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可梦]神·祈》
1. 第一章 试炼
“传说九天之上有仙宫,琼楼玉宇,金阙亭台层层叠叠,灵草奇木遍地生长,无数男女居于其上,世人称之为仙……”
青松翠柏掩映间,水榭环伺,假山怪石缝隙里亭台隐现。青衣少年罗伊坐在石桌旁,指尖捻着一卷泛黄书册,清越嗓音在空气中流淌,偶尔有鸟鸣应和。阳光如轻纱洒落,给静谧画面蒙上柔和光晕——他读得专注,仿佛完全沉浸在文字构筑的世界里。
书页泛黄,边缘微卷,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这是一本民间志怪集,收录了各地关于“仙人”、“秘境”的传闻。家族书库里这类藏书不多,大多被归类为“闲杂读物”,仅供消遣。但罗伊总能找到它们,并且在无人注意的午后,细细品读。
他不确定自己究竟是被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吸引,还是单纯享受这种短暂的、不被家族责任束缚的时刻。或许两者都有。
——然后,总有人擅长破坏这份宁静。
“停停停!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一道清脆又带着不满的女声从假山后传来,“身为塞伊尔家族的人,未来家主的有力竞争者,你居然还在看这种几百年前的志怪小说?!”
声音的主人甚至没绕路,直接从假山石间几个灵巧纵跃,精准落在亭子边缘——她穿着便于活动的短打,长发束成高马尾,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亭中人的注意力从书页移开,落到来人身上。被打断诵读兴致,青衣少年脸上虽未显怒色,声音却沉了沉:“赛克莱娅,身为塞伊尔嫡长女,毫无形象礼数可言——看来该请先生给你加课了。”
“课课课,你就知道加课。”赛克莱娅翻了个白眼,毫不在意地跨坐在栏杆上,“我可是好心过来传话的,你就这态度?”
“传话需要翻假山?”罗伊挑眉。
“走正路多没意思。”她理直气壮,“而且我知道你肯定在这儿偷闲。”
罗伊合上书册,指尖抚过封面上模糊的“仙踪志”三字。这本书是去年在外城集市淘来的,几枚零用钱换得,摊主说是古老村落的旧物——真伪难辨,但故事足够有趣。
“所以,沃克长老让你传什么话?”他决定不继续在礼仪问题上纠缠——那只会让对话无限延长。
赛克莱娅眼睛一亮,终于切入正题:“十天后就是咱俩的冠礼!关于伊斯里,你打算先去还是后去?”
冠礼。这个词让罗伊的手指微微收紧。塞伊尔子嗣十五岁成年需行冠礼,核心便是前往试炼之地伊斯里——那不仅是仪式,更是继承者资格的检验:通过者将进入权力核心考量,未通过者……虽不剥夺姓氏,但未来的路会窄很多。
他和赛克莱娅作为这一代唯二适龄的嫡系,注定要被放在一起比较。从出生起就是了。
“伊斯里的试炼入口不止一处,”罗伊将书放在石桌上,语气慢条斯理,“何必分先后。你我一同出发,最终根据试炼结果再决定下界后的行程便是。”
赛克莱娅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叹气:“我的天,罗伊大少爷!”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算我求你,改改这文绉绉的说话方式吧!下界现在不兴这套,到时候被当成疯子,可别气成河豚啊!”
她跳下栏杆凑近,压低声音:“虽说沃尔塞一族是‘仙’的传言百年前就澄清了,但惦记伊斯里的下界人可不少——探险者、寻宝人、各路势力,眼睛都盯着那片山脉呢!你别因为这身‘古韵’暴露身份!”
罗伊沉默片刻。他知道赛克莱娅说得有道理:家族教导的礼仪言辞与下界习惯有差异,虽不至于无法沟通,但显得格格不入——教习师父们也提醒过,试炼期间需“入乡随俗”。
但他习惯了。这种说话方式像一层保护壳,让他可以与周围保持一点距离。
“我会注意。”最终,他简单地回应。
“最好是真注意。”赛克莱娅直起身,恢复散漫模样,“既然你说一起,那就明早出发!早去早回也好。”她转身要走,又回头补充,“记得好好准备。我可不想因为你准备不足被拖累!”说罢,她潇洒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假山乱石间——根本没给罗伊反驳的机会。
罗伊望着她的背影消失,无奈摇头——他们明明是双生子,但性格却天差地别:赛克莱娅像一阵风,自由奔放,讨厌一切束缚;而他则被家族刻进骨子里的稳重、克制、思虑周全。
但有时候,他会偷偷羡慕她那股不管不顾的疯劲儿——像挣脱了线的风筝,飞得肆无忌惮。
等确认她真的走远,罗伊才放下半举的书册,俯身抱起蜷在脚边酣睡的棕色狐型小兽——苍灵被惊醒,不满呜咽一声,却又很快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姿势继续打盹。
“下界啊……”罗伊轻抚苍灵细软的绒毛,声音压得很低,“不过是一群欲望缠身的蝼蚁罢了——那些龌龊心思,我们又怎会不知?”
苍灵抖了抖耳朵,睁眼看了看他,细声细气地“呜”了一声算作回应,又闭上眼睛打起盹来。这副傲娇模样惹得罗伊低笑出声。
他当然知道下界对伊斯里的觊觎——家族记载里,每隔几十年就有外来者闯索伊利山脉深处,找传说中的“神陨之地”“宝藏”“秘法”。有的死于险境,有的被守护力量驱逐,极少数触到边缘秘密的,也会被家族暗中抹除。
塞伊尔家族世世代代镇守于此,不只是为古老誓言——更因为那里封印的东西若现世,动荡将席卷整个世界。
而他们这些继承者,在享受家族庇护和资源的同时,也必须承担这份沉重的责任。
而试炼,就是确认他们是否有资格扛下这份责任的第一步。
“差不多了,该去德拉尔老师那儿了,”罗伊抱着苍灵起身,语气带点无奈,“希望不用练到明天爬不起来。”
话虽这么说,他脚步却轻快得很,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悠闲。穿过亭台楼阁,沿着石板小径朝远处的教习殿走去。
怀里的苍灵发出轻微的呼噜声。罗伊低头看了看它,心中那些关于责任、试炼的思绪暂时被搁置。至少在这一刻,他还能享受片刻的宁静。
明天——冠礼的钟声敲响时,一切都会不同。
翌日清晨
晨雾未散,索伊利山脉入口的空气裹着清冷湿意,钻入衣领。
作为塞伊尔家族第786代传世者中唯二今年行冠礼的人,罗伊和赛克莱娅一早便整装站在试炼之地入口。
山脉入口被一层无形的结界笼罩,寻常人即便走到近前也只会觉得是普通山壁。唯有持有家族信物者,才能看见那扇嵌在山体中的古老石门,以及石门旁静立的碑体。
镇守此地的四弦长老——上弦若一与静弦琪尔早已等候。若一长老高瘦如竹,白发束在脑后,脸冷得像块冰;琪尔长老则温和许多,见两人来,微微颔首。
“时间刚好。”琪尔长老开口,声音如泉水击石。
二人刚站定,两位长老便上前,各自递来一块似玉非玉的小牌。牌子温润,触手生凉,表面流转着极淡的光泽。
赛克莱娅先抢过牌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除了内嵌的“赛克莱娅·塞伊尔”名字,似乎没什么特别。但指尖触到温润玉牌时,能感觉到微弱能量波动,与血脉隐隐共鸣。
罗伊也接过属于自己的那块,指尖抚过刻着“罗伊·塞伊尔”的凹陷处。名字是以古语铭刻的,笔画间透着庄重。
他们都知道,这就是通往试炼之地的钥匙。没有它,即便找到入口也无法进入真正的试炼空间。
两位长老并不催促,耐心等他们观察完毕。若一长老的目光扫过两人的行装,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至少准备方面是合格的。
“此乃禁地钥匙,族中密法所制,仅此次试炼可用。”琪尔长老缓缓道,“试炼内容需与钥匙建立连接后方可知——每人所遇皆不同,或易或难,全看机缘与心性。”
她顿了顿,补充道:“具体操作方法,教习课上应当讲过,我等不再赘述。唯有一点需牢记:试炼之中,真亦假,假亦真,莫要被表象所惑。”
这话说得有些玄奥,但罗伊和赛克莱娅都听懂了言外之意——试炼里的一切都可能只是幻象,但也可能真实到足以致命。需要自己判断。
“是。”两人齐声应道。
长老们退至两侧,露出身后那座高大的石碑。
直到此刻,罗伊才真正将注意力放到那块刻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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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文的石碑上。它并非传统的方形碑,而是一座近似六面柱体的锥状物,高约三丈,通体灰黑,表面布满风雨侵蚀的痕迹。顶端是不规则的断裂面,边缘粗糙,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掰断。
与其说是碑,不如说是从某个更庞大的结构上脱落下来的部件。
赛克莱娅也盯着石碑看,眉头皱成一团:“这就是传说中的界碑?比我想象的……破多了!像被人砸烂的破石头!”
“慎言。”罗伊低声道,但心里其实有同感。
家族记载中,这块界碑是初代先祖立下的,用以标记试炼之地的入口,同时镇压山脉深处的“那个东西”。但眼前这块碑看起来更像是战场残骸,而非庄严的纪念物。
若按教习师父所说,碑文记载的应是索伊利山脉深处所封印之物的简述。可罗伊凝神细看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却发现它们并非连贯的文字,而是某种更古老的象征符号。有些像星辰轨迹,有些像生物轮廓,彼此交织,难以解读。
唯一清晰的,是碑体中部一圈环状警告铭文,用家族密文刻着:“封若破,天倾覆;印若解,地归无。”
语焉不详的警告,却像冰针般扎进心里——让人莫名生寒。
赛克莱娅凑得更近,指尖虚悬在符文上:“你说这里面真藏着重要信息?还是先祖故意故弄玄虚?”
罗伊没立刻回话——他早想过这个问题:先祖若真想警示后人,为何不直接说清楚?遮遮掩掩的,反而更让人好奇,更容易误解。
除非……有些真相,本就不能直说。
“或许看懂了反而不好。”他轻声道。
赛克莱娅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但眼神表明她听懂了言外之意。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款吐槽——看来不只自己觉得先祖这操作值得商榷。
他们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同时上前一步。
若一长老适时开口,声音冷硬:“钥匙嵌进碑面凹槽——槽口形制不同,对应不同试炼路径,自行选择。”
他顿了顿,补了句:“要组队的话,选相邻凹槽,保持身体接触就行;反之各走各的。”
经此提醒,两人才注意到,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中确实分布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凹槽。有些是圆形,有些是菱形,还有些是更复杂的多边形。他们手中的钥匙形状恰好与其中几个匹配。
罗伊快速扫过六面碑体:每面凹槽分布不一,有的密有的疏——更重要的是,有些凹槽周围符文光泽更亮,有些则暗淡如死灰。
这绝对是某种暗示。
赛克莱娅显然也发现了,她用手指戳了戳两个相邻的菱形凹槽:“这俩咋样?光泽差不多,还挨得近!”
罗伊观察片刻,点头同意。没有更多信息的情况下,这选择至少不差。
两人没再多问,默契地把钥匙按进选定凹槽——接触瞬间,微光从槽口泛起,顺着符文纹路蔓延,像沉睡的脉络被骤然唤醒。
“现在,念诵启文。”琪尔长老道。
罗伊和赛克莱娅深吸一口气,同时开口——古老音节从唇间流出,是教习课上练了千百遍的试炼启文,每个音节都精准到毫厘,每处停顿都分毫不差。
最后一个音节落地,碑面光芒骤然暴涨!
赛克莱娅朝罗伊丢了个挑衅眼神:“到时候别受伤就哭着喊着要回去啊!”
“彼此彼此。”罗伊回了句,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话音刚落,华光从石碑底部爆发,像倒流的瀑布般席卷而来,瞬间吞没两人——光芒刺目,却不灼热,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包裹感,像母亲的怀抱。
待光芒散尽,原地已空无一人。只有界碑静静矗立,表面的光芒渐渐暗淡,恢复成普通的灰黑。
两位长老站在原地,目送他们消失。
“你觉得如何?”琪尔长老轻声问。
若一长老沉默半晌,缓缓开口:“罗伊心思缜密,却太克制;赛克莱娅果敢直率,却缺深思。两人若能互补,或许能走得更远。”
“只是试炼从不会手下留情。”琪尔长老轻叹,“但愿他们能懂——真正的考验,从来不在预设的关卡里。”
2. 第二章 守墓者
基艾卡斯大陆上,神祇时代的传说遍地都是——最广为人知的,就是索伊利山脉和伊斯里峰的故事。
传说索伊利山脉是世界的脊梁,最高峰伊斯里是连接天地的天柱——神祇时代,峰顶常年神光笼罩,是主神权柄的象征,也是凡人与神域的唯一连接点。
无数信徒不远万里赶来,在山脚下建祭坛,朝拜峰顶神光——他们相信,只要足够虔诚,就能得到神祇注视,甚至被接引到神国。
那是信仰最为炽热的年代。
后来,峰顶的神光突然熄灭了。
起初人们以为是暂时异象,可神光再也没亮过——紧接着,大陆各处开始异常:季节紊乱,作物枯萎,元素狂暴得像失控的野兽。恐慌像瘟疫般蔓延开来。
“主神陨落了?”
猜疑生恐惧,恐惧引冲突,神战爆发——信仰不同神祇的势力互相厮杀,说法各异:有人说主神沉睡,有人称新神诞生,有人说神祇已抛弃这个世界。
战争持续了数百年,大陆破碎又重组,文明毁灭又重建——后世称这为“末日洗礼”的黑暗时代,人口锐减七成,无数传承断绝。
直到某一天,战争毫无征兆地停了——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停战原因众说纷纭:诸神协议划分权柄、超神力量介入、参战者力量耗尽……但无论如何,战争终于停了。幸存势力签订‘神职分离协约’,各自退守领地,重建秩序。
协约签订当天,基艾卡斯大陆连同所有生灵地貌,骤然脱离大陆架升空,隐入云海消失不见。
居民们惊恐望着大陆升空,被云海吞噬——待视线清明,才发现自己悬浮高空,脚下是缩小成掌心大小的世界。
从此,基艾卡斯成了‘悬空大陆’,也叫‘神遗之国’——它独立于下界,靠古老法阵维持浮空,与下方联系极其有限。只有少数特许通道连接两界,掌控权落在几个古老家族手里。
塞伊尔家族,便是其中之一。
以上是世人皆知的神话,写进各国史书,传唱游吟诗人之口——但塞伊尔家族继承者们知道的,是另一个版本。
一个被刻意掩盖、更黑暗、也更接近真相的版本——满是血腥与背叛的版本。
罗伊作为这代嫡系中被重点培养的继承人之一,自然对这段历史了如指掌。
他甚至读过家族秘库的记录:神战背后的权力博弈,大陆升空并非‘神迹’而是‘不得已’的逃亡,还有塞伊尔家族在其中扮演的不光彩角色——叛徒。
先祖是主神仆从,这是事实——但主神陨落后,他们并未如碑文歌颂般‘誓死守护神之遗产’,而是选了更务实也更利己的路:背叛。
这些念头在罗伊脑海中一闪而过,被眼前的景象拉回现实。
光华散尽,罗伊站在宫殿大厅中央——地面铺着黑色石砖,墙壁高耸隐入昏暗光线,空气里弥漫着陈旧气息:石头的冷、灰尘的涩,还有一丝类似熏香的甜腻。
大厅空荡得让人发慌——没有家具,没有装饰,只有四面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壁画,像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罗伊走近一面墙。壁画用矿物质颜料绘制,历经岁月仍色彩鲜明。第一幅:散发光芒的王座,四周空无一物。
第二幅:一男一女两个人影从王座上取下权柄,共同坐上王座,主神正位。
第三幅:两位新神各司其职,昼夜轮转,生灵出现,世界开始欣欣向荣。
但再往后,画风突变。
第四幅:天空出现裂痕,光芒泄漏。两位主神仰头望苍穹裂痕。
第五幅:裂痕扩大,黑影从中涌出,二位率众神与黑影交战。
第六幅:部分神祇被黑影附着,为了减少黑影扩散,二位主神以肉身封印裂隙,神格坠落,神战开启,世界混乱。
第七幅——是背叛。
一部分跪拜的人影转身,将武器对准神祇——不是全部,只是一小部分,却足以扭转战局。
第八幅:女性神祇被黑影与叛徒围攻倒下。男性神祇发出悲吼,力量爆发震开黑影与叛徒,自己也受重创。
第九幅:拉尔奥斯抱着克罗提娅,走向索伊利山脉深处。叛徒们跪在后方忏悔。
第十幅:山脉合拢,封印神祇躯体。叛徒们在山外建营地,立下誓言世代守护此地,忏悔罪孽。
罗伊一幅幅看过去,指尖冰凉。尽管早已知晓这段历史,但亲眼看到先祖的背叛被画在墙上,依旧心头五味杂陈:羞耻?愤怒?还是荒诞的可笑?
‘守着过去的荣光,到底能得到什么?’他低声嗤笑,语气与祖宅时恪守礼仪的模样判若两人,眼中满是讥讽,‘简直可笑至极。’
这话不只说给壁画听,更是说给千百年来以‘守护者’自居的家族听——守着罪孽忏悔几十代,除了自我感动,还有什么意义?
窝在颈边的苍灵敏锐察觉到主人情绪变化,主动蹭了蹭他的脸颊——温暖触感拉回罗伊的神思。他轻笑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暂时把注意力从壁画上移开。
就在这时,正殿最深处那扇唯一的大门,毫无征兆地向内缓缓开启。
门内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然后,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踏出:蓝黑相间,躯干覆着浅黄色绒毛的类人犬型生物。
它人立而行,步伐沉稳,手中握着能量凝聚的长棍——暗红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像燃烧的炭块,在门口站定,目光死死锁定罗伊。
空气凝固了数秒。
然后,强烈的精神冲击毫无预兆地砸来!
『无知小儿,尔敢对吾神不敬——该死!』
那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轰鸣——像巨锤砸向脑海,要搅碎他的思维。眼前发黑,耳中响起尖锐鸣响。
罗伊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怀里苍灵发出痛苦呜咽。若不是自幼受家族严苛精神训练,建立了坚固的防御屏障,这一照面就足以让他意识崩溃。
冲击只持续三秒,对罗伊却像过了永恒——他咬紧牙关维持意识清明,调动精神力构筑防线,硬生生化解那股蛮横冲击。
精神冲击终于退潮时,罗伊浑身已被冷汗浸透,呼吸急促得像破风箱,太阳穴突突直跳,每一下都带着钝痛。
罗伊认出这是神殿仆侍路卡利欧——见精神攻击无效,它暗红眼中闪过讶异,随即拧眉,不再试探,挥动波导棍,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向闯入者!
速度快得离谱!几乎在罗伊抬眼的刹那,棍尖已刺到面门!
危险临身,身体快过意识——战斗本能瞬间接管,罗伊甚至没看清自己的动作,就侧后跃出,右手一抖,腰间链刃如毒蛇出洞,反向劈向原位置!
这一连串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链刃骤然展开,锋刃泛着凛冽冷光,锁链摩擦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路卡利欧显然没料到对方反应如此迅捷:原本势在必得的一击落空,链刃已劈到身侧!但它战斗经验老到,空中拧腰变招,波导棍横挡——
锵!——金属与能量体碰撞的炸响震得耳膜发疼!
冲击波炸开,地面灰尘飞扬——罗伊虎口发麻,链刃差点脱手,对方的力量远超他的预估!
冲击力将两人震退:罗伊连退五步才稳住,链刃垂在身侧微微颤抖;路卡利欧轻盈落地,只退两步,看向罗伊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双方都没立刻进攻,短暂对峙里,大厅只剩罗伊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像绷紧的弦,随时会断。
他迅速评估局势:对方是神殿守墓者,擅长精神攻击与格斗,各项能力都在自己之上——硬拼绝无胜算。
必须智取,或者……找到规则的漏洞。
罗伊目光扫过大厅:空旷无掩体,只有墙壁上的壁画——或许能利用?
“神殿仆侍——路卡利欧?”他低声确认并试探,“看来我走对了主路。”
路卡利欧的耳朵动了动。显然,它听懂了。
『渎神者,看来尔等所知不少!』冰冷的精神意念再次传来——这次没有攻击性,只是传递信息,『那便更该把命留下!』
话音未落,第二波精神冲击猛砸过来!路卡利欧身影同步动了,快得像瞬移!
本能快过思考,罗伊侧身闪避——左肩却传来剧痛,劲气划破衣物与皮肤,鲜血瞬间渗出!
钝痛感迅速蔓延,罗伊眉头紧皱,冷汗滑落——他瞥了眼伤口,不深但影响动作,必须打破这种被动!
余光扫向四周:苍灵躲在石柱阴影里,气息收敛得与环境融为一体——二者目光相接,无需言语便心意相通,这是多年的默契。
视线刹那错开,罗伊骤然向大厅左侧疾奔!速度提到极致,链刃拖在身后摩擦出火星!
路卡利欧的注意力果然全被快速移动的罗伊吸引——低吼一声,紧追而上,波导棍在空中划出凌厉弧线!
一人一兽展开追逐:罗伊不断变向,利用石柱和转角掩护躲避攻击,只闪躲迂回,像是在拖延时间。
路卡利欧速度比他快,几次差点追上——罗伊衣角被棍风撕破,手臂又添了几道擦伤,但他眼神依旧冷静,一边奔跑一边在心里默数。
三、二、一——就是现在!罗伊猛地顿住脚步!
一直在阴影里潜伏的苍灵动了!它化作棕色残影,从路卡利欧的视觉死角——石柱后方——急闪而出!小身躯爆发出惊人速度与力量,前爪挥出,爪尖泛着微光,带着锐利气息直袭路卡利欧身侧!
路卡利欧注意力全在罗伊身上,没料到苍灵突袭!等察觉时,苍灵已到身侧!半空中举棍欲劈罗伊的路卡利欧姿势已老,无法变招,只能勉强侧身用肩硬抗——
噗嗤!——利爪撕裂皮肉的声音刺耳至极!
轻微的“咔嚓”声同时响起——是肋骨断裂的声音!
路卡利欧发出压抑的痛吼,被冲击力带偏,空中翻了几圈才狼狈落地——单膝跪地捂肋,暗红眼睛死死盯着苍灵!
苍灵一击得手便后撤,跳回罗伊身边,压低前身戒备,喉咙发出威胁的低吼!
它缓缓站起身,目光从苍灵移到罗伊身上,又移回去——眼中最初的轻蔑,已被震惊、愤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屈辱取代!
『尔等弱小之灵,岂敢伤吾!』精神意念里满是暴怒!
被视为“弱小宠物”的苍灵击伤,让路卡利欧更难接受!它手中波导棍溃散,能量汇聚双掌,形成两颗旋转的波导弹——这次,它动了真怒!
“弱小?”罗伊火气瞬间窜起!他能接受自己被轻视,却绝不能容忍苍灵被侮辱——那是他的伙伴,更是家人!
“苍灵若算弱小,那被它伤到的你算什么?”他冷声道,每个字都淬着冰,“蠢货!”
话音刚落,他手中链刃猛地一振!每节刃间泛起青白光,平日收敛的精神力全释放出来,染遍整个链刃!
链刃发出轻微嗡鸣,像是有了生命般震颤。
路卡利欧双掌猛推,两颗波导弹呼啸射出——蓝色能量球拖著残影,空气都被扭曲,带着毁灭般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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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伊不退反进,迎着波导弹冲去!能量球即将击中的瞬间,他手腕一抖,链刃如灵蛇般甩出——不是格挡,是缠绕!
青白链刃精准卷住第一颗波导弹——诡异的是,无形的能量体竟被捕捉束缚,没有爆炸,反而改变了轨迹!
链刃在空中划出复杂弧线,第一颗波导弹被牵引着绕了一圈,与第二颗迎头相撞!
轰——!!!
剧烈爆炸在大厅中央爆发!蓝色光芒刺目,冲击波掀飞地面石砖,碎片四溅——罗伊早已借力后撤,链刃收回身侧!
爆炸烟尘未散,路卡利欧如炮弹般倒飞而出——它没料到攻击被反利用,被波导弹对撞的冲击力正面轰中,重重砸在墙上!
罗伊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刚才那一系列操作,对他的精神力消耗极大!
路卡利欧挣扎起身,撑到一半又跪倒——身上多处被炸伤,胸口焦黑,皮开肉绽!
尘埃落定——链刃上的青白色光芒渐渐黯淡,最终消失。
路卡利欧落地处亮起阵纹——与入口石碑符文同源,却更复杂精致!
罗伊踱步上前,停在阵纹边缘,低头看向跪在阵心、勉强维持半跪姿态的路卡利欧。
“你输了,守墓者。”他声音平静,带着疲惫,“先向我的伙伴道歉。”
路卡利欧抬起头,暗红的眼睛盯着罗伊,又看向他脚边同样注视着自己的苍灵——沉默持续了数秒。
最终,它低下头,以手抚胸——这是臣服的姿势。
『我为无知向您与伙伴致歉。』精神意念冰冷,却无敌意,多了些复杂情绪,『通路方法在阵纹:精血滴入阵心即可开启。』
确实,那些符文在路卡利欧落地的瞬间亮起,此刻正缓缓流转,如同有生命的溪流——阵纹中心有个小小的凹陷,形状恰好能容纳一滴液体!
动了动身体:左肩渗血不重,手臂擦伤无碍,精神力耗过半但能支撑。确认足以应付突发情况后,罗伊才伸出右手食指,用牙齿咬破指尖!
血珠落下,阵纹光芒骤增!血色沿符文蔓延,与光流融合成暗金色,汇聚到路卡利欧脚下,如藤蔓般缠绕全身,形成繁复纹路包裹!
几乎同时,一段认知涌入罗伊脑海——契约!是强制性、单方面、无法拒绝的契约!
“我没打算收下你。”罗伊皱眉,不喜这种强制捆绑的感觉。
路卡利欧保持臣服姿态:『唯有契约我才能做钥匙,这是试炼规则——否则,您将止步于此。』
罗伊沉默叹气:“这种霸王条款,果然是那些家伙搞的。”他太了解先祖的风格——表面给选择,实则每条路都有坑,要么跳,要么退!
“算了,收下也可以。”罗伊最终妥协——不然他甚至无法安然离开:“离开后不准以守墓者自居,非必要不与他人建立精神连接,未经允许不得出手!”
『是,主人。』路卡利欧应道。
罗伊这才彻底放开精神防御,让契约之力完全建立——下一秒,路卡利欧身上繁复的纹路骤然变化,如同退潮般从体表剥离,化作无数光点,回流向罗伊脚下!
光点在罗伊面前凝聚、压缩,最终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荧光,静静悬浮。
罗伊伸手握住——光团触掌即融入皮肤,掌心微热刺痛,浮现精致印纹:交织的星辰与锁链,泛着淡金白光!同时,路卡利欧的额心也浮现出同样的纹路!
契约成立。
罗伊看着掌心印纹,挑眉:“竟然是神仆印——这是要做什么?选神使?”
『主人慎言。这是神子候选证,仅通过考验者拥有。』路卡利欧的意念带着不赞同,见罗伊不以为然,又补充:『这是荣耀,也是责任。』
“荣耀?责任?”罗伊嗤笑,放任苍灵扒拉他的手掌研究印纹,“不过是失败者自欺欺人的仪式罢了!”
路卡利欧沉默——它无法反驳,壁画上的历史就摆在那里,但它依旧坚持某些东西。
观念不同,争执无益。罗伊摇摇头:“算了,开路吧。”
契约已定,试炼已认可资格。即便心中仍有芥蒂,路卡利欧还是依言起身,走向大厅深处另一扇之前未被注意到的石门!
石门紧闭,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把手或钥匙孔——浑然一体!
路卡利欧停在门前闭目凝神——波导之力如溪流般流转,汇聚眉心!契约印纹骤然浮现,亮度暴涨,金色纹路从额心蔓延全身!它抬掌相对,波导之力凝聚塑形,化作与门上隐形区域完美契合的复杂纹路!
手掌贴上石门的瞬间,禁制被触动——石门荡开涟漪,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原本紧闭的石门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扇由阵纹交织而成的光门!
『请吧,主人。』路卡利欧侧身让开。
罗伊抱着苍灵上前,盯着光幕看了几秒,突然开口:“别叫我主人——叫我名字,契约应该把信息传给你了。”他皱眉,不喜这个称呼:家族里被叫少爷也就罢了,离开还要忍受类似的称呼,太烦!
『是的,罗伊大人。』路卡利欧从善如流。
“……把‘大人’也去了。”
『……是,先生。』
“先生?”罗伊扶额——这家伙比家里的老古板还古董!“我才十五岁,叫罗伊,不然闭嘴!”
路卡利欧沉默片刻,似在挣扎,最终:『好吧,我明白了。』
这家伙到底明白了什么?带着满心不信任,罗伊终是踏入了眼前的通路!
3. 第三章 历达城
清风裹挟着阳光的暖意,在身周萦绕——嘈杂的人声涌入耳中,还留下丝丝缕缕诱人的香气:烤麦饼的焦香、糖炒栗子的甜糯、新鲜水果的清冽……
光华散尽,赛克莱娅睁开眼——入目是熙熙攘攘的街道!街边摊市看似杂乱实则有序: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行人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孩童嬉笑着跑过,身后跟着成人无奈的斥责!
望着眼前纷纷扰扰的红尘繁华之景,赛克莱娅怔愣了一瞬,不知想了些什么,突然轻笑出声,“还真是久违的热闹呢。”说罢,抬步向前,融入这近在咫尺的喧嚣之中。
身为塞伊尔嫡长女,仪态与规矩被强制刻入她不算长的人生——强硬地成为本能!尽管她总在细微处倔强反抗,厌恶这烦躁的束缚!
而那些条条框框里,最重要的一条便是:要铭记塞伊尔的荣耀,时刻维护其尊贵的一切,塞伊尔之名不容玷污。
深入街市,记忆中先生们的话语轮番闪现!心情愉悦度跌到谷底时,赛克莱娅嗤笑:“去他的塞伊尔之名!”脚尖一转,拐向那个让她好奇的首饰摊!
摊主是个半大的孩子——和周围架板车、摆桌椅的摊位不同,这个首饰摊寒酸得可怜: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铺地,摆着些算不上名贵的小物件!摊主沉默坐着,在满是叫卖声的环境里,像个被遗忘的角落,格格不入!可就是这个不起眼的摊位,仿佛有什么在牵引她的目光!
抛开大家族的形象做派,赛克莱娅随意地蹲在了地摊前。
阿菁是个孤儿,自有记忆起她便一直在流浪,直到5年前路过一个不大的山村,被一位名为玉桦的婆婆收养。
玉桦婆婆性格冷淡,可阿菁却无比喜欢她——因为她能感觉到,婆婆一直在努力让身边的人幸福!在阿菁眼里,婆婆是最厉害的:流浪的日子里,她见过不少“能人”,可没人能像婆婆那样,治好泰米家被小青蛇咬伤的小子,能提前说第二天适不适合出门,甚至每当她头痛发作,婆婆摸摸她的头,疼痛就会消散大半!
哦对了,阿菁从有记忆开始,头痛就一直伴随着她的流浪人生,每次只要她一开始头痛,恢复后总会被落脚点的人们驱赶离开,似乎他们觉得她携带了什么诅咒,或许她不幸的源头就是这烦人的头痛吧。直到遇见了玉桦婆婆,玉桦婆婆告诉她,那不是诅咒,那是来自神明的赐福,只是她还太小,神明给的太多,她承受不了。阿菁也不是很懂,反正婆婆这么告诉她的,她也就这么相信着。
今天是阿菁这5年来第一次离开婆婆身边,这也是婆婆要求的,让她来到这个离山村最近的城市,将身前这些婆婆交给她的东西给出去。没错,婆婆说是给出去,不论是卖给别人,还是送给别人,只要东西经由她的手给了,一个不留,她就能回去了。不过城里的人好像并不喜欢接受他人的赠送,至少一个上午了,阿菁一个都没送出去,最终她只能学着路边的小贩们将那一小兜东西放在身前,把自已当做一个小摊贩。
虽然这么做了,可阿菁没什么经商天分——学不来小贩们的叫卖本事!或许是从小的经历,每次张口,声音都梗在喉咙里,发不出来!明明和婆婆在一起时没问题……阿菁耷拉着脑袋,浑身散发着沮丧,暗自难过!直到一双精致的鞋出现在余光里,大片光源被遮挡!
当阿菁因为光线变化而从自己的世界中抽离,缓缓抬头时,身周被遮挡的光线又回来了,定睛一看,是来人蹲了下来,并开始认真打量起了自己摆出的东西。
赛克莱娅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么寒碜的首饰:没有璀璨的宝石,没有精致的雕刻,有些甚至只是打磨得稍光滑的木枝!但因着独特的形状,勉强算个有趣的簪子!若不仔细分辨,绝对会被当成卖散柴的——可谁会在集市上卖几根不耐烧的木枝呢?
虽在心里腹诽,赛克莱娅还是认真打量眼前的物件——细细辨别那股吸引力的源头!
最终,赛克莱娅的视线定格在一个看不出材质的螺旋形镯子上——似玉非玉,似木非木!至少能肯定不是金属:指尖触上去温润细腻,毫无金属的冰冷感!
“这个是什么?怎么卖?”满心疑惑,赛克莱娅开口问道。
眼前乱糟糟的小摊主像是被她的声音惊回神,慌乱地移开视线,落到她手中的镯子上!
“这、这个是婆婆亲手做的镯子……只要您把所有东西都买走,就能带走它,一共14珠!”阿菁磕磕巴巴吐出默念无数遍的说辞,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若不是赛克莱娅五感敏锐,根本听不清!
“14珠?”赛克莱娅确认着,伸手摸向口袋——她早借行人的行为确认过,这里的钱币和家族流通的最小货币一样,都是蕴含微末能量的小珠子!
数出14个珠子,赛克莱娅看了眼摊位——没有盛钱的器具!犹豫了下,直接将珠子放在铺商品的粗布上,转身就要走!
见她只拿镯子要走,阿菁急了,伸手拽住她的袖摆:“您忘了其它东西!”
突然被拽住,赛克莱娅愣了——她不是忘了,只是觉得这镯子用14珠带走太占便宜!眼前孩子穿得打满补丁,头发乱蓬蓬的,一看就是家境困难!剩下的物件虽不算好,但万一有人需要呢?可看孩子焦急的模样,连声音都大了些,她突然不确定:自己的“好心”会不会伤了对方的自尊?
“城主大人!终于找到您了!”突然一道男声从背后传来,随即陡然拔高,呵斥道:“大胆刁民,竟敢冒犯城主!拿下!”
不等赛克莱娅回头,两个精壮士兵冲上来:拽开阿菁的手反扣身后,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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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直接将武器架到她肩上!
直到动作完成,赛克莱娅才反应过来:他们喊的城主是自己!眼前孩子被当成了歹徒!
什么情况?她不是在试炼之地吗?难道这是守墓一族的市集?可城主又是怎么回事!
“是邵翮办事不利,让您受惊了。”见疑似威胁被控制,那位下令者立即上前向赛克莱娅行礼。
看来真的是喊她!赛克莱娅满心疑惑,但长久的仪态训练让她下意识摆出上位者姿态:“不必,放开人——只是小误会!”
“但是……”那人显然不这么觉得,面露些许迟疑。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赛克莱娅冷笑,“还是要我亲自动手?”
感受到眼前人的不悦,那名为邵翮的男子霎时渗出一身冷汗,这才惊觉,眼前人的地位与自己是天差地别。“属下不敢!还不松手!”
见队长被呵斥,本就对城主满是敬畏的两名士兵更是不敢迟疑,立即放手,并将人扶正。
确认小摊主没受伤,赛克莱娅满意点头,转向惊慌的孩子:“作为赔礼,跟我回去好好打理一下吧——你这身打扮,我看着实在碍眼!”
从刚才起,她就对这孩子的打扮意见很大——若不是只想做笔交易就走,早就忍不住将人捯饬干净了!
邵翮躬身应是,赛克莱娅转身示意阿菁跟上!阿菁抱着破烂商品,像受惊的小动物,不知所措地跟在身后!
街道人群散开,目光带着敬畏与好奇!赛克莱娅目不斜视,心中快速梳理:她记得触碰家族试炼的古老石碑后失去意识,醒来就在这市集……
难道这试炼并非单纯的幻境,而是某个真实存在的时空片段?又或者,这是塞伊尔先祖留下的某种考验?
低头看手腕上的螺旋镯子——触感温润,仿佛有细微能量在流转!这东西,绝不简单!
阿菁跟在她身后,脚步轻而迟疑,时不时抬头偷看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赛克莱娅能感觉到她的恐惧与不安,但此刻她自己也处于迷雾之中,无法给出更多安慰。
城主府很快出现在视野中——气势恢宏,高墙深院,守卫森严!赛克莱娅抬头望匾额上“历达城”三字,心中涌起莫名熟悉感!
“城主大人,您回来了。”门前一名身着青衣的侍女躬身行礼,声音轻柔。
赛克莱娅淡淡点头,没有多言,径直走入府中。阿菁跟在后面,被府中的气派震慑得不敢抬头。
穿过几重院落,赛克莱娅在偏厅停下,对静待吩咐的侍女道:“给她安排干净住处,找身合适的衣服!”
邵翮应声退下,赛克莱娅转向阿菁,语气放缓:“先去洗漱休息,晚些我找你说话!”
阿菁怯怯地点头,跟着一名侍女离开。
4. 第四章 城主府
古朴大气的建筑,富丽堂皇的内室——温热水汽弥漫,混合着淡淡花草熏香!阿菁将自己整个浸入白玉浴桶,屏住呼吸直到肺部刺痛,才猛地探出头,大口喘息!
水珠顺着她湿漉漉的头发滑落,滴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盯着涟漪发呆,脑子一片混乱——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那个精致漂亮的女孩出现时,她只记得那双眼睛:像名贵宝石,清澈却深不见底!
她蹲在自己摊位前的样子很随意,完全没有寻常富贵人家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可谁能想到,那竟然是城主大人。
关于这位历达城的城主,阿菁知道得并不多。
五年前被玉桦婆婆收养后,她很少离开村子——偶尔听村里人提起,都是零碎传闻:有人说城主性情暴戾动辄杀人,有人说城主公正严明深受爱戴,还有人说城主神秘莫测很少露面!
但这些传闻都有一个共同点:城主是历达城的最高统治者,掌握着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生杀大权。
阿菁还记得流浪时,一个关系不错的小乞丐说过的话——那男孩比她大几岁,脸上藏得看不出肤色,但眼睛却异常明亮:历达城是克拉玛区最不能招惹的地方,因为城主“性情不定”!
“什么叫性情不定?”当时阿菁问。
小乞丐想了想,用他有限的词汇解释:“就是……高兴的时候可能赏你一口吃的,不高兴的时候可能就要你的命。而且没人知道她什么时候高兴,什么时候不高兴。”
“那为什么还有人去历达城?”阿菁不解。
“因为繁华啊。”小乞丐神情亮了,“那里的集市有全大陆最稀奇的货物,那里的酒馆能听到最精彩的故事,那里的……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总之,只要小心别撞上城主,就没事。就算撞上了,也不一定就是坏事,听说也有人突然飞黄腾达的。”
他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向往,有恐惧,还有一种阿菁当时看不懂的、近乎仇恨的情绪。
后来那个小乞丐不见了。阿菁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是死是活。流浪的孩子就像蒲公英的种子,今天还在一起抱团取暖,明天就可能飘散到天涯海角。
被玉桦婆婆收养后,有一次阿菁忍不住问起历达城的事。婆婆沉默了很久,才说:“那里……是个很复杂的地方。城主的身份特殊,她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成千上万的人。至于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玉桦婆婆摸了摸阿菁的头,眼神有些悠远:“等你长大了,自己去看看,自己判断吧。”
现在,阿菁看到了。可也更困惑了。
那个女孩——城主看上去并不比她大多少。虽然气质尊贵,举止从容,但脸上还带着些许未脱的稚气。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传闻中那个喜怒无常、执掌生杀大权的统治者?
阿菁想起自己被侍卫按住时,城主冷声喝斥“放开她”的样子。想起她蹲在摊位前,认真端详那些简陋物件的侧脸。
太多矛盾信息在脑子里冲撞,阿菁头痛欲裂!下意识按住太阳穴——这个动作做过无数次,可这次预想的剧痛没来,反而有一股温和力量从眉心渗出,缓缓抚平混乱!
是玉桦婆婆留给她的护身符在起作用。
阿菁摸了摸挂在颈间的小布袋,里面装着婆婆给她的几样东西。其中最重要的是一枚刻着复杂纹路的木牌,婆婆说那是“安神符”,能缓解她的头痛。
“客人,需要婢子们服侍么?”
门外传来轻柔的询问声,打断了阿菁的思绪。是那个叫琴玥的侍女。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大概是因为浴室内长时间的安静。
阿菁这才惊觉发呆了太久!慌忙从浴桶起身,水声哗啦!拿过干净布巾擦拭——布料软得不像真的!屏风上的衣服样式简单,却面料光泽细腻,触手生凉,一看就价值不菲!
战战兢兢穿好衣服系好腰带——衣服合身得像量身定做!这让她更不安:城主府怎么知道她的尺寸?
“客人?”门外的琴玥又唤了一声,这次声音更近了,似乎准备推门进来。
“马、马上好!”阿菁急忙应声,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衣襟,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琴玥,还有另外两名侍女。三人见她出来,明显松了口气。琴玥的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过,确认没有不妥后,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城主大人已在偏厅等候,请随我来。”
阿菁点点头,跟在她身后。另外两名侍女留在原地,开始收拾浴室。
走在游廊上,阿菁努力保持镇定——偷偷观察周围:这是她第一次进如此奢华的府邸!游廊两侧是精心打理的花园,奇花异草错落,假山流水点缀!远处建筑飞檐翘角,气派非凡!
可阿菁无心欣赏——注意力全在带路的琴玥身上,还有脚下光可鉴人的石板路!
琴玥步伐不疾不徐,领先半步——这个距离既不催赶,又能确保她不会走丢!阿菁注意到:琴玥的侍女服饰布料做工比村里任何人的都好,举止仪态也不像普通侍女!
“那个……琴玥姐姐,你在城主府很久了吗?”
琴玥微微侧头,笑容不变:“回客人话,奴婢自小在府中长大。”
自小在府中长大——阿菁咀嚼着这句话:琴玥是家生子,世代服务城主家族!这样的身份,在仆从中地位不低!
“那……城主她……”阿菁想问“城主是个什么样的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觉得自己没资格问这种问题。
琴玥像是看穿她的心思,轻声说:“城主大人年轻却处事公正,赏罚分明——府中上下都很敬重她!”
很官方的回答。阿菁听得出话里的保留。敬重,但不一定亲近。这也正常,毕竟那是城主。
游廊曲折,穿过一道道月亮门——阿菁渐渐失去方向感,只能机械地跟着走!沿途仆从停下向琴玥行礼,好奇地瞥她一眼:目光并无恶意,却充满探究!
终于,琴玥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淡淡的茶香。
“城主大人,客人到了。”琴玥恭敬地通报。
“进来吧。”是城主的声音,比在街上时更柔和些。
琴玥推开门,侧身让阿菁进去,自己则留在门外,轻轻带上了门。
偏厅不大却雅致:墙上挂着山水画,案几上摆放的青瓷花中瓶插着新摘的鲜花,窗边的红木圆桌旁,赛克莱娅正把玩着那个螺旋镯子!
见阿菁进来,她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原来是女孩子啊!”赛克莱娅放下镯子,语气轻松,“是我失礼了——幸好她们机灵,给你准备了合身的衣裳!”
阿菁这才想起自己本来是穿着男装的。她脸一红,低下头:“多、多谢城主大人。”
“坐吧,不必拘束。”赛克莱娅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同时拿起桌上的茶壶,开始斟茶。
阿菁没敢动!站在原地双手绞在身前,指节发白!身上的衣服像刑具,每寸布料都在提醒:你不配穿这个,不该在这里!
赛克莱娅斟好两杯茶,抬头见她还在原地,眉头微挑。她放下茶壶,起身走到阿菁面前。
阿菁吓得往后缩了缩,但赛克莱娅只是伸手,轻轻将她绞在一起的双手分开。
“放松点!”赛克莱娅声音轻却不容置疑,“再绞下去手要受伤了!”
她的手很温暖,触碰的瞬间,阿菁猛地一颤。但赛克莱娅没有放开,而是拉着她走到桌边,将她按在椅子上。
“来。”赛克莱娅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又将桌上几碟精致的点心分出一半,挪到她那边,“吃点东西。你摆了一天的摊,应该饿了。”
阿菁盯着面前的薄胎瓷杯——透过杯壁能看到浅绿色茶汤,旁边花朵形状的点心色泽鲜艳,甜香萦绕,一切美好得不真实。
她不敢碰——怕碰坏,怕弄脏,更怕付不起代价。
赛克莱娅看着她僵硬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情况比她预想的更棘手。
从街上看到阿菁第一眼,赛克莱娅就知道她不寻常——不是破烂衣着或怯懦神情,而是身上缠绕的因果线!决定带人回来时,视野突然叠出另一重景象差点让她失态:无数彩线缠绕每个人,白蓝为主、绿黄点缀,偶尔杂色交织成密网,差点绕晕她!
好在多年维持仪态的功夫没白费,她努力地摆出上位者姿态,带着人上了侍卫调来的马车。
阿菁身上的线多到窒息:密密麻麻,五颜六色,长短粗细不一!有些延伸远方,有些从远方缠来!
最让她在意的是几条明亮的金色丝线:那代表极深的羁绊或重大的命运关联!线的另一头指向伊斯里峰!
那一刻,赛克莱娅肯定:阿菁就是她试炼的关键!
所以把人带了回来。
一方面是想从她身上获取线索,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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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面……也是真的看不过去。那孩子瘦弱苍白,眼神里满是惊惶。塞伊尔家族的教条虽然刻板,但有一条赛克莱娅始终记得:强者有责任庇护弱者。
只是她没想到,阿菁会怕成这样。
“那个,能先告诉我你的名字么?”赛克莱娅决定换个方式,她放柔声音,“不知道名字有些不太方便呢。”
阿菁抬头,眼神闪烁:“阿、阿菁!”
“阿菁?”赛克莱娅重复了一遍,点头笑道:“很好听的名字——不过,只有名字吗?你是哪里人呀?”
这个问题让阿菁身体猛地一僵!膝上的手再次收紧,嘴唇抿成苍白的线——突然“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了地上!
“城主大人饶命!”阿菁声音带着哭腔,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我、我不是故意隐瞒的!只是……只是……”
赛克莱娅愣住了。她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孩,随即伸手用力将她拉起:“我没说要怪你!”
女孩脸色白得像纸,眼里满溢着恐惧的泪水——她显然以为城主生气了,而生气的后果……很可怕!
“阿菁,”赛克莱娅尽量让语气平和,“看着我。”
阿菁颤巍巍地抬眼。
“我没生气哦。”赛克莱娅一字一句放缓语气:“想问的你愿答就答,不愿答也没关系——我不会罚你,明白吗?”
阿菁眨眨眼,泪水滚落。她似乎想要相信,但恐惧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赛克莱娅感到一阵无力——她意识到问题出在“城主”这个身份本身:权力带来的距离感,还有那些关于城主的可怕传闻!
赛克莱娅突然想起卷宗记录:历达城历任城主中,确有几位手段异常狠辣——处理叛乱、镇压暴动、清除“不稳定因素”,公开处决或秘密流放……卷宗称其为“必要之举”,可在普通人眼里,就是城主能随意决定他人生死!
这个认知让赛克莱娅心情复杂。她来此是为了试炼,顶替这个城主身份只是试炼的一部分。她没想过要真的统治这座城,也没想过自己的举动会被他人的恐惧放大。
但现在,她就在这个位置上。
“算了!”赛克莱娅放弃了现在获取信息的打算:“你看起来累了——我让琴玥带你去客房休息,晚点把晚饭送过去。先好好吃顿饭,睡一觉,其他事……以后再说!”
阿菁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蝇:“谢……谢谢城主大人。”
赛克莱娅唤来琴玥,吩咐她带阿菁去侧院客房,好生安顿。琴玥领命,带着依旧惶恐的阿菁离开了偏厅。
门关上后,赛克莱娅独自坐在桌旁,盯着杯中凉透的茶久久未动——她需要重新评估情况。
试炼将她投入这个名为“历达城”的幻境,给了城主身份却没明确目标——按家族教习的说法,这种情况需要自己发现线索,触发关键事件!
阿菁身上的因果线是明确提示,但如何从她口中获取信息成了难题。
赛克莱娅揉着眉心——她最讨厌拐弯抹角。
或许可以先从其他渠道查查阿菁的背景——以城主府的情报网,想要查个陌生女孩总不困难。
想到这里,赛克莱娅站起身,走向书案。那里堆着一些需要处理的公文——城主的工作可不仅仅是坐在厅里喝茶。她之前翻阅了一部分,大多是城内事务:关于税务、治安、贸易、民生……
将文书先放置一旁,抽出空白的纸,开始书写指令。既然现在是城主,就该善用城主的资源。
随后,她唤来门外候命的侍从,将指令交给他:“去查查阿菁的来历,越详细越好。”
“是。”侍从领命退下。
赛克莱娅重新坐回椅中,目光落在螺旋镯子上——拿起对着窗外的阳光,仔细端详:镯子的材质特殊,似玉非玉、似木非木,触手温润,内侧刻着极细的符文。
符文她并不认识,却能感觉到其中有微弱能量波动——这不是普通的手工艺品。
玉桦婆婆——阿菁提过的收养者,也是这些物件的制作者!会做蕴含能量物品的婆婆,显然不是普通人。
赛克莱娅将镯子戴在手腕——大小刚好,仿佛量身定做!镯子接触皮肤的瞬间,眼中因果线突然波动:连接阿菁的金色丝线亮度增强了些!
果然有所关联。
她摘下镯子,放在掌心——看来,突破口不止在阿菁身上!
5. 第五章 天赋因果
基艾卡斯大陆,被七大陆十六国拱卫中央的神国,面积不亚于任意三个大陆之和。大陆划分为十二区,每区以中心城为核心,城主掌辖区生杀大权。
城主的传承方式并非世袭,也非推选,而是由每座中心城内镇守的“神石”及其守护灵决定。当一位城主生命走到尽头,守护灵便会自行寻找并带回继任者。被选中者可能是垂髫孩童,也可能是耄耋老者,年龄、出身、性别皆无定数。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每一位城主都会继承所在区域神石的“天赋神通”。这些能力千奇百怪,有些广为人知:譬如燚城城主的火焰掌控,挥手间可召来燎原烈火;譬如晶岚城主的守护之力,能筑起无形壁垒抵御外敌;再如黄金城主的点石成金,指尖所触凡石皆可化为珍宝。
也有些城主的能力从未公开示人,成为他们秘而不宣的底牌。历达城便是其中之一。
赛克莱娅在城主府的藏书阁中已经待了整整七天。
藏书阁在府邸西侧,三层木楼,书架直抵穹顶,卷轴典籍分门别类;空气里飘散着陈年纸墨与木头的混合气息,与时光沉淀得厚重感扑面而来。
作为塞伊尔家族的嫡长女,赛克莱娅自幼接受的教育中包括大量阅读与文献分析。家族长辈常说:知识是力量的基石,智慧是决策的明灯。她曾以为那是老生常谈,但坐在这座藏书阁中,面对浩如烟海的记载,她才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城主的工作比她预想得更繁杂。每日清晨,她需要在议事厅接见各司主管,听取汇报,做出批复。午后要处理堆积如山的公文——赋税调整、案件裁决、边境巡逻、贸易协定……
每一份文件背后都牵扯着无数人的生计。傍晚则要翻阅情报部门送来的密报,了解辖区内外的最新动向。
而夜深人静时,她才能抽出身来,一头扎进藏书阁,寻找那些可能关乎试炼的线索。
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
赛克莱娅无从得知试炼之境与外界的时间流速差,更不清楚自己究竟需要在这里待多久。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耐心成了最珍贵的品质。
所幸,这些日子的努力并非全然徒劳。
通过系统性地查阅,赛克莱娅对基艾卡斯大陆,尤其是历达城的历史与现状有了更深入地了解。她发现,历达城历任城主的行事风格存在某种共性:他们在处理人际冲突时,判决往往显得“随心所欲”。
卷宗记载中,有些案件事实清晰、证据确凿,城主的判决却出人意料地轻;有些微不足道的小纠纷,城主反而严惩不贷。外界对此的评价两极分化:有人认为城主明察秋毫,看到了常人看不到的真相;也有人认为城主性情不定,判决全凭一时好恶。
但赛克莱娅逐渐意识到,真相可能介于两者之间。
因为她所看到的那些“线”——
缠绕在每一个人身上,连接彼此、延伸未来——白色是萍水相逢,蓝色是寻常交集,绿色是忠诚善意,黄色是复杂图谋,红色是恶意伤害……世界在她眼中是彩色丝线织成的巨网。
而历达城历任城主,很可能也拥有类似的能力——或者说,他们继承的“天赋神通”,就是某种程度的因果感知。
这解释了为什么他们的判决看似随意,实则精准。因为他们看到的不仅是表面证据,还有当事人之间真实的联系与意图。
无辜申诉者若缠满指向受害者的红色恶意线,大概率在撒谎;被指控者若与受害者的线干净如白或蓝,或许真有冤情。
“因果审判。”赛克莱娅合上记载第三代城主事迹的羊皮卷,低声自语。
这大概就是历达城神石的天赋——不是攻击防御,而是“看见”:看见联系、意图与可能性。
但这与试炼、与离开的方法有什么关联?
赛克莱娅揉着酸涩的眼睛,望向藏书阁深处——那里存放着守护灵与神石的古老记载,她去翻阅过几次,文献内容稀少且语焉不详,像被谁刻意抹去了重要信息。
守护灵在哪?神石在哪?继承城主身份是否意味着能与守护灵沟通?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她需要一根线头。
而阿菁,可能就是那根线头。
想起胆小如兔的阿菁,赛克莱娅心情复杂:让她住侧院好生照顾,偶尔召来聊天,她状态好了些——不再动不动下跪,能勉强说完整话。
但信任建立得像蜗牛爬行:阿菁依旧谨慎,回答简短含糊,更多是沉默。
赛克莱娅理解:流浪的孩子,尤其是女孩,对陌生环境与权势有天生戒备,不是几句好话几顿好饭能化解的。
所以她需要更多信息,从其他渠道。
片刻后,黑青长衫的高挑男子悄无声息出现在门口:他的面容普通,若是扔进人堆,怕是再难被找出,唯有那双沉静锐利如黑曜石的眼显得与众不同。
钟尹是城主府十二侍从之一,轮值期间负责贴身护卫与情报传递。十二侍从各有专长,钟尹擅长的正是调查与潜行。
“城主大人。”他欠身行礼,动作干脆利落。
“阿菁那边,最近如何?”赛克莱娅问,目光没有离开手中的卷轴。
钟尹平稳汇报:阿菁作息规律——清晨散步,早饭后廊下发,午后小憩,偶尔会借针线补衣,侍女说要帮忙也坚持自己来,晚间却常深夜亮灯。
“她睡得不好?”赛克莱娅抬眼。
“需要安排医官看看吗?”钟尹征询道。
“暂时不用。”赛克莱娅摇头。这不是身体上的病,是心里的事。她转而问起调查进展:“她的身世,查得怎么样了?”
钟尹取出薄纸奉上:“阿菁无明确亲人,最早的记录是四岁在幽月城的流浪儿名册中,无名无姓被善堂收容,三个月后自行离开,之后行踪不定。”
赛克莱娅展开纸卷,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记录了调查到的每一个细节。
幽月城位于基艾卡斯大陆西南端,而历达城在东北部。两地直线距离超过三千里,中间隔着数条山脉、数条大河,以及大片人迹罕至的荒野。
“她出现在幽月城时四岁,”赛克莱娅快速心算,“五年前被玉村的神婆收养,那时她十二岁。也就是说,她在八年时间里,从大陆西南流浪到了东北?”
钟尹点头:“从现有线索看,是的。这期间她的踪迹断续出现在十七个城镇的记录中,有时被善堂收留,有时在街头行乞,最长的停留记录是七个月,最短的只有三天。每次离开都是自行出走,仿佛在寻找什么,或者……躲避什么。”
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也是一场噩梦。
“她现在几岁?测过骨龄吗?”赛克莱娅突然问。
“琴玥为阿菁姑娘测了。”钟尹的回答依旧平稳,“她今年十七岁。”
赛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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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娅的手指微微收紧。
十七岁。
那个瘦小得像个十二岁男孩的女孩,实际年龄已经十七了。女孩的发育通常比男孩早,十七岁的少女大多已身形窈窕,面容成熟。可阿菁……赛克莱娅想起她穿着宽大男装的样子,骨架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脸上除了那双大得过分的眼睛,其余五官都稚气未脱。
这得经历多少饥饿疾病磨难,才让她成长滞后至此?
“据玉村村民说,阿菁姑娘五年前刚到村子时,看上去只有七八岁模样。”钟尹继续汇报,声音里难得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波动,“她倒在村口的老树下,被发现时已经高烧昏迷,气息微弱。当时正好是玉桦婆婆出村采药的日子,瞧见了人,便将她背了回去。村民都说,若不是碰巧遇上婆婆,那孩子当时就没了。”
赛克莱娅沉默了很久。
她生长在塞伊尔家族,自小衣食无忧,训练严苛但从不缺营养。她见过族中仆役的孩子,见过外城平民的子女,甚至见过因为犯错被驱逐出家族的旁系子弟。但像阿菁这样的……她想象不出来。
不是没听过苦难的故事——家族教习的大陆历史里,有很多关于战乱、饥荒、瘟疫的记载,但文字抽象数字冰冷,直到活生生的人站在面前,切实看到了凝聚着苦难的具体痕迹,感受才有所不同。
“关于那位神婆,”赛克莱娅将思绪拉回正题,“有什么消息?”
玉桦婆婆是玉村族巫,外人称之为神婆,本名玉桦,是玉族第十一任大巫,逾百岁却貌如四十;村民敬她通医术占卜驱邪,玉村常年无灾全因归功于她。
赛克莱娅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百岁高龄却维持中年样貌,这本身就不寻常。
玉族……她记得在某个卷宗里见过这个姓氏的记载。那是一个古老的巫族,据说传承可以追溯到神战之前。
“玉桦婆婆曾为阿菁姑娘批过命。”钟尹补充道,“具体内容不得而知,但村里流传的说法是,阿菁姑娘的命格‘极贵’。这次她来城里摆摊,也是婆婆的意思。婆婆说,让她把东西‘送出去’,一件不留,然后‘该遇见的人自然会遇见’。”
该遇见的人,自然是指自己。
赛克莱娅靠椅闭目——将线索细细串联:阿菁的命格、密集的因果线、玉桦婆婆的刻意安排。
“该遇见的人自然会遇见么……”赛克莱娅低声重复着这句话。
这不是巧合。从她被投入这个试炼,成为历达城主的那一刻起,与阿菁的相遇就已经注定。玉桦婆婆恐怕早就知道她会来,甚至可能……一直在等她。
与其在阿菁身上套问有限的信息,不如直接见见那个知晓一切的玉桦婆婆。
“钟尹,”赛克莱娅睁开眼,目光清明,“安排一下,三日后我要去玉村,拜访玉桦婆婆。”
钟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是。需要准备什么?”
“不必,轻车简从。”赛克莱娅想了想,“以‘体察民情、寻访贤士’的名义。另外——”她顿了顿:“让阿菁同行。告诉她,我要送她回家。”
钟尹领命退下。藏书阁重归寂静。
赛克莱娅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夜风涌入,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清香。她望向东北方向,那是玉村所在的位置,也是索伊利山脉的所在。
三天。她还有三天时间,为这次会面做好准备。
6. 第六章 玉桦婆婆
出发那天是个晴朗的秋日。天空高远澄澈,阳光温暖而不灼热。车队在城主府门前集结完毕:两辆马车、八名护卫,加上今日轮值的笙魄和另外两名侍从,规模不大。
赛克莱娅很满意。
阿菁得知可以回家,整个人都明亮起来。那种从内而外焕发的喜悦,让赛克莱娅都有些意外。女孩早早收拾好自己的小包袱——里面装着城主府还给她的那些物件,以及几件侍女们硬塞给她的新衣服——等在院子里,眼睛时不时瞟向大门方向,像个盼着出门游玩的孩子。
上车时,阿菁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与赛克莱娅同乘。马车内部宽敞舒适,铺着软垫,小几上备着茶水果点。阿菁起初正襟危坐,但随着车轮滚动,熟悉的风景渐次掠过窗外,她渐渐放松下来。
“城主大人,”她小声开口,“谢谢您。”
赛克莱娅正在翻阅一份沿途村镇的资料,闻言抬头:“谢我什么?”
“谢谢您让我回家。”阿菁的眼睛很亮,“也谢谢您……这些天的照顾。”
她说得很认真,虽然声音依旧不大,但少了之前的颤抖。赛克莱娅发现,当话题涉及玉桦婆婆和玉村时,阿菁整个人都会变得不一样。那是一种全然的信任与依赖,像雏鸟归巢般自然。
“能跟我说说玉桦婆婆吗?”赛克莱娅合上资料,顺着话题问,“你说她很厉害,具体怎么个厉害法?”
这个问题打开了阿菁的话匣子。
她滔滔不绝:五年前婆婆救她,治高烧熬药粥,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教她识字、教他辨别草药;当她头痛时被轻抚额头,便能让她痛楚全消。
“婆婆什么都知道!”阿菁崇拜道,“村里孩子生病、丢东西、办喜事选日子都找她;她看一眼就知道问题,说的话能让人恍然大悟。”
赛克莱娅静静听着,不时提问几句。通过阿菁的描述,玉桦婆婆的形象逐渐丰满:一个睿智、温和、拥有真才实学的长者。她不仅懂医术、占卜,似乎还对阵法、符文有所涉猎。阿菁脖子上那枚能缓解头痛的护身符,就是婆婆亲手制作的。
“婆婆说我的头痛不是诅咒,是‘赐福’。”阿菁摸了摸颈间的布袋,神情有些困惑,“她说那是神明给得太多了,我还太小,承受不住。等我长大了,懂得怎么用了,就不会痛了。”
赐福。这个词让赛克莱娅心中一动。
她想起阿菁身上那些密集的因果线,尤其是那几条明亮的金色丝线。如果那些线代表的不是负担,而是某种“力量”或“联系”呢?如果阿菁的头痛,是因为她无法控制自己与外界过于强烈的连接呢?
“婆婆还说过关于你命格的事吗?”赛克莱娅问得随意,仿佛只是闲聊。
阿菁摇摇头:“婆婆只说我的命格‘特别’,让我顺其自然就好。村里人都说我命贵,以后会有大出息。”她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可我觉得这样就很好。有婆婆,有村子,有饭吃,有地方睡——这就够了。”
她的愿望简单得让人心头一酸。
赛克莱娅没有再追问。马车在官道上平稳行驶,窗外风景从城镇街巷逐渐变为郊野农田,又变为丘陵林地。阿菁的讲述还在继续,她说起村里的邻居:爱唠叨但心肠软的张大娘,沉默寡言但手艺精湛的李木匠,调皮捣蛋但会分她野果的虎子弟弟……
她说这些时,脸上始终带着笑容。那是发自内心的、属于“家”的笑容。
车队午时稍作休整,用罢干粮便继续赶路。越近玉村,阿菁情绪越高昂,指着窗外说哪里有好看的枫树林、清澈的小溪、采过蘑菇的山坡。
像阿菁与玉桦婆婆这样,简单而深厚的羁绊,在塞伊尔家族几乎是奢侈品。
车队在午时稍作休整,简单用了干粮后继续赶路。越是接近玉村,阿菁的情绪就越是高昂。她开始指着窗外,告诉赛克莱娅哪里有一片特别好看的枫树林,哪里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哪里有她曾经采过蘑菇的山坡。
那是属于她的世界,小而完整,充满鲜活的记忆。
日头西斜时,前方丘陵变成低矮山峦,道路狭窄曲折。笙魄骑马至车窗旁:“城主大人,前方五里便是玉村,村口有人等候。”
赛克莱娅点头表示知晓。她看了一眼阿菁,女孩已经按捺不住,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张望。
“是婆婆!”阿菁突然欢呼起来,“婆婆来接我们了!”
赛克莱娅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在道路尽头、村口那棵盘根错节的老树下,站着一个身影。距离尚远,看不清面容,但能看出是个中等身材的女子,衣着朴素,头发在脑后挽成简单的发髻。
那应该就是玉桦婆婆。
“既然族巫大人亲自相迎,我们也该有身为客人的礼数。”赛克莱娅说着,示意车队减速。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准备下车。
阿菁已经等不及了。马车刚停稳,她就拉开车门跳了下去,像只归巢的小鸟般奔向那个身影。
“婆婆!”
老树下的女子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了扑过来的女孩。她轻拍阿菁的背,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阿菁的肩膀,落在正缓步走来的赛克莱娅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赛克莱娅心头一震。
玉桦婆婆瞧着确是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瘦,眼神温和,深处却藏着看透世事的清明。
她松开阿菁,微微欠身:“老身玉桦,在此恭迎城主大驾。小村破败,望大人莫要嫌弃。”
声音平缓,咬字清晰,带着一种古老的口音。
“族巫大人客气了。”赛克莱娅上前一步,虚扶了一把,“突然来访,是我等唐突了,还望大人莫怪。”
玉桦婆婆直起身,浅浅一笑:“城主此来,是为钥匙吧?”不是疑问,是陈述。
赛克莱娅瞳孔微缩,但面上不动声色:“族巫大人慧眼。”
“既然如此,不若随老身入村,坐下慢慢叙说。”玉桦婆婆侧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有些事,在外面说不方便。”
“乐意之至。”赛克莱娅微微颔首,转身对钟尹吩咐,“车队在村外等候。你随我进去,其他人原地待命,不得扰民。”
“是。”笙魄应下,挥手示意护卫们散开戒备。
玉桦婆婆牵着阿菁的手,转身向村里走去。赛克莱娅与钟尹跟在后面,穿过村口的老树,踏上通往村内的土路。
玉村不大,约莫几十户人家,土木房屋虽旧却整洁。村道干净,两旁种着花草。傍晚炊烟袅袅,饭菜香气弥漫。
见到有陌生人进村,村民纷纷从屋里探出头来。他们先是好奇地打量赛克莱娅和笙魄,但在看到玉桦婆婆后,都露出恭敬的神色,点头致意后又缩了回去,没有上前打扰。
“玉村之名,源自玉族。”玉桦婆婆边走边道,“但村里人并非都姓玉——‘玉’姓是初代城主所赐。”
她的讲述从神国十二区建立开始。那时历达城刚刚落成,克拉玛区内的几大矿脉收归城主府管辖。而玉族的先祖——当时还叫帕西族——世代居住在其中最大的一条灵脉附近。
“初代城主将灵脉划为禁地,却赐给帕西族一片肥沃土地,赐姓‘玉’,许他们建村居住。是以玉村是历达城最早的村落之一,已有两千余年。”
两千年。赛克莱娅在心中默算。这意味着玉族见证了历达城几乎全部的历史,也见证了历任城主的更迭。
“玉村靠近灵脉,村民多长寿健康,而每任族巫……”玉桦婆婆顿了顿,侧头看了赛克莱娅一眼,“都有些不寻常之处。比如外貌在继任后便几乎不再变化,直到卸任之时。”
赛克莱娅立刻抓住了重点:“卸任?族巫的任期不是终身的?”
“不是。”玉桦婆婆摇头,“每任族巫在开始衰老时,会选出继任者,完成交接后,便可安度晚年。衰老是神的旨意,告诉我们该退下了。”
“那您……”赛克莱娅斟酌着措辞,“担任族巫多久了?”
玉桦婆婆笑了笑:“我是玉族第十一任大巫,初代继位时,历达城墙还未完工。”
赛克莱娅迅速心算。如果每任大巫的平均任期是两百年,十一任就是两千两百年。而玉村历史两千余年,时间基本吻合。
这意味着,眼前这位看起来只有四十岁的女子,很可能已经活了两百岁以上。
难怪阿菁说她“什么都知道”。两百年,足够见证太多兴衰变迁,积累太多知识智慧。
但赛克莱娅同时也注意到另一个问题:玉桦婆婆说普通村民只是“长寿健康”,并非不老。也就是说,只有族巫继承了这种特殊的“停滞”。而根据记载,玉族族巫的继任者通常从本族少女中选出,接受长期培养后接任。
可阿菁并非玉族血脉,只是收养的流浪儿——玉桦婆婆为何如此重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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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特意让她去城里与城主“偶遇”?
谈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村子最深处。这里靠近山脚,环境更显清幽。一栋别致的小院依山而建,院墙是石块垒成,爬满了青藤。院门是厚重的木门,布满风雨侵蚀的痕迹,却保养得极好,开关时没有刺耳的摩擦声。
阿菁抢先一步推开院门,然后转身,搀扶玉桦婆婆。婆婆微笑着任由她动作,两人一起走进院子。
跨过门槛的瞬间,奇异感涌上赛克莱娅的心头——像是穿过了一道无形的水膜,空气的密度似乎变了。
是结界。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赛克莱娅回头看了眼笙魄。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了,手已经按上了剑柄,眼神警惕。
“不必紧张。”玉桦婆婆头也不回地说,“只是些防护的小把戏,防虫防兽,不防人。”
赛克莱娅示意笙魄放松,仔细观察小院:小院不大,主屋对院门,左边是侧屋,右边是杂物房,菜畦力种着蔬菜和草药,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简单,干净,充满生活气息。
玉桦婆婆将阿菁支开:“阿菁,你这段时间落下的功课不少了,要赶紧补上。等你赶上进度,婆婆就带你去灵地看看。”
阿菁虽然不舍,但很听话。她看了一眼赛克莱娅,乖乖应了声“好”,便抱着自己的小包袱进了侧屋,关上了门。
赛克莱娅明白,这是要单独谈话的信号。她对笙魄道:“你在院中等候。”
笙魄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低头应下:“是。”
玉桦婆婆推开主屋的门。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方桌,几把椅子,一个书架,一个装着草药的柜子。桌上已经备好了茶具和几碟简单的糕点,壶口还冒着热气。
“请坐。”玉桦婆婆示意赛克莱娅在桌旁坐下,自己则在对面落座。她亲自斟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赛克莱娅面前。
茶汤清澈,泛着淡淡的金色,香气清雅。
赛克莱娅没有立刻去碰茶杯。她看着玉桦婆婆,等待对方开口。
玉桦婆婆也不着急,抿了口茶,放下杯子后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赛克莱娅脸上。
“城主大人,或者说试炼者——这几日的事,让你困惑了吧?”开门见山,没有任何迂回。
赛克莱娅心头一紧,但面上依旧镇定:“确实有些疑问。”
比如试炼钥匙从何而来?为何被投入这个时代?阿菁是什么人?我又是谁?
赛克莱娅沉默片刻,点头承认:“是。”
玉桦婆婆又喝了口茶,眼神变得悠远:“我知道你是试炼者,来自塞伊尔家族,目的是前往神王长眠之地。而想要通过索伊利的考验,你需要钥匙。这里,便是获取钥匙的地方之一。”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这里既是秘境,也是真实。它存在于过去,是一段被世人极力掩埋的真相。”
赛克莱娅屏住呼吸。她知道,关键的信息要来了。
“而我,”玉桦婆婆指尖抚过茶杯边缘,“是这秘境的枷锁,也是千百万年前历达城最后一个守护灵。”
守护灵——这个词让赛克莱娅心脏猛地一跳,她一直在找的线索,没想到竟在眼前。
“我为守护这段真实不被消灭而存在。”玉桦婆婆继续说,声音里透出一种跨越时光的疲惫,“我的使命,是确保该知道真相的人知道真相,该承担责任的人承担责任。”
她抬眼,目光锐利如刀:“那么,试炼者,你做好接受部分真相的准备了么?”
随着她的讲述,周身的气场悄然变化。温和包容的气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凌厉而沉寂的锋芒,仿佛被岁月磨去棱角的玉石,突然露出坚硬的核心。
赛克莱娅与她对视。在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里,她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坚定,决绝,以及某种近乎悲壮的觉悟。
“是的,”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愿意承担接受真实的一切后果。”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突生。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玉桦婆婆身上扩散开来,仿佛平静湖面投入石子,荡开圈圈涟漪。赛克莱娅感觉心脏猛地一紧,像被无形的手攥住,呼吸困难了半息。
“心誓已成,通过试炼,王墓将为你敞开大门,若失败,你将被永远留在这遗忘之地。”
不适感转瞬即逝,但赛克莱娅知道,那不是错觉。
7. 第七章 罪恶
暮色四合,玉村被染成沉静的灰蓝!村口虬枝盘结的老树在晚风中轻摇枝叶,簌簌声如低语——长长的扭曲影子与小院前落寞的身影交织!
作为主人最信任的十二仆之一,笙魄有生之年第一次体会被抛弃的滋味,竟然被毫不留情地关在院外。
这可太糟糕了!主人身边没有其他熟人,对方可是深浅不知的巫!万一主人有闪失,自己怕不是要被其他十一个家伙拆了?!
正当笙魄越想越怕差点被脑补吓晕时,紧闭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笙魄抬头,见城主大人倚着门框,脸上带着“果然如此”的表情!
“看来你没听我的话,一直蹲在这?”赛克莱娅眼中满是揶揄——见笙魄脸煞白惊恐,赶忙转口:“算了,我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近期要紧事务拿到这里处理,其他照常安排吧!”
这位总爱偷溜的城主显然不是安分待着的主——类似经历早已让手下习惯自由发挥!赛克莱娅想着,随口打发还没回神的笙魄,随手关门!
看着门板再次闭合,再一次被拒的笙魄微微张嘴——喉间声音堵在嗓子眼,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停留?玉村?这个连像样住所都没有的小村?笙魄整个人都懵了——城主大人这是要上演“消失术”?不对,这次好歹告知了目的地,可怎么突然要停留?明明只是一次拜访啊!车队根本没准备长期停留的物资!
想到这里,笙魄一个激灵转身奔向车队——得赶紧通知管家!下一个轮值的是笛安吧?那个总是漫不经心笑着的家伙,必须让他火速赶来!天知道这位任性的城主会待多久!
与此同时,历达城城主府内。
一个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人,正有条不紊地处理着近日因城主“不务正业”堆积的文书。
“总管大人!”门外急促脚步声靠近,小厮几乎撞开门冲进来:“笙魄大人紧急传讯!城主……城主大人决定在玉村暂留,归期未定!要求将紧急公务送往玉村处理!”
握笔的手随撞门声一颤——笔尖在羊皮纸上晕开墨迹!号敏眉微挑,缓缓抬头:脸上无惊讶,只有“果然如此”的了然,及宿醉般头疼。
这位小主人真是不省心——继承城主之位几年来,这是第几次了?偷偷溜出府闲逛也就罢了,还总爱心血来潮搞“长途旅行”!这次出发前特意告知目的地,他还欣慰以为小主人终于懂事了——结果不过是又一次“突发奇想”的前奏!玉村那种小地方有什么好停留的?莫非是那位玉巫……看来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知道了!”号敏恢复平日的沉稳,语气不容置疑:“通知内务司按‘惯例’准备城主所需物资;护卫司变更轮值计划——让笛安即刻动身去玉村接替笙魄,不得延误!”一边快速下令一边分装整理好的文书,低声嘀咕:“倒是便宜了鼓离那家伙,他手里的项目文件不用等城主批复了!”
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号敏望向窗外沉沉暮色:“说起来,这是笙魄第一次轮值时遇到主人‘滞留’吧?希望那小子撑得住,别被吓破胆!”嘴角勾起无奈又带点幸灾乐祸的笑!
“行了,动作快点!”城主府库房区,琴玥正指挥侍从忙碌着:“把这几个箱子装上——城主惯用的熏香、备用常服……都别落下!”她甚至不等号敏命令就已行动——跟随城主多年,早已摸清这位跳脱主人的性格:出城找玉巫?怎么可能只待一天!幸好她早有先见之明,出发前就偷偷打包了“以防万一”的备用物品!等号敏的小厮找到她时,物资早已装车完毕!
看着马车在暮色中辘辘驶出府门,琴玥抱臂轻笑:“傍晚前应该能到玉村……希望笛安跑得足够快,及时和笙魄交班!”她想象着笙魄在小院外抓狂的样子,默默为他点蜡:“不然……可怜的小笙魄,这次轮值怕是要成职业生涯的‘难忘回忆’了!”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被号敏同情、琴玥幸灾乐祸、笛安在路上念叨的笙魄,此刻陷入了奇异的茫然!
消息已发出,总管回复也收到了——“听从城主命令,原地待命,等待笛安交接,勿要多事”!他能做的都做了:安顿车队、安排护卫警戒、告知玉村村长城主“暂住”……之后便彻底无事可做,像个幽灵般在小院外徘徊!
时间流逝,夕阳沉入地平线,星辰在深蓝天幕闪烁!小院静悄悄的,只有微弱灯火从窗棂透出——偶尔传来模糊低语却听不真切!城主进去快两个时辰了,毫无动静!
这种未知的寂静比喧嚣更折磨人——大巫到底在和主人说什么?主人安全吗?会不会有危险?
屋内,被众仆记挂的赛克莱娅,心神早已被玉桦婆婆揭示的惊人信息攫住——对外界纷扰浑然不觉!
玉桦坐于正位,指尖以奇异节奏轻点桌面,淡淡的能量扩散,点点星光随韵律自涟漪溢出,轻盈地漂浮在空中,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缓缓汇聚、勾勒!
赛克莱娅屏住呼吸,红宝石般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星光流转,一个熟悉轮廓渐渐浮现——横亘基艾卡斯大陆的索伊利山脉,如同脊梁般挺拔!其中伊斯里峰的光晕格外夺目!
玉桦的声音带着亘古沧桑:“主神陨落,阳清昼夜之力逸散,阴浊生死之力永囚;天柱之巅,神王安眠之地!那里封印着乱象的真实,埋藏着新轮回的钥匙!”她目光投向阿菁房间:“未知之地的来者,承载神力的容器——神明的赐福,亦是痛苦之源!罪恶阴云将吞噬它!未来的旅人,落入时间泥潭,终将顺应命运,将混沌归于因果终点!”
随着玉桦的言语,赛克莱娅眼中的因果线开始无序飘荡——自阿菁方向延伸的金色丝线瞬间亮得刺眼,另一端与伊斯里峰上一道微弱的线紧紧缠绕;而更多充满恶意的新红丝线正疯狂扭动,逐渐变亮!
“他们来了……”玉桦的声音陡然冰冷锐利,看透世事的淡然被凝如实质的锋芒取代——浑浊双眼爆发出鹰隼般的精光:“被【罪恶】选中的……无辜者!”最后三个字,带着无尽讽刺与悲凉!
纤细指尖不再点向桌面,缓缓抬起——带着凝聚的、仿佛藏着奥秘的光芒,稳稳点向赛克莱娅眉心!
嗡——!
指尖触及额头的刹那,赛克莱娅灵魂仿佛被洪流贯穿!点点星光不再是散溢的能量,化作汹涌的信息狂潮,蛮横地涌入她的意识深处!
温馨的小屋转瞬消失,能冻结灵魂的刺骨严寒瞬间将她包裹!耳边是索伊利山脉深处永不停歇的风雪咆哮!视线所及,是无边无际的冰原——中心矗立着一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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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伟壮丽的寒冰殿堂,幽蓝寒光流转,古老符文若隐若现!
殿堂的最中央,矗立着一块高达数十米的、半透明的巨大冰碑!冰碑内部,幽蓝色的光芒如同心脏般搏动、流淌!而冰碑的表面,赫然映照着一幅让赛克莱娅瞬间血液凝固、几乎无法呼吸的景象——
巨大的基艾卡斯大陆边缘,正在寸寸崩裂!赤红的地火如同巨兽的伤口喷涌而出,吞噬着一切!蔚蓝的海水失去了束缚,倒灌进撕裂的大地,形成恐怖的漩涡!而在大陆的十二个方位,十二道通天彻地的巨大光柱,正散发着毁灭性的力量,强行将整片大陆从它赖以生存的大陆架上撕裂、拉升!无数微小的生灵在末日般的景象中奔逃、哀嚎——声音被风雪吞噬,只剩下绝望的剪影!
『记住这“冰封之径”!那是通往终点的唯一生路——钥匙在你心中,真相会在终点前呈现!』玉桦的声音在意识海中炸响,信息画面戛然而止!同时,一幅古老阵纹自她脚下亮起,迅速扩展包裹赛克莱娅:“带阿菁走!神王沉眠之地,通路将为继承者展开!”
“婆婆!”侧屋门猛地撞开,阿菁惊恐的脸出现在视野里——眉心淡金烙印剧烈闪烁,莫大恐慌让她体内本就不受控制的力量开始躁动!
“记住我的话!走!”玉桦决然踏出阵纹,将阿菁推向赛克莱娅——转身直面院门:沉寂数百年的巫力轰然爆发,周身空间扭曲,似有什么即将被召唤!
轰隆!
院门连同半边土墙一起被轰然炸碎!弥漫的烟尘中,三道裹挟浓烈恶意的黑影踏步而来!
“交出‘钥匙’和神王墓的秘密,玉巫!”黑影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般冰冷:“Sariel大人对你们这些旧时代的渣子已失去耐心!”
赛克莱娅瞳孔骤缩——因果感知里,对方猩红的毁灭之线密密麻麻缠向玉桦和阿菁!尤其是玉桦身上的红线,浓稠得几乎滴出血来!
“呵,被【罪恶】选中的无知窃火者!命运从未向深渊低头!”玉桦沉声怒斥——身体爆发出刺目白光!极致冰寒瞬间吞噬她的皮肤、发丝、衣袍,玄冰将之凝成完美冰雕,内部冻结灵魂的能量令人心悸!扭曲空间中,十二个虚影一闪而逝!
“以吾身为祭,葬妄念于永冬!无知窃火者,终将焚于己焰!”源自灵魂的吟唱响起,古老乐声回荡,守护之力扩散——包裹赛克莱娅和阿菁的阵纹光芒大绽!
“雕虫小技!”被阵纹光芒包裹前,二人意识中传来来犯者指挥黑影发起能量对冲的怒吼——以及能量中心那晶莹人形结晶体寸寸碎裂的哔剥声!
光芒敛去,小院只剩一地狼藉,以及面色铁青的来犯者!阵纹气息与目标一起彻底消失!
“搜!她们跑不远!目标是关键,另一个见到直接灭口!”头领般的黑影咬牙切齿下令!
“是!”“是!”
随着两道应和声,刚承受下大部分能量冲击的两道身影迅速消失在冰屑笼罩的区域。
“无知?可笑!Sariel大人所知的可是来自那个世界的神谕——你们不过是旧神庇护下的杂碎!”来犯者抬头看向远方高耸的山脉,终年冰雪覆盖的峰尖不知何时已散发出奇异微光:“既然是守护【智慧】的巫,那她们能去的地方,只能是那里了!”
8. 第八章 冰封之径
刺骨寒意瞬间穿透厚重冬衣,如同无数冰针扎入骨髓!赛克莱娅猛地寒颤,意识从空间转换的剧烈震荡中挣脱——她和阿菁正跪坐在陡峭冰坡上,身下是索伊利山脉万年不化的玄冰,坚硬冰冷,带着亘古死寂!
阿菁蜷缩在她身旁,浑身剧烈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以及体内拉尔奥斯逸散神力的狂暴冲击!她眉心的淡金色容器烙印如同烧红的烙铁,光芒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让周围寒气不规则扭曲,发出冰晶碎裂的细微声响!女孩死死咬着下唇,眼泪滑落瞬间凝结成冰珠,砸在冰面上清脆作响!
“婆婆……”阿菁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哭腔和无法承受的悲痛:“婆婆她……”
赛克莱娅心脏像被冰冷的手攥紧,玉桦婆婆化为冰晶碎裂的景象再次刺痛神经!那决绝的牺牲、古老的吟唱、一闪而逝的守护灵虚影……这一切指向沉重到窒息的事实:守护大巫为了她们,为了守住神王墓的秘密与钥匙,选择了自我献祭!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和眼眶的酸涩——冰原的寒气呛得她肺部生疼!
玉桦婆婆的意识已化作【智慧】印记烙印在她眼底,彻底激活了血脉传承的因果感知能力!
“阿菁,看着我!”赛克莱娅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尽管指尖因寒冷微微发白,她仍用力扶住阿菁颤抖的肩膀,试图传递力量:“听我说!婆婆用生命换来了时间!我们必须活下去!活下去才能知晓真相,才能……为她做点什么!”活下去,才能完成塞伊尔家长女的试炼,获得【智慧】印记认可,活着离开这历史投影!
她的话语像投入死水的石子,在阿菁混乱的意识中激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
女孩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望向赛克莱娅那双即使在严寒中也依旧闪烁着不屈光芒的红宝石般的眼眸!那目光中的力量,像是一根微弱的锚,暂时稳住了她濒临崩溃的心神!
“可是……他们……”阿菁的声音充满恐惧,望向消失的方向——那三个裹挟恶意的黑影仿佛随时会撕裂空间追来!他们是被【罪恶】选中的窃火者,蚀日团的爪牙!
“他们不会放弃!”赛克莱娅的感知瞬间扩散,因果线在意识中狂舞!
她清晰看到,三道充满毁灭气息的猩红之线如跗骨之蛆,穿透空间阻隔,朝她们所在方向疯狂延伸搜索!冰冷杀意让她脊背发凉。
她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陌生的冰封绝域。索伊利山脉巍峨群峰在铅灰色天幕下如沉默巨人,连绵起伏,看不到尽头。狂风卷起冰屑,形成迷蒙雪雾,能见度极低。
巨大的冰裂缝像大地狰狞的伤口,在雪雾中若隐若现,散发着致命的寒意!这里,就是传说中主神陨落、神王安眠的索伊利山脉深处,天柱遗址伊斯里峰所在之地!
玉桦婆婆最后的话语在她脑海中轰鸣:『记住这‘冰封之径’!那是通往终点的唯一生路,钥匙在你心中,真相会在终点前向你呈现!』
冰封之径?在哪里?钥匙在心?心是什么?是她继承的【智慧】印记,还是阿菁这个容器本身?
就在这时,阿菁突然发出压抑的痛呼!她眉心的烙印光芒暴涨,一股不受控制的能量猛地爆发——那是献祭了肉身,将神力逸散至世界每个角落的主神——拉尔奥斯的神力!
轰!
以阿菁为中心,狂暴寒冰能量环形炸开!冰坡表面瞬间犁出深沟,无数巨冰被掀飞,朝来路滚落,声势骇人。
上方陡峭冰壁在震动中发出牙酸呻吟,小规模雪崩轰然爆发,裹挟万吨冰雪倾泻而下!
赛克莱娅瞳孔一缩,立刻拉着阿菁扑向侧面凸起的巨大冰岩!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和冰屑冲击紧随而至,几乎将她们掩埋!厚厚的冰雪屏障瞬间在她们与追踪者之间形成。
“咳……咳咳……”阿菁剧烈咳嗽着,脸上带着茫然和后怕:“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阿菁!你做得很好!”赛克莱娅的目光死死盯住雪崩后被能量冲刷过的冰面!
在那片狼藉的冰面上,奇异光点如同萤火虫般悄然浮现!
这些光点被无形力量牵引,缓慢有序流动——彼此连接延伸,在坚冰上勾勒出蜿蜒曲折、散发微弱蓝光的路径!
这条路径在迷蒙风雪中若隐若现:一端在脚下不远处,另一端指向山脉深处最高最险峻的伊斯里峰峰顶——神王克拉莱亚的沉眠之地!此刻峰顶正散发越来越清晰的奇异微光!
冰封之径!
它真的存在!被阿菁体内失控的力量激活——那力量源自世界构建的本源,是更高层级的力量,通往神王墓的路径被牵引着开启!
“看!”赛克莱娅的声音带着激动与难以置信:“婆婆说的路!出现了!”
与此同时,玉村小院废墟上空!
空间剧烈波动,三道黑影撕裂幕布般踏出!
为首黑影头领看着下方被雪崩覆盖的废墟,以及指向山脉深处的能量轨迹——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带着暴怒寒意:“该死!竟然引发环境共鸣!那丫头的力量比预想的更麻烦!”
他猩红视线穿透风雪,死死锁定远处伊斯里峰顶愈发耀眼的奇异光晕——还有冰原上刚显现、正顽强抵御风雪侵蚀的微弱蓝光路径!
“冰封之径……哼,果然开了!追!她们刚上去,跑不远!目标在冰径上撑不了多久,这是抓她们的最好机会!”
三道黑影身上爆发出更浓烈的【罪恶】能量,化作漆黑流影,朝着冰封之径的方向破空追去!死亡阴影再次加速,朝着刚踏上唯一生路的两人笼罩而下——这条路通往伊斯里峰、神王墓,也通往真相与终点!
寒风如刀割,每一步踏在幽蓝冰径上,寒意都更深一分——仿佛吸食行走者的体力与热量!赛克莱娅紧拉阿菁的手:女孩状态极不稳定,眉心烙印忽明忽暗,每一次闪烁都让她身体抽搐,体内狂暴力量随时可能再次失控!
赛克莱娅低声安抚,同时集中精神感知周围——猩红因果线如毒蛇般在风雪中隐现,紧紧咬在身后,越来越近!
不知走了多久,周围景象变得奇异!风雪被无形力量隔绝,冰径两侧巨大怪异的冰晶如森林耸立,表面流转幽蓝光晕,映照冰径光芒,形成光怪陆离的迷宫!
空气中弥漫古老威严的气息,压迫神经!
『钥匙在你心中……』玉桦婆婆的声音回荡!钥匙?不是冰封之径的——她们已经在上面了,难道是指……
赛克莱娅心中一动,脚步停下!闭眼,心神沉入眼底的【智慧】印记——瞬间,冰凉浩瀚的意志笼罩了她!
