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 第230章 修水布防 严阵以待 三月十二日的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像被顽童揉碎的金箔,奋力穿透弥漫在修水河河谷的薄雾时,那光便斜斜地、带着几分暖意洒在西岸连绵起伏的丘陵上。 这些丘陵算不上巍峨,却像是大地隆起的筋骨,沉默地守护着这片土地。 新编15师的将士们踩着草叶上晶莹的露水,靴底陷进微湿的泥土里,发出细碎的声响,终于踏上了这片他们预感中注定要浸透热血的土地。 脚下的修水河,江水浑浊得像是被搅拌了无数次的泥浆,裹挟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泥沙、断枝,甚至还有些不知名的漂浮物,奔腾东去。 江水撞击着水下暗礁的声响,闷闷地混在湍急的水流里,时而低沉如巨兽喘息,时而急促如千军万马在远方奔袭,又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厮杀预演着序曲。 河对岸,隐约可见一些低矮的村落轮廓,被晨雾笼罩着,看不真切,却总让人觉得那里藏着窥视的眼睛。 师部临时设在三都镇外一座废弃的祠堂里。 这祠堂不知荒废了多久,朱漆剥落的梁柱上,还能看到模糊的雕花,只是积了厚厚的灰尘,透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供桌被几个士兵合力搬到屋子中央,擦去浮尘,便成了临时的会议桌,上面摊着一张巨大的军用地图,比例尺精确地标注着修水河两岸的村落、丘陵、渡口。 地图的边角被参谋们用沉重的镇纸压着,却仍挡不住穿堂而过的风带来的微微颤动,仿佛连纸张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战事不安。 师长邓国璋站在地图前,他身材不算高大,却透着一股沉稳的威严。 身后,15师的营以上军官们或站或立,神色肃穆。邓国璋指间夹着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与祠堂里漂浮的尘埃混在一起,在从窗棂透进的微光里翻滚。 “都说说吧。”邓国璋猛吸一口烟,烟蒂在指间明灭,他将烟蒂用力摁在地上一个盛满沙土的瓦罐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眼神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根据集团军通报,对面是日军第6师团主力,南京大屠杀的元凶之一,这是一帮毫无人性的畜生!”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刘湘总司令曾说过,遇见这些畜生,都给我往死里打,别让他们再踏过咱们的土地一步!” 他顿了顿,手指重重地在地图上划过北岸的几个村落——朱溪厂、港口镇,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师团长稻叶四郎那老鬼子,手下两个旅团,第11旅团和第36旅团,还有配属的独立山炮第2联队、工兵第6联队,总兵力不下两万人,装备精良得很。” 他抬眼扫过众人,目光锐利如刀,“他们的前锋第13联队已经摸到了北岸的朱溪厂,第45联队在下游的港口镇一带集结,看这架势,是想分两处强渡,对咱们形成夹击,算盘打得倒精!” 作战参谋立刻上前一步,身姿笔挺,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木棍,指着南岸的防御区域,声音清晰而快速:“报告师长,我师兵力一万一千余人,装备以川造步枪为主,轻重机枪不足百挺,迫击炮只有十二门,还都是老式的八二迫,火力上……处于劣势。” 他说到这里,喉结动了动,带着几分无奈,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根据总司令王陵基的部署,我师负责从三都到澧溪三十公里的正面防御,这段江防,三都高地是左翼的制高点,鹰嘴崖江面最窄,是重点防御地段。 左翼是第72军,驻守在更上游的山地,右翼是第78军新编16师,驻守澧溪至下游区域,我们与友邻部队形成梯次配置,相互策应。” 邓国璋重重敲了敲桌子,桌面的灰尘被震得扬起:“鬼子有飞机大炮,咱们没有,但修水河是天险,这南岸的丘陵就是咱们的屏障,咱们占着地利!”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面前的军官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各营听好,一营守中段的鹰嘴崖,那里江面窄,水流相对平缓,是强渡的首选,必须把住!二营罗文山,” “到!”二营营长罗文山往前一步,立正站好,他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之前战斗留下的,此刻绷紧的脸上,那疤痕也仿佛更清晰了些。 “你带弟兄们守三都高地,”邓国璋指着地图上三都高地的位置,加重了语气,“那是咱们的左翼屏障,居高临下,能俯瞰江面的大转弯,必须钉死在那里,一步也不能退!” “是!保证完成任务!”罗文山声音洪亮,眼神坚定,握紧了腰间的枪套。 “三营负责右翼与16师的衔接,务必守住结合部,别给鬼子留任何缝隙!”邓国璋继续说道,目光转向三营营长,见对方点头领命,又补充道,“记住,战壕要挖到一人深,能站着射击,方便投弹。 每隔十米挖一个藏兵洞,能躲三五个人,专门防炮弹用!重机枪连配属给一营和二营,各两门,都给我架在高处,形成交叉火力网,死死封锁住江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迫击炮连分成三个小组,分别支援三个营,重点打击鬼子的登陆艇和浮桥,别让他们轻易靠岸; 还有那几个枪法准的老兵,给他们配最好的步枪,当狙击手,就专打鬼子的军官和机枪手,打掉他们的指挥和火力点!”他的拳头在地图上轻轻捶了一下,“都明白了吗?” “明白!”军官们齐声应道,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 散会后,罗文山带着二营的弟兄们,沿着崎岖的山路向三都高地进发。 三都高地算不上陡峭如壁,但坡度也有近四十度,几条被踩出来的小路蜿蜒向上,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和低矮的灌木。 站在高地顶端,可以清晰地俯瞰修水河在这里拐出的一个巨大的“S”形弯道,江面在这里宽约三百米,水流因为弯道而变得格外湍急,江水撞击着岸边的岩石,激起白色的浪花。 罗文山放下望远镜,眉头微蹙,心里盘算着:这地形有利有弊,利在居高临下,视野开阔,能提前发现鬼子的动向; 弊在坡陡,物资运输和兵力调动都不方便,一旦被围住,补给就是大问题。他深吸一口气,甩甩头,把杂念抛开,眼下最重要的是构筑工事。 他立刻召集各连连长,指着山坡下方靠近江岸的位置,那里地势相对平缓一些: “一排在最前沿,沿着江岸线挖第一道战壕,深一米五,宽一米二,要能容下两人并排站立射击,转身都得方便。 前面设三道鹿砦,就用附近的松树枝,削尖了,每道间隔五米,交错布置。 鹿砦后面,给我埋土地雷,用细线连着引信,鬼子一踩,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又指向半山腰一处地势稍高、视野开阔的地方,那里有几块巨大的岩石突兀地立着:“二排在那里挖第二道战壕,与前沿形成高低差,构成交叉火力。 重机枪就架在那块突出的岩石后面,你们看,从这里能覆盖整个江面和对岸的滩涂,视野多开阔!” 他用手比划着,“旁边挖两个机枪掩体,用圆木和咱们带来的钢板加固,上面再盖厚土,必须能防住鬼子的炮弹轰击,不能让机枪手白白牺牲!” “三排负责预备队,”罗文山蹲下身,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草图,标出藏兵洞的位置和走向,“在山顶这片相对平坦的地方挖藏兵洞,每个洞深五米,宽三米,高三米,要用石头和泥土夯实洞壁和顶部,能躲一个排的人。 鬼子炮击的时候,弟兄们就躲进去,炮击一停,马上出来进入阵地,明白吗?” “明白!”连长们齐声应道,纷纷低头记着要点。 “还有狙击手,”罗文山站起身,望向高地左右两侧各有一棵高大松树的制高点,“安排在那两个位置,有松树掩护,隐蔽性好,又能清楚看到北岸的动静。 告诉他们,不到关键时刻不许开枪,要沉住气,一枪就要放倒一个,最好是鬼子的军官或者机枪手,懂吗?” “懂!” 命令传达下去,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没有机械,所有的工具就是手里的锄头、铁锹,有的甚至只有一把刺刀,实在不行,就用双手刨。 前沿的一排战士跪在冰冷的泥地里,江风裹挟着水汽和寒气,吹得人脸上像刀割一样疼,不少人的耳朵和脸颊已经冻得通红。一锄头下去,遇到坚硬的土块,只挖起一小块,震得手臂发麻。 王小虎跟着老兵们挖战壕,他才十七岁,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 他的手掌很快就磨出了血泡,起初只是隐隐作痛,后来血泡破了,泥土混着血粘在手上,钻心地疼。 他咬着牙,偷偷用衣角擦了擦渗出的血珠,又拿起锄头。旁边的老兵李大叔看在眼里,停下手里的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虎,歇会儿吧,看你这手,都出血了。” 王小虎摇摇头,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发颤:“叔,没事,多挖一寸,咱们的工事就结实一分,到时候就多一分胜算,就能多杀几个鬼子。” 他心里想着临行前娘的嘱托,一定要活着回来,可他更清楚,只有把工事修牢固了,才能有活着的希望。 重机枪连的战士们扛着两门沉重的马克沁重机枪,一步一滑地爬上半山腰的岩石。 机枪的铁架子磕碰到石头,发出“哐当”的声响。他们小心翼翼地将机枪架好,用粗壮的圆木搭起机枪座,上面铺上厚厚的钢板,再盖上一层泥土,又在周围插了些树枝伪装,做成坚固的掩体。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江面,仿佛一头蛰伏的猛兽,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狙击手老张选了左侧那棵高大的松树,他动作敏捷地爬上树杈,在茂密的枝叶间搭了个隐蔽的射击位。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支缴获的三八式步枪,枪身被他保养得锃亮,枪管上还缠着一些布条,用来防止反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轻轻擦拭着枪身,又检查了子弹,然后趴在树杈上,透过瞄准镜望向对岸。 北岸的芦苇荡长得比人还高,在江风中摇曳不定,隐约能看到一些晃动的影子,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有鬼子在活动。 老张眯起眼睛,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心里默念:别急,等他们靠近了再打。 迫击炮小组在山后选了三个隐蔽的炮位,利用地形的凹陷,用树枝和茅草把炮身伪装起来,只露出炮口对准江面。 战士们反复用标杆测量着距离,计算着角度,嘴里念念有词:“距离三百米,角度四十五度……”确保炮弹能准确落在江心和对岸的滩涂,不让鬼子的登陆艇轻易靠近。 藏兵洞的挖掘最是费力,山顶的土层下多是碎石。 战士们用钢钎凿石头,“叮当、叮当”的撞击声在山谷里回荡,震得人手臂发麻。凿下来的碎石和泥土用筐子装好,由两个人抬着运出去,肩膀很快就被压得红肿,甚至磨破了皮,渗出血迹,与粗布衣服粘在一起。 没人吭声,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工具碰撞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与此同时,在三十公里外的澧溪一带,第78军新编16师在师长吴守权的指挥下,也在紧张地布防。 吴守权年近四十,脸上刻满了风霜,是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实战经验丰富的老兵,额头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疤,那是在淞沪会战中留下的。 他深知鬼子的火力厉害,不敢有丝毫懈怠,亲自沿着江防巡查每个战壕和掩体。 看到一道战壕挖得只有半米深,他立刻火了,一脚踹在旁边一个士兵的屁股上,吼道:“这叫战壕?这是给鬼子当靶子吗!再挖深三十公分,至少要能把整个人藏进去,不然鬼子的炮弹一来,这玩意儿就是你们的坟墓!”那士兵被踹得一个趔趄,不敢有丝毫怨言,赶紧拿起锄头继续挖。 他又走到一个重机枪掩体前,用脚使劲跺了跺顶部的圆木,听着那“咚咚”的空响,眉头皱得更紧:“再加两层圆木,上面铺半米厚的泥土,必须能扛住山炮的轰击!别舍不得材料,保住机枪手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16师的迫击炮阵地设在一片茂密的竹林里,翠绿的竹叶遮天蔽日,正好掩护炮身。战士们将炮身藏在竹子后面,只露出炮口,旁边还挖了浅浅的交通壕,方便在炮击间隙快速转移位置,躲避鬼子的反击。 狙击手则隐蔽在江边的芦苇丛里,穿着与芦苇同色的灰黄色衣服,趴在地上,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们的存在。 三月十四日,集团军总司令王陵基带着几个参谋,骑马巡查前线,特意来到二营的阵地。他翻身下马,拄着一根拐杖,沿着战壕慢慢走着,不时用拐杖敲敲战壕的墙壁,又弯腰看看藏兵洞的入口。 前沿的战壕蜿蜒曲折,像一条长龙趴在江边的山坡上,顺着地势起伏,隐蔽性极好。 三道鹿砦交错排列,尖尖的树梢闪着寒光,鹿砦后面,细线牵着的地雷隐藏在草丛里,悄无声息。半山腰的重机枪掩体坚固隐蔽,只露出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江面,与战壕形成了立体的防御。 山顶的藏兵洞入口被树枝和茅草伪装得很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王陵基满意地点点头,花白的胡子微微抖动,他拍了拍罗文山的肩膀,声音带着几分赞许:“不错,工事做得扎实,有我川军的硬朗样子!弟兄们辛苦了!” 罗文山立正敬礼,脸上露出一丝欣慰:“总司令过奖了,这都是弟兄们用命干出来的。”他心里松了口气,能得到总司令的认可,说明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当天傍晚,夕阳的余晖给修水河镀上了一层金色。 突然,一阵“嗡嗡”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日军的侦察机低空掠过阵地,机翼几乎要擦过高地的树梢。 罗文山正趴在重机枪掩体里,透过一道狭窄的缝隙紧紧观察着。他看到侦察机的机翼下挂着两颗黑色的炸弹,心里清楚,这是鬼子在侦察虚实,标记目标,真正的进攻,恐怕就在这一两天了。 他拍了拍身边的机枪手,那是个憨厚的四川汉子,此刻手心正微微出汗。罗文山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检查好武器,子弹上膛,保险打开,准备迎接鬼子的第一波进攻!” 机枪手用力点头,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冰冷的机枪把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北岸,那里的芦苇荡在暮色中摇曳,仿佛藏着无数的杀机,让人心里发紧。 江风比白天更冷了,呜咽着穿过战壕和树林,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血战奏响悲凉的序曲。 整个修水南岸,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士兵咳嗽声和武器碰撞的轻响,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等待着那即将撕裂平静的炮火声。 喜欢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请大家收藏:()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1章 武宁告警 驰援急行 三月十七日拂晓,天色墨蓝如浸了墨的棉布,赣北的晨雾像化不开的牛乳,浓得能拧出水来,将幕阜山脉西段连绵的山影晕染成模糊的剪影。 武宁县城坐落在修水南岸,背靠九宫山余脉,东接德安,西连修水,正是赣北防线右翼的关键节点,此刻却被一阵急促而密集的枪声撕裂了宁静。 那声音从县城北门的箭楼方向率先炸开,紧接着东门、南门的枪声也如附骨之疽般蔓延开来,不似寻常的零星交火,倒像老天爷撕破了口袋,把一整筐炒豆子全倒在了地上,噼里啪啦,带着一股子令人头皮发麻的狠劲。 这枪声持久不息,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人心上,明摆着是大战要开打的架势。 驻守武宁的川军第72军新编14师,师长陈良基此刻正站在县城北门的城楼上,脚下的青石板因常年风雨侵蚀而凹凸不平,带着湿冷的潮气。 俩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左手按着城垛——那城垛的砖石边缘早已在岁月磨洗下变得圆润,此刻却硌得他掌心生疼,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右手捏着的望远镜筒上都覆了层薄汗。 (心里头跟火烧似的,暗骂一声:龟儿子的小日本,来得这么快!)他太清楚了,眼下扑到城下的,是日军第6师团主力——那个在淞沪会战、南京会战里杀人如麻的“熊本师团”,这群畜生的前锋,就跟饿疯了的野狼似的,红着眼就冲过了修水支流,直扑北门城墙下的开阔地。 这师团的兵,多半是日本九州熊本县出来的,一个个凶得像山里的野猪,装备更是齐整,炮兵联队的野炮就架在城北三里外的小坡上,炮口正对着城墙,骑兵部队则在侧翼游弋,简直是日军华中派遣军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专用来捅心窝子的。 新编14师这布防,纯属赶鸭子上架。城北依托修水支流构筑的简易工事,刚用黄土夯实,水泥还没干透,连像样的掩体都凑不齐; 城西的高地本是天然屏障,却只来得及挖几条散兵坑,连交通壕都没贯通。 兵员也大多是刚从川里补充来的娃子,好些人还没适应赣北这湿冷的天气,身上的薄棉袄挡不住从九宫山吹来的阴风,天天咳嗽打喷嚏的,夜里蜷缩在草堆里,抱着枪才能勉强入睡。 日军的进攻来得跟打雷似的,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先是“轰隆轰隆”一阵炮轰,那炮弹像长了眼睛,专往城墙垛口和工事薄弱处砸,城北那座明代留存的箭楼被一发炮弹直接命中,木梁“咔嚓”断裂,砖瓦飞溅,瞬间塌了半边。 眨眼间,那些土坡、沙袋堆就被掀了个底朝天,木头支架断成几截,飞得到处都是,工事里的士兵来不及躲闪,惨叫着被埋在废墟下。 紧接着,日军的步兵就跟在坦克屁股后面,嗷嗷叫着冲上来,坦克履带碾过田埂,把刚抽出嫩芽的麦苗轧得稀烂,炮口喷出的火舌舔舐着城墙,子弹像雨点般打在砖石上,迸出密密麻麻的火星。 陈良基举着望远镜,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兵,拿着老旧的汉阳造步枪,甚至还有人扛着祖辈传下来的梭镖,在日军的坦克、机枪面前,一波波地往上冲,想把敌人压下去。 一个满脸稚气的新兵刚瞄准日军射击,就被坦克机枪扫中,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撞在城墙上,滑落在地; 几个老兵抱着集束手榴弹,想冲到坦克底下,刚跑出没几步,就被侧面射来的子弹扫倒一片,鲜血溅在刚翻耕的泥土里,红得刺眼。 那血肉横飞的样子,看得他心口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疼得直抽抽。(这些都是川里来的娃啊,爹妈还等着他们回家呢……) “报告师长!东门告急!小鬼子的坦克冲破前沿阵地,快到吊桥了!”一个参谋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军帽都跑掉了,露出被汗水浸透的头发,声音抖得像筛糠,带着哭腔,“负责守桥的3连……全打光了!弟兄们顶不住了!” 陈良基猛地一拳砸在城垛的青石上,“咚”的一声,指节瞬间红透,他吼道:“龟儿子的!组织敢死队,给老子把那铁疙瘩炸了!多带手榴弹,往履带和了望口扔!” 几名川军士兵二话不说,解开绑腿,把一颗颗手榴弹捆在腰间和胸前,拉了拉帽檐,互相拍了拍肩膀,那眼神里有决绝,也有对生的不舍。 他们嘶吼着“杀鬼子哟”,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下城墙,沿着护城河内侧的斜坡往下跑。 日军的机枪“哒哒哒”地扫过来,子弹打在斜坡的黄土上溅起尘土,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士兵晃了晃,一头栽倒在泥地里,鲜血很快渗出来,染红了身下的青苔。 后面的人没停,继续往前冲,又倒下一个……最后,一个小个子士兵瞅准坦克转向的空档,连滚带爬地靠近,他回头望了一眼县城中心那座隐约可见的钟楼,(娘,儿不孝了),然后猛地拉响了引线,朝着坦克履带底下钻去。 “轰隆——”一声闷响,像闷雷滚过地面,晨雾都被震得散了些,坦克履带被炸得飞了出去,车身猛地一歪,不动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这还没完,后面的日军跟潮水似的涌上来,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防线一点点往回缩,从城门口退到了城内的街巷,身边报伤亡的声音此起彼伏,数字涨得跟坐了火箭似的,陈良基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 这时候,罗文山的2营刚在三都镇阵地搞完一次小规模的袭扰演练。 三都镇卡在幕阜山与九岭山之间的山坳里,修水河的一条支流穿镇而过,镇子东西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只有南北两条小路蜿蜒通向外界,是个易守难攻的地界。 他们刚摸清楚日军前哨在镇外竹林里的布防规律,正打算歇口气,蹲在溪边用冷水擦把脸,吃口干粮。 “报告营长!师部加急传令!”通讯员小李脸都跑白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石板桥,手里的军令因为跑得太急,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武宁县城遭小鬼子第6师团主力猛攻,新编14师伤亡惨重,师长命令我营即刻放弃现有布防,驰援武宁!” “啥子?”罗文山手里的青稞饼“啪”地掉在地上,沾了些泥点,他眉头一挑,心里头“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他太晓得第6师团的斤两了,那是块硬骨头,拼起命来跟疯狗似的; 也清楚新编14师的底细,新兵蛋子多,装备差,这哪里是打仗,简直是拿肉往狼嘴里送啊! 武宁这地方,就像修水防线右翼的一道门闩,要是这门闩被小鬼子拔了,他们就能顺着修水河谷直插德安,整个修水防线就成了没关紧的门,小鬼子从旁边一绕,就能抄了后路。 那后果,想都不敢想!(他娘的,这节骨眼上出岔子!) “命令全营,立马集合!”罗文山当机立断,把祖传的那把锃亮的大刀解下来,又重新紧紧系在腰间,刀柄上的红绸子被山风吹得飘了飘,露出刀刃上细密的寒光。 “轻装前进,目标武宁县城,走捷径,穿黑风口,跑快点,给老子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 队伍“唰”地一下就收拢了,沿着通往黑风口的山路往武宁方向赶。 这条山路窄得像条带子,一边是陡峭的山壁,长满了带刺的野蔷薇和杜鹃,枝条不时勾住战士们的衣角; 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山沟,黑黢黢的吓人,风从沟底吹上来,带着呜咽般的声响。 前夜刚下过雨,路面烂得像稀泥,混杂着碎石和腐叶,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脚踝,拔出来的时候“咕叽”一声,稍不留神就打滑,好些战士摔得满身是泥,爬起来顾不上拍,接着往前跑。 战士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草鞋早就被泥浆泡透了,重得像灌了铅,拖着脚步走,脚底板磨得生疼,好些人的草鞋底子磨穿了,只能光着脚踩在碎石上,留下一串血印。 “营长,这么下去不得行啊!”副营长周明喘着粗气跑到罗文山身边,他的绑腿松了,裤脚沾着泥,跑起来一瘸一拐的,急声道, “黑风口这段路太险,咱们速度提不起来,等赶到武宁,怕是县城早就……”他没说下去,但那意思,谁都明白。 罗文山何尝不知道,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队伍,战士们个个汗流浃背,顺着脸颊往下淌,把脖子上的灰都冲成了道道,嘴唇干得裂了口子,起了一层白皮,可没一个人叫苦,都咬着牙跟着。 “传我命令,”他咬了咬牙,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除了家伙什、子弹和一点点干粮,其余的破烂玩意儿全给老子扔了,轻装疾进!就算只剩一个人,也要赶到武宁,给陈师长他们多争取点时间!” 战士们纷纷解下背包,把里面多余的衣服、被褥,还有些舍不得扔的家信、亲人的照片,都狠狠心丢在了路边的草丛里,只留下最必要的装备。 队伍一下子轻快了不少,速度果然快了起来,脚步声在山谷里回响,像急促的鼓点。 新兵王小虎的脚在出发前就被石头划了个口子,这会儿在泥水里泡着、摩擦着,伤口早就发炎红肿了,肿得像个馒头,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像有针在扎。 他紧咬着牙关,把嘴唇都咬出了血印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眉毛往下滴,却硬是没哼一声,只是低着头,默默地跟着队伍,手里的步枪握得紧紧的,枪托上还留着他用红漆写的“杀鬼子”三个字。 “小虎,上来,我背你一段!”罗文山看到他一瘸一拐的样子,放慢了脚步,喊道。 “不,营长,我得行!”王小虎倔强地摇摇头,使劲挺了挺腰板,尽管疼得龇牙咧嘴,“这点伤算个啥子?比起城里头的战友,这根本不算疼!我要去杀鬼子!”