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大明，但人在朝鲜》


 1. 穿越朝鲜

    “宝珠姐——”


    “诶...咳“


    悠长的呼唤传进了黑烟缭绕的厨房内，正在忙着烧火的女孩用手背擦了擦被熏黑的脸颊，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被烟灰呛得咳嗽了起来。


    ”宝珠姐，都说了等我回来做饭，怎么还是动手了”少女看着灶台下发出的黑色浓烟，加快了脚步赶紧把宝珠从灶台下拉了起来。


    整个春天，江都一带降水量极少，微微的细雨往往转瞬即逝连扬着尘土的地面都无法打湿便已经停止了。黄海的水位线都下降了不少，河里的底部的大石头都露出了水面，眼看一场旱灾就在眼前了。


    回到家的少女小心翼翼的解开了怀里抱着的抱着的包裹的顶部，是一捧掺杂着杂粮的白米依稀能看出里面夹杂着一些豆类和大麦。


    女孩像是献宝一样给廊下的母亲和阿姐看了怀中的这份粮食，又用小碗分出一部分，再把余下的一小瓮细粮小心翼翼的锁进矮柜里。


    “宝珠姐，你就在这坐着，饭马上就好，今天可有好吃的。”


    霸道的拉走在厨房里帮倒忙的阿姐，女孩把人拉倒廊下和病弱的母亲放置在一起，挽起袖子往厨房走去。不一会儿功夫，袅袅炊烟就从厨房里升起，无法被驯服的柴火灶台在女孩手里乖顺的不行。


    病弱的妇人在廊下控制不住的轻轻咳嗽了几声，这是前几日和宝珠一起落水留下的一点病根，虽然是枯水期，但是河水中心的水位还是能淹没一个人。要不是玉珠把人拉了起来，也不知道后果会怎么样。


    一股不同往日的饭香也从厨房里传了出来，这是大米的味道。引得人饥肠辘辘。


    不一会儿小饭桌就抬了上来，一桌子小菜没有一点荤腥，最为诱人的就是用粗陶小碗装着的杂粮饭了，鱼肉，搭配着三样泡菜，分别是萝卜，白菜，还有一种树叶一样的菜，另外加上一份大酱汤。就是晚餐了。


    女孩吃的眉开眼笑，一边问着自己的母亲。一边说一边还不忘了往嘴里扒饭，吃的热火朝天。病弱妇人虽然稍显虚弱脸色苍白，但是却能看出弱柳扶风的风姿。和晒得一身小麦色肌肤还能看得出结实体格的女孩对比起来真的是看不出事母女的事实。


    ”阿星，慢点吃不要这么着急。“美妇叹了口气，提女孩擦了擦嘴，手还没递到嘴前，如玉就把嘴边的几颗饭粒都舔进了嘴巴里，还嘟囔着说不要浪费。十岁左右的孩子就像是野猴子一样完全控制不住，加上女孩的父亲是田庄的管事，一般年龄大小的孩子都是田庄里的佃户的孩子，都不敢不听她的，久而久之养成了孩子王的气质。每日就是在外面疯跑疯玩，但是自从宝珠到家里之后，加上了一项功课，和宝珠学习雅言，也就是中国话。


    没错，在现在的朝鲜，上层贵族都是用雅言来沟通的，也就是中文。至于韩语是在平民百姓之间流通的，文字也都是学习的汉字，还有程朱理学，对于宝珠这个正统的学习历史的研究生来说这简直是太简单了。


    也久形成了一个学习互助小组，阿星教宝珠韩语，宝珠教阿星中文，虽然阿星只以为这是学习汉语的一种方式。


    学习外语的第一课，当然是起一个名字了，宝珠给阿星起了一个，来自诗经里的名字如玉。这个名字来源于汉文经典诗经小雅。阿星说和姐姐的宝珠很像，她非常喜欢这个风雅的名字。高兴的阿星连着几天都让小伙伴们叫自己的大名如玉，谁要是叫错了名字，还会被大姐头一顿好打。如玉，这个名字一听就带有两班贵族的气息。


    田庄里的孩子哪里有那么正式的大名，很多还随口一叫。还有很多底层的平民连姓氏都没有，和阿星一起玩的一帮小伙伴更是缠着阿星，让她也给他们起名字。


    阿星才刚开始认大字而已，又不愿意说自己不会，不一会儿就给自己的跟班们起了一堆中文名小一，小二，之类的昵称，把人哄得一愣一愣的。


    玩的开心的阿星，最期待的就是玩耍和吃饭的时间了。阿星不光自己忙着吃，还忙着给坐在身边的大姐姐加菜，泡萝卜边上的鱼肉，是这些天来唯一的一道荤腥。在前朝全民虔诚的佛教信仰背景下，几乎家家户户的饮食都是以素食为主。现在即使是改朝换代了，吃素为主的饮食习惯还是维持了下来。江都毗邻入海口，平民偶尔会食用一些海鲜已经是超越了大部分的国民了。只有上层的两班贵族会吃烤肉之类的菜品。


    在阿星忙着吃饭的时候，宝珠看着碗里的菜色皱起了眉头，虽然自己穿越之前很喜欢吃韩国料理，但是真的经不住，顿顿都是大酱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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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泡菜，唯一的烤鱼因为阿星不会杀鱼也是连着内脏一起做的，味道可以说是很神奇。泡菜倒是味道很正宗，加上江华岛是个海岛，这里买海盐价格便宜，所以泡菜味道正宗的很，只是主食实在是粗糙。


    这段时间，她也在清晨向着门外张望过，小星家在附近已经算是富户了，这估计也是因为小星父亲有个显赫的姓氏，又是这里田庄管事的缘故。他们吃的饭食已经比一般的平民家庭好很多了。但也不能奢望吃上烤肉这些。


    在阿星母亲落水之后，还请医女来家中看病，顺便也给宝珠看了，只说是因为落水引起的脑部疾病，造成的部分失忆，这才把宝珠连一些基本常识都不懂的异常给糊弄了过去。


    早在十几天之前，她还在北京故宫旅游，去之前还特意花巨款租了899的旅拍服务，穿的是明o堂的贵价汉服，想要在红墙下美美出片来着，没想到因为凹姿势的时候没注意，直接掉下了太液池，再醒来的时候就是在小星家里了。


    据说自己是把小星母亲从河里救起来的见义勇为的好人，加上自己穿着的一身华丽的汉服，直接被误认成为了两班贵族之女。可惜穿着的汉服虽然是真的，但是带着的头冠和首饰都是现代产品。


    呆了几天之后宝珠才知道自己的幸运，如果不是遇到了阿星一家，在穿越的第一天就会被抓起来，在这里实行着严密的五家作统法，也就是古代的连保制度，如果没有被阿星收留说是亲戚，她这样话都说不清楚的可能直接就被本地人举报了。也因为阿星父亲是这一片田庄的管事，所以没人敢多事去打小报告。又因为宝珠从水里起来的时候大家都看着宝珠的穿着，那么华贵的衣服，又会说雅言，都觉得宝珠一定一位两班贵族，说不定还是权管事本家的亲戚，现在住在阿星家里，等家里人找过来了，那是小星家里多大的福气啊。


    等宝珠的思绪再回到饭桌上的时候，就听小星在和母亲说当今的王上仁慈，先是减轻了税负，又听闻如果灾情再严重起来会向大明请求”赐栗“开放边境贸易购粮。


    也是听说了现在海对岸的王朝就是大名鼎鼎的永乐朝，两班贵族都穿着大明衣冠，也是因如此玉珠穿着的汉服没有那么的扎眼，上层的贵族，都是以穿着大明衣冠为风潮。

 2. 好想吃肉

    还没等宝珠为自己的身份犯愁，看着桌上的小菜，就开始痛苦了，最为无肉不欢的现代人，天天吃泡菜，大酱汤居然都是丰盛的一顿饭了。大部分时间，阿星吃的还是野菜和粗糙不堪的粗粮，并不是现代的健康食物粗粮，而是咽下去感觉喉咙都会被划破的粗粮。


    古代朝鲜的生活，真的比想象中困难，在这里宝珠的语言都只仅是可以简单交流的程度，估计还是一个文盲。而且自己明明是在北京故宫穿越的，怎么会在古朝鲜醒来。这也是个问题。也许只有回到故宫，故地重游才能找到回去的契机。


    之前看的穿越小说都是谈恋爱，宝珠真的到了这个情况只想回家，放眼望去，都是吃不饱的平民，大家都是瘦小的样子，看着就和进了贫困山区一样。连吃口肉都是天大的难事，更别说怎么谋生了，阿星一家也是紧巴巴的过活，一天全靠积蓄度日，阿星越是个小丫头，能干的也就是摘点野菜或者是滩涂上找点野味。


    “宝珠姐，今天我去当铺问了，这件裙子的衣料在江华岛没有，可能是汉阳那边的，还可能是大明的布匹呢。”阿星看着漂亮的织金马面裙说到。


    小女孩对给宝珠姐姐寻找身世之谜有着莫大的兴趣，希望这个姐姐可以早点找到自己的家族父母，这几天阿星一直在城里的各家当铺和中人之间询问有没有人见过类似的布料，毕竟这种华丽的锦缎都是有数的，老练的织娘看做工面料就能认出是哪家出品的面料。


    但是多日过去了，只得到了一些似是而非的信息，有的人说这么华丽的面料应该是来自汉阳的，也有说是从海那边的大明朝的商贾贩卖的珍品。


    这么细密的针脚，巧夺天工的刺绣，均匀的织金工艺，一看就不是凡品。


    宝珠汗颜，这针脚肯定细腻了，毕竟是缝纫机做出来的，和手工的肯定不一样，这个面料肯定找不到一样的，毕竟这个是现代某宝上面买的，还算是良心商家吧。


    阿星每天拿着出去问，自己也不能阻拦，毕竟现在只是一个寄住在别人家里的失忆女孩，这种情况下，着急要找到自己的身世才是人之常情。只是辛苦了阿星拿着21世纪的裙子在14世纪找同款，每天也是辛苦了。


    现在最关键的事情就是怎么才能从朝鲜回到北京，到故宫的太液池跳水。这真就像是被拐卖到了山区里一样，想回家任重而道远。加上现在在朝鲜身份的问题也迫在眉睫，虽然暂时没有官府来查验，阿星和阿星妈妈也没有怀疑过自己，但是自己想要离开江华岛前往汉阳，就必须要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更别说，作为一个独身的女子怎么才能单独上路，桩桩件件都是问题啊。


    眼下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虽然阿星家里看着薄有家资能够住的起瓦片顶的大房子，但是却没有仆人和婢女，要阿星自己做饭，厨房里和酱缸里也空空如也的样子，真的有点奇怪。


    饭后，宝珠从包裹里拿出来自己穿越来的一身衣服，现在穿着的是阿星妈妈的朝鲜服装，头发也是阿星帮忙扎着的，还好喜欢汉服的宝珠一直都是留着一头顺滑的黑长直，完美融入了古代身份。


    包裹里的一套汉服，一个金手镯，一个金戒指，金首饰是自己的周O福的古法系列，手镯有40多g内部还有刻着心经，买的时候就很喜欢这个设计，现在看来也是自己在古代最值钱的东西了。头饰是汉服店里的一套狄簪的首饰，耳环加上挑心、分心、满冠、掩鬓、花钿、顶簪、花头簪等簪钗一整套，材质本就是普通金属，只是巧在样子好看，宝珠想着要是有机会去汉阳可以在首都卖估计能卖上价格，毕竟在江华岛作为一个海岛，有购买力的人不多基本都是驻守海防的官兵和家眷。其余住着的人以平民为主，还有一些落魄的宗亲和两班贵族的旁支，都是远离了权利中心的人们，能拿出价格买一套头面的太少了。


    宝珠本想着把耳环单独典当了，但是自己的这个耳环是店里配的耳夹。


    也是看了阿星没有打耳洞，宝珠才知道在朝鲜，只有贵族女子才会戴耳夹，平民和妓生都会穿耳洞，收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儒教的影响，女性是不会在耳朵上穿孔的。耳夹的市场也没了，贵族女子基本都是穿戴金银，宝珠这个合金饰品就很尴尬了。因为设计的精巧，众人和阿星说可以卖给往来汉阳的行商，让他们带到汉阳估计能卖上好价格。那里有比较富裕的中人家庭，苦于无法穿戴金银反而会很喜欢这类“擦边”首饰。


    也是因为这对耳环，阿星母亲才又一次做实了自己的猜测，宝珠应该是两班贵族之女。尽管宝珠还没有想起来自己的出身和家族，但是只有在最上层的贵族才会从细节这方面这么坚持。包括玉珠吃不下平民的饭，想要吃肉，这都是贵族才会有的感慨。真的平民一生都不是荤腥，也因为长期吃素，面黄肌瘦。玉珠饱满白皙的皮肤，无暇的牙齿都证明了她一定是个贵族。


    这无疑是一次稳赚不赔的投资，不要看阿星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瘦弱的妇人，但是她这一生都在豪赌。她有着自己的秘密，她坚信自己的投资结果。


    她是一个博弈家，如果她有男儿身那么她一定会有广阔的前景，但这造成了她内心偶尔有看不起自己丈夫的时候，在阿星母亲看来她的丈夫太懦弱，无论是作为两班贵族的庶子只为自己争取到了江华岛田庄管事的职位，还是对自己婚姻的无法把控只娶了自己这样的平民之女，虽然最后这场婚姻的受益人是她自己。但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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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妨碍阿星母亲看不起自己的丈夫。


    直到那天那一封书信寄来，她照常找了代书人来帮忙口述内容，那是是方圆十里唯一的读书人，据说是没落了好几代的两班子弟，到这他这一代也只是能够在乡村里叫几个少量汉字而已了。这种程度已经是能够被平民尊称为读书人，没想到平时十分客气的代书人。这次看了书信却脸色大变，只说是用了太多不明白的汉字，看不懂意思。无法口述。


    阿星母亲只能把书信重新放回自己的盒子里，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会在如豆的灯火下，摸索着这几行熟悉又陌生的汉字。


    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从代书人的脸色上，阿星母亲看出，这应该不是一个好消息。但是眼前的危机并不是人迟迟不归，而是家里已经没有积蓄了，田庄据说年后也要来派来新的管事了，到时候这个属于田庄管事的宅子他们还能居住吗？她们母女到底何去何从，阿星母亲的娘家只是普通的平民家庭，几代人挤在一间土屋里住着，难道要回到那里去吗。阿星母亲惊恐万分的想着。


    就在阿星母亲难以支撑的时候，宝珠出现了，阿星母亲认定她是一个两班贵族之女，会汉字，会雅言，熟读朱子经典，像是天书一样的典籍，在玉珠手里可以简单易懂的讲给阿星听，阿星母亲觉得，这又要到了需要抉择的时候了。


    上一次需要抉择的时候还是嫁给阿星父亲还是嫁给江华岛县令做小妾的时候，事实证明她选对了。


    宝珠到底是不是两班贵族之女，对于承担了她保人身份的自己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在五家作统法的影响下，如果宝珠是个流人或是逃奴，后果是残酷的死刑，不单是自己，还有另外四家都会被牵连其中，阿星也会被贬为官婢。


    但如果宝珠是两班贵族之女，那一定是一个大贵族之家，作为在危难之时救助过她的人，一定会获得丰厚的赏赐，就算不是土地和财产，到时候只希望宝珠可以看在现在的师生之情上，可以收养阿星，这样阿星就不再是一个孽庶之子的女儿，而是真正的两班贵族之女，可以和那些汉阳的贵妇人一样，嫁入贵族之家，作为正妻过上好日子，自己的后人也会因此一跃成为两班贵族。


    而现在如果阿星父亲真的抛弃了他们母女两，为了吃饱饭阿星只能嫁给商人或者是农民，自己从未考虑过的选择，更差的就是成为妓生。而在宝珠教会阿星雅言和汉字之后，阿星能够做的更多了，可以作为医女，或是嫁入译官画家律师的家族，辅助丈夫进行抄写之类的工作，又或是进入宫廷成为女官，阶级不会滑落的太大，能够维持中人的阶层。


    女子本是无言之人，失去了丈夫和父亲的音讯，就像是落入冰水之中，终日颤颤。

 3. 借粮食

    旱情越发严重，阿星的父亲一直没有音讯，家中积蓄也越来越少。宝珠劝了多次阿星母亲把她的头面首饰衣服换些粮食先支撑着，但是却屡次被拒绝。


    这么华美的衣服如果当了，一定就要不回来了，这也是找回家族唯一的线索，阿星母亲想着。


    半夜“咚”的一声巨响，惊醒了宝珠，掀开被褥，来不及穿鞋，宝珠猛地冲向发出异声的厨房，阿星也担忧的喊着怎么了怎么了，却跌跌撞撞的找不到方向，不经常吃肉和补充叶黄素的古人，基本上都患有夜盲症，当然也包括阿星。此时阿星只能站在房门口干着急。


    在黑暗中，宝珠看到阿星母亲跌坐在地上，声音的来源便是侧翻着洒落在地的瓦罐，打落在地的瓦罐还一直往外留着水。


    阿星母亲依靠着土墙颤颤巍巍的想要站起身来，却因为身体无力脚软一直站不直身体，只能倚靠着土墙微微的喘着气。


    宝珠连忙上前，两步化作一步把阿星母亲扶起来“阿星妈怎么了”一边问着一边把阿星母亲搀扶到廊下坐着。


    阿星也赶紧搀着母亲，小女孩看着相依为命的母亲喘息个不停地样子，眼眶也红了。


    阿星母亲，虚弱的摇了摇头轻声说“我没事。。。。”话音未落，就听到一阵此起彼伏的咕噜声从阿星母亲和阿星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宝珠才心酸的明白了，是饿的，是因为太饿了，才会摸黑到厨房喝水，想要用水来填饱自己的肚子。就在这时，阿星的肚子又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阿星母亲叹了口气“阿星，宝珠小姐，快去睡吧，我没事”


    在黑暗中，宝珠明白了一切，眼眶微微泛红。原来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不过是短短数日，从阿星母亲说要分餐开始，他们就没有在一起吃饭了。对于宝珠来说只是吃的泡菜变少了，米饭换成了粗粮，现在想来，他们吃的还是一桌饭，只不过是宝珠先吃，之后是阿星，最后才是阿星母亲吃。


    对于没有收入来源的妇人来说，在家中钱粮不断减少的情况下，能想到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不吃，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给贵人和女儿吃，等到宝珠的家人来找到宝珠的那一天，吃的喝的都是会有的。她这样坚定的相信着。


    阿星母亲的病，是饿出来的，在她喝不下野菜汤的时候，阿星母亲在晚上只能饿的喝水。


    看着被搀扶到房间里，躺在榻上脸色越来越灰败的阿星母亲，只听到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宝珠又看着阿星瘦的脱相的脸颊，和病榻上的柔弱妇人，心想总要挣出一份出路来。


    第二天一早，阿星就把缸底的米粒和野菜一起，做了一碗浓浓的野菜粥，想给母亲喝下去“母亲喝一口吧，喝了就好了。”


    但是阿星母亲确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咬紧牙关说什么都不肯张嘴，这是家里最后的存粮了，自己喝了宝珠喝阿星就要饿肚子，这可是说什么都不能喝，要是贵人的家人找来了，看到面黄肌瘦的贵人，还会有找自己报恩的想法吗，阿星还可以成为贵族的养女吗。


    尽管已经饿到意识都有些模糊了，但是阿星妈妈还是紧咬着牙关，拽紧了棉被不愿意张口。


    阿星把粥碗放在母亲的床边，像是风一样的冲了出去。


    一路上泪水混合着尘土迷了她的眼睛，一口气跑到一间气派的大宅子的门前，把那扇大门拍的哐哐作响。口中连连呼喊着“金伯父，金伯父”


    阿星父亲在江华岛十几年间，也交往下了三五好友，其中关系最为亲近的就是同为两班贵族出身的金玄，他们经常会在一起谈论人生理想，对自己的出身长吁短叹，算是人生知己也不为过，和父亲娶了身为平民的母亲不同，颇有才名的金伯父娶了江华岛守备的女儿在守备家中生活，在妻子娘家的提拔下，日子过的还算宽裕。


    但是在父亲的耳提面命，自家从不会从金家借钱或是借粮，父亲有一次曾经醉醺醺的回家的时候，瘫在门廊上自豪的说，自己乃是安东权氏两班贵族中的贵族，比金伯父的出身更加高贵。就算现在金伯父一时之间过的比自家好一点，但也只是平等相交，不能辱没了自家门风。


    “金三，你去。。。“屋里的金伯父正在书房写字，听着门外一的哭喊声，长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毛笔，正想招呼仆人去把门打开。


    ”慢着“只听见夫人黄氏带着婢女急匆匆的走来，对着仆人说到”不要开门，只说人不在，速速将人打发了。以后来叫门也都不必请入内了。”


    “你这又是何必呢，只不过是个孩子，往日里你不也很喜欢阿星吗？”金伯父无奈的说到


    黄氏温柔的笑着，将站着的金伯父重新压回凳子上“妾也是为了郎君考虑，汉阳的消息您也收到了，那边的意思是要彻底断亲了，在这风口浪尖的，郎君又何必去惹火上身呢，更何况，只是个孩子，孩子的母亲也没有求上门来，我们也只当时没听见没看见就行了。那边若是转了态度，再去关照也不迟。”


    金伯父还是面露犹豫之色。


    黄氏看自己郎君这样，就知道他心软的老毛病又犯了。要说自己这个郎君是哪里都好，人长的风流倜傥，写的一手好字，平日在家里就是治学读书写字，从没有花花肠子，十几年了都还是恩爱如初。就连自己说要给他纳个小妾，也说推就推掉了。不愧自己从那么多小郎君里一眼相中，虽然自己只是一个庶女，但是亲爹守备可是偏宠自己母亲，连带着自己少女时期在江华岛可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要说就是出身差了一点，那待遇比一般两班贵族的嫡女都要好的多。


    这么好的一个郎君就是心肠软，唉，这是看到小女孩啼哭又受不住了。


    “好了好了，郎君，等下次她母亲再来，我去见上一面，到时候给点吃喝财物，总不会亏漏了他们母女二人，也不枉你和她家家的一场师徒情分，只是那边的事情，可不能再漏给他们了，要是真闹到汉阳，可不是什么好事。”黄氏温温柔柔的就把这事给定了。


    金玄也是个软耳根的，听着自己妻子的安排，只觉得井井有条的，十分有道理。又因为妻子话里的弟子，又勾起了伤心的往事，一下又留下泪来。


    引得黄氏连连安慰，又有仆人低着头偷看，只觉得郎君虽然已经而立之年，却还是哭着如此好看，不愧是当年在汉阳都有美男子之名的金氏郎君，据说连两班贵族的嫡女都争抢着要嫁给郎君，最后因为在汉阳引起了风波，才被家族送到江华岛来，最后便宜了我家娘子。


    夫妻两说了几句小话，然后就回卧房净面换衣去了，全然已经放下了门口的阿星。


    金三到了门口，只听那拍门的声音还没停，只能慢慢悠悠的代开了大门，漏出一条门缝来，从门缝里，看着阿星说到。“原来是权氏小姐来了，怪我怠慢了。今日老爷和夫人都不在家，您还请改日再来。也不必亲自跑一趟，叫个下人送个口信就行。”


    阿星听着这番话，脸一下就红了，还记得小时候家里还有余録的时候，也是有婢女老妈子下人使唤的，不知怎么了，等到阿星慢慢长大了，家里的下人就越来越少，等父亲出门了之后就剩下自己和母亲在家了。


    母亲身体弱不能做饭，自己就连做饭烧火都学会了，别提小时候学的刺绣之类的，早就停了。也只有田庄里的老人还会称自己一声阿星小姐，在金伯父家的门房口中听见这往日的称呼，不知怎么的脸上火辣辣的像是烧起来一般。


