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娇美人嫁人后,冷戾帝王醋疯了》
第一章 是谁睡了皇上?!
大雪纷飞,积雪压弯了枝头。
清冷月光透过宣窗照在床榻上交缠的两道身影上。
“唔……疼……”
娇媚的痛呼声响起,身下颠簸的床榻陡然停住,一只大掌掐住了女子纤细的颈脖,
“你是谁?”
男人粗喘着气,强撑着突然清醒的一丝理智看向身下的人。
凭着微弱月光,只能依稀看清女子小巧的下巴以及那一身白得发光的肌肤。
女子微微一僵,随即带着哭腔挣扎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呜呜呜”
柔弱无骨的手臂缓缓扬起,微凉的指尖如蜻蜓点水一般划过男人的颈脖,顺着肌肉纹理缓缓向下,激起一股战栗。
随后轻轻一推。
似挣扎,却又似欲拒还迎。
男人呼吸一滞,理智轰然倒塌,掐着颈脖的大掌缓缓下移钳住了那一截柳腰,而后猛地收紧。
被浪翻滚,床幔摇曳。
只余下女子哭泣的求饶声在屋内回响,如烟如雾,如泣如诉,似带着一把钩子,勾得身上的人愈发疯狂。
梅花暖香充斥在一方天地之内,伴随着床榻发出的‘嘎吱’声,愈发浓郁。
良久,云歇雨停。
身旁的男子因药力消散沉沉睡去,一道玲珑身影坐起身,一脚踹开男子的腿下了榻。
她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衣衫,胡乱将身体裹住,快步走向门口。
房门打开,几片雪花裹着寒风飘进,落在披散的乌发上,她侧头深深地看了床榻的方向一眼,随后头也不回地踏入了风雪中。
就在她离开的一刻钟后,一个面无白须的中年人带着一个背着药箱的年轻男子顶着风雪匆匆赶来。
推开门,点上烛灯,看清屋内场景的那一刻,二人只觉天都塌了。
“是谁干的!”
是谁!是谁睡了皇上?!
……
与此同时,两公里之外,一道娇小的身影在广袤的雪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行走着。
吱嘎吱嘎~
厚积的白雪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脚印,不稍片刻又被新雪覆盖住。
少顷,她来到了一个有些破败的木门前。
闪身进去。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滚水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她舀了一桶滚水,提到了一间简陋得堪称破败的屋子里。
待浸泡在冒着热气的温水中,冻僵的身体渐渐回暖,林月漓才悠悠吐出一口浊气。
望着莹白胳膊上如红梅般绽放的点点红痕,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林月漓是三日前重生的。
她本是京城忠勇侯府家的千金,却在出生之时被人调包,之后又被遗弃。
几经辗转,最终在八岁那年被人贩子卖入了青楼。
一直到十二岁那年,她才被忠勇侯寻回。
初闻自己竟是忠勇侯府的二小姐时,她是欣喜的,以为今后再不必过任人欺辱,颠沛流离的生活。
却不想府中人人都偏爱顶替了她身份的林雪妍,不过短短三日她就被林雪妍陷害,被口口声声要补偿她的亲生母亲赶出了府,发配至静慈庵。
上一世,她在静慈庵待了三年,才被迎回了忠勇侯府。
回府后忠勇侯夫人对她嘘寒问暖,珍馐华服无有不应。
她太渴望亲情了,并未多想,只以为是三年前的真相被查清,家人想要补偿她。
很快,她就与素有‘京城第一公子’之称的傅景行定了亲。
嫁入傅家不过三月,一次宫宴上,她稀里糊涂与帝王睡在了一起。
一夜春宵,帝王食髓知味。
忠勇侯夫妇求她为家族着想。
亲姐林雪瑶求她帮她生一个皇子。
而傅景行,劝她事已至此,为了傅家隐忍片刻,等帝王厌了她,便将她迎回,他必会如从前一般待她。
她无路可走,哭着应下。
龙榻缠绵,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等待她的不是重见光明,而是一碗致使她大出血的汤药。
那时她才知,她不过是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忠勇侯夫妇想要一个皇子巩固家族地位,但偏偏林雪瑶不易有孕,忠勇侯夫人舍不得林雪妍成为被‘借腹’的那一个,遂将她推了出来。
林雪瑶想要母以子贵坐上皇后之位,却又怕引狼**,遂费尽心机要提前给她安上一个臣妻的身份。
而傅景行爱慕林雪瑶,又想要家族得封荫庇,青云直上,遂助纣为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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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头到尾,各自得利,被牺牲的唯有她。
她眼睁睁地看着林雪瑶抱着她十月怀胎的孩子离去,看着身下汩汩流出的鲜血,却无能为力。
可兴许是老天有眼,一睁眼,她竟又回到了静慈庵中。
上一世她卑微至尘埃,却仍被算计至死,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既然她能入帝王的眼,又为何要为他人作嫁衣?