他的声音还带着点娃娃腔,嫩生生的,却异常坚定,像山里的小树苗,看着细弱,却有股子韧劲。 罗文山看着这个才十六七岁的娃娃兵,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里闪过一丝疼惜,随即被一股豪情取代。(好样的,这才是咱川军的种!) 这就是川军的子弟,哪怕家伙什落后,哪怕条件苦得掉渣,心里头的那股子血性,从来没熄灭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与此同时,接到驰援命令的第78军新编13师,在师长刘若弼的带领下,也从澧溪方向往这边赶。澧溪位于武宁西侧,依傍着修水河主航道,沿岸多是河谷冲积平原,路相对好走些,但架不住急啊。 刘若弼是川军中有名的“拼命三郎”,性子急得像炮仗,一点就炸,他深知时间就是命,下令部队昼夜兼程,连吃饭都在行军中解决,嘴里塞着干粮,脚下也不停,队伍沿着修水河岸的土路疾行,扬起一路黄尘。 两支川军队伍,就像两股奔涌的铁流,朝着同一个方向——危在旦夕的武宁县城,冲了过去。 三月十八日中午,太阳爬到头顶,晒得人头皮发麻,经过一天一夜的强行军,罗文山的2营终于翻过最后一道山梁,远远望见了武宁县城的轮廓。 那城墙在阳光下灰蒙蒙的,像个疲惫不堪的老人,北门的城楼已经塌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豁口。 但此时,县城外围的枪声已经稀稀拉拉的,不像之前那么密集了,取而代之的是城内传来的阵阵“轰隆”爆炸声,还有隐约的喊杀声,“杀啊”“冲啊”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混杂着日军的嚎叫声,在山谷间回荡。 “快!再快点!”罗文山心里头急得像着了火,几乎是小跑着前进,腰间的大刀随着动作“哐当哐当”撞着皮带,刀柄上的红绸子被汗水浸湿,贴在了刀鞘上。 靠近县城外围的稻田,他们看到了一幕让人眼珠子都红了的景象: 刚抽穗的稻子被碾平了一大片,田野里、山坡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双方士兵的尸体,有穿着灰色军装的川军,也有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日军。 不少川军士兵的遗体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有的往前伸着手,像是要抓住前面的敌人,有的手里还紧紧攥着步枪或手榴弹,手指都抠进了木头里,指骨都露了出来。 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跟泥泞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让人心里发堵的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呛得人直咳嗽,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罗营长!你们可来了!”一个从城里突围出来的新编14师士兵,衣服破得像布条,胳膊上还在流血,用一块脏布胡乱缠着,脸上全是血和泥,只剩下两只眼睛还能动。 看到他们,浑浊的眼睛里一下子冒出点光来,那是绝望中的一点希望,他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陈师长正带着剩下的弟兄在十字街那边跟鬼子巷战,快!快进去支援!再晚就来不及了!十字街的拐角楼被鬼子占了,架着机枪,弟兄们冲不过去!” 罗文山策马穿过残破的北门,那城门早就被炮弹炸得不成样子,门板碎成了好几块,挂在上面晃悠,门轴“吱呀”作响,像是随时会散架。 只见城里一片狼藉,房屋塌了大半,断壁残垣随处可见,不少地方还燃着大火,黑烟滚滚,直冲云霄,把太阳都遮得灰蒙蒙的。 街道上,双方士兵正逐屋争夺,你往我这边扔颗手榴弹,我往你那边扫一梭子子弹,枪声、手榴弹爆炸声、刺刀碰撞的“叮叮当当”声、还有临死前的嘶吼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惨烈的战歌。 就在这混乱中,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格外显眼,她们胳膊上都戴着红十字袖章,在断墙残垣之间穿梭,动作麻利地救治伤员。 她们把县城里一处相对完整的祠堂改成了临时救护所,祠堂的大门早就被拆了,门口用几块门板搭起了简易的手术台,上面铺着一块被血浸透的白布。 一个叫林秀的女医务兵,额头上渗着汗,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胸前的白大褂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她正蹲在一个腹部中弹的士兵身边,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剪开他的衣服——那衣服上全是泥和血,剪刀每动一下,都要费很大的劲。 那士兵疼得浑身抽搐,牙关咬得咯咯响,她轻声安慰着:“弟娃,忍着点,很快就好,剪完衣服,把弹片取出来就不疼了。” 手里的绷带很快就被血浸透了,红色迅速蔓延开来,她迅速换了一卷,又拿起镊子,借着从祠堂窗户透进来的微光,试图把嵌在肉里的弹片夹出来。 那弹片卡在肋骨缝里,她稍一用力,士兵就疼得哼了一声,身体猛地弓起,她手一抖,镊子差点掉在地上,额头上的汗滴落在士兵脸上,她赶紧用袖子擦了擦汗,咬着牙继续操作,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旁边另一个女医务兵叫赵兰,背着半满的药箱,正费力地搀扶着一个断了腿的士兵,想把他转移到祠堂内相对安全的角落。 那士兵的裤腿被血粘住了,一动就牵扯着伤口,疼得直咧嘴,赵兰只好蹲下身,先用水壶里的水把血渍浸湿,一点点把裤腿撕开,露出肿胀变形的伤口,然后垫上纱布,才慢慢扶着他往前走。 她的白大褂上已经沾了不少血污,袖口磨破了,露出冻得发红的手腕,却顾不上擦一下,只是咬着牙,使劲拖着伤员往前走,每一步都很沉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师长!2营罗文山率部增援到位!”罗文山在十字街附近的一处断墙后找到了陈良基,他浑身是泥,左臂缠着的绷带早就被血浸透了,红得发黑,血还在一点点往外渗,把胳膊下面的墙都染红了一小块。 他正靠在墙上喘气,胸口剧烈起伏,手里还紧紧攥着枪,枪管因为连续射击而发烫,冒着丝丝热气。 陈良基看到罗文山,原本疲惫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快熄灭的油灯又添了点油,他一把抓住罗文山的手臂,那手劲大得吓人,几乎要捏碎骨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文山!太好了!你可来了!龟儿子的小鬼子已经占了大半个县城,十字街东头的拐角楼被他们当成了火力点,轻重机枪架在楼顶,把咱们往西街的退路都封死了! 你们从右翼穿进旁边的巷子,那儿有几户人家的院墙塌了,能绕到拐角楼后侧,把鬼子的火力点端掉,我们从正面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要得!”罗文山“啪”地立正敬礼,右手的虎口被枪带勒出了红痕,他转身对身后的战士们高声喊道:“弟兄们,看到那座拐角楼了没?小鬼子在上面逞凶,咱们去把它掀了!跟我杀进去,把这群龟儿子赶出县城!” “杀!杀!杀!”两百余名川军将士齐声呐喊,声音震得旁边断墙上的碎砖都簌簌往下掉。他们分成两路,一路由周明带着,沿着街边的断壁残垣匍匐前进,故意弄出声响,吸引拐角楼的火力; 罗文山则带着另一路,猫着腰钻进右侧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巷子两侧的院墙大多塌了,露出里面烧焦的梁柱,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砾和百姓逃难时丢下的杂物,脚踩上去“嘎吱”作响。 日军显然没料到这时候会有援军从侧后方杀出来,拐角楼的机枪还在“哒哒哒”地朝着正街扫射,楼顶上几个日军正探着身子往楼下张望,根本没留意到巷子里的动静。 罗文山带着人摸到巷子尽头,这里正对着拐角楼的后墙,墙上有个被炮弹炸开的豁口,露出里面的木架。 “小张,把炸药包递过来!”罗文山压低声音喊道,眼睛死死盯着豁口。一个矮个子战士赶紧把用粗布包着的炸药包递过来,导火索已经剪好,就缠在上面。 罗文山接过炸药包,示意身后的人掩护,自己则像只狸猫般蹿到墙根,借着豁口的阴影,猛地将炸药包塞进楼内的木架缝隙里,拉燃导火索,转身就往回跑。 “滋滋”的导火索燃烧声在巷子里格外清晰,楼顶上的日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人探头往墙后看,却只看到一道残影闪过。 “轰隆——”一声巨响,拐角楼的后墙被炸得粉碎,砖石木块漫天飞散,楼顶的机枪瞬间哑了火,几个没来得及反应的日军惨叫着从楼上摔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冲啊!”罗文山大喊一声,率先从豁口冲进楼内。楼里一片狼藉,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几个侥幸没被炸死的日军正晕头转向地摸索着武器,被冲进来的川军战士一阵扫射,当场毙命。 与此同时,陈良基在正街听到爆炸声,立刻扯着嗓子喊道:“弟兄们,鬼子的火力点没了,跟我冲啊!”他忍着左臂的剧痛,率先从断墙后跃出,手里的枪“砰砰”地朝对面的日军射击。 残余的川军士兵见状,也像打了鸡血似的,呐喊着发起冲锋。 巷战打得异常残酷,双方在这狭窄的街巷里近距离搏杀,转个身都困难。 罗文山挥舞着大刀,那刀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唰”的一声劈下去,劈开一个日军的刺刀,顺势一抹,那日军捂着脖子倒在地上,鲜血从指缝里汩汩往外冒。 他眼角余光瞥见,斜对面的一间杂货铺里,几个日军正依托柜台向冲锋的川军射击,子弹打得柜台木屑飞溅。 “王小虎!跟我来!”罗文山低喝一声,猫着腰,借着墙根的掩护,往杂货铺冲去。王小虎立刻跟了上来,手里紧紧攥着一颗手榴弹。 两人冲到铺门口,罗文山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大喊一声:“手榴弹!”王小虎眼疾手快,拉燃引线,朝着柜台后面扔了过去。“轰隆”一声,柜台被炸得粉碎,里面的日军惨叫着倒在地上。 战斗一直持续到傍晚,太阳落到九宫山后面去了,天色渐渐暗下来,日军虽然还在负隅顽抗,但攻势明显弱了下去,不像白天那么疯狂了。 罗文山的2营与新编14师的残部汇合后,依托着十字街的断墙残垣,构筑起新的防线,总算是暂时稳住了阵脚。 罗文山靠在一堵残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像个破风箱,“呼哧呼哧”地响。身上的军装早就被血污浸透了,黑一块红一块的,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看着身边的战士们,一个个累得像滩泥,靠在墙上就不想动,不少人身上带着伤,有的胳膊流血了, 用布条简单缠着,有的腿瘸了,却没人喊疼,只是默默地擦着枪。他又望向远处仍在燃烧的房屋,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把修水南岸的夜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这一仗打得真他娘的惨烈……)他心里清楚,这才只是武宁保卫战的开头,日军第6师团的主力还在城外,明天,或许下一刻,更残酷的战斗就会打响。 但他也坚信,只要川军将士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小鬼子轻易跨过武宁一步,这片土地,他们要用血和命来守护。 临时救护所里,林秀和赵兰还在忙碌着。祠堂里挤满了伤员,地上铺着的稻草都被血染红了。 林秀刚刚处理完一个头部受伤的士兵,额头上的汗还没擦干,又听到外面传来新的伤员惨叫声, 她立刻拿起药箱,快步走了出去,白大褂的下摆沾满了血污,却在夕阳的余晖里,透着一股别样的坚毅。 喜欢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请大家收藏:()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2章 夜炊备战 伺机而动 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覆盖住武宁县城的断壁残垣。白日里震耳欲聋的枪炮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冷枪和伤员压抑的呻吟,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晚风卷着硝烟和血腥气,穿过炸塌的街巷,呜呜作响,像是在为白日里逝去的生命哀悼。 炊事班的班长老马,一个脸上刻满风霜的四川汉子,正带着两个炊事员在城西南角寻找合适的做饭地点。 他们肩上扛着一口被弹片磕出了豁口的铁锅,手里提着几个麻袋,里面装着粮秣。 老马的眼睛在昏暗中像鹰隼一样锐利,扫过一处处废墟,最终落在一个半塌的院落前。 “就这儿了!”老马哑着嗓子喊道,指了指那院落。院墙塌了大半,露出里面一间还算完整的正房,屋顶的瓦片虽有破损,却能遮风挡雨。 更关键的是,院子中央,隐约能看到一个被杂物覆盖的凸起——那是水井的模样。 两个年轻的炊事员赶紧跟着老马走进院子。脚下的碎砖烂瓦硌得人脚疼,半塌的厢房横梁斜插在地上,上面还挂着几片烧焦的窗纸。 老马径直走到院子中央,蹲下身扒开上面的碎砖石,果然露出一块厚实的大木板,木板上还压着一块磨盘大的青石头,显然是原来的主人为了保护水源特意做的。 “好家伙,这石头可够沉的。”一个炊事员搓了搓手,看着那石头直咧嘴。 “沉也得挪开!弟兄们打了一天仗,肚子早饿瘪了,得让他们喝口热汤!”老马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结实的肌肉。 他先指挥着把压在木板上的碎砖石一块块搬开,那些砖石带着白日炮火的余温,有些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搬完砖石,三人合力去推那块大木板,木板常年被潮气侵蚀,边缘已经朽坏,“嘎吱”响着被挪到一边,露出下面黑黢黢的井口。 最费劲的是那块青石头。老马喊着号子,三人憋得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石头才缓缓挪动了寸许。“一二三!加把劲!”老马吼着,声音在夜里传出老远。 折腾了近半个时辰,那块石头终于被推到了一边,露出了井口原本的样子,井沿的砖石被磨得光滑,带着岁月的痕迹。 老马找来一个系着绳子的铁皮桶,小心翼翼地放进井里。绳子“哗啦啦”地往下放,直到感觉桶底触到了水面,他才猛地一拽绳子,铁皮桶在井里晃了晃,盛满了水被提了上来。 “有水了!”一个炊事员惊喜地喊道。 借着从正房破窗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看去,桶里的水有些浑浊,带着淡淡的土黄色,水底沉着些细小的泥沙。但这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先澄一澄,能用!” 老马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齿。他找了个干净的瓦缸,把水倒进去,又找来几块干净的破布蒙在缸口,防止落进灰尘。 片刻不歇,老马指挥着在院子里清扫出一块空地,用三块断砖架起铁锅,又从废墟里捡了些没烧透的木柴,堆在锅下。“咔嚓”一声,火柴划亮,火光映亮了他布满皱纹的脸。火渐渐旺起来,舔舐着锅底,发出“噼啪”的声响。 另一个炊事员则打开了从师部领来的物资袋。里面的东西不多,却都是救命的粮秣:十袋子黄澄澄的土豆,表皮还带着泥土;五袋红薯,有些已经被压得变了形;一小袋高粱米和小米,混杂在一起;十来颗蔫了的白菜,外面的叶子已经发黄; 还有几袋面粉,用粗布包着;一小罐红辣椒面,散发着呛人的辛辣味; 一块拳头大的盐巴,被用绳子系着;最珍贵的是几块腌肉,硬邦邦的,散发着咸香。这些都是南昌会战总指挥部好不容易调拨来的,一路辗转,能送到这里已是不易。 “土豆、红薯洗干净切块,白菜剁碎,高粱米和小米掺着淘洗了……”老马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自己则拿起块腌肉,用刀小心翼翼地切成薄片,每一片都薄得能透光——这点肉,得让每个弟兄都能尝到点荤腥。 水很快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周围的黑暗。 土豆和红薯块先被倒进锅里,接着是淘好的高粱米和小米,老马拿着一个大木勺,在锅里费力地搅动着,防止粘锅。等到锅里的食材煮得半熟,他又把白菜碎和切好的腌肉片丢进去,最后撒上一点盐巴和辣椒面。 一股混杂着粮食、蔬菜和肉香的味道渐渐在院子里弥漫开来,虽然简单,却在这残酷的战场夜晚,显得格外诱人。 老马看着锅里翻滚的糊糊,脸上露出一丝欣慰——这锅东西,虽不顶饱,却能给弟兄们添点力气,明天还要接着打仗呢。 就在炊事班忙着做饭的时候,城西一处相对完整的宅院正房里,成了临时的师部指挥室。 屋里点着一盏马灯,灯芯跳动着,把墙上斑驳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一张破旧的八仙桌摆在屋子中央,上面摊着一张武宁县城的地图,地图边角已经磨损,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代表着双方的阵地和火力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良基师长正背着手站在地图前,他左臂的绷带又渗出血迹,脸色因失血而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时不时用没受伤的右手手指在地图上点戳着,眉头紧锁,显然在思索着什么。 罗文山营长和几个参谋围在桌边,大气都不敢出,只是盯着地图,偶尔低声交流几句。 “罗营长,”陈良基突然开口,声音因疲惫而有些沙哑,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罗文山身上, “今天你们2营来得及时,把鬼子的拐角楼端了,不然咱们的处境更难。” “师长言重了,这是属下该做的。”罗文山立正说道,白天激战留下的汗水干了又湿,在脸上结了层白花花的盐渍。 陈良基摆了摆手,走到桌边,用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县城中心的十字街:“鬼子虽然暂时停下了进攻,但他们的主力还在城外,明天一早,肯定会发动更猛烈的攻势。 咱们现在兵力不足,硬拼肯定不行,得想个法子,打乱他们的部署。” 一个戴眼镜的参谋推了推眼镜,低声道:“师长,要不咱们趁夜后撤,保存实力?” “撤?往哪儿撤?”陈良基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马灯都晃了晃, “武宁是修水防线的右翼门户,咱们撤了,鬼子就能长驱直入,整个防线就完了!咱们川军的脸,不能丢在这儿!”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只能打,而且要主动打!” 罗文山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师长,您是说……夜袭?” “对,夜袭!”陈良基点了点头,指着地图上日军占据的东门区域,“鬼子白天攻得猛,夜里肯定松懈。 东门那边是他们新占的阵地,工事还没筑牢,兵力也相对薄弱。 罗营长,你带着你的2营,我再给你加一个连,都是些能打的老兵,吃完饭后,趁着夜色掩护,摸过去,给他们来一下狠的!” 他的手指重重地敲在东门的一个仓库标记上:“这个仓库,听俘虏说,鬼子囤积了不少弹药和给养,要是能端掉它,最好; 就算端不掉,也要搅得他们鸡犬不宁,夺回十字街东侧那几栋楼,把防线往前推一推,给咱们争取点喘息的时间。” 罗文山看着地图上标记的位置,那里白日里激战最烈,街巷狭窄,易守难攻,但正因为如此,日军也可能疏于防范。 他挺直了腰板,眼神里闪过一丝厉色:“请师长放心!属下保证完成任务!” “好!”陈良基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记住,速战速决,别恋战,天亮前必须撤回来。我会让城墙上的弟兄配合你们,用冷枪吸引鬼子的注意力。” “是!”罗文山响亮地应道。 这时,屋外传来了炊事员的声音:“报告师长,饭做好了,要不要先送过来?” 陈良基看了看窗外深沉的夜色,点了点头:“让弟兄们先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杀鬼子!” 马灯的光芒在屋里跳动,映照着地图上交错的红蓝线条,也映照着一群在绝境中仍未放弃的军人坚毅的脸庞。夜色渐深,一场新的战斗,正在悄然酝酿。 夜色如墨,将武宁县城的断壁残垣裹得愈发严实。炊事班的院子里,那口铁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混着土豆、红薯的甜香与腌肉的咸鲜,顺着风飘出老远,勾得饥肠辘辘的士兵们直咽口水。 罗文山从师部出来时,正撞见老马指挥着炊事员往各班送食。 两个战士抬着一个大木桶,里面是熬得稠稠的杂粮糊糊,土豆块和红薯块沉在底下,泛着油光的腌肉片零星点缀其间,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暖。 “罗营长,快来趁热吃点!”老马看到他,赶紧用一个豁口的粗瓷碗盛了满满一碗递过来,“刚出锅的,垫垫肚子,夜里还要干活呢。” 罗文山接过碗,烫得双手来回倒腾,吹了吹,舀起一勺送进嘴里。粗粮的糙感混着土豆的绵软、红薯的甘甜,还有那点腌肉带来的荤香,在舌尖上炸开,熨帖着连日来紧绷的神经。 他三两口就扒完了一碗,抹了抹嘴,对老马道:“老马,给夜袭的弟兄多备点干粮,能揣在怀里带走的,顶饿的。” “晓得了!”老马应着,已经指挥着人把剩下的土豆、红薯往麻袋里装,又抓了几把盐巴和辣椒面塞进去,“这玩意儿扛饿,冷着吃也不打紧,就着辣椒面,够劲!” 罗文山回到2营临时驻守的断墙处时,战士们正围着木桶轮流吃饭。王小虎坐在一块断砖上,捧着碗吃得正香,嘴角还沾着糊糊,见罗文山过来,赶紧站起来,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他脚上的伤口已经被医务兵简单处理过,裹着厚厚的纱布,走起路来还是有些不便,但眼神里的劲头像燃着的火苗。 “脚怎么样?”罗文山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多了!营长,夜里的任务算我一个!”王小虎把碗往旁边一放,挺了挺胸脯,生怕被落下。 罗文山看着他眼里的光,点了点头:“跟上,机灵点,别掉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很快,被临时抽调来的那个连也到了,连长是个脸上带疤的老兵,姓王,据说在淞沪会战里丢了半只耳朵,说话嗓门格外大。 “罗营长,啥时候动手?弟兄们都憋着呢!”王连长拍着胸脯,震得罗文山耳朵嗡嗡响。 “吃快点,半个时辰后出发。”罗文山看了看天色,月亮被乌云遮了大半,正是潜行的好时候,“记住了,动静要小,用匕首,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开枪。 目标东门仓库,先摸掉哨兵,能端掉就端掉,端不掉就烧,然后往回撤,顺便把十字街东头那三栋楼拿下来。” “得嘞!”王连长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转身就去给手下交代。 半个时辰后,三百余名士兵在夜色中集合完毕。每个人怀里都揣着两个烤得半熟的土豆或红薯,腰间别着匕首,步枪上了刺刀,脚步放得极轻,像一群蓄势待发的猎豹。 罗文山看了一眼队伍,月光下,战士们的脸都隐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得惊人。 “出发!”他低喝一声,率先猫着腰钻进旁边的小巷。 队伍像一条黑色的蛇,在迷宫般的街巷里穿行。脚下的碎玻璃和瓦片偶尔发出“咔嚓”声,立刻被战士们用脚尖碾实,消弭于无形。 两侧的断墙投下狰狞的影子,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纸页和布条,发出“哗啦”声,吓得人心里一紧。 离东门越近,空气里的火药味就越浓,还夹杂着一股日军特有的脚气和劣质烟草味。罗文山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停下,贴着墙根蹲下。 他探出脑袋,借着月光往街口望——两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日军哨兵正背对着他们,靠在一棵炸断的树干上,手里的步枪斜挎着,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日本曲子,时不时往地上吐口唾沫。 罗文山对身边的王连长使了个眼色,又指了指自己的匕首。王连长咧嘴一笑,对身后两个身手矫健的战士摆了摆手。那两人点了点头,像狸猫一样蹿了出去,脚下几乎没发出声音。 两个哨兵还在闲聊,其中一个刚转过身想掏烟,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捂住了嘴,冰冷的匕首瞬间划破了他的喉咙,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另一个哨兵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王连长从侧面扑过去,手臂勒住他的脖子,使劲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那哨兵的脑袋就歪向了一边。 解决了哨兵,队伍迅速穿过街口,往仓库方向摸去。那仓库原本是县城里的粮站,院墙高大,此刻被日军征用,门口架着一挺歪把子机枪,两个哨兵正围着机枪打盹。 罗文山示意队伍停下,从怀里摸出一颗手榴弹,拔掉保险栓,又塞回怀里,对身边的战士们打了个“准备”的手势。 然后,他和王连长各带一队,分别绕到仓库两侧的院墙下。 院墙不算太高,罗文山助跑几步,踩着墙缝往上一蹿,扒住墙头,探头往里看——院子里堆着不少木箱,上面印着“弹药”“粮食”的日文标识,十几个日军正围着篝火睡觉,枪就靠在旁边的木箱上。 他对墙下的战士们招了招手,率先翻了进去,落地时习惯性地滚了一圈,卸去力道。 紧接着,王连长带着人也翻了进来,动作干净利落。 “动手!”罗文山低喝一声,率先扑向离他最近的一个日军。 