    再加上这大白天拍门的举动，看着门边有人看着，就像是在对着自己窃窃私语一般，阿星一下拔腿就跑，脸上发烫着，她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明明因该找金伯父问自己父亲的下落，父亲在汉阳到底发生了什么，又为什么没有给家里寄钱和寄信，又想到母亲躺在家里咬紧牙关不肯喝粥的样子，来之前，明明想好了就算没有父亲的下落，也要厚着脸皮问金伯父借一些米粮给母亲吃的。


    一边跑着，阿星的肚子又开始叽里咕噜的叫起来了，眼泪水又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阿星觉得这次哭和来的时候不一样了，但是有什么不一样，她有说不出来。只觉得心里酸涩难看，希望回家的这条路，近一点又希望再远一点。阿星不知道怎么面对宝珠姐姐关心的眼神。


    她要怎么说出口呢，明明是自己气冲冲的跑出来，想要到金伯父家里找个问题的答案。偏偏又是自己连门都没有进去，被两句话就被羞走了。


    躺在床榻上的母亲怎么办呢，父亲又在哪里呢。


    十岁的阿星的心里充满疑惑和不解，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能够帮他解决问题的两个大人，又是这些个问题的产生者。


    阿星喃喃的说到“哥哥，要是哥哥在就好了。”


    可是连哥哥也不在了，现在在她身边的只有宝珠姐姐。


    在家里，宝珠给自己烧了一锅热水喝，眼前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了，她要是还去喝那唯一的一碗野菜粥，真的觉得自己不是人了。之前是自己不知道阿星家已经那么困难，眼下知道了，肯定要担起责任来。


    家里一个病人，一个孩子，一个黑户，真是一屋子老弱病残，天崩开局。


    宝珠一边喝热水一边在心里犯愁，看着厨房里不多的柴火，苦恼的想到，这柴火也是花钱买的，再过几天估计连热水都喝不上了。这一时半会儿的到底要从哪里找粮食来，自己一个黑户，刚刚学会说韩语。


    是的，现在只有贵族说汉语，出门之后打交道的那些大体量的平民商贩说的都是韩语，也就是宝珠在学习的这个。如果是在中国上山挖野菜也好总有办法找到食物，可现在他们在一个岛上，人生地不熟的，无依无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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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个贵族人设，如果真的下海抓鱼上山采野菜，估计吃饱之前，就直接因为人设崩了被抓进监狱里。


    那么一个贵族怎么才能在没有钱的情况下弄到粮食呢。


    她必须要尽快找到粮食，不然不光是阿星妈妈，再过几天阿星也会受不了的。


    阿星现在出门应该是找人借粮了，但是往日里也没有听说他家在这里有什么亲戚，江华岛应该也不是他们的老家，只是居住的都是被家族分配到这里来的人，可以说是自称一派。


    阿星父亲那么久没有消息，估计也是凶多吉少，看阿星妈妈的样子因该也是知道一些消息，只是瞒着阿星罢了，看家里的被褥，衣物也从自己刚来的时候的丝绸的变成了普通的棉布的，应该也是典当过一轮了。


    她还在脑内快速的思考着，就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奔跑声，阿星嚎哭着回来了。听这声音就知道小丫头想办的事情没办成，就是不知道想见的人见到了没有。


    门被一□□似的推开，阿星像个小旋风一样手挡着脸哭着跑到了自己的房间。


    宝珠长叹一口气，也没有问阿星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去看躺在床榻上的阿星妈妈。那一碗野菜粥，谁都没有喝只是悠悠散发着苦涩的味道。


    门口一群佃户听着阿星的嚎哭在那探头探脑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一个脸上长者黑痣的婆子正在最前方探头探脑的问到：“权管事家这是怎么了？”婆子家的小儿子和阿星年纪相仿，平日里在田庄上也没少和阿星一块疯玩，算是阿星在田庄里的狗腿之一。


    玩多了，大人也会来来往往说几句话，所以和在阿星家也算是有几分面子情。这不看着阿星大哭着回来，大家都围绕在阿星家门口张望的时候，黑痣婆子就直接张嘴问了。


    边上的老汉借着被阿星推开后半掩着的房门向着门里看去，眼神还好奇的看个不停，头都没回的说道：“总是在外面受了气了，才会大白天的哭着回来，要我说啊，权管事家是不是出事了，都说汉阳那边要派新管事过来了。”


    “这话可当真？”黑痣婆子还没来得及开口接话，就听得旁边一群妇女中有人吃惊的说到“权管事可是大监的儿子，就算是一时间差事上出了岔子，怎么也不丢了差事啊。”


    “这么久没消息，莫不是在汉阳出事了？”


    “走的时候也是坐的高头大马的马车，怎么一下就这样了呢。”


    ”哎哟，那管事娘子怎么办...”


    “据说管事家里还有个公子，也好久没见了。。。”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七嘴八舌的。


    宝珠听着外面越来越响的嗡嗡声，一时之间有些无奈。


    ”滋啦——”半掩着的大门从中间打开了，一个清丽脱俗的少女从门中走来。


    宝珠脸上挂着矜持得体的笑容，肩背挺直，体态风姿都是一流的。虽然身上只穿着阿星母亲半新不旧的韩服，梳的乌黑油亮的长发上只绑着一块红布，但是她白嫩无暇的肌肤，微微露出的整齐洁白的牙齿，无不展示出来人的身份。


    门外围着的一群人都被宝珠的气势所迷惑，只有个别人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黑痣婆子被宝珠的容光震慑了一下，呆滞了一瞬，马上搓着手凑上前来，和宝珠说：”这位就是管事夫人本家来的千金小姐了吧？哎哟——哎哟——真是天人之姿啊，宫里的娘娘也只能是这样了吧。”黑痣婆子边说着，边发出大声的感慨，并看着周围的众人夸张的说到。


    人群里瞬时也从呆滞的状态下恢复了过来，不停地大声的附和着黑痣婆子的话并也发出哎哟哎哟的感慨声。


    一时间门外人们都此起彼伏的哎哟了起来。


    宝珠心中也从刚才急迫紧张的心情变得无奈了起来，要不是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可能在这一番吹捧之下真的要以为自己是什么万人迷大美女了。


    虽然来到江华岛之后不怎么见到外人，但是家里的阿星母亲在宝珠看来就是一个很符合现代人审美的病弱美人，三十多岁的样子还有病西施的美感。


    面对田庄中众人夸张的哎哟声，宝珠心想可能是田庄里来的新人本就不多，加上管事娘子给自己安排的，来自他家族远亲的身份，才让众人的表达变得夸张了起来。


    宝珠心中想到，面上却还是轻轻一笑并不回答黑痣婆子对于自己身份的问题，而是轻声问到哪里可以买到一些盐，糖，大米等粮食调料，只说自己来这里多日，有些吃不惯粗粮想要买些细粮。


    黑痣婆子还没回复，就听到旁边一个黑矮的大汉从人群后方举起手大声说道”我家有，我家有，小娘子先拿去用吧，今日天色晚了，买粮食还得明早去成立市集才有呢。”说着赶紧戳戳自己身边的婆娘，说赶紧回家拿上粮食给小娘子送来。

 4. 粮食来了

    听得旁边人介绍说到，原来这黑矮汉子正是田庄里的小管事，平日里阿星父亲在的时候，有些闲杂事项也会让这个汉子去做，也经常有些小恩小惠，也算是这个田庄里的工头了，阿星父亲虽然多日没有回来，但是在田庄里的影响力还是有的。


    宝珠本来就是做的这个打算，现在手头一分钱没有，真的带着她去买粮食也买不到一粒米。可以说从开始和田庄里的众人搭话开始，宝珠抱着的就是空手套白狼的主义，先把眼下的难关过了，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所以特意摆着一副神秘又有距离的贵族小姐的派头，无论是说话的腔调语速还是用词，都用了更加文绉绉的词语，加上阿星母亲之前铺垫过的，自己是本家妹妹的身份更加有说服力了。


    现在众人估计都以为宝珠真的是汉阳来的贵族小姐，探望自己的亲戚，只是中途遇上了海难船只打翻了，仆人也都失散了。


    如果现在宝珠急迫的问众人借钱，借粮，反而没有人敢借给她。毕竟这不是一个贵族小姐能做出的事。只有拉开距离，高高在上又显得和善的说几句话，才会让自己的形象和他们眼中见过的贵族小姐重合起来。


    果然，宝珠刚开口，还没说上几句，黑矮汉子马上跳出来要把粮食送到阿星家中。生怕失去这个巴结贵族小姐的机会。


    宝珠一笑，微微颔首表示收下了。也没有说什么时候还，也没有表示感激，只是那样淡然的样子，更加让众人信服。


    看着黑矮胖子这番急迫的样子，黑痣婆子一下急了起来，心想要是自家有细粮就好了，都怪自己粮食一收获马上就急着拉到市集上卖了，现在家里可是没有意点精米白面的。


    明明小娘子是问自己的，怎么错过了这么一个机会，要是借粮食给小娘子，有这一份情可就是拖上关系了。


    小娘子也就是一时间不凑手，别说权管家的面子了，就是小娘子手指缝里漏一些好处都能发了，别说阿星现在居然会说雅言了，据说还在学习汉字典籍，这可以一般的两班贵族家庭都学不起的，要是能教教我家金虎就好了。


    黑痣婆子一边想着一边后悔的不行。


    但是细粮也不是家家户户都留着的，盐和糖还好，麦芽糖是家中自己做的，白面只有北方才有大麦，更别说磨成细细的面粉了，很多家庭连面条都不会做。


    只是吃些粗粮，大米也是很少家里能吃上的。也就是黑矮汉子这是在田庄上做小管事，自己家里有留着一些招待贵客的细粮，每年汉阳都有本家的人回来庄子上巡查，这些细粮也就是备着要宴请他们的。


    黑矮汉子只觉得自己婆娘腿脚太慢了，等了一会儿还没有把粮食拿过来，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玉珠，他跺跺脚，急的一溜烟自己向家里跑去。


    黑矮汉子进了屋子，看见婆娘已经把一口袋大米已经装好了，咬咬牙把米袋又打开了，从米缸里又多量了一升米放进米袋里。


    骂道：“你这婆娘忒糊涂啊，那可是会雅言的小姐，多放些还会怕这米回不来吗，就是眼窝子浅！赶紧把自家做的麦芽糖也都也拿出来，别让小姐等急了。”


    两人把房门匆匆一掩，小心翼翼的抱着怀里的白米和糖包盐袋往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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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事家走去。


    金婆子边走心里边犯嘀咕，权管事好久没消息回来了，往年去汉阳也不是这个日子，这几日又有旱情，田庄收成也不好，现在汉阳那边也没有派个拿主意的人来。


    自家这些个细粮，借出去了，还有机会拿回来吗。看着自己汉子兴匆匆的样子，金婆子也就把疑问压在了心里。


    宝珠应付完众人，却还在门口站着，不敢让黑矮汉子和他婆子把粮食直接搬到厨房，实际上一到厨房就应该露馅了，厨房里空空如也的米缸，还有三三两两散落在地上的干瘪野菜吗，空荡的水缸，让人一看就知道，这家人已经弹尽粮绝了。那她苦苦支撑的贵族小姐的假面也要破碎了。


    估计刚手的大米，盐和糖也会马上又被拿走吧。


    远远的路边出现了黑矮胖子的身影，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先传过来了。”小姐。粮食拿来了！“


    ”小姐，让我婆娘把粮食拿进去吧。”黑矮汉子把怀里的粮食交给了自己婆娘，局促的在身上擦了擦手，到底是权管事家的宅子，里面只有妇人，作为外人还是不能入内的。


    金婆子忙接了粮食袋，准备给小姐拿进宅子里。可这要是一进厨房这不就全都露馅了吗，可要是自己来拿又不符合贵族小姐的身份，就在宝珠想怎么来拒绝的时候。


    金婆子已经推开了门自顾自的笑嘻嘻的往宅子里走去，边走还边说，这粮食别看只有一小袋，也不轻呢，边说边从怀里拿出盐袋子和糖袋子，说这糖可宝贝了，可得好好存放，边问宝珠厨房在哪，话语之间就看到了厨房的烟囱，就往那边走去。

 5. 麦芽糖

    就在宝珠烦恼的时候，就看见阿星像是一整小旋风一样从屋里冲了出来，把米袋和盐糖袋子从李婆子手上接了过去，连招呼都没有打，又闷声自己冲进了厨房里。


    “小姐...”金婆子还没反应过来，手上就空了。只能讪笑一声，把空空的双手在麻布的衣服上局促的擦了擦。”那我就先回去了。”


    宝珠把金婆子送到门口，看着人走远了。又把大门栓好。走到厨房，看见阿星一个人坐在厨房的小马扎上坐着开始烧水，看见她也不出声，也不知道在生哪门子的闷气。


    想着先前阿星气冲冲的空着双手回来，又那么伤心，想必是在外面遭了气了，宝珠也不必问。


    宝珠走到阿星跟前，把阿星随手放在地上的米袋子，放进矮柜里。揉了揉阿星的头发，表示自己无声的安慰，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这时候不要去问发生了什么，让孩子自己消化一下。至于物质方面的问题，还有自己这个大人找办法呢。


    宝珠心念一转，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先给阿星母亲做点东西吃。


    先前在灶台上还有烧着热水，现下还剩下一些，宝珠加上刚要来的麦芽糖和一小搓盐巴，化了一碗盐糖水，招呼阿星说：“给你娘喂点水喝吧。”


    阿星看着深褐色散发着麦香的麦芽糖盐水，馋的咽了咽口水，在热水的洗礼之下，麦芽糖溶化之后散发出浓浓的大麦焦香。


    宝珠正准备给阿星也化一碗麦芽糖水喝，却看见锅里水不多了，打开水缸正准备加些水烧热来喝，却发现水缸的水也已经见底了。看来是今天阿星还没来的及去担水。


    阿星这时也从麦芽糖水的诱惑中回过了神，看着宝珠到处找水的样子，赶忙说自己不馋不想喝，又小心的端着热乎乎的散发着甜蜜麦芽香的的一小碗盐糖水给母亲喝。


    在阿星离开的时候，宝珠还在担心阿星妈妈会不会喝盐糖水。


    她刚刚错眼一瞧，阿星早上煮了放在塌边的那一小碗野菜粥都变得冰凉了但还没动过。


    这次阿星端着热乎的盐糖水过去，人倒是很顺利的被阿星扶起来了，


    看着阿星让虚弱的母亲依靠着自己小小的肩膀，端着热水一勺一勺的喂给闭着眼睛的母亲喝。宝珠的严重不禁控制不住的要流出眼泪。


    就在宝珠被眼前母女情深的画面感动的时候，那边阿星母亲又开始挣扎了起来，起初第一口还是一切正常，等到喂了两三口之后，应该是虚弱的味蕾恢复了运作，权夫人又开始挣扎着不愿意喝了。


    本就虚弱的权夫人，一直挣扎着抬起手像要把碗推开，但又怕会无意打翻了这宝贵的盐糖水。


    权夫人估计是发现了，这一碗热水的玄机，坚决的不肯再喝下去了。


    就看到小小的阿星做出了一个十分大胆的举动两下加速把剩下的小半碗盐糖水都灌到了母亲的肚子里，阿星母亲太过于虚弱一时之间也挣扎不开。


    等到一整碗盐糖水都喝完了，人也渐渐缓过来开了。权夫人只是弱柳扶风一般垂泪道：“这又是何必呢，我一个妇人熬一熬就过去了，都是老毛病了，现下哪是需要吃糖的时。”


    此时的糖不单单是一个甜蜜的零食，也是医女在行医过程中经常会开具的一种药方。


    阿星母亲又问道这些糖块是从哪里来的，做完夜里她明明看到厨房里面没有粮食了。还想着家中还有什么可以典当的，让阿星再去一趟当铺，换些吃食回来，但是想来想去也只有自己身下躺着的被褥和身上穿着的衣服还能当出一二粮食了。


    至于宝珠那里的用度，是万万不能断的。


    宝珠想着，看来阿星母亲刚才应当是昏睡过去了，连刚才门口的那一整喧哗都没听见，不然他肯定知道粮食是金婆子送来的。


    只看见宝珠和阿星都不说话，阿星母亲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是不是你父亲有消息了？托人送粮回来了？”


    阿星母亲激动的拉着阿星的袖子，眼睛却看着宝珠问到，依照两班贵族的作风，是绝对不可能和平民借粮的，家里能够典当的也都当了，也不可能有别的来粮食的途经了，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送粮食来了。


    阿星母亲想着，宝珠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也没有地方可以拿到粮食，其次是自己女儿一个小女孩也不能有人送粮给她，只能是她父亲从汉阳托人送粮回来了，并且之前权管事在家的时候，经常三天两头的又佃户或是朋友送粮食到家里。


    “还是你向金氏还是崔氏借粮了！”看着两人不说话，阿星母亲期待的脸色慢慢的灰败下来，又突然想到一个来粮食的地方。


    这会阿星母亲抓住了阿星的手腕，虚弱确又带着一丝愤怒的说到：“你可是安东权氏的后代，不要辱没了祖先的门楣！”


    “父亲是安东权氏....我只不过是。。。”阿星低着头有些无措的喃喃道。


    “你！”


    眼看两母女刚缓和的关系又要紧张起来，宝珠赶紧上前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阿姐无需担心，这粮食是有人送给我的，尽管放心吃便是了，无需为了这些小事神。”


    宝珠心想着先搪塞过去，等过几天当了金镯子，买些米面，吃口饱饭应该不难。


    宝珠三言两语就把阿星母亲打发了过去，也是因为阿星母亲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说了几句话又躺回了床上。这看着除了饿的应该还有愁的，这也没办法，没有收入，只有开支这不就是等着坐吃山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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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又怎么能不愁呢。


    宝珠思来想去，先把阿星母亲糊弄过去，先把人养活了再说。阿星母亲担心的是田庄管事夫人的面子，只是今天才知道，原来阿星的权姓居然是大名鼎鼎的安东权氏，这可是朝鲜有名的顶级贵族，甚至还出过大王大妃，这么说来，阿星也是个两班贵族之女了，那怎么和穿越之前电视里看的完全不一样。


    就像是富农家的孩子一样，完全看不出贵族小姐的样子，自己来之前，这孩子连汉字都没有认识几个。完全就是野丫头的样子。


    看着阿星母亲睡下了，宝珠拉着阿星到了厨房，让阿星把锅里剩下的一小碗热水搅和加入麦芽糖喝了，那剩下的水极少，两人分着一人一勺，甜滋滋的。


    这里的麦芽糖颜色也和现代的不一样，化出来之后是一碗棕黑色的液体，看起来像是在喝美式咖啡。味道也不是纯粹的甜而是有股子烧焦的味道。


    “宝珠姐，真好喝，可甜了！”阿星小心翼翼的抿着勺子上的糖水，朝着宝珠笑的特别开心。宝珠喝了两口就把剩下的都留给了孩子喝，到底还是小孩子，阿星把碗里舔了一个干净，还用手指头把碗底没有完全融化的麦芽糖粘在嘴里吃，还恋恋不舍的捧着碗不肯放。


    宝珠看着阿星这幅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心酸。想着阿星做饭和照顾母亲的样子，又觉得这孩子真的是懂事。


    就是不知道明明阿星家的这个安东权氏的两班贵族家庭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的，虽然房子是田庄里数一数二的大瓦房，但是里面却空空如也，外表看着光鲜，内里已经是连口吃的都没有了。


    宝珠还以为是平均生活水平就是这样，但是外出一看连金佃户那样的家庭佃户家庭，家里都有米面麦芽糖，也没有位了一口吃的发愁。照理作为田庄管事，平日里就是佃农的孝敬都不会少，坐拥着这么大的田庄，却没粮食吃，真是嘲讽啊。


    宝珠正在疑惑着，忙了一天只喝了几口水的胃突然开始抗议了起来，旁边阿星的肚子也开始咕咕叫着，几口糖水可不能让这个半大的孩子填饱肚子。


    宝珠赶忙让阿星拿着瓦罐去接水，自己也解开了借来的米袋，这次也不用煮野菜粥了，这一小袋白米够他们三口人吃好几天了。


    打开米袋看到里面都是晶莹剔透的米粒，没有掺杂着豆子或是麦子，都是干干净净的白胖大米。


    阿星把水打回来之后，兴匆匆的说自己去挖些野菜来，宝珠连忙制止了阿星的行为，说这次我们都吃白米粥。一时间阿星看着宝珠洗米的样子都愣住了，雪白的大米，一碗，两碗，都倒出来洗了。


    阿星不安的说到”宝珠姐，我们还是掺些野菜一起煮吧，我现在去摘，很快的！这样吃太浪费了。”

 6. 白米粥

    难为这样小小的孩子，就要为家里的生计发愁，宝珠能想到这些天阿星做饭的时候是多么的小心的煮粥，最浓稠的白米粥给自己，一半野菜一半白米的给母亲，最后剩下全是野菜的阿星来吃。等母亲说自己吃不完的时候，再喝母亲剩下的粥。


    两人母女把最好的都给了自己，而自己却在想办法怎么才能回到现代，完全没有看到眼前的困境，只是一味地独自在房间里悲春感秋，要不是阿星母亲这一摔，这母女没准真的会把自己饿死。


    宝珠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这一想眼眶就开始微微湿润了，鼻子一酸。嗡着声说，“对！以后我们都吃白米粥，不光今天吃，以后每一天都要吃！不光是白米粥，还要吃刀削面，包子，饺子，让阿星吃到腻为止。”


    一边说着话一边手上的动作没停，满满两大碗的大米就倒进了锅里。


    “我来吧，阿姐，刀削面又是什么阿姐？”阿星看着宝珠笨拙的样子，赶紧接过了灶台上的重任，从现代中国来的宝珠还没有成功驯服古代朝鲜的灶台，这个灶台的火候实在是太难控制了，要是一下没做好，白米粥估计又要成为锅巴饭了。


    阿星对于宝珠有着天然的信赖，仿佛宝珠说什么都可以实现，宝珠会雅言，会汉字，会朱子典籍，穿着华丽的大明衣冠从海中救了自己的母亲，有那么一瞬间，阿星曾经把宝珠当成了海里的仙女。


    而宝珠又是那么的超凡脱俗，仿佛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对一些非常平常的事情兴致勃勃，不会烧火做饭，不怎么听得懂韩语，又不会穿韩服，可以说与其说是像贵族小姐，更像是世外之人。


    当然，阿星心里的这些心思她都没有和母亲说起过，偶尔宝珠嘴里说了听不懂的话，做了奇怪的事情还会帮忙在母亲面前遮掩。


    所以当宝珠说，以后会天天都让阿星吃饱，每天都能吃白米饭的时候，阿星没有一点的怀疑，她坚信这是肯定没问题的。”


    在等着煮饭的过程中，宝珠坐在小马甲上玩着地上的稻草，开始把话题向她想要的方面发展。


    “阿星，家里的被子是不是变薄？这是怎么回事。”


    阿星眼睛都不眨的守着锅里的米粥，拿着长柄勺时不时的搅拌一下，防止米粒胡在锅底上。仿佛这是天底下第一头等要务。雪白的米粒在锅里咕嘟咕嘟的翻滚着，散发出浓浓的米香。阿星心不在焉的回答道：“衣服和被褥都让母亲拿到惠庆库去典当了，现在天气还暖着呢，也穿不上，当了买粮食吃。等阿爹回来再赎回来。”


    原来，是把被褥和衣服都典当了，那么这几天吃的细粮白米，估计都是用睡觉的褥子换来的。怪不得看着阿星母亲的垫被都不见了，用了稻草。


    玉珠眼眶一红，强装不在意的说到：“之前也当过吗？”