她要乘着这股风扶摇而上,将所有欺辱过她的人都踩在脚下。
再有四月,忠勇侯府便会来接她了。
时间很紧,但好在天时地利人和。
帝王就在距静慈庵两公里外的保华寺,且至少还会在保华寺待上两个月。
而她如今的身份,是静慈庵借调到保华寺照顾隐姓埋名帝王的**。
至于人和……上一世帝王不久后不知因何原因中了药,需要纾解。
上一世,她推开了帝王,而这一世,此事便可成为她靠近帝王的契机。
事情也如她预料的那般顺利,她成功迈出了第一步。
想到接下来的计划,林月漓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
水汽氤氲,为莹白如玉的肌肤覆上了一层羞红的粉。
林月漓从水中站起,披着里衣来到了一面铜镜前。
铜镜里的女子眉如远黛,眸若秋波,琼鼻挺直,唇若红樱,一颗红痣悬于眼尾之下,眼波流转间,更添了几分勾魂摄魄的韵味。
本就娇媚,又刚刚经历了一场情事,眉眼间的风情遮都遮不住。
林月漓从木匣里取出一个盒子,打开,用指腹蘸取里头的暗黄的粉末均匀地扑在如瓷器一般嫩滑的肌肤上,每一处露出来的肌肤都不放过。
接着又从另一个匣子中,拿出四个足有半个指甲盖大小的痦子,分别贴在脸上。
不稍片刻,方才还眉目含春的美人就被糟蹋成了一个样貌丑陋,容颜憔悴的**。
林月漓刚装扮好,破旧的木门就被踹得砰砰作响:“小贱蹄子,你是**不成?”
“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快送水去前头!”
“当心我告诉庵主,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话音刚落,木门打开,林月漓身着破烂棉袄,畏畏缩缩地出现在了人前。
第二章 静慈庵内的腌臜
“安娘子,您……您怎么来了?”
安娘子猛然回神,看到屋里头的情形顿时眼冒火光,
“好你个小**!我说前头的水怎么迟迟不送来,原来是躲懒来了!”
“前头的贵人们都还没用到热水,你也配享用?还害得我顶着这么大风雪跑这么远来找你!”
“你给我等着!等我禀告庵主,你就等着挨罚吧!”
安娘子气呼呼抬脚就要走,林月漓连忙上前拦住她,哀求道:“安娘子不要啊!”
“我……今儿着实是太冷了,我才忍不住偷偷先沐浴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您别告诉庵主!”
“我呸!你个小**!胆子越来越大了,竟还敢拦我,今日我非得告诉庵主,给你个教训不可!”
嫌林月漓挡路,安娘子抬脚朝林月漓身上踹去。
林月漓连忙侧了侧身子,卸了**分的力道,却佯装被踹狠了的模样,重重地倒在了雪地里。
她好似顾不上身上的伤,连忙又靠了上来,将手中的东西塞给安娘子,悄声道:“还请安娘子息怒,饶了我这一回。”
安娘子眯着眼打开手掌一看。
掌心中,赫然躺着一块银角,那重量足有半两重。
她面色陡然一变,流露出的不是喜悦,而是惊骇与震怒,
“你哪儿来的银子!”
林月漓似是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解释道:“不不不,安娘子别误会,我没有与外人联系,也没有偷东西,这银子是别人给我的!”
安娘子眼神一凛,
“给你的?谁会将白花花的银子给你一个貌丑的**?”
“还不快从实招来!不然你这条小命……”
林月漓似是被吓傻了,忙解释道:
“安娘子,真的是别人给的!您忘了一个月前,保华寺来了一人,问庵主能否借个擅长做吃食的粗使丫头去保华寺,每月还给二两银子的事?”
安娘子仔细回想,好半晌才终于想起来了。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只是……
安娘子眼神锐利地看向林月漓,
“那银子不是被庵主收了吗?你手上怎还会有银子?”