那日军睡得正香,被罗文山捂住嘴时还迷迷糊糊地想挣扎,匕首已经刺穿了他的心脏。 战士们像饿狼扑食般冲了上去,匕首刺入肉体的闷响和日军来不及发出的呜咽声在院子里此起彼伏。 十几个睡梦中的日军几乎没什么反抗就被解决了,只有一个日军被惊醒,刚要叫喊,就被王小虎一闷棍敲在脑袋上,软倒在地——那棍子是他从路边捡的,一直攥在手里。 “快!找易燃物!”罗文山喊道。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把仓库里的稻草、木箱堆在一起,又倒上从日军那里找到的煤油。 罗文山划亮火柴,扔在稻草堆上,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迅速蔓延开,舔舐着木箱,很快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撤!”罗文山喊了一声,率先往外冲。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了日军的叫喊声,显然是火光惊动了外面的敌人。 “哒哒哒——”歪把子机枪开始扫射,子弹打在院墙上,溅起一片尘土。 “掩护!”王连长喊道,架起日军留下的机枪,朝着外面还击。“砰砰砰”的枪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罗文山带着人翻出院墙,刚想往回撤,却看到十字街东头那几栋楼里亮起了灯光,显然有日军驻守。 “王连长,你带一半人掩护,我带另一半人去拿那几栋楼!”罗文山喊道。 “得嘞!”王连长头也不回地应着,机枪打得更猛了。 罗文山带着人冲向那几栋楼。最前面的是一栋两层小楼,门口有两个日军哨兵,听到枪声正想开枪,就被罗文山他们解决了。 战士们冲进楼里,逐层清剿,日军猝不及防,被打得晕头转向,惨叫声、枪声、手榴弹爆炸声在楼里回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小虎跟着罗文山冲上二楼,一个日军举着刺刀就冲了过来,王小虎来不及多想,举起手里的木棍就砸了过去,正好砸在日军的胳膊上,刺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扑上去,抱住日军的腰,使劲往后一掀,两人滚在地上扭打起来。那日军比他高大,很快就占了上风,掐着他的脖子往墙上撞。 王小虎急了,摸到地上的刺刀,想也没想就捅了过去,那日军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王小虎爬起来,看着自己沾血的手,愣了一下,随即又握紧了拳头——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发什么呆!跟上!”罗文山喊了一声,已经冲到了楼顶,解决了最后一个日军机枪手。 很快,三栋楼都被拿了下来。罗文山站在楼顶,看着仓库方向的大火已经映红了半边天,日军的叫喊声和枪声越来越近,知道不能再等了。 “撤!回十字街!” 队伍交替掩护着往回撤,日军在后面紧追不舍,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 罗文山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王小虎正瘸着腿往前跑,手里还攥着那把沾血的刺刀,脸上虽有惧色,却没掉队。 回到十字街防线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陈良基正站在断墙后等着他们,看到罗文山带着人回来,原本紧绷的脸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好小子,干得漂亮!” 罗文山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咧嘴一笑:“师长,仓库给烧了,那三栋楼也拿下来了。” 这时,太阳从东边的山坳里探出头来,金色的阳光洒在满目疮痍的县城上,给断壁残垣镀上了一层暖色。 战士们靠在墙上,有的已经睡着了,脸上带着疲惫却满足的神情。王小虎蜷缩在一个角落,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没吃完的土豆,嘴角带着一丝安心的笑意。 罗文山望着朝阳,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依旧弥漫着硝烟味,但似乎多了一丝希望的味道。他知道,这只是又一个开始,但只要他们还在,这城就守得住。 喜欢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请大家收藏:()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3章 进山寻物 意外收获 武宁县城的硝烟还未散尽,像一块浸了灰的破布,沉甸甸地压在清晨的薄雾上。 隐约能听见临时搭建的棚屋里,伤员们压抑不住的低低呻吟,像被风吹皱的水面,一波波漾开; 不远处,哨兵换岗的脚步声踩着露水,“啪嗒、啪嗒”,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老马蹲在炊事班那口豁了边的铁锅旁,手里捏着个空了的粮袋,袋口耷拉着,像条没精打采的狗舌头。 他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能夹死只蚊子——昨天夜里那场突袭,弟兄们拼了命才把小鬼子打退,体力耗得像见底的井水,可锅里的杂粮糊糊早就见了底,剩下的那几袋土豆、红薯,他数了又数,圆的扁的加起来,顶多够撑几天。 “这可咋整……”他咂咂嘴,烟杆在手里转了两圈,又放下了,烟叶子也金贵着呢。 另一头,临时救护所设在镇上的老祠堂里,情形比炊事班的粮袋更让人揪心。 祠堂的梁柱上挂满了洗得发白的绷带,有的还沾着暗红的血渍,风一吹,晃晃悠悠的,像挂着的招魂幡。 地上铺着的稻草早被血浸透了,黑一块红一块,散发着浓重的腥气,混着草药的苦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林秀蹲在一个腿部中弹的士兵身边,那士兵年纪不大,脸憋得通红,嘴唇咬得发白。 她手里的镊子刚碰到伤口边缘的碎布,士兵就疼得浑身一抽,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尖汇成一小滴,“吧嗒”掉在稻草上。 她想往伤口上撒点消炎药粉,手刚摸到药瓶,就觉得不对——轻飘飘的。拧开盖子一看,里面早空了,只剩下瓶底一点粉末,像被风吹过的灰烬。 “赵兰,还有磺胺粉吗?”林秀的声音尽量稳住,可尾音还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怕自己一慌,旁边的伤员更不安了。 赵兰正蹲在地上翻药箱,那几个箱子磕磕碰碰的,边角都磨秃了。她把最后一个箱子兜底朝天倒了倒,除了几根用过的棉签,啥也没有。她摇了摇头,声音涩得像被砂纸磨过: “最后一点刚给三床那个弟兄用了,绷带也快没了,你看——”她指了指旁边摞着的几卷绷带,最上面那卷只剩下个小尾巴,“连消毒的酒精都只剩小半瓶,晃一晃都听不到响。”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腹部中弹的士兵身上,那士兵脸色发灰,呼吸都带着气若游丝的虚弱, “他的伤口开始发炎了,红得像块烙铁,再不用药……”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像卡了根鱼刺,怎么也说不下去。 祠堂里一片压抑的沉默,只有伤员们忍不住疼时发出的低低哼哼,却没人抱怨一句。 林秀咬了咬牙,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我去山里找草药。以前在家时,我爹教过我认几种消炎止痛的草药,蒲公英、马齿苋啥的,或许能顶用。” 赵兰也赶紧站起来,手里还攥着块没来得及收拾的纱布:“我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个照应,还能帮你拎药篓。” 两人刚收拾好药篓、小锄头,还找了块干净的粗布垫在篓底,就撞见老马带着炊事班的小周、小李从旁边的棚子出来,看样子是准备进山。老马肩上搭着个空麻袋,袋口敞着,能看见里面磨出的毛边; 手里提着把工兵铲,铲头还沾着点干泥;小李则拎着两个破网兜,网眼都有点豁了,显然是要去寻些吃食。“林医生,你们这是?”老马看着她们手里的家伙什,眼睛眯了眯,问道。 林秀把救护所缺药少绷带的窘境一说,老马听完,“啪”地一拍大腿,震得旁边的小李一哆嗦:“巧了!俺们正要去山里挖点野菜、摸几条鱼虾,你们跟俺们一道走,山里路熟,还能搭个伴。 再说了,这野菜啊,有的既能填肚子,说不定还真能帮上你们的忙,一举两得!” 一行五人出了城,往城外的山坳走去。刚出县城不远,路边的坡地上就冒出几丛紫红色的嫩芽,贴着地面伸展,像一群缩着脖子的小蚂蚱,带着股清冽的土腥气,混着点露水的湿意。 老马眼睛一亮,跟看到啥宝贝似的,几步跨过去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刨开根部的泥土: “这是折耳根,你看这嫩芽,嫩得能掐出水来!小周,赶紧挖,回去用盐巴拌拌,淋点香油——虽说现在没香油吧,就光用盐拌,也又脆又下饭,弟兄们准爱吃。” 小周赶紧拿出工兵铲,顺着根部往下轻轻一铲,连须根一起铲起,生怕弄断了,然后在草地上抖掉泥土,小心翼翼地扔进麻袋里,像是在放啥易碎品。 往前走了几步,林秀忽然停在一丛锯齿叶植物前,那叶子绿得发亮,边缘的锯齿像小牙齿似的。她蹲下身,手指轻轻碰了碰叶片:“这是蒲公英,根和叶子都能入药,消炎解毒最好使。” 她转头教赵兰辨认,“你看这叶子边缘带锯齿,根是褐色的,一节一节的,挖的时候小心点,别弄断了,洗净晒干就能煎水,也能捣碎了敷伤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兰点点头,拿出小锄头,蹲在地上仔细刨着,蒲公英的白浆顺着锄头柄渗出来,沾在手上,带着淡淡的苦涩味,风吹过,她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走到溪边,溪水“哗哗”地流着,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水面上,闪闪烁烁的。溪边的卵石缝里,几株贴地生长的肉质植物冒出绿芽,叶片厚厚的,像抹了层油。“这是马齿苋!” 林秀眼睛一下子亮了,跟看到熟人似的,“这东西好,既能当菜吃,焯水后切碎拌盐,酸溜溜的,特别解腻;又能治疮疡,捣碎了敷在发炎的伤口上,能消肿止痛,效果不比有些药膏差。” 老马也凑过来看了看,用脚轻轻拨了拨旁边的石头:“这玩意儿俺们川里也有,田埂上到处都是,没想到还有这用处,小周,多采点,晚上给弟兄们添个菜,也给林医生她们留着药用。” 小李早就按捺不住了,脱了草鞋往溪里一跳,溪水刚没过脚踝,凉得他“嘶”地吸了口冷气,赶紧缩了缩脚,又马上站稳了。 他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水底的石缝,忽然手一伸,快如闪电,一把捞住个东西,提起来一看,一条巴掌大的鲫鱼在他手里扑腾起来,银亮的鱼鳞闪着光,溅了他一脸水。 “班长!抓着了!”他兴奋地喊着,把鱼扔进网兜,网兜“啪”地晃了一下。 老马也挽起裤腿下了水,溪水漫过他的小腿肚,他手指在石缝里慢慢摸索,忽然一使劲,没一会儿就捉了几只蹦跳的河虾,虾壳在阳光下泛着青紫色,还在他手心里弹腾。 小周则在溪边的泥滩上挖着,手指插进软泥里,感觉碰到个滑溜溜的东西,猛地一挑,一条滑溜溜的泥鳅被甩进网兜,溅起一串泥水,落在他的裤腿上,他也不在意,咧着嘴笑。 往回走时,路过一片被炮火翻耕过的农田,地里的庄稼早就没了模样,只剩下些残株断梗,像被啃过的骨头。 田埂边蹲着个老汉,正佝偻着腰,背驼得像座小山,在残株里扒拉着什么,手里的竹篮破了个洞,露出里面只有几颗表皮坑洼的红薯,还有一把蔫了的野菜,叶子都卷起来了。 见他们过来,老汉抬起头,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进草籽,里面积着泥灰,像没擦干净的锅底。他眼睛浑浊,却带着点警惕,像受惊的兔子,下意识地把篮子往身后藏了藏,手紧紧攥着篮沿,指关节都发白了。 老马看他篮子里那几个干瘪的红薯,又瞅见他蜡黄浮肿的脸——那是长期缺盐的模样,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心里像被啥东西揪了一下,叹了口气。 他从怀里摸出用油纸包着的盐袋,那油纸都磨得起毛了,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绳结,倒出小半捧粗盐,盐粒带着细碎的杂质,却在阳光下闪着白亮的光,像撒了把碎星星。“老乡,这点盐你拿着。” 老汉愣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撮盐,喉咙上下动了动,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像是怕这是幻觉。 小周在一旁看出了他的顾虑,笑着说:“老乡,俺们是川军,打鬼子的,不是抢东西的。这盐换你篮子里的红薯,成不?公平交易。” 老汉颤巍巍地伸出手,那手上布满了裂口,黑黢黢的,像是老树皮。 他接过盐,手指捻起一粒放进嘴里,咸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那是多久没尝到过的滋味啊。他猛地红了眼眶,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像雨水流过干涸的土地。 “不换,不换……”他把篮子往老马怀里一塞,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木头,“你们为咱守着城,流血拼命,这点东西算啥?俺家老婆子还在家蒸了几个南瓜,俺这就回去拿!” 老马赶紧把红薯倒回一半,只留下两颗,又把盐硬塞进老汉手里,按了按他的手:“老乡,规矩不能破。俺们有难处,你们也不易,这点盐你留着,给家里人腌点菜,能放久点。要是还有能吃的,匀点给俺们,俺们都用盐换,绝不亏了你。” 老汉抹了把脸,抹得满脸都是泥印子,他点点头,转身就往远处的村子跑,那背影看着都比刚才挺拔了点。没多会儿,他领着个挎着竹筐的妇人回来,妇人头上包着块蓝布头巾,边角都洗得发白了。 筐里装着几把干豆角,还有三个拳头大的南瓜,表皮带着淡淡的霜白,看着就面。老马掂量着,倒了多半袋盐给他们,妇人看了,又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打开来,是几个野鸡蛋,小小的,带着褐色的斑点,她塞给林秀: “姑娘,你们给伤员补补身子,看他们遭的罪……”林秀心里一热,要把盐再分点给她,妇人却按住她的手,手劲还不小:“快拿着,你们比俺们更需要,守着城,才有家啊。” 往回走时,麻袋里的折耳根、马齿苋透着清苦的香气,混着泥土的味道;网兜里的鱼虾时不时蹦跶一下,溅出点水珠子; 竹筐里的南瓜沉甸甸的,压得筐绳“咯吱”响。小李掂着手里的干豆角,豆角干硬却带着点太阳的味道:“班长,这下够吃几天了,弟兄们能喝上南瓜汤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马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山尖藏在云里,像插在天上的剑。他烟杆在手里转了转,又放下了: “这只是开头。要守着城,就得跟这山、这水、这百姓搭伙过日子,互相帮衬着,才能熬得下去。”正说着,小李忽然拽了拽他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压低声音:“班长,你看那边山坳里!”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密林深处露出一角残破的土地庙,庙顶都塌了半边,露出里面的黑黢黢的梁木。 庙门口站着两个端枪的日本兵,枪上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还有几个穿着便服、斜挎着枪的人在周围晃悠,那腰杆挺不直,见了日本兵就点头哈腰的谄媚姿态,一看就是汉奸。土地庙的门缝里,隐约能看到堆着不少木箱,上面印着模糊的日文标识,像小鬼子的膏药旗似的扎眼。 “是小鬼子的补给点!”老马眼睛一瞪,瞳孔都缩紧了,压低声音道,“看这架势,里面准是粮食和弹药,不然犯不着派兵守着。” 林秀也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那些木箱的尺寸和样式,跟之前在战场上见过的日军弹药箱一模一样,错不了。 “咱们先撤,别打草惊蛇。”老马当机立断,往旁边的树林里缩了缩,“这事儿得赶紧报给罗营长,让他定夺。” 几人猫着腰,悄悄退了回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踩断了树枝。一路疾行回到县城,城门哨兵见他们带着不少东西,眼里都亮了亮。 林秀和赵兰先回了救护所,把采来的草药分类摊在门板上晾晒,阳光透过祠堂的窗棂照在草药上,蒸起淡淡的水汽,带着点清苦的香。老马则扛着麻袋,直接往罗文山的阵地跑,麻袋撞着他的腿,“咚咚”直响。 “罗营长!发现小鬼子的补给点了!”老马一头冲进罗文山驻守的断墙,那断墙还留着炮弹轰过的豁口,他跑得急,差点被脚下的碎石绊倒,气喘吁吁地把情况一说,胸口像风箱似的“呼哧呼哧”响。 罗文山正对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琢磨日军的动向,手指在地图上戳着,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亮,像点着了两盏灯:“具体在哪儿?守着多少人?” 老马喘匀了点气,捡起地上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出地形:“在城东的山坳里,一座破土地庙,就两个鬼子,十来个汉奸,看着松懈得很,那几个汉奸还在赌钱呢。” 罗文山“啪”地拍了下大腿,震得旁边的茶缸都跳了跳:“好机会!这伙龟儿子,藏得倒深!”他立刻让人去请陈师长,又让人去叫王连长和几个排长,嗓门洪亮:“都过来!有硬仗——哦不,是捡便宜的仗打!” 等众人到齐,他指着老马画的地形,“小鬼子的补给线被咱们掐了好几次,这处据点肯定是他们藏着应急的,端了它,既能补充咱们的给养,又能断了他们的念想,让他们知道,在武宁地界,别想舒坦!” 当天傍晚,日头西斜,把山影拉得老长,像一条条黑带子,正好掩护他们的身影。 罗文山带着三十多个精壮士兵,手里攥着枪,跟着老马往山坳摸去。士兵们脚步轻快,脸上带着点兴奋,也憋着股劲。 靠近土地庙时,两个日本兵正靠在墙角抽烟,烟卷明灭着,他们聊着天,时不时发出点笑声,完全没在意周围。 那几个汉奸则聚在庙门口,围着块破布赌钱,铜板碰撞的叮当声在山里格外清晰,连个放哨的都没有,松懈得像没上弦的钟。 “神枪手,解决门口的鬼子。”罗文山趴在草丛里,低声下令,声音压得像蚊子叫。 旁边一个趴着的士兵,端起枪,瞄准,“咻、咻”两声,几乎听不见的枪响过后,两个日本兵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烟卷掉在地上,还冒着点青烟。 赌钱的汉奸们还没反应过来,罗文山一挥手,带着人已经冲了上去,“不许动!举起手来!” 汉奸们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铜板“哗啦”撒了一地,有的想摸枪,被士兵们眼疾手快,一脚踹翻在地,“哎哟”一声,三两下就被捆了个结实,像串粽子。 罗文山带人冲进土地庙,里面果然堆着十几箱罐头、大米,白花花的大米透过箱缝能看见,还有几箱子弹和手榴弹,箱盖没盖严,露出黑漆漆的弹头。 “快!搬!动作麻利点!”罗文山压低声音喊,眼睛里闪着光。 士兵们七手八脚地往外搬箱子,老马带着炊事班的人也赶来帮忙,把大米往麻袋里倒,“哗哗”的声响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子弹箱则由两个士兵抬一个,脚步飞快。 “营长,剩下的怎么办?带不走了。”一个士兵指着没搬完的几个箱子问,额头上全是汗。 罗文山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狠劲:“留两颗手榴弹,给他们添点料,别浪费了。” 士兵们迅速撤出土地庙,跑出老远,找了个隐蔽的坡地趴下。罗文山喊了一声:“扔!”两颗手榴弹被使劲扔进庙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轰隆——轰隆——”两声巨响,震得地面都抖了抖,土地庙的屋顶被炸塌了半边,火光瞬间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的,像条黑龙。 回到县城时,夜色已经浓了,星星在天上眨眨着眼睛,像是在为这场胜利点灯。 陈良基站在院里,看着士兵们一趟趟搬进来的箱子,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他拍着罗文山的肩膀,力道大得能拍出响声:“好小子,真有你的!这下咱们能喘口气了,弟兄们也能吃顿饱饭了!” 救护所里,灯火摇曳,映得墙上的影子忽明忽暗。林秀和赵兰正忙着给伤员换药,她们把白天采来的蒲公英洗净,放在石臼里细细捣碎,绿莹莹的药汁顺着石臼边缘往下滴,带着股清苦的草木香。 赵兰小心翼翼地把药泥敷在那个腹部发炎的士兵伤口上,用干净的布条轻轻缠好,士兵疼得哼了一声,却又很快舒了口气:“林医生,赵医生,这药敷着,好像没那么烧得慌了。” 林秀正用马齿苋煮的水给另一个伤员清洗腿部伤口,温水混着草药的淡味,洗去伤口周围的血污,她动作轻柔,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这草药性子温和,能慢慢把炎症压下去,就是见效慢些,你们多担待。” 这时,老马端着个木盆走进来,盆里是刚熬好的大米粥,热气腾腾的,白花花的米粒在粥里翻滚,香气顺着门缝往外钻。 他把盆放在墙角的矮桌上,招呼道:“林医生,赵医生,还有弟兄们,快趁热喝点粥,补补力气。” 几个能动弹的伤员挣扎着坐起来,看着那盆粥,眼里都泛起了光。 林秀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那个腹部受伤的士兵嘴边,士兵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粥滑过喉咙,暖得他眼眶都红了:“好久没喝过这么香的粥了……” 赵兰也给旁边的伤员喂着粥,转头看向林秀,眼里带着笑意:“你看,今天没白忙活,不仅找到了药,还能让弟兄们喝上粥。”林秀点点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窗外,士兵们正围着刚搬回来的弹药箱忙碌,有的在清点子弹,有的在擦拭枪支,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和低声的笑谈声混在一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月光透过祠堂的窗棂照进来,落在伤员们渐渐舒展的眉头和士兵们疲惫却兴奋的脸上,也落在那盆还冒着热气的大米粥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空气中飘着野菜的清香、河水的湿润,还有一丝盐巴的咸涩,混着硝烟散尽后的宁静,在鼻息间萦绕。林秀望着窗外的月光,忽然觉得,这漫漫长夜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在这绝境里,靠着这山野里的草木、溪水里的鱼虾,还有百姓们递过来的红薯、南瓜,以及弟兄们攥在手里的枪,一点点攒起来的,不只是粮食和弹药,更是活下去的希望,是守着这座城、守着身后万家灯火的底气。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药臼,里面还剩些蒲公英的残渣,心想明天再去山里多采些,或许还能找到别的草药。 只要人在,希望就不会断,就像这山野里的草木,哪怕被炮火翻耕过,春雨一浇,照样能冒出绿芽来。 喜欢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请大家收藏:()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4章 修水鏖战 毒气惊魂 三月十九日的晨曦像一块被揉皱的灰白布帛,勉强在修水河畔的硝烟缝隙里透出点微光,三都镇阵地的第一道防线已被日军的炮火啃出个豁口。 炮弹带着尖锐的哨音砸下来,密集得像是老天爷在往下倒冰雹,每一次爆炸都掀起丈高的泥柱,混着断裂的木片、破碎的军装和不知是谁的骨头渣子,在空中翻卷着又狠狠砸回战壕。 罗文山把脸死死贴在冰冷的湿泥里,指节因为攥紧步枪枪托而泛白,胸腔里的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反复揉捏,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身旁的新兵小李,那孩子昨天还在念叨家里的老母亲,此刻半个肩膀已经不翼而飞,鲜血像喷泉似的涌出来,溅在罗文山的军装上,烫得他心口发疼。 小李的眼睛还圆睁着,嘴唇翕动了两下,却没能发出一个音节,头便重重歪向一边,手里的步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泥泞里滚了几圈。 (罗文山喉咙发紧,猛地别过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知道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身后是南昌,是无数百姓,他们退无可退。) 修水河面被晨雾和硝烟搅得一片浑浊,日军第6师团的橡皮艇像一群黑压压的蚂蟥,借着航空兵低空掠过的掩护,一波波向南岸扑来。 日军指挥官稻叶四郎中将显然做足了功课,战前便派出多批侦察兵伪装成渔民,将修水的水文、流速乃至南岸每一处浅滩都摸得一清二楚。 此刻,他们的炮兵部队正按战前标定的坐标进行覆盖射击,山炮的轰鸣沉闷厚重,野炮的声音则尖锐急促,两种炮火交替着在南岸滩头织成一张死亡火力网, 这正是日军在南昌会战中屡试不爽的“火力压制+梯次强渡”战术——先用炮火摧毁守军工事,再以航空兵俯冲轰炸扰乱指挥,最后趁守军立足未稳时实施强渡。 (罗文山趴在掩体后,听着炮弹呼啸的角度变化,心里清楚日军的战术意图。他紧咬牙关,等待着反击的时机,手指在扳机上反复摩挲,掌心全是冷汗。) “打!给我狠狠打!”罗文山猛地从掩体后探起身,嘶吼声因为呛入太多硝烟而变得嘶哑破碎,像是被砂纸磨过的铁皮。 他的脸颊被飞溅的碎石划出一道血口子,血珠顺着下颌往下滴,滴在胸前的衣襟上,与之前溅上的血迹混在一起。 