无数信息碎片、远古画面、低沉吟诵如潮水涌入脑海——神战混乱、伪神诞生、天柱崩塌、克拉莱亚献祭、大陆升腾……一幕幕历史真相碎片飞速闪过,伴随巨大精神冲击,考验她对【智慧】的领悟与承受能力!
她必须理解关联,抓住维系一切的关键线索!
就在赛克莱娅全神贯注于【智慧】印记考验,精神与古老意志艰难抗衡之时——异变陡生!
“小心!”阿菁的惊呼带着极度惊恐!
一道黑影快如闪电,裹挟令人作呕的恶意——还有比身后追踪者更古老纯粹的凶戾气息,从侧面冰晶柱后扑出!目标直指心神失守的赛克莱娅!
噗嗤!
剧痛从肩胛骨传来!赛克莱娅被撞飞砸在冰壁上——鲜血从伤口和口中喷涌,在冰面绽开猩红!眼前一黑,【智慧】印记的精神冲击与身体重创几乎让她昏厥!
“城主大人!”阿菁尖叫着扑过来!
但黑影动作更快——是覆着幽暗甲壳的巨大天蝎,尾钩闪着寒光!它无视重伤的赛克莱娅,蝎尾如鞭卷向阿菁——女孩因恐惧和力量失控动作迟缓!
“不——!”赛克莱娅目眦欲裂,强撑着站起,却牵动伤口,剧痛让她再次跌倒!
阿菁被蝎尾缠住,拖向冰径旁的冰台——这冰台之前完全没有被注意到!上方刻着散发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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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光的诡异法阵!
“祭品已至!恭迎神降,终结乱世!”冰晶阴影中,天蝎操控者发出狂热嘶哑的呼喊!
红光法阵亮起,笼罩阿菁!她眉心淡金烙印爆发出刺眼光芒,体内神力如点燃的火药桶,剧烈躁动膨胀!痛苦让她惨叫,人类意识正被神力吞噬!
“放开她!”赛克莱娅嘶吼着,挣扎着冲过去——失血和剧痛让她步履蹒跚,体内力量因重伤和考验而紊乱不堪!
千钧一发之际,红光法阵触碰到了禁忌——与神王墓空间法则剧烈冲突!冰封之径区域猛地一震!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时空深处的恐怖意志骤然降临!并非来自红光法阵祈求的“神降”,而是来自历史长河中被固化的那一刻!
一个宏大、冰冷、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意念扫过,带着绝对的否决权。
轰隆!
红光法阵应声碎裂!试图献祭的蚀日团初代成员与天蝎被无形巨锤击中——惨叫一声化为齑粉,消散在空中!
献祭仪式虽被打断,但阿菁体内引爆的神力并未平息——濒临失控的能量在她体内咆哮!
失去献祭目标的瞬间,狂暴力量失去宣泄口,再加上阿菁本身的恐惧与绝望——能量彻底失控!
“啊——!!!”
阿菁发出非人的尖啸!眉心淡金烙印如玻璃般碎裂——一股纯粹的毁灭紫黑色能量冲天而起!
身体在能量中扭曲变形,人类形态消失——一个散发恐怖威压、萦绕能量旋涡的类人形轮廓逐渐成型!愤怒吞噬记忆,能量海啸席卷四周,冰晶森林大面积崩解!
“阿菁!”赛克莱娅心沉谷底——最坏的情况要来了!必须做点什么!
正当她思索破局之法时,眼中【智慧】印记骤然亮起,古老咒印浮现在脑海:守护之阵!
来不及多想,双手先于意识而动!繁复阵纹在脚下成型、扩大,包裹住能量风暴中的人影!最后一个手印落下,【智慧】印记从眼中脱离,冲向异化的人形——温柔的光芒编织着咒文,融入女孩体内,试图安抚暴走的力量!
湛蓝的阵纹光芒与紫黑色的狂暴能量激烈对抗,发出刺耳的嗡鸣。
赛克莱娅站在阵眼,承受力量抽取的虚弱与重伤的痛苦,眼睁睁看着风暴中挣扎的身影!冰封之径在两股力量冲击下震颤,随时会崩塌!死亡阴影与历史沉重同时压在她身上!
紫黑色风暴中心,异化的青羽发出更凄厉的尖啸!声音穿透风雪,带着痛苦与毁灭欲,在能量对抗中扭曲!
阿菁的纤细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高挑、散发窒息威压的形态!胸口一点紫光凝聚,形成能量核心雏形——那是超能女巫的力量宝石!
“咿啊——!”异化接近完成的少女挥动能量武器!一道紫黑色光束如灭世之矛——裹挟冻魂寒意与撕裂空间的暴虐,轰向守护阵纹!
轰——!!!
爆鸣撕裂耳膜!阵纹剧烈闪烁凹陷,如被重锤砸中的琉璃——布满蛛网裂痕!赛克莱娅如遭重击,鲜血喷涌,溅在阵纹上冻结成暗红冰晶!
阵纹抽取力量的速度加剧,生命力仿佛被一并抽走!意识如风中烛火摇曳,视野模糊发黑,身体重如灌铅!
完了吗?就这样结束了?婆婆的牺牲、阿菁的生命、该死的试炼……赛克莱娅指尖抠进冰面,不甘与绝望如毒蛇噬心!
因果感知中,青羽暴走的毁灭之线疯狂缠绕她——浓稠恶意几乎吞噬她!身后,三道【罪恶】驱动的猩红之线穿透风雪,如鲨鱼般高速逼近!
内外交困,绝境已至!
就在赛克莱娅意识即将被剧痛和虚弱彻底淹没,湛蓝阵纹濒临彻底破碎的刹那——
嗡!
一股清泉般的奇异波动毫无征兆地穿透冰封之径——它来自时间夹缝,带着跨越时空的焦急与呼唤!
赛克莱娅涣散的眼神猛地一凝——
这感觉!是罗伊!她的双生兄弟!
9. 第九章 虚妄之梦
罗伊茫然四顾,竟不知自己身处何方。
脚下的触感瞬息万变——世界如同失控的万花筒,无数场景在眼前闪烁、破碎、重组,毫无章法——唯一不变的,是永无止境的战斗。
自从踏入光门,袭击便从每一次场景切换的间隙涌来,毫无预兆。敌人身着不同时代装束,招式混杂各纪元特征,但最诡异的,是时间的错乱。
敌人的攻击有时提前而至,在他做出反应前便已命中;有时延迟显现,在他格挡落空后才从侧方刺来。他的记忆在无休止的战斗中变得混乱,分不清哪些是新添的伤口,哪些是早已愈合的旧伤,却因时间错位而重新浮现。
“布伊——!”
苍灵的叫声将他从致命的恍惚中惊醒。伊布形态的小家伙猛地扑来,用身体将他冲撞开,那道本该在零点三秒后射向他后脑的能量束就此险险地擦过脸颊,而它自己却被冲力掀飞,重重撞在骤然化作岩石的地面上。
路卡利欧的状况更糟——曾经的神殿仆从、如今的契约伙伴,正以一敌五。波导棍舞得密不透风,但它的动作明显迟滞——胸前的旧伤在时间紊乱中反复“发作”,暗红能量侵蚀的范围不断扩大。蓝黑色的皮毛上布满新旧交叠的伤口,有些正在流血,有些却呈现早已愈合的疤痕状态。
“路卡!”罗伊嘶声喊道,链刃卷住一名试图从背后偷袭路卡利欧的“敌人”,刃节绞碎的却只是一团迅速消散的灰白雾气。
这些敌人不是真实的。
经过无数次战斗,罗伊终于确认了这一点。他们是被时间乱流搅碎的“可能性”残片,混杂着试炼者自身的恐惧与认知,凝聚而成的虚妄投影。但他们的攻击造成的伤害,却是真实的。
又一次场景切换。
脚下的触感突然变成刺骨的冰凉与坚硬。
罗伊单膝跪倒——脱力与眩晕感冲袭着意识。他低下头,看到身下是一片光滑如镜的苍白冰面,倒映着自己伤痕累累、狼狈不堪的身影。
冰面?
为何是冰面?方才还是灼热的沙漠,此前更是幽暗的深海……这幻境如同疯子的梦境,毫无逻辑可循。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冰面上,晕开暗红色的血迹。是血,从他左肩那道不知何时被能量矛贯穿的伤口流出的。疼痛此刻才“真实”地反馈到神经,带着冰冷的迟滞感。
“布伊……”苍灵蹒跚着蹭到他腿边,小家伙背上有一道新鲜的灼伤,皮毛焦黑。它蓝宝石般的眼睛望着罗伊,满是担忧。
路卡利欧也退了回来,波导棍拄在冰面上,胸膛剧烈起伏。它胸前的伤口恶化得更严重了,黑色的雾气几乎要包裹半个胸膛。
而前方,新的敌人正在冰雾中凝聚——七道身影,七种装束,七双空洞的灰白眼睛。
罗伊看着它们,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
还要打多久?还能打多久?
记忆在时间错乱中变得支离破碎。他记得自己叫罗伊·塞伊尔,记得苍灵,记得路卡利欧,记得塞伊尔家族的责任,记得……赛克莱娅。
他要通过试炼,要变强,要让自己和赛克莱娅可以自由地活着……这个念头,是在漫长而荒诞的战斗中,唯一没有褪色的执念。
可是,怎么通过?
击败眼前这些敌人?然后呢?场景会再次切换,新的敌人会出现。这个循环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时间在幻境中失去了线性,他可能已经在这里战斗了几天,几个月,甚至……几年?
绝望如同冰水,缓缓淹没心脏。
七名敌人完成了凝聚,开始迈步逼近。踏在冰面上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带着死亡的气息。
路卡利欧低吼一声,强行挺直身体,挡在了最前面。苍灵也蹒跚着站稳,尽管小小的身躯在寒冷中瑟瑟发抖,却龇起牙,面向敌人。
它们要保护身后的人类,哪怕明知不敌。
罗伊看着它们的背影,看着敌人越来越近的刀锋,看着这片不知是真实还是虚幻的冰面——意识深处,最后一道防线,正在发出濒临崩溃的碎裂声。
也许……就这样结束也不错……
这个念头浮现的刹那——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意志,从他血脉的最深处、从灵魂的根源、从某个沉睡万古的“存在”中,轰然苏醒!
它无识无智,唯有最原始的本能——生存!当那虚妄的光芒在意识海中骤然闪耀时,仿佛规则的烙印,浮现在脑海,罗伊突然明白了那是什么——那是创世主神拉尔奥斯的神格碎片。
承载者消亡,碎片亦将彻底消散。所以,在罗伊的意识即将被虚妄与绝望彻底吞没、自我认知濒临崩溃的生死一线,它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激活!——那血脉深处,稀薄到近乎消散、却始终未曾断绝的“真实”之血!
“啊——!!!”
罗伊仰头,喉咙里挤出一声非人的嘶吼!
左眼忽有能量爆发!似烧红烙铁自眼球深处穿刺而出,又瞬间被绝对零度冻结,连视觉神经都为之凝固!
极端痛苦在眼中对冲,几乎要将他撕裂!但这超越极限的痛楚里,某种本质的力量正被强行点燃!一种剥离一切表象、洞察万物本质的“视角”,正在他灵魂中生成!
『闭眼……』一道模糊意念在剧痛中浮现。
那不是外来的声音,而是血脉觉醒时自然流淌的“认知”。
罗伊本能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闭上了左眼!
就在左眼皮合拢的刹那,世界变了——
右眼所见的,依旧是冰面、逼近的敌人、伤痕累累的伙伴、弥漫的冰雾。
但左眼……虽然闭着,却“看”到了一个全新的“视界”。
那不是一个具体的图像,而是一种更抽象的“理解”。
他“理解”了这片冰面的“本质”——它并非真实的场景,而是一团由无数灰白色“雾气”与淡蓝色“丝线”勉强编织而成的“虚妄结构”。雾气是混乱的时间碎片,丝线是试炼者对“寒冷环境”的认知投射。结构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崩溃重组。
他“理解”了那些敌人——他们是一团团更加凝实、但同样由灰白雾气构成的“节点”。
雾气中混杂着不同时间线的战斗数据、死亡者的恐惧残响、以及自身对“敌人”的想象。每一个节点的结构都有裂缝和不协调处,那是不同碎片强行拼接留下的“破绽”。
他“理解”了苍灵和路卡利欧——它们的“结构”是真实而坚韧的,散发着温暖的生命光辉,但在这个虚妄的幻境中,被无数灰白丝线缠绕、压制。
他更“理解”了自己此刻的状态——血脉深处那缕来自上古的力量,已然苏醒。
灵魂被几十条粗大的金色“锚链”固定在意识的核心——那是塞伊尔家族血脉与这片大陆的连接。而在这些锚链的最深处,一点微弱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位格的“光”,正在缓缓黯淡——那是拉尔奥斯的神格碎片,在完成最后的“点燃”后,即将再度陷入沉眠。
而新点燃的是他血脉中那缕属于“真实”的力量。它还很微弱,需要闭上左眼以自我封印的方式集中精神来触发,消耗巨大却真实存在,赋予他前所未有的“视角”。
在左眼闭阖的“真实”中,罗伊“看”到了幻境的“核心”——不是一个固定的点,而是一个在所有虚妄结构背后不断“游移”的银色光斑。那是整个时间幻境的“能量源”与“出口”,它随着场景切换而变换位置,但始终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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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在冰面场景中,那个银色光斑,就在前方七名敌人身后约三十米处的空中。
“路卡!苍灵!跟上!”
罗伊的声音嘶哑破裂,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斩断一切迷茫的清明。他猛地睁大右眼,左眼依旧紧闭,让所“看”到的与正常视野在意识中强行重叠——剧烈的眩晕和恶心袭来,但此刻顾不上了。
他一把抓起链刃,没有攻击,而是将剩余的所有力量,灌注到双腿!
冲向着银色光斑!
七名敌人围拢过来,攻击交织成网。但在“真实感知”中,那些攻击的轨迹、能量的流动、时间错位的缝隙,都清晰可见。
罗伊的冲刺路线诡异到极点。他时而急停,时而折转,时而踏出毫无道理的弧线,有时甚至故意用身体去“迎接”某道能量余波——因为在感知中,那道余波会干扰另一道更致命的攻击。
路卡利欧和苍灵毫不犹豫地跟上。波导棍扫开侧翼,伊布的撕咬干扰节奏,它们完美地复刻着罗伊的每一个落点、每一次变向,这是无数次并肩作战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默契。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左眼的“真实”感知开始剧烈波动,维持不住了。头痛欲裂,右眼视野发黑,鼻腔有温热的液体流下。
五米!
最后三名敌人挡在光斑前方,同时爆发出最强的攻击!暗红重锤、冰霜风暴、链刃绞杀——避不开!
但他“看”到了这三团灰白雾气节点之间,有一道因能量属性冲突而生的细微“缝隙”。心一横,朝着那缝隙合身撞去!
噗嗤!
冰锥刺入右腹擦过左肋,链刃在背上撕开血口,伤口是真实的,但成功了——
身体穿过缝隙的刹那,他伸出右手,指尖触碰到了那点冰凉的银光。
嗡——!!!
冰面场景、敌人、冰雾,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般寸寸崩裂!构成幻境的灰白雾气与彩色丝线疯狂断裂、消散!整个虚妄结构向内坍缩!
强大的吸力传来,将他和路卡利欧、苍灵一同吞噬!
世界骤然天旋地转。
最后的意识残留中,仿佛有一个古老而疲惫的叹息声,穿越无尽的时光,在血脉中回荡:
『虚妄已破……真实方显……』
紧接着,黑暗吞没一切。
罗伊恢复意识时试图睁眼,但只有右眼能如常睁开,左眼皮重如山岳,尝试了数次都无法抬起。
他躺在一座宏伟殿堂的入口处。殿堂由某种银白色石材砌成,穹顶高不见顶,有星云状的光晕缓缓旋转。空气寂静。
“布……伊……”细微的呜咽声从手边传来。
苍灵蜷缩在那里,浑身是伤,但蓝宝石般的眼睛正焦急地看着他。路卡利欧单膝跪在另一侧,波导棍插在地上,身上伤口更多,但暗红的眼睛仍保持着警戒。
“我……没事。”罗伊嘶哑地说,在路卡利欧的搀扶下勉强站起。
左眼失去了视觉,但右眼视野还算清晰,只是脑海中的嗡鸣眩晕依然持续着。但血脉深处那股新生的“真实”之力仍在,如微弱火苗跳动。或许这便是家族记载中,源自古老神仆的力量之一——真实之眼。
他闭上右眼,尝试去“触动”那种感知。
左眼依旧是一片黑暗的麻木,但当他集中精神时,能隐约“感觉”到周围环境的某种“结构”——不是图像那种需要通过肉眼辨识并被大脑理解的东西,而是由流动的银白光丝“编织”而成的,是更直观地出现在意识层面的对事物本质的认知。
如同现在,他能清晰的意识到四周有一条稳定且没有危险的通道,可径直通过。
这股力量还很生疏,但确实存在。
10. 第十章 时间守门者
通道的尽头,是一片无垠的淡银色云海。
云气无声翻涌,空气中飘浮着无数液态、如同光尘般的气流粒子,这是时间场与气流极致交融的奇观。
云海中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造型古朴的沙漏状晶体。它无声地自转着,内部银色的光砂循环往复,似是封装了一段永恒流淌的时光——那是【时间】印记。
仅仅是凝视,便让罗伊的左眼隐隐作痛,那是他刚刚觉醒的“真实之眼”在与更高层次的权能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与此同时,云海的波动悄然产生了变化,深处似乎有什么醒了过来——纯粹由高速气旋涡流构成的银白光眸,自云雾中倏然亮起时,整片领域都为之一滞。
一种浩瀚、古老、非人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波纹,清晰而直接地在罗伊的意识深处荡开:
『止步,觊觎者。』
『此乃时之沉淀处,非汝等应踏足之地。』
『吾乃巡天之风,[时]之看守。』
『欲近,试显汝执光阴之衡。』
最后一个意念落下的瞬间,考验已至!
呼——!!!
原本温和的云海骤然狂暴!飘浮的气流粒子在对方的意志下瞬间排列、锐化!无数道半透明的高压气流刃如同被激怒的蜂群,从四面八方激射而出!——这已不是某一种招式,而是将整个空间化作了气流切割的领域!
“退!”
罗伊嘶声喊道,与路卡利欧、苍灵同时向后急跃!
几乎在他们离开原地的同时,银色龙卷轰然碾过!通道中的时间流被彻底搅乱、蒸发,留下一个短暂存在的边缘闪烁雷光的虚空裂口!
差距,一目了然。
这根本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战斗”。对手是掌控风暴与气流的存在,随手一击便能引动时间乱流,这片空间更是对方的主场。路卡利欧的波导棍,苍灵的利爪撕咬,在这种层级的对手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但罗伊没有动摇——他刚从“虚妄之梦”的地狱中爬出,全身累累的伤痕、左眼付出的代价、还有血脉深处那股微弱却坚韧燃烧的力量,都在告诉他——
这条路,无法回头,只能前进。
“路卡,‘波导弹’,不要停下移动!”罗伊语速极快,真实之眼开启,穿透能量的迷雾,他“看”清了对手,那是传说中的宝可梦,风的化身——龙卷云!
路卡利欧毫不犹豫,凝聚波导能量,一发湛蓝的波导弹激射而出。
龙卷云的反应淡漠至极。它甚至没有移动,仅仅是那条盘绕在云中的紫色长尾,朝着路卡利欧闪避的方向轻轻一甩。
嗤啦——!
一道凝练到极致、近乎透明的狭长“空气斩”凭空生成,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几乎是尾尖动作的同时,便已切到了路卡利欧面前!空气被撕裂的尖锐啸音迟了半拍才传入耳中!
路卡利欧瞳孔骤缩,波导之力本能地爆发,将波导棍横在身前,同时身体极限后仰!
锵——!!!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炸响!波导棍上凝聚的波导能量层被轻易斩开,坚固的棍身与那无形的气刃□□撞!路卡利欧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麻木,波导棍险些脱手,身体更是被这股冲击力狠狠砸向后方,在云层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才勉强停住,棍身上已然多了一道深深的切痕。
这仅仅是龙卷云漫不经心的一次“轻拂”。
“布伊!”苍灵焦急地想上前帮忙,却被罗伊一把按住。
“别急。”罗伊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右眼死死盯着龙卷云,“它在‘呼吸’。”苍灵不解地看向身边的人,小小的它不太理解伙伴这是发现了什么。
“看它周身的时间流。”罗伊的左眼虽然闭着,但真实之眼让他能隐约捕捉到那些银色河流与龙卷云能量交互的韵律,“它的攻击有节奏……虽快且隐蔽,但有规律。”
龙卷云似乎对蝼蚁的观察与分析毫不在意。它那气流漩涡构成的眼眸微微转动,这一次,它将双臂抬起,双掌相对,掌心之间,一点令人心悸的深青色光芒开始急速凝聚、压缩!周围的云海疯狂涌向那一点,一个微型的、内部电闪雷鸣的暴风眼正在成型!
“是‘暴风’!不能让它完成!”罗伊瞬间认出了那标志性的恐怖能量波动。一旦这招完全成型,覆盖性的风暴将彻底淹没他们所在的这片狭窄通道,无处可躲!
“苍灵!扰乱他!”罗伊急速下令,真实之眼死死锁定着龙卷云能量流动的轨迹,“路卡!把所有能量压缩成一点,听我指令!”
苍灵毫不迟疑,化作一道棕色电光激射而出。它没有直接冲向龙卷云,而是以一道惊险的弧线,高速擦过龙卷云的能量汇集处附近!虽然无法触及,但那迅捷的身影和近距离掠过的气流,对于任何拥有感知的存在都是一种最直接的干扰与挑衅。
龙卷云掌间风暴眼的凝聚速度,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迟滞。他“看”到了。“路卡!!!就是现在!‘骨钉’,背后尾巴和云朵连接的那个点!快!!!”
早已将全部波导之力压缩到极致、化作一枚惨白色尖锐“骨钉”的路卡利欧,在罗伊指令发出的瞬间,将这道凝聚了它剩余大半力量的攻击,朝着龙卷云背后那处肉眼难以精准定位的“连接点”,悍然射出!
骨钉无声地撕裂空气,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白痕。
龙卷云似乎终于对蝼蚁接二连三精准地挑战它能量运转节点的行为,产生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本能的不悦。它甚至没有回头,背后那条盘绕的紫色长尾如同拥有独立生命般,猛地向上扬起,尾尖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抽向那枚射来的骨钉!
然而,就在龙卷云的尾巴做出拦截动作的同一刹那,罗伊再次嘶声吼道:“苍灵!来!电光一闪!”
凭借着无数次的配合战斗,苍灵迅速理解了罗伊的一图,化作一道棕色电光射向罗伊,稳稳落在他肩头。
而前方,龙卷云的尾巴已然抽中了那枚骨钉——砰的一声,骨钉应声而碎,化为光点。龙卷云的尾巴毫发无损,甚至抽击的动作都未曾减缓。
但罗伊的嘴角,却扯出了一丝弧度。他等的就是这个!
在龙卷云尾巴扬起、抽击骨钉的这个动作过程中,它那庞大身躯维持悬浮的姿态,出现了一瞬间的、极其微小的“前倾”!为了平衡这前倾的趋势,它胸口宝石的光芒骤然明亮了一分,能量迅速向身躯前部调集以维持稳定。
而这,导致了它背后、尾巴根部那处刚刚被骨钉“提醒”过的“连接点”区域,防御性的能量流转出现了刹那的“空虚”!
“就是现在!苍灵!猛撞!”
罗伊用尽全身力气,以自己为最后的“发射基座”,让肩上的苍灵拥有足够的力量,顺着自己指向目标的手,冲出去!同时,他自己也因为反作用力,向后踉跄了几步,险些坠入旁边翻涌的云海深渊。
苍灵将罗伊赋予的初速度、自身“电光一闪”的极限速度、以及“猛撞”招式凝聚的全部力量,完美地叠加在了一起!它小小的身体,在此刻化作了一枚无视一切、只为贯穿那唯一弱点的棕色流星!
目标——龙卷云背后,紫色巨尾与洁白云躯连接处的正中心!
龙卷云终于意识到了真正的威胁所在。它那气流漩涡般的眼眸中银光爆闪,庞大的身躯试图扭转,另一只空闲的手臂猛地向后挥出,带起一道凌厉的罡风试图拦截!
但,慢了。能量的絮乱造成的阻滞并不能被瞬间消解,一切都在罗伊的真实之眼中展现。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风声淹没的闷响。
苍灵那娇小却凝聚了全部力量的身躯,狠狠地、精准无比地撞进了龙卷云背后那处能量流转出现短暂“真空”的节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洪流的对撞。
有的,只是一种精密的、庞大的能量循环系统,在某个最关键、却又最不起眼的“齿轮”被一枚“锈钉”卡住时,所产生的连锁反应。
龙卷云胸口汇聚的光芒骤然紊乱!背后的尾巴与身躯的连接处,紫色与白色的能量光华剧烈冲突、逸散!那条威力无穷的巨尾第一次失去了灵动,在空中不受控制地痉挛般甩动,搅得周围云海翻腾!
它维持悬浮的姿态被打破,健硕的绿色身躯在空中一个明显的踉跄,向一侧倾斜了数度!那双气旋眼眸中的银白涡流转速陡然降低,显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凝滞。
它并非受到了多么严重的创伤,苍灵那一撞的物理力量对它而言微不足道。但那股力量,恰好作用在了它能量调度循环的“节拍点”上,强行打断了它那完美流畅的能量韵律,造成了整个系统短暂却真实的“失调”。
对于龙卷云这种层次的存在而言,这种因自身能量运转被外来干涉强行打断而产生的“失调”,其带来的震撼与冲击,远比承受一次硬碰硬的攻击要大得多。
考验,在这一刻,实质上已经结束。
苍灵在完成那惊世一撞后,便被节点处爆开的紊乱能量狠狠弹开,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云海跌落。刚刚稳住身形的罗伊不顾一切地扑出,链刃甩出,险之又险地卷住苍灵,将它拉回怀中。小家伙浑身颤抖,显然“猛撞”对它的伤害也不小,但蓝宝石般的眼睛依然明亮,望向罗伊。
龙卷云缓缓调整姿态,重新稳定了身形。胸口的能量汇聚点逐渐恢复平稳,尾巴也安静下来。它那气旋眼眸中的银光恢复了流转,但其中那份绝对的漠然与空灵,似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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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邃的、带着审视与一丝极淡认可的平静。
它不再看向罗伊他们,而是缓缓抬头,望向那枚始终静静悬浮的【时间】印记。
沙漏晶体似乎感应到什么,停止了缓缓的自转。随后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般,平稳地、坚定地向着罗伊飘落。静静悬浮在他面前。一种浩瀚、古老、仿佛能包容一切时光流逝与创伤的宁静意志,弥漫在每一寸空间。
罗伊的注意被它吸引,一股复杂的情绪骤然涌上心头——劫后余生的庆幸、战胜强敌的激荡、对伙伴的感激,还有……一丝隐约的不安。
正当罗伊犹豫着该如何做时,那枚沙漏般的印记突然毫无预兆地撞向罗伊的左眼——
一股无比温暖、浩瀚如同母体羊水般的洪流,自然而然地、毫无阻滞地涌入他的身体。它流过干涸的经脉,抚慰着累累伤痕,最终在他灵魂的深处、左眼的位置,温柔而坚定地沉淀、凝聚。
一瞬间,一直隐隐作痛的左眼不再牵动罗伊的神经,身体上的伤痛也肉眼可见地消失。
罗伊尝试着睁开左眼,炫丽的云海清晰的地映入其中——左眼的视觉恢复了!
这是【时间】印记的馈赠!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苍灵。小家伙似乎也从时间印记弥漫的温和气息中受益,因“猛撞”反作用力而有些萎靡的精神振作了不少,正用小脑袋蹭着他的手心。路卡利欧拖着受损的波导棍走近,虽然疲惫,但眼神明亮,与罗伊对视时,传递着无需言说的、共同跨越难关的默契与信赖。
“辛苦了。”罗伊轻声对两位伙伴说道,声音带着激战后的沙哑,却无比坚定。他轻轻放下苍灵,抬头再次望向龙卷云。
那古老的风暴化身,已彻底恢复了最初的威严与宁静。它悬浮于云海之上,气旋眼眸中的银光平和地流转,目光掠过罗伊左眼的印纹,又扫过他身边的宝可梦,最后,那浩瀚的意志再次轻轻拂过罗伊的意识:
『印记已择主。』
『汝之眼,可观真实;汝之心,未失权衡;汝之行,印证羁绊。』
『【时】之权柄予汝,望汝善用,勿负光阴之重。』
『此间使命已了,吾当归于长风。』
意念传达完毕,龙卷云那健硕的身躯开始变得朦胧,构成它下半身的洁白浓云如同滴入净水的墨迹,丝丝缕缕地融入周围翻涌的银色云海。它强健的绿色躯干、以及那条巨大的紫色卷尾,都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逐渐变得透明。
最后,它深深地“看”了罗伊一眼,那目光中似乎包含着某种超越时间的深邃意味,随即整个身躯便彻底化作一阵无形却蕴含着磅礴生命能量的清风,悄然散去,连同充满了整个空间的云海一起,再无痕迹。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精纯的风之气息,以及云海更加柔顺的波动,证明它曾存在于此,守护漫长岁月。
时之隙,真正安静了下来。空间恢复成了普通石室空间。
罗伊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腾的情绪压下——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尝试主动去沟通、理解刚刚融入己身的【时间】印记。
意识沉入体内,很快便“看”到了那枚静静悬浮在灵魂深处、与左眼的【真实之眼】隐隐相连的沙漏状银色光印。它缓慢地自转着,内部的光砂流淌不息,散发着永恒、包容、既指向未来又沉淀过去的复杂意蕴。
这并非完整的、足以操控时间洪流的至高权柄,而是一枚“凭证”,一把“钥匙”,一个“锚点”,以及无数的可能性。
就在与【时间】印记勾连意识的这一瞬间——
轰——!!!
一股强烈的悸动与共鸣,毫无征兆地从罗伊灵魂深处爆发!
不是来自印记本身,而是通过与时间法则相连的凭证——清晰感知到遥远彼方同源而异质的【智慧】印记濒临破碎尖啸!
伴随着印记尖啸传来的,是一幅幅破碎却血淋淋的画面:
冰封绝径!濒死的赛克莱娅!紫黑风暴!破碎阵纹!风雪中三道黑影狞笑扑出!
“赛克莱娅——!!!”
双生子的模糊感应被【时间】印记无限放大,他清晰感知到那致命危机与千钧一发的绝境!
“不——!!!”
极致的恐惧与想要跨越时空阻拦的疯狂意念,与他刚刚获得的【时间】印记力量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左眼骤然灼烫!刚刚隐没的沙漏纹路爆发出刺目的银辉!
淡金色丝线从左眼的印记中挣脱——由最深羁绊与时间印记构成,无视时空朝危机彼端延伸!
这一刻罗伊清晰意识到——自己连同刚获得的【时间】印记,正成为某些历史-现实通道的锚点!存在与印记力量不顾一切稳定通道,为渺茫干涉提供支点!
11. 第十一章 汇合
时间印记的银辉尚未完全黯淡,罗伊怀中的苍灵突然发出急促的呜咽,路卡利欧也猛地绷紧身体,波导棍横在胸前——并非警戒外敌,而是因为他们都感受到了主人灵魂深处传来的、前所未有的剧烈波动。
罗伊半跪在地,左手死死按住灼烫的左眼——沙漏状的银色纹路正明灭不定,仿佛在与遥不可知的彼端进行着某种疯狂地拉扯。
淡金色的丝线——由双生子羁绊为引,以刚刚获得的【时间】印记为依凭——从他闭阖的左眼印记中挣扎而出,无视了物理空间的阻隔,向着历史长河中的某个破碎坐标无限延伸。
“赛克莱娅……”他哑声重复这个名字,声音里交织着恐惧与决绝。通过时间印记与血脉感应的双重放大,他“看”到的不仅是画面,更是那种濒临湮灭的冰冷绝望。
那是一个不存在于真实的时间节点,那个“冰封之径”在崩毁,紫黑色的毁灭风暴在咆哮,湛蓝的守护阵纹布满了蛛网裂痕,而阵眼中心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被剧痛与虚弱一点点拖入黑暗。
——不行!
这个意念如同惊雷,在他意识中炸响。刚获得的【时间】印记,那枚象征着永恒流淌与可能性的沙漏,在此刻被最纯粹的信念驱动。它并非完整的权柄,无法倒流光阴,无法冻结片段,但它可以成为一个“锚点”,一个连接不同时间与维度的“通道”。
罗伊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家族教习也无法涉及如此深奥的时间法则应用,一切只凭本能。他只知道,必须抓住那条由羁绊与时间之力共同纺出的淡金色丝线,必须成为赛克莱娅逃离那个必死绝境的“支点”。
将全部精神,连同刚刚觉醒、尚且微弱的“真实之眼”的感知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印记之中——为了向那条跨越时空的求救信号回应:“我在这里!”
淡金色的丝线陡然凝实!不再是虚幻的光影,而是仿佛拥有了实质的韧性,绷紧在虚空之中。时间印记的银辉顺着丝线奔涌而去,如同为即将崩塌的通道灌注粘合剂与支撑架。
而在那通道的彼端——
冰封之径上,赛克莱娅的意识已滑向深渊边缘。阵纹破碎的反噬、失血过多的冰冷、精神力过度透支的虚无感……一切都在将她拖入永眠。耳边是异化后的阿菁发出的非人的尖啸,是蚀日团追兵撕裂风雪而来的狞笑,是时间线即将崩塌的轰鸣。
就在最后一点清明即将熄灭的刹那——
嗡!
一股清泉般的、熟悉到令灵魂战栗的波动,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历史与现实的壁垒,精准地落入她即将溃散的意识中!
——是罗伊!
并非声音,也非图像,而是一种更本质的“确认”。就像在无尽深渊中垂下一根绳索,绳索的另一端,是她血脉相连的双生兄弟,是她在现实时间线中唯一的锚。
即将破碎的【智慧】印记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眼底冰蓝色的纹路爆发出异常强烈的光辉!守护阵纹猛地一颤,崩解的速度骤然减缓!
与此同时,赛克莱娅“看”到了——在她与罗伊之间,一条淡金色的、由无数细密时间符文与血缘光辉交织而成的“通道”,正在强行构建、稳固!
通道的一端是她所在的、即将被真实的历史洪流吞没的冰封绝境,另一端则延伸向未知的、却代表着“现在”与“生路”的彼岸!
“赛……抓住……!” 一个模糊却无比焦急的意念,顺着通道传来,是罗伊。
没有时间犹豫,也无需犹豫。赛克莱娅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被阵纹勉强束缚、仍在紫黑风暴中挣扎的身影用力推向通道的方向!同时,她则伸手虚握,仿佛抓住了一根无形的“绳索”。
“走——!!!”
就在三道猩红黑影的攻击即将淹没她的瞬间——
淡金色的通道光芒大盛,将赛克莱娅身影彻底吞没!
轰——!!!
时间线坍塌的冲击随着金光的收缩,直追而来——
现实,索伊利山脉,试炼之地某处。
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紧接着撕裂开一道不稳定的淡金色裂隙。一道身影狼狈不堪地从裂隙中跌出,重重摔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
“咳咳……!” 赛克莱娅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口中溢出的鲜血染红了胸前破碎的衣襟。她身上的伤势并未因跨越时间而痊愈,左肩的贯穿伤、背部的撕裂伤、以及精神与生命力过度透支的虚弱感,依然真实而残酷地存在着。
“赛克莱娅!”
见到人出现,罗伊几乎是扑过来的。
他脸色苍白,左眼的银色沙漏纹路黯淡了许多,显然刚才强行构建并稳定跨时间通道消耗巨大。但顾不了这么多,迅速第检查着赛克莱娅的伤势,动作带着罕见的慌乱。“伤得太重了……路卡!苍灵!”
路卡利欧立刻上前,波导之力柔和地探出,试图稳定赛克莱娅的生命气息。苍灵也焦急地围着赛克莱娅打转,发出心疼的呜咽。
“还……死不了。”赛克莱娅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金色的眼瞳虽然黯淡,却重新有了焦点。她看向罗伊,又看了看周围——不再是历史线中那个混乱的末世景象,而是真实的、有着无数时间刻痕的试炼之地,“真的……回来了?”
“嗯。”罗伊用力点头,快速取出随身携带的应急伤药和绷带,开始为她处理最严重的伤口,“差点就……”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更不敢想,握着伤药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差一点。”赛克莱娅闭上眼,缓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恢复了惯有的、带着锐利的清明。“但我拿到了……真相,还有这个。”她又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智慧】印记……咳,差点就……碎了呢。”
她断断续续,将自己在历史线中经历的一切——历达城、玉桦婆婆、因果感知的觉醒、蚀日团的阴谋、冰封之径上的绝境,以及玉桦婆婆最后牺牲前传递给她的、关于神王墓与神战真相的碎片信息——尽可能清晰地告诉了罗伊。
“……所以,神王克拉莱亚并非自愿陨落,她是被错误的献祭仪式强行干扰,为了中止永无止境的神战,避免世界彻底崩溃,才不得已献祭了自己的神格,将双主神的神格送入轮回,并以自身残余神力为代价,强行冻结了神界时间,将基艾卡斯大陆升格为支点……”赛克莱娅的声音低沉下去,“而阿菁……她是无辜的祭品,也是承载了拉尔奥斯逸散神力的‘钥匙’之一。说起来,我最后推进来的人呢?”赛克莱娅艰难地转动着脖子,看了看四周,确定视野范围内并没有那个被她推入通道的身影。
“没有,出来的只有你。”罗伊沉默地听着,见她焦急找人,才开口回应。
“看来没能成功救下她,那里果然不是【真实】。”赛克莱娅叹息。
“那个人,我可能知道在哪。我的试炼起点是在一间记录室,现在看来,最后那副壁画中被封印的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个叫阿菁的人了。封印在神王墓的大殿里。”
罗伊一边说一边加快了手上的包扎动作。苍灵偎依在赛克莱娅身边,传递着温暖的体温。路卡利欧警戒着四周,担心又有突如其来的状况出现。
“我们必须去神王墓大殿。”赛克莱娅喘匀了气,语气斩钉截铁,“事情必须得到解决,塞伊尔的罪孽,是时候暴露在阳光之下了。”
“但你的身体……”罗伊包扎好最后一处伤口,扶着她慢慢坐起,眼中满是担忧,赛克莱娅的伤可比之前的他重多了。
“撑得住。”赛克莱娅打断他,目光落在罗伊额心尚未完全隐去的银色纹路上,“你也拿到了印记对吧,是什么?”
“嗯,是【时间】。”罗伊简略说了自己在“虚妄之梦”中的经历,以及战胜龙卷云获得认可的过程。“它所代表的权柄层级过高了,我无法彻底和掌控它,但是【真实之眼】能够自如使用了。”
在渡过了刚才那阵强烈的虚弱感之后,罗伊便发现,左眼的痛已经不知不觉消失了,他也能够凭借自己的意愿自如地开启【真实之眼】,不再需要如同之前那般闭上左眼才能够感知。
将身体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罗伊的应急处理暂时止住了血,但深入骨髓的虚弱感仍如潮水般席卷着赛克莱娅的感知。她听着罗伊简短的叙述,目光在他左眼隐约的银辉上停留。
“【时间】啊……难怪。”赛克莱娅扯了扯嘴角,牵扯到脸上的擦伤,疼得微微一抽,“我还在想,是什么力量能强行从历史夹缝里捞人。代价不小吧?”
罗伊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水囊递到她嘴边。“先恢复体力。我们还在时之隙,刚才的时空通道扰动很大,这片区域的空间结构可能变得不稳定了。”他的目光扫过周围——这里正是那片云海散尽后露出的古朴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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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曾经封印着【时间】印记的时之隙,在罗伊的真实之眼中,空气中残留着剧烈的能量波纹,古老石材上闪烁着不稳定的微光。
赛克莱娅喝了几口水,感觉干涸的喉咙好受了一些。她闭上眼,尝试调动刚刚稳固下来的【智慧】印记。眼底冰蓝色的纹路微亮,视野中再次浮现出那些交错的因果线。本该相对稳定的因果线却显得有些紊乱和躁动,指向多个方向。
“空间的‘涟漪’还没平息……我们最好尽快离开这里。”赛克莱娅咬牙站稳,虽然脚步虚浮,但眼神坚定。她手腕上的螺旋镯子传来清晰的温热感,并微微震颤,指向石室唯一的出口方向。“玉桦婆婆的这件东西,一直在指引的方向,看来就是神王墓所在了。”
罗伊点头,伸手想要扶住赛克莱娅,但被无情地拒绝,只得无奈地示意路卡利欧在前方探路。苍灵关切地蹭了蹭赛克莱娅的小腿,发出轻柔的呜咽声,表达着自己的支持。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镯子指引的方向,快速离开这间刚刚经历了一场时空风暴的石室。
没走多远,前方的路卡利欧突然停步,低吼示警。
通道的阴影中,气流不自然地扭曲,几道半透明的、形态不断变化的影子浮现出来。它们像是被时空扰动吸引而来的“残响”或“碎片”,散发着混乱与微弱的敌意,属于试炼之地常见的、由执念或能量余波构成的低等威胁。
“是‘徘徊之影’,被刚才的动静吸引过来的。”罗伊眼神一凛,链刃滑入手中,想将受伤的赛克莱娅护在身后。这些东西虽然不强,但被缠上会拖延时间,而且可能引来更麻烦的存在。
“我来。”赛克莱娅却上前半步,一手轻轻搭载罗伊抬起的臂弯上。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眼底冰蓝光芒骤亮。她抬起右手,凝聚精神,视野中锁定了那几只徘徊之影身上最紊乱的几根因果线,指尖轻轻一“拨”。
“散。”
随着她的声音,那几只飘忽的影子动作猛地一滞,构成它们的模糊影像如同信号不良般剧烈闪烁、拉扯,随即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化作几缕青烟消散在通道中。并非是被暴力摧毁,而是构成它们存在的、短暂而脆弱的“因果”被干扰、拆解,回归了无序。
罗伊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赛克莱娅放下手,微微喘息:“【智慧】印记给的‘小技巧’。对付这种由浅层因果和能量残渣构成的东西,比硬碰硬省力些。”她显然还不熟练,消耗也是不小的。
“节省体力,后面不知道还有什么。”罗伊皱了皱眉,没有多问,继续领头前行,同时利用真实之眼,警惕着空间结构可能出现的薄弱点或陷阱。
得益于赛克莱娅镯子的清晰指引,他们没有在复杂的试炼之地的通道网络中迷失。但正如所料,穿越时空的冲击余波影响范围不小。在后续的路途上,他们遭遇了几次小范围的空间不稳定现象,好在都有惊无险地被两人迅速地联手解决。
每一次应对都异常消耗精力,但也让两人快速地熟悉着刚获得的力量。
身上的伤药在之前的试炼和救援中已消耗殆尽,伤势主要靠自身恢复力和意志支撑,疲惫如影随形。
不知在古老而宏大的通道中前进了多久,击退又一波被异常能量吸引而来的小型元素生物后,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随之而来的是沉重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墙壁般,让人呼吸一窒。
两人两兽站在了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与庄严的巨殿入口前。
高耸的拱门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门扉紧闭,流淌着生生不息的古老符文。两侧顶天立地的神像沉默肃立,面容模糊,却散发着亘古的威严。空气中弥漫着万古的寂静与一种深沉的悲怆。
这里的时空稳固到了极致,与外界的紊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到了。”罗伊低声道,左眼突然传来的刺痛感,仿佛在告诉他此地的“真实”过于厚重深邃。
赛克莱娅手腕上的螺旋镯子变得滚烫,微微嗡鸣。她眼中的因果线剧烈震颤,无数道强烈的、尤其是其中一道璀璨的金色丝线,从大殿深处延伸而出,牢牢连接着天地万物。而她与【智慧】印记在这一刻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赛克莱娅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疲惫和灵魂的悸动,与罗伊对视一眼。
无需多言,两人并肩,推开了那扇仿佛尘封了无数岁月的巨门,踏入了大殿。
12. 第十二章 错误的封印
踏入神王墓大殿的瞬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维度。
万籁俱寂,唯有自身心跳与血液流动的声音被无限放大。但寂静是活着的,它包裹着每一个闯入者,沉重、肃穆,带着万古沉淀下的威仪与哀伤。星空穹顶下缓缓旋转着散发着青蓝光辉的天空石是这里唯一的光源,清冷、恒定,映照着殿内每一寸古老而光滑的星辉石面。空气沉重得如同实质,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古老威压与一丝深埋于时光尽头的悲怆。
赛克莱娅与罗伊并肩站立,目光穿过空旷得令人心悸的殿堂,聚焦于中央那座悬浮的祭坛,被天空石永恒辉光笼罩的身影——那是历史线中阿菁的终点,也是此刻被镇压的、处于不稳定封印状态的超能女巫。
她跪坐的姿态凝固如时光雕刻,一袭简约而神秘的白袍笼罩全身,袍服上勾勒着青蓝色的流云纹路。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胸前——一枚巨大的、不断脉动着幽微紫光的菱形能量晶石镶嵌其上,与覆盖肩膀的、形如云肩的白色结构精巧衔接,成为整个躯体的能量与结构中枢。一顶纯白色、拥有宽大帽檐的尖顶女巫帽戴在头上,帽尖延伸出一段轻盈如丝带的材质,末端垂落,一颗天青色的能量晶石在其末端微微发光。
宽大的帽檐投下的阴影遮挡了面庞,只有左侧一缕长发垂落至胸前。……一切都与赛克莱娅记忆中最后看到的那个濒临异化的轮廓重叠。
数十条淡金色的神力光链从璀璨的天空石中垂落,如同最精密的锁具,又似温柔的囚笼,将她纤细的身躯与维系这块大陆浮空的神力节点紧紧相连。光链上流淌着复杂到极致的封印符文,每一枚都蕴含着足以移山填海的力量,共同构成这镇压的仪轨。
死寂。唯有磅礴神力无声奔涌带来的低沉嗡鸣,回荡在灵魂深处。
赛克莱娅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手腕上的螺旋镯子此刻烫得惊人,几乎要灼伤皮肤。她感到灵魂深处,那枚与意识海融为一体的【智慧】印记,正在不受控制地发烫、震颤,仿佛要挣脱束缚。
视野中,因果线疯狂舞动。连接她与祭坛上那道身影的,是一根无比清晰、无比璀璨、也无比沉重的金色丝线——它跨越了真实与历史的屏障,承载着玉桦婆婆的托付、阿菁的痛苦,以及……某种亟待履行的命运。
“这就是……被镇压的‘钥匙’。”她低声说道,声音在大殿中激起微弱的回响。
罗伊的真实之眼下,他看到的是更加本质的景象:那些光链并非简单的束缚,它们与超能女巫体内的神性力量形成了一个诡异而危险的循环。天空石磅礴的天空之力,既是在镇压她体内源自拉尔奥斯的狂暴逸散神力,也在某种程度上“喂养”着这份力量,使其不至于彻底暴走湮灭,却也永远无法平息。而在祭坛下方,在那片光华无法完全照亮的阴影里,他隐约“看”到了一丝更为深邃黑暗的裂隙气息,仿佛连接着某种世界基底的不稳定根源。
“封印很牢固,但……也很脆弱。”罗伊沉声道,握紧了手中的链刃,“平衡一旦被打破……”
他的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呃!”赛克莱娅突然闷哼一声,感到额心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灵魂层面被强行剥离!她踉跄后退一步,被罗伊及时扶住。
“赛克莱娅?!”罗伊惊问,同时警惕地望向四周,却没发现危险来源。
“是……婆婆留下的……”赛克莱娅艰难地喘息,额心冰蓝色的【智慧】印记纹路不受控制地浮现,光芒越来越盛,“她在……召唤印记……完成最后的……仪式……”
话未说完,螺旋镯子毫无征兆地脱离了赛克莱娅的手腕,悬浮到半空!它表面那些似玉非玉、似木非木的材质寸寸剥落,露出内部更加精纯、流转着冰蓝色光辉的复杂核心符文。这些符文仿佛活了过来,与赛克莱娅眼底的【智慧】印记产生强烈共鸣!
“嗡——!”
一声清越而古老的鸣响在大殿中回荡。一点璀璨的冰蓝色光芒,竟强行从赛克莱娅额心透体而出!光芒中蕴含着玉桦婆婆那苍凉、悲悯而又无比决绝的意志。
这光芒迅速在空中汇聚、凝实,最终化作一枚复杂玄奥至极的冰晶状符文!其结构远比赛克莱娅意识海中的那部分印记纹路更完整、古老且威严——这才是【智慧】古神印记真正完整的显化形态!
它静静悬浮,缓缓自转,每一道棱角都流转着冰冷而睿智的光华,散发出仿佛能勘破命运长河、洞悉万物根源的磅礴气息。
赛克莱娅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意识海中的那部分印记与此实体印记间存在强烈的联系与牵引,同时也捕捉到玉桦婆婆残留意念里那份不容抗拒的决断。
紧接着,这枚的完整冰蓝印记,仿佛受天空石与封印祭坛间特殊力场、赛克莱娅与超能女巫间璀璨因果金线的共同召唤,化作一道由精神与法则构成的纯粹流光,径直射向祭坛中央那璀璨夺目的天空石!
“不!婆婆!快停下!”赛克莱娅在意识中呐喊,她瞬间明白了玉桦的意图——这不是简单的解除或加固,而是要以完整的【智慧】印记之力,强行介入并“纠正”这个由历史错误造就的不稳定封印态!
但这太危险了——尤其是在超能女巫意识已被漫长封印与怨恨彻底侵蚀的此刻,这种介入无异于在沸腾的油锅里泼水!
罗伊也意识到不妙,试图以【时间】印记的力量进行干扰或迟滞,但那完整的【智慧】印记层级极高,且速度与轨迹蕴含着某种既定法则,他的力量甫一接触便被弹开,根本无法干涉印记的轨迹。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冰蓝的完整印记如同归巢之鸟,毫无阻碍地融入天空石那璀璨的星辉内部。没有剧烈的爆炸或能量对冲,却引发了一种更深层、更本质的变动——
嗡——!!!
一种低沉到仿佛源自世界规则本身的鸣响,从天空石内部扩散开来。
整块巨大的星空晶体开始发出肉眼可见的、规律性的明暗脉动,如同拥有了心跳。在罗伊的感知里,原本和谐流转的天空之力中,迅速渗入冰蓝色的纹路,这些纹路如同活体的法则锁链,蔓延、缠绕、嵌入天空石的每一个能量节点,进行着难以言喻的交融与……某种意义上的“覆盖”或“重写”,并最终作用在那些缠绕超能女巫的淡金色神力光链上。
咔嚓!咔嚓嚓……!
清脆而密集的崩裂声如同精致琉璃器皿被逐一敲碎,那些蕴含强大封印法则、维系漫长岁月的封印,在【智慧】印记力量介入下,核心符文结构遭强行干扰、冲击,甚至从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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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面被短暂“否定”!一条接一条的光链光芒急速衰竭,结构分崩离析,化作原始能量光粒飘散消融。
封印……正在被一种更高位阶的力量强行“松绑”乃至“解除”!
“糟了!平衡被打破了!”罗伊瞳孔紧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链刃嗡鸣,精神力迅速萦绕其上。路卡利欧低吼一声,波导之力澎湃涌动,进入最高战备状态。苍灵毛发倒竖,紧盯着祭坛上那逐渐失去束缚的身影。
赛克莱娅强忍着灵魂层面因印记部分剥离和剧烈精神冲击带来的眩晕与撕裂感,死死盯着祭坛中央。她既“感觉”到玉桦婆婆残留意念的消散,也“感觉”到封印解除带来的巨大危险——如同打开潘多拉魔盒般——正在释放。
当失去所有光链束缚,祭坛上跪坐的身影猛地一颤。
她以僵硬了无数岁月的姿态,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张白色假面。眼部位置的紫黑色幽光骤然变得明亮且剧烈波动,仿佛有沸腾岩浆在假面之下涌动。
“嗬……”一声沙哑破碎、仿佛锈蚀金属摩擦的呻吟,从她喉间挤出。不再是阿菁那怯懦的声线,而是属于这具神性容器与无尽负面情绪结合体的、非人的声音。
她开始尝试站起,起初动作极其僵硬缓慢,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反抗万古的凝固,很快速度便加快了。随着动作展开,如同沉睡的灭世凶兽彻底苏醒,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
轰——!!!
无形的力场以她为中心炸开,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瞬间变得粘稠如胶。地面坚硬的星辉石砖寸寸碎裂,蛛网般裂痕疯狂蔓延。大殿穹顶流转的星光仿佛都被这股暴戾气势冲击得紊乱一瞬。
紫黑色如同粘稠污秽般的能量自她胸前巨大菱形宝石中疯狂涌出,如同深渊火焰在她周身熊熊燃起。
原本纯净的白色女巫帽、云肩与袍服,迅速被染上污浊的暗色;帽尖丝带末端那颗天青色晶石,化为不祥的暗红;她绿色的短发与手臂,也在紫黑色能量的缠绕下显得诡谲莫名;白色假面依旧,但其上流转的光泽变得冰冷而邪恶。整个存在散发出纯粹由怨怒、憎恨与暴走神力混合而成的暗黑气息——超能女巫,进入了完全的暗黑暴走状态!
“力量……完全失控暴走了!”赛克莱娅脸色煞白,她能“看”到,对方身上原本被光链强行梳理约束的拉尔奥斯逸散神力,此刻如同脱缰疯马,与宝石中蕴含的超能女巫本源力量、海量黑暗情绪彻底混合、沸腾、咆哮!其能量层级和毁灭性,远超他们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
与此同时,罗伊感到左眼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源自灵魂根源的悸动与刺痛!那并非【时间】印记的反应,而是更深层、更古老的东西——
是他塞伊尔血脉深处那份源于背叛先祖、却与创造之神拉尔奥斯力量有着复杂羁绊的“权限回响”,在此刻被如此近距离、如此狂暴的同源神力疯狂刺激,开始不受控制地共振、低鸣!
“被错误封印又错误释放……她现在只剩下本能和怨恨!”罗伊强忍着灵魂层面的不适与越来越清晰的、仿佛要将他意识拉入某个破碎时空漩涡的晕眩感,嘶声说道。
他的【真实之眼】在共鸣的干扰下捕捉到的景象更加支离破碎,“小心!她要攻击了!”
13. 第十三章 绝境求生
"小心!她要攻击了!"
话音未落,悬浮而起、完全漂浮于祭坛上空的暗黑超能女巫,那双紫黑色的眼眸,冰冷地锁定了下方的赛克莱娅——这个身上带着让她感到熟悉又无比憎恶的【智慧】气息的人。
没有言语,没有预兆。她只是缓缓抬起了那只覆盖着暗色、生有四指与类蹼结构的右手,对着赛克莱娅的方向,轻轻一握。
"呃啊——!"
赛克莱娅和罗伊便同时感到周身空间传来无法抗拒的恐怖压力!不是他们身体受到了攻击,而是空间本身在超绝念力的作用下向内坍缩、扭曲!骨骼发出呻吟,内脏仿佛移位,眼前瞬间发黑,意识都在这碾压下变得模糊!
罗伊左眼的刺痛骤然加剧,视野中甚至出现了道道重影——他“看”到对方的力量轨迹,也“看”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因自己体内某些存在共鸣而产生的涟漪般的波动——但那扰动相对于毁灭性的力量来说太过微小。
"布伊——!"苍灵试图冲上前,却被无形的力场弹开,只能焦急万分地踱步,发出呜咽声。那是它无法介入的层次攻击。
"路卡——波导弹!扰乱能量!"罗伊强忍剧痛与干扰,声音自喉间艰难溢出,同时奋力集中精神,试图用自己的“存在”去放大那丝共鸣带来的变量。
路卡利欧早已蓄势待发,一颗高度压缩、内部能量极度不稳定的波导弹疾射而出,精准地轰击在赛克莱娅和罗伊身前那片扭曲空间的能量结构薄弱点上!
砰!轰——!
波导弹的爆炸与那细微的扰动产生了奇异的叠加效果,那致命的念力挤压出现了一丝稍纵即逝却比预期稍大的松动!空间坍缩的进程被硬生生滞涩了半秒。
"退!"罗伊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链刃如灵蛇般甩出,卷住身处压力中心的赛克莱娅,同时脚下发力,两人以近乎狼狈的姿态向侧后方急滚。
几乎在他们身体离开原地的刹那,那片空间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爆鸣声,轰然坍缩成一个拳头大小、边缘闪烁着空间乱流的漆黑孔洞,持续了数秒后才缓缓弥合。
差之毫厘,便是粉身碎骨!
必须反击!不能被动挨打!——赛克莱娅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刚才的空间挤压让她受了不轻的内伤。她眼中闪过决绝,手指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腰间一颗镶嵌着冰晶的豪华球按钮,“雪姬,拜托了!”
晶莹的流光闪现,一只阿罗拉六尾轻盈落地。它通体雪白,六条尾巴如流云,蓝宝石般的眼眸先是关切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伙伴,随即转向悬浮空中、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暗黑超能女巫时,立刻变得锐利而坚定,身体低伏,发出威胁的轻鸣,周身寒气四溢,脚下的石砖迅速凝结出白霜。
"雪姬,暴风雪!"
雪姬仰头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六条尾巴摇摆!凛冽到极致的寒风自口中吐出,卷起无数锐利如刀的冰晶雪花,化作一场小型的冰雪风暴,朝着对方所在的祭坛区域席卷而去!风暴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发出细碎的冰裂声。
然而,面对这汹涌而来的暴风雪,暗黑超能女巫只是微微转动了一下眼珠。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手势,仅仅是一个意念——
那咆哮的暴风雪,连同其中蕴含的冰雪能量,在距离她还有数米远时,骤然凝固!仿佛撞上了一堵绝对无形的墙壁,所有冰晶雪花悬停在空中,然后被更加狂暴的紫黑色念力蛮横地搅碎、湮灭!完全无法靠近她分毫。
不仅如此,一股更强大、凝练的精神念力顺着暴风雪被击溃的轨迹,如同无形的重锤,反向袭来!
"呜!"雪姬痛呼一声,被这股强横的念力冲击得连连后退,眼中露出痛苦之色,显然精神受到了创伤——对方的力量层级和它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苍灵,电光一闪接燕返!路卡,骨钉连射!目标胸前核心!"罗伊迅速下令,必须分散对方的注意力,为雪姬寻找解围的破绽。
苍灵化作棕色电光,以Z字形轨迹急速掠近,在接近的瞬间身形陡然拔高折转,带着流线型的气芒撞向对方侧翼——燕返!路卡利欧则瞬间凝聚出三枚惨白色的骨钉,呈品字形封住对方可能的闪避路线,直射她胸前的紫黑色宝石!
暗黑超能女巫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周身缭绕的紫黑色能量骤然浓烈。
她甚至没有特意防御苍灵的燕返,任凭其撞上能量层被弹开。面对袭来的骨钉,她只是抬起左手,掌心向前一推。三枚骨钉在空中骤然停滞,随即被紫黑能量轻易粉碎——
反震的能量波动让路卡利欧闷哼一声,但它寸步不退,依然牢牢挡在罗伊身前。
就在这时,暗黑超能女巫她那双紫黑色的眼眸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刚刚发动攻击、波导气息最为鲜明的路卡利欧身上。她没有再使用那种大范围的坍缩握击,而是将右手食指对准路卡利欧,轻轻一点。
一道细如发丝却呈现暗紫色的念力射线无声射出!速度快到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其中蕴含的不仅仅是恐怖的力量,更带着一股直接侵蚀精神与生命本源的阴寒恶意——这是高度浓缩的污染的神力攻击!
“路卡,快躲开!”透过【真实之眼】,罗伊清晰地看到股能量足以成为致命的威胁。
差距,如同天堑——令人绝望。
路卡利欧的战斗本能也疯狂预警,它试图向侧方施展神速闪避。然而,那道射线仿佛锁定了它的波导,轨迹随之微调,并且蕴含着某种干扰空间的特性,让路卡利欧的闪避动作出现了极其微小的滞涩。
噗嗤!——
暗紫射线精准地命中了路卡利欧匆忙间交叉格挡在身前的波导棍,随即毫无阻碍地穿透,余势不减地没入了路卡利欧的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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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卡——!!!”
路卡利欧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整个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飞倒,狠狠撞在后方一根巨大的廊柱上。它右肩处并没有明显的开放性伤口,却瞬间被一股不祥的暗紫色气息缠绕、渗透。那气息如同活物,疯狂向它体内钻去,侵蚀它的波导,冻结它的力量,带来深入骨髓和灵魂的冰冷与剧痛。
它咬着牙,死死盯着眼前的敌人,撑着身体,艰难地回到罗伊和赛克莱娅身前,哪怕身躯已在颤抖,依旧传递出了坚定的意念——
『我为守护而生……休想越过我伤害他们!』
暗黑超能女巫似乎是厌倦了这种“骚扰”的小把戏。她胸前的宝石光芒大盛,双手缓缓抬起。
整个大殿中,那些破碎的石砖、散落的冰晶、甚至空气中弥漫的尘埃和能量余波,全部被她那浩瀚如海的精神力给裹挟、控制!无数物体悬浮起来,发出轻微的震颤声。
下一秒,一道凝练如实质、边缘撕裂着空间细微裂缝的暗红色能量洪流,如同地狱睁开的眼眸中射出的毁灭光束,无声却快得超越了常理的反应极限,直轰赛克莱娅与罗伊所在的区域!能量所过之处,连大殿中稳固的星光都仿佛被短暂地“吞噬”了一瞬!
“雪姬/苍灵,守住!”苍灵小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能量,一层淡绿色的坚固光罩瞬间展开;几乎同一时刻,雪姬也强忍对那毁灭性能量的本能恐惧,同样撑开了第二道守住屏障!能量迅速交叠,相互支撑起了更加稳固的空间。
两小只想要将罗伊、赛克莱娅及近在咫尺的路卡利欧一同笼罩其中,却没料到路卡利欧竟直直地踏前一步,离开了它们的技能范围,手中波导之力展开,让自身成为了最初的护盾。
轰——!!!
路卡利欧的身影几乎被瞬间吞没,巨大的能量冲击将之掀飞,重重嵌入在穹顶之上,紧接着的坠落所带来的疼痛对于彻底失去意识的它来说已经感受不到了。
暗红洪流狠狠撞上了双重守住的屏障!没有声音,却有一股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炸开,将周围的地面石砖直接掀飞、湮灭!
由雪姬支撑的屏障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玻璃,连一秒都没能坚持,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随即轰然破碎!雪姬惨鸣一声,被反震力狠狠抛飞,撞在远处的廊柱上,萎靡倒地,冰晶般的毛发变得黯淡无光。
赛克莱娅目眦欲裂。雪姬重伤,双重守住已破其一,苍灵独木难支!暗黑超能女巫的力量完全碾压了他们。而对方胸前宝石光芒更盛,显然在酝酿更恐怖的攻击。
——绝境!
赛克莱娅的目光瞬间锁定颈间——那是父母留下的、被她和雪姬视为珍宝的冰之石!在不做就连希望都没有了!不再犹豫,她一把扯下冰之石,用尽全部力气与祈愿掷出:“雪姬——进化吧!!!”
14. 第十四章 反击
“雪姬——进化吧!!!”
冰之石划破弥漫着尘埃与能量余烬的空气,带着赛克莱娅全部的希望与羁绊,飞向它的伙伴。
雪姬仿佛感应到了赛克莱娅心中那山崩海啸般的守护与不甘,它勉力抬起头,蓝宝石般的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有着对并肩作战的渴望,有着保护身后之人的决意,更有着跨越漫长陪伴岁月所积淀的、无可动摇的信任!
它张口,精准而坚定地衔住了飞来的冰之石!
嗡——!!!
耀眼而纯粹的冰雪之力,轰然自雪姬小小的身躯内爆发开来!进化的光芒冲天而起,甚至短暂地盖过了天空石紊乱的星辉,将大半座殿堂都染成了冰蓝的国度!凛冽却不刺骨的寒气如同潮汐般向四周扩散,地面瞬间凝结出厚厚的、晶莹剔透的坚冰。
在这光芒中,雪姬的身形迅速拉长、变得更加优美而富有力量感,气息如同解开了所有枷锁,呈几何级数疯狂攀升、蜕变、升华!
暗黑超能女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蕴含着强烈生命升华与羁绊力量的进化之光所干扰,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与不稳定。
光芒渐敛。
傲然立于冰原之上的,已不再是娇小的六尾,而是一只华美、掌控极致寒冰之力的王者——阿罗拉九尾!
它的体型变得修长而优雅,九条蓬松如云扇的尾巴在身后舒展,每一根毛发都晶莹剔透,仿佛由万年寒冰雕琢而成,散发着淡淡的冰晶粉尘。头顶、四肢关节以及尾巴末端,点缀着浅蓝色的菱形冰晶,如同冰雪皇冠与战甲。它的眼神,温柔依旧,却深邃如万载寒潭,充满了历经磨难后沉淀下的智慧与无可匹敌的自信。仅仅是静静站在那里,周遭的温度就在持续下降,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
“雪姬……”赛克莱娅眼中涌上热意,她能感觉到,灵魂的纽带变得更加宽广、坚韧,一股强大而冰冷的能量反馈而来,让她精神都为之一振。
进化成九尾形态的雪姬回首,对着赛克莱娅轻轻颔首,目光温柔而坚定。随即,它转向暗黑超能女巫,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冰锥。它甚至无需训练家指令,九尾齐摇,张口便是一道凝练到极致、闪烁着蓝白色冻气的光束喷射而出——冰冻光束!威力与速度,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极寒的光束划破空气,直射暗黑超能女巫。这一次,那紫黑色的能量护壁不再能轻易将其湮灭。光束与护壁激烈对撞,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冰霜迅速在护壁表面蔓延、渗透,竟让其光芒微微黯淡了一瞬!
暗黑超能女巫眼中暗芒微闪,似是因这意料之外的抵抗而泛起怒意。
她不再理会那道冰冻光束,双手猛然在胸前虚合,那颗紫黑宝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大殿内所有残余的、逸散的混乱神力,如同受到黑洞吸引,疯狂地向她汇聚!一道远比之前凝实的暗红毁灭能量,在她双手之间急剧压缩成型,其散发出的湮灭气息,让刚刚进化完成的九尾都感到了本能的战栗!
这一击,足以将这片区域连同其中所有存在,彻底从空间层面抹去!
就在暗红能量即将喷薄而出的一刹那——
罗伊灵魂深处,那沉寂的、属于拉尔奥斯神格的碎片,似是因为同源的力量被血腥污染,如同沉眠的时空基点被强行扰动,爆发出源于其存在本质的、纯粹的、至高无上的排斥与净化意志!
剧痛!仿佛有烧红的烙铁在他神经上滚动,同时又有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模糊的悲怆与愤怒骤然升起——
这不是他的情绪,是碎片中残留的、对自身神力被如此扭曲滥用所产生的法则层面的“厌恶”与“排斥”。
“呃啊——!”罗伊不由自主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捂住左眼,指缝渗出极细微淡金光粒——那是神格碎片最纯粹的本源之力!
嗡——!
一股无形无状的恐怖波动以罗伊为中心骤然爆发!那是法则层面的震荡与宣告——左眼瞳孔瞬间被炽烈至极的淡金光充满,透出眼眶,脸上映出裂纹般金色纹路!那是宇宙诞生之初法则孕育的时空之力,世界构建的基石!
这股源自更高位格的法则震荡,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暗黑超能女巫即将完成的致命一击上!
“咿——呀!!!”暗黑超能女巫发出一声混杂着痛苦、惊愕与暴怒的尖啸!她双手之间那高度压缩的暗红毁灭能量,在接触到这法则震荡的刹那,核心处出现了灾难性的紊乱!并非被外力抵消,而是其内部属于拉尔奥斯的那部分时空神力,在这“君主震怒”般的同源高位格意志冲击下,产生了本能的“抗拒”,开始疯狂地试图剥离附着其上的恶念与混乱意志!
暗红能量球表面瞬间布满了淡金色的裂痕,由内而外的能量反噬与崩溃!恐怖的湮灭性能量不再受控,开始向内塌缩、并伴随着剧烈的空间扭曲向四周无序迸射!
暗黑超能女巫首当其冲,被这股反噬的力量狠狠冲击,胸前宝石疯狂闪烁,凝聚的攻击姿态被彻底打断,整个身影在空中剧烈颤抖、僵直,周身的紫黑能量如同退潮般变得明灭不定、混乱不堪。
绝佳时机——
赛克莱娅福至心灵,厉声喝道:“九尾!就是现在——绝对零度!!”
早已蓄势待发的九尾,眼中冰蓝光华暴涨到极致!它昂首长鸣,九尾如同开屏般在身后完全舒展,无尽的寒冰之力向它口中汇聚,凝聚成一点仿佛能冻结时间、凝固灵魂、令万物归寂的极致深蓝寒光!周围的温度骤降至难以想象的低点,连空间都仿佛在这极寒下变得粘稠。
绝对零度的能量,无声无息地迸发,目标直指暗黑超能女巫胸前那颗因能量反噬而光芒紊乱、防御降至最低点的紫黑宝石!
与此同时,罗伊强忍着左眼仿佛要炸开的剧痛和灵魂被撕裂般的负荷,猛地抬头,看向祭坛上方——那块在混乱中依旧散发着恒定青蓝光辉的天空石。
他体内的神格碎片在爆发后,并未立刻沉寂,反而与那天空石中蕴含的、相对有序的“天空之力”产生了一丝清晰的牵引。
“苍灵!”罗伊嘶哑地喊道,目光指向天空石,“去那里……真正的天空……在呼唤!”
被暗黑超能女巫的力量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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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的苍灵挣扎着起身,爆发出体内最后所剩无几的力量,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闪至暗黑超能女巫身后,那块漂浮在阵纹上方的天空石下。
在它接近的瞬间,天空石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主动垂落下一缕温和而纯净的青蓝色光晕,如同桥梁,将苍灵笼罩。
置身于这片“纯净”的天空之力中,苍灵体内积累到顶点的力量与对无拘天空的向往彻底爆发!
“布伊——!!!”
天青色的进化之光,自它小小的身躯内冲天而起!光芒中,它的形态迅速变化:耳朵延伸分裂为轻灵的羽翼状,额心凝聚出天青色的菱形宝石,颈侧飘荡起能量光带,尾巴化为如青丝般尾羽……
进化之光散去,全新的姿态——天空精灵,优雅地悬浮在天空石旁,耳翼微微抖动,气流如臂指使。它清晰感受到自己与这天地之间的某种力量产生了勾连。
优雅的精灵睁眼望向自己的伙伴,对方那布满金色裂纹的脸庞近乎可怖,但它却觉得安心,在伙伴唯一完好的右眼中读出了坚定的攻击意念。那一刻,它仿佛与伙伴之间共享了什么,它看到了伙伴所见到的奇异的画面,那是【真实之眼】所看到的能量本质。
并未听到指令,但与罗伊长久以来的羁绊、以及眼前所展示的能量流向,让它瞬间理解了该如何做,并看到了那稍纵即逝的战机!
天空精灵眼中青芒一闪,身后光带般的尾羽与颈侧飘带无风自动。它没有冲向敌人,而是将刚刚获得的全新力量催动到极致!如同一个精准的能量节点,以自身为引,主动沟通并轻微牵引了天空石垂落的的“天空之力”。
一缕几乎微不可查、却带着稳定秩序波动的青蓝色光晕,自天空石蔓延而下,在天空精灵的引导下,如同最灵巧的探针,精准地切入暗黑女巫周身那片混乱的神力乱流之中!
这缕有序之力与混乱乱流的接触,如同在滚油中滴入一滴冷水。
嗡!——
那片区域的能量乱流,本就因内乱而不稳,此刻受到这来自同源却有序的“微小扰动”,瞬间发生了更剧烈的、方向不定的局部冲突和溅射!将她身体右侧原本最为浓稠的一团防御性紊乱能量短暂地“吹散”了一个缺口!
——就是现在!
九尾口中凝聚到极致的绝对零度光束,喷射而出!深蓝的光束沿着天空精灵创造出的、那条稍纵即逝的“纯净路径”,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最后一层衰减的防御,精准无比地命中了暗黑女巫胸前那颗因能量反噬而光芒紊乱、防御降至最低点的紫黑宝石核心!
没有爆炸。
只有一声轻微却仿佛响彻在法则层面的“咔”声。
深蓝寒光以宝石为中心瞬间蔓延暗黑女巫全身,将她连同残存混乱的紫黑能量一同化作一尊晶莹剔透的冰雕,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祭坛冰冷表面!
胸前宝石光芒彻底黯淡,表面覆着一层永不融化的深蓝冰霜——但其内部似仍有极微弱不稳定能量在冰层下缓缓蠕动,未完全平息!
大殿内只剩粗重喘息声,与冰雪缓缓飘落的细碎声响!
15. 第十五章 昭临
赛克莱娅撑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步走向祭坛。她眼中的纹路从未如此明亮,【智慧】印记与眼前被冰封的存在之间,那条金色的因果线剧烈震颤,传递着混乱、痛苦,以及一丝被极寒勉强镇压的、源自本源的悲伤。
“还没结束。”她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却清晰,“封印只是暂时,她体内的力量……还在冲突。”
罗伊捂着左眼,指缝间的淡金光芒已经消退,但剧痛残留,灵魂深处那枚碎片仍在发出低沉共鸣,像被同源之物吸引的磁石。他踉跄着走到赛克莱娅身边,真实之眼艰难地聚焦于冰雕内部:“绝对零度虽然冻结了污染,但拉尔奥斯的力量本源和她的超能本源还在……就像两股被强行按住的激流。一旦冰封瓦解,或者受到外界刺激……”
“那就让它们稳定下来。”赛克莱娅打断他,目光如冰锥般锐利地落在冰雕胸口那颗被深蓝冰霜覆盖的紫黑宝石上,“趁她被极寒压制、意识最混沌也最脆弱的时刻。”她深吸一口气,胸腔传来刺痛,但眼神没有丝毫动摇,“玉桦婆婆将【智慧】印记交予我,赋予我看穿因果的能力,可不是仅仅为了战斗。”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眼底的冰蓝纹路光芒流转,一缕缕纯粹的精神力混合着【智慧】印记特有的力量,从她额心溢出,在掌心上方汇聚成一个微型的的符阵。阵法结构繁复精妙,蕴含着“梳理”、“安抚”、“定义”的意蕴。
“你要做什么?”罗伊皱眉,他能感觉到那个小型阵法中蕴含的某种“风险”——那不仅仅是能量的运用,更近乎一种对存在本质的干涉。
“沟通,然后……重塑平衡。”赛克莱娅没有过多解释,她将全部精神集中在掌心阵法上,然后缓缓将手掌按向冰雕的胸口,隔着厚厚的寒冰,虚按在那颗紫黑宝石的位置。
嗡——
一种奇异的共鸣声响起。
冰蓝阵法与绝对零度的寒冰接触的刹那,并未引发激烈的排斥或对抗,而是如同最纯净的水滴融入深邃的湖面,悄然无息地渗透了进去。
阵法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沿着冰晶的微观结构蔓延、渗入。
与此同时,赛克莱娅的一缕核心意识,也随着【智慧】印记力量的引导,小心翼翼地从这通道探入,进入那片被极寒暂时封冻的、却依旧在底层汹涌澎湃的混乱狂暴能量之海。
——冰冷。黑暗。破碎的尖叫。无尽的怨恨。还有……更深处的、被一切负面情绪掩埋的、微弱的啜泣。
赛克莱娅的“意识触角”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艰难穿行。
【智慧】印记的光芒如同灯塔,指引她避开最危险的漩涡。
渐渐地,她“看”到了——那是一片精神的荒原,由阿菁的记忆碎片、被强行灌注的神力、蚀日团仪式残留的恶意、以及漫长封印积累的孤独与愤怒交织而成。而在荒原中央,一个蜷缩的、几乎要被周围紫黑色风暴撕碎的淡金色光团,正发出断续的悲鸣。
那是阿菁……或者说,是超能女巫意识最深处,尚未被完全吞噬的“自我”。
无数紫黑色的触手从风暴中伸出,缠绕着那个光团,试图将其拉入更深的黑暗。光团的光芒越来越黯淡。
赛克莱娅没有试图用蛮力驱散那些触手——那可能会直接摧毁脆弱的平衡。她将【智慧】印记的力量,化作最柔和的光雨,洒向那片荒原。
光雨中带着“理解”、“接纳”与“秩序”的意念:
『阿菁,我看到了你的痛苦……被利用,被改造,被封印。那不是你的错。』
『你体内属于拉尔奥斯的力量,本应是守护与创造的权柄,却被恶意污染。』
『现在,污染已被暂时冻结。但两股力量仍在彼此撕扯。』
『选择吧……是继续被这混乱吞噬,永远沉浸在怨恨的黑暗中;还是接受我的帮助,让力量重归平衡,让你自己……获得新的‘形态’与‘定义’。』
光团在光雨的包裹中,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那些缠绕它的紫黑色触手,动作也出现了片刻的凝滞,仿佛在“倾听”,在“困惑”。荒原上永不停息的风暴,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咆哮声降低了一丝。
光雨持续洒落。【智慧】印记的力量开始展现其更深层的作用。它并不强行改变什么,而是在混乱中悄然植入“秩序”的种子,在冲突处提示“调和”的可能,在破碎处勾勒“连接”的脉络。
那些狂乱的能量乱流,在光雨的影响下,开始出现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趋于“梳理”与“平静”的迹象。
赛克莱娅知道,仅靠“安抚”和“理解”还不够。需要一个“容器”,一个能被双方力量接受、能稳定存在的“形态概念”,来作为新平衡的基石。
她将意念集中在这个世界所演化出来的“宝可梦”的概念上——那是与自然能量、与世界法则紧密相连的存在形态,是能够承载各种属性能量、甚至部分权柄的完美载体——许多传说中的宝可梦,其存在本身便是获得了某种法则的认可。
一个稳定的、能够与她自身超能本源完美契合、同时又能包容净化后时空神力的“宝可梦形态”,或许正是那最理想的“容器”,能让她从“痛苦的冲突集合体”中解放出来,成为一个真正“强大存在”。
她将这个“概念”,连同“守护想守护之人”、“获得真正的自由”、“与值得信赖的伙伴并肩而行”这些充满希望与力量的意象,一起包裹在持续洒落的光雨之中,传递给那个淡金色的光团。
这一次,光团的反应清晰了些。它的光芒,在那片温暖的包裹中,极其微弱却又确实地“亮”了一瞬,仿佛黑暗中即将熄灭的烛火,被小心翼翼地护住,然后重新焕发出一丝生机。
一股模糊的、混合着强烈渴望解脱与对未知改变的深深畏惧的意念,颤抖着、如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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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碎的琉璃般,轻轻触碰并回应了赛克莱娅的呼唤。
『……帮……我……』
『……不想……再……痛了……』
『……新的……样子……?』
这就够了。一丝认同,一线希望,便是撬动整个局面的支点。
赛克莱娅集中全部精神,按在冰雕上的手掌光芒大盛!掌心阵法骤然扩张,沿着冰霜的纹路,深深“扎”入厚重的寒冰之中,向内部的核心区域——那两股被冻结的庞大力量交汇处——渗透、连接。
『以灵明为敕,理阴阳爻文。
以因果为筑,贯碧霄本源。
以此身为契,塑通天巫仪。
今以真名为约,定汝存续——
“青羽”为召,清浊相济,真形昭临!』
古老而晦涩的咒言,仿佛不是出自赛克莱娅之口,而是某种接近世界规则的语言自行流淌。每一个音节都沉重如山,带着定义现实、梳理法则的力量。
赛克莱娅感到自己的精神力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流逝,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仿佛随时会因透支而倒下。但透过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发丝——她的眼神,依旧燃烧着不可动摇的坚定。
冰雕内部——能量的最核心处,剧烈的变化正在发生。
绝对零度寒冰在阵法作用下,转化为一种奇特的介质—它不再压制一切,而是成为了沟通、缓冲与成型的基石。那些被冻结的紫黑色污染能量,在持续地被净化、剥离。虽然缓慢,但如同从精密的仪器中剔除细微的锈蚀,确实在一点点地进行着。
拉尔奥斯那部分淡金色、充满时空气息的神力,以及青羽自身天青色的、纯净的超能本源,在【智慧】印记的梳理和引导下,开始缓慢地、试探性地……融合。
如同编织,淡金与天青两色能量丝线,在冰蓝阵法的框架内,按照某种玄奥的规律交织、缠绕,逐渐构建出一个稳定、和谐的新的能量循环体系。这个体系的核心,正是那颗胸口的宝石——
外在的冰壳开始发出细密的“咔咔”声,逐渐碎裂湮灭。白色的巫袍、云肩、尖顶帽重新变得纯净,帽尖丝带末端的晶石恢复了天青色泽,短发与手臂也褪去紫黑,变回原本的样貌。胸口的菱形宝石,最终定格为一种晶莹的、内部仿佛有淡金流沙与天青光晕共同旋转的奇妙形态。
祭坛上,全新的身影静静悬浮。
超能女巫——双眼紧闭,面容平静,不再是之前那种扭曲的暴戾,而是一种沉睡般的安宁。周身散发出的威压依旧强大,胸前宝石平稳脉动,不再混乱邪恶,是一种混合了天空的纯净,内敛而浩瀚——带着神性的回响,以一种崭新的、平衡的姿态,出现在了世间。
赛克莱娅脱力地向后倒去,被罗伊及时扶住。她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刚才的仪式几乎抽干了她所有力量,但嘴角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弧度。“成功了……”
16. 第十六章 力量共鸣
然而,就在两人刚松一口气的刹那——
刚刚完成形态稳定、仿佛还在沉睡的超能女巫,胸前那颗奇异的宝石,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这一次的光芒纯净无比,是清澈的天青和浩瀚的淡金!
嗡——!!!
一股精纯、古老、至高无上的力量波动,如同沉寂万古的火山轰然喷发,从宝石中奔涌而出!那是拉尔奥斯的神力——是经过了“淬炼”与“梳理”后,回归了最本源状态的、属于“时空创造”的权柄之力!
这股力量仿佛有自我意识一般,喷薄而出的瞬间,就精准地“锁定”了大殿中另一个同源的存在——罗伊!
“什么?!”罗伊只来得及将怀里的赛克莱娅推开,左眼深处那枚沉寂下去的拉尔奥斯神格碎片,就像被投入滚油的冰块,骤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共鸣与渴望!碎片自行剧烈震颤,散发出强烈的吸力!
淡金色的纯净神力洪流,根本无视了罗伊的意志和身体的承受能力,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向他的左眼,灌注进那枚神格碎片之中!
“呃啊啊啊——!!!”
剧痛瞬间淹没了罗伊!那感觉就像整个灵魂被撕开一个口子,然后被滚烫的液态金属强行灌入、填充、撑大!不仅仅是左眼,他全身的经脉都在跳动,皮肤下泛起不正常的淡金色光芒,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抠着地面,指甲崩裂,鲜血混合着从眼耳口鼻渗出的淡金光粒。
“罗伊!”赛克莱娅骇然失色,想要上前,却被那股狂暴的力量余波狠狠推开。苍灵焦急地鸣叫,却同样无法靠近。刚恢复意识的路卡利欧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被那能量冲击得再次倒下。
罗伊灵魂识海中的神格碎片如同一个无底洞,以左眼为媒介,疯狂吞噬着同源神力。它的光芒越来越盛,形态不断膨胀、凝实,内部的结构仿佛在生长、补全。
罗伊的意识在剧痛中浮沉,无数破碎的画面、古老的知识、属于主神拉尔奥斯的零散记忆与法则感悟,混杂在神力洪流中,蛮横地冲击着他的精神世界。他被迫看到了星辰诞生、看到了昼夜轮转、看到了时空的经纬……信息量庞大到足以湮灭普通人的意识。
他的身体也在被改造。经脉被拓宽,骨骼被强化,血液中淡金的色泽越来越浓。但这种改造是粗暴的、远超他当前境界承受极限的。皮肤开始龟裂,渗出的不再是血,而是淡金的能量光雾。再这样下去,他要么被撑爆,要么意识被神格碎片中残留的古老意志同化。
“啊啊啊啊!!——……”罗伊在痛苦的深渊中,仅存的一丝清明意识到了这一点。
神格碎片的容量是有限的,它毕竟只是碎片,无法容纳如此庞大的本源神力。而多余的力量,正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破坏着一切。
赛克莱娅强撑着站起,焦急寻找帮助罗伊的办法。必须将多余的力量导引出去!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某个念头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天空石!作为基艾卡斯大陆浮空大阵的核心,天空石本身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能量枢纽和稳定器,它能够承载、调和、运转磅礴的天空之力!
没有时间犹豫,赛克莱娅再次催动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全力激发【智慧】印记。这一次,印记的光芒不再投向超能女巫,而是化作一道冰蓝色的、纤细却无比坚韧的“引导之线”,一端连接着罗伊身体内狂暴溢出的神力,另一端,精准地刺向大殿穹顶中央那块巨大的、正在因下方力量激荡而明灭不定的天空石!
『今以【智慧】为径,破无序之暗流。
以天石为皿,纳时空之神力,凝不摧之根基。』
【智慧】印记之力,如同最灵巧的疏导者,为那些在罗伊体内左冲右突、找不到出路的过剩能量,开辟了一条通往天空石的通路!
嗡——!!!
更加磅礴的淡金色神力洪流,被【智慧】印记引导着,如同找到了决口的洪水,疯狂涌向天空石!天空石表面的瞬间爆发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璀璨夺目的青蓝色光辉!光芒中,开始融入丝丝缕缕的淡金色纹路。
天空石仿佛一个干渴的海绵,开始贪婪而稳定地吸收、容纳这股同属世界本源的高位格力量。石体内部,原本相对单一的天空之力流转体系,开始发生缓慢而深刻的改变,变得更加复杂、稳固,并且带上了一丝时空的韧性。
整座大殿,乃至整个试炼之地,似乎都随着天空石的变化而微微震颤,某种更加宏大、古老的阵法规律被触动、被加强。
随着过剩神力被源源不断地导引向天空石,罗伊承受的压力骤然减轻。
神格碎片摄取能量的速度也开始放缓,最终趋于停止。
碎片本身已经变得凝实、明亮,静静悬浮在他灵魂识海深处,散发着温和而浩瀚的气息。那些狂暴冲击罗伊意识的碎片信息和意志,也随之平息沉淀。
罗伊瘫倒在地,浑身被汗水、血水和淡金光尘浸透。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疲惫,以及一种……身体和灵魂被彻底洗涤、改造后的空旷与轻盈感。他能感觉到碎片沉睡了,但它与自己的联系更加紧密,仿佛成为了自己的一部分。他也模糊地感知到,这块碎片并非完整,未来若遇到其他碎片或特殊契机,它可能会再次苏醒,并聚合。
当整个大殿中涌动的神力波动彻底平静下来。超能女巫胸前宝石的光芒也恢复了平稳的脉动。
而那道完成了引导使命的冰蓝“引导之线”,缓缓从天空石和罗伊身上撤回,化作最精纯的【智慧】印记力量,如同归巢的乳燕,轻盈地没入赛克莱娅的额心。
赛克莱娅闷哼一声,感到一股温暖而浩瀚的力量反哺回来,滋润着她干涸的精神与身体。那不仅仅是她输出的力量回归,似乎还夹杂了一丝天空石的馈赠,以及在经历沟通、梳理、引导这一系列高负荷应用后,她得到了【智慧】印记的完全认可。她仿佛能更清晰地“看”到因果的脉络,理解事物更深层的联系。
几乎在同一时刻,罗伊左眼深处,那枚刚刚饱和沉眠的神格碎片旁边,代表着【时间】印记的沙漏状银色光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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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无声地亮起,散发出平和而永恒的光辉。它早已与罗伊的灵魂融合,此刻似乎是对他成功承受神力灌注的某种“确认”。【时间】印记与他自身的契合度,也达到了新的高度。
大殿内,星光穹顶重新洒下柔和的清辉,照耀着满目疮痍却又透出一种新生般宁静的空间。
祭坛上,超能女巫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望向下方相互搀扶着站起的赛克莱娅和罗伊,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感激、迷茫、一丝依赖,还有淡淡的哀伤。
她轻轻飘落地面,姿态优雅。胸前宝石稳定发光。她朝着赛克莱娅的方向,微微躬身——这是一个表达感谢与某种程度认可的姿势。
赛克莱娅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这不再是那个暴走的怪物,也不是单纯的阿菁或青羽。这是一个全新的、融合了多重力量与因果的传说宝可梦,一个由她亲手参与“塑造”的、与她和罗伊有着深刻羁绊的存在。
就在这时,大殿中央祭坛上空,古老的意念跨越时空而来:
『【智慧】与【时间】』
『双印归位,试炼终结。』
随着意念传递结束,他们来时方向的巨大殿门发出隆隆声响,缓缓向内打开,门外不再是幽深通道,而是一片柔和白光,隐约能感觉到外界熟悉的气息——那是索伊利山脉的气息。
试炼,结束了。
赛克莱娅与罗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疲惫、释然,以及一丝对未来的凝重。
他们收获了印记的认可,罗伊的神格碎片更是得到了难以想象的补益,赛克莱娅则与一位特殊的传说宝可梦建立了深厚的联系。但与此同时,他们也窥见了历史黑暗的一角,背负了更多的秘密与责任。
苍灵飞回罗伊身侧,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路卡利欧也勉强站起,虽然伤势不轻,但眼神坚定。雪姬走到赛克莱娅身边,用尾巴轻轻扶住她。
超能女巫默默飘到赛克莱娅身侧稍后的位置,天青与淡金的眼眸静静注视着那扇开启的门,仿佛也在等待着新的旅程。
“辛苦你们了。回来吧。”赛克莱娅和罗伊同时拿出了苍灵和雪姬的精灵球,让它们好好休息。
“还要辛苦你们跟我们一起出去了,回去就给你们定制新的精灵球。”看了眼虽已立下契约却未完全达成外借认定关系的两只,赛克莱娅只能先给出保证,不过两只似乎并不在意。
“那么走吧,你还能动么?”看向依然还瘫坐在地上的罗伊,赛克莱娅有些担忧。
罗伊苦笑,“如果可以,大概还要拜托你了。”不是他不想,而是浑身的经脉都被撕裂,正在被体内充盈的神力重新塑造,现在他能好好地坐着已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走动是没可能了。
“说什么客气话!我毕竟是‘姐姐’嘛!”被【智慧】印记治愈了大部分伤势的赛克莱娅自信满满地扛起人,完全不顾对方痛呼抗议,大步向着出口迈进,“别喊了,等出去让长老院那帮老家伙给你治治保证药到病除!”
