,什么?” 宋双喜接着道,“得亏了咱们太子妃平时御下宽厚、待人亲和,否则还指不定怎么传呢?对吧,太子妃?” 对上她狡黠的神色,裴元清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你这个鬼灵精,就会逗我笑!” 裴娇这才反应过来,宋双喜是在调侃她,她困窘一会儿,又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更想哭了。 “行了,小哭包。”宋双喜没眼看,“你是我带过来的,待会儿咱们还要见我家那位难缠的宋夫人呢。” 生怕她听不懂,宋双喜继续吓唬她,“你哭成这样,太子妃的名声无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欺负你呢。那位宋夫人再添油加醋地传出去,我还做不做人了?” “宋夫人可不是我亲娘,谁不知道她这趟进宫就是不安好心,肯定不会是单纯来探望我的。你想让她抓我把柄呢。” 裴娇一怔,泪意一下都憋回去了,“我,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发誓!” 宋双喜淡定的一挑眉,这不就不哭了吗? 这两个人活宝一般的相处方式,给太子妃看得频频摇头,但又羡慕不已。 她特别庆幸,当时下定决心把宋双喜从熙春殿弄出来。 当时太子只是跟她说了宋双喜的身份存疑,想让她试探一二,最后做决定的人是她自己,此时她很是高兴自己没有看错人。 …… 另一边,宋夫人还在宫里各处流转,待到东宫,已经接近正午。 一大早,宋夫人天不亮便起了身,按她二品诰命的品级上了精致的妆,穿戴整齐,然后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和满腹的算计,递牌子入了宫。 但按照命妇入宫的规矩森严,她需得依礼先拜见太后与皇后,才能进东宫。 先是在慈安宫外等候召见,进去听太后训诫了一番; 而后又转至中宫,在皇后殿点吃着茶,又聆听了半晌皇后关于“为臣妻典范”、“教养子女”等方面的教诲。 这两处走下来,已是耗去了大半个上午。 宫中地广,从一处到另一处皆需步行,按理说,过远的距离,是可以乘坐软轿和步辇的,但无人为她准备,她便只能穿着厚重的诰命服,在漫长的宫道上一步步挪动。 尤其是从皇后那边到东宫,更是远得不像话。 她只觉得双腿像灌了铅,脚趾头也火辣辣地疼,小腿肚子更是走得直打颤。 等她终于步履蹒跚地抵达东宫时,日头已近正午。 她额角渗出汗珠,精心描画的妆容也略显斑驳,精气神也快耗尽了。 然而,清秋殿的宫女禀报后,却客气地告诉她:“太子妃正与宋承徽、裴选侍一同用午膳,不便打扰。还请宋夫人先行随小的去偏殿等候。” 宋夫人胸口一堵,早不一起用膳晚不一起用膳,非得挑今天吗? 第90章 真正的下马威 她心里这么想的,脸上却不敢表现出半点异议,只能强撑着笑脸,被引至清秋殿旁的偏殿等候。 偏殿里倒也清净,美中不足的是,宫女笑容温和地奉上热茶,便不见了踪影。不见半点糕饼点心的影子。 从早上到现在,宋夫人喝的茶比吃的饭多,早膳用的那点东西早已消耗殆尽。 她如今腹内饥饿,饥肠辘辘,看着那杯热气腾腾的茶水,更是嘴里发苦,只觉得胃里空得发慌,隐隐作痛。 时间一点点过去,偏殿里寂静无声,只有更漏滴滴答答,明明是大白天,却安静的像是夤夜。 宋夫人坐立难安,又不敢随意走动,只能硬撑着坐在那里,感觉时间从未如此难熬。 腹中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甚至开始有些头晕眼花,不知等了多久,终于有宫女来传话,“宋夫人,太子妃午憩已起,请宋夫人入内觐见。” 宋夫人许软无力地连忙整理仪容,拖着酸软无力的双腿,跟着宫女进入正殿。 太子妃裴元清已端坐于上首,神色平和,见她进来,微微颔首。 “宋夫人久等了。本宫素有午间小憩的习惯,并非有意怠慢,还请夫人见谅。”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宋夫人哪里敢说个“不”字,连忙跪下道:“臣妇不敢!是臣妇打扰娘娘清净了。”这一跪,酸痛的膝盖更是雪上加霜。 “夫人请起,赐座。”裴元清示意,却并未立刻让她坐下,反而关切地问道,“宋相近来可好?朝政繁忙,还需夫人多加照料。” 宋夫人刚想站起一半,闻言只得又保持着半蹲不蹲的尴尬姿势回话:“劳娘娘挂心,老爷一切安好,多谢娘娘关怀。” 几句话下来,她的腿抖得更是厉害。 裴元清这才仿佛刚想起来,温和地抬抬手,说道:“夫人坐吧。” 宋夫人如获大赦,谢恩时,几乎是用尽了力气才得以起身,挪到旁边的绣墩上。 重新坐下后,她只觉得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裴元清也并未立刻提及宋双喜,反而拉着宋夫人,慢条斯理地聊起了家常。 从宋府花园的花草,问到宋家嫡女宋佳悦的情况,再到京城近来流行的衣料花色……话题琐碎而漫无边际。 不过,这都是宋双喜提前跟她商量好、并且以新玩意作保,才求得太子妃同意的,就是为了给宋夫人一个真正的下马威。 裴元清语气始终温和亲切,仿佛真是在与一位亲近的诰命夫人闲话。 可对又饿又累、头晕眼花的宋夫人来说,这一句句看似随意的闲聊,都是一种无声的煎熬。 她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应对,不能失礼,不能失言,腹中的饥饿和身体的疲惫却如潮水般一阵阵袭来,让她头晕目眩,反应都慢了好几拍。 她只想快点结束这折磨人的“唠家常”,去见宋双喜,一是完成宋淮的交待,也实施自己的打算。 可太子妃不开口,她根本没法儿提,于是,就这么被“温柔”地拉着唠了将近半个时辰的家常。 宋夫人感觉自己的意志力和体力都被消磨到了极限,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片空白和对食物的渴望。 而她原本计划好的、要在宋双喜面前摆出的嫡母威仪、要施加的敲打压力此刻都早已被饥饿、疲惫和太子妃这番温和磋磨,消磨得所剩无几。 当裴元清终于觉得“聊得差不多了”,这才微笑着吩咐彩云,去看看送承徵起了没。 宋夫人刚起到一半,闻言僵住,“……宋双喜,不,宋承徵在娘娘宫中小憩?” “是啊。”太子妃含笑点头,催着彩云快点去。 宋夫人几乎已经是强弩之末,战斗力锐减,听见这话,差点没忍住黑了脸。 宋双喜在清秋殿,为何不早说?那小贱人在午休,她这个嫡母饿着肚子在这里听训,简直倒反天罡,岂有此理! 宋双喜见到彩云过来,便知道前面演的差不多了,和裴娇不紧不慢地收拾妥当,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慢慢吞吞的在宫女的引领下,回到了清秋殿正殿。 此时,宋夫人已被磋磨得快没脾气了,但对宋双喜的怨气却更深重了。 她一见宋双喜进来,心头那股邪火又窜了上来,“腾”一下站起身。 “双喜,你如今是东宫的承徽了,行事更该谨慎知礼才是。我听说你不但在太子府跟前用了膳,竟然还跑到太子妃殿中午休?你是什么身份,自己心里没数么?没皮没脸地蹭饭吃也就罢了,怎可在太子妃娘娘殿中随意歇息?” “这让旁人看了,岂不叫他们觉得我们宋家女儿不懂规矩,不分尊卑?也是为娘从前疏忽,管教无方,才让你这般……”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去瞟上首的太子妃,试图将话题引向“宋家家教”,既打压宋双喜,又想在太子妃面前博个“严于律己”的名声。 太子妃裴元清闻言,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头。 她正要开口,站在宋双喜身侧的裴娇却忍不住了。 她本就对这位来者不善的宋夫人无甚好感,结果她当真是一打照面就开始挑刺了,说话还如此难听。 她一下就想到自己小娘在裴府的处境,和宋双喜感同身受了,那股子火气也一下“噌”地涌上心头。 她上前半步,朝着太子妃行了礼,便转向宋夫人,“宋夫人此言差矣。太子妃仁厚,且与宋承徵向来关系亲厚,太子妃准许宋承徽在她殿中小憩,乃是太子妃的恩典。” “退一万步说,此乃东宫内务,宋夫人一介外命妇,远道而来,对东宫内情所知不详,就随便地给承徵扣上一个没有规矩、目无尊卑的帽子,知道的你是宋承徵的嫡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想做太子妃的主呢!” 她声音不高,却铿锵有力,一个脏字没有,实则句句都在暗讽宋夫人多管闲事行事僭越。 宋夫人本想端起嫡母的架势给宋双喜好看的,如今可好,反被裴娇给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 第91章 不就是扣帽子 “你,你又是何人?竟敢如此对我说话?!” 太子妃微蹙的眉头缓缓松开,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缓声道,“这位是裴选侍。” 选侍,虽说在东宫品级低下,但也是东宫嫔妃。 而且,她姓裴?莫不是,也是裴家的人? 想通了这一点,宋夫人便是气得咬牙,也只得赶忙对着裴娇行礼,“见过裴选侍。” 裴娇哼了声,不紧不忙地扫了宋夫人一眼。 “不敢当,宋夫人连宋承徵都不放在眼里,当着太子妃的面便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通责骂,丝毫没有把东宫放在眼里,我一个小小的选侍,哪里担得起宋夫人的大礼?” 这话很重了,直接点出宋夫人目无东宫、妄自尊大的狂妄,也是为了当着太子妃的面,打破她企图给宋双喜扣没规矩帽子的美梦。 想卖了双喜在太子妃面前立什么什么人设的,也得看她裴娇愿不愿意! 宋双喜和太子妃不由对视了一眼,眼底都是对裴娇的称赞:这小丫头一下打通任督二脉了! 宋夫人本就饿得心慌气短,再被裴娇这么毫不客气地顶回来,更是气得胸口发闷。 这小小的选侍竟然敢在她面前如此猖狂,若不是仗着裴家的势,她如何敢的?! 可偏偏,如今坐在东宫太子妃位置上的就是裴家的女儿。 他们都姓裴,一个鼻孔里出气的,肯定护着自己人! 裴娇话里不是“外命妇”,就是“太子妃恩典”和“东宫内务”,已经给她扣上了不敬东宫的帽子了,若是继续说下去,她今日还能走出这东宫么? “太子妃明鉴,臣妇绝无此意!”宋夫人假模假式地做出一个为难的表情,连忙下跪,还挤出了几滴极其虚伪的,鳄鱼的眼泪。 “实在是双喜……宋承徵她,是臣妇从小看着长大的,臣妇待她如珠如宝、便如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规矩礼仪也一样没有落下,见她如今进了东宫,还如此行为无状,不仅失了宋家的规矩脸面,还冒犯太子妃,这才一时情急,若又言语不周、有冲撞太子妃之处,还望太子妃宽宥一二呀!” 她滔滔不绝一番话,既把自己和宋家彻底摘出去了,还把屎盆子又扣回到宋双喜头上了。 她就恨不得直接说,规矩礼仪她教了,是宋双喜自己没学好,可不能怪到她和宋家头上。 她们说的热闹,太子妃依旧面不改色的。 等宋夫人跪了好一会儿,她这才缓缓开口,“宋夫人也是一片关切之心,生怕宋家的女儿在外,丢了宋家的体统,本宫能理解。不过,双喜既然能在本宫这里休息,自是本宫同意了的。” 言下之意是,她不同意,难不成还有别人敢将她给放进来? “先前她也没少陪着本宫秉烛夜谈,说体己话。本宫是看重宋承徵天真烂漫之余,又知书守礼,还幽默有趣,这才喜欢留她在身边时常上话的。” “宋承徵虽然之前是宋家的女儿,但既然进了东宫,便是太子殿下的家眷,是本宫要管教的人,便是本宫管教不好,上头还有皇后娘娘、以及更有威严的太后娘娘……” 说着,太子妃温和的语气不禁重了几分,还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疏离和威严:“宋夫人,你虽是宋承徵的嫡母,但你如此肆意地在我东宫地界呼来喝去,教训东宫承徵,传将出去,岂不是要让人以为,咱们宫里的太后、皇后加上本宫这个太子妃,都不如宋夫人会管束女眷了?” “本宫年纪尚轻,经验也浅,或许行事有不足之处,但太后、给皇后娘娘,还有陛下与太子殿下等诸位天潢贵胄听了,会作何感想,本宫可不敢打包票。” 她一句话,就轻描淡写地将宋夫人的狂妄和妄自尊大,给抬到了对整个朝廷最尊贵几位不满的地步。 不就是扣帽子,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宋夫人本就两腿发软,闻言更是险些整个人都“五体投地!” 没想到这太子妃如此能扣帽子,按她的说法,稍有不慎,那便是要掉脑袋的塌天大祸了! “太子妃明鉴是臣妇一时失言,臣妇绝无冒犯之意!臣妇区区外命妇,怎敢想替太后、皇后还有太子妃管束女眷!”宋夫人连忙颤声求饶,“还请太子妃明察!” 之前的是装模作样,这会儿却是真心实意的,她左氏一门还要崛起,怎么能在这个地方倒下呢! 她只恨自己为何要接宋淮这桩烂摊子,早知如此,便不该当着太子妃的面,端着那该死的嫡母做派了。 她这会儿就盼着能找到契机,赶紧把信给了,快点结束这折磨人的会面,然后离开这个让她处处受制的地方! 可太子妃不发话不叫起,宋夫人便不能动。 这几番折腾下来,她摇摇欲坠地跪着,几乎要晕过去了。 宋双喜看她这副模样顿时神清气爽,裴娇也骄傲地扬起嘴角。 就在宋夫人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宋双喜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轻轻“啊”了一声,露出诧异的表情。 她转向太子妃道:“妾方才过来时,好像听引路的宫女提了一句,说宋夫人是晌午前就到的东宫?一直在偏殿等候?” 说着,她看向面如菜色不佳的宋夫人,故作关心地问,“大夫人,你该不会……还没用午膳吧?” 她想干什么?! 宋夫人心中警铃大作,虽然不知道她想耍什么花招,但她绝不能在这个庶女面前露了怯。 跟她承认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那岂不是等于说自己宋家没饭吃,跑到宫里来要饭来了么?那太丢脸了! 宋夫人强撑着挺直脊背,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劳承徽挂心,臣妇已、已经……用过了。” 话音落,殿内突然响起“咕噜噜”的声音。 清晰且绵长的咕噜声,正是从宋夫人的腹部传来。 “……” 死寂。 空气凝固的死寂。 宋夫人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维持了一整天的诰命夫人仪态,在这声不合时宜的腹鸣中,彻底崩塌。 宋双喜和裴娇连忙低下头,肩膀可疑地抖动着。 连上首的太子妃,也以袖掩唇,她打小就接受专业的训练,一般不笑,除非忍不住。 第92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裴元清轻咳了一声,“看来是下人疏忽了。宋夫人远道而来,怎可让夫人空腹等候这么久?” 顿了顿,她便吩咐道,“彩云,去让小厨房速速备几样清淡可口的菜肴来。” “是。”彩云得令退下。 宋夫人明知太子妃是要借着一顿饭,将此事轻飘飘揭过,可她已是颜面无存,羞愤欲绝,哪里还敢推辞?只得起身谢恩:“……臣妇谢太子妃恩典。” 于是,在宋双喜和裴娇“关切”的目光注视下,宋夫人如坐针毡,食不知味地快速用完了这顿迟来的、让她颜面扫地的午膳。 饭毕,她越发头晕目眩的,困的厉害,再也提不起任何精神去“教训”宋双喜,更不想再多作停留,匆匆从袖中取出那封宋淮的信,递给了宋双喜,说是宋相给的家书,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的离开了东宫。 送走了狼狈不堪的宋夫人,宋双喜和裴元清以及裴娇三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笑出声来。 “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宋大夫人如此狼狈过。”宋双喜笑的肚子疼,“太好笑了。” 裴元清无奈地摇摇头,“我也没干过这种事,人生头一遭,还挺解气的。” 她们正说着,裴娇突然冒出一句,“吓死我了。” 宋双喜和裴元清齐刷刷看过去。 “怎么了?”裴元清问道。 宋双喜紧跟着说,“你方才怼宋夫人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那叫一个英姿飒爽。”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裴娇摸着心口,心有余悸道,“看到她那么咄咄逼人的,我就憋的慌,不吐不快!这会儿想起来真是后怕不已。我都不知道自己那会儿是哪里来的勇气?” 宋双喜摸摸她的脸,“你方才连权倾朝野的宋相的夫人都当面说得她哑口无言了,该怕的说是她呀。而且,以后见了你那嫡母,你也要拿出同样的气势来。” 裴娇摇摇头,“……不行,我一想到我那嫡母,就忍不住发抖,我……”她说着,似乎勾起一些不太愉快的记忆,脸色都不大好看了。 宋双喜摸摸她,倒是没有强行逼她。 不过裴娇回去之后,睡到半夜还气醒了,越想越来气,“不对啊,我那嫡母再怎么厉害,她也只是裴家的四夫人!” “她头上可还有三夫人、二夫人、大夫人,还有老夫人,哪一个不比她厉害?” “宋夫人可是宋家的大夫人,肯定比她厉害,今天都成了我的手下败将,我还有什么理由怕我那嫡母?” 裴娇越说越来劲,对自己也越发的有信心,然后捏着个小拳头沉沉睡去。 但等真正见到她嫡母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发怵,牙齿打颤。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 彼时,从清秋殿回来之后。 宋双喜捏着那封宋淮的亲笔信,反复看了几遍,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裴娇很识趣地没有多问,就离开了。 宋相的信也没有多寒暄,只是单纯地给宋双喜写了一首诗,一首《游子吟》。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以“线”与“衣”为意象,表达母亲对远行子女的牵挂与无私的爱。 “宋相这是提醒我呢,小娘柳氏还在他手里,得听话。” 宋双喜嗤笑一声,还真以为宋相不要布防图了呢,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至于为什么这种架空朝代还要用唐诗,她猜想——当然是因为,不是每个人编剧都会写诗。 宋双喜看着信,忍不住冷笑,“宋相这是铁了心要拿小娘柳氏跟我谈交易了。” 但她回想起宋夫人今天的表现,尤其是她最后那急于脱身、无心纠缠的样子,越发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一开始以为是宋夫人真的被她和太子妃这出下马威镇住了,但回来之后,她越想越觉得不对。 宋夫人那人何其精明,既然知道她与太子妃交好,之前又经历过在宋府被反制、宋佳悦的流言、还有太医上门那几遭,就该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怎么可能猜不到可能发生这一切,还一点不做防备? 她平时那么强势的人,今日却处处示弱,实在不符合她一贯的作风—— 除非,她另有所图。 再结合信中可能的催促内容,宋双喜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有了某种猜想。 如果只是宋淮要她尽快弄到布防图,宋夫人作为传递者,即便受了些气,也该趁机对她施压、警告,完成宋淮的交待才对。 可宋夫人今天,除了最开始那句不痛不痒装腔作势的“管教”,后面几乎是被动应付,心思显然不全在信上,更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给人看。 她似乎并不希望自己与宋淮联系得太顺利? 思及此,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与其说,是宋淮要宋佳悦进宫,不如说是宋夫人想让宋佳悦进宫呢。 而且这信是宋淮在提醒她小娘柳氏在他手里,宋夫人自己也在借宋淮的名义,来试探、催促,甚至可能是想引导她做些什么? 京城里如今关于宋家嫡女的流言虽然已经平息,但世人是有记忆的,短时间内,宋佳悦这张牌就不能打了。 宋夫人失去了宋佳悦这个嫡女筹码,必然心急如焚,她需要新的棋子,必然会寻求其他的庶女作为替代品。 而自己这个暂时“得宠”的庶女,就是她的筹码—— 宋双喜哼了一声,“合着宋夫人是想稳住我,让我为她所用,她好趁机再培养一个人送进东宫来代替我呢,真是打得如意算盘!” “可惜,她打错了算盘。” 因为,宋夫人和宋淮并不是完全同心的,所以稳住她的同时,宋夫人也需要稳住宋淮。 宋双喜摸着下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看来,我是时候给那位心思深沉的宋相悄悄通个气了。也好让他知道,他的后院,可比他想象的,还要热闹。” …… 晚间,欢喜阁掌了灯,裴娇用过饭,算着太子殿下要过来的时间,就赶紧走了。 她前脚一走,薛允晟后脚就踏入欢喜阁了。 宋双喜刚沐浴过,穿着一身柔软的寝衣,头发半干,正懒洋洋歪在榻上,看裴娇新绣的帕子。 听见门口通报的声音,便穿鞋迎了上去。 “殿下。” 第93章 从未得到过的熨帖 刘内侍非常熟练地伺候他更衣净手,然后便退了出去。 薛允晟这才坐到宋双喜对面。 下人送上茶水点心,两人对坐饮茶,宋双喜便絮絮叨叨地将今日宋夫人进宫、被她和太子妃还有裴娇联手“整治”了一番的趣事说给他听。 其实,东宫的事情又有几桩能逃过太子殿下的眼线呢?何况是宋夫人入宫、又在东宫受了冷落这么大的事情。 不过他没有说破,也相信宋双喜就是想跟他分享趣事,所以一直全神贯注地听着——从他的角度看来,事情又有不一样的生动有趣。 末了,宋双喜才从枕下取出那封宋淮的信,递了过去。 “喏,这就是宋夫人今天来的‘正事’,我还没看呢,殿下先瞧瞧?”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玩意。 薛允晟接过信,看她眉飞色舞的模样,马上就看穿了她的小把戏,所以并未立刻拆看。 “你呀,如今是越发顽皮了。宋夫人好歹是当朝宰相的正室,朝廷册封的诰命夫人,你不看僧面看佛面,下次多少给她留些体面。”薛允晟忍不住失笑,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宋双喜立刻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表情,点头如捣蒜:“嗯嗯,殿下教训的是,下次一定注意!” 她用的每一个字都没问题,但是听起来就莫名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敷衍。 薛允晟原本含笑听着,却在听到“下次一定”这四个字时,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深邃地落在宋双喜那张狡黠笑意的脸上。 她毫无所觉、依旧笑容灿烂如花。 长久以来,盘桓在他心头的某些疑惑,仿佛在这一瞬间,莫名被这四个字撬开了一道缝隙。 她那些迥异于常人的言行举止、比寻常人跳脱的思维、偶尔冒出的新奇想法、和对许多“理所当然”之事的漠然,时不时地还冒出一些独特的见解。 不过,他眼底那抹惊异的亮光只闪烁了一瞬,便迅速被更深的思量掩盖下去。 他垂下眼帘,低声自语般喃喃了一句:“或许……只是巧合吧。”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嗯?殿下说什么?”宋双喜太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一时没听清,便凑近了些问道。 “没什么。”薛允晟笑着压下心头那点翻涌的异样感,将信放在一边,随即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宋双喜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满怀,但也习惯了他这种突然就抱过来的,奇怪的模式,便没有挣扎。 薛允晟让宋双喜靠在自己胸前,下巴轻轻蹭了蹭她带着皂角清香的发顶,有一种发自内心的舒畅感盈满全身。 他忍不住长长地舒了口气。 “怎么了殿下?累了吗?”宋双喜察觉到他似乎有些不同,仰头问道。 “没有。只是觉得……抱着你,很舒服。”薛允晟说着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稳些。 这是一种能驱散心底疲惫的安全感,如同倦鸟归巢,是他在其他任何人身上从未找到过的熨帖。 他的声音低沉而略带磁性,听着非常舒服,而且也能从他话里听出,他一丝难得的放松。 宋双喜闻言,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似的:“殿下这是被我迷住了呢!” “幸亏我这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什么姿色,否则,我还真要以为自己是什么修炼千年的狐狸精,才能把我们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给迷惑了呢!” 薛允晟被她逗得低笑出声,胸腔传来微微震动,只是将她搂得更紧。 就这么抱了半晌,薛允晟觉得那些疲倦一扫而空。 宋双喜也靠在他怀里,把玩着他衣襟上的系带,声音渐渐认真起来:“殿下,今天我见了宋夫人,想明白了一些宋家的事。” “哦?怎么想明白的?说来听听。” 宋双喜娇嗔地给了他一记粉拳,“等一下怎么还故意打趣人家?” 薛允晟就喜欢这样无伤大雅的逗逗她,被她捶一拳也没关系,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你说便是了,孤听着呢。” 宋双喜哼了一声,坐起身来。 “按理说,宋夫人和我小娘,都是女子,又都困在后宅,本该更容易互相理解,甚至结成同盟才对。但宋夫人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她对我小娘,对我,只有忌惮和恨意。” 宋双喜淡然地分析着,丝毫没有带着私人感情。 “从她当年使手段抢走已有婚约的宋淮开始,她和我小娘,还有我,就注定站在了对立面。” 薛允晟点点头,反问道,“你是如何想的?宋相会让宋夫人这个时候入宫送信给你,就是想以你小娘的存在拿捏你。” “我知道,可是,宋淮和宋夫人的利益本就不统一,他们各自有各自的盘算。而且,显然宋夫人比宋淮更不可靠。” “我们的母女俩的存在,尤其是我这个‘罪证’,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这段婚姻得来的多么不光彩。所以……” 她总结道,“在这世上,她是最恨不得我们母女立刻消失的人。在宋夫人眼里,我只有两个用处:要么给她嫡亲的女儿宋佳悦当垫脚石,要么给她未来可能挑选的其他庶女当垫脚石。无论哪种,等我失去利用价值,或者威胁到她的地位时,她都不会让我好活。” 薛允晟缓缓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赏。 她看得很透,或者说,在这些事情上,她一贯看得很透。 “至于宋淮嘛……”宋双喜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他确实是个始乱终弃的陈世美,对我小娘背信弃义,对我也没有什么所谓的父女亲情。但正因为他凉薄,只看利益,所以我和他之间,反而有了交易的可能。” 她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着薛允晟:“我能让他看到,我宋双喜比宋家其他任何一个女儿都更能给他带来利益,他自然会因为觉得我‘有用’,而倾向我。” “宋家的女儿虽然多,但多半捏在宋夫人手里。想从中再找楚一个像我这样,能同时得到您和太子妃青睐、能在东宫说得上话、还愿意为他所用的,可不容易。” “想重新培养一个能代替我的人,是要花时间精力的,他是个务实的人,不会舍近求远。” 这就是利益交换的好处了。 第94章 特别的奖赏要自己领 薛允晟闻言,有些心疼地揉了揉她的发端,“你就一点都不难过吗?” 难过?宋双喜一下被问住了,然后才反应过来,她一直以来都太过冷静,冷静的就像一个局外人——当然,她本来就是局外人,所以才能不被其中的亲情困扰。 但如果是原主的话,她心中对宋淮这个向来没正眼看过她的父亲,其实是心存幻想的吧? 人越得不到什么,就会越渴望什么,这是人性。 宋双喜极速切换模式,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难过有用吗?宋淮不会因为我渴望亲情、渴望父爱就多看我一眼。” “过去的十几年里,我那么听话,除了有我小娘被大夫人控制的原因之外,就是因为我还一直天真的想着,只要我足够听话,表现的好,就能够得到他那个父亲的认可。可结果怎么样呢?” 宋双喜适时地红了眼眶,挤出两滴眼泪,“还不是一样?除了让我受制于人之外,没有任何的好处。反而是在我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之后,奋起反抗,宋淮才把我记在心里。” 说到这里,她长舒一口气,“所以,我也明白了,对他来说,哪个女儿得宠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用’。我只要‘有用’,他就舍不得舍弃我。” “只有宋夫人才会在乎我是不是柳氏的女儿,是不是她‘情敌’的血脉。宋淮根本不在乎。”宋双喜的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眼神也随之转冷。 “不过,这种基于利益的关系,注定是脆弱不堪的,能维持的时间也会很短暂的。但对我来说,这点时间已经足够了。只要能暂时稳住宋淮,让他以为我可以为他所用,他就不会跟宋夫人一起把我往死里逼,如此一来,我便有机会寻找到合适的机会,彻底分化他们了。” 薛允晟听完她这番直指核心的剖析,心中震动不已。 她不仅看得明白,更难得的是这份在绝境中依旧保持清醒的智慧,并随时试图破局且主动布局的勇气。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低声叹道:“孤的承徽,真是让孤一次又一次地感到惊喜。”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不再有戏谑,而是充满了认真与佩服。 或许,她就是狐狸精,所以才能总这么轻易地抓住他的心,也比大多数人都更懂得如何在这人心的迷宫中,找到自己的生路。 这份眼界与格局,可不是一个相府庶女背景的年轻女子,能轻易锻炼出来的,确实像是经过了千锤百炼成仙的狐狸。 不过,他很愿意做她这条路上,最坚实的依靠。 烛光下,薛允晟嘴角微勾,指尖绕着她一缕垂落的发丝,语气带着几分难赞许:“对了,孤还要谢谢你。上次你倒是歪打正着,替孤清出了一批藏在东宫暗处的耳目。” 宋双喜闻言,从他怀里抬起头,眨了眨眼,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便想起了那天早上在清秋殿,徐美人当众用宋佳悦“癔症”流言攻击她,被她反将一军的事。 当时徐美人为了证明消息灵通,可是把宫外传得沸沸扬扬的细节都抖落了出来,还说在场众人大多都知道,说得有鼻子有眼,那些人也都没反驳。 她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一群久居东宫、深居简出的嫔妃,却对宫外一个臣子家眷的“病情”细节如此清楚,消息未免太灵通了点。 所以她故意把事情闹大了些,太子借此机会,顺藤摸瓜,想找出那些细作,确实容易的多。 不排除有的人藏得深,深藏不露,但绝对能抓到一大批。 宋双喜反应过来,脸上随即露出狡黠的笑容,下巴微微扬起:“哦,殿下是说徐美人那事儿。日行一善而已,殿下不必太感谢我。” 那帮傻子还以为对宫外的事情时时关注、如数家珍是本事呢,殊不知在这深宫里,知道得太多、传得太快,本身就是破绽。 说多错多,一抓一个准。 她脸上一副“不值一提”的样子,话锋一转,眼睛却亮晶晶地看向薛允晟,“不过我这个人比较实在,不太喜欢空口白话的嘉奖,更喜欢实际点的东西。” 她手上都开始苍蝇搓脚了,就差在脸上写着“我是财迷、快给我奖励”九个大字了。 薛允晟眼底的笑意更深,故意拖长了语调:“哦?实际点的?那孤想想……” 他说着,转头唤了刘内侍一声,“去把那个匣子拿过来。” 刘内侍领命去取东西,宋双喜却忍不住好奇,“什么匣子?什么宝贝?值钱吗?” “你个小财迷,满脑子就想着钱钱钱。”薛允晟捏着她的鼻子无奈笑叹。 宋双喜皱了皱鼻子,说,“财迷好啊,财迷起码只是迷财,我要是喜欢点别的东西,殿下不得伤神费心猜吗?” 薛允晟:“……”一时竟无法反驳。 不多时,刘内侍便捧着一个巴掌大小、却极为精致的紫檀木匣子躬身走了进来。 薛允晟随手推到宋双喜面前。 “看看。” “什么宝贝呀,还神神秘秘的。” 宋双喜嘀咕着随手打开,刹那间,柔和的光芒便映亮了她的脸。 只见红色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十余颗浑圆硕大的东珠,每一颗都莹润无暇,内蕴光华,在烛火映照下,流转着淡淡的虹彩。 自然雕琢的华彩,一看便是价值连城的极品。 “我去!”宋双喜眼睛瞪得溜圆,差点亮瞎眼。 她穿越以来见过不少珍宝,但这样品质、这样数量的东珠,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玩意儿,一颗就够普通人家一辈子吃喝了! 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脑,她“嗷”地一声扑过去,抱着太子的脖子,就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然后本着公平公正原则,又在他另一边脸上也亲了一下,笑得见牙不见眼,“谢谢殿下!殿下真好!我最喜欢殿下了!” 她扑过来的力道不轻,薛允晟猝不及防,竟被她直接压得向后仰倒,两人一起倒在了软榻里。 第95章 放火烧厨房 温香软玉在怀,又是这样主动的“投怀送抱”,薛允晟眸色瞬间深暗了几分。 刘内侍是个识趣的人,见状连忙带着采莲退了出去。 屋里没有第三人了。 薛允晟听着关门和脚步声远去的动静,顺势揽住宋双喜的腰,将人固定在怀里,“既然孤的宋承徽如此热情,又嫌口头嘉奖不够实际。那不如,这份‘谢礼’今晚就由宋承徽自己来取,如何?” 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声音在她耳边低语。 宋双喜正沉浸在得到宝贝的狂喜中,闻言看了眼自己手上抓着的东珠,抬眸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眼眸,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自己来取”是什么意思。 她的脸“轰”地一下烧起来,红晕肉眼可见地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但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热度和某一处的变化,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她心一横,豁出去了! “自己来就自己来!谁……谁怕谁!”她满面羞地伸手就去解他寝衣的系带,却因为不好意思和不熟悉,显得格外的慌乱。 一边解他的衣带,依然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自己,过去那么多小皇书白看的呀,怎么真正到实践的时候就这么手忙脚乱的? 丢人啊!一世英名啊! 薛允晟被她这副可爱的模样彻底取悦,低低笑出声。 他主动拉着她的手,让她“主导”全程,任由那满床的珠光与旖旎,渐渐交织在一起。 这一夜的“谢礼”,那可是相当的非同寻常。 …… 白日里。 宋家的马车驶离宫门。 车厢内,宋夫人端坐的身姿终于垮塌下来,脸上强撑的镇定也瞬间碎裂,化作一片铁青和扭曲的愤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今日在东宫走的每一步,都像是一拳在棉花上。 被太子妃“温和”地晾了半日,被宋双喜那个贱婢当面“关心”饿不饿,更被裴家那个庶女夹枪带棒地讽刺! 她堂堂诰命夫人宋家主母,何时受过这等委屈?!结果今日处处受制,颜面扫地! 最可恨的是,这个结果是她本就希望的,没想到,她竟然是真的被怼得哑口无言! 她长到这个年纪,除了当年差点输给柳氏那个乡下人之外,还从未如此狼狈过。想想她就火大! “裴家的女儿,果然没一个省油的灯!”宋夫人咬牙切齿。 一个太子妃,高高在上,用“规矩”和“闲聊”将她磋磨得筋疲力尽,那也就罢了;还有一个小小选侍,也敢狐假虎威,对她这个诰命夫人出言不逊!都是些贱人! 宋双喜更是狡猾,她在东宫攀上了这裴家姐妹,往后只怕更加难对付了! 若是让她们三人结成更紧密的同盟那她日后送其他的宋家女儿入东宫,想取代宋双喜,岂不是难上加难? 想到这里,宋夫人心中警铃大作。宋双喜这个庶女,非但没成为垫脚石,反而有坐大之势,这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 “夫人,到了。”马车颠簸了一下,便停下了。 宋夫人憋了一肚子的火,下车时狠狠瞪了车夫一眼,随即道,“罚你这个月的月钱全扣!” 然后就气势汹汹的往府里走。 白妈妈就在大门内迎着,“夫人,您终于回来了,老奴……” 没等她说完,宋夫人看着她一脸谄媚的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成天这副逢曲意逢迎的谄媚德性,你是想干什么?能不能像个有头有脸的管事妈妈?真为我宋府丢人!” 白妈妈被骂的一脸莫名,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何还什么都没说,就挨了骂。 难不成夫人已经知道了三姑娘上房揭瓦,又差点放火烧了厨房的事? 想到这里,白妈妈连忙跪下,磕头认错,“夫人,绝非老奴刻意,想替三姑娘遮掩,实在是……” “遮掩,你要替她遮掩什么?!”不等白妈妈说完,宋夫人便面色黑沉,“我不是叫你们看着她吗?那个逆女如今都疯了,她还能干什么?” 白妈妈只好将宋佳悦不知从哪儿搬了个梯子,爬上房,然后从上面往厨房里扔了把火的事如实说了。 宋夫人险些气笑了,“她都疯了,你们这么多人还看不住她,我养你们有什么用,全都是一帮废物!她人在哪儿?我非得给她点厉害颜色瞧瞧!” 白妈妈连忙说,“三姑娘已经被我们给送回去的,但是她……” “废物!”宋夫人怒道,带着一肚子无处发泄的邪火,风风火火地向内院走去。 她需要发泄,需要重新确认自己的权威,也需要让所有人知道,她依然是这宋家后宅的主宰! “开门!”宋夫人径自来到佳期阁,一声吩咐,看守的婆子连忙打开院门。 从前这可是宋家后宅数一数二的院落,如今一片兵荒马乱。 宋佳悦披散着头发坐在廊下的石阶上,手里抱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布老虎,眼神空洞地望着墙角一丛半枯的杂草,嘴里念念有词,听不真切。 “逆女!你为何要放火烧厨房?!” 看到宋夫人进来,宋佳悦只是机械地转动了一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既无往日的骄横,也无一丝一毫的恐惧,只有一种麻木的恍惚。 “你看看你,如今像什么样子!”宋夫人看到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更是怒气冲天,“披头散发坐没坐相!哪里还有一点相府千金的气度?!我宋家的脸,真是被你丢尽了!” 宋佳悦仿佛没听。见,依旧眼神呆滞地望着那丛草,视线又似乎穿过了那些杂草,在看其他的东西。 但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就是了。 “为你的事费尽心思,周旋打点,受了多少气!你倒好,躲在这里疯疯癫癫的,还要火烧厨房!我生你养你,教你诗书礼仪,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宋夫人越说越气,声音愈发的尖利起来。“若不是你当初不争气,不知收敛,怎会闹出那等丑事,连累全家?!当初让你进东宫,你还百般不乐意,嫌七嫌八嫌不是太子正妃不愿意,如今可倒好,那宋双喜不知多得宠!” “要是她能生下太子殿下的儿子,将来太子登基,皇后就是她的了!还有你什么事,就你这疯疯癫癫的样子,治好了也没有人家肯要你!” 第96章 京城第一贵女 宋夫人扯着嗓子说尽难听羞辱的字眼,丝毫不顾眼前的人是她自己十月怀胎才辛苦生下的亲生女儿。 半晌,宋佳悦的脖子终于动了动,僵硬地缓缓转过头,看向情绪激动的宋夫人,嘴角忽然扯出一个怪异的笑容。 “娘,你今日,在宫里,是不是……得罪贵人了?嗯?我听见了……她们在笑你呢……嘻嘻……” “你在说什么疯话!”宋夫人被她这没头没脑的疯话直戳心窝,惊得后退半步。 “我没有,说疯话,我就是……听见了……” 宋佳悦表情严肃的点头,配合上她呆滞无神的眼神,多少有些诡异。 宋夫人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退了两步,然后才意识到旁边还有白妈妈等下人在,这宋佳悦居然还敢让她丢脸! “我看你是真疯了!满口胡言乱语!”宋夫人更加暴怒,“妈妈,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三姑娘都这样了,你们还让他自己在外面跑,还不赶紧把它开管起来!” “我没疯,我怎么,会疯呢?你不是说,我是京城第一贵女吗?”宋佳悦慢悠悠地说着,自己都愣了一下,“对哦,我可是,京城,第一贵女!我是贵女!” 说着,她的眼神又变得涣散,一字一顿的,有种诡异的停滞僵硬感。 “是贵人,宫里的贵人……不能,得罪……得罪了……哦豁,就没有,好果子吃咯!” 宋佳悦越说越兴奋,忽然跳着拍起手来,“娘,你完咯,你也要被关起来了……娘也要关起来咯!” 她的话颠三倒四,却无意中扯下了宋夫人竭力维持的体面。 那块遮羞布被她狠狠扯下,把宋夫人今日在宫中受的屈辱以一种荒诞的方式揭露出来。 “孽障!你这个孽障!”宋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宋佳悦破口大骂,“我为你操碎了心,你非但不思悔改,还敢咒我?!我真是白养你了!早知道你是这般不成器,当初就该……就该……” “别骂了!我错了!我错了娘,我再也不敢了!别关我!黑!好黑!” 宋夫人那些恶毒的咒骂尚未说完,宋佳悦就突然像是受惊般猛地站了起来,一边喊着,一边像只无头苍蝇似的,朝着院子另一头疯跑过去。 逃跑中,她无意间撞翻了角落的一个花盆,发出哐当一声响,她吓了一跳,然后就莫名其妙地哈哈大笑起来,朝着杂草堆里奔去。 看着宋佳悦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宋夫人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呆愣在原地良久,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个女儿算是彻底废了! 如今别说培养她多年的心血收回本,还反而成了笑柄,不成拖累都是烧高香了! 宋夫人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看着越跑越远的那个身影,只觉得一阵有心无力。 明明,一开始所有的事情都非常顺利,为何偏偏在宋双喜这里出现了偏差,而且使得事情越偏越远? 今日她在宫里受的羞辱,她一定要讨回来,但府里的烂摊子也得早日想办法解决! 哪怕,这个人是她亲生的女儿! 宋夫人心里起了杀意,最终,她连再看宋佳悦一眼的兴趣都没了,扔下一句,“照看好三姑娘,不许她再踏出佳期阁一步,否则拿你们是问!” 随即铁青着脸拂袖转身,快步离开了这个让她倍感挫败的院落! 身后,只留下宋佳悦断断续续、意义不明的呓语,在空旷的院子里幽幽回荡。 …… 宋夫人前脚离开佳期阁,后脚管家就带着消息回到书房。 “怎么样了?”宋淮撇了他一眼。 管家垂首立于书房中央,将宋夫人回府后直奔佳期阁,对着已然有些神志不清的三姑娘发泄怒火的言行,禀报给书案后的宋淮。 关于内容,也是一五一十、不添不减地如实说来,没有掺杂任何私人的情绪,甚至连宋夫人那尖刻的语调和宋佳悦疯疯癫癫的语无伦次,都尽量模仿还原。 若是从前,宋淮从不关心这些后宅妇人鸡零狗碎的事情,只会觉得厌烦,也从不理会。 若是管家敢多事提一句,他马上就会挥手让管家退下,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女儿们在他面前向来是乖巧恭敬的就可以了,至于她们私下如何,姊妹间是亲是疏,与大夫人是否真如表面上那样的相处融洽,母女情深,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 只要不影响宋家的体面和联姻价值,便不值得他分神。 但如今不同了,这一次是他主动吩咐,让管家打听消息。 管家可是个人精,敏锐地察觉到,老爷近来对后宅,尤其是对五姑娘相关的人和事,格外关注。 因此他禀报得格外仔细,甚至特意点出:“夫人在宫里受了承徵的气,回来之后,全然只把三姑娘当成了发泄怒火的工具。与从前视若珍宝、百般娇宠的模样,真真是判若两人。” 宋淮听完,脸上并无多少意外之色,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冷淡。 左氏在宫里受了委屈?那是她自找的。 宋淮在心里下了论断。 左氏那人仗着出身左家,是首辅之女,从小锦衣玉食、所求,无不允准,所以一贯是心高气傲。 与他成婚之后,又为他生儿育女、打理后宅多年,早就习惯了掌控一切,连他这个丈夫有时都要让她三分。 她何曾将柳氏母女放在眼里过?怕是和他一样,只当是可有可无的小人物,是可以随手碾死的蝼蚁。 可如今,偏偏是柳氏这只“蝼蚁”生出的“蝼蚁”女儿宋双喜,不但敢违抗她的命令,还狠狠地反咬了她一口。 不但让她在宫里丢尽了脸面,连带着她精心培养的嫡女也一并毁了,让她多年的的计划毁于一旦。 这种落差和打击,左氏如何能忍? 那些无处发泄的怒火,自然只能烧向那个她自己付出良多心血培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已经废了的女儿。 “左氏,到底是小看了那对母女。就连本官也看走了眼,在这一点上,本官跟左氏倒是蠢到一块儿去了。”宋淮把玩着案头的镇纸,笑得意味深长。 这话说出来,他便忍不住觉得好笑。 第97章 当成头号事情来办 因为连宋淮自己,也曾轻视了柳氏和宋双喜这对母女,以为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根本无需他费心。结果呢? 宋双喜那个小丫头片子,竟能在绝境中爆发出令人惊喜的狠劲,甚至不惜与他这个父亲撕破脸皮、也要为柳氏搏一条生路的决绝。 管家闻言一惊,相爷对柳氏和五姑娘的评价未免太高了。 但转念一想,又换成其宋家其他的女儿,便是嫡女三姑娘,面对这样的绝境,也未必有勇气,敢豁出去,跟相爷条件交换人质。 这么一想,五姑娘当真是了不得的奇女子了! 管家只得跟着点点头,“相爷所言极是,五姑娘确实是……”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宋淮坐正起来,“那丫头的变化,大的让本相都觉得有些心惊呢。你说,她是哪里学来的本事,竟有这么大的胆子?” 管家愣了一下,茫然摇头。 五姑娘打小就是府里长大,在进东宫之前,和后宅里其他的庶女并无二致,都是一样的胆小,懦弱,大夫人说一不二。 谁知道,她才进宫这么一段时间,性格就判若两人。 要不是亲身经历,倒回半年前,有人跟他说,这五姑娘敢跟相爷叫板,他是打死都不敢信的。 “罢了,我问你做什么,你就是个呆板的管家。”宋淮摇头嗤笑。 他之前是想岔了。一味逼迫宋双喜,或许能得一时之利,但也可能彻底逼反这颗变得棘手的棋子。 