全营将士像是从地里钻出来的春笋,纷纷从残破的工事里探身,老旧的汉阳造步枪在他们手中剧烈震颤,枪口喷吐的火舌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手榴弹被拉出引线,“滋滋”的燃烧声混着喊杀声,它们划出一道道弧线,在敌群中炸开,黑色的烟团裹着日军的惨叫腾空而起。 (有个叫赵大个子的战士,抱起捆在一起的集束手榴弹,脸上的肉因为愤怒而抽搐着,他瞄准一艘靠近岸边的橡皮艇,嘴里吼着“狗日的小鬼子”,拉燃引线后奋力掷出。 江面上顿时响起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水花混着日军的残肢断臂溅起老高,几艘橡皮艇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沉入浑浊的河水。 赵大个子刚咧开嘴想笑,一发流弹击中了他的胸膛,他闷哼一声,直挺挺地倒在战壕里,手里还攥着半截引线。) 战斗胶着到正午,原本该毒辣的日头被厚重的硝烟遮得严严实实,天地间一片昏黄,像是被打翻了的墨汁瓶。 日军的进攻却愈发疯狂,后续批次的橡皮艇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河面,一眼望不到头。 突然,几发外形异样的炮弹拖着更尖厉的啸声落在阵地前沿,它们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噗”地一声炸开,腾起一股股黄绿色的烟雾,那烟雾像有生命似的,贴着地面迅速向战壕蔓延,带着一股甜腻中夹杂着辛辣的刺鼻怪味。 “是毒气弹!”老兵陈老四的嘶吼声里带着彻骨的绝望,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双手下意识地捂住口鼻,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他在武汉会战中见过这东西的厉害,那一次,整个连的弟兄都没能活下来。 可川军将士们哪里有防毒面具?多数人甚至是第一次见到这等阴毒的武器。 (烟雾迅速钻进战壕,吸入毒气的战士立刻开始剧烈咳嗽,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有人双手死死扼住喉咙,脸憋得青紫,身体蜷缩在地上不停抽搐; 有人捂着眼睛满地翻滚,凄厉地喊着“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眼角流出黄色的脓水; 还有人刚想站起来,腿一软便栽倒在地,口吐白沫,四肢僵直。 阵地前沿瞬间陷入一片混乱,惨叫声、咳嗽声、兵器掉落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令人头皮发麻。) 历史上,日军为了尽快突破南昌防线,早已将国际公约抛诸脑后。 据战后《申报》等史料记载,仅三月十九日这一天,日军便在三都至澧溪一线发射各类毒气弹数百发,包括催泪性、喷嚏性乃至剧毒的糜烂性毒气,造成中国守军数万伤亡,多处防线濒临崩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刻,日军的航空兵还在低空盘旋,不断向阵地投下烟雾弹,掩护毒气扩散,地面炮兵则继续轰击,阻止守军后撤或救援。 “都别慌!用尿液浸湿毛巾,捂住口鼻!”罗文山强忍着刺鼻的气味和喉咙的灼痛感大喊,这是他从参加过武汉会战的老兵那里听来的应急法子。 他的眼睛被毒气熏得通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视线变得模糊,但他还是努力挺直身子,给弟兄们做着示范。 (战士们顾不上污秽,纷纷解下毛巾,有人手忙脚乱地解着裤带,有人直接用手接,然后将湿漉漉的毛巾捂在口鼻上。 虽然那气味熏得人几欲作呕,但确实能阻隔部分毒气。 罗文山看着身边一个个痛苦却强撑着的身影,心里像被刀割一样——他们是为了保家卫国才来到这里,却要遭受如此不人道的攻击。) 就在这时,突破滩头的日军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嗷嗷叫着冲上阵地,他们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显然没把这些被毒气折磨得虚弱不堪的中国士兵放在眼里。 罗文山猛地拔出背上祖传的大刀,那刀是他爹传给他的,跟着他从四川一路杀到江西,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慑人的寒光。 “川军的弟兄们,跟鬼子拼了!”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伤痛而变得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屈的决绝。 王小虎紧握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年轻的脸上沾着泥土和血迹,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跟着罗文山跃出战壕,脚下的土地松软得像是踩在棉花上,那是无数先烈的鲜血浸透的。 他看见一名日军士兵正举枪瞄准罗文山,那黑洞洞的枪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嘴。 来不及多想,王小虎猛地扑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名日军撞翻在地。 (两人在泥地里扭打起来,日军的钢盔掉在一边,露出一张满是横肉的脸,他嗷嗷叫着,掏出刺刀狠狠刺向王小虎的腹部。 王小虎侧身躲闪,却还是被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剧痛瞬间传遍全身,鲜血像泉水一样涌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襟。 他咬着牙,忍着痛,一把抓住日军持刀的手腕,另一只手死死掐住对方的脖子。 日军的力气很大,不断挣扎着,刺刀离王小虎的胸口越来越近。王小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松开掐脖子的手,夺过日军的刺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刺进对方的胸膛。 日军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溜圆,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正当王小虎喘着粗气想要起身时,另一名日军从侧面扑来,枪托带着风声重重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咚”的一声闷响,王小虎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耳边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叫,他隐约听见罗文山愤怒的吼声,然后便失去了知觉,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倒在地上。 罗文山砍倒偷袭王小虎的日军,那大刀劈开了日军的头颅,红白之物溅了他一脸。 他顾不上擦,急忙扑过去将王小虎拖回战壕。看着王小虎额头渗出的鲜血和苍白的小脸,罗文山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揪住—— 这孩子才十六岁,从四川老家一路跟着部队出川,临走时他娘塞给他的煮鸡蛋,他还偷偷藏了一个在怀里,说要等打了胜仗再吃。 他连家乡的最后一眼都没来得及多看,就要把命丢在这里吗? (罗文山用袖子擦了擦王小虎脸上的血迹,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摸了摸王小虎的鼻息,还有气,心里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又被更大的愤怒和悲痛淹没。) 阵地前沿,双方的肉搏战进入白热化。川军将士们用大刀劈、用枪托砸、用牙齿咬,有的战士被日军刺穿了肚子,还死死抱着对方的腿,不让他前进一步; 有的战士胳膊被砍断了,就用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石头砸向日军; 还有的战士和日军扭打在一起,滚下了陡峭的河岸,同归于尽。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鲜血,踩上去黏糊糊的,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就在三都镇阵地即将被日军突破的危急时刻,西北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声,那枪声清脆有力,与川军的汉阳造截然不同。“是援军!是16师的弟兄们!”有战士兴奋地大喊起来。 第78军新编16师的先头部队如同锋利的尖刀,撕开了日军侧翼的防线。师长刘树成亲自带着警卫排冲在最前面,他的绑腿早已被炮火震碎,裤脚沾满泥浆,却依旧吼声如雷: “川军的娃儿们,把鬼子赶回河里喂鱼去!”这支部队刚从赣西整补完毕,接到三都镇告急的电报时,正在抢修被日军飞机炸毁的桥梁。 刘树成当机立断,放弃辎重,轻装疾进,连炊事班都扛着铁锅跑步跟进——他们清楚,修水防线一旦失守,南昌门户洞开,赣北数十万百姓将陷入水火。 (这正是南昌会战中“逐次抵抗,伺机反击”战术的体现。根据第三战区作战部署,修水南岸守军需依托既设阵地消耗日军,待援军抵达后实施侧击,迟滞日军南下速度。此刻16师的冲锋,恰是这一战术的关键执行环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16师的士兵们端着中正式步枪,腰里别着手榴弹,踩着尚未凝固的血泥向前推进。 他们的机枪连在侧翼占领了一处土坡,马克沁重机枪喷出的火舌像鞭子一样抽向日军集群。 一名机枪手被流弹击中胸膛,身后的弹药手立刻顶上去,手指刚搭上扳机,又被日军的掷弹筒炸断了胳膊, 第三名士兵连枪管的滚烫都顾不上,直接用肩膀抵住枪身继续射击,直到枪管发红卡壳才不得不后撤。 罗文山见状,立刻从战壕里抽出幸存的三十余名能战斗的士兵,组成突击队:“跟着16师的弟兄们,把阵地夺回来!” 他的大刀上还沾着日军的脑浆,每跑一步,伤口就像被撒了把盐,却咬着牙冲到最前面。 被毒气熏得双眼红肿的陈老四,此刻也像换了个人,他捡起地上的步枪,用牙齿咬开子弹箱,抖着手往枪膛里压弹,嘴里念叨着:“狗日的小鬼子,老子让你偿命!” (日军第6师团第11旅团此时正处于混乱中。旅团长坂井德太郎在北岸望远镜里看到侧翼溃败,急令预备队第47联队渡河支援。 但16师的迫击炮已锁定修水渡口,渡河的橡皮艇刚离岸就被接连炸翻,河面上漂着的日军尸体顺着水流撞在礁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与史料记载的“日军增援部队遭我炮火压制,渡河困难”完全吻合。) 王小虎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后脑勺的剧痛让他视线模糊,却凭着一股血气挣扎着爬起来。 他看见一名16师的士兵被日军刺刀刺穿了喉咙,那士兵倒下前,将手里的手榴弹扔向了日军人群。 王小虎嘶吼着扑过去,用步枪的枪托狠狠砸在一名日军的后脑,那日军哼都没哼就倒了下去。 他刚想喘口气,却发现自己的刺刀不知何时丢了,便弯腰捡起地上的日军刺刀,刀刃上的血珠滴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 双方在阵地前沿展开了拉锯。16师的士兵擅长山地作战,利用弹坑、断墙与日军周旋,他们的枪法准,往往日军刚探出头就被一枪撂倒。 川军将士们则凭着一股狠劲,近身时就用大刀劈砍,喊杀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有个十六岁的通信兵,背着电台在弹雨中穿梭,被流弹打断了腿,就拖着伤腿爬向指挥部,直到把日军的布防图交到刘树成手里,才咽了最后一口气,嘴角还沾着泥土。 (据《南昌会战纪要》记载,3月19日傍晚,中国军队在三都镇发起的反击一度收复部分失地,日军第6师团伤亡达千余人,被迫将进攻重点转向澧溪方向。 这正是16师与罗文山残部协同作战的成果——他们用血肉之躯迟滞了日军的攻势,为后续部队的集结争取了宝贵时间。) 战斗持续到暮色四合,日军的攻势终于被遏制。16师付出了伤亡五百余人的代价,将战线稳定在三都镇西侧的小山岗。 刘树成找到罗文山时,这位满身血污的营长正蹲在战壕里给王小虎包扎伤口。 “老罗,你们打得好!”刘树成拍着他的肩膀,声音沙哑,“总部来电,让我们死守三天,后续部队马上就到。” 罗文山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他看着16师士兵们正在加固工事,有的在掩埋牺牲的战友,有的在擦拭枪支,远处的修水河面还在冒着青烟。 他忽然想起出发时,团长说的那句话:“川军出川,是为了保家卫国,不是来送死的,但要是死能挡住鬼子,那就死得值!”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这句话里藏着多少无奈与决绝。 夜色渐深,战壕里燃起了篝火,火光映着士兵们疲惫却坚毅的脸。罗文山给王小虎喂了口热水,孩子虚弱地睁开眼,喃喃道: “营长,我……我没给川军丢脸吧?”罗文山别过头,擦掉眼角的泪,声音哽咽:“没丢,你是好样的……等打赢了,我带你回四川,看你娘。” 远处的北岸,日军的探照灯还在来回扫射,偶尔有冷枪划破夜空。 但战壕里的士兵们没有丝毫畏惧,他们互相依偎着取暖,有的在低声哼唱家乡的歌谣,有的在擦拭武器,准备迎接明天的战斗。 修水河的水流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在诉说着这片土地上的牺牲与不屈—— 正如那些在南昌会战中前仆后继的中国军人,他们或许没有先进的武器,却有着用血肉筑起长城的决心。 罗文山望着北岸日军的阵地,那里灯火点点,像是蛰伏的野兽在舔舐伤口。他又低头看了看躺在战壕里沉睡的王小虎,孩子的眉头已渐渐舒展。 (罗文山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毒气残留的味道,呛得他一阵咳嗽。 但他的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能让鬼子跨过这条河。 这不仅是为了身后的南昌城,更是为了那些长眠在这片土地上的川军弟兄,他们的血,不能白流。 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污,将大刀重新背好,开始安排战士们加固工事,救治伤员。明天,战斗或许还会继续,但他们会坚守在这里,寸土不让。) 喜欢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请大家收藏:()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5章 寒夜炊烟 军民共餐 战地医院的临时帐篷里,煤油灯的火苗被风刮得忽明忽暗,映着林秀布满血丝的眼睛。 手术钳在她手里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连续十几个小时没合眼的疲惫——从清晨到日暮, 三都镇阵地的伤员像潮水般涌来,子弹伤、炸伤、毒气伤……她的白大褂前襟早已被血浸透,后背又被汗水溻透,贴在身上黏腻得难受。 最后一个伤员的腹部清创手术刚结束,林秀“哐当”一声把手术钳扔在铁盘里,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她摘下沾满血污的口罩,露出被勒得发红的脸颊,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个搪瓷口杯,里面是早上倒的半杯水,早就凉透了。 她伸出手,指尖刚要碰到杯沿,突然被一只手狠狠打掉——口杯摔在地上,清水溅在满是血渍的帆布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不能喝!这水不能喝!”赵兰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她刚从病房跑过来,白大褂的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的小臂上还沾着伤员的呕吐物。她的手还保持着挥打的姿势, 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林秀被打得一愣,随即涌上一股火气:“赵兰你……” “别废话!出事了!”赵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病房里刚才一下子倒下三个伤员,上吐下泻,皮肤还起了红疹,跟白天中了毒气的症状一模一样!但他们明明没直接接触过毒气弹!” 林秀的疲惫瞬间被惊跑了,她看着地上的水渍,又想起那些伤员痛苦蜷缩的样子,眉头猛地拧在一起。 “我刚才去查了他们的记录,”赵兰的声音发颤,眼神却异常锐利,“三个人都喝了阵地井里的水!你忘了武汉会战的时候? 鬼子用了芥子气,后来医院里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毒气沉在井里,喝了水的人照样中毒!”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林秀的胳膊,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当年在武汉,就是因为没及时发现水源污染,最后眼睁睁看着半个病房的伤员没了。 “毒气污染水源……”林秀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她猛地想起什么,脸色“唰”地变得惨白,“炊事班!老马他们肯定在用井水做饭!” 话音未落,她已经抓起桌上的听诊器往帐篷外冲,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地上的血污,留下一道歪斜的痕迹。 赵兰紧随其后,两人的军靴踩在泥泞里,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朝着炊事棚的方向狂奔。 夜幕如一块浸了浓墨的绒布,从天际沉沉压下,将修水河畔的烽火暂时裹进一片昏沉。 阵地前沿的篝火舔着潮湿的木柴,噼啪声里溅起细碎的火星,映得周围士兵的脸庞忽明忽暗。 那些幸存的川军将士,有的斜倚在断墙边,步枪还紧紧抱在怀里,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却不敢真的睡去; 有的用硝烟熏黑的手指抠着军装缝隙里的泥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要把白天的惊惧与愤怒都嵌进泥土里。 炊事班长老马蹲在临时搭起的土灶前,正用一块破布蘸着剩下的菜油擦拭锅底。 他的军靴早就磨穿了底,露出的脚趾在泥里蜷缩着,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几道青紫的淤伤是白天被炮弹气浪掀倒时磕的。 “狗日的小鬼子,”他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打了一天,连口热汤都喝不上,看老子明天不把你们煮进锅里!” 旁边两个年轻的炊事兵正费力地抬着一只铁皮桶,桶里是刚从附近井里打上来的水,晃荡间溅出几滴,在地上洇出深色的湿痕。 “马叔,水来了!”个子矮些的炊事兵喘着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砸在满是泥灰的军装上,“这井够深,水看着清,烧开了煮洋芋肯定香!” 老马刚要应声,就见两道白影从夜色里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衣角扫过地上的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 跑在前面的林秀医生,白大褂的下摆已经被血和泥糊成了深褐色,原本扎得整齐的麻花辫散了一半,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 她的眼镜片碎了一块,用急救包的布条草草缠了,透过完好的那片镜片,能看到她眼里翻涌的急火。 “马大叔!停下!快停下!”林秀的声音劈了个叉,她跑得太急,脚下被一截断木绊了一下,踉跄着差点摔倒, 身后的赵兰医生眼疾手快扶住她,自己却因为惯性往前冲了两步,手里紧紧攥着的玻璃瓶“哐当”撞在灶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老马噌地站起来,手里的破布“啪”地掉在地上:“咋了这是?林医生,你们这是……”他的话没说完,就被赵兰举到眼前的玻璃瓶截住了——瓶里装着半瓶井水,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淡淡的油膜,瓶底沉着些灰黑色的絮状物,在火光下看得格外清楚。 “这水不能用!”赵兰的声音还带着跑后的喘息,却字字清晰,“鬼子用的糜烂性毒气里有芥子气,比重比水大,会往低洼处沉,井水早就被污染了!刚才三个伤员喝了这水,不到半个时辰就上吐下泻,皮肤都开始发红发痒,跟白天中了毒气的症状一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急的——战地医院的药品本就紧缺,要是再添上一批因井水中毒的士兵,根本周转不开。 林秀已经站稳了,她一把扯掉缠在眼镜上的布条,碎镜片硌得眼眶生疼,却顾不上揉。 她转向刚从哨位巡查回来的罗文山,快步迎上去,白大褂的袖子扫过他沾满血污的胳膊,带起一阵风。 “罗营长,必须立刻传令:所有井水,一滴都不能碰!”她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指尖因为用力而掐进掌心, “我们刚才在医院化验了水样,毒气浓度已经超过安全值三倍!不光是阵地里的井,修水南岸所有村庄的井,都得马上封死,用石头压牢,再派哨兵看着!” 罗文山的目光落在林秀胳膊上——那里有道深可见肉的划痕,想必是搬运伤员时被弹片划的,血已经凝固成暗红的痂,却没做任何处理。 他又看向赵兰手里的玻璃瓶,白天弟兄们在毒气中挣扎的惨状猛地撞进脑子里,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陈老四!”他猛地扬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激起层层回声。 “到!”陈老四从篝火边弹起来,尽管眼眶还因为毒气刺激而红肿流泪,腰杆却挺得笔直。 他刚才正用烧红的刺刀烫烤伤口,这会儿刺刀还插在火堆里,冒着青烟。 “带一个班,带上工兵铲和撬棍,”罗文山的手指往南岸村落的方向一点,语气冷得像冰,“挨家挨户查水井!不管是石砌的还是土挖的,通通给老子用石块填死,上面盖三层木板,再压上咱们的军旗当警戒!告诉弟兄们,谁要是敢私拆,就按通敌论处!” “是!”陈老四转身就走,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很快,十几个士兵的脚步声就汇在一起,消失在通往村落的夜色里。 老马看着那桶刚抬来的井水,急得直跺脚,脚边的柴火被他踢得滚了一地: “那这饭咋办?弟兄们从凌晨打到现在,就啃了几口干硬的饼子!没水,别说煮洋芋,连锅都烧不开啊!”他说着,眼圈就红了——他跟着部队出川三年,最见不得弟兄们饿肚子,那比让他挨枪子还难受。 “马大叔,您看那边。”林秀忽然指向阵地后方的缓坡,那里地势高出阵地一大截,几棵老樟树的影子在月光下张牙舞爪。 “我们刚才来的时候留意了,那片地土壤是沙质的,渗水快,毒气不容易积留。 让弟兄们往那儿打新井,多挖几丈深,取岩层里的水,我们带着试纸呢,能检测!”她说着,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沓泛黄的试纸,边角都被血浸透了。 罗文山没丝毫犹豫:“王小虎!” “在!”王小虎从战壕里钻出来,腹部的伤口刚被林秀重新包扎过,绷带外面还渗着血。 他手里攥着半截步枪,那是白天拼刺刀时被日军砍断的,此刻却像握着什么宝贝。 “带剩下的弟兄,分两拨。”罗文山的目光扫过周围能站起来的士兵,算上轻伤的,也就三十来个,“一拨跟着陈老四封井,另一拨跟我去后山打井。 镐头不够就用刺刀挖,铁锹不够就用钢盔刨,天亮前必须打出能喝的水!” “是!”王小虎的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清亮,却透着股不服输的劲。他转身招呼人时,后腰的伤口扯得他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没哼一声。 就在这时,阵地后方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牲畜的哼哼声。 几个举着火把的身影从黑暗里钻出来,为首的老汉穿着件打满补丁的棉袄,手里牵着一头肥猪,猪嘴里塞着布条,哼哼唧唧地挣着,蹄子在泥地里踏出深深的印子。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后生,挑着的担子上晃悠着白菜、洋芋,还有几袋沉甸甸的粗粮,麻袋缝里漏出的玉米粒在火光下闪着光。 “罗营长!罗营长在不?”老汉的嗓门比炮声还亮,火把照得他满脸皱纹都在跳动,“俺是杨家村的杨老栓!白天躲在山里看你们打仗,鬼子退了俺们才敢出来!这点东西,给弟兄们填填肚子!” 罗文山迎上去时,脚底下踢到个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颗没爆的日军手榴弹,他弯腰捡起来扔到远处的弹坑里,才握住杨老栓的手。 老汉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掌心全是裂口,却热得烫人。“杨大爷,你们咋来了?山里多安全……” “安全个啥!”杨老栓把猪往罗文山怀里一推,猪的肥膘蹭得他军装更脏了,“你们在这儿流血,俺们躲在山里能心安?这猪是俺家过年留着的, 今天就给弟兄们杀了!还有这些菜,都是地里刚收的,干净!”他说着,往身后喊,“狗蛋,把担子卸下来,帮着炊事班拾柴去!” 几个后生齐声应着,放下担子就往土灶那边跑,有个梳着辫子的姑娘还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来是十几个煮熟的鸡蛋,往赵兰手里塞:“医生姐姐,你们辛苦了,吃个蛋补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马看着那肥猪,又看看担子里的白菜萝卜,突然抹了把脸,蹲在地上呜呜地哭起来。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些好东西,更没见过百姓冒着枪子送东西来。