    阿星还在认真的伺候着锅里的白粥，眼睛盯着粥面一动不动的，嘴里还时不时咽下莫名生出来的口水。“之前爹在家里的时候我不知道呢，那时候还有金妈妈和春花在家，后来我长大了他们都走了，家里的东西也越来越少了。不过我自己去当铺还是今年头一次呢，之前都是母亲自己去的，现在母亲说我也是大人了，就让我自己去当铺了。但是也不敢去私人当铺，据说那里看我小会压价格，惠庆库是大王设立的机构，价格可是公道的很。金虎，福男他们家里也经常去典当衣服的，夏天当了，等冬天天冷了再赎回来。当了的当票我娘都有好好存着呢，”


    听着阿星和小大人一样说着的话，玉珠对朝鲜王朝有着更深切的认知，自己是来到了一个连温饱都难以为继的时代。现在摆在自己眼前的问题除了吃饱之外，还有再冬天之前必须把阿星母女的衣服被褥赎回来这个问题。不然这母女的冬天该怎么度过，田庄里的佃户可以在冬天之前把衣服典当了，等天冷了再赎回来是因为他们每年都有卖了农作物之后的收入。


    而阿星家，听她这一番话，明显就是已经逐渐开始从阶级跌落了，已经很久都没有家庭收入来源。加上阿星母亲身体虚弱，完全没有办法赚钱，阿星又是一个小女孩，也无法支撑这个家庭，如果不是自己来了。阿星父亲再没有消息，这个家庭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玉珠想到了自己曾经看到过的韩剧里面的妓生这种职业，身体突然无来由的颤抖起来。


    这时阿星惊喜的说：“玉珠姐，你快来尝尝。”


    就在玉珠烦恼着的时候，阿星已经把白粥都分好了，只看见三碗白粥，却不是一样的多少，两碗白粥满满的，一碗白粥堪堪只盖住了碗底，阿星和小大人一样指着三碗粥说：”阿娘生病了要喝一大碗，白米是玉珠姐拿来的是大功臣要喝一大碗。“


    又把两个手指头捏在眼前说：“阿星是个小小的小孩，所以阿星喝一小碗。这样娘和姐姐就可以多喝一点了。”


    这种小朋友特有的天真狡黠让玉珠不惊一笑，拿着勺子把两碗里的粥一下就拨平了，让三碗粥的水平面都呈一条直线，非常的科学公正公平。阿星一下愣住了，不知所措的看着玉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玉珠笑着摸了摸阿星的头说：”好了，不是说了以后每天都可以吃白米粥吗，小小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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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也要吃饱才行哦，不然那么就是阿姐说话不算话了吗，拜托了阿星，就帮帮阿姐，让阿姐做一个言而守信的大人吧。“


    阿星看着冒着香气的白粥，心里感觉有点涨涨的，突然憋了憋嘴巴，从喉咙里发出“嗯！”的一声，大口大口的吃起了白粥，一边吃，一边留着眼泪。不知道为什么阿星觉得心的有了莫名的滋味。


    宝珠看着阿星，说道：“诶，阿星吃慢一点，别烫坏了。”又用勺子慢慢的搅拌着自己碗里的粥，看着碗里不断冒出的热气，又看着大口大口的吃粥的阿星，担忧的想到，这孩子不会是把自己饿傻了吧。


    一边吃着滚烫的白粥，宝珠感慨到，现在居然觉得一碗白粥都可以这么的美味治愈了，什么炸鸡汉堡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了一样。


    阿星急的都来不及把白粥端到小饭桌上去，两人就挤在灶台上着急忙慌的吃了起来，阿星直接站着在在台边上，呼噜噜的吃着。


    宝珠则是端着粥坐在小马扎上，低头慢慢的搅拌着白粥，缓缓的用勺子吃着粥。和前几天吃的清汤寡水的粥不一样，这放满了白米的白粥煮的厚厚的，粥面上还有一层拜拜的米油被熬煮出来了。不光可以喝，还能吸溜着吃，浓稠的白粥汤都可以挂壁了。


    阿星吃的格外的珍惜，宝珠本来还有话想要和阿星说，看着这样子也不想打扰阿星的幸福时光了。仿佛吃的不是一碗白粥而是什么珍馐美食山珍海味一般。


    阿星把一整碗粥全都喝完了，还用水冲进锅里，看样子是要把锅里挂壁的一些粥再煮一煮也都喝了。


    宝珠看着阿星，也把自己收撒花姑娘的小半碗粥，怀着珍视的心情一点一滴的吃完了，毕竟这些粮食来之不易，且吃且珍惜。


    看着阿星忙前忙后的，又用锅里煮白粥剩下的水把自己灌了一个水饱，就知道这孩子应该还是没有吃饱，毕竟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阿星每天还要担水砍柴挖野菜，和自己读书学写字，剩下的时间还要去田庄里做孩子王和朋友们疯跑，算是高能量人士了，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些粥很快就要被消化掉了。


    比起家里两个除了在房间里悲伤，就是躺在床上虚弱的人，阿星的运动量真的很多了。


    阿星疑惑的看了突然开始叹气的玉珠一眼，又麻利的干了起来，把锅碗瓢盆利索的都整治好了，就端着温度刚好可以入口的白粥，准备给母亲送去。


    坐在小马扎上看了阿星全程，手里吃好的碗和勺子中途还被女孩拿走洗掉的宝珠心想，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啊。自己十岁的时候又在干嘛呢。

 7. 当票

    “布谷布谷”门外传来清脆的鸟鸣声，一个小小的身影在趴在树林里，双手围在嘴前发出之前约定好的声音。


    “阿星，快进来吧。”


    阿星头一次从母亲房里偷拿东西，小心翼翼的拿着自己的草鞋，只穿着白色的袜子走进了房间。


    阿星的小脸应为激动而胀的通红，在小女孩看来，自己这是参与了一次秘密行动，通过这次行动和阿星姐的距离好像更近了，两个人现在是天然的阵营同盟。


    傍晚在喂母亲吃下得来不易的白粥之后，阿星看着床榻上虚弱昏睡的母亲，蹑手蹑脚的从室内矮柜里胡乱的翻找了起来。宝珠说想看看之前拿去典当了的当票是什么样的。


    阿星只能通过之前的记忆来回忆，装着当票的盒子被母亲放在矮柜的什么位置，不一会儿阿星就在矮柜里找到了一个用灰色麻布包裹着的布包，看样子应该装着的是盒装的物体。


    阿星小心翼翼的打开了麻布包，果然！里面就是装着当票的盒子。


    为了确认，阿星又轻手轻脚的打开盖子，看了看了里面存放的东西之后，确认了里面就是放着当票的盒子。


    只是在当票下面又露出了一些别的好像是书信一样的东西，阿星犹豫了一下，是把当票拿出来还是连盒子一起拿走。


    “咳...咳”就听到不远处的母亲，从喉咙里发出难以扼制的咳嗽声音，生怕把母亲醒来责骂自己，阿星马上盖上了装着当票的盒子，包上了包裹，又小心的关上了柜门，就怕常年使用已经老旧的柜子门发出呲呀声。


    眼看柜子已经安静的关上了，阿星慢慢的在黑暗中后退出母亲的房间，等走到廊下踩上自己的草鞋之后，也不管鞋子是不是穿反了，猛地一下就往宝珠的房间跑去。


    等走到宝珠房间门口，阿星擦了擦头上因为紧张凝聚出来的冷汗，又发出了约定好的暗号。


    对于小女孩来说，从自己威严的母亲的房间里偷拿东西，真的是非常有挑战的一次行动。只是在拿东西的过程中，阿星的小腿都因为幻想着行动失败被母亲发现而被责打产生了幻痛。


    要知道调皮活泼的阿星，曾经被母亲用自己听说的两班贵族女子礼仪来规训过。


    虽然作为安东权氏的父亲一直说这是没有必要的，让阿星快乐的成长就行了。


    但是母亲确认为，阿星承载着安东权氏的荣光，应该要像《明心宝鉴》《内训》里面所描述的女子那样柔顺，贞静，节俭。想要阿星成为符合朱子儒家的典籍中的女子。


    这也是在儒家文化的影响下朝鲜主流社会的看法，包括当今大王也在组织朝中的儒家大臣编撰新女子训诫典籍，已经有了许多朝鲜和中国历史上的守节女子的事例被作为范例编撰到书籍中。


    阿星母亲希望，自己的孩子也可以能为后世女子的典范，所以在阿星小时候也是经历过一顿棍棒教育的，直到家境衰败，母亲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才不得不放弃了继续教育阿星成为一个贤良淑德的贵族女子。毕竟没有贵族小姐是亲自洗米烧饭，挑水砍柴的。


    阿星也因此有了可以到处疯玩的时间。


    在宝珠这个会雅言，汉文的家庭教师到这个家庭之后，阿醒母亲又短暂的燃起了教育阿星成为那个符合儒家思想，遵守三纲五常的典范女性的想法。


    却又发现，宝珠虽然熟读朱子儒家典籍，可以把大学中庸论语等儒家经典倒背如流，还会把阿星听不进去枯燥的文章句读教的引经据典十分有趣。但居然都没有听说过连没有读书写字的平民之间都口耳相传的烈女故事。


    阿星母亲只能非常惋惜的在心中感慨，可能宝珠的家族并不在意在方面的规训吧。还是和真正的大贵族世家有所差距。


    拿着盒子，阿星给宝珠像是献宝一样的说到“宝珠姐，你看这就是之前替阿娘去惠庆库典当床单被褥保留的当票。”


    对着明亮的月光，宝珠接过盒子，最上层就是阿星说的惠庆库当票了，上面写明了典当的物件种类，成色，还有利息。


    因为是有官方性质的典当行，利率看着也不高，和想象中的九出十三归比起来，算是可以接受的程度了。


    怪不得一些家境不好的平民有典当被褥衣物的习惯，看阿星的样子对于典当被褥这个事情也是习以为常了。


    当票上还写着赎回的时间，如果超时没有去赎回财物，就直接转为死当，当铺可以随意处置了。


    当票全篇都用的都是汉语进行书写的，在这个朝代，所有的书面记录都是用的汉文记录。


    这可是方便了宝珠，除了用韩语探讨人生，普通的日常交流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还因为说的慢悠悠的，反而错打错着，在普通平民听起来更加的有贵族的语调特色了。


    只是在用韩语谈人生理想这方面还有些难度，当然估计也用不到这方面吧。宝珠想着。


    但是对于不识字的平民来说，这一张当票在他们手上的意义又是什么，只能当场听库直宣读，但是看到纸上也是看不懂的，就算是写错了金额物品信息，估计也看不出来差错吧。


    宝珠感慨到，知识就是力量，直到自己会汉文之后阿星母亲对自己这么客气也有原因了。在这里能够读书真的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玉珠没有看出来，在当票上当本的金额是远低于物品的市场价格的，只给到了估价的五成。


    对于当铺来说，这还是看在阿星的关系上才给估算的高了一些。来自后世的宝珠没有想到，就算是官方性质的当铺也是一样会压价的。


    最下方是阿星的拇指印旁边则是担任库直的惠庆库的吏员的签字。


    宝珠看着这张当票思索到，如果从当票上和阿星的表现上看来，把金镯子拿到惠庆库典当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有官方性质的当铺，看起来利率也不是很高，之后有机会还可以把金镯子赎回来。还有小吏在场也比较安全。


    玉珠看着手上的当票发现，从盒子里拿出来的数张当票上居然都写着同一个名字。崔孝元。


    “阿星，惠庆库只有一个库直吗，怎么都是同一个人的签名？”宝珠看着当票直接问道。看着这段时间，阿星家里真的是陆陆续续的当掉了不少东西，这些当票还可以看到去年的时间，好多都过了赎回的时间，已经被成了死当了。还有好多家具摆件都被典当了。


    阿星接过宝珠手里的当票，看着上面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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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的签名说到：“这就是崔伯父的名字吗？之前都认不到呢。”女孩好奇的用手指尖点了点当票上的签名，在纸面描画起来。


    “是认识的人吗？”宝珠听阿星这个回答，心里就明白应该是权家的旧人，不然也不会放心让小女孩自己去典当东西。有熟人好办事这个套路，无论是古今中外都是一样的，那估计这个当票也不会比一般人的估计高一些，或是典当的比较顺利。


    阿星想了想说道：“爹在家的时候，也经常和崔伯父往来的，崔伯父和金伯父和父亲都是从汉阳来的，年少时据说就有交情，崔家哥哥可是方圆百里出了名的美男子！每次我从崔伯父家回来，她们都可羡慕我了。”阿星说着说着就有些低落起来，但是说到她的崔家哥哥又开始变的兴奋了。


    从阿星的话中不难听出，这位崔库直应该也是从汉阳来的，是阿星父亲的老朋友，这也难怪阿星每次去典当都会专门挑这位崔库直在的时候上门了。


    既然是熟人，那就好办了。宝珠又开始细细询问起典当的事情来。“阿星，明日阿姐和你一同出门，看看你那位相熟的崔伯父是否在库上，阿姐当日带来的有一个戒指和手镯，先典当了去，换些粮食，好给你娘补补。还要把金佃户的粮还上。”


    宝珠边说边从榻上起身，拿出自己穿越来的时候戴的那些首饰，其中金戒指和金手镯单独包裹着，从包裹里拿出金戒指和金手镯递到阿星眼前。就是不知道现在黄金的购买力是怎么样的，能换多少粮食。


    阿星看着眼前华贵的金戒指，这是一枚国风珐琅古法黄金，红蓝撞色的珐琅点缀着花丝工艺的黄金，用卷草纹路作为基调，非常的有古典韵味。比起8g多的黄金本身，这个繁复的做工才是这枚戒指值钱的地方。再细看手镯，也是巧夺天工，外表只是一个普通的泥鳅背的金镯子，但是细看镯子内部确是用精美的字体刻满了字。


    做戒指的花丝工艺在唐宋期间就在中国非常的流行了，但是在朝鲜只有从中国赏赐中才有可能包含这样精美的花丝首饰。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一个金戒指了，而是可以体现阶层的珍贵宝物。加上戒指上的珐琅，更是在现在的朝鲜尚且无人可以掌握的技艺，只要是懂一些金银饰物的人，只要看了这个珐琅的戒指就知道这一定是来自明朝的赏赐品。


    阿星爱不释手的看着眼前的金手镯和金戒指，又在宝珠的许可下戴在手上试了又试。羡慕的说到：“宝珠姐，这是真的黄金做的吗？这比两班贵族小姐身上戴着的还要精致呢，我娘之前也只有银子的饰品而已。”


    阿星张开戴着黄金戒指的手掌，对着皎洁的月光，看着自己手上的进阶石说到：“但是阿姐，真的要把戒指当掉吗，我还没见过黄金呢。”


    宝珠听着阿星的话心里不由得有些忐忑了起来，阿星作为一个田庄管事的女儿，从未见过黄金饰品，那自己把黄金拿去典当的行为会造成麻烦吗


    “宝珠姐，那说好了明天我们一起去哦。”阿星开心的说。


    晚上阿星缠着宝珠就要和宝珠睡在一个房间里，半夜夜光透过薄薄的房门撒到房间里，宝珠听着阿星发出的此起彼伏的鼾声在想着，明天能够顺利的把戒指典当了吗。

 8. 草鞋

    一大早阳光洒落到宝珠白皙的脸庞上，卷翘又浓密的睫毛动了动，醒了起来，只觉得浑身酸痛，昨晚和阿星一起睡的，小孩子的睡姿就像是半夜打拳一样。


    晚上好不容易在阿星的呼噜声里睡着了，又因为在睡梦中挨了阿星一手肘醒了起来，更别提后半夜的舞拳了，真的是大乱斗啊。


    宝珠看向四周，阿星已经不在房间里了，估计一早醒了就抓紧出去担水了，今天要出门，但是家里要做的杂物也少不了要做完。果然一出房门，就看到厨房已经燃起了炊烟，阿星已经开始忙活早饭了。


    昨天借来的粮食还有多，今天的早餐还是一碗厚厚的白米粥，看得人食欲大动，外出穿什么衣物让宝珠犯难了。


    这几天穿着的都是宝珠母亲的旧衣，以白衣为主，都是淡色的棉麻，


    今日要出门挑了白色斜襟赤古里用长长的系带在右胸前打着结，搭配浅色的棉布做的裳看起来就像是现代的高腰长裙。


    不愧是白衣朝鲜，大部分衣服的颜色都很淡，不知道是不是洗淡的。


    头发是一早阿星帮忙梳的发簪，大辫子垂在身后上，脑后用的是深红色的罗带绑着，脚上则是穿着穿越来的时候穿的绣花鞋。


    宝珠又看向阿星，阿星今天穿着白色上衣和浅粉色的高腰长裙，看起来已经有些偏小了，手腕露了出来，孩子长大的很快。因为刚在烧饭的劳作的原因用布巾包着头，裙子的裙摆提起来扎在腰间，方便活动。脚上穿着的则是草鞋，阿星的活动量大，草鞋磨损的速度也很快。衣服上也有一小块一块的不明显的污渍和轻微的穿着的磨损。


    宝珠想着等换了钱还是要给阿星做一身新衣服，这衣服都有些小了，女孩子还是应该穿的漂漂亮亮的才好。


    用过早饭阿星就收拾好了出门用的包裹和衣服，这次的理由是想要带宝珠出门去落水的地方看看找找记忆，阿星母亲也没有多想，只觉得能早些找到贵人的记忆也是好事。


    就在阿星准备好要出门的时候，阿星又把宝珠的绣花鞋换成了草鞋，步行出门穿绣花鞋太浪费了，外面都是泥泞的土路，绣花鞋走两步就会脏的没法看了，这么金贵的鞋子也是不能水洗的，阿星看着宝珠漂亮的绣花鞋，从怀里拿出一大早去用冰糖换来的草鞋说，穿这个，这个才能走路呢，绣花鞋先放起来。


    在古代的衣服燃料都是植物染色，所以明亮鲜艳的衣服包括鞋子都默认是不能够水洗的，洗了之后都会褪色，两三次之后就穿不了了，这也是为什么宝珠穿着的大红色汉服，会被惊艳了阿星母亲的原因。在落水之后衣服还是那么的明亮鲜艳已经是很难得的事情了。


    阿星也默认宝珠的绣花鞋是不可以擦洗的，连连催着宝珠穿上她准备的草鞋。


    宝珠叹了口气，接受了阿星的安排，那天出门看见周围的妇人也都是穿的草鞋，看来这里的平民配套的穿着就是草鞋了，自己穿着绣花鞋出门也会让人觉得不伦不类吧。但是宝珠的脚放到草鞋里，刚走了两步，就觉得穿草鞋也是一门技术了。


    这草鞋粗糙的脚感，对于现代人没有老茧的脚丫子来说就像是每一步都踩在着指压板上面一样。踩在地面上，比起绣花鞋，草鞋的鞋底薄的太多了，走起路来一点缓冲都没有，别说足力健了，连人字拖都不如。怪不得阿星的磨损的那么快，穿上之后泥土地上偶尔有的小石头的形状都能感觉出来。而且脚背上的草绳绑住的边缘和接缝处，每一步都在摩擦，像是穿着不合脚的高更鞋的脚后跟一样。宝珠觉得，今天出门估计要长水泡了。


    而且阿星给宝珠拿的是一双新鞋，宝珠不知道的事，等草鞋穿久了之后稻草的草茎会被材质的慢慢柔软，草鞋也会跟随着脚形变得更加贴合，走起路来就不会那么累了。但是等到草鞋最舒服的时候，那也就是草鞋要被穿烂的时候，这个舒服的时间并不会很久，马上就要开始磨合下一双新草鞋了。


    阿星母亲看着宝珠穿着草鞋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就开始叹气，就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了，更加坚定了她心里宝珠是两班贵族小姐的想法，只有贵族小姐的脚才会那么的娇嫩，出门都是坐轿子或者坐马车，又怎么会穿过草鞋呢。


    如果宝珠马上就习惯了穿草鞋这才会让阿星母亲感到惊讶呢，所谓贵族小姐就是要脱离底层人民生活才是真的。


    阿星母亲看着在院子里仿佛刚开化的猿人在学走路一样的宝珠，笑了笑，从自己的屋子里拿出了一双鞋子，笑着对阿星说：“你宝珠姐又怎么会穿的惯草鞋呢，前几日我就准备好了，只可惜现在家中没有余量，本想做一双布鞋给宝珠的，唉。。。”


    “还是娘想的周到。”眼看着自己准备的草鞋宝珠穿着不习惯，阿星也没有不开心，而是高高兴兴的接过自己娘手上的麻鞋，放在廊下想让宝珠再试试。


    宝珠定睛看去，只看到这双灰白色的鞋子整体是浅口船形，鞋头偏方微微翘起像小船一样，鞋面是用细麻绳编制的，鞋底则是由粗麻绳编制的。鞋面上还有八字形的鞋带。看着像是后世的凉鞋十分时尚。


    宝珠连忙脱下脚上的草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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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试这双麻鞋。麻鞋的鞋底看起来也很薄，但是脚感却比之前的草鞋好太多了。虽然可能是因为是新鞋的缘故，麻绳还有些偏硬，边缘也有些磨脚，但是鞋底踩起来比草鞋舒服多了踩在地上还有些柔软的感觉。这样宝珠感到很是好奇。


    宝珠脱下麻鞋一看，原来这双看似简陋的麻鞋内部可不简单，居然有着鞋垫一样的东西。


    阿星母亲看宝珠看着麻鞋的内部不说话，主动开口说道：“这麻鞋里我加了衬履，放的是锤制过的乌拉草，本应该放棉絮才是最好的，可如今家中。。。”说了两句阿星母亲又开始低落起来，真的是两句话一说就想到现在家里窘迫的现状，让人悲伤不已。


    宝珠忙说：“这就很好了，多谢阿姐了，怎么会这大小也刚刚合适，大姐真是有一双巧手啊。”


    阿星母亲有些羞涩的说：“这是照着旧鞋的鞋样子做的，等今天出门回来，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还可以再改改衬履，日后再做就有数了。”


    阿星在旁边羡慕的看着宝珠的麻鞋，心里也想要一双，但是又想着家里的现状，又怕母亲做麻鞋辛苦，一句话在肚子里转了半天，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宝珠看出阿星的心思，凑到阿星耳边说道：“等阿姐换了钱财，带你上集市买双喜欢的，买双布鞋来穿。”


    又等了一会儿，阿星说都准备好了可以出门了，宝珠才好奇的说，“我们出门不用盖着头脸吗？”


    宝珠想着在韩剧里面那些女子出门都会把一件长衣服盖在脸上，怎么现在自己不用吗，阿星可能是小孩子不需要，自己这个成年女子也不需要吗。


    阿星母亲还没说话，阿星赶着回答道：“盖着头脸？不用啊。”阿星觉得十分疑惑，在她的社交圈子里，每天一起玩耍的小伙伴和家里的母亲都是没有这个需求的。


    阿星母亲突然开始低低的啜泣起来，又从矮柜里拿出了一方素色的三角巾，把宝珠黑亮的秀发包裹了起来。嘴里说道：“本应该是用皂罗蒙首的，在汉阳的贵女出门本就应该如此，是啊...是啊。。。”


    阿星母亲不住的感慨到，宝珠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把朝代弄混了，长衣盖在头上有可能是朝鲜后世朝流行的风俗，现在这里并不需要这样，看着阿星母亲又开始悲伤，等着自己头上的布巾包好了，马上离开了这个有点压抑的环境中。