她豁出一切也想要保护柳氏,那不如他直接把柳氏掌控在手中。只要柳氏在他手里,宋双喜再如何不甘,也不得不受制。 想到这里,宋淮不禁暗自窃喜,而且那丫头聪慧,知道我没有必杀柳氏的理由,所以也能更加放心跟我谈交易才是。若是柳氏落在左氏手里,那就不愿意了。 想到这里,宋淮的眼神深了深。 我想要的,何止是一张布防图? “管家,你叫人盯着些夫人,他若只是挑两三个庶女,教导一番,就不必理会;但若是她有进一步的举动,或与左家通讯,要立刻来报。” 管家跟了宋淮多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老爷的意思是,别让大夫人把事情做的做的太过火了。 “是,老爷,小的这就吩咐下去。东宫那边,还有让人盯着承徵吗?” “不需要再盯着她了,没有意义。”宋淮摆摆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他想了想,又对管家吩咐道,“不过倒是可以看看五姑娘那边……她若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尽量满足。告诉她,她小娘的事,本相会当成头号事情来办。” 说完,“你也下去吧。” “是。” 管家恭敬地退出书房,顺手带上了门,心中感慨万千。 老爷这些年做到这个位置不容易。大夫人却…… 老爷能有今日,固然离不开早年左家的提携,但若不是他有这个能力,又如何能有今日? 老爷当年娶了左家的嫡女为起,分明是各取所需,可如今他位极人臣,左家却依然想通过联姻和控制后宅来影响他、甚至控制他,把他当左家的赘婿,让他为左家卖命。 这才是老爷绝不能容忍的。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管家心想着,老爷心心念念要弄到布防图,但那张图固然重要,若能借此机会,彻底将大夫人以及这些年她背后的左家趁机渗透进宋府的势力和眼线清扫出去,才是他更深层的目的。 管家摇摇头,看着头顶上湛蓝的天空上飘着云朵,“这天,怕是要变一变了。” 书房里。 宋淮铺纸挥毫,写下了一个喜字。 喜,这个字代表着七情里面的喜悦,也代表着这人世间的很多事。 他乡遇故知,久旱逢甘雨,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都可以是喜事。 哪怕今日开了工钱,路上偶得一文,也是喜事。 这个字,原是对世间好事的赞誉。 双喜双喜,意味着双喜临门。 可没想到,这两个字安在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身上,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宋淮搁了笔,想着那日在相国寺见到的,那样无所畏惧的宋双喜,便觉得越发欣慰。 宋双喜,这枚突然锋利起来的棋子,可是意外之喜。 他想要彻底清除盘根错节的左家势力,谈何容易? 他自己就是借着左家起来的,许多旧部、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他需要借力打力,需要一个能搅动局面的“鲶鱼”。 想到这里,宋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宋双喜她不仅能牵动东宫的情绪,更能直接打击左氏,搅乱后宅,为他创造清理门户的机会和借口。 对此他很满意。 所以,左氏为了挽回颓势,再找别的宋家庶女来替代宋双喜的行为,他并不看好。 重新培养一个人,需要时间,需要运气,更需要冒风险——谁能保证新的人选,能有宋双喜这样的运气和本事,同时得到太子和太子妃的青睐,在东宫站稳脚跟? “宋双喜能做到如今这一步,并非轻易可以复制的。而且……” 宋淮自言自语地走到窗口,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带有温情的波澜。 这个从小到大他都没记住长什么样子的女儿,正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一点点撬开他尘封的记忆。 他遗忘的那些过往,正借着柳倩娘和宋双喜,一点点撬开了缝隙,黑白的过去,也莫名鲜活起来。 这种复杂的感觉,让他对这个女儿,除了利用之外,竟也生出了一些浓厚的兴趣? 他喜欢她的胆大妄为,喜欢她那份不顾一切的狠劲,更喜欢她能在绝境中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的生命力。这比左氏教出来的、那些只知道循规蹈矩或骄纵任性的女儿,有趣多了,也有用多了。 而且,他能感受到,这不仅仅是因为她“有用”,其中还有一些难以言喻的,他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感情,可能这就是所谓的血脉亲情。 但他一贯感情淡漠,见多了这种所谓血缘至亲的关系,但落在自己身上却无法感同身受。 “不知道我这个女儿还能给你带来多少惊喜?”宋淮笑得意味深长。 与此同时的东宫里,宋双喜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阿嗤……” 第98章 智怼徐美人 这是一个美好的早晨,虽然照例要去给太子妃请安。 宋双喜难得地没觉得腰酸背痛,反而睡了个好觉,早起时神清气爽,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采莲都诧异她的好精神,“承徵怎么瞧着,今个儿这么精神呢?是不是太子殿下偷偷给您吃什么好东西了?” “咳……”裴娇闻言咳嗽了一声,“彩莲,有些话能问,有些话还是别问了。” 采莲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小脸一热,羞得都没脸见人了。 宋双喜:“……”你们两个有没有谱的,当着我的面胡说八道什么呢? 她抬头挺胸,直起腰杆,气定神闲的说,“你们想什么呢?昨天晚上太子殿下给我按了腰。” 裴娇顿了一下,“是我想的那个按吗?” “……那不然呢?”宋双喜差点给她翻个白眼。 裴娇也忍不住不好意思地笑了。 “算了,我不跟你们两个计较,你们年纪轻轻,满脑子都是这种思想是要不得的,从今天开始,你们要好好的改进。”宋双喜一本正经地说道。 知错了的裴娇和采莲只能连忙点头。 不过,宋双喜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马上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然后兴致勃勃地跟裴娇分享别的事。 “我跟你说,昨晚上我正睡得香呢,突然打了两个大喷嚏!肯定又是谁在背后偷偷蛐蛐我!说不定就是那位徐美人!你不知道她那个人有多讨厌。” “……徐美人我还是知道的。” 宋双喜愣了下,“对哦,差点忘了,你也认识她。他以前欺负过你吗?待会儿见到她,我替你报仇。” 裴娇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也不算欺负,她这个人就是见谁都……”那个态度。 宋双喜恍然大悟,“你说的也没错,徐美人就是无差别攻击,她是看谁都不顺眼,连太子妃都是因为位分高她一大截,她才收敛了些气焰,她心里肯定也觉得她该当太子妃的。” 裴娇心有所感地连连点头。 两个人蛐蛐了徐美人一路上,说着笑着踏入清秋殿,结果却发现,殿中的气氛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少了些窃窃私语,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和暗中打量。 宋双喜: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呢。 而那个在所有人都知道宫外流言、独她茫然不知的陈美人,见她们进来,竟主动凑近了些。 “怎么了?” 陈美人连忙压低声音道,“宋承徽还不知道吧?昨儿个下午,宫里可是热闹了。徐美人、孙承徽、刘昭容,还有好几个……要么是突发疾病,需要静养;要么是言行失当被罚了俸禄,而其中最惨的还要当属徐美人,她被太子殿下亲自下旨,降了位分,如今和宋承徵你一样,是徐承徵了。” 哦豁!还有这好事? 宋双喜眉毛微挑,目光立刻在人群中搜寻,果然看到了角落里面承徽品级衣裙、面色铁青的徐美人……哦,现在是徐承徵了。 她眼神怨毒,咬紧了腮帮子,见宋双喜看过去,恨不得张嘴把她咬了! 宋双喜根本不在乎,心里乐开了花,转头便对陈美人微微颔首,算是承了这份“通风报信”的情。 心里想着,回头有什么好吃的,可以给她送一份。 太子殿下的动作果然快,不过,他借机清理了一批耳目,徐承徵这个平日上蹿下跳不安分的出头鸟,自然首当其冲撞到枪口上。 她对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连带着看徐承徵那张恨得扭曲的脸,都觉得顺眼了几分。 而徐承徵却不是个能沉得住气的人,见宋双喜频频往她那里看,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没一会儿,她就气急败坏的冲过来了。 “宋双喜,你不要太得意了!你以为你得了太子的宠爱,就真的能一步登天了?我劝你不要太天真!” 宋双喜掏了掏耳朵,“我没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承徵却一位她是怕了,冷笑着嘲讽道,“你不过就是宋家一个不起眼的小庶女,就你这样的身份,便是生下了太子殿下的子嗣又能如何?还真能放在你名下养着不成?你别想的太美了!” 宋双喜闻言皱眉,正要说话呢,裴娇就先一步冲出来了。 “徐承徵说的这话真叫人听不懂,什么叫便是我们宋承徵生下了太子殿下的子嗣又能如何?还真能放在她名下养着不成?她生的孩子,不放在她名下养,难不成放在你名下呀?” “你又算是哪根葱?”徐承徵被反驳地一愣,怒瞪着裴娇,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这里什么时候有你说话的份儿?” “她是我的人,在我跟前她就能说话。”宋双喜霸气回护,一把搂住裴娇,“这可是异父异母的手足!” “你!”徐承徵闻言一滞,“简直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也比你强啊,都降了位份,还不知道夹起尾巴做人。怎么,还要来我面前秀存在感?你就不怕太子殿下再给你降一降?” “你!宋双喜,你别以为你一人独宠就是多大的本事,日夜耕耘,不也没见你肚子有什么动静吗?有本事你倒是下个蛋给我看看!” 宋双喜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看你是真闲的,一天到晚净琢磨着怎么找别人的茬。实在不行,找个庙,找个道观念念经呢?” “我怀不怀孕、生不生孩子关你屁事,我就算生了也不是你的孩子,天天咸吃萝卜淡操心的。跟你有关系吗?” 徐承徵的毛都要炸了,怒火冲天地吼出来,“宋双喜,你才去庙里念经呢!” “对对对,你全家念经!”宋双喜主打一个答非所问,“要我说,做人还是低调一点的好。你如今都是承徵了,再不夹着尾巴做人,小心连承徽都没得做。过几天让你去熙春殿里当个选侍,你就知道什么叫苦日子了。” “宋双喜!你敢咒我?!”徐承徵被戳到痛处,尖叫着猛地就张牙舞爪地就朝宋双喜扑打过来! 宋双喜早有防备,眼神一冷,左手抬起,稳稳架住她的手腕,右手毫不客气地打了出去。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毫无意外地扇在了徐承徵脸上! 周围妃嫔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天啊,她怎么敢的,那可是徐美人?” “谁说不是呢!” 第99章 虎王升职记 宋双喜是留了手的,但徐承徵还是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的疼。 “你,你竟敢打我!你好大的胆子!”徐承徵就像一个胡搅蛮缠的小孩子,反应过来后更加疯狂地扑打过来。 这回宋双喜毫不留情,用力甩开她的手腕,将她人给推得踉跄后退了两步。 “你还想还手?”宋双喜冷笑一声,“你听清楚了。如今,你是承徵,与我,是同等的位分。你在这儿跟我摆这副高高在上、喊打喊杀的姿态给谁看?” 有人想扶起徐承徵,她却不领情地推开人家。 宋双喜上前一步,伸手向徐承徵,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你猜,若是你刚才那巴掌真落在了我脸上,今晚太子殿下过来,看到我脸上的印子,他会如何替我讨个公道?” 她说着一顿,徐承徵跟着呼吸一滞。 “是让你的位份再降一级?还是直接送你去熙春殿里冷静冷静?” 徐承徵彻底愣在那里,尤其是“熙春殿”三个字,更是让她想起自己如今的境遇和对未知前路的恐惧,脸色瞬间煞白。 宋双喜淡定地看着她瞬间转白的脸色,一字一句道:“说话做事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以后,少惹我。” 然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拉起宋承徵,然后慢腾腾落座。 裴娇站到她身后,却被宋双喜一把扯回来,跟在她身边落座。 既然担了宠妃的名头,那就做一点宠妃该做的事,该嚣张跋扈的时候,就不用太低调了,毕竟,她才刚刚收拾完东宫里最高调的徐美人。 众妃嫔看着这位入宫比她们都晚的宋承徵,不过三两句话、一个耳光就彻底压服了向来骄横的徐美人,心中无比震撼! 这位宋承徽,不仅得宠,有太子妃庇护,自身更是手段凌厉,能得宠的,果然不好招惹。 而裴娇刚一坐下,陈美人就又凑了过来。 “太厉害了,宋承徵!”陈美人一脸惊奇和佩服,入宫这么久,一直活在许美人的阴影之下,从来没有这么解气过! 宋双喜抱拳道:“过奖了,小事小事。” “哪里是小事了,这可是……”陈美人激动地几乎要喊出来,又瞥见边上僵直如木偶的徐承徵,连忙压低声音道,“她可是东宫最嚣张的人,连太子妃都要礼让她几分。你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曾在她手底下吃过亏。你刚刚那一巴掌,简直太爽了!” 陈美人这边跟宋双喜说着,又有两三位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妃嫔,也试探着凑过来搭话,态度明显比以往亲近恭敬了许多。 宋双喜微笑着应酬,来者不拒。 这套路她可太懂了:在这深宫之中,没有永远的恩宠,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利益才是最永恒的。 这些人之前因为徐美人的身份背景、因为徐美人的父兄都官位不低,所以忌惮徐美人,在她发难的时候也对她多番忍让。 但今天徐美人已经被降了位分,众人肯定在猜想,这个结果跟她这个近来受宠的宋承徵有关系,今日她又出风头,教训了徐美人,这些人正好说定了这个猜想,自然闻风而动。 想当虎王,就得凭本事把前任虎王打趴下—— 这种事太子和太子妃是帮不了她的,太子能给她独宠、太子妃能给他信任,但想要在东宫立得住,让这些人忌惮臣服,就只能靠自己! 所以,她今天这一巴掌,不仅打掉了徐美人长久以来的嚣张气焰,也打出了她宋双喜在东宫妃嫔中新的地位! 之后又有两三位妃嫔小心翼翼的凑过来跟宋双喜搭话,她也都笑着跟她们打招呼,听着风趣幽默的三寸不烂之舌,大家很快就打成了一团。 至于前任东宫之霸徐美人,如今的徐承徵,就只能孤零零的被挤在角落里,做一个孤独的看客。 太子妃来时,看见的便是这幅情景。 当然,之前宋双喜收拾徐美人的时候,她也全程目睹了,看完只有四个字:实在有够精彩! …… 众人散去,清秋殿内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裴元清留下宋双喜和裴娇,又让宫人重新奉上了新茶。 “太子妃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吩咐?”宋双喜吃了一块糕点,才开口问道。 裴元清端起茶盏,撇了撇茶沫,目光在宋双喜和裴娇身上流转,最后落在宋双喜脸上,笑着道,“你们两个如今配合得越发默契了。” 她说着,看向裴娇,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裴选侍今日也很大胆,话也说得在理。” 裴娇连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太子妃过奖了!我……我只是看不惯她们欺负宋承徵,这才一时嘴快,若是有失礼之处,我……” “不妨事,你做的很好,别紧张。”裴元清示意她坐下,“你既是裴家的女儿,如今也是东宫的选侍,维护太子宠妃的脸面,也就是维护太子殿下的脸面。本宫不会怪你,还会嘉奖你。” 裴娇受宠若惊,这也行? 宋双喜差点就信了,太子妃在糊弄人这一方面还挺有一套的嘛,知道裴娇就吃这一套,属于对症下药了。 裴元清看了宋双喜一眼,语气也多了几分深意,“宋承徽,你这法子倒真是不错。不仅帮殿下顺势揪出了一批不安分的眼线,也是替本宫解决了不少麻烦,一石二鸟。” 她呷了一口,放下茶盏,越发正经道,“有些人在本宫眼皮子底下蹦跶久了,却一直寻不到由头好好敲打。你与徐美人之前那一闹,倒是给了本宫一个极好的机会,给她们挪挪位置,往后可以清净一段时间了。” “太子妃过奖了,这都是妾的分内之事,应该的应该的!”宋双喜嘴里说着应该的,却骄傲地仰起脸,小尾巴就差翘到天上去。 太子妃哪里能不知道她的小脾气,又说了几句夸奖感谢的话,这可给她夸得整个人都飘飘然。 宋双喜眼珠一转,嘿嘿笑道,“太子妃的夸奖,真叫人受用无穷。不过,如果太子妃也觉得这事儿办得还算漂亮,愿意给点实质性的奖励一二,那就更好了!” “你个小财迷!”裴元清被她逗得忍俊不禁,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嗔道:“昨儿个不是才收了太子殿下一盒极品东珠?那等成色,连本宫库里都找不出几颗能比的。今儿个就上本宫这儿要东西来了?真是贪心不足的小贪心鬼。” 第100章 宠妃不好当,皇后召见 “那不一样!”宋双喜摸摸鼻子,笑得像只刚偷到灯油的小老鼠,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殿下给的是殿下那份,太子妃给的是太子妃的心意!不冲突。” “你呀!”裴元清摇头笑叹,随即转头吩咐侍立一旁的彩云,“去把本宫库房里的那两匹云锦拿来。” 彩云很快捧来了两匹云锦。 一寸云锦一寸金,在殿内的光线下,那料子流光溢彩,其质地细腻如云霞,纹样精美繁复却不显俗艳,一看便知是贡品中的极品。 “这是江南新贡上来的云锦,今年统共也没几匹。”裴元清示意彩云将云锦送到宋双喜面前,“宫里除了皇后娘娘、贵妃娘娘,便只有本宫和两位亲王正妃得了赏赐。” “不不不,这太贵重了!我不敢要!”宋双喜一看这阵势,连忙婉拒,“这么扎眼的料子,我要是真拿去做成衣裳穿出去,那不是明摆着僭越吗?这是给太子和太子妃找事儿啊,绝对不行。” 裴元清看着她惊慌推辞的模样,半是玩笑地道:“那你不会先留着,等将来不会僭越的时候,再拿出来穿吗?” 这话带着几分调侃,也隐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期许。 裴元清自己都不知道,这话将来竟会一语成谶。 宋双喜傻眼。 她看看那华美非凡的云锦,又看看太子妃含笑的眼眸,只能露出一个苦笑。 “太子妃,您这是太看得起我了,还是变着法儿地嘲讽我呢?就我这一心只想躺平、混吃等死的咸鱼,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混到穿这云锦‘不僭越’的位置上?而且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像您这样,打小出身名门,学的是掌家理事、母仪天下的本事,我又没学过这些,没有金刚钻,还是别揽瓷器活了。” 她说得坦率,丝毫不矫情。 “好了,既然你不喜欢,那我们就不说这个了。”裴元清她最终只是笑了笑,将话题拉回,稍稍正坐。 她这样突然认真起来,宋双喜惊得立刻坐直了身体:“……太子妃请说。” 莫名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不像是好事。 “有件事要告诉你,也好为了让你心里能有个准备。”裴元清盯着她,一字一句地缓缓道,“皇后娘娘想见你。” “谁?谁要见我?”宋双喜一度以为自己耳朵花了。 裴元清重复一遍,“皇后娘娘,方才派人来传的话。我也是因此才姗姗来迟。” 宋双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你是说,皇、后、娘、娘、要、见、我!” “嗯,明日一早,本宫带你过去。 “……” 无事不登三宝殿,皇后娘娘突然要见她,该不会是觉得她光领赏赐却不办事,要找她讨回那些赏赐的吧? 可她勤勤恳恳地伺候太子殿下了,总不能因为她还没怀上,就要抹杀她的一切辛苦吧?这么长时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宋双喜脑子里飞速运转,想了一堆词,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皇后娘娘如果真的要追究治罪,是没空听她说这堆废话的,说不定手起刀落就把她给劈了。 而且,她最近行事作风极其嚣张,怼了徐美人、坑了宋夫人、搞了宋佳悦的流言差点还把自己搭上了……其中随便哪一条单拎出来都够皇后关照她一二了。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宫斗剧里被皇后召见的炮灰女配的下场,再想想自己这段时间的丰功伟绩,想找个豆腐撞了的心都有了。 嘤嘤嘤,后宫的妃子果然不好当!尤其是宠妃!昨天收到的东珠,和眼前的云锦都不香了! “太子妃,皇后有说是为什么见我吗?”宋双喜哭丧着脸,还想最后挣扎一下。 “别自己吓自己。未必就是坏事呢。明日少说话,多看眼色,规矩些便是。”裴元清好笑地安抚道。 宋双喜已经彻底丧失了信心,仿佛能看见自己为鱼肉,皇后为刀俎的画面。 …… 太子殿下今日未来,派人过来说,有要紧事。 换在平时,宋双喜高兴的不得了,但她愣是愁的一晚上没睡好。 也不是愁太子殿下没来,而是愁如何面见皇后才不会遭殃。 翌日一早,晨光熹微。 宋双喜便收拾妥当,换上承徵的吉服,跟着太子妃裴元清乘坐软轿,前往中宫凤鸣宫。 一路无言,安静的只有鞋底踏在光洁石板上的轻响,仿佛连呼吸都能听见,感觉更窒息了。 凤鸣宫的宫门前,已有皇后身边的掌事刘嬷嬷带着两名宫女守在门口。 裴元清带着宋双喜下了软轿,在宫门前朝着里头行礼。 那刘嬷嬷年近五十,面皮白净,眼神却透着股精明的刻薄,见太子妃一行人到来,只略略屈了屈膝,算是行礼。 “给太子妃请安。”刘嬷嬷声音平板,脸上也并无多少恭敬。“太子妃来得不巧,皇后娘娘昨夜歇得晚,此刻尚未起身。还请太子妃在此等候,皇后娘娘未曾叫起,太子妃莫要失了礼数。”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简单粗暴——皇后没起,也没叫起,让她们在这里跪着等! 裴元清神色未变,只微微颔首:“有劳刘嬷嬷通传,本宫在此等候便是。” 她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早已习惯皇后娘娘时不时的敲打了。 跪在裴元清身后的宋双喜闻言悄悄抬眼看了天色——这时辰早就过了每日后妃请安的点,皇后怎么可能还没起?这分明是故意晾着人,想给她们下马威呢! 而且,这可是太子妃,这刘嬷嬷区区一个奴才,居然敢让她跪着等,若说没有皇后的授意,谁信? 这种做婆婆刁难儿媳妇,又不愿意亲自出面作恶人,所以特意找个人来当中间人的套路,她见的多了! 宋双喜抡圆了胳膊,一步上前,右手快如闪电,猛地一扬,就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刘嬷嬷那张保养不错的脸上! “啪!” 耳光清脆响亮! 宋双喜这一巴掌卯足了劲儿打的,力道之大,让猝不及防的刘嬷嬷被打得头都偏向一偏,踉跄一下,差点没站住。 等她抬起头来,发髻上的簪子都歪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在场所有人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全都惊呆了。 第101章 皇后授意,刁奴为难 “双喜!”裴元清忍不住低呼,连忙拉起她的手查看,“打疼了没有?” 刘嬷嬷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小承徽,和第一时间关心她手的太子妃,尖声叫起来:“你,你们……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皇后娘娘?!” 宋双喜揉了揉手腕,轻声对裴元清道没事,随即白了刘嬷嬷一眼,“打你怎么了?我还不打别人,打的就是你!” “你!”刘嬷嬷气得脸色涨红,“你好大的胆子,你知不知道我是奉……”谁的命令? “我管你奉了谁的命令,总之不可能是奉了皇后娘娘的命令!”宋双喜冷冷打断她,“你是个什么身份?也配在太子妃面前如此托大拿乔。摆架子刁难人之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先呢!” “皇后娘娘既然让太子妃带本承徵这个时辰过来,怎么可能,明知有约还故意拖延时间,还让你一个刁奴出来作祟刁难太子妃!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最是仁德宽厚,体恤晚辈。你莫要陷害皇后娘娘的名声!” 她语速极快,先把皇后高高捧起,扣上一顶“仁德宽厚”的高帽子,再将所有过错都砸在刘嬷嬷头上,将她定性为“刁奴欺主”,意在“败坏主子名声”。 这么大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刘嬷嬷若敢反驳,说这是皇后娘娘授意的,那就是陷皇后娘娘于不义,也坐实了她败坏皇后名声,这顿打就算白挨了,还得担上罪名,不用别人动手,皇后就能撕了她! 她若是不反驳,就只能自己吃了这个闷亏,只能认下刁难背着皇后欺辱太子妃的罪名,有得她受的。 当然,她自己认下这个罪状,她回头还可以去皇后那里邀功,皇后说不定会看在她忠心的份儿上,给她一条活路。 可是很显然,这刘嬷嬷是个藏不住事的,也没有那么深的城府。 她被宋双喜这番话一砸,当即就气跳脚,急着反驳,“你……你血口喷人!奴婢是奉……” “住口!你个目中无人妄自尊大的刁奴!”不等刘妈嬷嬷说完,另外一道声音便急声叱住了她。 果然,这边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宫内。宋双喜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不可查的弧度,脸上还做出一副怒容,却与裴元清交换了一个眼神。 来人是一位比刘嬷嬷年轻一些的嬷嬷,她急匆匆出来,一身锦绣,比起刘嬷嬷更甚,派头更足。 “皇后娘娘算着时辰,知道太子妃与宋承徵差不多该到了,特意命你带着他出来迎接,你可倒好,竟敢拦在宫门外,出言不逊,让太子妃与宋承徵在此干等!这凤鸣宫前人来人往,若让旁人看见,岂不误会皇后娘娘苛待东宫!” “离间天家的母子亲情?你这老货,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这位嬷嬷对着刘嬷嬷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通骂,随即转向裴元清与宋双喜一行人。 “太子妃,宋承徵,皇后娘娘绝不知此人所做之事,全是她擅做主张,妄自尊大。还请太子妃与宋承徵先行入内拜见皇后娘娘,这老货的事,皇后娘娘自会给两位一个交代!” 这位说话真是滴水不漏,一通责骂之后,三言两语的,愣是把刘嬷嬷的行为定性为他个人所为,跟皇后彻底撇清了关系。 刘嬷嬷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脸色涨得通红,憋了半天也没挤出一个字来,只能认命的低下头。 裴元清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蹙,正想息事宁人,忽然就见宋双喜上前一步。 “这位嬷嬷,妾位卑言轻,是头一次到皇后娘娘这凤鸣宫来,旁人不认得我也就罢了,我也不认得诸位。可太子妃仁孝恭顺,晨昏定省,从不敢忘。……” “这凤鸣宫中,怎的还有人敢对太子妃如此无礼?难不成,就不怕陛下皇后以及太子殿下问罪下来,她吃罪不起么?” 宋双喜声音轻柔,但其中质疑的意味,却不容忽视。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这位年轻的嬷嬷,誓要得出一个答案来,否则绝不肯善罢甘休的。 裴元清哪里还能不明白,宋双喜这是在帮她出气呢。这么多年来,所有人都认为她是裴家嫡女,无所不能,但像如今这样,觉得她也需要保护的,还真是极少数。 那位略微年轻的嬷嬷连忙屈膝行礼,“宋承徵恕罪,此事确实是凤鸣宫管教不严之过,奴婢待会儿一定面禀皇后娘娘,请皇后娘娘还太子妃与宋承徵一个公道。” “嬷嬷高姓大名?” “……免高,姓周,宫中都称奴婢一声周嬷嬷。” 宋双喜弯腰将周嬷嬷扶起,“周嬷嬷太客气了,我只是问了一些大家心里想不通,但又没能问出口的话,太子妃,是储君正妻。竟然在凤鸣宫受一个下人苛待,若传将出去,难免给皇后娘娘落下一个苛待东宫的不雅名声,你说是吧?” 周嬷嬷连连点头,“宋承徵言之有理,奴婢一定……” “行了,既然周嬷嬷也承认这是凤鸣宫之过,那待会儿见了皇后娘娘,本承徵自会亲口向皇后娘娘问一句公道话,也请周嬷嬷不要因为旧情而徇私。” “不,不敢。”周嬷嬷连忙摆手。 宋双喜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挽起裴元清的胳膊,亲亲热热的往里走。 有些话太子妃不能说,有些事太子妃不能做。 但她不一样,她就是个咸鱼,也没想往上升,大不了要头一颗要命一条,豁出去了! 她就不信了,皇后真能因为几句话就要她脑袋,更不信皇后真敢闯到宋府里找宋淮的晦气不成? 周嬷嬷看着他们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睛。 都说这东宫里的宋承徵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浑人,靠着这股子浑劲儿跟憨劲儿,才得到太子殿下的青眼。 没想到今日一见,确有几分道理。 皇后宫中的人,她说打就打,说责骂就责骂,丝毫没有像旁人那样,把皇后这个婆母,当成高不可攀的存在。 但如果说不敬吧,也没有,她口口声声都在维护,凤鸣宫以及皇后娘娘的面子。 思及此,周嬷嬷也不禁对她刮目相看,看来传闻并非全部是虚,她得如实禀告给皇后娘娘。 不过在那儿之前,周嬷嬷先回头不冷不热地看了刘嬷嬷一眼,可就是这样一个没有多少情绪起伏的眼神,就让刘嬷嬷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凤鸣宫前人来人往,看见刘嬷嬷为难太子这一幕的还不少。 但都被宋双喜那一巴掌给征服了。 不为别的,就因为如今他是太子跟前最炙手可热的宠妃,不看僧面看佛面。 而且她连皇后身边的嬷嬷都敢打,说明她有底气,有脾气有倚仗,这种人轻易不可招惹。 第102章 皇后给她拉仇恨 太子妃和宋双喜很快便入宫觐见。 一番行礼之后,宋双喜在宫门口打了刘嬷嬷的事,周嬷嬷如实禀报给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脸上一闪而过的不满,很快就被完美无瑕的假笑所覆盖。 “是本宫让太子妃带宋承徵一道过来的,怎的就闹出如此误会?” “皇后娘娘,不是误会。”宋双喜大着胆子上前回话。 皇后闻言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哦?不是误会,那你说,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你让我说的,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宋双喜微微一笑,开始发挥了。 “妾奉命随太子妃前来拜见皇后娘娘,刘嬷嬷不知何故,拦着太子妃与妾身不让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还口出狂言,让太子妃与妾身要在门口跪等。” “太子妃娘娘晨昏定省,从未延误。今日早来,乃是因为皇后娘娘召见妾身,太子妃心怀孝敬,特意提前。没想到,皇后娘娘宫中竟有刁奴刘嬷嬷借机为难,里间中宫和东宫的感情,还说是奉命!” 宋双喜说着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妾是一时情急,唯恐她败坏皇后娘娘清誉,才失手教训了她一下。如今闹到了皇后娘娘跟前,妾是请太子妃带着臣妾,特来向皇后娘娘请罪的!” 她一番解释,将自己与裴元清从这个事情里面完完全全的撇了出去。 详细说明了,这全都是刁奴刘嬷嬷擅作主张,为难东宫太子妃,才会被她这个东宫的小小承徵教训了,她此举并非是想冒犯皇后娘娘,反而是为皇后娘娘,肃清跟前一些阳奉阴违的人。 而且事后她马上就来请罪,更是显得她乖巧懂事。 不过,她嘴上说着“请罪”,腰杆却挺得笔直,哪里有半分惧意? 裴元清见状也跟着附和道,“是啊母后,儿臣数次遇到这刁奴为难,还以为是母后授意,但事后想想,母后宽容大度,御下最是宽厚,如何会做这种故意刁难儿媳的事?这定是刘嬷嬷打着母后的旗号,擅作主张。” 她知道宋双喜是要把水搅浑,务必让刘嬷嬷付出代价,所以也不遗余力地补刀。 话音落。 皇后的目光便如刀一般落在刘嬷嬷脸上,蠢货!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硬生生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拿住了把柄。 伺候往后多年的刘嬷嬷心头一颤,发自内心地胆寒! 周嬷嬷看了眼说不出话的刘嬷嬷,又看看皇后娘娘冷冽的眼神,心说,刘嬷嬷完了。 “刘嬷嬷胆大包天,刁难太子妃,实属罪大恶极!但念在你跟随本宫身边多年,给你一次机会,愿罚你三月薪俸,外加十个板子。” 皇后的语气温和无比,就跟说今日天气很好,别无二致。 刘嬷嬷脸上闪过一丝侥幸,随即低下头。 皇后处置完,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宋双喜身上,“宋承徽,如此处置,你可还满意?” 她的笑容近乎慈爱,宋双喜却忍不住冷笑。 满意?皇后轻飘飘的处罚了刘嬷嬷,又装模作样的问她意见,看似给了她面子,实则是把给她拉仇恨呢! 她若是说不满意,皇后势必要加重惩罚,刘嬷嬷肯定恨死了她,以后她在宫里便多了一个、甚至可能是一群敌人。 但她若是说满意,刘嬷嬷还是一样会恨她,因为皇后是看她心意处罚的,刘嬷嬷也不敢记恨皇后,只能记恨她! 能坐在皇后位置上的,果然不好对付。 刘嬷嬷已经悄悄竖起耳朵听了。 宋双喜心思飞转,面上却立刻露出恭顺的神色,起身行礼道:“皇后娘娘言重了!娘娘是中宫之主,统领六宫,赏罚自有您的章程,莫说是妾身一个小小东宫承徵不敢随意置喙,便是太子妃都不好胡乱插手。” “妾身以为,皇后娘娘一切也都是依着宫规行事,此举也是为了警示他人,莫要重蹈覆辙。妾身听着学着便是,哪里还敢说什么满不满意的。”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自己绝不敢对皇后的处置有意见,又把处罚刘嬷嬷的事完归咎到宫规和皇后身上,把自己这个旁听的小人物摘得干干净净的,当然,也把太子妃也给摘了出去。 就是半点不接为她出气这茬,巧妙地将那盆试图引向她的祸水,又泼回了皇后那里去。 皇后闻言深深看了宋双喜一眼,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和更深的审视。 这小丫头反应倒快,嘴皮子也利索,倒是比一板一眼的太子妃,有趣的多。 思及此,她也没再纠缠,淡淡道:“你明白就好。” 随即挥挥手,让人将刘嬷嬷拖走了。 宋双喜也淡定坐下了。 被两名粗使太监拖下去时,刘嬷嬷怨毒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剜了宋双喜一眼。 宋双喜只当没看见,眼不见为净。 周嬷嬷眼角余光瞥见被拖走的刘嬷嬷,垂首而立,心中却明了:刘嬷嬷今日在宋承徵这里栽了跟头,不仅能把皇后娘娘交代的事情办妥,更是狠狠丢了皇后娘娘以及凤鸣宫的脸! 从今往后,娘娘跟前不会有她的一席之地,她在凤鸣宫,恐怕难有翻身之日了。 这位宋承徽,是个狠角色,往后还是轻易不要招惹的好。 殿内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安静了几分。 颇有落针可闻的感觉。 却见皇后娘娘呷了口茶水,就仿佛忘了刚才的不愉快,脸上重新堆起和煦的笑容,招呼她和裴元清用茶吃点心。 “这几样点心都是御膳房的厨子刚做的,你们都来尝尝看,说说新鲜玩意儿。” 陈元清恭恭敬敬的谢了恩,这才用银箸夹起一块咬了一小口。 淡淡的甜味,入口倒是没有任何的不适,还出奇的好吃。 宋双喜这个人见了吃的就走不动道,而且她也不觉得,皇后想对付她一个小小承徵,需要用在糕点里下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所以大大大方方的擦了手就开始吃了起来。 这个咬一口,那个咬一口,塞的满嘴,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裴元清笑着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皇后娘娘看的直皱眉。 第103章 催生很烦人 但皇后娘娘毕竟是皇后,风度还是有的,只微微蹙了眉头,便当做没看见,端起茶盏晃了一圈,也没喝,然后就开始对宋双喜进行一番“亲切”的关怀。 “好孩子,你过来。”皇后招招手。 她对宋双喜的态度,温和得像是在跟自家晚辈聊天。 正吃着糕点的宋双喜一下噎住,裴元清连忙给她拍了拍后背,“瞧你,慢点吃。” 宋双喜艰难把糕点给咽了下去,这才忙拍了拍手,起身向皇后行礼。 “皇后娘娘凤体高贵,妾身不敢近前。” “这孩子,说的什么傻话,让你过来你就过来。”皇后好笑道。 宋双喜又看了眼裴元清,得到她的首肯之后,才挪着小碎步上去。 皇后拉着宋双喜的手问道,“你在东宫也有些时日了,太子待你如何?平日里,你们二人……都是如何相处的?细细说与本宫听听。” 这是能说的吗?宋双喜眨了眨眼,心里却忍不住又蛐蛐起来,皇后娘娘是会提问的,这问题看似家常,实则刁钻。 太子与妃嫔的房中相处细节,岂是能随便拿出来说的?尤其还是当着太子妃和皇后的面,说深了就是轻浮,说浅了又是敷衍。 而且,太子是皇后娘娘的亲儿子,她自己儿子什么脾气性格,她不知道吗?他那种性格还能跟女人怎么相处? 心里蛐蛐归蛐蛐,表面上还是要应付好的。 宋双喜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羞涩,垂首斟酌着词句回道:“回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待妾身……还可。不过殿下平日忙于政务,妾身不敢过多打扰。” “只是偶尔殿下驾临,妾身便尽心准备些茶水点心,说些闲话为殿下解闷。殿下什么东西都喜欢,并不挑嘴,妾身若有准备不周之处,也并不苛责。” 她将相处的范围限定在端茶递水、聊天解闷,绝口不提任何亲密之举。 皇后似乎并不满意,追问道:“哦?只是如此?太子可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或者,你们在一起时常做些什么?” 皇后语气听着温和,目光却十分锐利,仿佛要透过她,看到寝殿之内自己儿子的表现。 宋双喜心中忍不住想翻白眼:我寻思,这是人家小夫妻之间的事吧,当娘的管这么宽呢,这种都要过问?是不是过界了? 这么想着,宋双喜脸上依旧保持着羞涩的浅笑:“……殿下喜欢清静,偶尔看看书,下下棋。妾身愚钝,就在旁边坐着,陪着点心。或者按殿下吩咐,准备些吃食。至于特别的喜好……” 她露出努力回想的样子,然后摇摇头,“殿下身份尊贵,也不曾有什么出格的爱好,妾身不敢妄自揣测,只是尽力做好本分罢了。” 她将太子的形象塑造得威严、忙碌、有距离感,而自己则是个安分、本分、甚至有些笨拙的妃嫔。 至于是太子殿下那些过于优异的表现,她也是选择性的忽略——那可是虎狼之词,当然不能说!说了不是找事么? 皇后听完,眼中竟闪过一抹几不可查失望,但面上依旧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真个实心眼的孩子。知道用心思对太子好,这便很好了。” 夸完宋双喜,皇后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落在一直安静坐在下首的裴元清脸上,笑容都跟着淡了几分。 “这为人妻者,尤其是天家儿媳,最紧要的便是要将夫君放在心上。要知道夫君喜欢什么,厌恶什么,投其所好,方是长久之道。” “若是只知道端着架子,守着那点所谓的体面,对夫君的喜好心思一概不知,也不肯花心思去学些能笼络住夫君的手段,生儿育女,那便是失职。” 宋双喜差点被皇后这番话呛到了。 谁好人正妻学那些妾室做派啊?这皇后正经吗?太子妃可是裴家千金,京城第一贵女,她还有学什么狐媚子做派吗?她进东宫不是为了当太子妃、以后当皇后的吗? 皇后让她去学那些笼络夫君的手段,岂不是在说,她自己也得学那些手段去笼络陛下的心。 宋双喜在心里吐吐舌头,不然把这些话说出去。 “太子妃进宫也多年了,太子却至今连个子嗣的动静都没有,岂不让人心焦?这不仅仅是太子个人的事,更是关乎国本,关乎东宫稳固,关乎皇室血脉延续的大事!你身为正妃,理当率先垂范,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 “若自己力有不逮,也该懂得为夫君张罗,挑选知冷知热、能延育子嗣的可心人,而不是一味独占着位置,却无所作为。” 皇后华丽没有一个脏字,甚至语气都不算严厉,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不满,却像一把把软刀子,刀刀冲着裴元清去。 说她不用心,说她不懂讨好太子,说她失职,说她占着太子妃的位置却生不出孩子,还暗示她善妒,这和直接指着她的鼻子说她站着茅坑不拉屎有什么区别? 宋双喜无语到不行。 难道天底下的婆媳关系永远只能是对立吗?还是婆婆天生的就看不上儿媳妇? 裴元清却自始至终都垂眸静听,身姿挺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唯有那微微收紧的、交叠在身前的双手,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皇后看着裴元清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中越发恼火,“太子妃,你说,本宫说得可在理?” 话音落。 空气瞬间凝固。 宋双喜深吸一口气,贴脸开大,未免太过分了吧! 她捏紧了拳头,都准备好要冲上去了。 就见一直静默的裴元清微微侧过头,递给她一个眼神——别冲动,别乱说话。 那眼神里有着恳求。 宋双喜狠狠吸了口气,将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用尽全力压制着翻腾的怒火。 太子妃不敢招惹皇后,是因为皇后是皇后,是因为她掌管着后宫的一切,东宫看似独立,但皇后这个身份压着,太子妃便永远矮一头。 便是没有皇后的身份,她也还是太子妃的婆母,还有一个孝字压着呢。 宋双喜深深呼吸了几次,之前怼了刘嬷嬷是因为能借题发挥,这次皇后敲打太子妃,她若是强出头,就是给太子妃惹麻烦。 然而,皇后并不满足于那几句话的敲打,她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语气也转了个弯。 第104章 冲动是魔鬼 “宋承徽,你如今也算是得了太子青眼,在东宫独得一份的恩宠了。这肚子就该争气些,早日为太子诞下子嗣,是你的本分,也是你的福气。” 皇后娘娘说着,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裴元清,“若是一直没有动静,也该懂事些,劝着太子雨露均沾,多为东宫子嗣着想才是。毕竟,开枝散叶、延绵国祚,才是东宫眼下的头等大事。” 这话,明着是期许,暗中却是警告。 意在提醒宋双喜,你便是再得宠,生不出孩子也是白搭,为了开枝散叶,还得主动把太子推到别人床上去,否则就是不懂事、不顾大局,就如同太子妃一样 宋双喜是不在意这些的,但皇后非要处处带上太子妃,捧一踩一抖算不上,是把她们都给踩了,就让她很不爽! 她倏地抬起头,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深邃,“皇后娘娘教诲的是。” 但笑意却未达眼底,之前装出来的恭顺和羞涩也消失无。 皇后一度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看她的表情分明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但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只是……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是一国储君,更是活生生的人,殿下愿意亲近谁、宠幸谁,自有殿下有自己独立的意志,和心思考量。非妾身区区一个承徽能动摇的。” 她声音清亮,不卑不亢,皇后闻言,脸色却沉了几分。 “妾身一介小小承徵位卑言轻,何德何能,得皇后娘娘如此高看,竟觉得妾身能左右得了殿下的意愿?” “你!”皇后一时语塞。 “还有一事,妾身左思右想,不得其解,还请皇后娘娘解惑。”宋双喜说着,站起身。 皇后哼了声,根本不接茬。 但宋双喜也不在乎这些,她脸上带着笑,话锋陡然一转,问道,“妾身再冒昧问皇后娘娘一句——难道陛下平日里宠幸哪位娘娘、宿在何处,也得听皇后娘娘您的安排吗?” 她话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疑惑,就连脸上也是一模一样的困惑,却让皇后脸上的和煦瞬间碎裂,勃然大怒! “你——”她用手指着宋双喜,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跟本宫说话?!” 宋双喜却仿佛没看见她的暴怒,依旧维持着那副天真无辜的姿态,“既然连皇后娘娘您都做不了陛下的主,那又凭什么觉得,太子妃娘娘与妾身,能做得了太子殿下的主呢?” “难道在皇后娘娘心里,太子殿下竟是那般由着人摆布之人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在殿内炸响。每个人都清晰听见,但都屏住呼吸,不敢大声喘气! 太子殿下那可是一国储君,若是储君任人摆布,那将是怎样的一种天塌地陷! 皇后娘娘可是太子的生母,难不成愿意看见一国储君是个任人摆布的傀儡?这些话若是传了出去,她难逃“干涉东宫”甚至“意图操控太子”的罪名! 无论是真与假,无论坐实与否,一旦有风声传出,在帝王家,猜忌一起便是致命的打击。 “你,你好大的胆子!”皇后的手抖的厉害,整个人都站起来,恨不得撕了宋双喜。 结果宋双喜满脸无辜,又吐出了更石破天惊的一句:“妾身胆子就是不大,所以才认真请教皇后娘娘的呀。而且,东宫这么多女人,一直都没有身孕,怎么就得一定是女人的问题?!说不定是殿下的问题呢?” 宋双喜语不惊人死不休。 话音落,皇后再也忍不住,猛地抓起手边的茶盏,朝着宋双喜脚边狠狠砸了过去! “放肆!你这是诋毁东宫!” “咣当——!” 名贵的瓷盏瞬间粉碎,滚烫的茶水和碎片溅了一地。 “滚!给本宫滚出去!立刻从本宫面前消失!” 皇后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殿门的手指都在颤抖,面容更因极度的愤怒而扭曲,显然是被气得失去了所有仪态。 