“俺……俺给弟兄们做回锅肉!”他猛地站起来,抹掉眼泪就去解猪身上的绳子,“用四川的做法,多放辣椒,让弟兄们尝尝家乡的味道!” 林秀和赵兰看着这一幕,相视一笑,眼里的红血丝好像都淡了些。 赵兰从姑娘手里接过鸡蛋,剥了一个塞给林秀,自己也拿起一个,咬了一口,温热的蛋黄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慢慢散开。 后山很快传来了镐头挖地的声响,“咚咚”的闷响混着弟兄们的号子声,在夜里传得很远。 陈老四那边也不时传来“哗啦”的石块撞击声,那是在封井。 土灶边,老马已经支起了大锅,杨老栓和后生们帮着拾柴,火越烧越旺,映得半边天都红了。 罗文山站在山坡上,看着新井边挥汗如雨的弟兄,看着炊事棚里升起的炊烟,看着老乡们和士兵们一起忙碌的身影,突然觉得白天的血腥气里,好像掺进了点别的味道。 是柴火的烟味,还有……百姓们身上的汗味。这些味道混在一起,竟比任何枪炮声都让人安心。 他摸了摸怀里的大刀,刀柄被血浸得发黏,却比任何时候都握得稳。 他知道,只要这口新井能打出水,只要这锅回锅肉能让弟兄们尝到点热乎气,明天天亮时,他们照样能拿起枪,把鬼子挡在修水北岸。 因为他们守的不只是阵地,还有身后这些百姓的笑脸,和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烟火气。 老马看着那头哼哼唧唧的肥猪,浑浊的眼睛突然亮得吓人。他一把抹掉脸上的泪,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粗糙的手掌在猪身上来回摩挲,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 “好家伙!这得有百斤吧!”他转头对杨老栓咧嘴笑,牙花子上还沾着泥,“杨大爷,您这可是给弟兄们送来了救命的肉啊!” 杨老栓被他逗得直乐,皱纹里都淌着暖意:“马师傅尽管招呼!俺们村的猪,吃野菜长大的,肉香着呢!” 两个年轻炊事兵早找来了绳子,七手八脚把猪捆在旁边的断树干上。 老马从灶边抄起一把锈迹斑斑的杀猪刀,在火上烤了烤,刀刃顿时泛出一层暗红光。他往手心啐了口唾沫,猛地按住猪脑袋,那猪像是预感到什么,挣得绳子“咯吱”作响。 “别动!给弟兄们补补身子,是你的造化!”老马低喝一声,手腕翻转,寒光闪过,杀猪刀稳稳刺入猪喉。 血“咕嘟咕嘟”涌出来,杨老栓家的后生赶紧递上木盆接着。老马手起刀落,褪毛、开膛、分肉,动作麻利得不像个快五十的人。 他特意把猪五花留出来,切成巴掌大的块,又从背囊里摸出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那是他从四川带来的郫县豆瓣,一路舍不得吃,这会儿全倒在了粗瓷碗里。 “烧火!多烧点柴,把锅烧得冒烟!”老马指挥着,自己往大铁锅里倒了小半瓢菜籽油。 油热起来,滋滋地冒起白烟,他把五花肉块倒进去,铁铲“哐当哐当”翻炒着,肉块很快缩成卷,冒出金黄的油花,带着焦香的肉味瞬间弥漫开来,压过了阵地上的硝烟味。 “加豆瓣!”老马喊着,把拌了姜末蒜末的豆瓣倒进去,锅里立刻腾起一股红亮的油雾,辣味混着肉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旁边帮忙的后生忍不住吸溜着口水,被老马笑着拍了一巴掌:“别急!等会儿让你小子敞开吃!” 他又扔进一把从老乡担子里拿来的干辣椒和蒜苗,铁铲在锅里翻得更快,红的油、绿的菜、褐的肉缠在一起,馋得周围的士兵直吞口水。 这时,后山坡传来一阵欢呼——新井终于打出水了!清澈的泉水顺着临时挖的土沟流下来, 赵兰用试纸测过,挥着手大喊:“合格!能喝!”几个士兵立刻用钢盔舀起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冰凉的泉水带着甜味滑进喉咙,比什么都解渴。 老马先用新井水煮了一大锅土豆白菜汤,又把炒好的回锅肉盛进两个大搪瓷盆里,油还在盆底滋滋作响。 杨老栓带来的粗粮面也被和着泉水,做成了窝窝头,贴在锅边蒸熟,金黄的外壳带着焦脆的糊香。 罗文山让人在战壕边清理出一块稍微平整的地方,十几个士兵围着篝火坐成一圈,手里捧着缺了口的搪瓷碗。 老马和炊事兵们提着锅盆过来,刚把回锅肉放下,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都别急!人人有份!”老马用大勺子敲了敲盆底,先给几个伤得重些的士兵碗里多舀了两勺肉,“伤员先吃,补补力气!” 王小虎坐在篝火边,后脑勺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忍不住盯着那盆回锅肉直咽口水。 林秀刚给他换完药,笑着把自己碗里的两块肉夹给他:“快吃吧,补充体力才能好得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小虎红了脸,想推回去,却被罗文山按住了肩膀:“拿着!林医生的心意。” 他自己也舀了一勺肉,就着窝窝头咬了一大口——五花肉的肥油在嘴里化开,豆瓣的香辣混着肉香直冲天灵盖,还有蒜苗的清爽解腻,这味道让他瞬间想起了四川老家,娘在灶台边炒回锅肉时,也是这样满屋飘香。 陈老四端着碗蹲在角落里,他的眼睛还因为毒气红肿着,看东西模模糊糊,却凭着感觉把每一块肉都吃得干干净净,连盆底的汤汁都要用窝窝头擦着吃掉。 “马班长,这肉……比俺婆娘炒的还香!”他含着满嘴食物,含糊不清地说。 老马蹲在他旁边,自己碗里只有几块土豆,却笑得满脸褶子:“等打赢了鬼子,回四川,让你婆娘给你天天炒!” 杨老栓和后生们也被拉过来一起吃,姑娘把鸡蛋分给几个年轻士兵,自己捧着一碗菜汤,看着士兵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 “慢点吃,锅里还有呢!”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心疼。 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一张张沾满泥污却充满笑意的脸。 有人想起了家乡的爹娘,有人惦记着没打完的仗,可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碗里的回锅肉上。 那不仅仅是一碗肉,是硝烟里的慰藉,是疲惫中的暖意,是在生死边缘挣扎时,忽然触碰到的人间烟火。 罗文山看着弟兄们大口吃饭的样子,鼻子突然一酸。 他想起白天在毒气里倒下的弟兄,想起那些永远吃不上这口肉的年轻生命,眼眶不由得热了。 但他很快挺直了腰——只要还有人能吃下这碗肉,只要还有人能拿起枪,这仗就还能打下去。 夜色渐深,锅里的回锅肉见了底,连菜汤都被用来泡窝窝头,吃得干干净净。 士兵们靠在战壕边,有的在擦枪,有的在给家里写信,还有的已经打起了轻鼾,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老马在收拾锅碗,杨老栓带着乡亲们帮着拾掇,林秀和赵兰又回了战地医院,那里还有伤员等着换药。 修水河的水流声在夜里格外清晰,像是在轻轻哼着一首古老的歌谣。 罗文山站起身,望着北岸漆黑的日军阵地,又低头看了看篝火边熟睡的弟兄们,握紧了腰间的大刀。 明天,太阳升起时,战斗或许还会继续。 但只要这烟火气还在,只要弟兄们还能尝到家乡的味道,他们就永远不会后退。 因为他们守着的,不仅是一条河,一座城,更是这烟火气里,生生不息的希望。 喜欢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请大家收藏:()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6章 澧溪阻击 浴血坚守(一) 三月二十日的晨曦尚未穿透赣北的浓雾,澧溪外围的青峰山与落马坡之间,已被骤然响起的枪炮声撕裂。 这片横亘在澧溪镇西北的山地,如一道天然屏障扼守着修水防线右翼,往南十里便是澧溪古镇,再往东南直趋修水河谷,正是日军迂回包抄的必争之地。 日军第6师团坂井支队主力,在三架九七式轰炸机的低空盘旋掩护下,辅以八门三八式野炮的轰鸣,如饿狼般扑向这片关键地带。 驻守此处的第78军新编13师,正是川军序列中以悍勇着称的部队。 这支部队自出川以来,历经淞沪、武汉数战,将士们身上的粗布军装早已磨得发亮,肘部与膝盖处打着补丁,手中的武器更是新旧混杂 ——既有能连发的捷克式轻机枪,也有老旧的汉阳造步枪,甚至还有几杆土制的鸟铳,但每个人眼神里的坚毅,却如青峰山的岩石般未曾消减。 师长刘若弼站在青峰山山腰的指挥所里,这原是一座废弃的山神庙,此刻神像被移至角落,供桌成了指挥台。 他扒着庙门残破的木框望向远处,雾气中隐约可见日军钢盔的反光在移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鼻梁上的旧伤在紧张中微微抽搐。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上的地图,那是用桑皮纸绘制的澧溪周边地形图,红蓝色的铅笔标记密密麻麻:红色箭头是日军可能的进攻路线,蓝色圆圈则是川军的防御支点。 “坂井这老狐狸,必定会先拿落马坡开刀。”他喃喃自语,脑海中不断推演着战局——落马坡地势相对平缓,是日军机械化部队最可能选择的突破口,而青峰山主峰地势陡峭,正是预设的伏击阵地。 日军的先头部队是第6师团第11旅团的步兵第13联队第3大队,配备了四门四一式山炮。 该师团素有“熊兵团”之称,侵华以来未尝大败,作战凶狠狡诈。 此次坂井支队接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澧溪,为后续部队打开通往修水防线腹地的通道。 他们的战术清晰明了:先以炮火覆盖摧毁前沿工事,再由步兵集团冲锋突破,同时派遣小股部队沿落马坡东侧的野猪沟迂回,企图形成夹击之势。 当三百余名日军排着密集队形,趾高气扬地踏入新编13师在青峰山与落马坡之间预设的伏击圈时,刘若弼在指挥所里猛地一拍桌案,木质的供桌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打!让鬼子知道川军的厉害!”他眼神锐利如刀,眼角因愤怒而微微抽搐,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右手紧紧攥着的指挥刀刀柄,指节已泛出白色。 刹那间,隐藏在密林与石缝中的川军将士们扣动扳机。 青峰山北坡的二营阵地率先开火,汉阳造步枪“乒乒乓乓”的单发枪声、捷克式轻机枪“哒哒哒”的连射声、手榴弹“轰隆轰隆”的爆炸声交织成一片火海。 走在最前的三十余名日军瞬间倒在血泊中,后续部队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懵了,像受惊的羊群般慌不择路地寻找掩护,有的钻进低矮的灌木丛,有的则直接趴在冰冷的泥地上。 新编13师在澧溪一线的火力配置,是根据山地地形精心安排的。 前沿阵地以各班为单位,分散隐蔽在落马坡的梯田埂与乱石堆后,每班配备一挺捷克式轻机枪作为火力支点,士兵们手持汉阳造步枪呈“品”字形分布,每隔二十米便设置一个手榴弹投掷点,预先堆着三五颗用麻绳捆好的集束手榴弹。 在青峰山山腰处,部署了三门从淞沪会战中缴获的九二式步兵炮,由炮兵连长亲自瞄准,用于压制日军的冲锋集群。 而后方的青峰山主峰,则有一个重机枪连,四挺马克沁重机枪分别架设在四个天然石洞内,交叉布防,构成一道严密的火力网,枪口直指落马坡的开阔地带。 但日军毕竟是久经战阵的精锐。旅团长坂井德太郎少将在后方观测所里看到前锋遇袭,立刻通过无线电调集山炮阵地。 四门四一式山炮迅速调整角度,对着青峰山北坡的伏击区域狂轰滥炸。 炮弹带着尖锐的啸声划破晨雾,落在山林间炸起丈高的泥土与断木,不少川军战士被埋在坍塌的掩体里。 二营五班的阵地被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三名战士瞬间没了踪影,只剩下被炸断的步枪枪管插在泥土中。 刘若弼透过望远镜的硝烟,看到日军开始调整部署:步兵在炮火掩护下成散兵线推进,人与人之间间隔五米以上,明显是为了减少手榴弹造成的伤亡。 他立刻抓起桌旁的电话机,电话线是临时架设的,通话时夹杂着“滋滋”的杂音。 “各团注意!依托地形分段阻击,交替掩护,不许后退一步!”他对着话筒嘶吼,声音因长时间未进水而干涩沙哑,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胸前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战斗进行到正午,日军的攻势愈发凶狠。三营驻守的落马坡前沿阵地,被日军的炮火犁了一遍又一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突然,一辆九四式轻装甲车带着刺耳的轰鸣碾过田埂,车身上的机枪“突突突”地横扫,川军战士藏身的土坯掩体被一个个击穿,泥土飞溅中不断传来惨叫声。 “炸掉它!”三营长周少武嘶吼着,他的军装已被硝烟熏得发黑,左臂被弹片划伤,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枯黄的草丛里,但他眼中只有那辆在阵地前横冲直撞的装甲车。 他亲自抱起一捆用十颗手榴弹捆成的集束手榴弹,猫着腰利用弹坑作掩护,趁着装甲车转向的间隙,连滚带爬地绕到其侧后方。 “掩护!”周少武大喊。旁边掩体里的两名战士立刻用步枪精准射击装甲车的观察窗,子弹“叮叮当当”地打在装甲上,吸引了车内日军的注意力。 周少武瞅准时机,猛地跃起将手榴弹塞进装甲车的履带缝隙,拉燃引线后连滚带爬地躲开。 “轰隆”一声巨响,装甲车的履带被炸断,车身猛地一歪,瘫在原地成了废铁,车内传来日军慌乱的叫喊声。 但周少武刚站起身,一颗流弹便从侧面飞来,击中了他的胸膛。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冒出的鲜血,又抬头望着正从装甲车后涌上来的日军,用尽最后力气甩出腰间剩下的一颗手榴弹,才轰然倒下,身体恰好压在刚缴获的日军太阳旗上。 午后,日军投入了预备队——步兵第11联队的两个中队,攻势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 他们改变了战术,不再一味集团冲锋,而是利用落马坡的梯田与沟壑分多路交替进攻,不断消耗着川军的有生力量和弹药。 新编13师的伤亡急剧攀升,弹药也消耗过半,不少战士的步枪里只剩下三五发子弹,手榴弹更是所剩无几。 刘若弼在指挥所里不断调兵遣将,命令一营抽调两个连增援三营阵地,又让二营派出一个加强排沿青峰山南麓绕到野猪沟,袭扰日军侧翼,试图缓解正面压力。 但日军的攻势实在太猛,各阵地都陷入了苦战。二连驻守的青峰山北坡半山腰阵地,连长带着仅剩的二十余名战士与日军展开白刃战。 四川兵擅使的大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与日军的三八式刺刀碰撞出火星。 一名叫李二娃的新兵,才十六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左臂被日军刺伤,鲜血染红了半边袖子,却死死抱住一名日军的腿,任凭对方的刺刀在自己背上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嘴里嘶吼着:“狗日的鬼子,莫想过去!”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出发前娘塞给他的那双布鞋还没穿破,绝不能让鬼子过了澧溪,绝不能让家乡的人遭殃。 身后的战友眼含热泪,手起刀落劈倒那名日军,两人一同滚下陡峭的山坡。 随着战斗的持续,前线的伤员如同潮水般涌向后方的战地救护所。 救护所设在青峰山南麓的一个废弃山村——王家坳里,几间破旧的土坯房里挤满了伤员,地上铺着的稻草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微弱的消毒水味。 医生和护士们忙得脚不沾地,他们的白大褂早已被血污染红,脸上布满了疲惫,眼球上布满血丝。 但伤员还在不断被送进来,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腹部中弹,肠子都流了出来,伤势严重者发出凄厉的呻吟,轻伤者则咬着牙一声不吭。 救护所里的药品和绷带也快用尽了,酒精早在上午就没了,医生们只能用煮沸的盐水为伤员清洗伤口。 一位姓王的医生看着一个腹部中弹的年轻战士因剧痛而抽搐,却没有麻醉药可用,急得直掉眼泪。 “对不住了弟兄,忍着点!”他咬着牙为战士清创,战士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毛巾不吭一声,只是额头的冷汗不断滴落。 医生的数量本就不足,三个医生要负责两百多个伤员,此刻更是捉襟见肘。 很多轻伤员简单包扎后,便拄着步枪想冲回前线,却被护士死死拉住。 “报告师长,右翼高地——鹰嘴岩失守了!”通讯员连滚带爬地冲进指挥所,裤腿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声音里带着哭腔,脸上还沾着泥土与泪水的混合物。 刘若弼抓起桌上的望远镜,镜头里,日军的太阳旗已插上了二营驻守的鹰嘴岩,那面膏药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咬着牙抽出腰间的手枪,枪身因常年握持而光滑发亮。 “警卫员,跟我上!”他的眼睛因愤怒和焦急而布满血丝,鼻翼急促地翕动着,浑身散发着一股鱼死网破的决绝气息。 “师长,您是指挥核心,不能冲动!”师部参谋死死拉住他的胳膊,几乎是哀求道,“让我带警卫排去夺回来!保证把鹰嘴岩拿下来!” 参谋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额头上青筋暴起。 就在两人争执间,阵地后方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川音呐喊——“杀呀!把鬼子赶下去!”是罗文山的2营赶到了。 原来,新编15师师部在武宁收到澧溪告急的电报后,当即命令刚从武宁前线撤下的2营紧急驰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罗文山带着八十余名疲惫的战士,硬是在泥泞的山路上跑了一夜,从三都镇沿修水支流的河谷一路疾行,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刻抵达青峰山。 他翻身下马,战马因过度劳累而浑身颤抖,大口喘着气,鼻孔里喷出白气。 罗文山自己也因过度劳累而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起皮,但眼神中的斗志丝毫未减,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泥水,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刘师长,我们来晚了!” “来得正是时候!”刘若弼如遇甘霖,紧绷的脸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指着地图上的鹰嘴岩,“你的人从左侧的黑风口迂回,那里地势隐蔽,正好绕到鹰嘴岩后方,我们正面派一个连佯攻,配合你们夺回阵地!” 罗文山凑近地图,手指在黑风口的位置点了点,那里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他在出发前曾研究过澧溪的地形。 “没问题!”他二话不说,当即转身部署兵力,“一班长带十个人跟我走,二班长带剩下的人守住路口,防止鬼子反扑!” 王小虎虽然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包扎伤口的布条已被血浸透,却拄着一根木棍走到罗文山面前,胸口因急促呼吸而起伏: “营长,我也去!”他眼神坚定,尽管脸上还带着稚气,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罗文山看着他渗血的裤腿,犹豫了一下,但看到他眼中的坚持,最终点了点头:“注意掩护自己。” 川军将士们兵分两路,正面的佯攻部队枪声大作,吸引了鹰嘴岩上日军的注意力。 罗文山则带着王小虎等十余人,钻进黑风口的灌木丛,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灌木丛的尖刺划破了他们的衣服和皮肤,却没人吭一声。 当他们摸到鹰嘴岩日军阵地后方时,罗文山猛地举起大刀:“打!”战士们纷纷甩出手里的手榴弹,爆炸声在日军阵地后方响起。 正在抵挡正面进攻的日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 正面的川军趁机冲锋,前后夹击下,鹰嘴岩很快被夺回,那面刺眼的太阳旗被战士们踩在脚下。 此时,刘若弼看着不断抬下来的伤员,眉头又拧成了疙瘩,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让参谋铺好电报纸,亲自执笔,字迹因手的颤抖而有些歪斜:“澧溪前线伤亡惨重,青峰山、落马坡阵地均告急,救护所人满为患,急需医护人员和磺胺类药品、绷带,请速支援!” 他在末尾重重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下红泥手印。 巧的是,第九战区总指挥部收到电报时,正愁一批滞留人员无法妥善安置。 原来,南昌医学院的三十余名师生,原本计划撤离到湖南后方,却因日军空袭阻断了铁路,滞留在了离澧溪不远的奉新县城。 听闻前线急需医生,这些师生们主动向奉新驻军请命,要求前往澧溪前线救治伤员。 带队的张院长年近五十,头发已有些花白,他握着驻军连长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战士们在前线流血,我们不能在后方看着。 老师们大多有丰富的临床经验,学生们也已掌握了基本的救护知识,哪怕只是帮着包扎伤口,也是好的。” 他的眼中满是担忧,但更多的是坚定。学生们大多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有的女学生眼里还带着紧张,手指紧紧攥着背包带,但没人退缩,他们背着简单的医疗包,里面装着听诊器、镊子和仅剩的几瓶酒精,眼神中充满了使命感。 总指挥部经过慎重考虑,同意了他们的请求,随即命令一个警卫排护送他们前往澧溪。出发前,张院长将学生们召集到一起,理了理自己的白大褂: “到了前线,一切听指挥,先救重伤员,记住,你们不仅是医生,也是战士,要沉着。”学生们用力点头,其中一个叫张秀的女生,偷偷将父亲留下的怀表塞进兜里,那是她唯一的念想。 夜幕降临时,日军的进攻终于停歇。战场暂时沉寂下来,只剩下伤者的呻吟与晚风穿过弹孔的呜咽。 青峰山与落马坡之间的战场上,到处是弹坑与尸体,日军的钢盔和川军的草帽散落一地,折断的步枪与炸坏的装甲车残骸在暮色中沉默矗立。 刘若弼与罗文山在临时指挥所里清点伤亡,油灯的光芒忽明忽暗,映着两人疲惫的脸庞。 新编13师原有三千余人,如今只剩下不足一千;2营也折损了十余人,副营长周明在冲锋时被流弹击中,牺牲时手里还紧握着没来得及投掷的手榴弹,手指因僵硬而无法掰开。 罗文山走到庙门口,望着窗外月光下的阵地。清冷的月光洒在落马坡上,那里遍布着川军将士的遗体,有的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手指扣在扳机上,有的则向前扑倒,仿佛仍在冲锋。 他想起出发前妻子塞给他的那包红薯,想起重庆江边那些送别的乡亲,老大娘往他兜里塞煮鸡蛋时说的“老总多杀鬼子”,眼眶不禁湿润。 他用粗糙的手掌抹了一把脸,试图掩饰泪水,指腹触到脸颊上的伤疤,心中既有对牺牲战友的悲痛,也有对家乡和亲人的思念——不知道妻子和儿子此刻是否安好,家乡的油菜花应该开了吧。 刘若弼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的粗糙触感带着力量。“弟兄们没白死,澧溪还在咱们手里。”他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眼神却很坚定。 远处,日军的营地灯火点点,在落马坡南侧的山脚下形成一片微弱的光晕。 谁都知道,明天的战斗只会更加惨烈,日军必定会投入更多兵力。 但川军将士们没有退缩,他们用布带草草包扎伤口,将刺刀擦亮,在弥漫着硝烟与血腥味的夜色里,靠在冰冷的岩石上闭目养神,手中紧紧握着武器。 他们在等待黎明的到来——那将是又一场用血肉之躯筑起的防线,守护着身后的澧溪古镇,守护着修水河谷,守护着千里之外的家乡与同胞。 而此时,南昌医学院的师生们正在警卫排的护送下,沿着修水支流的河谷,冒着夜色向澧溪赶来。 他们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单薄,却承载着生命的希望,脚步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响,与远处偶尔传来的枪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赣北战场上一曲悲壮的夜歌。 喜欢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请大家收藏:()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7章 澧溪阻击 浴血坚守(二) 夜色如墨,山风裹挟着寒意掠过澧溪的山林,战场上的血腥味与泥土的腥气混杂在一起,弥漫在每个角落。 刘若弼站在指挥所外的土坡上,望着远处日军营地零星的灯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手枪套。(寒风掀起他破军装的衣角,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衬衣,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得喉咙发紧,却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 “师长,各团的弹药统计出来了。”参谋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一营还剩两挺机枪的子弹,手榴弹不足百枚;三营最惨,步枪子弹平均每人不到五发,大刀片子倒是还够用……” 刘若弼接过纸,借着微弱的马灯光线,上面的数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想起出川时,弟兄们背着老母亲纳的布鞋、揣着家里仅有的几块银元,喊着“打跑鬼子就回家”,可如今,能回家的人,怕是越来越少了。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纸页被捏出深深的褶皱,他猛地松开手,仿佛这样就能甩掉那些沉重的念头 ) “让各团把能收集的弹壳、鬼子的武器都捡回来,能修的修,能用的用。” 他沉声道,“再派两个班去后方的补给线看看,能不能捞着点‘漏网之鱼’。”这是川军的老办法了,弹药不济时,就靠打扫战场“以战养战”,哪怕是日军丢弃的歪把子机枪,擦一擦也能顶上一阵子。 