17. 第十七章 试炼归来
柔和的白光包裹周身,试炼大殿的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那片充斥着星光、神性与新生寂静的空间彻底隔绝。赛克莱娅背着罗伊,一步一步,远离那片被古老力量笼罩的区域。
罗伊觉得身体很沉——不仅仅是身体的重量,更有一种刚从神力洪流中挣脱、经脉骨骼仍处于某种重塑与震荡期的虚浮感。他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肩上,手臂无力地垂在她颈侧,唯有那双眼睛还勉强睁着,左眼则偶尔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尚未完全平息的淡金色余韵,仿佛深埋的火种。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无处不在的钝痛,意识在海面上下浮沉,耳边传来自己沉重的心跳和赛克莱娅略显急促的呼吸。感觉到环境恢复成自己熟悉的平和后,那强撑的最后一丝气力也终于松懈,意识几乎要被抽离。
路卡利欧显得有些步履蹒跚,但依然强自行走着。深蓝色的眼眸不时四周,履行着它守护伙伴的无声誓言。
超能女巫——或者说是青羽,本就没有受什么伤的她再经过了神力释放,状态显然是最好的。纯白的长袍下摆仿佛不受重力影响般微微拂动,胸前的宝石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光晕,将她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雾中。她的面容平静无波,只是安静地,如同一个无声的守护灵,沉默地飘在赛克莱娅侧后方。
空间转换的细微不适尚未消散,索伊利山脉清冽而熟悉的空气已浸入肺叶。
刺目的天光与料峭的山风一同扑面而来。她本能地眯了眯眼,长久的昏暗环境后,这日光显得格外锐利。
迅速适应光线后,目光扫过前方熟悉的石碑与空地,然后,脚步顿住了——
试炼之地的古老石碑前,并非预想中只有轮值的两位长老。
四道身影,沉默地矗立在碑前空地上——上弦若一,静弦琪尔,雅弦芳润,下弦褚才。四弦长老,竟齐聚于此。
山风卷起若一长老束在脑后的白发,他高瘦的身形挺直如松,脸上惯常的冰冷此刻更添了几分难以解读的凝重。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只有风声呜咽。
“时空涟漪搅动了整片山脉的能量流向,”若一长老的声音比山风更冷,打破了这短暂的沉寂,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珠砸在石面上,“你们这动静,不小。”
他的目光如实质般掠过赛克莱娅,锐利地扫过她那沾染血污与尘土破损不堪的衣物,以及周身尚未完全散尽的、混杂着冰雪寒意与一丝极淡却无法忽视的神性残余的气息。然后,那目光移向她背上的罗伊,尤其在罗伊那尚未完全恢复常态、偶尔闪过一丝淡金的左眼处停留了一瞬。“看来是有特别的收获?”
“是的,不过……”赛克莱娅沙哑着声音,没有继续回答,而是先小心地将背上已经意识昏沉的罗伊放下来,由快步上前的静弦琪尔接手扶住。
琪尔长老指尖泛起柔和的浅绿色光晕,那是温和的生命探查术法,轻轻点在罗伊手腕。光晕如水波般悄然渗入皮肤之下,琪尔长老秀美的眉头随即微微蹙起,抬眼看向若一,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伤势复杂,不只是外伤,涉及经脉根本,急需静养与专门治疗。
“先回去。”若言简意赅地吩咐,目光扫过赛克莱娅和她身边状态奇异的青羽,最后落在雅弦芳润与下弦褚才身上,“芳润、褚才,你们两人留下,看守此地,监测能量流向直至彻底平息。有任何异常波动,无论大小,即刻回报。”
“是。”两位长老齐声应道,声音沉稳。
若一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祖宅所在方向迈步。
琪尔长老小心地将罗伊抱起,示意赛克莱娅跟上。路卡利欧低低呜咽一声,勉力加快步伐紧随其后。青羽则依旧无声无息,如一抹纯白的影子,飘然相随。
塞伊尔家族核心区域的医疗室,此刻难得聚集了不少人。
观察室外的小厅里,气氛异常凝重,就连平日里日理万机的代族长也亲临了,面对着观察窗,看着里面虚弱的少年,面沉如水。
“这是发生了什么?”听完医师的初步诊断结论,代族长——诺莱·塞伊尔皱眉回身,目光锐利地看向两位镇守长老,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
“多处经脉严重撕裂,能量紊乱……试炼的难度与内容是经过历代测算和严格控制的,绝不该出现如此危及根本的重伤!我需要一个解释。”
见诺莱的语气中隐含责问之意,赛克莱娅不及多想,急忙上前出声解释:“不是的,大姨,这个不是因为试炼。是……是在最终阶段,罗伊意外受到了残留的神力冲击。”
诺莱的目光随之转向她,看到她仍披头散发、面色苍白的样子,习惯性地板起了脸:“你这身是怎么回事?灰头土脸,衣衫不整,还不赶紧先去彻底梳洗整理一下?作为一个女孩子家,这副模样成何体统。”
对于赛克莱娅打断自己与长老的对话,诺莱倒也没真的动怒,语气虽然硬邦邦的,但眼底那份无法掩饰的担忧却怎么也藏不住。
“好啦好啦,知道啦,”赛克莱娅见她没有深究自己,连忙顺着台阶下,甚至刻意挤出一个略带俏皮的笑容,试图用轻松的姿态缓解此刻的气氛,“那大姨,我先去好好收拾一下自己,等会儿一定过来跟你们详细解释哈!”
话音未落,她已灵活地闪身,在几位面容古板的长老可能开口就“仪态”、“礼数”问题进行说教之前,如同滑溜的游鱼般,率先开溜了。
她可太清楚了,这些老古板们一旦抓住机会开始教训人,才不管代族长是不是在场、会不会帮她打圆场,那套完整而冗长的“贵族教养论”足够让她头疼很久。
看着赛克莱娅溜得飞快的背影消失在廊道转角,诺莱·塞伊尔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甚至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但随即,那弧度便被更深的忧虑压平。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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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室内昏迷的罗伊,隔着那层透明的、附加了多种稳定与监测术式的治疗屏障,少年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面容、即使在昏迷中仍微微蹙起的眉头,以及周身皮肤下偶尔极不稳定地逸散出的、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淡金色光点,都像一根根冰冷的细针,扎在她的心头,带来沉甸甸的压迫感。
琪尔长老已将初步诊断和治疗方案陈述完毕,此刻安静地立在一旁,等待着进一步的指示。若一长老则像一杆标枪般立在窗边,目光投向外面沉沉的暮色,不知在想什么。
“筋脉寸断……神力冲击……”诺莱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触目惊心的词,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神王墓早在千年前便已彻底封闭,外围试炼区域经过历代先贤加固和多重结界隔离,理应自成体系,绝无可能引动其中残存的神力核心主动对外攻击。他们到底……触发、或者说,唤醒了什么东西?”
“他们通过了试炼。”若一长老的声音平静无波,却砸下千钧重锤,“应该是完整的、触及核心的试炼。‘钥匙’的共鸣,印记的归位,再加上他们两人血脉中的力量,引发任何状况都不奇怪。”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再次扫过观察室内被柔和治疗光芒笼罩的罗伊,“毕竟,他们两人是近几代有明确记载中,血脉力量纯度最高、也最接近‘源头’的后裔。有些感应、有些吸引,是必然。”
诺莱猛地看向他:“血脉力量?你是说……”她似乎瞬间联想到了什么,话语在嘴边顿了顿,最终化作一声极其沉重、仿佛承载了太多秘密的叹息。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借此压下胸中翻涌的复杂思绪:“我明白。已经派人去请大长老和几位轮值长老了,会议厅启用最高保密层级。琪尔,罗伊这边,就交给你了,不惜代价治好他。”
“是,代家主。”琪尔长老躬身应下。
温热的水流持续不断地冲刷过赛克莱娅每一寸肌肤,洗去一身血污、冰碴和粘腻的冷汗,也稍微带走了些骨子里的疲惫与紧绷。
沐浴完毕,用柔软厚实的浴巾裹住身体,赤脚踩在微凉光滑的石质地面上。
侍女手脚麻利地为她拭干长发,换上早已备好的服饰——月白为底,天青纹绣的修身长裙,外罩同色轻纱披风,腰间的家族玉佩温润冰凉。将她的发用那支青羽发簪松松挽起。
腕上的螺旋镯子传来平稳的温热感。青羽无声地出现在她身后侧,依旧是一身纯净的白袍与女巫帽,胸前宝石光芒平和,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仿佛一个沉默的见证。
望着镜中那个面色依旧残留着些许苍白、眼底带着淡淡青黑阴影,但眼神已经重新凝聚起锐利与冷静光芒的自己,赛克莱娅深吸了一口气。
换上这身象征身份与责任的正式衣裙,仿佛也重新披上了一层属于塞伊尔家族继承人的无形盔甲。
“走吧。”对镜中的自己,也对身后的青羽轻声说——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18. 第十八章 塞伊尔的秘密
再次来到家族核心区域时,气氛明显不同。沿途遇到的族人少了许多,且大多步履匆匆,神色肃穆。通往会议厅的道路两侧,隐约能感受到加强的警戒气息。
会议厅那扇厚重的黑檀木门紧闭着,门前除了常驻守卫,还多了一位身穿深灰长袍、袖口绣着卷云纹的执事。见到赛克莱娅,执事微微躬身:“大小姐,代家主、大长老及长老院的诸位长老已在内等候。请随我来。”
大门无声滑开。厅内光线比平时更为集中,仅照亮长条黑曜石会议桌的区域,高高的星空穹天顶隐在暗处,更添压抑。长桌旁几乎坐满了人。姨妈诺莱·塞伊尔作为代族长,身居首位,面色沉凝。
其右手边首位是大长老——菲洛尔·兰·塞伊尔,青发灰袍,眼眸温润却仿佛能洞悉一切。
其余长老会成员,皆是长老院的执事长老。身为镇守长老的上弦若一也一同在座。所有人的目光,在她踏入的瞬间,便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即便是赛克莱娅,也感觉到压力如山。
稳步走到长桌前,向着主位和两侧,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家族礼:“赛克莱娅·塞伊尔,见过代家主,见过大长老,见过各位长老。”
“礼就免了,既然已经来了,那么说说吧。”诺莱代家主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厅堂内显得格外清晰,“记住,此间所言,皆入密档。关乎家族未来,不得有半分遗漏或遮掩。”
“是。”赛克莱娅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向诸多审视的视线。她知道,接下来的话,将可能撕开某些尘封的血痂,有一些东西,或许该改变了。
赛克莱娅没有在细枝末节上做文章,而是直入核心——将她被投入数钱年前的历达城,遇见上古守护灵——玉巫玉桦的前后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也讲述了她的血脉天赋——因果感知的初步觉醒;讲述了玉巫“告知”她的,有关数千年前最初的蚀日团在历史中的疯狂——他们听信错误的神降传说,争夺祭品,最终导致仪式失控,反而迫使末代神王克拉莱亚献祭神格,神战被迫中止。
当她提到阿菁,那个被选为容器、承受神力、最终在怨恨与痛苦中异化被封印的少女时,厅内气氛更凝滞了几分。赛克莱娅略去了自己与阿菁相处的细节,重点放在“钥匙”的本质与神王墓封印的关联上。
接着,她简明扼要地说明了自身获得【智慧】印记认可的过程,以及罗伊在另一条试炼路径上获得【时间】印记的遭遇;提到了他最后关头以【时间】印记之力构建连接,将她从历史线的绝境中拉回。
最后,是神王墓大殿——
她描述了那被淡金光链封印的、处于不稳定状态的超能女巫,玉桦婆婆残留意识催动完整【智慧】印记融入天空石,导致封印松动、黑暗力量彻底暴走的惊险。她讲述了战斗的惨烈,雪姬的进化,九尾与天空精灵的合力,以及最终借助绝对零度与天空石之力,勉强将暴走力量重新平衡、引导其稳定为新形态的过程。
在说到罗伊的伤重时,她微微停顿,斟酌着用词:“……在最后平衡力量的关键时刻,青羽……也就是稳定后的超能女巫体内,被净化的、源自主神拉尔奥斯的神力被强行释放。我不知道罗伊身上是什么吸引到了那股力量,大量神力不受控制地涌向他,导致他身体和经脉承受了远超极限的冲击……便是医师诊断的‘筋脉寸断’之由。幸得最终由天空石及时将力量引导出他体内,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叙述完毕,赛克莱娅静静站立,等待问询。
她能感觉到,大长老菲洛尔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那目光并非审视,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聆听”,仿佛在捕捉她话语之下流动的、更细微的真实。
良久,诺莱代家主缓缓吐出一口气,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
“历达城……玉桦……蚀日团……神王墓……‘钥匙’……”诺莱每念出一个词,脸色便沉重一分,“这些早已被时光掩埋、甚至被刻意扭曲的碎片,竟然被你们以这种方式带回。”她看向菲洛尔大长老。
大长老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赛克莱娅所言清晰,与古老记载中残缺的片段以及【聆听】的回响能够相印证。她所见的历史,即便只是投影,也无限接近被掩盖的真实。”
“那么,关于这个蚀日团……”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古板的长老沉声开口,目光锐利如鹰。
诺莱与菲洛尔交换了一个眼神。菲洛尔大长老轻轻抬手,止住了那位长老后续的话,转而看向赛克莱娅,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叹息:“孩子,你既已看到那般深的历史阴影,触及了罪仆之印的根源,有些事,便不能再瞒着你们了。这或许,也是预言推动的一环。”
“预言?”赛克莱娅心头一跳。
诺莱代家主坐直了身体,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沉重的史书中剥离出来:“是的,预言。一个仅在家主与大长老间口耳相传的预言,源自神王克拉莱亚陛下最终献祭前,最后一次短暂的神降。”她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力量,然后一字一句地复述——
“当主神的神格从血脉中苏醒时,不久的将来,塞伊尔便可恢复神仆的荣光。”
主神的神格……血脉中苏醒……赛克莱娅的呼吸微微一滞。罗伊……
“这预言缥缈,数百年来,我们只将其视为一种对血脉纯净后代的期许。”诺莱继续道,语气沉重,“但今日,结合你们的遭遇,尤其是罗伊的状况……这预言,恐怕并非空穴来风。”
她话锋一转,揭开了那血淋淋的家族秘辛:“而罪仆之印……那是我族历史上一次近乎灭族的罪孽。”
“神战末期,大陆濒崩,人心溃散。我塞伊尔家族内部,亦出现了分裂。一部分族人,绝望于乱世,痴妄于捷径,暗中信奉并协助了一个鼓吹以极端手段‘终结乱世、迎接新神’的组织——那便是蚀日团的前身,他们自称‘新神派’。”
会议厅内鸦雀无声,只有诺莱清晰冷冽的声音回荡。
“这批叛徒,利用家族世代负责的部分索伊利山脉外围祭祀仪典之权,在一次事关重大的、旨在稳固地脉与残留神力的联合祈祷中,暗中篡改了核心阵纹,印入了来自深渊的【罪恶】之力。他们妄图以此开启通道,接引‘新秩序’的力量。”
诺莱的指尖扣进掌心,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楚与耻辱:“他们失败了。但被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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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的仪式,却引发了灾难性的神力节点絮乱,其影响范围之广、扰动之深,前所未有。这种人为制造的、极致的混沌环境……却为蚀日团所策划的献祭,提供了最完美、也最致命的‘温床’与‘掩护’。正是我族叛徒这愚蠢至极的一笔,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加剧了末日的混乱,促成了神王陛下最终的牺牲与基艾卡斯的升空。”
沉重的罪孽感,如同实质的冰水,弥漫在空气里。几位长老面色灰败,似在重温那段不堪回首的黑暗。
“事后清算,鲜血染红了家族祠堂前的石板。”菲洛尔大长老的声音接上,带着悲悯,“叛徒伏诛,但‘罪仆’之名……罪孽烙印已经钉入血脉。我族神力被封,世代背负此枷锁,唯有通过最严苛试炼,方能勉强唤醒一丝力量……这便是代价。”
赛克莱娅站在那里,感觉脚下的地面都有些虚浮。历史投影中玉桦婆婆未尽的话语,那些缠绕在历达城、蚀日团与她自身血脉间晦暗不明的因果线……在此刻终于有了清晰而残酷的注脚——
家族的罪,远比想象中更深、更重。
“告知你们这些,”诺莱的声音将她从冰冷的思绪中拉回,带着疲惫与决绝,“是因为你们已站在了漩涡中心。蚀日团未绝,他们对神王墓与‘钥匙’的执着从未消失。预言所指的‘神格苏醒’……若真应验在罗伊身上,那么他,以及你,将成为所有明暗势力关注的焦点。下界历练,已不只是家族的考核,更是生死试炼。”
“你们必须知晓根源,才能明白何为守护,何为赎罪,又何为……真正的希望。”菲洛尔大长老凝视着赛克莱娅,“你们看到了历史,背负了印记,罗伊身上更有了预言所指的变数。蚀日团已经是你们绕不开的敌人。此次下界,获得联盟认可固然重要,但你们也必须睁大眼睛……务必警惕蚀日团及其相关的一切阴影。”
诺莱的指尖微微用力:“留意任何可能与蚀日团相关的蛛丝马迹,留意任何……关于维尔德,甚至你们父母下落的线索,他们可能……‘凤鸣’组织的联络方式和部分权限,之后会秘密交给你。”诺莱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但记住,一切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没有把握之前,绝不可贸然行动。你们是塞伊尔未来的希望,不能再有闪失!”
赛克莱娅抬起头,金色的眼眸中,之前的沉重与迷茫渐渐被一种冰冷而坚硬的火焰取代。
家族的古老罪孽、父母兄长遭遇的不幸、自身与罗伊背负的秘密与未来……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无形的丝线,将她与那个名为“蚀日团”的黑暗存在死死捆绑在一起。
“我明白了,大姨。”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比之前更加冷静,“我们会小心的。该做的事情,该找的人……我们一件也不会忘记。”
会议又持续了一段时间,具体商议了联络方式、应急措施等琐碎却必要的安排。
最终,诺莱代家主肃然道:“今日之言,绝不可出此厅。赛克莱娅,回去后照料好罗伊。待他伤势稍稳,你们便即刻启程前往下界。具体的行程与接应,会有人与你单独对接。记住,你们本身才是最重要的,塞伊尔家的未来,姐姐……你们的父母和兄长,都需要你们。”
19. 第十九章 筹备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石砖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图案。
罗伊站在医疗室外的庭院里,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收拢。
掌心的纹路在阳光下清晰可见,肌肤下淡金色的光泽已彻底隐去,只余健康的血色。他闭上眼,感受体内力量的流淌——不再是横冲直撞的洪流,而是一条条被拓宽、加固的河道,神格碎片如温润的玉石沉在识海深处,【时间】印记的银辉与之遥相呼应,平静而稳固。
“看来是真的痊愈了。”身后传来赛克莱娅的声音。
罗伊转身,见她抱臂倚在廊柱旁,已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浅灰色劲装,长发用那支青羽发簪松松束起,几缕银白碎发垂在颊边。
她脸上带着惯有的、略显戏谑的笑容,但金眸深处却沉淀了些许东西——那是目睹过太多历史重量后,无法抹去的痕迹。
“嗯,多亏琪尔长老和几位医师。”罗伊活动了一下肩颈,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还有整整十天的药浴。”他顿了顿,补充道:“那味道简直终生难忘。”
赛克莱娅笑出声,走到他身边,也学着他的样子抬头看向天空。
基艾卡斯大陆的天空永远是那种清澈到不真实的蔚蓝,几缕薄云慢悠悠地飘着。
“习惯了就好。长老院那群老古董虽然古板,但在治病救人上从不含糊。”她侧头看他,“感觉如何?我是说……里面的。”
罗伊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像一场漫长的梦。看到了很多……关于时间,关于昼夜轮替,关于星辰如何成轨……太多法则层面的东西,而且……”他微微蹙眉,“带着一种……悲伤。”
“神明的悲伤?”赛克莱娅挑眉。
“或许吧。”罗伊没有否认,“更确切地说,是‘失去’的悲伤。失去同伴,失去秩序,失去……某种平衡。”他看向赛克莱娅,“你那边呢?那位玉巫的意识还闹腾吗?”
“好多了。”赛克莱娅抬手点了点自己的额心,“婆婆留下的印记彻底融合了。现在只要不主动去‘拨弄’那些因果线,它们就安安静静的。”她说着,眼中冰蓝色的纹路极快地闪过一抹微光,“不过偶尔……还是会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比如?”
“比如昨天路过训练场,看到三堂叔家的那个小儿子在偷偷往教习师父的茶里加苦叶粉。”赛克莱娅耸肩,“我‘看’到他身上连着教习师父的线突然变红了一点。果然,下午那小子就被罚去扫藏书阁了。”
罗伊失笑:“这能力倒挺实用。”
“实用是实用,就是有点费神。”赛克莱娅揉揉太阳穴,“看多了头晕。而且……”她的笑容淡了些,“有些线太沉重了,比如连接着长老院会议厅的那些,密密麻麻,颜色深得发黑。”
两人一时无话。庭院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家族子弟晨练的呼喝声。
过了一会儿,罗伊才开口:“大姨说,等我们准备好,就可以去藏书阁密室了。”
“嗯。”赛克莱娅点头,“有些事情,在下界前总得知道。”
塞伊尔家族的藏书阁密室——位于地下三层。需要特殊印记,配合至少两位长老的许可符文,才能开启那道镌刻着古老封印阵纹的石门。
石门后的空间不大,呈圆形,穹顶上镶嵌着发光的晶石,投下冷白的光。墙壁是一圈顶天立地的檀木书架,上面陈列的不是纸质书卷,而是一枚枚颜色质地各异的玉简、骨片、金属板,以及少量被封在水晶中的奇异载体。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木、特殊药水的气息。
没有寒暄,诺莱带着两个小辈,直接走向东侧书架,取下一枚深紫色的玉简。
玉简表面流淌着暗银色的符文,触手温凉。
“坐。”她示意房间中央那张简陋的石桌旁的石凳。
青羽无声地飘在赛克莱娅身后,路卡利欧则一同坐在了罗伊侧边——经过申请,长老院默许了它们的陪同进入。
诺莱将玉简放在桌面正中,指尖轻点,玉简表面的符文骤然亮起,投射出一片立体的、缓缓旋转的基艾卡斯大陆微缩影像。影像极为精细,山川河流、城镇村落、甚至某些特殊能量节点散发的微光都清晰可见。
“这是三千七百年前——也是基艾卡斯大陆脱离大陆架升空后第三年,由初代家主与十二区守护者共同绘制的‘天地脉络图’。”诺莱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它记录的不仅是地形,更是大陆赖以悬浮的‘神力网络’。”
她的手指在影像上划过,数条明亮的金色光流从大陆各处升起,最终汇聚于中央的索伊利山脉,尤其是伊斯里峰区域。
“这些,是当年众伪神汇聚神力,构建浮空大阵的‘主脉’。而这里——”她的指尖停在伊斯里峰周围一圈若隐若现的银蓝色光点上,“是十二守护灵以自身本源撑起的‘隐匿结界’节点。结界使大陆在云海之上保持隐形,隔绝下界绝大部分窥探,也……减缓了神力逸散的速度。”
诺莱的声音温和,却带着某种被时光铭刻下的沧桑:“三千七百年,对于神祇而言或许只是一瞬,但对于依靠破碎神格和守护灵本源维持的阵法来说……太漫长了。”她轻轻叹息,“近百年来的监测记录显示,至少有三个结界节点的能量强度,已衰减至临界值以下。尤其是位于大陆东南‘茫雾海’上方的节点,衰减速度在过去三十年加快了近一倍。”
罗伊凝视着那个黯淡的光点:“如果节点彻底失效……”
“隐匿结界的完整性会被打破。大陆会逐渐在下界的观测中‘显形’。更严重的是,失去结界调和,神力网络的不稳定性会增加,浮空大阵可能出现局部紊乱。虽然不至于立刻坠落,但天象异变、元素潮汐失控、甚至局部空间扭曲……都可能发生。”
赛克莱娅盯着影像中那些光点,眼中因果线不自觉地开始流动。她“看”到那些节点延伸出的线,有些依旧坚韧明亮,有些却已经细弱发灰,更有几条呈现不祥的暗红色——那是衰败与崩坏的预兆。“没有办法修复吗?用新的能量补充?”
“试过。”诺莱摇头,“长老会曾三次组织高阶祭司和阵法师,携带大量储能晶石前往节点所在。但守护灵的本源之力性质特殊,与现今的能量体系存在根本差异。常规能量注入,就如同清水试图填补油画缺失的颜色——无法融合,甚至会加速原有结构的崩解。”
“所以需要同源的力量。”罗伊忽然道。
室内安静了一瞬。
诺莱静静地看着他,缓缓点头:“不错。这也是预言的一部分——‘当主神的神格从血脉中苏醒……塞伊尔便可恢复神仆的荣光’。神仆之力,本就是侍奉神祇、调和神力的力量。而你们……”她的目光扫过罗伊的左眼,又看向赛克莱娅额心隐约的冰蓝纹路,“你们的力量,或许是目前最接近的,也最有可能与守护灵的本源产生共鸣。”
“但仅是如此还不够。”诺莱微微停顿,转身向另一侧书架走去,“还需要能够真正沟通、引导甚至补充本源的方法。而这方法,据古老记载,可能被分散在世界各地,或许是某些文献、器物,或者……某些特殊存在的记忆中。”
诺莱说着将另一枚青灰色的骨片推向两人:“这是从家族秘库中找出的、初代家主留下的笔记残片。其中提到,神战末期,曾有数位‘见证者’携带着部分重要知识逃离基艾卡斯,藏匿于下界各处。他们掌握着关于神战真相、神力网络、以及……如何与守护灵沟通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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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克莱娅拿起骨片。骨片触手冰凉,表面刻着极细密的古文字,以她的学识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词组:“……风之诗篇……海之契约……地脉回响……”
“线索支离破碎,而且时隔太久,是否还有留存都是未知。”诺莱的声音严肃起来,“但这是目前最明确的方向。你们的下界历练,除了获得联盟认可、增长见闻、暗中调查维尔德及你们父母的线索外,还有一项任务,便是留意任何可能与‘见证者’遗产相关的信息。尤其是与‘守护’、‘结界’、‘本源’相关的古老传说、遗迹或器物。”
罗伊与赛克莱娅对视一眼,任务清单又变长了。而且每一项,都关乎生死,关乎家族,关乎这片悬浮大陆的未来。
“我们会留意的。”赛克莱娅郑重道。
“不止是留意,可能更需要你们主动寻找。”诺莱身体前倾,目光灼灼,“但切记,不可暴露真实目的,不要轻易暴露与基艾卡斯大陆的关联。下界势力错综复杂,对他们口中的‘天空城’、‘仙界’之流的抱有贪婪的幻想者不在少数。”
“你们的下界身份已经安排妥当。”诺莱说着直起身,从袖兜中取出两个证件,“你们将以‘游历的古老隐世家族子弟’身份出现,家族在关都、城都、丰缘等地区有一些表面上的产业和人脉,可以提供基础支持。”
“足够了。”罗伊平静地说,“我们有伙伴,有能力,也有必须完成的事情。”
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在密集的准备中流逝。
罗伊和赛克莱娅几乎泡在了藏书阁,翻阅所有关于下界各地区风土人情、联盟体系、道馆分布、宝可梦生态的记载。赛克莱娅还额外调阅了近百年下界重大事件的简报,试图从中梳理蚀日团可能的活动模式。
实战训练也没有落下。
每天下午,他们都会带着各自的宝可梦前往家族训练场。
罗伊需要重新适应被神力改造后的身体,以及与【时间】印记、【真实之眼】更深入的磨合,同时也要和新伙伴路卡利欧以及苍灵的新形态进行磨合。
路卡利欧的伤势在长老院的全力治疗下恢复得很快,胸前的暗紫侵蚀痕迹已完全清除,波导之力甚至因祸得福,变得更为凝练。苍灵——现在是天空精灵,时常沉浸在获得新形态的喜悦中,喜欢在天空盘旋,感受着风与天空的呼唤。
赛克莱娅则着重练习对因果感知的精细控制,以及如何与青羽进行更高效的配合——超能女巫的力量稳定而强大,但如何使用这份力量而不引起过度关注,是个需要技巧的问题。
雪姬进化后的九尾姿态优雅而威严,对冰系力量的掌控达到了全新的层次,也需要和赛克莱娅重新适应配合。
出发前三天,诺莱将两人单独叫到书房,交给了他们两枚不起眼的灰扑扑的戒指。
“这是‘凤鸣’的最高级别联络信物。”诺莱低声解释,“戒指内侧刻有微缩阵纹,注入你们的精神力即可激活。它可以单向接收来自特定频率的加密讯息,也可以在最危急时发送定位和简短的求救信号。但记住,除非生死关头,否则不要轻易使用发送功能——信号的波动有可能被某些敏感设备或能力捕捉到。”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关于你们父母和维尔德……‘凤鸣’最后传来的有效信息指向了阿罗拉地区。但那个地区情况特殊,岛屿分散,生态奇异,且近期有关于‘究极异兽’和‘光辉石’的传闻甚嚣尘上。没有充分准备前,不要贸然深入。先在其他地区站稳脚跟,提升实力,收集情报。”
“我们明白。”赛克莱娅握紧戒指。
“还有,”诺莱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平安回来。塞伊尔的未来需要你们,我……也需要你们。”
20. 第二十章 浮空港
出发当日,天色未明。
塞伊尔家族主宅后方,有一处专供内部使用的传送阵台。阵台以白色晶石砌成,边缘雕刻着繁复的空间稳定符文,中央地面上镶嵌着淡蓝色的能量晶线,构成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复杂阵图。
此刻,阵台周围已经聚集了送行的人。诺莱代家主、菲洛尔大长老、若一和琪尔两位长老,几位亲近的旁系兄妹,以及一直照顾他们的侍从。告别简洁而克制,但紧握的手和眼底诉说着满满的担忧。
“记住路线。”若一长老最后嘱咐,“传送到‘悬铃岛’后,前往东区三号停泊港,搭乘‘风信号’的定期航班。抵达城都地区后,接应人在那边等你们。”
“是。”两人齐声应道。
站上传送阵中央,罗伊和赛克莱娅对视一眼,向来送行的众人点了点头。
阵台边缘的长老开始吟诵启动咒文,晶线逐一亮起,淡蓝色的光芒从脚下升腾,包裹全身。轻微的失重感和空间拉扯感传来——比想象中温和。
当光芒消散,眼前的景象彻底变了。
他们站在一个同样制式的传送阵台上,但这个阵台位于一个开阔的露天广场边缘。广场以灰白色石板铺就,异常宽阔,足以容纳数百人,无数传送阵在一个个石台上闪烁,随后便会有人从中踏出。
而令两人感到震撼的是广场之外的景象——
悬铃岛石一座完全悬浮在云海之上的小岛屿。
岛屿边缘是人工修葺的护栏,护栏之外,是无边无际、翻涌不息的乳白色云海,在初升旭日的照耀下,染上了金红与橙黄的瑰丽色彩。
云海之中,隐约可见其他几座较远的浮岛轮廓,如同海上的礁石。抬头望去,还能看到基艾卡斯大陆隐约的阴影——他们此刻就在大陆结界外围的某处。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的气息:高空特有的清冽,云气的湿润,远处传来的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以及……一种淡淡的、类似臭氧的味道。
“悬铃岛。”赛克莱娅深吸一口气,“真是……不可思议。”
家族记载中,悬铃岛是基艾卡斯大陆的“副岛”,也是唯一官方许可的、与下界往来的中转站。岛屿本身并不大,主要功能就是港口和调度。基艾卡斯各地有数十个传送点可以连接至此,而下界通口,就在岛屿另一侧。
广场上已经有不少人在走动。
有穿着各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推着载货小车匆匆而过;有看起来像是商旅的人聚在一起核对单据;也有少数像他们一样,带着宝可梦、背着行囊的旅人,脸上大多带着期待或离愁。
“东区三号停泊港……”罗伊辨认着广场边缘的指示牌,“这边。”
他们穿过广场。天空精灵好奇地张望着四周。
路卡利欧沉默地跟在后面,背上有个小巧背包,里面装了罗伊和赛克莱娅的行礼。
出发时罗伊的行礼被他强行接手,为此一人一宝可梦差点还打了一架,最终被赛克莱娅劝解,并快乐地将自己的行礼一并交出。
停泊港区域位于岛屿东侧,是一片半开放式的建筑群。高大的金属骨架支撑着透明的能量护罩,护罩内停泊着数艘造型各异的飞行器——
有的形如梭船,通体流线型,表面闪烁着淡蓝色的能量纹路;有的如同加大了数倍、安装了推进装置的木质帆船;有的像是从什么科幻剧场穿越而来的小型舰艇;还有几艘看起来颇为老旧,外壳上有明显的修补痕迹的飞行器。
三号泊位前,停着一艘中等大小的飞行器。船体呈银灰色,两侧有翼状结构,尾部三个主推进器呈三角形排列。船身上用通用语和一种古老文字涂装着“风信号”字样,以及一个风帆环绕罗盘的徽记。登船舷梯已经放下,有船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乘客不多,大约十几人,正在舷梯旁排队。罗伊和赛克莱娅走过去,安静地排在队伍末尾。
等待登船的间隙,赛克莱娅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金色的眼眸中,因果线如同无声的溪流,在人群间缓缓流淌——
停泊港内人来人往,工作人员、乘客、维护技师……因果线在她眼中交织成一张动态的网。大部分是寻常的白色、蓝色,偶有一些代表交易或短暂合作的黄色,以及极少代表警惕或疏离的浅红。
她的目光无意间掠过港口入口处——一个穿着深灰色旅行装、背着半旧登山包的男人正快步走进来。
他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步伐很快,似乎急着赶往某个泊位。
一阵穿堂风恰好从港口敞开的那侧吹入,打着旋儿,掀起了那人低垂的帽檐。
赛克莱娅的呼吸骤然停滞。那张脸——瘦削,略带阴郁,额角一道斜向的旧疤。深褐色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试炼中,玉村小院废墟上,那个声音如金属摩擦的蚀日团头领!
不对,那是真实投影,而眼前这人……更年轻,少了那种历经沧桑的沉淀和暴戾,但五官轮廓、那道疤的位置形状、尤其是眼神里那种习惯性的、冰冷的审视感——至少有七分相似!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视线,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扫来。
赛克莱娅已经瞬间低下头,假装在整理天空精灵耳翼上的绒毛。罗伊则侧身一步,恰好挡住了大半视线,正低头查看手中的船票,神情自然。
那锐利的目光在他们这边停留了两秒。两个衣着略显“古韵”的年轻人,带着不多见的宝可梦,在这等船——虽然打扮有点特别,但在往来人员复杂的悬铃岛也不算太突兀。可能是某个隐世家族出来见世面的子弟吧。
男人似乎判断为无害,重新压低帽檐,脚步不停,径直朝着港口深处、标注着“私人泊位/特许通行”的区域快步走去,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直到那身影彻底不见,赛克莱娅才缓缓吐出一口憋在胸中的气,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你看到了?”她声音压得极低,微微发干。
“看到了。”罗伊的声音同样低沉,握着船票的手指微微收紧,“很像。尤其是那道疤。”
“但不可能……”赛克莱娅喃喃,金眸中满是困惑与惊疑,“试炼是历史投影!那是几百年前的人!就算蚀日团传承有序,后代怎么可能长得这么像?甚至连疤都一样?”
“也许不是后代。”罗伊眉头紧锁,“【罪恶】印记来自深渊。深渊的力量……或许有我们无法理解的性质。复制?寄生?也有可能是某种‘痕迹’的延续?”
队伍开始向前移动,轮到他们登船了。船员核对了船票,示意他们上船。
踏上舷梯的金属台阶,赛克莱娅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消失的方向。悬铃岛的港口熙熙攘攘,各色人等穿梭往来,一片繁忙景象。那个深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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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背影,却像一滴落入清水的墨,在她心中迅速晕开不祥的阴影。
“先上船。”罗伊轻声道。
两人找到自己的舱位,是一个双人小间,有舷窗可以看见外面。放好行李,关上门,狭小的空间带来些许安全感。
“必须告诉家里。”赛克莱娅斩钉截铁,“一个和蚀日团头领如此相似的人,能出现在悬铃岛,还能进入‘特许通行’区域——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罗伊点头:“悬铃岛的守卫和身份核查由联合议会下属的港务司负责,但特许通行权限的发放,涉及更高层,甚至可能牵扯到十二区中的某些势力。如果有问题,绝不是小事。”
赛克莱娅立刻取出那枚灰扑扑的戒指,注入精神力。戒指内侧的阵纹微微发热,散发出特定的频率波动。她闭目凝神,将自己刚才所见与两人的判断一并印入其中,压缩成一段高度凝练的加密讯息,发送出去。
“好了。”赛克莱娅睁开眼,脸色依旧有些白,“家里会立刻启动调查。港务司内部、特许权限记录、近期所有异常人员流动……希望来得及。”
罗伊走到舷窗前,望着窗外逐渐开始移动的港口景象。“我们刚要离开基艾卡斯,就遇到这种事……”他顿了顿,“或许不是巧合。我们的行程虽然保密,但并非无迹可寻。试炼结束,获得印记,前往下界——有心人或许能推断出来。”
“你是说……我们可能已经被注意到了?”赛克莱娅眼神一凛。
“未必是针对我们个人。”罗伊沉思道,“但塞伊尔家族的双子在这个时间点下界,或许在某些人眼中,本身就是一个信号。那个人的出现,可能是监视,可能是试探,也可能……只是偶然。”他转头看向赛克莱娅,“但我们必须假设最坏的情况:蚀日团的触角,比我们想象的伸得更长,甚至可能已经触及基艾卡斯的管理层。”
船舱微微震动,低沉的推进器轰鸣声透过船体传来。“风信号”缓缓滑出泊位,调整方向,朝着岛屿另一侧那巨大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着瑰丽光晕的结界通口驶去。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那通口宛如一个竖立在云海中的巨大光之漩涡,直径超过百米,内部流光溢彩,不断有飞行器从中进出,消失在光芒深处或出现在悬铃岛一侧。
“无论如何,我们已经发出了警告。”赛克莱娅走到罗伊身边,也望向那通口,金色的眼眸逐渐恢复锐利,“家里会处理基艾卡斯这边的事。而我们……”
她握了握拳,“我们的战场在下界。提升实力,收集线索,找到办法。只有我们自己足够强,才能应对任何变故。”
罗伊颔首,左眼中一丝极淡的光辉闪过。“没错。忧虑解决不了问题。该警惕的警惕,该前进的前进。”
飞行器开始加速,冲向那光之漩涡。强烈的空间波动透过船体传来,舷窗外被绚丽的光芒填满,所有的景象都开始扭曲、拉长。
轻微的失重感和拉扯感再次传来,比传送阵强烈,但远不如试炼中的时空转换剧烈。
几秒后,光芒散去。舷窗外,不再是云海与浮岛。
是湛蓝如洗的广阔天空,下方是连绵起伏的绿色山峦,远处依稀可见城镇的轮廓。空气的气息彻底变了——充满了泥土、草木、水汽,以及远方人类活动带来的生机勃勃的杂糅气息。
下界,到了。
21. 第二十一章 若叶镇的风
当“风信号”最终降落在一片被高大树木环抱的林间空地,舷梯放下,罗伊和赛克莱娅真正踏上下界的土地时,脚下的差异感变得无比清晰。
在基艾卡斯,即使是最普通的泥土路面,也因为托起大陆整体的能量场的浸润,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轻”与“净”。而此刻脚下这片草地——柔软、厚实、带着晨露的湿润,踩上去会微微下陷,草叶断裂时散发出强烈的、带着泥土腥气的青草味。
这种“实在”的重量感,这种生机勃勃到近乎蛮横的气息,是那片大陆从未有过的。
空气涌进肺部。不再是基艾卡斯那种经过天空石和结界层层过滤的、近乎“纯净”的空气。这里的空气是“浑浊”的——混合着腐烂树叶的微酸、远处河流的水汽、泥土的腥涩、不知名野花的甜香,还有……一种淡淡的、属于人类聚居地的烟火气。
每一种气息都清晰可辨,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沉重而鲜活的、属于“地面”的呼吸。
“呼……”赛克莱娅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金色的眼眸因为新奇而微微睁大,“这就是……下界的味道。”
罗伊站在她身边,左眼不自觉地微微眯起。在【真实之眼】的视界里,世界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脚下的土地并非均质,无数细微的、淡黄色和棕褐色的能量细流在地表之下缓缓流淌、交汇,那是地脉的微光。
空气中的能量粒子也更“杂”,各种属性的能量,虽然非常稀薄如同彩色的尘埃,但在阳光和微风里飘荡时却有一种特别的自在。
远处若叶镇的方向,能“看”到一片相对密集的、代表生命与活动的暖白色光点,以及几处较为明亮的、可能是什么特殊设施的能量聚集。
“能量环境很……活跃。”他斟酌着用词。
天空精灵早已迫不及待地从罗伊肩头飞起,冲上林地上空,发出一声清越的呜鸣。
它舒展着耳翼和颈侧的丝带,尽情感受着与基艾卡斯高空截然不同的气流——更温暖,更湿润,充满了树木、山丘和建筑物带来的复杂湍流。对它而言,这就像从一池静水跳入了奔腾的溪流。
路卡利欧安静地站在两人身后,暗红的眼眸扫视着四周的树林,波导之力如同无形的涟漪扩散开去,感知着附近的生命气息。
“先把苍灵叫回来,我们得抓紧时间。”赛克莱娅抬头看着即将要随风飘远的天空精灵。
“苍灵!回来了!要出发啦!”罗伊出声喊道喊道。
天空精灵不情不愿地飞回来,落在罗伊重新背起的背包顶上,耳翼耷拉下来,一副“我还没玩够”的模样。
“乖,等到了地方,让你好好飞。”罗伊拍了拍它的小脑袋,这才从背包侧袋里取出接应人给的地图——一张有些泛黄的纸质地图,上面用简单的线条标注着降落点、通往若叶镇的小路,以及镇内几个重要地点:宝可梦中心、友好商店、还有……空木博士的研究所。
“沿着这条小路往东,大概步行二十分钟。”罗伊辨认着方向,“接应人应该就在镇口等我们。”
小路蜿蜒在林地间,铺着碎石,两旁是茂密的草丛和树木。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鸟鸣虫叫声不绝于耳。没走几步,赛克莱娅就眼尖地看到一只尾立抱着树果从路边窜过,消失在灌木丛后。更远处的树枝上,波波好奇地歪头打量着他们。
“生态……真丰富。”赛克莱娅感叹。基艾卡斯大陆也有野生宝可梦,但种类相对固定,且大多生活在指定的保育区或山脉深处,像这样在人类城镇周边随意活动的景象,并不多见。
随着他们靠近镇子,人工的痕迹逐渐增多。
小路变成了平整的土路,两侧出现了零星的栅栏和农田,能看到几只咩利羊在草地上悠闲地吃草。空气中开始夹杂着炊烟的味道和人声。
然后,他们看到了若叶镇的轮廓。
镇子不大,房屋多是木石结构,尖顶或平顶,排列得错落有致。街道干净整洁,能看到行人走动,偶尔有自行车驶过。最显眼的是镇子中央那栋红色屋顶的建筑——宝可梦中心,顶部的精灵球标志在阳光下很醒目。
镇口有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树,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普通的棕色夹克和长裤,身材微胖,圆脸上带着和气生财的笑容,手里还拿着个小小的木质烟斗——但没有点燃。他看到罗伊和赛克莱娅,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哎呀,可算等着了!是罗伊少爷和赛克莱娅小姐吧?”他的声音洪亮热情,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我叫木原,在镇上开了家小手工艺店,兼卖些杂货。你们家人托我照应你们。”
“木原先生,您好。”罗伊礼貌地点头致意,赛克莱娅也微微欠身。
“别客气别客气!叫我木原大叔就行。”木原笑眯眯地打量着两人,目光在天空精灵身上停留了一瞬,但没多问,“一路辛苦了!悬铃岛飞过来还适应吗?第一次来下界吧?感觉怎么样?”
“很新奇。”赛克莱娅如实回答,“空气,土地,还有宝可梦……都不一样。”
“哈哈,那是当然!咱们这儿接地气嘛!”木原大笑,做了个“请”的手势,“来,我先带你们去住的地方安顿。给你们短租了个安静的小院,离研究所不远,也清净。”
他领着两人走进镇子。街道不宽,两旁有些小店,售卖着食物、杂货、钓具和精灵球。行人大多是本地居民,穿着朴素,看到木原都会笑着打招呼,然后好奇地看一眼他身后的陌生少年少女和那只奇特但漂亮的宝可梦。
“那是木原大叔的亲戚?”
“没见过,打扮有点特别……”
“那只宝可梦是什么?没见过诶……”
窃窃私语声隐约传来。赛克莱娅能“看”到,那些投来的目光所连接的因果线大多是好奇的淡黄色,少数是探究的蓝色,暂时没有恶意。她神情平静,目光却仔细扫过街边的店铺、房屋、行人,将一切细节收入眼中。
木原租下的小院位于镇子西北角,确实很安静。院子不大,有一栋独立的、带两个房间的木屋,一个小厨房和卫浴,院子里还有一口水井和一小片可以种点东西的空地。家具简单但干净,被褥都是新的。
“条件简陋,凑合住。”木原搓着手,“镇子小,旅馆就一家,还经常客满。这院子原主人搬去满金市了,暂时托我照看,正好先借给你们用,已经跟主人家打过招呼了。”
“已经很好了,谢谢木原大叔。”赛克莱娅真诚道谢。这比预想中露宿野外或挤在嘈杂旅店好多了。
“别客气!你们先休息,收拾收拾。空木博士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下午过去拜访就行。”木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里是说好的初始资金,对了,这是成都地区的临时身份卡——用的是远方亲戚来游历的名义,背景安排你们家给办的录入了,一般核查没问题。另外……”他又拿出一个小本子,“这是城都地区的基础信息,道馆分布、交通方式、重要区域设施等摘要,还有若叶镇和周边的一些注意事项。你们先看看。”
交代完这些,木原便识趣地告辞了,说晚点再来带他们去研究所。
关上院门,隔绝了外界的视线。罗伊和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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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娅这才放松下来,将行礼从路卡利欧手中接回,各自选了个房间,快速整理一番。
没了用武之地的路卡利欧立刻开始巡视小院四周,确认安全。
空间折叠背包的好处此刻显现出来。看似不大的背包,里面却分门别类装了不少东西:换洗衣物、基础药品、能量方块和宝可梦食物、便携炊具、几本伪装用的普通书籍和旅行笔记、一些通用货币和零碎物品。
两人很快将必需品取出放好。
“先把大家放出来透透气。”赛克莱娅说着,放出雪姬和青羽。九尾优雅地在房间里踱步,最后选了个阳光好的窗台边趴下。青羽则飘到院子里的树荫下,安静地悬浮着开始冥想。
天空精灵早就按捺不住,在得到罗伊允许后,欢快地在小院里跑了几圈,然后轻轻一跃——颈侧和尾部的半透明丝带无风自动,泛起细碎的闪光,托着它轻盈地飘浮起来,在院子上空低低地盘旋了几圈,感受着与基艾卡斯不同的气流,然后才心满意足地飞回来,落在院子的篱笆上梳理羽毛。
“它倒是适应得最快。”赛克莱娅笑道。
罗伊翻开木原给的小本子,快速浏览。“若叶镇,城都地区最南端的城镇,以‘起始之风吹拂的城镇’闻名。北边是连接关都地区的山脉隧道,东边是海域……这里确实是新手训练家出发的热门地点之一。空木博士,专攻宝可梦的繁殖与进化研究,在学术界很有名气,性格温和,乐于帮助新人。”
赛克莱娅凑过来看:“博士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吗?”
“木原大叔说,只知道是‘古老家族出来游历的子弟’。博士那边也只会当我们是普通的有潜力的新人训练家。”罗伊合上本子,“这样最好。我们的目标是从博士这里获得正式的图鉴和训练家资格,这是融入下界、自由行动的基础。”
午饭他们简单吃了点自带的干粮。饭后,赛克莱娅提议在镇上逛逛,熟悉环境,顺便买点新鲜食物补给。
再次走上街道,这次没有木原带领,感觉又有些不同。两人并肩而行,天空精灵落在罗伊肩头,路卡利欧沉默地跟在后面,罗伊也没让它回球里,爱跟着就跟着吧,毕竟在下界,路卡利欧虽然稀有,但也并不是见不到。
他们先去了友好商店。店面不大,货架上整齐摆放着精灵球、各类药品等基础物资,还有一些本地特产和零食。
店员是个年轻的姑娘,热情地介绍了商品。罗伊补充了一些伤药和状态恢复剂,赛克莱娅则买了几包看起来不错的本地树果干和零食。
付钱时,他们使用的是木原给的下界货币——印有联盟标志和不同面额的纸钞和硬币。过程很顺利,店员只是多看了天空精灵几眼,笑着夸了句“好漂亮的宝可梦”。
接着他们去了宝可梦中心。
红色屋顶的建筑里宽敞明亮,前台穿着护士服的乔伊小姐带着职业化的温柔微笑。大厅里有几个训练家在休息,有的在给宝可梦喂食,有的在交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和宝可梦们活泼的叫声。
赛克莱娅的目光扫过大厅。
因果线在这里交织:训练家与宝可梦之间紧密的羁绊之线,大多是明亮的绿色或橙色以及训练家彼此之间短暂交流产生的浅蓝色细线,乔伊小姐与所有进入者之间代表“治疗与服务”的柔和白线……一切井然有序。
他们没有需要治疗的宝可梦,只是进去转了转,熟悉了环境。乔伊小姐友好地告诉他们,如果需要恢复宝可梦状态或者查询信息,随时可以来。
走出宝可梦中心,赛克莱娅看了看天色。“时间差不多了,该去研究所了。”
22. 第二十二章 空木博士
木原大叔准时出现在小院门口,领着罗伊和赛克莱娅前往研究所。路上他絮絮叨叨地介绍:“空木博士人很好,就是有点……呃,研究入迷的时候会顾不上其他事。你们那几只宝可梦,我早上简单跟博士提了提,他眼睛都亮了,一直在问什么时候能亲眼看看。”
罗伊和赛克莱娅交换了一个眼神。将宝可梦暂时留在研究所,这是出发前就商量好的计划之一——为了让几只来自基艾卡斯的宝可梦能有一个合理的、被记录在案的“初次发现”证明。
空木博士的研究所坐落在若叶镇的东侧,靠近镇外树林的边缘。那是一栋两层高的砖石建筑,白色墙面在午后阳光下显得干净而宁静。建筑周围有一圈低矮的木栅栏,围出了一片不小的庭院,庭院里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一些观测仪器、饲育屋和小型生态箱。透过栅栏的缝隙,能看见几只菊草叶、火球鼠和小锯鳄在草地上玩耍。
研究所的大门敞开着。
走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的大厅,两侧墙壁全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书籍、文献和标本盒。
大厅中央是几张长条工作台,上面堆满了各种仪器、培养皿、数据记录板,以及一些他们叫不出名字的设备。空气里混杂着纸张、化学试剂、植物以及宝可梦毛发的气味。
还没见到人,就听到内屋传来一阵惊慌的喊声和什么东西碰撞的闷响。
“博士!小心那个培养皿!”
“哦哦哦!抓住它!别让它跑到外面去!”
只见研究所大门猛地被撞开,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乱糟糟、戴着圆框眼镜的瘦高中年男人有些狼狈地冲了出来,手里还抱着一个不断晃动的透明容器,里面似乎有什么绿色的小东西在蹦跳。他身后跟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助手的研究员,正焦急地伸手想帮忙稳住容器。
“博士!”木原大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显然早就到了,正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一幕。
空木博士这才注意到院子里多了几个人。他急忙刹住脚步,手忙脚乱地将容器塞给身后的助手,然后快速整理了一下歪掉的白大褂和眼镜,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尴尬但十分热情的笑容。“啊,木原先生!对不起啊,刚才在做一个活力培养的观察实验,小家伙有点太活泼了……”
他边说边走过来,探头看向他身后的少男少女,“这两位就是你说的……”
“对,是罗伊和赛克莱娅,”木原接话,侧身让出两人,“从很远的……嗯,隐世家族来的年轻人,想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也希望能正式登记成为训练家。”
“欢迎欢迎!”空木博士快步上前,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最后定格在他们身后的宝可梦身上。他的眼睛真的亮了起来,那是研究者看到罕见样本时特有的、近乎纯粹的光芒。“这位是……路卡利欧?很少见啊。哦哦!还有这只……天啊,这是什么宝可梦?看着有点像……是伊布的新进化型么?我从没见过!”
作为研究者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空木博士几乎是凑到了罗伊面前,眼镜后的眼睛闪闪发亮,仔细端详着天空精灵。“能让我稍微观察一下吗?就一下!绝对不会伤害它!这形态太奇妙了!”
天空精灵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躲到罗伊脑后,只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地看着博士。
“博士,您吓到它了。”木原大叔赶紧打圆场。
“啊!抱歉抱歉!”空木博士这才回过神来,后退一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职业病,职业病。看到没见过的宝可梦就忍不住……来来,先进屋!我们坐下说!”
研究所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一楼是主要的研究区域,摆放着各种仪器、培养皿、书架和资料柜,显得有些杂乱但有序。空气中弥漫着书籍、化学试剂和宝可梦食物混合的独特气味。几只宝可梦(像是多边兽、小磁怪、果然翁等)在角落里或仪器旁安静地待着。
空木博士领着他们来到角落的一张会客桌旁,拖出几把椅子。“坐坐!木原,帮忙倒点茶!”一点不见外地指示着木原干活。
木原熟门熟路地去角落的饮水机旁泡茶。
空木博士则迫不及待地看向两人:“木原说你们是从很古老的家族出来游历的,想要正式以训练家身份开始旅行?这是好事啊!年轻人就该多走走,多看看,和不同的宝可梦相遇!”
他的热情很真诚,不带丝毫虚假。赛克莱娅眼中,连接博士的因果线是明亮的橙黄色,代表善意、好奇和对研究的纯粹热情。
“是的,博士。”罗伊礼貌地回答,“我们家族一直……与世隔绝,对现今的宝可梦联盟和训练家体系了解不多。希望能从您这里获得一些指导,并领取正式的图鉴和训练家资格。”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空木博士拍着胸脯,“帮助有潜力的新人训练家起步,也是我们研究所的职责之一。图鉴和训练家卡都是现成的。不过……”他搓了搓手,目光又忍不住飘向天空精灵,“在正式办理之前,能不能……稍微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关于这只宝可梦?当然,如果不方便的话……”
“没问题,这也是我们来拜访的目的之一,在这里它应该很少见,它的名字是苍灵。”罗伊伸手安抚地摸了摸天空精灵的耳翼,轻轻将天空精灵放到桌面上“是伊布的进化型,应该是我们家族附近特有的一种进化型。条件比较苛刻,需要特定的环境和羁绊。我们称这种进化型为天空精灵。”
“天空精灵……果然!我就觉得能量反应和伊布的其他进化型有相似之处!是特殊进化型啊……”空木博士喃喃重复,几乎是下意识地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记录仪,快速按了几下,立刻掏出笔记本疯狂记录,“看起来是飞行系?还是飞行系加妖精系?哦天哪!这能量反应……还有这形态……这耳翼是用来飞行的器官吗?不对,看上去不像……还有这颈侧的丝带状结构,是能量器官吗?啊!这个结构太完美了!这可是全新的发现!”
见博士有一发不可收拾的趋势,赛克莱娅适时开口:“博士,我们这次来,一方面是希望能正式登记,获得图鉴和训练家资格;另一方面……也希望能借助您的专业,对我们这几只从家乡的宝可梦做一些正规的记录和健康评估。”她侧身,让出身后安静飘浮的青羽,“还有这位青羽——我们称之为超能女巫,也是一种我们那里特有的宝可梦。”
空木博士的目光转向青羽,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这……这能量读数……超能力系?但又不太一样……这种稳定的能量实体化结构……不可思议!”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那份激动显而易见,“当然!登记完全没问题!成都联盟欢迎所有怀着真诚之心与宝可梦共行的训练家。至于记录和研究……如果你们愿意配合,那将是我莫大的荣幸!这可能会填补宝可梦进化谱系上的重要空白!”
登记手续本身很简单。空木博士从档案柜里取出两份表格,罗伊和赛克莱娅按照事先准备好的信息填写。
博士检查了表格,点了点头。“‘特殊地区’特有的宝可梦需要附加说明和基础记录,正好和你们刚才提的研究请求吻合。”他操作着工作台上一台较大的设备,将两人的信息录入系统。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片刻后,吐出两个红白相间的方形设备——宝可梦图鉴。
“这是成都地区最新版的图鉴,”空木博士将图鉴和身份卡分别递给两人,“它记录了目前已知的成都地区以及部分其他地区的宝可梦基础信息,具备扫描、记录、简易地图、通信等基础功能。同时也是你们作为正式训练家的证明,住宿、参与官方活动、使用联盟设施都需要它。”
罗伊接过图鉴。入手比想象中轻,外壳是光滑的金属材质。他按下侧面的开关,屏幕亮起,显示出联盟标志和简单的操作菜单。赛克莱娅也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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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她的图鉴,好奇地用手指滑动屏幕。
“接下来……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空木博士搓了搓手,目光又忍不住飘向几只宝可梦,“我想先为这几位‘神秘来客’做一套基础的健康检查和能量图谱扫描。这既是为了研究,也是为了确保它们能良好适应我们这里的生态环境——不同地区的能量场可能存在细微差异,虽然宝可梦的适应力很强,但有个数据基准会更安全。”
罗伊看向赛克莱娅,后者轻轻点头。
“好吧,”罗伊说,“但它们可能不太习惯……一些陌生的设备。”
“放心,都是非侵入性的,”博士立刻保证,语气温和,“就像做个体检。而且,如果它们表现出任何不安,我们随时可以停止。”
检查过程比预想的顺利。
博士的研究所设备齐全。天空精灵被引导站上一个带有环形感应器的平台,几道柔和的蓝色光线自上而下扫描它的全身。旁边的屏幕实时显示出复杂的波形图和三维模型,标注着能量强度、属性倾向、身体结构特征等数据。空木博士一边操作仪器,一边飞快地在旁边的电子板上记录,嘴里不时发出“原来如此”之类的低语。
超能女巫——青羽的检查更让博士惊叹。当扫描光束掠过她胸前那枚天青与淡金交融的宝石时,仪器发出了提示音,屏幕上的能量读数曲线出现了几处异常平缓但峰值极高的区域。
“这种能量稳定度……简直像是经过精密调谐的超自然造物……”博士推了推眼镜,看向赛克莱娅,“它……平时就是这样稳定悬浮的吗?消耗如何?”
“嗯,她习惯这样冥想,”赛克莱娅回答得有些谨慎,“消耗……似乎不大。”
阿罗拉地区形态的九尾和路卡利欧的检查都比较常规,但在成都本身也算稀有,博士同样记录了大量数据。
整个过程中,罗伊和赛克莱娅一直陪在各自的宝可梦身边。
天空精灵起初有些紧张,但在罗伊的抚摸和低声安慰下逐渐放松。青羽始终平静,只是在扫描光束掠过时,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好奇。
雪姬则全程淡定地配合,甚至偶尔会自己调整一下姿势,让扫描更全面。
检查结束后,空木博士看着屏幕上汇总的数据,脸上满是收获的喜悦。“太感谢你们的配合了!这些数据非常宝贵!按照联盟规定,‘特殊地区’宝可梦的首次正式记录,需要留存至少72小时的详细观测数据,包括日常行为、能量波动、饮食适应等等,以确保记录的严谨性和后续研究的可追溯性。”他看向两人,语气变得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这可能有些强人所难,但……能否请你们将这几位宝可梦暂时留在研究所?我会为它们提供最好的照顾,观测也绝对是非干扰性的。作为回报,我可以为你们提供接下来在若叶镇的食宿,以及……系统的训练家入门指导。”
罗伊看向赛克莱娅,见她微微颔首,才转向博士:“可以。不过食宿不用了,木原大叔给我们安排了住处。对于您说的基础知识,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时间来学习,几天恐怕不够。”
“当然不够!”空木博士立刻严肃,“训练家文化是一个完整的体系,从对战规则到宝可梦生态,从联盟结构到日常生活——这至少需要数周甚至数月才能基本掌握。我的建议是,你们可以在若叶镇停留一到两周,我每天抽时间给你们讲解关键部分,剩下的靠实践和阅读补充。”他顿了顿,“至于你们的宝可梦……观测期结束后,你们随时可以带走。我们只是需要足够的数据来完成首次记录报告。”
这个安排合理得多。赛克莱娅松了口气——她刚才还在担心博士会要求长期留下宝可梦。“那就按您说的办。”
“太好了!”空木博士笑容满面,“那今天先到这里。你们的宝可梦我会安排到特别生活区。你们可以先回住处安顿,明天开始,我们正式进入‘新手指导’环节。”
23. 第二十三章 规则的批判
清晨的阳光透过木窗的缝隙,在房间地板上切割出窄窄的光带。细微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沉浮,像某种缓慢的生命呼吸。
罗伊睁开眼,盯着头顶木质房梁上细微的纹理看了几秒,才完全清醒过来。身下是略硬的床铺,被褥带着阳光晒过后的干燥气息,与塞伊尔家族那些用特殊熏香处理过、柔软得近乎虚幻的寝具截然不同。这种实在的、甚至有些粗糙的触感,提醒着他身在何处。
若叶镇。下界。一个需要从头学习规则的世界。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经脉深处那种被神力强行拓宽后的隐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充沛的感知。左眼安静如常,但当他凝神内视,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枚沉在灵魂深处的【时间】印记,以及旁边更为庞大却沉眠的神格碎片。它们像两枚镶嵌在意识基底中的星辰,散发着截然不同却同样浩瀚的气息。
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响动,是赛克莱娅起身了。两人之间那种双生子特有的模糊感应,在经历了神王墓的危机和神力灌注后,似乎变得清晰了些许。他能模糊地感知到她此刻的情绪——平静,带着一丝对新一天的期待,以及底下深埋的、关于家族责任与未来路途的凝重。
推开房门,赛克莱娅已经在小院的井边洗漱完毕,正用布巾擦拭着脸颊。她换了一身浅灰色的简便衣裤,长发用那支青羽状的发簪松松挽起,几缕银白碎发垂在颈侧。听到动静,她转过头,金色的眼眸在晨光下清澈见底。
“醒了?睡得如何?”她问,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微哑。
“还行。”罗伊走到井边,打上一桶清凉的井水,“床有点硬。”
“我觉得挺好,实在。”赛克莱娅将布巾晾在院中的绳子上,“比家里那些软得让人陷进去的强,睡得腰背都松快了。”
罗伊没接话,俯身掬水洗脸。冰凉的井水刺激着皮肤,带来彻底的清醒。他直起身,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衣襟上。晨风拂过院子,带来远处树林的清新气息,以及隐隐约约的、宝可梦的鸣叫声。
天空精灵从空中轻盈地飘落,在罗伊身旁,亲昵地蹭了蹭他。小家伙似乎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环境,耳翼微微颤动,捕捉着气流中细微的变化。
路卡利欧从院角的阴影中走出——它昨晚坚持守夜。暗红的眼眸扫过小院四周,确认一切安全后,才对罗伊微微颔首,然后走到井边,默默开始用波导之力凝聚出水球,清洗自己身上沾染的夜露和尘土。
“它还是这么认真。”赛克莱娅看着路卡利欧,笑了笑,转身进屋,“先吃早饭吧,木原大叔昨天送了些本地食材过来。”
饭后,赛克莱娅取出空木博士给的两本厚重手册——《训练家入门指南:城都地区版》和《宝可梦联盟基础规范概要》——放在桌上。
“得先把这些啃完。”她翻开第一本,指尖划过目录页,“属性分类、属性克制、技能体系、等级概念、对战规则……还真是个完整的‘体系’。”
罗伊拿起另一本,快速浏览前言部分。文字是通用语,措辞严谨,带着官方出版物特有的平实感。“……旨在为所有怀揣梦想的训练家提供清晰、安全、公平的成长路径……以尊重宝可梦意愿、促进和谐共处为第一原则……联盟认证的道馆挑战与大会赛事,是检验训练家能力、深化与宝可梦羁绊的重要舞台……”
小院外的街道上已经开始有行人走动,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训练家经过,腰间的精灵球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充满活力
“你看这段。”罗伊眉头锁成一个疙瘩,头也不抬地对正对面的赛克莱娅说,“‘技能机器,一种储存标准化能量回路的科技产物,可使宝可梦在满足基础能量亲和条件下,快速掌握特定招式’——标准化能量回路?快速掌握?”
赛克莱娅将最后一件衬衫挂上晾衣绳,转身看向他。晨光在她银白的发丝上镀了层金边。“怎么了?”
“这不就像……流水线生产。”罗伊合上册子,深紫色的眼眸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批判,“在我们的体系里,一种能力的掌握需要理解其本质。火焰不是‘火属性技能编号三’,是物质剧烈氧化产生的热与光现象。你教导苍灵控制气流,不是让它背下‘空气利刃’的能量回路图,是让它感受风的方向、密度、流速——理解‘风是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粗糙的树皮:“下界把一切都‘编号化’了。属性克制是固定表格,技能是预设回路,连宝可梦的‘强度’都要用‘等级’这个数字来衡量。他们用科技模拟出了力量的表象,却可能忽略了力量的本质。”
赛克莱娅金色的眼眸扫过罗伊手中册子上那些印刷规整的图表和数字。“但你不能否认这体系有效。昨天在研究所,博士用那些仪器扫描苍灵和青羽时,屏幕上跳出来的数据——能量峰值、属性倾向、生理结构参数——虽然冰冷,但精确。”
“精确不等于正确。”罗伊的语气有些硬,“他们用仪器测量‘超能力系能量读数’,但青羽胸前的宝石里流转的不只是‘超能系能量’。那是经过【智慧】印记梳理后的、拉尔奥斯神力与超能本源的融合态,带着时空的质感和因果的权重——这些是仪器能测出来的吗?”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不是在否认科技。我是在说……他们把活生生的、蕴含无限可能性的‘存在’,压缩成了数据库里的一行行代码。这是本末倒置。”
赛克莱娅安静地听他说完。晨风拂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几片早凋的叶子旋转着落下。她伸手接住一片,叶脉在阳光下清晰如画。
“罗伊,”她开口,声音平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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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我们离开前,大长老在密室说的话吗?”
罗伊看向她。
“‘你们的力量,是目前最接近守护灵本源的。’”赛克莱娅重复着那句话,“但我们为什么来这里?不是为了证明塞伊尔的力量体系更高明,不是为了站在云端评判下界的‘粗糙’。”
她松开手,叶片飘落:“我们来,是因为我们的世界正在坠落。阻止坠落需要钥匙——而线索可能散落在这里。我们需要做的是理解这里的规则,不是以评判者的身份,而是以……学习者的身份。融入他们,用他们的方式行走、观察、寻找。”
罗伊沉默了片刻。“你觉得我是在替家族体系辩护?在贬低下界?”
“我觉得,”赛克莱娅直视他的眼睛,“你是习惯了透过【真实】看世界本质。突然把你丢进一个用表象和符号构建的体系里,你不适应,觉得它‘肤浅’——我能理解。但别忘了,昨晚木原大叔送来的那本《城都联盟发展史简编》,你翻到凌晨。”
罗伊抿了抿唇。那本简编确实吸引了他——不是里面的数据,而是脉络:从各地自发的小型对战集会,到道馆体系的建立,到联盟的成立与扩张,再到如今覆盖多个地区、拥有完善规则和伦理章程的巨大网络。那是数百年来,无数人尝试、失败、调整、积累的产物。粗糙吗?也许在某些细节上。但庞大、复杂、且……有效运转着。
“我不是在替下界辩解,”赛克莱娅继续说,语气软了些,“我只是在说,我们要找的东西,可能就藏在这些‘肤浅’的表象之下。用他们的语言说话,用他们的逻辑思考,才能听懂那些藏在寻常对话里的线索。就像玉桦婆婆将镯子送到我面前的方法。”
她抬起手腕,螺旋镯子在晨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罗伊的目光落在镯子上,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我明白。”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只是这种‘学习’,让人感觉……像是在强行把自己塞进一个不合身的模子里。”
赛克莱娅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她惯有的、略带狡黠的明亮:“那就把模子撑大一点。用我们的方式理解他们的规则,而不是被规则框死。博士不是说今天开始系统讲解吗?听听看,有用的吸收,觉得僵化的……记住就行,不必奉为圭臬。”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礼貌的敲门声。
“请问,罗伊先生和赛克莱娅小姐在吗?”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些书卷气。
赛克莱娅挑眉看向罗伊,用口型无声地说:“看,模子来了。”
敲门的是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青年,穿着研究所助理常见的白色制服,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资料夹和一个便携显示屏。他头发梳理得整齐,戴着一副细边眼镜,笑容拘谨而认真。
“你们好,我是空木博士的研究助理,叫我阿西就行。”
24. 第二十四章 规则的真意
“你们好,我是空木博士的研究助理,叫我阿西就行。”他微微躬身,“博士今天上午有个临时视频会议,与丰缘地区的同行讨论近期发现的某种珊瑚宝可梦的共生现象。他让我先来,为两位进行训练家基础知识的系统讲解。”
罗伊和赛克莱娅对视一眼,将人让进屋子。
阿西将资料夹打开,又支起便携显示屏。“博士交代过,两位来自……嗯,文化背景比较特殊的地区,对联盟体系可能完全陌生。所以我们从最基础的开始。”
他推了推眼镜,点开显示屏,上面出现一张清晰的图表,标题是:“训练家伦理核心准则《联盟历第187版》”。
“首先,请两位理解,联盟的一切规则,都建立在这套伦理准则之上。”阿西的声音变得郑重,“它不是法律,但比法律更根本——它定义了‘训练家’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
他逐条解释起来。
第一条是关于“自愿与知情同意”。
不仅仅是捕获宝可梦时需要——任何可能对宝可梦造成重大影响的行为,如进化、技能学习、特殊训练、甚至参加某些高风险赛事,训练家都有义务确保宝可梦理解并愿意。
屏幕上播放了几段简短的示范视频:训练家蹲下身,用手势和简单语言向一只小火龙解释即将进行的“喷射火焰”特训;一位协调训练家在让宝可梦使用新的技能机器前,先让它感受机器散发的能量波动,等待它点头示意。
“当然,宝可梦的理解方式和人类不同,”阿西补充道,“更多是通过情绪反馈、能量共鸣和行为意向来判断。这需要训练家投入时间和耐心去建立深层的羁绊和沟通渠道——这也是为什么联盟不鼓励短时间内频繁更换主力宝可梦。”
罗伊看着视频里那只小火龙在听懂解释后眼神里闪过的信任与跃跃欲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苍灵的精灵球。
他想起了自己教会苍灵感受气流时的点滴——没有标准程序,只有无数次的尝试、失败、调整,以及最终成功时,苍灵蹭着他手心发出的欢快呜鸣。形式不同,内核……似乎有重叠之处。
赛克莱娅则更关注准则中关于“战斗伦理”的部分。
正当对决的规则细致得超乎想象:禁止攻击失去战斗能力的对手、禁止在非正规对战中故意造成不可逆的严重伤害、禁止使用任何可能永久性损害宝可梦潜力的药物或手段。
甚至对战场地的安全性、裁判的资质、紧急医疗措施的准备都有详细规定。
“这些规则,”阿西认真地说,“保护的不只是宝可梦,也是训练家自身。将战斗约束在‘切磋成长’与‘荣誉竞争’的框架内,避免它滑向纯粹暴力的深渊——历史上不是没有过教训。”
他调出一份历史文献的扫描件,是大约一百五十年前,某个地区因为训练家决斗规则失控,导致宝可梦大规模伤亡、甚至引发野生宝可梦暴动袭击城镇的记录。照片是黑白的,模糊但依然能看出废墟般的街道和人们脸上的惊恐。
“自那以后,联盟才真正将伦理准则系统化,并建立了覆盖各地区的监察与仲裁体系。”阿西说。
接下来是联盟体系的架构。道馆、大会、四天王、冠军……这些名词在木原给的册子里出现过,但阿西的讲解将其串联成了一个有机整体。
“道馆并非仅仅是‘挑战关卡’。”阿西调出道馆分布图,城都地区的道馆图标依次亮起,“它们首先是该地区属性专精领域的权威研究和教学机构。馆主通常是该属性领域的顶尖专家,他们的职责包括:培育该属性宝可梦、研究其生态与能力开发、向公众普及相关知识、以及——考验前来挑战的训练家是否具备了理解并运用该属性力量的基本素质。”
他点开桧皮镇道馆的资料,屏幕上出现一位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和一片模拟森林环境:“比如桧皮镇的阿笔馆主,专精虫属性。他的道馆挑战,不仅仅是击败他的宝可梦,更包含对虫宝可梦生态、习性、以及它们独特战术的理解。很多挑战者失败,不是输在实力,而是输在‘不懂虫’。”
罗伊若有所思。所以道馆徽章,不只是实力的证明,更是“理解”的凭证?这比单纯的力量比拼多了层维度。
大会制度则是筛选与展示的平台。
阿西展示了上一届白银大会的精彩集锦视频:来自不同背景、使用不同战术的训练家在标准化场地上激烈对决,观众席上山呼海啸,晋级者的狂喜与淘汰者的泪水交织。
“大会的优胜者,有资格挑战联盟的最高层——天王团和冠军。”阿西的声音带着敬意,“天王团并非固定的人,而是一个由该地区最顶尖训练家组成的席位团体,通常保持四到六人,定期内部轮换或接受外部挑战。他们是联盟武力的象征,也是终极的守关者。而冠军……”他顿了顿,“是凌驾于四天王之上,被公认为该地区训练家顶点的人。不仅需要无匹的实力,更需要杰出的领导力、对联盟理念的深刻认同,以及在重大危机中统筹全局的能力。城都地区目前的冠军是渡先生,同时也是关都地区的四天王之一,他是位非常了不起的训练家。”
视频切换到一段渡在某个自然灾害救援现场指挥调度的纪实片段,他身边快龙的身影沉稳如山。
赛克莱娅的目光落在渡身上那件披风上。领导者……她想起基艾卡斯的城主们,那些被神石选中的人,同样背负着守护一方的责任。形式不同,重量相似。
讲解进入更“技术性”的部分:属性克制。阿西展示了一张经典的十八属性克制关系表。
“这是基础中的基础,但请不要死记硬背。”他强调,“属性的本质是能量类型的倾向性。水克制火,是因为水能量能有效干扰、降温、窒息火焰的燃烧过程;地面克制电,是因为大地能分散、导走电流……理解背后的原理,比记住表格更有用。”
他举了个例子:为什么幽灵属性技能对普通属性无效?并非“幽灵打不到实体”,而是普通属性的能量特质稳定、中性,对幽灵属性那种偏向精神干涉、负面情绪引导的能量具有极强的“排异”和“稳定”效果,就像油不溶于水。
罗伊眼里那张属性表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僵硬的箭头,而是一张由无数细微能量流相互作用的□□络。
水与火的克制关系,在他眼中呈现为蓝色能量流对红色能量流的包裹、渗透、降温过程;电击被大地吸收分散的景象,则像金色的电蛇钻入棕色的能量海,迅速消弭无形。
下界用科学归纳出的规律,在更本质的层面上,与能量互动的真实图景吻合。他之前觉得“表格”肤浅,或许是因为他没看到表格背后的东西。
技能机器的部分,阿西带来了实物——一个巴掌大小、中心镶嵌着透明晶体的扁圆金属盘。“这是‘技能机器·影子分身’,”他将金属盘递给罗伊,“触碰晶体,感受一下。”
罗伊接过。金属盘入手微凉,指尖触及晶体的瞬间,一股极其细微、但结构清晰稳定的能量回路信息流涌入感知。它像一幅极其精密的施工蓝图,详细标注了能量如何从宝可梦体内特定节点引导、塑形、释放,最终形成多个幻影分身的全过程。步骤清晰,节点明确,甚至标出了几个容易出错的能量岔口和稳定技巧。
“它不负责‘教’,”阿西解释,“它提供的是最优化、经过无数次验证的‘能量路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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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可梦需要自身具备相应的能量基础(比如足够的普通系或本系能量操控力),然后沿着这条路径去模拟、练习,最终掌握。这节省了大量盲目摸索的时间,尤其是对于某些能量结构特别复杂的招式。但它也有局限——过于依赖标准路径,可能会限制宝可梦开发出更适合自身特点的招式变体。顶尖的训练家往往会在掌握标准招式后,根据自己的宝可梦特点进行微调甚至创新。”
罗伊将技能机器递给赛克莱娅。她闭眼感受了片刻,睁开眼时,金色眼眸里闪过思索:“像是……给了你一首乐谱,告诉你指法和气息控制,但最终吹奏出的音乐是否动人,取决于演奏者自己的理解和情感投入。”
“很贴切的比喻。”阿西点头。
最后是关于“等级”和“经验值”的概念。这大概是罗伊最难接受的部分。
“将宝可梦的成长量化为数字?”他语气里的质疑掩不住。
“这是一种便于衡量和沟通的模型,而非力量本身。”阿西似乎预料到这种反应,调出一篇学术论文的摘要,“‘等级’并非指宝可梦体内存在一个真实的数字刻度。它是综合了能量强度、技能熟练度、战斗经验、身体发育状况、甚至羁绊深度等多个维度后,通过特定算法折算出的一个‘综合战力估值’。用于粗略判断成长阶段,规划训练节奏,以及在联盟赛事中进行公平的分组。它有很大的模糊性,同等级的两个宝可梦实际战斗力可能天差地别。”
他举例:一只在野外经历无数生死搏杀达到等级30的大狼犬,和一只在训练家精心呵护、科学喂养下达到等级30的大狼犬,前者的实战能力、应变速度和狠厉程度很可能远超后者,尽管“等级”相同。
“所以,‘练级’不是简单的打怪攒数字,”阿西总结,“而是通过有针对性的战斗、训练、互动,全方位促进宝可梦的成长。累积经验值只是这个过程中,为方便量化而设定的一个激励和记录参数。”
讲解持续了整个上午。
阿西准备得非常充分,不仅有图文资料、视频,还带了几份联盟官方出版的入门手册和期刊合订本。他语速平缓,逻辑清晰,遇到罗伊或赛克莱娅提问,总能引经据典或调用数据给予解答。
当太阳升到头顶,阿西终于合上资料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
“基础部分大致就是这些。细节还有很多,但核心框架两位应该已经清楚了。”他看了看时间,“博士的会议应该快结束了。他下午希望带两位去宝可梦中心,进行一些实践性的了解。毕竟那里才是训练家日常活动的核心枢纽之一。”
送走阿西,小院里恢复了安静。罗伊站在井边,沉默地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赛克莱娅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
“感觉如何?”她问。
罗伊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缓缓道:“比我想象的……严谨。也比我以为的,更……有弹性。”他顿了顿,“他们用数字、表格、规则搭建了一个巨大的框架,但在这个框架里,依然为‘理解’、‘羁绊’、‘创新’留下了空间。只是这空间需要你自己去发现和拓展,不像我们的体系,一开始就指向本质,但路径也更模糊、更依赖天赋和机缘。”
“就像两种不同的语言。”赛克莱娅说,“一种语法严谨,词汇定义精确,适合快速传达基础信息,构建庞大社会。另一种……更诗意,更依赖语境和领悟,能表达更微妙的东西,但难以普及。”
罗伊点点头,看向赛克莱娅:“你适应得很快。”
“我只是更习惯先接受规则,再找规则里的缝隙。”赛克莱娅笑了笑,“别忘了,在家族里,我也是那个总在‘规矩’边缘试探的人。
25. 第二十五章 宝可梦中心
下午,空木博士果然亲自来了,白大褂有些皱,但精神亢奋。
“抱歉抱歉!丰缘那边发现的那个珊瑚共生体系太迷人了,一讨论就忘了时间!”他一边说着,一边兴致勃勃地带他们前往宝可梦中心。
若叶镇的宝可梦中心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宁静而忙碌。走进大厅,凉爽的空气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宝可梦们活泼的叫声扑面而来。
空木博士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和前台值班的乔伊小姐熟稔地打招呼。
“乔伊小姐,这两位是新来的训练家,罗伊和赛克莱娅。带他们熟悉一下中心的功能。”
乔伊小姐昨天见过,是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女性,粉色的头发梳理成整洁的发髻,笑容温柔亲切,但眼神干练。“欢迎。我是若叶宝可梦中心的乔伊。有什么可以帮你们的吗?”
博士开始充当导游,他首先指向大厅一侧那排半圆形的、带着屏幕和键盘的机器:“那是公共信息终端。免费开放。可以查询联盟公告、各地道馆信息、宝可梦基础资料、地图、天气,甚至是一些训练家论坛的非敏感版块。你们的图鉴也有部分查询功能,但终端的数据库更全面。”
罗伊和赛克莱娅走到一台空闲的终端前。屏幕亮起,显示出简洁的菜单界面。罗伊尝试点击“宝可梦图鉴”,输入“伊布”,屏幕上立刻滚动出现伊布的立体模型、基础信息、习性介绍,以及已知的进化型列表——包括水、雷、火、太阳、月亮、冰、叶、仙子八种。在“备注”栏最下方,有一行极小的字:“可能存在未被正式记录的地区形态或特殊进化型,相关信息可提交联盟研究部门核实。”
罗伊看向博士,眼中满是疑惑——没有天空精灵。
“哦,这个!”博士凑过来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你们那几只的数据,我已经连夜整理出初步报告,连同能量图谱一起加密传送给联盟总部的研究备案中心了。走特殊发现流程,大概需要一到两周审核验证。审核期间,你们的图鉴里暂时不会有它们的官方记录,但联盟内部系统会标记你们为‘特殊发现者’,享有相关权益和义务。等审核通过,资料库就会更新,说不定还会给你们发一笔小额研究补助金呢!”
说罢他又指向大厅后方两条通道:“通常宝可梦中心都会有两个通道,左边这里通往治疗区,右边通往住宿区和训练家交流区。治疗是宝可梦中心的核心功能,也是免费的——联盟的税金和一部分商业赞助覆盖了这部分成本。原则是:只要你是登记在册的训练家,带着需要治疗的宝可梦来,我们就尽全力帮你恢复它们的状态。这是伦理准则的实践。”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个看起来十岁出头的男孩抱着一只萎靡的尾立,急匆匆地跑进来,带着哭腔喊:“乔伊小姐!我的尾立从树上摔下来了!”
乔伊小姐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而专注,她从柜台后快步走出,一边轻声安慰男孩,一边熟练地检查尾立的状况,然后示意一旁的吉利蛋推来移动担架,迅速将尾立送入治疗区。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充满了一种专业性的安抚力量。
“住宿区提供廉价的基本床位,”博士继续介绍,“主要是为了方便旅行中的训练家。交流区则有休息室、简单的对战场地以及公告板,大家可以自由交换情报、组队,当然也可以当做留言聊天板,总是有人能从这上面交到朋友呢,哈哈!”
正说着,交流区方向传来一阵喧哗和掌声。
博士眼睛一亮:“好像有即兴对战,要去看看嘛!”
对于下界的对战,罗伊和赛克莱娅还没见过,决定跟去看看。
小型对战场地周围已经围了七八个人,大多是年轻训练家。场地上,一个戴鸭舌帽的少年正指挥着一只小锯鳄,与另一个扎马尾的少女的菊草叶对战。战斗不算多么精妙,但双方都很投入,围观者们不时发出惊叹或加油声。
赛克莱娅的目光扫过人群——因果线在她眼中浮现:对战的两人之间是激烈的红蓝交织线,围观者与对战者之间是淡黄色的好奇与关注线,也有几条代表熟识的绿色线在人群里连接。空气中洋溢着一种单纯的、因战斗和分享而生的热度。
“很常见的景象,”见她好像很感兴趣,空木博士便小声对她说,“宝可梦中心不仅是治疗站,更是训练家社群的天然聚集点。一些情报流通在这里也是最快的。”
对战以小锯鳄一记漂亮的“水枪”击中菊草叶告终。菊草叶晃了晃,没有倒下,但训练家少女大方地认输,两人笑着握手,互相交流起刚才对战的心得。围观者也渐渐散去,有的回到休息室继续聊天,有的走向信息终端。
罗伊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博士,联盟如何确保……所有训练家都遵守那些伦理准则?尤其是远离城镇和监察视线的野外?”
空木博士的笑容收敛了些,变得认真。“这是个好问题,也是联盟持续面对的挑战。”他带着两人走到休息区角落坐下,“首先,是教育和氛围。从孩子接触宝可梦开始,家庭、学校、社区就在传递‘伙伴’的理念。道馆挑战、大会参赛,都有严格的资格审查和行为观察。严重的违规者会被吊销训练家资格,列入黑名单,甚至面临法律制裁。”
他顿了顿:“其次,是宝可梦自身的反馈。长期被不当对待的宝可梦,会表现出恐惧、攻击性、或是萎靡不振,这种状态很容易被有经验的观察者,比如乔伊小姐、道馆馆主、甚至其他训练家察觉并上报。联盟还有专门的巡查官和举报渠道。”
“但最重要的,”博士看着不远处正在给吉利蛋帮忙的乔伊小姐,以及大厅里那些或疲惫或兴奋的训练家们,“是绝大多数训练家内心真的认同这些准则。他们是因为喜爱宝可梦、渴望与它们一起成长和冒险,才成为训练家的。规则不是为了束缚,而是为了保护这份‘喜爱’不被扭曲。”
“当你看到你的宝可梦因为你的指挥而赢得胜利时眼睛发亮,当你受伤时它们焦急地围着你转,当你共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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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险境后累得一起躺在地上大笑……你就会明白,那些规则不是外在的枷锁,而是内化于心的护盾。”
罗伊沉默地听着。他想起苍灵在试炼中毫不犹豫撞向龙卷云背后弱点的身影,想起路卡利欧即使身受重伤也固执地挡在他身前的姿态。伙伴……没错,的确是这样的。
赛克莱娅则更实际一些:“博士,关于情报交换。如果想寻找一些……比较古老、或者不那么常见的资料,比如地方传说、历史遗迹、特殊的宝可梦生态记录,通过什么渠道比较有效?”