    说真的，和阿星母亲说话真的很容易踩雷，虽然阿星母亲对自己很好，但是总是说几句就要哭起来，感觉压力实在是太大了。宝珠这样想到。

 9. 典当行

    走出门外，宝珠才发现，自己真的有点太出挑了。就算是出门之前宝珠已经用头巾包住了大半的头脸，还用草木灰给自己画了一个原生态的丑妆，把五官变丑了。


    但对比着迎面走来的人的肤色都像是健康色，自己常年做宅女的雪白肤色穿着平民的衣服有些格格不入。


    还有抬着头挺着胸的走路姿态，也和低眉顺眼的平民全然不同。要是阿星来说，宝珠姐就是把傲字刻在了脸上，普通人常年的劳作和社会的等级压力下，连肩膀都是微微佝偻的，仿佛随时准备着行大礼。


    看着路上女子走路的样子，宝珠试着学习和他们一样提着裙摆，避免裙子被粘上泥点子，又尝试着低下头走路。


    原来外面的世界是这样的，直到这一天，宝珠才正视了自己穿越的事实。


    江华岛的空气里充满了海风的咸腥，风吹在脸上是沉重粘稠的，宝珠不难设想到头发被这种海风吹多了会多么的干涩。这也是为什么往来的平民的皮肤粗糙，头发干枯的原因了，海风有很大的影响。


    越靠近集市声音越变得嘈杂，宝珠才发现，在这里还有着另外一种人，粗劣的褐色衣服打满了布丁的衣服，非常不合身，衣领和关节处都磨损着不成样子，补丁上面打满了补丁。头发蓬乱，神情麻木，身上散发出一种重体力劳动之后臭味。


    阿星顺着宝珠的眼神看去，连忙拉着宝珠加快了脚步，低声凑近宝珠说到：“宝珠姐，不要看他们，那是贱民。生来就是低贱的。”


    听了阿星的话之后，宝珠马上收回了目光，但是震撼的心情在心里久久回荡着，居然在饭都吃不饱的阶层下还有一个阶层，怎么会这样。


    人居然是被这样公然的分为了三六九等，还有世袭的贱民。宝珠心里充满疑问，但是她知道这里并不是问话的好地方，只能强行压下了心头的疑问，拽着裙摆的手捏的更紧了。


    穿过嘈杂的人群，和几条小巷子之后，阿星轻车熟路的带着宝珠走到来了城内的核心部分的官衙所在的地方，只看到说是典当行不如说是一个行政机关，一个独立的官衙式的建筑在眼前看到，只有门口的当字，让人看出是个当铺。


    门里门外人来人往，门外还有值班的差役把守着。透过大门可以看到，里面的柜台格外的高，坐在柜台后面的穿着吏服的库直低垂了眼眸看着人们，在高度差之下显得格外的冷漠而拿着东西典当的百姓则是为了估价急的团团转，苦苦哀求着希望可以估一个好价。


    有的拿到钱之后又是高兴的手舞足蹈的，有的却还是愁眉苦脸的，不知道是货品估算的价格低了还是拿到的粮食不够吃。


    而典当结束的人，手上并没有拿着铜钱金银，而是拿着一袋一袋的粮食，或者是布匹。还有来典当的妇女直接把一大包粮食顶在头上出门了。


    宝珠心里疑惑，难道这个时代没有货币吗，怎么会在官方的典当行里看不到一点货币的样子，又看到阿星手里拿着的篮子才知道为什么要准备这个了。原来阿星是知道这里典当支付的是粮食。


    原来这还是一个以物易物的时代。


    就在宝珠和阿星排着队的时候，就看到一声怒喝：“拿下！”看见一个库直从柜台后指着一个把东西从柜上抢回来的连滚带爬的向往外面冲的男子说到。


    话音未落在典当行内外值守的差役马上冲上前，男子跑出门口还没有两步就被两个魁梧的差役脸朝地的狠狠地压在了地上。双手被反扣在身后，怀里抢回来的包裹散了一地，依稀可以看到里面是一些发簪头饰等饰品。


    男子被暴力压在地面上，不住的求饶，周围人有的好奇的看着这一切，有的还是一脸麻木的排着队伍。


    “这真的是我的啊！是我娘子的首饰！求求你们放了我。”男子哭天喊地的说着。


    这一套在这没用，任凭男子如何哭喊，手里的财物被收集了起来拿回了柜台后而男子则是被押送到了后堂盘问。


    这一幕看的宝珠浑身都冒出了冷汗，怎么回事，不是只是来当给东西吗，怎么会财物被没收了，人也被抓起来了。宝珠一瞬间汗毛直立，只觉得这个男子的脸模糊中换成了自己，在自己典当东西的时候也会因为不知道说错什么就被抓起来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阿星来了这么多次都是顺利的典当了。


    难道阿星骗了自己？


    不，不会的，阿星家里那么多的当票，跨越了那么多年，不可能是造假的，阿星家如果真的想要自己手上这些黄金，直接半夜偷走就是了，自己人生地不熟的还能做什么。不会等到现在才来设局。


    宝珠又看了自己脚上阿星母亲做的新麻鞋，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把，怎么能把人想的这么坏呢，阿星家对自己这么好。


    那么那个男子又是为什么会被抓起来，宝珠微微低着头，不让人看到自己得了脸，同时用眼角的余光在房间里搜寻着，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


    宝珠看到来的男子都拿着一个上圆下方的牌子，但是材质不一，有的是像是牛角做的，有的像是木头做的。在典当之前都先给柜台后的库直先看这个牌子，再进行交易。拿着牛角号牌的基本上只是意思一下看过就行。但是拿着木头号牌的，验看的时间会更久，有的库直眼神还会从号牌到人脸上来回的确认，看起来就像是坐飞机的时候核对身份证一样。


    对了，这是身份证，宝珠一下就恍然大悟了，原来在官方当铺典当是需要号牌的！如果被查出人证不相符，就会被抓起来。这里除了是当铺之外，还是官方机构，是有执法权的。


    为什么阿星从来没有和自己说过典当需要号牌，宝珠的心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慌，她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在江华岛她没有身份，这是阿星知道的。为什么在她提出要来典当之前，阿星没有和她说过号牌的事情。


    宝珠的腿几乎是僵直了，强压下心里的恐慌，看了一眼身边正开开心心玩着头发的阿星，宝珠再细细观察起来。


    在当铺里还有一些妇女，基本都是和男子一起来的，如果是结伴同行，柜上的库直只会查验男子的身份，并不会和女子沟通交流，也不会查验女子的身份。


    偶尔有像是阿星这样单独前来的女子，她们手上也没有号牌，直接跳过了这个验看身份的步骤，而是直接开始看典当的物品。阿星又仔细观察了几个妇女才确定下来，好在今天来典当的人格外的多，让他们排在比较后面，才能有这个观察的机会。


    所以现在朝鲜的户籍制度是男子有身份，女子没有身份？依附家族生存？宝珠的脑子开始急速转动起来，对的，之前听阿星母亲说过三纲五常，那现在这个时代应该就是女子身份依附在男子之下，没有单独的女子户籍的时代。


    这就是为什么阿星没有和自己说过典当需要号牌的原因，因为女子并没有号牌，她来典当的时候也没有遇到过查验身份的事情，因为阿星每次都找的库直是她父亲的老友，从小看着她长大这就是最好的身份查验了。


    如果是陌生的女子单身来当东西，是一定会出事的。


    宝珠在心里想到，要不是遇到阿星一家她就算是带再多东西过来，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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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出手啊。那等会就让阿星拿着黄金去典当吧。


    宝珠在心里拿定了主意，阿星已经来典当过好几次了，应该没什么问题，就是不知道今天阿星相熟的崔库直在不在，能不能顺利把黄金当了，当了的黄金能换多少大米，不知道他们两个人能不能顺利把粮食搬回去。


    就在宝珠在脑中胡乱想着的时候，就听到“嘭！”的一声，刚刚被押到后堂审问的男子被扔了出来。


    “这次就放你一马，快滚！要是再拿来历不明的财物来典当，就没那么简单了。”人高马大的差役把人往门外一扔，转身向后堂走去。


    高高的柜台之后，刚才缺了一角的库直又重新补了回来。冷漠的脸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男子看着是在后堂是被好好问候了一番，脸上肿的老大一个包，嘴上也裂开了口子。还在门外苦苦的哀求：“真的是我娘子的首饰，求求你们了，还给我吧。”一边说，一边不停地在地上磕头，额头和地面敲击的嘭嘭作响，不一会儿就磕的满头是血。


    从额头流下的几道血痕混合着地上的尘土，流过红肿的脸颊看起来更为惨不忍睹了。


    宝珠刚落下的心又开始高高的悬起来了，这又是怎么回事，不是因为身份原因才被抓起来吗，怎么会是把财物没收了，人放出来了？


    为什么可以直接没收财物，但是人没有事。


    就在宝珠又开始疯狂打问号的时候。


    听到一起排队的人们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明明只是个平民，却拿着鎏金的饰品来典当，刚才乍一看那花样精致着呢，谁知道是哪来的。”


    “就是，这不是一盘问就露馅了。要我说，就应该抓起来，不说定是贼赃呢。”


    “就是，说不定还是宫里留出来的东西，看那家伙的样子也不会有个两班贵族的夫人，肯定是扯谎。”


    旁边人七嘴八舌的说到，宝珠这才弄明白了这个典当的流程，原来除了男子需要验看身份号牌，女子典当虽然不需要号牌只需要自证身份，但是典当的东西是需要一五一十说明来由的，要是只典当一些一看就是家里用的被褥女子的衣物就算了，典当贵重物品，是一定要说明来源。


    要是和刚才那个男子一样，说不清楚物品的来源，或者是库直觉得行踪说法可疑就会上报，没收物品，轻则打一顿放出去，重则抓起来吃牢饭。


    宝珠的冷汗顺着鬓边一直往下流，那个男子只是典当了一些鎏金的饰品就被抓起来打了，那么想要典当黄金饰品的我呢。


    被盘问饰品的来由，阿星又该怎么说呢，如果说出我的身份那么作为没有户籍的我，是不是说会被抓起来，就像刚才在路边看到的贱民一样，变得那样悲惨。如果阿星没有说出我的事情，那她该怎么解释这个饰品的来由呢，崔库直是她父亲的老朋友了，权管事家里有多少家底，这么多年他肯定是清楚的。突然拿出黄金来典当，这不是就明摆着有问题吗。


    就在宝珠思索着怎么办的时候，就看到经过骚乱之后队伍已经开始缓缓的移动了，阿星也已经排到了她认识的那位崔库直的面前，看到阿星开朗的笑脸，之前一直冷漠的办事的中年库直的脸上也带出了几份笑意。


    崔库直穿着一身浆洗过多次有些褪色泛白的吏服，清瘦的脸庞上留着一把美须，看着比其他的库直更加有风姿。


    “崔伯父，我想要当这个。。。”阿星一边说着一边正从怀中想要把首饰掏出来。。。


    眼看着阿星已经把布包往柜台上递去，宝珠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10. 阿星的办法

    “阿星，你娘喊你呢，说是拿错典当的东西了。”说时迟那时快啊，宝珠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连忙抓住了阿星的手腕，又把她正向柜台上递去的包裹拿到了手中，一下就放回了怀里。


    阿星错愕的回头看着宝珠，“宝珠姐。。。”


    还没等阿星把话说完，宝珠就拉着阿星向外走去，没想到她抬头拉住阿星手的时候已经被柜台后居高临下的崔库直看了个全。


    崔库直万年不变的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错愕的表情。被宝珠的容貌惊到了。什么时候田庄里有了这样的人。


    阿星则是一边走一边回头说到，崔伯父我先回去了，下次再来。话还没说完，崔库直的的脸就被排在身后急着典当的人挡了一个严实。


    宝珠拉着阿星走到门口，看着那个被认出来没收了财物的男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了门口泥地上的一滩暗红色的血渍。行人来来往往的走着，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宝珠姐，我们不当了吗？”阿星跟着宝珠不知道要往哪里走，但是还是乐呵呵的在身后走着。


    宝珠则是苦恼极了，怎么会有黄金不能换钱的地方，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还有自己和邻居借来的粮食，也是要还的，阿星家里之后的粮食和衣服都没有着落，自己都已经夸下海口要天天给阿星吃白米吃到饱了，不能做个言而无信的人吧。


    而且阿星跟着自己学汉文，之前一直用阿星家里唯一一本书，笔墨纸砚也用的差不多了，阿星学汉字只能折一根树枝在泥土地上学习，这又算怎么回事呢。


    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这个信念真的是刻在骨子里的。


    宝珠想着有钱了还要给孩子买一支新毛笔，千头万绪都是一个钱字啊。


    不能把自己真实的想法和阿星说的宝珠只能支支吾吾的糊弄了过去，假装突然对市集产生了兴趣，开始兴致勃勃的看着路边众人卖的东西起来。


    小孩子的好奇来得快去得也快，看着你对市集上的东西感兴趣之后，虽然兜里一个大子都没有，也开开心心的看了起来。


    知道了现在是一个以物易物的时代之后，宝珠才明白为什么总是看到扛着布匹或是粮食的人在市集上走着，原来这就是他们的钱。


    宝珠又看到有人买东西什么都没有带，不由得好奇问道他们是不用付钱吗。


    阿星顺着宝珠的目光看向对面正在买东西的妇人说到：“之前我爹在家的时候，阿娘带我上街买东西也是不用带着粮食布匹的，相熟的商人都知道我爹是权家田庄的管事，等我们买好了，就会把东西送到家里来，再拿钱，或者是记在账上，一段时间结一次。我们家田庄可是产粮食的，还怕跑了不成。”阿星骄傲的说到。


    看来阿星小时候，家里还是有宽裕过的，那又是为什么突然就开始典当东西过日子了。宝珠心里虽然有疑问但是没说出口，小小一个孩子，问她想必也是不懂的。


    今天出来了一趟只是逛了一下集市就当是古代集市一日游了，眼看时间也不早了，宝珠赶紧催着正在集市上玩的不亦乐乎的阿星往家里赶去。


    第一次来集市的宝珠跟着阿星七拐八拐的，一下就不认得路了。眼看天色不早了，阿星嘴上说着要赶紧回家做饭，不然又要被娘说了，拉着宝珠往小巷子里左钻右绕的看样子是在抄近路。


    两人一下钻进了一条市场边缘的窄窄的小巷子里，宝珠的余光看到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泥瓦房，上面画着一个宝珠刚看过的和官方当铺一样的标记，大门侧开着，里面确实黑呼呼的看不清全貌“这是什么地方？”宝珠拉了一下正在疾走的阿星的手问道。


    阿星回头看了眼，赶忙拉着宝珠向前走，急急的说到：”别看别看，宝珠姐，阿娘说过这种地方可不能来。里面有吃人的野兽！”小女孩生怕宝珠不听她的话，急忙把宝珠拉回家。


    宝珠心里已经记下了这个地方的样子，在门口的典当图案一直在她心里来回的晃动，如果官方的典当行不行，那么这种私人的典当行是不是就可以把黄金典当出去了，哪怕就像是之前听说过的九出十三归，那至少也可以换得一些钱财，至少这个冬天能换来吃的粮食和穿的冬衣。宝珠在心里这么想着。


    只是看阿星这个样子，如果想让阿星带她来，肯定会被拒绝的。要想个办法自己来，如果田庄佃户的粮食迟迟不还给他们，那这个身份的信用就要崩盘了。到时候引来的说不定就是要查看自己身份的官府中人。


    紧赶慢赶但是回家的时间还是晚了，宝珠和阿星两人伴随着夕阳西下的余晖在田埂上慢慢走着，反正已经晚了那就也不用着急了，阿星是乐天派的性子，宝珠则是心里装着事慢慢的走着。


    阿星看着眉头紧锁的宝珠，突然灵光一现，“宝珠姐，我想到一个办法了！”


    宝珠听着阿星的话，，慢慢抬起头来，看着阿星刚在泥地里抓瓢虫摔了满脸泥土的小花脸，又叹了口气低下头不语。完全没把这个小屁孩说的话当回事。


    阿星看着宝珠这样不相信自己的样子，不满的绕着宝珠转圈，吵闹道：”真的！宝珠姐！你不就是因为典当的事情不开心吗，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你又不要当了，但是我知道你就是为了这个事情不开心，你还是想要典当的！你别看我是小孩子我都知道，你看这那个危险的地方你是不是想要瞒着我自己去！”阿星说到兴起的时候，还自己站到了田埂高处的土坡上面，力求用身高优势给到宝珠压力。


    宝珠没有看手舞足蹈的阿星，反而是一个人放空自己，还是一直呆呆的往阿星家的方向走去。


    “说真的，宝珠姐，我虽然是个小孩子，但是我知道这个事情怎么处理，你跟我来！”阿星拉着宝珠就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宝珠被阿星拉的一个踉跄，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怎么了，要说阿星的力气是真的大，不愧是田庄里的孩子王，拉着宝珠就走，连抗拒的时间都不给宝珠。


    “阿星不是要回家吗？做晚饭的时间要超过了啊，你阿娘还在家里等着呢。”宝珠说到，只是还是拗不过阿星，只能跟着这孩子走了，小孩子的倔强上来真的十头牛都拉不住。


    就这样阿星拉着宝珠走出了几里地，就连宝珠说自己不会跑的，让阿星放开手自己走，阿星都不肯，小手牢牢地抓着宝珠就是不愿意放手。


    等到宝珠回过神来的时候，阿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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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把她带到了一个宅子的门口，看着周围的环境这是一个聚集着民居的小巷子，看起来并没有阿星在田庄里的宅子那么的大，房顶没有全部都用瓦片，而是用的半瓦半草，不大的小院子用矮矮的土围墙围着。


    说真的每次看到这种矮矮的土围墙，宝珠都想吐槽，这种和人一样高的围墙意义到底是什么，个子高一点的人在围墙外面都可以看到院子里的人在干什么，但是等宝珠想起之前去首尔旅游的时候去过的景福宫的围墙也是这样矮矮的，那还是皇宫呢，都那么的矮小。可能这就是一种建筑风格吧。


    就在宝珠还在欣赏全生态的古朝鲜土围墙的时候，阿星已经哐哐哐的开始敲门了，说是敲门，其实直接在门口喊里面人都听得见。


    “呲呀——”一声黑色的大门打开，从门后露出了一位穿着灰褐色的旧麻布衣裙的中年妇人，从她黝黑布满细纹的脸庞和粗糙的双手中不难看出，这样应该是家中的一位仆人。


    妇人保持着开门的姿势目光注视在宝珠的脸庞上，被短暂的惊艳了一下后，又谨慎又恭敬的询问着：“请问您是？可有名帖，我家老爷还未归家。”


    “是我呀申婆婆！”被忽视了的阿星赶忙凑到妇人面前，开心的说到。


    申婆子看到阿星的脸的时候，一张苍老的脸就像是老树开花了一样一下就焕发了容光，态度也从刚才的谨慎小心变成了热络热情。“哎哟！老婆子真是老眼昏花了，怎么连权家小姐都没看见！赶快屋里请，阿星小姐快请进。”


    阿星也不需要崔婆子引路，就把腿朝里屋走去，一边走一边说：“好久没来找敏静玩啦，她还好吗？今天是有事想要拜访崔伯父。”


    宝珠看着申婆子的双手把在围裙上翻来覆去的擦，就知道她应该正是在厨房忙碌，只是因为突然有人敲门而被喊了出来。不知道是正在做饭还是已经吃好了正在收拾。


    “老爷和少爷正在舍廊读书，老奴领小姐过去。”阿星前往里屋的脚步停下了，本来她每次来崔伯父家都是找自己的小姐妹玩的，这次要见崔伯父当然不能再去女眷停留休息的里屋了。而是因该去男主人接待客人的舍廊才对。


    自己也没怎么见过崔伯父家里的舍廊呢，之前都是爹和崔伯父在一起的才那里的，这次自己也是作为崔伯父的客人来的，不是敏静的客人了，自己也是个大人了。阿星想着自己是个小大人了，提起裙子雄赳赳气昂昂的跟着申婆子向着舍廊走去。


    宝珠在廊下脱鞋的时候又闹了笑话，今天还是第一天穿这双麻鞋，宝珠对着上面的八字系带犯了难，穿鞋的时候是阿星母亲指导着慢悠悠的试了好几次才穿上的，现在要脱的时候反而不知道应该怎么脱才好了。


    看着阿星已经脱了鞋子走进室内了，申婆子还在恭候着自己脱鞋，脸上不禁微微有些泛红起来，只能用力的一甩想要用大力出奇迹，加大了力气之后，第一只鞋很顺利的脱了下来，宝珠心中暗喜，赶忙复刻成功经验，又加大力气脱另外一只鞋，没想到这次大力没出奇迹出悲剧了。


    在宝珠用力过猛之下，鞋子猛地飞了出去，在天空中划出了一个亮丽的抛物线，猛地砸到了一个人的头上。

 11. 见客

    “哎哟！”


    “少爷！！”申婆子眼看着麻鞋从这位小姐的脚上飞了出去，砸向了自家温文尔雅的少爷脸上，正是没有一分力气是浪费的，全部的力气都被这位少爷用脸接住了。


    走了一天的麻鞋伴随着尘土和风霜在一个曾经英俊的脸上降落了。


    只看见麻鞋从倒霉少爷的脸上缓缓的滑落到地上，这一切其实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短短一分钟就听到屋里的人猛地冲了出来，应该是阿星，还有人在问发生了什么的声音。


    在这一瞬间，宝珠觉得自己已经社死了。什么典当，什么黄金都不想问了，只想快点回家，默默的忘记这一切。


    就看到一个文弱美少年捂着鼻子坚强的说到：“我没事，申妈妈。”虽然他强装坚强，但是从他捂着的手里还有红色的液体一直在往外面流，看着也并不是没事的样子。


    少年一边说着，一边被申妈妈催着赶紧去后面处理一下鼻子，眼神确实一直往着宝珠这里看过来，有点看呆了的样子，宝珠用袖子挡着脸想要装作自己不在场的样子，一下把少年可爱到了，不由得笑了声，宝珠听到笑声，只觉得是少年在嘲笑自己的鞋子飞出去砸到人这个事，不由得更加羞愧难当了。


    宝珠坐在廊下希望把自己变成一个压缩蘑菇，假装自己不是人类，短时间不想和别人进行交流。


    但是大心脏的阿星才没有想的那么多，一下就把宝珠从廊下拉了起来，用手推着宝珠后腰，把人推进了舍廊。阿星引着宝珠坐在了屋里一侧的方席上。


    和阿星家里的草编方席不同，这家用的是更为舒适的布艺方席，用两种不同花色的布缝成的套子，里面像是填充了棉花一样，坐下之后非常的柔软。比起比较硬的草方席，宝珠还是更加喜欢这种柔软的布方席。


    宝珠看着室内只有阿星和她自己，刚才在室内的大人应该也是去看那个少爷的伤情了。把人家的小少爷用麻鞋痛击了的宝珠有点不好意思的想着，应该怎么表达一下自己的歉意呢。


    因为麻鞋事件，宝珠都坐下了，还没有想到阿星到底把自己带到谁家里来了。宝珠四下打量了一下，这应该是一个读书人的家庭，可以看到房间里有矮书案，笔墨纸砚，还有几本书籍。和一个书柜，书柜里的书不多，但是比起阿星家已经是算多的了。


    无论是室内的家具的成色还是书籍的数量都代表了屋子主人的经济条件远远比阿星家来的优渥，更别说只是现在就见到这个家里有2位仆人了。虽然房子没有阿星家来的大，但是内里的吃穿用度，厅廊的整洁程度都比阿星家好多了。


    在等待了一会儿之后，宝珠感觉自己跪坐的双腿开始麻木了，看着阿星非常放松的盘坐坐姿，看起来阿星是经常来这个家里的。所以选择的是非常轻松的盘坐。而作为第一次来访的新客人的宝珠来说，在主人面前只能选择正式的跪坐，阿星母亲曾经严肃的说过，即使是腿麻了都不可以放松，不然就是非常失礼的行为。