与此同时,日军坂井支队的临时指挥部里,坂井德太郎正对着地图大发雷霆。 白天的进攻受挫,尤其是那辆被炸毁的装甲车,像根刺扎在他心里。(他一脚踹翻身边的弹药箱,罐头和子弹滚落一地,参谋们噤若寒蝉,没人敢接话 ) “八嘎!一个小小的澧溪,打了一天还拿不下来!”他操着生硬的中文吼道,“第11旅团的荣誉,都要被你们丢尽了!” 旁边的作战参谋连忙上前:“旅团长阁下,支那军的抵抗异常顽强,尤其是他们的近战,那些挥舞大刀的士兵简直疯了……” “疯了?”坂井冷笑一声,抽出指挥刀在地图上划过,“明天拂晓,让炮兵联队把所有炮弹都砸向左翼高地,航空兵配合轰炸,我要让那里寸草不生!第三大队从正面强攻,第四大队迂回到河谷下游,绕到他们背后—— 我就不信,这群穷酸的支那军还能长出三头六臂!”他顿了顿,眼神阴鸷,“告诉士兵们,拿下澧溪,放假三天!” 夜色更深了,战地救护所里的呻吟声却丝毫没有减弱。 唯一的军医陈医生正跪在地上,给一个腹部中弹的士兵做紧急处理。没有麻药,士兵咬着一根粗木棍,额头上的冷汗像水一样往下淌,却硬是没吭一声。 (陈医生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累的——他已经连续手术十几个小时,指尖被针线磨出了血泡,沾着血的镊子好几次差点从手里滑落 ) “忍着点,马上就好。”陈医生低声说着,其实他心里清楚,这士兵的内脏怕是已经被打烂了,能撑到什么时候,全看老天爷了。 旁边的护士红着眼圈递过纱布,她的袖口早已被血浸透,分不清是伤员的还是自己不小心被划伤的。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警卫的呼喊:“是医疗队!总指挥部派来的医疗队!” 陈医生猛地抬头,只见十几个穿着学生装、背着医药箱的年轻人涌了进来,为首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虽然满脸疲惫,眼神却很亮。 “陈医生吧?我们是南昌医学院的,奉命前来支援!”老教授伸出手,掌心满是茧子,一看就是常年握手术刀的人。 学生们来不及歇脚,立刻分头行动。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看到角落里一个断了腿的士兵,咬着唇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他渗血的绷带。 (男生的脸疼得扭曲,女生的手抖得厉害,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轻声说:“别怕,我学过包扎,很快就好。” 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另一个男生则跟着老教授,帮忙传递器械,虽然动作生涩,却学得飞快。 救护所里渐渐有了些生气,不再是只有绝望的呻吟。 陈医生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轻了些。他抹了把脸,对老教授笑了笑:“真是……太及时了。” 老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中国人,该做的。”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日军的炮火如期而至。炮弹像雨点般砸在左翼高地,泥土被翻起又落下,树木被拦腰炸断,整个山头仿佛都在摇晃。 刘若弼在指挥所里被震得站立不稳,他死死抓住桌腿,对着电话嘶吼:“一营!给我顶住!死也要顶住!” 电话那头传来一营长嘶哑的声音:“师座放心!川军没有孬种!”话音未落,便是一阵密集的枪声和喊杀声。 此时,南昌医学院的师生们正冒着炮火转移伤员。 一个女生背着一个轻伤员往防空洞跑,炮弹在不远处爆炸,气浪把她掀倒在地,她爬起来顾不上拍身上的土,又继续往前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的眼镜碎了一片,额角流着血,却咬着牙,嘴里念叨着“快了,就快到了”) 老教授则守在临时手术室里,外面炮弹呼啸,他手不抖心不慌,专注地给一个重伤员做截肢手术——这是保住他性命的唯一办法。 战斗打响不到一个小时,左翼高地的阵地就几易其手。川军将士们打光了子弹,就用大刀砍,用石头砸,有的战士抱着日军一起滚下悬崖。 一营长的胳膊被打断了,他用布带把胳膊捆在身上,继续指挥战斗,直到一颗炮弹落在他身边…… 刘若弼站在高处,看着左翼高地的硝烟,眼眶通红。他知道,该动用最后的预备队了。 (他抽出指挥刀,刀身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光,对着身后的警卫排喊道:“弟兄们,跟我上!”) 就在这时,河谷下游突然传来一阵枪声——是日军的迂回部队到了。刘若弼心里一沉,难道真的要功亏一篑? 可下一秒,他听到了熟悉的川音呐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转头一看,竟是罗文山带着2营的残部,从斜刺里冲了出来,跟日军的迂回部队撞在了一起。 原来罗文山担心日军耍花招,提前派了半个班去河谷警戒,没想到真的撞上了。 “好样的!”刘若弼大喊一声,挥刀向前冲去。 阳光终于穿透了硝烟,照亮了澧溪的山地。 阵地上,川军将士的身影与日军厮杀在一起,大刀与刺刀碰撞,枪声与喊杀声交织。 远处,救护所里,师生们还在与死神赛跑;近处,刘若弼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守住澧溪!守住家乡!” 这一天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河谷下游的枪声骤然密集,罗文山带着二十余名战士与日军迂回部队绞杀在乱石滩上。 这些川军将士虽已疲惫不堪,却个个如猛虎下山,手中的大刀劈砍时带着呼呼的风声。 罗文山左臂被刺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顺着袖管淌进握刀的掌心,他却像毫无知觉,反手一刀将一名日军的刺刀格开,顺势劈向对方的脖颈。 (喉间发出粗重的喘息,每一次挥刀都牵动着伤口,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硬生生咬着牙挺住,眼里只有敌人的身影 ) “排长!左边!”一名战士嘶吼着提醒,随即被一颗子弹击穿了胸膛,他踉跄着倒下时,仍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的手榴弹扔向日军集群。 轰然巨响中,罗文山抓住时机,带队向左前方的陡坡撤退,借着地形暂时避开日军锋芒。 他靠在一块岩石后,用牙齿撕开急救包,胡乱往伤口上一缠,血瞬间浸透了白布。 (望着坡下重新集结的日军,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里清楚,这股敌人不打退,前线的弟兄们就要腹背受敌 ) 此时的左翼高地,已被炮火犁过数遍,焦黑的土地上散落着弹片与断肢,幸存的川军战士蜷缩在弹坑里,用刺刀挑起钢盔试探敌情。 一营代理营长是个刚满二十岁的少尉,叫赵栓柱,他的耳朵被炮火震得嗡嗡作响,只能靠手势指挥仅存的十余名士兵。 看到日军又成散兵线摸上来,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颗手榴弹,扯掉引线后顿了顿,突然对身边的通信兵喊道:“告诉师长,一营还在!” (喊完便跃出弹坑,朝着日军最密集的地方扑过去,年轻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股同归于尽的决绝 ) 爆炸声传来时,刘若弼正带着警卫排冲向左翼高地的半山腰。他看到赵栓柱的身影在火光中消失,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身后的警卫员连忙扶住他,却被他一把甩开,他提着枪继续往前冲,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他连躲都不躲 ) “为赵排长报仇!”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警卫排的战士们像疯了一样往前冲,与日军撞在一起。 白刃战在浓烟中展开,刘若弼的手枪早已打空,他顺手捡起地上的一把大刀,劈向迎面而来的日军。 刀身沉重,他的胳膊很快就酸麻不堪,但每一次挥砍都凝聚着怒火。 一名日军的刺刀刺向他的腹部,他猛地侧身,刺刀划破了衣襟,带出一道血痕,他趁机一刀砍在对方的膝盖上,那日军惨叫着跪倒,随即被后面冲上来的战士补上一枪。 (粗气顺着嘴角喷出,混着硝烟味灌入肺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他却死死盯着前方,不敢有片刻松懈——他知道,自己倒下了,这阵地就真的完了 ) 战地救护所里,此刻已是另一番景象。南昌医学院的师生们分成了三个小组: 老教授带着两名学生负责重伤员的手术,女生们集中处理轻伤员的包扎,剩下的男生则负责将伤员从前沿抬到防空洞。 防空洞外,炮弹不时落下,震得洞顶的泥土簌簌往下掉,一个女学生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咬着牙给伤员喂水,手抖得厉害,水洒了对方一身,她连忙道歉,那伤员却咧嘴一笑:“没事妹子,比炮弹温柔多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笑容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还是努力扯出个笑脸,想让这姑娘别那么害怕 ) 老教授正在给一名腹部中弹的战士做清创,手术钳夹着弹片往外拉时,战士疼得浑身抽搐,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旁边的学生递过一块毛巾:“咬着。” 战士却摇头:“省着吧,留给更疼的弟兄。”(老教授的手顿了顿,眼眶有些发热,他低下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声音沙哑地说:“忍一忍,很快就好。”) 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抬担架的男生们回来了,他们抬着三个重伤员,其中一个的腿已经没了,血顺着担架往下滴,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教授!子弹取不出来!”一个男生急声喊道,指着担架上的战士,“卡在骨头里了!” 老教授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走过去查看。那战士疼得意识模糊,嘴里却还念叨着:“枪……我的枪……”老教授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学生说:“准备手术钳,还有酒精,我们试试。” 没有X光机,只能凭经验摸索,每一次触碰都让战士发出痛苦的呻吟,老教授额头上的汗滴落在战士的胸口,他却连擦都顾不上。( 学生拿着手电筒照亮伤口,手也在抖,老教授按住他的肩膀:“稳住,我们多快一秒,他就多一分活下来的希望。”) 河谷下游的战斗还在继续,罗文山带着战士们利用乱石滩的地形与日军周旋。 他们没了子弹,就用石头砸,用刺刀捅,实在不行就抱着敌人滚进旁边的溪流里。 王小虎的腿伤本就没好,此刻更是疼得钻心,他却死死抱住一个日军的腰,把对方拖进水里,两人在浑浊的溪水里扭打,直到王小虎摸到一块石头,狠狠砸在对方的头上。 (他浮出水面,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伤口被水一泡,疼得他眼前发黑,却还是挣扎着爬上岸,捡起地上的步枪——哪怕没子弹了,也能当烧火棍用 ) 就在这时,罗文山看到远处的山坡上出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是刘若弼派来的援兵!一个连的兵力从侧翼包抄过来,日军迂回部队腹背受敌,顿时慌了阵脚。 罗文山精神一振,大喊道:“弟兄们,援军来了!杀回去!”(他捡起地上的刺刀,率先冲了出去,伤口崩裂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却硬是凭着一股劲往前冲,身后的战士们紧随其后,喊杀声震得溪水都仿佛在晃动 ) 午后的阳光终于驱散了浓雾,照亮了整个澧溪山地。 日军的进攻在付出惨重代价后,再次陷入停滞。 刘若弼拄着大刀站在左翼高地上,望着山下日军撤退的背影,突然一阵眩晕,向后倒去。( 警卫员连忙扶住他,才发现他的腹部伤口早已被血浸透,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原来他早就中了刺刀,硬是撑到了现在 ) “师长!”警卫员急得大喊,连忙要包扎,刘若弼却摆摆手,指着远处:“看……澧溪还在……”说完便晕了过去。 战士们将刘若弼抬往救护所时,罗文山也带着残部撤了下来。他走到高地边缘,望着遍布尸体的战场,突然对着天空吼了一声,声音嘶哑,像受伤的野兽。(风卷起他染血的衣角,远处的修水河水静静流淌,他想起那些牺牲的弟兄,想起出发时的誓言,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焦黑的土地上 ) 防空洞里,老教授刚把刘若弼腹腔里的子弹取出来,累得直接瘫坐在地上。学生们连忙递上水,他喝了一口,望着外面渐渐平息的枪声,轻声说:“守住了……” 夕阳西下时,日军的营地再也没有动静。澧溪的山头上,川军的旗帜在残风中猎猎作响,虽然布满弹孔,却依旧挺立。 救护所里,伤员们大多睡着了,脸上还带着痛苦的神情,却比白天安稳了许多。南昌医学院的师生们靠在墙角休息,有的学生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没包扎完的绷带。 罗文山站在指挥所外,望着天边的晚霞,晚霞红得像血,映照着这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他知道,今晚或许能睡个囫囵觉,但明天,太阳升起时,战斗还会继续。(他摸了摸怀里妻子给的红薯干,早已被压成了粉末,他捏起一点放进嘴里,甜味混着血腥味在舌尖散开,他对着修水的方向喃喃自语:“等着,我们会把鬼子打跑的……”) 夜色再次笼罩澧溪,山风依旧寒冷,但这一次,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微弱的希望——那是战士们未凉的热血,是医者们未歇的双手,是这片土地上永不熄灭的抗争之火。 喜欢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请大家收藏:()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8章 南昌危急 防线告急 三月二十二日的晨曦尚未穿透赣北的薄雾,南昌城防的炮声已如惊雷般炸响。 那雾气带着江南特有的湿冷,黏在士兵们的棉衣上,结成一层薄薄的霜花,却被骤然响起的炮声震得仿佛都在颤抖,连带着远处的芦苇荡都掀起一阵不安的波动。 日军第101师团主力在师团长伊东政喜的指挥下,沿南浔铁路南侧疯狂突进,皮靴踩过带露的稻田,泥浆飞溅到裤腿上,混着草叶的汁液凝成深褐色的斑块; 第106师团则从赣江以东迂回包抄,钢盔在雾中偶尔闪过冷硬的光,刺刀斜挎在腰间,随着步伐发出“咔啦咔啦”的轻响,两路重兵如铁钳般钳制着南昌外围防线。 航空兵的轰炸更如黑云压城,战机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像无数只马蜂在耳边盘旋,投下的炸弹在城郊炸开,火光混着浓烟冲天而起,将原本还算完整的防御工事炸得支离破碎。 断木与碎石混在焦黑的泥土里,像一道道狰狞的伤口,几只被惊飞的麻雀慌不择路地掠过硝烟,翅膀上都沾了灰。 驻守南昌的第19集团军总司令罗卓英站在指挥部里,墙壁上的地图被炮火震得簌簌掉灰,落在他的军帽上。 他手指紧紧攥着电话听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甚至能感觉到听筒外壳被捏得微微变形,冰冷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前沿阵地的战报接踵而至,电话那头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带着炮火的杂音,仿佛随时会被爆炸声吞没: “报告总司令,日军突破牛行车站防线!弟兄们拼了命堵,可鬼子的炮火太猛,机枪阵地刚架起来就被炸飞了,顶不住了!” 紧接着又是另一路的急报,线路里的电流声刺啦作响:“城南青云谱失守,我部正退守莲塘!三营长孙志国带着最后几个弟兄还在巷子里拉锯,伤亡太大,请求支援!” 这些曾在淞沪、武汉会战中屡立战功的部队,此刻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日军不仅在兵力上占据优势,其配备的九二式步兵炮、三八式野炮更是将中国军队的老旧火炮压制得抬不起头。 往往己方炮弹刚出膛,日军的反击炮火就已呼啸而至,覆盖整个阵地,士兵们往往要靠血肉之躯填补防线的缺口,一个连上去,不消半小时就可能只剩半个连,战壕里的血水混着雨水,在低洼处积成小小的血洼。 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部的电报在此时加急送达,通信兵几乎是撞开指挥部的门,军靴在地上拖出长长的泥痕,裤脚还在滴着水。 薛岳的笔迹透过纸页都能透出焦灼,笔画用力得几乎要戳破纸背,墨色在纸面晕开小小的毛边:“南昌为赣省枢纽,若有闪失,赣北全局动摇。着第30集团军即刻抽调精锐,驰援南昌正面,死守三日,待后续部队集结。” 罗卓英捏着电报的边角,指腹因用力而有些发僵,纸张边缘被捏得发皱。 他清楚这“死守三日”背后意味着多少牺牲,三天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有整排整连的弟兄倒在血泊里,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絮,又沉又闷。 修水河畔的第30集团军司令部里,煤油灯的光晕在地图上跳动,映着王陵基那张布满褶皱的脸,沟壑里仿佛都藏着未散的硝烟。 他盯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蓝箭头,眉头拧成了疙瘩,仿佛要用目光将那些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钉死在纸上。 桌案上的烟灰缸已堆满烟蒂,长短不一的烟蒂溢出缸沿,有的还带着未燃尽的火星,在昏暗的光线下明明灭灭,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湿土气息。 他抓起指挥棒重重敲在修水防线的标注上,木杆与桌面碰撞发出“笃”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溅出几滴茶水: “第72军防线昨日刚遭日军第6师团反扑,新编14师伤亡过半,三团长赵德发断了条胳膊还在前线督战,眼下能喘气的弟兄都还趴在战壕里没缓过劲来!若抽兵驰援,这道口子一旦被撕开,日军便可长驱直入湖南,到时候腹背受敌,咱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 参谋长在一旁低声提醒,声音压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吞没,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总司令,可南昌若丢,委员长那边怕是……” 他没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那未出口的分量——军法无情,战局崩坏的罪责足以压垮任何人。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哒哒”的马蹄踏在泥泞的土地上,带着一种迫近的慌乱,像是要把地面都踩穿。 通信兵翻身下马时一个趔趄,几乎摔倒,马镫刮破了他的裤腿,露出里面渗血的伤口。 他顾不上拍掉身上的泥,举着一份电报冲进指挥部,军帽都歪在了一边,帽檐下的额头上全是冷汗:“报告总司令,日军第101师团一部已攻占南昌外围的乐化机场,正沿赣江向市区推进!机场守卫连……全连殉国了!最后发报的是个新兵,喊着‘拼了’就没声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王陵基猛地将指挥棒拍在桌上,木柄震得他手心发麻,指挥棒顶端的红漆都磕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的白木。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有团火在烧,连带着喉咙都发紧: “传我命令!第72军新编15师留一个营固守三都高地,其余部队即刻收拢,沿奉新至南昌的公路驰援,务必在生米街一线拦住日军!告诉邓国璋,就是拼光了,也得给我把鬼子挡在生米街以南!让他记住,他身后是南昌城的几十万百姓!” 他清楚,这道命令意味着将修水防线的安危系于一线,但南昌的得失关乎整个赣北战局,容不得丝毫犹豫。 他的目光扫过地图上三都高地的位置,那里像一颗钉子,必须钉牢,他伸手在那处重重按了按,指腹沾了点地图上的油墨。 罗文山的2营接到的正是留守三都高地的命令。 当师部传令兵将命令递给他时,他正蹲在战壕里给王小虎包扎磨破的脚掌。 战壕里的泥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冻得人骨头缝都发疼,王小虎的脚掌上布满了血泡,有的已经磨破,露出红肉,混着泥污看着触目惊心,他疼得嘴唇都咬出了牙印。 罗文山的动作很轻,粗粝的手指捏着布条,那布条是从自己的旧棉衣上撕下来的,带着点汗味,他一圈圈缠上去,尽量不让对方太疼:“忍忍,缠紧点能少进点泥。” “营长,咱们真不跟着去南昌?”王小虎咬着牙,额头上沁出细汗,血水混着泥水滴在草鞋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污渍。 他看着远处南昌方向的火光,眼睛里满是焦急,那是他第一次离战场的核心这么近。 罗文山将最后一圈布条系紧,打了个结实的结,抬头望向南昌方向,那里的天际已被炮火染成暗红色,连云层都透着一股血腥的颜色:“咱们守在这儿,就是给驰援的弟兄们看住后路。 鬼子要是敢从修水绕过来,咱们就给他来个迎头痛击!你想想,要是咱们这儿垮了,前面的弟兄们不就成了没娘的孩子?”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稳当的力量,像这战壕边的老槐树,扎得深,立得稳。 此时,驰援的队伍正沿着泥泞的公路疾行。 路面被连日的雨水泡得稀烂,深一脚浅一脚踩下去,泥浆能没到小腿肚,拔腿时都要费不少劲,裤腿上的泥块越积越厚,像绑了两块铅。 新编15师师长邓国璋骑着马走在队伍前头,马靴上溅满了泥点,连马的肚皮上都沾着泥,他时不时勒住马缰回头望,看队伍跟得紧不紧,喉咙里因喊了一路而有些发干。 身后的士兵们背着步枪,枪身被雨水打湿,泛着冷光,腰间别着手榴弹,木柄被汗水浸得发亮,不少人还扛着从百姓那里借来的锄头——那是他们临时充作工兵工具的武器,木柄上还留着百姓手心的温度,有的上面甚至还缠着防滑的布条。 队伍行至中途,突然传来“嗡嗡”的轰鸣声,抬头一看,几架日军侦察机正低空飞来,机翼上的太阳旗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敌机!”有人高喊,话音未落,子弹就像鞭子一样贴着头顶飞过,“嗖嗖”作响,打在路边的树干上,溅起一片木屑。 几名士兵应声倒下,身体重重摔在泥地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其中一个刚入伍的年轻士兵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红薯,那是出发前老乡塞给他的。 邓国璋勒住马缰,马受惊地扬起前蹄,发出一声焦躁的嘶鸣,他猛地一拽缰绳,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高声喊道:“隐蔽!机枪手压制!” 机枪班的战士反应迅速,两人一组架起老旧的捷克式轻机枪,枪身因为常年使用而显得有些斑驳,枪管上还留着战斗的痕迹。 他们趴在泥地里,不顾泥水浸透衣服,冰冷的泥浆顺着领口往里钻,对着空中的敌机猛烈射击,“哒哒哒”的枪声急促而响亮,子弹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看不见的线。 敌机盘旋了两圈,机翼几乎擦过树梢,树叶被气流卷得纷纷扬扬,投下两枚炸弹后扬长而去。“轰!轰!”两声巨响,地面剧烈震动,仿佛有一只巨手在摇晃大地,硝烟瞬间弥漫开来,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硝烟散去,邓国璋看着炸出的两个大坑,泥土翻涌着,像被翻开的伤口,旁边躺着牺牲的士兵,有人的手指还保持着扣扳机的姿势。 他眼眶泛红,用袖子抹了把脸,把溅到脸上的泥和不知是雨还是泪的水一起擦掉,声音带着沙哑却异常坚定: “弟兄们,加快脚步!南昌的百姓还在等着咱们!别让鬼子在城里撒野!” 而在南昌城内,巷战已打得如火如荼。 街道上堆满了断壁残垣,原本还算整齐的房屋此刻只剩下半截墙,露出里面烧焦的梁木,像张开的黑色肋骨。 第19集团军的士兵们依托这些掩体与日军周旋,有的战士抱着集束手榴弹,拉燃引线后,嘶吼着冲向日军坦克,导火索“滋滋”地冒着火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轰隆”一声巨响,与坦克同归于尽,火光中映出他年轻的脸庞,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决绝的笑意; 有的则爬上屋顶,瓦片在脚下“咯吱”作响,随时可能碎裂,他们趴在屋脊上,用步枪瞄准下方的日军步兵,枪响过后,日军应声倒地,而他们自己也可能随即被敌人的子弹击中,从屋顶滚落,身体撞在街边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城北的一座教堂里,三十余名士兵在神父的帮助下坚守了三天三夜。 神父给他们送来了仅有的面包和水,面包已经有些发硬,水是从井里刚打上来的,带着点土腥味,他自己则跪在圣像前不断祈祷,胸前的十字架随着颤抖的身体轻轻晃动。 士兵们的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拼,刺刀卷了刃,就用枪托砸,枪托裂开了,就用石头、用拳头,最后实在抵挡不住,他们拉响了最后几颗手榴弹,与冲进来的日军同归于尽。 爆炸声过后,教堂的彩绘玻璃被震得粉碎,那些描绘着圣经故事的玻璃碎片散落在地上,阳光透过破洞照进来,落在满地的狼藉上,光柱里浮动着无数细小的尘埃。 