博士看向她,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那就需要多花些功夫了。信息终端的基础数据库主要是为旅行服务的。更专门的资料,可以去大城市的图书馆、博物馆、或者大学的考古学、历史学、宝可梦民俗学系查询。一些资深的训练家、护林员、甚至是隐居的老人,也可能掌握着未被收录的口头传承。这需要机缘和耐心。”他笑了笑,“不过,你们既然开始了旅行,本身就是在创造‘机缘’了。多走走,多问问,保持好奇心和尊重,线索往往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
他们在宝可梦中心又待了一阵。赛克莱娅尝试用公共终端查询了“成都地区古代祭祀遗址”和“索伊利山脉”相关条目,结果寥寥无几,只有几条语焉不详的旅游介绍和地质报告。
罗伊则翻阅了公告板上贴着的各种信息:求组队前往自然公园的,交换特定技能机器的,寻找走失宝可梦的,甚至还有一则关于“听说东边海域最近有奇怪光影”的模糊传闻。
离开中心时,夕阳已西斜。空木博士在研究所门口与他们道别。
“明天我会继续讲一些实战中更具体的战术思路和技能搭配原理。不过,”他拍了拍怀里厚厚的一叠论文,“最重要的东西,我已经告诉你们了。剩下的,需要你们自己去路上体会。记住,图鉴是工具,规则是框架,但旅途本身,以及旅途中的相遇,才是训练家生涯的核心。”
走在回小院的路上,若叶镇的灯火渐次亮起。炊烟与食物的香气弥漫在街道上。
“感觉怎么样?”赛克莱娅又一次问道。
罗伊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下界的夜空没有基艾卡斯那种被结界过滤后的纯粹星海,但有更多闪烁不定的人间灯火。
“像站在一条大河的岸边,”他缓缓说,“看到了河水的流向、深浅、以及行船的规则。河水可能不如山泉清澈见底,但它能载舟,能灌溉,能连接遥远的土地。而我们……需要学会造船,或者学会游泳。”
赛克莱娅笑了,那笑容在渐浓的暮色里格外清晰:“那就先造条结实的小船。从明天开始。”
夜幕彻底落下时,小院的灯光温暖地亮着。远处宝可梦中心的红色屋顶在夜色中静静矗立,像一枚锚,固定着这个陌生世界给予他们的第一处停泊点。
而在更深的夜色里,某些更古老的暗流,正随着他们学习的步伐,悄然改变着涌动的节奏。
26. 第二十六章 能力测试
晨光泼洒进小院时,罗伊已经在井边打了第三桶水。
冰凉的井水浇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他直起身,用布巾擦干脸上的水珠,望向东方天空——那里正由深蓝渐变为鱼肚白,几缕朝霞如同浸染开的水彩,温柔地铺展开来。
在基艾卡斯,天空永远是那种被结界过滤过的、近乎完美的蔚蓝。而这里的天空……更有层次。云朵的形状更随意,色彩的变化更丰富,连空气中飘浮的微尘都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早啊。”
赛克莱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已经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浅灰色训练服,银白的长发用那支青羽发簪简单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她手里拿着两个刚从镇上买的麦饼,还冒着热气。
“木原大叔一大早送来的,说是本地特色。”她递过一个给罗伊,“尝尝看。跟家里的点心完全不一样。”
罗伊接过。麦饼外皮焦脆,咬下去有谷物粗糙的质感,内里裹着某种咸香的野菜和碎肉馅,混合着粗盐和香料的简单味道——确实不一样。塞伊尔家族的餐点讲究精致、平衡、营养,连调味都精确到克。而这种麦饼,味道直白得近乎粗犷。
“怎么样?”赛克莱娅自己也咬了一大口,含糊地问。
“很实在。”罗伊评价道。
两人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就着井水吃完简单的早餐。天空精灵落在桌边,好奇地嗅了嗅麦饼的气味,然后嫌弃地扭过头——它更喜欢能量方块里那种纯净的能量甜味。
“博士说九点开始。”赛克莱娅看了眼图鉴上显示的时间——这个小小的设备已经成了他们适应下界生活的重要工具,“还有四十分钟。”
“足够做一组基础训练了。”罗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
这半个月来,他们每天都在清晨进行适应性训练。倒不是为了提升多少实力——经脉重塑后的身体和觉醒的血脉力量都需要时间来适应——而是为了熟悉在下界环境下力量的运转。
在基艾卡斯,空气中弥漫着相对均匀的、源自天空石和神力的能量场。施放能力、调动血脉力量时,就像在平静的湖水中划桨,阻力均匀而可控。
而下界的能量环境……更“杂”。地脉的涌动、生命活动的波动、各种属性微粒的飘散,让能量流动时总会遇到不可预料的“湍流”。起初几次尝试用真实之眼观察远处,罗伊甚至因为能量流的突然变化而产生过轻微的眩晕。
他们走到院子中央的空地。
赛克莱娅闭眼凝神,金眸中冰蓝色的纹路微微发亮。她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虚划——没有动用因果感知的力量,只是单纯地尝试凝聚精神力。
一缕淡银色的光晕在指尖浮现,随即开始不规则地晃动、扩散,像被风吹乱的烛火。
“还是不稳定。”她皱眉,“这里的能量场……太‘活’了。”
罗伊也在尝试。他睁开左眼,真实之眼的视界中,院子里的能量流如同无数条色彩各异的细小溪流,在空气中无序地交织、碰撞。当他试图集中视线去“解析”某条溪流的本质时,另一条溪流会突然横插过来,干扰他的专注。
“需要改变感知方式。”他缓缓道,“在基艾卡斯,我们是‘顺应’已有的能量场。在这里……可能需要更主动地去‘筛选’和‘过滤’。”
路卡利欧安静地坐在屋檐下看着他们。它的波导之力也受到了影响——在这个环境中,波导的扩散范围更大,但“信号”更嘈杂,需要更强的专注力才能精确感知到特定目标。
天空精灵倒是如鱼得水。它随风飘着,耳翼微微颤动,颈侧的透明丝带随着气流轻盈摆动。它发出愉悦的呜鸣,似乎在告诉罗伊:这里的风比基艾卡斯有趣多了,每一阵风里都藏着不同的故事。
“先从简单的开始吧。”赛克莱娅睁开眼,金色眼眸中的冰蓝纹路逐渐隐去,“尝试感知但不解读。就像……听见声音但不理解语言。”
她重新闭眼,呼吸放缓。这一次,她没有试图“看”那些因果线,只是让自己处于一种开放的接收状态。
瞬间,信息如潮水般涌来。
木原大叔正从镇东的家里出门,腰间挂着的钥匙串发出叮当声;宝可梦中心里,乔伊小姐在为一只受伤的咕咕做晨间检查;研究所内,空木博士一边啃着面包一边翻阅昨晚的数据报告;更远处,森林里,一群尾立正为争夺树果互相推搡……
每一段信息都带着色彩和温度,化作无数细丝在她意识边缘飘荡。太多了。赛克莱娅感到太阳穴开始发胀,像有无数细针在轻轻扎刺。
她强迫自己不去“理解”那些信息。只是让它们流过,像水流过筛网。但筛网本身也在承受压力。十分钟后,她不得不睁开眼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怎么样?”罗伊问。
“像站在瀑布下面。”赛克莱娅喘了口气,接过罗伊递来的水杯,“水流太大,筛网会被冲垮。我需要……更精细的控制。”
“也许不是筛网的问题。”罗伊思索道,“而是你站的位置。离瀑布太近,自然会承受全部冲击。如果退后几步呢?”
赛克莱娅愣了一下,随即若有所思:“你是说……调整感知的范围和深度?不试图接收所有信息,只关注某个特定方向或层级的?”
“试试看。”罗伊建议,“比如……只感知这个院子里正在发生的‘因果’。”
赛克莱娅重新闭眼。这一次,她没有完全放开感知,而是像调节焦距一样,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这片小小的空间。
院子里的槐树在晨风中轻摇枝叶——它三天前被一只波波撞断了一根小枝,断口处正在缓慢愈合。井边的青石板有一道细微的裂痕——是五年前修建时石材本身的瑕疵,这些年雨水渗入,让裂痕缓慢扩大。地面上有几片落叶——分别属于槐树、隔壁院子的樱桃树,以及更远处一棵不知名的树种……
信息依然涌入,但变得有序了许多。每一段都清晰、简洁,带着明确的“归属”。赛克莱娅感到压力骤减。
“有效。”她睁开眼,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明亮,“就像从听整个交响乐团,变成只听第一小提琴组。”
“那再试试更具体的。”罗伊指向井边木桶里刚打上来的水,“只感知这桶水的‘因果’。”
赛克莱娅照做。这一次,信息更加聚焦:水来自地下约十五米深的含水层,三天前从西北方向的山脉融雪渗入地下,沿途与多种矿物质接触,两小时前被木桶舀起,此刻正因温差而缓慢蒸发……
“深度和精度可以调节。”她总结道,“但需要消耗的精神力也不同。感知整个城镇的浅层信息,比感知一桶水的完整因果更吃力,因为前者虽然每个信息都很浅,但数量庞大。”
罗伊点头:“就像用渔网捞鱼和用鱼竿钓鱼的区别。渔网一次能捞很多小鱼,但很重;鱼竿只能钓一条,但可以选大鱼。”
“没错。”赛克莱娅抹去额角的汗,“我需要练习在不同情境下选择合适的‘工具’。不能总张着渔网,那样迟早会累垮。”
赛克莱娅的问题暂时获得了个行之有效的解决方向,这会轮到了罗伊,但他似乎有些头疼——真实之眼不是主动接收信息,而是被动“看穿”本质。
但问题在于,在下界这种能量混杂的环境里,真实之眼甚至有些过于“敏感”。
“昨天在宝可梦中心,”罗伊说,“我想正常看乔伊小姐给尾立做检查。但当我注意到吉利蛋使用的治疗光波时,左眼就不受控制地‘解析’了那道光的能量结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然后我就看到了治疗光波的本质——一种高度秩序化的生命能量与普通系能量的混合体,通过特定频率震荡促进细胞再生。原理很清晰,但……那不是我当时的本意。我只是想‘看’治疗过程,不是想‘拆解’它。”
“像条件反射?”赛克莱娅问。
“更像……本能。”罗伊皱眉,“当眼睛捕捉到有‘能量’的事物——能量流动、机械运转、甚至食物里的营养成分分布——左眼就会自动开始解析。关都关不掉,除非完全不看。”
他走到院子的石磨旁——那是前主人留下的旧物,已经很久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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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落满灰尘。他盯着石磨中央的木轴结构,刻意放缓呼吸,尝试“观察”。
一秒,两秒。
石磨静悄悄的,除了木头本身的质感,没有任何能量流动的迹象。左眼的视野没有变化,只是普通地看着一件陈旧、死寂的物品。
“看来对静物无效。”罗伊低声自语。
担当他将视线移向正在试图控制波导感知四周信息的路卡利欧时,视野瞬间变得不同,淡蓝色的“波导力”以路卡利欧为中心漾开,又有无数染上了其他色彩的能量波逆流返回……
“又开始了。”罗伊闭上左眼,用右手按住眼眶,“我只是想看一眼路卡利欧是不是在那。”
“也许不是坏事?“”赛克莱娅走过来,轻轻拉开他的手:“想想看,在战斗中,这种能力能让你直接看到对手能量汇聚的节点、技能流动的轨迹,甚至是防御薄弱处。这比任何理论讲解都更直观,是直达本质的‘看’。”
“那样的话对于下界的对战环境来说也太无趣了。”罗伊皱眉,结合昨日接收到的联盟对战相关的条款信息,想想都觉得会失去很多乐趣。
“而且太耗费精力了。”罗伊叹气,“而且很多时候我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就像吃麦饼时,我不需要‘看’到面粉里每一颗麦粒的淀粉分子结构,只需要知道它好吃、能填饱肚子就行。”
罗伊叹了口气,重新睁开眼,这次他谨慎地将视线投向院内看起来最“无害”的一角——那丛在晨风中自然摇曳的野花。“比如现在,我其实只想看看花,放松一下……”
他的话语顿住了。左眼的视野里,那片摇曳的野花周围,依然笼罩着一层极其淡薄、但确实存在的生命能量光晕——花瓣细胞内的生命能量分布、花蜜中糖分的营养能量梯度、传粉昆虫留下的微量信息素痕迹,以及更细微的、与阳光和空气交互产生的自然能量流……
它们不像技能那样澎湃,却如同呼吸般持续不断,形成一层无法忽视的“背景能量图”。
“见鬼。我甚至不能好好看一朵花。”罗伊有些挫败地第三次闭眼,揉着额角,“它会不厌其烦地告诉我,这朵花正在进行光合作用,那片叶子里的汁液在流动,有极其微量的信息素正在散发……可我现在不需要知道这些!”
他重新睁开眼,这次刻意避开石磨,看向院子角落的一丛野花。粉紫色的小花在晨光中轻轻摇曳。
赛克莱娅这次没有笑,她理解了问题的核心。她的因果感知是主动开启的技能,需要学习的是如何精确控制和筛选信息深度。而罗伊的【真实之眼】更像一个过于敏感、永不关闭的监控器,强制向他报告视野内一切能量活动,无论他是否需要。
“看来你的问题确实比我麻烦。”她总结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同情,“我的是主动技能,需要练习‘开启’和‘聚焦’。你的是被动天赋,需要练习的是在持续不断的信息洪流中‘忽略’和‘筛选’。”
“更准确地说,是练习让我的大脑学会‘无视’那些被高亮显示、但与当下无关的‘能量背景噪音’。”罗伊修正道,语气带着无奈,“战斗时,这些是高价值信息。但走路、吃饭、休息时……它们只是干扰。”
天空精灵似乎察觉到了主人低沉的情绪,它轻盈地小跑过来,修长优雅的身形在晨光下像一道流动的光。它凑到罗伊身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腿,颈侧半透明的丝带随着动作微微拂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宛如风吟的细微声响,蓝宝石般的眼眸关切地望着他。
感受着伙伴无声的安慰,罗伊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他伸手摸了摸天空精灵的头。
“慢慢来。”赛克莱娅的语气也缓和下来,“至少我们现在更清楚问题的关键了。接下来,就从最基础的开始练习——比如,试着在看着一朵花的时候,只‘接收’它美丽的颜色和形状。就像学骑自行车,一开始总会摔倒,但找到平衡点后就会变成本能。”
罗伊点点头,这无疑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适应过程。控制这份天赋,不让它反过来掌控自己的注意力,是他们必须征服的第一道难关。
27. 第二十七章 罗伊的困扰
晨练结束时,两人都出了一身汗——不是体力消耗,而是精神高度集中后的疲惫。
赛克莱娅成功将因果感知的范围稳定在“院子内浅层信息”的层级,持续了约二十分钟。超过这个时间,信息过载的眩晕感还是会缓慢累积,但比起一开始已经好了太多。
罗伊则……进展有限。他尝试了三种方法:刻意转移注意力、在心里默念“不需要看”的暗示、甚至试着用右眼的正常视野“覆盖”左眼的真实视野。前两种基本无效,第三种在短暂几秒内起过作用,但很快左眼就会“夺回”主导权。
“像有个调皮的孩子在脑子里,专门跟你作对。”他总结道。
“那就先跟这个‘孩子’和平共处。”赛克莱娅拧干布巾,擦去脸上的汗,“在需要的时候利用它,在不需要的时候……尽量忽略它。总比完全失控强。”
九点整,空木博士准时敲响了院门。
他今天没穿白大褂,而是一身便于活动的户外装束,背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眼镜后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
“早啊!昨晚我把你们的训练计划重新梳理了一遍!”博士一边进门一边说,“考虑到你们特殊的……呃,成长背景,我觉得单纯的理论讲解不够。所以今天我们来点实战案例分析!”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台便携投影仪,熟练地在院子里的白墙上调试。“我收集了过去三年成都联盟各层级比赛的经典对局录像,还有我亲自拍摄的一些野外生态互动片段。我们从最基础的战术思路开始——”
让罗伊没想到的是,他的困扰竟然以另一种令人疲惫的方式出现了。
投影亮起。第一段视频是两只宝可梦的对战:一只是体格健壮的怪力,另一只是动作敏捷的飞天螳螂。与此同时罗伊的视野瞬间被另一种“能量流动”彻底“劫持”了。
“这是去年桧皮镇道馆的挑战赛录像。”博士按下暂停,指着画面,“挑战者用的是怪力,馆主阿笔用的是飞天螳螂。从属性上看,格斗系对虫+飞行系的飞天螳螂,怪力占优。但结果——挑战者输了。为什么?”
赛克莱娅盯着画面,她的战斗本能让她快速分析:“飞天螳螂的速度更快,而且场地是模拟森林环境,有树木和藤蔓作为掩护。”
“没错!”博士赞许地点头,“但不止这些。看这里——”他快进到对战中的某个瞬间,怪力一记“十字劈”挥出,飞天螳螂却以几乎违反物理规律的角度侧身闪避,同时翅膀振动,洒出一片银色粉末。
“这是‘银色旋风’技能,虫系特殊招式,有概率提升使用者所有能力。”博士解释道,“但阿笔馆主的飞天螳螂用这招的目的不是攻击,而是干扰——银色旋风的粉末在阳光下会产生炫光,短暂干扰对手视线。同时,粉末附着在周围树木的叶片上,改变了光线折射环境,让飞天螳螂的绿色甲壳更难被捕捉。”
耳朵听到赛克莱娅和空木博士所说的内容,但罗伊视野中,根本不存在什么“飞天螳螂”或“怪力”的对战画面。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无数细碎、斑斓的光粒子能量溪流构成的、不断变幻的抽象矩形光斑。这些“溪流”源自他左前方那个正在嗡嗡作响、散发着热量的投影仪内部——他能“看到”那里有稳定澎湃的电能输入,经过复杂的转化,变成红、绿、蓝三股主要的光能流,高速喷射而出,撞击在墙面上,形成那片不断流动、混合、明灭的混乱光粒子场。散热风扇搅动空气产生的微弱紊流,如同透明的波纹,在这片光海边缘荡漾。
他努力集中精神,试图像赛克莱娅和博士那样,从那片抽象跳动的光斑中“读出”具体的对战图像和战术意图。这需要他强行将左眼捕捉到的、关于“设备能量运行”的直观信息压制下去,同时调动大量精神力,去“解析”和“重构”那些纯粹光学信号所代表的画面含义。仅仅几秒钟,他就感到太阳穴发紧,注意力难以维持。
“……接下来看这段海上对战的案例,注意水环境对技能轨迹的影响……” 博士切换了录像。
墙上的抽象光斑图案变了,色调偏向蓝白,流动的节奏也不同。罗伊知道这代表画面内容变了,但他“看到”的依然是投影仪光源强度、色彩配比和刷新频率的改变所导致的能量流变化。
为了理解博士在讲解什么,他不得不再次耗费心力,试图从这片新的光能噪音中拼凑出“海上”、“宝可梦”、“技能”这些概念对应的图像,这让他感到一种隔靴搔痒的疏离感和精神上的额外负担。
“罗伊?”博士注意到他眉头紧锁、目光有些涣散的样子,暂停了讲解,“是不是这种户外光线看屏幕不太舒服?还是内容有些跟不上?”
罗伊趁机揉了揉眉心,找了个贴近事实的理由:“有点……这种观看方式,信息处理起来比我想象的累。” 他没法和空木博士解释自己看到的根本不是同样的“画面”。
“理解,动态影像和解说同时进行,确实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博士体谅地点点头,“那我们稍歇一下,或者你可以试着更关注战术思路的解说,图像辅助理解就好。”
罗伊含糊地应了一声。他意识到,通过录像学习,对他而言效率可能远低于直接观察实体对战或听取纯理论讲解,因为【真实之眼】会强迫他处理一层无关却无法关闭的“设备能量背景噪声”。
他只能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专注于博士的讲解。反倒是赛克莱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担忧地看了罗伊几眼。
接下来,博士又播放了几段不同场景的视频:岩洞对战、雨中对战、夜战……每一段都配有详细的解说,分析双方的战术思路、技能选择、时机把握。
当基础战术框架讲述告一段落的时候,博士突然若有所思地看向两人:“你们家族……是不是有某些特殊的感知或学习方式?昨天阿西跟我提过,你们对能量和原理的理解角度非常……直接,甚至可以说触及本质,不像一般新人训练家从表象和规则学起。”
赛克莱娅和罗伊交换了一个眼神。
“算是吧。”赛克莱娅谨慎地回答,斟酌着用词,“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和环境,可能更偏向于……理解事物内在的运作规律,而不仅仅是它们外在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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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形式和既定分类。”
“难怪。”博士恍然大悟,推了推眼镜,“所以你们会对联盟这套高度标准化、数据化的体系产生某种……疏离感?阿西说罗伊对‘等级’作为量化标准,以及‘技能机器’这种固定化传授方式,表现出了一些本能的质疑。”
罗伊没有否认,他想起那些被视为理所当然的数值和图表:“我只是觉得,将生命多元的成长和独特的能力,过度压缩进统一的数字框架和预设的能量回路里,可能会掩盖或丢失许多鲜活而重要的差异。”
“我完全理解你的想法,罗伊。”博士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事实上,这种争论在联盟内部和研究领域从未停止——‘科学化、标准化训练’与‘尊重个体差异的自然成长’之间如何取得平衡。但我们必须看到,联盟这套体系的首要目标,并非培养少数顶尖天才,而是为成千上万、背景各异的普通训练家,铺设一条相对安全、清晰且可行的道路。”
他操作了一下设备,墙上画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简洁的曲线图。“看看这个,这是过去五十年,成都地区注册训练家平均实战能力评估值的趋势图。在系统性的公共训练体系、图鉴普及、技能机器标准化等举措推广之前——”
他指着图表前半段起伏不定、缓慢爬升的线段,“增长缓慢,波动剧烈。这意味着只有极少数拥有天赋、资源或特殊机缘的人,能获得有效指导并安全成长。更多人在懵懂中摸索,伤亡率,包括宝可梦的伤亡率,曾经相当高。”
他的手指滑向图表上一个明显的节点之后,那里曲线开始变得平稳且持续上升。“而标准化推广之后,情况改变了。它提供了一套共通的‘语言’和‘工具’,确保了一个来自普通家庭、没有特殊背景的十岁孩子,也能通过学校、宝可梦中心、公开资料和基础设备,安全地踏上旅程,一步步学习和成长。他或许永远无法触及冠军的殿堂,但他有很大机会成为一名合格、快乐、与伙伴共同成长的训练家,享受这段关系本身带来的喜悦。”
罗伊沉默地听着。尽管他看到的只是图表投射出的光斑,但博士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与对普及性的执着追求,却清晰地传递过来。他能理解这份坚持背后的重量——那是维系一个庞大而松散的社会群体共同前进的基石。
“我绝无意贬低你们所代表的那种更贴近本质的认知方式。”博士的语气温和下来,带着一丝期待,“恰恰相反,我认为你们的视角极其珍贵。我甚至希望,未来能将这种对‘本质规律’的洞察和理解,融入我的教学乃至更广的体系中。两种视角若能结合,或许能开辟出新的可能。但在此之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你们需要先掌握目前通行的这套‘基础语法’。就像学习一门新的语言,你需要先熟悉它的基本词汇和句法结构,才能用它进行流畅的交流,乃至最终用它来表达更复杂、更个人化的深邃思想。”
这个关于“语言”和“语法”的比喻,巧妙地绕开了罗伊对具体数字表格的潜在抵触,让他更容易接受。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博士。”
28. 第二十八章 下界的初战
下午的课程转向实战演练。博士带来了几只研究所的宝可梦——一只火球鼠、一只菊草叶、一只小锯鳄,都是若叶镇新人训练家常见的初始选择,看上去都活力十足,但能量层级在罗伊眼中一目了然。
“我们来模拟几场基础对战。”博士说,语气带着教学者的热情,“按照联盟常见的练习方式,训练家主要通过清晰的口头指令指挥宝可梦行动,宝可梦则需要迅速理解并执行。这能锻炼指令的清晰度、时机的把握,以及宝可梦的服从性和战术执行力。” 他看向罗伊和赛克莱娅,注意到他们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近乎本能的迟疑。“当然,对于刚开始接触这种模式的训练家和宝可梦,可能会有些不习惯。我们慢慢来。”
这何止是“不习惯”。在塞伊尔家族,乃至在基艾卡斯他们经历过的战斗中,“对战”是训练家与宝可梦作为一个整体单位的协同行动。指令往往是简短的关键词或战斗信号,更多时候依赖的是长期磨合形成的直觉、站位、能量感应和瞬间的眼神交流。训练家本身也常常处于动态之中,随时准备策应或防御。这种全程依赖高频次口头命令、训练家相对静止指挥的模式,对他们而言既陌生又显得有些……割裂。
第一场,博士提议赛克莱娅使用超能女巫和火球鼠对战。
赛克莱娅看了一眼那只有些紧张的火球鼠,又看向身姿优雅、胸前宝石散发着稳定而深邃能量波动的青羽,犹豫了一下,委婉地说:“博士,青羽她……可能不太适合这种练习性的对战。她的能量层级和战斗方式,和火球鼠差距有点大。”
她没说出口的是,以青羽体内那经过神力梳理的稳固能量和曾经暴走的底子,哪怕只是最简单的念力,搞不好都可能对这只小火球鼠造成远超预料的压力。
空木博士闻言,好奇地用手中的简易能量检测仪对准青羽扫了一下,仪器屏幕上的数值跳动了几下,然后发出一声轻微的过载提示音。博士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恍然又有些尴尬的笑容:“啊……是我考虑不周。检测仪虽然粗糙,但这读数……看来这位‘青羽’小姐的实力远非新人水平。抱歉抱歉,是我惯性思维了,总想着用初始宝可梦做教学范例。”
他收起检测仪,思考了片刻:“那么这样如何?我们不进行直接对抗。赛克莱娅你能否让超能女巫展示一下她对能量的基础控制?比如,用念力移动不同重量、不同材质的物体,或者构建一个简单的精神屏障?我想观察她能量输出的稳定性、精度和特性。让火球鼠在旁边感受一下不同属性的能量场,这对它也是一种学习。”
这个提议合理且安全。赛克莱娅点点头,看向青羽。超能女巫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接下来的时间,变成了青羽的能量控制展示课。
她依照博士的要求,用念力精准地操控井边的水瓢在不同高度悬停、移动;又凝聚出一片薄而坚韧的淡粉色精神屏障,让火球鼠尝试用很小的“火花”触碰,感受屏障的质感与对火系能量的微妙反应。
整个过程,青羽的能量流动在罗伊的左眼视野中呈现出一种堪称艺术般的稳定与高效,几乎没有冗余的损耗或波动,与火球鼠那初生牛犊般活泼但略显毛糙的能量形态形成鲜明对比。
博士一边用各种仪器记录数据,一边啧啧称奇:“不可思议的控制力……能量输出曲线平滑得像是经过顶级协调训练家长期打磨的结果。这种稳定度,确实不适合用来做新手对战练习。” 他看向赛克莱娅,眼中满是研究者发现宝藏的光芒,“我能理解你为什么那么说了。谢谢你愿意展示这些,这数据太宝贵了!”
他目光扫过罗伊身边的天空精灵和路卡利欧,以及赛克莱娅身旁的青羽,经验让他察觉这几只宝可梦非同一般。
“到你了,罗伊。”他看向罗伊:“你的天空精灵是刚进化不久吧?进化带来的力量变化需要时间去适应和掌控。正是建立新战斗习惯的好时机。让它和小锯鳄试试如何?重点是适应这种‘听令-反应’的节奏,这对它稳定新形态的力量也会是个很好的练习。”
罗伊觉得这个提议很合理。苍灵作为伊布进化后,对飞行系能量的运用和自身暴涨的力量确实还在摸索阶段,与博士的新手宝可梦对战,正好可以磨练控制力。
他点点头,压下心中那种指挥方式被束缚的异样感,看向天空精灵:“苍灵,记住博士说的,听指令行动,注意控制力道和速度。”
天空精灵轻鸣一声,优雅地步入对战区,耳翼微颤,罗伊能清晰地“看”到它体内那股属于飞行系的自由能量,与这种需要等待明确指令的框架感存在冲突。
小锯鳄在博士的示意下就位,眼神专注,显然很熟悉这套流程。
“对战开始!”博士充当了临时裁判。
“小锯鳄,水枪!”博士率先下令,指令清晰直接。
小锯鳄立刻执行,一道水柱喷射而出。
“苍灵,避开,用电光一闪拉近距离!”罗伊几乎是同时喊出。命令本身没问题,但那种需要将每一个战术动作都喊出来的感觉,让他觉得节奏慢了半拍。
天空精灵身形一晃,化作棕色流光轻松避开水枪,速度极快,瞬间逼近小锯鳄。然而,或许是不习惯在如此高速移动中还等待下一个具体攻击指令,又或许是进化后力量激增难以瞬间收束,它在逼近后没有立刻接上攻击,反而有一个微小的、不知所措的停顿,只是凭借惯性掠过了小锯鳄身侧。
“就是现在,小锯鳄,咬住!”博士抓住了这个空隙。
小锯鳄反应迅速,扭头就朝掠过身边的天空精灵后腿咬去。
“升空!”罗伊急道。
天空精灵迅速调动周身的气流,险之又险地在被咬中前拔升高度,但动作略显仓促,气流没有平时的自然流畅。
它悬浮在半空,有些懊恼地低鸣了一声。它明明感觉自己可以更快,可以在避开的同时就用空气之刃反击,但等待指令让它错过了直觉认为的最佳时机。
“不要急,苍灵。”罗伊也感觉到了这种脱节,他强迫自己更快速、更精确地发出指令,试图弥合这种新模式带来的迟滞,“保持距离,用空气之刃连续攻击,不要让它轻易近身!”
这才是天空精灵该有的战术——利用极限速度和远程优势,避免脆弱的防御成为突破口。
天空精灵依言行事,扇动耳翼,数道无形风刃呼啸而下。小锯鳄左躲右闪,或用水枪拦截,但天空精灵的速度和攻击频率开始展现优势,风刃越发密集。
“小锯鳄,潜入地下,挖洞接近!”博士变换战术。
小锯鳄迅速刨地消失。
“升空,拉高,注意地面震动!”罗伊的指令开始跟上节奏,他也逐渐意识到,在这种模式下,预判和提前指令至关重要。
天空精灵急速攀升,紧张地盯着地面。就在小锯鳄破土而出的瞬间——“就是现在,燕返!”
天空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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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化作一道弧光俯冲而下,速度爆发到极致,精准地在小锯鳄完全钻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撞在它的身侧。这一击凝聚了速度和部分飞行能量,威力不小。
小锯鳄被撞得翻滚出去,挣扎了两下,没能立刻爬起来。
“停!”博士喊道,“小锯鳄失去战斗能力。很漂亮的时机把握,罗伊,苍灵!”
罗伊松了口气,天空精灵也飞落下来,蹭了蹭他,但罗伊能看出,小家伙是在表达委屈,明明可以轻松获胜的。
它和自己一样,都觉得这场对战有点“憋屈”,仿佛有层无形的网限制了他们习惯的、更流畅无缝的配合方式。并且天空精灵最后那一下燕返的威力,实际上因为要收着力控制、避免重创对手而减弱了不少,这同样让它感觉不自在,罗伊“看”到那一瞬间天空精灵的力量循环甚至出现了迟滞的节点。
“非常精彩!”博士走过来,眼中满是赞赏,“你们适应得很快!虽然一开始有些生疏,但很快就抓住了这种指挥模式的关键——预判、清晰的阶段性指令,以及宝可梦的坚决执行。苍灵的速度和攻击性令人印象深刻,但它的防御似乎……嗯,非常依赖速度和距离来弥补。” 他观察得很仔细。“不过,我注意到你们,包括小家伙,好像对这种‘全程语言指挥’的方式,有一种天然的……保留感?”
“是的。”全程关注了对战的赛克莱娅在一旁点头,对于这种战斗她也是需要学习适应的一员:“在我们习惯的方式里,命令更简短,更多依靠长期并肩作战形成的默契和即时判断。像这样每一步都喊出来,确实需要调整。”
“我理解。”博士说,“不同的文化和训练体系会产生不同的战斗风格。联盟的这种方式,优点在于标准化、易于教学和普及,也能在陌生训练家与宝可梦之间快速建立基础指挥链路。它可能不够‘灵动’,但足够‘稳妥’。你们需要做的是掌握这种‘通用语’,至于如何与你们原有的风格融合,那是后续更高级的课题。”
傍晚时分,博士结束了今天的课程。收拾设备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下手。
“对了,说到实践,有个现成的机会。”博士转向两人,语气带着鼓励,“三天后,若叶镇的宝可梦中心外面,照例会有个非正式的新手训练家交流会。不是什么联盟官方赛事,就是住在这附近或者路过的新手们,自发聚在一起切磋几场,互相认识一下,交换交换心得。氛围很轻松,输赢都不记录在案。”
他看了看罗伊和赛克莱娅,笑道:“我觉得这对你们来说是个很合适的起点。可以在一个没有压力的环境下,试试你们这两天学到的东西,体验一下和不同训练家、不同宝可梦对战的感觉。怎么样,有兴趣去看看吗?我可以帮你们打个招呼。”
赛克莱娅和罗伊对视一眼。这确实是个意想不到却合乎情理的提议。
“是个好机会。”赛克莱娅说,“正好实践一下今天学到的……‘指挥方式’。”
罗伊也点了点头,这比他们预想中直接挑战道馆要自然得多:“好,我们参加。谢谢博士。”
“那就这么说定了!”博士笑道,“我会跟主办人乔伊小姐说一声的。记住啊,重点不是输赢,是体验、交流和练习控制。特别是你们,”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天空精灵和青羽,“要把握好力量的尺度,这可是友好交流。”
送走博士后,小院重归宁静。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29. 第二十九章 交流会
三日时间,在密集的适应性训练中转瞬即逝。
若叶镇郊外的小院,清晨的风带着露水的气息。罗伊站在院中,闭目调整呼吸。
左眼深处,【时间】印记如同沉眠的星辰,【真实之眼】的天赋则像一张随时准备铺开的网——他需要练习的,是在这张网张开时,只捕捉必要的节点。
天空精灵在他身侧轻盈踱步。
这三日里,它与罗伊进行了大量针对性的练习:如何在高速移动中精确收束力量,如何在听到清晰的口头指令后不凭直觉抢先行动,以及如何在脆弱的防御被针对时利用极限速度周旋。
它颈侧的丝带在晨光中泛着微光,耳翼随着气流的细微变化而调整角度,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蓄势待发的精炼感。
隔壁房间的门打开,赛克莱娅走了出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更便于活动的深蓝色劲装,银白长发高高束起,用那支青羽发簪固定,显得利落飒爽。
阿罗拉九尾——雪姬跟在她身后,九条莹白如雪的尾巴如同云扇般舒展,脚步优雅无声,蓝宝石般的眼眸平静而深邃。
选择雪姬而非青羽是深思熟虑的结果:雪姬的力量层级虽也远超寻常新人宝可梦,但经过进化后的稳固和这几日的针对性收敛训练,已能较好地将力量控制在“出色新人”的范畴内,不至于像青羽那样完全无法进行对等级别的“交流”。
“准备好了?”赛克莱娅问,金眸扫过罗伊和天空精灵。
罗伊睁开眼,点点头:“指令节奏基本适应了,苍灵也学会了在听到明确攻击指令前保持战术机动而非本能攻击了。”他顿了顿,“不过,真实之眼在对战中的‘筛选’还是时好时坏。信息太多时,还是会干扰判断。”
“我也是。”赛克莱娅指尖无意识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因果感知像总想自动开启的雷达,得时刻提醒自己把它调到最低档,只用眼睛和常识去观察。感觉就像……非要蒙住一只眼睛。”
两人都清楚,今天的交流会,本质是一场关于“控制”的考试——控制力量,控制天赋,控制那些与下界常规格格不入的战斗本能。不过还好,对赛克莱娅来说,她的能力对战斗的干扰并不大。
宝可梦中心前的露天广场被临时布置成了交流会场。谈不上多么正规,只是用白线划出了几个方形对战场地,中央最大的那块场地周围摆放了几排长凳。
时间尚早,但已经聚集了二三十位训练家,年龄大多在十到十五岁之间,带着各自初始或早期收服的宝可梦,空气中充满了兴奋的交谈声、宝可梦的鸣叫,以及一种跃跃欲试的氛围。
罗伊和赛克莱娅的出现引起了一些注意。他们的衣着气质与本地少年略有不同,身边跟随的宝可梦更是引人注目——优雅神秘的阿罗拉九尾,以及绝大多数人从未见过的、耳翼轻颤、丝带飘飘的天空精灵。好奇、探究、甚至略带审视的目光投射过来。
空木博士早已到场,正和一位穿着护士服的粉发女子——若叶镇的乔伊小姐交谈。看到他们,博士笑着招手。
“来得正好!乔伊小姐是今天交流会的主持兼安全裁判。”博士介绍道,“乔伊,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罗伊和赛克莱娅,还有他们的伙伴宝可梦——苍灵和雪姬。”
乔伊小姐笑容温柔而专业,目光快速扫过两人的宝可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如常:“你们好,空木博士已经跟我详细说明过情况了。欢迎参加交流会。请记住,这里的原则是友好切磋、互相学习。胜负不重要,重要的是安全和对战经验的积累。如果有任何一方宝可梦出现体力不支或受伤迹象,我会立刻中止对战。”她的声音清晰温和,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们明白,乔伊小姐。”赛克莱娅礼貌回应。
“那么,先去那边登记一下你们要使用的宝可梦和基本信息吧。”乔伊指了指一旁临时摆放的登记桌,“交流会采取自由挑战制,登记后就可以等待匹配或主动邀请对手了。每一场对战都会有简单的记录。”
登记过程很简单。罗伊登记了天空精灵——属性标记为飞行系,备注上特殊地区形态——伊布进化型,并将本次比赛中会使用的技能进行登记:空气之刃、电光一闪、燕返、以及精神强念。
赛克莱娅登记了阿罗拉九尾,属性标记为冰系,同样登记了四个技能是:冰冻之风、神通力、魔法闪耀、以及高速移动。
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看着图鉴上显示的天空精灵空白资料和九尾的阿罗拉形态标注,没多问,只是提醒他们如果使用技能机器习得的技能最好提前报备。
登记完毕,两人并未立刻寻找对手,而是选择先在场地边缘观察。了解其他新手的对战风格、指挥习惯和宝可梦水平,对他们而言同样重要。
此时,一号场地上,一场对战刚刚开始。
对战的双方是两个看起来大约十一二岁的男孩,一个使用的是小锯鳄,另一个使用的是菊草叶——正是成都地区经典的初始宝可梦组合。
“开始了开始了!小锯鳄,用水枪!”使用小锯鳄的男孩大声喊道,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
小锯鳄鼓起腮帮,喷出一道略显纤细但速度不慢的水柱,目标直指对面菊草叶。
“菊草叶,快避开,用飞叶快刀还击!”另一个男孩急忙指挥。
菊草叶有些慌张地向侧方跳开,水枪擦着它的叶片飞过。它头顶的叶子泛起微光,几片边缘锋利的叶片旋转着射向小锯鳄,但准头欠佳,只有两片击中了目标,造成轻微的划伤。
罗伊的目光落在场地上。
几乎是立刻,他的左眼视野中开始自动“显示”能量流动:小锯鳄喷出水枪时,体内水系能量从全身向口腔汇聚的淡蓝色路径;菊草叶跳跃时四肢和核心生命能量的瞬间爆发;飞叶快刀脱离叶片后,那微弱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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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存在的草系能量刃轨迹……信息简洁,远不如观看博士的宝可梦或与路卡利欧练习时那么“汹涌”,但依然清晰。
他强迫自己不去深入解析每条能量路径的细节,只将其作为判断技能威力、速度和轨迹的辅助背景信息,但依然能够很明晰地感觉到双方宝可梦的能量运行流畅度的差异,在以往的家族对战中,这种差异几乎是致命的。
“节奏很慢。”赛克莱娅在他身边低声说,她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场地,并未开启因果感知。“命令延迟明显,宝可梦的反应和执行也有犹豫。技能威力……嗯,很符合图鉴上描述的‘新手期’水平。”她话语中带着一种客观的分析,而非评判。
场上,对战在继续。两个男孩的指令基本是“技能名”加简单方向,战术变化很少。小锯鳄试图近身使用“抓”,但被菊草叶的“藤鞭”绊了一下。菊草叶想用“甜甜香气”干扰,却被小锯鳄一记突然的“瞪眼”吓得动作一滞。
最终,在混乱的互相攻击了几轮后,小锯鳄凭借略胜一筹的体力,用一记结实的“撞击”将体力耗尽的菊草叶撞倒,赢得了胜利——这个结局甚至没有出乎罗伊的预料,那只菊草叶的能量运行远没有小锯鳄的流畅。
两个男孩累得气喘吁吁,但都满脸兴奋,互相说着“刚才那招好险”、“你的菊草叶藤鞭用得不错”之类的话,然后一起跑向场边等待的乔伊小姐助手进行恢复。
“很典型的‘新手互啄’。”赛克莱娅总结道,转向罗伊,“看到了吗?全程依赖口头指令,每个动作几乎都要等命令。战术层面几乎为零,更多的是技能对拼和本能反应。”她微微蹙眉,“但这就是联盟体系下,绝大多数训练家起步的真实样子。博士说得对,这套方法安全,门槛低,能让他们在相对可控的环境里熟悉自己的宝可梦和基础指令。”
罗伊点头,目光还停留在刚刚结束的场地上,若有所思。“他们的能量运用很粗糙,技能结构松散,威力逸散严重。如果按照我们习惯的方式……”他停顿了一下,摇摇头,“算了,这就是‘标准’。我们需要适应的是这种节奏,以及在这种节奏下,如何不暴露出我们习惯的、更高效也更……危险的能量运用方式和配合默契。”
他说的“危险”,是指超出常规认知的高效与精准,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所以,控制输出,简化配合,用他们能理解的指令和方式去打。”赛克莱娅颔首,“雪姬需要把冰系能量的‘冻结’特性压制到最低,只表现出‘寒冷’和‘物理冲击’。苍灵的话……”她看向天空精灵,“它的速度优势可以保留,但攻击的穿透力和能量凝聚度要下调。”
天空精灵似乎听懂了,低声鸣叫,耳翼扇动了一下,表示明白。
就在这时,一个直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他们的讨论。
“嘿!你们就是空木博士说的,从很远地方来的训练家?”
30. 第三十章 罗伊VS健太
“嘿!你们就是空木博士说的,从很远地方来的训练家?”
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和罗伊年龄相仿的少年,刺猬头,穿着红色的运动外套,眼神明亮,带着浓浓的好奇和挑战欲。他身边跟着一只精神抖擞、背上火焰稳定燃烧的火岩鼠——正是三天前博士那只火球鼠的进化型。显然,这位少年就是火球鼠原本的训练家,并且从博士那里听说了他们。
“是的,我是罗伊,这是我姐姐赛克莱娅。”罗伊保持着基本的礼节,目光快速扫过火岩鼠。在他的左眼视野中,这只火岩鼠的能量流动明显比刚才对战的小锯鳄和菊草叶稳定、凝实得多,火焰能量在体内循环的路径清晰高效,显示出良好的培育和训练基础——
这是一个真正的对手,绝非刚才的“新手”可比。
“我叫健太!”少年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身边火岩鼠的头,火岩鼠也配合地低吼一声,战意昂然。“博士说你们的宝可梦很强,训练方式也很特别。怎么样,交流会第一场,来切磋一下?”他的挑战直截了当,充满了训练家之间那种纯粹的、对强者较量的渴望。
罗伊和赛克莱娅交换了一个眼神。第一场就对上进化了一次、培育良好的对手,而且属性上……火岩鼠是火系,对冰系的雪姬不利,但对飞行系的苍灵,算是相对中性的对阵。更重要的是,健太看起来是经验更丰富的训练家,与他对战,更能检验他们这三天的“适应性训练”成果。
“我来吧。”罗伊上前半步,看向天空精灵。
苍灵立刻挺直身体,耳翼完全张开,颈侧丝带无风自动,眼中燃起炽烈的战意。它能感觉到对面火岩鼠的强大,而这正合它意。
“我是罗伊,这是我的伙伴苍灵,请多指教。”
“好!爽快!”健太眼睛一亮,斗志更加高昂,“那就去三号场地吧,我刚看过了,那边空着,乔伊小姐正好也在那边!”
乔伊小姐也在那边?罗伊和赛克莱娅闻言,下意识地同时将目光转向不远处一号场地边缘——那位粉发、护士服、刚刚主持完小锯鳄对菊草叶比赛、并正微笑着目送两个男孩去恢复的乔伊小姐,明明还站在那里。
两人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充满疑惑的眼神。乔伊小姐会瞬间移动?还是说……
空木博士似乎看出了他们的困惑,在一旁笑着低声解释道:“哦,那是乔伊小姐的堂妹,也在宝可梦中心工作,今天来帮忙的。她们乔伊家族的人啊,长相和发型经常很像,而且很多都选择成为护士或医生,第一次见的人很容易弄混。”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是常识”的温和。
原来如此。罗伊和赛克莱娅瞬间了然。
下界人口众多,家族分支繁杂,出现外貌相似的亲属并不奇怪,只是如此相像且从事同一职业,确实有些特别。
两人不再纠结,跟着健太走向三号场地。
赛克莱娅、空木博士和其他一些被这场明显“不同级别”对战吸引的训练家也跟了过去。
站在长方形场地两端,罗伊深吸一口气,将关于乔伊小姐们的小插曲抛诸脑后,将杂念压下。他需要忘记塞伊尔家族那种近乎一体的战斗方式,忘记【真实之眼】可能提供的过剩信息,只专注于一个训练家该做的事情:观察、判断、下达清晰指令……
他将意识集中在对面健太和火岩鼠的姿态上,将左眼视野中自动浮现的、关于火岩鼠体内稳定燃烧的火系能量流、肌肉运动产生的生物能等“背景信息”,尽量推到感知的边缘。
“三号场地,一对一交流战,双方训练家罗伊对健太,可使用宝可梦各一只,直到一方失去战斗能力或训练家认输。”乔伊小姐亲自担任裁判,声音清晰而具有权威性,“对战开始!”
“火岩鼠,先发制人,电光一闪!”健太率先发动,指令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火岩鼠低吼一声,周身泛起白光,化作一道迅疾的红影猛冲而来,速度远超刚才小锯鳄的“撞击”,带起一股热风。
罗伊瞳孔微缩。好快!而且冲锋轨迹直指天空精灵此刻的位置,封住了常规的侧向闪避角度。联盟式的战斗,起手就是全力以赴!
“苍灵,升空避开,保持距离!”罗伊的指令紧随其后。他刻意让指令保持阶段性,先解决闪避和站位。
天空精灵耳翼一振,轻盈腾空,在火岩鼠即将撞到的瞬间拔高,动作流畅。
然而,在它升空的过程中,罗伊的左眼视野不由自主地“亮”了起来。他看到了火岩鼠冲锋时体内火系能量的奔涌路线,看到了它四肢肌肉发力时生物能的转化,甚至看到了地面反作用力传导的微弱痕迹……信息涌来,但他强行将注意力只集中在最关键的一点:火岩鼠冲锋止步后,抬头望向空中的那个短暂停顿。
“就是现在,空气之刃!”罗伊抓住这个停顿的瞬间下令。
天空精灵在空中一个灵巧的回旋,数道无形风刃呼啸而下。
“火岩鼠,喷烟!”健太反应不慢。
火岩鼠背上的火焰孔喷出浓密的黑烟,瞬间笼罩了它周围小片区域。空气之刃射入烟雾,轨迹受到干扰,威力被削弱大半,只有两道擦中了火岩鼠,造成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伤害。烟雾也成功遮蔽了火岩鼠的身形。
“苍灵,拉高,用顺风加速,注意烟雾动向!”罗伊没有急于进攻。天空精灵脆皮,贸然冲入烟雾风险太大。它依言爬升,周身气流加速,耳翼敏锐地捕捉着下方烟雾的每一丝扰动。
突然,几颗炽热的火焰从烟雾中不同角度射向天空——是“蓄能焰袭”的变式,健太将火焰冲击的能量分散成多次点射,试图用范围攻击限制天空精灵的机动空间,逼迫其做出大幅规避消耗体力!
“向左上方电光一闪,拉开距离!”罗伊急令。面对分散的火球,利用电光一闪的瞬间爆发速度进行精准位移是最佳选择。
天空精灵身形一晃,化作棕色流光,在火球间隙中灵巧穿梭,险险避开,但炽热的气流仍让它感到不适。
“挖洞!”健太的指令接踵而至。
火岩鼠没有继续对空射击,而是迅速转身,利爪翻飞,眨眼间便刨开地面消失在尘土之中,只留下一个黝黑的洞口。
罗伊眉头一皱。挖洞!天空精灵的四个技能里,空气之刃、电光一闪、燕返、精神强念,没有一个能直接攻击到地下的目标。
这是一个经典的“对空”难题:飞行单位占据高度优势,但地面单位可以通过挖洞完美规避其大部分攻击,同时……
“它在逼我们下去,或者等它出来。”罗伊瞬间明白了健太的意图。挖洞状态下的火岩鼠是安全的,天空精灵的任何远程攻击都无法奏效。火岩鼠可以耐心等待,恢复体力,并选择最有利的时机破土而出,发动反击。
而天空精灵如果不想白白浪费时间和体力,就必须降低高度,进入火岩鼠破土后能够快速攻击的范围,这无疑增加了风险。
如果是在塞伊尔家时……等等,谁有说不能这么做呢?
“苍灵,降低高度,使用精神强念!”罗伊迅速改变策略,喊出指令,并同时将手指指向地面。
博士在讲解对战时曾说过,并不是每一个行动都需要喊出来,当训练家和宝可梦之间有足够的默契,能够通过手势甚至眼神等方式达到部分交流,那么掩盖策略也是对战战术的一部分。
天空精灵瞬间明白罗伊想要做什么,缓缓降低高度,让自己的丝带微微接触地面,同时眼中蓝光微闪,精神力顺着丝带向地面铺开。而身体却做出有些疲惫和困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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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子,警惕地“打量”着地面,仿佛真的在努力寻找对手。
就在天空精灵下降到预定高度,似乎注意力被场地另一侧某个无关动静微微吸引的刹那——
“就是现在,火岩鼠,电光一闪!”健太的指令如同炸雷!
天空精灵正下方约三米外的地面猛然炸开!火岩鼠破土而出,周身裹挟着白光,以惊人的速度笔直冲向近在咫尺的天空精灵!时机抓得极准,正是对手看似松懈的瞬间,且冲出位置几乎就在正下方,极难闪避!
但罗伊和天空精灵等的就是这一刻!
“等的就是你!苍灵,电光一闪,垂直升空!” 罗伊几乎在对方破土声响起的同一刻吼道。
天空精灵眼中精光爆射,哪里还有半分松懈!它将早已蓄势待发的力量彻底爆发,耳翼剧振,身形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棕色闪电,险之又险地与从下方冲来的火岩鼠擦身而过!
火岩鼠的电光一闪扑了个空,强大的惯性让它继续向上冲了一段,彻底暴露在空中,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尴尬位置。
“就是现在,燕返!” 罗伊的指令没有丝毫间隙。
刚刚完成垂直攀升、正处于火岩鼠斜上方的天空精灵,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折返俯冲,将速度发挥到了极致,如同回旋的利刃,瞬间便狠狠地撞在了火岩鼠的侧腹上!
砰!
这一次的撞击结结实实!火岩鼠发出一声痛吼,被从半空中直接撞落在地,翻滚了好几圈,背上留下了清晰的撞击痕迹,显然受伤不轻。燕返技能的效果拔群!
“火岩鼠!”健太心中一紧,但战斗还没结束,“撑住,蓄能焰袭!”
火岩鼠顽强地爬起,眼神凶狠,周身再次燃起火焰,试图发动反击。但这次受伤影响了它的启动速度。
“不会给你机会了!苍灵,连续空气之刃!”罗伊乘胜追击。
天空精灵占据高空优势,不再吝啬体力,一道道锐利的风刃如同雨点般倾泻而下,封堵火岩鼠所有可能的闪避和冲锋路线。
“用喷烟干扰!”健太试图防御,但火岩鼠的喷烟范围和浓度都因伤势和体力下降而大不如前。
风刃不断穿透稀薄的烟雾,在火岩鼠身上增添着新的伤口。终于,在一道格外凝实的空气之刃命中其肩部后,火岩鼠哀鸣一声,踉跄倒地,再也无力站起。
“火岩鼠失去战斗能力!获胜者是罗伊和他的天空精灵!”
健太连忙跑过去查看火岩鼠的情况。“干得漂亮,火岩鼠,你尽力了。”他安慰着伙伴,然后抬头看向走过来的罗伊和天空精灵,眼中没有失落,只有兴奋和佩服,“太厉害了!最后那个变向是怎么做到的?还有那种速度……它是我见过最快的宝可梦之一!”
“它叫天空精灵,是伊布在我家乡那边的特殊进化型。飞行系,速度的确是它的强项。不过它刚进化,还在适应期。”罗伊简单带过,蹲下身检查天空精灵的伤势,还好只有一些轻微的灼伤,并不严重,不然以天空精灵的防御力和体力,怕是支撑不到最后。
“你的火岩鼠攻势也很凌厉,让我们学到了很多。”罗伊这话并非完全客套,健太那种直接高效的指挥风格,确实让他体会到了联盟式对战的节奏。
乔伊小姐的助手过来,用更专业的设备为两只宝可梦做了快速检查和基础恢复。
罗伊的第一战,有惊无险地拿下了。但他清楚,暴露的问题不少:指挥模式在压力下会混合,对天空精灵脆弱防御的保护还不够到位,最后决胜多少依赖了速度和一点出其不意。
他抬头看向赛克莱娅的方向,发现她也已经走向了另一块刚刚空出的场地。她的对手,是一个带着一只看起来培育得相当不错的麒麟奇的少女。
31. 第三十一章 赛克莱娅VS米娜
赛克莱娅轻轻拍了拍雪姬的脖颈。“到我们了,雪姬。记住,控制力量,听指令。”
九尾优雅地颔首,步入场地,九条冰尾轻轻摆动,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它看向对面的麒麟奇,眼神平静无波。
赛克莱娅站定,金色的眼眸中,那些因果线的幻影被她强行压制在最低限度。她此刻,只是一个带着冰系九尾的训练家。
“二号场地,一对一交流战,赛克莱娅对米娜,开始!”
“麒麟奇,抢占先机,念力!”米娜率先发动,指令清晰。她采取的是稳健开局,用念力进行控场和试探。
麒麟奇眼中蓝光泛起,无形的精神力量如潮水般涌向雪姬。
“雪姬,高速移动,避开正面!”赛克莱娅的指令简洁而目标明确。
她没有选择让雪姬硬碰硬对抗,而是首先提升机动性。在无法使用更多变化技能的情况下,高速移动是拉开差距的关键。
阿罗拉九尾优雅的身影骤然模糊,带起一串冰晶残影,以远超常态的速度向侧方掠去,念力的捕捉慢了半拍,只擦过它的尾尖。
“好快的速度!”场边有训练家低呼。
“麒麟奇,预判它的移动轨迹,幻象光线散射!”米娜应变很快,放弃单体锁定,改用范围性精神攻击。
麒麟奇额前角上的光芒扩散开来,数道扭曲的、色彩迷幻的光线呈扇形射出,覆盖了雪姬可能闪避的大片区域。
赛克莱娅眼神一凝。幻象光线除了伤害,还可能造成混乱。不能让雪姬轻易陷入异常状态。“雪姬,冰冻之风,对抗并减速!”
雪姬在高速移动状态下蓦然回首,张口吐出一股凛冽的淡蓝色寒风。寒风并非直接攻击麒麟奇,而是迎向袭来的幻象光线,同时席卷它前方的地面。极寒的气流与幻象光线碰撞,冰系能量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了超能光线的稳定,削弱了其威力。更重要的是,寒风掠过地面,迅速凝结出一层薄冰,覆盖了麒麟奇周围区域。
麒麟奇脚下的地面变得湿滑,它不得不分心调整站姿以保持平衡,幻象光线的后续释放受到了影响。
“利用冰冻之风改变场地环境……很巧妙的运用。”空木博士在场边微微颔首。
米娜也意识到了问题:“麒麟奇,不要停在原地,奔跑起来,用踩踏!”
麒麟奇领会,四蹄迈开,在变得湿滑的场地上小心而快速地奔跑起来,避开冰层最厚的区域,同时寻找接近雪姬的机会。它的目标是利用一般系的踩踏进行物理攻击,这或许能对防御并非长项的九尾造成可观伤害。
“保持距离,用魔法闪耀进行干扰!”赛克莱娅指挥道。她不想让雪姬被轻易近身。妖精系的魔法闪耀,适合封锁对手靠近的路径。
雪姬九尾轻摇,周身浮现出无数粉红色的璀璨光点,随即化作一道绚丽的光束扫向奔跑中的麒麟奇。光束覆盖范围不小,麒麟奇虽然极力闪避,仍被部分光芒扫中,发出轻微的痛哼——魔法闪耀命中,但并未造成预想中的显著伤害,但干扰效果依旧产生了。
“有效果,但不多!”米娜判断道,心中稍定,“麒麟奇!不要怕,找准机会,叫声!”
麒麟奇在又一次躲开魔法闪耀的扫射后,突然停下奔跑,对着不远处的雪姬做出一个楚楚可怜、引人怜爱的姿态与叫声!变化技能,能大幅降低对手的攻击力。
一股无形的、带着某种情绪干扰的力量笼罩向雪姬。雪姬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滞涩了一瞬,眼中锐利的战意似乎被柔化了些许,周身萦绕的攻击性气息明显减弱。
“成功了!”米娜握拳。降低对手攻击,等于变相提升了麒麟奇的生存能力。
赛克莱娅眉头微蹙。叫声的效果是实打实的。雪姬现在特攻被降低,冰冻之风和魔法闪耀的威力都会打折扣。
“雪姬,不要被情绪影响,用神通力定点打击!”她选择让雪姬使用同为特攻,但或许更依赖精神集中而非纯粹能量外放的神通力。
雪姬晃了晃脑袋,眼中重新凝聚起专注的蓝光,一道凝练的无形精神力量如标枪般射向麒麟奇。这次攻击更加集中,试图穿透麒麟奇的防御。
“麒麟奇,用念力屏障防御,然后继续拉近距离!”米娜采取守势。麒麟奇同样眼中蓝光大盛,在身前构筑起一道精神屏障。神通力撞击在屏障上,发出轻微的嗡鸣,屏障剧烈波动但并未破裂。趁着这个间隙,麒麟奇再次迈步向前,距离雪姬越来越近。
局势似乎在向米娜倾斜。雪姬速度虽快,但攻击被削弱,而麒麟奇抗住了攻击并稳步逼近,踩踏的威胁越来越大。
场边观众开始窃窃私语,不少人认为经验更丰富的米娜抓住了关键点。
赛克莱娅却并未焦急。金色的眼眸冷静地观察着:麒麟奇为了防御和逼近,连续使用念力和保持奔跑,消耗必然不小。雪姬虽然被叫声影响,但高速移动的加成还在,速度依然占优。关键在于……如何打破僵局,用有限的技能创造一击制胜的机会。
冰冻之风减速效果在持续,但麒麟奇适应了冰面。魔法闪耀和神通力威力受限。高速移动是状态……等等,状态?
一个念头闪过。雪姬的技能……高速移动是变化技能,提升的是速度能力。这种提升,与叫声降低的攻击力,是属于不同范畴的“状态”。换言之,撒娇无法抵消高速移动的效果!
而速度,在很多时候,就是最好的武器,尤其是在对手体力下降、注意力因为持续施压而可能出现疏忽的时候。
“雪姬,”赛克莱娅的声音响起,“快速移动干扰它,寻找它防御漏洞。”
雪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它不再执着于立刻用技能攻击,而是将速度彻底爆发开来!
只见阿罗拉九尾的身影彻底化为一道在场地中四处闪烁的冰蓝色流光,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围绕着麒麟奇进行毫无规律的极速盘旋和佯动。每一次闪烁都带起冰冷的寒意和细碎的冰晶,给麒麟奇造成了巨大的视觉和感知压力。它必须时刻紧绷精神,提防不知从哪个方向袭来的攻击,还要维持念力对脚下冰面的适应和对可能的魔法闪耀或神通力的防御。
麒麟奇开始显得疲惫,注意力在高速的骚扰下不可避免地出现分散。它的一次念力屏障凝聚,因为判断雪姬的佯攻方向而慢了零点几秒,屏障强度稍显不足。
就是现在!
“雪姬,冰冻之风!目标四肢!”赛克莱娅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破绽,厉声下令。不再追求大范围覆盖或对抗,而是将冰系能量极度凝聚,化作四股尖锐的冰寒气流,精准地射向麒麟奇正在调整重心的四蹄!
这一击,利用了冰冻之风的“减速”效果,但将其发挥到了战术控制的极致——目标并非直接造成巨额伤害,而是破坏平衡,制造致命的硬直!
麒麟奇惊觉时已来不及完全躲闪。四股极寒气流几乎同时命中它的蹄部关节。刺骨的寒意瞬间渗透,肌肉和关节活动能力骤降!蹄尖甚至被牢牢地冻在冰面之上。
“咴——!”麒麟奇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歪,却又因为四肢被冰冻在地面而倒在地,行动能力大幅受限。
“最后一击!神通力!”赛克莱娅没有给对手任何喘息之机。
雪姬的身影在高速移动的残像中骤然凝实,眼中蓝光前所未有的炽烈。它将高速移动带来的昂扬状态与被压抑后的反击意志,尽数灌注于这一记神通力中!无形的精神冲击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凝聚、更迅捷,狠狠撞向因蹄部受冻而行动不便、空门大开的麒麟奇!
“麒麟奇,全力使用念力防御!”米娜焦急大喊。
麒麟奇勉力抬头,眼中蓝光闪烁试图构筑防御,但寒冷严重影响了它的集中力。念力屏障仓促形成,却薄弱而不稳定。
轰!
神通力重重砸在屏障上,屏障应声碎裂。剩余的精神力量毫无保留地轰入麒麟奇体内。
“呜……”麒麟奇发出一声哀鸣,眼中神采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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黯淡,四肢一软,失去了战斗能力。
“麒麟奇失去战斗能力!获胜者是赛克莱娅和她的阿罗拉九尾!”裁判宣布。
米娜迅速跑上场,心疼地扶起麒麟奇,为它检查伤势,喷洒解冻剂和伤药。“对不起,麒麟奇,是我没指挥好……你已经很棒了。”她低声安慰着,然后抬头看向走过来的赛克莱娅和雪姬,眼神复杂,有失落,但更多的是佩服,“恭喜你,赛克莱娅。你的九尾速度太快了,战术也……很厉害。最后那一下冰冻之风的用法,我完全没想到。”
“你的麒麟奇也很强,叫声的时机抓得很好,给我们造成了很大麻烦。”赛克莱娅真诚地说,同时轻轻抚摸着雪姬冰凉丝滑的皮毛。
雪姬微微喘息,连续的高速移动和精准的技能释放消耗不小,但眼神明亮,带着胜利后的宁静。它很好地控制了力量,没有让冰系能量过分爆发,也完美执行了在四技能限制下的战术。
乔伊小姐的助手上前为两只宝可梦进行护理。
空木博士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非常精彩的对战,赛克莱娅。你展示了如何在技能限制下,通过速度优势和精准的技能运用来扭转不利局面。将冰冻之风从攻击技能转化为控制手段,这个思路非常巧妙。雪姬的速度控制和对指令的理解,也达到了很高的水准。”
赛克莱娅微微欠身:“谢谢博士。我们还在适应这种对战模式。”她确实感受到了不同。在有限的技能框架内,每一个决策都更需要深思熟虑,对宝可梦自身素质和技能效果的深度挖掘变得尤为重要。
罗伊也走了过来,天空精灵已经恢复了些精神,趴在他身上休息。
“很厉害。”他对赛克莱娅说,目光中带着认可,“用速度拖垮对手,再找破绽。雪姬的控制力越来越好了。”
交流会继续进行。罗伊和赛克莱娅都没有再进行第二场挑战,而是选择观察其他训练家的对战,进一步熟悉这种氛围和常见的战术。
他们看到有人依靠属性克制猛攻取胜,有人用变化技能和消耗战术拖垮对手,也有人因为技能搭配不合理或指令不当而迅速落败。每一场对战,无论水平高低,都透露出下界训练家文化最鲜活的一面。
夕阳西斜时,交流会接近尾声。乔伊小姐做了简短的总结,鼓励了所有参与的训练家。
回小院的路上,罗伊和赛克莱娅都沉默着,消化着今天的收获。
“四技能的框架,虽然感觉限制了很多可能性,”罗伊率先开口,抚摸着天空精灵的耳翼,“但反而逼迫我们去更深入地理解每一个技能,去挖掘宝可梦本身超越技能表的能力。苍灵的丝带,雪姬的速度……这些都不是登记的技能,却成了取胜的关键。”
“嗯。”赛克莱娅点头,雪姬安静地跟在她脚边,“联盟的这套体系,像是在划定一个基础的‘竞技场’。在这个场地内,大家用相对公平的‘武器’较量。但真正的胜负手,往往在‘武器’之外——宝可梦的素质、训练家的战术、以及彼此的信任。它没有扼杀可能性,只是让竞争聚焦在更可控、也更考验基础的层面。”
“而且,确实更安全,也更容易让不同背景的人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开始交流。”罗伊补充道,想起了火岩鼠扎实的技能组合和米娜稳扎稳打的风格。
“这次交流会是个很好的开始,”赛克莱娅望向暮色中的宝可梦中心,“让我们初步掌握了用‘他们的语言’进行基础对话的能力。接下来……”
“……我们需要用这门语言,去更广阔的地方,进行更复杂的‘对话’,并聆听那些隐藏在普通对话之下,我们真正需要的信息。”罗伊接上了她的话,目光投向北方连绵的山脉轮廓。
夜幕降临,若叶镇的灯火温暖地亮起,照亮了他们归去的小路,也隐约照出了未来旅途的方向。
适应与学习,是融入新天地的第一步,而他们刚刚迈出了坚实的一步。真正的探索,即将随着对这片土地规则的进一步熟悉而展开。
32. 第三十二章 启程的方向
晨光第三次泼进小院时,罗伊发现井沿的青苔比昨天又蔓延了半指。
这不是用眼睛量的——是左眼在舀水的瞬间自动捕捉到的信息:那些墨绿菌丝的微观结构、夜间露水在它们表面形成的折射光路、以及更深处石缝里钙质沉积的厚度变化。
他闭了闭眼,把水桶提到石槽边,开始洗漱。
冰凉的水划过脸颊时,他能清晰感觉到皮肤表面温度梯度的变化,以及毛细血管在冷刺激下收缩的微弱反应。真实之眼赋予的感知像一层永远擦不掉的薄雾,笼罩在所有寻常事物的表象之下。
“你又在‘看’什么?”赛克莱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罗伊没有回头,用布巾擦干脸,无奈道:“这次是青苔的生长速率。”
“有结论吗?”
“若叶镇的地下水偏碱性,适合这种苔藓。照这个速度,下个月井沿会全绿。”他说着把布巾晾上绳子,转身看向她。
赛克莱娅正蹲在院角检查雪姬的前爪——昨晚对战结束时九尾的右前掌踩到了一块碎冰,虽然乔伊小姐的助手处理过,但她还是不放心。
“没事了。”赛克莱娅站起身,雪姬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愈合得很快。宝可梦中心的伤药效果比家里的草药膏还明显。”
“标准化生产的优势。”罗伊从屋里拿出剩下的麦饼,掰了一半递给她,“木原大叔说今天会送新鲜的树果来。”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天空精灵从屋檐上轻盈落下,颈侧的丝带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它凑到罗伊手边嗅了嗅麦饼,依然嫌弃地扭开头,转而从罗伊背包侧袋里精准叼出一颗淡蓝色的能量方块,小口小口吃起来。
“它倒是学会自己找吃的了。”赛克莱娅笑。
“苍灵一直很聪明。”罗伊摸了摸天空精灵的耳翼。小家伙享受地眯起眼,额心的天青色宝石在晨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路卡利欧从院门外走进来——它天没亮就出去巡视了。暗红的眼眸扫过小院,对罗伊微微颔首,示意周围安全,然后安静地走到井边,用波导凝聚的水球清理皮毛上沾的晨露。
“路卡越来越像管家了。”赛克莱娅压低声音。
“它只是认真。”罗伊说。但心里知道赛克莱娅说得没错——自从契约成立,这只曾经的守墓者就把“守护主人”当成了某种不容动摇的职责。甚至比塞伊尔家的侍从还严谨。
脚步声从院外传来,不是木原大叔那种略显拖沓的步子。
空木博士推开院门时,白大褂的衣角还沾着些草屑,眼镜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怀里抱着个厚厚的文件夹,另一只手拎着个鼓囊囊的布袋子。
“早啊!给你们带了好东西!”博士的声音洪亮,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兴奋,“木原说他要晚点来,树果园那边今天要收第一批桃桃果。”
他把布袋子放在石桌上,里面是几份用油纸包好的三明治,还温热着。“宝可梦中心食堂的招牌,火腿蛋三明治,我顺路买的。”
接着,博士郑重其事地把文件夹摊开。里面不是纸张,而是几片轻薄如蝉翼的透明晶体板,表面浮动着细密的文字和图像。
“这是研究所最新型号的数据板,”博士解释,手指在板面轻轻一点,上面的内容立刻放大、重组,“你们那几只宝可梦的基础观测数据,全部整理完毕了。”
罗伊和赛克莱娅凑过去看。
第一页是天空精灵的三维模型,旁边滚动着各项参数:身高、体重、能量反应峰值、属性倾向曲线……最下方有一行加粗的备注:「特殊地区形态(暂定名:天空精灵),疑似伊布新进化型,进化条件与环境关联性极高,建议列入联盟珍稀宝可梦观察名录(待审核)。」
“这些数据,”博士用指尖划动页面,调出一张复杂的能量图谱,“已经通过加密信道上传到联盟研究总部的备案中心了。审核期通常是一到两周,这期间你们的图鉴里不会有官方记录,但你们作为‘发现者’的权益已经激活——比如,如果其他训练家遇到同样的宝可梦,联盟系统会优先将相关信息推送给你们。”
“总的来说,”博士合上文件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观测期结束了。按照流程,你们随时可以带它们离开。当然,如果你们愿意,研究所很乐意保持长期联系,定期更新一些非侵入性的观测数据……”
“博士,”罗伊打断了他,“您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送数据吧?”
空木博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被你看出来了。”他重新戴上眼镜,神情变得认真,“确实,还有件事。关于你们,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继续留在若叶镇训练,还是开始旅行?”
罗伊看向赛克莱娅。这个问题他们昨晚讨论过,但还没最终决定。
“我们想开始旅行。”赛克莱娅说,“但还没确定方向。”
“那正好,我有个建议。”博士从包里又拿出一份折叠的地图,在石桌上摊开。那是城都地区的全图,从最南端的若叶镇到最北端的冰雪小径,城镇、道路、山脉、河流都用清晰的线条标注着。
“看这里,”博士的手指点在地图中央偏西的位置,“满金市,城都地区最大的城市,经济中心。往南是桧皮镇、桔梗市,往北是圆朱市、卡吉镇……常规的新手旅行路线,一般是逆时针或顺时针环游城都,挑战八个道馆,然后参加联盟大会。”
他的手指移到地图底部:“但今年的成都联盟白银大会……”博士看了看两人,语气带了点遗憾,“开幕日期定在下个月十五号。就算你们现在立刻出发,一路不停挑战道馆,时间也未必够。而且道馆挑战需要预约,有些馆主行程很满,等上三五天是常事。”
罗伊盯着地图,在心里快速计算。若叶镇到最近的道馆桧皮镇,步行加沿途训练,至少三天。桧皮镇到桔梗市又是两天……就算一切顺利,八座道馆全部挑战成功,赶到白银山也要一个半月。这还不算对战后的恢复时间、可能遇到的意外、以及赛克莱娅肯定想沿途“看看风景”的耽搁。
“来不及。”他得出结论。
“对,来不及。”博士点头,“所以我在想……也许你们可以考虑另一种选择。”
他的手指从城都地区滑出,向西越过一片蓝色的海域,落在另一块大陆上:“丰缘地区。这里的联盟大赛——彩幽大会,刚刚在上周闭幕。新一届的挑战周期,从现在开始计算。”
罗伊和赛克莱娅同时看向地图上的那片新区域。丰缘地区的地形与城都截然不同,大片大片的蓝色水域将陆地分割成块,城镇星星点点散布在各处。
“丰缘联盟的新手路线上的道馆也是八个,但他们的挑战周期更灵活。”博士继续说,“而且因为地理环境特殊,丰缘的训练家文化更……多元化。海洋、火山、沙漠、雨林,各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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态都有。对你们来说,可能是个更开阔的学习环境。”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两人的反应:“当然,这只是建议。你们也可以选择留在城都,慢慢旅行,观摩这次的白银大会,积累经验,然后为下一届做准备。两种选择都有利有弊。”
赛克莱娅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罗伊知道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去丰缘的话,”她开口,“要怎么过去?”
“最常见的方式是从浅葱市搭船。浅葱市在城都西海岸,有定期航班前往丰缘的凯那市或水静市。船程大概两天一夜。”空木博士在地图上划出路线,“从若叶镇出发,向北经过吉花市、桔梗市,然后转向西,穿过连接道路和自然公园,就能到浅葱市。这条路线风景不错,沿途城镇也多,可以边走边训练。”
“听起来……”赛克莱娅拖长声音,忽然转头看向罗伊,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但我们还没去过满金市呢。”
罗伊心里咯噔一下。
“这几天交流会认识的那几个女孩,”赛克莱娅继续说,语气变得轻快,“小悠、小光,还有米娜——就是昨天用麒麟奇的那个——她们都说满金市有成都最繁华的商圈,百货公司、对战塔、游戏城、甚至还有全地区最大的宝可梦发烧友俱乐部……”她看向博士,“博士,满金市值得去吗?”
空木博士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值得,当然值得。满金市是城都的经济心脏,那里什么都有。而且从若叶镇去浅葱市,本来就会经过满金市附近——你们可以绕个小弯,在那里停留几天。”
“那就这么定了!”赛克莱娅拍板,“我们先去满金市看看,然后从那里出发去浅葱市,搭船去丰缘。”
罗伊看着姐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对“繁华都市”的好奇和期待,知道反对无效。他叹了口气:“需要绕多少路?”
博士拿出另一张更详细的地图,用手指比划:“让我重新算算。若叶镇到满金市,实际路程约二百四十公里,按每天稳健行进三十五公里算——这已经算快了,得保持良好状态——需要七天。在满金市停留两到三天。满金到浅葱市,二百公里左右,六天。加起来至少十六天。”
他翻看着船期表:“‘破浪号’二十五号的班次肯定赶不上了。下一班是三十号,再下一班要下个月五号。”博士抬起头,“如果你们想从容点旅行,我建议定三十号或下月五号的航班。这样不用太辛苦。”
赛克莱娅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着:“这样的话时间够我们在满金市好好逛逛了!”她看向罗伊,“你觉得呢?”
罗伊在思考。三至四时间,意味着他们要在路上度过相当长的日子。沿途会遇到更多野生宝可梦、更多训练家、更多不可预料的状况。但同时也意味着,他们有充足的时间适应下界的旅行节奏,让苍灵和雪姬在真实环境中成长。
“可以。”他点头,“就定下月五号的船票吧。”
赛克莱娅转头看向空木博士:“博士,能麻烦您帮我们预订船票吗?两个人的舱位,最好是带窗户的。”
“没问题,我回研究所就联系港务局的朋友。”博士也站起来,收拾好地图和数据板,“对了,离开前记得去宝可梦中心做个正式登记,更新你们的旅行路线。这样沿途的宝可梦中心才能为你们提供完整的服务。”
“好,我们下午就去。”罗伊说。
33. 第三十三章 临行
送走博士后,小院重归宁静。赛克莱娅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开始收拾行装,雪姬跟在她脚边,九条尾巴轻轻摆动。
罗伊站在井边,望着天空。左眼的视野里,云层的运动轨迹、大气中水汽的分布、远处树林光合作用产生的微弱氧流……一切都被解析成清晰的数据流。他闭上眼,再睁开,尝试只“看”云的形状。
云的形状很好看,蓬松如棉絮,在湛蓝的天幕上缓缓移动。
“进步了。”赛克莱娅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颗橙橙果,“能只看云了?”
“偶尔可以。”罗伊接过树果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液在口中漫开,“但维持不了多久。就像你忍着不去‘看’因果线一样。”
“彼此彼此。”赛克莱娅也看着天空,“对了,路卡利欧和青羽呢?得告诉它们旅行计划。”
“路卡在院子后面练习波导控制。”罗伊用拇指擦去嘴角的果汁,“青羽……在冥想吧。今早我看到她在槐树下。”
两人走到后院。路卡利欧正闭目站立,双掌相对,一颗湛蓝色的波导弹在掌心间缓慢旋转、压缩、再旋转。它察觉到两人靠近,但没有分心,直到将波导弹彻底凝聚成一颗核桃大小的光球,才缓缓收力,让能量消散在空气中。
『主人,赛克莱娅小姐。』路卡利欧睁开眼,意念传来。
“我们要开始旅行了。”罗伊说,“先去满金市,然后去搭船前往丰缘地区。”
路卡利欧的耳朵动了动:『明白了。我会确保沿途安全。』
“不用那么紧张,”赛克莱娅笑,“就当是……观光旅行。博士说了,一路的风景很有意思,和我们那完全不一样。”
路卡利欧没有回答,但罗伊能感觉到它意念里那份固执的责任感。
槐树下,青羽静静悬浮着。她胸前的宝石散发着柔和的天青与淡金色光晕,身周有极其微弱的能量场,让飘落的槐叶在靠近时会自然滑开。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落”地——其实只是丝带状的裙摆轻触地面——睁开眼。
那双紫黑色的眼眸依然平静无波,但赛克莱娅能感觉到,比起刚被收服时的空洞,现在里面多了些极淡的“存在感”。
“青羽,我们要出发了。”赛克莱娅轻声说,“会去很多地方,城市、港口、船、另一片大陆——还会见到很多人。你愿意一起吗?”
超能女巫看着她,又看了看罗伊,然后微微颔首。没有言语,但意思很明确。
下午的宝可梦中心比平时热闹些。可能是交流会刚结束,不少训练家都来更新信息或做最后的补给。
乔伊小姐——今天值班的是堂姐,发型在耳侧多绾了一个小髻。虽然这个细节在场的可能只有罗伊的左眼注意到了。
这位乔伊小姐的笑容同样温柔专业——正在柜台后为一位训练家的蚊香蛙做基础检查。看到罗伊和赛克莱娅走过来,她抬头笑了笑,示意稍等。
几分钟后,她送走那位训练家,转向两人:“旅行登记,对吗?空木博士上午已经通知我了。目的地是满金市,然后浅葱市,最后前往丰缘地区……”她在电脑上输入信息,屏幕上弹出沿途的宝可梦中心分布图,“路线已录入系统。沿途任何一家宝可梦中心都可以为你们提供免费治疗、基础住宿和情报查询。”
她仔细看了看地图,“从若叶镇到满金市这段,建议你们在吉花市、桔梗市这两个城镇的宝可梦中心过夜。中间有些路段比较偏僻,虽然有护林员巡逻,但安全起见还是不要在野外露营太久。”
“明白了,谢谢乔伊小姐。”赛克莱娅说。
乔伊小姐将页面下滑,调出一份附注文档:“另外,因为你们是跨地区旅行,联盟系统会自动推送沿途的注意事项。比如这段——”她指向地图上自然公园东侧一片标黄的区域,“近期有三起报告,说那里出现了一群比较有攻击性的赫拉克罗斯。护林员去看过,推测可能是领地竞争导致的暂时性暴躁。建议绕行西侧路线,虽然多半小时,但安全。”
罗伊仔细看了看地图。自然公园占地很大,东西两侧都有步道,西侧路线沿着一条小溪,沿途有更多的树果树和休息点。“西边这条路,到桔梗市需要多久?”
“如果早上从吉花市出发,走得快的话,下午四点左右能到。”乔伊小姐调出预估时间表,“不过西侧路线有一段是土路,如果下雨会比较泥泞。你们有雨具吗?”
“木原大叔给准备了。”赛克莱娅说。
“那就好。”乔伊小姐点头,继续操作。打印机轻声吐出一张清单,上面列着沿途各宝可梦中心的设施特点:吉花市有小型训练场,桔梗市靠近喇叭芽之塔,自然公园中转站提供简易露营设备租借,满金市的中心有二十四小时开放的治疗区,浅葱市的则附设了旅行者淋浴间。“这些信息你们可以路上参考。还有,跨地区旅行需要更新宝可梦的疫苗记录——不是强制,但建议做。丰缘地区有些本地病原体和城都不一样,提前预防比较好。”
登记完毕,两人在公共终端前停留了一会儿。罗伊查询了满金市的详细信息:人口约一百二十万,城都地区的金融与科技中心,拥有全地区最大的中央车站,地下铁系统覆盖主要城区,满金百货公司拥有十二层楼,对战塔高五十层且设有观景台,游戏城规模是全地区最大的……
“还真是出乎意料的繁华。”看着资料介绍,罗伊忍不住叹道。
“看这个,”赛克莱娅指着屏幕上滚动的一条信息,“‘满金市宝可梦发烧友俱乐部,每月举办稀有宝可梦交流会,凭联盟徽章或训练家卡入场’……我们不知道能不能进?”
“到地方再问。”罗伊说着,又查询了天气信息。未来一周城都南部地区以晴天为主,但午后可能有局部雷雨,木原大叔真有先见之明。
结束了资料查询,正当他们准备离开宝可梦中心时,终端区入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嘿!罗伊!赛克莱娅!”
是健太。他今天换了件深蓝色的短袖,火岩鼠跟在他脚边,背上的火焰平稳燃烧,比三天前显得更加旺盛了些。
米娜也在,她扎着双马尾,麒麟奇安静地站在她身侧,眼神温和。
“听说你们要去旅行了?”健太大步走过来,火岩鼠也加快脚步,在罗伊面前停下,仰头嗅了嗅空气,然后低吼一声算是打招呼。
“嗯,先去满金市,然后去丰缘。”赛克莱娅说。
“丰缘啊!”米娜眼睛一亮,凑近了些,“我表哥前年去过,说那里的天气研究所特别厉害,能预测非常详细的局部气候。而且他说丰缘的海和城都完全不一样,是那种深深的蔚蓝色,沙滩上的沙子是白色的,踩上去很细很软。”
火岩鼠似乎听懂了“旅行”这个词,兴奋地原地转了个圈,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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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火焰窜高了一点点。健太赶紧拍拍它的头:“冷静点,不是我们去。”他转向罗伊,眼神里满是羡慕和斗志,“你们要挑战丰缘的道馆吗?”
“计划是这样。”罗伊点头
“那加油!”健太握拳,“等你们回来,我们再战一场!下次我一定不会再输了!”
“随时奉陪。”罗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突然,米娜的麒麟奇轻轻用角碰了碰她的手臂,她反应过来,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两小包东西:“这个给你们!我自己做的宝可方块,用桃桃果和莓莓果混合的,恢复体力效果不错,路上可以当零食。”
赛克莱娅接过,纸包里是淡粉色的方块,散发着清甜香气。“谢谢,米娜。你专门做的?”
“嗯,昨晚做的。听说你们要走,就想送点什么。”米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应该比商店卖的能量方块更合口味一些。我家的麒麟奇很喜欢。”
麒麟奇适时地叫了一声,表示同意。
“我们会好好用的。”赛克莱娅认真道谢,将宝可方块小心地收进背包侧袋。
“对了,”健太想起什么,“你们如果路过桔梗市,可以去看看喇叭芽之塔。虽然现在不是祭典时期,但塔本身很漂亮,而且塔顶能看到很远的风景。寺庙的长老会在塔里冥想,如果运气好遇到,可以请教他关于宝可梦的问题。”
“我们会留意的。”罗伊说。喇叭芽之塔在资料里看到过,是桔梗市的标志性建筑,据说有超过三百年的历史。
又聊了几句旅途注意事项,健太和米娜还要去友好商店买东西,便先道别了。火岩鼠走出几步又回头,对苍灵叫了一声,苍灵也回应般地鸣叫,两个小家伙像是在做某种约定。
“他们人真好。”赛克莱娅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嗯。”罗伊应了一声。下界的训练家之间这种简单直接的善意,让他感觉有些……新奇。在塞伊尔家族,人际关系总是围绕着血脉、责任、权力,即使是同龄人之间也难免有比较和竞争。但健太和米娜的关心很纯粹,就是“同为训练家,祝你好运”。
告别两人后,他们去了木原大叔的杂货店。大叔听说他们准备明天离开,硬是塞了一大包本地特产干粮和树果。
“路上小心啊!满金市人多,东西也贵,省着点花钱啊,不然兑换还是挺麻烦的。”大叔絮絮叨叨地嘱咐,“还有,从若叶镇到吉花市那段路,要经过一片橡实果树林,最近是橡实果成熟的季节,小心别被掉下来的橡实砸到脑袋——去年就有训练家被砸晕过!”
“我们记住了,谢谢大叔。”赛克莱娅认真道谢,又买了些便携的伤药和解毒剂。
回到小院时已是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绚烂的橘红与紫罗兰色,远山轮廓如同剪影。
两人开始最后的行李整理。空间折叠背包的好处再次显现——看似不大的容量,装下了换洗衣物、药品、能量方块、便携炊具、博士给的笔记和数据板备份、木原大叔给的干粮和雨披、以及几本从研究所借来的关于丰缘地区生态的书籍。
罗伊把苍灵的精灵球别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又检查了一遍链刃的机关——虽然下界的训练家很少用这种武器,但他还是习惯带着。
“明天一早出发?”赛克莱娅再次确认时间。
“嗯,日出就走。”罗伊说。
34. 第三十四章 黑暗鸦
晨光第四次泼进小院时,两人已经站在了院门口,碰到了来送行的木原大叔。又被塞了一袋刚烤好的面饼。“路上吃!热乎的!”
正式道别了木原大叔,罗伊和赛克莱娅终于正式踏上了他们的旅程。
沿着若叶镇北边的小路离开。
碎石路渐渐变成土路,两旁是绵延的农田和零散的农舍。早起的咩利羊在围栏里“咩咩”叫着,几只波波从头顶飞过,好奇地打量两个早起的旅人。
走了约莫一小时,城镇的轮廓彻底消失在身后。前方是开阔的原野,远处能看见森林的墨绿色边缘。道路蜿蜒向前,消失在晨雾里。
赛克莱娅展开地图,对照着图鉴上的简易导航:“沿着这条路直走,中午前应该能到第一个休息点——地图上标了个小水塘,附近有树果树。”
“嗯。”罗伊应了一声。他的左眼视野里,道路两侧的地脉能量流清晰可见,如同淡黄色的溪流在地下缓慢流淌。但他强迫自己只看路面,只看远处的风景。
真实之眼像一头被套上缰绳的野马,时不时想挣脱控制。每次他看到飞过的鸟,左眼就会自动开始解析它的飞行轨迹、肌肉发力模式、甚至羽毛表面的油脂分布。他得不断提醒自己:不用知道这些,只要知道那是只鸟就好。
上午的行程平静无波。
他们遇到了几拨同样在旅行的训练家,大多是年纪更小的孩子,带着初始宝可梦,兴奋地讨论着要去哪里挑战。
互相点头致意,然后各自前行。
中午时,他们找到了地图上的水塘。那是一片不大的清澈水域,周围长着几棵果树,枝头挂着橙橙果和桃桃果。几尾鲤鱼王在水里慢悠悠地游着,水面荡开圈圈涟漪。
两人在水边坐下,拿出木原大叔给的面饼和树果。路卡利欧放下背包,去水边打水。天空精灵落在罗伊身边,小口吃着他手心里的能量方块。
“按照这个速度,”赛克莱娅咬着面饼说,“傍晚应该能到第一个适合露营的点——地图上标了个护林员小屋的遗址,附近有干净水源。”
“护林员小屋?”罗伊抬头。
“嗯,应该是废弃了。但博士说这种地方通常比较安全,周围不会有太强的野生宝可梦聚集。”
休息了半小时,他们继续上路。下午的路程开始进入森林边缘,树木逐渐茂密,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斑。空气变得潮湿,混合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
罗伊的左眼又开始“活跃”起来。
森林里的能量环境比原野复杂得多——每一棵树的生命能量流、真菌分解落叶时释放的微弱能量、昆虫爬过时带动的生物电流……信息量呈几何级数增长。
他感到太阳穴开始发胀,像有细针在轻轻扎刺。
“怎么了?”赛克莱娅察觉到他脚步慢了下来。
“信息太多。”罗伊简短地说,闭了闭眼,“森林里的能量流太杂。”
“试试只聚焦眼前三米的范围。”赛克莱娅建议,“就像我调节因果感知的深度那样。”
罗伊点头,尝试将感知范围收缩。效果立竿见影——那些来自远处树木、地下菌丝、高空鸟类的信息瞬间淡去,只剩下脚下路面、两旁灌木、以及前方道路的有限信息。
“好多了。”他呼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路卡利欧突然停下脚步,暗红的眼眸锐利地看向左侧的灌木丛。它抬起一只手,示意警戒。
『有东西在靠近。』意念传来,『速度很快,不是人类。』
几乎同时,灌木丛一阵晃动,一道黑影“唰”地窜出!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只有颈圈呈白色的鸟型宝可梦,红色的眼睛锐利有神,喙部弯曲如镰。它拍打着翅膀悬停在半空,歪头打量着这支队伍,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
罗伊的左眼自动运转:黑暗鸦,恶系、飞行系,能量层级中等,双翼肌肉发达,擅长快速突袭……
“是黑暗鸦。”赛克莱娅迅速掏出图鉴扫描,“群居宝可梦,通常不会单独行动……小心!”
她话音未落,灌木丛中又飞出两只黑暗鸦,三只鸟呈三角阵型将他们围住。它们发出“嘎嘎”的叫声,声音刺耳难听。
“这是……要打劫?”罗伊挑眉。他听说过有些野生的黑暗鸦会偷窃训练家的食物或闪光物品。
“看起来是。”赛克莱娅已经摆出战斗姿态,取出了九尾的精灵球“雪姬——”
但有比她更快的。
天空精灵一跃而起,耳翼完全展开,颈侧丝带无风自动。它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挑衅。
三只黑暗鸦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为首的那只——体型稍大,颈圈更宽——嘎嘎叫着,猛地俯冲而下,双翼边缘泛起暗色的能量光晕:是“突袭”!
“苍灵,电光一闪避开!”罗伊下令。
天空精灵化作一道流光,在黑暗鸦即将撞上的瞬间侧移,险险避开。
但另外两只黑暗鸦已经趁机从两侧包抄过来,一只用“起风”掀起尘土干扰视线,另一只直接使用“啄食”直取天空精灵后背!
“升空!”罗伊急道。
天空精灵急速爬升,但黑暗鸦们紧追不舍。三对一,天空精灵的速度优势被数量抵消了大半。
“需要帮忙吗?”赛克莱娅问,雪姬已经出现在他身边蓄势待发。
“再等等。”罗伊盯着空中的战局,左眼视野里,三只黑暗鸦的能量流动轨迹清晰可见——它们配合默契,但并非没有破绽。为首的那只每次发动攻击前,右翼会有一个微小的下压动作;左侧那只使用起风时,能量汇聚点在喙部下方三寸;右侧那只……
“苍灵!”罗伊喊道,“听我指令——向右急转九十度,然后立刻垂直爬升!”
天空精灵毫不犹豫执行。它猛地向右折转,让左侧黑暗鸦的起风吹空,同时垂直向上冲刺。三只黑暗鸦的阵型瞬间被打乱,追在最前面的首领因为惯性冲过了头。
“就是现在,空气之刃,目标左侧那只的翅膀根部!”
数道无形风刃精准射出。左侧黑暗鸦正在调整姿势,来不及完全闪避,右侧翅根被风刃擦中,顿时失衡,打着旋儿坠落,勉强在撞地前稳住,但显然受伤不轻,暂时失去了追击能力。
“好!”赛克莱娅忍不住赞道。
剩下两只黑暗鸦怒了。首领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周身泛起浓郁的恶系能量——它在积蓄力量,准备使用更强大的招式。
罗伊的左眼“看”到那能量汇聚的轨迹:“是恶之波动。苍灵,精神强念!”
天空精灵眼中蓝光爆闪,精神力量汹涌而出,化作无形的冲击波迎向黑暗鸦首领喷出的紫黑色能量环!
两股能量在空中对撞,发出沉闷的爆鸣。恶之波动被抵消大半,但残余的能量依然波及到了天空精灵。它闷哼一声,被冲击力震退数米,但很快稳住身形。
“最后一击!”罗伊抓住黑暗鸦首领释放技能后的短暂僵直,“燕返!”
天空精灵化作一道回旋的弧光,将全部速度和力量灌注于这一击。
黑暗鸦首领试图闪避,但燕返的追踪特性让它无处可逃——
砰!