周嬷嬷等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皇后娘娘息怒!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裴元清也立刻起身,一把拉住点了火的宋双喜,用力将她拽向自己身后。 “儿臣等告退!”她对着暴怒的皇后深深一福,便拽着宋双喜快步走出了凤鸣宫正殿。 身后,依旧传来皇后压抑不住的怒斥和瓷器碎裂的声响。 “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小承徵,真以为有了太子的几分宠爱,就能反了天了。本宫要鲨了她!” “皇后娘娘息怒!” “滚!你们也都给本宫滚出去!” …… 直到走出很远,确认离开了凤鸣宫的范围,裴元清才停下脚步,松开宋双喜的手腕。 “太子妃,我是不是给你闯祸了?”宋双喜有些后怕,当时光顾着气了,嘴上也没个把门的,现在反应过来才觉得确实不太合适。 冲动是魔鬼! 毕竟,太子殿下对她还不错,除了喜欢耕耘了点。但说太子殿下身体有问题,才生不出来孩子,好像也不太好,要是被殿下知道了…… 他还不得找我算账呢! “你啊……”她看着宋双喜依旧气鼓鼓的脸,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无奈又复杂的轻叹,什么责备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她抬手,替宋双喜理了理方才因动作激烈而有些凌乱的鬓发。 “今日这一闹,固然痛快,可也将皇后彻底得罪死了。未来的路,只怕会更加艰难。” “我知道了,此事我会跟殿下说,想办法解决,绝不会连累太子妃你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裴元清刚想解释,宋双喜便赶紧道,“我知道的,但你背负了这么久的骂名,日子已经很艰难了。今天我还搅和了一顿……” “这不怪你,确实解气。”裴元清无奈笑道,这话是她的真心话。 看着宋双喜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她心底那积压多年的郁气,也一下消散了大半。 不得不说,虽然大逆不道,但是解气啊。 “但是你胆子也太大了,怎么什么话都敢说?要是被殿下知道了……” 宋双喜宋双喜看她笑了,心里也确实为之一松。 第105章 太子被冒犯了 虽说太子妃和太子只是表面夫妻,可任谁受了这么多年的气,心里终归是有些不舒服的,这次是把皇后给得罪了,但心里这口气,应该也顺了! 得罪了皇后娘娘这件事,还是得想办法让太子出面,不能连累到太子妃,她的日子本来就不容易。嗯,就是这样! 她气哼哼道,“皇后娘娘有本事找她儿子去,找我们发火算怎么回事?再说了,我说的也没错。一直没孩子,也不一定就是女人的问题,男人也可能有问题的。殿下知道了……大不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裴元清只能发笑,“你也知道被殿下知道了不好,我倒想看看,要是这话传到太子殿下耳朵里,你怎么收场?” 宋双喜扶额,失策,失策。 …… 凤鸣宫。 宋双喜和裴元清离去后,宫内一片狼藉,宫人们噤若寒蝉地收拾着碎瓷片,就连一贯能在皇后跟前说上几句话的周嬷嬷,都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娘娘,用些茶水,消消气吧?” 皇后余怒未消,胸口仍旧起伏不定,闻言瞥了周嬷嬷一眼,到底没有发怒。 “周嬷嬷,你说,宋承徵说的,是什么意思?” “皇后娘娘,千万别往心上去。宋承徵年纪轻,估计是胡说八道的!”周嬷嬷连忙道。 “不,不像。”皇后轻轻摇头,在最初的暴怒过去后,她理智渐渐回笼。 宋双喜最后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在她脑海中反复地回响——“说不定是殿下的问题呢?” 太子的……问题?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皇后心中的疑惑,便如同野草般疯狂生长。 是啊!这些年,太子妃无所出,东宫其他妃嫔也未有喜讯传来。 在那个宋承徵之前,太子并非专宠之人,这些年东宫里的女眷也都是雨露均沾的,若是一个两个没怀上也就罢了,但这么多女人,全都没有怀上!要是…… 要真是太子身体有恙,不能生呢? 这个年头闪过,让皇后惊出了一身冷汗。 若真是如此,太子无嗣,皇室血脉如何延续?这绝非小事!那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皇后越想越心惊,再也坐不住了。 “周嬷嬷!”皇后急声唤道。 周嬷嬷连忙上前,“奴婢在。” “你速速去勤政殿,等太子下朝,就说本宫有要事相商,务必将太子请到凤鸣宫来!”皇后语速极快地吩咐道,说着顿了顿,又连忙补充道,“谨慎些,莫要声张,被人发现蹊跷。” “是!”周嬷嬷领命,匆匆而去。 皇后又立刻对另一名心腹宫女纤云吩咐道:“你去太医院,传王院判、李太医、张太医,还有,打听一下哪位太医最擅长男子那方面的的问题,立刻到凤鸣宫偏殿候着!就说本宫凤体略有不适,让他们候诊。” 男子那方面的问题?纤云心中“咯噔”一下,难不成太子殿下当真…… 这个念头闪过,她便对上皇后娘娘极为犀利的眼神,连忙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是,娘娘!”说着便躬身退下。 …… 不多时,几名太医便被纤云匆匆传来。 他们虽然心中疑惑,皇后有所不适,为何同时召见多位太医,且都是各有所长的,但也不敢多问,只能在偏殿静候。 而勤政殿处,早朝刚散,太子薛允晟正与几位大臣边议政边往外走,便被守候在必经之路上的周嬷嬷拦下。 “老奴给太子殿下请安。”周嬷嬷神色恭谨,没有露出半分急切,“皇后娘娘请殿下移驾凤鸣宫。” 薛允晟脚步微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皇后突然召见,还是派心腹嬷嬷直接到前朝来请,这可不寻常。 他虽然没说话,但几位大人都是人精,看见皇后身边得势的嬷嬷在这,便猜到,说不定是凤鸣宫那边有什么吩咐,纷纷找了借口先行告退。 “殿下,臣等就先告退了。” 薛允晟略一沉吟,对几位大人吩咐道,“这个案子你们先行调查,明日孤要看结果。” “是。” 几位大人离开,薛允晟便对周嬷嬷颔首道,“孤随你去。” 往后宫走到路上,他慢腾腾问道,“母后有说是因为何事如此着急吗?” “娘娘未曾明言,只说是要紧事,需与殿下当面商议。”周嬷嬷答得滴水不漏,多余一个字都不敢说。 薛允晟“嗯”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地跟着往凤鸣宫去。 他不开口,周嬷嬷也不敢多话。 这位太子殿下虽然年轻,但周身的气势却一点不输给陛下,真叫人大气都不敢喘! 一路无话。 直至踏入凤鸣宫正殿,薛允晟便察觉气氛不对。 皇后端坐上位,神色看似平静,眼神却有些闪烁。更让他心生疑惑的是,侍立在一旁的,除了周嬷嬷等心腹,竟还有太医院的王院判等三四位太医! 这是什么阵仗? “儿臣给母后请安。不知母后急召儿臣前来,所为何事?”薛允晟谨慎打量道,“母后病了?”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多此一问。 因为不像。 若真是凤体违和,传太医诊脉便是,何须同时召见数位,还都候在这里?且看皇后面色,并无病容。 他心中疑窦丛生,目光扫过那几位垂首敛目的太医,又看向皇后,“母后?” 皇后不刷,他的目光便意有所指地瞥向那几位太医。 皇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道:“咳,本宫无恙。既然太子到了,那就坐下吧,王院判,你们先给太子殿下请个平安脉。” 在凤鸣宫?请平安脉?还同时让三四位太医给他请脉?薛允晟眉头微微一周,立刻意识到,这绝不是普通的请安问诊。 他侧过头,用眼神无声地询问侍立身后的刘内侍。 刘内侍眼神有些躲闪,早上太子妃和宋承徵觐见后闹出的动静,他作为东宫总管自然是知晓一二的。 他连忙上前半步,借着给太子整理袖口的动作,用极低的气音快速道:“殿下,早上宋承徽随太子妃来给皇后娘娘请安,似乎言语上有些冲撞,提到了……子嗣之事,还、还说了一些不太妥当的猜测……” 他语焉不详,毕竟当着这么多太医和皇后的面,那些“虎狼之词”实在难以启齿。 薛允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第106章 太子讳疾忌医 他何等聪明,立刻将早上的冲突、皇后的异常、眼前这群太医,以及刘内侍含糊的“子嗣猜测”串联了起来。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合理的猜测浮上心头,宋双喜……那个口无遮拦的丫头,又说什么一鸣惊人的言论? 他没有理会皇后,径自看向那几位已经准备好上前请脉的太医,“都退下。” 王院判等人愣了一下,看向皇后。 “孤说,退下。”薛允晟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皇后张了张嘴,在太子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下,竟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几位太医不敢再停留,鱼贯退出殿外,并将殿门轻轻掩上。 殿内只剩下皇后、周嬷嬷、刘内侍和几名绝对心腹的宫人。 薛允晟这才重新看向皇后,“母后如此兴师动众,召来数位太医,可是听了什么……荒谬之言,才对儿臣的身体如此关切?” 皇后被他直接点破,脸上有些挂不住。 但事已至此,她索性也不再隐瞒,破罐子破摔了:“太子!本宫也是为了你好,本宫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 “今日宋承徽虽然有些口无遮拦,但她说的也不无道理,这么多年东宫无所出,那些嫔妃的身姿,本宫都叫太医瞧过了,并没有什么问题,那太子也该自觉一些,让太医也给你仔细瞧瞧,看你的身子是否有不妥。” “若有问题,也可尽早调理解决,好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皇家血脉,关乎国本,容不得半点含糊!你身为东宫太子,有绵延国祚、开枝散叶的责任。此事本宫都是为了你好,本宫一片苦心,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她越说越是严肃道:“难不成你要让这谣言传出去,让天下人都知道?东宫无所出,是因为太子的身体有问题,到时候,这太子之位,你还能做得下去吗?” “呵。”薛允晟气笑了。 这种话确实是宋双喜能说出来的,除了他,谁还敢在皇后面前哭出来,说东宫没有子嗣,是他这个太子的责任。其他人怕是想都不敢想。 宋双喜,你真是好样的。在皇后面前都敢如此“直言不讳”,还捅出这么大一个篓子,把火烧到我身上来了。 他的气笑,在皇后眼中看来,就是对中宫的不敬,以及她这番苦心的嘲弄。 “太子,本宫一心为你着想,你便是这种态度?!”被冒犯的感觉,让她的眸底深处也翻涌起冰冷的怒意。 “母后,您身为一国之母,怎能跟一个小小承徵一般见识?” 薛允晟穿着玄色的朝服,面色一沉,显得他气质更加冷沉,便是皇后,都有些承受不住他的直视。 “可您不但被一个承徵的气话就气跳脚,竟然还因为她的气话,就如此大张旗鼓地怀疑当朝太子的生育能力,还让人到勤政殿去拦下孤,企图用这种方式来查验?传出去,也不怕堕了您中宫皇后的威名。” “你,你说什么?!你如今,竟敢对母后如此说话?!”皇后满脸的难以置信,“本宫做一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吗?” “你身为太子,更不应该讳疾忌医,宫里这么多太医,难不成还治不好你的隐疾?!” 皇后把他的生气当成是对子嗣有碍一事的承认,越发恼怒。 “母后的好意,儿臣心领了。只是……”顿了顿,薛允晟的目光越发冰冷,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儿臣的身体如何,儿臣自己清楚。” “东宫子嗣之事,是天家内务不错,更是儿臣与太子妃之事,往后就不劳母后如此费心安排太医查验,专门跑到勤政殿去将我拦下这等事,也别再做了,免得让外人看了我们母子笑话!” 他目光如炬,直视皇后:“至于宋承徽言语不当,冲撞母后,儿臣自会处置。但若有人因此便对东宫、对儿臣妄加揣测,甚至闹出今日这般荒唐行径……”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周嬷嬷等皇后的心腹身上,语气中的寒意让殿内温度骤降,“儿臣绝不会坐视不理。” “若母后无其他要事,儿臣政务繁忙,便先行告退了。” 说完,他不再看皇后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拱手作礼,随即转身而去。 只留下满殿死寂和面色铁青的皇后。 “薛允晟,你这个逆子!我费心做这一切是为了谁呀?还不都是为了你!”皇后气愤难当,痛心疾首。 恼怒至于,又摔了几个茶盏花瓶,摔摔打打了一阵,然后捂着心口,娇娇弱弱的坐下来,好不可怜的模样。 然而,薛允晟早已经走远了,看不见她如此夸张且荒唐的表演。 …… 午后的欢喜阁,阳光透过窗棂,暖洋洋地洒了一地。 宋双喜刚睡了个回笼觉起来,洗漱之后,便懒洋洋地坐在桌边,由裴娇陪着,小口小口地喝着炖得软烂的燕窝粥。 这燕窝粥也是出自裴娇之手,如今裴娇是承包了他所有的膳食,一日三餐。一顿不肯落下,而且自封是欢喜阁的首席大厨。 “早上你和太子妃在凤鸣宫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会儿,早上宋承徵随着太子妃去觐见皇后,却收拾了一位皇后跟前的得力嬷嬷的事情,早就传开了。 “什么怎么回事?”宋双喜故作不懂。 “就是那个什么刘嬷嬷的事呀。”裴娇急切地问道,“不是听说她是皇后跟前的红人吗?之前就没少借机会刁难那些不受宠的嫔妃。” “这一次她被皇后打了板子又罚了月例,宫中都在传,皇后娘娘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一次不行,百次不用,刘嬷嬷没有出头之日了,之前被她借口刁难的那些嫔妃都在奔相走告,一道庆祝呢!” “咳咳咳……”宋双喜闻言呛了一下,还以为是她一鸣惊人,说太子殿下,身体有问题才生不出来孩子的那番话,被传出去了呢。 “没事吧?”裴娇连忙替她顺了顺背,“怎么吃的这么急?这锅里的燕窝粥都是你的,没有人跟你抢。” 宋双喜摆摆手,很快便平复了那阵咳嗽,说道,“那个刘嬷嬷确实是咎由自取,不过她能在凤鸣宫做这么多事,皇后娘娘也不全然无辜。” 第107章 这是找她算账来了 “此话怎讲?”裴娇不解。 “你想想,若非主子首肯,她一个嬷嬷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不但敢刁难陛下的嫔妃,连太子妃都敢刁难?” 说着,宋双喜把刘嬷嬷刁难她和太子妃、又被她反制的事详细描绘出来,事无巨细的。 裴娇听得一愣一愣的,到最后直接惊讶地长大了嘴! “你,你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裴娇光是听她这么说就觉得心有余悸了,不敢想当时的情况到底有多紧张,“换了是我,我吓得腿都软了,你居然还敢那样和皇后娘娘说话。” 宋双喜舀了一勺粥,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唉,一时冲动,一时冲动。现在想想,是有点后怕。不过说都说了,怕也没用。” 她嘴上说着怕,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一时得意,就没忍住说漏嘴,“还好还好,我说东宫我也没有子嗣的原因、不单单在妃嫔身上,也可能出在太子殿下身上的那番话,还好没有传出来。否则太子殿下非得把我……” “你说什么?”裴娇乍一听闻,震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你,双喜你,你怎么敢……” 不过,没等他说完,外间便传来内侍清亮的通传:“殿下驾到——” “噗……”宋双喜一口粥差点呛住。 太子殿下一个日理万机的大忙人,忙碌程度仅次于。陛下,这个时候他怎么会过来?难不成那些话还是传到他耳朵里了? 不好,他这是来找她算账来了! 裴娇更像是只受了惊的兔子,腾地一下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放下手里的点心。 “那个,双喜,我……我突然想起小厨房还煨着汤!我去看看火候!” 裴娇语速飞快,甚至没等宋双喜回应,就朝着刚踏进门的太子殿下匆匆行了个礼,然后一溜烟从旁边溜了出去。 动作之敏捷,堪比训练有素的暗卫。 估计她这辈子除了投胎那次,都没有跑过这么快的。 没义气的家伙!每次看见太子都跑得比兔子还快,就这样,还怎么上进啊? 宋双喜在心里暗暗吐槽一句,然后就想起来自己也是个咸鱼,根本就没有往上升的欲望。 一开始她想往上升,那是因为她那选侍的地位就比宫女高那么一点点,而且还是个被送进熙春殿的,如果地位能高点,就不容易被人欺负,而且月例也能高点——当然,钱多才是王道。 可如今她也不缺钱了,也已经有了自己的宫殿,还成了太子专宠的宠妃——就是宫斗剧里,得专宠然后成为众矢之的的那种。 这个位置都已经招那么多人眼红,她要是再往上升。怕是徒增事端,而且容易招来更多的嫉妒,到时候不但要跟宋淮斗智斗勇,还得多出一群敌人,那不划算! 脑子里一堆奇怪的念头,但宋双喜身体很诚实地已经硬着头皮起身,脸上还堆起乖巧的笑容。 “殿下怎么这个时辰就来了?用过午膳了吗?” 但如果仔细看,便能发觉她的乖巧笑容里,带着点心虚和讨好的意味。 此时薛允晟已经换下了朝服,穿的是一身藏蓝色的常服,衬得他的身姿越发挺拔,容颜越发俊朗。 只是,他那张丰神俊朗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平静的眼神之下,闪过一丝危险的寒芒。 “托你的福……” 薛允晟径直走到桌边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简单的粥点,和碗里吃剩下的半碗粥,最后落在宋双喜那张明显心虚的脸上。 “孤今日下朝,就被母后‘请’去了凤鸣宫。”他接着开口道,声音平和温润,听不出喜怒起伏。 宋双喜闻言,心里却不禁“咯噔”一下,太子殿下平时说话可不是这种调的,这是山雨欲来风满哇! 他这个人的调性,她已经在日复一日的接触中,渐渐摸清楚了,他平日里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可那样的他是常态,反而不会太吓人。 可一旦,他的语气跟神态格外温和的时候,那就是他彻底被惹恼,想发脾气的时候了! 宋双喜心里慌得一批,连忙干笑两声,试图装傻:“皇后娘娘找殿下……是有什么要紧事商议吗?难不成是想让殿下,百忙之中抽空与中宫联络联络感情?某母子情深一番?” 薛允晟闻言微微眯了眯眼,“要紧事?那确实很要紧,母后也不知从哪里道听途说了一些小道消息,竟然觉得孤的身子有问题。” “为此,她特意派了周嬷嬷去勤政殿外等着孤,然后又吩咐人从太医院找来几位经验老道的太医,连院判都请了过去,说是要给孤仔细‘瞧瞧’身子可有何不妥。” 呃…… 宋双喜表情僵住,她发誓自己当时真的只是一时气急,脱口而出说的。 哪里能想到皇后娘娘的行动力这么出众,早上刚把她老人家给怼了,她竟然转头就把太子殿下给请过去,还连太医都一起给请去了! 天啦撸,这下可要如何收场? 看着她那双乱转的眼眸,薛允晟扯了扯嘴角:“怎么,敢做不敢当?” “不是,我……噗!”不开口还好,一说话,宋双喜就没忍住破功了。 她连忙用手捂住嘴,身体和肩膀却控制不住地抖动起来。 她能想象到那个场面:太子黑着脸,被一群太医围着,关怀备至地检查身子,皇后娘娘高坐凤座,更是关切不已,时时询问。 然后,几个太医就不约而同的问候太子殿下那方面的“能力”……不行,画面太美,她不敢往下细想了,实在太好笑! 薛允晟的眸色骤然转深,“看来,宋承徽对此事很是得意?” “不,不是的……”宋双喜连忙否认,更是努力克制自己想笑的冲动,但是实在太好笑了,她忍不住! 她越是拼命想忍住笑,就越是笑得更大声! 她这一笑,就如同点燃了烟花的引信,太子殿下面上浮现出一抹似笑非笑的意味,一把扣住宋双喜的手腕,先前那点平静的假象彻底破碎。 “孤的身体有没有问题,你难道不比任何人都清楚?嗯?”他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磁性低沉的嗓音非常好听,却带着一股危险的味道。 第108章 青天白日的不合适 宋双喜的笑声戛然而止,终于意识到“大祸临头”。 “不是的……殿下你听我解释,”她连忙试图辩解,手脚并用起来,“我当时是被皇后娘娘气急了,口不择言,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殿下您龙精虎猛,英明神武,怎么会有问题呢!都是我的错,我胡说八道!” 为时已晚。 薛允晟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将她从凳子上拉了起来,弯腰一抱,她直接被她拦腰抱起。 “殿下,太子殿下,你这是做什么?”宋双喜拼命扑腾。 然而她的举动,并不能阻止一点薛允晟的决心,他反而加快速度,抱着她向内室的床榻走去。 “既然宋承徽心有疑虑,觉得孤不能满足你……”他意味深长地笑着,声音也透着低哑的笑意,“那孤只好辛苦一些,让你亲自体验一番,也好彻底打消你这荒谬的猜测。” “等、等一下!殿下!这青天白日的,怕是不合适吧!”宋双喜慌的一批,连忙求饶,“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我再也不敢口无遮拦,胡说八道、信口开河了!” 可惜,回应她的,是身体陷入柔软锦被的触感,和随之覆上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高大身躯。 平时看着一副冷淡模样的男人,谁知道他背地里极具侵略性,还是个几乎上瘾的! 宋双喜欲哭无泪,逃无可逃。 这一下午,欢喜阁内室的动静未曾停歇。 薛允晟仿佛不知疲倦,又像是打定主意,要用实际行动让宋双喜记住这次信口开河的后果。 起初还有宋双喜带着哭腔的讨饶,到后来,只剩下破碎的呜咽和难以自抑的喘息。 直到窗外的日影一点点偏斜,天空到染上暮色。 等到最后一丝天光消失在窗外,室内终于重归平静。 宋双喜被抱去洗漱又放回床上,薛允晟将她裹在薄毯里,只给她穿了一身薄薄的单衣。 换了平时,她肯定是要据理力争一番的。 可如今,她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下午,她嗓子也都喊哑了。 她浑身酸软得像被拆开重组过,眼皮也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马上就要睁不开了。 在彻底陷入昏睡的前一刻,她模糊的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加粗加亮的大字、反复刷屏 禽——兽—— 然后下一秒,意识就陷入了昏睡之中。 薛允晟一脸餍足的看着怀中累坏了睡过去的宋双喜,眼底闪过一抹暖意。 说不出来的熨帖。 他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然后小心地将她揽入怀中,拉好了那薄被,将她整个人都紧紧包裹住。 睡梦中的宋双喜似乎感觉到这种被钳制的动作,不满的哼了哼。 薛允晟好笑着放松了一些些,她鼻腔里才哼出了一句细碎的娇吟。 罢了,这次就算是小惩大诫,怀里这个胆大包天的小狐狸,看来以后得更严加“管教”才行。至于皇后那边…… 他眸光微冷,这笔账,自有别的算法。 他那个糊涂的母后,看似生在世家大族、打小是以正室夫人培养的,但论起做皇后却是个糊涂蛋。 他从小就看清了这位中宫皇后的真面目。 她分明不是那种心胸宽广的人,明明没有容人之能,却强迫自己跟那些妃嫔,表面上客客气气的做什么姐妹, 私底下又来对他说,都是那些女人抢走了父皇的宠爱,才会让父皇一年到头都去不了几趟凤鸣宫。 可她既然是皇后,手上掌握着权力,还要那劳什子的恩爱做什么?他入宫也不是为了皇帝的宠爱,而是为了巩固家族的地位。结果进宫之后,被皇帝那张脸迷得五迷三道,连自己原本进宫来做什么都给忘了。 她在这种事上拎不清,在对待妃嫔上更是。 做皇后那就好好的摆她皇后的谱就够了,该严时严,该宽时宽,她却偏要每到关键时刻,就要做出一副把那些宫妃当成至亲手足的惺惺作态,该处理的不处理,时间长的,赏罚不分明,又有谁会服她? 想到这里,薛允晟摇头,若非他日渐长大,封了太子,太后亲自警告了她,“做事要赏罚分明,不得徇私。” 还不知她沉迷那种姐妹情深的戏码要到猴年马月。 后来他十五岁封了太子,搬进东宫,她又四处张罗着给他娶亲。 千挑万选的,最后选了她娘家的侄女,说是要亲上加亲,最后被他否决了,这个糊涂母后又是一百个一千个的不满意,还指责他,说他就是不想看着外祖家更好。 天地良心,就外祖家那几个糊涂蛋,能把手头上那个小官做稳就够了,还一心想做什么权臣,也不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所以,最后太子妃的人选是他自己和父皇以及太后商定后定下的。 当然,这个人选是他一早就选好了的。 不过,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薛允晟意识到自己也受了宋双喜的影响,如今也会胡思乱想起这些事来了。 他笑了下,抱着宋双喜,很快也沉入了梦乡。 一觉醒来已经是后半夜了。 宋双喜饿的肚子咕咕叫。 她胡乱抓着头发坐起来,大喊着,“采莲,我要吃饭,我好饿啊!”喊完才发现,旁边有个太子殿下,正支着下巴,煞有其事地看着她。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 四目相对,宋双喜和薛允晟对视了三秒钟。 她先认输了:“……殿下,你大晚上的不睡觉,这么看着人,还怪吓人的呢。” “是么?”薛允晟徐徐坐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中衣,笑道,“我怎么不觉得,孤是在看自己的承徵,难不成,你还不许?” 倒是也不是不许,只不过……就,就…… 宋双喜绞尽脑汁地组织语言,然后她很快就发现,不太对劲,她没吃饭,饿着肚子,为何要跟太子讨论这种事? 她叹了口气,从薛允晟身上爬过,“太子殿下不饿,我还饿呢。” 正说着,就被一双手抱住了不盈一握的腰肢,用力一带,摔进了薛允晟的怀里。 第109章 啥事不往心里搁 宋双喜下意识慌张地抱住了自己,“你,你还想干什么?!” 看着她那副受惊如小鹿一般的眼神,薛允晟忍俊不禁,生出了要故意逗逗她的心思。。 他就这么看着她,看着她。 四目相对,直到他都要亲上去了,宋双喜紧张地闭上眼。 “不就是饿了想吃饭,哪里还用得着你亲自下床?”薛允晟含笑说着,将她放了回去,自己穿鞋下去了。 宋双喜身上一轻,猛地睁开眼,就看见他站在床前了。 他只着一身中衣,一边穿着外衫一边说道,“这会儿天色已经不早了,厨房也没有留火,还好孤对你的脾气秉性有所了解,早早让他们准备了好吃的,放在炉上小火煨一着。” 薛允晟说着,回过头来,一副要奖赏的表情,“孤为你做到这个份儿上,你多少要有所表示吧?” 听见他这样讨功劳,宋双喜一下愣住,难以置信道,“若不是太子殿下,我何至于此。我的一日三餐都有裴教帮我准备,我想吃什么就点什么,而且还能换换口味。” 薛允晟挑了下眉,“这么说,倒是孤的不对了?” 宋双喜心说,那不然呢? 但嘴上她还是老老实实地说道,“这下青天白日的就干这种事,传出去影响实在不好。” 薛允晟闻言笑了一下,没说话,但宋双喜分明从他眼里看到了一句话,“就是要让你长记性,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然后,他便转过去,接着穿衣了。 看着薛允晟穿衣的背影,宋双喜气呼呼地道,“身体正常使用没有问题,也不代表就一定能生出孩子,那是两码事!” “哦?”薛允晟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她,随即传了刘内侍进来,让把宋双喜调理身子的药端进来,他要亲自喂。 宋双喜:“……”不是吧不是吧,那个药我不是偷偷停了吗?怎么会被他抓到? “之前你嫌药苦,偷偷停了药,我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既然你这么说了,孤还非要证明给你看不可。” 薛允晟笑着说出这话,眼神却透着猎人看着猎物般志在必得的神采。 宋双喜:造孽啊! 之后的半个月,太子殿下可谓天天光临欢喜阁。 宋双喜觉得自己快赶上劳模了,说好的东宫妃嫔无数,说好的雨露均沾,怎么KPI全指着她一个人完成? 她生无可恋,不想伺候了,只想赶紧把这位给送走,奈何太子殿下铁了心地要让她知道“后果”,赶也赶不走,骂也骂不走。 薛允晟甚至还主动问她,“如今这个位置待的如何?要不要再往上挪动挪动?” 宋双喜连忙摆手,“如今的位置非常好,不上不下,不显眼不出挑,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 她说着,非常诚恳的说道,“太子殿下,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一生所求,不过是不愁吃喝,不缺吃穿,有片瓦遮头,躺平当咸鱼最好了,您千万别给什么恩典,受不住啊!” 薛允晟眼底闪过一抹晦暗,捏了捏她的鼻子,“瞧你这点出息!旁人恨不得拼尽浑身力气往上爬,你可倒好,给你梯子,你还自己往下撤。” “那不一样,他们有追求,而我的追求就是我自己和家人平平安安,吃饱喝足,平安喜乐,身体健康,吃嘛嘛香。该吃吃该喝喝,啥事不往心里搁!” 薛允晟哭笑不得。 不过这半个月,宋双喜除了伺候太子也没闲着,她跟太子和太子妃求个恩典,从熙春殿里又捞出来几个人。 一个唐选侍、一个吴选侍、一个刘选侍。 唐选侍大名唐今今,蜀中人,不过不是那个唐门的唐,只是因为他爹升迁做了京官,就听从上司的命令,把她这个小女儿送进东宫来凑数。 吴选侍大名吴玉莲,是给太子妃奉茶的时候,莫名其妙就手一滑,把茶水不扣了太子一身,就被贬过来了。 至于刘选侍刘清荷,那就更冤枉了。 她被贬到熙春殿,是因为名字里有一个字跟太子妃重叠,太子说她是大不敬,就给她弄过来了。 实际上,大家懂的都懂,她们这些头脑简单的细作,一来就被发现了,人家演都不演,直接就把他们送到熙春殿坐冷板凳。 刚来的时候大家都做梦一样盼着家里人能来救他们,但时间长了,同样的事情看得多了,就慢慢地领悟到,在他们进东宫的那一天,她们就已经是弃子了。 家里是不会管他们死活的,只会物色新的人选,代替她们。 如今这三人也都在欢喜阁里住着,欢喜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几个房间还是有的。 过去大家一起住在熙春殿,如今在欢喜阁团团圆圆。 于是东宫里就流传了,宋承徵自己生不出孩子,把熙春殿里那些失宠的选侍拉出来凑数争宠的流言。 若真是争宠,那肯定是物色个新鲜面孔,送到殿下身边——怎么也比从熙春殿里捞旧人,具有说服力。 何况,宋承徵她根本就不需要争宠,她巴不得把太子殿下送走呢,问题是,腿长在太子殿下自己身上,他不走啊! 如此没有含金量的谣言,竟然在东宫传的风生水起。人尽皆知。这一看背后就是有人在推波助澜——就像上次她传宋佳悦谣言一样。 宋双喜啧啧感叹:“都是姑奶奶玩剩下的。” 美好的上午,裴元清特意把宋双喜叫过去。 宋双喜屁颠屁颠地带着裴娇就去了,进门就找吃的。 裴元清对她这副嘴馋的模样已经习以为常了,笑着让彩云多上几样点心,还对宋双喜说道,“膳房做的点心,很是别致,待会儿你多吃点。” 宋双喜吃的没空说话,点头入捣蒜。 片刻之后,众人坐下来说话。 裴元清夜没有瞒着,开门见山地问她,“你对流言之事如何看?要不要把那几个选侍重新挑个地方安置?你若是不放心,就挑个近些的。” 宋双喜顿了下,下意识问道,“她们还都只是选侍,给她们单独开一处宫殿,会不会不太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若是觉得位份太低,你看着挑其中一个升了便是。以后就让那个人挑大梁。”裴元清的语气,轻松道仿佛是在说青菜豆腐多少钱。 宋双喜点点头,“那此事就全凭太子妃做主了。” 说完,拽着裴娇起身行礼,“裴娇,还不快谢谢太子妃!” 裴娇一脸茫然地看看太子妃,又看看宋双喜,好似没反应过来是发生了什么。 “傻丫头,宋承徵这是挑了你出来挑大梁。” 第110章 放眼东宫独一份 裴娇受宠若惊,呆若木鸡。 好一会儿,她才艰难地从这个天上砸下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我挑大梁?!不,不会出什么事么?” “胡说,你挑大梁可是水到渠成,怎么就会出大事了。”宋双喜赶紧道。 裴娇还懵着,怎么就轮到她挑大梁了,她不是好不容易才从熙春殿出来的么?在以前,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宋双喜没打扰她的沉浸式震惊,径自对裴元清道,“太子妃,我去熙春殿摇人组团这种谣言能传起来,少不得有人花了大价钱。” “嗯,然后呢?你是如何想的?” “我是这么想的,既然她如此卖力,不喜欢重金砸进去都要栽赃我名声,那我也不能让人家白花钱,事情肯定是要闹得更大一些才更热闹。” 裴元清煞有其事地扬了眉,“此话怎讲?” “能不能和太子殿下商量一下,咱演一出大戏?” “你想要一场什么样的大戏?” “他们不是说,我从熙春殿接她们几人是为了争宠么?那就让她们看看,我争宠是个什么样子!”宋双喜拍着胸脯信誓旦旦,“我保证,一定让他们大跌眼镜!” 裴元清看着她志在必得的模样,已经能想象到太子知道此事之后的反应了。 让殿下帮着制造出雨露均沾的假象么?她也很好奇。 …… 暮色渐浓,薛允晟走出书房。 刘内侍跟在身侧,轻声问:“殿下,是否摆驾欢喜阁?” “先去清秋殿。”薛允晟吩咐道。 刘内侍恭敬应了是,便陪着往清秋殿去了。 薛允晟到时,门口只有一个宫女彩云守着,并没有太多的下人。 彩云要通禀,被他抬手打断,“你家太子妃今日在做什么?” “烹茶,看云,和宋承徵一起聊天解闷,又打了一会儿牌。”彩云恭敬地答道。 薛允晟顿了下,说道:“你下去吧。” “遵命。”彩云躬身退下。 屋里的裴元清已经听到了说话声,便起身迎了过来。 “殿下来了,快请坐。” 薛允晟微微颔首,便让刘内侍出去外头等候了。 她似乎料到太子会来,裴元清早早便已屏退左右,等太子落座之后,便斟了一杯温热的茶推过去。 “之前凤鸣宫的事,让殿下费心了。妾身一直想当面跟殿下说句抱歉的,是我没能护好宋承徵,有愧殿下的嘱托。”裴元清声音温和,带着明显的歉意。 宋双喜是她带过去的,闹出这么大动静,她也有责任。 何况,还传出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法。 薛允晟端起茶杯,指腹摩挲着温润的瓷壁,淡淡道:“母后向来待你颇为严苛,那丫头又是个护着你的,这事怪不得你。是那丫头胆子是越发肥了。” 顿了顿,他抬眼看向裴元清,“她那般不管不顾,母后肯定说了些让她觉得不中听的话,才会激怒了她。” 裴元清苦笑了下,说道:“不过是老生常谈,臣妾都听习惯了,耳朵也听起茧子了,并无所谓。是宋承徵的一番拳拳关爱之心,我感激她的回护。” 薛允晟顿了顿,随即道歉,“抱歉,这么多年让你独自承受骂名,这一次那丫头做的……倒是也不算过火。” 裴元清闻言愣了一下,她刚刚是不是听错了?按照太子殿下这个意思,是不是他并不介意被别人说,是他有问题不能生育? “殿下?”裴元清不禁问出声,“皇后娘娘那边,该是说了一些不太好听的吧?” “是不太好听。双喜应该跟你说过了,孤在勤政殿外就被拦住了,然后母后还特意召了几个太医。”说到这里,薛允晟脸上非但没有怒容,反倒是气笑了。 他的反应,确实出乎裴元清的意料。 她一直以为,男子是很在意这方面的名声的,世俗眼控之中,女子总是成熟女人,但男子似乎不能在这方面上有一丁点的瑕疵,否则便会视为对男子尊严的极大贬损,是个男人都受不了的。 不过,她也没有继续再纠缠这个问题,只是把如今东宫里流传的那些流言,跟太子说了说。 还把宋双喜想把从熙春殿里把那几位选侍带出来,是为了争宠固宠的说法,彻底坐实好钓鱼的想法,也委婉地转述给了薛允晟。 薛允晟沉默片刻,忽然嗤笑一声,“这小丫头片子,主意倒是大。真把孤当工具了?哪里需要就往哪儿摆。” 他的语气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带了点纵容。 “噗嗤——”裴元清没忍住,笑出了声。 虽然“工具”这个说法直白又新奇,但仔细一想,宋双喜那胆大包天的行事作风,可不就是有点把太子殿下当成解决麻烦、达成目的的工具来用的意思吗? 偏偏这“工具”还甘之如饴,甚至主动配合。 这等待遇,放眼东宫也是独一份的。 笑过之后,殿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茶香袅袅,衬得暮色愈发宁静。 好一会儿。 薛允晟放下空茶杯,目光落在裴元清清雅柔和的脸上,忽然开口道,“元清,你可有想过……以后出宫的事?” 裴元清蓦然一怔,手中的茶匙轻轻磕在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抬眼,眸中尽是讶异,甚至有一丝慌乱:“殿下……何出此问?” 真是一个,出人意料的问题。 薛允晟看着她惊讶的模样,脑海中却不期然浮现出另一张总是生机勃勃、敢想敢闹的,宋双喜的脸。 他的声音不禁又温柔了几分:“你是个很好的人。聪慧,明理,也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在这深宫几年,终日与那些俗务打交道,还要承受别人的白眼,终究是委屈你了。” 裴元清差点冲口而出说,不委屈。 但对上他的视线,终归是忍住了。 “孤问你这番话,并非是要提前结束合作的意思,也并非要褫夺你太子妃之位。”薛允晟解释道:“当初你入东宫,并非你心之所愿,你我之间,也早有约定,只是合作。孤从未忘记。” 第111章 隐秘的心事叫心动 “当时你便说过,你心中有喜欢的人往后有自己想去的地方。若事态平息之后,你心中想去之处,或想过的生活依旧没变,待时机成熟,孤会设法,送你平安出宫。” “裴家那边,孤也会替你处理,保证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他语气温和,却处处周到,为她考虑。 裴元清听在耳朵里,心里不禁泛酸,心脏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又酸又胀的。 如此好的太子,如此体贴的丈夫。 字里行间,都是对她的承诺,是允许她追求新生活、重获自由的认可,更是是对她多年付出的最大肯定与回馈。 只是……时间终归改变了一些东西。 裴元清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甚至扬起一个恰到好处带着感激的微笑,点了点头,郑重说道:“元清谢殿下厚爱。此事容我慢慢思量,想好了,我会告诉殿下的。” “好,你何时想好了,便与孤说。不必等到什么特定的时候,若是你哪天厌倦了这宫廷的生活,想飞出去看看,孤便成全你。” 薛允晟慷慨大方,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郑重其事的许诺,绝没有半分虚言。 可在裴元清听来,心中的苦涩,却泛滥成灾。 是啊,她一开始进东宫,的确非她所愿,那时候她也的确心里有人,有想去的地方。 那时候她是裴家权衡利弊送进来的棋子,他是需要裴家势力又必须加以制衡的太子。 他们从一开始就说得明白,合作共赢,互不干涉彼此之间的事情,她也与太子说好,他们不要有夫妻之实,她只做一个名义上的太子妃。 因为她不可以有孩子。 一个带有裴家血脉的皇孙,对太子、对裴家、对她自己,都可能是催命符。 这么多年,她也一直清醒地恪守着这条界限。 可是,人心是肉长的。 很多问题以为无法改变,无法面对,但时间却成了最好的解药。 这么多年,朝夕相对,她亲眼看着他如何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上步步为营,也能看着他偶尔流露出的疲惫与孤独,亲眼看见他的抱负与锋芒。 她陪着他走过那些算计与明枪暗箭,也感受着他对自己虽无男女之情,却始终给予的如初尊重。 这位太子殿下,确实有着过人的心智与气度,事事周全,待她没有半分的不好。 哪怕她在皇后那里受了委屈,他也总是会想办法从皇后那儿再替她讨回来,即便他对他没有一丝的男女之情。 这样好的人,这样好的丈夫,很难让人全然不动心。 当初她的确一心想与他合作,一是保住自己,二是保住裴家。但那份纯粹的合作之情,不知何时,早已掺杂了欣赏、钦佩,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倾慕。 只是那些不应该出现的东西,一直被她深深压在心底,用理智和规矩牢牢束缚,从未表露分毫。 如今,她亲耳听见他许她自由,为她谋划退路,计划将来。 这本该是她当初梦寐以求的解脱,但这一切,心湖却翻涌成了苦海,漫无边际的苦涩浪潮如无声的海浪翻涌着。 心中的那份酸楚苦涩,也悄然蔓延到了舌尖。 裴元清垂下眼帘,借着斟茶的动作,掩去此时不该有的情绪。 再抬眼时,她便已恢复了惯常的温婉端庄,笑容和煦,“殿下,请喝茶。” “你烹的茶还是如此的香醇,那丫头要是能跟你学得一鳞半爪的,也够她半生受用了。”薛允晟浅浅呷了一口,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裴元清嘴角微微翘起,起身谢道,“多谢殿下夸奖,不过速成纸也有它的优点长处不是么?也是元清,受用半生的。” “不必如此多礼,这么多年了,我们早已是知己,朋友。往后你便是出了宫,这一点也绝不会改变的。” 绝不会改变么?这是想肯定她的重要性,但裴元清并没有觉得很高兴。 她满饮了杯中茶,轻笑道,“时候不早了,殿下还要去欢喜阁宋承徵那边吧。她今日可是盼着殿下早些去呢。” 她说着,话里带着一丝的调侃的味道,是惯常她和薛允晟聊起宋双喜时都会有的口吻。 薛允晟并未多心,而是非常顺口地问道,“你那庶妹听说在她的指导下,竟也做了一手不错的家常菜,你不过去尝尝吗?” “不了。”裴元清笑道,“元清想尝妹妹的手艺随时都可以,可不比太子殿下日理万机,吃顿饭都要抽空。殿下的时间,就留着和双喜独处吧。” 说完,她便对着薛允晟行礼道,“恭送太子殿下。” 薛允晟笑笑摇头,饮尽了茶水,这才起身离开。 临出门还叮嘱她早些休息,不要太过挂心裴家的事,裴元清自然含笑答允。 只是,等他转身离开,背影渐渐融入殿外暗下来的天色,裴元清却独自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不知过了多久,炉上的水都煮干了,发出了一股焦糊味。 裴元清才恍然回过神来,手指抚过彻底凉透的茶杯,心中那些苦涩渐渐化开,变成一种空茫的释然,又带着淡淡的怅惘。 各归各位,各自安好。 这样就是最好的。 只是深宫数年,终究在她心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而那个许诺她自由的人,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曾有人在这孤寂的宫墙内,悄无声息地,将他放在心上;又悄无声息地,将他放下。 一切,了无痕迹。 …… 天色彻底黑下来。 欢喜阁里掌了灯,灯火通明。 宋双喜刚吃过了晚饭,还拉着裴娇闲话家常,下人便来通传,事太子殿下来了。 于是,宋双喜兴致勃勃的迎了出来。 这会儿她等的就是太子殿下呢! 所以薛允晟踏入欢喜阁时,迎接他的,便是笑容满面的宋双喜。 “殿下!盼星星盼月亮的,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我这儿有一个大事,等着殿下您拍板执行呢。”宋双喜凑上前挽住薛允晟的袖子,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就这么拉拉扯扯地往内室走,脸上写满了兴奋。 第112章 完了,要长脑子了 薛允晟眉梢微挑,任由她拉着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哦?说来听听。” 宋双喜嘴角上扬,小脸上写满得意,“殿下您瞧,如今外面都在传,我恃宠而骄,在皇后面前都敢大放厥词,还惹得殿下替我平乱子;” “还说我为了争宠固宠不择手段,连熙春殿那帮人都拉出来凑数争宠,太子妃都要‘避其锋芒’。” “这些谣言虽然难听但架不住有人信,那我们可以将计就计了!”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是在期待一件十分美好的事情。 “将计就计?”薛允晟顺着她的话说道,“你想怎么个将计就计法儿?” 有戏!闻言,宋双喜眼睛发光,“居然是将计就计,那我们就顺着他们编造谣言的这个思路去演!我表现得再张扬跋扈一些,殿下您也稍微配合一下,天天进欢喜阁,稍微地冷落一下太子妃,这不就显得我更得宠了?” “到时候我再放出风声,就说殿下您天天晚上在欢喜阁,其实宠幸的不止我一个人,还有那几位刚刚从熙春阁出来的选侍。然后你顺便再给他们晋一下位分,这么一来顺理成章就能把她们几个分出去另立一殿。” “到时候我再和裴娇他们演一出戏,就演一个为了争宠,姐妹翻脸,分道扬镳的戏码。,到时候我少了盟友,多了竞争对手,那些藏在暗处眼红我得宠的人,以及对东宫有异心的,肯定会坐不住!” 她越说越觉得可行,小脸激动得泛红,最后拍着胸脯,豪气干云地保证:“演戏我在行趁着他们加紧活动试图取代我,或者是想方设法往我身边塞人打探消息的时候,这就是现成的‘鱼饵,我负责打窝,保管再给您吊出一批细作来!” 薛允晟全程没有打断,安静地听她慷慨陈词完毕,才慢悠悠地开口,“嗯,想法不错。太子妃已经同孤说过了。” “殿下去过清秋殿,见过太子妃了?”宋双喜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那敢情好!有太子妃打配合,这戏肯定更精彩,殿下,我主意您觉得如何?什么时候开场?” 在宋双喜眼里,这事儿已经十拿九稳了,太子妃都帮忙说情了,太子还能不同意? 然而,薛允晟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微微倾身向前,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计划听起来是挺热闹的。但是——” 他话锋一转,带着居髙临下的审视:“宋承徵,你这所谓的计划无异于胡闹,你想让孤还有太子妃配合你演这么一出荒唐的戏码,孤还有担心会因此让东宫陷入流言和非议之中。如此严重之事,当慎之又慎。” 有这么严重吗?还要慎之又慎。 宋双喜眨眨眼,严重怀疑薛允晟是在趁机提条件坑她,但她没有证据。 “……殿下的意思是?” 薛允晟嘴角微勾,“宋承徽打算用什么条件,来说服孤同意?或者说,你用什么保证,东宫陷入诸多流言和非议,不会影响孤在朝上的地位,你又要用什么作保,孤不会因为这些流言非议而被御史参奏一本,说孤私生活作风混乱,引起父皇斥责?” 啊这…… 宋双喜搓了搓手,故意把话题拔到这个高度,太子殿下这是诚心要坑她呀! 她心里明白,却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假作茫然不懂。 她弱弱说道:“……妾,妾这不是在帮殿下抓细作、清理门户吗?这是对东宫百利而无一害的,殿下分明应该高兴还来不及,怎么还要提条件?” 薛允晟闻言,捏起了她的下巴,“这不是你想要的吗?你为了你想要的东西,对孤提了要求,孤也对你提条件,这不是应该的吗?条件和要求都应该是相互的才是,这才叫公平。” 宋双喜挠挠头:完蛋,要长脑子了! “看来宋承徽是还没想好。……”薛允晟忽然低笑一声,忽然就伸手揽住她的腰肢。 只是轻轻一带,宋双喜便觉得整个人失去重心,天旋地转间,已经被他稳稳地压在了柔软的床榻之上。 “哎!”宋双喜惊呼一声,“殿下你干什么?这光天化日的……” “天已经黑了。”薛允晟打断她,俯身在她耳边低语道,“既然宋承徵没想好条件,又想着要孤配合你的表演,那么……”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薛允晟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那孤便委屈一些,先问宋承徵收点定金吧。” “等等,殿下!这跟定金有什么关系?我们不是在商量正事吗?!你分明就是在耍……唔……” 流氓二字愣是被他吞进去了。 宋双喜所有的抗议都被堵住了。 薛允晟显然不打算在言语上多做纠缠,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是他最“擅长”的方式,来收取他的定金。 这一夜,宋双喜再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祸从口出”,草率,太草率了! 然后,她一次一次地被带往云端,又重重跌下,折腾了一次又一次。 她欲哭无泪,只能在心中暗骂:薛允晟,你简直不是人!你就不会累的吗?! 谁家太子天天这么折腾的,白天干完晚上还来。 造孽啊! 她在心里哀嚎了无数遍,身体却十分诚实地在他的攻城略地之下,溃不成军。 到了后半夜,宋双喜感觉自己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榨干,灵魂都快出窍了,薛允晟才勉强放过了她。 她再次被抱去清理,然后放回床上,她动都不带动的,就像一滩软泥般瘫在床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弹动一下。 然后就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感觉到薛允晟起身,准备去上朝。 他好像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很温柔,还带着点笑意。 但宋双喜实在太困了,只知道耳朵里传来几个字,脑子困的无法分辨,只含糊地“嗯”了一声,便再次陷入了憨甜的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 宋双喜在沉沉的梦境里,薛允晟离开时留下的那句飘忽的话语,突然在脑海里清晰起来,组合成了四个字: 如你所愿。 第113章 劝生与担忧 “……如你所愿?!” 宋双喜猛地一个激灵,直接从床上弹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顿时睡意全无。 “太子殿下答应我了?他真的答应了?!” 她这个反应太大了,直接把正轻手轻脚进来准备伺候她起床的采莲吓了一跳,手里端着的热水都差点打翻了。 采莲:危! 她手忙脚乱地稳住水盆,放好了,便赶紧上前。 采莲拍着胸口,缓了口气,才抿嘴笑道:“承徽醒了?太子殿下天不亮去上朝前,确实吩咐下来了。说是裴选侍侍奉有功,晋为裴昭训,赐住咱们欢喜阁旁边的明玉阁,一应份例待遇都提上来。还有,刘选侍、孙选侍、王选侍三位,如何安置,殿下说……全凭承徽您看着安排。” “真的?!”宋双喜眼睛瞬间亮了,她抓着凌乱的被子,又惊又喜,还有点不敢相信。 “太好了!昨晚总算没白……”她及时刹住话头,但脸上的和兴奋怎么也掩饰不住。 不过,这代价是不是也太“沉重”了点。 想到薛允晟昨晚那番“惨无人道”的压榨,宋双喜忍不住揉了揉酸痛的腰。 算了,管他呢!目的达到了就行! 宋双喜虽然没有说完,采莲却明白了她的意思,脸颊微红,低下头去。 太子殿下每次来欢喜阁的动静,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就算不想听,那隐约的声响和承徽时而压抑时而难耐的语调,也足以让人面红耳赤。 她小声应答道:“殿下对承徽真好。连这种要太子妃娘娘一起配合对外演戏的事、还有给妃嫔晋位份都答应了。可见殿下心里,是把承徽看得很重的。” 宋双喜嘴巴喏了喏,没吭声。 虽然这一切建立在不太平等的压榨上,违背了劳动法精神,但某种程度来说,采莲说的没错。 在这种封建社会里,太子殿下这种国之储君,就是站在云端等人中龙凤,得他一个青眼,寻常人该感恩戴德,永志不忘才对——就算是现在,也是一样的道理。 不过…… 采莲顿了顿,抬眼悄悄看了看宋双喜的脸色,带着殷切的期盼道:“承徽如今恩宠正浓,若是能再争气些,早日为太子殿下诞下麟儿,无论是小皇孙还是小郡主,想必都会得殿下的疼爱,定会看得跟眼珠子一般重要呢!” 这话放在采莲身上来说,没有任何的毛病。 但宋双喜听完,脸上的笑容却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连你也这么觉得?觉得……我该赶紧生个孩子?”她的语气有些微妙。 “自然。”采莲用力点头,“夫妻之间,生儿育女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后宫之中,母凭子贵,也是最寻常不过的。” 采莲顿了顿,强调道,“承徽您福气好,得殿下宠爱,这子嗣便是迟早的事。如今殿下还没有子嗣,若是由承徵您诞下殿下的长子或者长女,那便是顶顶了不得的大事!” “……”宋双喜不禁沉默了。 她看着采莲那双清澈、写满真诚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在这个时代,似乎所有人都将“生孩子”视为女子最大的价值,生孩子也是女子在后宅中稳固地位的不二法门。 可她们中,有多少人真正明白,“生孩子”三个字,是需要以生命为赌注的? 那种关于孕期风险、分娩危险、产后后遗症的现代医学科普,放在这个时代,只怕会被人觉得她是胡思乱想、杞人忧天——在网络发达的时代,科普也被妖魔化,何况是这个时代背景下。 而且她从没有忘记,自己只是个穿进故事里的,本该一早就嘎嘣的炮灰女配,能活着不容易了,所以她想当个咸鱼苟活着。 像那种生下太子的,长子长女,然后身份水涨船高,母凭子贵。风光无限、风头无两的事,她是一点都不想的。 思及此,宋双喜幽幽地叹了口气,精神头全无,又躺了回去。 “承徽!您怎么了?”她无精打采的模样把采莲吓坏了,采莲连忙伸手去探宋双喜的额头,语气焦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昨晚累着了?还是着凉了?我这就让人去请太医。” 说着,她将着急地往外走。 “回来。”宋双喜拉住她的手,“我没生病,也没有不舒服。只是心里不舒服。” 采莲愣住,转回来,“承徵因为什么心里不舒服?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傻姑娘,你没有做错,是刚才说到生孩子这件事,我心里,我……”宋双喜顿了下,“我只是……怕死。” “……怕死?”采莲愣住,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生孩子和怕死,在她朴素的认知里,似乎并不直接挂钩。 她想了想,认真地宽慰道:“承徽别怕,宫里这么多医术高明的太医呢,还有经验老道的嬷嬷们,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宋双喜决定给这个单纯的姑娘上一课:“傻采莲,有更好的大夫,只能说是万一出了危险,应对得更及时,存活的机会更大些。但这不代表,生孩子本身就没有生命危险了。” 她拉着采莲在床边坐下,语气变得严肃:“你小时候,总听说过谁家媳妇生孩子难产,大人没了,或者孩子没了的吧?” 采莲先前没吓到过这些,被她问得一怔,随即点头:“……有的。我老家隔壁村,就有一个婶子,生孩子生了两天一夜,大人孩子都没了。” 她说着,声音低了下去,“还有我三婶……也是生我堂弟的时候难产没的。那个堂弟倒是活下来了,可我三叔没过半年就续了弦,新三婶进门后,对我那堂弟也不好,我三叔也不怎么管……” 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显然是想起了那个可怜堂弟的遭遇。 “是啊,都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宋双喜叹了口气,感慨道,“你看,这就是现实。女人生孩子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就算侥幸母子平安,往后的日子也未必就好过。人心易变,尤其是在这富贵权势堆里。你瞧我那个爹……” 宋双喜忍不住把渣爹拉出来做范本,“宋相还是我亲爹呢,跟我娘还是打小定亲,不也就那样吗?为了利益,什么都能牺牲。” 采莲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小心翼翼地问:“所以,承徵是担心,万一……殿下将来也和宋相一样?”后面“始乱终弃”四个字,她没敢说出口。 宋双喜没有说乎,她不否认自己有这方面的隐忧。 第114章 生孩子系列科普 一旦有了孩子,那便是割舍不断的牵绊,甚至只要怀上,就会被无形地束缚在这深宫 她与太子之间的关系也会变得更加复杂和被动。 当然,但比起男人可能变心,她更恐惧的,是生育本身那不可控的风险。 于是,宋双喜破天荒地没先惦记吃饭,而是拉着采莲,坐在床上,认真详细地科普起生育可能面临的各种风险和代价。 从孕早期的妊娠反应,到孕中晚期可能出现的妊娠高血压、糖尿病对母体的损害;从胎儿可能出现的各种先天问题,以及分娩时可能遭遇的胎位不正、大出血、羊水栓塞等要命的突发状况; 再到生产后可能留下的各种后遗症,如盆底肌损伤、腹直肌分离、妊娠纹、产后抑郁等等…… 她说得并不晦涩,用采莲能听懂的语言,采莲起初是疑惑,然后是惊讶,等到宋双喜说到“可能大人没了孩子也没了,或者大人没了孩子活了但没了娘”时,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了想起那个难产的三婶,想起那些听过的村里的婶子嫂子们生孩子的事,加上宋双喜的科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背后都发冷。 “……原来生孩子并不只是肚子变大然后就能生下来?还有那么多可怕的问题?” 采莲一时间难以置信,“所、所以……承徵您是因为知道这些,才会害怕,才不想那么早生孩子?” 宋双喜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也不是完全不想,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为了吓唬你,而是想让你知道,生孩子这件事情是有非常大的风险的,我们必须清楚自己要面对什么,做好准备,然后再去做这件事。” “还有就是,我如今这年纪太小了,生孩子的风险也会高很多。” 采莲呆了呆,迟钝地问了一句,“可,承徵不是已经满十六吗?也不算很小了。以前我三婶出嫁的时候就十三岁,十四岁就生孩子……” “所以风险才高,十三四岁自己还是个孩子,怎么能生孩子呢?”宋双喜急忙打断她,这么小的年纪生孩子,实在是触及到她一个现代人的道德底线的。 她的语速太快,态度着急,把本来就被她的科普给震惊到的采莲又吓了一跳。 “承徵,您别说了……奴婢听着都害怕了。”她甚至下意识地喃喃道,“这,这也太吓人了,我,我以后都不想生了……” 宋双喜只好放缓了声音,说道,“生孩子这件事是肯定会发生的,毕竟人类延续肯定要靠生孩子。但太小生肯定是不行的,一来是风险高,二来对自己也不负责。起码要等身体发育完成,再去生孩子也来得及,那时候抗风险能力也高。” 什么抗风险这些词听着怪陌生的,但采莲却觉得自己能听得明白她的意思。 “承徵的意思是,您是想替太子殿下生孩子的,但不是现在,因为你觉得自己年纪还小,身体还不够强壮。对吗?” “乖,孺子可教也!”宋双喜捏捏她的脸,对此非常满意。 采莲松了口气,“所以长大一点再生孩子,就没有那么危险了,对吧?” 瞧给孩子吓的,真吓坏了呢。 宋双喜失笑道,“我刚才与你说的那些风险不是每个人都会发生的,只是说在怀孕生子的这个过程,每个女人都可能碰上,所以我们才要提前做好准备,防患于未然。” 生怕采莲真的吓出心里阴影,她又补充道,“不必因为心生恐惧,就去惧怕这个生育的过程,如果你不喜欢孩子,那就不勉强,若是你喜欢孩子,不妨做好了准备,咱们一一思量如何解决问题。” 采莲余悸未消,将信将疑地点了头。 宋双喜只把这个科普当成一个平平无奇的事情,之后便该吃吃该喝喝,啥事不往心里搁。 只是默默盘算,如今他这个身体还有韩正,不利于怀孕,但万一天天这么吃药,哪天就好了。 太子殿下又来的这么频繁,很容易中招的。…… 但不知为何,关于生育风险这个话题很快就在东宫里面悄然流行起来。 在又一次的请安之后,裴元清特意留下宋双喜,还屏退左右,单独问她问,“你是不是跟你身边的采莲那丫头说什么了?” 宋双喜:“啊?” 反应过来之后,接着问,“采莲是不是做什么错事了?不太过分的话,太子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倒也不是什么错事,只是那个丫头吧……嘶。”裴元清斟酌着用词,一时间有些为难。 宋双喜等到脖子都长了,表情非常用力,然后…… 太子妃还是没憋出合适的形容词,只能用一个不太准确的词汇说道,“采莲她,看上去像是受了惊吓,而且是很重的惊吓。” “惊吓?”宋双喜这么冷,随即反应过来,难不成那是那天跟她说的科普,把她吓坏了? 想到这里,宋双喜赶紧道,“太子妃,麻烦您好好的描述一下,采莲她究竟干了什么?” 裴元清简单把事情说了一下。 那天彩云去欢喜阁传她的口信,喊宋双喜吃好吃的,就看见采莲一个人失魂落魄的在那游荡,还以为她是做错事挨了罚。 彩云便好心地上前去想安慰她,结果安慰的话刚说出口,采莲就吓得哇哇大哭,还说什么,以后再也不生孩子了,然后巴拉巴拉地说了一堆生孩子的风险,还说了她家三婶生孩子难产的事情。 宋双喜惊讶地捂住嘴:不好,闯祸了,真是我那天科普干的好事? “不对啊,若只是这样,也不至于说今天大家都用那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一开始还以为我这恃宠而骄,演的太过头了,但是我又好像听见他们在说什么生孩子的风险。彩云也不是那种多嘴的人。” 裴元清点点头,“彩云是个恪尽职守的,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采莲跟她说那些,原本也不算什么事情……” 第115章 戏精附体 宋双喜赞同地连连点头。 裴元清顿了顿,接着说道,“但问题就出在,那天采莲在跟彩云在说话的时候,还有其他的宫女下人路过,这些话就会让他们听了去。” “然后,他们就在东宫里传了起来?”宋双喜斗胆一猜。 裴元清闻言微微一笑,别提多温柔、多端庄了。 宋双喜悬着的心“啪叽”一下摔洗了。 完了,闯大祸了。 之前不久她才当着皇后的面说东宫没有子嗣,很可能跟太子殿下脱不开关系,害得太子殿下在勤政殿外就被皇后派去的人给截下来,拉过去检查身体。 这谣言要是再传出去,加上她近来“培植人手”、“蓄意争宠”的闲话一起,皇后不得说是他故意为之,新账旧账跟她一起算了? 思及此,宋双喜不由得打了个韩婵,一把抱住了裴元清的胳膊,“太子妃,这可是件大事啊。皇后娘娘不会对我怎么样吧,你得救我呀。” 看一向古灵精怪的宋双喜吓成这样,裴元清忍俊不禁,“天不怕地不怕的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那不一样,之前是因为仗着自己没有把柄在皇后娘娘手里,她还指着我给太子殿下传宗接代,所以才能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那如今呢?怎么不行了?”裴元清不解地问道。 宋双喜沮丧地噘了噘嘴,说道,“……如今,我已经在皇后娘娘那里留下了案底,而且最近行事如此,高调嚣张,皇后只能磨刀霍霍了。” “之前皇后不好对我下手,是因为殿下不近女色,最近这些征兆,肯定会让皇后觉得有了别的人可以替代我,她下手一定不会饶了我的!嘤嘤嘤……” 她明明说的很有道理,最后又非要加上一串喜剧感十足淡定哭腔,戏精附体一般的操作,裴元清终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你你,太子妃,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笑我呢?你这怕不是要落井下石?”宋双喜夸张地学着西子捧心的动作,嘤嘤嘤的好不可怜,“没想到,我宋双喜也有墙倒众人推的一天,太无助了。” 她演的认真且投入,裴元清除了被逗笑,还是被逗笑。 在门口悄无声息站着的那位太子殿下,就有些无奈了。 薛允晟扶额,无奈地摇摇头。 宋双喜演着演着,也发觉气氛不太对劲,尤其是太子妃的目光一直看向门口的方向。 她定了定神,连忙回头,就看见,英明神武,英俊潇洒、高大威猛、一表人才的太子殿下,正站在门口,煞有其事的打量着她。 “宋双喜,你有今日,不应该是得益于你行事高调,不给别人留余地么?要是皇后真的听了这些流言蜚语,对你下手,那也是你自己所做不足,给了别人机会。你怎么好意思让太子妃给你善后的?” 宋双喜只是一顿,几乎是立刻的,就组织了一顶高帽子戴回去,“殿下,您怎么能倒打一耙呢?我苦心孤诣,呕心沥血,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谁呀?还不都是为了殿下您着想呢!” 她表情夸张地说着站起来,还一只手捂着心口,做足了弱柳扶风的姿态。 “要不是为了替殿下引出暗藏在水面下的那些细作,妾小小一个承徵,何必以身犯险,主动暴露成为别人攻击的目标?” “妾做这一切,不求殿下对我多几分疼惜,但至少殿下应该另眼相看才是,却没想到,殿下如今竟是这般看我的,妾真是太痛心了。” 咋说这努力的挤出了两滴眼泪,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 演技十分逼真。 薛允晟和裴元清不约而同的挑了下眉头。 “说吧,你想干什么?这次又是什么幺蛾子呀?”薛允晟开门见山地问。 说完,迈着他的大长腿走进来,在裴元清的左侧坐下,正好被裴元清和宋双喜夹在中间。 裴元清神色温和,若无其事地给他斟了杯茶。 宋双喜脸色的痛心疾首一顿,随即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殿下怎么知道我打小算盘了?” 她哪里还有半点方才那痛心的模样?分明是心想事成。 薛允晟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眼,露出一个,“我还不知道你”的眼神。 但这个眼神,在宋双喜单方面的解读来说,颇有“你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想拉什么屎”的意思,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不过,那不是重点,也不重要。 宋双喜脸色迅速变幻,随即堆起一抹谄媚道,“眼下东宫里流言纷飞。争议不断。若是皇后娘娘在这个时候趁机发难,殿下只怕也很难护住我完全不被皇后娘娘惩罚。” “所以,为了自保,我应该有所举动,来转移皇后娘娘的注意力才行。” 她说的头头是道。 薛允晟呷了口茶,扶额道,“说吧,究竟想干什么?直言便是。” 当然,他心里还有一句话,那就是:至多,你说的太过分,孤不同意便是。 宋双喜仿佛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但也没有计较,兴奋地托了腮凑过去。 “殿下,我想回一趟宋家省亲。” 闻言,不禁薛允晟顿了下,连裴元清都顿了顿。 薛允晟笑着调侃,“太子妃回家省亲都没有你这么勤。你只是个承徵啊,这是要让天下人都看着孤为你一次又一次破例,嗯?” “这下不是答应了要配合我演戏的啊,在哪里演不是演。这正好一箭双雕了。” 宋双喜说着,傲娇地扬起下巴,“而且,这么些天了,宋淮都没有进一步动作,最后一直被动的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所以我决定先发制人。” 薛允晟却在她这句“先发制人”里面听出了别的意思。 这哪里是回去省亲的?分明是去宋府挑事的。 “你可真是唯恐天下不乱。”薛允晟无奈笑道。 “殿下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身为东宫的承徵,是殿下的人,那出门在外便代表着殿下您和东宫,怎么可能会乱来?我行事十分有章法的,殿下尽可放心。” 薛允晟好笑地点点头,“对对对,你有章法。”能放心就怪了。 第116章 抱抱蹭蹭撒娇 宋双喜:?这是鄙视,赤果果的鄙视! 裴元清也忍不住发笑,“我也相信宋承徵做事有章法。” 他们俩这一唱一和的,给宋双喜气得鼓起腮帮子,双手叉腰道,“那殿下到底允是不允嘛?你若是不允,那我便,便……” “便什么?怎么不说了?”薛允晟挑眉,捏了捏她瞬间垮掉的小脸。 宋双喜演不下去,一头靠在他怀里,抱着他的腰腹蹭了蹭,撒娇道,“殿下~~你就大人大量大发慈悲,大人不计小人过,让我回宋府省亲吧!” 说着,她又连忙补充道,“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的,一定能给你带来一个好消息!不,不止一个好消息,可以有很多个好消息。” 薛允晟哪里受得了她这样又蹭又撒娇的,早已经心猿意马,眸色都深了几分。 “行,既然你非去不可,那就去吧。”薛允晟语气无奈,带着几分妥协的味道。 宋双喜欢天喜地的正想答应,他话锋一转,又说道,“不过人手要由我安排,人手必须带足,保证你的安全。至于孤如何安排,你不得有异议。” 宋双喜闻言撅了撅嘴,无声的发出抗议。 裴元清见状,轻声说道,“殿下宋承志回宋府,我也想出去看看,顺便去外面看看市井的热闹。” 生怕太子殿下不答应似的,他又补充了一句,“这宫里的日子,日复一日,属实是无聊,还望殿下恩准。” 薛允晟扶额,“太子妃,你也被这丫头带坏了。” 说完,用一副迫于无奈的口吻说道,“罢了,既然都想去,那便去吧。但你回头记得再去裴家看一眼,省得让外人说,孤只重这个承徵,却忽视了自己的原配嫡妻。” 裴元清闻言“噗嗤”笑出声,连忙用帕子捂嘴道,“殿下,这哪里是怕别人说你,分明是怕别人诟病咱们家宋承徵。” 她用“我早就看穿你的心思”的眼神看着薛允晟。 薛允晟也没有反驳,低低地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笑。 宋双喜这个请旨回家省亲的人,反倒成了闲人,一句话都插不上。 她百无聊赖的眼睛在太子和太子妃中间来了又回,反反复复拉锯,最终只得出一个结论—— 这二位当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呀!他们若是一对该多好? 可惜了,金童玉女,郎才女貌这种佳偶天成,通常都只在话本子里,结果她穿个剧,还把这个佳偶天成给拆了CP,造孽哟! …… 翌日。 东宫宽敞精美的马车再次驶离宫门,朝着宋府的方向而去。 车厢内,太子妃裴元清又一次换上了普通女官的装束,与一身锦绣、做足承徽派头的宋双喜并肩而坐。 她一派大家闺秀的做派,坐在那里腰杆挺的笔直,虽然衣着简朴,但在气势上却丝毫不输。 宋双喜看着十分羡慕,连连点头,这就是世家大族养出来的嫡女,就算穿的再朴素,浑身的气质都是挡不住的。 这就是底蕴世家大族的底蕴! “怎么了?一直这么看着我?”裴元清被她盯的有些脸热,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是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哦,不是!”宋双喜肯定以及笃定的说道,“我是在看太子妃好看,太子妃气质出众,端方典雅。真是好一派国母的风姿,太叫人羡慕了!” 宋双喜这一张嘴就哄人的套路,裴元清早就熟悉了,但还是架不住她这番夸奖实在情真意切的,听得人心花怒放的。 “你这小嘴就是甜,殿下是不是就靠你这招给哄住的?”裴元清开玩笑道。 要是别人说这话,宋双喜一定会觉得她是带着有贬义的色彩在里面的,可是太子妃裴元清眼里坦坦荡荡,干净明澈,没有半分看不起她的意思,就是单纯的开玩笑。 宋双喜撅起嘴,佯怒道,“太子妃这是看不起我呢,我怎么可能用这种手段就把殿下哄住了。这不仅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殿下呢。” 刚说完,她自己就忍不住笑了。 裴元清忍俊不禁,很喜欢这种自在的感觉,不管他心情有多么的不好,但每次只要跟宋双喜坐在一起,就总是轻易的就被她逗笑。 这人就像是个天然的开心果,不管做什么,都体贴熨贴,叫人窝心。 裴元清笑了笑,望向窗外流动的市井画卷上,“这外面的市井可真热闹,充满着人间烟火气。看着就叫人羡慕。” 她忽然发现,自己内心深处,或许更眷恋这种充满生机的、自由的市井气息,而非那座金碧辉煌却步步惊心的牢笼。 这个认知,让她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莫名轻松了几分。 宋双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上午的街道已经很热闹了,挑着担子的货郎吆喝着自己的针头线脑,菜农的摊子上摆着新鲜的瓜果蔬菜,早点铺子蒸腾着白色的雾气与诱人的香气,还有各种卖着胭脂水粉的,小孩玩具的。 孩童在巷口追逐嬉戏,妇人三三两两地并肩,一边逛一边有说有笑。 街上男女老少皆有,这一切都充满了生机与活力,与后宫里的森严规矩、一板一眼,截然不同。 “是啊,这人间烟火气,真叫人羡慕。”宋双喜也发出同款感慨,但话锋一转,又接着说道,“可人间烟火气就是要在市井之间,倘若宫中也这般热闹,那就要出大事儿了。” 裴元清闻言一怔,“宋承徵何出此言?” 宋双喜这才意识到自己嘴太快,说错话了,也只能赶紧找个借口遮掩一下。 “我曾在某本书上看过先贤的论调,说是站在高处的君王,越要忍受得住寂寞,才能为天下带来歌舞升平,安居乐业。若是宫中天天歌舞升平,那百姓就很难安居乐业了。” 她的话浅显易懂,没有什么侃侃而谈的大道理,但裴元去了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啊,若是宫中天天歌舞升平,那百姓就很难安居乐业了。所以偶尔出宫看看,已经很好了。” 看着这些平凡却真实的烟火气,裴元清心中那份淡淡苦涩与怅惘,似乎被冲淡了不少。 她喜欢人间烟火气,但前提是要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所以他便是守在宫中,又有何妨? 想通了这一点,裴元清心头越发松快。 第117章 再次省亲换打法 马车一路往前去。 东宫嫔妃回家省亲的仪仗不小,虽未动用太子妃的全副仪仗,但东宫侍卫、宫女内侍随行,车马煊赫,比之上次有过之而无不及,引得街坊邻里再次探头探脑。 宋府门前,宋夫人得了消息,早已带着府中所有女眷,规规矩矩地候在大门外。 有了上次惨痛的教训,这一次她再不敢有丝毫怠慢。一见车驾停稳,连忙领着众人上前,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臣妇恭迎宋承徽!恭迎……”她顿了顿,看向那位跟在宋双喜身后下车、依旧作女官打扮的裴元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声音更恭敬了几分,“恭迎贵人!” 她不敢点破太子妃的身份,只能用“贵人”代称,态度却比上次面对宋双喜一人时,要惶恐谨慎得多。 后面的宋府妾室和庶女们,也都纷纷行礼。 宋双喜扶着采莲的手下车,回身又扶下太子妃,这才抬手道,“都起来吧,自家人,不必这么多繁文缛节。” 她的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有承徽的威仪,又不失归家省亲该有的温和。 叫人看了也挑不出错处来。 进入正厅,分宾主落座。 太子妃自然在上座,她的身份不需多说,众人心照不宣。 宋夫人这次学乖了,不等宋双喜挑剔,便主动命人奉上了最好的茶点,桌椅器皿也一应是库房里上好的货色,生怕再被抓到错处。 主要还是她如今手上没有可用的人,自己嫡亲的女儿又是那般模样,还需要靠着宋双喜在东宫给她铺路、也需要宋双喜这个承徵,帮她稳住宋淮。 所以正所谓求人办事,总是要给个好脸色的,姿态放的低一些,只要能达到目的就行。 所以她脸上一直堆着殷勤的笑容。 不过,也只是脸色而已,宋夫人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一侧站着的的几位庶女,这都是她最近精心挑选、有意培养的。 往后都是准备日后送入东宫或用于其他联姻的棋子。 “承徵,你如今出息了,在太子殿下跟前得脸,是咱们宋家的荣耀。”宋夫人语气亲热,仿佛之前的龃龉从未发生,脸上的笑容都格外的亲热。 宋双喜不接她的话,只淡淡笑了下,低头呷了口茶水。 宋夫人碰了软钉子也不介意,若无其事地上道,“你这些妹妹们,年纪尚小,不懂事,你若有空,也该多提点提点她们,教教她们该如何讨贵人欢心才是。” 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看向那几位庶女,又补充道,“你们都是宋家的女儿,若是多几个有出息的,相互扶持,往后才能长久的富贵下去,是不是?” 那几位庶女也连忙看向宋双喜,从前大家都是一个宋府的庶女,如今她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无论是为了脱离这宋府,还是给自己留一条出路,她们都希望能从宋双喜身上取取经。 该如何讨贵人欢心?她怎么不干脆直白点,就说是想学如何笼络住男人的心得了。 宋双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对这个说法很是无语,宋夫人显然是找错老师了。 她上辈子活了快三十年都没搞定过感情问题,最烦的就是各种套路和“大饼”。 笼络男人的心?我自己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这经验能教吗?难不成让我教她们怎么在太子面前发疯?还是教她们怎么跟皇后对骂,搞不好就是掉脑袋的罪名。可不能害人。 但面上,她还是维持着得体的浅笑,点了点头,颇为真诚的说道:“大夫人说得是,我们都是宋家的女儿,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妹妹们各有各的好,日后若有机会,母亲也可带她们来东宫走走,见见世面。” 她说的真诚,其实这话就是敷衍的宋夫人的,她不下帖子,宋夫人还能真带了一帮庶女去东宫不成?比起她,宋夫人更怕传出去丢人才对。 “好好好!有你这句话,母亲就放心了!” 宋夫人她自认为是自己暂时稳住了宋双喜,也为庶女们铺了路,为她左家以后光耀门楣铺了路,顿时心中大定。 宋双喜耸了下眉毛,没再接茬儿。 又坐了一会儿,废话也都寒暄得差不多了,宋双喜变放下茶盏,看向宋夫人道,“对了,大夫人,我这次回来,除了给家里来看看,也是想看看三姐姐的情况。” 宋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你,你看她做什么?” 宋双喜眨眨眼,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听说她之前身子一直不适,太医来看过几次之后,又说宋家这边说不用再看了,我不好勉强,但心中很是挂念。可否让我去佳期阁探望一下?” 宋夫人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了:让她去看宋佳悦?万一被宋双喜看到宋佳悦的惨状,借题发挥怎么办? 而且佳悦会变成这样,都怪她!她如今做出这般做派,到底是有什么图谋? 宋夫人就想拿捏着宋双喜,又要提防她趁机生事,所以心中忐忑不平。 “悦儿她……”宋夫人眼神闪烁,试图推脱。 “她如今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需要静养,太医也说了,不要让外人去打扰她,这个时候过去,万一冲撞了你和贵人,要是让他的病情再加重,怕是都不好。不如……” “大夫人。”宋双喜打断她的话,声音温和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三姐姐是我嫡亲的娣姐。我如今虽蒙殿下恩典,有了些许体面,但姐妹情分不敢忘。我回家省亲,姐姐病着,我若连她的院门都不踏进一步,传扬出去,外人会如何议论我?只怕会说我得意忘形忘恩负义,有了富贵了便不认血脉亲人。这样的名声,我担不起,传出去对宋家的名声也不好听吧?” “何况,你既然都亲口说三姐姐的病都快好了,又何谈冲撞?又如何会再加重?” 说着,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一般地看向宋夫人:“难不成,大夫人还要看到宋家再次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吗?到时候宋家脸上也无光,难道这是大夫人想要的吗?” 第118章 宋佳悦装疯的 第118章宋佳悦装疯的 宋双喜她这番话,直接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把人情世故、家族声誉都搬了出来。 若是宋夫人再拒绝,反倒显得她这个嫡母不近人情,不识大体。 往小了说,她是阻碍宋承徵与嫡姐的姐妹相见,往大了说,就会坐实了宋家内部不睦的传闻,连带着之前好不容易平息的宋家嫡女的流言,还可能再起波澜。 想到这些,再看到宋双喜那副“我是为宋家好”的坦荡模样,宋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堵得慌。 这宋双喜过去是她精心培养的庶女,那个时候宋淮要挑选人送进东宫,她原是想着让她进宫去,不但能完成宋淮交给的任务,也是堵了东宫的嘴。 反正她在东宫,总归是个眼线,还能替她传递不少消息,没想到这枚棋子如今失控,反倒成了制约她的人! 宋夫人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位看似安静、实则存在感极强的太子妃裴元清,清楚地知道,宋双喜今日想去看宋佳悦的事,她是拦不住了。 宋夫人只得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和,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是,是母亲考虑不周了。你与你三姐姐向来感情甚笃,情深义重的,难得回家一趟,是该去看看她的。” 宣誓认可了宋双喜要去探望宋佳悦的行为,顿了顿,又补充说明道,“只是,如今悦儿确实还未完全恢复好,你……你们去看看便好,莫要久留,也别把她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 “大夫人放心,我省得。”宋双喜微微笑道,站起身,对着裴元清微微颔首,“贵人可要一同去看看我那嫡亲的三姐姐?” “也好。”裴元清会意,轻轻点头。 宋夫人悬着的那颗心,终于嘎嘣一下嗝屁了。 太子妃也去,那这等丑事是彻底遮掩不住了,但她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宋双喜和裴元清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一行人便朝着佳期阁行去。 宋夫人早早吩咐了人,先赶去佳期阁,然后便跟在宋双喜和裴元清的后面,缓缓行去。 她心中忐忑不安,只盼着宋佳悦今日能表现的正常一些,别再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局面才好。 但是这些只是她单方面的希望,宋佳悦能否如她所想,那还是未知数呢。 …… 佳期阁。 紧锁的院门洞开,被宋双喜带来的东宫宫女内侍给守住了,宋府的下人一律被挡在了外面。 连宋夫人都被拒之门外,只能带着白妈妈在院门口焦急张望,却不敢硬闯。 院内,比宋夫人上次来时更加萧索,杂草都长得老高,全然不似从前那个锦绣堆的佳期阁。 宋双喜环顾四周,看到满园疯长的杂草,以及屋檐下随处可见的残旧瓦罐换瓷器,忍不住感慨道,“从前这个院子,可是相府后宅里最好的,如今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还真是,世事无常。” 裴元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谁说不是呢?世事向来无常。 今日唾手可得的富贵,明天就可能烟消云散; 今日踌躇不得志的人,明日就可能千里马遇到伯乐,一朝升天,青云直上。 谁又能说得清呢? 宋双喜与裴元清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对世事无常的感慨。 而这会儿的功夫,采莲以及领着人,进屋把宋佳悦“请”出来了。 宋佳悦穿着半旧不新的衣裙,头发倒是梳得整齐,扎了个小辫子,显然是有人提前整理过的。 她脸色不如从前涂脂抹粉般,晶莹剔透的肤色,倒是有种晒过阳光、健康的小麦肤色。 她的眼神看起来依旧空洞涣散,脸上还有一些近乎痴呆的傻笑。 只看了她一眼,宋双喜心中已然明了。 她不着痕迹地往天上翻了个白眼,径自走进屋里,顺手也把宋佳悦给带了进去,然后让人关了门。 裴元清看出她是有事要办,也没有跟进去,让下人给搬了张椅子过来,她就坐在廊下吹着风,看着日光,也是很惬意的。 屋子里。 宋双喜没有带一个下人进去,只有她和宋佳悦两个人。 所以,宋双喜打量了她一眼,开门见山地道:“三姐姐这病好得还挺快。太医的方子,果然有奇效。” 宋佳悦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别过脸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但她的这个举动,这个回答已经能够说明一切了。 “是吗?”宋双喜上前一步,只是煞有其事地打量着她,“之前根据可靠的消息,都说三姐姐疯疯癫癫的,神志不清,怕黑,怕水,还怕一个人呆着。” “今日我可是特意带了这么多陌生人过来的,你可倒好。一句疯话都没有,还能反驳我的话,事到如今还有必要装下去吗?” 宋佳悦猛地转回头,瞪着她,嘴唇翕动,眼神已经恢复清明,但脸上还带着惊惶和戒备。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行了,别装了。这里没别人。”宋双喜毫不客气的戳穿宋佳悦,“你一开始可能是真吓着的吧?但后来太医来过之后,便是装的吧?” 宋佳悦脸上闪过一抹被拆穿的尴尬,“……你知道什么,别乱讲。” “我怎么就不知道呢?我可比任何人都清楚,你那好母亲的手段。”宋双喜撇撇嘴道。 “以那两位太医的医德,若是你的情况没有好转,他们是绝对不可能老老实实就不再来,更不可能在对太子殿下的奏报时,说你已经大好。” 说着,宋双喜掀了下眉头,“你明明好了还继续装病,为了躲着你那好母亲吧?” 宋佳悦见被她直接揭穿,眼神闪烁了下,也装不下去了。 她张了张嘴,想找个理由敷衍一下的,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她耸耸肩,用一副无所谓的口吻说的,“既然你都已经看出来了,那我也没有必要再装下去。” 她咬了咬嘴唇,说起来,声音不自觉带着一些委屈的哭腔:“是,我一开始是受了些惊吓,有些神志失调,但那只是一开始。后来你找的两个太医来了。……” 第119章 掏心掏肺聊一聊 “他们医术高明,对症下药,只是给我开了几副安神的药,我在白妈妈的监督下喝了下去,神志就慢慢恢复平和了。……可我好了又能怎样?我娘她根本不关心。我在外头的名声已经坏了,不能为他所用,她已经放弃了我。” “甚至那次她进宫受了你的气之后,才来看过我一次。当然,她那次也不是真心来看我的,而是在宫里受了一肚子的气,没地方出,就想拿我撒气。” 说到这里,宋佳悦有些嘲讽的道,“在见到她之前,我原本还是想着跟她坦诚我病已经好了的事,但她气势汹汹而来,只为了出气,根本就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看到她那副鄙夷和嫌弃的样子,我突然就不想让她知道我病好了。”宋佳悦哼了一声,“我故意在她面前装疯卖傻,说一些话戳她的心窝子。把她气走了。之后她就彻底对我这个亲女儿死了心,专心致志的培养她能用的庶女去了。” 宋双喜听完,只觉得,啧,宋夫人这人一贯骄傲,没想到却养出了这么一个女儿。 从前她一直觉得宋佳悦刁蛮任性恃宠而骄,真真让人讨厌,但如今看来,她还有自己的想法,没有完全被宋夫人带歪嘛。 “你不是在这里被关着吗?怎么还知道他在外面受了气,难不成有人给你通风报信?”宋双喜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 闻言,宋佳悦瞥了她一眼,仿佛在看傻子一样。 宋双喜:“……能不能好好说话?” 宋佳悦哼了声,“你难道忘了吗?如今我是个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疯子傻子。谁还会提防着一个神志不清的疯子?你别看我如今疯疯癫癫的,消息却比从前灵通多了。” “那些送饭的下人,从来不回避我,有什么话当着我的面就说,所以我能非常容易就得到,我的好母亲要进宫的消息。” 说到这里,宋佳悦又看了宋双喜一眼,意有所指地道,“我的母亲心比天高,宫中规矩重重,她在外面是堂堂的宋相夫人,进了宫,就要比很多人都矮一头,还要受各种各样的规矩约束。所以她并不喜欢进宫。” “我猜想,定是我们的好父亲又给他派了什么任务,她才不得不去。而这个任务,大概率是去见你的。” 宋双喜摸着下巴,由衷的夸了一句,“你倒是挺聪明的,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了。” 宋佳悦:明明宋双喜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和,没有任何的贬低的味道,但这夸奖她的话从宋双喜嘴里说出来,怎么感觉有点不得劲呢? 不过,那不重要了。 宋佳悦接着说道,“虽然我不知道她在宫里发生了什么,但她的脾气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若是得意了,定会心情大好,可她一回来就想找人撒气,那副态度,显然不是什么春风得意。” “按理来说,虽然宫中的太后皇后都重规矩,但他们看在宋相的面子上,并不会特刻意去为难他这个宋夫人,她又是特意进宫去见你的,我猜想,她应该是就是在东宫里受了你的气。” 说到这里,宋佳悦也总结了一下,“我一出事,她就让人把我关在这里,不闻不问,转头就去培养别的庶女!那天过来也只是拿我撒气,我在她眼里,从来就只是一颗棋子!有用的時候捧着,没用了就扔掉!” “若我只是一个从别的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庶女也就罢了,可他是我生身的母亲,我是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不是说没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儿女吗?她怎么能如此的功利?我寒心!不想再被他继续利用!” 她愤愤不去,说着,眼泪滚滚落下来,话里全是真心实意的委屈。 虽然宋佳悦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但看见宋双喜,这些憋在心里很久的话,她就是忍不住说出来了。 宋双喜这人长得,就想让人跟她掏心掏肺地聊一聊。 宋双喜静静听完,托着腮帮子点评道,“你虽然骄纵,但此时能够醒悟,倒也不算晚。” 宋佳悦闻言,泪痕还在脸上,眼泪就止住了,毫不客气的冲着宋双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本姑娘用得着你来评价,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你不过是宋家一个庶女罢了!” 这话透着趾高气扬的味道,也端着他宋府嫡女的架子。 但宋双喜能听得出来,如今的宋佳悦已然不是从前的宋佳悦,他虽然倨傲,但却不似过去那般骄纵了。 大抵是宋夫人这次给她的棒当头棒喝,让她彻底醒悟过来了。 “那三姐姐要不要考虑跟我合作?顺便报复一下你那个利益至上、毫无人情味的母亲?”宋双喜大大方方提出邀请。 “合作?”宋佳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随即骄傲地扬起下巴,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本小姐才不跟你合作!你一个庶女,得意什么?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嘴里说着不合作,眼睛却频频朝她这里看。 典型的全身上下嘴嘴硬。 “行,不合作拉倒。”宋双喜一眼看穿她这点傲娇,也不恼,干脆利落地转身,“三姐姐就在这儿好好养病吧,祝你早日康复,或许哪一日大夫人还有需要你的时候,说不定还会给你安排个‘好归宿’。” 说着,她真的打开门就要往外走。 “等等!”宋佳悦见状连忙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按住了房门,“我说说而已,你怎么还真走?你这个人一点看不出玩笑的。” 宋双喜抬眼看向她,挑眉道,“不然呢?你都不跟我合作了,我还留在这儿看你脸色?你真当我是泥捏的,没脾气呢?” 说着,宋双喜一把拉开了门。 宋佳悦顿时慌了,干脆用自己的身子堵住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干嘛?”宋双喜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 宋佳悦脸上一热,“我,我……”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用细如蚊蚋的声音问道:“……怎,怎么合作?” 啧,相府嫡女果然能屈能伸啊。 宋双喜心中暗笑,正要细说,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 紧接着,门口传来采莲的声音:“承徽,宋相回府了,听闻承徽在此,说……要请承徽去书房一叙。” 第120章 不怒自威的宋相 宋淮回来了?还要单独见我? 宋双喜眉头一皱,仿佛能想象到宋淮打量她的眼神了。 宋佳悦也知道情况不简单,便没有再拦着她。 开门出来。 裴元清眉头微蹙,下意识地看向宋双喜,眼中流露出担忧。 宋双喜和裴元清对视一眼,心中也是一凛,宋淮这个时候回府,保不齐是一直派人盯着,知道她回来,特意来堵她的。 想通了这些,宋双喜迅速镇定下来,她拍了拍宋佳悦的手,低声道:“等着,回头再说。” “……你,真的可以吗?”宋佳悦也忍不住面露担忧。 那个权倾朝野的父亲,对庶女们是极大的威慑,山一般高不可攀的存在,对她这个嫡女来说,也是一样的。 “放心吧,我很强的。”宋双喜跟她保证道,“我比你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强。” 宋佳悦:“……”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吹牛呢? 但她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打击宋双喜的积极性。 她反而难得的给了一个肯定的眼神,“行吧,既然你自己都这么说,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你自己小心些吧。” “放心吧,不会的。” 宋双喜说着,转向裴元清,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别担心我,没事的。他宋淮胆子再大,也不敢在宋家、在光天化日之下对我怎么样。” 