三月二十三日傍晚,夕阳的光线变得昏黄,像一层薄纱罩在三都高地上,给冰冷的战壕镀上了一层暖色。 罗文山的2营在阵地前沿截获了一份日军电报,报务员戴着耳机,手指在发报机上快速敲击,按键声在安静的掩蔽部里显得格外清晰,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破译后他脸色一变,手都有些发颤,赶紧递给罗文山: “营长,不好了!日军第6师团果然趁修水防线兵力空虚,正秘密调集兵力,准备强渡修水!电报里说,今夜就动手!” 罗文山接过电文,上面的字迹因为紧张而有些潦草,墨水都晕开了,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 他立刻让通信兵将消息发往驰援的新编15师,电键敲击的声音急促得像心跳,同时转身对着战壕里的士兵们喊道:“弟兄们,都打起精神来!硬仗要来了。 咱们就是钉在这儿的钉子,死也得钉牢了,绝不能让鬼子跨过修水一步!” 战壕里,王小虎用刺刀在岩壁上刻下“川军在此”四个歪歪扭扭的字,刺刀划过岩石,发出“咯吱”的声响,火星溅在他满是泥污的脸上,像点亮了几颗星星。 他刻得很用力,虎口都有些发酸,手臂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仿佛要把这四个字刻进石头里,刻进这片土地里。夕阳的余晖透过硝烟洒在字上,像染上了一层血色,红得触目惊心。 远处,南昌方向的炮声依旧密集,像持续不断的闷雷,而修水河畔的风里,已隐约传来日军集结的脚步声,混杂着皮靴踏地的“咚咚”声、金属碰撞的“叮当”声,还有他们听不懂的日语呼喊声,越来越近,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慢慢收紧。 喜欢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请大家收藏:()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9章 城破之日 悲愤欲绝 三月二十七日的清晨,修水以南的幕阜山余脉被浓得化不开的雾气笼罩,湿漉漉的寒意顺着领口、袖口往人骨髓里钻。 罗文山蹲在一块覆满青苔的岩石后,这处位于海拔近三百米的山腰凹地,恰能眺望东南方向二十里外的修水河谷——那是通往南昌的必经之路。 他低头擦拭那柄祖传的大刀,刀鞘是枣木所制,被几代人摩挲得油光锃亮,此刻却因连日行军蒙上厚尘。 刀刃在熹微的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几道深浅不一的缺口格外扎眼——最深的那道,是前日在甘棠铺外与日军骑兵搏杀时,劈开马腹又撞上马鞍铁架留下的,暗红色的血渍仍嵌在缺口边缘,像凝固的血泪。 他粗糙的拇指反复摩挲着缺口,指腹的老茧与钢铁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眼神里凝着化不开的沉重,仿佛能听见甘棠铺外战马的悲鸣。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雨点般由远及近,从修水河谷方向的林间小道传来,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那声音杂乱慌张,马蹄踏在湿润的泥地上带着打滑的踉跄,全然不似平日行军的沉稳节奏。 罗文山猛地抬眼,右手已下意识握住刀柄,指节因用力泛白。 只见通讯员小李伏在马背上,身体随着马匹的颠簸剧烈晃动,马鬃上的水珠甩得他满脸都是,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摔下来,沾满泥浆的靴子在地上滑出半尺远,带起一串泥水。 他手里的电报已被汗水和雨水浸得发皱起卷,纸页边缘沾着草屑和暗红色的泥点,像是从血地里捞出来的。 小李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刚站稳就带着哭腔喊:“营…营长…南昌…南昌丢了!” “胡说!”罗文山像被火烫了一般猛地站起,腰间的武装带勒得更紧,铜制的带扣硌得肋骨生疼,刀柄在掌心攥得发白,指节因用力而凸起如老树根。 胸腔里像有团火炸开,烧得他喉咙发紧,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小李, “三天前还说19集团军在万家埠激战,日军106师团被钉在虬津桥一带,怎么可能说丢就丢?” 小李被他吼得一哆嗦,腿一软差点跪下,颤抖着展开电报。 薄纸在他手里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上面的字迹被泪水晕开大半,“牛行车站”“顺化门”等字眼却依旧刺眼。 “日军…第101师团松井支队…突破了牛行车站…106师团沿南浔铁路突进…今晨五时…顺化门被炸开…城里的弟兄们…没守住…”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哽咽着挤出,眼泪砸在电报上,晕开更多墨迹,把“顺化门”三个字泡得发胀,像一道淌血的伤口。 话音未落,“哐当”一声脆响,王小虎手里的步枪掉在碎石地上,枪托磕在一块露出地面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这个刚满十六岁的年轻人,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南昌方向——那里此刻被厚重的晨雾遮蔽,只能隐约看到天际线处弥漫的灰黑色烟霭。 他嘴唇翕动着:“怎么会……”他脸上带着未脱的稚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汇成水珠滴落在军装上。 出发前,他揣着母亲给的红布平安符,总念叨着要杀进南昌城,看看滕王阁是不是像戏文里说的那样“飞阁流丹,下临无地”,说要在阁楼上给母亲磕个头,告诉她自己打了胜仗。 此刻他的手无意识地按住胸口的平安符,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那方小小的红布被攥得变了形,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茫然,仿佛连戏文里的楼阁都随着城池一起塌了。 罗文山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那份发潮的电报。 指尖划过“顺化门”三个字时微微颤抖,那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想起去年在重庆受训时,一位曾驻守南昌的老兵说过,顺化门的城墙是明朝洪武年间所筑,高三丈有余,底宽两丈,砖石缝里嵌着糯米汁和石灰,坚硬如铁,当年太平军李秀成部打了三个月都没攻破,城楼上“固若金汤”的匾额还是前清曾国藩题写的。 可此刻,那道见证数百年兴衰的城墙,终究没能挡住侵略者的铁蹄。 远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像闷雷滚过天际,一声又一声,隔着雾气和山峦,依旧清晰地钻进耳朵。 顺着风飘来的硝烟味,混杂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格外刺鼻——那是南昌方向的战火味,是家园沦陷的味道。 日军对南昌的攻势,比预想中凶狠迅猛得多。 这攻势本是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冈村宁次策划的“攻占南昌作战”的核心,他企图以第101、106两个特设师团为主力,配合战车第5大队及航空兵,切断浙赣铁路,将中国军队的江南防线拦腰斩断,巩固对华中的控制。 而中国军队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则以19集团军、32军等部沿南浔铁路、赣江布防,意图依托既设阵地层层阻击,迟滞日军攻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早在三月二十二日,日军第101师团师团长伊东政喜中将便趁着鄱阳湖西岸大雾,命令佐藤支队在吴城强行登陆。 吴城位于赣江入湖口,是南昌外围的重要屏障,驻守此地的是第32军141师的一个团。 那天清晨,浓雾像棉絮般塞满河道,日军登陆艇借着雾掩护悄悄抵近滩头。 当哨兵发现时,鬼子已经跳上沙滩,重机枪“突突”吐着火舌,子弹雨点般落在第32军的沙袋工事上。 守军虽拼死抵抗,用迫击炮轰击登陆艇,但终究抵不过日军舰炮的猛烈轰击——那些从鄱阳湖开来的巡洋舰上,150毫米舰炮像发怒的巨兽,一发炮弹就能掀翻半个阵地,防线很快被撕开一道缺口。 而南浔铁路沿线,成了血肉磨坊。日军第106师团师团长松浦淳六郎中将深知铁路线的重要性,命令部队凭借装甲部队掩护,沿着铁轨两侧推进。 那些八九式中型坦克像铁乌龟般轰隆隆碾过田野和战壕,前面的被炸毁,后面的立刻顶上来,履带下的泥土混着血肉被碾成红泥。 天上还有日军陆军航空队的九六式轰炸机盘旋轰炸,炸弹像冰雹般砸下,将阵地炸得坑坑洼洼,泥土和碎石混合着血肉飞溅到半空。 19集团军总司令罗卓英急调预备队增援,可日军用三天时间就撕开了19集团军的三道防线,推进速度令人咋舌,平均每天突进近二十公里。 最惨烈的莫过于牛行车站的争夺战。这座位于赣江北岸的车站,与南昌城隔江相望,是连接南昌城区与外围的交通枢纽,守住它,就能迟滞日军渡江攻城的步伐。 驻守这里的是第32军141师的一个加强团,团长张柏亭是黄埔四期生,性子烈如烈火。 战前动员时,他把军帽往地上一摔:“咱是江西子弟,身后就是爹娘乡亲,牛行丢了,咱就没脸见人!” 他将团部设在车站钟楼里,那里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车站区域,他手里的望远镜几乎没离过眼。 三月二十五日拂晓,日军101师团松井支队的先头部队就扑到了车站外围。 松井大佐是个矮胖的中年军官,作战凶狠,他知道牛行的重要性,上来就用了狠招——先是一个小时的炮火覆盖,九二式步兵炮和七五山炮交替射击,车站的站房、仓库被打得千疮百孔,钢筋混凝土的站台顶棚塌下一半,铁轨扭曲变形如麻花,枕木燃起熊熊大火。 炮火一停,松井拔出指挥刀向前一挥,鬼子就端着三八式步枪,像黄色潮水般涌上来,嘴里喊着“万岁”,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 张柏亭在钟楼里看得真切,等鬼子冲到三十米内,他抓起电话机吼道:“打!” 早已憋足劲的守军趴在被炸塌的站台掩体后,捷克式轻机枪“哒哒哒”喷出火舌,中正式步枪精准点射,手榴弹像下饺子般扔出去,前沿瞬间腾起一片烟尘,鬼子的冲锋被压了下去,滩头留下一片尸体。 可松井的攻势一波接一波,上午到下午,他们连续发动了五次冲锋。 守军的弹药消耗得很快,机枪手王大春打光了最后一梭子弹,抓起身边的步枪继续射击,直到枪管烫得握不住,他就用冷水浇在枪管上,“滋滋”冒起白烟。 他看到同乡小李被炮弹碎片击中腹部,倒在血泊里,嘴里还喊着“娘”,眼睛却死死盯着冲上来的鬼子,手指扣着最后一颗手榴弹的弦,直到鬼子靠近才猛地拉响,与三个鬼子同归于尽。 傍晚时分,车站的西半部已被日军占领,双方在站台中央展开白刃战。 张柏亭提着大刀冲在最前面,他的军装已被硝烟熏成黑色,左臂中了一枪,鲜血浸透了袖子,但他浑然不觉,左劈右砍,刀身都被血染红,沾着的碎肉甩都甩不掉。 一个鬼子军曹挺着刺刀刺向他,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劈在对方肩上,那鬼子惨叫着倒下,鲜血喷了他一脸。 可更多的鬼子涌上来,守军将士一个个倒下,有的被刺中后还死死抱住鬼子,一起滚下站台,坠入铁轨间的沟壑里。 夜里,日军调来坦克增援,三辆八九式坦克的履带碾过铁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灯像鬼火般照亮战场。 张柏亭知道阵地守不住了,他召集剩下的几十名弟兄,沙哑着嗓子说:“咱没给江西人丢脸!能拖一刻是一刻,给城里争取时间!” 他们点燃了车站的木质仓库,熊熊大火照亮了夜空,借着火光继续射击。 最后时刻,张柏亭拉响了身上的手榴弹,与冲上来的鬼子同归于尽,那声巨响震碎了钟楼的玻璃,也震碎了许多人的希望。 整个团几乎全员殉国,战后清理战场时,站台的铁轨间、仓库的废墟里,到处都是弟兄们的遗体,有的还保持着射击姿势,手指扣在扳机上,有的手里紧紧攥着断裂的刺刀,刀刃上还挂着布条。 日军用燃烧弹烧毁车站后,才踏着焦黑的废墟架设浮桥,渡过赣江突入城区——这便是电报里“牛行车站失守”背后,数百条生命铺就的惨烈真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鬼子进城…会怎么样?”一个新兵怯生生地问,他叫陈小三,是吉安来的佃农儿子,声音发颤,脸上还有婴儿肥,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 他的步枪枪托还没被磨亮,枪身上甚至能看到出厂时的编号。 没人回答,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出发前路过长沙,他们见过南京逃难来的百姓,那些人形容起日军的暴行,眼睛里满是惊恐: 烧房子、抢东西、见人就杀,连老人孩子都不放过…这些传闻此刻像毒蛇般钻进心里,缠得人喘不过气。 罗文山甚至能想象出顺化门内的景象:青石板路上流淌的鲜血,倒在街边的百姓,被点燃的房屋… 罗文山想起临行前,妻子在油灯下给他塞的烤红薯,粗糙的手带着灶膛的烟火气和安心的温度; 想起五岁的儿子拽着他衣角,奶声奶气喊“爹爹早点回来”,小脸上还沾着红薯渣。 一股悲愤和无力感涌上心头,他一拳砸在岩石上,“咚”的一声闷响,指节渗出血来,滴在草地上洇开暗红印记,与露水混在一起。 “弟兄们,南昌丢了,但血不能白流!这笔账,迟早要算!” 山脚下传来骚动,第72军的传令兵骑着一匹瘦马从竹林小道钻出来,军装沾满尘土,裤腿被荆棘划破了好几个口子,脸上带着疲惫和凝重。 他翻身下马时一个趔趄,显然是赶了一夜的路。 他递过命令,声音哽咽:“王军长命令,放弃驰援南昌,转入修水以南山区游击,依托幕阜山的地形,拖住鬼子的后腿!” “游击?”副营长周明攥紧拳头,指关节发白,眼睛布满血丝,他的弟弟就在29军当通讯兵,“城里的百姓和巷战的弟兄怎么办?陈安宝军长的29军还在里面啊!” 传令兵低下头,帽檐遮住眼睛,声音哽咽:“陈军长他们…还在中正路一带巷战…但电台已联系不上…最后的消息说,他们依托百货大楼和银行的钢筋水泥工事抵抗,可弹药快打光了,连炊事员都拿起了扁担…” 罗文山抬头望向南昌方向,那里的天空更暗,厚重的云层像要吞噬整座城市,连太阳都躲了起来。 他想起重庆军委会作战室的地图,南昌像颗钉子楔在赣北,东接浙赣线,西连湘赣路,守住它就能挡住日军南下的步伐。 可现在,这颗钉子丢了,整个赣北的防线都出现了缺口。 他解下背上的包袱,里面是妻子连夜缝制的布鞋,针脚细密,鞋头还绣了个小小的“吉”字。 他原本想打进南昌城,在滕王阁前换上新鞋,可现在没机会了。 他把布鞋塞进怀里,紧紧贴着胸口,仿佛能感受到妻子的体温,那点暖意成了此刻唯一的慰藉。 然后,他重新握紧大刀,刀柄上的血迹和汗水混在一起,有些滑腻,他用袖口擦了擦,再次握紧时,虎口传来熟悉的酸胀感。 “走!去山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弟兄们年轻、疲惫、愤怒、悲伤的脸庞,“但记住今天——民国二十八年三月二十七,南昌陷了。咱们欠着这里的血债,一笔都不能少,迟早要讨回来!” 队伍默默地向深山转移,脚步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无声哭泣。 王小虎崴了脚,一瘸一拐地跟着,怀里紧紧揣着被体温焐亮的平安符。他不明白游击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去不了南昌了,滕王阁的想象成了泡影。 他刚才路过洼地时,看到几只惊鸟从南昌方向飞来,翅膀上沾着黑色的灰烬,像被火烧过,它们盘旋了几圈,发出凄厉的鸣叫,又匆匆飞向更南边的山林。 风穿过树林,呜呜地响,像无数人在哭泣,又像无数冤魂在哀嚎。修水河谷的流水声隐约传来,带着呜咽,仿佛整座赣北的山,都在为陷落的城、逝去的生命,垂泪不止。 喜欢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请大家收藏:()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0章 山区游击 困境求生 三月底的风,还带着冬末的余威,刮过幕阜山区的峰峦时,总像被嶙峋的岩石撕扯过一般,带着股子尖锐的凉意。 罗文山的2营跟着新编15师撤进这片群山时,漫山的林木刚抽出些浅绿的嫩芽,大多枝干还裸着赭褐色的皮肤,在风中抖索着,衬得这片连绵起伏的山坳更显荒凉。 山路是被前人踩出来的羊肠小道,脚下的碎石混着腐叶,踩上去滑溜溜的,稍不留意就会打滑。 两旁的灌木带着倒刺,时不时勾住将士们破烂的裤腿,像是要把这队疲惫的人马拽进更深的密林里去。 南昌失守的消息传来那天,罗文山正在一棵老樟树下给王小虎检查腿伤。当时风卷着雨丝,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通讯员小李的声音带着哭腔,把“南昌丢了”四个字砸在每个人心上。 罗文山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心里像被巨石碾过,那座城,多少弟兄的血都泼在了那里 )。 他抬眼看向周围的战士,只见有人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的云雾,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有人背过身去,肩膀一抽一抽的,拳头在树干上无声地捶打着; 还有人把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呜咽声混在风雨里,听得人心头发紧。他深吸一口气,将涌到喉头的腥甜压下去,提高了声音: “弟兄们!南昌丢了,咱们心疼!但眼泪救不了中国!鬼子占了城,咱们就在这山里跟他们耗!耗到他们精疲力尽,耗到咱们把所有失地都夺回来!”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眼角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试图把那股子不屈的劲儿,硬塞进弟兄们的骨头里。 可士气能鼓,肚子却骗不了人。后勤彻底断了线,川军本就匮乏的补给,到了这与世隔绝的山里,更是成了镜中花水中月。 战士们的脸一天比一天消瘦,颧骨高高地凸起来,眼窝也陷了下去,唯有那双眼睛,还偶尔闪过些星火。每日的口粮,就是山林里能找到的一切。 野果大多酸涩,咬一口能把牙倒了,战士们却吃得眼睛发亮,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树皮得刮去外层老皮,只留里面嫩点的芯,嚼在嘴里又苦又涩,还剌嗓子,咽下去的时候脖子都要伸得老长; 挖野菜全凭运气,找到几株荠菜、马齿苋,大家就围坐在火堆旁,用刺刀串着烤,那点微弱的草木清香,就能让所有人的喉头忍不住上下滚动。 有一回,老张在山涧里摸上来三条巴掌大的小鱼。 他咧着嘴笑,脸上那道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的疤痕都跟着动了动,像条活过来的小蛇:“看!今晚加餐!” 他用刺刀把鱼剖了,刮去内脏,在溪水里洗了洗,就架在枯枝燃起的火堆上。 火苗舔着鱼身,烤得油脂滋滋作响,冒出的焦香像长了腿,瞬间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战士们都围了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几条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 罗文山看着这场景,心里又酸又涩(这就是他的弟兄,几条小鱼就能让他们忘了伤痛和饥饿,可这样的日子,还要熬多久 )。 王小虎的腿伤是在掩护大部队撤退时被流弹擦到的,本不算太重,可到了这缺医少药的山里,竟一天天恶化起来。 他的脸因为疼痛和虚弱,变得蜡黄蜡黄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伤口边缘已经发黑,像被墨汁浸染过,红肿的范围一直蔓延到膝盖,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每次挪动,他都要先咬着牙,吸一口凉气,然后扶着旁边的树干,一点一点地往前挪,额头上瞬间就会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胸前的衣襟上。 夜里宿营,他总是离大家稍远些,疼得实在忍不住了,就用牙紧紧咬着胳膊,把呻吟咽回去。 他看着战友们疲惫的脸,心里像被针扎一样(不能拖累大家,绝对不能 ) 好几次都想趁着夜色悄悄自杀,可一想到罗文山那句“咱们是弟兄,要一起活着把鬼子赶出中国,要一起回四川”又把那念头压了下去。 这天清晨,罗文山揣着怀里仅剩的半块干硬的红薯,那是他省了两天的口粮,外皮都有些发霉了。 他叫上通讯员小李,还有老张和另一个老兵王二柱,决定去山下的溪口集镇碰碰运气。 “小虎的伤不能再拖了,”罗文山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却异常坚定,“就算抢,也得弄点药回来。” 临行前,他特意找到副排长,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看好弟兄们,尤其是小虎,千万别让他乱跑。 要是我回不来……”他顿了顿,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加重了语气,“照顾好他们。”副排长眼圈一红,用力点了点头。 四人借着晨雾的掩护钻进密林。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牛奶,能见度不足三尺,树枝上的露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衣衫,冷得人直打哆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山路湿滑,藤蔓像一条条毒蛇,缠绕在树干上,稍不留意就会被绊倒。 小李年轻,脚下一个踉跄,身子猛地向旁边的陡坡倒去,他吓得“啊”了一声,双手胡乱抓着。 幸好老张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 小李脸色煞白,捂着胸口大口喘气,额头上渗出冷汗(刚才差点就滚下去了,这要是摔下去,怕是连全尸都留不下 )。 罗文山回头瞪了他一眼,眉头拧成个疙瘩,压低声音:“都警醒着点!日军在这一带搜山跟疯狗似的,撞上巡逻队,咱们四个都得交代在这儿!” 他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驳壳枪上,那枪是从一个被击毙的日军军官身上缴获的,枪身还带着些磨损的痕迹,他摩挲着冰冷的枪身,心里暗暗盘算着可能遇到的危险。 接近正午时,雾气渐渐散了,他们才摸到溪口集镇的边缘。 镇子坐落在山脚下的一片平地上,一条浑浊的小溪从镇边流过,这大概就是“溪口”名字的由来。远远望去,镇子入口处用砖石和泥土筑着个简易的碉堡,黑乎乎的枪眼像只眼睛,警惕地盯着外面。 几个穿着黄呢军服的日军正端着枪来回踱步,军靴踩在地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枪上的刺刀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寒光,晃得人眼睛生疼。 镇子不大,一条青石板铺成的主街贯穿南北,街边的房子大多是土坯墙,黑瓦顶,不少屋顶都塌了半边,露出里面的椽子。 店铺的门板大多关得死死的,偶有几家开着的,门口也站着日军哨兵,脸上带着倨傲的神情,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偶尔走过的几个面黄肌瘦的老百姓。 “硬闯肯定不行,”老张蹲在一片灌木丛后面,扒开枝叶往外看,脸上的疤痕因为紧绷而更显狰狞,“鬼子把得紧,咱们这点人,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等天黑吧,夜里他们的警惕性能低些。” 四人躲进镇外一座破庙里。庙宇的屋顶已经塌了大半,神像也被推倒在地,断了胳膊少了腿。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地上满是灰尘和鸟粪。 罗文山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红薯,掰成四份,分给大家。 红薯早已失去了水分,硬得像块石头,嚼在嘴里剌得喉咙生疼,还带着股土腥味,难以下咽。 罗文山费力地嚼着,目光却透过破庙的窗棂,望向远处镇上飘扬的太阳旗,那红色的圆点像一块丑陋的伤疤,烙在这片土地上。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这群畜生,把好好的镇子糟践成什么样了,老百姓的日子该多苦 )。 夜幕终于像块大黑布,把整个镇子罩了起来。 月色被厚厚的云层遮着,只漏下几缕微弱的光,给大地洒上一层朦胧的银辉。 四人猫着腰,像四只狸猫,借着墙根和树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进了镇子。 主街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废纸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日军巡逻队的脚步声和偶尔的呵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避开哨兵的视线,贴着墙根溜到一家挂着“回春堂”牌匾的药店门口。 牌匾上的漆已经剥落,“回春”两个字也缺了笔画。 老张从怀里掏出一根撬棍,屏住呼吸,轻轻插进门锁缝里,手腕一用力,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四人迅速闪身进去,顺手把门掩上。 药店里一片狼藉,药柜被翻得东倒西歪,抽屉扔得满地都是,地上散落着许多药渣和破碎的瓷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还夹杂着灰尘和霉味。罗文山打了个手势,四人分头寻找。 小李年轻,眼神亮,他蹲在柜台下摸索,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掀开一看,是个暗格!里面放着几包用油纸包着的草药,还有一小瓶碘酒,瓶身上的标签已经模糊了,另外还有几卷纱布。 “营长!找到了!”