结结实实的撞击。黑暗鸦首领哀鸣着坠落在地,挣扎了两下,没能立刻飞起。最后那只黑暗鸦见势不妙,嘎嘎叫着,转身就逃,很快消失在森林深处。
战斗结束。
天空精灵缓缓落地,微微喘息。罗伊蹲下身检查它的状况——除了被恶之波动擦到地方有些能量紊乱,其他都是轻伤。
“干得漂亮。”他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从背包里取出伤药喷雾。
赛克莱娅已经走向那只受伤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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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黑暗鸦首领。它警惕地盯着她,想飞却飞不起来——一侧翅膀明显扭伤了。
“没有恶意。”赛克莱娅蹲下身,从包里拿出通用的伤药和莓莓果,“帮你处理一下,很快就好。”
黑暗鸦首领起初还很抗拒,但当伤药喷在翅膀上带来清凉的镇痛效果,而赛克莱娅只是简单包扎、放好树果就后退时,它眼中的警惕慢慢变成了疑惑。
“好了。”赛克莱娅站起身,“休息一会儿就能飞了。以后别抢训练家的东西了,森林里树果很多,自己找。”
黑暗鸦首领歪头看着她,嘎嘎叫了两声,不知是感谢还是不服。它叼起莓莓果,一瘸一拐地跳进灌木丛,消失了。
“为什么不收服它?”罗伊走过来,“它实力不错,而且恶系宝可梦在丰缘应该有用。”
赛克莱娅摇摇头:“它眼里没有‘想跟着走’的意思。只是碰巧遇到,打了一场而已。”她顿了顿,“遇到真正有缘分的再说。”
罗伊没有反驳。他理解姐姐的意思——在塞伊尔家族,收服宝可梦从来不是看实力强弱,而是看“契合度”。就像苍灵和雪姬是父母留下的蛋孵化而来,路卡利欧是因试炼契约,青羽是因果纠缠……每一段羁绊都有其重量。
收拾妥当,他们继续前进。傍晚时分,果然找到了地图上标注的护林员小屋遗址。
那是一座半倒塌的木屋,屋顶已经塌了大半,但墙壁还算完整。屋前有一口石砌的水井,井水清澈。周围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视野良好。
“今晚就在这里扎营吧。”赛克莱娅说。
路卡利欧放下背包,开始检查小屋内部的安全。天空精灵在空中盘旋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大型野生宝可梦聚集。雪姬在空地上选了个位置趴下,青羽则飘到屋檐下,继续冥想。
罗伊和赛克莱娅分工合作——他负责生火、打水,她负责准备晚餐。木原大叔给的面饼配上树果和肉干,简单却足以果腹。
夜幕降临时,篝火在空地上燃起,橘黄的火光驱散了森林的寒意。天空精灵趴在罗伊腿边打盹,雪姬蜷在赛克莱娅身旁,九条尾巴像毯子一样盖着自己和主人。
罗伊望着跳跃的火苗,左眼不自觉地开始解析火焰的结构:碳微粒的燃烧轨迹、热空气上升形成的对流、木材内部残留水分的汽化过程……
他闭上眼,再睁开,只看火焰温暖的颜色,听木柴噼啪的声响。
“又在跟你的‘本能’较劲?”赛克莱娅的声音传来。
“嗯。”罗伊往火堆里添了根柴,“这些天的练习让我觉得,控制这种能力,关键可能不是强行关闭它,而是学会选择。选择什么时候该‘看’,什么时候该‘不看’。”
赛克莱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今天……其实‘看’了那只黑暗鸦的因果线。”
罗伊转头看她。
“很短的线,”她继续说,声音很轻,“连接着另外两只黑暗鸦,是‘同伴’的浅绿色。连接着这片森林,是‘栖息地’的淡蓝色。还有几条灰色的断线,可能是以前被它偷过东西的训练家……”她顿了顿,“没有连接到我们的线。所以我知道,它不会跟着我们走。”
“那你还帮它治疗?”
“为什么不呢?”赛克莱娅笑了,火光在她金色的眼眸里跳动,“它只是按照它的方式活着。我们打了它一顿,教训给过了,治疗是……礼貌。”
罗伊也笑了。这很赛克莱娅——看似随性,实则有一套自己的准则。
夜深了,森林里传来悠远的叫声,不知是咕咕还是猫头夜鹰。
星空在头顶铺展开来,比基艾卡斯的星空更繁密,也更真实——因为没有结界的过滤,每一颗星星都清晰锐利。
路卡利欧守在小屋门口,暗红的眼眸在夜色中如同安静的炭火。
两人的旅途,才刚刚开始。
35. 第三十五章 桔梗初临
晨光与林间湿气一同渗进小屋时,罗伊几乎是和路卡利欧同时睁开了眼。
波导的感知网在黎明时分捕捉到了复数的生命反应正从东北方向缓慢接近。不是威胁,但足够让他们结束休息。
赛克莱娅几乎在同一秒坐起身。
“来了?”她低声问,声音里没有一点刚醒的含糊。
“嗯。”罗伊已经背好背包,链刃扣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天空精灵无声地悬浮到他身侧,颈侧丝带在朦胧晨光中泛着珍珠白的光泽,耳翼完全展开,捕捉着风中传来的细微动静——枝叶摩擦声、蹄类踏过腐叶层的闷响、还有某种啮齿类动物特有的、窸窸窣窣的翻找声。
是尾立和惊角鹿的混合群落,数量不少,正在往这片有水源的空地移动。
没有时间生火做早饭了。两人快速收拾好所有痕迹,用土彻底掩埋了昨夜的火堆,连木炭灰烬都仔细铺散,最后用水将掩埋处彻底浇透。
当他们悄无声息地沿溪流小径向北走出百多米时,身后护林员小屋遗址的方向传来了尾立们兴奋的“吱吱”叫声和惊角鹿沉稳的蹄音——早餐巡逻队准时抵达了。
“训练有素。”赛克莱娅回头看了一眼,金色眼眸里闪过一丝赞许,“知道沿着固定路线觅食,不浪费体力乱闯。”
“但也意味着这条路线上别的训练家留下的‘礼物’不会少。”罗伊看着小径旁一株被明显掰断树枝的橙橙果树,断口还很新鲜。
“所以得走快点。”赛克莱娅加快了步伐,“赶在果子被摘光之前穿过这片区域。”
接下来的路程安静而高效。
罗伊的左眼在行进中不自觉低“扫描解析”着——发现西线沿途的能量场确实比东线平稳得多:地脉流动舒缓,属性微粒分布均匀,没有那种被暴力搅动的“淤塞感”,但平静之下,依然有刺点。
“停。”罗伊抬起手。队伍瞬间静止。赛克莱娅的手指已搭在腰间的精灵球上。
苍灵从前方林木间折返,悬停在罗伊身侧,耳翼急促颤动,颈侧的丝带指向小路前方约五十米处,一个不起眼的弯道。
罗伊与赛克莱娅交换了一个眼神。她微微点头,金色的眼眸深处,因果线隐隐浮现。
两人放轻脚步,绕过那处弯道,景象映入眼帘。
一个深绿色的帆布背包,被随意地丢在小路正中央。侧袋裂开了一道整齐的豁口,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划过。周围散落着几颗滚落的橙橙果,一盒宝可梦食物被打翻,棕褐色的颗粒撒在泥土和落叶上。
没有战斗、拖拽、挣扎的痕迹。
旁边的灌木丛完好无损,甚至有一丛灌木的枝头还挂着半颗没掉下来的果子。一切安静得诡异,仿佛背包的主人只是在行走途中突然决定卸下所有负重,然后凭空消失了。
“能量结构被污染了,有侵蚀性。”罗伊看向四周,左眼中的地脉流动变得有些异样,透着一丝让他觉得不快的气息。
“因果线被主动切断了。”赛克莱娅凝视着眼前的物品,这是她第一次注意到物品上也会留有因果线的痕迹,“有别的线在这片游荡,延伸向东边。”
罗伊看着背包:“就像主人是主动放下背包,然后平静地离开,或者……”接上她的话,目光落向小路东侧——那片愈发茂密、通往自然公园核心区域的森林,“被什么东西‘邀请’走了,没有反抗。”
这个推论让气氛更冷了几分。苍灵不安地低鸣一声,升高了些许。
“记录下来,上报吧。”罗伊从背包里取出数据板,调出地图功能,精确标记了当前坐标。他对着背包和现场拍了四五张不同角度的照片,连同简短的文字描述,通过图鉴的紧急通讯频道发送给了最近的管理节点——桔梗市宝可梦中心。联盟的网络会处理这些,通知护林员。
他们没有动那个背包,也没有捡走散落的树果。保持现场完整,是对后来调查者最基本的尊重。
绕过这令人不安的标记,他们继续向北。但之后的行程,警戒等级被无声地调高了。路卡利欧的波导感知网扩大了范围,苍灵的空中巡逻更加频繁,雪姬行走时,脚下凝结的薄霜范围也扩大了一圈,既是预警也是净化。
林间小径愈发幽静,连常见的波波和尾立的声响都稀疏了许多。空气中那股属于森林的鲜活气息里,似乎掺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滞涩感。罗伊的左眼能“看”到,东侧林地的能量流变得更加紊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泥潭,污浊的波纹正在缓慢但坚定地向这条“安全”路线扩散。
上午九点左右,他们在一个带有铁皮垃圾桶的简易凉亭边,遇到了今天的第一位同行者。
是个护林员。
对方靠在一辆山地自行车旁,穿着深绿色制服,帽檐压得很低,正在往笔记本上记录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被晒成古铜色的脸,眼角有深刻的皱纹,但眼神锐利如鹰。
“早。”护林员的声音沙哑,带着长期在野外喊话留下的粗粝感,“从若叶镇方向来的?”
“是的。”赛克莱娅停下脚步,礼貌地点头。罗伊注意到她瞬间调整了姿态——背挺直了些,脸上那种旅行者特有的放松神情收敛了,下意识换上了习惯性的标准仪态。
护林员的目光快速扫过两人和他们身边的宝可梦。在雪姬身上停留了一瞬,在天空精灵身上停留得更久——但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西线这两天还太平。但别深入路东边五十米以外的林子,那边已经挨着安全区的边界了。”
“东边的情况……很严重吗?”赛克莱娅问得自然,像只是出于普通旅行者的关切。
护林员合上笔记本,叹了口气:“严重谈不上,但邪门。”他指了指自己自行车后架上的金属箱,“昨天刚在东线三号区回收了第四个遗落背包。和前三个一样,东西没少,宝可梦食物撒了一地,主人不见了。”
罗伊刚刚那个深绿色背包。
赛克莱娅显然也想到了,金眸微微眯起:“没有战斗痕迹的那种?”
“没有。”护林员摇头,“脚印到某个点就断了——不是消失,是变成一种很轻、很飘的拖痕……”他似乎在斟酌用词,思路突然一顿,“咦,你们见到过?”
“对,刚刚在那边见到一个绿色的背包,我们到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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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已经上报,也没动现场。”赛克莱娅指了指来路。
“谢谢提醒,我会去看看,你们也一路小心。”护林员摆摆手,骑上自行车,沿着两人所指的路段向前骑去。
两人也没做停留,直接向着目的桔梗市方向前进,地图显示目标不远了。
“信息对不上……”赛克莱娅低声重复着护林员的话,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片落叶。“他在隐瞒什么。感觉上去不是恶意,线的颜色很浅很干净,应该是困惑。他自己也没弄明白。”
“所以才警告所有训练家远离。”罗伊拧紧水壶盖子,“标准的危机处理流程——在弄清楚前,先隔离。”
“但隔离不了太久。”赛克莱娅望向东侧茂密的林墙,“如果‘那种东西’的活动范围在扩大呢?比如进入西线。”
罗伊没有回答。他也在想同样的问题。左眼的视野里,东侧林地的能量场边缘确实呈现出不稳定的“溢散”状态,像墨水滴入清水,缓慢而持续地晕开。
当脚下的碎石路变成了平整的灰石板,路旁出现了木质的路标牌,上面用清晰的字体写着:「桔梗市-2km」。【训练家之路——保持道路清洁,尊重野生宝可梦】
“和地图上说的一样,”赛克莱娅对照着图鉴,“桔梗市就在这片树海里。”
他们沿主干道前行。很快,道路两旁不再是连绵的树木,但城市并未以密集的房屋迎接他们。相反,视线豁然开朗之处,是一片被巨大树海温柔包裹着的、宁静而稀疏的城镇。
这就是桔梗市。
与其说是一座城,不如说是一片在古树下精心开辟出的聚居地。
深褐色瓦顶的木石建筑,三三两两地坐落在巨树之间,彼此留有宽敞的空地,阳光得以从枝叶缝隙间洒落,在石板小径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空气中有种独特的清新气息,混合着树木的芬芳、泥土的湿润,以及一种淡淡的、令人心安的怀旧感。
城市布局开阔,许多地方仍是自然的草坡和林地。最显眼的,是两座醒目的高塔。
在城市偏北的位置,一座巨大的、深褐色的木塔巍然矗立,那便是喇叭芽之塔。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出其古朴的木结构,风起时,塔身似乎会发出轻微的、令人安心的“吱呀”声,仿佛在与森林共呼吸。而在另一个方向,一座造型现代、线条流畅的螺旋高塔直指天空——那是桔梗道馆,飞行属性训练家的挑战之地。
他们首先前往坐落在城市中央、一座红顶建筑内的宝可梦中心。中心门口,果然聚集着不少训练家,许多人身边都跟着波波、比比鸟之类的飞行系宝可梦。
完成宝可梦恢复和记录更新后,赛克莱娅提议:“下午没安排,不如去喇叭芽之塔看看?健太推荐过的。”
走近喇叭芽之塔,更能感受到它的庞大与古朴。塔身完全由木材构筑,岁月在梁柱上留下了深色的痕迹。塔门敞开着,里面传出平和的诵经声和淡淡的香火气息。一位穿着灰色僧袍的年轻僧人正在门前清扫落叶。
“欢迎。”僧人单手竖掌行礼,“塔内可以自由参观,请保持安静,勿惊扰修行的宝可梦。”
36. 第三十六章 喇叭芽之塔
踏进塔门的瞬间,罗伊左眼毫无预兆地出现了某种共鸣。
这座塔内部的能量场与外界截然不同。
塔身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宽敞。巨大的通心柱矗立在中央,从地面直通塔顶,表面是深褐色的、带着天然纹理的木料。围绕柱子的是盘旋而上的木楼梯,每一层楼梯都连接着一圈环绕的回廊。
光线从高处狭窄的窗棂透入,被木料过滤成柔和的琥珀色,空气中浮动着微尘,还有陈年木头、香火、干草药混合的沉静气味。
罗伊的【真实之眼】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张开了——那根巨大的通心柱,在他的左眼视野中,根本不是“死”的木头。
那是一种奇妙的、介于植物与建筑之间的存在。无数淡绿色的、极细微的生命能量流,如同植物的维管束,在木质内部缓慢而坚韧地流动着,从深深扎入大地的根部,一直延伸到目光无法企及的塔顶。这些能量流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呈现出某种规律的“脉动”,像心跳,又像呼吸。
每一次“脉动”,整根柱子便会发生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幅摇晃,连带着盘旋的楼梯和回廊也产生同步的、和谐的轻颤。这不是建筑的不稳,这是一种活着的“柔韧”。
塔内很安静。低低的诵经声从上层隐约传来,混合着木地板被轻微踩压的“吱呀”声。几个穿着灰色僧袍的人影在不同楼层的回廊上或静坐,或缓步,身边大多跟着喇叭芽。
那些喇叭芽也和塔外的同族不太一样,它们更安静,触须般的叶子微微垂着,随着塔身的摇晃轻轻摆动,仿佛也是这建筑韵律的一部分。
“感觉到了吗?”赛克莱娅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但感知的角度不同。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僧侣和喇叭芽,金色的眼眸深处,因果线的幻影微微浮动。“他们……和这座塔,连得很紧。不是拴着的那种紧,是像树根扎进土里那种。”
罗伊点点头,没说话。他的注意力被左侧墙壁吸引了。
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已经泛黄的羊皮纸挂画,用精细的笔触描绘着喇叭芽之塔的剖面结构图。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古文字注释。他走过去,目光迅速扫过。
图纸旁边,一位年长的僧侣正在用软布轻轻擦拭画框。他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神温和平静。察觉到罗伊的注视,他微微颔首。
“年轻的旅人,对这古老的技艺感兴趣?”老人的声音沙哑,但吐字清晰。
“这柱子……”罗伊指着图纸中央那被特别标注的通心柱,“它……在动。”
老人擦拭画框的手停了停,抬眼仔细看了看罗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好眼力。寻常人只觉塔身微摇,谓之‘不牢靠’,却不知这正是它屹立三百年的奥秘。”
他放下软布,走到图纸前,枯瘦的手指沿着通心柱的轮廓划过。“此塔,名为喇叭芽之塔,并非只因僧侣饲育喇叭芽,也非其形似。”他的手指点在柱子底部,那里画着深入大地的根系状结构,“建塔之初,先民于此地寻得一根天生地养、已然通灵的古木芯。此木非寻常之木,其性最韧,能屈能伸,仿若巨型的喇叭芽茎秆。”
“他们并未伐倒它,而是以之为基,环筑塔身。塔借木之生气得以稳固,木因塔之庇护愈发灵秀。”老人说着,抬头望向那实际存在的、正在微微呼吸般摇晃的巨柱,“你们感受到的摇晃,是它在呼吸,在与地脉共鸣,在化解风压与地动之力。此乃‘柔构造’,看似弱不禁风,实则百劫不摧。”
罗伊的【真实之眼】随着老人的讲述,更清晰地“看”到了那能量流动的细节。
确实,每一次摇晃,都将外部施加的力通过那独特的脉络分散、传导、消弭于整个塔身结构与地下。这是一种极其精妙且高效的能量阻尼系统,远超寻常建筑的刚性支撑。
“所以,传说中用一只三十米高的喇叭芽建造了柱子,并非完全虚妄?”赛克莱娅也走了过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图纸。
“传说总有现实的影子。”老人微笑,“或许先民所见的那根古木芯,其形态神韵,确如参天喇叭芽,给了他们灵感与命名。又或许……真有那样不可思议的宝可梦存在过。岁月久远,真相已与故事融为一体。重要的是,”他拍了拍身边一根普通廊柱,“这塔活着,守护着桔梗市,也守护着在此修行的人与宝可梦。”
正说着,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僧侣,抱着一盆有些蔫耷耷的喇叭芽,急匆匆地跑下来,差点撞到赛克莱娅。
“小心。”赛克莱娅侧身让开。
“对、对不起!”小僧侣脸涨得通红,稳住怀里的喇叭芽。喇叭芽叶子边缘有些发黄,精神萎靡。
“悟心,莫要慌张。”年长僧侣温和地责备道。
“是,松长老。”叫悟心的小僧侣低下头,但又忍不住焦急地说,“可是,小喇叭还是不肯吃东西,念力练习也总是失败……明明之前都好好的,昨天从东边林子里做完晨课回来就……”
东边林子?
罗伊和赛克莱娅同时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松长老的眉头也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宝可梦亦有心绪起伏,或有不适,耐心调理便是。带它去静室,用我昨日调的药膏敷其根茎,再诵一段安神经文。”
“是!”悟心抱着花盆,又匆匆向塔后跑去。
松长老转向罗伊二人,略带歉意:“小徒失礼了。塔内各层皆可随意观览,只请勿打扰静修之人。若登顶,可见桔梗全貌,风景甚佳。”说完,他便继续去擦拭其他陈列的古物,似乎方才的小插曲只是日常琐事。
但罗伊和赛克莱娅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没有立刻上楼,而是沿着底层回廊缓缓行走。塔内陈列着不少古物:褪色的经卷、磨损的念珠、一些描绘宝可梦与人类和谐共处的古老壁画,甚至还有几块残破的石碑,上面刻着模糊的文字。
赛克莱娅在一块石碑前驻足。上面的文字她不认识,但石碑旁有简短的现代注释板:「据考为塔初建时奠基碑文残片,提及‘借地脉之灵,镇一方不安’。」
“镇一方不安……”她低声重复。
罗伊的左眼扫过石碑。石碑本身只是普通石头,但残留着极淡的、与塔身同源的能量印记,年代确实非常久远。而在他的视野边缘,之前悟心小僧侣跑过的方向,那盆萎靡喇叭芽残留的些许能量痕迹,却透着一丝不协调的“滞涩”感,与他之前在森林东线感知到的污浊能量,有着微妙的相似,只是淡得多。
他们开始沿着木楼梯向上。每一层都有僧侣在修行,有的在冥想,有的在轻声与喇叭芽交流,有的则在练习一种缓慢而圆融的体术,身边跟着的喇叭芽也同步舞动触须,动作协调一致。
在第二层通往第三层的楼梯拐角,他们遇到了另一位年轻些的僧侣,正在给一位旅行者打扮的训练家递上一个小布袋:“此乃‘防御强化’,赠予有缘的旅人。塔中修行,重守御与坚韧,望对你有所助益。”僧侣温和地说,训练家高兴地接过道谢。
僧侣看到罗伊和赛克莱娅,也微笑颔首,并未多言。
第三层的空间稍小一些,但视野更好。这里的僧侣似乎更年长,修为也更深。一位中年僧侣正在指导几只喇叭芽进行对战练习——如果那能被称为“对战”的话。
没有激烈的技能对轰,两只喇叭芽相对而立,触须轻轻挥动,无形的念力在空中交织、推挡、缠绕。偶尔有淡紫色的光芒闪烁,那是“催眠粉”被精准控制成一小团,飘向对方,又被对方轻柔的“藤鞭”扫开,消散于空气中。整个过程安静、克制,充满一种仪式感和对力量的精微控制。
“他们在练习‘控制’。”赛克莱娅看得很专注,“不仅仅是控制技能,更是控制力量的‘度’。催眠粉只够干扰,藤鞭只做拨挡。和我们的战斗方式,完全不同,但和联盟的规则也不同,有种……”
“更像是一种修行,或者说……舞蹈。”罗伊评价。在他的左眼视野里,那些念力流动的轨迹圆润流畅,能量损耗极低,显示出施术者高超的精神掌控力。这让他不由得想起青羽那堪称艺术般的能量控制。
指导对战的中年僧侣注意到了他们的目光,暂停了练习,走了过来。
“两位面生,是远道而来的训练家?”他问道,语气平和。
“是的,从若叶镇来,前往满金市。”赛克莱娅回答。
僧侣点点头,目光扫过他们身边的天空精灵和雪姬,在雪姬阿罗拉形态的冰晶上多停留了一瞬,但并无惊奇,只有欣赏。“塔中所修,并非争胜之道,而是御守之心、调和之力。喇叭芽性柔韧,善缠绕与安抚,它们的战斗方式,亦是修行的一部分。”
他指了指旁边一只正在用藤鞭灵巧地卷起一枚掉落念珠的喇叭芽。“力量并非只有摧毁一途。束缚、引导、化解、守护,亦是力量的形态。这与你们训练家追求强大、进化的道路并无高下,只是方向不同。”说完,他微微欠身,回到练习中。
罗伊若有所思。这番话,某种程度上回应了他之前在若叶镇时对下界“技能框架”的批判。联盟的体系或许简化了力量的表象,但在这座塔里,他看到了对力量本质另一种维度的探索——是控制与共存。
继续向上。在第三层的一个僻静角落,他们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木质书架,上面摆放的并非经卷,而是一些地方志、游记和古老的观测记录。赛克莱娅眼睛一亮,凑了过去。
她抽出一本皮质封面的册子,封面上写着《桔梗风土记·附异闻录》。翻开泛黄的书页,里面是用工整手抄录的本地传说、异常天气记录、以及一些“怪谈”。
其中一页被折了角。赛克莱娅打开,轻声念出上面的片段:
“……城东老林,古称‘眠之森’。地气有异,时见雾起,畜入易迷。昔有樵者,见流光如带,萦绕古树,趋之则杳然,归而昏睡三日,醒言梦中见巨木参天,有低语诱其深入,几不可拔。护林人立界石于林缘,嘱人莫入。塔记亦载,初建时曾感此地脉有‘瘀堵’,故立塔于此西岗,亦有镇抚调和之意……”
“眠之森……流光……低语诱其深入……”赛克莱娅合上册子,看向罗伊,“和护林员说的,还有我们看到的那个背包……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罗伊接过册子,快速浏览了前后几页。记载很简略,更像地方志中的志怪部分,并未详细描述“流光”和“低语”的具体形态,也未有伤人记载,只强调了“迷失”与“昏睡”。而塔的建立,似乎从一开始就与处理这片森林的“异常”有关。
“镇抚调和……”罗伊重复着这个词。他的左眼再次投向塔中央那缓缓脉动的通心柱。这座塔,或许不仅仅是一座宗教建筑或历史遗迹,它本身,可能就是一个大型的、持续运转的“调和装置”,用以平衡或压制城东森林里那股异常的能量。
这个猜想,让眼前的古塔多了几分沉甸甸的重量。
他们将册子放回原处,走向通往顶层的最后一段楼梯。
这段楼梯更加陡峭,光线也更暗,只有高处一扇小窗投下光束。楼梯的尽头,是一扇虚掩的旧木门。
推开门,顶层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圆形的空间,比下面任何一层都要开阔,因为没有了外围回廊的遮挡,只有一圈立柱支撑着穹顶。风从四周敞开的窗口灌入,带着高空特有的清冽。从这里,可以清晰地俯瞰整个桔梗市——稀疏的木石建筑点缀在树海之中,飞行道馆的螺旋塔清晰可见,更远处是连绵的绿色山峦。
然而,最先吸引他们注意力的,并非风景,而是顶层中央的人。
一位老者背对着他们,坐在一个朴素的蒲团上。
他身着深褐近乎黑色的僧袍,身形清瘦,白发稀疏,却梳理得一丝不苟。他面前,没有香案,没有佛像,只有那根巨大的通心柱的顶端。
柱子在这里并未结束,而是以一种更纤细、更自然的状态向上延伸了一小段,顶端甚至有几片鲜嫩的、小小的绿叶抽出,在风中微微摇曳。
老者似乎并未察觉他们的到来,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截生叶的柱端。
罗伊的左眼却骤然一紧。
在【真实之眼】的视野中,老者周身没有任何强大的能量爆发,但他与整个喇叭芽之塔的能量场,完全融为一体。他就像塔的另一个“心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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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塔的摇晃同步,周身流动着与通心柱同源的、温和却浩瀚的生命能量。更让罗伊心神震动的是,老者那平静的能量场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古老、极其微弱的能量在隐现,与他灵魂深处的【时间】印记产生了难以言喻的、跨越层次的微弱共鸣。
而赛克莱娅,则轻轻吸了一口气。在她的因果感知中,老者身上延伸出的“线”并不多,但每一条都坚韧、明亮,且……无比漫长。它们不仅连接着塔、连接着桔梗市、甚至有一些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线,遥遥指向极远的北方,以及……他们来的方向?其中几条线的“质感”,让她莫名想起了玉桦婆婆。难道……守护灵?不应该,传说十二守护灵应该都在基艾卡斯大陆脱离大陆架时成为了托起大陆的十二阵眼,又怎么会出现在下界?
老者缓缓转过身。
他的面容苍老,皮肤如同风干的树皮,布满深壑。但那双眼睛——清澈、明亮,仿佛能映出人心底最深处的思绪,却又带着一种看透时光流转的深邃平和。
“塔身今日的摇晃,比往常多了三分沉滞……原是风从远方,带来了不同的‘重量’。”老者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塔顶的风声,直接落入他们耳中,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目光平静地扫过罗伊的左眼,赛克莱娅的额心,以及他们身后的宝可梦。
罗伊和赛克莱娅心中俱是一震。这位长老,绝非普通的僧侣。
“晚辈罗伊/赛克莱娅,见过长老。”两人几乎同时执礼,用的是塞伊尔家族面对尊长时的礼节,而非普通的问候。
老者微微颔首,眼中并无意外。“不必多礼。老朽不过是这座塔的看守者,一个活得久些的修行人罢了。你们身上的‘痕迹’很特别,与此塔,与此地,隐隐有缘,亦有劫。”
他示意两人在旁边的蒲团上坐下。天空精灵落在罗伊肩头,雪姬安静地伏在赛克莱娅身侧,都显得异常安静。
“长老知道我们……”赛克莱娅试探地问。
“老朽不知你们的具体来历,只‘看’到一些影子。”老者缓缓道,目光望向窗外的城东森林,“时光的刻痕,智慧的传承,天空之城的飘摇,以及……深埋在血脉与大地之下的、未能洗净的‘业’。”他说的很模糊,但每个词都精准地指向了罗伊和赛克莱娅的核心秘密。
“您也感觉到了,东边森林的异常?”罗伊直接问道。
老者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那片森林的‘根’,病了。不是寻常的病害,是更深层的东西……像是纯净的水源被滴入了污浊的墨,墨迹虽小,却在不断晕染,扰乱原本平衡的生态与能量流动。”他看向罗伊,“你的眼睛,应该能看到一些。”
“能量结构被污染,有侵蚀性和诱导性。”罗伊如实说道,“我们途中见过被遗落的背包,痕迹很诡异。”
“诱导……”老者咀嚼着这个词,“不错。它不强行掠夺,而是‘邀请’,是‘迷惑’,让生命‘自愿’放下一切,走向深处。塔中弟子前日带回的喇叭芽,亦是沾染了那丝‘迷雾’,心神受扰,需以清心之法慢慢涤荡。”
“塔……能镇压它吗?”赛克莱娅问。
“此塔之功,在于‘调和’与‘安抚’,在于以柔克刚,化戾气为祥和。三百年间,桔梗市周遭安宁,此塔功不可没。”老者抚摸着身旁通心柱温润的木表,“然,如医者治病,需知病根。此番‘污浊’,其性诡谲,源流不明,似与古老传说中的‘暗影’、‘迷失之域’有相似之处,却又不尽相同。老朽近日静观,其扩散之势,似有加快之象。”
他的目光变得凝重:“若任其蔓延,恐不止于林。生灵迷失,地脉淤塞,甚至可能扰动更广大区域的平衡。护林员严密封锁,是治标;探明根源,设法疏导或净化,方为治本。”
他看向两人,目光仿佛透过他们,望向了更远的、更虚无的一点。
“纸醉金迷之地,人心与消息如潮水涨落。你们既踏上此路,必将于此停留。穿行于那繁华与琉璃丛林,不妨侧耳倾听——那些被喧哗掩盖的低语,留意那些在光鲜表面下流动的阴影。”他稍作停顿,让话语中的重量沉淀。
“古老的预兆并非总以雷霆之势显现,更多时候,它们散落成碎片,藏身于寻常传闻的褶皱之中。拾起它们,拼合它们……这是你们注定要完成的解读,也是那些存在为你们指出的、通往真相的众多歧路之一。”
说完,老者从袖中取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片薄薄的老旧树叶书签,叶脉清晰,散发着淡淡的宁神香气。他将其递给赛克莱娅。“此叶采自塔顶古木新生之芽,浸染塔中百年安宁之气,随身携带,或可助你平复心绪,在纷乱因果中稍定心神。”
赛克莱娅双手接过,树叶触手温凉,她立刻感到额心【智慧】印记传来的轻微舒适感,仿佛有清泉流过。
另一样,是一条悬挂着一颗拇指大小、浑圆温润的乳白色石头的项链,石头内部仿佛有极其微弱的柔光流转。老者将其递给罗伊。
“此石无名,乃建塔时从地脉深处掘得,经塔韵百年浸润,能稳定心神,照亮幽暗。你目力非凡,然所见太多,易惑本心。持此石,于纷乱视界中,或可助你锚定一点真实。”
罗伊接过。入手瞬间,左眼那无时无刻不在被动接收、解析信息的“燥意”,竟奇异地平息了一瞬,仿佛躁动的湖面被投入一颗定石,虽然涟漪仍在,但中心有了稳固的参照。这感觉,类似于他强行收缩感知范围,但要轻松和自然得多。
“多谢长老馈赠。”两人郑重道谢。
老者摆摆手,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投向那看似平静的广袤森林。“前途漫漫,劫缘相生。善用尔等之力,谨守本心。‘镇’不如‘疏’,‘灭’不如‘化’,此塔之道,或可借鉴。”
这便是送客之意了。
两人再次行礼,悄然退下。
走下楼梯时,塔身的微摇依旧,诵经声隐隐,一切如常。
罗伊摩挲着那颗温润的石头,赛克莱娅看着手中的树叶,都感到此行收获,远不止于登高望远。
塔的影子,随着夕阳西斜,长长地投在桔梗市的街道上。而那东方森林的阴影,似乎也在这暮色中,变得愈发幽深难测。
37. 第三十七章 锈迹
桔梗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与天边最后的霞光交织。宝可梦中心——
罗伊坐在窗边,项链已经挂在了颈间,手中握着那颗坠在上面的乳白色石头。
【真实之眼】让他能“看”到石头内部那极其稳定、温和的能量场,它像一个小小的漩涡,无声地吸附、平复着周围过于杂乱的能量信息流。这并非阻断,更像是提供了一种“过滤”。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夜色中的城市。果然,那些繁杂的、属于人类活动、电器运转、宝可梦夜息的能量信号依然存在,但不再像之前那样争先恐后地涌来、被迫解析。它们变得有“层次”了,可以被注意力轻易地掠过或聚焦。而东方森林方向,那股隐晦的“污浊”感,在石头的映衬下,反而显得更加清晰和……令人不安。
“是个好东西。”他低声自语。
赛克莱娅则在灯下仔细端详那片树叶书签。叶子已经干燥,但柔韧依旧,叶脉中似乎真的流淌着极其微弱的、与喇叭芽之塔同源的能量。尝试了几种方式,都不是很明白具体用途,于是不再为难自己,等到用得上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塔顶的那位,”赛克莱娅抬头,看向罗伊,“绝不普通。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和玉桦婆婆相似的气息。”
“那位玉巫?她不是……怎么可能,守护灵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罗伊转头想要从赛克莱娅脸上看到开玩笑的意思。
但赛克莱娅让他失望了:“我也很不可置信,但的确是这样,而且因果感知在他身上看到的很有限,但又……怎么说呢,那种感觉很强烈,可我无法形容。像是偷着层模糊的玻璃看一样本该清晰知道是什么却又忘记的物体。”
“而且他提到了‘劫’。”赛克莱娅手指无意识地描画着树叶的轮廓,“我们的旅行,看来不会平静。东边森林的事,恐怕只是个开始。他让我们留意满金市的消息……那里是情报中心,或许能拼凑出更大的图景。”
见她也说不明白,罗伊只能暂时放过,在塔中时【真实之眼】除了强烈的能量反馈也并没有给出更多的信息,这只能说明,那位的层级或许比现在的他们要高。
“还有他最后的话,‘镇不如疏,灭不如化’。”绕过守护灵的话题,罗伊跟随者赛克莱娅的思路思考着,“这或许是在暗示我们,面对蚀日团,面对【罪恶】的力量,甚至面对家族的历史罪责,单纯的对抗或掩盖可能不是最好的办法。需要找到根源,进行疏导或转化……就像这座塔对待地脉异常一样。”
这个想法让他心中一动。塞伊尔家族千百年来以“守护”和“忏悔”自缚,是否也是一种僵化的“镇”?而家族传承中要求后人来到下界,是否蕴含着某种“疏”与“化”的契机?
夜渐深,桔梗市沉入安眠。
但在这安宁的表象之下,塔影森森,林雾潜涌,旅途刚开始,却已隐约显露出它复杂而危险的脉络。明日,他们将离开,前往那座被称为“金满之地”的喧嚣都市。而喇叭芽之塔的古老智慧与晦涩警告,将伴随他们,深入更加不可预知的旅程。
次日。罗伊睁开眼时,窗外的桔梗市还浸在青灰色的光线里,但宝可梦中心后巷已经传来手推车轱辘滚过石板的闷响——树果商开始配送了。
他坐起身,左眼在没有被信息暴力冲击的感觉。那石头贴着皮肤的位置传来持续而温润的凉意,像一道安静的堤坝,将【真实之眼】那随时泛滥的感知力轻轻挡住,只将部分放出。
现在,当他望向房间时,那些墙壁内部水管走向、电线里电流的微弱脉动、甚至隔壁房间训练家平缓呼吸时胸腔的起伏……这些信息依然存在,但不再是不请自来的喧嚣,而是变成了可供查阅的、沉静的背景数据。
控制,不是压抑。他松了口气,终于不用被迫忍受那种无处不在的冲击了。
隔壁床的赛克莱娅已经收拾停当。她正对着窗玻璃,将那支青羽发簪斜斜插进束起的银发里。她腰间那片淡黄的树叶书签,散发出与喇叭芽之塔同源的宁静波动。
“睡得如何?”赛克莱娅转过头,金色眼眸在晨光里清透得像琥珀。
“塔的‘馈赠’很有效。”罗伊指了指自己颈间的石头,又看了眼她的衣领。
“那可太好了。”赛克莱娅笑了。
简单的洗漱,收回宝可梦们,两人在宝可梦中心的餐厅用过包含热汤和煎蛋的早餐。
出发时,桔梗市才刚刚苏醒,远处传来波波群起飞振翅的扑棱声。
他们沿着主街道向北,房屋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规整的农田和果园。再往前,道路分岔:一条继续向北,通往更远的山脉;另一条转向西,路面变宽,材质也从石板变成了压实的灰白色沙土——那是通往满金市的主干道。
转向西的瞬间,风的味道变了。
桔梗市的风,带着森林的湿润和塔香的沉静。而此刻扑面而来的风里,先是一种开阔原野上青草被晒暖的干燥气息,紧接着,一丝极其微弱、但绝不容错辨的金属与尘埃的味道,像远方的预兆,缠在了风的前端。
赛克莱娅展开图鉴的地图投影,手指划过代表路程的浅蓝色虚线,“按现在的速度,顺利的话,三天。中途会经过几个补给点。”
“顺利的话。”罗伊重复了一遍,目光投向道路尽头。在【真实之眼】被石头规束后依然辽阔的视野里,西北方向的地平线上,能量的“底色”正在发生缓慢而坚定的转变——属于自然旷野的、散漫而充满生机的暖黄色与绿色光流,逐渐被一种更集中、更有序、但也更“坚硬”的银灰色与淡蓝色能量脉络所覆盖、编织。那是人类活动密集区域特有的“印记”:道路、车辆、管线、建筑……文明的网格。
天空精灵对风的变化最敏感。它从罗伊背包上飞起,耳翼完全张开,迎着西北风感受了几秒,随即发出一声略显困惑的低鸣,落回来用脑袋蹭了蹭罗伊。
“风里有你不喜欢的味道?”罗伊问。
“呜伊……”天空精灵点了点头,耳翼耷拉下来一点。
“快了。”赛克莱娅也抬头看了看天色,“再往前走,大概就能看到‘痕迹’了。”
所谓的“痕迹”,在中午时分清晰地呈现在他们面前。
那是一条废弃的铁道。——铁轨早已锈蚀成暗红色,枕木腐烂塌陷,野草从缝隙里蓬勃地钻出来。
但它笔直的走向,依然固执地指向西北,与脚下的土路并行,像一条被遗忘的钢铁骸骨,躺在旷野里,诉说这里曾有过更繁忙、更喧嚣的连接。
他们在铁轨旁一棵孤零零的树下休息、午餐。
路卡利欧去附近的小溪取水,雪姬被放出来,安静地趴在赛克莱娅脚边,九条尾巴像扇面般铺开。青羽感受了下四周的气息,自主回了精灵球中,赛克莱娅也不勉强她。
“看那里。”赛克莱娅忽然说,用下巴指了指铁轨前方大约两百米处。
那里,锈轨旁,有一个临时搭建的简陋窝棚,用废旧帆布和木棍支成。窝棚前,一个穿着破旧帆布外套、头发胡子乱糟糟的男人,正蹲在地上,用一个旧铁罐煮着什么。他身边围着三四只小拉达,正小心地捡食他丢过去的食物碎屑。
一个流浪汉,或者落魄的旅人。
罗伊的【真实之眼】扫过去——生命能量微弱但稳定,没有疾病或受伤的强烈信号,情绪色彩以灰暗的疲惫为主,混杂着些许麻木。没有恶意,也没有特别的能量异常。
但赛克莱娅看的显然不是这些。她的金色眼眸微微眯起,因果线的幻影在她眼底极淡地浮动着。“他身上的‘线’……很碎,很多断头。和普通人连贯的、有明确锚点的线完全不一样。像被什么东西……反复冲刷、撕扯过。”
“要避开吗?”罗伊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赛克莱娅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他和我们之间的‘线’,刚刚颤了一下,颜色从灰暗里透出一点点极淡的黄色……是‘注意到’和‘微弱的好奇’,不是警惕或敌意。”
两人对视一眼,收拾好东西,继续沿着土路向前。经过窝棚时,他们保持了正常的步行速度,没有刻意加快或停留。
但那个男人抬起了头。
他的脸被污垢和胡须掩盖了大半,但一双眼睛却意外地清亮,甚至有些过度清醒的锐利,与他邋遢的外表格格不入。他目光扫过罗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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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赛克莱娅,在天空精灵和路卡利欧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最终定格在罗伊颈间——那里有一枚戒指,正贴着他的锁骨。那是“凤鸣”的信物,外表毫无特征,像块不起眼的磨石,甚至可能没有挂在一起的白色石头吸引人视线。
“喂,小子。”男人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从那边桔梗市来的?”
罗伊停下脚步,注意到男人的视线,不着痕迹地紧了紧衣领,隔开男人的视线:“是的。”
男人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容有些神经质。“桔梗市好啊,安静,有那座老塔镇着,什么脏东西都进不去。”他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罐子里煮的糊状物冒着可疑的气泡。“不像满金,呵……那地方现在,金子多,光鲜亮丽,可底下淌着的浑水也更呛人了。”
“浑水?”赛克莱娅接话,语气平淡,像随口一问。
“浑水?”男人嗤笑一声,眼神飘向西北,满金市的方向。“游戏城的霓虹灯,下半夜偶尔会混进别的东西……惨绿惨绿的,闪一下就没,像有什么东西在玻璃后面盯着外面看。有人说是新节目特效,哈……”他摇摇头,往火里啐了一口,“老子在满金地下通道睡了十年,什么特效没见过?那光,看久了,脑子里跟有针在扎一样。”
赛克莱娅的金眸深处,因果线的幻影极淡地流转。她“看”到男人身上几条破碎的线,在提到“地下通道”时,骤然绷紧了一瞬,颜色转为暗红,那是残留的强烈恐惧。
“还有呢?”她问,声音放轻了些。
“还有?”男人抓了抓乱发,似乎被勾起了某种倾诉欲,又带着后怕。“地下通道深处,老通风口那边……护林员?警察?穿啥的都有,封锁又撤,撤了又封,鬼鬼祟祟。我有个老伙计,以前专在那边捡落儿,前阵子吓得屁滚尿流跑出来,说看见‘墙上的影子自己在走’……不是宝可梦,就是人影,没实体,融在墙皮里,嗖一下就过去。他说那影子……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或者,找什么人。”
“影子……找人?”罗伊重复,心脏微微一沉。蚀日团?还是被【罪恶】侵蚀的某种存在?
“对,影子!会动的墙皮!”男人用力点头,随即又像是被自己的多嘴吓到,猛地挥挥手,驱赶什么似的,“行了行了!跟你们说这些晦气东西干嘛!我就是个等死的废物,瞎说的,全是瞎说的!你们要去满金?去啊!去了就知道,那地方看着是座不夜城,底下埋着的脏东西,可快捂不住了!”
他不再看他们,佝偻着背,几乎把脸埋进那罐食物里,肩膀微微发抖,刚才那股过度清醒的锐利消散无踪,只剩下一片被恐惧啃噬过的麻木。
赛克莱娅从背包侧袋里拿出一包未开封的压缩饼干和两颗橙橙果,轻轻放在窝棚边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多谢。”
男人没回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近似呜咽的咕噜声。
两人继续上路,直到窝棚消失在地平线后,旷野的风重新占据听觉。
“不是臆测。”赛克莱娅率先打破沉默,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衣领下的树叶书签,“他恐惧的‘线’太真实、太鲜活了。尤其是提到影子时……那线里缠着近乎绝望的‘污染’感,和试炼时碰到的【罪恶】的气息……有细微的相似。”
“嗯。”罗伊握紧了颈间的戒指,冰凉的触感此刻让他格外清醒,“‘惨绿的光’、‘会走动的影子’、地下通道的异常封锁……如果这些碎片都指向【罪恶】或蚀日团的活动,那满金市就不仅仅是情报中心……”
“它本身就是一个正在发酵的‘事件’。”赛克莱娅接过话头,金色眼眸里沉淀着冷光,“长老让我们‘侧耳倾听’、‘留意阴影’。看来,我们踏入的,可能不止是钢铁丛林,更可能是一个……巨大的狩猎场,或者试验场。”
天空精灵不安地鸣叫了一声,耳翼转向满金市的方向,颈侧的丝带在渐强的西北风中绷紧。风里带来的,已不仅仅是金属与尘埃的气息,更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铁锈与陈腐的混合味道。
远方的都市光晕在暮色中愈发醒目,如同匍匐在地平线上的巨兽,睁开了它万千只璀璨而冰冷的眼睛。
38. 第三十八章 繁华迷宫
满金市的喧嚣,是一种有质量的实体。
当罗伊和赛克莱娅穿过最后一片缓冲林带,正式踏上通往市区的硬化主干道时,这种“质量”便轰然压了上来。不是声音,是混合了无数振动、能量流与信息碎片的感知洪流。
柏油路面因持续不断的车流传来低频震颤;空中,不只是波波和烈雀,还有拖着广告横幅的小型飞行器,以及穿梭在高楼间的、用于快递运输的未知图腾造型无人机;空气里饱和着尾气、食物香料、工业臭氧、无数人潮的体热与情绪,还有从看不见的角落散发出的、属于各种宝可梦的复杂气息。
庞大,有序,且躁动不安。罗伊的左眼,即使有颈间石头的规束,也在瞬间接收到了爆炸性的信息流。
视野中的世界被“涂”上了一层复杂至极的能量光谱。
脚下不再是自然的地脉光流,而是被规整切割、纵横交错的银灰色“管线”——那是地下铁道、电缆沟、光纤网络和市政管道构成的人工脉络,它们以极高的效率输送着能量与物质,却透着一种无机的冰冷。
地面上,无数代表人类生命活动的暖白色光点密集移动,如同沸腾的粥;建筑物则散发着强度不一的各色辉光,商业区是躁动的暖黄与炫目的粉紫,工业区是沉闷的暗红与靛青,居住区则是相对柔和的米白与浅蓝。无数道信息“河流”在空中交汇——无线电波、移动网络信号、监控摄像头的反馈流……它们无声地穿梭,编织成一张笼罩全城的、无形的数字之网。
最令人震撼的,是城市中心那几处近乎“刺眼”的能量聚合点。
东北方,一座高耸入云的塔状建筑,顶端不断向四周辐射着强大的定向电磁波——满金电台塔。
正北方,一片占地极广的建筑群,其能量反应呈现出一种稳定而深厚的状态,如同沉睡的巨兽——满金百货公司及商业区所在。
西北方,一片区域的光谱则呈现出极其不稳定的、跳跃的紫红色与暗金色,伴随着大量高强度但短暂的生物电流爆发——那是游戏城,欲望与运气尖叫的巢穴。
天空精灵紧紧地贴在罗伊肩头,耳翼完全收拢,颈侧的丝带也无精打采地垂下。对于习惯了高远澄澈天空与自然气流的它来说,这座城市的空气混浊、沉重,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湍流和刺鼻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让它感到不适。
路卡利欧沉默地跟在半步之后,暗红的眼眸不断扫视着周围骤然密集起来的人流与车流,波导之力收缩到极致,只维持在身周数米范围——在这里,过度的感知只会被海量的噪音淹没。
赛克莱娅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似乎想习惯这陌生的空气。她的金色眼眸扫过前方错综复杂的道路网和令人目眩的招牌,眼底因果线的幻影只浮现了一瞬便被她强行压回。太多、太杂、太浅了,如同试图在暴风雨中看清每一滴雨珠的轨迹。
“先找宝可梦中心。”她的声音在喧嚣的背景音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初临贵地、试图抓住唯一熟悉锚点的决断,“安顿下来,再做打算。”
这理应是最简单直接的计划。宝可梦中心那红色的屋顶和醒目的精灵球标志,在任何城镇都是最显眼的路标。在若叶镇,在桔梗市,他们从未为此困扰过。
然而,这里是满金市。
当他们真正踏入那由钢铁、玻璃和混凝土构成的森林,沿着一条看似宽阔笔直的主干道前行时,才发现“寻找”这个词,在这座城市里变得异常艰难。
首先吞噬他们的是声音。汽车引擎、刹车、喇叭、不同店铺门庭若市或狂打折的电子音响、街头艺人不成调的演奏、人群的交谈哄笑、空中偶尔掠过的载货大嘴鸥的鸣叫……所有声音被高楼墙壁反射、混合、放大,形成一片无休无止、找不到来源的轰鸣背景音,持续冲击着鼓膜。
接着是视觉的迷宫。
道路并非一直笔直,时常在不经意间出现分岔,而每个岔路看起来都同样繁忙、充满诱惑。巨大的霓虹灯牌和全息广告屏争夺着视线,闪烁的光污染让人难以看清稍远一点的建筑轮廓。
所有的楼房都那么高,玻璃幕墙反射着彼此和天空,使得“辨认某一栋特定建筑”变得几乎不可能。他们试图寻找红色屋顶,但目光所及,只有连绵不绝的灰色、蓝色、银色的天际线,以及无数同样鲜艳、但图案各异的其他招牌。
他们按照图鉴地图的指引,试图转向“应该”通往宝可梦中心的方向,却发现自己走入了一条热闹的商业步行街,尽头是另一个三岔路口。退回主干道,根据记忆中的方位再次尝试,结果穿过一个建有喷泉的小广场后,面前出现了四条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布满餐饮店铺的小巷。
“刚才……是不是路过这个玩具店三次了?”赛克莱娅在一家橱窗里摆满皮皮玩偶的店铺前停下,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不确定。
罗伊看向路边一个路灯杆,上面钉着好几个方向指示牌,箭头指向“满金百货”、“游戏城”、“磁浮列车站”、“电台塔”、“地下通道E入口”……偏偏没有“宝可梦中心”。
天空精灵试图飞高一点眺望,但刚离开罗伊肩膀几米,就被一阵来自高楼间的紊乱侧风吹得歪歪扭扭,它慌忙降低高度,发出委屈的叫声。这里的风毫无自然规律可言,完全被建筑切割、扭曲。
他们像两滴误入复杂电路图的水银,随着人潮盲目地涌动。时间在一次次错误的转向、对路标的误读和重新确认中流逝。午后的阳光开始倾斜,将高楼的阴影长长地投在街道上,使得某些路段提前进入了黄昏的昏暗。
两次跟着疑似训练家的人流走错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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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烦躁开始像藤蔓一样悄然滋生。
在基艾卡斯,在试炼之地,哪怕再危险,路径和目标总是清晰的。而在这里,危险或许隐于暗处,但仅仅是“日常生活”本身,就构成了一种温和却无处不在的阻碍。
赛克莱娅索性在一个相对安静些的报刊亭旁停下,再次展开图鉴的地图投影。蓝色的线路和闪烁的光标显示他们就在“宝可梦中心”图标附近,甚至可能重叠了。但举目四望,只有密密麻麻的建筑编号和看不真切的全景。
“请问,”罗伊走向报刊亭里一位正在打瞌睡的老太太,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宝可梦中心怎么走?”
老太太抬了抬眼皮,用手里卷起的杂志随意地指了个方向:“那头,过两个路口,看到甜甜蜜专卖店右拐,走到头再右拐,上去台阶大概就能看到侧门了。”
这复杂的指令在喧嚣中听得并不真切,而且“甜甜蜜专卖店”的招牌,在这一带恐怕不止一家。
他们依言而行,过了两个路口,果然看到一家甜甜蜜店。右拐后,道路变窄,人群却未减少。走到头,是一个小小的环形岔路,共有三个“拐”的选择。他们选了最像“路”的一条,上了一段短短的台阶,面前却是一堵画满涂鸦的墙,旁边只有一扇紧闭的、标着“设备间,闲人免进”的铁门。
最后,是罗伊摘下颈项间的石头,用【真实之眼】仔细去看这座城市的能量走向,寻找那个独属于宝可梦中心的温和的能量。
他们循着能量的指引,拐进一条不那么起眼的、种着行道树的小街,避开最炫目的广告牌。步行约五分钟,穿过一个停着几辆送货自行车的小后院,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岁、但屋顶漆着鲜艳红色、有着巨大精灵球标志的建筑,终于安然地出现在眼前——
它并不在主干道旁,而是嵌在几栋商业楼的后面,入口甚至有些隐蔽,但门廊下温暖的灯光和隐约传来的乔伊小姐的问候声,此刻无比亲切。
走进自动玻璃门,将城市的喧嚣暂时关在身后,略显冷清的空调空气和淡淡的消毒水味道,竟让人感到一种脱力后的安心。前台后面,穿着护士服的乔伊小姐抬起头,露出职业化的温柔微笑:“欢迎来到满金市宝可梦中心,需要什么帮助吗?”
赛克莱娅轻轻呼出一口气,将图鉴放在柜台上。
“我们需要一个房间。”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另外……请问有更详细的、带街道名称和醒目建筑标注的市内地图吗?”
乔伊小姐了然地点点头,手指在键盘上轻快敲击:“当然。很多第一次来满金市的训练家都会迷路呢。可以了,入住手续办理完毕。这是详细地图和‘新人防迷路指南’小贴士,请收好哦。”
然而安顿下来后,似乎才是真正踏入这座城市的第一步。
39. 第三十九章 霓虹之下
放下行李,稍作休整,两人便带着明确的目的再次汇入街头的洪流。
采购清单是出发前就拟好的:更适合城市活动的便装、补充特定的药品和宝可梦食物、购买容量更大的便携水壶、以及一些可能用得上的小工具,剩下的就要看赛克莱娅会对什么感兴趣了。
他们的第一站是附近一家中型百货商场。与满金百货那座传奇商城相比,这里规模适中,商品也更贴近日常。走在明亮的灯光下,穿行于琳琅满目的货架之间,赛克莱娅的注意力却时常被一些细微的异常所吸引。
在服装区,她注意到两个穿着看似普通休闲装的男人,他们的因果线彼此缠绕紧密,显然是同伴,但延伸向商场外的线,却有几条呈现不自然的僵直和暗灰色,指向商场深处某个非公开区域。
在药品柜台,她听到旁边一位母亲低声对店员抱怨:“……所以说最近真是怪了,家里的小磁怪老是半夜报警,能量波动检测仪上却什么也看不到,跑到维修站又说没问题。是不是最近城市的磁场不太稳定啊?”店员则无奈地表示最近接到好几起类似咨询。
在电子产品区,悬挂的电视屏幕正在播放午间新闻,画面一闪,出现了满金市市长视察“城市地下管网安全升级工程”的简短报道,背景是某个大型地下通道入口,工作人员正在安装新的照明设备。报道措辞官方,画面匆匆带过,但赛克莱娅敏锐地注意到,新闻主播在念到“安全升级”几个字时,嘴角的弧度有那么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自然。
罗伊的【真实之眼】依然在不时地反馈着目之所及能接受的信息。
他发现,这座城市看似有序的能量流动之下,确实存在着不少“瘀点”。某些小巷的转角,地面的能量光流会出现不自然的扭曲和衰减,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吸走”或“污染”了。一些老旧的建筑,特别是靠近地下通道出入口的地方,其能量场边缘会附着极淡的、令人不快的暗绿色残留,与流浪汉描述的“惨绿的光”在色彩谱系上接近,但微弱得多,几乎消散。
采购过程本身还算顺利。
赛克莱娅挑了两套颜色低调、面料结实的便装。罗伊补充了高级伤药、解毒剂和解除麻痹的药品,特意选了几款标注“强效稳定精神”的宝可梦食物,准备给苍灵和青羽试试。他还买了一个带有简易净水功能的大水壶,以及一套包含多功能刀、结实绳索和防水火柴的便携工具组。
当他们拎着购物袋走出商场时,天色已近黄昏。城市的灯光逐一亮起,白日的喧嚣开始向夜间的繁华过渡。
“去游戏城那边看看吗?”罗伊问。流浪汉的情报里,那里是异常光点的目击区。
赛克莱娅看了看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愈发璀璨的霓虹,摇了摇头:“白天尚且如此,夜晚那里人多眼杂,能量信号更混乱。我们初来乍到,不宜贸然靠近明显的是非之地。换个方向。”
他们选择了向东,朝着电台塔和相对安静的商业办公区方向散步。这里高楼林立,但行人较少,街道整洁,能量流动也相对平稳。电台塔巨大的身影在暮色中如同灯塔,规律闪烁的航空警示灯在渐浓的夜色中格外醒目。
就在他们经过一片被高层建筑环绕的小广场时,路卡利欧突然停下了脚步,耳朵竖起,暗红的眼眸锐利地看向广场中央的喷泉方向。
几乎同时,罗伊神经一突,向同一个方向望去。
小广场上人不多,喷泉在灯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几个下班族匆匆走过,一对情侣坐在长椅上低声说笑,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老妇人正在慢吞吞地打扫落叶。
一切看起来平常无奇。
但在罗伊的【真实之眼】视野中,喷泉后方那片被一丛茂密观赏性竹类阴影笼罩的草坪边缘,空间的能量结构发生了一次极其短暂却清晰的畸变。
就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能量之湖,涟漪正在快速扩散、消失。而在那扰动最中心的“投石点”,留下了一缕正在飞速消散的、淡淡的暗绿色烟絮——与他在老旧建筑旁看到的残留同源,但浓度和“新鲜度”要高得多!
“那边,喷泉后,竹林阴影下。”罗伊低声说,手指微不可察地指了指方向。
赛克莱娅的金眸立刻锁定那片区域。因果线……那里的线在刚才的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空洞和重组!仿佛有什么东西以极高的速度穿过了一张“网”,扰动了原本的联结,虽然它迅速恢复了,但那异常的重组轨迹依然留下了痕迹——几根原本毫无关联的线被强行扭曲,产生了短暂而违背常理的交点,而这个交点,恰好与罗伊所指的位置重合!
没有实体,没有声音,只有能量与因果的细微涟漪,以及姐弟两感知中还来不及平静下来的危险警报。
那个背对他们的老清洁工,依旧不紧不慢地扫着地,渐渐挪向了广场另一侧的光影之外,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恍若未觉。
两人极有默契地没有停留,甚至没有交换眼神。他们如同所有完成采购、正在散步归去的普通旅人一样,步伐节奏不变,视线自然地扫过广场夜景,然后顺着道路拐进了旁边一条通往旅馆方向的、相对僻静的林荫道。直到走出近百米,身后广场的音乐声被建筑隔绝,他们才在一个24小时自助银行明亮的灯光屋檐下放缓脚步。
“看到了?”赛克莱娅问,声音压得很低。
“能量扰动,暗绿色残留,和之前发现的类似,但更‘新鲜’。”罗伊语速平缓,陈述事实,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颈间的石头,“你呢?”
赛克莱娅摇头:“没有,过程太快了。但我捕捉到了因果网的瞬间异常。那不是自然现象,也不是普通宝可梦的技能效果……太快,太‘干净’了,除了那点颜色,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可追踪的物质或能量。”
“和那个人描述的‘影子’、‘绿光’吻合。”罗伊眉头紧锁,“这东西……在满金市的活动范围不仅限于混乱区域,甚至渗透到这类看似秩序井然的公共空间。频率……”他回想起建筑根部那些几乎无处不在的淡薄残留,“可能远超我们预估。而且,如果它对能量监测有着某种程度的‘认知’或‘本能规避’,意味着它可能不是无意识的自然异象,而是具有某种……行动逻辑,甚至目的。”
这个推测让气氛更加凝重。如果那未知的存在不仅仅是盲目游荡的怪异现象,而是具有一定“意识”或“目的”的……
“先回去。”赛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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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娅的声音斩断了向下蔓延的思虑,“我们需要整合信息,重新评估。满金市的异常并非局限于特定角落,而是像一种低烈度的‘感染’,弥散在城市的肌理中。盲目游荡不仅效率低下,且风险递增。”
他们回到宝可梦中心的房间,关上门,拉好窗帘。小小的房间暂时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无形的威胁。
摊开采购来的详细地图,结合白天的观察和傍晚的遭遇,他们开始用笔标记可疑地点:红色圆点标注流浪汉明确提到的游戏城及相邻后巷区域;蓝色三角标记主要地下通道出入口及周边能量流动异常点;黑色叉号标注傍晚遭遇瞬时扰动的广场;黄色波浪线则圈出白天感知到地气能量有瘀滞或暗绿色残留相对集中的街区。
很快,地图上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分布态势:零零散散的红点主要分布在城市西区和部分老城区,而那个代表今晚遭遇的黑色叉号,却醒目地戳在东区相对崭新、规划整齐的商务广场。
“它……或者它们,的活动范围似乎很广,没有绝对规律,但倾向于能量流动复杂或监管相对疏松的区域。”赛克莱娅分析道,“游戏城是混乱的欲望场,基础设施老化、监控网络薄弱的旧城区;甚至是我们今晚遇到的、表面光鲜但夜间人迹锐减、阴影结构复杂的现代公共空间……都可能是其活动场所”
“像在……‘觅食’?或者‘侦察’?”罗伊提出一个令人不安的类比。
“我们需要更主动,但也更谨慎的方法。”赛克莱娅放下笔,“继续无目的游荡如同大海捞针。或许应该从这些‘异常点’中,选择一个相对可控、便于观察且可能留有更多线索的‘缝隙’,进行定点监视或有限度的深入探查。”
“地下通道。”罗伊几乎立刻接上,指尖点向地图上几个用蓝色三角密集标注的区域,“流浪汉提到那里有异常封锁和‘影子’目击。新闻遮遮掩掩地报道‘安全升级’。我们白天也感知到通道出入口的能量残留异常。那里相对封闭,干扰源可能比地面少,且结构复杂,便于我们隐蔽,也……”他看了一眼赛克莱娅,“可能更容易捕捉到那些东西活动的‘轨迹’。”
赛克莱娅沉吟片刻,缓缓点头:“风险与机会并存。需要准备更充分的照明、防护和撤离方案。工具组里的绳索和能量电池能用上。”
计划在低声商讨中逐渐成形。他们决定明天白天先去就近的几家大型书店或资料馆,尝试查找可能与满金市地下历史、都市怪谈或异常能量事件相关的非正式记载,哪怕只是只言片语。正式的行动,则放在明天入夜后。
夜色渐深,满金市的霓虹依旧不知疲倦地闪烁。房间内,两人各自整理装备,检查精灵球状态,将新购的药品和工具分装妥当。
地图平铺在桌上,那些标记仿佛拥有了生命,在寂静中无声地诉说着这座不夜城表皮之下,正在悄然涌动的、未知的暗流。
他们并不知道,某种“存在”,或许已经通过城市无数“缝隙”中某个不可见的节点,“注视”到了傍晚广场上那两位停留时间略长、行为模式与周围产生了一丝不协调涟漪的“访客”。而“它们”的“反应”,有时并不遵循人类理解的时间尺度与逻辑。
40. 第四十章 影子
暗绿色的能量束撕裂空气,死亡的威胁,以最直观、暴戾的方式,带着刺鼻的腐蚀气味扑面而来。
“路卡,波导拦截!”罗伊在厉喝退后的同时,指令已脱口而出。路卡利欧双掌瞬间凝聚出湛蓝光,精准地迎向射来的两三道能量束。光球与暗绿光束碰撞,发出“滋滋”的消融声,成功偏转了其轨迹,打在侧方石板上,蚀出阵阵白烟。
“雪姬,冰冻之风!”赛克莱娅强忍额心不适,掷出精灵球。
阿罗拉九尾凌空现身,凛冽的淡蓝色寒风呼啸而出,瞬间降低前方区域的温度,同时卷起冰晶与尘埃,干扰影子的攻击视线与行动。
寒风掠过几团蠕动的黑影,它们表面顿时凝结出一层白霜,动作明显迟滞了一瞬。
然而,这些“影子”的难缠远超预期。
冰冻的霜层仅仅维持了不到两秒,就在它们体内翻涌的暗绿能量下迅速溶解、蒸发。
它们似乎没有实体生物的致命弱点,形态变化更加诡异——或骤然扁平,贴地如黑色水渍般急速滑来;或猛地膨胀,表面浮现出众多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嘶嚎,散发出精神干扰波,试图直接冲击两人的意识。
罗伊左眼的刺痛愈发强烈——他清晰地“看”到了这些影子能量结构的诡异之处。
它们与石碑晶石同源,且更混乱,仿佛是带有负面情绪的污秽残渣。它们攻击中蕴含着一种侵蚀时空连续性的微弱特性,这也是【时间】印记剧烈反应的根源。
“它们的力量核心是那座石碑!”罗伊的【真实之眼】下,能量核心显露无疑,“不切断它们与源头的联系,它们几乎能从这片被污染的区域无限汲取力量!苍灵,配合我!”
天空精灵长鸣一声腾空,数道“空气之刃”斩向石碑基座,试图清理周围更多的污渍,阻止更多影子成形。
同时,罗伊手腕一抖,链刃如灵蛇出洞,刃节泛起被精神力强化的微光,角度刁钻地卷向石碑顶端那块正在持续发光的深绿色晶石!链刃破空而至!
就在刃尖即将触碰到晶石表面的刹那——
嗡!!!
一股远比之前强烈十倍的无形力场,以晶石为中心轰然爆开!
罗伊的链刃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坚韧墙壁,再也无法前进分毫,甚至被一股巨力猛地弹回。闷哼一声,虎口发麻。空中的苍灵也被这股无形力场波及,飞行轨迹一乱,险些撞上墙壁。
而那块晶石,在受到“攻击意图”的刺激后,光芒骤然变得不稳定,内部暗沉的绿色开始剧烈翻腾,仿佛煮沸的毒液。
紧接着,更多的、更粗大的能量脉络从晶石内部延伸而出,如同血管根系,疯狂地涌入下方的石碑,与整个石砌通道墙壁、地面、顶部的所有古老纹路彻底连接、点亮!
整段通道,此刻仿佛化作一个活体器官,所有纹路都在脉动、发光!那种低频的震动与轰鸣达到了顶点,地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它在强化?还是在……激活什么东西?”赛克莱娅骇然道。雪姬的冰冻技能对这些被彻底“激活”的环境似乎效果甚微。
更糟糕的是,随着整个“符文阵”的全面启动,那些影子的力量和攻击性肉眼可见地暴涨!它们的形态变得更加凝实,速度也更快,能量束的腐蚀性同样被加强。
路卡利欧波导的拦截开始吃力,雪姬也被一道擦过的能量束在美丽的皮毛上留下一道焦痕。
“不行!不过去!”罗伊额头渗出冷汗,链刃护在身前,不断格开袭来的能量触须。他的左眼此刻传来的不仅仅是刺痛,更有一丝奇异的……感知?在与石碑晶石散发的扭曲力场的持续碰撞中,他隐约“感觉”到了这片异常区域能量流动的某个极其细微的、不协调的“节奏断点”。
那断点并非在石碑或晶石上,反而像是在……这片被改造的管道与外界正常下水道的“衔接处”?尤其是他们进来的那个直角弯道附近?
“赛克莱娅!”他急喊,“节点不在这!”说罢,转身看向来路的方向。
在布满嶙峋岩石的原始洞壁与规整暗青石板的交界处,存在一片极窄极其不稳定的能量边界。
“找到了!”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链刃在身前划出一片光幕,格开数道攒射而来的暗绿光束,脚下发力,毫不犹豫地朝着来时的直角弯道方向急退。
“明白!”在罗伊身形后撤的同一瞬,赛克莱娅手中的另一个精灵球已经脱手,“拜托了,青羽!雪姬,暴风雪!”指令同时落下。
超能女巫的身影伴随着阿罗拉九尾的暴风雪出现,胸前天青与淡金交融的宝石内能量快速流转,眼中紫芒微闪,双手之间绚丽的光芒炸现——魔法闪耀!
光芒轰然炸开。绚丽的妖精之光,在无数冰晶的反射与散射下,竟然在整个石砌通道前半段形成了短暂而致密的闪光覆盖!
“嘶——!!!”
刺耳的尖啸声从那些扭曲黑影中爆发出来。
它们扭曲到极限的“人脸”,在强光中如同泡沫般破碎、消散。最前方的几团影子在魔法闪耀的正面冲击下,暗绿色的光芒剧烈明灭,形态溃散了大半,向后缩去。
就连墙壁和地面上那些脉动纹路的光芒,也在这突如其来的、属性相克的高强度能量冲击下,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衰减。
“就是现在!路卡,骨钉!苍灵,空气之刃!目标——左侧交界点!”
在魔法闪耀光芒达到顶峰的同一瞬间,路卡利欧蓄势已久的全力一击已然发出。伴随着空气刃撕裂空气,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狠狠钉入罗伊所说之处——原始岩壁与暗青石板交界处最不稳定的一点!
攻击没入的刹那,没有巨响,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什么东西被强行“卡住” 的沉闷撕裂声。
紧接着——
整段通道那原本趋于稳定的剧烈震动和轰鸣,陡然出现了长达一秒的、极其不谐的“凝滞”!就像高速运转的齿轮突然被硬物卡进了齿缝!墙壁和地面纹路的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如同接触不良的电路。那些影子的动作再次陷入集体性的迟滞和混乱,甚至彼此冲撞。
有效!强烈的干扰通过这个“节点”,正在逆向冲击整个异常力场的稳定性!
石碑顶端的晶石光芒狂乱地闪烁起来,仿佛在愤怒,又像是在竭力维持。它试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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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出更多能量来稳定系统,但那个被攻击的“节点”此刻就像一个漏水的阀门,让它的力量传导出现了阻碍和散逸。
“雪姬、青羽,就是现在!攻击那个晶石”赛克莱娅果断下令。
超能女巫梦中微光流转,青色的能量在被轻轻推出,那是汇聚了无数气流的压缩体,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冲向那绿色晶石。
阿罗拉九尾的蓝眸璀璨,无形的强大念力如同潮水般充斥了前方通道巧妙持续地压制住了其对外界能量链接的稳定频率。
在被攻击与压制的双重作用下,整个石碑力场的不稳定进一步加剧。暗绿色的光芒在通道内疯狂明灭,影子们的行为变得更加狂躁却开始显得缺乏协调。
咔嚓——!
清晰的脆响在意识中炸开!那是通过印记传来的感知——是维系此地异常的规则、无形的结构,出现了断裂。
整个石砌通道的光芒瞬间黯淡到几乎熄灭!所有影子的动作戛然而止,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身上的暗绿光芒急速消退,形态变得模糊不清。石碑顶端的晶石,光芒也骤然内缩,变得极其不稳定,明暗疯狂交替。
“撤!”罗伊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收拢链刃,一把抓过赛克莱娅,转身就朝着来时的直角弯道冲去。完全来不及去顾忌左眼中疯狂涌动的、近乎恐怖的能量结节。
他们的确成功地截断了能量系统的运行,甚至可能造成了暂时性的“瘫痪”,但绝不可能这么简单将其摧毁——此地不宜久留。
就在他们堪堪冲过那个被反复攻击的交界处,重新踏入布满嶙峋岩石的原始管道时——
身后,那沉寂了不足两秒的石碑晶石,猛地爆发出最后一圈暗淡却令人心悸的暗绿色光环,如同垂死挣扎的叹息,扫过整个石砌通道。
光环所过之处,那些几乎消散的影子彻底化为黑烟缩回污渍,墙壁纹路光芒彻底熄灭。一切重归死寂,只有石碑顶端,那块晶石依旧散发着微弱却顽固的绿光,像一只永不真正闭合的恶毒眼睛,默默注视着入侵者离去的方向,以及那个被短暂“撕裂”后又缓缓开始自我修复的边界节点。
直到彻底远离那片区域,重新感受到下水道主流域那“正常”的污浊空气和流水声,两人才稍微放缓脚步,靠在湿滑的管壁上喘息。
路卡利欧身上多了几处能量腐蚀的焦痕,苍灵也显得有些萎靡,连续的高强度攻击和那诡异力场的干扰消耗巨大。罗伊的左眼依旧残留着刺痛,赛克莱娅的脸色也透着疲惫。
“根子还在,凭我们两解决不了问题,这是个巨大的网,我们遇到的只是其中一个点而已。”罗伊擦了把冷汗,心有余悸。
“嗯。把这里的情况通知那边吧。”赛克莱娅果断道,“这里是一个‘瘤’,满金市地下恐怕不止这一个。”说着,取出通讯器,联系了木原大叔,希望他能和当地的“凤鸣”取得联系,来进行后续工作。
交代完,两人迅速而警惕地沿着原路退回,不敢有丝毫停留。
直到重新爬上那段向下的阶梯,推开旅馆地下室的铁门,感受到地上世界相对“正常”的空气和远处隐约的城市白噪音,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
41. 第四十一章 另一种光
下水道遭遇后的第三天,紧绷的神经依旧在皮下隐隐作痛。
那场与“影子”的短暂、凶险且毫无结果的接触,像一根生锈的铁刺扎进了意识里。两人没有再贸然深入地下。
赛克莱娅花了大量时间泡在满金市立图书馆的档案区与地方志分区,试图从故纸堆里寻找关于城市早期建设、神秘祭祀遗迹或异常能量事件的只言片语,收获却如大海捞针,多是语焉不详的传说或早已被官方定性的“误传”。
罗伊则更多待在旅馆房间,尝试在石头帮助下,进一步驯服【真实之眼】。
午后,赛克莱娅再次前往图书馆,这次的目标是查询近三十年城市规划中可能被掩盖或废弃的地下工程图纸。
房间里只剩罗伊一人。
窗帘半掩,挡掉了过分热烈的阳光,只留下室内一片慵懒的昏暗。他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温凉的石头,左眼闭着,尝试仅用右眼去观察房间内最寻常的一切——木质纹理的延展、光线中尘埃飘浮的轨迹、水杯表面微小的水滴凝结。
有些无聊,思维不受控制地发散——
战斗?家族训练的本能与新获得的力量在联盟框架下显得格格不入,且总伴随着失控的风险。探查?【真实之眼】在信息洪流中更像是一种需要时时对抗的诅咒。他像是拥有数把锋利却形状怪异的钥匙,面对着一把结构复杂、锁孔不明的巨锁。
为了驱散这种逐渐凝聚的滞闷感,他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电视遥控器,按下了开关。老式显像管电视发出嗡鸣,屏幕亮起,开始自动搜索频道。大多是无休止的广告、喧闹的综艺或重复播放的新闻。就在他准备关掉时,手指在某个频道按钮上停留了片刻。
屏幕上的画面,让他即将按下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个截然不同的舞台。
没有道馆对战场地坚硬的岩石与分界线,没有大会赛场万众沸腾的喧嚷。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阔、明亮、铺着深蓝色光滑地板的圆形舞台,背景是不断变幻的、柔和而璀璨的星空全息投影。灯光不是简单的照明,而是如同有生命般流转、聚焦、渲染,营造出梦幻般的氛围。观众席隐约可见,气氛热烈却并不狂野,更多是期待与欣赏的嗡嗡声。
而舞台上,一位穿着缀满水晶饰物、如同海洋公主般礼服的年轻女性训练家,正与她的美纳斯共同置身于舞台中央。
没有攻击,没有闪躲,没有呐喊的指令——训练家的手指轻柔舞动,如同指挥交响乐,而那只美纳斯,修长华美的身躯随着她指尖的指引,在舞台上滑行、回转、扬起晶莹的水流。
那些水流并非攻击性的“水枪”或“水炮”,而是被精巧地控制成飘荡的丝带、旋转的虹环、乃至绽开的花朵形态,在特意调暗的舞台灯光下,折射出七彩迷离的光晕。美纳斯自身莹白的鳞片与绯红的发状鳍也随着动作熠熠生辉,它偶尔昂首,发出空灵悠长的鸣叫,声音与背景舒缓的音乐完美融合。
这……是什么?
罗伊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右眼牢牢锁定屏幕,自从佩戴上石头,左眼也不在强制让他看到所有能量流动,仿佛有个筛选,如同设备这种就能被很好地暂时规避。眼下也不是他近几日来第一次看电视,但眼前的内容让他有些目眩——
这不是他熟悉的、追求力量、速度的世界。似乎是围绕着“展现”而存在——展现宝可梦的美丽、优雅、独特的气质,展现训练家与宝可梦之间超乎战斗指令的、宛如艺术共创的默契与协调。
屏幕下方打出了字样:「丰缘地区——华丽大型庆典·大师级·特别直播」。
华丽大赛?
表演结束,美纳斯优雅地蜷伏在训练家身边,训练家微笑着向四周鞠躬,接受着潮水般的掌声与欢呼。那掌声中的热情,与对战胜利后的狂热截然不同,包含着更多的赞叹、欣赏与对“美”的共鸣。
罗伊怔怔地看着。一种极其陌生、却又隐隐触动了他内心某根弦的感觉,悄然滋生。
接下来上场的是一位少年,他的搭档是一只身体覆盖着冰甲、姿态威猛的帝牙海狮。就在观众以为会看到冰雪的狂暴展示时,少年打了个响指。帝牙海狮低吼一声,喷出的并非暴风雪,而是大量细密、晶莹的冰晶粉尘。这些粉尘在舞台特定的冷色追光灯下,如同宇宙星尘般缓缓飘落、悬浮。同时,帝牙海狮利用自身对冰的掌控,在舞台上快速凝结出数个大小不一、光滑如镜的冰之平台与滑道。然后,它那看似笨重的身躯,竟以出人意料的灵巧,在这些冰镜与滑道间穿梭、腾跃、旋转!沉重的身躯落下时,冰镜恰到好处地反射出璀璨的光斑;滑行时,冰晶粉尘被气流卷起,形成追随其身的、梦幻般的流光轨迹!整个表演,将帝牙海狮的“重量感”与“冰的脆亮灵动”这一对矛盾特质,以一种充满力与美的方式结合展现出来,赢得了阵阵惊呼。
“力量……原来可以这样用?”罗伊近乎无声地自语。
呈现——这个词突兀地撞进他的思维。这是和他从小所学习的内容完全不一样。
家族训练的一切,目标都指向结果。击倒、制服、破解、守护。力量是达成结果的工具,效率是衡量工具的标准。招式是武器,华丽或丑陋无关紧要,只要能命中要害。
但此刻他看到的,力量似乎成了“材料”。水流、光芒、声音、宝可梦自身优美的体态与鳞甲,甚至训练家每一个细微的手势与眼神,都成了可供塑形的材料。最终完成的,不是一场胜利,而是一段有起承转合的、可视的篇章。评判标准也匪夷所思——不是谁倒下了,而是谁“呈现”得更打动人。
荒谬。这是他第一个念头。在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在家族背负的重担下,在满金市地底那污秽诡异的威胁面前,这种追求“呈现”的赛事,简直像在刀锋上雕花,奢侈而无用。
可他的视线却无法从屏幕上移开。
新的组合登场了。一位少年与他的火焰鸡。没有美纳斯的柔美,火焰鸡的姿态充满了力量感与速度感。少年打了个响指,火焰鸡倏然启动,身影在舞台上拉出数道赤红的残影——“高速移动”!但残影并未立刻消散,而是在某种精妙到毫巅的收力控制下,短暂地滞留,构成了一个火焰般的、正在奔跑的图腾虚影。紧接着,火焰鸡一跃而起,脚爪燃起烈焰——“火焰踢”!残影同时跃至空中,划出完美交叠的赤红弧线,光芒炽烈凝而不散。最后,火焰鸡凌空翻身,周身爆开一团收敛的火焰,在最高点骤然定格、熄灭,只留下灼热扭曲的空气与少年同步举起的右拳作为终结。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充满动感与爆发力,却又在每个细节都控制得恰到好处,将“火焰”的狂暴转化为了充满节奏与力之美的舞蹈。
罗伊的呼吸滞了一下——这是控制。
不是他那种在战斗中迫于形势的、针对某个技能威力和方向的紧急约束,而是一种从始至终的、仿佛烙印在每一寸肌肉记忆和能量流动中的绝对掌控。火焰鸡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能量输出,都精确地服务于“呈现”——没有一丝多余的力量逸散,没有一分浪费在无意义的炫耀上。这是一种将力量“驯化”到极致的境界。
他想起了苍灵。天空精灵的速度天赋无与伦比,电光一闪、燕返,都依赖速度带来的冲击力。但他们从未尝试过,让速度本身“呈现”出某种形态。是否可能,让苍灵的残影停留得更久,组成图案?是否可能,让空气之刃的轨迹不再仅仅是切割线,而是交织成网,或勾勒出形状?
地下通道里那些粘稠的、形态不断变化的“影子”,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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链刃挥砍上去大半力道落空,苍灵的风刃穿透后留下的伤害微乎其微。对付它们,或许需要的不是更锋利的“刃”,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力”。一种能够像屏幕上那只火焰鸡操控火焰一样,去更精微地介入、塑造、甚至改变能量场本身形态的力。
华丽大赛追求的是美的呈现。但剥离那层华丽的外衣,内核是对力量无与伦比的精细掌控与创造性运用。这本身,或许就是一种极为高超的“应用技巧”。
解读、升华——战斗需要解读对手,但似乎从未想过去“解读”力量。力量就是力量,是工具。而在屏幕上这些人眼中,力量似乎还是可以“解读”和“升华”的文本。水可以是柔美的诗,火可以是激昂的舞……
这个想法让他脊背窜过一阵细微的战栗。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直觉的、看到模糊可能性的悸动。
电视里,直播仍在继续。一组又一组协调训练家与他们的宝可梦登场,展现着水、草、电、冰等各式属性力量被雕琢成的奇异景象。罗伊沉默地看着,最初的荒谬感逐渐被一种复杂的专注取代。左眼在何时睁开也并未自知。
这种赛事在“实战”中可能无用,但对力量的“驯化”与“演绎”,或许是新的道路。
赛克莱娅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罗伊靠在床头,侧脸被电视屏幕变幻的光晕勾勒着,眼神专注却飘忽,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颈间的石头,仿佛陷入了某种深沉的、与屏幕上欢腾景象格格不入的冥思。
“有发现?”她将一叠复印的资料放在桌上,看向电视屏幕,微微一怔,“这是……”
“丰缘地区的。叫……华丽大型庆典。”罗伊应了一声,目光仍未移开,屏幕上正有一只奇鲁莉安用幻象光线编织着迷离的梦境,“一种不太一样的比拼。”
赛克莱娅走到床边,看了片刻,评价道:“很特别的比赛。强调展示与默契,某种程度上,比纯粹的对战更考验训练家综合的引导和创意。”她顿了顿,想起罗伊近日的苦闷与地下遭遇的诡异,若有所思,“这种对力量精微层面的操控和‘再创造’,或许……能提供一些不同的思路。”
“我也在想这个。”罗伊终于将视线从屏幕上拔开,看向赛克莱娅,深紫色的眼眸里沉淀着屏幕光的余烬和新的困惑,“我们习惯把力量当成锤子或刀子。但他们……好像在把力量当成粘土或颜料。方法完全不同。”
赛克莱娅挑了挑眉,走到小桌边倒了杯水,思考了几秒:“你觉得……适合我们?”
“不,”罗伊纠正道,目光坦诚,“是适合现在的我。对于【真实之眼】我需要解决方法,如果我去参加联盟大赛,那么左眼的视野所展现的能量循环节点,对对手来说并不怎么公平。这种协调训练比赛更多的是展示,在我无法控制【真实之眼】的开启和关闭前应该是最公平的赛事了。而且更好地控制和转化现有的力量,而不是仅仅试图压制或粗暴使用,可能是一种很有用的训练思路。”
赛克莱娅看着他,眼神里的审视渐渐转为思索——她了解罗伊的困境。
“想法不坏。”最终,她放下水杯,语气平静,“至少提供了一个不同的角度。正好要去丰缘地区,可以去看看。”
赛克莱娅没有表现出多大热情,毕竟她更喜欢力量上的直接对决。但同样的,只要是对提升实力有可能帮助的尝试,都值得花些时间去验证。
房间内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传来的悠扬音乐与观众隐约的欢呼。
或许,通往答案的道路不止一条。
家族传承的、联盟通用的,是一条直指力量核心与战斗终局的大道。而眼前刚被发现的这条,蜿蜒在旁侧,开满看似无用的奇花异草——但谁又能断言,这不是另一条变强的道路呢?
42. 第四十二章 虫鸣
终于,在抵达满金市的第五天清晨,赛克莱娅整理好最后一份从博物馆影印的资料,将其收入贴身的防水文件袋,看了眼窗外被晨曦镀上金边的楼宇森林,宣布:“可以了。该看的看了,该买的买了,该查的……暂时只能到这里。出发吧。”
按着手中的地图导航,姐弟俩在途经一片占地广阔的自然公园时停下了脚步——
“满金自然公园捕虫大会”几个醒目的大字出现在两人眼前。
入口广场上聚集了不少训练家,多是年轻人,身边跟着的宝可梦也以虫、草、飞行系为主,气氛兴奋而嘈杂。
接近后发现下方还有一个公告牌说明规则:限时三小时,在划定区域内仅使用大会提供的专用公园球进行捕捉,最终以捕获的虫系宝可梦的种类、等级和素质等综合评定优胜,奖品丰厚。
赛克莱娅目光扫过人群和告示牌,金色眼眸里闪过一丝考量。“捕虫大会……”
“你想参加?”罗伊有些意外。赛克莱娅向来对这类带有娱乐性质、规则限定的活动兴趣不大。
“玩一下也无妨嘛,反正时间还早。”
罗伊想了想,确实。连日来的紧张探查与都市滞闷,也确实需要一点不同的节奏来调节。
“那就参加看看。”罗伊点头。
登记手续很简单——他们出示了训练家卡片,各自领取了十枚公园球和一张标有活动边界的地图。地图上划定的区域涵盖了树林、灌木丛、小片花田和一条溪流浅滩,地形多样。
随着工作人员一声令下,聚集的训练家们如同开闸的潮水,欢呼着涌向公园深处。
赛克莱娅和罗伊却不急,等最初的人流散开些,才选了一条相对僻静、通往林木更茂密区域的岔路走去。
一进入树林,城市的喧嚣瞬间被隔离。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面洒下晃动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的湿润气息、各种植物汁液的清苦味,以及无处不在的、由无数虫鸣鸟叫编织成的自然背景音。
罗伊的【真实之眼】中,森林的能量场庞大而有序——无数淡绿、棕黄、水蓝的能量光流交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立体网络。那些属于宝可梦的光点,如同网络上的明珠,各自闪烁着或明亮或柔和的光芒,依据种类、状态和活动强度呈现出不同的色彩与脉动频率。
赛克莱娅像一名经验丰富的潜行者,脚步轻捷,目光锐利。通过对环境的观察,对细微动静的捕捉以及那种近乎本能的直觉。让她总能巧妙地避开其他训练家活跃的区域,向着可能隐藏更有价值目标的安静角落移动。
很快,赛克莱娅锁定了第一个目标——在她侧前方约三十米处的一棵高大杉木的中段,一只飞天螳螂正用它锋利的镰臂仔细清理着前臂。
赛克莱娅对罗伊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行动。
如同林间阴影般悄无声息地靠近,利用树木的掩护逐步缩短距离。在进入约十五米距离时,那只飞天螳螂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止了清理动作,复眼转动,警惕地扫视下方。
赛克莱娅微微压低重心,整个人如同蓄势待发的弦。
就在飞天螳螂锁定她藏身灌木的瞬间,飞天螳螂动了!虫之预感让它选择了先发制人——翠绿的身影快如闪电,自高处俯冲而下,双镰交错,化作一道凌厉的十字寒光。这一击蓄势已久,角度刁钻,封住了赛克莱娅左右闪避的空间。
但赛克莱娅的动作比它预判的更早也更诡异——在飞天螳螂启动的同一刹,向前踏出一步,身体后仰,以毫厘之差镰刃擦着她扬起的银发掠过。
几乎在同一刹那,她垂在身侧的右手自下而上反撩,用掌根精准地撞进飞天螳螂因全力突刺而微微张开的右侧翅根关节。
“嗞!”
撞击声闷而短促。俯冲轨迹被强行掰偏,飞天螳螂踉跄着从她身侧擦过,重重栽进后方草丛。
草屑尚未溅起——
赛克莱娅回旋的身体已转正,左手指间不知何时扣住的一枚公园球脱手,低平迅疾的弧线追上那具尚未调整重心的虫躯。
“砰!”