裴元清点点头,“我知道,你若是在宋家出了什么意外,还是在与他见面之后,宋相第一个脱不了干系,东宫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宋淮老谋深算,绝不会做这种授人以柄的蠢事。 裴元清说着,顿了顿,接着道,“但你还是要自己小心些,言语上莫要太过激,别跟宋相真的起什么冲突。” “放心吧,我有分寸。”宋双喜老神在在道。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便对院子里等候的管家道,“带路吧。” 管家恭敬点点头,“是,五姑娘……不,承徵随我来。” 宋双喜跟着管家走出佳期阁,与院外等候的宋夫人擦肩而过,径直朝着宋淮的外书房走去。 宋夫人看着跟管家走了的宋双喜,心中警铃大作,宋淮这个时候要见这个小贱人,莫不是有别的事情要交代她? 若是被他们父女俩达成合作,绕过了她,往后岂不是没她什么事了? 宋夫人心中飞速盘算着,决不能就这样善罢甘休。 她吩咐白妈妈在这儿盯着,随即带着丫鬟跟了上去。 但,她气势汹汹地跟到了书房,才反应过来,书房,她进不去。 而裴元清虽然留在佳期阁,但也没闲着,她还要从宋佳悦身上试试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关于关于柳氏的线索。 这也是一开始她和宋双喜就商量好了的。 …… 宋府外书房。 宽敞的书房陈设古朴,藏书颇丰。 宋淮端坐在宽大的书案后,并未穿着朝服,一身深青色常服衬得他面色深沉严肃,颇有不怒自威的气势。 不愧为权倾朝野的宰相。 宋双喜跟着管家入内,就感觉到周围弥漫着与一种无形的威压。 这还是原主加上她一起,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幸踏入这宋府主人宋淮的书房。 她不禁左右看了看,这是替原主看的,她那么短暂的生命,就是因为这个男人的控制欲,落得那般可怜的下场。 见宋双喜左看右看,宋淮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一下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探究。 “怎么,觉得新鲜?”宋淮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 宋双喜想都不想,回答道,“是啊,能不新鲜吗?长了这么大,头一回踏进书房,换谁都新鲜。” 宋淮噎了一下,没生气,只是淡淡道,“坐。” 宋双喜也不客气,随意就在下首挑了张椅子上坐下,还特意收起她平日里的吊儿郎当,挺直了脊背。 位置不近也不远,不前也不后,既能听清楚他说话,又不至于靠得太近。 很快,管家便让人端了茶水上来。 宋双喜只是瞥了一眼,并没有动作,“宋相破天荒的请我过来,不知所为何事?” 没等他说话,又自己答道,“想来肯定也不会是什么好事,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用俗话说,黄鼠狼……” 似乎是意识到这样说对自己不利,所以他收住了话头,改口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不喜欢弯弯绕。” 宋淮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她落落大方,甚至无所畏惧,肆无忌惮,丝毫没有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她身上,没有半点的惶恐和卑微, 这副模样,跟记忆中那些怯生生的女儿,当真是有着天壤之别。 短暂的沉默后,宋淮缓缓开口“双喜,你入东宫不过数月,行事作风却与在府中时判若两人。从前怯懦寡言,谨小慎微,说话都不敢大声,如今却胆大机变,聪明伶俐,甚至做事还颇有章法。……” 他说着,话锋一转,“为父很是好奇,这短短时日,究竟是何等境遇,才能让一个人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怀疑和试探,直指她身份的真实性。 他就差直接指着宋双喜的鼻子问,你还是我那个胆小怯懦的庶女宋双喜吗? 你个老登,以前人家把你放在心上,把你当爹,当神明一样供着,你是半点都不上心。 如今人都嘎屁了,你在这装什么关系?还说天翻地覆的变化,你知道原主什么样吗就在这说变化,臭不要脸的老东西。 宋双喜心中冷笑连连,但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愕然:“父亲何出此言?女儿自小在相府长大,这府中的一草一木,各位姨娘和姐妹门的脾气秉性,甚至父亲您书房外那株老梅树何时开花最盛,女儿都还记得。” 说着,她顿了顿,恰到好处地又露出被质疑的委屈,“若是他人假冒,如何能对这些琐事如此了解?” “倒也未必。”宋淮淡声道。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而淡的弧度,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缓缓说道:“厉害的细作,最擅长的便是‘化外物为己用’,事先做足功课,将目标人物的生平细节背得滚瓜烂熟,也并非难事。” 第121章 脱离苦海,重获自由 他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可能是某个势力精心培养的细作,意在冒充宋家庶女潜入东宫。 宋双喜翻了个白眼,老登心眼还挺多的,难怪他能爬到这个位置。 她也知道,跟这种老狐狸绕弯子纯属浪费口舌。 宋双喜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在宋淮微讶的目光中,忽然站起身。 “你这是做什么?”之前一直松垮垮坐着的宋淮忽然坐直了身子。 慌什么?难不成在你的地盘上,我还能对你怎么着不成? 宋双喜嫌弃地撇撇嘴,淡定捋起左臂的衣袖,一直推到肘弯以上,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只见那手臂外侧,靠近手肘的地方,赫然有一颗小小的、颜色鲜红的朱砂痣,形状圆润,颇为醒目。 “这颗红痣,是女儿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打小就有。此事,大夫人知晓,我小娘柳氏更是清楚,甚至早年照顾过我的奶娘,旧仆,只要能找得到,都能作证。” 宋淮的眼睛在那颗红痣上扫过,垂下眸子。 “父亲若是不信女儿的身份,大可查验。” 说着,宋双喜放下衣袖,重新坐好,对上宋淮的眼睛,她无所谓地道,“这东西,总不能轻易假冒吧?” 宋淮没有说话。 宋双喜的目光也越发坦然,“女儿知道,父亲对我入东宫后性情大变之事心存疑虑,也颇为不满,但父亲应该明白,女儿的这种变化是能给您带来用处的。” “一个怯懦木讷的女儿,可不能给你带来这诸般的好处,只怕在第1次向太子妃出手的时候,就被太子殿下,人赃并获,解决掉了。” 她说的都是真话,她也本来就是宋淮的女儿,宋家的五姑娘,原主嘎了只是灵魂嘎了,并不是肉身一起噶掉,所以她无所谓。 宋淮依旧没有说话,但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一抹捉摸不透的深沉。 “看来父亲还是不大愿意相信我的清白,你非得我说自己是细作,你才满意?”宋双喜不禁嗤笑,“宋相你可真逗。” 宋淮在听见她喊出宋相的时候,脸色微一遍。 “人被逼到悬崖边上,前方是万丈深渊,后面是穷追不舍的豺狼虎豹,进一步是死,退一步也是死。在绝境之中,除了拼死一搏,为自己杀出一条生路,还能有什么选择?” 宋双喜笑得越发嘲讽,“父亲久居高位,但你也是一路杀出了的,怎么会不知道那种朝不保夕、命悬一线的滋味儿呢?” 她语气转低,带着隐隐的寒意和怨气,这是在明确地告诉宋淮:我在东宫过得并不好,甚至危机四伏,是被逼无奈才不得不变成现在这样。 而且,她并没有忘记是谁将她逼上绝路的。这豺狼虎豹,也有宋家和他宋淮一份,谁都逃脱不了。 宋双喜作为一个编剧,太知道这种套路了。 对宋淮这种反派来说,你一味的示好和解释是没有用的,他这种人生性多疑,你得让他把握不住,无法确定,他才会相信你。 因为他自己会从不确定中,去寻找让他相信的东西,而不是由你亲口告诉他。 “行了,今日我回来,一是想看看三姐姐有没有好点,二来也是想看看我的小娘情况如何。宋相如今把我小娘捏在手中,不就是想让我就范?可我不在意。只要她还活着,有朝一日,我一定会让她脱离苦海。” 说完,宋双喜起身便要走。 “站住!”宋淮沉声道,“我让你走了吗?” 闻言。 宋双喜徐徐转身,“怎么?宋相还有何指教?” 宋淮在桌上重重一拍,“放肆,这就是你跟为父说话的态度?!”当爹的派头摆了个十足。 宋双喜哼了一声,嘲讽地勾起嘴角,“宋相不是觉得我是细作吗?宋相不是觉得我进宫前进宫后,性格转变过大,疑点重重吗?既然怀疑我不是你的女儿,那我与你也无话可说了。” “站住。”宋淮站起身,目光沉沉地盯着她,“你是我宋家走出去的女儿,你性情大变,行事风格也与从前截然不同,我作为你的父亲,难道连过问的资格都没有?你脾气倒是不小,问两句就翻脸了?” 宋淮看似生气,但语气却莫名带有几分的期待,似乎在等着她抛出更多的东西。 宋双喜可不是原主那种单纯的孩子,横了他一眼,冷声道,“你也知道我是宋家走出去的女儿,可你真的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样的人吗?” 顿了顿,她笑得越发冷漠疏离,“但凡你了解过我一星半点,都不会说出这种话来。宋相,你以为,当时大夫人千挑万选的,为何会从诸多庶女中挑中了我送进东宫?” “大夫人多年来培养府中的庶女,可是不遗余力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都是精心教导。大夫人她是个精明的商人,向来是最懂得如何让利益最大化。” “……”宋淮难得噎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模样生得出挑、神色桀骜的女儿,一时语塞。 当然,宋双喜这话不是无的放矢。 当初宋夫人挑中她,确实是千挑万选的,除了她是柳氏的女儿之外,还因为原主的模样长得漂亮,性子软。 她进东宫是要争宠的,自然是要选个好看的;她进东宫又是为了试水的,自然要挑个好控制的。 所以,千挑万选的就挑上原主了。 这番话,既解释了她的眼光见地从何而来,又暗指宋夫人将他的女儿们当作货物。 堂堂宋相,居然需要靠一帮女儿送来送去的来巩固他的地位,被人当面说破,他会不觉得磕碜吗? 宋淮听完,脸上火辣辣的。 左氏的做法他知道,但他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被宋双喜这样毫无顾忌的当面揭开,老脸都没地方放了。 沉默。 寂静。 书房内只余更漏滴滴答答的轻响。 良久,宋淮终于在天人交战中生出,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似是无奈,“你成功说服了我。” “宋相误会了。”宋双喜语气越发疏离,“我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说服你相信什么。” 她直视着宋淮的眼睛,徐徐道,“刚才我便和你说过了,我今日站在这里,与您说这些,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的小娘。” “她年轻时遇人不淑,所托非人,已经够可怜了。若是一辈子沉溺其间,那人生才是真的无望,我作为人女,也该为自己生身的亲娘考虑。” “所以,我要她早日脱离苦海,重获自由。” 第122章 谈交易要立字据 脱离苦海。 这是宋双喜第二次说这个词了。 像是触动了宋淮脑子里的某根弦,他忽然暴怒地拍桌道,“脱离苦海,脱离苦海,你的意思是,我竟不知道我宋淮是苦海!” “难道这些年你们享受的荣华富贵不是我带给你们的吗?” 换了旁人,早就被他这样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坏了。 宋相不怒自威时已经很骇人了,何况是动了怒。 可宋双喜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出了声,“宋相多抬了几房妾室,就真把自己当成拯救天下女子的大英雄了?” “若不是你这种背信弃义的负心汉,我娘如今会过的很好,她不需要活在方寸之地,也不需要做一个抬不起头的小妾,她能自由自在地活在天地间,而非如今这般,受制于人。” 她没有怒气冲冲,也没有什么剧烈的情绪起伏,只是用再平稳不过的声音说出这些。 “你!”宋淮当场愣住。 以多计巧言、能言善辩出了名的宋相,第一次在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面前哑口无言。 “我作为人女,别的或许做不到,但至少该为我生身的亲娘争一条活路。”宋双喜说着顿了顿,望着宋淮笑道,“宋相,我别无所求,为此一望。” 顿了顿,她望着宋淮的眼睛,直言不讳道,“但你若觉得凭此就能拿捏住我,我也不妨告诉你,人被逼到绝境,是会触底反弹的。” 宋淮微微皱了眉,“触底,反弹?”难道这么一个小小庶女,还能翻天不成? 宋双喜仿佛看穿他的心思,说道,“你可以把我小娘想拿捏在手中,借此来操控我,但我为了我小娘,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若是她少了一根汗毛,我会让伤害她的人付出是被的代价,若是有人伤了她性命,我即便一时间没办法救回她,也会拉着所有人给她陪葬。” 宋双喜以极其平静的口吻,说出这惊世骇俗的话来,宋淮都愣了一愣,“你,你好大的口气!你可知,你说这话是大不敬!” “大不敬吗?”宋双喜摸了摸下巴,抬眸和宋淮对视,露出近乎疯狂的噬血神色,“大不敬便大不敬,那又有何了不起的,大不了就让这个世界一起毁灭!” “你好大的胆子!”宋淮倒吸一口冷气,他从没想过,这个小小庶女,居然敢说出这种惊世骇俗的话来。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你这分明是要挟我!” “是要挟吗?”宋双喜一脸无辜,“难道不是宋相先要挟我的?怎么?只能宋相做初一,不能我做十五?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你!”就在宋双喜以为还会动怒之际,宋淮突然气极反笑,“好,好好好!你真不愧是我宋淮的女儿!” 咦? 宋双喜打量着他,怎么,这渣爹奸相突然失心疯了?还是被打击狠了,抽风了? 他的手在案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佛是在思考着什么。 忽然,宋淮轻笑了一声,打破了书房内的沉寂。 “好,很好。”宋淮缓缓开口,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难得的赞赏。 “临危不惧,应对得当,你的胆识和机变,确实出乎为父的意料。不愧是我的女儿!这场小小的考验,你算是通过了。” 考验?宋双喜听得心里直翻白眼,差点没忍住当场嗤笑出来。 老狐狸,明明是自己疑心病重,怀疑我是冒牌货,试探了半天,屁都没试探出来,现在分明是强行挽尊,说成了对我的考验? 还像他呢,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书房内紧绷的气氛,悄然发生了改变。 宋双喜心里这么想的,脸上也没有遮掩,撇撇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宋相过奖了,我说过,人会触底反弹的。不过宋相贵人事忙,在教育子女这方面从未出过力,也不了解我的为人,所以想来你并不清楚。” 宋淮噎了一下,到底是没有继续跟她唱反调。 他似乎还很满意她这副宠辱不惊的样子,并没有生气,直接切入正题到:“既如此,我们父女之间,或许可以更坦诚地谈一谈。” “你想要的,是你小娘的自由。而为父想要的,是布防详图。……”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看向宋双喜:“只要你将这东西,完好无损地交到为父手中,为父便立刻将柳氏毫发无伤地送到你指定的地方,从此,她与宋府再无瓜葛。” 终于图穷匕见了。宋双喜心里“切”了一声,布防图,果然还是这个。 看来这东西对宋淮这老狐狸来说,真的很重要。 她没有立刻答应,沉吟片刻,再抬起头时,语气格外的平静,“除了安全送还我小娘,父亲还需给我小娘一份‘放妾书’” “放妾书?”宋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会想到这个细节。 “是。”宋双喜点头,“我小娘不仅要人离开,名分上也要和你们宋府彻底断干净。有了放妾书,我小娘才能算是真正脱离宋府,日后婚嫁自由,再无后顾之忧。” “否则,即便她让离开了,只要名分还在宋府,就永远算不得真正的自由。” 宋淮看着她那双清澈却透着执拗的眼睛,终于明白他一直看不透这个小丫头的原因在哪里了。 她思考问题的方式,确实与寻常闺阁女子不同,甚至于一般的男人思考问题的方式都不一样。 她想的很多,也很全面,在这个时代,妾室的命运几乎完全系于主家,没有正式的脱离文书,即便人走了,在法律和世俗层面上,依然可能受到原主家的制约,甚至被追回。 她要的,是柳氏彻彻底底的新生。 也是和宋家彻底断干净。 想通这一点,宋淮反倒更加心安理得,“可以,布防图外加一份放妾书。换柳氏自由。” “口说无凭。”宋双喜直视他的眼睛,“还请宋相立字为据。日后我也好有个凭证,否则我把东西送来了,你不放人怎么办?” 宋淮不可置否地笑了下,心说,我若是真想赖账,便是给了你凭据,你又能如何? 宋淮属实是被她这步步为营的谨慎逗得有些想笑。 第123章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但他并未反对,提笔便写下一份简单的契书,注明了自己和宋双喜的交换条件,并盖上了自己的私印,递给了宋双喜。 没几个字,宋双喜却仔仔细细查看,反复确认无误之后,这才小心收起,贴身放好。 她如此谨慎的模样,又让宋淮刮目相看。 他并不觉得,这样一纸契书,能对自己起什么约束作用。不过是成全了宋双喜一个小孩子家家的玩闹把戏而已。 他却没想过,宋双喜拿这一纸契书,另有用处。 比如,这上面的私印。 再比如,宋相的亲笔手书。 这可都是有大用处的。 走出书房时,宋双喜心中暗自庆幸。幸亏她没按常理出牌,没有一味辩解或示弱,而是按照自己的套路走,上来就表明身份,再转移焦点,把她的变化这件事淡化,然后亮明底牌。 她越是纯粹简单,才越是能稳住宋淮这只老狐狸。 宋淮在朝为官多年,除了左家当年的扶持之外,余下的都是靠着他自己一路往上爬,他性子太多疑了,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一件事,哪怕是别人亲口告诉他的。 只有让他自己反复印证,从蛛丝马迹里推测出来的,他才会相信。 所以,她就是要让他反反复复地从她这里,听到坚定的救母计划,还有让他看见一个捉摸不透的女儿。 当然,通过这次交锋,她隐隐摸到了宋淮的底线。 他不在乎柳氏,也不太在乎她这个女儿。甚至大夫人左氏、宋佳悦等等人,他都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利益。 宋夫人和宋佳悦也好,柳氏和她也罢,对他来说,就是用来换取利益的。 这么多年宋夫人能把所有的庶女当做交换资源培养,少不了他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如今小娘柳氏活着的唯一的价值,就是牵制她宋双喜,让她为宋淮所用,去获取他想要的布防图。 一旦布防图到手,或者她失去利用价值,柳氏这颗棋子是弃是留,全在他一念之间。 所以他才要告诉宋淮,若是小娘柳氏有丝毫的损伤,她会拉着所有人陪葬,这既是表明她的态度,也是在警告宋淮,要是他想兔死狗烹,鸟尽弓藏,那她不介意拉着所有人就一起完蛋! 反正她没什么可留恋的,就看宋淮有没有什么留恋的东西了。 当然,这个警告的效果比她想象的还要好,宋怀明显是投鼠忌器,舍不得他奋斗一生、如今好不容易才费心得到的荣华富贵。 这也是宋淮的软肋所在。 而放妾书的事他之所以爽快答应,也侧面印证了这一点——柳氏本身,对他而言无足轻重,只要能换来他想要的东西,放她自由不过是一纸文书的事。 宋淮最终的目的,还是保住他的荣华富贵,一世显赫——关于这一点,宋双喜早就想到了。 所以,宋双喜并没有因为他答应给放弃书,就放松警惕,反而更加谨慎起来。 她与这样一个毫无亲情可言、只看重利益的渣爹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她必须尽快拿到布防图。 有些事宜早不宜迟,拖久了,夜长梦多。 …… 从书房出来,宋双喜便得到消息,太子妃已经在前厅等着她了。 看来她那边也收获颇丰。 宋双喜没有耽搁时间,直接去了前厅和裴元清汇合,然后在宋夫人咬牙切齿的期盼中,启程回东宫。 宋家的女眷们,倒是真心实意的欢送她。 原因无她,从前在府里说一不二,作威作福的大夫人,每次见到宋双喜,都投鼠忌器——瞧着实在解气。 关于这朴实的愿望,宋双喜也是看在眼里,并且表示,下次有机会一定常来。 宋夫人:“……”你个小贱人,恨不得天天看我笑话是不是? 不过,她的意见无人在意就是了。 …… 回到东宫,天色已经不早了。 宋双喜顾不上休息,紧赶慢赶地准备去书房见薛允晟。 没想到太子殿下预判了她的预判。 他们的车驾回宫时,刘内侍便把消息禀过来了,薛允晟把手头的折子一放,直接进了后宫。 宋双喜还没出门就遇到了太子殿下,碰面之后直接回屋里。 她也没藏着掖着,把她与宋淮交易的内容,以及自己的观察和分析,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薛允晟。 说完,宋双喜补充道,“他答应只要拿到布防详图,就放了我小娘,并给她放妾书。” 顿了顿,她又眉头微蹙,“但我总觉得,宋淮当时答应的太爽快了,似乎笃定了,即便我拿到了布防图,他也可以不把人交给我,甚至是,还有别的办法拿捏我小娘。” “以宋淮的多疑和谨慎,他在找到我小娘柳氏之后,绝不会把这么重要的筹码放在离自己太远的地方,一定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某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我小娘,很可能就在宋府及其周边的范围内。” 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 薛允晟闻言顿了下,“但暗卫日夜盯着,并没有见到可疑的人等进出。若是押送你小娘,不至于一点痕迹没露。” 宋双喜也是这么想的,但宋淮其人的秉性,让她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也许只是宋淮藏的太后,他们才暂时还没有找到柳氏的线索,并不是宋淮没有把人藏在他眼皮子底下。 思及此,宋双喜抬头看向薛允晟,语气恳切:“殿下,能否让您的暗卫想想办法,在宋府周边县秘密搜寻一番?若能提前找到小娘的下落,我们或许能掌握更多主动。” 薛允晟听完,并未立刻回应布防图的事,而是先点了点头:“可以。孤会让初一安排人手,仔细查探宋府。不过宋淮老奸巨猾,藏人的地方必定隐秘,需得费些功夫。”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宋双喜脸上,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布防图之事,你待如何?宋淮要的,可是‘完好无损’的布防详图。”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这图,关乎边境安危,绝非儿戏。 宋双喜闻言眼睛一亮,像是早有计划,反问道:“殿下,我有个疑问,边军的防卫布局,难道是亘古不变的吗?” 第124章 难得主动 薛允晟顿了下,摇头道,“不是,每过一段时间,守军便会自行调整。” 宋双喜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连我都觉得,若是固定不变,即便再严密,时间久了,也难免被人摸清规律,钻了空子。” “不过,守军内部换防,未免还是不保险。是否应该每过一段时间,就不同地方的驻军,更换一次?”宋双喜大胆提出假设。 她这些话并不是空穴来风。 前世看过的历史、影视,乃至基本的安保常识都告诉她,固定的防御是最容易被攻破的。 共和国的军队,也都是有调防的,隔一段时间,就会换地方驻守,也是为了防止割据坐大。 只有动态的、变化的,才能最大限度保证防御系统的高效性。 薛允晟闻言,眸色深了几分,看向宋双喜的目光中,有一抹惊讶和探究。 “你说得没错。定期换防、调整布防,乃是防止机密泄露的重中之重。此事孤已向父皇提及过不止一次。……” 他说着顿了下,语气微沉,带着几分无奈:“只是,父皇认为,天下守军频繁调动换防,一则耗费钱粮,劳民伤财;二则是频繁换防,会引起民心生变。因此,并未采纳。” 旋即,他眼中重新燃起明亮的光芒,甚至隐隐有一丝振奋:“不过,如今孤有了更好的理由,去说服父皇了。” 宋双喜眨了眨眼,很讶异自己还能在这种事情上帮上忙。 不过她没有追问具体是什么“理由”——因为她很清楚,涉及到皇帝和朝政的事情,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她只需要知道,这件事,太子有办法推动、而且会算她一功,就够了。 “那殿下的意思是……”她试探着问。 “既然宋淮想要布防图,”薛允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你不妨就给他一份真的。” 宋双喜只顿了顿,立刻心领神会,说道:“太子殿下的意思是,哪怕是真的布防图,只要换了防,那这布防图就会变成一张彻头彻尾的废纸!” “不错。”薛允晟点点头,赞赏地看了她一眼,“不过,还有呢?” 还有? 太子殿下这不是在跟她分享好消息,是要考她呀。 宋双喜无力吐槽,这些人怎么那么喜欢当老师,还给人出考题? 不过,吐槽归吐槽,既然太子殿下提出来了,他就得做到,否则,岂不是成大不敬了? “还有就是,边境到京城,隔着千里之遥。换防一事,直隶于天子,即便宋淮拿到布防图之后,立刻去核验,等到消息传来,起码也要半个月到一个月后。到那时换防早就完成了。” 宋双喜说着,嘴角骄傲地勾起来,“我们给他的布防图都是真的,但他到手也就成了废纸,到时候他就是想赖也赖不到我头上。殿下说,我说的对吧?” 薛允晟和宋双喜对视良久,露出一个笑容后,便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望着宫墙外的天空,语气越发果决:“你说的不错,所以此事必须由父皇直接下旨,成立临时的换防督查事宜,也要由孤来主导,绕过兵部。” “如此一来,即便宋淮在兵部有再深的根基,裴家把手伸得再长,也难以干预具体的换防部署和新的布防机密。” 这样一来,不但能化解宋淮索要布防图的危机,还能借此机会,清除边军中可能存在的隐患,同时狠狠地将宋淮和裴家伸得太长的手打回去! 宋双喜听得心中激荡,“将计就计、借力打力!太子殿下果然思虑深远。” 说完,她狡黠地笑道,“那妾就等着殿下的布防图了。” “嗯。”薛允晟转身,含笑看着她,“在换防完成之前,你须得稳住宋淮。另外,暗卫搜寻你小娘的事,也会加紧进行。双管齐下,方能确保万全。” “明白!”宋双喜情不自禁打了个响指。 她不是自夸,她看人的目光还是不错的,这也算是再一次体会到,这位太子殿下的心思城府。 跟这种人只能做朋友,不能做敌人,否则真的很危险,也不知道哪天就掉进他为你精心准备的陷阱里,爬都爬不上来。 想到这里,宋双喜不禁暗自庆幸,还好,还好她跟这位太子殿下不是敌人! 思及此,她便厚脸皮地抱住了薛允晟,“殿下,今日累了吧?” 薛允晟眼底闪过一抹惊喜,难得见她如此主动。 “怎么,有求于孤?” “那倒是没有。”宋双喜靠着他胸膛上,手指在他块垒分明的紧实胸膛上画着圈圈,“就是单纯的觉得没有站在殿下你的对立面,很幸运。” “哦?”薛允晟闻言挑眉:“孤的宋承徵何出此言?难不成,今日回宋府?有人给了你委屈受?” “没有没有,宋淮那老狐狸都被他给摁住了,哪里还有别人敢给我委屈受?”宋双喜连忙摇头,却靠在他身上蹭了蹭。 薛允晟眸色渐深,双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居然没有受委屈,也不是有求于孤,那便是近日让你太轻松了。” 说着,薛允晟忽然将她横打抱了起来,惹得宋双喜低呼一声,回过神来时,已经被放进了床榻间。 “……殿下,天还没黑呢,”宋双喜挣扎着要爬起来,“青天白日的……”是不是不太合适? “哪里不合适了,嗯?”薛允晟的尾音上扬,褪去外衣的动作一点没有迟缓,“你难得主动,孤如何能辜负你的期待?” 宋双喜连忙捂住眼睛,我勒个天爷呀,“殿下,我要是说,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你信吗?” 薛允晟不语,一味地用实际行动回答她。 于是,天还没黑时,欢喜阁里便传出了暧昧的声音。 采莲已经非常有经验了,听见声音便立刻撤的老远。 刘内侍也是,火速撤人。还不忘了提醒彩莲,赶紧命人烧热水。 采莲:“……”刘内侍,倒是也不必如此着急,殿下和承徵且得忙一阵呢,哪次不是这样的? 不过这话她不好意思说出口就是了。 第125章 要懂得适当的示弱 接下来的日子,宋双喜便安心扮演好一个“急于救母、不惜铤而走险”的承徽角色,三五不时的给太子殿下送点好吃的,勾着他往欢喜阁跑。 甚至有时候还主动去书房寻他,然后青天白日的书房里就发出了暧昧的声音——当然,太子殿下还不至于到如此荒淫无道的地步,那些声音都是故意发出来引人遐想的罢了。 大部分情况都是宋双喜前一天晚上累得受不了,下午便去书房补觉,太子殿下一边看折子,一边帮她按腰。 所以会发出那种声音,也是正常的。 但在外人看来就是另外一种情况,东宫上下,对这位宋相的庶女费尽心思、用尽手段,争宠、固宠的行为,指指点点,意见颇多。 但是她的独宠,是旁人拍马不及的,众人只能干瞪眼,羡慕嫉妒恨。 当然,也有看不惯她这种行为,告到太子妃面前去的,但太子妃对此也只是摊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来告状的徐承徵,也就是从前的徐美人,气愤不已,脱口而出喊出一句,“太子妃你分明是偏心!” “平日里宋承徵便是同太子妃您走的近,难不成,如今就连太子妃也要仰仗着他一个小小承徵来争宠吗?” “你放肆!”彩云见不得她如此胆大包天的行为,居然敢折辱太子妃,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徐承徵虽然如今被贬为承徵,但依旧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她瞥了彩云一眼,冷冷道,“太子妃做的,我就说不得了?难不成这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你!”彩云气得够呛,却被太子妃示意她退下。 跟这种人争执,彩云很容易吃亏的,毕竟,徐承徵哪怕贬为了承徵,她也还是太子殿下的嫔妃,而彩云只是宫人,若是不小心说错话得罪了她,这一位可不会手下留情。 彩云看了一眼太子妃,只好暂时咽下这口气,往后退了一步。 徐承徵骄傲地仰起头,仿佛斗胜的公鸡。 裴元清打量了她一眼,对于这种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的人,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依照徐承徵的城府,她根本藏不住秘密,所以真正的秘密,是不会交给她的。 她只是心急口快,最多是坏又蠢,很难构成真的威胁。 想到这里,裴元清的笑容越发真挚,“徐承徵,并非本宫不给你做主,而是本宫只是太子妃,并不能限制太子殿下愿意去谁的宫里、不去谁的宫里。” “太子妃,你……”徐承徵气结。 裴元清接着说道,“莫说本宫只是太子妃,便是皇后娘娘来了,也干涉不了太子殿下是否宠幸哪个妃嫔。你可曾见过陛下宠幸哪位娘娘,需要经过皇后娘娘的同意?” “我……”徐承徵一时语塞,嘴唇微动,半天才憋出来一句,“那,那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如何不同?”裴元清生平第一次有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兴致,“难不成,陛下不是后宫之主?还是说,太子殿下不是东宫之主?” “我,我不是……我只是……”徐承徵被问的一愣,语无伦次,舌头都打结了。 最终也没能问出个她满意的答复,气哼哼的告退了。 “娘娘,您为何如此纵容着徐承徵呢?她根本就没有把你这个太子妃放在眼里!”彩云看着徐承徵离去的背影,也忍不住气闷。 闻言,裴元清却是笑笑摇头,“我这不是纵容她。” “那是什么?” 裴元清忽然想到了什么,感慨道,“若是宋承徵在这儿,她都不用本宫解释,马上就能明白本宫的意思,还能接上话茬。” 彩云闻言嘴一噘,委屈道,“娘娘怎么厚此薄彼呢?彩云跟在您身边,没有十年也有八年,倒还不如宋承徵跟您相识的这数月的光阴呢。我已经不是您最喜欢的丫鬟了,是不是?” 裴元清被她这一脸委屈的模样逗笑了,“谁教你跟宋承徵学的这一套?好的不学,净学一些撒泼赖皮的招数。” 彩云也迅速收起委屈的模样,笑道,“方才娘娘也差点被我骗过去了不是?宋承徵说的没错,人哪,要懂得适当的示弱。” 裴元清无奈摇头,“看来回头我要好好跟宋承徵说一说了,这丫头,居然把你都给带坏了。” 彩云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裴元清无奈扶额,不过也耐心地跟她解释道,“这徐承徵都从美人贬为承徵了,还不知道要收敛,这样的人,你同她讲道理是没有用的。” 说着顿了顿,她微微笑道,“对付这种人,你就惯着她,惯到哪一天,她的气焰嚣张到彻底的目中无人,刚好又撞上不惯着她的人时,她自会有她应得的下场。” 彩云闻言一怔,这便是之前宋承徵所说的,捧杀。 这样的手段,从前在高门大户里也是不少见的,但过去娘娘并不稀罕这样的手段,否则徐美人也不可能在东宫张狂这么多年。 可是,娘娘怎么突然间就想起用这种手段对付她了呢? 彩云百思不得其解,但终究是不敢细问。 徐承徵去太子妃那儿告状的消息,不到半个时辰就传进宋双喜的耳朵里了。 她难得一天不去书房见太子殿下,便带着裴娇来清秋殿串门,吃着太子妃叫人精心准备的茶水点心,听着彩云说这些事。 完了之后,冲着太子妃竖起一个大拇指,“不愧是太子妃,明明都是同样意思的话,怎么你说起来就格外动听呢?” 裴元清猝不及防被逗笑,“你啊,这张小嘴惯是会哄人的,不怪那些人嫉妒你把殿下给哄的服服帖帖的。” 宋双喜连忙摆手,“别别别,太子妃可千万别这么说,殿下哪是我给哄的服服帖帖的,因为是太子殿下他自己……”色迷心窍。 当然,“色迷心窍”这是四个字,就算是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说出口,否则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再传到望子成龙的皇后娘娘耳中,她可就完蛋了。 到时候再扣上一个恃宠而骄、目无尊上的罪名,那真是完上加完,要变成物理意义上的咸鱼了。 第126章 小日子依旧惬意 宋双喜虽然有太子殿下的宠爱,但她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 她只想当个悠闲度日的咸鱼,根本不想争宠,也不想出头。 裴元清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问道,“除了钱,你就没别的喜欢的东西了吗?” “钱就已经很好了,要那么多权势,我怕自己消化不了,更怕担不起重任。”宋双喜也不藏着掖着,掏心掏肺讲。 裴元清无奈摇头,“你呀!” 若是旁人说对往上爬、对权势地位没有兴趣,她定然是不信,但如果是宋双喜的话,她信。 当时让她做这个承徵,都千难万难的。 知道她志不在此,裴元清也就不为难她了,没有再追问。 她们一下午就吃吃喝喝,打打扑克,摸摸鱼,也过去了。 不过,宋双喜从熙春殿捞出来的那几位选侍,可都没闲着。 她们过去在宫里有自己的人脉,在熙春殿的时候不好动用那些人手,出来了,便是得了太子殿下青眼的意思,四处走动,也不会有人多想。 最近他们几个就负责打探东宫的消息,方方面面的迎来送往,有一些太子妃都看不到的事情,他们都兼顾到了。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是老传统了,有些事情太子、太子妃只是拿大方向,底下人可操控的空间大了去了。 她们先是查出刘内侍与陈娘娘宫里的一个小宫女来往甚密,还特别关心七殿下的事情; 之后又查出,徐承徵与裴家那边暗中有所往来,不过徐承徵还算机灵,但凡有往来信件作为实证的东西,她都第一时间烧掉了,很难抓住把柄。 所以如今只偷听到她跟身边宫女内侍的对话,但那些并不能作为主要证据,最多就是作为旁证。 不过宋双喜也没有气馁,她把太子和太子妃赏赐下来的好东西,拿出来不少分给她们几个。 连裴娇在内的四人,都受宠若惊。 尤其是裴娇,当场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慌慌张张的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没用,要把我赶走了?” 宋双喜一头黑线,“打发你随便给点东西就好了,干嘛拿这么好的东西出来分享,你傻呀。” 裴娇:话好像是这么说的,但总感觉哪里不对。 “你,刚才是不是趁机在骂我?” 宋双喜哼了哼,“你还知道我骂你呢,好端端的说那种傻话,我们可是好姐妹,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像你这么知心的,还能做出我想要的饭菜的人,我会轻易把你放跑吗?” 裴娇闻言挠头,“……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刘选侍、孙选侍、王选侍三人在旁边光是听着就咯咯笑。 有人帮她盯着东宫的一举一动,宋双喜的小日子依旧惬意。 她打探消息不是为了往上爬,而是为了自身的安危。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总不能等别人打到你面前了,你再着急忙慌的想打探敌人的消息。 到那时候已经晚了。 日子流水一样过,宋双喜除了去太子殿下跟前邀宠,就是跟太子妃打好关系,一转眼又半个月过去。 宋淮已经差人来催了两三次,都是要布防图,宋双喜都没有理会。 到第三封信的时候,已经有不耐烦的意思,隐隐透露出,若是宋双喜再没有点实际行动,就别想再见到她小娘了。 宋双喜这才不紧不慢地让人给他回信,说她已经很努力想靠近布防图了,可这东西要是那么容易得手,他就不需要她了。 这只是大概意思,实际上,宋双喜洋洋洒洒的写了几百字骂他。 宋淮在书房里看到回信,都气笑了。 “这臭丫头分明是知道形势严峻,却笃定了我不敢拿他小娘怎么样,才敢跟我玩拖字诀。”宋淮气极反笑,说完重重摔了笔。 管家连忙捡起那支极为珍贵的羊毫,安抚道,“老爷息怒,五姑娘兴许是……” “兴许是什么?她这是蹬鼻子上脸!”宋淮怒不可遏地打断管家的话,“小丫头片子,当真以为她说那番话,本相就不敢动他小娘了吗?” 管家不敢吭声,只在心中暗暗说道,老爷若是真想动柳氏,便不会在这儿发脾气而已了,而是直接命人将柳氏拿来,好当面收拾她出出气。 但这些话,管家不敢说出口,就是让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说。 宋淮却在短暂的暴怒之后,又徐徐笑出来,“小丫头片子,果真是个心有成算的。” 分明是平平无奇的一句话,话中却隐隐含着一丝赞赏的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越是接触那个丫头,他越觉得熟悉,亲昵——这感觉就算是在宋佳悦身上也不曾有。 说着,宋淮又吩咐道,“让人盯着她的动向,若是有半点的不对劲,立刻来报。” 管家领命准备退下,他又接着道,“传柳氏过来。” “老爷?”管家有些不确定。 从前老爷是非常抗拒见柳氏的,这么多年,从五姑娘出生之后,他几乎一步都没有踏进过柳氏的院子,所以柳氏和五姑娘母女在府里才会如此艰难。 一个得不到主君宠爱的妾室,旁人自然也不会当一回事。 但如今老爷居然主动提出要见柳氏,实在叫人意外。 “怎么?我不能见她?”宋淮闻言沉下来。 管家连忙摇头如拨浪鼓,“小的不敢!老爷说想见,小的这就去安排!” 说完,管家快步往外走。 宋淮顿了下,又想起宋双喜嚣张的模样,以及脑海中模糊的人影,又叫住了管家,“不用去了。下次再说吧。” 老管家愣了愣,也不敢问是为什么,老实巴交的,应了声好,便退下了。 书房的门关上了。 管家的脚步声也走远了。 宋淮却捂着心口,突然失控的心跳,让他有些难受,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只要提到柳氏,他心里总会有一些不适。 说不适也不太恰当,准确来说,应该是一种莫名的隐痛和抗拒,提到柳氏,便会让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闷疼。总归是不太对劲的。 可柳氏这人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呢?若不是他们反复提起,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的后宅里还有这么一个人。 就连她的模样,他也想不起来,只是觉得应该是一个不太重要的人。 “可若当真不重要,又为何会有这种特别的感受?”宋淮摸着心口,喃喃自语。 第127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宋双喜自然不知道宋相的心路历程。 她这些日子过得还算舒坦,除了在太子殿下那里比较受累之外,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虽然裴娇搬去了明玉阁,但还是会偶尔的给她做做饭——主要是宋双喜觉得不能让她太劳累,否则真成使唤人了。 皇后再次传召的消息传来时,宋双喜正和裴娇在欢喜阁的小厨房里鼓捣今天晚上要吃的火锅。 依然是裴元清让彩云来传的话,说明日要去拜见皇后。 彩云说:“娘娘说,皇后娘娘那边怕是有别的打算,这次可不一定好混过去,让宋承徵您做好心理准备。” 宋双喜说道:“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准备的。” 然后客客气气的让采莲把人送出去。 裴娇担忧道,“之前你去皇后那边就闹得有些不愉快,这次皇后又要见你做什么?” 宋双喜撇了撇嘴,“我也想知道,这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想干什么?” 她对上次去凤鸣宫的事情,还记忆犹新呢,头一次去时,那些人就挨个的想给她下马威。 还好她是什么都不往心上去的性子,否则还不知道多憋屈呢。 不过,太子妃就难了,东宫多年没有子嗣,皇后最多说太子两句,也不敢说重话;其他人又不用去接受皇后娘娘的训话。压力全在太子妃一人身上了。 这次皇后要是再刁难太子妃,可就别怪她出绝招了! 想到这里,宋双喜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然而,这次当宋双喜和裴元清再次踏入凤鸣宫时,预想中的刁难和冷脸都并未出现。 从他们出现在凤鸣宫门前时开始,上上下下都对她和太子妃们恭敬有加。 进了正殿,皇后端坐于上,脸上竟带着堪称和煦的笑容,语气也比上次柔和了不止一点半点。 她先是对裴元清温言关怀了几句,“太子妃打理东宫辛苦了,这么多年全靠你一个人,从前是本宫狭隘了,你往后要多多保重身子。” 虽然是一些套话,态度也没有太过亲近,但总算没有那么刻薄疏离的感觉了。 说完,还让周嬷嬷奉上了一些上好的补品。 都是极好极为珍贵的东西,是女人养颜美容补肾的佳品。 裴元清只得且先收下。 不过皇后的转变太过明显,宋双喜和裴元清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接着,皇后的目光转向宋双喜,她非但没有追究上次宋双喜把东宫无子嗣的锅甩给太子的事,反而夸赞她聪明伶俐、很得太子心意,还叮嘱她要再接再厉,好好伺候太子,多为太子分忧。 然后又是大手一挥,赏下了许多流光溢彩的锦缎、成套的赤金头面、还有几件做工极其精巧的宫装。 皇后还说道,“这些料子颜色鲜亮,正适合你们年轻人。太子妃也是,你年纪也不大,好好打扮,太子看了也会心生欢喜。” 皇后语气温和,仿佛真是关心晚辈福祉的长辈,笑得越发亲和。 宋双喜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示好打断节奏,更没有慌了手脚。 不管怎样,东西送上门,没有不接的道理。宋双喜面上做出受宠若惊的样子,将赏赐一一收下。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还有一句话,事出反常必有妖! 皇后这态度转变得未免也太快了,短短半个月而已,简直判若两人,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但之前并没有任何迹象证明皇后想轻易放过他和太子妃,只是因为有太子殿下压着,才没有发作而已。 但以太子殿下的能力,绝对不可能让皇后这般和颜悦色的对着她们。 这般想着,宋双喜又猜想,难道是上次我那番“可能是太子有问题”的胡扯,加上太子殿下被请太医之后的反应,反而让皇后真信了几分?如今对我和太子妃客气起来,也是希望能稳住我们,先保住太子的名声? 回清秋殿的一路上,宋双喜都在回想这一切。 又觉得,会不会是皇后想要皇孙想疯了,也是真的怀疑太子有问题,但太子不肯配合太医问诊,才想吃她和太子妃这里下手? 宋双喜随即摇摇头,这个只是有几分可能,但并不能确定,而且即便皇后是作此想,并没有必要这样和颜悦色的,她依旧可以摆婆婆的款。 她想的入神,但也留意到,一路上裴元清的脸色都十分凝重。 回到秋殿,裴元清立刻屏退左右,只剩下宋双喜和绝对可信的彩云、采莲。 而裴元清脸上的从容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和担忧。 “皇后今日之举,太过蹊跷。”裴元清沉声道。 宋双喜点点头,“我也看得,皇后做的太过了。” 裴元清沉吟片刻,吩咐道,“彩云,你素来心细,你去将皇后赏赐的衣物,尤其是贴身的料子和那几件宫装,里里外外、一寸一寸地仔细检查,看看有什么蹊跷。” 说完,又补充道,“切记,不可有任何疏漏。” “是。”彩云领命,立刻和采莲一起,将那些华美的衣料和宫装铺在光线明亮的榻上,拿出特制的细密篦子和小银钩,开始极其细致地检查。 宋双喜以前只在剧里看过这种桥段,如今亲身经历,也屏住呼吸地看着。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彩云的动作忽然停住了,她小心翼翼地用银镊子,从一件烟蓝色裙子的内层衬布里,夹出了一根东西。 “娘娘,承徽,你们看!”彩云用帕子盛着那东西,隔着托盘呈上,声音里压抑着惊骇。 裴元清和宋双喜凑近一看,瞬间变了脸色。 那东西极其细微,比绣花针还要细上许多,长度不足半寸,分明是一根特制的银针,细如牛毛,不说,颜色与衣料里衬几乎融为一体,尖端却在光线下泛着一点不正常的幽蓝色泽! 若非彩云经验老道,加上检查得极其仔细,根本难以发现! “传太医!快!”裴元清当机立断,说完,随即又补充动啊,“要悄悄的,别惊动人!” “是!”彩云显然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转身便出去了。 很快,陈太医便被悄悄请来。他看着托盘里的的那根细针,仔细验看,之后便拿了几个茶杯一字排开,装了清水,然后用镊子小心夹着银针在被子里蘸了蘸。 接着,便分别用了几样特殊的药水测试。 随着杯子里水的颜色变化,陈太医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也冒出细密的冷汗。 