“我……我……”林月漓似是有些迟疑。
安娘子厉声道:“说!不说我就让庵主亲自来问你!”
林月漓吓得一抖,‘老老实实’交代道:“是保华寺的贵人赏的!”
“他觉得我吃食做得好,就赏了我半两银子!我……我没将这银子交给庵主……”
林月漓说着,头越来越低,好似不敢面对安娘子。
安娘子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旋即眼珠一转,手一翻,将银子收了起来。
而后看见林月漓那副胆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眼中轻蔑愈盛。
她用敲打的语气道:“还真是没想到,你这小**还是个内里藏奸的,竟敢私藏银子,若是被庵主知道……”
“不!不要啊!”林月漓拉着安娘子的衣袖惊恐道:“安娘子,不能告诉庵主,庵主要是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安娘子嘴角勾起一抹笑,道:“想要我不告诉庵主也行,那你以后再得赏银,可都得上交给我!”
“这……”林月漓面上闪过挣扎。
“嗯?不想要活命了?”安娘子瞪向她。
“是。”林月漓怯怯应下。
安娘子凭白得了银子,心情好得很,看林月漓也不那么碍眼了,淡淡吩咐道:“行了,你这都耽误多少工夫了,赶紧送水去泉头吧。”
说完,便哼着歌,揣着手,顶着风雪走了。
雪花纷纷扬扬飘下,模糊了安娘子的背影。
看着她消失在拐角,林月漓这才直起腰,勾唇冷笑了一声,朝灶房走去。
……
静慈庵伫立百余年,原先是专门关押官宦和富户人家犯了大错,抑或是被家族厌弃的女子的地方。
连面都不用露,只需找个眼生的小厮,将人抬到门口,再丢下一百两银子,便可彻底摆脱这个包袱,今后与家族再无瓜葛。
一百两。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静慈庵背靠大山,依山而食,粗茶淡饭,倒也能安稳度过余生。
或许有人认为这太过残忍。
但对于那些本该可能在族中无声无息死掉的女子来说,这又不失为是一条生路。
可财路在手,又有多少人能忍住不心动呢?
时空轮转,不知何时开始,静慈庵渐渐变了模样。
多少官宦富户教养出来的女子,年轻貌美,楚楚动人,手无缚鸡之力,被丢弃在这静慈庵中。
庵主为一己之私,雇打手守着这静慈庵,引下九流的人进出静慈庵女子的房中,收以钱财。
一开始,有人不愿,可换来的却是一顿又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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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打。
渐渐地,有人妥协,有人寻死,有人寻死不成被救了回来,被强逼着接客。
安娘子原先也是那妥协的人之一。
后来年纪渐渐大了,静慈庵有了新人,她们便成了庵主最忠心的爪牙,盯着这静慈庵中的一举一动。
看着那些新来的懵懂女子,遭受着她们曾经遭受过的痛苦,以此来获得心理上的慰藉。
而林月漓却是这静慈庵中最为特殊的存在。
被寻回那年,她曾在青楼试图逃跑过,可却连扬州城都未出,就被抓了回来。
青楼的老鸨怕伤及她的容貌损了身价,不曾对她用以刑罚,而是软刀子磨肉,将她关在暗室,不见天日,每日只给半个馒头,一碗水,吊着她的命。
这样的日子她过了两个月,直到忠勇侯府的人找来才得以解脱。
因此她初初回到侯府时,整个人都面黄肌瘦,羸弱不堪,原以为慢慢养着就是了,可林雪妍偏偏没给她这个机会。
不过三日,她就被忠勇侯夫人打了二十板子扔到这静慈庵来。
容貌有损,又带着伤,静慈庵的人没有急着对她动手。
可她曾经在青楼待过四年,又怎会察觉不到这里头的不对劲。
身上的伤和贴身藏着的银子,令她争取了周旋的机会。
于是在她伤好后,一次净脸时‘无意中’被人撞破脸上的‘秘密’。