球体砸中虫甲中央的红光将挣扎的身影吞没。草丛里的圆球剧烈晃动十数秒后,代表捕获成功的“叮”声轻响。
赛克莱娅捡起公园球,转身看向已经退远的罗伊。
正要示意离开,却见罗伊蹲在一边不知从哪抽出了一本封面几乎掉光、用麻线粗糙装订的薄册子。好奇往前凑着看了眼。
册子内页是粗糙的手抄本,字迹歪斜,配着拙劣的墨水简笔画。标题页勉强可辨:《城郊虫吟杂记·自然公园虫宝可梦习性零碎私人观察记录》。
随着罗伊的快速翻动。
赛克莱娅马马虎虎地看了个大概——记录者显然是个对虫宝可梦有狂热兴趣但缺乏系统知识的业余观察者,记载零散随性,充满了“疑似”、“可能”、“我觉得”之类的词汇。
但在几页关于圆丝蛛在不同树种间布网偏好与蛛丝特性的杂乱记录中,赛克莱娅发现罗伊在其中一页明显停了一下。那是幅歪扭的简笔画:
“……雨后的栎树林东侧,腐木堆旁,见过一只‘白色的幽灵’。不是闪光,是病态的白,带着黑纹,脚是金白的,在阴影里几乎看不见。它的网也和别的圆丝蛛不一样,更细,更暗,粘性却可怕,沾上的巴大蝶挣扎了三分钟就没了动静。它很警觉,我没能靠近,只远远看到它把猎物拖进树根下的洞里。后来再去找,腐木堆被护林员清理了,再没见过‘白幽灵’。或许是错觉,或许是某种罕见的变异个体……”
罗伊心中微动,将册子合上,看了一眼快凑到眼前的赛克莱娅。
“怎样,有目标么?”赛克莱娅直起身,问道。
“有。栎树林东侧去碰碰运气。”
赛克莱娅挑了挑眉:“那走吧。”
两人改变了方向,沿着林间小径向公园东侧深入。越往东走,树木的种类逐渐变化,高大的杉木和松树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树冠更为宽阔、枝叶虬结的栎树。林下的光线也因此变得更加斑驳破碎,空气中那股湿润的腐殖质气味愈发浓重,夹杂着菌类特有的微腥。
罗伊放慢了脚步。【真实之眼】看到的土壤中菌丝网络的微弱荧光,朽木内部缓慢分解的能量逸散。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们避开了几波其他训练家。就在罗伊开始怀疑记录的真实性时,他的左眼视野边缘,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异常。
那是在一片光线尤其昏暗的洼地边缘,几段巨大的、半埋于潮湿落叶和深绿色苔藓下的栎木朽骸旁。在一段尤其粗壮、内部已近乎中空的腐木背阴面裂缝处,罗伊“看”到了一种结构异常致密,能量流转近乎停滞的网络——构成这张网的丝线能量光谱中,夹杂着一缕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冷冽暗色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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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罗伊压低声音,指向那个方向。
赛克莱娅顺着看去,肉眼只能看到腐朽的木头和阴影。“确定?”
“能量特性和普通的不同。”罗伊解释,“它可能就在裂缝里。”
两人潜伏到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后方,保持着距离。等待。
约莫十分钟后,裂缝深处,目标出现了。
两只金白环状纹路异常醒目的步足尖端。苍白的身体覆盖着如同一张笑脸的黑斑纹。它比普通圆丝蛛体型略小,八只金白相间的长腿移动时带着一种超出寻常的谨慎与稳定,几乎不引起任何枯叶的颤动。
白化圆丝蛛并未完全离开裂缝庇护,大半身体仍藏在阴影中,幽深的复眼缓缓转动,扫描着周围。
“很警觉。”赛克莱娅用气音说道,“直接投球会被躲开。”
罗伊点头。他需要制造一个让它无法立刻退回裂缝的机会。
罗伊取出两枚公园球握在左手,右手对天空精灵做了个极细微的手势——指向白化圆丝蛛侧上方某处空气。
天空精灵的能量被调动。没有风声,只是将一小股能量精准注入那个点位,使之产生一种短暂而诡异的无序旋动。
白化圆丝蛛立刻有了反应!它整个身体瞬间绷紧,复眼死死锁定侧上方那片“空气异常”的区域。注意力被成功吸引。
就是现在!
罗伊左手手腕发力,第一枚公园球划出低平弧线,目标是圆丝蛛正前方半米处的地面!这是一个明显的“封路”动作。
球体落地轻响。面对正前方的“阻碍”,高度警觉的白化圆丝蛛本能地选择了最快捷的退路——向侧后方,即裂缝方向疾撤!
然而,罗伊的预判紧随而至。几乎在第一枚球出手的同时,同时,他对天空精灵发出了第二个指令——在圆丝蛛疾退的路径侧方,制造一股极其短促但方向明确的微弱侧推气流!
白化圆丝蛛的撤退受到了细微影响。那股突如其来的侧推气流,让它完美瞄准裂缝入口的轨迹产生了毫厘之差的偏移。
罗伊的右手蓄势已久,第二枚公园球以更快的初速、更刁钻的贴地角度,精准地贯穿了那因气流干扰而产生的、瞬息即逝的空隙,抢在圆丝蛛完全缩入裂缝前,撞在它那因侧身撤退而暴露出的侧后缘!
“砰!”
红光爆闪,吞没了苍白的躯体。公园球落地,剧烈晃动,红光急促明灭。
三秒……十秒……晃动幅度开始减弱。
“叮。”——捕获成功。
罗伊舒了口气,捡起公园球。透过半透明球壳,能看到里面那只苍白的圆丝蛛静静蜷缩着。
“不错。”赛克莱娅走了过来,“观察和时机。”
捕虫大会限定的三小时很快过去。集合的哨声响起。两人沿着来路返回。捕虫大会的喧嚣渐渐回到耳边。裁判台前,评分工作正在进行。
最终评定,赛克莱娅的飞天螳螂以其出色的个体素质和高昂的战斗意志,毫无争议地获得了本届大会的最高评价,赢得了丰厚的奖品——一枚稀有的光之石以及一枚刻有“捕虫大师”字样的纪念奖章。
罗伊收服的那只特性罕见、潜藏暗处的圆丝蛛也获得了不错的评价,得到了一批特制虫属性宝可梦能量方块作为奖励。
夕阳西下时,他们离开了依旧热闹的自然公园,重新踏上通往圆朱市的道路。
43. 第四十三章 烧焦塔与凤王传说
离开满金市抵达圆朱市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一座轮廓古朴的城市终于在道路尽头浮现。
与满金市那种钢铁与玻璃构筑的、充满未来感的垂直天际线不同,眼前的城市显得低缓而厚重。尚未进城,一股沉淀着时光的宁静气息便已扑面而来,时间的流速在这里仿佛放缓了——这里是城都地区历史最为悠久的城市之一,以古老的钟声、舞妓文化,以及那座闻名遐迩的铃铛塔而著称。
“先找个地方落脚,明天再去参观铃铛塔。”赛克莱娅看了眼天色说道。他们很快在一条僻静的侧街上找到一家家庭经营的温泉旅店。旅店不大,但庭院精致,推开房间的纸拉门,就能看到一个小小的枯山水景致。
老板娘是一位和蔼的中年妇人,热情地介绍了本地的特色和温泉的使用时间,并特意提到:“来看铃铛塔的年轻人很多呢,不过啊,有时间也去西边看看烧焦塔吧。虽然现在是废墟了,但那也是缘朱市历史的一部分哦,而且那里晚上偶尔能听到很特别的宝可梦叫声呢。”
“烧焦塔?”罗伊问道。
“是啊,一座很久以前被烧毁的古塔,就在铃铛塔的不远处。”老板娘没有多说,微笑着去准备晚餐了。
次日清晨,在品尝了旅店提供的、味道清爽的茶粥和酱菜后,两人便向着城市中心那座最显眼的建筑——铃铛塔走去。
越靠近铃铛塔,周围的建筑风格越发古朴庄严,参天古木也多了起来。最终,他们来到了一片被高大围墙围起的广阔寺院区域。穿过气派的朱红色山门,一条长长的参道笔直通向深处。参道两旁是茂密的古树,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清新得不染尘埃。
不少游客和本地信徒正沿着参道缓缓前行,神态恭敬。
他们跟随着人流进入塔下的殿堂参观。殿内光线幽暗,燃烧着淡淡的线香,墙壁上绘满了古老的壁画,讲述着缘朱市与这座塔的渊源。
一位担任讲解员的年长僧人,正向围拢的游客们讲述那个脍炙人口的传说:
“相传,在未知的岁月里,象征生命与神圣火焰的传说宝可梦——凤王,曾栖息于这座塔的顶端。它的光辉照耀大地,为世间带来祥瑞与丰饶。那时,这座塔是人们向凤王表达敬意的圣地,钟声长鸣,香火不绝。”
“然而,大约在三百年前,”僧人的声音低沉了些,“因一场原因成谜的大火而毁。传说那场火并非完全的天灾,其中也掺杂了人心的贪婪与妄念,烈焰将那座塔烧成了废墟。传说中,这场灾难让凤王对人类感到了失望,它离开了缘朱市,飞向了遥远的天空彼端,从此再未现身。”
游客中响起一片低低的惋惜声。
僧人双手合十,“但传说并未终结。旧塔焚毁时,有三只不知名的宝可梦未能逃出火海。凤王大人怜悯它们,以神圣之火的力量赋予它们新生。它们便是如今巡游大地的水君、炎帝与雷公。凤王大人让它们作为使者,观察人类与宝可梦是否重归和谐。而人们重建此塔,悬挂这些无法鸣响的‘透明铃铛’,正是为了表达静默的等候与自省——唯有当心灵足够澄净,才能再次听见铃音,也唯有当世间真正平和,凤王大人才会再度垂青。”
“那旧的烧焦塔,为什么一直留着呢?”一个孩子好奇地问。
“为了不忘却。”老者温和地回答,“记住伤痛,才能避免重蹈覆辙。烧焦塔是历史的疤痕,提醒我们敬畏、谦卑,以及承诺的重量。它和这座崭新的铃铛塔,一个代表过去与教训,一个代表未来与希望。”
讲解结束,游客们散开,或俯瞰风景,或低声议论。罗伊和赛克莱娅靠在栏杆边,望着东边那截黑色的残骸。风从那边吹来,似乎都带着一股陈年灰烬的微凉。
“三只宝可梦死于火中,被凤王赋予新生……”赛克莱娅若有所思,“这传说里,‘死亡’与‘新生’的界限很模糊。与其说是复活,不如说是……‘转化’。以另一种形态,承载着火焰的记忆继续存在。”
罗伊点了点头。传说勾起了他的兴趣,旅店老板娘的暗示也让人在意。“去烧焦塔那边看看?”
官方入口封闭,不代表不能从远处观察。
烧焦塔位于城西一片相对僻静的缓坡上,周围林木葱郁,但靠近塔的区域,树木明显稀疏、矮小了许多,仿佛仍受着三百年前那场大火残留气息的影响。没有围墙,没有山门,只有一条被踩出的小径通往林中。
穿过最后一片树林,烧焦塔的废墟猛然撞入眼帘。
那是一座完全由焦黑、残破的巨石构成的巨大残骸。大部分塔身已经坍塌,只剩下一个扭曲的黑色骨架。裸露的石块被烈火烧灼得皲裂、变形,呈现出琉璃般的诡异光泽。这里与铃铛塔的光明庄严形成了极其残酷而鲜明的对比。
废墟入口是一个坍塌形成的、不规则的黑洞,像一张沉默的巨口。边缘有简易的护栏和警告牌,提醒游客注意安全,不要深入未加固的区域。
两人站在废墟前,静默地看了一会儿。三百年前的冲天烈焰、人们的惊恐与绝望、传说宝可梦的离去……时光似乎将那一刻的惨烈与悲伤,凝固在了这些漆黑的石头里。
“要进去看看吗?”赛克莱娅问。废墟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幽深,光线难以透入。
“就在边缘看看吧。”罗伊说。他并非畏惧,而是觉得贸然深入这种充满历史伤痕的地方,或许不够尊重。
他们沿着废墟外围慢慢走着。烧焦的气味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石头、尘土和陈旧阴影混合的味道。偶尔有风吹过废墟空洞的结构,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这座死去的建筑仍在呼吸。
就在他们走到废墟背阴的一面,这里光线更暗,杂草丛生,一块巨大的倾斜焦石投下浓重的阴影时,罗伊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丝飘忽的动静。
在倾斜焦石与地面形成的狭小三角阴影区深处,似乎有什么小小的、暗红色的光点,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凝神看去。阴影里空无一物,只有凹凸不平的焦黑石面。
是错觉?还是……
旅店老板娘的话在脑海中闪过:“那里晚上偶尔能听到很特别的宝可梦叫声。”
他示意赛克莱娅稍等,自己则放轻脚步,缓缓向那块倾斜的焦石靠近。他没有使用任何特殊能力,只是像一个普通的、好奇的训练家那样,仔细观察。
随着距离拉近,那阴影的细节逐渐清晰。
“咻~~”
一声极其轻微、带着点调皮又似乎有些怯生生的吐息声,几乎贴着地面响起。
紧接着,在罗伊正前方的阴影地面上,一小团如同墨渍般浓稠的黑影,毫无征兆地“渗”了出来!黑影迅速凝聚、拉长,化作一个约半米高、如同倒置水滴般的轮廓。轮廓的上半部分,两点暗红色的光芒蓦然亮起,像是睁开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罗伊。
这轮廓没有固定的实体,边缘如同烟雾般微微波动。那对红眼睛光芒并不刺眼,却透着一种灵动的、恶作剧般的神采,以及一丝看到陌生来客的好奇。
是梦妖!一种喜欢潜伏在古老建筑、遗迹和阴影中,以人类和宝可梦的微弱恐惧情绪为食,也爱搞些无伤大雅恶作剧的幽灵系宝可梦。
看来,烧焦塔的传说与残留的沉郁气息,对这类宝可梦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这只梦妖似乎并不十分怕人,它歪了歪“脑袋”,发出“抚呜~”一声轻吟,身体像液体般晃了晃,忽然“溶解”进地面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下一秒,罗伊感到自己脚边的影子微微蠕动了一下。
他低头,只见自己影子的边缘,似乎多出了一小团不和谐的、更深的暗色,正悄悄沿着影子的轮廓“爬”向他的脚踝,那两点暗红的光芒在影子深处若隐若现——它想捉弄他。
罗伊没有惊慌,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让自己显得更加平静无害。图鉴上说过,梦妖性格顽皮,吓唬别人是其活着的意义,吓人的练习一天也不落。
那团试图缠绕他影子的深色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见罗伊没有吓得跳开或表现出敌意,它又试探性地让那两点红芒在影子中明亮了些,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冰凉的触感,轻轻拂过罗伊的脚踝皮肤——像是冰冷的丝绸擦过。
这是一种接触,也是一种试探。
罗伊慢慢蹲下身,目光平视着那片蠕动的阴影,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在满金市购买的幽灵属性宝可梦喜欢的能量方块,散发着对幽灵系宝可梦颇具吸引力的淡淡冷香。
他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将能量方块轻轻放在自己面前的地上,距离自己的影子有一段距离,然后收回手,继续安静等待。
阴影中的红芒闪烁频率加快了,显示出梦妖的兴趣。
几秒后,罗伊脚边的深色影子如潮水般退去,缩回那块倾斜焦石下的阴影中。紧接着,那倒水滴状的、边缘波动的小小身影再次从阴影里“浮”了出来。它飘忽地移动到能量方块上方,绕着它转了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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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似乎在嗅闻。
“抚呜~”它发出一声满意的轻吟,身影俯下,那能量方块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微微飘起,然后没入了它烟雾状的身体内部。梦妖的身体满足地波动了几下,那对红眼睛看向罗伊时,明显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好奇和……一点得寸进尺的跃跃欲试。
它忽然飘高了一些,绕着罗伊快速转了一圈,带起一阵微凉的、带着旧书屋气息的风。然后,它停在罗伊面前,身体前倾,那两点红芒几乎要凑到罗伊眼前,似乎在仔细打量这个不仅不怕它、还请它吃东西的奇怪人类。
罗伊依然没动,只是看着它,眼神平静。
梦妖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有趣。它身体一晃,突然像吹泡泡一样,从自己烟雾状的身体里“吐”出一个小小的、暗紫色的、不断变换着模糊狰狞面孔的鬼脸幻象,直扑罗伊面门!
这是“惊吓”招式,鬼脸幻象撞在罗伊脸上,带来一阵轻微的冰凉和心悸感,随即溃散消失。像是孩童的恶作剧。
罗伊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微微挑了下眉,仿佛在说:“就这样?”
梦妖愣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反应有些意外。通常人类或宝可梦被这么来一下,多少会有点反应。它不甘心地又凝聚了一个鬼脸,这次幻象更加滑稽夸张。
罗伊依旧没什么表情。
梦妖似乎有点挫败,又有点被激起了好胜心。它飘开一点,身体开始散发出一圈圈微弱的、紫黑色的光晕——这是“奇异之光”。
光晕拂过,罗伊感到视线微微恍惚了一下,但精神集中便立刻驱散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影响。他反而向前走了一小步,对着梦妖伸出了手,掌心向上,空无一物。
“呜咪?”梦妖被推得在空中晃了晃,发出一声带着惊讶和更多兴味的叫声。它显然没遇到过这么平静甚至还能互动的对象。
它胸口的红珠急促闪烁了几下,似乎在努力感应、吸收着什么,但光芒很快又平复下来——显然,它没收集到预料中的“恐惧”。这对它来说大概挺新鲜的。
它不再尝试吓唬,而是飘近了一些,歪着圆圆的脑袋,用那双充满狡黠好奇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罗伊,又看看赛克莱娅,似乎在做新的评估。终于,它伸出自己烟雾状、边缘模糊的“小手”,极其轻微地、试探性地碰了碰罗伊的指尖。
冰凉,但并非毫无实感,带着一种细微的能量脉动。
碰触一触即分,梦妖立刻飘远一点,观察罗伊。罗伊只是收回手,拿出一枚在满金市采购时被赠送的黑暗球。
意图很明显。
梦妖立刻注意到了,它的目光“唰”地锁定在红白相间的球体上,眼神里的好奇瞬间压过了恶作剧的意图,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仿佛把这当成了一个新的、未知的“游戏”。
罗伊没有立刻掷出。他学着梦妖刚才的样子,也稍稍歪了歪头,然后将握着精灵球的手平举,手腕轻轻一转,让球体在掌心缓慢地旋转了半圈,像是一个无声的展示和邀请。
梦妖悬浮在空中,身体微微波动,红眼睛的光芒明灭不定。它回头看了看自己栖身的焦石阴影,又看了看罗伊,再看看他手中的精灵球。烧焦塔是它的游乐场,但这里总是很安静,很少有这样“好玩”又不怕它的人类出现。
也许……换个地方玩玩也不错?
它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忽然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紫黑色的轻烟,绕着罗伊快速旋转了几圈,带起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然后它嗖地一下钻进了旁边石缝的阴影,消失不见。
就在罗伊以为它选择了拒绝时,他脚下的影子再次微微一动。那两点暗红的光芒在他自己的影子胸口位置亮起,调皮地眨了眨,然后,一道紫黑色的烟雾从他影子里袅袅升起,在他面前重新凝聚成梦妖的样子。
它对着罗伊,发出“嘻嘻~”一声轻快的、如同耳语般的笑声,然后主动一头撞向了罗伊手中那枚黑暗球。
“砰。”
红光闪过,高级球落入罗伊手中,开始晃动。一次,两次……梦妖的抵抗并不激烈,更像是一种象征性的、确认心意的过程。第三次晃动后,球体“叮”地一声轻响,停止了动静。
收服成功。
罗伊握着尚有微凉余温的高级球,看向一直站在不远处、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的赛克莱娅。赛克莱娅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了然的淡淡笑意:“看来这趟烧焦塔没白来。走吧,该回去尝尝老板娘说的本地特色晚餐了。”
44. 第四十四章 茶会
晨光透过旅店纸窗的格栅,在榻榻米上切出细长的光斑。
罗伊扣好外套最后一粒纽扣,理了理袖口。这个动作不带紧迫感,只是每日出发前惯常的整理。隔壁传来轻微的响动,赛克莱娅已收拾停当,那支青羽发簪正被她熟练地别入发间。
“该出发了。”赛克莱娅的声音隔着纸门传来,清晰而平稳。“该出发了。”她的声音隔着纸门传来,清晰而平稳。
“嗯。”罗伊应道。蹲在他脚边的苍灵闻声站起,修长的脖颈轻蹭他的手掌,颈侧柔软的光带随之拂过他的手腕。他揉了揉小家伙耳翼的根部,苍灵发出一声舒适的轻鸣,耳翼随之微微颤动。
旅店老板娘正在前庭洒扫,见他们出来便直起身:“早啊,这是要去拜访五姐妹了?”
“是的,劳烦您昨日指点。”赛克莱娅回道。
“她们的舞馆在西区,沿着主街到钟楼,左转看到门前挂着深蓝色暖帘的大门就是了。”老板娘笑着用围裙擦了擦手,“五姐妹中的樱花小姐回来了,今天应该都在。她们家的茶点很出名。”
“谢谢。”赛克莱娅微微颔首。
圆朱市的清晨与傍晚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面孔。昨夜他们所见的沉静古意,此刻被渐起的市井声渐渐唤醒——商铺卸下门板的咔嗒声,早市摊贩的吆喝,自行车铃铛的脆响,以及不知从哪家庭院飘出的、练习三味线的断续音律。这些声音并不嘈杂,反而像是这座城市悠长呼吸的一部分。
他们按老板娘指示的路线前行。越往西走,街道越发狭窄,两旁建筑的黑瓦白墙也越发古旧,有些木柱上的漆色已然斑驳,露出底下深色的木质纹理。时光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钟楼是座三层的木构建筑,顶层的铜钟在晨光中泛着暗绿色的光泽。从这里左转,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里长着茸茸的青苔。
很快一扇朴素的木门出现在道路尽头。门楣上悬挂的深蓝色暖帘垂至半腰,布料厚实,边缘以银线绣着连绵的波浪纹样。帘子一侧的墙壁上,钉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用秀丽的字迹写着“圆朱舞馆”。
没有门铃,也没有门环。
赛克莱娅与罗伊对视一眼,后者上前,抬手在门板上轻叩三下。
片刻寂静后,门内传来轻盈的脚步声。木门向内拉开一道缝隙,一张年轻女子的脸庞探出——约莫十七八岁,乌黑的长发梳成传统的发髻,插着一支简素的玉簪,脸上施着淡妆,眉眼温婉。
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尤其在看到苍灵和路卡利欧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平静,欠身行礼:“早安。请问二位是?”
“我们是旅行至此的训练家。”赛克莱娅上前半步,语气礼貌而适度,“听闻圆朱舞馆的五姐妹茶道精湛,特来拜访。不知是否方便叨扰?”
女子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首,似乎在倾听门内什么动静。
几秒后,她将门完全拉开,退至一侧:“大姐说,今晨的露水恰好,正适合点茶。二位请进。”
门内,前庭铺着整齐的波纹图案的白色碎石。庭院一角立着石灯笼,另一侧种着一株枫树,此时叶片已染上些许秋意。正对着的,是一栋传统的和式建筑,廊檐深阔,纸门半开,能瞥见内部简洁的布置。
引路的女子踩着碎石路走向主屋,木屐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她在廊前脱去木屐,踏上光滑的木地板,转身示意二人照做。
进入屋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线香和旧木料混合的气息。房间很宽敞,地面铺着蔺草榻榻米,靠墙处设有一个壁龛,里面挂着一幅水墨山水,下方摆着素雅的花瓶,插着一枝带着露水的桔梗。房间中央,已经设好了茶席:两张矮茶几,周围放置着数个蒲团。
已有四名女子坐在那里——穿着不同色调的和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四人气质各异,或端庄,或娴静,或温柔,或爽利,但眉眼间能看出相似的轮廓。每个人身边,都依偎着一只伊布的进化型——水精灵、雷精灵、火精灵、月精灵。
引路的女子走到空位坐下,她身边立刻凑过来一只太阳精灵,亲昵地用头蹭了蹭她的手臂——这位大概便是五妹樱花了,罗伊心想。
当天空精灵慢悠悠飘入室内,本还安静趴卧在主人身边的几只伊布的进化型们集体有了反应。同时抬头看向了门口。
樱花身边的太阳精灵反应最大,它几乎立刻就想站起来凑过去,被樱花眼疾手快地轻轻按住了后背。“小阳,坐好。”樱花压低声音,带着些许歉意看向客人,“抱歉,它总是这么好奇。”
“欢迎来到圆朱舞馆。”坐在主位的女子开口,她的声音沉稳柔和,年纪最长,应该就是大姐。她身边的水精灵抬起淡蓝色的眼眸,安静地注视着来客。“我是五月,这是二妹桃桃、三妹玉绪、四妹小梅,以及五妹樱花。”她依次介绍,被点名的女子皆微微欠身致意。
“我是赛克莱娅,这是舍弟罗伊。”赛克莱娅在空置的蒲团上落座,姿态自然而放松,“冒昧来访,感谢各位的接待。”
罗伊在她身旁坐下,苍灵伏在他腿边。
大姐五月的手安抚地落在水伊布光滑的背上,目光温和地扫过自己的妹妹们和她们的伙伴,最终落在罗伊身边的天空精灵身上,声音依旧平稳:“看来,这位对我们家的孩子们来说,是位很特别的客人呢。”
“它叫天空精灵,是我家乡那边伊布飞行系的特殊进化型。”罗伊简单解释,“看起来,伊布们之间,果然存在着某种我们人类难以完全理解的感应。”
五人眼中皆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生命的联系本就奇妙。”二妹桃桃轻声接话,手指梳理着雷伊布颈侧已平复下去的绒毛,“即便进化道路不同,那份源自同根的本能亲近与好奇,总是抹不掉的。”
樱花则趁姐姐们说话,又飞快地瞄了苍灵几眼,眼里满是纯粹的研究兴趣,小声对挨着她的四姐小梅嘀咕:“四姐你看,它飘得好稳,那些发光的带子……是不是像翅膀一样在控制气流?”
小梅无奈地笑了笑,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收敛些。
茶室内的空气因这短暂而自然的插曲,反倒少了几分最初的、过于完美的礼节性拘谨,多了一丝鲜活气息。
“请不必介意。”五月将话题引回正轨,对罗伊和赛克莱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樱花开始点茶吧。或许品尝完这碗茶,小家伙们也能更习惯这位新朋友的‘气场’。”
樱花立刻端正坐姿,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眼前的茶具上。热水注入茶碗的细微声响,重新成为茶室内的主旋律。
三妹玉绪拍了拍手边的火精灵,笑道:“既然有客远来,茶也该点了。大姐,今日由谁来主持?”
五月的目光扫过妹妹们,最后落在樱花身上:“五妹刚回来不久,这次就由她来吧。也让客人尝尝她在外面学到的新手法。”
樱花眼睛一亮,显然很是高兴,但立刻又端正姿态,恭敬应道:“是,大姐。”
茶会就此开始。
樱花起身,走到茶室一侧早已备好的茶具前。她的动作流畅而安静,先以热水温过茶碗,再用竹匙取出抹茶粉,筛入碗中。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个步骤都带着某种韵律感——那不是表演,而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熟稔。
热水注入时,她手持茶筅,手腕以特定的节奏快速搅动。茶碗中渐次泛起细密翠绿的泡沫,茶香随之弥漫开来。
罗伊的视线没有停留在樱花手上,而是看似随意地扫过茶室。壁龛里的那幅山水画,笔法苍劲,描绘的是云雾缭绕的山峰,落款处的印章已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出年代久远。花瓶中的桔梗花新鲜带露,应该是今早刚采的。榻榻米的边缘有细微的磨损,但编织得极其紧密,应该定期更换过。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五姐妹身边的伊布们身上。
五只伊布,五种进化型,安静地陪伴在主人身边,彼此间似乎存在着某种无形的默契。这景象本身,就诉说着一个漫长而深厚的故事。
樱花将点好的第一碗茶捧至五月面前。五月接过,双手捧碗,转动两次,轻啜三口,将碗递还。这是茶道中主人与首席客人之间的礼仪。
接着,樱花为赛克莱娅和罗伊点茶。
茶碗递到面前时,罗伊注意到碗身是朴素的黑色乐烧,表面有细微的肌理,握在手中温润妥帖。他依样转动茶碗,分三口饮尽。抹茶的微苦在舌尖化开,随后是醇厚的回甘,泡沫细密,口感绵滑。
“好茶。”赛克莱娅放下茶碗,真诚赞道,“手法精湛,火候也恰到好处。”
樱花脸上泛起浅浅的红晕,低头道:“您过奖了。”
“五妹这次出去,可不只是学了点茶的手艺。”四妹小梅开口,她声音温软,月精灵在她膝上换了个姿势,“她还带回来不少有趣的故事呢。”
樱花眨眨眼:“四姐又取笑我。我只是……多走了些地方,多见了些人而已。”
“见识增长总是好事。”五月温和地说,为樱花解围,随即转向客人,“二位远道而来,除了品茶,想必也有其他想了解的事情吧?圆朱虽是小城,但也有不少值得一看的地方。”
话题自然地转到了圆朱的风土人情上。
对话平和地进行着,茶一碗接一碗地续,搭配的和果子也换了两次——先是微甜的落雁,再是带着淡淡柚子香的羊羹。
五姐妹言辞得体,态度亲切,但罗伊能感觉到,她们在交谈中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这不是冷漠,而更像是……一种长期与外来者打交道后形成的习惯性谨慎。
赛克莱娅显然也察觉到了。她放下吃羊羹的小竹叉,忽然问道:“说起来,我们昨日去了烧焦塔。那里的景象……令人印象深刻。”
茶室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五姐妹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樱花正拿起茶筅的手悬在半空,五月端茶碗的动作微微一滞,桃桃、玉绪、小梅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
“烧焦塔啊……”五月缓缓放下茶碗,碗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咔”声,“那里确实承载着圆朱市最沉重的一段记忆。”
“我们听说了凤王的传说。”罗伊接话,语气平静,如同在讨论一件寻常的史迹,“那座塔被烧毁后,凤王离开了,留下了三只使者。铃铛塔是为了纪念和等待而重建的。”
玉绪轻轻抚摸着火精灵的背脊,火精灵尾巴上的火焰摇曳了一下:“传说总是有很多版本。游人听到的,大多是美好而充满希望的那一面。”
“那么,还有不那么美好的一面吗?”赛克莱娅问得直接,但语气并不尖锐,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求知。
五月沉默了片刻。她身边的木窗半开着,能看见庭院里枫树的影子落在白石上,随风轻轻晃动。
“传说毕竟是传说,细节早已湮没在时间里。”她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些,“但圆朱舞馆存在的时间,比那座塔被烧毁的年代更久远。家族代代相传的记载中,确实保留了一些……不那么为人所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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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段。”
樱花此时已经回到座位,她抱着太阳精灵,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它额头的绒毛。她低声说:“我在外游历时,曾在卡吉镇的图书馆里翻到过一本很旧的城都地方志抄本。那里面提到,烧焦塔火灾的那一年,圆朱市其实发生过好几件怪事。”
“五妹。”小梅轻声制止,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四姐。”樱花却挺直了背,“那些记载虽然零星,但既然存在,就说明那段历史可能比我们知道的更复杂。”她转向客人,眼神认真,“那本抄本里说,火灾前三个月,城里陆续有老人说,夜里听见塔的方向传来‘不是鸟叫的啼鸣’。还有记载说,那段时间,城里养的咩利羊和尾立都异常焦躁,不愿意靠近城西。”
桃桃叹了口气:“都是些支离破碎的记载,真假难辨。”
“但家族的文卷里,确实提到了‘人心之暗’。”五月缓缓道,她的手指轻抚水精灵的背脊,“最古老的那卷羊皮纸上写着——‘光渴望影子的时刻,火焰便从缝隙中诞生’。这句话的注解已经模糊了,但撰写它的先祖在末尾加了一句:‘我们选择了守护灰烬,而非追逐光芒。’”
罗伊与赛克莱娅对视一眼。
“守护灰烬?”赛克莱娅重复。
“是的。”五月点头,“舞馆的初代馆主,在火灾后没有参与重建新塔的倡议,而是向当时的城主请求,保留烧焦塔的废墟,并让舞馆世代负责维护那里的清净。这不是为了纪念荣耀,而是为了……记住某种警示。”
“什么样的警示?”罗伊问。
五月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茶汤表面渐渐平静的涟漪:“具体的,记载里没有明说。但历代馆主口传的训诫中,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当铃铛再度鸣响时,需有人记得火焰为何而起。’”
茶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风吹枫叶的沙沙声,和伊布们轻微的呼吸声。
樱花忽然开口:“我在卡吉镇还听到一个说法……很零散,是从一个很老的训鸟人那里听来的。他说他的祖父的祖父曾提过,烧焦塔火灾的那一夜,其实有人看到‘三道影子从火里走出’。然后,凤王才从灰烬里唤出了水君、炎帝和雷公。”
“樱花。”五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告诫,“民间传言,不可尽信。”
“我知道,大姐。”樱花低下头,但很快又抬起,眼中闪着某种倔强的光,“但如果我们只记住传说中美化的部分,那‘守护灰烬’的意义又在哪里呢?灰烬本身,不就是真实的、灼热的、疼痛的记忆吗?”
这番话说得直接,其他几位姐姐都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担忧,也有某种隐晦的认可。
赛克莱娅放下茶碗,碗底与桌面接触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茶室里格外清晰。
“真实的记忆往往比美好的传说更有价值。”她说,目光扫过五姐妹,“感谢各位愿意分享这些。对我们这些外来者而言,能听到故事的不同侧面,本身就是一种收获。”
五月的神色缓和下来,她重新为客人的茶碗续上热水:“谈不上分享,只是一些陈年旧话罢了。”
茶会的气氛重新回到最初的平和。话题转向了更轻松的方向——樱花游历时遇到的趣事,各地宝可梦的生态差异,甚至讨论了不同地区茶点的特色。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赛克莱娅适时提出告辞。
五姐妹一同送至门前。樱花走在最后,她忽然小跑回屋内,很快又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素纸小包。
“这个,请收下。”她将纸包递给赛克莱娅,脸色微红,“是我自己做的抹茶糖,路上可以吃。”
赛克莱娅接过纸包,深深看了樱花一眼:“谢谢。这份心意,我们收下了。”
离开舞馆,重新走入小巷时,日头已经升高。阳光将石板路照得发白,青苔在光线下显得格外鲜绿。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直到钟楼重新出现在视野中,赛克莱娅才开口:“你怎么看?”
罗伊的脚步放缓:“那五姐妹……尤其是最小的樱花,她知道的可能比说出来的更多。但她在家庭中有自己的位置,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明。”
“五月在维护某种平衡。”赛克莱娅分析道,“她既要履行家族‘守护灰烬’的责任,又要保护妹妹们不过多卷入历史的阴影。那些模糊的记载和口传,与其说是秘密,不如说是……一种克制的警示。”
“烧焦塔的火灾,可能比记载的更复杂。”罗伊回想樱花提到的“三道影子”和“人心之暗”,“如果传说中水君、炎帝、雷公的‘新生’,其实建立在某种更残酷的基础上……”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清晰。
赛克莱娅捏了捏手中的纸包,抹茶糖隔着纸传来淡淡的香气。
“先按原计划去浅葱市搭船。”罗伊说,“但在那之前,可以多收集一些关于烧焦塔火灾不同版本的记载。民间传说、地方志、甚至一些老人的口述历史……既然‘灰烬’被刻意守护,那么火焰的痕迹,或许并没有完全消失。”
他们走出小巷,重新汇入主街的人流。
钟楼的影子斜斜投在地上,茶会的余韵还在舌尖,微苦,回甘,以及一种难以言明的、属于历史的涩味。
赛克莱娅将那包抹茶糖收入行囊,手指触到冰冷的青羽发簪。她忽然想起玉桦婆婆化为冰晶前最后的眼神——那里面有决绝,有寄托,还有一种深沉的、洞悉了漫长因果后的平静。
圆朱市的五姐妹她们在守护的灰烬究竟是什么呢?
45. 第四十五章 小松
午后,日光给圆朱市的石板路铺上一层慵懒的金黄。既然时间充裕,拜访当地道馆便提上了日程。
圆朱道馆隐于城北一片葱郁的古木林中,深褐色的建筑与环境几乎融为一体,显得静谧而肃穆。一位年轻的学徒在门口接待了他们。
“您好,我们想拜访小松馆主。”罗伊说道。
“请问是进行道馆挑战,还是有其他事务?”学徒礼貌地询问。
赛克莱娅略作思考,给出了一个更宽泛且真实的理由:“我们是对圆朱地区历史传说很感兴趣的旅行训练家,听说小松馆主学识渊博,尤其在本地古老传承方面,希望能请教一二。”
学徒点了点头,取出一本登记簿:“馆主今日下午的研习时间已经安排了。我可以为您登记预约,馆主明日上午通常会留出时间接待这类访客。您看可以吗?”
“可以,麻烦您了。”
次日临近约定时间,他们再次来到道馆。那位学徒似乎已等候多时,见到他们便微微躬身:“馆主正在主殿等候二位,请随我来。”
主殿内光线幽暗,高窗滤入的光束中尘埃浮沉。小松馆主站在一座巨大的青铜梵钟旁,手抚过钟身上斑驳的纹路,仿佛在阅读时光刻下的文字。他转过身,深紫色的服饰衬得面容清矍,眼神沉静而专注。
“欢迎来到圆朱道馆。”他声音平和,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自己也在一张蒲团上坐下,“听学徒说,二位对本地的历史传说颇有兴趣。”
“是的。”赛克莱娅在对面坐下,罗伊与苍灵在一旁。路卡利欧静立于门廊阴影处。“我们参观了铃铛塔,也听说了烧焦塔的故事。不同的讲述者似乎留有不同的话语,这让我们对那段历史本身产生了好奇。”
小松提起一旁小火炉上的铁壶,为三人斟上清茶,动作不疾不徐。“历史如同这古旧的梁木,”他抬眼看了看殿顶的椽柱,“表面覆盖着后来修缮的痕迹与尘埃,但其内部真实的纹路与裂痕,往往只有深入其中才能窥见一二。舞馆的五姐妹,她们传承的视角更侧重于‘守护’与‘铭记’,那是家族的责任与情怀。”
他轻轻将茶杯推至客人面前。“而道馆的职责,除了培育训练家,在有些地方,也承担着记录与辨析‘事实’。”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二人,最终似乎不经意地在赛克莱娅随身的小包上停留了一瞬,那里放着青羽的精灵球。“在圆朱市,传说总是与塔、与火焰、与凤王大人密不可分。想来,你们已经去过铃铛塔,也见过烧焦塔了?”
“是的。”赛克莱娅在客位的蒲团上坐下,姿态自然,“在铃铛塔,听一位老师父讲述了那段传说。”
“哦?”小松也在一张蒲团上坐下,提起旁边小火炉上的铁壶,为二人斟上温度刚好的清茶,“那么,你们听到的版本,想必是关于三百年前那场不幸的大火,凤王大人失望离去,却又怜悯地复活了三只宝可梦,让它们作为使者巡游大地,而人们则重建新塔,静候铃音再度响起的故事。”
他的叙述与昨日那僧人所讲几乎一致,语气平和,像是在复述一个人尽皆知的开篇。
“老师父也是这么说的。”罗伊确认道,目光留意着小松的神情,“他说,保留烧焦塔是为了‘不忘却’。”
“不忘却……”小松轻轻重复这三个字,端起茶杯,目光望向虚空中某一点,仿佛能穿透殿墙,看到东方那截黑色的残骸,“这是最普遍,也最安全的解释。不忘却伤痛,不忘却教训,不忘却对凤王大人的敬畏与等待。”
他啜了一口茶,继续道,“作为道馆馆主,我接触的卷帙或许比常人稍多。有些非常古老的记录——并非正统史册,更像是亲历者的私人笔记碎片——里面提到,火灾发生前后,圆朱地区确实出现过一连串难以解释的‘异常’。”
他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缓,像是在讨论天气:“宝可梦的莫名恐慌,地脉温度的微妙变化,甚至是塔身石材在夜间偶尔发出的、非风吹拂的呜咽声……这些零星记载,无法推翻传说,却像在光滑的传说画卷上,点出了几处黯淡的、未被着墨的斑点。它们暗示,那场火在吞噬物质之前,或许先点燃了一些别的东西。一些……更无形,却同样炽热的东西。”
他没有具体说明那是什么,留下了意味深长的空白。殿内一时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吹过檐铃的细微声响。
片刻后,小松的视线转向赛克莱娅,那沉静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审慎的探究。“你的身上,似乎带着一位非常特别的伙伴。”
赛克莱娅并不意外,她坦然点头:“她叫青羽,是我重要的伙伴。”
“果然。”小松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如此精妙的能量控制,堪称艺术。这让我想起古老记载中某些只言片语的描述——关于如何‘抚平狂暴的波澜’,如何‘为混乱的洪流开辟河道’。这些描述往往与一些掌握着‘秩序’权能的传说存在相关。你的青羽,想必经历过非同寻常的际遇。”
他站起身,走向道馆的对战区。“历史是尘封的往事,而力量是流动的语言。赛克莱娅小姐,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与你这位特别的伙伴进行一场纯粹的一对一切磋。我想亲身体验一下,这种经由极高明手段‘梳理’与‘平衡’后的力量。”
赛克莱娅与罗伊交换了一个眼神。对方透露的信息虽未明言,却隐晦地指向了某些可能关联的古老谜团。
一场对战作为回应与相互观察的窗口,并无不可。他们也需知道,青羽在面对专精幽灵系的顶尖训练家时,其力量的控制边界在何处。
“好。”赛克莱娅和罗伊一同起身跟上。
来到对战区,小松和赛克莱娅在两端站定。
小松微微颔首,手腕一翻,一枚边缘镶嵌着暗金纹路的特殊精灵球已握在掌中。“那么,我的回应是——耿鬼!”
光华闪过,身形圆润、咧着标志性笑容的耿鬼悬浮在半空,那对猩红的眼睛眯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兴趣,直直锁定同时出现在场上的青羽。
“开始。”
指令落下,耿鬼的笑声骤然变得诡异。它巨大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并非消失,而是如同融入水中墨滴般,【潜灵奇袭】发动,直接没入了自身投下的阴影。
青羽依旧静立原地,但周身无形气流的流转悄然加速。她没有依赖视觉,超能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全面展开。
下一刻,青羽左侧后方的一片空气如同水面般诡异波动,耿鬼带着狞笑猛然探出半个身子,双爪凝聚着狂暴的幽灵能量,一记势大力沉的【暗影爪】撕裂空气,直抓青羽后心!时机与角度刁钻狠辣。
然而,青羽仿佛背后生眼。在利爪及身前的一刹那,她并未转身,而是足下轻点,身体以毫厘之差向前轻盈滑开,姿态优雅如风中絮羽。暗影爪挥空,残存的能量激起一阵阴风。
闪避的同时,青羽回身,右手虚握,一道【精神强念】瞬发而出,直射尚未完全缩回异空间的耿鬼!
耿鬼反应极快,缩回异空间的动作被打断,它尖啸一声,双手向前一推,一面由纯粹暗影能量构成的【守住】屏障瞬间成型!
“砰!”
精神强念的无形力量撞在守住屏障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屏障剧烈波动,绽开蛛网般的裂痕,但终究没有彻底破碎,勉强抵挡了这一击。耿鬼被冲击力推得向后飘退,眼神更加凶戾。
“很敏锐!”小松的声音响起,“那么,这样如何?耿鬼,鬼火!”
耿鬼张开大嘴,喷吐出十数朵幽紫色的、冰冷而非灼热的诡异火苗,【鬼火】飘飘荡荡地封向青羽所有闪避空间,一旦沾染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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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陷入灼伤。
青羽终于主动升空。眼中蓝光一闪,一股柔和却范围巨大的【风暴】以她为中心吹拂开来,并非攻击,而是精确地改变了气流的细微方向。大部分鬼火互相碰撞湮灭。
“利用风来防御和移动……是飞行系么。”小松眸光闪动,“耿鬼,诅咒!”
耿鬼闻言,猩红双瞳骤然锁定空中的青羽,双手做出一个诡异的仪式动作。一股不祥的、连接彼此生命能量的【诅咒】之力开始强行构筑,无形无质却沉重万分,试图将双方的命运短暂捆绑。
青羽首次微微蹙眉。这种规则类的干扰颇为麻烦。胸前宝石光芒流转,全力调动被神力梳理后异常精纯的精神力量,化作无数纤细坚韧的“精神触须”,精准地切入、解析、干扰那股正在成型的诅咒连接。
诅咒的构筑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变得滞涩、不稳定。耿鬼维持着仪式,身体却开始微微颤抖,显然消耗巨大。
“竟然能干扰‘诅咒’的成型……”小松面现惊容。他当机立断,放弃不稳定的诅咒,厉声道:“耿鬼,暗影球连发!”
耿鬼中断仪式,咆哮着双爪连挥,五六颗凝聚了其澎湃幽灵能量的【暗影球】如同连珠炮般轰向半空中的青羽,每一颗都拖着紫黑色的尾迹,声势骇人。
面对饱和攻击,青羽停止了闪避。她悬浮空中,双手在胸前合拢,超能与飞行系能量高度共鸣。随着她双手向前一推,一道高度凝练、呈现螺旋状的【气旋攻击】呼啸而出,并非直接撞击,而是剧烈旋转,产生强大的牵引力场。
数颗暗影球被螺旋气旋牵引,偏离了轨道,互相碰撞、提前引爆。
攻防转换只在瞬间。趁暗影球爆炸的余波未散,耿鬼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青羽动了。她将驾驭气流的能力发挥到极致,身影在空中拉出一道飘忽的Z字型残影,速度快得惊人,瞬间逼近耿鬼。同时,她眼中蓝芒大盛,早已准备好的精神力量化作无形的重锤——【精神强念】,结结实实地轰在耿鬼身上!
“口桀——!!”
耿鬼发出痛苦至极的惨叫,如此近距离、如此凝练的精神冲击让它遭受重创,圆硕的身体被打得向后倒飞,周身紫黑色气息剧烈翻腾,明显黯淡下去。
小松瞳孔收缩。他知道胜负已分。“回来吧,耿鬼。”
“精彩绝伦……不仅是力量,更是那份天衣无缝的‘控制’,以及对战局的瞬间解读能力,简直匪夷所思。”他看向赛克莱娅,郑重道,“你的青羽,拥有着超越寻常对战范畴的特质。这份特质非常更值得关注。”
他走到赛克莱娅面前,递出一枚看似普通的灰色徽章,上面有铃铛纹样。“这是约定的证明,虽然并非正式挑战。你们的力量和寻求答案的姿态,赢得了我的尊重。”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语重心长,“圆朱的历史比水面倒影更加曲折。你们追寻的,或者你们身上所背负的,或许与这片土地最古老的伤痛与最深的阴影,存在于同一个维度。请务必谨慎,赛克莱娅小姐,罗伊先生。能照亮过去的火把,也同样会吸引黑暗中蛰伏的目光。”这已是直白的警示。
“多谢馆主提醒。”赛克莱娅收回微微有些喘息、但目光依旧沉静的青羽,郑重回应。
离开道馆时,已近正午。阳光炽烈,却驱不散两人心头因古老秘闻与警示而蒙上的寒意。
“他在警告我们。”罗伊总结道。
“嗯。”赛克莱娅望着远处铃铛塔的尖顶,“是在判断我们——或者说,青羽所代表的这种力量——是否具备触碰那些‘阴影’的资格,以及……会带来变数,还是转机。”握紧那枚灰色铃铛徽章,“传说中的‘恶意’,或许从未远离。而我们身上带着的‘钥匙’与‘印记’,可能让我们更容易踏入……它的领域。”
46. 第四十六章 离群者
离开圆朱市吗,向西的官道上,路面变得开阔起来。两侧的景色逐渐从丘陵过渡成连绵的草场。一个个栅栏将大片大片的绿坡分割成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区块。风中带来泥土和野花的气息。
“是咩利羊牧场。”赛克莱娅望向远处坡地上那些移动的棉团似的身影,“这一带应该有很多。”
罗伊点了点头。他的左眼视野里,那些“棉团”散发着稳定而温和的电气能量光晕,淡黄色,像一片片散落在绿毯上的小灯泡。
他们沿着栅栏外侧的路继续走。但没走多远,赛克莱娅忽然停下了脚步。
“看那边。”她指向栅栏内一个远离羊群的角落。
那里有棵孤零零的山毛榉,树荫下蜷着一小团白色。
罗伊顺着看去。确实是一只咩利羊,但和远处那些蓬松、微黄、体型饱满的同族相比,它显得异常扎眼——纯白的毛色,没有寻常咩利羊那种奶油或淡黄的色调,白得像刚落下的雪;体型也明显小了一圈,蜷在那里时更像一团被遗弃的绒线球。
而最让赛克莱娅在意的,是它所在的位置。离最近的羊群至少有几十米远,中间隔着空荡荡的草坡。没有同伴靠近,甚至当远处羊群的叫声传来时,那团白色会轻轻哆嗦一下,蜷得更紧。
“它在害怕。”赛克莱娅低声说。
“被排挤了。”罗伊说,“毛色异常,体型也小。在族群眼里,‘不一样’往往意味着麻烦。”
赛克莱娅没接话。她盯着那团白色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牧场的入口——旁边立着块手写牌子:“咩利羊牧场,闲人勿入,后果自负。”字迹潦草,但意思明确。
“你要进去?”罗伊跟上去。
“看看。”赛克莱娅说,“隔着栅栏看不清。”
“牧场主可能不欢迎陌生人。”
“就在门口问问。”赛克莱娅脚步没停,“我只是想知道它怎么了。”
木门内不远处有间小屋,烟囱飘着稀薄的炊烟。赛克莱娅在栅栏外站定,清了清嗓子:“请问,有人在吗?”
几秒后,小屋里走出一个头发灰白杂乱,穿着沾满草屑的工装裤的中年男人,手里还端着个冒着热气的杯子。眯眼打量着姐弟两,目光最后落在赛克莱娅脸上。
“游客?这儿不对外开放参观。”他的声音粗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我们不是来参观的。”赛克莱娅指了指远处树下的那团白色,“那只咩利羊……它好像不太对劲。”
男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脸色顿时沉了沉。他啜了一口杯里的东西,叹气道:“哦,你说小白啊。对,它是不对劲。”
“生病了?”
“没病。”男人摇摇头,“就是……跟别的羊处不来。或者说,别的羊不跟它处。”
他顿了顿,似乎犹豫要不要多说,但看赛克莱娅神色认真,还是开口道:“你们也看到了,它毛色全白,体型也小。这不是普通的奶黄色,那是天生缺少色素的白化。我们牧场养咩利羊几辈子,这种毛色只在我爷爷辈见过一次。”
他走出小屋,靠在门框上,目光飘向远处:“咩利羊是群居宝可梦,你们知道吧?它们靠气味、叫声、还有毛色的相似度认同伴。小白这样的……在族群眼里就是‘异类’。从小就被排挤,吃草被赶到边上,睡觉没羊愿意挨着它。更麻烦的是繁殖季——”
男人又喝了口热饮,才继续道:“没哪只公羊愿意和它一起进培育屋。族群的压力太大了,别的公羊要是跟小白走得近,自己也会被排挤。”
赛克莱娅安静听着,目光一直没离开树下那团白色。
“我试过把它单独圈养,但它更蔫了。”男人挠了挠灰白的头发,“咩利羊是群居宝可梦,就算被排挤,它还是会本能地想靠近。可一靠近,又会被欺负……就这么恶性循环。”
罗伊忽然开口:“它的电气囊发育正常吗?”
男人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懂这个?正常,电量甚至比同龄羊还稳定些。就是不敢用——有一次被逼急了,放了个电击,把欺负它的几只羊麻了一下,结果整个羊群之后躲它躲得更远了。”
他苦笑道:“宝可梦的世界有时候比人还……嗯,纯粹。‘不一样’就是原罪。”
赛克莱娅沉默了一会儿,问:“我能进去看看它吗?就看看,不打扰。”
男人打量着她,又看看罗伊,最后目光落在赛克莱娅腰间的精灵球上——他似乎在评估什么,几秒后,点了点头。“行吧。但别吓着它。它怕生人。”
栅栏门被拉开。赛克莱娅独自走了进去,罗伊留在门外。她没有径直走向树下,而是沿着栅栏内侧,以一条缓慢的弧线绕向山毛榉的方向,脚步放得极轻。
随着距离拉近,那团白色的细节逐渐清晰——他的毛因为缺乏色素而呈现出一种脆弱的洁白,在树荫下泛着淡淡的荧光。它的体型确实娇小,蜷缩时背脊的轮廓比同龄个体单薄得多。
赛克莱娅在距离它大约十五米的地方停下。缓缓蹲下身,让自己显得更无害。然后,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在圆朱市买的宝可梦零食,一种混合了甜莓和微咸矿粉的谷物块。
掰下一小块,放在掌心,将手平摊在身前的草地上。风将零食的淡淡甜香带向小家伙。
树下的咩利羊动了动。它抬起头,双眼睛望向赛克莱娅,瞳孔微微收缩,带着警惕和不安——没有立刻逃跑,但身体绷紧了。
赛克莱娅维持着蹲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她知道,对于一只长期处于紧张状态的宝可梦来说,任何突然的动作都会被放大成威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远处羊群的叫声随风飘来,那只咩利羊的耳朵又抖了抖,身体往树干方向缩了缩。但它的视线没有离开赛克莱娅的手,或者说看着掌心那一小块深色的零食。
终于,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它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动作很慢,四肢微微发颤,随时准备逃回树后。赛克莱娅依然没动。
咩利羊向前挪了一小步,又一步。它走得很犹豫,每一步都要停顿一下,观察赛克莱娅的反应。距离在缓慢缩短:十米、八米、六米……
在距离大约四米时,它停下了。这个距离对它来说可能是极限。它低下头,鼻子轻轻抽动,嗅着空气中的味道。视线在赛克莱娅的脸和掌心之间来回移动。
又过了漫长的几十秒。咩利羊终于又向前迈了一小步,然后迅速低下头,用舌尖飞快地卷走了她掌心那块零食。——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一得手,它立刻向后跳开两步,警惕地盯着赛克莱娅,嘴里快速咀嚼着。
赛克莱娅缓缓收回手,又从油纸包里掰了一小块,依然放在掌心,摊开。
这次,咩利羊的犹豫时间短了些。它慢慢靠近,再次飞快地卷走食物,退后,咀嚼。它的咀嚼速度慢了下来,似乎开始品味味道。
第三块。这次它没有立刻退开,而是站在距离赛克莱娅手掌不到半米的地方,低头吃完,然后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她。
赛克莱娅没有急着去碰它。她只是继续摊着手,掌心空空,但保持着邀请的姿态。
咩利羊的鼻子又抽动了几下。它小心翼翼地向前凑了凑,湿润的鼻尖几乎要碰到赛克莱娅的手指——然后轻轻嗅了嗅。
赛克莱娅依然没动。她的目光温和地落在咩利羊脸上,没有直视它的眼睛——那可能被理解为挑衅——而是落在它的口鼻附近。
咩利羊嗅了会儿,忽然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指尖。
温热的、略带粗糙的触感。赛克莱娅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但没有收回。咩利羊似乎受到了鼓励,又舔了一下。然后,它慢慢低下头,把额顶轻轻抵在了她的掌心——很轻,几乎没有什么重量。
赛克莱娅终于动了。她的手掌极其缓慢地翻转,变成掌心向下,然后以羽毛般的力度,轻轻落在咩利羊头顶的绒毛上。
咩利羊的身体僵了一瞬。赛克莱娅立即停住了。
几秒后,咩利羊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它甚至微微向上顶了顶,让她的手更贴合自己的头顶。
赛克莱娅这才再次动作——用指尖极轻地梳理它头顶的绒毛。动作慢而规律,避开敏感部位轻轻抚摸。咩利羊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咩”声。像是放松的叹息。
赛克莱娅继续梳理着它的毛。她能感觉到指间绒毛的质地——比看上去更细软,但也有些地方打了结。她耐心地用指尖一点点把那些小结挑开,动作轻柔得像在处理易碎的瓷器。
整个过程赛克莱娅没有说话,只是用手势和极其缓慢的动作传递着“安全”的信息。咩利羊从一开始的紧绷,到逐渐放松,到最后甚至稍微侧过头,让她能更方便地梳理耳后的毛。
栅栏门外,罗伊和牧场主静静看着这一幕。男人端着已经凉了的搪瓷杯,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感慨。
“它从来没让陌生人碰过。”男人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连我靠近都得小心,一伸手它就躲。”
罗伊没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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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真实之眼】能清晰看到那只咩利羊的能量波动——从一开始的紊乱震颤,逐渐变得平稳、柔和。甚至开始与赛克莱娅周身的能量产生微弱的共鸣。
又过了一会儿,赛克莱娅感觉到咩利羊的呼吸变得深长平稳。她这才极其缓慢地收回手,从包里取出最后一小块零食,放在它面前的草地上。
咩利羊低头吃完,然后抬起头,望着她的眼睛里面已经没有了最初的警惕。
赛克莱娅对它微微一笑,轻声说:“好了。”声音很轻,但咩利羊的耳朵动了动,似乎听懂了。
这时,牧场主走了过来。他的脚步声让咩利羊警觉地转过头,但看到是熟悉的人,又放松下来,只是往赛克莱娅身边靠了靠。
男人在几步外停下,蹲下身,和赛克莱娅保持在同一高度。他看了看咩利羊,又看向赛克莱娅,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小姑娘,你……是训练家吧?”
赛克莱娅点头:“是。”
“它跟你投缘。”男人说得很直白,“我从没见过它对陌生人这样。”他顿了顿,似乎在下决心,然后继续道:“我知道这话可能有点唐突……但你们能不能……把它带走?”
赛克莱娅愣了一下。
男人急忙补充:“我不是随便说的。小白在这里过不好,你们也看到了。它被族群排挤,每天担惊受怕,吃不好睡不好。我试过所有办法——单独喂食、单独圈养、甚至想过送到别的牧场——但没用。只要还在咩利羊的环境里,它就永远是‘异类’。它会一辈子孤独。”
赛克莱娅安静听着,手无意识地轻抚着咩利羊的后颈。小家伙似乎听懂了部分,又往她身边贴了贴。
“你是训练家,”男人看着她,“你的宝可梦队伍里,肯定有各种不同的个体。对它来说,跟着你,跟着一群‘每个都不一样’的同伴,可能比留在这个‘大家都该一样’的地方更好。”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郑重:“而且你看得出来,它信任你。宝可梦的信任很珍贵,尤其是对这种受过伤害的小家伙来说。”
赛克莱娅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身边的咩利羊。小家伙正用浅粉色的眼睛仰视着她,眼神干净,带着一种懵懂的依赖。
她抬起头,看向牧场主:“你确定吗?把它交给陌生人……”
“我不确定。”男人坦诚地说,“但留在这里,我确定它不会快乐。而刚才那十分钟,是我这两年来看它最放松的时候。”
赛克莱娅又看了看咩利羊。小家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轻轻“咩”了一声,用额头蹭了蹭她的手。
赛克莱娅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牧场主点了点头:“好。我带它走。”
男人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但那笑容里也有一丝不舍。他蹲回咩利羊面前,粗糙的大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顶。
“小白,你要去新家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好好跟着这位训练家,别怕。”
咩利羊看看他,又看看赛克莱娅,似乎有些困惑,但没有躲闪。
赛克莱娅从腰间的球扣上取下一枚普通的红白球。她将球轻轻碰在咩利羊额头上。
红光闪过,咩利羊的身影被收进球中。球在赛克莱娅掌心晃动了两下,然后“叮”地一声轻响,便安静了下来。
牧场主看着那颗球,沉默了几秒,才说:“谢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赛克莱娅将球小心地扣在腰带上,“我会照顾好它。”
男人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回小屋。背影有些佝偻,但脚步很稳。
赛克莱娅和罗伊离开牧场,回到官道上。走出很远后,赛克莱娅才将那颗精灵球再次举到面前。
她按下按钮,红光闪过,咩利羊重新出现在草地上。
小家伙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不再是牧场的栅栏和山毛榉,而是开阔的官道和远处的山丘。它转向赛克莱娅,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
赛克莱娅蹲下身,伸出手:“别怕,这里没有会欺负你的羊。”
咩利羊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过来,将额头贴上她的掌心。熟悉的触感让它放松下来。
赛克莱娅轻轻抚摸着它的绒毛,忽然说:“得给你起个新名字。‘小白’太随便了。”
她想了想,目光落在它洁白如絮的毛上:“就叫素月。”
咩利羊抬起头,“咩”地叫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远处,浅葱市的方向,波光粼粼的海面已经隐约可见。而他们脚下的路,还在向前延伸。
47.第四十七章 浅葱市
走下最后一段坡道时,赛克莱娅忽然停住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不是基艾卡斯大陆上被法阵调和过的、带着植物清甜与能量微光的“空气”。这是另一种东西——咸的,厚重的,混着远方某种无边无际的涌动声,像整个世界在呼吸。
“这就是……”赛克莱娅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吞没。
他们没有立刻进城,而是沿着坡道旁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径直走向海岸的方向。小径穿过一片矮松林,沙土逐渐取代泥土,然后,视野豁然开朗。
沙滩是淡金色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海浪一层层推上来,在沙面上铺开透明的泡沫,又哗啦一声退回去,留下湿漉漉的深色痕迹。再往前,就是海——
不是基艾卡斯大陆那种有着明确边缘的海。这里的海一直延伸到天际线,与天空融为一体,看不见尽头。浪涛从视野的极限处开始生成,一道一道,永无止境地推向岸边。没有结界壁,没有能量屏障,水就是水,一直延伸到世界之外。
罗伊的左眼视野里,这片海域的能量场庞大到让他瞬间屏住呼吸。那不是由法阵维持的能量流,而是原始力量交织的活体。水系能量像深蓝色的血管在海面下搏动,还有微弱的土属能量从海底深处隐隐透出——那是大陆架的延伸,是真正的大地沉入水下的部分。
“它没有边界。”赛克莱娅喃喃道。
素月紧贴着她的腿,漆黑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小家伙显然也被这从未见过的景象震慑了,耳朵竖得笔直,捕捉着海浪的每一声轰鸣。当一道稍大的浪拍上岸时,它甚至吓得往后跳了一小步,但随即又好奇地向前探了探头。
他们沿着沙滩走了一段。沙滩上散落着贝壳,有的完整,有的破碎,都是自然冲刷形成的形状。偶尔能看到小小的蟹从沙洞里钻出,横着爬向水面,又被浪冲回。天空中有长翅鸥鸣叫着掠过,翅膀划过海风的声音与基艾卡斯的鸟类完全不同——自由,随性。
赛克莱娅望着远方,“我一直以为有浪、有潮汐、有沙滩,那就是‘海’的全部模样。。但现在才明白,那只是个模型,一个被装在盒子里的仿制品。”
罗伊点头。他的左眼能看到能量场的差异——基艾卡斯的海洋能量虽然庞大,但流动方向是固定的,像被规划好的水渠。而这里,能量是自然的,充满不可预测的湍流和漩涡。“维持那种仿制品需要多大的能量……现在亲眼见到真实的海洋,才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在沙滩上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开始西斜,将海面染成金红色。素月逐渐适应了环境,甚至敢用前蹄轻轻碰触退潮留下的水洼,然后在触电般缩回蹄子后,又忍不住再试一次。
“该去找住的地方了。”赛克莱娅最后看了一眼海,将素月喊回来。
他们折返进城。浅葱市的街道比圆朱市更粗犷,建筑大多低矮实用,外墙被海风吹得斑驳。空气里混杂着鱼市的腥咸、码头机械的机油味,以及隐约的面包香。人流比圆朱稠密,水手、商人、旅行者穿梭往来,声音嘈杂。
他们选了北坡一家叫“海鸥亭”的家庭旅馆。沿着石板路向上走,人流逐渐稀疏,海风的咸味也被坡上松林的气息冲淡了些。旅馆是栋两层木造建筑,招牌上画着只简笔的海鸥,漆色有些剥落,但窗台摆着几盆开得正盛的绣球花,蓝紫色团簇,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生机勃勃。
推门进去时,门铃叮当作响。前台后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戴着一副老花镜,正低头缝补着什么。听到铃声,她抬起头,露出温和的笑容。
“欢迎。住宿吗?”
“是的,两间房,住到五号。”赛克莱娅说。
老妇人放下手里的针线,从抽屉里拿出登记簿,边写边点头,“来看灯塔还是坐船?”
“坐船去丰缘。”
“那得提前订票。”老妇人推了推眼镜,“这段时间是旺季,去丰缘的船票紧俏。你们订了吗?”
“空木博士帮我们订了五号的‘破浪号’。”罗伊说。
老妇人脸上露出放心的表情:“那就好。空木博士是细心人,他安排的事情总是妥当的。”她把登记簿转向他们,“收好。房间在二楼,204和206,挨着的。楼梯上去左转。”
拿了钥匙上楼,房间不大但干净,窗户对着海的方向。
放下行李后,赛克莱娅先把素月放出来。小家伙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嗅嗅墙角,又走到窗边往外看。赛克莱娅从背包里拿出在圆朱市买的电系宝可梦饲料,倒了一小碗放在地上。
“先吃点东西。”素月凑过去,小口吃起来。赛克莱娅坐在床边,看着它。
这两天相处下来,她能感觉到这小家伙的敏感——对环境的细微变化,对他人的情绪波动,甚至对能量场的扰动都比普通宝可梦敏锐得多。
罗伊敲门进来:“下去吃饭?老板娘说晚饭六点开始。”
一楼餐厅里已经坐了几位客人。炖鱼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混着烤土豆和香草的气息。老妇人——她说叫她老妇人就好——端出两大盘食物:煎得金黄的鱼排,配着炖得软烂的土豆和胡萝卜,还有一小碟腌渍的海带。
“尝尝,今天刚上岸的鲈鱼。”老妇人笑道,“你们从内陆来的吧?第一次见真海?”
“很明显吗?”赛克莱娅切了一小块鱼排。
“下午看到你们在沙滩那了。”老妇人拉过椅子坐下,“真正在海边长大的人,不会那样盯着海看——太熟悉了,反而不觉得特别。我年轻时也在船上干过十年,见过不少从内陆来的训练家。第一次出海前,最好多去海边走走,让身体习惯海浪的节奏和空气的盐分。不然上了船,晕起来可难受。”
罗伊问:“婆婆,您知道‘破浪号’吗?”
“知道,常跑丰缘的老船了。”老妇人点头,“船长叫海藤,是我远房侄子。船稳,就是旧了点,有些设备还是十年前的。但海藤技术好,航线熟,安全方面不用担心。”
她顿了顿:“不过……你们去丰缘是参加联盟赛?这个时间点,城都本地的白银大会选拔应该刚开始啊。”
“嗯,我们来自其他地区,错过了成都大赛,决定先去丰缘那边。”赛克莱娅笑着回答。
老妇人也没多问,只是提醒:“丰缘最近不太平——不是说治安,是自然环境。我几个还在跑船的老伙计说,有些海域的洋流变了,宝可梦的迁徙路线也乱了。具体原因没人说得清,联盟派了调查船,但还没公布结果。你们到了那边,多留心天气和海况预警。”
晚饭后,他们又去了次海边。这次是夜晚,灯塔的光束规律地扫过漆黑的海面,远处有渔船的灯火星星点点。潮水比下午更高,浪声也更响。
赛克莱娅脱了鞋袜,赤脚走进及踝深的海水。冰凉瞬间包裹住脚踝,沙粒在脚底流动。她低头,看着海水一遍遍冲刷自己的双脚,带走沙粒,又带来新的。
素月小心翼翼地走到水边,嗅了嗅浪花带来的泡沫,然后被一个稍大的浪吓得跳回干燥的沙地。但它没跑远,只是站在那儿,漆黑的眼睛映着海面的波光。
第二天清晨,浅葱港在薄雾中渐渐苏醒。
罗伊和赛克莱娅吃过简单的早餐,离开旅馆向港口走去。晨光给码头镀上一层浅金色,昨夜停泊的船只已经开始活动——渔船的引擎发出突突的响声,货轮的起重机缓缓转动,工人们正在装卸货物。
“先去找船务公司确认一下。”罗伊手里拿着船票确认单,“空木博士说直到码头售票窗口就行。”
“对,五号的‘破浪号’,还有铺位……二等舱还有三个,三等舱满了……好的,给您登记了。”挂断电话后,窗口后的人抬头看向他们:“两位是?”
“确认船票。”罗伊递上单据,“罗伊和赛克莱娅,空木博士订的。”
女人接过单据,在电脑上查询片刻:“找到了。五号下午三点,‘破浪号’,二等舱29、30铺位。”她打印出两张正式船票,“收好。五号下午一点开始登船,两点半截止。建议提前到,要安检和行李托运。”
“船上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规定吗?”赛克莱娅问。
“这是基本安全须知。”女人从柜台下拿出一本薄册子,“主要是行李固定、救生设备位置、紧急集合点这些。宝可梦的话——”她看了一眼素月,“电系宝可梦注意不要在船上随意放电,虽然船体有防漏电设计,但大功率放电还是可能影响导航设备。其他就没什么特别的,跟陆地上一样照顾就好。”
从售票处出来,他们沿着码头继续走。港口的空气混杂着海水、鱼腥、机油和远处面包店飘来的香气。素月似乎已经适应了这种环境,不再紧贴赛克莱娅的腿,而是跟在她身旁,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看那边。”罗伊指向三号泊位。
那里停着一艘中型客轮,白色船身,蓝色条纹,烟囱上漆着“破浪号”的字样。船体有些旧了,油漆在阳光下发白,但保养得不错,缆绳整齐地盘在系船柱上。几个水手正在清洗甲板,高压水枪喷出的水雾在阳光下形成小小的彩虹。
“那就是我们要坐的船。”赛克莱娅轻声说。
他们在泊位附近的观景平台停下。从这里能看到船的侧面,以及更远处开阔的海面。今天风平浪静,海水在阳光下呈现出由浅到深的蓝色渐变。
“五十八小时……”罗伊说,“在海上待两天半。”
“你晕船吗?”赛克莱娅问。
“不知道。没试过。”
“我也没试过。”赛克莱娅顿了顿,“家里的模拟训练舱和真的应该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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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一个穿着港口工作服的男人走上观景平台。他大概五十多岁,皮肤黝黑,手里拿着保温杯。看到他们,他点了点头。
“来看船?”
“嗯。”罗伊说,“五号要坐‘破浪号’去丰缘。”
他在栏杆边站定,望向海面:“第一次坐长途船?”
“第一次见真海。”赛克莱娅说。
男人笑了:“看出来了。内陆来的人,眼神不一样。”他指了指远处的海平线,“等船开出去,陆地完全看不见的时候,那感觉才叫真切。四面八方全是水,天和海在远处连成一片,船就像漂在无边无际的蓝色世界里。”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不过海上不比陆地。上了船,一切都要听船长的。他说什么时候能上甲板,什么时候必须回舱,一定要遵守。海上天气说变就变,今天晴空万里,明天可能就起风浪。”
“明白。”罗伊说。
男人点点头,又闲聊了几句,然后提着保温杯离开了。
他们在观景平台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决定去灯塔看看。浅葱灯塔建在海岬的岩石上,白色塔身在蓝天下格外醒目。沿着蜿蜒的小路爬上去,风越来越大,吹得衣服猎猎作响。
从灯塔所在的高处望去,视野更加开阔。整个浅葱港尽收眼底,船只像玩具般排列在码头,更远处是无边无际的海洋。海风强劲,带着咸涩的水汽。
“这里的风……”赛克莱娅抬手理了理被吹乱的头发,“比下面大多了。”
“高处是这样。”罗伊眯起眼睛,他的左眼视野里,风中的飞行系能量流像无数条透明的丝带,在高空盘旋、交织。
灯塔管理员是个沉默的老人,正在擦拭灯塔的玻璃窗。见到游客,他只是点点头,继续手头的工作。
他们在灯塔周围转了一圈,然后沿着另一条小路下山。这条路更陡,直接通向一片僻静的小海滩。这里没有主沙滩那么多人,只有几个钓鱼的老人和零星的情侣。
素月对沙滩上的小东西产生了兴趣——是一种半透明的蓝色水母状生物残骸。它用鼻子小心地嗅了嗅,然后迅速后退,警惕地观察着。
“应该是玛瑙水母脱落的触手。”赛克莱娅蹲下身看了看,“没有毒了,但最好别碰。”
他们在小海滩上坐下。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着岩石,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太阳升得更高了,海面上的粼粼波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准备时间了。”罗伊说。
“该买的都买了。”赛克莱娅盘点着,“饲料、药品、备用衣物……对了,还得买点晕船药,以防万一。”
返回市区,在药店买了晕船药和一些常用药品。店员是个热心的大婶,听说他们第一次坐船,又多给了几包姜糖。
“晕船时含一颗,比药温和。”她说,“船上虽然也有医生,但自己备着总是好的。”
回到旅馆时已是傍晚。老妇人正在准备晚餐,厨房里飘出炖肉的香气。
晚饭时,餐厅里多了几位客人。一对中年夫妇是去丰缘探亲的,一个年轻训练家要去参加丰缘的华丽大赛海选,还有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只说自己“去办事”。
大家围着长桌吃饭,自然地聊了起来。去探亲的夫妇说他们在武斗镇开了家小旅馆,这次是回去处理些事情;年轻训练家兴奋地展示他的宝可梦;沉默的男人只是安静地吃饭,偶尔点头。
“你们呢?”中年妇女问赛克莱娅,“去丰缘做什么?”
“旅行,历练。”赛克莱娅说得很简单,“到处看看。”
“丰缘是个好地方。”丈夫点头,“气候比城都暖和,海边城市特别漂亮。不过最近……”他顿了顿,“武斗镇附近海域有点不太平,联盟发了航行警告,让船只避开某些区域。”
罗伊抬起头:“什么样的警告?”
“好像是海底地震活跃,导致洋流异常。”男人说,“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我弟弟在港口工作,听他说的。总之你们坐船的时候,如果听到船长调整航线,别担心,那是为了安全。而且这里过去停靠的是凯那市,不在最近新闻报道的范围。”
窗外港口的灯光陆续亮起。夜航的船只有的进港,有的出港,汽笛声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赛克莱娅想起玉桦婆婆最后的话:『记住这冰封之径。那是通往终点的唯一生路,钥匙在你心中,真相会在终点前向你呈现。』
终点在哪里?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和罗伊,将踏上那片从未踏足的土地,去面对所有等待在彼岸的新的谜题。
素月在她脚边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白色的绒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赛克莱娅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睡吧。”她低声说,“我们将要去很远的地方。”
48.第四十八章 出港
浅葱港从清晨就开始忙碌。
罗伊和赛克莱娅走下北坡时,码头上已经人声鼎沸。泊位前聚集了不少旅客,大多带着行李和宝可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空气中混杂着海水的咸味、柴油味,以及某种即将启程的兴奋感。
“破浪号”已经停靠在泊位,白色的船身在晨光中泛着微光,蓝色的水线随着海浪轻轻起伏。舷梯已经放下,船员正在入口处检查设备。
“一点才开始登船。”罗伊看了眼手表,“时间还没到。”
环顾四周,发现码头边缘有一家挂着“潮味”招牌的简餐店。店面不大,玻璃窗上贴着“提供早餐午餐”的字样,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已经坐了几桌客人。
“去那里吧。”赛克莱娅说,“顺便吃个午饭。”
推开店门,风铃叮当作响。店内弥漫着咖啡和煎培根的香气,六七张桌子半数有人。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从这里能直接看到三号泊位和等待的人群。
一个系着围裙的服务员走过来:“两位吃点什么?今天有港口特餐——海鲜炒饭配蔬菜汤。”
“两份,谢谢。”罗伊说。
“饮料呢?”
“红茶。”“水就好。”
服务员记下菜单离开了。
素月安静地趴在赛克莱娅脚边,漆黑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店内——柜台后养在玻璃缸里的几只玛瑙水母,墙上挂着的航海图和泛黄的老照片,还有邻桌客人身边那只正在打盹的猫鼬斩。
他们的餐点很快端了上来。海鲜炒饭料很足,虾仁、贝肉、鱿鱼圈混在炒得粒粒分明的米饭里,蔬菜汤热气腾腾,飘着海带的鲜香。
吃到一半时,店门又被推开,风铃再次响起。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年走进来,刺猬头,穿着蓝色的运动外套。他身边跟着一只精神抖擞的玛丽露,正用尾巴有节奏地拍打着地面。
少年环顾店内,看到他们桌旁还有空位,便走过来:“请问这里有人吗?”
“没有。”罗伊说。
少年高兴地坐下,把背包放在旁边椅子上:“谢啦!外面人太多了,挤得慌。”他对柜台喊道,“阿姨,一份海鲜炒饭!”
他转头看向罗伊和赛克莱娅,咧嘴笑了:“你们也是等‘破浪号’的吧?”
“对。”赛克莱娅点头。
“我也是!”少年眼睛一亮,“我叫健斗,这是我搭档小悦。我们要去武斗镇参加道馆挑战赛!”
玛丽露配合地叫了一声,像是在打招呼。
“第一次坐船?”罗伊问。
健斗挠了挠头:“算是吧。第一次坐需要那么久的船呢。”服务员端来了健斗的海鲜炒饭。他接过餐盘,一边吃一边继续说:“说实话,有点紧张。小悦是水系倒还好,听说有些宝可梦会晕船。”
正说着,码头的广播响了:“各位旅客请注意,‘破浪号’将于十二点三十分开始行李托运。需要托运大件行李的旅客请到二号窗口办理。”
窗外的人群开始移动。罗伊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
健斗匆匆扒完最后几口饭,掏出钱包付账。三人一起走出简餐店,汇入移动的人流中。
码头上,登船队伍已经排成长龙。船员们维持着秩序,引导旅客按顺序前进。罗伊他们排在队伍中段,能清楚地看到登船口的流程——检查船票、扫描身份证件、随身行李安检。
轮到他们时,一个皮肤黝黑的老水手接过罗伊的船票,眯着眼看了看。
“罗伊,赛克莱娅,二等舱29、30。”他用粗哑的声音确认道,然后在票上打了个孔,“没有大件行李?”
“是的。”
老水手点点头,随后目光停留在漂浮在罗伊身边的天空精灵身上:“飞行系宝可梦?”
“是的。”罗伊点头。
“船上可以自由活动,但注意别飞得太靠近烟囱或天线。”老水手在票上打了个孔,“小件行李过一下安检仪就行。注意包里别放违禁品。”
踏上舷梯时,素月的脚步明显迟疑了。它低头看着脚下网格状的金属台阶,以及台阶下方晃动的海水,耳朵不安地抖了抖。
“别怕,”赛克莱娅轻声说,“跟紧我。”
她先踏上一级台阶,然后回头等待。素月犹豫了几秒,小心翼翼地抬起前蹄,踩在了金属网格上。台阶随着重量微微下沉,它吓了一跳,等了两秒,发现没有危险后,又试探性地踏上了第二步。
登上主甲板时,视野豁然开朗。
主甲板比从下面看起来更宽敞。防滑漆面在阳光下反着光,一排排固定在甲板上的白色塑料椅空着,几个早到的旅客已经占据窗边的位置,兴奋地拍照。舰桥高高耸立在前方,玻璃窗后能看到船员忙碌的身影。
苍灵立刻升高了一些,耳翼完全展开,感受着从海面吹来的、与基艾卡斯不同的风。这里的风更潮湿,带着盐和远方海域的气息。它颈侧的丝带在气流中飘动,像探测的触须。
“欢迎登船。”一个穿着笔挺制服、肩章四道杠的中年男人站在舷梯口附近,“我是‘破浪号’船长海藤。请根据票面信息找到自己的客舱安顿,半小时后将在餐厅举行航行安全说明会。”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常年海上生活特有的沙哑质感。
客舱在B甲板。沿着楼梯向下时,苍灵收敛了丝带,紧贴着罗伊身侧飞行——通道确实狭窄。29和30号舱是对门的两间。
罗伊打开29号的门——房间比他想象的大一些,一张窄床固定在墙边,床头有阅读灯和小储物柜。墙上挂着救生衣,下方贴着紧急疏散示意图。一扇圆形舷窗透着光,能看见外面的景象。
苍灵在房间里盘旋一圈,最后降落在舷窗边的窄台上,丝带自然垂落。
“这个位置喜欢吗?”罗伊问。
苍灵轻轻点头,耳翼颤动了一下。透过圆形舷窗,能看到码头上蚂蚁般大小的人群。
赛克莱娅的房间布局相同。她把背包放在床上,打开舷窗。海风立刻灌进来,带着咸涩的味道。
“素月,这是我们要住两天半的地方。”她拍拍床铺。
素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嗅嗅墙角,又走到舷窗前向外张望。码头上的人影已经变小了,从这个角度看,港口像精致的模型。
半小时后,他们前往餐厅。苍灵在罗伊身侧低空伴飞,丝带几乎不摆动,飞行姿态平稳得仿佛静止。经过其他旅客身边时,不少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伊布的飞行系进化型在城都确实罕见。
餐厅在A甲板中部。等他们到达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空间不算大,摆了七八张固定在地板上的长桌,墙上挂着航海图和几幅描绘不同港口风景的水彩画。
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苍灵降落在罗伊旁边的空椅上,丝带轻轻环绕椅背以固定自己。素月则趴在赛克莱娅脚边。
健斗坐在靠前的位置,朝他们招手。他们走过去坐下。
二点五十分,船长海藤走进餐厅。他没有上讲台,只是站在前面空处,手里没拿任何东西。
“各位旅客,我是‘破浪号’船长。”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航行时间五十八小时,目的地是丰缘地区的凯那市。在船离港前,有几件事需要各位知晓。”
他的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
“第一,船上安全规定必须遵守。甲板开放时间到晚上八点,之后禁止逗留。救生设备位置在每条走廊尽头都有图示。如果听到七短一长的汽笛声,那是弃船警报,请立即按照指示前往救生艇。”
“第二,海上天气多变。目前预报良好,但不能排除变化可能。如果船体摇晃加剧,请待在客舱内,系好安全带。晕船药在医务室免费领取。”
“第三,宝可梦管理。”船长顿了顿,“船上有许多旅客和宝可梦,请确保你们的伙伴行为得当。避免在狭窄通道停留,训练或对战请在指定区域进行。如有纠纷,找船员解决,不要自行处理。”
他讲完这些,又回答了几个旅客的问题——关于用餐时间、船上设施、抵达时间等。最后他看了看手表:“还有十分钟开船。想观看离港的旅客可以到主甲板,但请勿靠近船舷边缘。”
人群开始移动。不少人涌向甲板。
几人来到主甲板上时,已经站了许多人,都挤在面向码头的一侧。船员在做最后的准备——检查缆绳,收起舷梯,关闭安全栅栏。
三点整,汽笛长鸣。
低沉的震动从脚下传来——引擎启动了。船身微微颤抖,海水在船尾搅起白色的泡沫。码头工人解开最后一根缆绳,粗大的绳索被迅速收上船。
“启航。”船长平静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船。
船开始缓缓移动。起初很慢,几乎感觉不到,但随着距离拉开,码头的景象开始向后滑去。岸上的人们挥手告别,海鸥追着船尾的浪花盘旋。
素月紧贴栏杆,漆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它看着浅葱市的轮廓越来越小,灯塔变成白色的小点,最后连海岸线都模糊成一条淡蓝色的细线。
前方,只剩海——无边无际的,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海。
“陆地……看不见了。”健斗喃喃道。
确实。当船完全驶出港湾,转向东南方向时,身后最后一点陆地的影子也消失在海平线下。四面八方全是水,天空在海的尽头与海面融为一体,分不清界限。
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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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有节奏地摇晃。不是剧烈的颠簸,而是温和的、摇篮般的起伏。海浪拍打着船体,发出规律的哗啦声。
“这就是……在海上。”赛克莱娅轻声说。
罗伊的左眼视野里,海面下的能量流更加清晰了。深蓝色的水系能量像巨大的脉动网络,与船体航行产生的扰动交织在一起。
“感觉怎么样?”他问赛克莱娅。
“有点……不真实。”她扶着栏杆,“在陆地上,脚下总是坚实的。但这里……”船随着浪涛轻轻一沉,又浮起,“每一步都在动。”
素月似乎适应得不错。它站在赛克莱娅身边,四条腿微微分开保持平衡,耳朵随着船的晃动节奏轻轻摆动。
三点三十分,船已经驶入开阔海域。船长再次广播通知餐厅开放。他们取了简单的点心,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船尾的航迹在蔚蓝的海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白线。
“你们说,”健斗咬了一口三明治,“海上会不会遇到什么稀有的宝可梦?像是拉普拉斯啊,巨翅飞鱼啊……”
“这片海域偶尔会有目击报告。”旁边一桌的中年男人插话道。他穿着格子衬衫,看起来像个学者,“但大多在更深的海域。我们走的这条航线比较常规,运气好的话能见到小球飞鱼群。”
“您对宝可梦有研究?”赛克莱娅问。
“算是吧。”男人笑了笑,“我在凯那市海洋研究所工作,这次是回城都探亲后返程。我叫森川。”
他指了指窗外:“海洋里的宝可梦生态和陆地完全不同。它们不需要固定的领地,随着洋流迁徙,季节、水温、食物分布……很多因素会影响它们的活动范围。”
森川的话匣子打开了,讲了不少海上观察宝可梦的经验。健斗听得津津有味,连玛丽露也抬起头,像是在认真听。
时间在航行中缓慢流逝。一些人留在餐厅聊天,一些人回客舱休息,还有些人在甲板上散步。罗伊和赛克莱娅带着素月在船上走了一圈,熟悉环境。
船上设施比想象中齐全。除了餐厅和客舱,还有一个小型图书室,里面摆着些旧书和杂志;一个活动室,有桌子和椅子,几个旅客正在那里玩卡牌游戏;船尾还有一小块露天区域,固定着几个长椅,可以坐在那里看海。
太阳西沉。罗伊和赛克莱娅带着两只宝可梦来到船尾看日落。这里人少些,只有零星几个旅客。
苍灵飞到船舷外,在距离船体约五米的地方悬停。夕阳的金光洒在它身上,狐型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丝带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它闭上眼睛,感受着真实海洋上的气流——与基艾卡斯法阵模拟出的风完全不同。这里的风更有层次,带着不同高度、不同方向的气流信息。
素月则靠在赛克莱娅腿边,看着海面上金色的波光。当一只长翅鸥从船尾掠过时,它抬头望了望,但没有害怕。
“它们在适应。”赛克莱娅轻声说。
“比我们适应得快。”罗伊看着苍灵优雅的悬浮姿态,“它好像天生就属于天空。”
晚餐时,他们又遇到了健斗和森川。森川对苍灵很感兴趣。
“伊布的飞行系进化型……我在文献里读过相关记载,但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他推了推眼镜,“能问一下它是在什么环境下进化的吗?”
“在我们家乡的特殊地点。”罗伊回答得谨慎,“需要与天空有强烈共鸣。”
“原来如此。”森川点点头,“宝可梦的进化真是奇妙。同样的基因,在不同环境、不同羁绊下会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
饭后,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船长广播通知甲板即将关闭,大部分旅客返回客舱。
罗伊和赛克莱娅带着宝可梦多留了一会儿。夜空无月,繁星满天。船航行在漆黑的海面上,只有导航灯在规律闪烁。
苍灵飞到更高的位置,在船体上空约二十米处盘旋。从这个高度看去,船像发光的玩具,在无边的黑暗中缓缓移动。它展开耳翼,捕捉着高空的气流——冰冷,清澈,带着远方陆地的微弱气息。那是丰缘的方向。
素月仰头看着夜空中的苍灵,漆黑的眼睛映着星光。过了一会儿,它轻轻“咩”了一声,像是在呼唤。苍灵降下来,丝带轻柔地拂过素月的背,然后回到罗伊身边。
“它在教素月不要害怕。”赛克莱娅说。
夜深了,他们返回客舱。苍灵蜷在罗伊床边的地上——空间虽小,但足够它舒适地休息。丝带像柔软的毯子般半盖在身上。
罗伊躺在床上,能听见苍灵均匀的呼吸声,以及船舱外海浪的轻响。
船继续航行,载着他们穿越黑夜,驶向新天地——他们的旅程才是真正的开始。
51.第五十一章 凯那市
清晨六点,悠长而低沉的汽笛声穿透客舱薄薄的门板,把罗伊从浅眠中唤醒。
船身的摇晃变得轻微,不再是前两日那种强烈的翻涌感。他坐起身,海天相接处被一层灰白朦胧的光晕所取代,仿佛世界正从沉睡中缓缓睁开眼帘。
苍灵已经醒了,正悬浮在窗边,柔软的丝带紧紧贴着冰凉的玻璃,聚精会神地张望着——外面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的注意。
罗伊随之看去,在远方那片灰白的光幕下,一道狭长的阴影正随着船只的前行,从海平线上逐渐挣脱而出,轮廓越来越清晰。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在陆地上空。
“我们到了。”罗伊低声说,不知是对苍灵,还是对自己。
仿佛回应他一般,舱内的广播“滋滋”响了两声,随后传来船长平稳而不失温和的通报声:“各位旅客早上好,这里是船长广播。我们接近目的地凯那市,预计将于两小时后,停靠泊凯那市三号码头。请各位旅客提前整理好随身行李,下船时请务必携带好您的船票及相关身份证明文件。感谢各位搭乘本船。祝各位旅途愉快。”
餐厅里人比昨天多,大多都望着窗外逐渐靠近的陆地。健斗坐在靠门的位置,正兴奋地和玛丽露说着什么。
“到了之后你们打算直接去武斗镇?”放下餐盘,赛克莱娅转头问道。
“嗯!船票是提前买好的,下午就出发。”健斗咬了一大口面包,“你们呢?在凯那市停留吗?”