第128章 见血封侯的毒针 “这是怎么回事?”裴元清眉头紧锁,声音沉得可怕。 “回太子妃、宋承徽……”陈太医十分谨慎,声音都有些许的发颤,“此针上淬有剧毒!” “剧毒!”宋双喜脸色都变了,不小心碰倒了手边的茶盏,“哐当”摔得粉碎! “是,是剧毒。”陈太医强调道,“此毒乃是用几种十分常见的毒物混合提炼而成,原料十分易得,但此毒药效却十分剧烈!” “说是见血封喉或许夸张了,但若是不甚刺破肌肤,毒素随血而行,不出半天,便会先令人心悸,而后麻痹,之后便会窒息而亡,且症状与突发急症的心疾极为相似,难以辨别!” 宋双喜呆住:皇后这是想要我的命?! 她后背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但紧接着,一个古怪的念头袭上心头,她的动作顿了下。 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是穿越之后,又一次感受到的,强烈的生命威胁。 裴元清闭了闭眼,吩咐陈太医道,“此事不得对外透露一句,若是有第六个人知道此事,本宫唯你是问。” “是,是!”陈太医忙不迭应声。 “下去吧。” 裴元清挥挥手,陈太医连忙拎着药箱退下,仿佛后面有什么妖魔鬼怪在追他。 清秋殿里一片死寂。 安静的可怕。 宋双喜和裴元清她们,谁都没有说话,脸色都很是难看。 “不对,事情不对……”宋双喜喃喃道,倏地眼睛一亮,望向太子妃,“这件事不对,以皇后娘娘的身份,她若是真想除掉我,根本不必用这种拐弯抹角还容易被人发现的手段。” 裴元清闻言一顿,“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此事一定另有蹊跷。”宋双喜笃定道,“她是皇后,也是我们的婆母,她真想害人,完全可以随便找个由头,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不管是罚跪还是关禁闭,她是后宫之主,有的是办法让我不惊动任何人地病逝或者出个什么小意外,那样岂不更干净利落?还不用自己以身犯险。这种冒险在赏赐的衣物里藏毒针的手段,太拙劣了!” “不错,我也由此想法。”裴元清也是秀眉紧蹙,显然想到了同样的问题,“皇后娘娘虽算不上绝顶的聪明,但智慧还是有的,不会做如此明显的,一眼就会给人留下把柄之事!” 宋双喜本来挺着急的,突然听见裴元清对皇后的评价:“……” 她忽然觉得,这么多年以来,太子妃没有反抗皇后,除了她的身份不允许之外,是不是也跟瞧不上皇后的智商有关系? 就刚才那一句,“虽算不上绝顶的聪明,但智慧还是有的”,莫名有种学霸看学渣的即视感。 “……怎么了?怎么突然如此看我?”裴元清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咳!”宋双喜连忙咳嗽一声,若无其事地打了个哈哈,“我是突然想到,皇后今日态度诡异,赏赐更显突兀,这毒针出现的时机和方式都太不合常理,太突兀了,会不会有别的隐情?” “嗯。”裴元清赞同地点点头,随即唤了身边的人,“彩云,你立刻设法去凤鸣宫打探一二,看看今日除了我们,还有谁去过皇后那里,尤其是我们到之前。” “是,娘娘。” 彩云领命而去。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宋双喜也不肯干坐着,让采莲回一趟欢喜阁,把之前她找裴娇帮忙一起弄的辣条拿过来。 打开竹筒,有些辣的味道扑鼻而来。 裴元清深吸一口气,差点打了个喷嚏。 宋双喜连忙挪开,裴元清这才堪堪忍住。 “你这又是弄的什么新鲜玩意儿?” 宋双喜笑道,“我管这个叫辣条,就是零嘴儿来的。” 辣条?裴元清眼睛亮了亮,她知道辣味的调味品,就是胡椒那些,都是一些辛香料,没想到还能做零嘴。 宋双喜用拿着垫着手,拿了一根递到她手边,“太子妃尝尝看,这些其实也是粮食做的,但是为了方便吃,所以切的比较长条。” 说着,看着裴元清困惑的眼神,又补充了一句,“就是为了方便咱们没事的时候坐着聊天,喝茶的时候吃着玩的。” 裴元清尝试了一口,确实辣,她不是会吃辛辣口味的人,差点把她的眼泪给辣出来。 但那个味道,莫名的回味无穷。 于是,她忍不住又吃了第二口,第三口…… 一会儿的功夫,她就嗦了好几根,辣的连连用手扇舌头,茶水灌个不停。 宋双喜也跟着吃,辣的“嘶哈”、“嘶哈”的,喝水的动作也没停下,但辣条也没停。 “我就说好吃……嘶……吧。太子妃,你看我没骗你……哈……” 裴元清连连点头,辣的根本没空说话。 本来就进入了夏季,天气已经热起来了,他们又吃这个辣的东西,没一会儿就吃得满头大汗。 殿内压抑的气氛,倒是一扫而空了。 采莲看着自家承徵和太子妃这样吃的“嘶哈”、“嘶哈”的,都开始咽口水了。 瞧着是真香啊! 约莫一个时辰后,彩云匆匆返回。 还以为会看见面色沉沉的太子妃和宋承徵,结果进门看见的就是她们两个,面前摆了一堆好吃的,这一口那一口,吃的好不开心。 彩云:“……” 不过,她迅速调整了一下心态,上前道,“娘娘,打听到了一些东西。” 闻言,宋双喜和裴元清“嘶哈”的动作一顿,纷纷放下零嘴,马上就坐直了身子,神色都严肃起来了。 神态变化之快,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彩云她压低声音道,“娘娘,今日我们到凤鸣宫前不久,裴大夫人还有裴家大少夫人一起,递了牌子进宫,去拜见了皇后娘娘!在里面待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离开!” “裴家?!”裴元清霍然起身,指尖瞬间冰凉。 宋双喜也倒吸一口凉气。 裴元清的母亲和长嫂?她们去见皇后?在自己和太子妃去之前? 难怪今日去拜见皇后娘娘,跟往常一大早去不同,皇后娘娘还特意交代她们,可以晚些时候再去,原来症结在这儿呢! 第129章 一箭双雕的毒计 想到这里,宋双喜只觉得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 皇后反常的和蔼,莫名的赏赐,还有藏匿在赏赐衣物中的致命毒针…… “裴家人在这个时候进宫,还赶在我们去见皇后娘娘之前……” 她和裴元清对视了一眼,裴元清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很快便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裴家……这是把我也当做弃子了。”裴元清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前所未有的心寒。 她一直知道家族利益至上,也知道自己只是家族的一颗棋子,却从未想过,有一天,家族会为了扫清障碍、铺设新路,便将她视为可以清除的障碍和弃子? 这“利益”的刀刃,如今也朝着她的脖颈挥来。 这次是为了什么?向皇后示好、还是为了跟谁交换利益? 还是说,裴家这次是在赌? “太子妃……”宋双喜想安慰她,却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 其实她也知道,此时她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因为裴家人的行为实在太伤人了。 今日她们同去凤鸣宫中,皇后自然没有谋害太子妃和太子承徵的动机,但她是太子如今的宠妃,太子妃又是太子正妃,她们两个人不管表面上怎么好,在别人眼里看来,终归是利益竞争的关系。 若是她中毒了,他们便能将罪名推给太子妃,是要废了太子妃,还是借机再往东宫塞一个名正言顺的嫡女,都不成问题,但太子妃即便不废,日子也不可能好过了。 而若是太子妃中毒身亡,她这个小小的承徵恐怕也难辞其咎,打入冷宫都是轻的,被扣上一个谋害太子妃的罪名,搞不好小命都要丢了! 好歹毒的计谋!这是一箭双雕之计啊! 不管是谁中毒,另外一个人都脱不了干系! 这毒针,未必是皇后本意,更有可能是裴家借皇后的手,或者与皇后达成了某种默契,想要一石二鸟。 既能除掉可能影响裴家未来送新人入东宫计划的宋双喜,又能顺便彻底解决裴元清这个无子嗣、还不听话的太子妃。 “双喜,你先回去吧。”裴元清的声音轻的几不可闻,浑身力气都像是泄了一般。 宋双喜也没有抖机灵,把那些吃的收一收,放在一边,便退出去了。 彩云关上门时,宋双喜回头看了一眼,一向端庄从容娴雅的太子妃,已经红了眼眶,眼泪像珍珠一般,默默落了下来。 殿门,缓缓闭上。 雕花的门扇后,是裴元清挺直却寂寥的背影,像一株被风雪浸透了的竹。 日头正悬在宫殿飞翘的檐角上,宋双喜抬头看了一眼,明晃晃的光刺得她不得不闭上眼移开视线。 殿内隐隐传出压抑的哭声,也沉沉地砸在宋双喜的心头。 心寒,被自己一心为着的家族所抛弃所背刺,何止是心寒? 只怕心都要死了。 这重重宫墙里,人人身不由己的悲凉和人情淡漠,实在是太可怕了。 虽然这种套路她写过不少,看得更多,但亲身经历其中,还是会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压抑,心口钝钝的疼着。 她是替太子妃心疼,十几岁就被当成筹码送进东宫,她的使命就是生下一个有裴家血统的皇孙,助裴家更上一层楼。 但从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已经定下了。 若是她生出了那个孩子,她会立刻成为弃子,裴家也会走上绝路。 但她若是不生那个孩子,就会像如今这样,多拖几年,但最后也会成为裴家人眼中无用的弃子,随时可以被其他人所代替。 她做了那么多,其实也只是为自己多争取了几年的生机罢了。 还好,还好她足够聪慧,早早就跟太子谈了交易,为自己换了一线生机。 一个将她视为无物的家族,一个必然走向灭亡的家族,也不值得她留恋什么了。 不过,宋双喜还是好奇,裴家究竟做了什么,让太子妃这么一个菩萨心肠、与人为善的人,能如此决绝地要跟他们划清界限。 她显然是知道了一些什么,才会这么多年忍受着非议,想为家族寻求一条生路。 宋双喜回到欢喜阁有些坐不住,便忍不住去了一趟书房。 薛允晟已经听说了一些风声,宋双喜亲自前来,正好把皇后赏赐的衣裳里藏了毒针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 太子听完,沉默良久,随后让宋双喜先回去等消息,他说要亲自去跟裴元清谈一谈。 宋双喜点点头,很快便离开了。 太子是酉时踏进清秋殿的,天将将黑的时候。 门口是暗卫亲自把守的,连彩云都不得入内,屋里只有裴元清和薛允晟二人。 宋双喜不知道他们具体聊了什么,但她能想象那番长谈的光景。 这两个人都是目光长远、有大智慧的人,他们一定会将毒针的事情,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剖析干净,并且将可能牵涉其中的人,一一指出。 然后,他们就该做出足以决定几个人、甚至几个家族命运的决定了。 这一天,宋双喜难得像个文艺女青年一般,坐在自己的小窗下,看天色一层层染上墨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瓷杯沿,无限忧郁,似有无数说不出的心事。 因为她有预感,眼下的平静日子要结束了。 等天彻底黑透。 宋双喜用过了晚膳,沐浴过,宫灯次第点亮,太子便来了。 见状,宋双喜屏退左右,拉着他坐在榻上,着急问道,“怎么样?太子妃说什么了吗?” 薛允晟点点头,这次没有与往常一样同她说笑调情,眉宇间染上了一丝淡淡的无奈。 “元清决定了。”太子的声音,像石子投入静湖,泛起圈圈涟漪,“她想离开。” 宋双喜了然地点点头,“裴家人如此一石二鸟的算计,根本没想给她留活路,也彻底伤透了她的心。” 等等,离开。 宋双喜顿住,愕然看着薛允晟,“离开?殿下的意思是……”死遁? 薛允晟点点头,“她想脱离裴家,脱离这皇宫,唯有此一途。” 第130章 便宜行事之权 殿内一时寂静,只闻更漏滴答。 好一会儿,宋双喜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死遁,对于太子妃来说,确实是最合适的。 只有这世上再没有“裴元清”这个人,她才能在民间好好活着,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不过既然选择死遁,那在此之前,就得扫清障碍了。 “殿下和太子妃是何计策?”宋双喜难得一次认真问道。 薛允晟沉吟片刻,徐徐道,“不能让裴家那边生疑。” 宋双喜只是顿了下,便明白过来,“是要让他们觉得自己的阴谋正在得逞!需要我配合演失宠?” 薛允晟眸光微动,落在宋双喜脸上,越发宠溺,“你还是这么聪明,一点就通。” 宋双喜闻言噘了下嘴,要演失宠麻烦啊,她可以不得宠,但失宠的话,会不会影响救回小娘? “放心吧,会有个合理的说法,可以延长太子妃毒发的时间,为救你小娘,争取时间。”薛允晟吩咐看穿她的心思道。 “不过,我们的当务之急是,需要一个裴家人,在我们掌控之中,又能取信于裴家。” “裴娇。”宋双喜未加思索,脱口而出。 之前她好不容易把裴娇从熙春殿那个地方薅出来,就是为了这一天准备的。 是啊,裴娇。那个眉眼与元清有几分相似,心思却都写在脸上的堂妹。 她入宫时日不长,又跟双喜交好,而且还和她一样,有个小娘被裴家人捏在手里。 知根底,好掌控。 对裴家而言,她亦是血脉相连的棋子,当初送她进来东宫,裴家人就是让她给太子妃当肚子的,她如今升了昭训,独住明玉阁,便是复宠的征兆,她这个时候递过去的消息,才更可信。 虽然也可以从中干涉裴家再送进东宫的人选,但裴家庶女多如牛毛,还未婚配的嫡女就那么几个,裴家女儿的眼界都不低,若拿不出他想要的条件,也不好糊弄,哪怕拿出了相应的条件,也未必是一条心。 变数太多,不利。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赞同的光,点了点头:“孤也属意于她,此事就交给你了。你自己制定个可行之计,孤全力配合。” 她自己制定计划,这便是给了她极大的便宜之权了。 宋双喜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的问道,“殿下让我制定计划,就不怕我乱来?” “怕什么?眼下是什么局面,你心中有数的,便是想乱来,也不会乱到哪里去。即便真的有所差错,也还有孤替你兜底,你尽管放手施为就是了。” “多谢太子殿下信任。”宋双喜站起身,敛衽深深作礼,“我明日便去寻裴娇,同她说此事。” “那便辛苦你了。” “不辛苦。”宋双喜轻声道,她抬眼望向清秋殿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殿宇。 太子妃,你且再忍耐些时日。 我一定亲手送你离开这个囚困你自由灵魂的牢笼。 而就在她出神的功夫,太子殿下的双手已经环上了她的腰。 “宋承徵,正事聊完了,是不是该聊一些咱们夫妻之间的私事了?”薛允晟的声音很低很沉。 随着他呼吸而喷出的热气落在宋双喜的耳廓上,痒痒的。她刚想伸手挡开,便被滚烫的唇瓣吻住了手背。 极热,滚烫。 宋双喜如被烫了一般,连忙想推开他,“……殿下,妾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有什么私事吗?” “没有么?”薛允晟反问道,目光灼灼的盯着她,“既然宋承徵忘记了,那孤便有义务让你好好想起来。” 说完,直接将她拦腰抱起,径自走向床榻。 幔帐落下,遮住了一幕春色。 宋双喜被薛允晟带着,在大海中沉沦,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似乎起了薄雾,夜色更浓了。 宫墙的轮廓隐没在黑暗中,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而他们,即将要在这巨兽的腹中,唱一场瞒天过海的牵丝戏。 …… 翌日卯时。 太子殿下已经去上早朝,宋双喜也拖着疲惫的身子起来。 根据宋双喜的指令,采莲早早便去了隔壁明玉阁传话,让裴娇过来了。 所以,这会儿欢喜阁的小厨房已亮起烛火,宋双喜带着一丝倦色倚在门边,看着裴娇熟练地挽起袖子,和面、调馅儿,动作熟稔地不像东宫的昭训,而是御膳房新进的御厨。 “承徵今日还想吃莲蓉水晶糕么?或是试试我新学的烧麦?”裴娇抬起沾着面粉的手背蹭了蹭额角,语气很是恭敬。 宋双喜神色如常,甚至比往日更挑剔些,“水晶糕的皮要透如蝉翼,你这火候还差得远。烧麦也不好做,就你这手艺还是算了。也就勉强包点馄饨。” 她的声音不高,却莫名字字透着的刻薄和挑剔,“既来了,就再多一道酸菜鱼和红烧蹄髈吧。” 裴娇包着馄饨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一大早就要吃的如此辛辣油腻吗?” “让你做你就做,哪那么多话说?要是不会做,或是不想做,也不必强撑着,我让殿下从御膳房调个可靠的厨子来就是了。” 裴娇连忙摇头,低低应了声。“不,能做。” 但红烧蹄髈是要提前准备的,临时做哪来得及?等裴娇好不容易把蹄膀一样一样按照工序加工,也要到中午去了。 所以她只能请宋双喜先吃点馄饨和糖饼。 这一上午,小厨房烟气袅袅,欢喜阁内却气氛凝滞。 宋双喜或坐或立,目光淡淡扫过裴娇忙碌的身影,时而指出不足,时而命其返工,但说到底就只有两个字,挑剔; 还有两个字,嫌弃;再有两个字,刻薄,就是看她不顺眼。 采莲几次想接手,都被宋双喜用眼神止住。裴娇的鼻尖渐渐沁出细汗,之前宋双喜待她的那些恩情,也在反复的挑剔与折磨中,慢慢被磨成了隐忍的不耐。 午膳摆在了次间,菜色精致,多是裴娇一上午的“成果”。 宋双喜执起玉箸,尝了一口蹄髈,又用勺子舀了一口汤,随即蹙眉放下:“这菌菇汤的火候过了,鲜味全失;还有这红烧蹄髈,你是如何做的?这肉根本就没炖烂,让我怎么下嘴?” 第131章 好戏开场 宋双喜很是火大地抬起眼,目光冷酷无情地盯着裴家,“裴昭训,你在裴府时,便是这般学的么?” “之前是你自己夸下海口,说家常菜你都会,还说要给本承徵做一辈子的饭还恩,你就是这么做的?我看你根本就没有诚意!” 顿了下,宋双喜突然想到了什么冷笑道,“还是说,你得了我助力才在太子殿下面前露脸,如今殿下抬举你,做了一个昭训,你便觉得自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不需要我这个恩人提点了,准备忘恩负义了?” 这番话,像是一根针,一下就戳破了裴娇绷了一上午的那一肚子气。 裴娇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微微发白,她抬起眼,迎上宋双喜看似平淡却透着居高临下的目光,又瞥见侍立一旁的采莲和其他宫人低垂的眉眼,那里面似乎都藏着无声的讥笑。 顿时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裴娇重重拍下筷子。 “宋承徵!”她猛地站起身,声音拔高,“如今我也是太子殿下册封的昭训了!殿下还赐了凭明玉阁独住,我又不是你的奴仆,我凭什么还要受你这般指使,随便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但也穿透了门窗,远远候在廊下的宫女内侍们纷纷竖起耳朵听。 屋里的宋双喜依旧坐着,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勺汤,吹了吹,却又嫌恶似的放下。 “昭训?”她轻笑一声,拖长的尾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裴昭训莫不是忘了,你这昭训之位是怎么来的?” “若非本承徵看在你曾与我在熙春殿同甘苦过,费心拉你一把,让你有在太子殿下面前露面的机会,才有如今太子殿下抬举你做了这个昭训!否则就凭你,只怕如今你还在那冷宫里面吃糠咽菜呢!” “你这刚搬出去就来掀桌子了,你别忘了,是我提拔的你,你那裴家嫡出的长姐身为太子妃,不也没有想着拉你一把?我是豁出了多大的人情,才帮你到这个份上的,你还有点廉耻仁义吗?” “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你们裴家的家教都叫你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裴娇的脸色涨得通红,“好!好一个挟恩图报的宋承徵!当初不是你自己说帮我不图回报的吗?如今这算什么!” 话音未落,她似乎有满腔怒火发不出,环视四周,随后就抓了一个青瓷碗,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咣当——”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炸开,瓷片四溅。 随后又是几声清脆的声响。 “从今往后,你这欢喜阁,我裴娇一步也不会再踏进来!” 裴娇撂下这狠话,转身大步流星而去,还不往了“嘭”地一声重重摔门而去。 那声响,惊起了檐下栖息的鸟雀,简直是震天响。 脚步声带着怒意迅速远去,廊下的宫人们面面相觑,屏息凝神,连头都不敢抬。 所有人都在猜测,此时屋内应该是一地狼藉。 等脚步声彻底走远了,宋双喜这才缓缓放下一直虚握在手中的汤匙,然后端起碗,慢慢悠悠地把碗里的菌菇汤一口喝了个干净。 嗯,真鲜啊。 纯天然无公害的绿色蔬菜,煮出来的汤就是新鲜。 喝完了汤,她才低头,看着脚边那几片最大的、犹自带着粗陶质感的碎瓷,嘴角一点点勾起,弯成一个可以称之为满意的弧度。 采莲悄步上前,低声道:“承徵,可要收拾了?” “不急,这个场面不能只有我能看见,得让别人也看见才行。”宋双喜淡淡道。 语气比平时调慢了一倍似的,目光仍落在那碎片上,仿佛欣赏着什么杰作。 以前在熙春殿时候用的碗,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否则让她摔那些名贵的瓷器,她才舍不得。 采莲恍然大悟,承徵做这场戏就是给某些人看的,没让他们亲眼看见之前,当然不能收拾。 “那承徵,我去唤他们进来收拾。”采莲换了个说法。 “嗯,去吧。”宋双喜轻声细语地道,端足了承徵的架子。 随后,她缓缓起身,朝着内室走去,等门一关,完全没有人看见的时候,他才暴露出本来面目,往床上一躺,在心里大喊一声:Nice! 今天演的这场戏,非常完美! 宋双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回忆着今早发生的一切—— 今早,天色尚早,薄薄的晨光勉强描摹出宫檐的轮廓。 裴娇穿着平日里做饭的衣裳,踏着轻快的脚步来到欢喜阁时,心里还揣着几分要来给宋双喜做饭的兴奋。 宋双喜已起身,坐在梳妆台前,从铜镜里看见她进来,眼神微凝。 “采莲,”宋双喜声音平静,“你去门口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内室。” 采莲无声一礼,悄步退到门外。 她将门扉轻轻掩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立在廊下,不许任何人靠近。 屋内只剩下宋双喜和裴娇二人,空气仿佛也似乎冷凝了几分。 裴娇心头莫名一跳,那点欢喜沉了下去。“双喜?怎么了?” 宋双喜转过身,没有寒暄,没有让她如往常般去准备点心,而是开门见山地道,“叫你一早过来,不是为那些吃食。”她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裴家,对太子妃下手了。” 这个消息就像晴天霹雳,裴娇愕然睁大眼睛。 宋双喜不再藏着掖着,将裴家那“一箭双雕”的毒计,剥皮拆骨般摊开在她面前。 从裴家人如何联合皇后娘娘一起如何下毒,如何准备好栽赃,如何既除去日渐脱离掌控的太子妃,又顺手清理掉她这个或许“知情”的承徵,最终换上更听话的裴家女儿,牢牢绑定东宫。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裴娇耳中。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想说“不可能”,喉咙却像被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指尖冰凉,那股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连骨髓都冷透了。 长姐……那样光华夺目、被视为家族骄傲的太子妃,在家族利益面前,竟也只是一枚可以随时舍弃、甚至要狠狠碾碎的棋子? 那我呢?我本来就是给她这个太子妃做肚子的,若是太子妃都能被随意丢弃,那我岂不是…… 裴娇不敢继续往下想了,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第132章 交托身家性命 “……他们怎么敢的?连太子妃都,那、那我……”会怎么样?! 她语无伦次,身体微微摇晃,几乎站立不住。 来自血脉至亲的、毫不留情的杀意,让她心里对裴家最后的一点温情也消失殆尽。 她眼眶发红,想哭却流不出眼泪来,心中更多的,是惶恐。 太子妃可是整个家族的骄傲,是她们这些弟弟妹妹永远仰望的存在。连她都会被嫌碍事,那其他人,哪里还有活路? 不用宋双喜再多说,裴娇那并不愚笨的脑子已经飞速转动起来。 如果太子妃这个裴家嫡长女倒下了,裴家绝不会让太子妃之位旁落,定会立刻推出另一位嫡女顶上。 到那时,自己这个原本就是用来给太子妃巩固地位的庶女,就彻底失去了价值,马上便会成为首要的清除对象,到时候小娘肯定也难逃一劫。 她不想死,更不想连累小娘,莫名其妙地死在家族的算计里!裴娇控制不住地颤抖着,整个人都恍惚了。 宋双喜上前一步,扶住她冰冷的手臂,“这就怕了?裴家人的手段还没真正用出来呢。” 裴娇闻言僵住。 “想活吗?”宋双喜徐徐问道。 “想!”裴娇毫不犹豫地点了头,随即又迟疑了,“我,我还能活吗?” 说完,就忍不住悲从中来,眼泪也跟着涌了出来。 老天爷为何要这般戏耍于她?她刚刚在绝望的人生中看见了一丝阳光,还以为能带着小娘逃出生天,重获新生,没想到,老天爷马上就又要收回去了! 这也太残忍了! “能。”宋双喜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不仅你要活,太子妃也得活!” 裴娇猛地一顿,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宋双喜胸有成竹的模样! “你,你有办法破解这个阴谋,还能保住太子妃的命?” “你信不信我?”宋双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裴娇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我信,我相信你,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嗯。” 宋双喜微微点头。 裴娇便大喜过望,“我想活!双喜,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做,才能保住太子妃,保住我自己和小娘!” 她反手抓住宋双喜的衣袖,像抓住唯一的浮木,脸上满是期盼,“双喜,我,我不能连累我小娘,你能明白我的,是不是?” “我当然知道了。”宋双喜安抚地把掌心覆盖着她的手背上,“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我的小娘,如今也还在宋淮的控制之下。所以,这一仗我们不能输!” 不是不会输,而是不能输。 否则退一步,满盘皆输。 宋双喜拉着她坐下,“裴娇,我们没有退路了,裴家人欺人太甚,我们必须绝地反击。接下来,有些事情不能再按照你自己的喜好来了。” “我,我知道……”裴娇弱弱道,“之前是我太胆小怯懦了,总想着还有其他的办法,事到如今,我明白的。” 裴家人已经狠心到这种地步,连太子妃都能下手除掉,她若是再退缩,便没有活路了。 而且,这是一个一箭双雕的毒计,他们借由一根毒针,便想同时除掉两个人,太子妃中毒,便能借机除掉东宫如今最盛宠的宋承徵,为裴家的女儿腾位置; 若是宋承徵中毒,也能将太子妃一并拉下神坛,不但扫除了最强劲的对手,还能给裴家制造再送女儿入宫的契机! 多歹毒的一石二鸟之计! 无论怎么看,最后的赢家都是裴家,而太子妃,还有她这个不起眼的庶女,还有在府中艰难度日的小娘,都会沦为他们这些权利争斗的牺牲品。 她不愿意被这般利用到极致! “双喜,你只要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我全部听你的!事到如今,双喜,我们的身家性命就全都拜托给你了!” 裴娇激动地握住宋双喜的手,宋双喜也回握住她,“好,接下来我们要演一场戏,一场给裴家看,也给宫里所有人看的戏。从今天起,你与我,必须反目成仇。” 裴娇闻言只是一愣,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你是想,让我做那个裴家在东宫的眼线?这,我……我能担此重任吗?” “你先别慌,选你这件事,我跟太子殿下已经商量过了。”宋双喜紧紧反握住裴娇的手,不让她有挣脱的机会,“我和太子殿下都一致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我……我……” 宋双喜打断她,“你想啊,若是让他们从裴家重新挑选人,我和太子殿下要费多少功夫才能将人拉拢过来?裴家的嫡女都有成算,并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稍不小心,也会让我们自己陷入险境。” 说着,宋双喜接着道,“但若是这个眼线是你的话,我们并不需要付出那个时间精力和代价就能控制送往裴家的消息。即便你不能完全取信于裴家众人,但只要能暂时扰乱他们的视听,便能为我们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眼下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裴家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动手,所以为了破解他们的阴谋,我们必须尽可能的争取更多的时间,才能从中找到转机。” 说到这里,宋双喜望着裴娇的双眼,郑重问道,“裴娇,你能懂我的意思么?” 裴娇愣愣点头。 然后,就见宋双喜冷静地将计划分析给她听。 要先制造出他们之间矛盾积攒很久的假象,然后再进一步激化矛盾、到当众决裂。 这一步只要进行的好,就可以让裴家相信裴娇已与宋双喜乃至裴元清割席,转而成为他们可以“争取”的、在东宫的“自己人”。 只有采信于裴家人,她才有机会,成为裴家在东宫的那个眼线。 至于在这之后,裴娇若是真能得裴家的信任,那要如何传递消息,也是有讲究的。 最开始可以用一些不大不小,不疼不痒的消息去迷惑他们,若是一些重要之事,便可以三分假七分真地传递过去,真真假假虚实难辨的消息,最难分辨。 第133章 唱双簧 宋双喜说完,裴娇一脸紧张地看着她,“那,那万一我做不好,我……” “你先别紧张,当下你要做的,就是扮演好一个,从前地位卑微时唯唯诺诺、如今晋升了昭训后,自尊心突然爆棚、不愿意继续受我打压,要跟我割席,把我这个恩人甩掉,重新寻找新靠山的裴昭训。” “你要记住,裴家女儿是不会甘于屈居人下、低声下气的,更不会给人洗碗做饭、伏低做小的。” “你要表现出裴家女儿的傲气,并且还要表现出,你如今晋升昭训后,迫切想让家族看到你有价值,想以此引起关注的做派。” 宋双喜说完,裴娇忽然恍然大悟,“……你说的这些我是那些嫡女们,都是这种做派。” “孺子可教也!”宋双喜对她寄予厚望,“你就按我说的做,每一步都不能出错。今天这出戏我们尤其是唱好。” 裴娇最初的恐惧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所取代。 她用力点头,擦去眼泪,深吸几口气,剧烈的心跳也慢慢平复下来,“我明白了,双喜,我都听你的。” 宋双喜拍了拍她的手,转身走向妆台,语气调整到疏离和冷淡:“那便开始吧。先像往常一样,去小厨房。记住,你此刻心里,该对我非常不满了。” “我明白的,在裴家从来不缺那种场面。”裴娇郑重点头。 随后,采莲被唤入,一切都仿佛与往常无异。 午膳时分,那场激烈的争吵如约上演。 裴娇摔门而去时,带着七分真实的恐惧后怕演变成的爆发力,和三分刻意表演的骄纵怒意。 门扉巨响之后,屋内,宋双喜看着地上那只特意寻来的粗瓷碗的碎片,嘴角微微上扬。 戏台已搭好,好戏开场了! …… 下晌,午时刚过,清秋殿便派了彩云来请宋承徵过去喝茶聊天。 言道:“太子妃说,长日无聊,还是宋承徵最能解闷。” 宋双喜没有像往常那么热切,神色怏怏地换了身略显沉郁的衣裳,眉宇间刻意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郁色,便带着采莲随着彩云出发。 清秋殿内,茶点精致,水汽氤氲。 裴元清依旧坐在窗边,看起来和平常时候无异,但若是仔细看,就能发现她眼中的森冷。 宋双喜坐下,闷声不说话,都不用多演,那份因裴娇背叛的心寒和气闷,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在心不在焉的应对中。 “今日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裴元清亲手为她斟了杯热茶,语气温和中带着宽慰,“不过是个眼皮子浅的,也值得你这般挂怀?” 宋双喜闻言瞧了她一眼,似有千言万语。 裴元清接着道,“当初你要把她从熙春殿里接出来,我便是不大同意的,但看在她与我是同族姐妹的份上,你又觉得她好,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她刚借着你往上爬,得了太子殿下的青眼,得了个昭训的位份,便马上翻脸不认人了。如今你可知,并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都是知恩图报的?” 宋双喜闷闷地应了声,颇为无奈又可怜地道,“从前我落难的时候,其他人都嘲笑我,看不起我,只有裴娇在我为难的时候,伸手帮忙,我便记着她的恩情。” “亏得我还一直以为她当真是个心善的,才费尽心思的拉拔她,救她出苦海,哪里知道她刚爬出低谷,便来这一套,我当真是瞎了眼了!” 宋双喜越说越来了兴致,生气的在桌上拍了好几下,纯纯是戏瘾爆发。 裴元清差点被她给逗笑了,但碍于这里有其他人的眼线,只能好不容易忍下来。 她还要努力做出一副赞同的模样,缓缓点头道,“人心隔肚皮,人家表现出来的,是想让你看到的,未必就是他们的真心。” “你呀,阅历还是太浅,往后不要太轻易交付,真心才好。你那欢喜阁里如今还有三个选侍呢,你可想好了如何安置?” 宋双喜颓废地趴在小桌,可怜兮兮地长叹一声。 听起来像是头疼那三个人,不知如何决断去留。 实际上,她是在头疼,等今日这出戏唱完,裴娇跟她彻底“决裂”,去裴娇那边,她要怎么安排那几个选侍出场,才能制造出她马上就用新人代替裴娇争宠,还要费些力气的假象。 “罢了,莫要想那些烦心事。”裴元清和她对视一眼,接着走流程。 “昨日母后赏的那些衣裙都还都放在我这里,料子花色都是极好的,我瞧着有几套颜色很衬你,既然你过来了,便先去挑两身去,也算换换心情。” 彩云很快领着宫女捧上几个锦盒,打开来,是几套宫装,料子皆是上用的云锦苏绸,刺绣繁复精美。 宋双喜目光迅速扫过,最终落在两套花色极为相近的鹅黄缕金百蝶穿花宫装上。 她强打起精神,指尖微顿,随即毫不犹豫地指向了旁边那两套针脚均匀完美的粉色和水蓝色的。 “就这两身吧,谢太子妃疼我。”她起身作礼。 裴元清微微一笑:“妹妹喜欢就好。” 说着,目光与宋双喜短暂交汇,淡然的交换了个眼神。 “太子妃,”宋双喜忽然提高声音,“皇后娘娘赏赐的,这都是好东西,妹妹这就换上这身新衣,在姐姐这儿走一圈,也算全了孝心,让皇后知晓我们时时感念,可好?” 裴元清略作沉吟,便点头应允:“也好,难得妹妹有这份心,既然都挑好了,那咱们就都去换上吧。” 顿了顿,吩咐道,“彩云,带宋承徵去内室更衣。” 宋双喜捧着那套粉色的宫装,随彩云转入内室屏风后。 裴元清也拿着衣裳入内去换。 外间只留了两名伺候茶水的小宫女,还有采莲,一切如常。 约莫半盏茶功夫,内室猛地传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啊!” 紧接着便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外间众人俱是一惊。 宋双喜刚刚把衣裳换好,毫不犹豫走出来,“发生了何事?” 边走边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走了,那正是太子妃的寝室。 第134章 中毒大戏 宋双喜猛的推开门,“太子妃,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随着内室门被推开,只见裴元清瘫倒在地,面色惨白如纸,唇色发青,身体微微痉挛,已然昏迷不醒。 那套鹅黄色的新宫装散落在一旁,就像是呈堂的证供。 彩云扑在裴元清身边,好不容易往她口中塞了颗药丸,闻声抬头,一双眼睛赤红地瞪着宋双喜。 “是你!宋承徵!是你故意谋害太子妃!这衣裳是你挑的,也是你非要当场换上!定是你在这衣裳上做了手脚!” 她哭喊着指控宋双喜,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字字泣血。 众人闻言纷纷盯着宋双喜,顿时轰然。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宋双喜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脸色煞白地连连后退,高声道:“胡说八道!我如何会害太子妃?这衣裳是皇后所赐,昨日送过来之后便一直放在清秋殿里,我如何能做手脚?” “方才选衣裳时你们也都在的,我只是凭自己喜欢的颜色选,我又不知道那衣服上有什么手脚。” 说着,她转向周围惊呆的宫女内侍,又接着说道,“你们都看见了,我进去时,太子妃分明还好好的!” “可,分明……” “好了!”彩云还想说什么,宋双喜着急地打断她道,“别纠结是如何中毒的了,赶紧请太医和太子殿下吧!再耽搁可就来不及了!” 一言惊醒梦中人! 彩云回过神来,连忙呼唤着嬷嬷们去请太子,又让另外一个信得过的宫女拿着清秋殿的牌子去请太医。 他自己是一步都不肯离开太子妃的,生怕她再被人趁机害了。 不久后。 太医署当值的陈太医和李太医、张太医、赵太医等,几乎都是被内侍拖着跑来的,气喘吁吁。 太子也很快被惊动,疾步赶来,面色铁青。 清秋殿被紧张恐惧的气氛笼罩。 一番诊段后,陈太医捻着胡须,眉头紧锁,额上冷汗涔涔:“殿下,太子妃娘娘确系中毒之症。此毒……甚是蹊跷,症状极似突发心疾或急症,若非有经验者细查脉象中毒特有的滞涩游移之象,极易误诊。幸而……” 他看了一眼仍在抽泣的彩云,接着说道,“幸而太子妃及时服用了药效强劲的解毒丸,护住了心脉,暂时遏制了毒性扩散。只是……” “只是什么?”太子声音低沉,隐有雷霆之威。 陈太医额头渗出细密冷汗,连忙扯着官服擦了擦,惶恐道,“但是这毒性极为复杂诡异,并非单一剧毒,那解毒丸未能尽解,仍有部分奇毒残留,盘踞于脏腑经络之中。” “若,若是不能寻到对症解药,余毒会一点点侵蚀娘娘根本,后果不堪设想。” 彩云闻言,哭求道:“老天有眼,要不是太子妃素日谨慎,随身携带着殿下赐下的、可解百毒的九花玉露丸,这会儿太子妃就就没了!” “太医!求您一定要想办法救救太子妃!需要什么药材,哪怕是天上星、海底月,我们也一定会去寻来!” 陈太医闻言却面露难色,重重叹了口气:“难就难在这里!” “此毒似是多种毒花毒草提炼的毒物混合炼制而成,原料虽什么世所罕见之物,但混合比例、添加顺序、炼制火候,稍有差池,毒性便截然不同。” “要配出完全对症的解药,就必须将可能涉及的几十种毒物,按照不同的配比和顺序,逐一试验,找出与所中剧毒完全一致的那一种组合。” 薛允晟扫向其他几位太医,“你们诊断的结果也是如此?!” 众太医连连点头,他们知道此乃危急存亡之际,哪儿敢在这个时候拖后腿? 陈太医抬眼,见太子脸色愈发阴沉,硬着头皮继续道:“此法旷日持久,而且,为保太子妃安全,必须得到确切的解药,才能用在太子妃身上。” “否则,娘娘因余毒未清,身体已十分脆弱,若是胡乱用解药,反而可能激发体内余毒,造成毒性猛烈反噬,届时……恐怕神仙难救。” 太子沉默片刻,问道:“逐一试验,需要多久?” 殿内的空气,仿佛随着这一问,彻底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宋双喜身上。 宋双喜欲哭无泪,“……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我下的毒!” 可怜又无助的模样,很符合她平日里的人设。 “微臣初步判断,……”陈太医颤声道:“此毒涉及毒物恐有三十余种……若要一一尝试排除,找到唯一正确的解方,即便日夜不休,最少……也需三个月。” “三个月?”太子眸色骤深,“太子妃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陈太医伏低身子,声音艰涩道:“以娘娘眼下的状况……最多,一个月。” 太子妃只能撑一个月。 而想试出解药,则需要三个月。 话音落。殿内死一般的寂静,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彩云捂住嘴,一点没让哭声漏出来,只剩下压抑的呜咽。 太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寒光。 “陈太医,你尽力去试,需要什么,直接去内库调取。此事,不得外传。” “是,微臣遵命。”陈太医如释重负,又倍感压力,躬身退下。 太子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包括面色苍白、犹自“惊魂未定”的宋双喜,以及哭成泪人的彩云和其他清秋殿的宫女内侍,以及神色复杂的刘内侍,和一脸担忧的采莲。 “退下。”太子冷声道,“没有孤的吩咐,任何不得靠近内殿。” 众人们屏息敛目,悄无声息地退出,将空间留给太子和榻上昏迷不醒的太子妃。 厚重的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 房门彻底合拢,将外界的一切窥探与喧嚣隔绝在外。 内殿的光线透过雕花窗棂,变得柔和而静谧。 薛允晟倒了杯茶水,给榻上的裴元清喂下去。 不过片刻之后,原本应该“昏迷不醒”的裴元清,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眼眸清亮明澈,并无半分中毒的浑浊与痛苦。若非她唇色发青,还要以为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第135章 演技爆发 裴元清对上了太子薛允晟投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 “殿下。”裴元清撑着身子坐起。 “辛苦了。”薛允晟的嘴角先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随即,裴元清也笑了。 她的笑容很轻,却如同拨开云雾的月光,澄澈通透。 她和薛允晟此刻,早已超越了夫妻的关系,只有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不敢说辛苦,我其实没做什么的。”裴元清缓声道,接过薛允晟递过来的水又喝了一盏,声音便恢复了平日的清润。 她压低声音道,“方才的事情我在里面都听见了,实在是委屈双喜了。她演得极好,彩云也是为了投入,对她多有冒犯,还望殿下代为转达一二,就说我跟她道个歉,接下来这段日子,怕是还要让她受些委屈了。” 虽然当时她一直闭着眼,但光是听到宋双喜被彩云指着鼻子指控时,她心中也无比愧疚。 而且,彩云只是下人,以下犯上,冒犯了承徵,她这个做主子的,自然要拿出个态度来。 虽然只是演戏,但毕竟尊卑有别。 薛允晟拉了张凳子,在榻边坐下,闻言点了点头:“她心中有数的,不会同彩云计较这些。孤也不会真的委屈了她。” 很显然,他一下就听出了裴元清的话中之意。 裴元清松了口气,连忙起身,朝太子行了个礼,郑重说道,“殿下,此番为了引蛇出洞,宋承徵以身入局,无异于将自己置于众目睽睽之下,成为众矢之的。此举风险不小。” “元清在此郑重拜托殿下,无论如何,请务必护她周全,万不能让任何人趁机对她下手,若为我脱身,反令她有何不测,我此生……良心难安。” 她一字一句全都发自肺腑。 都说帝王家无情,深宫内院更是没有多少情谊可见。 可宋承徵……双喜她,从一开始就以赤诚之心待人,在熙春殿时为了遮掩同行人的罪责,自己一力担下,如今又为了她能脱身困局,不惜以身入局。 这份情谊与胆识,她永远铭记于心! “你不必担心,孤必定会保护好她的一腔赤诚。”谈及宋双喜,薛允晟脸上的神色也柔和了些许。 他微微侧首,目光仿佛能穿透殿门,看到那个正在外面“惊慌失措”的身影。 她那样真挚的一个人,是他生命里难得的光,他又如何舍得她变成这深宫里的另一个可怜人呢? 她可是他的光啊! 看着薛允晟提起宋双喜时,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他自己或许都未全然察觉的在意与心疼,再一次庆幸自己做出了离开的决定。 这座皇宫,看似尊荣无限,却是禁锢人心的牢笼,但它不该再困住任何向往真实与自由的人。 她不希望自己因为曾经或许有过的、对太子有过的好感而蒙蔽双眼,最终变得面目全非,成为自己曾经最厌恶的那种人。 薛允晟见她神色释然,知她心结已去,便道:“你好生休息,外头的事,孤会处理。” 裴元清颔首,重新缓缓躺下,合上双眼。 仿佛真的已经昏迷不醒。 薛允晟转身离开,脸上所有的柔情瞬间收敛,恢复了惯常的疏离淡漠。 等着他推开殿门走出去。 裴元清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样就很好了,她是打死都不愿意看着自己成为受权势爱欲所困、不惜伤害他人的深宫怨妇的。 离开才是我最好的选择! …… 此时外殿,气氛依旧凝重。 彩云红着眼睛,一直盯着宋双喜,一见太子出来,便立刻扑跪上前。 “殿下!太子妃娘娘会危在旦夕,皆是宋承徵蓄意谋害所致!皇后赐下的衣裳是她挑的,也是她非要太子妃立刻换上,一切都是彩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求殿下明察,严惩凶手,为娘娘做主!” 彩云字字铿锵,也哭得情真意切,将一个忠心护主、悲愤欲绝的贴身宫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都是宋双喜和裴元清之前就给她安排的巩固人设的演出。 这也是为她自己铺了一条后路——若将来时机合适,这样一个“忠仆”,随“病逝”的太子妃一同“殉主”或“伤心离宫”,再顺理成章不过。 当然,前提是她自己愿意。 若是她不愿意离开,这样一个忠心耿耿的忠仆,无论落到谁宫中,谁都会高看几分的。 宋双喜演技爆发,连忙做出楚楚可怜的模样,急切道,“殿下,我没有……我没有谋害太子妃,彩云说的那些,都是胡说八道的……”她越说越小声,仿佛真的心虚一般。 而彩云在地上跪了良久,薛允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带着审视目光冰冷如霜,久久不语。 空气中寂静的令人心惊。 落针可闻! 彩云伏跪在地上,却能感受到那目光的重量,背脊不禁微微一僵。 半晌,薛允晟才移开视线,“太子妃需要静养。清秋殿上下,仔细伺候,所需一切珍贵药材补品,皆可从内库直接支取。” 顿了顿,他补充道,“若是再出纰漏,严惩不贷!” 薛允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是。”众人连忙跪下,齐声应道。 然后,他的目光才落到一旁脸色苍白、身形微微发抖的宋双喜身上:“宋承徵。” 宋双喜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楚楚可怜地望着他,唇瓣翕动,“殿下,你信我么?我真的没有……” 薛允晟却不等她说完,便冷声打断道:“太子妃中毒之事,疑点重重,你既然在场,便也有嫌疑。” 说着,薛允晟朗声道,“把宋承徵送回欢喜阁,即日起,若无孤手谕,不得踏出半步。一切饮食起居,由专人照看,未经孤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这便是变相的禁足了。 “殿下!妾冤枉啊!