    对于宝珠这个现代人来说，长时间的跪坐简直就是受刑，但是房门大开着，如果现在改变坐姿，一定会被在门廊上的仆人看见，到时候他们要是说了什么，就不好了。渐渐的宝珠感到双腿已经开始麻木了。就在这个时候，一整细微的声音传来，是有人通过内廊在缓缓走来。


    通过内廊从里屋走来，这应该就是这个宅院的女主人了。宝珠听着细微的走路声，又重新坐直打起了精神。


    就看到一位美妇人缓缓走进了舍廊，不愧是可以生出美少年的母亲，真的两人长的一样的优秀，非常的养眼。


    只看到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素面的赤古里希着深红色的衣带，下配一条深蓝色的裳。衣服剪裁合体。是宝珠在集市上很少看到的深色的衣服，远比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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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己身上这套麻布的衣裙更为体面高贵。这位夫人的头发则是梳了一个常见的妇女所用的髽髻盘于脑后，用一根雅致的有着兰草图案的玳瑁簪和另一根简单白银簪固定，肤色白皙，神态随和，未语先笑。


    美妇人刚刚踏入室内，就看着阿星马上从跪坐的姿势改为了准备起身的状态，等到崔库直入内坐定，阿星马上对崔库直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颔首礼。一边行礼一边说道：“晚辈叨扰了。”


    宝珠看着阿星的样子，也向着美妇人盈盈下拜，人在屋檐下，这套随时颔首行礼的动作，在阿星家中对阿星母亲宝珠也做的很熟练了，只是阿星母亲每次都在宝珠行礼到一半的时候就连忙阻止，虽然是这样，但这套礼仪行为还是不能避免的。


    行颔首礼的时候只能看着自己身前的地面，保持着跪姿，宝珠从这套礼仪就明白了为什么路上的行人都是低头弯腰的在走路，视线只能看着自己眼前的两步路，连昂首挺胸的看路在这里都是两班贵族的特权。


    “好漂亮的簪子啊！”阿星看着美妇人头上的白银簪子感慨到。


    崔夫人捂着嘴哈哈的笑着，又摸了摸头上的银簪说到：“好甜的小嘴，不过这可不是银簪呢，是白铜做的，能够打磨的这么像是白银也算是难得的好手艺了，现在可是流行的很呢！”


    原来就算是小官的妻子，在阶级制度下也是不被允许佩戴金银的，只能打擦边球，戴一些白铜做的簪子假装是银簪。这还得是有一些身份的中人家庭才敢这么做的，不然被举报了就麻烦了。不过在江华岛这远离汉阳的地方，偶尔的像是擦边球一样的僭越已经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崔夫人刚坐定就有一个年轻的女仆托着小木盘，送上了茶叶和糕点，放在了主位一侧的矮几上，又恭敬的退到了门外站在厅廊待命。还好不是刚才看到全程的申婆婆，宝珠心中不由得放松了一下。

 12. 油蜜果

    笑盈盈的崔夫人则是亲自把茶碗和点心从矮几上端到你们面前的小桌上。一边客气的说到：“快请用些粗茶吧，还有家里自己做的小点心，也请客人尝尝，莫要见笑。”


    在讲究一些的中人家庭，这样代表了由女主人亲自待客，以示对客人的尊重。而不是由仆人端上茶水点心给客人。


    宝珠看着莹白瓷碗里的深红色的汤水，双手捧起茶碗，先是细细端详了一番，又闻了闻茶水的香气，想要客气些说话，确又没有那么多的韩语储备，只能用汉语说到道：“妇人过谦了，这五味子茶茶汤温润，香气醇正，您实在是客气了。”


    到这种有点小身份的官员家中，不就是要把架子端起来吗，何况自己是来有求于人的，要让对方看到自己的价值，才能达到奇货可居的地步。


    这边阿星听见自己的家庭老师开始说雅言了，也学着一幅贵族小姐的样子，嘴里用雅言说着不是很标准的几句：“客气客气，多谢多谢。”


    还带着一些韩语口音，比起宝珠字正腔圆的标准汉语还是有些距离。


    宝珠微微一抿。茶水还是微烫的，说明这是侍女在客人到来之后新煮的五味子茶，而不是用提前准备好的温吞的茶水来敷衍，说明阿星家里和这家人的关系还是十分密切，且有几分面子情的。无论真的假，对方肯这样表示尊重就足够了。


    而且连招待客人的茶点都用的五味子茶，虽然没有绿茶来的体面珍贵，但是也远超大部分平民喝的大麦茶了。酸酸甜甜的五味子茶算是宝珠来到这里之后喝到比较像是饮料的饮品了。


    喝奶茶可乐的日子仿佛就像是上辈子一样，看着面前的用赶紧的瓷碗放着的五味子茶，宝珠感慨良多。


    听着宝珠标准的雅言，崔夫人大吃一惊，有些不好意思的用有些蹩脚的雅言回复到：“贵客莅临寒舍，蓬荜生辉。怠慢了，怠慢了”就像是八辈子没有出国旅行的人在路上遇到了一个外国人问路一样，说的结结巴巴的。


    这边宝珠还没怎么听懂这个带着浓烈韩国口音的雅言，那边阿星已经点点头迫不及待的想要开始展现这些天学习的成果了


    “没事没事，客气客气，应该的应该的。”三串叠词一说。


    也不知道崔夫人是听懂了还是没有听懂，那一整子诧异过去了，又忙让侍女去催催老爷来舍廊待客，又是催侍女去厨房再拿些点心来的。


    一会儿崔夫人被阿星和宝珠会雅言惊讶到的心情，平静下来之后，又开始热络的让阿星多尝尝五味子茶说到：“这是去年秋天自家晒的五味子，味道可好？”


    不一会儿，侍女又从厨房端来了两份点心，崔夫人热络的端到两人的桌前。加上之前的两份。一共是三色点心，一样看着是米糕一样的白色糕点，还有一份油油的特色点心一共三块，加上一碟子枣干。算是宝珠来朝鲜之后看到最体现食物水平的点心了，要知道昨天她还是在对着一碗白米粥流泪呢。


    看着这精致的小点心，宝珠担心阿星饿了，小女孩控制不住嘴馋，没想到阿星什么都没吃，只是喝了口五味子茶，看着宝珠看出来，笑嘻嘻的拿起了那碟特色点心给宝珠介绍说：“宝珠姐，这就是我最喜欢吃的油蜜果了。”


    宝珠也看向自己眼前的叫做油蜜果的小点心，油蜜果长得有点像被油泡过的小饼干的样子，那在手里感觉有些黏糊糊的，表面的一层油应该是糖浆或是蜂蜜，咬进嘴里就像是热量炸弹在嘴里爆发了，要是放在现代可能宝珠会嚎叫着太甜了太甜了就不吃了，但是在久久没有进食的古朝鲜，这个有蜜果实在是太好吃了！！！


    可以吃得出这是用糯米做的油炸小点心，一口下去可以吃到有些酥脆确又软糯的独特口感，搭配着浓浓的蜂蜜香气实在是让人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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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家的油蜜果似乎还能吃出一点点独特的味道。


    阿星边吃边说：“崔伯母家的油蜜果真的太好吃了，我家里就做不出一样的味道。”阿星感慨的说到。


    崔夫人笑着说到：“是应为有加入秘方哦，好多夫人都有来打听我们家油蜜果的秘方，可是都没有吃出来时加了什么呢。”


    宝珠细细品味着嘴里这个熟悉的味道，总觉得在现代经常吃，：“是加了肉桂粉是吗？”宝珠突然福至心灵的说到，这不就是肉桂味道吗，虽然比较淡，但是错不了。


    “是。。。是的！”崔夫人吃惊的看着宝珠，居然真的被尝出来了。肉桂并不是朝鲜的本土产物，而是来自中国南方的珍贵的香料药材，只有大明赏赐的和很少一部分大明海商才会有的珍品。自己也是因为丈夫通过特殊渠道获得了一批肉桂，除了送往汉阳，听说这是非常温补的药材，才用在了油蜜果中，做成了药膳，用来招待贵人。


    能够吃过肉桂并且这么熟悉这个味道的，估计只有经常吃的王室或是两班贵族了。多年的秘方一下就被尝了出来，崔夫人不知是悲还是喜。


    肉桂这时候就已经在朝鲜有了吗，看看有没有机会喝上热红酒啊，宝珠吃着肉桂味的糕点这样想到。又是想念现代的一天，到这里这么久了，还连一口酒都没有喝过呢。


    崔夫人有些激动起来，这样一位会说雅言能经常吃名贵药材的贵人，会给自己家带来什么机遇呢，此时的她已经完全忘记了，刚才听说自己儿子被人用麻鞋砸了脸的愤怒，现在只想着是不是机遇要降临到自己头上了。


    虽然此时宝珠还是穿着刚才那套朴素的衣服，身上没有任何的首饰挂件，但是在崔夫人的眼里已经变得金光闪闪起来。这可不是一般人啊！！作为小官吏之家的崔夫人，也是见过许多两班贵族之女，一下就看出了宝珠的不同寻常。

 13. 老爷

    宝珠的形象一下就变得神秘又尊贵了起来，崔夫人暗暗想到，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微服私访了，就像是《春香传》里的暗行御史李元龙一样，到一个地方就先把自己的锦衣华服给典当了，换上布衣来深入民间调查。


    这位小姐应该也是一样的情况，看看这白皙嫩滑的皮肤，看看这乌黑油亮的秀发，再看看这洁白整齐的牙齿，这哪是一个普通人啊，活脱脱一个换了衣服的两班贵族小姐啊！


    虽然不知道小姐为什么会来到池华岛。又为什么会来到我家中，但这是就是我们家的机缘了，可是万万不能错过。这样想着的崔夫人，又连连让女仆去催促丈夫快点到来，不要让贵客久等了。


    女仆反而迷糊起来，之前明明夫人说过，不着急，怎么现在又连连催促。


    不一会儿，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厅廊传来，门廊上的仆人微微的向着崔夫人昂首，示意男主人已经来到了。


    就听到男主人在门廊下稍作停留，步态优雅的脱下了木靴，放在了一双草鞋和麻鞋的旁边，步入室内之后直接向着背靠墙壁面向门口的主位走去。一边对着坐在旁侧的夫人，微微颔首。


    来人居然就是宝珠白天在官方当铺见过的那位崔库直！没想到阿星是直接把宝珠拉到了崔库直的家中，更没想到他们两家的通家之好可以好到这个地步。怪不得，阿星说起崔伯父都是十分热络的样子。


    从崔夫人招待宝珠和阿星的这些茶水和点心看来，也是对阿星态度十分和善的，而且可以从崔夫人的穿着打扮，崔库直家中的情况看来，他们家的经济条件远超阿星家，但是崔库直一个小小的当铺的库直是怎么能够有这么多财富的。难道一个小官吏会比田庄管事的收入更高吗？


    在大部分平民还在为了温饱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时候，在这样旱情发生的年代，粮食减产的情况下，崔夫人还可以用这样蜂蜜做的糯米油炸的糕点招待客人，可以说真的是完全不一样啊。


    既然可以用伯父伯母这样来称呼，那么说明阿星的家庭阶级应该是和崔库直家一样的，甚至之前还要稍微好一些，看那仆人看到阿星热络的样子可以看出来。其实仆人才是最会捧高踩低的那一群人。那现在又怎么会落到这样的地步么？


    一时间宝珠脑中思绪万千，眼角的余光看到，从崔库直在廊下出现开始，阿星的坐姿也从轻松的盘坐改为了和自己一样规矩正式的跪坐，腰背更加的挺直了起来。


    这时崔夫人也挺直了腰背，轻声向着宝珠和阿星二人介绍到：“外子来了。”


    还是那一套熟悉的颔首礼，阿星和宝珠??相继行礼之后，崔库直慈爱的点了点头。


    此时崔库直入内坐下，仆人又迅速的拿来了茶水点心，崔夫人恭敬的把茶水点心放到主位跟前，就听到崔库直说：“大家都轻松些吧。”


    闻言阿星马上把跪坐的姿势又改为了轻松的盘腿而坐，崔夫人也是闻言更改了坐姿，宝珠看着两人的样子，也解放了自己跪坐的已经麻木了的双腿，小心翼翼的更改着坐姿，用了十二分控制身体的技巧，就怕自己应为下半身麻木而当场倒在大厅中央这可就是在麻鞋之后的第二件丢脸的大事了。


    真的非常的不理解为什么大明都已经开始用凳子了，但是朝鲜和日本还是要延续这种跪坐在地上的姿势，除了虐待自己的双腿之外还有什么好处吗。


    宝珠小心翼翼的调整了坐姿之后，才觉得整个人都焕发了新生一样，麻木的双腿渐渐地变得有知觉起来。轻轻了在心中舒了一口气，坐定之后才向着主位的崔库直看起来，这时崔库直正在和阿星寒暄，慈爱的脸庞看着阿星劝她多用些小点心，又让侍女多拿了一份油蜜果到阿星面前的矮几上，说是她从小就爱吃自己家中的油蜜果，有些时间没有吃上了，让她多吃一些。


    崔库直现下在家中，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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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穿着白天在当铺里看到的那套浆洗的有些发白的小吏所穿的吏服，而是穿着一身合身的尝服，上身穿着一件朝鲜儒生经常穿的青色的棉质道袍，交领右衽系着同色系深一些青色的系带，下身穿着是白色的下裳。头发用网巾整齐的束起，带着一顶轻便的黑色的儒巾。清瘦的脸庞上留着打理精致的短胡须。


    他坐在主位上身体微微前倾，应该是常年在柜上工作导致的习惯性坐姿。


    崔夫人则是示意仆人为两人添上茶水，又看了看阿星。


    阿星一下读懂了崔夫人的眼神，连忙咽下嘴里的油蜜果，招呼婢女擦干净了手，向着宝珠正式的介绍到：“这是崔伯父和我家有着通家之好，现在惠庆库担任库直一职。阿姐你有典当上的问题，问询崔伯父就不会有错了。”


    崔库直听着阿星的介绍，向着阿星微微一笑。


    阿星又想着对崔伯父介绍宝珠，但是支支吾吾的又不知道怎么介绍才好，毕竟宝珠在她心里是海里来的仙女，在田庄里，别人问起只说是家中本家的阿姐，但是到底是怎么样的本家关系，也不敢乱说。


    宝珠心中早就打好了腹稿，自己寄住在权掌柜家中一直都是以权氏的亲戚自居的，此时只能坐定了这个身份，用雅言说到：“小女子权氏，现下恬居族兄家中，今日叨扰了，得见崔大人尊颜，万分荣幸。”


    韩语要用的时候方恨少，宝珠又只能用汉语进行自我介绍。


    现在这个时代女子介绍自己时候全程都是不会对外男提到自己的名字的，身份都是某氏女儿，某氏夫人。对方一般也都不会去询问，所以崔夫人可以直接称呼阿星的乳名这就代表了两家人确实非常的熟络。


    而此时宝珠说自己是权氏，实际还是在蹭阿星家，看阿星母亲的样子，颇有些没落两班的感觉，宝珠在赌，阿星家这个权氏不是一般的平民的权氏，不过这就要看对方怎么解读了。

 14. 金镯（营养液本周加更）

    崔夫人听后不由得一惊：“权——莫非是安东权氏贵女？”


    宝珠面上淡然一笑，说到：“都是先祖威名庇护，现在...不提也罢。”


    崔夫人的目光越发的热切，安东权氏可是真正的两班贵族，和一般的两班贵族不同，安东权氏可谓是真正的位于朝鲜贵族金字塔顶端的“门阀世家”，是朝鲜最具影响力的两班家族，可谓是“名门中的名门”。在朝廷中有权氏宰相，判书，在后宫中当今的太后就是安东权氏之女。更别提安东当地就是“朱子学”的学术中心，在如今以“朱子学”治百家的情况下，“安东士林”的影响力已经覆盖了朝野上下。


    主位上的崔库直也不由得点头称赞道：“原是安东权氏贵女，此等高华的气韵，不愧是两班贵女。”


    崔夫人心中暗喜，自己只是江华岛医官的女儿。一个普通的中人家庭，因为年少时跟随父亲学习了医术典籍，能够掌握部分汉字知识，已经远超江华岛上同辈的女孩们远已。


    也是因为自己粗通文墨，又容颜尚好，才能嫁给自己作为平山申氏的旁支的夫君。过上现在作为库直夫人的生活，同样是做小官吏家的夫人。自家依靠着夫君在汉阳做户曹的舅舅，日子过的十分宽裕。


    平山申氏是由军功起家本朝才开始显赫的武班新贵家族，也是因为家族中申氏的女儿生下了太宗被追封为王后之后以外戚的身份开始在朝堂上崭露头角。和安东权氏这样的老牌贵族来说，自家的底蕴实在是难以匹敌。


    而自己丈夫只是旁支中的旁支，又因为被朝堂大案所牵连只能在这远离汉阳的池华岛做一个小小的库直而已，可怜了自己的儿子是那么的聪慧却没有名师来指点，蹉跎了时间。


    尤其是在学习朱子经典这块，处于偏远的池华岛没有合适的书籍，也没有好老师。


    之所以对待家道中落的阿星还是那么客气的原因也是应为权管事虽然只是一个田庄管事，但是确是安东权氏的庶支子弟，亲生父亲在朝堂上权势正盛，与权氏嫡子的关系也十分密切。比起自己丈夫这样武班的旁系来说，算的上是身份尊贵了。


    可惜在婚姻的选择上过于儿戏了，在当时两班庶女和中人之女之中，权管事选择了最差的选择，就是和平民之女结婚。只因为这个平民之女十分的美貌，不仅仅是在池华岛，据说他夫人的美貌是是连在汉阳都少有的程度。也正是应为如此，在带来池华岛的财物用的差不多之后，权管事的日子变得困难了起来，像是自己这样在池华岛上经营多年的中人家庭，来钱的门路可以说是多的很。


    只不是权管事作为一个大家族的庶子应为被主母厌弃而发配到池华岛，及时是先前有几分主君的宠爱，给安排了田庄管事的肥差，但是不通庶务的大家族庶子，哪里能长年累月的接受贫瘠之地的生活，而美貌的妻子也因为生育和岁月逐渐容颜衰落。更加让权管事想要逃离这里，回到汉阳。


    由于朝鲜的从母法，即使阿星的父亲是两班贵族安东权氏的庶子，但是阿星并不能自称自己为安东权氏，应为她的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平民，按照母系的身份来论，她应该也是一个平民的身份，又由于她父亲田庄管事的身份，可以勉强提升为中人。


    当年他还在汉阳的时候，母亲就是家中主君最宠爱的妾室，自己也是受宠的庶子，本来是可以和清河崔氏的庶女议亲的，后代也能勉强维持两班贵族的身份，没想到出了事之后只能被驱逐到池华岛。


    阶级滑落之后是十分残酷的，尤其是在锦衣玉食中成长的大家族庶子来说，简直就是天上地下的生活。


    崔夫人心中一直有一个愿望，即使出身决定了自己的后代不能成为两班，也不能参与科举，但是可以通过学习算科，通过杂学科举能为受人尊敬的“中人官员”，再用毕生的积蓄为儿子娶一位身份稍高的妻子，提升自己孙辈的母系起点。


    崔夫人其实心中有一些小九九，如果权管事和权氏嫡系的关系有所缓和，是希望可以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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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自己家能够和阿星家走的更近一些。毕竟阿星也算是富裕的中人家庭的嫡女了。现下家中来了一个真正的安东权氏的贵女，就算是旁支的庶女也是天降贵人。


    看着宝珠身上穿着简朴的衣服，崔氏又再想，希望宝珠的家境是真正的贫寒败落了，而不是微服私访吧，只有完全落魄的两班贵族后代才会考虑把女儿嫁给中人家庭，不然无论给多少彩礼这都是一件难事啊。


    崔库直意外是个好说话的，关于阿星说的想要询问典当的问题，一口答应下来。


    宝珠看着崔库直慈爱的眼神，却有些忐忑，不知道是否应该直接把金器拿出来给崔库直掌眼，众人都看向宝珠，宝珠不由得心里七上八下的，明明对方也是热情的招待了自己，阿星也是非常信任对方，自己却总是提防这对方会不会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宝珠这样想着，又看着阿星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温和的崔夫人，和慈爱的崔库直，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布包。


    崔夫人见状，马上让站在门廊上的仆人退下。


    就在众人的期待之下，宝珠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用普通的靛蓝色粗布包裹的小包，放在身前，犹豫再三之后，轻轻掀开布包一角，只看见里面包裹的物品在夕阳的余晖之下还发出一整温润的金光。


    崔夫人身体微微前倾，看向包裹里的事务，轻松的说到：”这是黄铜镯子吗？这做工可是真好，颇有些黄金首饰的风采。”


    说着摸了摸自己头上白铜做的“银簪”想着，现在的工匠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都可以以假乱真了。


    宝珠将包裹打开之后，将里面的物品放在了面前的矮几上。听得崔夫人说话，就将包裹包住镯子递给了崔夫人赏玩，崔夫人对着日光细细看着这个做成泥鳅背的手镯，露出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却看到崔库直的脸色逐渐的凝重起来，虽然还隔了一段距离，但是却能看出这手镯上的金属光泽，这绝非是黄铜手镯，而是！！

 15. 心经（本周加更）

    崔库直连忙起身想从崔夫人手中拿过手镯，细看一番，却听到崔夫人惊奇的哎呀了一声说“这镯子里侧还刻着好多字呢，这写的是什么？好是精巧。般若...”


    崔夫人正想细细看看手镯内壁写着什么小字的时候，刚读了两个字手镯就被崔库直拿到了手中。崔库直用手指隔着棉布非常小心的拿起手镯，走到门边就着最大的阳光细看着内部的刻纹，当他在心中读出几行字之后，猛地心惊肉跳起来，这不大的手镯内壁居然刻录着一整部的《心经》，这是多么巧夺天工的手艺啊。


    在金器上刻字，古来有之，尤其是在崇尚佛教的前朝，更是有着用金银材质做佛教供养器的历传统。但是能够用雕刻的笔法在镯子上展现出书法功底，这一定是一个名家大家所雕刻的，能够把字雕刻的这么的小而精美，这绝非是凡品。这绝非是普通的民间首饰，而是大有来头的贵族用品，不！怕是前朝皇家所用。


    这么华贵的饰品，做出来的匠人怎么会默默无闻呢，但是崔库直却无法从雕刻的风格和字体上来判断出这个手镯的来源，对于他这个老练的库直来说，这个手镯越发的神秘了，他在心中想着这说不定还是来时明朝的宝物。在重儒抑佛的当朝，两班和皇室怕也是不会再公开场合带上这样的饰品。


    崔库直喃喃的说到：“这雕刻的是一篇《心经》。”


    信佛的崔夫人闻言低声惊呼出来了：“小小的手镯居然雕刻着《心经》！，这...”