小李惊喜地低呼,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发现了宝藏。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还有叽里呱啦的说话声,是日军的巡逻队过来了! 罗文山的心猛地一沉,赶紧示意大家屏住呼吸,躲到药柜后面。 他自己也缩了进去,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柜板,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握紧了腰间的驳壳枪,手指扣在扳机上,枪身因为手心的汗而有些发滑(千万别进来,千万别进来……)。 日军的皮靴声在门口停了下来,似乎在检查门锁。有个日军用枪托捅了捅门,门板发出“吱呀”的呻吟。 罗文山的瞳孔缩了缩,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做好了随时冲出去的准备(真要动手,得先放倒那个端枪的,争取时间让老张他们带着药走 )。 万幸的是,日军并未进屋,只是又踢了踢门,便继续向前巡逻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四人等了好一会儿,确认安全了,才敢从药柜后探出头来,彼此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后怕。 罗文山长出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沁出了冷汗。 他小心翼翼地将药品仔细包好,揣进怀里贴身的地方,那里能感受到体温,仿佛这样就能护着这些救命的东西。 “快走!”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回程的路更加艰险。 月色渐渐被乌云完全遮住,山林里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凭着记忆和脚下的感觉摸索。 小李不小心踩空,“哎哟”一声摔进了一个土坑,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脚踝已经肿了起来。 “我没事……你们先走……”他咬着牙说,额头上冷汗直冒。 老张二话不说,蹲下身:“上来!”他的声音不容拒绝,脸上的疤痕在微弱的天光下显得有些吓人,却透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小李还想推辞,老张已经一把将他拉起来,背在了背上。 罗文山在一旁搀扶着,时不时提醒一句“小心脚下”。 四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林里跋涉,老张的呼吸越来越粗重,额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却始终没有放下小李,只是偶尔换个肩膀。 天快亮时,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他们终于看到了营地的篝火。 王小虎正拄着根树枝,一瘸一拐地在营地门口张望,脸上满是焦急,看到他们回来,眼睛一下子亮了,随即又红了。 当罗文山从怀里掏出药品时,王小虎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唰”地一下涌了出来,顺着蜡黄的脸颊往下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哽咽着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儿地抹眼泪(营长他们冒着这么大的险,就为了我这伤……)。 “傻小子,哭啥?”罗文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上传来的触感硌得慌,他心里一阵发酸,“赶紧把药用上,好了才能杀鬼子。” 他亲自打来溪水,小心翼翼地给王小虎清洗伤口,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碘酒碰到伤口时,王小虎疼得浑身一颤,脸瞬间皱成了一团,牙齿咬得咯咯响,但他硬是没哼一声,反而挤出个笑容:“营长,这下好了,我又能跟你们杀鬼子了。” 罗文山看着他强装的笑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发紧,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赵山河的1连撤至抚河西岸的梁家渡一带。 这里是水乡,河汊纵横,像一张铺开的网,抚河的水在这里拐了个弯,流速放缓,水面上漂浮着绿色的水藻。 岸边长满了芦苇,一人多高,风一吹,就像一片绿色的波浪在翻滚,正好能掩护部队的踪迹。 根据第九战区“化整为零,袭扰日军”的指示,赵山河把部队分散成若干小队,白天就藏在芦苇荡或老百姓的地窖里,夜里就出来活动,专找日军的运输线下手。 这天夜里,赵山河带着一个小队埋伏在赣江岸边的芦苇荡里。芦苇长得密不透风,叶子边缘带着锯齿,刮在脸上有些疼。 他趴在一块湿漉漉的泥地上,眼睛盯着远处的江面,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步枪,枪身被露水打湿,有些冰凉。 远处,一盏昏黄的灯在江面上移动,是日军的运输船来了。 那船不大,借着月光能看到船上堆满了箱子,不用想也知道是弹药和粮食,后面还跟着两艘汽艇护航,艇上的日军拿着探照灯,在江面上扫来扫去。 赵山河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送上门来的肥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他侧过身,对着身边的战士们低声下令:“等船靠近了再打,先打汽艇的发动机!把他们的腿打断!”战士们都点了点头,眼神里闪着兴奋的光,手里的枪握得更紧了。 待运输船进入射程,赵山河猛地一挥手:“打!”他率先扣动扳机,“砰”的一声枪响,划破了夜空。战士们手中的步枪和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带着呼啸声射向汽艇。 “哒哒哒……”机枪声像炒豆子一样响了起来。 很快,一艘汽艇的发动机被打坏了,冒出一股黑烟,“突突”几声就停了下来,在江面上打转。 运输船上的日军顿时慌了神,叽里呱啦地乱叫,纷纷趴在船舷边开枪还击,子弹“嗖嗖”地从芦苇荡上空飞过。 赵山河见状,一挺身站了起来,大吼一声:“冲!”他率先跳出芦苇荡,蹚着浅滩的水冲上岸,战士们紧随其后。 他从腰间解下一颗手榴弹,拉掉引线,在手里顿了顿,猛地扔向运输船。“轰!轰!”几声巨响,运输船燃起了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照亮了赵山河那张带着狠劲的脸。 船上的日军惨叫着,有的浑身是火跳进江里,有的被爆炸的气浪掀到水里,江面上顿时一片混乱。 此战,他们缴获了不少弹药和粮食,还俘虏了两名吓得瑟瑟发抖的日军士兵。 当战士们扛着粮食回到营地时,所有人都围了上来,眼睛瞪得溜圆,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有人甚至激动得哭了出来。 赵山河看着眼前堆积的粮食,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拍了拍手,大声说道:“弟兄们,这些粮食来之不易,省着点吃!等咱们攒够了力气,就去端了鬼子的据点,让他们知道,中国人不好惹!”战士们听了,都欢呼起来,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股不屈的劲儿。 山区的日子虽然苦,冷了只能互相挤着取暖,饿了就分着吃一口野菜,伤了就用草药敷着硬扛,但将士们的心却像被拧成了一股绳,紧紧连在一起。 罗文山看着弟兄们互相搀扶着走路,看着老张把自己的红薯分给小李一半,看着王小虎虽然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帮着大家拾柴……他知道,只要这股子劲儿不散,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他们在等,等一个机会,一个把鬼子赶出中国的机会,为了那些牺牲的战友,为了身后的土地和百姓,他们会一直等下去,拼下去。 喜欢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请大家收藏:()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1章 奉新受命 整装待发 四月初的赣北山区,寒意像块浸了冰的破棉絮,死死扒着尚未抽芽的树梢不肯离去。 幕阜山脉的余脉在此处蜿蜒出一道道深谷,林间的晨雾浓得化不开,带着湿漉漉的凉意,沉甸甸地压在战士们的发梢,凝结成细小的水珠,顺着帽檐滴落,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枪杆上更是蒙了层薄霜,握在手里冰得刺骨,连带着指节都有些发僵。 罗文山的2营刚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休整了两日,这山坳背靠百丈崖,崖壁上还挂着未消融的残冰,折射着微弱的天光,前方是片开阔的坡地,勉强能让队伍铺开休整—— 可战士们脸上的疲惫还未散尽,眼窝深陷,不少人眼下带着青黑,有的靠着岩壁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还嘟囔着听不懂的家乡话; 有的正用草茎挑着鞋里的沙砾,露出的脚踝上布满冻疮,红肿处结着暗红的痂,挑出的沙砾混着些许血珠,落在枯黄的草叶上格外扎眼。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山谷的寂静,惊得坡地上觅食的几只山雀扑棱棱飞起,翅膀扫过矮树丛,带落几片沾着露水的枯叶。 “师部的传令兵到了!”有眼尖的战士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原本昏昏欲睡的众人瞬间挺直了腰板,目光齐刷刷投向声音来处。 传令兵翻身下马时,动作急得差点踉跄,马蹄扬起的尘土溅在他的裤腿上,与汗水混在一起,凝成一道道灰黑色的印子。 (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尖聚成水珠滴落在衣襟上,呼吸还带着长途奔袭的粗重,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一把扯下被汗水浸透的围巾,露出脖颈上被勒出的红痕,将一封牛皮纸信封递过来,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颤,声音因急促而有些发哑,尾音还带着喘息的气音) “罗营长,战区有新命令!” 罗文山接过军令,指尖触到信封边缘,还能感受到一路颠簸留下的温热——那是人马体温与日光烘烤的余温,混着淡淡的硝烟味。 他撕开信封,薛岳将军亲笔拟定的反攻计划跃然纸上,笔锋刚劲如刀,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纸张边缘因反复折叠而有些毛糙。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纸面,视线在“日军动向”“兵力部署”等字眼上稍作停留,眉头随着内容渐渐拧紧,形成几道深深的沟壑,又在看到“反攻”二字时悄然舒展,眼底腾起一簇火苗,像是寒夜里骤然燃起的篝火)。 他缓缓抬头,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身边的战士们: 先是落在王小虎身上,这小子左胳膊缠着浸过草药的粗布绷带,绷带边缘已有些发黑,隐约能闻到草药混着血腥的气味, 可他脊梁挺得笔直,像是生怕人看出他带伤似的,右手紧紧攥着步枪,指节泛白; 再扫过那些或坐或站的身影,虽面带倦色,眼下泛着青黑,嘴唇因缺水而干裂,起了一层细碎的白皮, 可一双双眼眸里都燃着灼灼的光,像是藏着星星火,只待一阵风便能燎原。 “弟兄们,”罗文山的声音比平日沉了几分,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刻意压低的声线反而让每个字都像小石子砸在战士们心上,激起层层涟漪,山坳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崖壁缝隙的呜咽声)“反攻的日子近了!” 此时的第九战区作战室设在宜春城外一处废弃的祠堂里,祠堂的木门早已腐朽,风一吹便吱呀作响,正中的八仙桌上摊着巨大的军用地图,羊皮纸边缘已经磨损,卷成了波浪状。 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地名,红蓝色箭头犬牙交错,有些箭头被红笔圈住,旁边还写着潦草的批注,无声地昭示着战局的暗流。 根据战报记载,南昌陷落后,日军主力分散驻守各交通要道,赣北防线看似严密,实则兵力空虚——这正是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决定反击的契机。 薛岳将军将反攻部队分为左、中、右三路,其中左路集群由第30集团军王陵基部担任主力,目标直指奉新。 “你们看,”罗文山蹲在地上,用根烧焦的树枝在泥地上画着简易地图,(树枝划过地面发出“沙沙”声,在潮湿的泥土上留下清晰的痕迹,他指尖点在代表奉新的位置,力道重得戳出个小坑,泥土顺着指缝簌簌往下掉) “奉新就在这里,东接南昌,西连修水,南浔铁路从城边穿过去,就像根血管,连着鬼子的心脏。 拿下奉新,南浔铁路就断了,南昌的鬼子没了补给,便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他特意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想起修水河畔的惨败,那时子弹打光了,战士们就用枪托砸、用刺刀捅,最后还是被迫撤退,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多了几分哽咽,又迅速压下去) “上次修水河畔,鬼子就是靠南浔铁路运弹药,咱们的子弹打光了,他们还跟泼水似的往外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次,咱们就端了他们的后路,让鬼子也尝尝枪膛空了的滋味,让他们知道咱们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 话音刚落,王小虎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步枪,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枪托上的木纹已被磨得发亮,露出里面浅黄的木质,还能看到几道深浅不一的刻痕,那是他用刺刀一点点划下的,每道痕都代表着一个牺牲的战友。 (他腿上的伤在药店老板赠予的草药外敷下好了大半,可刚才起身时还是踉跄了一下,膝盖处传来一阵钝痛,此刻悄悄将重心移到右腿,脸上却梗着股不服输的劲儿,像是头被激怒的小豹子) “营长,上次鬼子用毒气弹占便宜,我三个老乡没来得及戴防毒面具,就那么……”他声音哽咽了一下,眼圈瞬间红了,又猛地拔高, (眼里像是要喷出火来,绷带下的胳膊微微颤抖,伤口被牵扯得生疼,可他浑然不觉)“这次咱们定要让他们加倍还回来!血债必须血偿!” “对!加倍还回来!血债血偿!”周围的战士们纷纷附和,有人一拳砸在自己掌心,发出沉闷的响声, 有人狠狠跺了下脚,震得脚下的石子滚动起来,低声的怒吼在山谷间回荡,惊得崖壁上几只晨鸟扑棱棱飞向天际,翅膀扇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与此同时,在抚河西岸的一片茂密竹林里,赵山河的1连正在进行一场特殊的“补给”。 竹林深处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和竹叶的清香,还混着淡淡的霉味,几棵碗口粗的竹子被悄悄锯断,截面处还渗着清亮的竹汁, 里面藏着的几箱手榴弹正被战士们小心翼翼地拖出来,木箱表面裹着的油纸被露水打湿,变得有些透明。 (这是当地游击队昨夜冒着风险送来的,听说为了避开鬼子的巡逻队,他们在冰冷的河水里泡了大半宿,水没过胸口,不少人冻得嘴唇发紫,上岸时腿都在打颤,有个年轻的游击队员还因此发起了高烧) ——根据战报记载,南昌会战期间,赣北民众自发组织的抗日武装常常配合正规军作战,为部队传递情报、输送物资,成为川军背后最坚实的后盾,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片土地。 “这些手榴弹,是部队里能凑出来的家当,每一颗都得用在刀刃上!”赵山河掂了掂手中的一颗手榴弹,金属外壳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弹身上的纹路硌得手心有些发痒。 (他想起昨夜游击队的老李说的话,村里的铁匠把自家的犁头都融了铸弹壳,那犁头是老李爹传下来的,用了大半辈子,上面的包浆亮得能照见人影,心里就像压着块石头,沉甸甸的) “昨天老李说,南昌城里的鬼子正在强征粮食,有户人家把存粮埋在菜窖里,被鬼子发现了,一家三口……” 他没再说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热,(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的怒火,像是要把胸中的郁气全都吼出来) “咱们要是打不赢,对不起这身军装,更对不起盼着咱们收复失地的乡亲!死也要把鬼子赶出去!” 正说着,一阵脚步声从竹林外传来,踩在厚厚的竹叶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第26师师长唐永良带着两名参谋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军装还沾着泥土,裤脚卷着,露出的小腿上划了道血痕,伤口周围有些红肿,显然是刚从前线勘察回来,鞋面上还沾着草籽。 (他脸上带着风尘,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几夜没合眼,可眼神依旧锐利, 像鹰隼一般,扫过战士们时带着审视和鼓励,嘴角还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赵连长,你们1连的任务定了——担任主攻南昌城南机场的先锋!” 唐永良走到一棵被伐倒的竹子旁,将地图铺在上面,竹身不平,地图边角微微翘起, 他用几块石头压住,手指点在地图上标注的机场位置,(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指甲缝里还嵌着些许泥土) “根据侦察,机场驻有日军一个守备大队,配备重机枪,还有三架轰炸机和两架战斗机,都是些喝血的铁家伙。 你们的目标是炸毁跑道、摧毁敌机,让鬼子失去空中支援,断了他们的翅膀!” 赵山河的目光紧紧盯着地图,注意到师长的手指在机场旁的一座油库上停顿了一下,那里被红笔圈了出来,格外醒目,旁边还标注着一个小小的“油”字。 “那座油库是关键,”唐永良补充道,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呼吸拂过地图,扬起些许细小的纸尘) “情报显示,日军在南昌机场储备了近百吨航空燃油,一旦引爆,整个机场都得炸上天,掀掉鬼子的老窝。 但你们要记住,日军在机场外围布设了三道铁丝网,上面还挂着铃铛,一碰就响, 还有六个暗堡,像毒蛇的眼睛盯着四周,冲锋时务必小心,不要贪功冒进,保存实力最重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请师长放心!”赵山河啪地立正,(右臂甩得笔直,动作干脆利落,腰间的刺刀鞘因动作撞到竹节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竹林里格外清晰) “就算只剩一个人,我们也一定把机场拿下来,不辜负师长的信任!” 他回头看向战士们,张强正蹲在地上,用一块尖石头打磨着刺刀,刀刃在透过竹叶缝隙洒下的阳光里闪着寒光,石屑簌簌落在他的裤腿上。 “连长,你看这刀快不快?”张强扬了扬手中的刺刀,(嘴角咧开个桀骜的笑,露出两排白牙,牙齿上还沾着点泥土,眼里闪着好战的光,像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上次在修水没砍够,那些鬼子跑得比兔子还快,这次到了机场,正好让鬼子见识见识咱们川军的拼刺功夫,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说着,他手腕一转,刺刀在空中划出个漂亮的弧线,带起一阵风,刀刃切开空气发出轻微的“咻”声。 夜幕降临时,两支川军部队都在做着最后的准备。 罗文山的2营驻扎在奉新以北的落马坡,山脚下有条小溪,溪水潺潺流淌,映着天上的残月,战士们就着溪水用破布蘸着桐油擦拭步枪,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孩子的脸,生怕用力过猛伤了枪身,有人对着枪管哈了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的枪管上迅速消散,再用布仔细擦去水汽,来来回回好几遍,生怕留下一点锈迹,那步枪是他们的第二生命)。 将仅有的几发子弹小心翼翼地压进弹仓,压弹时手指微微颤抖, (每一发子弹都像宝贝似的,指尖捏着子弹边缘,不敢碰到弹头,有人还在子弹壳上用指甲刻了个小小的“仇”字,笔画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狠劲)。 赵山河的1连则在抚河岸边的芦苇荡里,借着朦胧的月光绑扎炸药包。 (有人把从家里带来的粗麻绳解下来,那绳子是老娘亲手搓的,上面还留着熟悉的味道,一层层缠在炸药上,力道均匀,手指被麻绳勒出红痕也顾不上,只想着能绑得再结实些)。 导火索被剪成整齐的小段,放在每个人的口袋里,(有人反复摸了摸口袋,确认导火索没被压坏,指尖能感受到导火索粗糙的纹理,眼神里带着紧张和决绝,像是握着决定生死的钥匙)。 远处的南昌城方向,隐约传来日军巡逻车的汽笛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像根针似的扎在战士们心上,让原本就紧绷的神经更添了几分焦灼。 (罗文山望着南昌的方向,夜色浓稠,只能看到远处几点昏黄的灯火,想起出发前妻子塞给他的那双布鞋,针脚细密,鞋里还藏着片干荷叶,说是能防潮—— 不知道她现在睡了没,是不是也在望着北方,惦记着他这个在外打仗的男人,家里的庄稼该种了吧,孩子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轻声对身边的副营长说:“等打下奉新,我就给家里写封信,告诉婆娘,咱们离回家的日子又近了一步,让她和孩子都放心。” 副营长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刀刻的一般,带着些疲惫却又充满期待,声音里带着沙哑) “营长,等收复了南昌,我陪你一起回去喝庆功酒!到时候让嫂子炒两个拿手菜,最好是回锅肉,咱哥俩好好喝两盅,不醉不归!” 在另一处营地,赵山河正给战士们讲着川军出川时的场景。 (他坐在一根倒下的树干上,树干上还带着湿润的青苔,沾了他一屁股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月光照在他脸上,能看到眼角的细纹和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胡茬上还沾着点草屑) “当初咱们从四川出发,乡亲们送了咱们十里地,路两旁站满了人,有哭的有笑的,有个老汉拉着我的手,他手上全是老茧,力气大得差点把我骨头捏碎,就说‘娃啊,你们出去打仗,是为了让咱子孙后代不再受鬼子欺负,一定要把鬼子赶跑啊’。”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伤痕的手,那是上次战斗被弹片划的,疤痕纵横交错,像一张网,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现在,报仇雪恨、收复失地的机会就在眼前,咱们可不能怂,不能让乡亲们失望!” 夜色渐深,山林间的风带着些许暖意,那是春天的气息,吹过树梢时带着沙沙的轻响,像是在为他们鼓劲,又像是在低声诉说着这片土地的苦难。 两支肩负重任的川军部队,如同两把即将出鞘的利剑,在赣北的夜幕中蓄势待发。 他们知道,即将到来的战斗会异常惨烈,老兵们口中那些关于南昌会战反攻阶段“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描述,是前辈们用生命写下的警示,每一个字都浸着鲜血。 (罗文山摸了摸怀里的家书,信纸被体温焐得有些温热,副营长紧了紧腰间的皮带,皮带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王小虎把受伤的胳膊往袖子里缩了缩,想让伤口更暖和些,赵山河攥了攥口袋里的导火索,粗糙的质感让他心里踏实了些——每个人都在心里默念,不管多难,都要往前冲,为了身后的家国) 但他们更清楚,唯有向前冲锋,才能告慰牺牲的战友,才能让身后的百姓看到胜利的曙光,才能让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重获安宁。 天快亮时,东方泛起鱼肚白,远处的山峦渐渐显露出模糊的轮廓,罗文山和赵山河几乎同时吹响了集合号。 号声划破晨雾,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在山谷间回荡,惊醒了沉睡的生灵。 战士们背着武器弹药,列队站在晨曦中,身影被初升的太阳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道道坚毅的剪影。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同仇敌忾的坚毅,眼神里映着朝阳的光,亮得惊人。 “出发!”随着一声令下,罗文山的队伍向着奉新方向挺进,脚下的石子路崎岖不平,硌得脚底生疼,路边的野草上还挂着晨露,被他们的脚步踏碎,溅起细小的水珠; 赵山河的1连则沿着抚河堤岸,朝着南昌城南机场疾行,芦苇在他们身侧摇曳,发出哗啦的声响,像是在为他们送行。 两支队伍如同两股铁流,在赣北的土地上奔腾,他们的脚步声踏碎了晨露,也踏响了反攻的序曲,向着胜利,向着希望,一往无前。 喜欢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请大家收藏:()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