妾当初能离开熙春殿,就是托了太子妃的福,我感激都来不及。怎会谋害姐姐?殿下明鉴!” 宋双喜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处置击垮了一般,泪水潸然而下,声音凄楚哀婉,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惊慌。 她试图上前,却被太子身边的刘内侍不动声色地拦下,“宋承徵,还请你配合一些,咱家也不想伤了承徵玉体。” 这是提醒,也是警告。 宋双喜当场傻在那里,呆呆地望着薛允晟流泪,仿佛遭受到了灭顶之灾。 “殿下,你不信我……你为何不信我?之前你不是还说,若我能生下一儿半女,便让我做良娣,言犹在耳啊!” 她那凄楚的嗓音,充满了绝望,眼神更是哀恸。 第136章 演技还可以吗 宋双喜身边的采莲更是“噗通”一声朝着薛允晟跪下,磕头哭求道:“殿下开恩!承徵是冤枉的!承徵对太子妃娘娘一片赤诚,天地可鉴的!求殿下查明真相,还承徵清白!” 哭声凄惨,也是闻者伤心。 彩云抹了一把眼泪,“愤愤”地看着她们,“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我家太子妃还昏迷不醒呢,你们这般做给谁看呢?!” 采莲马上就反驳道,“我家承徵没有下毒,我家承徵是冤枉的!我以为我们是同气连枝的,没想到,你无凭无据,就这样攀扯我们家承徵!太子妃中毒,我们家承徵也不想的!” “谁下毒害人会承认?当然口口声声说冤枉,否则三法司的监牢里,哪里有那么多人可关着?” “你,你!”采莲气得哑然。 眼看着她们俩要一番口水仗。 “够了!” 薛允晟如寒霜班的目光扫过去,“你们难道是对孤的命令不满?” 彩云和采莲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战,都安静下来了。 太子的命令已下,胆敢置喙,只是自寻死路罢了。 何况,太子殿下的眼神也太吓人了! “传孤的旨意,此事若有任何人未经孤语序,胆敢私自透露其中的细枝末节者,立斩不赦!” 众人屏住呼吸,都齐刷刷望着宋双喜,这明摆着是在回护宋承徵! 只有宋双喜,丝毫感觉不到这些,满眼绝望的望着薛允晟,只是无声流着泪,悲痛不已。 两名内侍上前,冲着宋双喜道,“宋承徵,请吧。” “我自己会走。”宋双喜用手背粗鲁地抹了眼泪,却在刚迈出一步时,双腿便软得几乎站不住。 采莲连忙上前,搀扶着她往外走。 而宋双喜一步三回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太子,眼神里的绝望与冤屈,任谁看了都会心生不忍。 然而,太子背过身去,不再看她。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彩云压抑的抽泣声和宫人们屏住的呼吸。 薛允晟这才缓步离开。 外人看不见的地方,薛允晟眼底深处,化开一丝极难察觉的、近乎温柔的涟漪。 委屈你了,双喜,回头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他在心中默念。 …… 此时,宋双喜已经被采莲搀扶着走出了清秋殿,一路朝着欢喜阁走去。 一路上不少人侧目,她都恍然未觉一般,深陷绝望之中。 随着欢喜阁沉重的门扉缓缓关闭,落锁的“咔哒”声清晰可闻,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声响。 房门也随之紧闭。 前一刻,还泪眼婆娑身形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昏厥过去的宋双喜,几乎是门闩落下的瞬间,就站的笔直,挺直了腰背。 她用手背随意抹去脸上的泪痕,眉开眼笑的,哪里还有半分凄楚可怜的模样? “怎么样?采莲,我的演技’还可以吗?” 宋双喜转向身边的采莲,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闪烁着兴奋与狡黠。 采莲闻言愣了愣,连忙调整呼吸、跟着抹了眼泪,吸了吸鼻子道,“承徵很厉害呢!哭得那般真切,奴婢瞧着心都揪起来了。要不是采莲多少知道点内情,差点就信了您是真的受了天大的冤枉!非常的,唬人!” 采莲眼圈红红的,还有点哭腔,就学着宋双喜平日的动作,竖起大拇指, 宋双喜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眉眼弯弯:“唬人就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采莲闻言拍了拍胸口,长长舒了口气,脸上也露出如释重负的笑。 门内的世界,仿佛与外界的紧张肃杀无关,自成一方松弛的小天地。 宋双喜则走到窗边,透过支窗,望向外面隐约可见的守卫身影。 “接下来,咱们就在这儿好好反省吧。采莲,把存的好茶拿出来,压压惊!” “是!”采莲脆生生应了,脚步轻快地去了。 宋双喜连忙提醒她,“稳当点,别叫人瞧出端倪来。” “是。”采莲笑着应声,马上就找到之前哭的感觉,耷拉着脸往外走。 …… 与此同时,清秋殿,内室。 太子殿下离开后,遵照他的旨意,殿门紧闭。 彩云扮演着一个忠仆的绝色,在确认闲杂人等都退得干干净净之后,彩云才赶紧入内。 “娘娘,是我。” 听见彩云的声音,“昏迷”中的裴元清眼睛睁开一条缝。 彩云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左右张望着,扶她坐起来,又拿软枕垫在她后腰。 做完这一切,彩云狠狠松了口气,像是脱力般,腿一软,差点坐在床上。 “怎么了这是?”裴元清打量她一眼。 “娘娘,方才太子殿下看奴婢那眼神,简直太吓人了!”彩云心有余悸地小声对道:“冷冰冰的,就像刀子似的刮过来,奴婢当时吓得手脚都僵住了,真以为殿下盛怒之下,要下令把奴婢拖出去砍了呢!” 她抚着心口,脸色发白,这会儿现在回想起来,依旧后怕不已。 裴元清靠着软枕,看着彩云惊魂未定的样子,无奈地解释道:“你当着太子的面,指控宋承徵意图谋害太子妃,这罪名若是坐实,便是杀头的重罪。” 说着,她的声音越发情况,“以宋承徵如今的盛宠,太子若不表现得雷霆震怒、急于维护,反而显得可疑。” 顿了顿,裴元清接着道,“他越是严厉,越是将双喜禁足看管起来,在外人看来,才越是合乎情理。” “既要表现出想查清真相的意图,又要叫人看出来殿下是在回护宋承徵嫌疑人,不让旁人轻易动她。” “道理彩云都懂,彩云也知道那都是假的,是演戏罢了,可殿下那气势……”她忍不住拍了拍心口:“真叫人心慌不已。” 说完,她又小声嘀咕,“真不知道宋承徵是怎么做到能跟太子殿下谈笑风生的……换了是我,别说谈笑了,怕是殿下一个眼神扫过来,腿就先吓软了,话都说不利索。” 裴元清哭笑不得,“你和宋承徵怎么能一样呢?” 她看着彩云心有余悸的模样,再想到宋双喜在太子面前那副时而灵动狡黠、时而沉稳冷静的模样,心中清楚,宋双喜是敢在太子殿下面前做自己的。 第137章 皇后裴家齐上阵 或许,正是因为宋双喜从未将薛允晟仅视为令人畏惧的储君,而是看到了他身份之下,那个有弱点,有软肋的人,才能如此“胆大包天”吧。 这份胆识和清醒,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极为难得。 所以,太子殿下爱重她,并非没有缘由。 思及此,裴元清收敛心神,“好了,别胡思乱想了。戏才刚开场,接下来,我还得‘病’得像模像样才行。” “是。” 彩云连忙应声,稳了稳心神,重新进入了忠仆的角色。 …… 一个时辰后,凤鸣宫。 鎏金兽首香炉里吐出缕缕安神的熏香,却依旧抚不平皇后微蹙的眉心。 她一直在等着东宫那边的消息。 周嬷嬷小心的给她按着太阳穴,的目光移向跪在下首的皇后心腹宫女莲香。 她正低声禀报东宫传出的消息,“据可靠消息传来,东宫有人中了毒,还紧急召了几名太医过去问诊,连太子殿下都惊动了,动静不小。” 皇后执着一枚玉如意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身子稍稍坐正,“中毒?” 周嬷嬷没料到皇后忽然坐起身,指尖来不及转向,从她头皮刮了过去,险些刮到皇后的眼皮。 皇后不悦地瞪了她一眼,“怎么连你都如此莽撞了?差点就伤着本宫的眼睛了!” 她那眼神仿佛要将人吃了。 “皇后娘娘恕罪!”周嬷嬷连忙跪下,“老奴……” “行了,本宫还没这么小气。”皇后白了一眼,打断她,“不必动不动就跪下、恕罪的。这般做派,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是什么严苛的主子。” 她径自说着,周嬷嬷背上却僵了僵,艰难地起身。 “是谁中了毒?”她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那微微上挑的尾音,泄露了一丝兴奋,“是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宋家庶女,还是……”太子妃裴氏? 后面的身份她没有说出,但莲香和周嬷嬷都明白,指的就是太子妃。 莲香悄悄掀起眼皮看了周嬷嬷一眼,随后就赶紧低下头了,“……回皇后娘娘的话,东宫下令封锁了消息,只知道有人出事、隐约听见是中毒,再多的就打听不到了。” “就连太医们也都守口如瓶,一个字都不敢透露,说是太子殿下那边下了严令,若有任何人敢私自透露其中的细枝末节,立斩不赦!” “这次消息倒是封锁的严密。”皇后语带嘲讽道,“不过,从太子如此费尽周折封锁消息的行动来看,中毒的那个,定是没多久可活了。” 莲香顿了顿,不敢多问。 皇后自己就忍不住说了出来,“裴家人这次用的好手段,一箭双雕的妙计。若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宋府庶女中了毒,太子妃裴氏难逃下毒谋害宠妃的罪名,废了她这太子妃,也不难;裴家正好换个人送进宫来。” “若是不幸,是太子妃裴氏中了毒,那谋害太子妃如此重罪,宋家庶女一人是扛不下的,连她背后的宋家还有宋相,都逃脱不了干系;” “届时,裴府再送一个人入宫代替裴氏都是小的。扳倒宋相,让裴家一手遮天,那才是他们真正的好算计。” 说完,皇后忽然一顿,目光锐利地扫向莲香,“多派些人去打听,务必要打听清楚,究竟是谁中了毒,中毒有多深,还有多少时间可活?” 裴家那两个,说用的是一种奇毒,她倒想瞧瞧,这毒究竟有多奇,是不是真能夺人性命于顷刻间。 “是,娘娘。” “还有,盯着些裴府的动静,他们那边若是知道了消息,肯定也会很热闹的。” …… 正皇后所预料的那样,东宫有贵人中毒的消息,如同滴入热油的冷水,瞬间在皇城内外隐秘的渠道里炸开。 只是传言纷纷,版本各异,无人能确知内情。 东宫出事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裴家。 但同样是因为东宫封锁的消息,就连太医也都守口如瓶,不该说的一个字都没往外透露,他们无法判断,究竟是裴元清中毒,还是宋双喜命悬一线。 但从太医开的方子,和御药坊抓的药来看,都能看出是解毒的药材,定是有人中招了。 裴老夫人和几位当家老爷心中惊疑不定,尝试通过以往安插的眼线或交好的宫人打探,却发现东宫如同铁桶一般,往日那些或明或暗的联系,竟一概中断了,递进去的消息石沉大海,传出来的只有语焉不详的太子下了严令,不许任何人外传消息。 就连裴家夫人递了牌子想入宫“探望”太子妃,也被打了回来,还带回来了太子的口谕:“太子妃需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没有任何过激的遣词,却还是让裴家人闻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难不成,真是元清那个不听话的,不行了? 裴府几位老爷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中,看见了即将成事的雀跃。 裴大夫人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大爷,当真是元清的话,此毒,还有没有……得解?” 闻言,裴大爷冷冷瞟了她一眼,“妇人之仁!” 挨着裴大爷身边坐的妾室王姨娘,也嘲讽地说道,“姐姐,那动了手脚的衣裳,就是你亲自送入宫的,如果你不同意,那一早便拒绝了就是。你既想以此讨得夫君欢心,如今又何必来枉做好人?” “王氏,你!”裴大夫人脸色涨红。 却不等她发作出来,裴大爷便扔给她一个冷漠的表情,“做我裴家主母,就要有裴家主母的担待,如此优柔寡断,成何体统?若是你做不好这个主母,我随时可以换别人来做!” 丢下这冰冷无情的话,裴大爷便搂着王氏扬长而去。 其他人也都纷纷起身离开,只给裴大夫人一个怜悯的眼神。 就连裴老夫人也只是瞥了她一眼,说道,“你什么都想要,最后只会什么都做不好,得不到。” 这话既是提醒,也是敲打,说完,也扶着下人的手离开。 留下裴大夫人一个人傻在原地,泪流满面。 好一会儿,她的眼泪涌了出来,崩溃的朝着空荡荡的正厅喊道,“什么都来怪我,怎么不怪这桩亲事?!当初我嫁到这裴家来就是最大的错!” 声音在正厅回荡,绕梁许久,下人们都见怪不怪了。 第138章 裴家内部的乱象 裴大夫人却没有如此轻易就放弃了。 她回到院子里,立刻吩咐自己心腹的李妈妈道,“让人悄悄递消息入宫……” 还没说完,李妈妈便说道,“不是说,东宫那边消息都封锁了吗?如今消息区别才能送到大姑娘手上?” 闻言,裴大夫人发出一声冷笑,“所以说我是要送消息给那不听话的逆女的?” “那,夫人的意思是……” “老四家不是还有一个赔钱丫头在东宫里,之前被贬到冷宫去,又走了狗屎运,前不久才刚晋升了位份,如今该称一声裴昭训的。” 李妈妈恍然大悟,“夫人指的是四爷家那个丫头?可她能有什么用?” 她这话,也说进了裴大夫人的心坎里,之前送她进东宫,因着元清那丫头不争气,让她去给太子妃当肚子的,若是生下个一儿半女,太子妃的地位稳了,大房的地位也稳了。 可没成想,一个两个的都不顶事,别说生个儿子,连影子都没见着。 裴大夫人还以为她没用了呢,但这件事让她想到,东宫消息封锁严密,若想从其他渠道获取消息,更不可能,唯有从内部获取消息,才是最快的法子。 四房那个姨娘是个胆小的。四房的孩子都是她生的,结果这么多年了,照样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在府里头都不敢抬,大声说话也不敢。 那个丫头跟她同样胆小怯懦,这种人最好把握了,都不需要许以重利,稍微施加一些威严,便会乖乖听话的。 思及此,裴大夫人吩咐李妈妈道,“你要人给你个丫头传话……她叫什么来着?” “娇,裴娇。”李妈妈忙应道。 “对,是叫这个名字。”裴大夫人不甚在意,摆摆手说道,“你让人给裴娇传话,就说她小娘因为她在东宫毫无建树,浪费了裴家的人脉,如今在府里日子难过。她若肯乖乖做我眼线,我便保她小娘的富贵日子。” 李妈妈连忙称是。 消息传到东宫,也不过两个时辰的光景。 裴娇看见饭菜拿起来后,压在底下的纸条,一下就明白,这是裴家传来的消息。 她仔细看着上面的口吻,简直想笑。 “包我小娘的富贵日子?”裴娇不出意外地笑出声:“这是大夫人的意思吧?好像我小娘的吃穿是她给的似的?” “说话如此难听,口口声声说我小娘的处境,都是因为我办事不力,那你们倒是换个人来呀。当初还不是寻遍裴府上下,没有人愿意,才将我推了出来,如今又看不上我。既然我如此的不堪,那我又凭什么要给她当眼线?” 身边新来伺候的浣纱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裴娇很快将那纸条揉成一团,但她还觉得不解气,又扔在香炉里烧了。 裴大夫人没能得到确切的消息,反而从宫中得知,裴娇不但不肯听话,还把她递进去的消息给烧了,气得差点当场掀了桌子。 “不过是四房小小的庶女罢了,还真以为进了东宫,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在这同我摆什么太子昭训的架子?!若非东宫消息封闭,我用得着她一个庶女的消息?” 裴大夫人气不过,气势汹汹的去四房找了四夫人的不痛快。 可惜,那位裴四夫人虽然多年无所出,孩子也都不是自己亲生的,娘家却很强,所以她丝毫不惧。 尽管裴大夫人仗着嫡长媳的身份,裴四夫人也没有让裴大夫人占到便宜,非但如此,还反倒叫裴大夫人碰了满头包,最后铩羽而归。 回到自己的院子后,裴大夫人愤愤难平地好一通摔摔打打,闹了半个时辰才消停。 “贱人,四房那贱人不就是仗着她娘家得势,老四又被她拿捏的死死的,才敢如此对我说话?当真是个目无尊长的!” 李妈妈不敢接话,夫人如此恼怒,不就是因为大爷不给她撑腰,夫人的母家也失势了么? 权力迷人眼嘛,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大夫人发泄完之后,便很快冷静下来,又吩咐李妈妈盯着四房那边,“如今东风消息封闭,裴家上下都着急想知道内情。我就不信四房那个不想趁机在老夫人面前露脸。” “夫人的意思是?” “你盯着他们,看看他们是否往东宫里给那个淑女的消息,有是有,看是什么消息,便放心,有回信就更好了。” 李妈妈恍然大悟,“老奴明白了,若是询问东宫消息的,便不拦着,到时候若有回信,只消拦截一时半刻的,也足够了。” 裴大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 人家裴四夫人也是个聪明人,在裴大夫人突然发难来闹过一场之后,她便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这位一向自恃身份高贵、哪怕门第落魄了也端着架子的大夫人,是不会轻易来她这边,除非有别的事。 她很快便想到了家里上下焦灼的,东宫没有消息传出的事,她便赶去了四爷的书房,跟他说了大夫人来闹过的事,并且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裴四爷。 “我猜想,如今东宫消息闭塞,大房想知道东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是太子妃中毒,还是那个得宠的那个宋承徵,才好进行下一步消息,但别人进不去,只能从咱们四房的裴娇这里下手。” 裴四爷反应也快,顿时明白过来,“你是说,大嫂是因为找我们家裴娇不成,才发脾气冲你来?” 裴四夫人点点头,“否则大嫂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来找我晦气。” “这……”裴四爷沉吟片刻,“那夫人打算怎么做?” “自然是先下手为强!”裴四夫人信心十足,“若是我们能抢先一步得到东宫确切的消息,并抢占了先机,往后看谁还敢说四爷成事不足的?” 裴四爷脸上一热,这话像是骂他,又像是夸他,一时间他也分不清楚究竟是骂还是夸。 他犹豫的是,“……那丫头进宫之后不久便被打入冷宫了,咱们也没有管过,她还能乖乖听话吗?” 裴四夫人脱口而,“四爷这说的是哪里话?你是她亲生的父亲,你亲自出马,那死丫头还敢不听话不成?” 第139章 随心便好 顿了顿,裴四夫人接着道,“便是她当真翅膀硬了,胆敢不听话,她小娘不是还在府里吗?她总不能看着他小娘吃苦受罪。” 这后面的才是她真心实意的心里话。 裴四爷闻言诧异的看着她,四夫人马上就收起冷意,笑眯眯的说道,“当然只是吓唬她的。你瞧,我何时亏待过她们母女几人?” 裴四爷点点头,“这倒是。” 闻言,裴四夫人眼底闪过冷意,表面功夫自然是要多好的,才能叫人无可挑剔。 裴四爷和裴四夫人一通商量之后,便决定给裴娇的消息,问清楚究竟是谁中了毒。 其实对裴家来说差别不大的,无论中毒的是宋双喜还是裴元清,太子妃这个位置终归是要换人坐的。 只不过,如果中毒的是裴元清,事情就要简单的多了,获利也能更多。 若是四爷能在这场争锋中抢占先机,让裴家把扳倒宋淮,那裴四爷在裴家的地位,就会水涨船高了。 不过他们打的如意算盘,却没能实现。 裴娇收到亲爹和嫡母的消息之后照样一把火烧了。 消息传回来,裴四爷和裴四夫人都怄得不得了,恨不得杀进东宫去,将人拖出来痛骂一顿。 但形势特殊,他们没能如愿。 尤其是裴四夫人,一向高高在上,自以为可以拿捏庶子庶女们命运的她,此番遭遇了这顿冷钉子,在自己房里骂了一通脏话,也摔了几个杯子瓶子的。 闻说裴四夫人在房里砸东西时,裴大夫人是最笑的最开心的那个人,她跟前还站着刚来回禀的李嬷嬷。 “先前依照夫人您的指示,就看了一下消息便放走了。四房那边果然也是想在裴娇身上动脑筋。” “谁知道那个一向听话好拿捏的庶女,不但给了本夫人下马威,连她嫡母都不放在眼里!”裴大夫人说着站起身,走到窗前,“进了东宫,人果然是不一样了,比起从前都多了许多的底气。” 但裴大夫人似乎并不生气,反而因为裴娇对裴四夫人的冷落而幸灾乐祸。 看不顺眼的人受气,自己自然是心情好的。 裴大夫人望着窗外的园子,又吩咐李妈妈道,“你再往东宫递消息,试探看看裴娇的态度。” …… 第三次询问东宫内情的消息送来时,裴娇也有点拿不准了。 她犹豫再三,通过之前预留的消息通道,她跟宋双喜通了气。 而宋双喜收到裴娇消息的时候,刚睡完午觉起来,正找吃的呢,彩莲就着急的纸条送进来。 “承徵,是裴昭训的消息。” 宋双喜眼前一亮,连忙展开来看。 之前裴娇先冷落着裴家人,都是按照她的意思。 宋双喜的原话是,“届时一旦出事,太子殿下便会封锁消息,不让中毒之事外传。而裴家和皇后娘娘定是最着急的。” “他们没有其他的消息渠道,定会将念头动到你这里来,到那时候,就是你发挥的时候了。” 宋双喜郑重其事地告诉裴娇,“你想让那些人信你,不是一出事就巴巴的送上消息,而是要让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求不得。” “只有让他们知道消息的珍贵,才更能凸显你的重要性。” 裴娇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也按照这个指示,把裴大夫人和嫡母的指示都给烧了,根本不搭理。 但是这第三次,她担心一而再再而三的跟裴家作对,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万一引起裴家人的怒火,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宋双喜看见她的信,忍俊不禁,“我们家裴娇还是太老实了。” 说完,她咧着嘴笑道,“罢了,采莲,你告诉说,随心便好。”按照她自己的直觉做就可以了。 采莲有些诧异地问道:“承徵难道不担心,裴昭训会因为一时的心软,或者是关心则乱,就坏了极坏?” 宋双喜摇摇头,笑着说道,“每个人说话做事都有自己的风格,强行让她按照别人的方式去做,不一定适合她,就要让她在强硬时保留着自己的风格,业不至于太割裂。” 何况,人性的光芒,本来就在计划之中。 割裂,这个词是说什么东西离开、分离的意思,放在这里,承徵应该是要用它来形容一个人做事风格前后迥异的意思。 采莲努力思索之后,恍然大悟,“明白了,承徵,您这是提前就好了对策,既让裴昭训做自己想做的事,也能让她安全无虞。您可真是聪明呢!” 宋双喜被采莲夸的都不好意思了,她哪有那么聪明?只不过是编剧当久了,习惯了要考虑剧情,所以走一步看三步而已。 随后,宋双喜的回答就送入了明玉阁。 裴娇看着纸上的“随心便好”四个字,眼泪忍不住模糊了眼眶。 从小到大,父亲希望她替他安抚嫡母无所出的伤痕;小娘希望她听话,给她争取生存空间;嫡母希望她能为她所用,不惜物尽其用,把她送进东宫。 所有人都对她有期许,所有人都要求她按照他们的标准行事。 唯独没有人告诉她,可以随心而行。 双喜……她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好的? 眼泪低落在纸条上,晕开了字迹。 裴娇连忙扯着袖子擦了擦,吸了吸鼻子,然后开始研磨。 她要做一个对双喜有助力的裴昭训! 天黑前,一则极为隐秘的消息,通过裴家的渠道,递了出来,送到了裴大夫人手上。 消息很是简短,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信息都有了。 太子妃中毒,服过解毒丸,但仍昏迷不醒,太医也束手无策;宋承徵因涉嫌谋害太子妃,已被太子禁足。东宫内外封锁极严,她亦是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才递出此讯。 字迹潦草,显示出书写的人当时非常慌张。 裴娇既流露出对家族未来和自己处境的隐忧,也暗示自己在东宫势单力薄,太子妃出事后,她也想送消息的,奈何孤立无援,恳请家族支援。 这消息,如同油锅里滴入的水滴,瞬间让裴家热闹起来。 在其他渠道尽数失效的时候,裴娇的及时报信,让裴家先外界一步,得知了东宫的情况,也让他们能及早准备起来。 经此一事,裴娇她在裴娇人眼中的价值和可信度陡然提升。 裴大夫人也裴四夫人也不敢将自己悄悄递消息的事情说出,默认了她对家族的贡献。 第140章 不甘屈居人下 失去掌控的感觉让裴家上下坐立不安,他们谁也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因为这消息来之不易,所以他们也都信了裴娇的不易。 可他们哪里知道,这“冒险递出”的讯息,只是宋双喜与裴元清计划中的一环罢了—— 早晚要叫他们将亲手推开的人又给重新接纳回来,并且,由这个人带他们走上他们应得的下场。 …… 裴府得到了消息,凤鸣宫那边自然也很快就听到了风声。 得知中毒的人不是宋双喜,而是裴元清,皇后很不满意。 “裴元清,她倒是命大,这般的毒都要不了她的命!”皇后看着面前的瑞兽香炉,沉了脸色。 原本还觉得,那个裴家说的什么毒,能有点作用,起码,能趁机解决掉裴元清或者是宋双喜其中的一个,也好趁机叫东宫换一换血,才好动手脚。 没想到,那个裴元清不愧是裴家嫡女,有几分手腕,竟然随身带着解毒丸。 不过,她哪怕一时间还没死透,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那个裴少夫人怎么说来着,“此毒曰无名,有数十种毒花毒草提炼的毒液萃取而成,管保见血封侯。” 皇后回忆着裴少夫人的话,冷冷哼了一声,“见血封侯?看来裴家人的话,也不能尽信。” 周嬷嬷不敢应声。 “宋双喜?”皇后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一个宋家送进来的庶女罢了,还真是胆大包天,竟敢谋害太子妃。上次宋夫人进宫,似乎也是为了见她?” 她手里的玉如意轻轻拍打着右手掌心,看向莲香,“方才,你说太子怎么处置那个宋府庶女来着?” 莲香不敢吭声了。 周嬷嬷见状,连忙说道,“娘娘明鉴,听说太子殿下震怒,当即便下令将宋承徵禁足于欢喜阁,一应饮食起居,皆有专人监管,无殿下手谕,不许她踏出阁门半步。更任何人不得探视,” “禁足?”皇后闻言,挑了挑眉,轻轻搁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这等以下犯上、心肠歹毒之辈,依本宫看,凌迟处死都不为过。太子竟然只是禁足?” 周嬷嬷恭敬颔首。 皇后沉吟片刻,眼中闪过洞悉的光芒,她“他对这个宋家的庶女,当真偏心!这般处置确实是一步好棋,他先下手为强,本宫便没有余地动手了!” 周嬷嬷脸上掠过一丝微妙的神情,依旧不说话。 皇后起身走动,指尖摩挲着袖口繁复的金线刺绣,脸上的不满越发明显,“他表面上是惩治嫌疑之人,实则是将宋双喜护在了他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不许她出门而已,这般禁足,与其说是惩戒,不如说是隔绝了外界一切可能伸向她的手。” “不管是想趁机落井下石的,还是想浑水摸鱼灭口的,都近不了她的身。明着禁足,实则保护,这种方式,亏他想得出来!” 说到这里,皇后气笑了,“这么多年,每次本宫说他没有子嗣的时候,也不曾见他有半分的伤心。如今只是为了这个宋家的庶女。竟就这般维护!” 周嬷嬷和莲香交换了个眼神,垂首不语。 “罢了,”皇后摆了摆手,神色恢复雍容平静,“一个庶女,再得太子看重,难不成还能飞上枝头去做了太子妃不成?眼下要紧的是裴元清,她的情况究竟如何?太医怎么说?她还有多少时间?” 周嬷嬷谨慎回道,“回娘娘,据裴家传出的消息说,太子妃所中之毒极为刁钻复杂,太医署正在全力研制解药,但进展缓慢,太子妃昏迷不醒,恐怕也撑不了太久。” 闻言,皇后眼中光芒微闪,“若是太子妃当真救不回来,那宋双喜谋害太子妃的罪名便铁板钉钉了。届时,任凭太子再如何看重她,宫规国法在前,她谋害太子妃,自是难逃一死!” “是。” 皇后光是想到那个在她面前无比放肆、目中无人的宋双喜,会得到她应有的报应,她就忍不住兴奋起来。 虽然中毒的人不是宋双喜,但能把她解决掉,这也算是好消息了。 皇后慢悠悠地坐了回去,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不对。” “什么不对?”周嬷嬷连忙道,“皇后娘娘可是发现了什么疑点?” “周嬷嬷,你说,本宫这里都得不到的消息,裴家是如何先一步得到,再给本宫递过来的?”她看向周嬷嬷,语气意味深长。 周嬷嬷也是一愣,“皇后娘娘的意思是,他们裴家在东宫里还有眼线?” “不然呢?” 皇后重新执起那枚玉如意,目光却投向窗外东宫的方向,仿佛穿透重重殿宇,看到了东宫里。 “本宫怎么隐约记得,裴家不止送了一个女儿入东宫?” 周嬷嬷躬身说道,“皇后娘娘好记性,裴家除了送太子妃裴元清入东宫之外,在太子妃成婚一年多又一直无所出后,裴家便送了另外一个女儿进宫。据说是裴家四房的,母亲就是个好生养的。” “好生养的?”皇后意味深长地笑出声,“这裴家但凡有点想法,也是全然不避着人。罢了,他们既然敢做,也不怕人说。” 说着,皇后看了周嬷嬷一眼,“这眼线既然是可以是裴家的,为何不能是本宫的呢?何况她姓裴,那她定然是不甘屈居人下的吧?” 就这一个眼神,周嬷嬷便明白了皇后的意思。 “娘娘明鉴,老奴这就亲自去一趟东宫,看看太子妃的情况,顺便瞧瞧裴家另一位的情况。” 这是再合理不过的借口了。 …… 于是,午后周嬷嬷便带着皇后娘娘的命令,前往东宫。 不过很可惜,她提出要见太子妃,便吃了一顿闭门羹。 东宫的禁军告诉她,太子殿下那边下了严令,清秋殿要团团围住,没有吩咐,外人不可随意进出。 自然也就不能随意探望。 周嬷嬷也是个识趣的人,试探了几句,确定太子不可能让她进清秋殿之后,她便退而求其次的问,“那欢喜阁呢?我去见见宋承徵总是可以的吧?” 第141章 别无选择 “也不行!”禁军想都不想,再次拒绝。 “欢喜阁也一样,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除非你有太子殿下的手谕,否则,任何人胆敢擅闯,立斩不赦。” 这个答案也是周嬷嬷早就预料到的。 但她脸上还是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缓声问道,“那裴昭训呢?明玉阁的裴昭训总是可以见的吧?” 禁军闻言不禁多看了她一眼,“这位嬷嬷究竟想见谁?” 周嬷嬷也不慌,若无其事地道,“自然是要见太子妃的,但太子妃不让见,想见见与太子妃交好的宋承徵也见不到,那我便只能退而求其次的见一位与他们这二位都有关联的人物了。可以吗?” 对方愣一下,太子殿下没有明确下令说这位不让见。 所以,守门的禁军只能他说,“可以。” 他们在进行这一番看似毫无异议的交谈时,消息已经送到了清秋殿、欢喜阁与明玉阁了。 裴元清和宋双喜不约而同地想,“重头戏来了!” 而裴娇却忍不住忐忑起来,没想到,太子妃和双喜她们说的,皇后娘娘在看到她的价值之后来招揽她的事,会这么快就实现了。 她心中忐忑不安,却又只能劝自己,要冷静,冷静,再冷静。 毕竟,在此之前,宋双喜就已经把所有可能遇到的事情,都跟她说过一遍……不,生怕她记不住,她还说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裴娇,你冷静点,你可以应付的。你不能让太子妃和双喜失望,小娘能不能出头,就看这一把了。” 她不断给自己加油打气。 …… 不多时,周嬷嬷便在宫女的引路下,来到明玉阁。 屋内。 熏香袅袅而起,气息淡雅好闻,却压不住空气中无形的紧绷。 周嬷嬷代表着皇后娘娘来的,她坐在上首,打量着眼前这位新晋的裴昭训。 裴娇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眼神游移不定,全然没有新得恩宠的意气风发,反而透着一种惊弓之鸟般的惶然。 这与凤鸣宫收到的、关于她与宋双喜决裂、太子妃病危后孤立无援的消息,倒是吻合。 “裴昭训,”周嬷嬷不疾不徐开口,“太子妃突遭不幸,东宫动荡,皇后娘娘心系太子殿下,亦关切后宫的安稳。你们裴家内部,也因为太子妃的遭遇正动荡不安吧?” 说着顿了顿,她补充道,“有些事,娘娘不便亲自过问,需得有双眼睛时时照看,帮着留意一些,你可明白?” 她话说得含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凤鸣宫需要一个眼线,一个既能盯着东宫内部动向,又能留意裴家私下反应的耳目。 而她裴娇,只是裴家不重视的孤女,刚刚失去宋双喜“庇护”、又遭遇嫡长姐裴元清中毒,失去最后的护佑。 她在东宫已然孤立无援,必须尽快找到新的靠山,方能在东宫站稳脚跟!她,无疑是合适的人选。 裴娇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又被巨大的惶恐淹没。 她连连摇头,声音带着颤:“不……嬷嬷,这、这使不得……我,我人微言轻,什么都不知道,也做不了什么……” “昭训何必妄自菲薄?你如今是太子亲封的昭训,独居一阁,正是方便行事。”周嬷嬷循循善诱到,“皇后娘娘不会亏待忠心办事之人,日后自有你的好处。” “皇后娘娘知道你顾念着家族,你既为裴家女,为家族长远计,皇后娘娘也不会让你做什么过份的事,你尽快放心,娘娘并不是那种苛刻的主子。” 这是许以利,又拿家族敲打她了。 可裴娇却像是被吓坏了,把头摇得更厉害,帕子几乎要被绞破:“不行,真的不行……” “宋承徵就是我的前车之鉴,我、我害怕……太子妃如今那样,裴家已经要抛弃我了,若是裴家那边知道我……”成了皇后的眼线,那是万万不能再容下我的。 她惶恐起来语无伦次,一副胆小怕事、瞻前顾后的模样,任凭周嬷嬷如何暗示明示,就是不敢松口。 周嬷嬷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她奉皇后之命前来,本以为许以皇后这座靠山,这失了依仗的裴昭训该感恩戴德、迫不及待地应下才是,没想到竟是这般的不识抬举,油盐不进! “裴昭训,皇后娘娘的抬举,可不是谁都有的福分。你究竟想要什么,不妨直说。这般推三阻四,是真不将凤鸣宫放在眼里吗?” 周嬷嬷的声音冰冷,与其说是来说服她的,不如说是威逼。 裴娇似是被逼到了绝境,猛地抬起头,眼圈泛红,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但她咬紧牙关,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豁出去一般,咬了咬道:“我……我想要我小娘,做我父亲的平妻!” “什么?”周嬷嬷一愣,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我小娘若能成为裴家四房的平妻,那我便也算是嫡出了。往后在这宫里,若想再往上晋一晋位份,至少有了底气,不至于总被人拿庶出说事。” 裴娇吸了口气,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野心,和孤注一掷的勇气:“又不能答应我这一点,我是决计不会答应替皇后娘娘卖命的!” “你!”周嬷嬷简直要气笑了,“裴昭训真是狮子大开口!竟然要皇后娘娘为你小娘出头,去干涉朝臣家事?裴你也不怕娘娘治你一个狂妄僭越之罪!” 裴娇却似横了心,不仅没退缩,反而迎上嬷嬷的目光,“周嬷嬷息怒,我认为我这要求并不过分。” 她胆子越发大了起来,深吸了口气,徐徐说道,“若非皇后娘娘实在寻不到其他更合适、更放心的人选,如何会找到我头上来?还有裴家那边……”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裴家上下铁板一块,若是那么好安排眼线,娘娘也不会考虑到我这个从前在你们眼里,不名一文的卑贱庶女,不是吗?” “你,你好大的胆子!” 周嬷嬷也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裴家庶女,竟有如此独到的眼光,一眼就看出,皇后娘娘此时派人来招揽她,是因为别无选择。 第142章 裴娇贪心不足 周嬷嬷被她这番大胆又直白的话噎得一时语塞,脸色变幻不定。 裴娇却梗着脖子,摆出了一步都不会退让的架势,“我没得选,皇后娘娘又何尝不是呢?但凡有比我更好的人选,周嬷嬷你肯定不会纡尊降贵,亲自来跟我谈。” 这类极其大胆的发言,放在过去,裴娇是绝对不敢说的! 但双喜告诉过她,越是面对这种特殊时期,越要有豁出去的精神,至少要让别人看到,你是敢豁出去、敢不顾一切的。 周嬷嬷死死盯着裴娇,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破绽。 可看了许久,她却只看到一双惶恐中、隐藏着野心和孤注一掷的眼睛。 半晌,周嬷嬷才重重哼了一声:“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裴昭训!老奴今日算是领教了!” “此事老奴做不得主,需得回去禀明皇后娘娘,由娘娘定夺!告辞!” 周嬷嬷口气生硬地说完,便拂袖起身,再不看裴娇一眼,径直离去。 脚步声走远了。 裴娇连忙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她浑身一软,顺着门滑坐下去,几乎瘫坐在地。 她抚着狂跳的心口,大口喘着气,后背的衣裳已被冷汗浸湿了一层。 宋双喜的话言犹在耳,就连她胸有成竹、仿佛一切都不在话下的从容不迫神色也浮现在眼前。 好一会儿,她才稍稍稳住了心神,抚着心口,对着欢喜阁的方向喃喃自语,“双喜,你说的,我都做到了。你说的对,没有人天生什么都会——我,也是可以的” “你说的都对,想替我小娘博出一条路,靠我那没用的爹是不行的,我得靠自己!” …… 此时的欢喜阁中。 睡梦中的宋双喜冷不防打了个喷嚏,直接醒了,然后一脸懵的坐起来。 在榻上休息的彩莲也是一脸茫然,“承徵,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吩咐?” 宋双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来着,又给否了,随即揉了揉鼻子说道,“也许是我自己的错觉吧,但总感觉有人在夸我。” “承徵这么好的人,肯定有人在偷偷看你的,不稀奇。”采莲赞同地点点头。 一句话就把宋双喜给哄成了胎盘,她咧着嘴笑道,“我也觉得我很厉害呢!” 采莲没有笑他,一点都不谦虚,反而是郑重其事的点头附和。这可大大的满足了宋双喜的虚荣心。 “彩莲,你怎么这么好呀?我跟你天下第一好。” 宋双喜肉麻的说着,直接抱住了采莲,在后世只不过是十分寻常的一个拥抱,竟让彩莲僵住许久。 她眼里闪了闪,宠溺地笑道,“是是是,我也跟我们家承徵天下第一好!” …… 欢喜阁里欢欢喜喜,凤鸣宫中,却是另一种气氛。 周嬷嬷回来之后,,将裴娇的话一五一十说给皇后听。 “贱人!简直胆大包天!” 还没说完,皇就连后怒极反笑,抓起手边一只釉色温润的定窑茶盏,被她狠狠掼在了地上,瞬间粉身碎骨,茶水四溅。 “咣当——”声音清脆。 周嬷嬷连忙跪下,“皇后娘娘息怒!” “息怒,本宫有什么好息怒的?”皇后冷声道,“说,说下去,本宫倒是想看看,她还有什么胆大包天的话可说的!” 周嬷嬷不敢隐瞒,将裴娇口中那一套——她没得选,皇后也没有退路的说法都说了。 “好!好得很!”皇后胸口起伏,凤眸含煞,“一个两个的,先是宋双喜,如今又是这个裴娇!一个个都敢跟本宫讨价还价,” “简直是无法无天,都威胁到本宫头上来了,不过是得了太子一点抬举,宠幸了一次两次,才得以封了个承徵、昭训的,是什么了不得的位置吗?!真就飘得忘乎所以,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别忘了这后宫究竟是谁做主了的,便是太子妃裴元清,也越不过本宫去!” 皇后的声音冰冷刺骨,气愤难当,“宋双喜是仗着太子几分偏爱,这个裴娇,又是仗着什么?她是仗着本宫眼下无人可用!本宫不发威,还真当本宫是那吃素的猫了!!” “还有你们!”皇后怒不可遏,目光落在周嬷嬷等人身上,怒火中烧,越发难以自制,“都是你们这群没用的废物你们若是能有点用,也不至于让本宫这般耗费心神!如今还要受一个下等的昭训要挟!” 周嬷嬷屏息垂首,不敢接话。 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只有皇后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周嬷嬷示意其他人赶紧退下,免得到时候皇后娘娘发起火来,误伤可就不美了。 良久,那怒意似乎被强行压下,化作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周嬷嬷,”皇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让人心头发冷,“你对那裴昭训所说的,做何感想?” 这是试探? 周嬷嬷小心翼翼地抬头,斟酌用词道,“那裴昭训贪心不足,所提要求又涉及臣子家事,娘娘出面,恐怕多有不便……” “有什么不便的,不过是本宫一句话的事?”皇后打断她的话,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 “只要本宫发句话,他就能为本宫所用,还会被拿捏住七寸,从今往后都会忠心耿耿,如此,何乐而不为?本宫有何不答应的?” 周嬷嬷愕然,“可是皇后娘娘,这……”不合理法。 从来就没有皇后去干涉臣子家事的道理,传出去,说皇后硬要给臣子的小妾扶成平妻,不是叫人笑话吗? “刚才是本宫想岔了,”皇后缓缓道,指尖抚过桌子的边缘,“她替她小娘要平妻之位,那便给她小娘就是。有情有义,有牵有挂的人,最好拿捏控制了。” “只要拿住了他们的软肋,任他们有七十二般变化,有上天入地的能耐,都得乖乖被本宫攥在手掌心,听命行事。” 周嬷嬷不敢吱声,只得胡乱点头,皇后娘娘,到底是皇后,心思手腕果然不同寻常。 “什么平妻,无非是让裴家多一个名号好听一点的妾罢了,对本宫而言,不过是递句话的事。至于她能不能凭这个嫡出往上爬……” 第143章 柳氏的新线索 “是,皇后娘娘英明!”周嬷嬷连忙道,“她要的条件,娘娘给了,至于能不能往上爬,那得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若是没有这个命,怕是削尖了脑袋也无济于事。” 皇后冷哼了一声,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眼下,本宫需要这双眼睛。答应了,才能让她安心为本宫办事。至于以后……” 她的未尽之言里,充满了随时可以翻覆的冷酷无情,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谁知道她一个小小昭训,能活到什么时候去? 皇后眼底闪过冷意,吩咐周嬷嬷道,“去告诉她,本宫准了。让她和她小娘等着好消息吧。” 说了顿了顿,皇后娘娘又补充了一句,“你记得提醒她,她得有能力替本宫办好差,这殊荣才是她和她小娘的,倘若她若办事不力,或起了别的心思,那可就别怪本宫,手下不留情。” “是!”周嬷嬷心领神会,躬身应下。 凤鸣宫里皇后的意思,很快便传进了明玉阁。 陈娇也爽快的答应了,还对送信的人信誓旦旦的说,“我一定不会辜负皇后娘娘的信重!” …… 时间像指缝里的沙,越是用力想要握住,流逝得越快。 短短两三日,东宫太子妃“突发恶疾、性命垂危”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出了皇城,散的大街小巷都是,几乎传得人尽皆知,已非宫墙所能完全禁锢。 而且流言的版本愈发离奇,从急症到中毒,从意外到谋害,细节被添油加醋,传得有鼻子有眼。 而随着太子妃出事的消息,宋双喜谋害太子妃的嫌疑,也随之被传得沸沸扬扬。 采莲每天陪着宋双喜足不出户的,但也能从墙内听见墙外的议论,最初两天还是比较快乐,到了第三天,她就开始忧心忡忡的了。 “承徵,如今外头关于太子妃遇险的消息,传的越来越开阔,而且有关于你的部分,也传得越发难听了。说您是……说您……” 她实在张不开嘴说那些恶毒难堪的字眼。 太子妃遇险的事情,说预测的,说中毒的,说落水的,总之是说什么的都有,但如何被害的?都是被如今东宫最盛宠的宋承徵给害的。 他们还说这位宋承徵是妖妃祸国,说她不但用一些妖术,迷惑了太子殿下,对她一人专宠,还说宋双喜如今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得到的宠爱多了,就想争太子妃之位。 所以才要去害太子妃的。 那些话实在是太难听,采莲都怕说出来,污了她的耳朵。 宋双喜正对着一盘棋,闻言,指尖捏着的黑子悬在半空,只顿了一息,便稳稳落下。 “传开是迟早的事,我们之前不就已经预料到了吗?”宋双喜语气平静,顿了顿,感慨道,“只是比预想的要更快些,肯定是因为皇后在背后推波助澜。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这几日,她被“禁足”在欢喜阁,看似每日只是悠闲地吃吃喝喝,吃饱睡、睡饱吃,哪里也去不了。实则,她每天都很忙的。 白天要跟裴娇和清秋殿那边传消息,盯着她们的动向,看看皇后和裴家有没有新动作。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要借着这个空档,找到原主的小娘——柳氏。 当然他只是脑力劳动,大部分时间都是足不出户的。真正忙得脚不沾地的,是薛允晟手下的暗卫。 东宫这潭水被彻底搅浑,吸引了绝大多数明里暗里的视线,正是他们暗中行动的最佳时机。 趁着所有人紧盯着东宫的时候,薛允晟调集了人手,集中寻找柳氏的线索。 时间紧,任务重! 之前安排在宋府的暗卫效率极高,先是看到了宋淮那个老狐狸,为了避免让柳氏暴露在人前,以及一些他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没让管家把柳氏叫到府里。 但暗卫日夜不休的盯梢,却发现了端倪——宋淮曾在拒绝之后,两次于深夜独自一人,不声不响地命心腹备了最不起眼的青布小车,悄悄出府。 太子妃“中毒”的第三天黄昏。 薛允晟换了内侍的衣裳,提着食盒进了欢喜阁。 彼时,送东西还在百无聊赖的吃着糕点,口中念叨着,“今天的晚饭怎么这么迟啊?” 正说着,突然一双熟悉的鞋出现在眼前。 她猛地抬头,就看见穿着内侍衣裳的薛允晟站在她跟前,手里还提着食盒。 “殿下,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宋双喜茫然地眨眨眼,“殿下是想玩什么新鲜刺激的游戏么?” 说着,不等太子殿下说话,她又自顾自的喃喃说道,“下次殿下换衣裳伪装时,记得把鞋换了,你这双鞋一看就不是普通内侍穿得起的。这么好的料子,我都不舍得穿在脚上。” 闻言。 一直脸色淡淡的薛允晟放下食盒,伸手捏了捏她肉肉的脸颊,这才心满意足地发出喟叹。 “你个小没良心的,这几日我替你东奔西跑的找线索,你可倒好,我听下人说,你成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还有闲情逸致下棋呢。” 下棋? 宋双喜下意识看了窗边软榻上的那个棋盘,她要是说自己下的是五子棋,会不会被太子殿下嫌丢人? “咳咳……”宋双喜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道,“殿下这是说的哪里话?我都被禁足了,自然是该吃吃该睡睡,总不能让外人觉得我还在操心各种事情吧?到时候传出去又成我的不是了。” “强词夺理。”薛允晟双手捏着她的脸,“你都被禁足了,孤不准你走出欢喜阁一步,你不应该伤心欲绝,成日里以泪洗面、郁郁寡欢才对。哪有人禁足了像你这般,食欲大增的?” “殿下说的是哪里话?我真成日里以泪洗面,你又不高兴了不是?” 薛允晟:“……”你说的好有道理,竟然无法反驳。 “好了,不跟你贫嘴了,说正经的。”薛允晟收敛起开玩笑的模样,在床沿坐下来,“之前暗卫探到了宋淮的一些动向,经过这两日的蹲守,又得到了一些新线索。” 第144章 身形相似的人 薛允晟说,“宋淮又偷偷半夜出去了几回,每次都是让马车在城内绕行许久,最终才停在一处偏僻的普通民宅外。” 