    看着手里的镯子，崔库直更加确定了，这是一个黄金镯子，而非是自己夫人所说的黄铜镯子。内行人一看便知，黄铜手镯色泽沉郁即使通过工匠的加工也无法达到黄金首饰这样金光闪闪色泽温润的样子，尤其是黄金置地肉圆，可以轻易弯折，刚才自己微微用力就感受到了不同的感觉。更不要说在手镯上着精美的雕刻技艺，是不可能在黄铜上出现的。


    看到这里，崔库直做出了自己的判断，“这也并非夫人所说的黄铜手镯，这是一个黄金镯子。估摸着有约有一两重。权小姐，你今天来惠庆库，是想要典当这个黄金手镯吗？”崔库直锐利的双眼看向了做在下方的宝珠。


    宝珠看着崔库直还未出声，就听到阿星着急的说到：“崔伯父，你就帮帮我们把，父亲一直没有消息带回来，娘又生病了病的好重，我家就快要断粮了。”


    心中想到了今天白天阿星那异常的行为，是了，她应该是想通过阿星来找我典当这个金镯子，但是看到了白天那个男子的遭遇的事情之后，才放弃了这个想法，所以这个手镯是无法解释来源的存在？


    原来是为了这个金镯子才会在这个时候急匆匆的来我家，想来阿星家中也到了难以支撑的地步了，才会这样急迫的来寻求我的帮助，不然这个刻着佛经的金镯，她是绝对不会出手的。安东权氏乃是世家大族，有这样的一个金镯子，也在情理之间。


    崔库直看着手上的金镯子直接对宝珠说到：“如果是走官当，这个镯子大约可以折算15石左右的大米，或者是50匹细棉布，又或是直接换上2亩地。”


    阿星和宝珠闻言心中一喜，能够换的这么多粮食物资，这个冬天完全就不用愁了。


    “但是”却听得崔库直话锋一转，把镯子重新放回布包，紧紧的裹好，叹了一口气说到：“官当是不会收这个镯子的，里面刻着心经，当朝崇儒抑佛，拿着镯子去典当，怕是要被当做前朝余孽抓起来。”


    宝珠听着崔库直的话才知道，原来前朝也就是高丽实行的是以佛教为国教，僧侣有着大量的权利，甚至可以左右朝廷政治，而当朝推翻了前朝之后，以程朱理学为国家治国方针，通过科举制度和两班贵族共治天下，曾经在前朝辉煌无限的僧侣也被社会划分为贱民，就像是宝珠今天在市集里看到的穿着破衣烂衫的乞丐一个阶层。法律还规定了僧侣不能进入汉阳杜绝了僧侣干政的可能。


    而在生活中，不要说是崇佛了，士人阶层还需要明显的表示出对佛教的排斥，贵族妇女虽然可以进入寺庙烧香，供养僧侣，做法事，但是都要在私下偷偷的进行，还有很多贵族女性为了烧香前往偏远地区的寺庙做法会。就是怕遇到熟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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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珠的这个金手镯正是因为华丽的雕工所以可以典当出高价，但是也是因为雕刻着心经所以无法在官方当铺进行典当。


    “那既然官方的当铺不行，私人的当铺呢？”宝珠想到今天在集市回来的路上遇到的私人当铺，想起来了那个黑洞洞的门脸向着崔库直问到。


    崔库直皱了皱眉头，回答道：“私人当铺固然是会收的，他们不问来处，不问籍贯，但那都是些堕落官僚和没落两班的营生，他们大多还勾结海商，据说有的还有倭寇的影子。要知道那里的利率是九出十三归，就算你拿到了钱财，你又怎么留的住呢。”


    这个金镯的价值之前崔库直已经分析过了，那可是不少的一笔钱，但真的去私人当铺典当了，就怕遇上黑店被跟踪到田庄上，家里只有孤儿寡母的，真的遇到了强盗也低扛不住。


    而且江华岛作为一个港口小岛，岛上的人员非常复杂。自己作为一个生面孔典当刻着心经的金镯子，这个消息或许会被有心人传播，除非典当之后马上离开江华岛，不然还是后患无穷。


    宝珠听着崔库直的话，觉得自己还是把事情想的简单了，只能低着头不语，刚才还兴高采烈的阿星也不说话了。


    看到现在的气氛开始有些焦灼，崔夫人笑着开口说话了：“害，这不过是随口问问，不必放在心上，既然是刻着佛教，那到庙里典当不是正好？”


    众人期待的目光下，崔夫人先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五味子茶，才开口继续说道：“不说别的，就在咱们岛上的传灯寺和吉祥寺都是个好去处，尤其是传灯寺可是前朝的皇家寺庙，历史悠久。”


    阿星好奇的问到：“寺庙里也有当铺吗？”


    崔夫人笑到：“当铺肯定是没有了，但是”长生库“是有的，这么大的一间寺庙总要维持生计，当朝取缔了寺庙的田产和停止了供养佛寺，但僧侣还是要养活自己啊。利率比私人当铺合理，并且不问出处也不用查验身份，不光收衣服被褥，金银首饰，土地文书，都能交易呢。传灯寺的知库僧和我家也是老相识了，过几日，我带你们前去。”

 16. 典籍

    阿星问：“当今王上不是说抑佛吗？怎么寺庙还能做这么大的生意。”


    听到阿星的童言童语，崔夫人捏了一个枣子说道，“当今王后，太后都信仰佛教，抑佛是他们士大夫的事，又和我们妇人何干呢？再说了光景不好的时候，传灯寺借粮食的利息可低了，养活了多少农民呢。”


    宝珠才知道江华岛在前朝末年的时候曾经担任过王室避难地的要职，所以在几十年前江华岛上的传灯寺香火鼎盛，还有承担过高丽王室祭祀的场所。曾经传灯寺周边的土地都是寺庙所有，到了新朝全都被国家收走了，但是寺庙周边的农民还是按照老习惯生活，遇到旱灾饥荒都会到寺庙里去借低息贷款过生活。


    “快再给我开开眼。”崔夫人听说这是黄金做的手镯之后，又和宝珠要来了手镯又细细的赏玩起来，往自己的手上一套感慨的说到“这辈子也是戴过金镯子的人了。”


    这可是两班贵族才有资格戴的黄金首饰啊，崔夫人的目光啾啾难以从自己手上的金镯子上移开，崔夫人心暗喜到，还好一早就屏退了下人不然哪里有这试戴金镯的机会。


    崔库直在崔夫人沉迷在欣赏金镯子中之时，轻微的咳嗽了一声，提醒崔夫人有点过火了。


    崔夫人只能恋恋不舍的把金镯子从手腕上拿下，用棉布包裹起来，还给了宝珠，只看到宝珠把金镯子随意的放回怀中。


    崔夫人感慨到不愧是两班贵族的小姐，这才是可以名正言顺戴金银首饰的人啊。毕竟是写在《经国大典》里的国策，当朝用一系列的法律规定了每个阶层的人士在马车服饰用品材质上的限制，黄金珠宝丝绸都是只有两班贵族和王室才能使用的东西，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作为自己这样的中人家庭，虽然有些财富，但是只能在吃食上体现，穿戴上是一点都不能逾越，偷偷佩戴过个瘾就算了，要是被外人看到，轻则没收，重则杖刑罚款，最严重的就是贬为贱民。


    崔夫人不由得又为自己的身份自卑起来，看着宝珠的眼神十分热络，要是自己的子孙后代可以有一个尊贵的母亲，就能改变一个家族的命运。


    想到这里崔夫人问到：“适才听得阿星已经会用雅言了，可是有请了先生在家学习？”


    阿星家里都穷的吃不起饭了，还能请什么先生，这完全是崔夫人在明知故问。她真正想问的事宝珠的雅言到底到什么程度了。


    在当下只有两班贵族会把雅言作为修养的象征在生活中时时刻刻都使用汉语交流。可以用汉语来进行考试，阅读，并且写诗作画。水平相当于大明人。


    而像是崔夫人这样的中人家庭，只会学习自己的专业技能上所需要用到的汉语知识，比如崔夫人的父亲是医官，所以崔夫人在家学习的汉字和雅言都是和医学相关的，只能达到会听说基础，看的懂汉字，但是不会写字。


    崔库直的作为平山申氏的旁系，本就是武将家族，对于雅言的学习也是比较的片面，只能进行具体的事务中用。无法写诗但是可以撰写公文，写档案，计算账目。平时和同僚上司交流用的是雅言为主混合着朝鲜语的两掺语言。


    阿星慢慢的用雅言回复道：“是的夫人，我正在跟随权姐姐学习雅言，已经学习了《千字文》，正准备学习《小学》。”


    崔库直有些吃惊的说：“尽然要学习《小学》了吗，这可是经世治国的圣人典籍啊。啊。。。这就是两班贵族世家的底蕴吗，完全不输男子呢。“又看着宝珠说到“权兄府上还有书籍存放着吗，我记得之前都典当了。”


    阿星骄傲的说到：“父亲之前的藏书都已典当了，现在学习的典籍都是权姐姐，默写出来我一个个字学习的。”


    崔夫人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身体微微僵硬，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锁定在了宝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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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脸上，又迅速的看上了自己的丈夫崔库直，心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惊。一个女子居然可以默写出蒙学的典籍，这怎么可能....这就是顶级两班贵族女子的教育水平吗？


    阿星并不觉得自己正在抛下一个巨大的炸弹，还是自豪的继续说到：“权姐姐曾经说过，腹有诗书气自华，不光是朱子学，连算学，医学权姐姐说都可以默写出来呢。之前我娘生病了，权姐姐就写了方子给医女。”


    “竟然连算学经典都有涉猎？”崔夫人的眼中闪现出了热烈的眼神。


    家中独子已经为了算科的考学备考数年了，但是现在书籍都是依靠手抄，算学的核心典籍《算学启蒙》和《杨辉算法》都是从中国来的，要想得到一本完整准确的手抄本可谓是难上加难。好在自己的丈夫舅舅就是户曹，这本《算学启蒙》就是托他购入的，据说也花了一匹良马的价格才换到。


    还有家中的《杨辉算法》还是娘家听说儿子在备考算科之后，向任职户曹的大人花了重金托专门的“书手”进行抄录的，花了月余的时间，但是到手之后，丈夫却发现有数个地方都像是抄错了。这么多年曾经在江华岛寻访多时，却在市面上找到的要么也是残本，要么就是错漏百出的手抄本。


    也正是应为常年在市场购买典籍，崔夫人才会和寺庙的僧侣交流密切，在前朝和元朝交流密切的情况下，作为政治中心的僧侣很多人手中有着中国的典籍。


    优秀的算学老师也都在首都汉阳，作为江华岛出生的儿子本来就面对师资的落后，只能在丈夫工作结束之后进行辅导。


    “小女子有过目不忘之才，只要看过一次便能倒背如流。”宝珠自信的说到，从小她的记忆力就格外的好，所以才能顺利的考上研究生，选择学习古汉语的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因为只是记忆力好，但是并不是解题能力好，让她去学习理科简直是要了命了。

 17. 算学

    考宝珠，宝珠口述考，少爷出场


    崔库直看向仆人说到，温和的说到：“鸣允此刻应该在温书吧，让他把今日的功课取来，请客人指点一二。”


    仆人听到崔库直的吩咐之后，就快速恭敬的退下了，????一会儿就听到庭院里传来哒哒的脚步声，这是穿着木屐特有的声音。


    一阵轻而稳的脚步声之后，就听到来人在门廊下停住，温和而清晰的说到：“父亲，母亲，儿子鸣允前来问安。”


    的得到允许入内之后，鸣允公子先是恭敬的向着父母亲行跪拜大礼，再是对着阿星和宝珠行了平辈的礼。在一番繁复的礼仪联动之后，才在礼门比较近的位置跪坐了下来。


    宝珠不由得好奇向这位鸣允公子看起，适才她采用麻鞋不小心砸中了这位公子，还让他见了红，现在看来鼻血已经止住了，脸上也没有留下什么红肿伤痕。


    这位鸣玉公子继承了父母之间样貌的有点，有着一双眼尾微微上挑的含情狐狸眼，也算是丹凤眼的样子，右眼下方一颗红色的泪痣，更添风情。脸上和母亲一样总是含着亲切的微笑。白皙清俊的脸庞，格外的好看，身形清秀却不显得单薄。


    窗外的斜阳照在他的脸上让他如玉的脸庞熠熠生辉，崔公子被宝珠灼热的目光仿佛烫伤了一般，在回答父亲问话的中途眼神侧扫了宝珠一下，就马上把目光转移开来，就是那一秒发现宝珠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看，那两颊突然泛起了淡淡的红晕，耳根瞬间变得通红，更加的容貌惊人了。


    宝珠一想到刚才自己是把麻鞋砸到了这样俊秀的美男子脸上，就不由得十分后悔，这简直是她来到这里多日之后见到最俊美的脸了。


    崔库直看着自己的好大儿和蔼的一笑问道：“鸣允，今日正在温习什么功课？看到哪里了？”又对着宝珠向自己儿子介绍到，“这是权氏小姐，也对算科有些许心得，今日不如你们两人讨教一番。”


    就在这短短数息之间，崔鸣允发现发现自己的目光就像是控制不住一样，一次次的偷偷回到权氏小姐的身上，在“非礼勿视”的教条下，崔公子只能努力的控住着自己，可惜身体的反应不是他可以控制的。崔公子不由的捏紧了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想要通过这样来控制自己想要偷看宝珠的行为。


    崔鸣玉只觉得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自己仿佛到了另外一个空间里，在这里他只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崔夫人心想说是讨教，不如说是相看一番，自己儿子的样貌是在池华岛都是出了名的，要她说要不是托生在自己这个娘的肚子里，就是做两班贵族都绰绰有余。真的是可惜了。看看有没有机会可以让这个两班贵族的小姐，对自己儿子一见钟情。看权小姐这个目不转睛，儿子脸颊绯红的样子，真是好像两人性别互换了一样。不过儿子这样清纯娇羞的样子，真是容颜更胜啊。崔夫人满意的心想，提升自己加的门楣就看儿子能不能娶到一个贵妻了。


    想到这里崔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脸上流露出了一丝胜券在握的骄傲。


    崔公子回答道：“回父亲的话，今日正在温习《算学启蒙》还请父亲指点。”说着让自己的书童奉上了书籍和自己今日验算的题目。


    崔库直看后，满意的点了点头，自己的儿子也算是天资聪慧了，在池华岛这个没有算学师傅指导的地方，只是通过自己下班后的指点，也能够自己学会到这个程度已经不错了。要是有更好的教材，更多的算学书籍那也就越有把握。


    崔库直笑着对宝珠和崔鸣玉说：“今日就来考考你们《算学启蒙》中的题目吧。”又问到看着宝珠问道可行。


    宝珠自信的说到：“请大人随意校考。”这应该就是之前阿星给自己说的过火了，崔库直怕自己是在吹牛呢，想看看自己有没有真材实料。而且两班贵族女子都是要做当家主母的，基本从小就会要求学习算学，这也是基础了。


    既然是要校考算学，崔库直就叫在廊下服侍的仆人拿来拿来少爷的算筹，又把自己的算筹放到宝珠的面前，这是一副一共有28枚温润的黑檀木的木算筹，长度相等，粗细均匀。可以看到被使用了多年，外表都被盘的温润如玉了。


    崔鸣玉的算筹很快也被拿来了，打开一个木盒之后里面是一个精美的锦囊里，再拿出来的是一副乳白色的象牙算筹。看得出主人十分的爱护，层层包裹着。


    阿星不由得凑上前看到：“鸣玉哥的象牙算筹，真好看啊，上次我想拿着玩还被敏玉姐说了。”


    崔鸣玉有些羞涩的说到，“这是舅公当年送给父亲的，在我蒙学的时候，父亲为了激励我学习算学，又送给了我，平日里也是舍不得用...”又看着仆人说到”怎么拿了牙筹来。换平时用的木筹吧。”


    “一来一去的反而麻烦，就用这牙筹吧，算筹本就是拿来验算的，放在盒中反而蒙尘。”崔库直大手一挥就翻开《算学启蒙》开始出题校考。


    等到算筹都拿来之后，宝珠开始犯难了，唯一一次接触到这个算筹的时候是在博物馆里。虽然看过这个算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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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使用方法介绍，但是真的要用这个离开做题目，对于宝珠来说也太复杂了。


    《算学启蒙》是元代的数学家朱世杰撰写的数学经典，在朝鲜则是被奉为算科的硅藻。其中的题目是朝鲜算科学子备考算科的□□。


    崔库直翻开几页题目之后，选中一页，定睛一看思索后，念到：“今有梯田一段，上阔一十五步，下阔三十步，正从三十六步。问：为田几何？”


    宝珠一听，乐了还以为会考鸡兔同笼，没想到考的是算梯形的面基。这不就是上下底相加直接除以二乘以高就能得出的结论。只是难在还需要熟练的掌握步和亩的换算。


    这是一道非常符合常务的题目，梯形田计算是户房胥吏处理土地问题的时候经常需要用到的基本技能之一，崔库直更改了题目的数值，但是保留了题型，出了这道题。


    此时厅堂中十分的安静，众人都生怕打扰到正在教考的两人，只听得室内只有算筹和木板接触的轻响还有宝珠毛笔鼻尖接触纸面的沙沙声。


    宝珠并没有用到算筹，只是用毛笔在纸面写写画画，马上就流畅的回答道：“一亩八十步。”


    这时，崔鸣玉还正开始摆弄算筹，在算板上把算筹按照特定规则布列出数字和算式，个位用纵式，十位用横式，交错排列。一边在心中默念九九乘法表一边，在算板上移动算筹，这时需要非常的用心，不然就会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崔库直听闻没有等崔鸣玉继续解题，而是又把书本往后翻了一阵，指着一道新的题目问道：“今有江华岛民，纳田租粟。官令：每田一结，纳粟二石五斗。今有田，广十六步，纵三十步。问：该纳粟几何？


    还是不过数息，宝珠郎声答道：“应纳栗四斗。”


    “若有倭寇侵扰，朝廷减赋三成，又该如何？”


    “减赋后当纳粟二斗八升。”这次宝珠居然都不用思考，直接报出了答案。


    “若是纳粟时遇湿耗，每斗加一升，实纳几何？”


    “需实纳三斗零八升”


    “今有绢，每匹价银三两五钱。今持银五十两，买绢十五匹，问：找回余银几何？若商人让利，每三匹减五钱，又该付银几何？”


    崔仓直说话的语速越来越快，这已经不是在《算学启蒙》里面的题目了，而是他之前教考崔鸣玉之时自己出的题。崔仓直的题目一题连着一题，宝珠的心算速度也越来越快，刚回答出一个题目，就是马不停蹄的下一个题目。都是都是比较简单的加减乘除的变式而已。

 18. 委托

    当宝珠开始快速流畅的回答之后，崔鸣允不由自主的身体向前倾去，像是想要更加仔细的倾听宝珠说话一般，在思索着解题思路的时候，鸣允不由自主的咬着自己的嘴唇，这仿佛是他在思考时候的一个小习惯，这让他的双唇变的更加红润了。


    崔仓直合上书，停止了出题，看着宝珠问道：“看来权小姐的九九口诀已是烂熟于心了。对《算学启蒙》也是倒背如流了。”


    宝珠谦虚的的说到：“便是随便拿本什么书来，晚辈看上一遍，也是可以有把握记得七七八八的。”


    崔库直长叹一口气，把书本放在了一旁，说到：“世上竟真有如此聪颖之人！”


    崔夫人也是连连惊叹不已，要知道就是崔库直这样的老吏回到算学问题也没有宝珠这么迅速的。


    仆人默默收走了算板和算筹，又重新奉上了新茶，崔库直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看向宝珠说到，“不知权小姐除了《算学启蒙》是否还学习过其他算学典籍？”


    宝珠也不好意思说实话，真说《微积分》《高数》什么的，想来崔库直也不懂。只是想了想此时古代有什么算学经典，说到，“还学过《九章算术》，看过一些《杨辉算法》《详明算法》但是后面这两本只是匆匆扫了一眼，没有仔细去学。只记得部分纲要了。”


    “好！好！”崔库直大喜过望，赶忙让仆人把家中曾经花大价钱购买的几本错漏版本的《杨辉算法》拿了出来，这些都是花了大部分身家置办的当时买的时候还以为是捡漏了，没想到只是到手之后才发现，居然都是错版的抄本。


    如果可以通过权小姐记忆中的《杨辉算法》进行更真，那就可以得到一本正确版本的书籍了。崔库直不由的心痛了起来，要是早些认识权小姐，直接把人偷偷带到藏书库看一圈，回家慢慢默写出来，这不就是什么都有了吗。


    官库里的书籍不能借阅抄录，但是还不能让人看看么，买通门口的守卫给看个几十分钟都是简单的事。那还需要这样辛辛苦苦的到处花大价钱购买算学书籍啊。唉，要是权小姐是个男儿，肯定可以考到算学魁首。


    可惜了！


    不过两班贵族也不需要考杂科，直接考文科做状元就行了。


    崔库直一时之间想了许多，就听见崔夫人咳嗽了两声，才看到门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昏暗下来了。


    连忙让仆人去巷子口租一辆轻便车送权小姐和阿星回家。不一会儿就听到牛铃清脆的“叮当”声由远而近，只看到一个精瘦的老汉，拉着一头结实的黄牛，黄牛拉着的则是只有一个简单的平板车厢，虽然只是光板的车厢，但是却擦洗的干干净净，可以看出牛车主人用心的保养。


    见着阿星好奇的绕着黄牛左右转圈，正在逗着黄牛玩，崔夫人更是连声让申婆子将两袋扎的满满的米面放到车板的中央，还有几小袋糖，精盐放在旁边，同时还让仆人用绳子把口袋都固定好。甚至还有阿星喜爱吃的油蜜糖更是拿了刚做好的连着缸子都给放上了车里，只是可怜了这黄牛，看那车辙印子都比泥路上别的牛车来的深的多。


    同时和宝珠叮嘱道：“权小姐，快上车吧，天色不早了，老崔头路熟，定能将您安然送达。这些米面您先吃着，等过几日我再来府上拜访。”


    宝珠恭敬的谢过了崔夫人，并郑重的承诺一定会早日完成委托，同时手在装这几本《杨辉算法》的书衣上轻轻一按。暗示了崔夫人。


    “宝珠姐，快点快点！”阿星急急的催促到。宝珠回头一看小小的牛车已经被装的满满的，阿星则是坐在米面中手里紧紧的抱着他最爱吃的油蜜果的罐子。宝珠不由得失笑，自己则是坐上了车头，坐在了车夫的另外一边。


    又看了一眼站在家门口宛若松柏的崔鸣玉，宝珠回头冲着他嫣然一笑，又轻轻的挥了挥手。


    就看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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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少年有点控制不住一样，向着牛车追了几步，又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停了下来。只是站在原地目送着宝珠两人远去。


    迎着晚风，呼吸着田野里的新鲜空气，宝珠看着牛车里的米袋在麻布的袋身外面还别着两束晒干的艾草，不由的好奇问道：“这草叶是？”


    老崔头回头看去，爽朗的说：“这是艾草，崔夫人就是讲究，这艾草放在米面袋子上，可以防米虫，还能去潮。这艾草虽贱，但是这初秋的干艾草确实有心了。”


    宝珠点点头有感而的说到：“这就是朱子所说的‘宜未雨而绸缪，毋临渴而掘井’了。这时宝珠的声音很轻，并没有让老崔头听到。


    半夜在崔宅，崔鸣允还在月光下辗转难眠，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看到眼前宝珠的样子，无论是看着他笑的宝珠，还是落落大方答解答算题的宝珠，还是吃点心嘴上沾上了点心渣滓的宝珠，都是那么的可爱诱人，崔鸣玉辗转反侧的换了好几个睡姿，但是宝珠还是在他的脑海里久久不能散去。


    崔鸣玉不由的想到，这难道就是《关雎》里面所说的寤寐思服吗，自己的心热烈的跳动着。辗转了半宿，崔鸣玉干脆起身披上衣服开始研读今天在舍廊宝珠解答出来的这道算学题目，宝珠今日所用的这个新奇的方法没有用到算筹，却解答的效率高了非常的多，实在是太神气了，希望自己可以快点学会，父亲说宝珠之后还会和母亲一起去传灯寺上香，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起去呢。