“暂时会待几天。”罗伊说。
一个小时后,船开始减速。混凝土防波堤、红色的导航灯、码头上等待的工人,变得清晰。海鸥成群地在上空盘旋,叫声混杂在引擎声中。
船缓缓靠岸。震动传来,缆绳抛出,舷梯放下。
踏上码头地面的瞬间,素月停下了脚步。它低头看着脚下的水泥地,蹄子轻轻踩了踩——坚实,稳固,不再摇晃。它抬起头,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仿佛在确认这不再是幻觉。
港口很忙碌。起重机在装卸集装箱,货车的引擎声此起彼伏,工人们推着推车穿梭在货堆之间。
走出海关大厅,凯那市完全展现在眼前。
早上的阳光还不算强烈,海风吹来很舒服。港区外围是一条宽敞的滨海大道,路边有早点摊,卖着热气腾腾的煎饼和咖啡,香气飘得很远。
“接下来去哪儿?”赛克莱娅问。
罗伊拿出电子地图。上面的内容很详细,标注了主要建筑、宝可梦中心、商店街和交通枢纽。“华丽大赛场馆在市区北边。”他指着地图上一个标记,“宝可梦中心在市中心,可以先过去登记住宿。”
时间刚过九点。他们决定先按计划去宝可梦中心。
宝可梦中心很好找——一栋显眼的白色六层建筑,屋顶有巨大的精灵球标志,位于两条主干道的交汇处。进门是挑高的大厅,左侧是长达十米的服务台,五位乔伊小姐同时值班。右侧休息区摆着三排沙发,墙上大屏幕播放着丰缘联盟的宣传片。
“需要恢复宝可梦吗?”一位乔伊小姐微笑着问。
“登记住宿,谢谢。”
房间在四楼,窗户对着商业街。放下行李,赛克莱娅拉开窗帘:“下面就是商业街,去华丽大赛场馆可以穿过去,顺便买点东西。”
从宝可梦中心正门出来,右转就进入了凯那市的主要商业街。街道宽敞,店铺种类多得眼花缭乱。按照地图指示,他们穿过商业街,转入一条林荫道。道路尽头出现一片开阔的绿地——凯那临海公园。
公园东侧,一座现代化的椭圆形建筑,目测至少能容纳两千人。浅蓝色的外墙在阳光下很醒目,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天空和公园的绿意。入口处是宽敞的广场,已经有稀稀落落的人群聚集。建筑侧面立着电子屏,正播放往届比赛的精彩集锦——是凯那市华丽大赛场馆。
广场上,几个协调训练家正在做赛前练习。一个女孩指挥着毒蔷薇用花瓣舞,花瓣不是散乱飞舞,而是形成螺旋上升的花柱;另一个男孩的晃晃斑在用摇晃舞,但节奏控制得极好,配合幻象光线,竟有种诡异的协调感。
他们走进场馆大门。大厅挑高近十米,空间开阔。左侧是弧形服务台,后面三位工作人员正在处理事务。右侧整面墙都是展示区,陈列着历代“丰缘华丽大型庆典”冠军的照片和获得的缎带勋章。中央还有一块互动屏幕,播放着华丽大赛的基础教学视频。
服务台前只有两三个人排队。轮到罗伊时,一位戴细框眼镜的女士抬头:“您好,办理什么业务?”
“我想登记成为协调训练家。”
“好的,请填表并提供训练家卡。”流程很快。罗伊很快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协调训练家登记证和缎带盒。
前台微笑道:“今日有一场比赛,两点开始,可以先观摩一下哦。另外,这是《华丽大赛参赛指南》,里面有详细的规则说明和评分介绍,建议阅读。”
罗伊接过那本装帧精美的《华丽大赛参赛指南》,并购买了下午两人的观赛票后走出场馆。
风带着海洋的气息略过,赛克莱娅看了眼时间,“离入场还早。午饭怎么解决?”
罗伊环顾四周,指了指公园另一侧:“那边好像有餐饮区。”
他们沿着公园小径走去,果然发现几间风格各异的餐厅。选了一家提供简餐的露天咖啡馆,点了三明治和树果汁。苍灵安静地悬浮在旁边的空椅上,丝带偶尔轻轻拂动;素月则好奇地打量着草地上蹦跳的毽子草。
“感觉怎么样?”赛克莱娅咬了口三明治,“刚才看到的那些练习。”
“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罗伊慢慢地说,“更……精细。不是‘使用技能’,而是‘展现技能的美感’。”
“像在雕琢艺术品。”赛克莱娅总结,“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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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挺有趣的。至少比家里的对战训练花样多。”
午饭吃得悠闲。罗伊一边翻看起那本指南,册子内页图文并茂。
开篇用醒目的字体写着:“华丽大赛,是协调训练家与宝可梦共同编织的舞台,旨在展现宝可梦自身最耀眼的特点、魅力与羁绊之光。”
“展现魅力,而不是单纯追求胜利……”罗伊低声念着,这和家族训练中强调的“高效制敌”理念截然不同。
他继续翻阅,后面是具体的规则详解。第一次审查是五分钟的自由表演,评审核心在于招式的华丽度、创意、控制精度,以及是否突出展现了宝可梦的特点、属性、气质等。指南还特别提示:评委的眼睛会更希望关注到宝可梦本身,而非招式。请思考,你和搭档最想向世界展示的是什么?
第二次审查则是华丽对战。晋级的八组选手进行对战,但规则完全不同:双方初始拥有相同的“华丽点数”,招式命中、自身失误、或展现的姿态被认为不够展示“特点”都会导致扣分。胜负关键在于如何在限制时间内,在保护己方点数的同时,巧妙削减对手的点数。
“有点像戴着镣铐跳舞,重点是怎么跳得好看。”赛克莱娅评论道。
“嗯,而且你看这里,”罗伊指着一条补充说明,“常规大赛属于‘R1级’,不要求已有缎带,鼓励新人参加。但有些城市会举办‘R2级’大赛,需要至少一枚缎带才能报名。”
“所以是还有等级赛的制度么。”赛克莱娅挑眉,这可比简单除暴的联盟赛规则要复杂得多。
“先看一场,就明白了。”罗伊合上册子。
两人回到场馆,观众入场口已经排起了队。大多是带着宝可梦的训练家,有些看起来明显是来学习的新人,紧张地翻看着笔记;有些则是常客,轻松地和同伴讨论着今天的参赛者。
排队时,他们听到前面两个训练家的对话:
“听说今天小瞬会来?”
“那个上个月在阿萨里市拿下缎带的那人?他不是应该去挑战更高阶的比赛么?”
“不知道,不过他的毒蔷薇表演厉害就是了……”
罗伊和赛克莱娅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名字在会场电子屏上的“近期新星”栏里出现过。
主会场是下沉式的圆形剧场,深蓝色的舞台地毯中央印着巨大的精灵球图案。屋顶有复杂的环形灯架,此刻只开了基础照明,将观众席笼罩在柔和的光线下。舞台正前方是评委席,三把高背椅后贴着名牌:宝可梦发烧友俱乐部的须木佐先生、华丽大赛事务局的康肯斯坦先生,以及凯那市的乔伊小姐。
离开赛还有一阵,观众席已坐了七八成。前排不少人都拿着笔记本或便携摄像机,低声交流着。罗伊和赛克莱娅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中前排,视角很好。
两人将好奇的苍灵和素月抱在怀里,免得它们好奇张望影响他人。
52.第五十二章 凯那大会·上
第五十二章凯那大会·上
下午两点整,会场灯光渐暗,聚光灯猛地打在评委席和舞台入口。一位身着亮黄色礼服、充满活力的年轻女性手持麦克风,脚步轻快地跃上舞台中央。
“女士们先生们!让各位久等啦!凯那市华丽大赛,现在——正式开场!”她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我是大家的主持人薇薇安!请热烈欢迎我们今天的三位评委!”
欢呼声响起。她流畅地介绍了三位评委:表情严肃却眼含期待的须木佐先生,推着眼镜、审视姿态的康肯斯坦先生,以及面带鼓励微笑的乔伊小姐。
“那么,聚光灯准备!让我们用掌声与期待,迎接今天的第一位挑战者!”薇薇安手臂一挥,声音高昂,“来自绿荫镇的茉茉选手!”
一位梳着双辫、看起来有些紧张的少女小跑上台。她定了定神,用力抛出精灵球:“拜托了,狩猎凤蝶!”光芒散去,色彩斑斓的狩猎凤蝶轻盈悬浮在空中。
茉茉深吸一口气:“银色旋风!”
狩猎凤蝶煽动起双翅,无数闪烁着耀眼光泽的磷粉飞扬,迅速被蝶翼嫌弃的旋风裹挟并将狩猎凤蝶包围,当其停下对旋风的加码并舒展身躯时,裹挟这磷粉的气流炸开——如被无形画笔引导,磷粉折射着瑰丽的光,在它身后延展,随着还未平息的气流缓缓摆动,似是半透明的光带,又似蝶翼的延伸。
“蝶舞!”
随着训练家的命令下达,狩猎凤蝶开始在空中翩翩起舞。随着它的旋转舞动,那两条光带也随之翩跹缭绕,时而交织成光网,时而散作漫天星点,将狩猎凤蝶本就华丽的双翼衬托得更加绚丽。最后,它一个轻盈的回旋,落在了训练家伸出的手上。
“非常优美的开场!”乔伊小姐率先微笑着点评,“银色旋风的控制力出众,完美衬托了狩猎凤蝶‘翅膀’的美丽。蝶舞的轨迹也显然被精心设计过,非常赏心悦目。”
掌声响起。
评委席侧面的屏幕上显示出分数:8.5,8.3,8.7。
“非常优美动人的开场!感谢茉茉选手与狩猎凤蝶为我们带来的绚丽蝶舞!”主持人薇薇安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她侧身望向另一侧的入场通道,语调中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光与影总是相伴相生。欣赏完森林的明媚色彩,接下来,让我们跟随下一位挑战者,步入一个截然不同的、深邃而奇妙的暗影世界!”
她的手臂优雅地指向通道:“有请来自送泉镇,擅长操纵光影与人心,被称为‘暗夜魔术师’的——亚玄选手!”
一位身着剪裁利落的深色修身服装、留着银白色短发的少年,在渐变的暗紫色灯光中缓步走出。“展示暗影的艺术。”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而平稳,“勾魂眼。”
精灵球无声开启,一道比周围环境更深的“影子”流淌而出,在舞台中央迅速凝聚成形。红宝石般的双眼在昏暗中骤然亮起,勾魂眼咧开标志性的大嘴,露出一个狡黠又带点邪气的笑容。
“影子偷袭。”
指令落下的瞬间,勾魂眼的身影并非消失,而是像水银泻地般“融化”进了舞台地板复杂的深色纹路里。紧接着,舞台边缘、布景道具的背光面,甚至评委席长桌的阴影下,同时浮现出数个模糊的轮廓!它们如同从不同维度的阴影中探出头来,整齐划一地朝着不同方向眨眼、咧嘴,做出无声而滑稽的鬼脸,旋即又如退潮般缩回黑暗,整个过程迅捷无声,带着一种诡谲的幽默感。
“力量宝石。”
舞台中央,无数影子从四面八方开始汇聚,勾魂眼的真身从中“浮”出,仿佛从二维平面跃入三维空间。它胸口的蓝宝石猝然迸发出深邃的光芒,双手在身前快速搓动。随着它的动作,数颗由纯粹能量凝结而成的“宝石”凭空浮现。能量“宝石”随着勾魂眼狡黠眼神的指引和手指细微的勾动,开始绕着它灵活地盘旋、飞舞,时而组成一条闪烁的珠链,时而又相互碰撞,迸溅出细碎的、如同星屑般的紫黑色光点。
“暗影爪!”勾魂眼双臂一张,所有能量“宝石”迅速聚集至身边,泛着暗紫色光芒的双爪连续落下,能量“宝石”纷纷炸开成为薄薄的雾气弥散开来。而它本体则借着雾气的掩护,只留下身上的宝石闪烁着诡异的微光。
“诡秘莫测,却又充满巧思!”康肯斯坦先生推了推眼镜,率先点评,“将幽灵系的‘无形’与勾魂眼本身的宝石特点,融合在一场舞台魔术中,构思非常巧妙。”
分数在大屏幕上显现:8.8,8.5,9.0。
“精彩的暗影魔术!感谢亚玄选手!”薇薇安的声音将观众的思绪拉回,“光与影的交替令人回味无穷。那么,接下来的挑战者,又将为我们带来何等截然不同的震撼呢?”
她略微提高声调,充满期待地看向入场口:“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来自卡那兹市,坚信‘力量即是美学’的刚石选手!”
一位身材高大魁梧、穿着无袖格斗衫、露出结实臂膀的青年,迈着充满力量感的步伐登上舞台。他笑容爽朗,朝着观众席挥了挥拳头,然后毫不拖沓地高举精灵球,“登场吧,大力鳄!”
光芒中,体格健壮、眼神锐利的大力鳄重重落地,发出一声沉稳的低吼。它没有摆出攻击姿态,而是稳稳站定,双臂在身前虚抱。
“潮旋!”
低沉的声音从大力鳄喉间传出,只见它双臂之间的空气开始剧烈扰动,无数细密的水流汇聚,转瞬间便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一米五、剧烈旋转着的巨大水球!水球澄澈无比,内部湍急的涡流清晰可见,在灯光下折射出粼粼波光。
“铁尾!”
紧接着,大力鳄那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外表不符的轻盈敏捷,纵身一跃,尾巴银光流转,如同战锤般,结结实实地抽击在剧烈旋转的水球上!
砰——
一声闷响。水球应声炸裂,积蓄的水流猛地向四周迸溅开去,在灯光水幕泼洒、水珠四溅。
大力鳄庞大的身躯借着挥击的惯性,双足重重踏在漫开的水雾中,健硕的前臂向身侧一震,昂首发出一声穿透水声的低沉咆哮。声浪混着四散的水汽在场馆中扩散,毅力在台中的坚实躯干上水痕蜿蜒,眼神锐利如初,如同风暴过后磐石不移的岛屿。
“精彩!”须木佐先生洪亮的声音率先打破短暂的寂静,他严肃的脸上露出明显的赞许,“没有多余的花招,纯粹的力量展示!‘潮旋’凝聚的水球体积和转速都很扎实,这是基本功的体现。‘铁尾’的击打时机、发力点和粉碎效果,更是将大力鳄的身体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确实如此,”康肯斯坦先生推了推眼镜,接着分析,“更难得的是对‘破坏瞬间’的舞台掌控。最后那声咆哮,成功将物理上的‘破坏’转化为了气势上的‘掌控’。策略清晰,执行果断。”
评分亮起:9.0,8.8,9.1。
薇薇安的声音再次响彻会场,充满了感染力:“何等磅礴又精细的力量之美!感谢刚石选手!力量的余韵尚在回荡,我们的舞台,又将迎来怎样的梦幻色彩呢?”
她微微侧身,语调变得轻柔而富有诱惑力:“现实与梦境,有时只有一线之隔。接下来,有请来自紫堇市,擅长编织虚实幻境的幽琳选手!”
聚光灯随之移动,笼罩在悄然出现在通道口的,一位戴着宽大兜帽、身形略显朦胧的少女身上:“梦妖。”
浅紫色的梦妖漂浮而出,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影子分身。”
梦妖的身形在舞台中央如水波般一晃,分化为四个虚实难辨的身影,轻盈地飘落向舞台四角。
“暗影球。”
四只梦妖同时抬起手臂,幽暗的紫色能量在指尖汇聚成四颗闪烁着微光的能量球,并将暗影球平稳地送向舞台中心。四颗球体在中心点相遇,边缘柔和地交融、缠绕,最终融合成一个如星云流转的深邃球体。
“精神强念。”
梦妖眼中蓝光一闪,无形念力温柔地包裹住那颗融合的暗影球。球体在念力操控下开始柔和变形,如同一团被灵巧双手拉拽的发光黏土,从浑圆的球体被延展成一片薄纱般的紫色光幕。接着,光幕边缘碎裂成无数缕纤细的紫银色烟丝。这些烟丝沿着梦妖设定的轨迹,优雅地盘旋、交织,最终化作一片笼罩半个舞台的闪烁星尘。梦妖在星尘余韵中微微躬身。
须木佐先生点头:“氛围营造成功。技能衔接流畅,保持着‘梦境’般的连贯感。”
乔伊小姐微笑:“梦妖那种特有的神秘感始终贯穿表演,训练家对宝可梦特质的把握很准确。”
评分亮起:8.4,8.3,8.8。
“感谢幽琳选手为我们编织的这场短暂幻梦!”薇薇安的声音将观众从星尘余韵中唤醒,她步履轻快地回到舞台中央,“梦境的帷幕落下,现实的舞台却永远欢迎那份纯真的快乐与活力!”
她笑着望向入场通道:“接下来,让我们欢迎来自秋叶镇的元气挑战者——小桃选手!”
一位扎着蓬松丸子头、笑容甜美的女孩雀跃上台。“负电拍拍!闪亮时刻!”
精灵球在空中划出欢快的弧线,砰然打开,蓝色的小小电气宝可梦轻巧落地,活力十足地朝观众挥了挥小手。
“要开始咯!蹭蹭脸颊!”
负电拍拍立刻轻盈蹦起,用它两只小手快速地揉动起自己鼓鼓的脸颊。噼啪! 细微而悦耳的电击声响起,受到刺激的电气囊迸发出无数细小的、如同金色萤火虫般的电火花。这些电火花欢快地跳跃、闪烁,在它周身编织出一层短暂而璀璨的静电光晕,将它包裹在一团温暖跃动的光芒之中。
“接着是撒娇!”
金色电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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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完全消散,负电拍拍便乖巧地落回地面。它圆圆的脑袋微微向一侧歪去,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睁得溜圆,清澈地望向评委和观众的方向,仿佛带着无声的恳求。
“最后的电磁波!”
负电拍拍深吸一口气,脸颊释放出淡蓝色的爱心电波纹。这些璀璨的“爱心”如同有生命的发光精灵,纷纷扬扬地飘向四周,在聚光灯下光泽流转。负电拍拍俏皮地眨了眨眼,然后深深鞠了一躬。随着它的动作,所有漂浮的爱心齐齐化为无数细碎的蓝色光点,徐徐消散。
“哎呀,真是让人心里都甜滋滋的表演!”乔伊小姐忍不住笑出声,“将宝可梦的活泼可爱展现得淋漓尽致!”
“非常棒的构思,”康肯斯坦先生点头认可,“技能衔接流畅,情绪表达连贯。成功营造出了饱满的舞台效果和情感互动。”
分数:8.5,8.3,8.9。
“太可爱了!谢谢小桃选手和负电拍拍带来的甜蜜闪光!”薇薇安鼓着掌,“看完了元气满满的表演,我们的舞台需要一点不一样的‘重量级’点缀了!”
罗伊的视线随着主持人望向通道,但心思已经逐渐飘离。
“力量型、技巧型、可爱风……”赛克莱娅低声总结着,“每种风格区别很大,似乎也不是约华美得分越高。”
“嗯,但核心没变。”罗伊手下意识抚摸着怀里的苍灵,“‘展现宝可梦本身’。比如大力鳄,展现的是对水流绝对的控制和力量,而不是去追求它不擅长的魅力。健壮才是它的卖点”
苍灵的丝带轻轻拂过罗伊的手背,他垂眸看去,发现小家伙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后续几位选手带着宝可梦登场,完成或扎实或巧妙的表演,苍灵依旧集中着精神。罗伊能感觉到,它不仅仅是在看,而是在学习。
评委的点评和分数断断续续传来,8.2分、8.5分、7.9分……表演各有亮点。
“各位观众,今天的第一轮审查,已接近尾声。”她的声音清晰,“我们见证了无数汗水与灵感凝结的瞬间。而压轴之位,总是留给我们对‘可能性’的期待。”
她侧身,看向选手通道。
“接下来有请第一轮审查的最后一位挑战者!来自未白镇的小瞬选手——登场!”
一位留着绿色短发的少年步伐平稳走了出来,在聚光灯下站定:“毒蔷薇。扎根。”
白光散去的瞬间,毒蔷薇的花束微动,数道翠绿根茎自脚下蔓延,眨眼间以毒蔷薇为中心,给舞台铺上了一层绿色的“地毯”,毒蔷薇站在上面,仿佛是一束在荆棘中盛开的花朵。
“大晴天!”
未完全被封顶的场馆突然照射进一束耀目的阳光,毒蔷薇脚下的根茎也并未停止生长,逐渐向空中生长、延伸,彼此在空中交织、缠绕,并将它高高托起。不一会一个由根茎构成的花苞将毒蔷薇包裹。
“花瓣舞。”
随着指令落下。花苞顶端的的缝隙间喷洒出无数花瓣,根茎的花瓣缓缓打开,在其中翩然起舞的毒蔷薇如同一只漫步其上的精灵。
当最后一枚花瓣打着旋儿,轻巧地落回翠绿的藤蔓“地毯”上,毒蔷薇停止了舞步。它微微屈身,双手的花束优雅地合拢,仿佛将刚才那场生机勃勃的绽放轻巧地收拢回掌心。包裹它的花苞也仿佛完成了使命,缓缓地、无声地松弛、垂落,重新化为地面上交错的纹路,最终悄然缩回地下,只在舞台中央留下一片被阳光照得格外鲜亮的绿意,以及静立于其上的、仿佛自带光芒的毒蔷薇。
会场安静了一刹那,仿佛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愿惊扰这份由生长、构筑到绽放,最后复归于宁静的完整韵律。
评委席上,须木佐先生罕见地没有立刻点评,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台上沉静的少年与他的搭档。康肯斯坦先生的手指轻轻点着桌面,眼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分析的光芒。乔伊小姐则双手交握在胸前,脸上是纯粹的欣赏与感动。
“令人难忘的……生命力的演绎。”康肯斯坦先生率先开口,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带着一丝克制的激动,“从‘扎根’构筑根基,到‘大晴天’提供能量与氛围,再到‘花瓣舞’……这是一个完整的、有起承转合的‘故事’。”
须木佐先生缓缓点头,接过了话头:“精准,且富有诗意。每一个步骤都服务于整体概念,没有冗余。对扎根的根须操控精准稳定,花苞的构建充满想象力,花瓣舞的时机与节奏更是妙到毫巅。”
大屏幕上,最终评分也跳了出来:9.9,9.8,9.9!
“哇哦——!!!”主持人薇薇安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今日的全场最高分出现了!恭喜小瞬选手与毒蔷薇!这真是一个震撼人心的压轴表演,为我们的第一轮审查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掌声与欢呼声再次席卷全场。
53.第五十三章 凯那大会·半决赛
第五十三章凯那大会·中
掌声与欢呼声再次席卷全场。
“感谢所有选手带来的精彩演出!”主持人薇薇安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每个角落,她一身亮银色礼服站在舞台前沿,“现在——公布晋级第二轮的选手名单!”
她侧身,身后的大屏幕亮起,四张选手与宝可梦的合影依次显现,旁边清晰地列出得分:
小瞬&毒蔷薇 - 29.6分
刚石&大力鳄 - 26.9分
艾莉娅&奇鲁莉安 - 26.7分
亚玄&勾魂眼 - 26.3分
“恭喜以上四位协调训练家,成功晋级半决赛!”薇薇安抬高声音,将欢呼声暂时压下,“他们用才华与默契征服了评委与观众,但接下来的挑战将更加严峻!”
她稍作停顿,待会场稍静,继续道:“接下来——进行半决赛对阵抽签!”
屏幕上画面切换,深蓝色背景上浮现出漩涡纹路,选手的照片在漩涡中随机旋转,发出清脆的特殊音效。观众们屏息凝神,几秒钟的等待被无限拉长。终于,漩涡停止,两两配对结果定格:
【第一场】小瞬(毒蔷薇)VS 刚石(大力鳄)
【第二场】艾莉娅(奇鲁莉安)VS 亚玄(勾魂眼)
“对阵确定!”薇薇安朗声宣布,“半决赛将于十分钟后正式开始,首战是小瞬选手对阵刚石选手。请选手们前往准备室,做最后调整!”
观众席响起一片意料之中又略带兴奋的议论声。
罗伊的目光从屏幕移开,看向苍灵。小家伙似乎也读懂了这份对阵所蕴含的冲突感。
十分钟的等待在观众低声的议论与期待中很快流逝。
“让各位久等了!”主持人薇薇安的声音伴随着轻快而富有节奏感的步伐再次响彻会场。她已重新站在舞台中央,笑容灿烂如朝阳,“凯那华丽大赛半决赛,现在——正式开始!”
“首先,让我们聚焦于第一场巅峰对决!”她手臂一挥,声音高昂,“一方,是凭借‘生命诗篇’征服全场,以绝对高分晋级的——小瞬选手与他的毒蔷薇!”
左侧通道的灯光骤然聚焦,墨绿色短发的少年平静地踏出阴影。
“而他的对手,”薇薇安转向右侧,语调充满力量感,“是以纯粹‘力量美学’震撼人心,誓要用绝对力量撕裂技巧的——刚石选手与大力鳄!”
两人同时在舞台两侧的指挥席站定,相隔二十余米,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接。小瞬的眼神平静如湖,刚石的目光炽热如火,截然不同的气质在舞台两端形成了鲜明对比。
“规则再确认!”身着黑色制服的主裁判上前一步,声音肃然而清晰,“对战时间五分钟,初始华丽点数各一百点!以削减对手点数为主要目的,时间结束时点数较低者判负!当一方点数归零或失去战斗能力,比赛将提前结束。现在——请双方准备!”
“去吧,毒蔷薇。”
“拿下胜利,大力鳄!”
两道光芒几乎同时从球中迸发,在舞台两端划出醒目的轨迹。左侧,毒蔷薇轻盈落地,双色花束在灯光下自然舒展,纤细的根须轻触地面,仿佛与舞台融为一体。右侧,大力鳄沉重的身躯砸落,发出沉闷的震响,它仰头发出威慑性的低吼,锐利的目光锁定了对面的娇小对手。
“半决赛第一场,小瞬选手对刚石选手——”裁判高举的右手猛地挥下,“对战开始!”
“毒蔷薇,大晴天!”小瞬的指令快如疾风。
毒蔷薇几乎在落地的瞬间便扬起花束,强烈的阳光瞬间从未被完全覆盖的顶棚涌入,将整个舞台照得透亮,甚至让人感到一丝灼热。
“开场就改变环境?但这对我没用!”刚石反应极快,毫不示弱,“大力鳄,用潮旋把它困住!”
大力鳄双掌相击,狂暴的水流瞬间形成几个急速旋转的庞大漩涡,朝着毒蔷薇立足之处碾压过去,水流在强光下显得波光粼粼。
“扎根。”
面对急速逼近的漩涡,毒蔷薇脚下根须瞬间深植,身形在舞台中心稳如磐石。快速蔓延的根系在舞台上纠缠生长,形成凹凸不平的表面,水流形成的漩涡的移动受到阻碍,甚至无法顺利前行而互相撞击,消散成一片水幕。刚石因招式被化解而被扣除了分数。
“竟然这样解决么?”面对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被如此轻易消解,刚石仅仅愣了一瞬,下一秒便自信笑道:“但你也无处可躲了!大力鳄,铁尾!”
大力鳄纵身跃起,钢铁化的尾巴泛起寒光,以千钧之势劈向毒蔷薇。
“阳光烈焰!”
毒蔷薇正处扎根状态无法闪避,但身形也同样稳固,双花高举向前,大晴天下,阳光快速汇聚成束迎上铁尾。能量与钢铁交击,爆出密集的脆响,毒蔷薇被震得后仰,但根须牢牢固定,未退半步。双方分数同时下降。
刚石的攻势毫不停歇:“水流尾!”
大力鳄借着铁尾下压的反作用力顺势旋身,粗壮的尾部早已裹挟起汹涌水流,划出一道饱满的弧线,拦腰扫向毒蔷薇。这一击衔接得迅猛流畅。
“花瓣舞!”小瞬的指令几乎同时响起。
无法移动的毒蔷薇,迎着扫来的水流尾,双手花朵怒放,无数饱含能量的锋利花瓣汹涌喷发,如同粉色的龙卷风撞上蓝色的水之巨鞭。花瓣舞的狂乱攻击与水流尾澎湃力量正面相撼。花瓣不断被水流冲散,但更多的花瓣前仆后继地切割消耗着水流的力量,最终在炸响后,散落的水滴与花瓣漫天飘洒,在阳光下映出炫目光彩。刚石的分数因攻击被正面化解而扣减。
“用暴风雪覆盖场地!”刚石果断变招,试图以范围打击压制。
大力鳄昂首,喷吐出夹杂冰晶的凛冽寒风,代表了低温的白雾迅速弥漫,场地温度骤降,空中飘散的水珠与花瓣迅速被冻结。小瞬的分数因为创造的场景被冰雪覆盖而持续下降。
“阳光烈焰驱散它!”小瞬的声音穿透寒气。
毒蔷薇双花聚拢,晴天的光能瞬间汇聚,一道炽热光炮撕裂了寒雾、融化了冰霜,直射大力鳄。
刚石瞳孔一缩,厉声喊道:“用潮旋防御!”
千钧一发之际,大力鳄发出低吼,地面再次升起无数漩涡,裹挟着散落异地的花瓣,层层叠叠涌向对面,宛如临时构筑的水之壁垒。
“轰!”
阳光烈焰猛烈撞击在漩涡行程的避障之上,蒸发的水汽嘶鸣着炸开成一片白茫茫的雾气,瞬间笼罩了大力鳄的身形。阳光烈焰的威力被折射、削弱,穿透水幕后仅有余波被轻易避开。而白雾弥漫间,毒蔷薇处于了花瓣舞后的混乱状态,在原地摇晃不定。小瞬的分数被扣除。
刚石岂会放过这绝佳机会,指令穿透雾气:“铁尾,解决它!”
大力鳄的身影破开雾气猛冲而出,尾部泛起银色光辉,如同一柄巨锤,朝着混乱中的毒蔷薇拦腰猛击!这一击势大力沉,且抓住了对手最脆弱的时机。
小瞬眼神锐利,声音斩钉截铁:“解除扎根,向后跃开!”
就在攻击即将临身的刹那,毒蔷薇脚下光芒一闪,深入地面的根须瞬间收回。它凭借本能执行了训练家的命令,极其惊险地向后弹跳躲开。毒蔷薇踉跄落地,混乱状态也在这次危机闪避中解除。双方的分数同时下降了一节。
然而,大力鳄的攻击并未结束,刚石的追击连贯如潮:“水流尾!”
大力鳄强壮的身躯顺势旋转,尾部卷起前所未有的汹涌水流,紧跟着追击而来,封堵毒蔷薇闪避后的落点!
毒蔷薇刚刚站稳,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被直直地砸飞出去。小瞬的分数同时被扣去一大截。
下一秒,终场哨声吹响,随即,裁判的声音高高响起:“时间到——!对战结束!”
全场寂静。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计分板上,两条分数条都几乎见底。
“胜负已分!”薇薇安的声音紧接而至,清晰有力地传遍全场,“经过五分钟激烈角逐,最终胜者是——小瞬选手与毒蔷薇!”
掌声与惊叹声如潮水般涌起。计分板上,小瞬的剩余点数最终定格在7,刚石则是5。毫厘之差,却决定了通往决赛的门票归属。
大力鳄不甘地低吼一声,但刚石已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它坚实的后背,脸上是爽朗而坦然的笑容:“打得好!输给这样的对手,不冤!”
小瞬走向舞台中央,轻轻拂去毒蔷薇肩头的冰晶。两人目光相遇,彼此点了点头。那是训练家之间无需多言的认可。
“一场精彩绝伦的力量与技巧之战!”评委席上,康肯斯坦先生推了推眼镜,“小瞬选手在技能受限的情况下,将环境掌控与防御反击贯彻到底。刚石选手狂风暴雨般的连续攻势也极具压迫感。双方都展现了极高的战术素养。”
“那么,”薇薇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人们从回味中拉回,“请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感谢双方带来的视觉盛宴!也请小瞬选手与毒蔷薇稍事休息,准备迎接最终的决赛!”
“接下来,让我们迎接半决赛的第二场——智慧与诡影的交锋!有请艾莉娅选手与亚玄选手!”随着薇薇安的声音指引,灯光流转,聚焦于两侧通道。
左侧,身着淡紫色长裙的艾莉娅缓步走出,姿态优雅。右侧,亚玄的身影仿佛融入阴影,银发在微光下泛着冷泽。双方于指挥席站定。
“规则再确认!”身着黑色制服的主裁判上前一步,声音肃然而清晰,“对战时间五分钟,初始华丽点数各一百点!以削减对手点数为主要目的,时间结束时点数较低者判负!当一方点数归零或失去战斗能力,比赛将提前结束。现在——请双方准备!”
“闪耀登场!奇鲁莉安。”
“勾魂眼,魔术时间!”
精灵球无声开启,奇鲁莉安裙摆微扬,眼眸沉静而专注看向对面从阴影中浮现的勾魂眼,宝石的双眼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半决赛第二场,艾莉娅选手对亚玄选手——”裁判挥下手臂,“对战开始!”
“奇鲁莉安,薄雾场地。”艾莉娅的声音轻柔却清晰。
奇鲁莉安双手轻抬,一股淡粉色的光晕以它为中心迅速扩散,如同轻纱般覆盖了整个舞台地面。空气中弥漫起梦幻般的微粒,场地仿佛笼罩在淡淡的霞光中。
亚玄几乎在薄雾蔓延开的同时开口:“影子偷袭!”
勾魂眼的身形骤然模糊,化作一道贴着薄雾地面的迅疾暗影,技能的先制效果让它快如鬼魅,瞬间从奇鲁莉安视线死角的地面掠出,锐利的爪尖缠绕着幽灵能量,直刺奇鲁莉安后背——技能命中,奇鲁莉安发出短促的痛呼,踉跄一步,背后的伤痕带来灼痛。艾莉娅的分数条因这次成功攻击而下降了明显一截。
艾莉娅微微蹙眉,显然没料到对方开场便如此凌厉:“魔法叶!”
奇鲁莉安忍着痛楚挥手召出无数闪烁的翠绿叶片,以自身为中心,环绕向四周划出弧线追踪勾魂眼。
“暗影爪,劈开!”
勾魂眼并未选择避让,而是亮出被能量缠绕如同被利爪覆盖的双手,正面迎向魔法叶,挥舞出密集的爪影,将数叶片击碎。这干净利落的防御再次赢得了评委认可,艾丽娅的分数再次被扣除。
“诡计。”亚玄的指令简洁有力。
勾魂眼捂住双眼,发出低沉笑声,暗色能量环绕,能力开始暴涨。
艾莉娅的指令带着紧迫:“魔法闪耀,打断它!”
奇鲁莉安双手在胸前快速合拢,强烈的妖精系能量瞬间汇聚成一颗耀眼的光球,随之双手前推,强烈的妖精之光瞬间爆发,如潮水般涌向正在使用诡计的勾魂眼。
亚玄的反应同样迅捷:“力量宝石!”
勾魂眼在完成强化的瞬间抬起双臂,胸前的巨大宝石嗡鸣震颤,一道凝实璀璨的岩石能量光束激射而出,与席卷而来的粉色妖精洪流正面冲撞!
两股性质迥异的能量在半空中激烈对抗、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妖精之光试图消融岩石能量,而力量宝石的光束则顽强地穿透粉色的光幕。最终,两股能量在临界点轰然炸裂,化作一圈混杂着粉色光尘与金色碎屑的冲击环,向四周扩散。奇鲁莉安和勾魂眼都被这股爆风逼得向后退去,脚下在舞台地板上划出浅痕。双方的分数同时下降。
“就是现在,影子偷袭!”亚玄的追击毫不停歇,抓住了双方因爆炸而视线受阻、身形未稳的瞬间。
勾魂眼的身形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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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散的烟尘中陡然模糊,下一刹那,它已从奇鲁莉安侧下方自身的影子中疾刺而出,幽暗的利爪直取对手腰腹。这一击的时机刁钻狠辣。
“魔法叶护身!”艾莉娅的指令急促响起。
奇鲁莉安不及闪避,只能迅速在身周布下一层旋转的魔法叶片。勾魂眼擦着它的裙摆掠过,撕裂了几片仓促生成的叶片,但未能造成直接伤害。而魔法叶却因其追踪效果,直扑近在近在咫尺的勾魂眼。勾魂眼的技能被判定落空,亚玄的分数被扣除。
“暗影爪!”
勾魂眼一击不中,落地后毫不犹豫,眼中凶光一闪,双爪再次被浓郁的幽灵能量覆盖,脚下一蹬,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尚未落地的奇鲁莉安!暗影爪的威势比起之前更盛。
“魔法闪耀!”艾莉娅让奇鲁莉安将计就计。
奇鲁莉安猛然将妖精能量汇聚推出,更如同光柱般压向凌空扑来的勾魂眼。勾魂眼被迫将暗影爪向上挥击,用以撕裂光束。幽暗的爪影与粉色的强光激烈对耗,引发小范围的能量爆炸。勾魂眼被爆炸的冲击力震得向后翻滚,奇鲁莉安也借力向后退开,双方再次拉开距离。分数同时下降。
“力量宝石!”
勾魂眼迅速稳住身形,胸前宝石高频闪烁,接连射出三颗凝实的岩石光弹,呈品字形封堵奇鲁莉安的闪避空间。得到诡计强化后,这些光弹的速度和威力都显著提升。
“魔法叶屏障!”艾莉娅的应对迅速而机变。
奇鲁莉安快速在身前交织出数层旋转的魔法叶片,如同翠绿的盾牌。力量宝石光弹接连撞入叶片屏障,击碎层层叶片,碎片四散纷飞,在薄雾场地上方如同下了一场绿雨,削弱了光弹的威力。最终穿透屏障的残余能量被奇鲁莉安灵活地侧身避开。亚玄的分数因攻击被化解而略有下降。
“影子偷袭。”亚玄的指令再次响起,试图重复快攻战术。
勾魂眼身形一矮,再次融入阴影。但艾莉娅和奇鲁莉安已经熟悉了这种节奏。
“预判左侧,魔法闪耀准备!”
奇鲁莉安迅速转身朝向左侧空处,双手凝聚妖精能量。然而,勾魂眼却并未从预期位置出现。
亚玄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预判了你的预判。在这里!”
勾魂眼的身影竟从奇鲁莉安右后方更靠近指挥席方向的阴影中窜出,泛着幽光利爪直刺奇鲁莉安毫无防备的右肩!奇鲁莉安来不及完全转身防御。
“砰!”
利爪命中,奇鲁莉安痛哼一声,身体被击得向前扑去。艾莉娅的分数因技能释放失败而明显下滑。
“暗影爪!”
勾魂眼得势不饶人,落地后双爪再次缠绕上紫黑色能量,全力追击!
终场的铃声突然响起。裁判的声音随即跟上:“时间到——!对战结束!”
勾魂眼的利爪停在奇鲁莉安身前寸许,幽光缓缓消散。奇鲁莉安单膝跪地,一手撑地,急促地喘息,淡紫色的裙摆沾染了尘灰,肩头的伤痕清晰可见。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锁住评委席上方巨大的计分板。
艾莉娅:22
亚玄:38
“胜负已分——!”主持人薇薇安高昂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无缝地接过了气氛的引导权,她快步走到舞台前沿,手臂有力地指向亚玄的方向,“一场冷静到极致的战术演绎!让我们恭喜——亚玄选手与勾魂眼,晋级决赛!”
短暂的寂静后,掌声与喧哗轰然炸响。
“一场精彩的对决。”评委席上,康肯斯坦先生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计分板的光芒,“亚玄选手的战术极其清晰,他充分利用了勾魂眼‘恶+幽灵’属性对超能力招式的完全免疫,将战斗牢牢锁死在自己优势的领域内。”
“没错。”须木佐先生抱着双臂,神情严肃,“艾莉娅选手的‘薄雾场地’与‘魔法叶’运用不乏亮点,几次防御和应变也展现了出色的默契。但在对战中她的核心攻击手段被完全针对。”
乔伊小姐的目光则带着温柔的惋惜:“艾莉娅选手和奇鲁莉安已经做到了她们能做的极限。那份在绝对不利条件下仍不断寻找机会的坚持,同样闪耀着协调训练家的光芒。希望这份经历,能成为她们未来道路上宝贵的财富。”
“感谢双方为我们带来的,充满智慧博弈与冷静决断的一战!”主持人薇薇安的声音适时响起,将气氛从分析拉回赛场,“恭喜亚玄选手晋级决赛!这也意味着,最终对决的阵容已经诞生!”
她转向舞台两侧通道,声音陡然拔高,充满无尽激情:
“一边,是以‘生命诗篇’诠释成长与坚韧的艺术家,小瞬与毒蔷薇!”
“另一边,是以‘暗影魔术’演绎诡谲与绝对理性的战术家,亚玄与勾魂眼!”
“风格迥异的两位强者,究竟谁的理念能征服评委与观众,捧起凯那大会的缎带勋章?”
“最终决赛将于十十分钟后,在此地,巅峰上演!”
沸腾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场馆顶棚。
观众席上,罗伊不自觉地握紧了手。苍灵靠在他臂弯,丝带无意识地缠绕着他的手腕,那双倒映着舞台的眼眸里,似乎有某种细微的光点在跃动。
“属性免疫……下界力量分化后的特殊体质么……”赛克莱娅低声重复,手指轻点扶手,“怪不得。妖精系的‘魔法闪耀’是她唯一有效的攻击,但准备时间相对较长,在勾魂眼‘影子偷袭’的速攻和‘诡计’强化后的‘力量宝石’压制下,很难完整施展。”
她转过脸,看向罗伊:“如果对上那只勾魂眼,你怎么做?”
罗伊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怀中的苍灵身上。小家伙似乎感应到他的视线,仰起头,耳翼轻轻颤动。
“它的战术核心,是建立在‘免疫’带来的安全感和‘诡计’强化的爆发力上。”罗伊缓缓说道,“‘薄雾场地’无法驱散影子,甚至给对方提供了视觉庇护。应该用更快的节奏,在它完成‘诡计’之前,建立优势。”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已然不同。那不再是纯粹的观摩与欣赏,而是沉浸式的推演与考量。
赛克莱娅嘴角微扬,靠回椅背:“看来,没白看。”
52.第五十二章 凯那大会·上
第五十二章凯那大会·上
下午两点整,会场灯光渐暗,聚光灯猛地打在评委席和舞台入口。一位身着亮黄色礼服、充满活力的年轻女性手持麦克风,脚步轻快地跃上舞台中央。
“女士们先生们!让各位久等啦!凯那市华丽大赛,现在——正式开场!”她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我是大家的主持人薇薇安!请热烈欢迎我们今天的三位评委!”
欢呼声响起。她流畅地介绍了三位评委:表情严肃却眼含期待的须木佐先生,推着眼镜、审视姿态的康肯斯坦先生,以及面带鼓励微笑的乔伊小姐。
“那么,聚光灯准备!让我们用掌声与期待,迎接今天的第一位挑战者!”薇薇安手臂一挥,声音高昂,“来自绿荫镇的茉茉选手!”
一位梳着双辫、看起来有些紧张的少女小跑上台。她定了定神,用力抛出精灵球:“拜托了,狩猎凤蝶!”光芒散去,色彩斑斓的狩猎凤蝶轻盈悬浮在空中。
茉茉深吸一口气:“银色旋风!”
狩猎凤蝶煽动起双翅,无数闪烁着耀眼光泽的磷粉飞扬,迅速被蝶翼嫌弃的旋风裹挟并将狩猎凤蝶包围,当其停下对旋风的加码并舒展身躯时,裹挟这磷粉的气流炸开——如被无形画笔引导,磷粉折射着瑰丽的光,在它身后延展,随着还未平息的气流缓缓摆动,似是半透明的光带,又似蝶翼的延伸。
“蝶舞!”
随着训练家的命令下达,狩猎凤蝶开始在空中翩翩起舞。随着它的旋转舞动,那两条光带也随之翩跹缭绕,时而交织成光网,时而散作漫天星点,将狩猎凤蝶本就华丽的双翼衬托得更加绚丽。最后,它一个轻盈的回旋,落在了训练家伸出的手上。
“非常优美的开场!”乔伊小姐率先微笑着点评,“银色旋风的控制力出众,完美衬托了狩猎凤蝶‘翅膀’的美丽。蝶舞的轨迹也显然被精心设计过,非常赏心悦目。”
掌声响起。
评委席侧面的屏幕上显示出分数:8.5,8.3,8.7。
“非常优美动人的开场!感谢茉茉选手与狩猎凤蝶为我们带来的绚丽蝶舞!”主持人薇薇安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她侧身望向另一侧的入场通道,语调中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光与影总是相伴相生。欣赏完森林的明媚色彩,接下来,让我们跟随下一位挑战者,步入一个截然不同的、深邃而奇妙的暗影世界!”
她的手臂优雅地指向通道:“有请来自送泉镇,擅长操纵光影与人心,被称为‘暗夜魔术师’的——亚玄选手!”
一位身着剪裁利落的深色修身服装、留着银白色短发的少年,在渐变的暗紫色灯光中缓步走出。“展示暗影的艺术。”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而平稳,“勾魂眼。”
精灵球无声开启,一道比周围环境更深的“影子”流淌而出,在舞台中央迅速凝聚成形。红宝石般的双眼在昏暗中骤然亮起,勾魂眼咧开标志性的大嘴,露出一个狡黠又带点邪气的笑容。
“影子偷袭。”
指令落下的瞬间,勾魂眼的身影并非消失,而是像水银泻地般“融化”进了舞台地板复杂的深色纹路里。紧接着,舞台边缘、布景道具的背光面,甚至评委席长桌的阴影下,同时浮现出数个模糊的轮廓!它们如同从不同维度的阴影中探出头来,整齐划一地朝着不同方向眨眼、咧嘴,做出无声而滑稽的鬼脸,旋即又如退潮般缩回黑暗,整个过程迅捷无声,带着一种诡谲的幽默感。
“力量宝石。”
舞台中央,无数影子从四面八方开始汇聚,勾魂眼的真身从中“浮”出,仿佛从二维平面跃入三维空间。它胸口的蓝宝石猝然迸发出深邃的光芒,双手在身前快速搓动。随着它的动作,数颗由纯粹能量凝结而成的“宝石”凭空浮现。能量“宝石”随着勾魂眼狡黠眼神的指引和手指细微的勾动,开始绕着它灵活地盘旋、飞舞,时而组成一条闪烁的珠链,时而又相互碰撞,迸溅出细碎的、如同星屑般的紫黑色光点。
“暗影爪!”勾魂眼双臂一张,所有能量“宝石”迅速聚集至身边,泛着暗紫色光芒的双爪连续落下,能量“宝石”纷纷炸开成为薄薄的雾气弥散开来。而它本体则借着雾气的掩护,只留下身上的宝石闪烁着诡异的微光。
“诡秘莫测,却又充满巧思!”康肯斯坦先生推了推眼镜,率先点评,“将幽灵系的‘无形’与勾魂眼本身的宝石特点,融合在一场舞台魔术中,构思非常巧妙。”
分数在大屏幕上显现:8.8,8.5,9.0。
“精彩的暗影魔术!感谢亚玄选手!”薇薇安的声音将观众的思绪拉回,“光与影的交替令人回味无穷。那么,接下来的挑战者,又将为我们带来何等截然不同的震撼呢?”
她略微提高声调,充满期待地看向入场口:“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来自卡那兹市,坚信‘力量即是美学’的刚石选手!”
一位身材高大魁梧、穿着无袖格斗衫、露出结实臂膀的青年,迈着充满力量感的步伐登上舞台。他笑容爽朗,朝着观众席挥了挥拳头,然后毫不拖沓地高举精灵球,“登场吧,大力鳄!”
光芒中,体格健壮、眼神锐利的大力鳄重重落地,发出一声沉稳的低吼。它没有摆出攻击姿态,而是稳稳站定,双臂在身前虚抱。
“潮旋!”
低沉的声音从大力鳄喉间传出,只见它双臂之间的空气开始剧烈扰动,无数细密的水流汇聚,转瞬间便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一米五、剧烈旋转着的巨大水球!水球澄澈无比,内部湍急的涡流清晰可见,在灯光下折射出粼粼波光。
“铁尾!”
紧接着,大力鳄那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外表不符的轻盈敏捷,纵身一跃,尾巴银光流转,如同战锤般,结结实实地抽击在剧烈旋转的水球上!
砰——
一声闷响。水球应声炸裂,积蓄的水流猛地向四周迸溅开去,在灯光水幕泼洒、水珠四溅。
大力鳄庞大的身躯借着挥击的惯性,双足重重踏在漫开的水雾中,健硕的前臂向身侧一震,昂首发出一声穿透水声的低沉咆哮。声浪混着四散的水汽在场馆中扩散,毅力在台中的坚实躯干上水痕蜿蜒,眼神锐利如初,如同风暴过后磐石不移的岛屿。
“精彩!”须木佐先生洪亮的声音率先打破短暂的寂静,他严肃的脸上露出明显的赞许,“没有多余的花招,纯粹的力量展示!‘潮旋’凝聚的水球体积和转速都很扎实,这是基本功的体现。‘铁尾’的击打时机、发力点和粉碎效果,更是将大力鳄的身体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确实如此,”康肯斯坦先生推了推眼镜,接着分析,“更难得的是对‘破坏瞬间’的舞台掌控。最后那声咆哮,成功将物理上的‘破坏’转化为了气势上的‘掌控’。策略清晰,执行果断。”
评分亮起:9.0,8.8,9.1。
薇薇安的声音再次响彻会场,充满了感染力:“何等磅礴又精细的力量之美!感谢刚石选手!力量的余韵尚在回荡,我们的舞台,又将迎来怎样的梦幻色彩呢?”
她微微侧身,语调变得轻柔而富有诱惑力:“现实与梦境,有时只有一线之隔。接下来,有请来自紫堇市,擅长编织虚实幻境的幽琳选手!”
聚光灯随之移动,笼罩在悄然出现在通道口的,一位戴着宽大兜帽、身形略显朦胧的少女身上:“梦妖。”
浅紫色的梦妖漂浮而出,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影子分身。”
梦妖的身形在舞台中央如水波般一晃,分化为四个虚实难辨的身影,轻盈地飘落向舞台四角。
“暗影球。”
四只梦妖同时抬起手臂,幽暗的紫色能量在指尖汇聚成四颗闪烁着微光的能量球,并将暗影球平稳地送向舞台中心。四颗球体在中心点相遇,边缘柔和地交融、缠绕,最终融合成一个如星云流转的深邃球体。
“精神强念。”
梦妖眼中蓝光一闪,无形念力温柔地包裹住那颗融合的暗影球。球体在念力操控下开始柔和变形,如同一团被灵巧双手拉拽的发光黏土,从浑圆的球体被延展成一片薄纱般的紫色光幕。接着,光幕边缘碎裂成无数缕纤细的紫银色烟丝。这些烟丝沿着梦妖设定的轨迹,优雅地盘旋、交织,最终化作一片笼罩半个舞台的闪烁星尘。梦妖在星尘余韵中微微躬身。
须木佐先生点头:“氛围营造成功。技能衔接流畅,保持着‘梦境’般的连贯感。”
乔伊小姐微笑:“梦妖那种特有的神秘感始终贯穿表演,训练家对宝可梦特质的把握很准确。”
评分亮起:8.4,8.3,8.8。
“感谢幽琳选手为我们编织的这场短暂幻梦!”薇薇安的声音将观众从星尘余韵中唤醒,她步履轻快地回到舞台中央,“梦境的帷幕落下,现实的舞台却永远欢迎那份纯真的快乐与活力!”
她笑着望向入场通道:“接下来,让我们欢迎来自秋叶镇的元气挑战者——小桃选手!”
一位扎着蓬松丸子头、笑容甜美的女孩雀跃上台。“负电拍拍!闪亮时刻!”
精灵球在空中划出欢快的弧线,砰然打开,蓝色的小小电气宝可梦轻巧落地,活力十足地朝观众挥了挥小手。
“要开始咯!蹭蹭脸颊!”
负电拍拍立刻轻盈蹦起,用它两只小手快速地揉动起自己鼓鼓的脸颊。噼啪! 细微而悦耳的电击声响起,受到刺激的电气囊迸发出无数细小的、如同金色萤火虫般的电火花。这些电火花欢快地跳跃、闪烁,在它周身编织出一层短暂而璀璨的静电光晕,将它包裹在一团温暖跃动的光芒之中。
“接着是撒娇!”
金色电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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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完全消散,负电拍拍便乖巧地落回地面。它圆圆的脑袋微微向一侧歪去,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睁得溜圆,清澈地望向评委和观众的方向,仿佛带着无声的恳求。
“最后的电磁波!”
负电拍拍深吸一口气,脸颊释放出淡蓝色的爱心电波纹。这些璀璨的“爱心”如同有生命的发光精灵,纷纷扬扬地飘向四周,在聚光灯下光泽流转。负电拍拍俏皮地眨了眨眼,然后深深鞠了一躬。随着它的动作,所有漂浮的爱心齐齐化为无数细碎的蓝色光点,徐徐消散。
“哎呀,真是让人心里都甜滋滋的表演!”乔伊小姐忍不住笑出声,“将宝可梦的活泼可爱展现得淋漓尽致!”
“非常棒的构思,”康肯斯坦先生点头认可,“技能衔接流畅,情绪表达连贯。成功营造出了饱满的舞台效果和情感互动。”
分数:8.5,8.3,8.9。
“太可爱了!谢谢小桃选手和负电拍拍带来的甜蜜闪光!”薇薇安鼓着掌,“看完了元气满满的表演,我们的舞台需要一点不一样的‘重量级’点缀了!”
罗伊的视线随着主持人望向通道,但心思已经逐渐飘离。
“力量型、技巧型、可爱风……”赛克莱娅低声总结着,“每种风格区别很大,似乎也不是约华美得分越高。”
“嗯,但核心没变。”罗伊手下意识抚摸着怀里的苍灵,“‘展现宝可梦本身’。比如大力鳄,展现的是对水流绝对的控制和力量,而不是去追求它不擅长的魅力。健壮才是它的卖点”
苍灵的丝带轻轻拂过罗伊的手背,他垂眸看去,发现小家伙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后续几位选手带着宝可梦登场,完成或扎实或巧妙的表演,苍灵依旧集中着精神。罗伊能感觉到,它不仅仅是在看,而是在学习。
评委的点评和分数断断续续传来,8.2分、8.5分、7.9分……表演各有亮点。
“各位观众,今天的第一轮审查,已接近尾声。”她的声音清晰,“我们见证了无数汗水与灵感凝结的瞬间。而压轴之位,总是留给我们对‘可能性’的期待。”
她侧身,看向选手通道。
“接下来有请第一轮审查的最后一位挑战者!来自未白镇的小瞬选手——登场!”
一位留着绿色短发的少年步伐平稳走了出来,在聚光灯下站定:“毒蔷薇。扎根。”
白光散去的瞬间,毒蔷薇的花束微动,数道翠绿根茎自脚下蔓延,眨眼间以毒蔷薇为中心,给舞台铺上了一层绿色的“地毯”,毒蔷薇站在上面,仿佛是一束在荆棘中盛开的花朵。
“大晴天!”
未完全被封顶的场馆突然照射进一束耀目的阳光,毒蔷薇脚下的根茎也并未停止生长,逐渐向空中生长、延伸,彼此在空中交织、缠绕,并将它高高托起。不一会一个由根茎构成的花苞将毒蔷薇包裹。
“花瓣舞。”
随着指令落下。花苞顶端的的缝隙间喷洒出无数花瓣,根茎的花瓣缓缓打开,在其中翩然起舞的毒蔷薇如同一只漫步其上的精灵。
当最后一枚花瓣打着旋儿,轻巧地落回翠绿的藤蔓“地毯”上,毒蔷薇停止了舞步。它微微屈身,双手的花束优雅地合拢,仿佛将刚才那场生机勃勃的绽放轻巧地收拢回掌心。包裹它的花苞也仿佛完成了使命,缓缓地、无声地松弛、垂落,重新化为地面上交错的纹路,最终悄然缩回地下,只在舞台中央留下一片被阳光照得格外鲜亮的绿意,以及静立于其上的、仿佛自带光芒的毒蔷薇。
会场安静了一刹那,仿佛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愿惊扰这份由生长、构筑到绽放,最后复归于宁静的完整韵律。
评委席上,须木佐先生罕见地没有立刻点评,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台上沉静的少年与他的搭档。康肯斯坦先生的手指轻轻点着桌面,眼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分析的光芒。乔伊小姐则双手交握在胸前,脸上是纯粹的欣赏与感动。
“令人难忘的……生命力的演绎。”康肯斯坦先生率先开口,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带着一丝克制的激动,“从‘扎根’构筑根基,到‘大晴天’提供能量与氛围,再到‘花瓣舞’……这是一个完整的、有起承转合的‘故事’。”
须木佐先生缓缓点头,接过了话头:“精准,且富有诗意。每一个步骤都服务于整体概念,没有冗余。对扎根的根须操控精准稳定,花苞的构建充满想象力,花瓣舞的时机与节奏更是妙到毫巅。”
大屏幕上,最终评分也跳了出来:9.9,9.8,9.9!
“哇哦——!!!”主持人薇薇安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今日的全场最高分出现了!恭喜小瞬选手与毒蔷薇!这真是一个震撼人心的压轴表演,为我们的第一轮审查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掌声与欢呼声再次席卷全场。
55.第五十五章 博物馆
晨光比昨日更通透些,海风里的咸味也似乎被晒淡了。
罗伊推开房间的窗,下方商业街的人流已开始攒动。
赛克莱娅从洗漱间出来,手里拿着凯那市的旅游指南册子,翻到其中一页。“今天去这里吧,”她用指尖点了点上面的图片和简介,“凯那海洋博物馆。据说里面有关于丰缘地区海洋生态及古代海洋文明的介绍和文物陈列,还有‘海之遗民’的常设展。”
罗伊探头看了看。博物馆的位置在港口区的另一侧,靠近城市东面的岬角,建筑颇为醒目。觉得去看看也不错,便点了头。
早饭在宝可梦中心一楼的餐厅解决。简单的烤面包、树果沙拉和热牛奶。邻桌有几位训练家正在热烈讨论昨天华丽大赛的决赛,亚玄那个名字被反复提起,语气里带着钦佩与些许不甘。
“那种赢法……简直像用公式解题。”
“但你不能否认他解对了。属性、技能、时机,一点错误都没犯。”
“所以才让人觉得无力啊……”
赛克莱娅显然也听到了议论。她喝掉最后一口牛奶,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公式解题……这个说法挺有意思。不过,能完美套用公式,本身也需要对‘题目’有绝对的理解。”她站起身,“走吧,公式之外的世界,还大着呢。”
海洋博物馆所在的东岬角,与繁华的商业区和港口隔着一段距离,环境清幽许多。沿着海滨步道走去,右侧是蔚蓝无际的大海,左侧逐渐出现修剪整齐的草坪和矮灌木丛,那座建筑就在步道的尽头,洁白的外墙在阳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
门票不贵。入口处的工作人员微笑着递上参观指南。
主展厅挑高极高,光线经过特殊设计,模拟出深海渐变的蓝。巨大的水箱嵌在墙壁中,里面游弋着爱心鱼、硬化鱼等丰缘近海常见的宝可梦。说明文字不仅介绍它们的习性,还提及了它们与古代渔民共生的传说。
赛克莱娅在一个展示古代渔民祭祀海神仪式的小型实景模型前驻足。模型用陶俑和微缩景观制成,描绘了人们向海中投入树果、点燃特制香草,而几只巨牙鲨和吼鲸王在远处海面浮现的场景。旁边的展板文字引用了一本名叫《丰缘古海纪》的残卷记载:
“海非敌域,乃共生之邻。奉以果实之甘,香气之净,海之神灵便赐以鱼群指引,风浪平息。古之渔者,知取予之道,故能岁岁平安。”
罗伊站在她旁边,目光却落在展板下方玻璃柜里陈列的几件实物上:几枚磨损严重、疑似用作祭器的石片,一些明显是手工编织、已经霉变发黑的草绳残段,还有一块深蓝色、表面有天然波纹纹路的石头,标签写着“疑似古代祭祀用品,出处不明”。
在他的左眼视野里,那块深蓝石头内部,有极其微弱、但结构异常稳定的水系能量沉淀。不是活物那种流动的能量,更像是被漫长岁月沁入、固定下来的“印记”。非常古老,仿佛来自更深的地方。
“这块石头,”罗伊指着玻璃柜,“有点特别。”
赛克莱娅闻言,也凝神看去。“和旁边那些祭器不像一套。纹路天然,但颜色和质地和其他的展品也差的有点多,不像附近海域常见的石材。”
两人正思索着,旁边走来一个穿着博物馆藏青色制服的中年女性,胸前别着“讲解员”的牌子。她注意到他们对那块石头的关注,微笑着开口:“两位对‘海祭遗石’感兴趣?”
“只是觉得它很特别。”赛克莱娅自然地接话,“和其他的展品感觉不太一样。”
讲解员点点头,似乎很高兴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眼光很好。这块石头确实是个谜。它是大约三十年前,一位海洋考古学家在送神山附近海域进行海底勘探时偶然打捞上来的。当时一同发现的还有一些古代沉船的碎片,但这块石头的材质和工艺,都和沉船所属的年代对不上,甚至和我们现在已知的任何古代文明都对不上。”
她走近玻璃柜,眼神里带着研究者特有的好奇与困惑:“它的质地非常致密,几乎检测不出年代。内部有很微弱的水系能量反应,但稳定到不可思议,不像人工附魔,更像天生如此。有学者猜测,它可能来自比人类文明更早的时期,甚至与传说中的‘海之遗民’有关。当然,这只是缺乏证据的猜想。”
“送神山么……”罗伊记下了这个地名。
“是啊,那附近的海域经常发现一些难以解释的东西。”讲解员笑了笑,“不过也因为洋流复杂、水下环境险峻,探险成本很高。两位如果对古代海洋文明有兴趣,可以去二楼的文献资料区看看,那里有一些公开的考古报告复本,虽然专业性比较强。”
谢过讲解员,两人依言上了二楼。资料区人更少,一排排深木色的书架和阅览长桌,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油墨的味道。他们找到“地区考古与神话”分类的区域,开始翻阅那些厚重的报告合集和地方志影印本。
大部分内容枯燥而琐碎。赛克莱娅专注于寻找与“送神山”、“海之遗民”相关的片段,罗伊则更留意那些提及异常能量现象或不明器物的记录。时间在翻页声中悄然流逝。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赛克莱娅合上一本《丰缘东部海域遗迹初步调查》。
她揉了揉眉心,低声道:“送神山在丰缘东北角,靠近水静市。古代被认为是‘灵魂归海之所’,有祭祀传统,近代则在山上建立了‘送神火山口’,安放逝去的宝可梦的骨灰。附近海域的考古发现零零散散,没太多系统记载。至于‘海之遗民’……更像一个混杂了古代传说、水手怪谈和近代浪漫想象的概念,有说他们是适应了海洋生活的人类分支,有说他们是拥有智慧的宝可梦族群,莫衷一是。”
罗伊也放下了手中一本《丰缘地区异常能量点监测记录》,里面提到送神山地区存在数个稳定但能量性质晦涩的节点。“官方记录里也是疑点多于答案。”
正当他们准备整理一下笔记,然后离开资料区时,赛克莱娅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她的目光越过书架边缘,投向资料区另一端的入口。一个穿着普通灰色夹克,头戴着蓝色鸭舌帽的男人刚刚走进来。他把帽檐压得很低,脚步很快地穿过阅览区,径直走向最里面那排标注着“地区地质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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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文”的书架。
动作本身没什么特别。但就在那人身影没入书架后的瞬间,赛克莱娅的眼底,一丝极淡的红色掠过。
“罗伊。”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是气音。
罗伊立刻抬头,看到她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视线锁定了一个方向。“怎么了?”
“那个人,”赛克莱娅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和我们……有因果。很淡。”她停顿了一瞬,似乎在仔细分辨那转瞬即逝的感觉,“颜色是淡红色,应该不是直接冲着我们来的。更像是我们可能会妨碍到他,或者……”
罗伊瞬间意识到赛克莱娅的言下之意。他们来到丰缘不过第二天,接触的人有限。能产生这种关联的只有——“蚀日团?”他用口型无声地问。
赛克莱娅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可能性很高。我去看看。你留在这里,注意周围。”
她说着,已经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将几本摊开的书合拢,做出要放回书架的样子,然后朝着那个人消失的“地区地质与水文”书架区域走去,步伐自然,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查阅者。
罗伊留在原地,身体放松地靠着椅背。目光扫过资料区其他几个零星的读者——一个在抄写笔记的学生,两个对着地图低声讨论的研究员模样的人,还有一个在角落打盹的老人——没有异常。左眼视野里,能量流动非常平静。
于是他将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赛克莱娅那边。
赛克莱娅绕到那排书架前,假装寻找书籍,眼角的余光瞥向那个灰夹克男人。他正站在书架前,快速抽出一本又一本厚重的地质图册和考察报告,翻到特定页码,用一个小型便携扫描仪匆匆拍下其中的地图或图表,动作熟练而迅速,透着一股明确的目的性。
男人专注地扫描着,偶尔会警惕地抬头看看四周。赛克莱娅适时地转过身,背对着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丰缘火山带形成考》,佯装翻阅。
几分钟后,男人似乎完成了扫描,将图册迅速塞回书架,拉低帽檐,转身快步离开。他没有走原路返回入口,而是拐向资料区侧面的一个紧急出口。
赛克莱娅没有立刻跟上去。她等了一会,才拿着那本火山带的书,不紧不慢地走向罗伊。
“他走了,侧门。”她将书放在桌上,语速平稳,“扫描了送神山区域的详细地质图、等高线图,还有……流星瀑布的水文结构剖面图。”
送神山。流星瀑布。
罗伊立刻收拾起他们自己的笔记和物品。“能追踪吗?”
“离得太远间接因果线会变得模糊。”赛克莱娅摇头,“但标记后我就能感觉到线的大致延伸方向,刚才已经做了。现在他去的方向是往港口西面的旧城区。那里街道复杂,人流杂乱。”
两人对视一眼,做出了相同的判断——直接追踪风险大,容易暴露,也未必能有收获。
“需要本地的情报网。”罗伊说。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胸口那枚和白石挂在一起的戒指,正是出发前诺莱大姨交给他们的“凤鸣”组织的联络信物。
56.第五十六章 旧城暗巷
“需要本地的情报网。”罗伊说。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胸口那枚和白石挂在一起的戒指,正是出发前诺莱大姨交给他们的“凤鸣”组织的联络信物。
赛克莱娅也摸了一下自己右手食指上同样款式的戒指。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探入戒指内侧。
冰凉的金属表面似乎微微发暖,一段极其简短、经过加密的意念流顺着精神力反馈回来。信息经过她意识的自动解码,化为一个明确的坐标——旧城区,露亭酒馆。
信息接收完毕后,戒指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波动从未发生。
“旧城区,露亭。”赛克莱娅低声道,“有地点了,过去看看吧。”
凯那市的旧城区,如同被时间遗忘的褶皱,紧贴在现代化港口繁华躯体的背面。
穿过商业区边缘那标志着“旧港路”的拱门,空气的质感仿佛都变了。
新城区海风里清爽的盐味,在这里沉淀为混杂着鱼市腥气、潮湿木头和经年油烟的气息。路面不再是平整的水泥或石板,而是坑洼不平、缝隙里顽强钻出青苔的老旧砖石。建筑低矮拥挤,外墙涂料斑驳脱落,露出下面深色的木料或砖块。晾衣绳横跨在狭窄的巷道上方,挂着颜色黯淡的衣物,在傍晚微咸的风里轻轻晃荡。
人声也换了调子。不再是游客兴奋的喧哗或商业区规律的嘈杂——临街店铺里锅铲翻炒的刺啦声,几个蹲在墙角抽烟的男人用方言低声交谈的嗡鸣,某扇窗户后传来婴儿断续的啼哭,以及不知哪条巷子里,野猫打架时尖锐的嘶叫。
罗伊和赛克莱娅走在其中,步伐不快。苍灵安静地跟在罗伊身边,耳翼却下意识地向后贴合着——它不喜欢这里过于混杂和压抑的气息。
赛克莱娅的金色眼眸平静地扫过两旁的门牌和巷口,她在寻找“露亭”的招牌。
戒指反馈的坐标并非精确的门牌号,而是一个模糊的区域定位。他们需要自己找到那个地方。这本身或许就是第一道筛选。
转过了两条愈发狭窄的巷道,光线因两侧建筑的逼近而显得昏暗。就在一条巷子深处,一处墙角堆放着破旧木箱和空酒桶的拐角后,他们看到了那块招牌——一块像是从某条旧船上拆下来的舢板。上面用白色的油漆写着“露亭”。没有灯光特意照亮它,若非走近细看,很容易淹没在周围杂乱的背景里。
木牌下方是一扇厚重的、漆色剥落大半的木门,门楣低矮。门边没有窗户,看不出里面的光景。
赛克莱娅和罗伊对视一眼。她抬手,轻轻叩响了门板。
几秒钟后,门内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接着是门闩被拉开的“咔哒”声。门向内打开一条缝隙,一张肤色黝黑布满皱纹的脸探了出来。是个看起来六十岁上下的老妇人,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穿着深灰色的粗布衣裙,眼神警惕地打量他们。
“找谁?”老妇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路过,想讨杯水喝。”赛克莱娅不经意地将戴着戒指的右手扶了一下门框。
老妇人的目光在她手指上一掠而过,表情一凝,再看看罗伊身边的天空精灵,慢慢让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空隙。
“进来吧。”她侧身,“后院井水凉快。”
门内是一个狭窄的过道,光线很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布料、灰尘和淡淡草药混合的味道。老妇人示意他们跟上,佝偻着背,领着他们穿过过道,推开另一扇同样老旧的门。
后面是一个不大的天井小院,与前面昏暗的过道截然不同。院子里竟然打理得相当整洁,青石板铺地,角落种着一丛茂盛的、开着小白花的不知名植物,一口石井立在院中央,井沿磨得光滑。夕阳最后的余晖斜斜照进来,给院子镀上一层暖金色。
天井对面,是一间独立的小屋,门开着。老妇人走向小屋,“跟我来,你们要的东西在里面收着。小心门槛。”
小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些,陈设简单但实用。一张厚实的木桌,几把椅子,一个靠墙的旧书架,上面整齐码放着一些大小不一用油布包裹的物件,以及一些装订粗糙的册子。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类似樟脑和旧书页的味道。
老妇人没有点灯,屋里依靠天井窗户透入的光线照明。她走到书架前,熟练地抽出一个不起眼的油布包裹,放在桌上。
“坐。”老妇人自己先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是‘渔婆’,这片负责看‘亭子’的人。信物对,但按规矩,还得验一下‘血源’。”她的目光落在赛克莱娅身上,“有什么能证明你们和米莱迪雅·塞伊尔夫人的关系?”
这个问题在意料之中,却也直指核心。赛克莱娅和罗伊沉默了一瞬,从空间包里取出了雪姬和苍灵的精灵球。那是当年他们父母通过“凤鸣”送到基艾卡斯塞伊尔家的。
渔婆静静地辨别了一会。缓缓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些。“没错,是当年米莱迪雅·塞伊尔夫人要求带回的东西。”她将桌上的油布包裹往前推了推,解开系绳——几本厚厚的的册子,一些折叠起来的地图,还有几件用小布袋装着的、看不出用途的金属或石头小物件。
“那么,你们想打听什么?”
“我们遇到了点麻烦,或者说,发现了一些可能与‘老对手’有关的痕迹。”赛克莱娅开门见山,将今天在海洋博物馆遇到灰夹克男人以及对方扫描送神山和流星瀑布地图,与两人的推断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渔婆听着,布满老茧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送神山……流星瀑布……”她低声念叨,“这两个地方,最近是不太安静。”
她伸手从油布包裹里抽出一本用麻线装订的手写册子,封皮上没有字。“送神山那边,大概两个月前开始,陆陆续续有些生面孔在附近转悠,不像是寻常登山客或祭拜者。他们打听的事情很杂,有问老采药人以前上山的小路,有问山里有没有特别深或特别隐蔽的洞穴,还有人对送神火山口下面废弃的老矿道感兴趣。”
她翻开册子某一页,上面用细密的字迹记录着一些片段:
『初七,码头三号库,两个外地口音男人向搬运工打听去送神山北麓“哑巴湾”的私船,价开得高。搬运工老李头说那条水道暗礁多,平时没船走,对方追问是否有熟悉水性的渔民可雇。』
『十五,旧书店“墨痕”,一自称地质爱好者的女子购买三十年前丰缘地质局出版的《东北部山区详勘图录》,重点翻阅送神山章节,询问图中几处标注不明裂隙的现状,店主不知。女子离开时被“钉子”看到,其背包侧袋有微型能量检测仪轮廓。』
『廿二,山脚旅店老板娘闲聊提及,近月有几位客人凌晨三四点离开旅店,归来时鞋底泥土颜色与寻常登山路径不同,带回隐约硫磺味。』
“哑巴湾……硫磺味……”罗伊捕捉到这些关键词。
“嗯。”渔婆点头,又翻了几页,找到另一段记录,“流星瀑布那边更麻烦。那里算是半管制区,德文公司圈了地做研究,巡护员也盯得紧。但我们有个线人,在保护区边缘开了家小补给站。”她指着一段文字:
『补给站老雷报告,近一月有零星非研究队人员试图进入瀑布上游区域,被巡护员拦下后,改走下游支流密林。老雷在林中清理陷阱时,发现几处新鲜露营痕迹,遗留垃圾中有“岩山”牌高能压缩饼干包装,及非标准制式的能量电池残片。残片交给“技术员”,初步判断为高强度短脉冲型,常用于特定仪器激发或短暂供能,非民用常见品。』
“‘岩山’是那个有名的卡洛斯地区的公司品牌?非标准能量电池……”赛克莱娅眉头微蹙,“目的性很强。”
“对。”渔婆合上册子,“单看一边,可能是盗猎、偷采,或者德文公司的商业对手搞小动作。但两边同时有异常,时间上还重叠,打听的又都是地形、水文、隐秘通道……这就不是巧合了。你们今天遇到的那个灰夹克,很可能就是其中一拨人。”
她顿了顿,看着赛克莱娅和罗伊。“你们感觉到的‘恶意’,还有‘老对手’的关联……如果真是他们,那他们在找的,恐怕不是什么普通东西。送神山自古跟灵魂安息、古老祭祀扯在一起,山腹里传说有先民祭坛,甚至连接‘彼世’的缝隙——当然,这都是老人吓唬孩子的传说。流星瀑布则是能量富集点,德文公司在那里研究什么,外人很难知道,但肯定跟矿物能量转化有关。”
“有没有可能,”罗伊缓缓开口,手指轻轻抚过苍灵的耳翼,“他们找的东西,需要同时用到这两个地方?比如,送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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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的某个‘位置’或‘条件’,加上流星瀑布的某种‘能量’?”
渔婆沉默了片刻,又取几份老旧、边缘磨损严重的地图和一些复印的文献片段。
“这是以前‘凤鸣’收集的,关于丰缘一些古古怪怪传说的考证。”她摊开其中一幅手绘的、标注了许多符号的羊皮纸地图复印件,上面中心区域画着送神山的大致轮廓,周围有一些注释。
“看这里,送神山主峰偏西侧,这个三角符号旁边,有行小字注释,引用了一本叫《山灵古纪》的残卷,说‘其下有窍,通幽冥,岁末极阴之时,可闻逝者低语,然不可近,近则魂摇’。旁边还有另一个注释,是近代某个匿名登山者的笔记补充,‘疑有大型天然晶洞或能量空洞,仪器在特定点位有异常读数,似与星空周期相关’。”
随即又抽出一份复印的、像是某种科研报告摘要的纸张,字迹模糊,但标题勉强可辨:《流星瀑布特定频率能量脉冲与周边岩层共鸣现象初探》。里面提到了在瀑布核心水帘后方某个点位,检测到周期性的、与水流冲击无关的能量脉冲,脉冲频率非常特殊,似乎能与某种深埋的矿物晶体产生共振。
“送神山的‘窍’,可能指向某个特殊能量节点。流星瀑布的‘脉冲’,可能是一种特殊的能量源或触发器。”渔婆总结道,手指在地图和报告之间点了点,“如果真有什么东西,需要在一个特定地点,用一种特定能量来‘启动’……那这两个地方被盯上,就不奇怪了。”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小屋里只有天井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渔婆起身,点亮了一盏小小的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角落的黑暗。
“情报就这些。更具体的,需要你们自己判断。”渔婆将地图和报告摘要的复印件推给他们,“‘凤鸣’在送神山和流星瀑布附近没有固定据点,那边环境复杂,势力交错。不过,如果你们决定去,我可以提供两个还算可靠的联系人,一个是送神山脚下的老向导,一个就是那个在流星瀑布保护区边缘开补给站的。消息灵通,也帮些小忙。”
她拿起桌上的炭笔,在两小片粗纸上写下名字和联系方式,递给赛克莱娅。“用这个去找他们,说是渔婆来找他们,他们会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赛克莱娅接过纸片,和地图复印件一起小心收好。“多谢。”
“不用谢我,按夫人的吩咐办事而已。”渔婆摆摆手,脸上的皱纹在油灯光下显得更深了,“倒是你们,小心些。‘老对手’的名头,我年轻时也听过些风声,不是善茬。他们盯上的东西,往往伴随着血和火。”
离开“露亭”时,巷子里已是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火。渔婆送他们到门口,没有多余的话,只是默默关上了那扇厚重的木门,将一切秘密和昏暗重新锁在了身后。
走在回新城区的路上,夜风更凉了。苍灵将脑袋埋进罗伊的颈窝,似乎想汲取更多温暖。
“送神山的‘窍’,流星瀑布的‘脉冲’……”赛克莱娅低声重复着,“蚀日团想用它们来做什么?召唤?开启?还是……破坏?”
罗伊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左眼在黑暗中,依旧能“看”到城市庞杂的能量背景流,那些属于现代生活的光污染般的能量噪音,此刻却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烦乱。
灰夹克男人扫描地图时那目的明确的动作,渔婆提供的那些零碎却指向一致的情报碎片,还有赛克莱娅感知到的那条阴冷的因果线……所有线索,都像被无形的磁力吸引着,指向东北方那片笼罩在传说与迷雾中的山海。
“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很轻,“但渔婆有句话没错,他们盯上的东西,往往伴随着血和火。”他顿了顿,“我们得去。但不是立刻。”
赛克莱娅看向他。
罗伊说,目光投向远处海面上星星点点的航船灯火,“我们来此的目的可不只是因为他们。”他指的是即将迎来新赛季的丰缘地区华丽庆典和联盟大赛。
这不仅是一个承诺,也是深入了解下界力量运用规则的另一个窗口。
赛克莱娅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那就先按照原计划,去紫堇市,然后去绿荫镇。”她望向东北方的夜空,那里云层厚重,看不见星光,“那些‘老朋友’回头再去会会。”
57.第五十七章 垂钓大赛
商业街的公告栏前,比往日聚集了更多人。一块崭新的、绘着卡通巨翅鸥叼着钓竿图案的海报贴在中央,上面用醒目的字体写着“凯那市第七届友好垂钓大赛”。比赛分河道赛区——城内运河及毗邻静水区;海滩赛区——东岬角至南沙岸。时间就是今日上午九点开始,限时四小时,按所钓宝可梦的稀有度、体型、状态综合评定,奖品丰厚。
“垂钓大赛……”罗伊念着海报上的字。
“去看看吧。”赛克莱娅指了指人群走向的方向。
他们带着苍灵和素月来到位于港口附近的报名点。报名处排着不短的队伍,参赛者年龄跨度很大,从满脸兴奋的孩子到神态悠闲的老人,身边大多都提着专业钓具。
流程很简单,登记训练家信息及参与对战的宝可梦,然后选择赛区,领取统一的号码牌和一枚作为凭证的简易钓饵盒——里面是几种大会提供的普通饵料。钓具需自备。
罗伊选择了河道赛区。相对平静水域环境对他来说更加友好。赛克莱娅则选择了海滩赛区,她对开阔的海岸线和潮汐变化更有兴趣。
“中午十二点,回到这里集合称重评奖。”工作人员递给两人分别写着“河-107”和“海-043”的号码布,“注意安全,遵守规则,禁止使用任何攻击性技能惊扰或强迫宝可梦上钩。祝你们好运。”
两人分开,朝着不同的赛区走去。
罗伊沿着石砌的堤岸走了片刻,避开几处聚集了太多参赛者的热闹桥段,最终在一段相对僻静的弯道旁停下脚步。运河在这里拓宽成一个小小洄湾,水流相对平静,水面倒映着灰白天空和两岸老屋褪色的墙面。
苍灵安静地落在他身旁一块干燥的石墩上,耳翼微微转动,好奇地打量着这片陌生的水域。
罗伊从背包里取出钓竿——一柄最普通的旅行用伸缩竿,木质握柄已被磨得光滑。他组装好钓具,捏了一小团大会提供的褐色饵料挂在钩上。饵料散发出一种混合了鱼粉和树果的平淡气味。
他不太精通垂钓,家族训练中更侧重直接的对战与生存技巧,对于钓鱼仅仅是会而已。但他也不焦急,将饵钩轻轻抛入洄湾中心,看着浮漂立起,在水面漾开几圈细微的涟漪,然后便是等待。
时间随着水面的浮萍一起缓慢漂移。远处传来其他参赛者偶尔的欢呼或叹息,更衬托出此地的寂静。苍灵起初还盯着浮漂,久了便有些无聊,开始用丝带拨弄岸边芦苇的穗子。罗伊的思绪也开始飘散。
就在这时,浮漂毫无预兆地向下点了点。
感受到微妙的动静,罗伊瞬间收拢心神,指尖感受着通过钓线传来的微颤。并没有急着提竿。
浮漂又点了一下,然后静止了几秒。接着,开始以一种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向下沉没。
罗伊手腕一抖,提竿刺鱼!手感传来,不重,甚至有些虚浮,但确实勾住了什么。他小心地收线,水下的挣扎很微弱,仿佛还没睡醒似的。
很快,一个身影被拉出水面——是一条丑丑鱼。
体型不大,甚至算得上瘦小。土黄混杂着灰褐的斑驳体色,黯淡无光,厚唇微张,呆滞的眼睛毫无神采,鳞片看上去粗糙而缺乏水分,边缘甚至有些许破损。它被提出水面后,也只是有气无力地摆了摆尾巴,带起几滴浑浊的水珠。
苍灵凑近了些,歪着头,似乎有些疑惑。
罗伊将丑丑鱼提到岸上,取下鱼钩。它躺在略显潮湿的泥地上,鳃盖缓慢开合,呆滞的目光望着天空,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没有试图跳回水里,也没有任何防御或好奇的姿态,如果不是偶尔还会跳动一下,罗伊甚至要怀疑它是不是死掉了。
罗伊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粗糙的背鳍。触感冰凉,鳞片干燥。丑丑鱼的身体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然后又不动了。
一股复杂的情绪掠过罗伊心头。在这片城市的内河,它经历了什么?污染?伤病?还是长久的孤独,磨灭了它的生气?
他想起大会规则,钓获的宝可梦最终需带回主会场评定。这样一条状态奇差的丑丑鱼,恐怕连“添头”都算不上,甚至可能……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大赛特制的精灵球,轻轻碰了碰丑丑鱼的身体。红光闪过,收服过程没有任何抵抗。精灵球在他手中安静下来,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将精灵球别在腰间,罗伊重新挂饵,抛竿。但接下来的时间里,浮漂再也没有明显的动静。直到比赛结束的哨声遥遥传来,他也只有这一条孤零零的丑丑鱼入账。
不同于罗伊这边,海滩赛区则是另一番天地。
风从开阔的海面毫无阻碍地刮来,带着咸腥的凉意和细密的水汽,吹得沙滩上稀疏的耐盐植物簌簌抖动。海浪不是温柔的拍抚,而是带着低沉的轰鸣,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沙滩,留下泛着白沫的湿润痕迹,又迅速退去,带走无数细沙。
赛克莱娅赤脚踩在微凉的细沙上,感受着脚底沙粒的流动。她最终选择了一片嶙峋的黑色礁石区,远离了主沙滩上扎堆的人群。这里浪花更急,水下地形复杂,暗流涌动。
素月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纯白的羊毛在海风中微微拂动,它对海浪的声音有些警惕,有些好奇,不时低头嗅嗅被海浪冲上来的海藻或贝壳。
赛克莱娅的钓具更专业一些,是一柄轻便但强度足够的碳素海钓竿。她没有直接用钓饵盒里那些五颜六色、气味混杂的通用饵料,而是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密封的金属小盒,打开后,里面是几块她提前准备好的、掺杂了特定树果粉末和微量电气系宝可梦喜爱矿盐的特制饵块。气味很淡,但或许对某些感知敏锐或有特定偏好的家伙有效。
“就那里吧。”她选定目标,上好饵,调整好线轮松紧,手臂流畅地发力,钓线划出一道低平的银弧,精准地将饵块投向了那片翻腾水域的边缘。饵块入水,很快被涌动的海水吞没。
赛克莱娅没有坐下,而是站着持竿,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发力的姿态。素月安静地站在她腿边,耳朵转动着,捕捉着风浪声以外的动静。
等待的时间并不枯燥。赛克莱娅的视线落在不断变化的海浪、天空盘旋的长翅鸥、以及远处其他参赛者隐约的身影上,思绪却有一部分在梳理这两天获得的信息:海洋博物馆那块神秘的“海祭遗石”,灰衣人扫描的地图,“渔婆”提到的送神山与流星瀑布的异常——蚀日团的影子,似乎正沿着丰缘的海岸线与古老传说,一点点渗透进来。
大约过了半小时,钓竿尖端传来了第一次明显的颤动。力道不大,试探性的。赛克莱娅没有急于提竿,只是稍稍收紧了一点线。很快,第二次、第三次试探接踵而至,水下那家伙似乎确认了“食物”无害,咬钩的力道猛地加重!
赛克莱娅手腕一抖,顺势提竿!手感沉重,挣扎有力,但节奏规律,不像特别凶猛的家伙。一番短暂的角力后,一条银光闪闪、贝壳紧闭的大舌贝被她拉出了水面,落在沙滩上徒劳地弹动。
“开门红。”赛克莱娅笑了笑,熟练地取下鱼钩,将这只明显有些晕头转向的珍珠贝放回浅水洼。它迅速把自己埋进沙里,只露出一点贝壳边缘。
重新上饵,再次抛投。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她又陆续钓起了一只挥舞着钳子试图攻击钓线的龙虾小兵,和两只被饵料气味吸引来的鲤鱼王。收获算是不错,但都不是她真正在等待的又足够分量的对手。
时间接近上午十一点,海风似乎更急了些,云层也愈发厚重,天光更加晦暗。不少参赛者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返回主会场。赛克莱娅却依旧稳立在原地,目光锁定着那片礁石区。她能感觉到,潮水正在转向,水流变得更加湍急,水下某些习惯于利用潮汐变化活动的家伙,可能正要出来觅食。
就在这时,站在她身边的素月,忽然极轻微地“咩”了一声,耳朵完全竖起,转向礁石区的方向,金色的蹄子不安地刨了一下。
赛克莱娅立刻集中精神。几乎同时,她手中的钓竿传来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道!
不是试探,不是挣扎,而是一股凶狠、霸道、充满撕裂感的拖拽!钓竿瞬间弯成惊人的弧度,线轮吱嘎作响,泄力飞速出线!
来了!赛克莱娅眼神一凝,腰腹发力,膝盖下压,稳住重心,双手紧握钓竿,开始与水下那狂暴的力量对抗。那力量横冲直撞,试图将她拖入海中,或是将钓线扯断在尖锐的礁石上。
“素月,准备!”她低喝一声,声音在海风中依然清晰。
素月闻声,立刻向前踏出两步,身上细软的卷毛微微蓬起,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翻腾的水面,少了些怯懦,多了份专注。
拉锯持续了数分钟,水下的对手毫无疲态,反而愈发狂躁。赛克莱娅知道不能这样硬耗下去。她看准一个对方稍微松懈的瞬间,猛然发力回扯,同时脚下快速向侧面移动,试图改变角度,将对手拉离礁石密布的危险区域。
哗啦——!
一道红蓝交错的身影伴随着金色的磷光,随着她的拉扯和对手自己的冲势,猛然破开水面,跃上半空!
利牙鱼!体型远超寻常同类,那张几乎占去头部大半的巨口夸张地张开,两排匕首般的利齿寒光闪闪,独眼中闪烁着凶暴与捕食者的疯狂。它重重摔在潮湿的沙滩上,却毫不停歇,强有力的尾部一拍,整条鱼如同装了弹簧般弹起,巨口直噬向离它最近的赛克莱娅!
“电磁波!”
赛克莱娅的命令几乎在利牙鱼落地的同时响起。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半步,将钓竿横向一拦,暂时隔在身前。
素月早已蓄势待发。细密的金色电流在绒毛间噼啪作响,瞬间扩散成一张覆盖范围不大但足够迅捷的电网,精准地笼罩向扑来的利牙鱼!
滋滋——!
利牙鱼冲势骤然一滞,身体表面窜过一阵紊乱的电火花,肌肉出现不自然的僵硬和抽搐,独眼里闪过一丝被麻痹的恼怒。竟凭着蛮力,硬是挣脱了部分麻痹效果,巨口依旧狠狠咬下!
咔嚓!钓竿的前端被利齿结结实实咬中,坚固的碳纤维竿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出现了裂痕。
赛克莱娅果断松手弃竿,同时向后滑步,拉开距离。“电击!”
素月得令,蓄电器光芒更盛。一道接一道耀眼的金色电蛇从它角尖激射而出,带着噼啪的爆响,接连打在利牙鱼身上。
利牙鱼发出沙哑难听的痛吼,被电击打得在沙滩上翻滚,但它皮糙肉厚,加上水系对电系的一定抗性,并未丧失战斗力,反而被疼痛激起了更深的狂怒。它猛地一甩尾,庞大的身体如同炮弹般再次弹起,这次目标换成了不断释放电击的素月!
“别硬接!闪开,电球!”赛克莱娅快速指挥。
素月闻声,轻盈地向侧后方跃开,利牙鱼闪着寒光的利齿堪堪擦过它卷曲的羊毛。趁着错身的空隙,金色电光在素月口中凝聚、压缩,化作一颗拳头大小、嗡嗡作响的耀眼电球,精准地射向利牙鱼因扑击而暴露的侧面!