而后就被扔到灶房,成了煮饭烧水的**。
与灶房相对的松懈不同,前头管理严苛,每隔几米便可见手持棍棒的打手站在廊下两侧。
几位娘子在回廊上坐着,看似在闲聊,实则时刻观察着各个房间的动静。
安娘子也在其中。
林月漓垂着头,弓着腰,装作一副老实本分的样子,往几个房间送滚水。
她掐着时间,来到最后一间房间。
“笃笃笃——”
“谁啊,搅了爷的好兴致!”粗重而又浪荡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送水的。”林月漓扯着破锣一般的嗓子道。
她推门进去,提着两桶滚水目不斜视走向后面的隔帘,将滚水倒入早就准备好的冷水中。
随后便拎着空桶朝外走,恰逢床幔掀开,一道身影从里头出来进了隔帘。
水声荡开。
林月漓本已走到门边的脚步一顿,方向一转,朝榻边走去。
第三章 皇上~动怒伤身啊~
床幔掀开。
被褥凌乱不堪,一女子了无声息地躺在床榻上。
她双手被布条捆在床榻的两根柱子上,浑身遍布伤痕,唇瓣干裂,神情麻木,见林月漓靠近也没有任何反应,犹如一具行尸走肉的木偶一般。
可只有林月漓知道她还未曾放弃。
只是从前求生,如今却是求死。
盈蕊是两个月前被送进静慈庵的,两个月偷跑不下十次,次次皆以失败告终。
比她后进来的女子都屈服于庵主的手段之下,唯有她没有妥协。
也许是心灰意冷,知道今后一辈子都逃不出这腌臜之地,盈蕊假意放软态度,却在一个月后找到机会,自裁而亡。
上一世林月漓自己都尚且无自保之力,更遑论帮盈蕊了,但盈蕊的刚烈和勇气又是她所敬佩的。
也正是因为她的这份刚烈和宁死不屈,林月漓今日才会来找她。
林月漓缓缓俯身,伸手帮盈蕊理了理额前的湿发,幽幽道:“我知道,你不想这么**地苟活着,你想寻死。”
突如其来的话令盈蕊麻木的瞳孔微微一缩,漆黑的眼珠缓缓挪动,对上了林月漓黑亮的双眼。
四目相对。
林月漓道:“既然连死都不怕,你可敢与我合作再赌一回?若是这回赢了,你便可逃出生天。”
盈蕊闻言,顿时警惕地盯着林月漓,干裂的唇瓣颤动,浑身充满戒备。
“放心,我不是她们派来试探你的。”
知道她戒心重,林月漓将脸上的一个痦子取下,在盈蕊震惊的目光中又重新粘了上去,“怎么样?要不要与我合作?”
盈蕊眸光闪烁,最后缓缓点了点头。
林月漓唇瓣微勾,凑近她耳边,声音几不可闻,
“你这样……”
……
风止雪停,枝丫被积雪压得直不起腰。
天边露出鱼肚白之际,冰雪开始消融,被冷风一吹,在屋檐下结了一串串晶莹剔透的冰凌。
林月漓撑着疲软泛酸的身子将前头的吃食都准备好,就裹紧了身上的棉袄,朝保华寺的方向走去。
与外头刺骨的寒风不同,保华寺后禅房内炭火充足,很是暖和。
可跪在地上的王顺福,此刻却恨不能滚出这温暖的禅房去外头吹冷风。
“皇上,这真不关奴才的事啊!”
“奴才去寻沈太医了,奴才也没想到这保华寺内,佛祖跟前,有人竟,竟……”竟敢睡了您!
剩下的话,在帝王愈发阴鸷的目光中,王顺福默默咽了下去。
骨节修长的手指从脉上挪开。
沈修瑾想笑,可瞥见对面人的脸色,到嘴边的调笑话语生生转了个弯,佯装正经道:
“皇上,您体内的药已经解了,只是那药药效到底凶猛,难免于身体有碍,接下来几天得好好休养才是,尤忌动怒,动怒伤身啊”
话说得一本正经,可嘴角上扬的弧度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内心活动。
纪容墨黑着脸,牙关紧咬,薄唇挤出三个字,
“看笑话?”
沈修瑾连连摇头,“没有,既然皇上的身体无碍,那臣就先告退了。”
不顾王顺福求救的眼神,沈修瑾将看诊的东西一卷,拎着药箱就退出了屋子。
门‘碰’的一声合拢,王顺福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
纪容墨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戾气,语气更是冷似冰刀,
“到底是怎么回事?”