    崔鸣玉点着灯，看着面前的算学题，手上拿着毛笔在纸上验算着，但是等回过神来，定睛一看确实在纸上写了一个“权”字，惊觉这是在写什么之后，马上用毛笔把字涂黑了。


    这是心思又到了宝珠的身上，这也许就是情窦初开的少年把。只是苦了仆人还在门口守着，困的头一点一点的，确又不能去睡觉，因为自己少爷还在熬夜读书呢，只怕半夜还要有事，只能守在门口。

 19. 还粮食

    在太阳完全的落日地平线之前，牛车终于到了阿星家门口，阿星母亲打开门，吃惊的看着老崔头一袋又一袋的把粮食抗进自己家的厨房里。


    阿星则是偷偷的把油蜜果藏到了她自己的房间，生怕被母亲知道自己拿回了这么贵的糕点。


    还偷偷喝宝珠比了一个手势意思是，不要让宝珠和她母亲说，他们两个人是才是同盟。


    晚餐比平时晚了一个时辰，阿星还担心会被母亲责骂，一溜烟的冲进了厨房，这次做白米粥的时候不用宝珠在旁边监督着多放点米了，而是像个突然中了彩票的暴发户一样狠狠地往锅里加着白米。再连放了三大碗白米之后，阿星像是个的胜的女将军一样，插着腰在灶台前发出快乐的哈哈哈哈的大笑声。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在吃过崔夫人家里精致的茶点之后，对于干吃白米粥这个事情，宝珠又有了新的奢望。是不是能有点小配菜呢。


    阿星看到了宝珠有些食不下咽的样子，心里也有了自己的打算。


    “啪——啪——”第二天宝珠是在女孩的呜咽的哭声和戒尺抽打着肉的声音中醒来的。


    宝珠批头散发的打开房门就听见更加具体清晰的哭声，就看见阿星正站在廊下摊开红肿的手掌被母亲用戒尺一下又一下的抽打着。阿星虽然已经努力咬紧嘴唇，但是还有这不能克制的哭声从喉咙深处传来，泪水像是开闸的水库一样留个不停。


    阿星母亲一边责打着，自己的眼中也泛起了泪光，恨铁不成钢的说到：“你怎么这么馋！你父亲可是两班贵族，你可是尊贵的安东权氏小姐，怎么能接受中人家庭的施舍！就是一个油蜜果，还要你偷偷藏起来吃。。。这可真是！”


    一边说着，阿星母亲一边用另一只手捶打着自己的胸膛，仿佛应为眼前的事情有些喘不过气来。


    而那罐母亲话里的油蜜果的罐子，正倒在母女之间的泥地上，甜蜜的油蜜果倒了从罐口滚落出来了一半，在这微薄的天光下，沾着一些尘土的油蜜果散发出惨淡的光泽。


    宝珠看着眼前的场景，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应该是阿星在屋子里偷藏着的油蜜果被母亲发现了，但是宝珠不明白为什么阿星母亲哟发这么大的火，昨日自己带着崔夫人送的粮食回来，大家都是高高兴兴的吃了晚膳，怎么只是一罐子送给孩子的油蜜果又发那么大的火呢。


    宝珠连忙从廊上跑下去，连绣花鞋都没能穿进脚上，只是提拉着鞋子，赶忙冲到阿星母身前抓住了她拿着戒尺的手。着急的说道：“不要打了！不要打了！阿星已经知错了。”


    看到宝珠的出现，阿星母亲仿佛已经耗尽了力气一样，无力的垂下了胳膊，顺势让宝珠夺过了中的戒尺。本就病弱的阿星母亲，喘着粗气看着应为见到宝珠，感到更加委屈而不再压抑自己哭声的女儿。


    眼中的光芒好像更加的暗了下去，像是身体里的什么信念崩塌了。她没有再看抱着宝珠哭泣的阿星，而是摇摇晃晃的虚弱的向着自己的房间里走去，走进了那一片阴影里。


    阿星哭了一会，拒绝了宝珠的帮助，用自己红肿的掌心颤抖着把地上沾着尘土的油蜜果给捡了起来，用自己身上的围裙兜了起来，哆嗦着强装坚强的抹了把脸，扯起一个勉强的笑脸，用哭的有些嘶哑的嗓音对宝珠说到：“宝珠姐，我马上去做早饭，很快就好。”


    宝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阿星一溜烟跑进了厨房里。让这个孩子自己静一静也好，宝珠这样想着。


    今日的早饭氛围格外的沉默，宝珠母亲也没有像是往日一样，在吃白米粥的时候总是嘟囔着浪费了，三人沉默着吃完米饭，宝珠让阿星把昨日崔夫人送来的米粮连着麻布袋一起拿出来。


    打开昨日崔夫人送来的糖袋之后，宝珠惊讶的发现里面居然放着两种糖，一种是自己和黑矮汉子借来做盐糖水的麦芽糖，除了这之外还一个白瓷罐，里面装着的像是自己曾经吃的白砂糖一样散装糖颗粒，只不过颜色偏深呈黄色颗粒也更为大颗。


    宝珠用小拇指蘸取了一部分糖粒放进嘴里，甜滋滋的味道从舌尖弥漫开来，确认了这真的是砂糖。


    阿星看宝珠对着小瓷罐看着，吃惊的说：“宝珠姐！，崔伯母居然送了我们一罐子砂糖吗！我只有小时候才见过，那一罐子被母亲锁在自己房中的柜子里，只有父亲招待贵客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用呢。说是朝鲜没有的珍品，只有海商手里可以买到。”


    看着眼前远没有现代精致的砂糖，宝珠想到，这可是比她想的要欠崔家的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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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也应该快些把《杨辉算数》默写出来了。


    小女孩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宝珠还没有怎么安慰阿星，饭后她就有事活蹦乱跳的样子了。宝珠还想着要带阿星去哪里玩排解一下情绪呢。


    宝珠捏起一块崔夫人给自己的麦芽糖发现同样是麦芽糖，但是样子却大相径庭。宝珠依稀记得当日黑矮汉子拿来的麦芽糖近乎于黑色还有些浑浊，在水里化开之后味道有着明显的苦味和焦糊味道。但是现在手中看到的这个麦芽糖却是呈现漂亮的琥珀色，也没有什么杂质看起来晶莹剔透的。


    宝珠拿了一块，一分为二分别塞进自己和阿星嘴里。阿星正在转着圈收拾着厨房，就被猝不及防的被宝珠吓了一跳。等到甜味在阿星的舌尖散开之后，阿星美滋滋的说：“这麦芽糖做的真好，一点苦味都没有，都是麦芽香，崔伯母家的就是不一样。”


    “咱们走吧。”宝珠伸手去拿粮袋，阿星却是手疾眼快的就把粮袋一下顶到了头上，抢先出门去了。


    宝珠还担心阿星早上掌心被抽打的伤，却看得小女孩活蹦乱跳的样子，想来阿星的脾气也是经常被母亲责打，两母女被打的不放在心上，反而是大人的躲起来不见人了。可谓真是奇怪。


    宝珠跟着阿星慢悠悠的向着金汉子家走去，宝珠和金虎经常一起在田庄里玩，一大早就和小跟班说了自己家要去还粮食的事情了。


    还没走到金汉子家门口，就看到在路边金汉子已经在恭敬的等候着了，远远的看到宝珠和阿星的身影，就小跑着上前来躬身行礼，诚惶诚恐的说：“怎能劳动权小姐亲自到来，真是万万不敢当，这等小事小姐知会一声便是。”


    就在这时候，金虎也从家里赶了出来，看到阿星头上顶着粮食也不打招呼。赶忙接过抗在自己的肩头。“哎哟，你这小子，在小姐面前怎么这般无礼！”金汉子看着自己儿子对着权小姐和阿星连招呼都不打，气的怒火中烧，又想到自己儿子整天在田庄里浪荡只知道玩，连大字都不认识一个，就更加生气，脱下自己脚上的草鞋，就想给这臭小子来上几下松松筋骨。


    一时间忘了情了，也不记得这是在权小姐面前了。


    看着金虎被金汉子打的落荒而逃的样子，阿星不由得哈哈大笑。

 20. 买蔬菜

    两人又快走了几步，就看到一座低矮的土房子出现在眼前，粗糙的泥墙上还有这些许裂缝。墙根点这一圈不规则的石块，屋顶则是典型民居样式的草苫顶，稻草的颜色是崭新的金黄色，应该是这几天刚重新加补过稻草的。土房子四周只用着树枝编成的篱笆围成了一个小院子，院子里堆放着农具和酱缸。


    “老婆子赶紧的权小姐来了，还不快来见过小姐。”


    听见金汉子的呼喊，金婆子赶紧掀开门口的草帘子从屋内走了出来，身后是金虎的妹妹也跟着出来了。金婆子赶忙和宝珠问号，又看着自己儿子肩膀上沉甸甸的粮食袋眼里充满充满了渴望。


    阿星在田庄的孩子里格外的有威望，小丫头看到阿星连忙甜甜的叫着阿星姐，又凑上前去要阿星带着她一起玩。阿星从自己怀里拿出一包东西小心翼翼的打开，宝珠定睛一看真是一大清早吵醒自己的罪魁祸首——油蜜果。


    小心的拿出一块掰成两半给了金虎和金丫一人一半。金虎看也不看直接塞到嘴里，一口就吞了下去，还么尝出个囫囵味就结束了，只是咂摸着回味，感觉真好吃啊。


    金丫则是捧在手心小心翼翼的看了又看，又用小鼻子闻了闻这甜蜜的油香，才用手指头蘸了一点点心碎，放在嘴感受了一下味道当舌尖感受到味道的时候，眼睛亮的出奇。正拿着点心想要小口吃一口的时候，就看到眼尖的金婆子看到了这金黄油亮的精致小点心。呼天喊地的大叫起来：“造孽啊！这可是老爷们才能吃的福果啊！就被你们这糟践了！”


    拿已经吃完油蜜果的儿子没办法，金丫手里还没动过的半块油蜜果一下就被金婆子粗糙的大掌拿了起来，不管女儿失落的眼神，转身回屋就把这半块残损的油蜜果锁进了柜子里。


    在金婆子看来这是一份自己一辈子都没有吃到过的宝贵点心，在她这么多年的生活中，只有幸在传灯寺的法会上看到过一次，那些金黄油亮的点心做成精致的样子，供奉在佛前，据说只有最虔诚的信徒才能在法会结束之后分到那么一小块。


    而金汉子，则是曾经有幸在老爷们身前伺候的时候，被分到过一小块祭祀结束之后有部分破损的油蜜果，那一小块果子他们七八个人一起分食用了，那味道真甜啊。。。十多年过去了都还记得这种震撼的美味。


    现在这么宝贵的糕点就被阿星随意的掰成了两半给了自己不懂事的儿子女儿吃了。金汉子诚惶诚恐的说到：“这么宝贵的东西怎么能够让小孩子浪费了呢，权小姐真的是折煞小人了。”


    宝珠和蔼的说到：“本就是孩子们吃到小点心，不要放在心上，今日来还有一事相问。”说着让阿星又把装着麦芽糖的袋子递给金佃户，又说到：“这是家中故旧做的麦芽糖，给孩子们吃着玩。”


    金婆子美滋滋的接过糖包，江华岛本就是海岛，海盐资源丰富，吃盐方便的很，许多活计的报酬都是粗盐，有时间直接去海边卖一天力气就能赚到一家子吃的盐。但是糖可不一样了，麦芽糖是要用粮食做出来的，可比盐来的贵重的多，送出去的是盐还回来的是糖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金婆子心里欢喜，但是嘴上还是客气着说：“这可怎么使得呢，权小姐实在太客气了。”手里已经紧紧的捏着糖包不撒手了。


    宝珠本想着让金佃户打开粮袋验看一番，却听得金佃户连声拒绝。又再次深深的鞠躬感谢说是小姐送来的绝无问题。又问道小姐本想问些什么，宝珠才开口说道：“天气也开始转凉了，这是这家中泡菜却还没有准备，现下阿姐又在病中，今年怕是要我来制作了，只是这大宗的蔬菜该去哪里采买，我还没个头绪，想问问往常都是怎么准备的。”


    金汉子本还担心宝珠会提出什么为难的问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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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只是做泡菜的事情，紧张的眉眼一下就松懈了下来。他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谨慎的思考了一下说到：“往日里权管事家，秋日里都会腌制“冬泡菜”。”


    说到这里，金婆子插嘴道：“是应该开始准备做泡菜了，现在要多准备些，可是要迟到明年三月份开春的，去年光是大白菜权管事家就拉了好几车呢。”金婆子想了想到底用了多少白菜。


    金汉子补充道：“去年天气冷的早，上好白菜采购了约莫150多颗，萝卜则是采购了20多担。往年都是管事夫人自己做泡菜得要个好长时间，今年怕是要是小姐您要做的话，就让我家婆子和金丫来帮忙，人多做的快些。小姐要收萝卜白菜，就交给小人吧，咱家庄子上哪片的白菜水灵，萝卜鲜嫩小人心里有数着呢。今年还没冷，小人先把菜给定下，等到“沈藏日”的时候再让拉倒权管事府上。”


    阿星听闻早就开始馋的流口水了，在一旁开心的说：“还得再采购些栗子呢，这样做出来的泡菜才好吃。”


    金管事连声称是，讲究的中人家庭都会有自己的泡菜秘方，想必这个栗子就是权管事家里的泡菜秘方了。


    全称宝珠和阿星只是站在门外并未进入金佃户家的院子里，这也是受到阶级的影响，阿星可以和金虎在田庄里一起玩，但是并不能进入到佃户家庭的家里，这是有违尊卑的。


    需要制作泡菜的蔬菜已经全部交给金汉子来采购了，他是田庄里的老人了，往年也是他帮权管事家来采购蔬菜的，宝珠询问往日里这个菜钱都是怎么支付的。


    “爹在的时候，田庄里的米粮和蔬菜都会自己送到家里，好像都没有支付过费用呢，但是去年爹不在家，娘做泡菜的时候就有人到家里要钱了，娘还让我典当了家里的一套被褥才把钱给填补上。”阿星说到。


    宝珠听过之后心里就有数了。

 21. 金家

    金佃户家里，金婆子正在满屋子找地方来存放宝贵的“福果”一下放在柜子里怕被孩子们偷吃，一下又拿出来放在房梁上又怕被老鼠偷吃，真是放在哪里她都不放心。


    看着金婆子上蹿下跳的样子，金佃户看的脑袋发胀有些埋怨的说到：“给丫头的就给他吃了不行吗，还给放起来做什么，看孩子哭的多难受。”


    原来是在宝珠他们离开之后，金虎想要帮金丫拿回这半块油蜜果，被金婆子发现了，一顿胖揍，又指桑骂槐的骂了金丫一顿，害得小丫头哭着跑出去了。


    金婆子也不理金佃户的话，手忙脚乱的终于找到了风水宝地把“福果”藏好了之后，金婆子心满意足的坐了下来。又打开宝珠送来的糖袋看着。


    嘴里还说着：“我不是给丫头吃麦芽糖了吗，这么好的东西还不够她吃的啊！这“福果”留着给我福女吃，今年等她回家来也让她尝尝这味道。”


    听着金婆子话里提起的在城里做小妾的大女儿，金佃户心里也不是滋味，觉得自己亏欠大女儿更多，也久默认了金婆子的话，没有再说些什么了。


    透过泥土房子唯一的小窗子透进来的光，把手里琥珀色没有杂质的麦芽糖举在眼前，金婆子看的眉开眼笑，自己的黑呼呼的低级麦芽糖换来了这金光闪闪的高级麦芽糖实在是太合算了。


    这一看就是用糯米，大米等高级材料做的上品麦芽糖，和自己用杂粮，麦麸做的廉价东西，虽然是同样叫麦芽糖价格却完全不同。


    看过麦芽糖之后金婆子又开始想着，把这个高级麦芽糖藏在哪里的。


    金婆子又开始犯愁了，一边在找地方，一边对金佃户说：“你怎么又要帮权管事家收白菜萝卜了，今年权管事还不知道会不会回来呢，你还记得去年权管事没回来，送上去那么多菜管事夫人也没个表示，人家那脸色多难看吗。还隔了那么久才给菜钱，要不是你在庄子里有点面子，其他人都要到我们家里来讨债了。这就算了，你费时费力的收菜，管事夫人不光一分辛苦钱不给你，还觉得你收她钱不对呢。”


    金佃户叹了口气，之前权管事在的时候，田庄里的佃户租着权家的土地，孝敬些蔬菜瓜果都是应当的，只要权管事在年底结算佃户地租的时候少写上那么一点，就算是谢天谢地了。


    一家人冬天的日子都会好过很多。自己这么多年帮权管事干活，权管事也是看在眼里，平日里无论是肥料还是灌溉水，还是田地的位置都是拿的田庄里最好的位置。


    偶尔也会赏赐一些粗盐旧布的，家里小虎也没少吃阿星小姐送的饴糖。这桩桩件件点点滴滴都是恩情啊。


    但是权管事已经离开田庄好久了，据说也有新的管事要道田庄里来了。这收白菜萝卜的活，就有点棘手。之前都是家家户户说一声，权管事家要做泡菜了，都会自发自动的留下田里最好的菜送到权管事家。


    现在权管事眼看不知道会不会回来了，等本家派下一任管事来，说不定连田庄里的宅子都要收回了。管事娘子的生活是大家看的出的越来越拮据了，这菜能不能收上来就说不准了。但是权小姐来了，这事情又变得不一样了。


    金佃户脑子里想着，嘴里却是呵斥着自家婆娘，“你张眼看看，权小姐用的什么米袋给你还的米，你给的2升白米，人家还回来的至少有3升白米，你看看这麻袋，你知道这上面别这的是什么草么？”


    金婆子撇撇嘴说道“不就是艾草么，这田间地头的到处都是。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不过就是打理的精致了些，说到底还是野草。”


    金佃户恨铁不成钢的说：“用你那榆木脑袋想想，能够有闲情雅致在粮食口袋上绑上精美的艾草的会是集市上买的粮食吗，这是贵人家里送给权小姐的粮食啊！昨天权小姐和阿星带着粮食坐着牛车回来的，那么多人都看到了。老崔人是谁啊，那是在城里给大官人们赶车的体面车夫，那打扮的多齐整！可不是街上随便喊的来的。这你还不明白吗？咱们给权小姐办事，那是几辈子积来的福气，要是你不做，去这地头上一喊，有的是人抢着做。”


    别说别人了，就那个长着黑痣的李婆子，就第一个抢着干，今天权小姐和阿星来自己家的时候，就看到李婆子在院子外东张西望的，还好金虎一下就把人给赶跑了。


    ——————


    阿星一边在田埂上蹦蹦跳跳的走着，一会儿揪一根路边的杂草绕在指尖玩，一会儿又是追着路过的土狗身后跑。一会儿觉得无聊了，又倒着在路上边走边问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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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珠道：“宝珠姐，今年我们什么时候做泡菜呀，我都馋了，还有大酱今年也会做吗？”


    宝珠宠溺的笑着说到：“阿星想吃都会做的。”只是自己手上的钱粮都是崔夫人送来的，虽然自己答应了帮忙修改《杨辉算数》错本，但是改完这本之后，自己脑中也没有别的算学典籍可以给与了。


    听崔夫人的意思现在市面上购买书籍不方便，宝珠心想着是不是可以把自己脑中的四书五经默写出来卖出去换钱呢？


    只是这又需要笔墨纸砚这些耗材了，这也是一笔开支。修改错本用的笔墨不多，还能用权管事剩下的墨水。


    但是真的要默写整本书籍，又要重新买了，加上上次去市集里也没有看到书店，卖纸笔的地方倒是有。改日去找找看看有没有书店，可以先问问缺什么书籍，这样也可以对症下药。


    宝珠心里觉得自己昨日从崔家拿来的两大袋粮食就已经是对方的全部的谢礼了，没想到只是对方买书所花费的九牛一毛，崔夫人只是把这些作为定金而已。


    当饿的没饭吃的时候觉得白米粥就是天下最美味的饭食了，但是吃上精致糕点之后就想要吃更好的。


    即使不能像崔夫人家里那样天天吃油蜜果，至少一顿饭要能吃的有声有色吧，不希望吃大鱼大肉，泡菜和大酱汤总是要能满足的。


    关于阿星说的大酱和泡菜的制作时间不一样，大酱一般都是药线做大酱块，等发酵完毕之后再做大酱。


    现在做大酱块怕是来不及了，宝珠想着是不是能先买点大酱来吃。阿星家里才到秋天就没有大酱吃了，说明去年过年的时候阿星母亲应该就开始拮据了。


    “阿星，大酱有地方可以买吗？今年做怕是现下来不及吃。”


    阿星疑惑的看着宝珠，对她来说大酱就像是生活的空气一样，都是自动出现的，去年母亲没有做大酱所以今年就没有的吃了，但是今年想吃只能今年做了明年才能吃，如果没有做大酱还想吃的话。阿星想了想回答道：“往年母亲“坏酱”了之后，也有佃农听说了之后送大酱来的，还有崔伯母和金伯母都会送大酱来。崔伯母家的大酱可是池华岛出名的“名家大酱”呢，特别好吃！还有。。。“说起吃的阿星就开始发散开来。

 22. 修补书籍

    宝珠也听出来崔库直夫人应该就是江华岛的美食博主了，但凡是有点好吃的都是她家的最好吃。宝珠想着是不是下次去崔家送还《杨辉算法》的时候可以和崔夫人要些大酱来吃。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到自己的国家，不顾人总是要有希望的，先从吃饱穿暖开始努力吧。说不定努力着努力着自己就可以回道21世纪了。


    正当宝珠把3本错本的《杨辉算法》摊开放在桌面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每一本错本的问题都各有千秋，首先是第一本有好多错别字，己、已、巳”，“天”与“夭”，“酒”与“洒”，这类形似的错别字非常多，手工抄写有错别字也是正常，有的联通上下文还能分析出事错别字，但是这是一本算法书籍，在关键题目上出错就很致命了。


    还有一种可能是抄写人的汉学水平不高，遇到自己自己看不懂的生僻模糊的汉字时候，还会自行造字进行替换，并且抄写时候不知是进行的口授抄写还是汉语水平不达标，出现了许多同音不同字的错别字。像是圆”写成“园”，“蓝”误写成“兰”。整本书到处都是读不通顺的题目。


    要说第一本还只是错别字比较多，第二本更是有着大量的错行和漏行，这一看就是抄书的人为了赶时间或者是进行了长时间的工作，进行了挑读，抄写第一行之后直接抄了第三行或者是直接跳到隔行进行抄写了。


    还有多出的倒文。比如“天地”抄成“地天”。这第二本应该本就是抄写的抄本，不但少字，还多字，应该是把抄本中的读者的批注，释义也抄写了下来，并且弄错了位置。也因为如此第二本是最混乱的一本，充满了语义不祥的文字，和颠三倒四的句子，看起来仿佛在看天书一样。


    第三本则是像本身遭遇了一些天灾人祸，整本书像是被水泡过一样，皱皱巴巴的，还有几页的墨迹完全模糊了，还有黏在一起的书页。纸张老化脆裂，宝珠都怕自己翻书的力量大了这本书都会字节裂开。


    可以说每本的问题都各有千秋，这是一个没有雕版印刷的时代，如果不是从官方的权威机构或者是知名的书局购买的书籍，依靠个人手抄，出现错本的几率非常的大，往往是进行二次抄写的人都不知道自己抄写的本就是错版的书籍。在信息大爆炸时代来到这里的宝珠不知道，想要读书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一本书往往是几代人手中流传的宝物，书籍的积累也是家族财富的积累。崔夫人家凭借隐秘的财富生活水平及时是在江华岛的中人阶层中都是佼佼者，但是为了购置一本正确的算法书籍，也是花费了数年都不可得。