砰!电球炸开,金色电弧在利牙鱼坚韧的深蓝色皮肤上乱窜。这一击的威力显然比之前的分散电击强得多,利牙鱼发出一声更加痛苦的嘶吼,身体重重侧翻在沙滩上,滑出一道深深的痕迹,两眼翻白,一时没了声息。
她小心地走近,避开利牙鱼还能微弱摆动的尾鳍,从腰间取下大赛特制的精灵球,对准利牙鱼抛去。红光笼罩,利牙鱼在光束中扭动了几下被收入了球中,精灵球晃动了好一会儿,才“咔哒”一声归于平静。
“干得好,素月。”赛克莱娅松了口气,拍了拍凑过来的小羊。素月身上跳跃的电弧逐渐平息,亲昵地蹭了蹭赛克莱娅的手,发出轻轻的“咩”声。
赛克莱娅捡起地上开裂的钓竿,轻轻啧了一声——这竿子算是报废了。
看了看时间,离截止只剩不到二十分钟。她拍了拍身上的沙粒,喊上素月朝着主会场的方向走去。
正午时分,集合的广播声穿透海风传来。
主会场临时搭建的称重登记处人头攒动,空气中混杂着水腥味、汗味和兴奋的议论声。大大小小的水箱、水桶、渔获箱排列开来,里面各种水系宝可梦游弋跳动,鳞光与水花闪烁。
赛克莱娅的利牙鱼一出场,就引来了一阵低呼和围观。它即使在箱子里,也依旧不安分地撞击着箱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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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悍之气隔着箱子都能感受到。评委——一位面色黝黑、手上布满老茧的魁梧中年渔夫——看到它时,也露出了郑重的神色,仔细检查了它的体型、牙齿和活力状态,最终给出了相当高的评分。海滩赛区强手如云,一只吼吼鲸夺得了冠军,但赛克莱娅的利牙鱼凭借其罕见的凶猛活力和优秀体型,稳稳跻身前三。奖品是一套高级的复合材质钓线和一组精心打磨的鱼钩。
轮到河道赛区。当罗伊拿出那个装着丑丑鱼的精灵球,并在众目睽睽下放出那条毫无生气的小鱼时,周围先是静了一下,随即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和窃窃私语。
“这……这是钓上来的还是从泥里挖出来的?”
“丑丑鱼本来就不值钱,这状态……怕不是快不行了吧?”
“河道赛区果然没啥好货……”
负责河道赛区评审的是一位戴着眼镜、气质斯文的老先生,看起来更像是学者而非渔夫。他扶了扶眼镜,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蹲下身,非常仔细地观察着那条躺在浅水盆里几乎一动不动的丑丑鱼。他看了很久,甚至用一个小型仪器贴近检测了一下,眉头渐渐蹙起。
“小伙子,”他抬起头,看向罗伊,“你是在哪段河道钓到的?”
“北段运河,靠近旧磨坊的洄湾。”罗伊如实回答。
老先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段水域……近年的生态监测报告显示,确实存在一些问题。营养物质失衡,某些重金属微粒有微量沉积……”他叹了口气,指着水盆里的丑丑鱼,“这条丑丑鱼,是那种环境长期作用下的一个典型缩影。它现在这情况是生命力被压抑消磨的体现。”
他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但是它依然能存活至今,这本身或许也说明了一种顽强的求生韧性。”他看向记录员,“稀有度,考虑到丑丑鱼在凯那运河区域的实际观测频率,给予‘较低但存疑’评级。状态不佳,但考虑‘生存韧性’,酌情加分。”
最终,出乎不少人意料,这条其貌不扬、状态低迷的丑丑鱼,竟然凭借评委提到的“生存韧性”和在特定环境下的“研究样本价值”,获得了河道赛区的三等奖。奖品是一个学习装置。
人群逐渐散去,海风卷起地上的彩纸屑。
两人没有在喧闹的港口过多停留,径直返回了宝可梦中心。罗伊第一时间将丑丑鱼交给了服务台的乔伊小姐,请求做一个详细的身体检查。
等待检查结果的时候,他们回到了房间。罗伊拿出那个学习装置,仔细端详。这是一个标准型号,可以将它携带在身上的宝可梦获得的经验值,缓慢地分享给队伍中其他未直接参与对战的宝可梦,加速它们的成长。对于需要培养多个伙伴的训练家来说,是相当实用的道具。
“你打算给谁用?”赛克莱娅问。
罗伊想了想,将东西先放在了一边,“暂时不急。”
大约一小时后,宝可梦中心的内部通讯响起,请罗伊去一趟医疗室。
负责检查的是一位表情严肃的乔伊小姐,她面前的显示屏上展示着丑丑鱼详细的扫描图像和数据。
“情况比预想的复杂。”乔伊小姐开门见山,“它的生命体征整体偏弱。最异常的是它体内存在多处微量的惰性能量淤积,这些能量像是从外部环境中长期缓慢吸附累积的,严重干扰了它自身能量的正常循环。还有它的部分基因序列呈现出一种异常沉寂状态,这通常出现在极端衰老的个体身上,但这条丑丑鱼的生理年龄并不算大。”
她调出另一份数据,是凯那市运河系统近期的水质和能量环境监测汇总。“根据你提供的垂钓地点,我们调取了那片区域的数据。常规污染物指标确实合格,但在能量存在断断续续的异常波动,与我们已知的任何自然能量或常见人工能量残留都不完全匹配。对长期生活在该水域的个体,产生慢性影响。”
乔伊小姐看向罗伊:“这条丑丑鱼本身或许对能量环境比较敏感,又长期生活在那个异常波动点附近,导致体内吸附了那些惰性能量,进而引发了从基因层面的抑制。治疗方面,建议尝试用温和的能量疏导,帮助它慢慢代谢掉那些淤积能量,但过程会很长。更重要的是需要让它彻底远离那个污染源。”
罗伊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条丑丑鱼黯淡的影像。运河底下……异常的能量波动……与已知任何能量都不匹配的波段……
“那个波动,”他开口问道,“有更具体的位置信息吗?或者,最近有没有其他类似状态的宝可梦被发现?”
乔伊小姐摇了摇头:“波动信号太弱,且时断时续,精确定位很困难,只能大致圈定在旧城区部分运河河道及地下管网交汇区域。至于其他宝可梦……城市水道里的宝可梦流动性大,除非像这样被训练家收容并详细检查,否则很难发现这种内在的慢性变化。”
离开医疗室时,乔伊小姐将丑丑鱼的精灵球还给罗伊,里面已经加入了初步的舒缓营养剂。“需要经常进行检查,档案已经录入系统了,在其他宝可梦中心也能继续治疗,尽量让它待在能量洁净的环境。”
“好的。”
回到房间,罗伊将精灵球放在桌上。苍灵飞过来,好奇地用鼻尖碰了碰精灵球,又看看罗伊。
赛克莱娅靠窗站着,望着外面渐渐被暮色笼罩的城市。“旧城区运河底下的异常能量……灰衣人……蚀日团对送神山和流星瀑布的兴趣……”她转过脸,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明亮,“你觉得,有关联吗?”
“不知道。”罗伊诚实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精灵球冰凉的表面,“但太多的‘异常’集中在附近,很难用巧合解释。丑丑鱼也许是个意外的见证者。”
赛克莱娅她走回桌边,拿起那个学习装置,掂了掂,“这东西或许可以先给素月用上。它需要更快地成长起来。”她看向罗伊。
“你拿去用吧。”
夜幕彻底降临,凯那市的灯火逐一亮起,倒映在黑暗的运河水中,泛着破碎的光。水面之下,那些看不见的暗流,依然在按照自己的节奏,悄然涌动着。而刚刚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已经足以让人感受到其下潜藏的、深不可测的寒意。
58.第五十八章 林间舞台
离开凯那市,罗伊和赛克莱娅沿着丰缘南部海岸线北上的步道,一路来到一片郁色的森林。空气里的海腥味逐渐被草木的气息所取代。道路两旁的树木愈发高大茂密,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筛成细碎的光斑,洒在铺着落叶和苔藓的地面上。
苍灵似乎很喜欢这种环境,偶尔会离开一小段距离,在林间轻盈穿梭,半透明的丝带拂过垂挂的藤蔓,惊起几只正在啃食树果的刺尾虫。素月则对林地里各种形状的蘑菇和露出地表的树根很感兴趣,不时停下来嗅一嗅,黑亮的眼睛里充满好奇。
姐弟俩没有刻意赶路,维持着一种不骄不躁的舒缓节奏。
午后,他们在一片地势相对开阔的坡地稍作休息。
赛克莱娅招手叫来正在研究蘑菇的素月。“素月,来。”
小羊收回对蘑菇的好奇心,小跑着回到赛克莱娅身前,黑色的眼瞳中写满了困惑,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喊它过来。
赛克莱娅蹲下身,将罗伊暂借给她的学习装置扣在了素月颈部的绒毛间,调整好松紧后将毛发整理完,又是一只完美的白色奶团子。小家伙只是最初感到些许异物感,甩了甩头,但很快便适应了那点微不足道的重量和微弱的能量脉动,继续快乐地去研究那丛闪着微光的蓝色蘑菇。
就在这悠闲的片刻,一阵特别的声响,顺着林间的风,隐约传来——是一种有带着某种韵律的碰撞与摩擦声,间歇夹杂着女声下达的指令和宝可梦清脆的鸣叫。
声音来自坡地上方,那应该是另一片更为开阔、阳光充足的空地。
罗伊和赛克莱娅对视一眼,收起东西,悄声朝着声音来源走去。拨开低垂的枝叶,空地上的景象映入眼帘。
那是一位看起来比他们年纪要小一些的少女,栗色的搭配一身红白劲装,在阳光下显得整个人洋溢着蓬勃的朝气。而此刻她正全神贯注地站在空地中央,目光紧盯着前方——她的搭档,一只精神抖擞的火稚鸡。
那橘红色的小小身躯挺得笔直,头顶的羽毛如同燃烧的火焰般高高竖起,此刻正面对着一根被巧妙固定在两棵树干之间、离地约半米高的细长藤蔓。藤蔓上,间隔悬挂着几片边缘被修剪成不同形状的干燥大树叶。
“就是现在,火稚鸡!”少女的声音清脆而充满力量,“火花,点射!目标——三角型,圆型,星型,注意火焰的凝聚轨迹!”
“恰!”火稚鸡回应一声,深吸一口气,小小的喙中迅速凝聚起橙红色的火光。紧接着,三道指尖大小的火苗,几乎连成一线激射而出!
噗!噗!噗!
三声轻响几乎不分先后。悬挂着的干燥树叶应声而燃,精确的控制。
这还没完。三片叶子燃烧着落下,少女的指令再次响起:“就是现在,燕返!击碎它们!”
火稚鸡的身影化作一道橙色的流光,以惊人的速度,带着一种奇妙的旋转,向目标树叶冲去。燃烧的叶片被气流裹挟、碎裂,但燃烧的火花没有立刻熄灭或四散,而是围绕着火稚鸡飞旋的轨迹,划出了三道交错环绕的火焰丝带!
“漂亮!最后,收尾——‘叫声’!”
火稚鸡轻盈落地,恰好站在三片叶片最后燃烧殆尽、化作一小蓬灰烬飘散的位置。它仰起头,发出一声格外清亮、带着某种鼓舞人心韵律的鸣叫:“恰莫——恰!”与此同时,带着火星余韵的尘雾才缓缓飘落。
火稚鸡挺胸抬头,看起来非常自豪于自己完美地完成了整个“表演”。少女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跑过去拍了拍火稚鸡的脑袋:“太棒了!这次的控制比上次好多了!特别是火花的控制,越来越精准了!”
罗伊和赛克莱娅在树林边缘静静看着。赛克莱娅的金眸中闪过一丝欣赏:“很有趣的思路。不是单纯展示火花的威力或火稚鸡的速度,而是将火焰与气流相结合的控制么……”
空地中的少女似乎终于察觉到了旁观者的存在。她转过头,看到罗伊和赛克莱娅,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了友善而略带好奇的笑容,大大方方地走了过来。火稚鸡跟在她脚边,同样好奇地打量着陌生的来客,尤其是罗伊身边没见过的奇特宝可梦。
“你们好!”少女声音充满活力,“我是小遥,来自橙华市,正在为接下来的华丽大赛特训!刚刚……你们都看到了?怪不好意思的。”
“不,很棒的表演。”赛克莱娅率先回应,“将技能的控制力运用到这种程度,令人印象深刻。我是赛克莱娅,这是我弟弟罗伊。”
“你好。”罗伊点头,目光落在小遥身边的火稚鸡上。
小遥眼睛一亮,像遇到知音:“你看出来了?太好了!我正在练习这个!华丽大赛的第一次审查,不仅要展示技能,更要展示宝可梦的特点和训练家与宝可梦共同的想法。火稚鸡的特点是活力和火焰,但如果只是喷个大火球,感觉就太普通了。所以我想,能不能把‘火焰’本身变成可以描绘细节的‘画笔’?不同强度,不同附着方式,就能画出不同‘笔画’!”
她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然后加上电光一闪的速度带来的气流控制,可以‘吹动’这些火焰笔画,让它们动起来,形成图案或轨迹!最后落地时的声音和扬尘,就像给这幅‘画’签上名字,或加上闪耀边框!”
罗伊和赛克莱娅听得一愣一愣的,脑海中快速拆解重组小遥描述的过程。画笔、笔画、吹动、签名……是一种对力量截然不同的看待角度。
“很棒的构思。”罗伊最终评价,声音带着思索,“将力量本身,转化为表达想法的语言。然后用能量将之描绘出来,如果做到一定是很震撼的小国。”
小遥用力点头:“对对对!不过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我和火稚鸡练习了好久,还没有达到那种效果。”她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随后看向罗伊肩头的苍灵,好奇地问:“这是你的宝可梦吗?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样子的……好漂亮,那些丝带是装饰吗?”
“它叫苍灵,是伊布在我家乡的一种特殊进化型,属于飞行系。”罗伊简单解释,“这些丝带是它身体的一部分,对气流很敏感。”
“飞行系啊!”小遥更感兴趣了,“那一定很擅长速度和空中动作吧?华丽大赛里,飞行系宝可梦的表演空间可大了!利用气流、滑翔、俯冲、回旋……能做出很多地面宝可梦做不到的优美动作!”
她说着,眼中闪过跃跃欲试的光芒:“那个……看起来你们对华丽大赛也有研究的样子,也是要参加华丽大赛吗?要不要趁现在来场简单的华丽对战练习?”她看向罗伊,又看看赛克莱娅,脸上满是期待,“我一直想试试和其他风格的协调训练家对战!光是招式特训,没什么实感的感觉。”
“我不参加,你可以问问罗伊。”赛克莱娅看向罗伊,用眼神询问意见。
罗伊沉默片刻。他看向苍灵,小家伙似乎听懂了“对战”这个词,眼中闪烁起跃跃欲试的光。
“好。”罗伊点头。他也想看看,在这种以“展现魅力、削减点数”为核心的规则下,苍灵的速度与灵动,以及他自己对能量转换的理解,能发挥到什么程度。“不过,我对华丽对战的规则还不太熟悉。”
“没关系,没关系!”小遥立刻兴奋讲解,语速快但清晰,“我们就简单地模拟一下就行,范围以这片空地为准。练习就不专门比分了,那个其实和评审还有观众的情绪挂钩。时间不限!技能使用上限四个。如何?”
“可以。”罗伊点头答应下来。
小遥立刻雀跃地拍手,随即收敛笑容,退到空地一端。火稚鸡也精神抖擞地站到她身前,头顶火焰旺盛燃烧,显然很期待这场突如其来的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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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
“那么,练习开始!”小遥清脆的声音落下,率先发起进攻,“火稚鸡,火花连射!”
火稚鸡张口,一连串细碎却明亮的火星呈伞状射向苍灵,轨迹交错,带着灼热的气息。
罗伊的指令简洁:“顺风。”
苍灵的丝带轻轻拂动,一阵清风拂过,天青色的身形迅速滑出,以一道流畅的弧线,贴着火星网的边缘切入,丝带搅动气流,将火伞的形状迅速打乱,一系列行动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哇,好快!”小遥眼睛一亮,立刻跟进,“电光一闪,扰乱它!”
火稚鸡化作橙光疾冲,向着天空精灵周身那些飘拂的丝带和气流轨迹突进,试图打断那份流畅的优雅。
“空气之刃布置轨迹。”罗伊冷静应对。
苍灵陡然一个加速,轻易与火稚鸡拉开身位,同时回身,无形的风刃轻啸而出,精准地射向火稚鸡即将踏足的几个落点——扬起细小尘土,同时也扰乱了那片区域的气流。
火稚鸡的冲锋节奏果然受到干扰,脚步微乱,为了保持平衡,它顺势一个小跳,动作的连贯性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顿挫。
“火花!点破气流!”小遥反应很快。火稚鸡在半空中扭身,喷出一小股凝实的火焰,火焰撞入紊乱气流,“噗”地一声炸开成一片短暂的小型火幕,不仅中和了风刃的影响,绚丽的火光也成了绝佳的视觉焦点。
“燕返。”罗伊的指令紧随其后。
苍灵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而优美的半圆,如同回旋的飞箭,以最小的接触面积,险之又险地擦着火幕边缘掠过。高速带来的气流甚至将火幕边缘拉扯摇曳,火光被气流卷走,丝带尖端仿佛萃了火光,在它身后拖曳出转瞬即逝的流光。
“这个燕返真漂亮!”小遥赞叹道,随即眼神一凝,“不过还没结束哦!火稚鸡,逼近它,用‘啄’!”她知道不能给飞行系对手太多拉开距离、重整旗鼓的机会。
火稚鸡再次化作橙色流光,它喙上泛起白光,目标直指苍灵相对靠近地面的方位。
“拉开高度,空气之刃限制它。”
苍灵耳翼一振,身形轻盈拔高。丝带舒张,数道风刃呼啸而下,扬起尘土,制造视野障碍。
火稚鸡的冲锋路线果然被扰乱,它不得不临时改变方向,绕过那片尘土区,追击的速度和节奏顿时一滞。它急急仰头,对着空中试图再次起跳。
“火花!”
“冰冻之风。”
苍灵在空中一个流畅的回旋,招来一股气息凌冽的气流。冰寒的气息与火星相遇,瞬间激发出一片闪烁着冰晶与火星碎屑的奇异薄雾区域。
罗伊开口道:“可以了。回来吧,苍灵。”
苍灵顺势放弃了对寒风的控制,飘回了罗伊身边。
“好厉害!每一次简直像能提前看到一样。”小遥看着苍灵,眼中闪烁着佩服的光芒,“那种好像完全融在风里的感觉……我的火稚鸡有时候一上头就只顾着冲了。”
火稚鸡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地叫了一声,蹭了蹭小遥的腿。
“你们的火焰控制,和那种将想法融入招式的思路,也很值得我们学习。”罗伊实事求是地说。
“嘿嘿,互相学习啦!”小遥笑道,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开始为林梢镀上金边,“啊,都这个时间了!我和我的同伴们就在前面不远的河边露营,我们的厨师小刚手艺超级棒的!不介意的话,一起来吃吧!”她热情地邀请,眼神明亮而真诚。
罗伊看向赛克莱娅,后者微微颔首。一天的赶路加上刚才专注的练习,热食的诱惑确实难以拒绝。
“那就打扰了。”赛克莱娅微笑回应。
“太好了!这边走!”小遥开心地领路,火稚鸡蹦跳着在前。
59.第五十九章 真诚与交锋
跟随小遥穿过一小段林间小径,潺潺的水声便清晰起来。前方树木豁然开朗,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蜿蜒而过,在夕阳余晖下泛着粼粼金光。溪畔一片较为平坦的草地上,扎着两顶颜色鲜艳的帐篷,一处石块垒砌的简易灶台正飘起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令人食指大动的食物香气。
一个穿着绿色短袖的小孩和一个头戴鸭舌帽的少年正蹲在溪边,似乎试图用手去捞水里的什么,一只皮卡丘趴在他们身边,尾巴无聊地甩动着。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少年正围着条围裙,专注地在灶台前翻炒着什么,动作娴熟。
“小胜!小智!小刚!我回来啦!还带了新朋友!”小遥挥手喊道。
绿衣小孩闻声抬头,“姐姐回来了!”看到姐姐身后的陌生人,好奇地跑了过来。
灶台边的人也暂时停下手中的活计,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那个戴帽子的少年则像弹簧一样跳起。
“新朋友?”还没看清来人,帽子少年的目光立刻被罗伊肩头的苍灵吸引,“咦?这只宝可梦是……”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掏出了自己的宝可梦图鉴,对准了苍灵。
图鉴发出电子音:【哔——未识别宝可梦。数据缺失或为未登记地区形态。】
“诶?图鉴不认识?”帽子少年惊讶地瞪大眼睛,兴趣彻底被点燃了,他凑近两步,眼中闪烁着纯粹的好奇与兴奋,“你们好!我是真新镇的小智,目标是成为宝可梦大师!这是皮卡丘!你们的宝可梦好特别啊!我从来没见过!”
“皮卡~!”电老鼠友好地挥了挥小手,同样好奇地打量着苍灵以及看上去就和其他咩利羊不太一样的素月。
“我是尼比市的小刚,正在为成为合格的宝可梦饲育家而努力。”小刚擦了擦手,走过来礼貌地点头致意,他的目光在苍灵和纯白的素月上停留片刻,“确实是非常独特的外形特征。”
“我是小胜!未来的宝可梦学者!”小胜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成熟些,但也忍不住盯着两只他没见过的陌生宝可梦看。
赛克莱娅微笑着回应:“你们好,我是赛克莱娅,这是罗伊,我的弟弟。来自……比较远的地方,正在丰缘旅行。它叫苍灵。是伊布在我们家乡的特殊进化型,飞行系,我们称之为天空精灵。”她说着弯腰轻轻拍了拍素月的头,“这是素月,是一只毛色比较特别的咩利羊。”
“伊布的进化型?!还有咩利羊!是成都的宝可梦吧!第一次见哎!”小胜惊呼,“太罕见了!图鉴都没有资料!”
小智的眼睛简直在放光:“太酷了!来自远方的宝可梦!好想对战看看啊!”他摩拳擦掌,身边的皮卡丘也脸颊冒出细小的电火花,显得斗志昂扬。
小刚无奈地笑了笑:“小智,别这么着急,先请客人坐下休息,吃点东西吧。饭快好了。”
“对哦!小刚做的饭世界第一!”小智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用力点头,但目光还是时不时瞟向苍灵和素月。
小遥招呼大家在铺好的野餐垫上坐下。小刚果然手艺非凡,简单的露营食材被他料理得色香味俱全:热气腾腾的浓汤,烤得恰到好处的树果串,还有用特制酱料拌过的蔬菜沙拉。食物的香气驱散了林间的凉意,也迅速拉近了陌生人之间的距离。
边吃边聊,气氛很快热络起来。小智兴致勃勃地分享着他们在丰缘地区的见闻和冒险,但话题总是不自觉地绕回宝可梦对战和对新奇宝可梦的好奇上。小刚不时补充一些关于宝可梦生态和照顾心得的专业见解,并询问了一些关于苍灵和素月习性的问题。小胜则完全进入了“学者模式”,不停地问东问西,并在他那本厚厚的笔记本上飞速记录。小遥则叽叽喳喳地说着关于华丽大赛的练习和想法。
罗伊和赛克莱娅大多时候安静地听着,偶尔回答一些问题。他们也能感觉到,小智一行人虽然热情单纯,但经验丰富。
当话题不可避免地再次回到对战时,小智的眼睛简直像星星一样亮:“怎么样?赛克莱娅,罗伊!既然大家都是训练家,来一场饭后的友谊赛吧!双打怎么样?我和小刚一组,你们姐弟一组!我超想看看苍灵和素月在实战中的样子!”他看向小刚,后者微笑着点了点头,显然也很乐意。
“皮卡皮卡!”皮卡丘也举起小拳头表示赞同。
罗伊和赛克莱娅交换了一个眼神,欣然点头。一场非正式的双打友谊赛,确实是了解下界训练家的好机会。而且,对方散发出的纯粹对战热情,也让人难以拒绝。
“好。”赛克莱娅代表两人答应下来,“那就请多指教了。不过,素月因为一些问题还没什么对战经验,这次我用雪姬吧。”她说着,放出了阿罗拉九尾。
雪姬迈着优雅的步伐踏入营地范围,九条冰尾在渐暗的天色中仿佛散发着微光,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些许。
“哇!好漂亮!”小遥惊叹。
“咦?这是九尾吗?跟以前见过的不太一样哎!果然旅行能见到各种不同的宝可梦!”小智也赞叹道,又忍不住想掏图鉴,毫不意外地得到了信息不足的提示。
“对,这是阿罗拉地区的九尾,是冰系加妖精系。”
“那么,我们这边是皮卡丘和水跃鱼!”小智派出了肩头的搭档,小刚也掷出了精灵球,一只眼神温顺而沉稳的水跃鱼出现在场中。
“我们这边,是苍灵和雪姬。”罗伊开口,苍灵轻盈地飘入场内。雪姬也优雅地站定。
“那么,对战开始!”临时充当裁判的小胜高声宣布。
“皮卡丘,电光一闪!”
“水跃鱼,泥巴射击!”
小智的指令干脆利落,充满了他一贯的风格。小刚立即跟上节奏。皮卡丘应声化作黄色电光,直扑向悬浮的苍灵。水跃鱼则朝雪姬前方的地面喷出粘稠泥浆,试图封锁其移动。
罗伊的应对同样直接:“苍灵,拉开距离。”
天空精灵身形轻盈地踏空跃起,皮卡丘的电光一闪从它下方掠过,扑了个空。
另一边,面对蔓延的泥浆,赛克莱娅平静道:“雪姬,冰冻之风。”
凛冽寒风自九尾口中吹出,接触泥浆的瞬间便将其冻结,在地面凝成一片不规则的灰黑色冰壳。
“冰冻之风啊,不错的应用。”小刚微微颔首,随即提高声音,“水跃鱼,水枪牵制九尾。”
水跃鱼张口,一道接一道的水柱连续射向雪姬。
“雪姬,避开,魔法闪耀。”赛克莱娅的指令简洁。
雪姬优雅地向侧方跃开,同时周身绽放出粉色光芒,无数细碎光点散射开来,覆盖了皮卡丘和水跃鱼所在的区域。皮卡丘和水跃鱼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就是现在,苍灵,空气之刃。”罗伊的声音同时响起。
利用魔法闪耀造成的瞬间干扰,天空精灵在空中调整姿态,数道无形风刃呼啸而下,直取视线尚未完全恢复的皮卡丘。
“皮卡丘,铁尾防御!”小智急喊。
皮卡丘动了动耳朵,尾巴泛起金属光泽,快速挥动。“锵锵”几声,风刃被铁尾击散大半,但仍有一道擦过它的脸颊,留下细小的血痕。
“皮卡!”皮卡丘吃痛,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水跃鱼,对空中使用泥巴射击!”小刚迅速调整策略。
水跃鱼仰头,朝苍灵所在的大致方向喷出泥浆团。虽然准头欠佳,但四散的泥浆对天空精灵的行动造成了干扰。
“苍灵,顺风。”罗伊没有让苍灵硬闯泥浆区。
“皮卡丘,十万伏特!”小智抓住苍灵转移后短暂的停顿时机。
粗壮的金色雷光拔地而起,直射空中的苍灵。
“雪姬,对皮卡丘方向使用神通力。”赛克莱娅的支援紧随而至。无形的精神冲击后发先至,撞在皮卡丘身上,打断了它十万伏特的持续释放。雷光在苍灵下方不远处炸开,未能命中。
“水跃鱼,趁现在,摔打攻击九尾!”小刚试图抓住雪姬释放技能后的空当。
水跃鱼奋力冲向雪姬,前肢凝聚力量。
“雪姬,冰冻之风,迎击。”赛克莱娅并未闪避。雪姬张口,更强的寒流喷涌而出,不仅减缓了水跃鱼的冲势,更在它身上覆上一层白霜。水跃鱼的摔打动作因此变形,力道大减,被雪姬轻盈地侧身避开。
“皮卡丘,电光一闪!”小智看出苍灵的速度非常快。
皮卡丘再次化作电光,不断尝试贴近,并对天空精灵的飞行轨迹进行干扰。
“苍灵,燕返。”罗伊的指令突然改变。
一直保持距离游走的苍灵,骤然折返,以惊人的速度反向冲向追击而来的皮卡丘!这一下出乎意料,皮卡丘的电光一闪是直线冲锋,变向不及。
“铁尾!”小智大喊。
皮卡丘仓促间甩出铁尾格挡。
砰!燕返与铁尾相撞。苍灵被反震力弹开少许,皮卡丘也被这股力道带得向后翻滚。
“水跃鱼,水枪!目标九尾。”小刚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试图为皮卡丘解围,同时制造机会。
水跃鱼强忍寒意,全力喷出水柱。
“雪姬,守住。”赛克莱娅选择了最稳妥的应对。淡绿色光罩浮现,水枪冲刷其上,纹丝不动。
“就是现在,皮卡丘,打雷!”小智的吼声几乎在同时响起。
皮卡丘喘息着,竭力释放出最强的雷电,金色雷柱带着轰鸣冲天而起,目标——正是空中的天空精灵!雷电的速度极快,范围也大。苍灵刚刚稳定身形,头顶雷光已至。
“电光一闪规避。”罗伊的指令短促而清晰。
天空精灵的身形迅速化作一道天青色的流光,硬生生在雷电及体的前一瞬向外滑去。
“皮卡——!!”
打雷的光芒吞没了那片空域。雷光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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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天空精灵的身影重新出现,它悬浮在更低的位置,身上多处焦黑,丝带边缘冒着青烟,呼吸变得粗重,显然受了不轻的伤,连飘浮都维持的很艰难。
“打中了!”小智握拳。
“可以了,回来,苍灵。”正当小智和小刚打算乘胜追击时,罗伊叫了停。赛克莱娅见状也收回了雪姬。
“唉?为什么不继续了?”小智满脸困惑。
“苍灵已经没有体力继续了。”罗伊接住扑进他怀里挨挨蹭蹭求安慰的天空精灵,认真地解释道,“而且二位的实力很强。雪姬一对二的胜算并不是太高,没有必要在友谊赛中拼命。”
“这样啊……”小智愣了愣,随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啊,也是!皮卡丘和水跃鱼也消耗了不少体力了!”他看向自己的搭档,皮卡丘正喘着气,显然刚才对天空精灵的围追堵截也花费了大力气。
“非常出色的对战。”小刚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真诚的赞许,“你们两位的配合很默契,指令简洁有效,对宝可梦特性的运用也很到位。天空精灵的速度和空中机动性令人印象深刻,雪姬的冰系控制力更是精湛。”他看向罗伊怀里的苍灵,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个喷雾,“这是我自己调配的舒缓喷雾,对治疗火焰和电击的灼伤很有效,不介意的话可以用一些。”
让人难以拒绝他的好意,罗伊笑着接过,“谢谢。”小心地喷在苍灵焦黑的皮毛和丝带上。清凉的触感让苍灵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看起来很有效。”赛克莱娅评价道。
“经验积累罢了。”小刚谦虚地说,转而看向赛克莱娅的九尾,“你的九尾培育得极好,毛色光亮,眼神清澈,能量稳定而凝练,看得出来倾注了很多心血。”
“雪姬是我重要的伙伴。”赛克莱娅抚摸着回到她身边的九尾,后者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
“太好了!”小遥拍着手,“能看到这么精彩的对战!”
小胜则抱着他的笔记本,凑到罗伊身边,眼睛闪闪发亮:“罗伊哥哥!苍灵它平时是怎么训练的?那种对气流的感知和控制是天生的吗?还有它的丝带,我刚才好像看到它在攻击时丝带也会动,那算是身体的一部分还是……”
一连串问题砸了过来。罗伊有些招架不住,只能挑着能回答的部分简单回应:“……它天生对气流敏感,训练更多是强化和精确控制……丝带是身体的一部分,可以辅助感知和平衡……”
赛克莱娅非常乐意看到弟弟的笑话,谁让罗伊在家族不太喜欢和小孩子们一起玩耍。看了一会,她转头问小智几人,“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我们啊,打算先去紫堇市看看!”小智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听说那里的道馆馆主很厉害!而且路上还能遇到更多训练家和宝可梦!”他眼中充满了对前路的期待。
“我们要去绿荫镇。”赛克莱娅自然地接道,“罗伊打算参加那里的华丽大赛。”
“华丽大赛!”小遥立刻来了精神,“绿荫镇的华丽大赛我也知道!罗伊你要参加吗?太好了!说不定我们能在那里遇上!我也要好好练习,争取早日拿到第一枚缎带!”
“嗯,加油。”罗伊点头。
“那你们之后呢?”小刚问道,语气温和,“会挑战道馆,参加联盟大会吗?”
“会的”赛克莱娅回答。
“太棒了!”小智兴奋地说,“那不如我们一起吧!去绿荫镇的大路会经过紫堇市,正好顺路!路上还能一起训练,互相切磋!”他看向罗伊和赛克莱娅,眼神明亮而真诚。
小遥也期待地看着他们。
面对这样直率而热情的邀请,罗伊和赛克莱娅沉默了一瞬。赛克莱娅轻轻吸了口气,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真的很感谢你们的邀请。能和你们一起旅行、训练,一定是非常愉快和宝贵的经历。”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是,我们有一些必须独自去完成的事情。所以同行可能是没有办法了。”
气氛有了一刹那的凝滞。
小智脸上的兴奋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理解和一丝遗憾:“这样啊……好吧。旅行中确实会有只有自己才能走的路。”他很快又扬起笑容,“没关系!就算不一起走,我们也已经是朋友了,对吧?”
“当然。”赛克莱娅肯定地回答,罗伊也点了点头。
“那就好!”小智的笑容更加灿烂,“那就约定好了!不管是在华丽大赛的舞台,还是联盟大会的赛场,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的!到时候,再来一场全力以赴的对战!”
“一言为定。”罗伊郑重地说。这句承诺发自内心。与小智、小刚这样的人相遇,是计划之外的亮色,他们的纯粹和热情,某种程度上提醒着罗伊和赛克莱娅,这个世界除了沉重的使命和潜伏的阴影,还有如此明亮且值得守护的一面。
60.第六十章 林间斗士
离开与小智一行人相遇的溪边营地后,罗伊和赛克莱娅的旅途重新归于二人一行的节奏。
通往紫堇市的道路不再紧贴海岸。地貌逐渐过渡到起伏的丘陵。空气里的海腥味彻底被混合着泥土、腐殖质的植物气息取代。光线也变了,不再是毫无遮拦的炽烈阳光,而是被层层叠叠、形态各异的树冠筛成细碎晃动的光斑,落在铺满厚实落叶与青苔的地面上。
素月对脚下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苔藓地衣和那些数量越来越多、形态奇特的蘑菇群落充满了探究欲,不时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嗅闻。
“这片林子湿度很高。”赛克莱娅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周围,弯腰摸了摸一截表面覆盖着厚厚绒状绿苔的朽木,指尖传来冰凉湿润的触感。
罗伊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在一些阳光难以直射的角落,堆积着年复一年落下的枯枝败叶,颜色深褐,质地松软如毯。
“布伊?”飞在前方探路的苍灵忽然放缓了速度,发出一声带着疑惑的轻鸣。
罗伊和赛克莱娅循声望去。只见那片空地的土壤颜色格外深黑湿润,散落着不少腐朽的断木和厚实的落叶层。而就在几截倒伏的腐木旁边,生长着一小丛颜色鲜艳的红色蘑菇,在昏暗的林下光線中颇为醒目。
但吸引他们注意力的并非蘑菇本身,而是蘑菇丛边那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只宝可梦——整体形状像一株矮墩墩的蘑菇。此刻,它正用它那两只短小的圆脚稳稳站在腐叶堆上,微微仰着头,盯着那丛红蘑菇,一动不动的样子几乎要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是蘑蘑菇。”罗伊低声道,认出了这种丰缘森林里常见的草属性宝可梦。图鉴资料显示,它们喜欢在潮湿的腐叶土壤中活动。
这只蘑蘑菇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不远处的观察者,它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丛红蘑菇上。过了一会儿,它开始行动。小心地调整着站姿,然后,用它头顶菌盖边缘,对着红蘑菇丛中最高大的一朵,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
那朵红蘑菇晃了晃。
蘑蘑菇停顿片刻,又磕了一下。这次力道似乎稍大了些,红蘑菇摇晃的幅度更明显了。
接着是第三下、第四下……它以一种奇特的、带着某种执拗韵律的节奏,不断用头去磕碰那朵蘑菇,也不像是无意义的玩耍。
“它在干什么?”赛克莱娅饶有兴致地抱起胳膊。
罗伊摇了摇头,示意继续观察。
那只蘑蘑菇磕了足足十几下,那朵红蘑菇终于不堪其扰,菌柄一歪,倒了下去。蘑蘑菇立刻停了下来,圆顶脑袋转向旁边另一朵稍微小一些的红蘑菇,重复起刚才的动作。
“它好像是在……挑战这些蘑菇?”赛克莱娅看出了点门道。
就在蘑蘑菇专注于“挑战”第二朵蘑菇时,空地另一侧的灌木丛忽然晃动了几下,一只刺尾虫慢吞吞地爬了出来,似乎也被那丛颜色鲜艳的蘑菇吸引,朝着那边蠕动过去。
蘑蘑菇几乎在刺尾虫出现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它立刻放弃了眼前的红蘑菇,整个身体转了过来,面对不速之客。明显流露出一种近乎不悦的情绪。
刺尾虫浑然不觉,蘑蘑菇动了。它短小的圆脚快速交替,以与它矮胖身形不符的敏捷冲到刺尾虫前进路线上,拦在中间。然后,它再次仰起头,对着刺尾虫,做出了一个明显的威慑意味姿势。
刺尾虫停了下来,歪着头,似乎有些困惑。
蘑蘑菇见警告无效,不再犹豫。微微后撤,随即猛地向前一冲,米黄色的圆顶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刺尾虫柔软的腹部!
“咚”的一声闷响。刺尾虫被撞得向后翻滚了一圈,发出吃痛的吱吱声。它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像食物的家伙攻击性这么强,懵了一下,随即有些恼怒地弓起身,头部亮起微光,使出了“撞击”反击。
蘑蘑菇不闪不避,同样用头顶迎了上去!
砰!
两只宝可梦撞在一起,又各自弹开少许。刺尾虫晃了晃脑袋。蘑蘑菇也倒退了两步,但它立刻稳住了身形,眼神里的好斗光芒更盛,似乎对这种硬碰硬的交锋格外兴奋。它再次压低重心,准备新一轮冲锋。
刺尾虫看了看斗志昂扬的蘑蘑菇,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红蘑菇丛,似乎觉得为了一点可能的食物和这个硬脑袋的家伙死磕不太划算。它犹豫了一下,最终悻悻地转过身,慢吞吞地爬回了灌木丛。
赶走了竞争者,蘑蘑菇并没有立刻回去继续它的“蘑菇挑战”。它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头顶似乎因为刚才的撞击留下了一点不明显的痕迹,但它浑不在意,反而挺了挺并不存在的胸膛,环顾四周,那姿态仿佛一位得胜的将军在巡视自己的战场,带着一种纯粹而直白的得意。
直到这时,它才终于注意到了空地边缘已经旁观了许久的罗伊和赛克莱娅,以及悬浮的苍灵和好奇张望的素月。
蘑蘑菇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但很快,那种警惕和被打扰的不悦,迅速被一种发现更新奇“挑战对象”时的兴奋与跃跃欲试所取代。
“看来它盯上苍灵了。”赛克莱娅轻笑,“真是只不服输的小家伙。”
罗伊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与苍灵并肩,平静地迎上蘑蘑菇充满挑战意味的视线。他能感觉到,这只蘑蘑菇和之前在凯那运河钓起的那只暮气沉沉的丑丑鱼截然不同。它的生命能量活跃而蓬勃,带着一股未经雕琢的野性与倔强。那种对战斗、对挑战近乎本能的渴望,清晰地传递过来。
蘑蘑菇见苍灵和它的人类训练家都没有退缩的意思,战意更加高昂。它短脚跺了跺地,算是宣战。随即,它率先发动了攻击!
依旧是简单直接的冲撞。但比起刚才对付刺尾虫,这次它的启动更快,冲击的势头也更猛,圆顶脑袋对准了苍灵的方向猛冲过来。
苍灵轻盈地向上拔高数尺,蘑蘑菇的冲撞扑了个空。
一击落空,蘑蘑菇毫不气馁,迅速转身。这次它没有立刻冲锋,而是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颤动。紧接着,一小蓬闪烁着细微磷光的淡黄色粉末,从它头顶菌盖的缝隙间飘散出来,朝着苍灵所在的位置弥漫开去。
“是麻痹粉。”罗伊认出这个草系宝可梦常用的干扰招式,“苍灵,起风,吹散它!”
苍灵丝带拂动,一股可控的气流迅速生成,将飘来的麻痹粉倒卷回去。粉末大部分被吹散在空地周围的灌木上,几只趴着的电萤虫被惊动,慌忙飞走。
自己的干扰战术被轻易化解,蘑蘑菇似乎有些意外,随即改变策略,再次迈开短脚,开始绕着空地边缘快速跑动起来,试图寻找苍灵的破绽或拉近距离。它的速度不算极快,但变向灵活,在林木和倒伏的树干间穿梭,借助环境隐藏自己的动向。
“它在利用地形。”赛克莱娅点评道,“战斗直觉不错。”
罗伊也看出来了。这只蘑蘑菇的进攻手段或许匮乏,但那种渴望胜利、善于观察和利用环境的本能,以及屡败屡战的坚韧,是相当珍贵的特质。
“苍灵,空气之刃。”罗伊决定稍微施加一些压力,看看它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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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灵才在空中微微调整姿态,数道风刃呼啸而出——噗噗噗!枝叶断落,尘土飞扬。
蘑蘑菇被迫从一块岩石后跳出,暴露在相对开阔的空地中央,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它没有放弃,身体表面的绿色斑点似乎微微亮了一下。紧接着,几道细弱的绿色光束从它身上分离出来,蜿蜒射向空中的苍灵!
“是吸取。”罗伊道。这是草系宝可梦通过抽取对手体力来恢复自身的招式。光束的速度不算快,苍灵轻易便能躲开。但这只蘑蘑菇在明显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了持续消耗对手的策略,这份战斗的韧性和思路,再次让罗伊刮目相看。
几轮攻防下来,苍灵凭借绝对的速度和制空权,始终游刃有余。而蘑蘑菇的体力显然消耗不小,呼吸变得急促,但它眼中的火焰丝毫没有熄灭的迹象,依然死死盯着苍灵,寻找着哪怕一丝可能的机会。
“差不多了。”罗伊对苍灵做了个手势。持续的空中机动和对风刃的精细控制,对苍灵也是负担。是时候结束了。
“燕返。”
苍灵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迅疾而优美的弧线,骤然折返,如流星般俯冲而下,直指地上的蘑蘑菇!
这一击的速度远超之前。蘑蘑菇只看到天青色的影子一晃,劲风已然压顶。它来不及做出完整的闪避动作,被结结实实命中,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
蘑蘑菇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试了两次才勉强站稳,小短腿微微发颤,显然已接近极限。
罗伊走到它面前,蹲下身。蘑蘑菇抬起头,尽管狼狈,但眼神依然倔强地瞪着罗伊和他身后缓缓降落的苍灵,没有半分认输或屈服的意思,反而像在说:有本事再来!
罗伊看着它,认真地说,“你这里很强。”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你对战斗的渴望,你的坚持,还有你在战斗中学习和应变的能力,都很了不起。如果你的力量得到正确的引导和锻炼,你会变得非常强大。”
蘑蘑菇听着,眼中的敌意和倔强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它看看罗伊,又看看苍灵,似乎在衡量这些话的分量。
“你愿意跟我走吗?”罗伊伸出手,掌心朝上,这是一个邀请的姿势,“跟我一起旅行,一起变强。你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对手,经历真正的战斗,而不仅仅是在森林里撞蘑菇或者赶走刺尾虫。你的好胜,应该用在更广阔的舞台上。”
蘑蘑菇沉默着。它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土的身体,又抬头看了看罗伊,以及那只击败了自己的飞行宝可梦。森林里熟悉的潮湿空气、腐烂树叶的味道、还有那丛尚未“挑战”完的红蘑菇——这些是它熟悉的全部。
但眼前这个人类口中的广阔舞台、变强……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陌生的、却充满吸引力的涟漪。它渴望的是验证自己的强大。
良久,蘑蘑菇终于动了。转过身,几步跑回那丛红蘑菇边,用它现在能做到的最有力的动作,“砰砰”两下,干净利落地撞倒了最后两朵蘑菇。然后又转回来,走到罗伊面前,仰起头,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坚定的鸣叫。接着,它主动碰了碰罗伊手中不知何时取出的精灵球。
红光闪过,精灵球甚至没有晃动,便传来收服成功的轻响。
“看来你找到了一个不错的伙伴。”赛克莱娅微笑道。
“嗯。”罗伊将精灵球小心收起,“它很有潜力。”尤其是那份心气,正是许多训练家梦寐以求的。
天色渐晚,林间的光线更加昏暗。他们不再耽搁,继续朝着紫堇市的方向前进。
61.第六十一章 紫堇道馆
穿过最后一片连接着森林与平原的丘陵地带,紫堇市那独特的天际线便豁然展现在眼前。
与凯那市充满海港风情的开阔不同,紫堇市的轮廓显得更加立体而富有工业感。高耸的摩天轮缓缓旋转,像一枚巨大的彩色齿轮镶嵌在城市上空,即使在白天也亮着绚烂的灯带。城市街道宽阔,电力驱动的公共交通车辆无声滑过,空气中隐约能听到来自游戏城的电子音乐声和欢笑声,混合着属于工业区的低沉嗡鸣。这是一座充满活力、被电力与娱乐驱动的现代都市。
赛克莱娅抬眼望向远处一座尤为醒目、外墙覆盖着太阳能板、造型如同叠放齿轮的巨型建筑,“那座应该是紫堇发电厂。道馆就在它旁边。”
罗伊拿出电子地图确认。宝可梦中心位于城市中轴线上,距离发电厂和道馆所在的东区还有一段距离。他看了眼时间,一点刚过。
“我得先去宝可梦中心。”罗伊说,“丑丑鱼需要定期检查。”
赛克莱娅点头:“那分开行动吧,我去道馆看看情况。如果今天能安排对战,就直接挑战。傍晚在宝可梦中心汇合。”
两人在下一个路口分开。罗伊带着苍灵,沿着导航指示走向那座有着醒目红白屋顶的建筑。赛克莱娅则转身,朝着东区那片轮廓格外硬朗的建筑群走去。
紫堇市的道馆,外观和它的馆主铁旋的性格一样,毫不掩饰地张扬。
那是一座紧邻发电厂的、外形如同巨大闪电符号的建筑物,外墙覆盖着银灰色的金属板材,边缘镶嵌着亮蓝色的灯带,即便在白天也闪烁着醒目的光。
入口是两扇对开的厚重金属门,门楣上挂着一块不断跳跃着电弧特效的电子招牌,上面滚动着“紫堇道馆——铁旋在此恭候!”的字样。
赛克莱娅推开金属门。内部空间比她预想的更开阔,也更杂乱。
大厅挑高很高,但几乎每一寸可利用的墙面都挂满了各种设计图纸、电路板实物、以及疑似失败发明产物的残骸。工作台上堆满工具、导线和拆开的机械部件,空气中弥漫着焊锡、润滑油和臭氧混合的独特气味。几只小磁怪和三合一磁怪漂浮在半空,身体时不时迸发出细小的电火花,似乎在协助进行某种调试工作。
大厅尽头,一个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裤、头发花白蓬乱如鸟巢的老人,正背对着门口,对着一个足有半人高、不断发出嗡嗡杂音和闪烁红光的金属装置大声嚷嚷。
“不对!频率还是不对!稳定器第三回路肯定接错了!小磁怪,把二号扳手递给我——不是那个!是带绝缘套的那个!”
一只小磁怪晃晃悠悠地叼着一把扳手飘过去。老人接过,头也不回地开始拧某个螺丝。
赛克莱娅没有出声,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图纸。有些是道馆内部机关的设计图,有些则是……看起来像某种大型能量传输或屏蔽装置的概念草图,旁边用狂草标注着“抑制反冲”、“频段隔离”等术语。
大约五分钟后,老人终于停下了动作。那台装置的嗡嗡声减弱,闪烁的红光变成了稳定的淡绿色。他长舒一口气,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这才转过身。
“哦呀?有客人!”铁旋看到赛克莱娅,眼睛一亮,脸上立刻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完全看不出刚才的焦躁。他摘下沾满油污的手套随手一扔,大步走过来,“我是紫堇道馆的馆主铁旋!小姑娘,是来挑战道馆的吗?来得正好!我刚搞定了一个小麻烦,手痒得很哪!”
“是的。我是赛克莱娅。”赛克莱娅微微颔首,“希望进行道馆挑战赛。”
“好好好!”铁旋搓着手,眼神里充满了工程师看到新实验品般的兴奋,“规矩你知道吧?双方使用两只宝可梦,一对一接力,全部倒下就算输。赢了就能拿走电力徽章!”他指了指自己工装胸口别着的一枚黄色闪电形状徽章。
也不等赛克莱娅回应,铁旋就自顾自地将规则讲了个明白,赛克莱娅只能无奈点头,“明白。”
“爽快!那就直接去对战场!”铁旋转身,走向大厅侧面一扇滑开的活动门。
门后是标准的道馆对战场地。地面是深灰色的防滑导电材料,划着清晰的白线。场地两侧有数根高度不一的金属柱,顶端不时跳跃着模拟的电弧。天花板垂下几盏亮度极高的射灯,将场地照得如同白昼。
裁判席上坐着一位穿着道馆制服、看起来像是助手的年轻人,见两人入场,立刻起身。
“道馆挑战赛,挑战者赛克莱娅对馆主铁旋。规则为双方使用两只宝可梦的一对一接力战,仅挑战者可中途更换宝可梦。当一方两只宝可梦均失去战斗能力时,比赛结束。”裁判声音清晰,“请双方就位,出示首战宝可梦。”
“来吧,远道而来的小姑娘!”铁旋大手一挥,那颗精灵球高高抛起,“让我看看你的‘电路’里流淌着怎样的火花!第一轮,上啦,雷电球!”
精灵球打开,一只通体圆滚、红白两色、头顶一根导线圈的雷电球弹跳着入场。它刚一落地,身体表面的红色部分就规律地闪烁起来,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显得精力充沛。
赛克莱娅的抬手,掷出精灵球。“交给你了,飞天螳螂。”
翠绿色的身影飒然落地,镰臂交叉于胸前,复眼锐利地锁定对面不断弹跳的雷电球,战意高昂。
“对战开始!”裁判的旗帜挥下。
“飞天螳螂,剑舞。”
翠绿的身影如疾风劈斩挪移,如利剑出鞘,虫翼微振,带起细微气流,十字镰臂在场地顶棚的高强度射灯下反射出冷硬光泽。
“雷电球,电气场地!”铁旋抢先手。
雷电球闻令,周身爆开一圈耀眼的金色电环。电环如水波般急速扩散,触及地面时,深灰色的导电地板骤然亮起,无数细小的金色电蛇“滋滋”游走,瞬间布满整个对战场地。空气顿时充满酥麻的粒子,电系能量活跃度飙升。
处于电气场中的雷电球威力倍增,导线圈高频震颤,一圈圈淡黄色的麻痹电波纹以它为中心,呈球形向四周急速扩散,范围之大,几乎囊括了飞天螳螂所在的半场。
“升空,顺风。”
飞天螳螂背后虫翼急振,带起一股强劲气流,身形陡升,堪堪避开脚下蔓延的电磁波。与此同时,它双镰划过玄妙轨迹,更为持久和广泛的顺风气旋在己方半场生成,气流速度明显加快。
“哦?用顺风的加速躲避?思路不错!”铁旋眼睛一亮,“但电流更快!充电光束!”
雷电球锁定空中身影,顶圈一颤,一道电磁光束激射而出,速度在电气场地的加持下快得惊人。
“闪避!剑舞”
飞天螳螂借助顺风气流,身形如鬼魅侧滑。顺势在空中旋身,双镰交错挥舞,划出道道残影,能量在舞动中开始凝聚、升腾,气势节节攀升。
“高速星星!”
就在飞天螳螂完成第二轮剑舞,气势攀至顶峰的刹那。雷电球周身光芒一闪,无数枚金黄色的星形光弹骤然凝聚,铺天盖地射向空中的翠影。
噗噗噗噗——!
星光弹接连命中,在飞天螳螂的甲壳上炸开细碎的金色光点。绿影为之一滞。
“就是现在,充电光束!”
铁旋的攻势紧凑无比。雷电球顶圈高频震颤,金黄色的电磁光束迸射。
赛克莱娅眼神微凝。“急速折返。”
面对笼罩而来的光束网络,飞天螳螂不退反进,身形骤然化作一道绿色流光,以惊人的速度闪避过充电光束,十字镰臂泛着虫系能量的浅绿光泽,一种无法被看清的速度命瞬间逼近雷电球!
“糟了!”铁旋意识到不妙。
翠绿的流光狠狠撞上弹跳的雷电球。雷电球被撞得向后翻滚弹去。而一击得手的飞天螳螂则借反冲力急速后撤,同时身上亮起替换的红光。赛克莱娅腰间属于雪姬的精灵球同步开启,白光洒落。
优雅而美丽的白狐轻盈落地。冰蓝色的眼眸沉静,九条蓬松的尾巴如云朵般舒展开,周身自然而然散发出一股凛冽的寒意,与场地上游走的电蛇形成微妙对峙。
“想改变环境吗?但我的电场可没那么容易覆盖!”铁旋大喝,“雷电球,别给它机会,充电光束!”
雷电球勉强稳住身形,顶圈聚集起耀眼的电光。
“冰雹。”
阿罗拉九尾仰首发出一声空灵悠长的鸣叫,头顶上空迅速凝结出冰冷的铅灰色云团,鹅毛大雪凭空生成,纷纷扬扬洒落。刺骨的寒意迅速蔓延,场地上的金色电蛇仿佛都变得迟缓了几分。
几乎同时,雷电球的充电光束激射而出,穿透冰雹,直取九尾。
“高速移动,避开。”
九尾的身影倏忽间变得模糊,仿佛化作一道在冰雪中跳跃的白色幻影,轻盈地侧移数步,充电光束擦着它身前的雪地掠过,留下焦黑的痕迹。其雪隐特性在冰雹中让它的身影更加难以捉摸。
“用电磁波限制它!”铁旋改变策略。
雷电球再次释放出淡黄色的麻痹电波,范围虽大,但在九尾飘忽不定的移动下,竟然完全没有命中。
“急冻光束。”
赛克莱娅清冷的声音穿透风雪。阿罗拉九尾张口,一道冰蓝色的螺旋光束急速凝结,挟带着凛冽寒气,穿透冰雹与尚未消散的电磁波,精准地射向雷电球。
“充电光束!”铁旋急喊。
雷电球震动身体,发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扭曲音波。金色与冰蓝的能量光束在空中对撞,爆开一团混杂着冰屑与电光的紊乱能量——咔嚓!最终寒冰压过了电光,能量擦过雷电球表面,一层冰霜迅速在雷电球被擦中的部位蔓延开来。
“可恶,天气不利……雷电球,坚持住,再用一次电气场地!”铁旋试图挽回属性场地的优势。
雷电球挣扎着,试图再次释放电环。然而,冰雹持续消耗着它的体力,寒意侵蚀着它的机械结构。
“魔法闪耀。”
阿罗拉九尾周身绽放出耀眼而温柔的粉色光芒,这光芒却蕴含着强大的妖精能量,化作无数光粒,如同被风吹散的璀璨星尘,又如同拥有意识般,穿透冰雹,笼罩向动作迟缓的雷电球。
耀眼的光芒在雷电球身上炸开。它发出一阵短促的“嗡嗡”哀鸣,身上红光急促闪烁了几下,终于彻底暗淡下去,停止了弹跳,倒在布满冰霜和残存电蛇的地面上。
裁判举起旗帜:“雷电球失去战斗能力!”
“辛苦啦雷电球!”铁旋收回雷电球,脸上非但没有沮丧,反而战意更浓,“干得漂亮小姑娘!利用急速折返安全撤退,换上九尾用寒冰来压制我的电气场地……很棒的连锁!那么,我的第二只可不会这么简单了!”
他用力抛出第二颗精灵球:“去吧,我的老伙计,落雷兽!”
矫健的蓝色犬型宝可梦落地,颈部的黄色闪电状鬃毛根根竖起,充满野性地低吼一声,脚爪踏地,空气中残存的电系能量似乎受到了牵引,向它汇聚。
冰雹依然在下,但落雷兽似乎毫不在意,它的目光牢牢锁定了风雪中若隐若现的白色身影。
“道馆主铁旋派出第二只宝可梦落雷兽!”裁判的声音响起:“比赛继续!”
铁旋大手一挥,“落雷兽!雷电牙!”
“吼!”落雷兽咆哮一声,口中瞬间爆发出噼啪作响的强烈电流,形成骇人的雷电巨颚,四足蹬地,身形如一道蓝色电光冲破冰雹,直扑阿罗拉九尾!速度极快!
赛克莱娅目光沉静。“高速移动,拉开距离。急冻光束迎击。”
阿罗拉九尾身影再化残影,同时张口再吐急冻光束。冰蓝光束迎向猛冲而来的雷电巨颚。
“冲过去!”铁旋的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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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充满野性。
落雷兽不闪不避,雷电缠绕的利齿狠狠咬在急冻光束上!冰屑与电火花疯狂四溅。落雷兽被冲击力阻得一滞,牙齿上的冰霜蔓延,但它凶性大发,竟硬生生顶着光束的冲击,继续向前猛冲,雷电牙的光芒虽减弱,却并未完全消散!
赛克莱娅眉头微蹙。好强的蛮力与斗志。
“魔法闪耀。”
近距离下,阿罗拉九尾的魔法闪耀光芒爆发。落雷兽痛嚎一声,但它冲势已起,闪烁着残余电光的利齿仍旧狠狠咬向九尾!
千钧一发之际,九尾凭借高速移动的余势和雪隐的微妙偏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但肩部仍被雷电牙擦过,电光窜动,带来一阵麻痹的痛楚。
双方交错分开。落雷兽身上带着冰霜和魔法闪耀留下的光痕,喘着粗气,但眼神依旧凶狠。阿罗拉九尾肩部电光未散,动作隐约有些迟滞。
“哈哈哈!如何?我的落雷兽的突击!”铁旋大笑,“电气场地虽然被你的冰雹压过去了,但这孩子的利牙可不会因此变钝!十万伏特!”
落雷兽强忍伤痛,颈毛怒张,耀眼的金色雷柱轰然爆发,声势骇人,直奔阿罗拉九尾!
“高速移动避开,然后用魔法闪耀!”
赛克莱娅的指令快如电光。阿罗拉九尾强忍着肩部的麻痹感,四肢发力试图向侧方跃开,但麻痹带来的僵硬让它的动作慢了半拍——轰!粗大的金色雷柱擦中了它的后肢,电流炸开,九尾发出一声痛苦的鸣叫,被冲击力掀得翻滚出去,洁白的毛发上焦黑一片。
“落雷兽,趁现在,充电!”铁旋抓住了机会。
落雷兽原地伏低身体,颈部的闪电鬃毛迸发出强烈的吸力,空气中游离的电系能量,乃至地板上残存的金色电蛇,都如同百川归海般向它汇聚。它的体表开始跳跃起更加密集、更加凝实的电弧,特防显著提升,下一个电系招式的威力也在疯狂蓄积。
“急冻光束,最大威力!”
阿罗拉九尾强忍后肢的剧痛与麻痹,稳住身形,冰蓝色的眼眸中寒意凝聚。它张口,比之前更强的寒气涌出,几乎让周遭冰雹冻结,一道威力更强的急冻光束迸射而出,直直轰向伏地蓄能的蓝色身影!
“糟了!”铁旋脸色一变。
轰!急冻光束结结实实命中!刺骨的寒冰能量疯狂灌入,与落雷兽体内奔腾的电力剧烈冲突。冰霜瞬间覆盖了它大半个身躯,颈部的闪电鬃毛挂满冰凌。
“吼——!!!”落雷兽发出痛苦的嚎叫,充电过程被强行干扰,体表电弧明灭不定。但它韧性极强,竟硬生生没有倒下,反而凶性大发,更加疯狂地汲取能量!
“坚持住!十万伏特!全部还给它!”铁旋咆哮。
充电完成!落雷兽猛然抬头,积攒到极限并经强化的恐怖电力,化作一道直径惊人、金光夺目的超级十万伏特,轰然喷发!雷柱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冰霜汽化——避无可避!
“魔法闪耀!”赛克莱娅清喝。
阿罗拉九尾倾尽所有,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辉,粉色光潮逆卷而上!
轰隆——!!!
金黄色的狂暴雷柱与粉色的璀璨光潮狠狠对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能量乱流疯狂肆虐,将场地中央的冰雹蒸发、搅碎,卷起混合着冰晶、电火花与光尘的混乱风暴,暂时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强大的冲击波甚至让场边的金属柱嗡嗡震颤。
风暴缓缓平息,烟雾逐渐散去。
对战场地中央,出现了一个浅浅的焦黑凹坑。凹坑两侧,两个身影静静躺倒。
阿罗拉九尾倒在靠赛克莱娅一侧的场地上,原本洁白蓬松的毛发多处焦黑,肩部和后肢的伤痕尤其明显,它双眼紧闭,九条尾巴无力地铺散在冰冷的地面上,气息微弱。
另一侧,落雷兽倒在尚未完全融化的冰霜中,蓝色的身躯覆盖着一层灰白与焦黑,颈部的闪电状鬃毛失去了所有光泽,魔法闪耀残留的粉色光痕在它身上隐隐发亮。它同样失去了意识,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它还活着。
冰雹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整个对战场地一片寂静,只剩下能量残余引发的细微“滋滋”声。
裁判愣了一瞬,随即快步上前,仔细查看两只宝可梦的状态。他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最终高高举起了双手的旗帜,用清晰的声音宣布:“阿罗拉九尾,落雷兽,同时失去战斗能力!”
“由于馆主铁旋所有宝可梦皆无法继续战斗,挑战者赛克莱娅获胜!”
赛克莱娅快步上前,小心地将疲惫的九尾收回球中。
“哈哈哈哈哈!精彩!太精彩了!”铁旋的大笑声打破了短暂的寂静。他收回落雷兽,脸上没有丝毫败绩的懊恼,只有纯粹的对战激情得到满足的畅快。“你的九尾意志惊人,小姑娘!”他目光炯炯地看向赛克莱娅。
他大步走到赛克莱娅面前,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着徽章的小盒子,郑重地递了过去:“这是电力徽章,你应得的胜利证明!我输得心服口服!”
赛克莱娅双手接过徽章盒。金色的闪电徽章触手微凉,却仿佛带着刚才战斗中的余温与电火花。她微微颔首:“非常感谢,铁旋先生。这场战斗让我学到了很多。”
“互相切磋,共同进步嘛!”铁旋豪爽地挥挥手,随即挤了挤眼,“不过下次再来,我的‘电路’可会有新升级哦!”
“我会期待的。”赛克莱娅将徽章收好,再次道别后,转身离开了对战场地。
金属门在身后关闭,将道馆内那股混杂着机油、臭氧和战斗余温的气息隔绝。外面,紫堇市傍晚的空气带着些微凉意,城市各处的灯光渐次亮起,发电厂和摩天轮的轮廓在渐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赛克莱娅看向宝可梦中心的方向,迈步汇入街道上逐渐增多的人流。
62.第六十二章 游戏厅
紫堇宝可梦中心大厅的自动门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或繁忙或悠闲的景象。
赛克莱娅将受伤的雪姬和消耗了不少的飞天螳螂一起交给了前台接待的乔伊,便将目光扫向四周,很快在靠近休息区的位置找到了罗伊。他正低头看着一张打印出来的表单,苍灵安静地蜷在他膝头,耳朵随着大厅里不时响起的广播声微微转动。
听到脚步声,罗伊抬起头:“道馆战结束了?”
“嗯。”赛克莱娅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那个装着电力徽章的盒打开,金色电磁圈形状的徽章在灯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雪姬受了些伤,已经交给乔伊小姐了。丑丑鱼的检查结果怎么样?”
罗伊将手里的表单递给她,指尖在纸面上几行加粗的数据旁轻轻点了点。“乔伊小姐仔细分析过了。那些惰性能量淤积比上次检查时要好上不少,看起来在完全脱离那个生存状态后应该可以缓慢代谢掉。”他顿了顿,继续道,“但那样速度会很慢,且丑丑鱼本身可能也不好受。她的建议是采用一种新的能量疏导方案,需要两天的治疗时间。为了确保治疗效果和实时监测,最好让它留在特别护理区。我同意了。”
赛克莱娅接过表单,快速浏览着上面那些医学术语和复杂的能量波形对比图。“也就是说,我们得在紫堇市至少再待两天。”
“对。”罗伊点头,伸手摸了摸苍灵柔软的耳翼,“治疗期间它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而且连续赶了这么些天的路,大家也都需要好好休息调整一下。”
这安排合情合理。赛克莱娅将表单递回,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投向大厅落地窗外渐浓的夜色。
“两天……也好。雪姬也需要好好休息,而且这次道馆赛也让我发现很多问题,不过那些都再说。”她转过脸,金色眼眸里突然闪过一丝愉悦,嘴角微微上扬,“我先前查过旅行者论坛,紫堇市的‘齿轮游戏城’在整个丰缘都很有名,据说奖品丰厚得惊人。既然要等,不如去好好玩一趟。”
“游戏城?”罗伊微微挑眉。这个词汇在塞伊尔家族的教育体系中从未出现过。在那里,一切与责任、使命无关的活动,都被归类为无益的消遣,是意志松懈的表现。但来到下界这些日子,他逐渐意识到,这些所谓的无益消遣,似乎恰恰构成了普通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就是那种用代币玩游戏,赢了能换各种奖励的地方。”赛克莱娅解释道,语气里带着点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兴致。她掏出自己的电子地图,调出之前保存的页面,“你看,论坛上不少人分享攻略。兑换清单从最普通的伤药、精灵球,到稀有的进化石、特性胶囊,甚至还有特定地区的宝可梦蛋或者幼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试试手气也不错。”
罗伊的视线落在膝头打盹的苍灵身上。小家伙似乎对“玩”这个字有了反应,耳朵竖得更高了些,宝石般的眼睛睁开,好奇地望向他。“也好。”
翌日上午九点,紫堇宝可梦中心特别护理区。
透过观察窗,可以看到丑丑鱼被安置在一个充满淡蓝色舒缓溶液的能量舱里。几根纤细的半透明导管连接着它的身体,将特制的营养剂和经过精确调制的疏导能量缓缓输入。
乔伊小姐站在控制台前,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实时数据流。她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向窗外的两人,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他们靠近通话器。
“初始参数很稳定,治疗程序已经按计划启动。”她的声音透过通话器传来,清晰而专业,“整个过程由系统自动监控,有任何异常都会立刻报警并通知你们的训练家终端。你们可以放心去忙自己的事。”
“麻烦您了,乔伊小姐。”赛克莱娅对着通话器说道。
“这是我的工作。祝你们在紫堇市玩得愉快。”乔伊小姐笑了笑,重新将注意力转回控制屏幕。
赛克莱娅和罗伊又静静看了一会儿,离开了特别护理区。
走出宝可梦中心,“齿轮游戏城”那夸张夺目的外观便直直闯入眼帘——相互咬合的巨大彩色齿轮造型,外墙覆盖着不断变幻图案和炫目色彩的LED屏幕,震耳欲聋却又充满欢乐感的电子音乐隐隐传来,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四面八方的人流。
走近了,更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烈气氛。入口处人流如织,穿着各异的人脸上大多洋溢着期待的笑容。巨大的玻璃门上反射着变幻莫测的光影,门上用闪烁的霓虹字体写着“欢迎来到齿轮之城!幸运与欢乐永不停转!”
“阵势真不小。”赛克莱娅评价道,伸手推开眼前的玻璃门。一股混合了糖果甜香气息的热浪迎面扑来——门内的世界,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庞大和迷幻。
五颜六色的灯光从各个角度投射下来,与游戏器械机器本身装饰的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目眩的光之海洋。激昂的、舒缓的、神秘的、欢快的电子音乐从不同区域的音响中流出,混合在一起便构成了这座“齿轮之城”永不疲倦的背景脉搏。
兑换柜台位于大厅最醒目的位置,背后悬挂着几乎占据整面墙的巨幅电子清单,上面密密麻麻罗列着可供兑换的奖品,每一项旁边都标注着所需的代币数量。两人兑换了基础代币数量后,细细打量了一番电子清单——从最基础的10枚代币换一罐伤药,到令人咋舌的数万代币兑换稀有传说宝可梦情报,应有尽有。
不少训练家聚集在清单前,指指点点,计算着手中或梦想中代币的价值,脸上写满了渴望与憧憬。
赛克莱娅很快适应了这种环境,目光扫视全场,迅速锁定了几个看起来人气最高、代币产出率也相对稳定的区域。“先从简单的开始,熟悉一下规则和手感。”她说着,迈步走向一排造型可爱的推币机。
她没有立刻上手,而是抱臂站在一旁仔细观察了几轮其他人的操作。推币机的原理看似简单。但实际玩起来,堆叠的重心、推击的力度与角度、甚至机器本身细微的倾斜度,都会影响结果。
看了大约十分钟,赛克莱娅心里有了底,选了一台刚刚空出的机器,投入了手中的代币。
机器内原本的代币堆得不算特别高。第一次推动,轻巧而试探。钥匙币撞在堆叠边缘,只滚落零星几枚代币。她并不气馁,又投入一次,这次稍微加重力道,看准一个看似松动的角落推去——哗啦一声,一小撮代币应声落下,收获槽里响起悦耳的碰撞声。
她就这样不紧不慢地玩着,时而轻拨,时而重推,眼睛始终冷静地观察着代币堆每一次塌落后的新结构,手指感受着摇杆反馈的力度。渐渐地,她手边那个原本空着大半的代币筐,开始被亮闪闪的金属圆片填满。
与此同时,罗伊被大厅另一侧的光影区域吸引了。他走过发出“砰砰”敲打声的打地鼠机,在一排“光影捕手”机器前停下。这种游戏的规则简单直接:屏幕中央会出现一个光标,周围会随机闪现各种形状、颜色、大小不一的光点图案,玩家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用手柄将光标移动到光点上并按下确认键。光点出现的位置、持续时间完全随机,速度极快,是对神经反应的极致考验。
罗伊观察了一会儿。大多数玩家在这里的表现可谓“惨不忍睹”,往往是光点消失后光标才姗姗来迟,或者慌忙中按错了键。屏幕上的得分通常低得可怜。但对罗伊而言,即使他努力控制着左眼,不去注意那些机器内部复杂的电路和能量流,但当那些光点图案即将被程序激发的瞬间,在【真实之眼】的视野中,依旧会留下无比显眼的能量凝聚轨迹。
他走到一台空机前,投入代币。当“开始”的提示音响起时,那片即将闪现光点的区域,在他的“视野”中,变得完全不同,在光点出现前的刹那,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能量流闪现,如同黑夜中火柴划亮前那一下细微的摩擦。
就是现在!
他的手指几乎在意识做出判断之前就已经动了。对应的按钮被精准拍下,光标以一种近乎诡异的精度,在光点图案刚刚凝实的瞬间,就已经覆盖了上去——一个光点被成功捕捉。紧接着,下一个——光标划出一道道细线,以令人瞠目的速度连续点击!
啪!啪!啪!啪!
清脆的确认音效连成一片,几乎没有任何间隔。屏幕上的得分像发了疯一样向上飙升,连击数不断跳动着增加:10连击!20连击!50连击!
原本还带着些漫不经心态度在他身后围观的其他玩家,渐渐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我靠……这什么手速?”
“他是不是开挂了?光点出来的瞬间他就动了!”
“太离谱了!这反应速度是人类能做到的吗?”
惊呼声、质疑声、纯粹的赞叹声在罗伊身后响起,但他充耳不闻。屏幕上的光点闪现得越来越快,图案越来越复杂,但他捕捉的成功率依旧高得惊人。
终于,一轮游戏结束。激昂的结束音效响起,屏幕上爆出一团绚烂的烟花特效,巨大的“新纪录!!!”字样伴随着一连串让人眼花缭乱的数字蹦了出来。
哗啦啦啦——!
吐币口如同开闸泄洪般,汹涌地喷吐出亮闪闪的游戏币,迅速堆满了下方的小筐,甚至满溢出来,滚落到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那数量,粗略看去至少有五六百枚,几乎是普通玩家可能玩一整天都未必能赢到的数目。
接着,第二轮、第三轮……直到第五轮,罗伊才堪堪停下手上动作,不是因为别的,单纯的是因为眼前的机器内已经没法吐出更多的币了。
罗伊轻轻吐出一口气。维持这种高度的集中和精神压制,即使时间不长,也让他感到一丝细微的疲惫。他蹲下身,开始平静地将满地的代币捡回筐里,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
“罗伊?”赛克莱娅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她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拎着已经相当有分量的代币筐挤了过来,看到地上和罗伊手中那惊人的代币量,以及屏幕上尚未消散的夸张高分记录,金色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和笑意。“看来你也找到窍门了。”
“取巧而已。”罗伊淡淡地说,将最后几枚代币捡起,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筐子,看向赛克莱娅面前那堆明显也收获颇丰的代币,“你也很厉害嘛。”
“差不多了。”赛克莱娅看看时间,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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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两人手中加起来绝对超乎寻常的代币量,“去兑换吧,再玩下去,我怕柜台小姐要叫经理了。”
两人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走向中央兑换柜台。当他们将那几乎要溢出来的代币筐放在光洁的台面上时,柜台后那位穿着整洁制服的年轻小姐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控制着自己的表情露出充满职业笑容的表情。
“两、两位请稍等!”她说话都有些结巴了,连忙叫来旁边的同事帮忙,两人拿出专用的计数盘,开始飞快地清点。亮闪闪的代币被分成小堆,计数盘上的数字飞速跳动。
周围等待兑换或纯粹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我的天,这得有多少……”
“上午才开门没多久吧?这两人是怪物吗?”
“你看那个男的,刚才在光影捕手那边破了纪录,吐币吐了起码两分钟!”
“别说了,他直接把一台机器的币给清光了!”
“那个女的也很厉害,推币机那边我看她玩了快一小时,几乎没怎么亏过!”
清脆的代币碰撞声中,计数终于完成。柜台小姐抬起头,脸上带着混杂着震惊和钦佩的灿烂笑容:“清点完毕!男士总共是三千七百二十枚代币!女士总共三千一百三十三枚代币。是恭喜你们!”
“哇——!”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三千多枚!这已经远远超过了兑换清单上绝大多数高级奖励所需的数目,甚至足够换走好几样镇店之宝级别的奖品。
柜台小姐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巨大的电子兑换清单旁边,亮起了一块专门为他们显示的可兑换物品列表,筛选掉了那些他们代币不足以兑换的选项。列表依旧长得惊人。
赛克莱娅和罗伊站在清单前,仔细浏览着。琳琅满目的奖品让人有些眼花缭乱,但两人很快便有了各自的目标。
赛克莱娅的目光被几样东西牢牢吸引——一只标注着“来自橙华市培育屋”的火稚鸡;一个可用于特定宝可梦进化或显著提升钢属性能力值的金属膜;以及一个造型比普通学习装置更小巧的学习装置2.0版,经验转化效率比旧型号高出百分之三十。这三样加起来,大约需要三千枚代币。
罗伊也有自己的目标——一只全身都是银蓝色金属作为身躯的铁哑铃;一块觉醒石;以及一块太阳石。这三样总计也需要三千枚左右的代币。
他们赢得的代币,足够将所有这些心仪的奖品全部收入囊中,剩下的没想好要怎么花,便存入了游戏厅提供的代币盒中。
离开游戏厅,赛克莱娅满意地看着手中装有火稚鸡的精灵球:“这期的奖品竟然能有这么棒的收货。正愁怎么解决队伍的属性平衡。”
“怎么?”
“下界的宝可梦和基艾卡斯有点不同,它们体内的能量体系似乎因为时间被改变了,不同与我们那里的平衡,更偏向特定的属性,也难怪下界会将宝可梦的属性分的那么细致。”这一点是赛克莱娅用飞天螳螂对战铁旋的雷电球时候发现的,飞天螳螂虽然完美地执行了自己的命令,但明显对于能够克制自己的雷电属性是有本能的惧怕的。
“这样么。看来还是对战的不够多。看来下次我也需要将之参考如华丽对战中。”罗伊开始思考自己的队伍配置。
“别想了,下界的属性细分按联盟规定的常用可携带宝可梦为6只来说,完全不可能达到完美平衡。还是需要进行临场博弈。”
“临场博弈么……”罗伊咀嚼着这个词,点头同意。确实,在华丽大赛的舞台上,属性、技能、乃至评委与观众的即时反应,都是需要瞬息权衡的变量,没有绝对的公式可言。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宝可梦中心,他们先去了特别护理区。
观察窗内,丑丑鱼的治疗已近尾声,能量舱内的淡蓝色溶液光芒柔和,丑丑鱼静静悬浮其中,身上的斑驳色泽似乎比清晨看到时稍微润泽了那么一丝。乔伊小姐不在控制台前,但旁边的数据显示屏上,代表生命能量稳定性的曲线平稳地运行在绿色区域。
“看来很顺利。”赛克莱娅轻声说。
“嗯。”罗伊浅笑回应道。
等回到房间后,赛克莱娅才放出刚获得的火稚鸡。小家伙完全不怕生,且对新环境充满了好奇。赛克莱娅给它准备了食物和水,火稚鸡立刻兴致勃勃地啄玩起来。素月凑在旁边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新伙伴。
罗伊也放出了铁哑铃。银蓝色的金属身躯安静地悬浮在房间一角,它似乎对周围环境兴趣不大。苍灵飞过去,试探性地用丝带碰了碰它,铁哑铃微微转动身体,发出低沉的嗡鸣作为回应,没有排斥,但也没有更进一步的互动。
“性格似乎很沉稳。”赛克莱娅评价道。
罗伊没打扰宝可梦之间的互动,而是将觉醒石和太阳石妥善收好,又看了看窗外紫堇市晴朗的天空。“明天,去试炼之家?”
“对。”赛克莱娅将玩累了开始打盹的火稚鸡收回属于它的精灵球中,“可以试试新阵容。”
一天的游戏与收获,让紧绷的神经得到了松弛,也为接下来的实战准备增添了新的筹码。
63.第六十三章 试炼之家
次日,晨光透过窗户,在房间地板投下清晰的几何光斑。
丑丑鱼最后一次治疗被安排在上午十点。赛克莱娅和罗伊提前去了特别护理区,隔着观察窗一直等到治疗结束。能量舱内,丑丑鱼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些,体表的斑纹不再那么黯淡干枯,透出些许湿润的光泽。乔伊小姐确认所有数据指标均已达到预期,上午的巩固治疗疗程便结束了。
“它恢复的不错。”乔伊小姐将装有丑丑鱼精灵球和几瓶药剂的便携冷藏盒递给罗伊,“之后按时使用配好的营养剂就行。”
离开宝可梦中心时,时间尚早。他们决定直接前往“试炼之家”。东区训练家学校后方的“试炼之家”与市中心截然不同,是另一番光景。
灰白色的方正建筑沉默矗立,像一枚放大的多层收纳盒,每一层外延的露天对战场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没有炫目的招牌,没有喧闹的音乐,只有简洁的铭牌和进出人们脸上那份心照不宣的专注。这里流淌的,是与齿轮游戏城截然不同的另一种能量——更凝练,更紧绷,带着汗水和招式对撞的余味。
赛克莱娅和罗伊在入口登记处出示了训练家卡片。工作人员递给他们一人一张临时ID卡和一份简要规则说明。
“试炼之家每层设有多个标准对战场。训练家可自由匹配对手进行1V1实战练习,双方宝可梦技能使用上限均为四个。胜利可获得积分,积分可在终端兑换训练道具或申请特定指导。禁止使用恢复类道具。对战中请遵守基本礼仪,点到为止。”工作人员语气平淡,显然这些话已重复过无数遍,“首次来访建议从一层开始。电梯在左侧。”
他们选择了相邻的两个对战场。赛克莱娅的对手很快就位——一个看起来经验丰富、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身边跟着一只眼神锐利的蛇纹熊。
“火稚鸡,首战拜托了。”赛克莱娅掷出精灵球。橘红色的小小身影落地,头顶火焰因紧张和兴奋而微微摇曳,它摆出战斗姿态,紧紧盯着对面的蛇纹熊。
裁判就位:“C-12场,自由练习战。红方,宝可梦蛇纹熊。蓝方,宝可梦火稚鸡。对战开始!”
“蛇纹熊,我们上!”中年男人咧嘴一笑。
“开始!”
“电光一闪!”男人率先发难。蛇纹熊身形骤然化作一道迅疾的灰影直扑火稚鸡,速度极快。
“火花散射,干扰它!”赛克莱娅没有选择硬碰硬。火稚鸡闻言,张口喷出数十点细碎却密集的火星,呈扇形向前方覆盖,不求精准命中,只为封锁蛇纹熊的冲锋路径。
蛇纹熊果然被迎面而来的火星干扰,冲刺轨迹出现了微小的偏折,但它战斗经验丰富,顺势变向,擦着火星网的边缘继续逼近,爪尖泛起白光——是“乱抓”!
“后跳,蓄能焰袭准备!”赛克莱娅语速加快。火稚鸡急忙向后小跳,周身开始泛起蓄力的橙红色光晕。
然而蛇纹熊的速度和变向能力超出预期。火稚鸡后跳尚未落地,蛇纹熊已强行扭身,第二记“乱抓”抢先一步挥出!
嗤啦!锋利的爪尖划过了火稚鸡的胸腹,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火稚鸡痛呼一声,蓄力被打断,踉跄落地。
“蛇纹熊,别给它喘息,再来一次电光一闪!”
“保护!”赛克莱娅当机立断。火稚鸡强忍疼痛,撑起一层淡绿色的光罩。蛇纹熊的电光一闪结结实实撞在保护罩上,被弹开少许。
“就是现在,火花集中!”保护消失的瞬间,赛克莱娅厉声喝道。火稚鸡将刚才被打断的怒意和力量集中于一点,一道比之前凝实得多的火焰射线激射而出,直击蛇纹熊因撞击而停顿的侧腹!
“嗷!”蛇纹熊被火花击中,皮毛焦黑一片,发出一声痛吼,动作明显迟滞。
“最后一击,蓄能焰袭!”
火稚鸡周身火焰轰然升腾,化作一颗橘红色的火球,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撞向受伤的蛇纹熊!
砰!蛇纹熊被撞飞出去,翻滚两圈,倒地不起。
“蛇纹熊失去战斗能力,火稚鸡获胜!”裁判宣布。
赛克莱娅松了口气,快步上前查看火稚鸡的伤势。小家伙喘着气,胸前的伤痕还在渗血,但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战胜强敌后的骄傲和一丝后怕。“辛苦了,做得很好。”她轻声安慰,喷洒伤药。
中年男人收回蛇纹熊,走过来点了点头:“反应很快,保护用的时机很准。你这火稚鸡底子不错,就是刚开始有点紧张。多打几场就好了。”
“谢谢指教。”赛克莱娅微微颔首。
另一边,罗伊的对战场内。匹配信息很快传来,对手训练家刚志,宝可梦可可多拉。
“D-03场,自由练习战。”临时担任裁判的工作人员举起手,“红方,宝可梦可可多拉。蓝方,宝可梦铁哑铃。对战开始!”
“可可多拉,击落!”刚志率先发动。
可可多拉低吼一声,用爪子从地面抠起一块金属碎块,裹挟着一般系能量猛力掷向悬浮的铁哑铃。
“念力,控住它。”罗伊尝试铁哑铃的超能力。
铁哑铃的红色独眼精光一闪,无形的念力涌出,精准地包裹住飞来的金属块。金属块在空中猛地一顿,速度骤减,但仍在前冲。铁哑铃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显然对这种实物的控制还不够纯熟。
“趁现在,猛撞!”罗伊改变指令。
铁哑铃中断念力,银蓝色的身体骤然加速,虽然不如苍灵那般轻盈迅捷,却带着金属特有的沉重感,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撞向被念力迟滞了一下的金属块!
砰!金属块被撞得粉碎。铁哑铃速度不减,继续撞向可可多拉!
“金属爪迎击!”刚志大喊。
可可多拉毫不示弱,前爪泛起金属光泽,迎着撞来的铁哑铃狠狠抓去!
铛——!沉重的撞击声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尖鸣。铁哑铃被反震力弹开少许,悬浮高度下降。可可多拉也向后滑了一小段,钢爪上留下了浅浅的凹痕。
“铁壁。”罗伊下令。既然力量上似乎占不到绝对优势,那就先强化防御。
铁哑铃身体表面的金属光泽变得更加深沉凝实,防御力显著提升。
“可可多拉,我们也来,铁壁!”刚志同样选择强化。
两只钢系宝可梦在场地中央各自强化,场面一时有些沉闷,但紧绷的气氛丝毫未减。
“意念头锤!”罗伊再次发动攻击。
铁哑铃再次加速,头部凝聚起充满意念能量的光芒,如同一个发光的锤头,砸向可可多拉。
“头锤对冲!”刚志毫不退让。
可可多拉也低头,能量覆盖头部,猛冲对撞!又是一声闷响。这次双方都晃了晃,似乎平分秋色。
“念力干扰,然后猛撞。”罗伊尝试组合。
铁哑铃独眼闪烁,念力再次笼罩可可多拉,试图束缚其动作。可可多拉冲势一滞。铁哑铃立刻接上猛撞!
“坚持住,金属爪!”刚志怒吼。
可可多拉强忍着念力的干扰,钢爪再次挥出!
铛!又一次硬碰硬。但这次,铁哑铃的猛撞似乎力道更足一些,而可可多拉受念力影响,动作慢了半拍。可可多拉被撞得向后翻倒,虽然很快挣扎着爬起,但显然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意念头锤,连续攻击!”罗伊抓住机会。
铁哑铃毫不留情地将意念之力凝聚于头部,用全身的力气进行连续锤击!可可多拉勉强用钢爪和身体硬抗,但连连后退,钢甲上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可可多拉,拼了,头锤!”刚志咬牙下令。
可可多拉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全身泛起惊人的白光,不顾一切地撞向铁哑铃!
“意念头锤!”罗伊没有选择闪避——铁哑铃的速度也不足以完全避开这种舍身一击。不如直接硬碰硬。
两只钢系宝可梦如同两辆失控的战车,轰然对撞!轰——!巨响震得金属护栏嗡嗡作响。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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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弥漫。
当烟尘散去,只见可可多拉倒在场地边缘,眼冒金星,失去了意识。铁哑铃依旧悬浮在原处,但银蓝色的身躯上布满了撞击出来的痕迹,红色独眼也略显黯淡,显然受了不轻的伤,但依然顽强地保持着战斗姿态。
裁判滑近:“可可多拉失去战斗能力。胜利者,训练家罗伊,铁哑铃。”
刚志收回可可多拉,看向铁哑铃的目光带着惊讶和认可:“好硬的家伙……你的铁哑铃真厉害。我输了。”
罗伊点点头,收回铁哑铃。这场钢系内战胜得并不轻松,铁哑铃缺乏强力的本系输出技能,更多依靠猛撞的蛮力和意念头锤的特殊性,战术上还有很大的打磨空间。但它的防御力和意志力,确实令人印象深刻,攻击方式也直接有效,但似乎缺乏变化,更像一件精密的攻坚武器,精准地执行每一次命令。
“做得好。”罗伊说。铁哑铃的红色独眼眨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两人在不同的对战场经历了数场战斗。
赛克莱娅带着火稚鸡,接连遇到了落雷兽、土狼犬和咕妞妞等对手。火稚鸡逐渐摆脱了最初的生涩,开始更自如地运用速度和火焰。它学会了在“电光一闪”急速接近后衔接“火花”点射,也领悟了如何用“蓄能焰袭”的冲锋轨迹来规避远程攻击。三战两胜一负,火稚鸡身上添了新伤,但眼神愈发锐利,头顶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稳定旺盛。
罗伊和铁哑铃的对手则包括了铁面忍者、长翅鸥和向尾喵。铁哑铃展现了其作为钢系准传说的扎实底蕴。三战全胜,铁哑铃的金属外壳上多了些刮擦和焦痕,但整体状态依旧稳定。这让罗伊意识到,这只铁哑铃的能力按照基艾卡斯的标准评判应该是上承的,并不如数据归纳的等级显示的弱小。
中午时分,他们在休息区汇合,用积分兑换了伤药和能量方块,给宝可梦们补充体力。
“火稚鸡学得很快,”赛克莱娅一边给小家伙处理伤口一边说,“已经开始有自己的战斗节奏了。不过体力还是短板,爆发后的僵直有点长。”
“铁哑铃很扎实,”罗伊将特制的金属护理剂涂抹在铁哑铃的刮痕上,“攻防均衡,但战术变化偏少,过于依赖硬实力。”他顿了顿,“或许不多久便能进化成下一个形态了。”
赛克莱娅看了一眼安静悬浮的铁哑铃。与火稚鸡不时蹭蹭她手心、发出撒娇般鸣叫的亲昵不同,铁哑铃更像一个沉默的卫士,可靠,却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那不是挺好,下午可以让它挑战更强的对手试试。”
下午,他们决定尝试更高层数的对手。
三层的训练家明显更强,战术也更刁钻。赛克莱娅的火稚鸡遭遇了一只专精“哈欠”和“剧毒”的玛力露丽,陷入了苦战,最终因体力不支和中毒倒下,遗憾落败。但这场失利反而让火稚鸡更加清醒,赛后赛克莱娅仔细分析了对方的消耗战术,火稚鸡听得似懂非懂,却用力点了点头。
罗伊和铁哑铃则在三层遇到了一只极其难缠的彷徨夜灵。对方利用“奇异之光”和“影子偷袭”不断干扰,铁哑铃的直来直去打法屡屡受挫。最终,罗伊指挥铁哑铃连续使用“铁壁”将防御提升到极致,硬顶着对方的攻击,以“意念头锤”强行破局,险胜。这场战斗让罗伊意识到,面对特殊战术时,铁哑铃需要更灵活的应对策略,或许应该考虑让它学习一些其他属性的技能以应对不同的对手。
等他们结束了今天的“试炼”。火稚鸡已经累得在赛克莱娅怀里睡着了,身上贴着好几块膏药。铁哑铃依旧安静地悬浮着,但红色独眼显现的光芒似乎比清晨时稍微柔和了些许。两人手中的临时ID卡里,都积累了一笔可观的积分。
离开“试炼之家”时,赛克莱娅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很有效率的地方。”
“嗯。”罗伊应道。一天的实战,不仅仅是宝可梦得到了锻炼,他们对丰缘地区训练家的风格、常见宝可梦的配招和习性,也有了更直观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