本着将功折罪的心思,王顺福连忙跪直了身子将自己查到的一股脑交代了出来,还不忘为自己说句话:
“回禀皇上,昨日送糕点来的侍女虽然是成王府的,实际上是太后娘娘的人,太后娘娘应当……应当是想让您在保华寺宠幸那侍女。”
“奴才昨日在发现不对后第一时间就将那侍女赶走了,去寻了沈太医,却不想还是被人钻了空子。”
话落,屋内霎时陷入一片寂静。
良久,头顶上才传来帝王的冷笑声,“太后……她为了败坏朕的名声,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这话王顺福没敢接。
可在心里却早将牵连他的太后骂了八百遍。
世人谁不知当今太后最是偏心。
明明皇上和成王殿下都出自太后的肚子,甚至当初太后被先皇封为皇后,也是因着太后生下了先皇的第一个皇子,也就是皇上,一路母凭子贵,才有了今日的荣光。
可太后却偏疼小儿子成王殿下,偏心到甚至想让皇上给成王让位。
可惜,太子之位可不由她说了算。
后来,先帝病逝,皇上登基在即,太后竟丧心病狂到想给皇上下药致其残疾好让成王继位,幸而被识破。
偏偏皇上为了皇家颜面还得帮着太后遮掩,自那以后,母子二人的关系降至冰点。
好在皇上与成王这个亲弟弟的关系很好,一切都是太后一厢情愿。
只是没想到太后如今愈发心狠手辣,竟还想出这等阴毒的法子,还不惜借助成王之手。
年初南边发生水灾,皇上为民祈愿保佑来年风调雨顺,才在国师的建议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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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保华寺待三个月。
若是在此期间传出皇上在保华寺宠幸侍女,那于皇上的名声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王顺福正思索着,便听帝王道:“自己去龙卫那领二十板子。”
王顺福陡然松了口气,二十板子,不算多,挨完板子他还能照顾皇上。
“是,奴才遵命!”王顺福就要退下,却又被帝王叫住。
“挨完板子,去查查昨日保华寺可有女眷来上香在寺内留宿的。”
王顺福一愣,旋即明白了过来,皇上是要将昨晚之人找出来,只是……
这保华寺男多女少,皇上昨晚中了药,能分辨出昨晚与之……的人是男子还是女子吗?
要不要将男子也都查一遍?
话到嘴边,王顺福愣是没敢问出口。
待出了屋子,那股附着在身上的威压渐渐消失,他抬脚朝院外走去。
忽而脚步一顿,想了想,先来了灶房。
……
林月漓正在准备早膳。
“王叔,您怎么来了,可是公子要用膳?膳食马上就备好了。”
王顺福看着林月漓一副恭顺之态,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帝王来保华寺是为民祈福,不好多带伺候的人,只他一人跟来。
其他的事他可以做,但于吃食一道上他却不太擅长。
可也不好委屈了帝王。
幸而他想到一个好法子,到不远处的静慈庵花些银两借调一个擅长做吃食的**,等三月后离开就让人回去。
这**也恰好符合他的要求,貌丑,人却勤快,还老实本分。
即便是太后再要捣鬼,想要损害皇上的名声,也牵扯不上帝王。
王顺福轻咳一声,嘱咐道:“我待会要出去一趟,今日早膳就由你送到禅房去。”
“啊……我……”
见林月漓手指搓着围裙有些局促拘谨,王顺福不由安抚道:“你放下膳食便离开就是,公子不会说什么的。”
林月漓这才点头应下,见王顺福转身要走,连忙拿油纸包了两个馅饼递给王顺福。
“王叔既是要出门办事,不用早膳怎么行,带两块馅饼在路上垫垫肚子吧。”
热乎乎的馅饼揣在怀里,带着葱油香,王顺福暗道还是林月漓贴心,比之那牵连他的狠毒太后,和昨晚与皇上缠绵害他受罚之人不知好了多少倍。
“行,多谢了。”王顺福咬着馅饼去挨板子了。
林月漓挑了挑眉,将手头的事做完,这才慢悠悠将膳食装了盒,去了禅房。
第四章 遗落的肚兜
禅房内,炭火烧得正旺。
日光投在积雪上折射进屋内,透过窗棂照亮了整个屋子。
男人一袭玄色单衣斜斜倚在软榻上,大掌撑在耳畔,另一只手搭在屈起的长腿上,骨节分明的指节上勾着一只天青色肚兜,神色晦暗如墨。
天青色肚兜用料算不上好,甚至摸起来有些粗糙,可那上头红梅覆雪的图案却栩栩如生,可见其主人绣工的不俗。
透过那红梅,似乎又将时间拉回到了昨夜,身处那浓郁暖香中。
兀地,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愠怒,指尖一甩,将肚兜扔到一旁。
“笃笃笃——”
敲门声响了三下,林月漓拎着食盒推门进来,恰好看见男人将什么东西塞进了袖笼中,那颜色……貌似是她昨晚‘不小心’落下的肚兜?