    当宝珠这个活书库出现的时候，他们才会那样失态的惊喜。而书籍作为一个能够跨越阶层的知识的载体，对于世家大族来说都是讳莫如深的。就连官方文库都是严格限制抄录官方存放的典籍的行为。崔夫人也就是斗胆一问，没想到宝珠居然轻易的就答应了可以为他们修复书籍。


    可以说，宝珠敢在崔家拿出“前朝”的佛教金镯来问，崔夫人就敢问宝珠能不能修复书籍，两人真是勇敢者的双向奔赴。


    宝珠看着三本书，心中有了决断，从修复难度来看，第三本可以直接扔海里放生了。只能从前两本之中来进行选择了，第一本的主要问题是大量的错别字和漏行，第二本的问题是错行，错章，添加了大量的不明所以的注释。并且本身就是错本的手抄本。这样看起来还是直接修复第一本来的更为快速。


    宝珠对三本书的情况进行了分析之后，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如果是普通人，对第一本书进行修复也是一道大工序，因为错别的量太大了，需要一个个的字进行检索，这工程量不比重新抄一本说来的少，但好在宝珠的自己脑中就有一个正确的版本，对照着看速度会很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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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别人还需于两本翻开一页页找一个个字对照。


    宝珠在大学的时候选修过文物修复，对于错本的修补她已经有章程，当年她选修的时候修复书籍常用的是挖补替换法，也就是把写错的地方挖出一个正方形，再用相同的材质的纸张上剪裁下相同大小的补丁用浆糊嵌入洞里，压实之后再晾干，晾干之后再在补丁的正反两面上写上正确的字。


    这个办法用的好的情况下可以像是完全没有修补过一样，看不出来补过的痕迹。但是这个办法费事又费力，还对纸张的要求很高，需要和原本的纸张完全一样，现在这个年代的纸张来源实在是太多了，并不是所有的书都用打印纸打出来的。


    好在宝珠发现第一本书是用优质的韩纸制作的，这是一种用楮树皮纤维为原料制造出来的纸张，其中优质的韩纸又薄又耐用，所以可以将表面书写的文字刮直接进行再次书写。也被当时的中国文人追捧。


    也因为这时候的“施胶”技术受到时代的局限性，文字只书写在非常表面不会渗透到纸张的内部，所以轻轻的刮去表面一层就可以再次书写了。


    但是这个行为需要一把非常锋利的刮刀才能够实现。而且刮过的纸张表面会变的很粗糙，还要用玛瑙玉石或者是象牙牛角之类光滑的物体重新碾压抛光。


    从崔库直的交流中，可以得知这个年代的儒生需要亲自修复错版书籍的概率应该还是挺大的，就将自己修复书籍需要用到的工具，列了一张条子，准备第二天让阿星到崔夫人府上跑一趟。


    宝珠心里对如何修复这本《杨辉算法》有了章程，接下来就是等待修复书籍的工具送到手边了。


    次日天蒙蒙亮的时候，屋外的鸟雀正在树梢吱吱喳喳的报晓，宝珠从被窝里爬起来就闻到了厨房传来的饭香，今日的餐桌上，除了香喷喷的大米饭，居然还有一小碟子萝卜块泡菜和大麦茶。

 23. 进城（加更）

    原来是金婆子今天一大早就让金虎送了一小缸泡菜送到家里，还有一袋子说是自己家炒制的大麦茶，闻着就是香呢。有了味重的泡菜下饭，阿星母亲也吃的多了一点，但是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她待在室内的时间越来越久了，整个人虽然没有之前看的那么的单薄了，但精神却看着不如先前。阿星父亲一日没有消息这个女人就越来越没有盼头了。


    饭后阿星兴冲冲的带着宝珠到了庭院在中的“酱缸台”，和平民随意把泡菜缸放在屋外空地或者是墙角边不同，作为田庄管事的权管事的宅院中，院子里有一处用木头搭成的呈现楼梯形状的专门存放各类发酵酱缸的台子，上面还搭着避免酱缸被太阳暴晒和被雨淋湿的简易棚子。


    今早金虎送来的一小坛子泡菜就被放在这里。十多个大酱缸错落有致的摆放在台子上。


    只不过现在这些缸子里都空空如也，去年做的泡菜都被吃完了。宝珠疑惑的看着这么多泡菜缸，这家中只有他们母女二人是怎么把这几百公斤的白菜萝卜吃完的。


    宝珠把自己的疑问问出了声：“去年你娘做的泡菜呢，都吃完了吗？”


    阿星正在开心的擦去泡菜缸子上的灰尘，回头说到：“母亲送了好多出去呢，留在家里的也没有多少了。”


    宝珠恍然大悟，在这个以物易物的时代，泡菜也是有商业价值的，也可以换东西，也可以互相赠送，想来遇到些人情往来，婚丧嫁娶的，阿星母亲除了去购置礼物，不如直接送这自己做的泡菜，还来实惠体面，不过也可能是完全断粮之后也没有别的能送出去的东西了。权管事在的时候，田庄里光是佃户送来孝敬的新鲜蔬菜瓜果就够用来做人情往来了，权掌柜的人情一停，这些也都停了。佃户也精明着呢，管事直接管着他们年底的交多少租金，还有分配水源和肥料的权利，管事娘子又能管着什么呢。


    佃户自己能喂饱自己就不错了，也不会像中人和贵族家庭那样要体面。当然是你没有权利就不会再理你了。态度来的直接的很。


    阿星突然想起来一样说到：“宝珠姐，如果要做泡菜我们是不是要准备起来了？现下定了白菜和萝卜，想必大蒜生姜葱这些常规的配料金虎他爹都会准备好的，但是鱼酱可是还没有准备啊！还有去年沈藏日的时间是爹通过历书定下来的，今年家里也没有历书，这可怎么确定时间呢。。。”


    宝珠想了想问道：“那你爹不在的时候，这田庄里的庶务都是谁在打理？”


    阿星从小田庄里长大，对田庄里和周边的事物都熟悉的很，宝珠问的问题完全难不到到她。想了一会儿就回答道：“田庄里佃户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收割，安排劳役这些杂活父亲一般都是吩咐金虎他爹去做的，这些都是往年做惯了的农活了，今年还是照着旧例安排的。”


    宝珠听了心里明白，这金佃户应该就是田庄里的“工头”了，算是权管事跟前的红人了，也怪不得第一个跳出来送粮食，秋收之后家里还有细粮放着。这也是有缘故的。


    这边宝珠脑中想着，那边阿星的话还在继续说着：“还有一个金账房，年节的时候父亲经常叫他到家中来商议事务，母亲说金管事之前是父亲在安东的同窗，是父亲从家里带来江华岛做账房的。像是统计收成，计算租税，给汉阳那边写信，都是金账房来处理。”


    说到这里阿星自己也想明白了“金账房那里一定有历书！收田租的时间，劳役的日子，还有分发肥料农具都需要用节气来安排。”


    宝珠夸奖的摸了摸阿星的脑袋，赞许的说：“我们阿星真是聪明，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听着宝珠的夸赞，阿星的脑袋高高的昂起，骄傲的像一只斗胜的小公鸡。


    阿星刚走出两步路又回头来拉宝珠的手，干劲满满的就想直接把宝珠拉去找金账房。拉了一下却没拉动，宝珠摇了摇头说：“晚些再去。”又从怀里拿出昨日写下的需要修复书籍需要使用到的工具种类递给阿星，说到：“今日要先去市集里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些工具，忘了你崔哥哥还等着看那边《杨辉算法》呢。”


    阿星恍然大悟，想到崔夫人热切的眼神，还有崔夫人做的自己挚爱的油蜜果，阿星走到宝珠的身后推着她的腰让宝珠赶紧前往集市找那些修补书籍的工具。在阿星心里，那本《杨辉算法》已经和一罐油蜜果，两罐油蜜果挂上勾了，只要能修好这本书集，崔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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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定回送自己更多的油蜜果。


    带回来的那罐油蜜果，除开阿星自己半夜躲在房间里偷偷吃掉的，剩下大半都被阿星母亲给打翻在地了，虽然阿星也捡起来重新洗干净了上面的泥土，但是味道和没有洗过的油蜜果变得不一样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洗过的油蜜果放回罐子里让余下的几块果子都散发出了不妙的味道。


    阿星不知道的是自己把果子拿到水里洗干净又放回去的做法，已经把余下的果子都污染了，超级加倍的细菌在密封的罐子里迅速繁殖起来，本来油蜜果是存放在糖浆里隔绝空气的样子可以存放很久，这么一操作久迅速的开始腐坏了。


    阿星只觉得油蜜果吃起来的味道变得怪怪的，也没有往坏了的方面去想，毕竟之前也没有那么多的油蜜果可以给她放到坏来吃。结果晚上就跑了一晚上的厕所，余下的油蜜果也被宝珠看着强制埋到了土里。


    现在食物珍贵，如果只是随手扔了宝珠害怕会有田庄里的孩子捡回去吃，到时候要是真的吃出病来可就是大事情了。还是好好的用泥土埋了才行。


    宝珠被阿星推的差点摔跤。


    这一次集市，宝珠有了一个新的计划，宝珠将阿星从母亲房间里拿来的父亲的旧衣穿在身上。


    一件半旧的淡青色道袍，外搭着褙子。乌黑的头发上也戴起了黑色的网巾。穿着白色袜子的脚上踏着宽大的木屐。乍一看唇红齿白的宝珠穿着这个穿扮真有点儒生温文尔雅的气质了。


    但是真是禁不起细看。


    阿星父亲的身量高大，他的旧衣服过于宽大，即使是宝珠紧紧束住腰身和袖口。还是难掩衣服不合身的的效果，虽然宝珠用手指蘸了灶底的柴灰，把眉毛上描粗，又在脸上增加了阴影变得更有男子特色，但是这只是让宝珠从偷穿父亲衣服的女儿进化成了偷穿父亲衣服的儿子。更加的让人看了想发笑了。


    脚上的木屐也像是巨人穿着的，宝珠费尽全力也没法用两个脚拇指把他夹着走起路上，阿星母亲看了宝珠这个样子，久病不愈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看来女扮男装去集市上采买的这个计划，在买到少年身量的衣服之前只能被迫放弃了。

 24. 文房铺

    宝珠认命的穿回了自己的女装，阿星父亲的这套衣服材质格外的舒适，和阿星现在穿着的棉布衣服完全不同。说实话在阿星把这套衣服拿出来之前，宝珠是没有想到的。这个家里值点钱的东西都典当的差不多了。


    没想到阿星父亲的东西却都是保存的好好的，就连家里都没米下锅自己都饿的晕过去，阿星母亲也没有想过要把阿星父亲的衣服当掉。真是痴情阿。


    一回生二回熟，宝珠这次已经可以熟练的穿着麻鞋赶路了，穿着麻鞋走路的这些天，宝珠细腻娇嫩的双脚已经无数次被磨破，现在已经可以和麻鞋摩擦的差不多了。


    然而宝珠没有想到的是，她们这次是去集市买东西的，也不知道这些工具要用到多少钱，等到阿星熟门熟路的顶着一袋粮食准备出门的时候，宝珠瞪大了眼睛，她又忘记了现在是个以物易物的时代，她想要买的工具。属于是文化人使用的专门产品，能不能找到都是个问题。


    宝珠已经打定注意了，其他那些什么专业的镊子，玉石牛角都不必用了。就买上一把锋利的裁纸刀就行了，去毛边等和阿星一块去小溪边找块圆润的鹅软石，效果也差不了多少。


    穷有穷的修法，富有富的修法。能修好就行。


    除了裁纸刀还需要买纸，宝珠想了想，生怕不够支付这些用具的费用，又从米袋里倒出了小半袋粮食，抱在怀里和阿星一起向着集市走去。


    想象是很美好的，但是现实是，宝珠根本没有能够负重走这么远路的能力。抱在手里的米袋明明只有阿星头上的一半大小，但是短短一段路，宝珠已经越来越喘，米袋也越发的向下滑动着。眼看就要掉到地上了。


    因为穿着麻鞋而摩擦出水泡的脚也越发的疼痛了起来。


    阿星看的宝珠摇摇晃晃走路的样子看的是胆战心惊。


    “宝珠姐，还是分一些米到我的袋子里来吧。”


    阿星知道，宝珠从穿着麻鞋开始脚上就出现了水泡和伤痕，本来走路脚就痛的厉害。别说现在还要抱着这么一袋子大米了，看着不多，但是都是实打实的重量。


    看着走在身旁头顶着大米，单手扶着米袋神态轻轻松松的阿星，宝珠不信邪的想和宝珠学习把大米顶在头上走路。路边来来往往的女人们，不仅有头顶着大米的，还有顶着水罐的顶着柴火的，还有顶着装满衣服的水盆的，可以说只要是能顶的她们都能顶在头上。


    不是宝珠身体不好，而是作为学生现代她那些运动量，放在古代这真的是叫做身娇肉嫩。过的是张嘴吃食堂外卖，出行坐车打的的生活。日常走动就是从宿舍到教学楼，更别说什么运动锻炼了。


    哪里比得上天天干活，田间地里疯跑的宝珠，就是身旁这些平民妇女们哪个不是天天干活，这都是从小锻炼出来的。


    不过宝珠看着头上已经顶着比自己头还大的米袋的阿星，又看着阿星的个头，这孩子刚是长身体的时候，已经在头上抗了这么重的米袋了，还要再往上加重量。这孩子以后压的不长个了怎么办。


    宝珠尝试着把米袋也顶在头上，却怎么也固定不住。


    “宝珠姐，你没有“鞫袱”怎么能放的稳米袋阿。”阿星连忙和宝珠说，这样是放不上去的。


    宝珠才看到阿星顶着米袋的头上放着一个折叠的布垫子，作为头和米袋之间的缓冲物也起到了固定米袋子的作用。


    这就是平民女性用头顶搬运重物的时候需要放置的“鞫袱”，起到一个增加摩擦力，稳定物体，减轻肩颈头部压力的作用。


    像是宝珠这样直接用头来顶着的肯定是顶不住的了。


    看着自己确实是顶不起这一袋子米，宝珠牙一咬下定决心说：“你先往前走去，我歇息几趟，一定可以走到集市上的。”


    就在宝珠下着破釜成舟的决心的时候，就听到一声清脆的牛铃声，同时一辆眼熟的轻便车就开到了宝珠和阿星的跟前。


    “是权小姐吗？”


    老崔头驾着牛车看到权小姐正停在路边歇息的时候，连忙赶着车上前问到。


    等车到跟前看清了眼前人之后，老崔头连忙从牛车上跳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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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恭敬敬的说：“小人适才正送了客人到码头，现下要回官署那边，看权小姐的样子是要往市集去吧，请赏光坐我的便车吧。”


    “好啊好啊！”阿星激动的看着老崔头，两三下就把头上的米袋放到了轻便车里，老崔头也帮着把宝珠放在地上的米袋一块搬到了车上。


    老崔头这番话是特意说给宝珠听的，实际上宝珠和阿星扛着大米出田庄的时候，就有人来喊老崔头了。担心宝珠走不了这么许多路，更别说是拿着这么一大袋粮食了，这可不就是吗，老崔头起初还怕自己追不上权小姐。


    把牛车架的飞快，自己心爱的黄牛都挨了两鞭，四条腿跑的都没停下来。可这二位还没走出田庄多远，权小姐就累的走不动了。


    坐上牛车之后，这就变得很舒服了，宝珠也能转动一下酸痛的脚脖子。心下觉得真幸运的同时又有点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这一趟的车费应该是多少钱，上次老崔头送自己回来的时候身无一分钱，只有权夫人送来的米面。宝珠心里打定了主意，这次虽然说是搭便车，但是车费一定是要付的。正在想着又想到了崔少爷跟着牛车跑的那几小步，宝珠不由得莞尔一笑了起来，真是个呆子。


    牛车慢慢的行进着，在阿星叽叽喳喳的和老崔头聊天的过程中，宝珠看着路旁的行人越来越多，就知道集市快到了。就听到老崔头问到：“权小姐到集市的哪个摊位？”


    宝珠迟疑了一下，她也不知道这些这些工具应该在哪里采买。


    还没等宝珠开口，阿星已经抢着回答说，这次来集市是要去卖笔墨的店里，还要去买些盐和鱼酱，末了还兴致勃勃的和老崔头说到：“阿姐准备给我做泡菜吃呢！”


    老崔头听了这番话先是回答了笔墨店的问题：“售卖笔墨的铺子前面就有一家，就在靠着官衙和私塾的边上。市集边上也有卖毛笔的。”宝珠一看就是在上次来到的崔库直的官方当铺附近。


    想来也是了，笔墨纸砚都是卖给官员和儒生之流，能用的上的就是这批读书人，肯定是开在靠近官方衙门的区域了。

 25. 避嫌

    宝珠不知道的是市集里其实也有卖笔墨的，只不过都是些粗纸和廉价的毛笔，从崔家对宝珠的态度来说，老崔头也不会把她送到卖便宜货的店里，生怕宝珠觉得自己被怠慢了。


    对于阿星说的要买盐和鱼酱的要求，老崔头则是提出了另一个地点“小姐若是要做泡菜，那买的盐可不少吧？在城里的官盐铺子里买这么多盐可不划算，不如直接和盐贩子买可以便宜上许多，到时候找我老崔头给小姐运回家就是了。鱼露和鱼酱他们也有新鲜的。。。不对，瞧小人又多嘴了，崔夫人那早就有熟悉的海商，卖的都是上好的海盐，哪需要买码头那些游商的海盐，您一句话就能办妥了。”


    要是别人，老崔头也不会多这么一句嘴，但是权小姐是崔家的贵客，要是被崔夫人知道了，自己带着宝珠小姐去买那些个死贵的官盐怕是要责备自己。所以老崔头才说了这么一番话。


    说话间就到了地方，这是一家前店后坊形的典型商铺，前面是陈列商品的厅堂，后面是制作毛笔砚台的小作坊。听老崔头介绍这也是江华岛上最大的文房铺了，官衙里的老爷和两班的少爷都会来这里购买笔墨。店里还售卖最基础的儒学启蒙书籍，像是《千字文》这类。


    牛车稳稳的停到了文房铺的门口的街边，老崔头有些抱歉的说：“小姐牛车只能停在这里了。我扶您下来。”


    那边文房铺里的小厮看到老崔头的轻便车开过来了，就向着门口张望着，老崔头人利索，车子收拾的干净，赶车的大黄牛脚力也好。加上他驾车又稳当做事又懂章程，这周边衙门里的吏员都爱租他们家的轻便车。


    没想到这次从车上下来的不是老爷少爷，而是两个少女，这让小厮迈出店门的脚又收了回来。


    老崔头麻利的帮助阿星把车里的两袋子粮食卸了下来，又帮着搬到了文房铺里，却也没有提车资也没有离开。


    只是恭敬的对着宝珠说：“小姐，小人就在那边的街角等候您，等您出来了稍等小人片刻，小人再送小姐回田庄。”老崔头指着街角的一小片空地说，那里停着其他轻便车，不远的地方还有仆人照顾着系马桩上的马匹。想来都是在等待文房铺里的人。


    宝珠连忙拒绝道：“不必了，我们自行逛逛就回去了，不知。。。”还没等宝珠把问车资的话说出口。


    就听到老崔头连忙恭敬的鞠了一个躬说：“崔夫人早就嘱咐过了，权小姐的出行用车一应都记在崔家的账上，月底一并结算。小姐莫要为难小人了。能够接送小姐是小人福气，小姐快些进去吧。小人就在这等候着。”说完老崔头就恭敬的牵着牛车走了，也没有给宝珠继续拒绝的机会。


    宝珠只能带着阿星向着文房铺里走去，走进店门看到店里打扫的十分干净，墙面还挂着一些装裱好的字画笔墨。隐隐约约能听见从后面传来的制作毛笔研磨墨锭的打磨声响。


    店里最醒目的地方放着一堆堆纸张，颜色从黄色到白色都有，从粗糙到细腻品种多样。


    沿着柜台的格子里胡乱的放着成堆的羊毫和兼毫毛笔，成色比较好的狼毫和紫毫毛笔则是被装在精致的锦盒里单独保存着。


    侧边的书架上零零散散的放着一些像是《千字文》《童蒙学习》这样的基础启蒙书籍，并没有看到像是四书五经这类的儒家经典。


    宝珠粗略的扫了一眼店里的布置和摆放，没有看到自己想要修补书籍需要用到的裁纸刀一类的锋利小刀。就向着室内的小厮走去想要询问。


    没想到小厮自从宝珠走进店里就被她的容光所震慑住了，一直在假借着扫地偷偷看着宝珠。还有店内正在专心的挑选着毛笔的儒生，正准备拿着挑好的毛笔和掌柜付款，看着突然出现在店铺里的美貌少女确实被吓了一跳，把毛笔又掉回了那一堆羊毫之中。


    要知道收到儒家朱子学的影响，一个良家女子抛头露脸的出现在男子聚集的文房铺是一件非常不合礼教，有失体面的行为。特别是购买笔墨纸砚这样的“君子之器”更是格外的突兀不合常理。


    小厮一时间也无法判断出宝珠的身份，如果说是普通的平民女子来购置一些记账的笔墨纸砚也是有的，但她们一般都会去市集上的笔墨摊子购买最便宜实用的纸笔，也不会到自己这家贩卖精品的文书铺里来。


    又或者说宝珠是某个小姐派来采买用来闺阁之中诗文创作，写书信的纸笔，她又显得太过年轻美貌了，要说这通身的气质，白皙的脸庞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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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也不像个婢女啊。


    就在小厮游移不定的时候，购买毛笔的儒生已经匆匆放弃了自己要购买毛笔的想法，为了避嫌赶紧离开了文房铺子。


    宝珠并不知道在场众人的想法，又想到这里有书籍售卖是不是也有历书售卖呢，自己只是为了确定“沈藏日”的日期，直接在这借阅一番就行了。也不必整本买回去。


    就想询问小厮一下，没想到小厮一会儿扫这块地，一会儿扫那块地，就像是刻意的一样就是不想和宝珠搭上话。还得是阿星出马挡在了小厮的跟前，张开双手拦着小厮说：“我阿姐问你话呢。”


    小厮的垂着脑袋不敢直视宝珠的容颜，听了宝珠的话，哼哼唧唧的说：“小姐，历书是观象监所出，小店哪里敢贩卖。您若需要，恐怕得去开城或是汉阳的书市打听，或问问官衙里的书吏大人。”


    宝珠这才知道虽然都是书籍，但是历书属于应用类书籍，和文房铺里摆着的这些儒家的典籍是不在一起售卖的。


    看来自己想要白嫖的想法是不能实现了，还是要去见一趟田庄账房才行，就是不知道这个金账房会不会和权氏本家有所联系，自己假冒权氏小姐的事情会不会被他告知本家，这都是未知数啊，能不见还是不要见的好，宝珠想着。


    宝珠又让阿星拿出自己写的修复书籍需要用到的材料想要问问，这里有没有合适的工具，但是纸条递到小厮跟前他却像个陀螺似的团团转，怎么也不肯看纸条上的信息。


    宝珠不知道的是小厮已经打定了主意不再回复宝珠的任何问题，也不售卖给宝珠任何的文房用品。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


    就在宝珠无奈的时候，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温和的呼唤声：“妹妹，你怎么先到铺子里了，怎么不等我。”


    只看到门口进来了一位穿着深青色道袍头戴黑色儒巾的俊秀美男子，因为来的匆忙，虽然衣服已经在进入店铺之前在街角整理的万无一失，只是过于白皙的脸庞上透露出来的薄薄的红晕，还有身后跟着一位跑的浑身大汗的小厮体现了他来的是多么的匆忙。小厮看到门外的身影连忙迎上前来，恭敬的招呼道：“公子您来了，快请进，店里来了上好的青藤纸，您过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