一开始暗卫还以为他是金屋藏娇,在外头偷偷的养了外室,但蹊跷的是,宋淮深夜过去,也并不进去,只独自在墙外阴影里站立良久。 有时甚至能听见几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从院内传来,然后宋淮站了许久,便一言不发地离去,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寂寥。 似乎是这个背影的主人,有一些不可对人言的秘密。 “宋淮独自深夜离府,就为了民宅?夜半的咳嗽声……”宋双喜盯着薛允晟那张生的勾人心魄的脸,心脏突地一跳,一种强烈的直觉攫住了她。 “殿下,很可能就是那里!” “此话怎讲?”薛允晟想知道她作此猜想的依据。 “宋淮拿捏着我小娘,但又不敢将她留在府中,一是怕宋夫人再次对她下手,会失了先机,又怕目标太大,引起我的注意,被我找到。他也也不敢送去庄子,这样一处隐蔽的民宅,由他最信任的心腹看管,是最可能的!” “而且,我小娘前几年被大夫人左氏苛待,在寒风里吹了一宿,得了风寒,但因为请医不及时,勉强留下一条命,但之后便落下了咳嗽的毛病。” “哪怕是后来我进了宫,想办法给他们请了好的大夫,用了药,但还是无法根除。特别是夜里,总是会咳嗽几声。这些都对的上!” 说着,宋双喜眼神炯炯地望着薛允晟,双手把住他的小臂,“殿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是难得的机会。” “嗯,我知道,你别急。”薛允晟摸摸她的发顶,随即唤了暗卫进来。 “加派人手,盯死那里,确认柳夫人是否在内,以及守卫情况。但绝不可打草惊蛇。” “是,殿下。” “还有,就像让你们寻找身形、年纪与柳夫人相仿的妇人,寻到了吧?” “已经有几个备选的了,单看身形,与画上的有七八分相似,但还需要承徵亲自出面看看。” 宋双喜惊喜地看着薛允晟,“殿下,你费心了。我可以,现在就去。” 倒是不必如此心急…… 话到嘴边,薛允晟对上她忧心忡忡的神色,把那句话咽回肚子里,嘴角微勾,“好,你换身衣裳,晚些我带你过去。” 一刻钟后。 宋双喜换了一身不起眼的便服,跟着薛允晟从不起眼的角门出了东宫。 乘着马车,他们一路来到城中的民居。 这个架空的朝代类似于唐朝,访和市之间是有严格的门禁的,到了时间,就会关门上锁,只是不像唐朝那样有宵禁。 进了民居,隔着一层薄纱一般的墙,宋双喜见到了暗卫寻到的那几个女人。 有与柳氏年纪相仿的,也有比柳氏略显年轻的。但无一例外,从身形上看,都非常相似。 最像的是那个比柳氏年轻十来岁的女子,她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股子书卷气在,明明只是个背影,但瞧着就是比别人赏心悦目一些。 见宋双喜看着那个女子的背影出神,薛允晟低声问初一,“那女子是何人?” 初一看了一眼宋承徵盯着看的那个,悄声道,“……那是教坊力的姑娘,是罪臣之后,属下也是花费了些周折,才让她暂时过来几日。” 教坊的? 他们对话虽然声音小,但宋双喜靠得近,所以也将这些话都听了去。 重点不是教坊的,而是罪臣之后。 既然是官眷,那就是读书识理的,举手投足之间的气质自然不同。 宋双喜毫不犹豫地指了那个教坊出身的女子,“就她了。” “好。”薛允晟答应下来。 他只一个眼神,初一便心领神会地去了隔壁,随后把那个教坊出身的姑娘领了过来。 “小女凝香,拜见贵人。”凝香屈膝行礼。 好一会儿,没有听见贵人叫起的声音,而是看见了一双朴素的绣花鞋。 她心中一惊,本能地抬起头来,瞧见的,却是一张笑眯眯的脸。 “凝香姑娘,有个事情,需要你帮忙。不过你放心,事成之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凝香心中又是一突,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如门神般站着的大高个,心里惶恐起来。 “……不,不知道贵人需要我做什么?小女不过一介弱质女流,并不能……” “你别紧张,不是要你的命。”宋双喜一眼看穿她的慌张,连忙打断她,“只是要你帮个忙,冒充个人几天而已。” 凝香闻言,狠狠松了口气。 随后,宋双喜示意薛允晟他们出去,然后将事情简单跟凝香说了一下。 她略去了宋淮的身份背景,告诉凝香说,“我的小娘是富贵人家的小妾,我爹有很多的女儿,但都是为了当做联姻工具培养的。她为了逼着我嫁给位高权重的人物,拿我小娘做把柄,还把人给藏了起来!” “可我小娘身体有疾,我不能坐视她继续这么被关着,我必须把她救出来,带她逃出升天!” 然后将一些真是发生的小事说了出来,凝香被感动地稀里哗啦的,“令堂如此不易,这个忙我帮了!” “多谢凝香姑娘大义,不过我爹那个人脾气不太好,让你假扮我小娘,把人换出来,我也会留人保护你,但我也怕还有什么意外,所以你能接受吗?” “我可以应付的。”凝香说道。 宋双喜欣慰地点点头,也松了口气。 随后,她便将原主记忆中,柳氏的行为举止,都手把手地交给凝香。 凝香是个在教坊里看人脸色过活的,最会的便是察言观色这件事情,所以宋双喜一说,她马上就能模仿个七八成。 加上凝香本身就是官宦的后代,气质跟学识摆在那里,剩下的两成也能弥补了。 加上之前,薛允晟已经做了十分充足的准备,他备好了一切替换所需的东西。 包括替换的衣物细节,首饰等等,扮上之后,凝香的坐在那里,已经有几分像柳氏了。 只要不近前看她的脸,根本就分不清楚他究竟是不是真的柳氏。 第145章 太子妃“醒了” 回到东宫,天已经快亮了。 薛允晟洗了把脸,换了身朝服便去上朝去了。 宋双喜换下了外出的衣裳之后,也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好久没熬大夜了,这一下给她累得够呛,加上凝香的表现出乎她的意外,她几乎能看到柳氏被救出来的那个瞬间,她才敢放心的睡过去。 这一睡便睡到了中午。 采莲把宋双喜给摇醒时,她人还是懵的。 “出什么事了?”宋双喜擦了擦嘴角,梦里面她正吃大餐、啃猪蹄呢,就被摇醒了,眼睁睁看着猪蹄没了。 “承徵,出事了。”采莲紧张地压低声道。 宋双喜闻言一个激灵,“出事了”三个字,把她的惺忪睡意一下就给驱散了。 她如今最怕的就是出事! “出什么事了?哪里出事了?严不严重?是不是太子妃还是裴娇那边出了什么事?”宋双喜一连三问。 “瞧我!”采莲才意识到自己嘴瓢说快了,“不是那个出事,是太子妃‘醒了’。” 采莲加重了“醒了”两个字的读音,这是提醒宋双喜,清秋殿那边有事。 太子妃裴元清中毒是假的,宋双喜和采莲都是知情的,按照之前说好的,她还要再昏迷两天,才能有一点药,叫她醒过来,怎么会提前呢? 宋双喜诧异地看着采莲,“究竟是怎么回事?太子妃怎么会……”提前醒过来? 采莲附在她耳边轻声道,“是皇后娘娘。” “皇后把裴家大夫人和裴少夫人带去了清秋殿。太子殿下刚好出宫人,没人敢拦她,裴大夫人在清秋殿里耍威风,嚷嚷着求皇后做主,皇后便顺水推舟,要把护主不力的彩云杖责一百以儆效尤,那边来不及报信,太子妃只好‘醒了’。” 宋双喜闻言一顿,这倒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之前让裴娇做裴家和凤鸣宫两面细作的时候,她便想到了,裴家和皇后那边一旦知道是太子妃中毒,一定会想办法入东宫。 之前已经拖了三天,确实很难再拖下去了。 但没想到,皇后居然会趁着太子出宫,就过来发威,还把裴家的人也一起弄过来生事。 可这个时辰,太子怎么会出宫?难不成有其他的事情? 宋双喜百思不得其解,但眼下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她当机立断道,“我们过去瞧瞧。” “可是承徵,眼下您是被‘殿下’禁足欢喜阁的,你怎么能去得了清秋殿?而且太子妃有事你马上赶去解围,万一被有心人看出端倪会怎么。可怎么是好?” “正因为我是被太子殿下禁足的,这个时候才要去请秋殿。你忘了,我是因为什么被禁足的?” “承徵您是因为太子妃中毒……”采莲说着,恍然大悟,“承徵是这个意思,那我明白了!” 宋双喜对于她的聪明和反应快非常的满意,点点头道,“所有人都说我是毒害太子妃的人,眼下她便是唯一能替我洗清冤屈的人。太子妃都醒了,我当然要去看看了!” 说着,她嘴角翘起,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而且我可是太子殿下的宠妃。宠妃就是可以肆意妄为的,你见过几个讲理的宠妃?即便是殿下知道了,最多也就是说两句,不轻不重的罚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她说的有理有据,理直气壮。 采莲不由得陷入了沉默:“……承徵说的好有道理。” 宋双喜笑容满面地吩咐采莲伺候她更衣洗漱,在一番简单的打扮之后,便急吼吼地冲到了清秋殿。 半个时辰过去,皇后等人竟然还没有离开清秋殿,全都围坐在裴元清的屋子里。 宋双喜刚进门,便被一个宫女撞倒,宫女怀里的荷包和手帕掉一地。 趁着捡东西的功夫,那宫女迅速说,“皇后和裴家人势是要把毒害太子妃的罪名栽到宋承徵头上,太子妃已经借口装晕了一会儿,皇后也传了太医,装不了多久的。” “没事,交给我就是了。”宋双喜信誓旦旦。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整理了心情,然后露出一个极其气愤的表情,一路冲了进去。 “太子妃,你可算是醒了,我这几天都要被屈死了!你醒了,正好能证明我的清白!”宋双喜大嗓门,一边跑一边大喊。 屋里的皇后和裴家大夫人等人都变了脸色。 也就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宋双喜已经闯进屋里了。 她仿佛没有看见皇后和裴大夫人她们,径自冲到床前,拉着裴元清的手就哭了起来。—— “太子妃,你向来是最疼爱我的,就算全东宫的人都要害你,我也不会害你的,你对双喜而言,可是有着再造之恩的。他们怎么能用如此荒谬的罪名来冤枉我,简直是太可恨了!” “你听听外面现在的那些谣言,简直离谱到家,谁害太子妃,我都不可能害太子妃,若没有太子妃,哪里有我的今天?” “他们冤枉活我了,太子妃,你睁开眼看看我,你快起来给我主持公道!没有你,还有谁会这么的疼我?” 她趴在那里喋喋不休,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从东扯到西,从南扯到北,哭哭唧唧的,扯了一堆有用没用的。 裴元清是醒着的,却不能醒过来,要不是多年的修养,差点就被她逗笑了,只能默默地戳了戳宋双喜的手心,提醒她别演太过了。 正是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宋承徵,你这是做什么?!我们家元清还没死呢!你在这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宋双喜做出背上一僵的动作,缓慢僵硬的回过头去,在看到裴大夫人那张愤愤不平的脸之后,顿时嚎的更大声了。 “太子妃,你宫里何时来了一个老女人,竟然如此无礼的对我吆五喝六,难道她不知道,我和你是最好的姐妹吗?东宫其他人都入不了太子殿下的眼,我们是共同侍奉太子殿下的,有你在,我才不用那么辛苦。我为何要害你?” 说着,她又夸张地嚎啕大哭起来,“太子妃,您睁开眼看看我鸭,他们都说你醒了,怎么又睡着了?你要替我做主,要替我解释清楚才是呢,我哪里是那种会害人的人,他们这是要屈打成招啊!” 第146章 化身怼人狂魔 裴大夫人自恃出身高门,又在裴府做了这么多年的掌家夫人,自恃身份高贵,从来不会做出这种在人前哭哭啼啼的模样。 就连之前跟皇后配合着演戏,也是跪下哭一哭,就完事了,哪里见过宋双喜这种歇斯底里豁出去彻底不要脸皮的架势。 当下她被宋双喜这一套连招弄的one愣one愣的。 裴大夫人只能求助地看向皇后,然而皇后对着宋双喜也头疼。 她入主中宫这么多年,除了那一两个仗着陛下的宠爱,没把她放在眼里的妃嫔外,儿媳妇这一辈的,连太子妃都不敢跟她大声说话。 就只有这个目中无人的臭丫头,敢当面顶撞她!偏偏她背后是有太子护着的,太子瞧着她跟瞧眼珠子似的,根本动她不得! 皇后一时也拿不准这小丫头片子,还有什么花招,所以干脆缄默不言。 宋双喜也早就料到了这些,掏出事先喷了辣椒水的帕子,只是一靠近眼睛,生理学的眼泪就哗哗的往下掉。 “太子妃,我真的太冤枉了,您快睁开眼看看我,替我洗清冤屈吧?太子妃您最是仁善心软的,怎么忍心看着我活生生被人给屈死,姐姐,太子妃,您再不醒,我与其背着这个污名,我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宋双喜哭天抢地,眼泪乱飞,嗓门大的,三里地外都能听见,房梁都震响了。 眼看着外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下人都围在外头,一副吃瓜的样子。 “够了!”皇后娘娘再也忍不住地拍桌而起。 “宋双喜,你身为东宫的承徵,太子的宠妃,你就算是要胡闹,也得有个度!这后宫里的妃嫔,哪个像你这般癫狂无状?!你还有没有半分体统和颜面?” “皇后娘娘,太子妃中毒,性命危在旦夕。而我莫名其妙背了黑锅,声名扫地,若是太子妃活不了,我也活不长久!事到如今,我还要什么体面,还要什么体统?” “倒不如趁着有机会说话,把冤屈都说出来,好叫世人都听一听瞧一瞧,知道我是多么的无辜!” “也叫世人得知,这深宫大院内,光凭着一些捕风捉影的猜测,就能逼死一个太子的宠妃!” “我有太子的殿下的庇护,尚且如此,若是其他妃嫔,岂不是还要连累家族,一家子死不瞑目?!” 这番话振聋发聩,也是实打实的戳中了人心里面最深最柔软的地方。 天下谁人不怕死,都是血肉之躯,杀人不过头点地,何况谁人没有父母兄弟亲人? 宫女内侍尚且如此,何况是世家千金们?稍有不慎,她们自己性命堪忧不说,背后的整个家族也要跟着遭殃,举族受到牵连。 宋双喜的担忧,也是所有人的担忧。 一时间,皇后也很难说出反驳的话来,支支吾吾了半天,只挤出了一句,“你,你强词夺理!身为东宫妃嫔,却如此行为无状,足可见太子妃平日对你缺乏约束教导,她……” 皇后娘娘正准备给太子妃都罗织一些不贤不孝、不负责任的罪名时,就听见床榻上传来微弱的一声呼唤—— “母后,宋承徵……她,她天真烂漫,是儿臣不忍拘束……”随后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宋双喜惊喜抬眸看去,就见裴元清“虚弱”地在彩云的搀扶下坐起身,脸上虽然没有血色,但眼底却有光。 “太子妃,您可算是醒了!”宋双喜眼睛一亮,激动地扑上来,蹭到裴元清怀里蹭了又蹭。 她这一扑,这一嗓子嚎出去,全都是真心实意的。 因为,太子妃再不醒,她都快演不下去了,好久没有这么大体量的干嚎了,体力消耗太快,嗓子也要遭不住了。 “好了,我知道,不是你。”裴元清“虚弱”地摸了摸她的发端,温柔安抚道。 闻言,皇后、裴大夫人以及裴少夫人等人,脸色当场就都变了。 裴大夫人焦急地上前,指着裴元清道,“清儿,你不要被她三言两语的撒娇示好就给迷惑了,你中毒就是最大的得益者,没了你这个太子妃,他就好一步登天了。不是她下的毒,还能是谁?” 皇后没有作声。 裴少夫人也说道,“是啊妹妹,你这个太子妃虽然多年无所出,但太子殿下对你一贯爱重,从未动过废太子妃的念头。” “而今东宫有了新宠,你自然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你呀,可别太天真善良了,你把别人当好姐妹,别人未必真心待你的。” “你放屁,你才不是真心待太子妃的呢!”宋双喜闻言回头,狠狠瞪了裴少夫人,“我的真心日月可鉴,天地可表,我还敢对天发誓,我从来没有动过伤害太子妃的念头,更没有做过一丝一毫伤害太子妃的事,否则天打五雷轰。你敢吗?” 裴少夫人愣住,“你,你粗俗!”怎么会有一个世家贵女,能像她这般毫无体面地说出这种粗俗言语,简直有辱斯文,有辱女德! “还有你,裴夫人!”宋双喜毫不客气地回怼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凭什么我受宠我就要毒害太子妃,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你这是造谣,诬陷,你知道诬陷,后宫嫔妃是什么样的罪名吗?” 裴大夫人被她一吼,气势上莫名矮了一截,“我,我如何就是诬陷了?我分明是就事论事的分析……” “分分分,分你妹啊!你分析个屁啊,你分析。你有事实根据吗?你就分析!”宋双喜气地几乎口不择言,开始无差别攻击状态。 “你们张口闭口地说我毒害太子妃,太子妃把我从熙春殿带出来,让我在太子殿下露了脸,得了殿下青眼,这都是太子妃实打实给我带来的好处!” “可如今,太子妃一中毒,我第一个就成了嫌疑人,不但被禁足,还这么多不三不四的阿猫阿狗,往我身上泼脏水,说是我下的毒!太子妃当真一命呜呼,第一个倒霉殉葬的人就是我,是你们傻还是我傻呀?!” “我这条命是跟太子妃绑在一起的呀!哪个蠢到极致的人会把自己的守护神害死?!”宋双喜站在理字,丝毫不收敛,说完还用小指比了一下,“少用你们那指甲盖带的脑子,揣测别人的度量!而且太子妃刚刚就说了,她相信不是我做的。” “你,你好的胆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裴大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好不气恼。 便是在裴家,妯娌不合,他们也不敢如此地下她面子的,何况对方只是一个宋家的庶女,这小小宋家庶女,简直是胆大包天! 第147章 没有证据 “裴元清,你难道是死人的?瞧着一个小小承徵在你母亲面前如此放肆无礼,你难道一句话都没有的吗?” 见说不过宋双喜,裴大夫人随即冲着裴元清发火,“我可是你的亲生母亲,是我十月怀胎把你生下,又含辛茹苦将你养育成人的,你还有没有半点孝心?!” 裴少夫人也跟着数落道,“是啊妹妹,母亲听闻你中毒的消息,痛不欲生,一大早便赶进宫来看望你!你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母亲比谁都在乎,你怎么能做这种让母亲寒心的事情?” 宋双喜的脸整个拉下去,挡在床前,也挡住了裴家人的视线。 “你们这些外人有完没完的?太子妃刚刚醒过来,你们就在这里兴师问罪,说这说那的,当真是为了她身子和性命着想的亲生母亲,如何会不顾及她的身体,只一味地想将我定罪?!” “你们到底是为了太子妃着想?还是只是为了趁机找一个借口来对付我,好将我跟太子妃一网打尽,让你们实现那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宋双喜面带怒色,朗声斥责,将他们的真面目当场揭露。 这下不只是裴家婆媳二人,就连皇后在内,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好了,双喜。”一双手从背后拉了拉宋双喜的手腕。 她顿了下,回头看去,顿时就红了眼眶,“……太子妃,我,对不起,我失态了。” 虽然裴元清中毒是假,但是裴家人和皇后的算计却是真的,宋双喜替裴元清心酸寒心,更是比珍珠都真! 皇后只是她的婆婆,不在乎太子妃的死活也就罢了,毕竟自古婆媳是死敌。 可这位裴大夫人是十月怀胎生下裴元清的亲生母亲,她竟然也丝毫不顾自己亲生女儿的性命。 明知道太子妃命悬一线,危在旦夕,却根本就不上心关心她的状况,只想趁机问罪,把谋害太子妃的罪名,扣死在她宋双喜头上,好来一个一箭双雕! “多谢你。”裴元清泛红着眼圈,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早已知道,自己对于家族来说,不过是枚棋子。他们如何待我,我都有所预料,所以我不会往心中去的。” 裴大夫人面色又是一冷,上前质问道,“裴元清,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裴家何时把你当成棋子了?” “不是吗?”裴元清掀起眼皮,虽然她此刻脸色苍白,目光却如利剑般锋利。 裴大夫人不由得心虚地躲避了她的眼神,但下一刻又觉得,我才是母亲,为何要在自己的女儿面前心虚? 她又振奋地直视裴元清的眼睛,“清儿,你莫要听了旁人的挑唆。你可是我们裴家的嫡长女,裴家上下对你寄予厚望!” “今日母亲进宫来,就是因为听说了你中毒的消息,想来确认你是否还好,这份殷殷期盼,怎么到了别人嘴里,就成了居心叵测,图谋不轨?你别忘了,我才是你血脉至亲的母亲,某些人可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裴元清看着她良久,缓缓垂下眼眸,遮去眼底一闪而逝的嘲讽,“既然母亲说不是,那就不是吧。有些话说的多了,自己也会当成真的。” “你!”裴大夫人没想到一向听话的女儿,如今竟如此的冥顽不灵,油盐不进。 她正要发作,却见裴元清拉着宋双喜的手,又看向皇后,“母后,其实关于儿臣中毒这件事,彩云已经将事情前后原因同而且说清楚了。但儿臣思前想后,倒是有个疑问,想向母后你当面请教。” “你说。”皇后面色有所缓和,却意味深长地看了宋双喜一眼,“只要是我知道的,定知无不言。” 裴元清嘴角微勾,缓声道,“当日藏了毒针令儿臣中毒的那件宫装,是母后赏赐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皇后大吃一惊,脸色骤变,“难道你是说,本宫这个皇后还要谋害你这个儿媳妇不成?!” “皇后娘娘急什么?太子妃都还没说完呢。”宋双喜讽刺打量了皇后一眼,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却什么都说了。 皇后莫名有种被人看透了的感觉,她狠狠吐出一口浊气,咬紧了后槽牙,“说吧,有什么话好好说清楚,不要总是大喘气的!” 她咬牙切齿,警告意味甚浓,隐隐已经透出了心虚。 宋双喜和裴元清对视了一眼。 裴元清接着说道,“当日的衣裳、首饰、布匹等东西,都是直接送到儿臣宫里来的,宋承徵并未亲手接触过。就连后来,儿臣让她挑选自己喜欢的,宋承徵也只是指了指,从未接触过,如果说毒针是她藏的,未免太过牵强。” “万一不是她自己动手,而是买通了哪个下人,代为下手的呢?”皇后反驳道,“身为承徵,何必样样亲力亲为?清秋殿这么多人,难道你就能保证,没有别有用心、居心叵测之徒?” “母后说的对。偌大的清秋殿,上下伺候的有这么多人,谁能保证其中没有混进一个两个的别有用心、居心叵测之徒?又如何能证明就是宋承徵做的?是有她直接下手的证据,还是有她买凶害人的证据?” “就是啊,他们根本就是无凭无据的冤枉好人!”宋双喜跟裴元清一唱一和,说完还趁机瞪了彩云一眼,委屈的道,“太子妃,当时就是彩云,哭着嚷着说是我给你投的毒,我分明就没有!” 皇后被问得哑口无言,因为她确实没证据,本来就是诬陷的。 裴大夫人也愣住,连忙看向裴少夫人,很显然,如此歹毒的计策,便是她这个儿媳妇帮忙出的。 计划的时候,分明一切都是如此的完美无缺,怎么实施起来,就差了关键证据,证据呢? “抱歉,是彩云关心则乱,情急之下胡乱说的,让你受委屈了。”裴元清温柔地安抚道,“我已经替你骂过彩云了,随后会让她去欢喜阁跟你负荆请罪的。” “是她一时失言,害你蒙受不白之冤,被殿下禁足。如今外头的风言风语,我也有所耳闻,是我对你无情,也该站出来替你澄清。” 裴元清说到这里,彩云也配合地低下头,做出愧疚的模样,实际上,她是快忍不住笑了。 娘娘和宋承徵是如何做到这般一本正经的? “清妹妹,这位宋承徵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她就这么三言两语的,你就信了她的鬼话?!眼下没有证据,只不过是还没找到而已,等找到了……” “那就等找到证据再说!”裴元清冷冷打断她。 第148章 踏着她的尸骨 吵吵嚷嚷的争论不休,在刘内侍带着陈太医赶到之时,终于结束。 刘内侍还传了太子殿下的口谕,“皇后娘娘,殿下说,您统率六宫,事务繁忙,就不要因为一点小事耽误您的时间了;” “还有裴家大夫人和裴少夫人,您二位是外命妇,也不宜在后宫久留,既然已经亲眼看到太子妃醒过来,那就尽早回去吧。” 刘内侍说话时,脸上的笑容是极为恭敬得体的,叫人挑不出来一点错处。 见皇后不动,他像是早就猜到这样的局面,压低嗓音道,“皇后娘娘,刚才老奴过来时,听闻陈娘娘带着参汤,去御书房见陛下了,您不过去看看吗?” 陈贵妃是皇后的死穴。 几乎是刘内侍说完的瞬间,皇后便如临大敌一般,吩咐着身边的周嬷嬷赶紧回去。 她出门时,宋双喜还依稀听见她咬牙切齿地一句咒骂,“那个贱人,又趁机去献殷勤!”然后就脚步匆匆,如踏了风火轮似的,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皇后一走,裴家大夫人和少夫人的处境就颇为尴尬了。 刘内侍没了方才对皇后娘娘时的恭敬态度,抬头挺胸,挺直了腰杆。 他再看向裴家这对婆媳时,便有了居高临下的味道。 “您二位也尽早回去吧,解毒的事情有太医来做就行了,您二位即便是在这儿留着过夜也于事无补,还会徒增一些无谓的争吵。” 这是下逐客令了。 饶是裴大夫人和裴少夫人脸皮再厚,也没办法舔着脸面对这接二连三的驱逐,还非要留下来。 “……太子妃,臣妇告退了。” 她们自然是不情不愿地行了礼,讪讪走了。 裴大夫人她们一走,多余的下人也都被遣退。 只余下裴元清宋双喜等人。 门一关,气氛一下变了许多。 陈太医是知情的,这不必说。而刘内侍……… 宋双喜打量着他,俗话说患难见真情,这个时候,刘内侍若是有异,就是他落井下石的最佳时机。 但是他没有,他还出面,尽心竭力地赶走了皇后和裴家人,那就说明他这个人是没有问题的——起码能确定,他是忠于太子殿下的。 想通这一点,宋双喜忽然觉得之前对刘内侍的诸多猜测是属于反应过度了。 “刘内侍,过去是我误会你了,若有什么冒犯之处,还请你不要往心上去。” “老奴岂敢?过去老奴也有不妥之处,若有哪里做的不好,还望宋承徵多多海涵。” 宋双喜:“……”那就是说,七殿下偷了鸡,刘内侍却说是她做的那次,他是故意的? 合着,是互相怀疑。 彩云和采莲:“……”他们在说什么,怎么听不懂? 两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茫然。 裴元清忍俊不禁,“你们别客气了,都先坐下说话吧。” “嗯嗯。”宋双喜乖巧点点头,在床沿坐下,扶了裴元清坐起身。 刘内侍却恭敬行礼,说道,“太子妃,宋承徵,老奴还有殿下吩咐的事要办,无法久留,这就告辞了。” 裴元清“嗯”了声,“你去吧,这个节骨眼上,万事小心。” “遵命!” 刘内侍躬身退了出去。 门再度关上,陈太医也去外间候着了。 宋双喜和裴元清对视一眼,方才演了这么久的戏,皇后和裴大夫人应该已经到正确信号了吧。 “太子妃觉得,您母亲能明白我们的意思吗?” 听到“母亲”二字,裴元清没有温情,只微微皱了皱眉,扯了下嘴角,“放心吧,他们都是聪明人,能听明白的。” 眼下要给宋双喜定罪,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证据。 有了方才那一番暗示,他们回去只要一合计,就能回过味来。 凭借裴家人迫切想重新换一个太子妃的心情,和他们一贯雷厉风行的行动力,应该会迫不及待的给她制造罪证吧? 到时候,就来一个瓮中捉鳖! “是聪明人就好。”宋双喜意味深长地说道。 裴元清自然听出她的画外音,却伸手拉住彩云的手腕,“这深宫规矩大,我快护不住你了,你可想好日后的去处?” 彩云闻言,眼眶顿时红了,“扑通”一声重重双膝跪地,“太子妃,您一天是彩云的主子,一辈子都是彩云的主子!您在哪里,彩云就去哪里!这辈子彩云跟定你了!” 裴元清张了张嘴,“你知道我的,我志不在此。” 她说的委婉,采莲或许不知,但彩云却是一下就明白她的意思。 “娘娘,您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彩云还是那句话,这辈子跟定您了!”彩云重重的磕下头去,木质的地板,发出了回响。 采莲看得有些懵,“承徵,她们……”在说什么? 话到嘴边,她才忽然反应过来,彩云一直说,太子妃去哪儿她去哪儿,太子妃明显是,不想留在宫里了,难不成…… 采莲惊愕地捂住了嘴,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双喜,“……” 没有说话,只是一个极致震惊的眼神,便表达了她的心思。 宋双喜缓缓地点了点头,同样没有说话,但眼里却带着警告:今日之事,对谁也不能说出去! 采莲都快吓哭了,她从不知道,自己竟然能知道如此机密之事,她感觉自己的脑袋上脖子上也不是很安稳了,岌岌可危啊! 宋双喜和裴元清说了很多话,左不过是聊了聊裴家那些不为人知的腌臜事,以及这次裴家人怎么会突然对她们下毒的讨论。 根据先前裴大夫人和裴少夫人的表现,裴元清和宋双喜一致认同,下毒这种毒计,是裴少夫人的“杰作”。 至于她图什么,她是裴家少夫人,自然希望裴家的富贵能够长长久久。 而裴元清这位不能生孩子的还不听话不好掌控太子妃,对她而言,是影响他荣华富贵的绊脚石,所以除掉裴元清,换一位听话好掌控、会还生孩子的上去,才是让她的富贵荣华更进一步的关键。 不过,这人的心忒毒了,竟然想出如此恶毒的计策。 裴家大爷和大夫人,以及裴家大少爷,更是冷酷无情。 这位裴少夫人跟裴元清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丧心病狂也就罢了,她不过是嫁进裴家的儿媳妇;可那三位,都是她的血脉至亲! 他们,甚至是上面的祖父祖母,也都想踏着她的尸骨,踩着她的血,让裴家更上一层楼!何其残忍! 这叫人,情何以堪? 第149章 柳夫人救出来了 “太子妃有什么打算?”宋双喜毫不避讳地问出心中所想。 她认识的太子妃裴元清,虽然是个仁善宽和的性子,却不是没有脾气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既然知道是谁想要她的命,她自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裴元清看着窗外的天空,仿佛看到更悠远的地方,“他们都觉得我嫁入东宫多年,便可以把我当做弃子,可我若是当真对裴家的行动一无所知,我又如何能稳坐东宫太子妃这么多年?” “既然她们如此狠心地对我下杀手,不顾我的死活,那微薄的一点血脉之情,我也不必再顾念了。”裴元清说着,忽而笑了笑,“我倒是想瞧瞧,回旋镖扎到他们这些冷血无情的恶魔身上时,他们会不会痛?” 宋双喜听明白了,裴家里,有她的眼线,这件事她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裴家那些人啊,他们自己算是把路走绝了。 宋双喜离开时,大家心情都不是很好。 彩云送她和陈太医出门,眼眶是红红的。 陈太医和宋承徵等人在太子妃屋里,待了那么久,屋里还时不时传出低语,但离的太远,听不清他们说的什么,只依稀能听得出是一些压抑的的话语。 这正好对上了外界对于太子妃情况不好的猜测。 宋双喜前脚刚走,后脚众人纷纷就传起了太子妃时日无多的流言。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这本来也是宋双喜他们的目的。 …… 宋双喜在皇后等人面前演了一场,又与裴元清掏心掏肺地聊了许久,回到欢喜阁,直接电量不足。 她换了身衣裳洗了把脸,直接躺在软榻上呼呼大睡,连晚饭都不吃了。 宋双喜的原话是,“御膳房的饭菜,纵是美味佳肴,可我还是怀念那些家常的小菜。” 话里话外都在想念裴娇给她当小厨娘的日子。 可惜眼下还要演戏给外人看,裴娇不能过来,而且,至少要演到太子妃“病逝”之后才行。 宋双喜:好想吃酸菜鱼,啊啊啊…… 她就这么在心里哀嚎着,睡了过去。 不知内情的采莲,见她躺下不动,还以为她是太过伤怀,也不敢上前打扰,真是美丽的误会。 深夜。 欢喜阁内寂静无声,只有更漏点滴。 原本睡的很香的宋双喜突然做起了光怪陆离的梦。 一会儿是在现代,还在敲键盘,改剧本,应付老板;一会儿她又是东宫的宋承徵,和太子薛允晟酱酱酿酿;一会儿她又变成了宋家的庶女,受尽白眼和欺凌。 忽然,她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推她的肩膀,她猛一下惊醒过来。 “双喜,醒醒。” 是薛允晟的声音。 宋双喜骤然坐起身,帐外的烛光已被拨亮,幔帐被拉起,映出薛允晟异常明亮的眼睛。 “殿下?”宋双喜迷糊了一刻,随即搓搓脸,让自己清醒过来,“什么时辰了?” “刚过子时。” 子时?宋双喜心中一顿,一下握住了薛允晟的手,“殿下这个时候前来,是不是……” 她眼含希冀,却不敢说出口,生怕希望再一次落空。 薛允晟反握住她微凉指尖,“你觉得呢?” 宋双喜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想缩回手,却被薛允晟的大掌扶住了腰。 他不容她后退,唇角勾起一个弧度:“别紧张,就像你期盼的那样……” “柳夫人,救出来了。此刻已在安全之处。”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彻底劈散了宋双喜的恍惚。 长久以来的期盼和目标,居然在这一刻实现了! 她呼吸一窒,眼眶骤然发热,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种强烈的情绪并不全都是属于她的,还有原主的心情。 那种母亲得救的狂喜,和不敢置信的惊喜,以及如释重负的解脱,仿佛是完成了一件比自己性命还重要的事情。 “殿下,我……”宋双喜的心情无法平复,勉强挤出几个字都感觉舌头发麻。 “我明白你的心情。”薛允晟抽出手,将她拥入怀中。 大掌摩挲着她的发端,他在宋双喜耳边低声道,“你想不想见见你小娘?” “可,可以吗?”宋双喜结巴地道。 薛允晟缓缓点头,“可以,我安排你们见面,现在。” 现在? 宋双喜终于回过神来,这么说,太子殿下居然是把人接进宫来了,他怎么能这么大胆? 但转念一想,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宋淮再怎么聪明,怕是也想不到,柳氏会在东宫里。 便是号称权倾朝野的宋相,在东宫埋几个眼线不难,真想到这里找个人,可就难了。 “好,我去见她。”宋双喜胡乱地点着头,穿好衣裳,穿上鞋子,便跟着薛允晟悄无声息地穿过寂静的回廊,来到欢喜阁一处极少使用的偏厢。 薛允晟简短地交代她,“时间不多,你们长话短说。外面一切有我。” “嗯。” 宋双喜伸手推开厢房门。 里面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灯。一个穿着朴素棉布衣裳、身形单薄的妇人正背对着门,站在窗前。 她听见声响,缓缓转过身来。 烛光照亮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与原主记忆中一模一样、却更加憔悴苍白的脸。眉眼温婉,但眼角唇边已刻上了岁月的细纹与病苦的痕迹。 她的眼神有些空洞,带着长久囚禁后的茫然,但在看到宋双喜的瞬间,那双眼睛微微睁大,里面掠过极其复杂的光芒。 有见到女儿的激动,有深切的担忧,但紧接着,却是一种更深的、近乎锐利的审视。 “你……” “你们好好聊聊,我就在外面。”薛允晟默默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这对“母女”。 宋双喜看着房门关上,犹豫了一下,才抬起脚步向前迈去。 “娘……”宋双喜下意识地唤出声,心中涌起原主残留的孺慕与酸楚。 这不是她的感情,而是原主残存的意志。 这还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见到这具身体的生母,柳氏是原主最牵挂的人,原主的意志会影响她,也是正常的。 然而,柳氏却没有像寻常母亲见到许久未见的女儿那样,扑上来抱住她。 她只是站在原地,目光紧紧锁在宋双喜脸上,从那眉眼,到神情,到走路的姿态,一寸寸地打量。 那眼神太深,充满了探究。 宋双喜有种要被人看穿的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谁也没有说话。 屋内一片死寂,安静得能听见烛芯轻微的噼啪声。 第150章 奇变偶不变 “你是谁?” 良久,柳氏终于开口, 她顿了顿,那双看透了世情冷暖、也最熟悉自己骨肉的眼睛里,浮起深切的哀恸与决绝的求证: “我的女儿……她去了哪里?” 宋双喜心脏猛地狂跳,血液几乎瞬间冲上头顶,但她很快便;冷静下来。 她设想过很多种她代替原主和柳氏相认的场景,要么母女俩抱头痛哭,要么激动地互诉衷肠。 或是柳氏柔弱不能自理,需要她慢慢安抚解释。 却独独没有想到过,会是这样的方式。 可柳氏是怎么认出来她不是原主的……不对,说不定是在诈她! “我就是你的女儿。”宋双喜面不改色地说道,心跳已经慢慢缓和下来。 “不,你不是!”柳氏说的斩钉截铁。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宋双喜停顿了三秒之后,徐徐问道,“你为何如此笃定?” 这就是不装了,摊牌了。 烛火跳动了一下,在柳氏苍白却异常平静与坚定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没有为何,我就是笃定!”柳氏语气笃定,肯定以及无比确定,“知女莫若母。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一个人能认出你不是我的女儿,那个人一定是我!” “我之前听宋相的命令行事,险些丧命,受了刺激之后遗忘了一些记忆而已。”宋双喜轻描淡写。 说完,才漫不经心地补充道,“但该记得的我还记得,否则我也不可能如此费尽心思的想把你救出来。你觉得,如果我不是你女儿,只是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为何还要如此大费周章地救你?” 她当然不可能傻到一上来就承认自己不是原主。 这要是被别人听了去,还不得怀疑她是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到时候能不能活都是两码事——这可是皇家,最忌讳的就是怪力乱神的东西! 搞不好就被拖出去正法了! “不,我只是说你不是我女儿,但你也不是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柳氏的语气依旧笃定,她的目光也一直注视着宋双喜。 “什么意思?” “不必同我装傻。”柳氏说着,用更直白的话说道,“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妨开门见山。” 她说着,上前两步,在靠近宋双喜仅一步之遥的位置上,用仅有双方能听见的声音,轻声的问—— “你是攻略者,还是穿越者?” 这七个字,就像平地起惊雷,直接在宋双喜耳畔炸响。 宋双喜瞳孔地震,浑身都僵住了。 穿越至今,她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这个最大的秘密,甚至连最亲近的采莲、还有太子妃裴元清,以及太子都未曾透露半分。 她就是怕这个秘密一旦传出去,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妇人原主的小娘,居然如此精准地道破天机! 不对,等等。 柳氏说的是,你是攻略者,还是穿越者? 那也就是说,她自己很可能是攻略者? 宋双喜不太淡定地咽了口唾沫,然后缓缓蹦出一句试探“奇变偶不变?” “符号看象限。”柳氏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张口就接上了。 “宫廷玉液酒?” “一百八一杯” 确认了。不仅仅是穿越者,甚至可能来自相似的时空背景。 不对,也可能是别的伪人伪装的,得再试试看。 “陈独秀在《新青年》里,推崇的两位先生是谁?” “一位是赛先生,一位是德先生。赛先生代表科学(赛因斯),德先生代表民主(德谟克拉西)。”柳氏面不改色地回答。 顿了顿接着补充道,“1919年1月15日,陈独秀在《新青年》发表《本志罪案之答辩书》正式提出‘德先生’(民主)与‘赛先生’(科学)的称谓。” “通过‘德先生’(民主)倡导破除封建专制统治,‘赛先生’(科学)则强调自然科学法则与理性精神。” “1923年《新青年》复刊词中将民主与科学定位为‘创造新时代’的思想纲领。” 她说完,脸上还流露出一种独属于文科生的骄傲,好像在说,“看,老娘的近代史可不是白学的!” 宋双喜:“……”我踏马是个理科生! “故乡的樱花开了?” 柳氏:“……” “你要不还是问点有营养的吧,你过来的时候,你们那边是第几个五年规划了?十三五,还是十四五?” “十四五。”宋双喜本能地蹦出一句,“今年2025了。” 柳氏摸了摸下巴,“那我们过来的时间也没差很多,我是2024年穿进来的,可我已经在这个世界里生活十几年了。”说到这里,她的眉眼间带上了一抹疲惫。 那是一种历经沧桑才会有的无力感。 宋双喜紧绷的神经有一刹那的松懈,随即又被更大的疑云笼罩。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递给柳氏,也在为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 “那你,是穿越者,还是攻略者?” 她压低声音,目光紧紧锁住对方。 柳氏接过水,没有喝,只是用微凉的手指摩挲着杯壁,眼神飘向跳动的烛焰,陷入某种久远的回忆。 “我是一名攻略者。”柳氏语气平淡的说道,“我穿来的时候,绑定了一个系统,叫什么鸳鸯蝴蝶梦。也不知道是什么狗屁系统。” “狗屁系统让我跟当时的寒门学子宋淮互通情书,私定终身,我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我中高考必备古诗词都用上了,才把人拿下。不过,任务进行到一半,宋淮上京赶考了。” 而柳氏也被系统指示,给他盘缠,送他赴考,“狗系统让我要做一个全心全意付出,不求任何回报的痴心女子,就是我们说的恋爱脑。” 柳氏话里全是吐槽和嫌弃。 宋双喜也一阵无语,“……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这么狗血的破系统?都怪这种垃圾,才把女孩子教坏了,教傻了。” 柳氏翻了个白眼,“谁说不是呢?” 不过,宋淮这个人生的好看,要是真跟他在一起,也不算太吃亏,可是他拿了那些盘缠,上京赴考,过了很久也没见他回来。 柳氏就猜到,这肯定是来到了出名的“痴情女子负心汉”桥段—— 第151章 攻略者和穿越者 宋淮八成是在京城里被什么达官显贵的家的千金小姐给瞧上了,想拉他去做东床快婿。 加上系统在宋淮上京城之后,就没有消息了,也没有再找过她,柳氏说,“我还以为自己到这一步任务就快完成了。已经准备好要找个别的小帅哥开启新生活了,结果,系统又冒出来,强迫她千里迢迢追到京城‘寻夫’!”。 “我可真去他个狗系统的,叫人干啥不好,叫人寻夫。这不是缺大德吗?” 宋双喜差点没笑出声,实在是这个口吻太亲切了,好久没有听到这么亲切的“乡音”。 “你还笑,当时我愁的头发都快白了!”柳氏气呼呼地瞪了她一眼,整个人都跟着鲜活起来了。 “要是宋淮在京城里没有娶什么大家小姐也就算了,如果真娶了,人家郎才女貌,金童玉女,天作之合,正琴瑟和鸣,如胶似漆的。我这么个乡下丫头去了,他是认我还是不认我呀?” “他要是不认我,把我赶走也就算了;他要是个狠心的,就跟那个陈世美似的,找几个人把我嘎了,再随便找个地方挖坑给我埋了,那我还做狗屁的任务,当场嘎那等下辈子呗?” “然后呢?后来发生了什么?”宋双喜忍不住问道。 “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的呀,他娶了左家的千金,做他的正室夫人,就是如今的大夫人。我这个原未婚妻,就成了他的小妾。而且宋淮的贪心日益膨胀,小妾一房又一房的抬回去,孩子一个接一个的生。” “不过大概是他造了孽,做了亏心事,所以他生不出儿子,只有女儿。” “不对,你刚刚表情不对,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宋双喜直言不讳地戳穿她。 柳氏抿了抿嘴,“老乡还是聪明,居然一下就被你看穿了。” 她叹了口气,开始换了一个神情,“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在上京的路上,系统突然崩溃,我也短暂失去了意识。等我再醒过来……” 柳氏的声音闷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我没想到,我只是失去意识那么片刻,在这个世界里,竟然已经过去了好一段时间。宋淮早已成了左家的乘龙快婿,与左氏拜堂成亲。而我,不仅已经进了宋府为妾,还怀了身孕。” 宋双喜微微皱眉头,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没有直接说出来。 “而且,从那之后,我的身体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失控,我会毫无预兆地陷入沉睡,再醒来时,往往已经过去数月甚至更久。”柳氏露出惊恐的表情。 “起初我惊恐,后来发现,每次我沉睡时,似乎……有别的东西,或者说,别的人,在操控这具身体。” 她顿了顿,看向宋双喜:“那个‘她’,似乎是个不安分的,心高气傲,奈何眼高手低。她总想在后宅争斗,试图争宠谋利,却只会耍些小聪明手段。” 柳氏说着,又露出那个嫌弃的表情,“‘她’每次都撞在左氏手里,被收拾得服服帖帖。每次等我醒来,面对的都是更艰难的处境,和更严密的看管,左氏盯着我,也跟防贼似的。” “后来她为了避免我作妖,干脆就拿捏住了你,不让你跟我靠的太近,只有过年过节才能见一面,借此避免我们接触。” 她的故事听起来逻辑自洽,解释了她为何被囚禁,为何对“女儿”的变化如此敏感,甚至解释了原主记忆中母亲时而温婉时而糊涂莽撞的矛盾形象。 不过。 宋双喜也提出了自己的问题,“我的记忆里是大夫人告诉我,只有我乖乖听话,我的小娘才能平安无事,所以我一直听话,她想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包括让我进东宫这件事。” “所以,我从小就在一个压抑环境中,努力生存、保护母亲。” 说完,宋双喜望着她,想从柳氏身上看见一丝的异常。 但柳氏的表现就非常符合宋双喜想象中的,柳氏对这个女儿所遭遇的一切的同情以及无能为力。 柳氏闻言,微微红了眼眶,哽咽道,“那个时候,我也没有办法。我有时候连自己都不是,如果让你在我身边,还不知道你会受到什么样的伤害。” “与其拉着年幼的你和我一起面对未知的危险,还不如我把自己关起来,把你交给左氏。左氏虽然忌惮我,但你毕竟是宋淮的女儿,对他们还有用,左氏就算不喜欢你,也不会真的害你性命。” 确实,左氏没有直接害原主的性命,但却把她养得胆小懦弱、让她唯命是从,然后把她送进东宫来,在这儿送了命。 柳氏的叙述太完整了,看起来十分的合理,她甚至将所有一切的异常都推给了“系统崩溃”和“身体被他人操控”这种超自然且无法证伪的理由。 毕竟,这些都无从查证了。 宋双喜微微笑着,却望进柳氏眼中,语气平静地上道,“你在撒谎。” 柳氏喝水的动作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宋双喜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如果真的像能所说的,你长时间陷入沉睡,由‘别人’操控身体去笨拙地宅斗,按照左氏的脾气秉性,她应该早就把人解决了才对。一个脑筋不清楚的傻子,她怎么会忌惮了这么多年?” “我猜,你是正话反说了吧,左氏真正想关起来的,从来都是你,也只有你。” 柳氏的表情微微僵住,有种谎言被拆穿后的尴尬。 宋双喜接着一字一句地道: “你所谓的‘系统崩溃’,还有‘身体被操控’,到底有多少是真的?你究竟,是什么人?” 柳氏沉默了片刻,然后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老乡就是聪明,一点都不好骗。” 她自言自语似的说完,才对上宋双喜的眼睛,“好吧,事到如今,既然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不妨跟你直说——我本名柳倩倩,穿越前,我就是个九九六的牛马。” “但是很不幸,我查出了一个很费钱的病,以我当时一个月几千块钱的工资,在北上广深站稳脚跟都费劲,更别提治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