她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拎着食盒上前,男人已经正襟危坐。
见纪容墨剑眉微蹙,面露不悦,林月漓主动朝他行了一礼,低眉解释道:“公子,王叔出去办事了,命奴婢将早膳送来禅房。”
王顺福花银子雇了一个擅做吃食的**这事纪容墨也是知晓的,只不过这一个月来他还不曾见过。
黑眸扫过林月漓的脸,男人暗暗点头,
“放下吧。”
他走到桌边落座。
林月漓却并未直接放下食盒,反而是凑到纪容墨身旁。
纪容墨本能往后一退,下意识就要呵斥,却见林月漓打开食盒,将里头的膳食一一摆出来。
动作恭敬,神色坦然,反倒是显得他有些反应过度。
林月漓佯装没察觉到男人的动作,将膳食拿出来后恭敬道:“公子请慢用,奴婢半个时辰后再来收拾。”
她拎着食盒欲走,转身的一瞬间,纪容墨似乎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梅花香。
执箸的手一顿。
……
冬日的天气变化莫测,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外头便暗了下来,似又有落雪的前兆。
王顺福赶在落雪前回来了,他一瘸一拐地进了禅房,刚想说些什么,瞥见一旁来收拾膳食的林月漓,微微一滞。
“说。”纪容墨冷声道。
王顺福有些诧异,没想到皇上不避讳这**。
“回皇……公子,昨日保华寺并未有女眷来上香,本是有几户人家的夫人要来的,却在出门前突逢大雪,都来不了了。”
王顺福说这话时,心里都在打鼓。
若是没有女眷夜宿保华寺,那这保华寺内可是都是和尚,一个女子都没有啊!
不会真被他给猜中了吧?
就在王顺福战战兢兢时,帝王隐晦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身着破旧棉袄的背影上。
女子动作麻利地收拾碗碟,动作流畅自然,似乎他们的谈话对她没有丝毫影响。
纪容墨盯着女子后颈处蜡黄的肌肤,与昨晚记忆中那一抹白得发光的肌肤相去甚远。
心里刚涌出的那丝疑虑悄然消散,视线收回,屋内陷入了一阵沉默。
直到林月漓提着食盒头也不回地离开,帝王才复又开口道:“去查查这附近何处有梅花。”
“啊?”王顺福不解帝王的思维为何跳跃得这般快,这时候不应该开始排查男子吗?
可目光触碰到帝王不耐的眼神时,王顺福一个激灵,
“是,奴才遵命。”
帝王并未指定具体范围,这就有些难办了,一直到天黑,王顺福都未曾归来。
林月漓将晚膳做好,送去禅房后便回了静慈庵。
木门缓缓阖上,一道身影出现在林月漓身后,
“死丫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林月漓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身看见安娘子,怯懦地解释道:“今日贵人用膳晚了些,这才回来迟了。”
安娘子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朝她伸出手,理所当然道:“今日可有得银子?”
林月漓咬唇,怯怯地看她一眼,面上闪过一抹挣扎,最终还是从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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掏出一角银子递了过去。
感受到手中银子的重量,安娘子一笑,横了林月漓一眼,
“算你识趣!行了,别在这杵着了,赶紧烧水去,今日若是再晚了,我可饶不了你!”
说完,扭着腰走了。
林月漓转身去了灶房,烧了几桶滚水往前头送去。
廊檐下,几个娘子正说着话。
林月漓提着桶从一旁走过,便听其中一个娘子道:
“我还当那盈蕊的骨头有多硬呢,两个月逃了十回,我盯着她都不敢眨眼,如今还不是屈服了。”
另一娘子闻言有些诧异道:“真的?盈蕊不闹腾了?莫不是在蛊惑你,又想着跑吧?可千万别了,每回抓她都要累死我了。”
安娘子嗤笑一声,道:“我看这回倒像是真的,今日那王公子进盈蕊房间的时候她神色平静得很,这些小**,就是欠教训,打两回就知道老实了。”
“哎哟,那感情好,她要是老实了,咱们也就不用不错眼地守着她了……”
脚步渐行渐远,后头的声音越来越小,林月漓眼眸低垂,唇角却溢出一抹冷笑。
……
更深露重,寂静无声。
保华寺的禅房内,只余下一盏烛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忽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王顺福掀起厚重的门帘快步走了进来,肩上还带着一层白霜。
“皇上,奴才查到了,这方圆五里内,只有静慈庵内种有两棵红梅树。”
“静慈庵?”寒凉的声音幽幽响起,男人隐在暗处的身形陡然前倾,暖黄的烛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颚上,放在桌案上的手微微屈起,食指轻点。
“咚……咚……咚……”
一声又一声,无形的威压在屋内蔓延,王顺福不自觉有些紧张胸闷。
“咚!”最后一声敲击声落下,男人收回手,冷笑一声,
“王顺福,朕记得你寻的那个做吃食的**就是静慈庵的吧?”
第五章 引蛇出洞
“啊?是……是啊。”
王顺福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帝王为何提起林月漓。
但帝王喊他全名,显然有些不妙。
难道是那**在他不在之时犯了什么错?
王顺福正这般想着,就见帝王的目光直直朝他射来,似笑非笑。
王顺福:“……”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升起,顺着尾脊骨往上蔓延,直击大脑。
王顺福讪笑,“皇上……”
纪容墨嗓音淡淡,不辨喜怒,
“你今日挨了板子,这几日就别奔波了,让那**也同今日一般将膳食送到禅房来吧。”
王顺福闻言有些受宠若惊。
皇上这是在关心他?
……
云雾初开,光秃秃的枝丫上结了一颗颗冰晶,似欲坠的水滴。
林月漓一早来到保华寺就从王顺福那得到了这个消息。
她眼底闪过一抹暗光,面上有些愧疚道:
“是我的不是,竟忽略了这点,王叔既是受了伤,得好好休养才是,膳食一事就放心交给我吧,我一定办好,不辜负公子与王叔的信任。”
王顺福虽不知晓送膳这等小事怎么就扯到信任上,但很显然林月漓的态度取悦了他。
他很满意林月漓的老实本分,尤其是除非他嘱咐,对方从不主动踏足禅房半步这一点。
王顺福笑着道:“那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你放心,待我好了后,定会向公子请示奖赏你的。”
话虽如此,但王顺福却已经打定主意,即便是皇上不赏,他也要从自己的私房中拿点银子打赏林月漓。
林月漓闻言露出憨态的笑容。
待送走了王顺福,林月漓揉着手中的面团,良久,才露出了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
两刻钟后,林月漓拎着准备好的膳食去了禅房。
纪容墨见她来了,从软榻上站起身来到了桌边。
林月漓低垂着眉眼,躬着身,有条不紊地将膳食从食盒里取出,一一摆好。
一旁的王顺福见状,正要上前帮忙,就听见有人唤他,“王顺福!”
王顺福顿时一个激灵,
“哎,是,皇……公子,您唤奴才有何事吩咐?”
纪容墨黑眸看向他,声音带着一丝愠怒,
“昨日让你找的人找得如何了?”
“找什……”王顺福话音一顿,蓦然想起来纪容墨问的是谁。
可是不是没找到吗?
没有女眷留宿保华寺啊。
皇上这是气糊涂了将昨日的事情给忘记了?
王顺福觑着帝王的脸色,小心翼翼提醒道:“公子,您忘记了?人没找到……”
“再给你半日的时间,若是再没找到,那就拿着她留下来的东西在方圆几里挨个找人问。”纪容墨冷声道。
话落,林月漓的神色陡然一变,端膳食的手一抖,恰被一直用余光观察她的纪容墨捕捉到。
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再次看向林月漓的目光带着审视。
王顺福却是双眼一亮,有些欣喜道:“公子有那女子留下的东西?是什么东西?不如现在就给奴才,奴才掘地三尺也会将人给找出来。”
对上王顺福期盼的眼睛,纪容墨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肚兜。”
王顺福:“……”
林月漓:“……”
用完膳,林月漓拎着食盒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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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顺福也想走,他想赶紧将人找到,不想拿着肚兜去找人丢尽老脸。
刚迈出一步,就被帝王喊住了。
纪容墨用不容拒绝的语气道:“今日天气尚好,正好出门赏雪。”
王顺福看着外头纷纷扬扬的雪,想劝谏两句,对上帝王冰冷的眼神,默默闭了嘴。
纪容墨披了一件灰色狐皮大氅,带着王顺福离开了禅房。
一室寂静,炭盆里的红罗炭持续燃烧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一道娇小的身影裹着风雪快速闪了进来,反手将门关上。
她灵动的眸子巡视着屋内,见真的空无一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来不及歇息,她迅速在屋内翻找起来。
软榻上,桌案后,衣橱内,均不见肚兜的踪迹。
就在林月漓暗自焦急之时,她目光扫过床榻,忽而一顿,随即快步上前俯身去探那叠放整齐的被褥。
将被褥里里外外都翻了一遍,连带着床榻的边边角角都未曾放过,都没找到肚兜。
林月漓咬了咬唇,泄气一般一拳打在柔软的被褥上。
忽而一阵寒风袭来,裹挟着男子冰冷的话语,犹如惊雷一般在林月漓耳边炸开,
“你在找什么?”
林月漓猛地回头,就见房门不知何时大开。
纪容墨一袭玄色衣袍,外披灰色大氅立于门前,神色冰冷,身后还跟着一个双目瞪圆,瞠目结舌的王顺福。
纪容墨修长指节朝袖笼里探去,取出一物,
“可是在找这个?”
指尖勾住细带。
天青色的布料垂落散开。
赫然是她方才寻找了许久的肚兜。
第六章 烧火做饭的**?
林月漓满目惊骇,却还硬着头皮想为自己辩解一番,
“不,我是看公子的屋子有些乱,想帮着整……”
话还未说完,林月漓只觉眼前一花,男人便已沉着脸站在她面前,结实有力的臂膀举起,宽厚的大掌牢牢钳住她的颈脖,缓缓向上提起。
林月漓被掐得脸色涨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双手不停耷拉着颈脖处的大手,拼命挣扎着,可都无济于事。
随着双脚离地,林月漓的脸色逐渐由红变青。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之时,神情阴鸷的男人却陡然松了手,将她甩到了王顺福面前。
王顺福下意识去接。
刚碰到林月漓,却又如触电一般收回了手,好似碰到了什么烫手山芋一般。
林月漓跌落在地,但好在方才有王顺福缓冲了一下,倒没有摔得太重。
她拼命地大口呼吸着,汲取着空气,似一条濒临死亡的鱼,强自挣扎,却又狼狈不堪。
“王顺福!”男人高声喊道。
“哎,是,公子!”王顺福当即回神。
纪容墨一边掏出怀中的锦帕,擦拭着刚刚触碰过林月漓的那只手,一边冷硬地吩咐道:
“将人带下去,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务必查出她是受何人指使,以及前日那晚的女子是谁,若是再查不出……”
察觉到帝王的言外之意,王顺福当即浑身一个激灵,恭敬道:“公子放心,奴才定然会查个清清楚楚!”
说着,他俯身去抓林月漓,心下发了狠。
当真是没想到他久在林中过,居然也有被鹰啄了眼的这一天,原以为这**是个老实本分的,还想着拿出自己的私房打赏她,却不想人家早已经和别人里应外合,把他当傻子耍。
王顺福此刻已经不仅仅是遵照纪容墨的吩咐了,还有一丝被人戏耍的恼怒。
岂料他的手刚碰到林月漓,便被林月漓一把甩开,只见她一脸惊恐道,
“你要干什么!别碰我!”
她似是受了极大的惊吓,踉跄地站起身就想跑。
王顺福哪敢让她在纪容墨眼皮子底下跑了,当即也顾不上男女之别,猛地上前,两只手钳住林月漓的胳膊将人控制住。
林月漓被抓住,却仍旧剧烈挣扎,哽咽着大喊道:“你们放开我!你们想对我做什么!”
她提脚去踹王顺福,许是挣扎得太过激烈,兀地,一块黑色的痦子自她脸上掉落。
霎时间,空气都安静了。
“公……公子!”王顺福惊诧呼喊。
纪容墨抬眼望去,漆黑的瞳孔顿时骤缩。
他抬脚一步一步朝林月漓走来,林月漓似是有些心虚,低头侧身想往后躲,可她身旁就是王顺福,又能躲到哪里去。
缩着的下巴被骨节分明的手指勾起,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纪容墨觑了王顺福一眼。
王顺福立刻会意,松开一只扼住林月漓胳膊的手,从袖中掏出一块干净的锦帕递了过去。
纪容墨接过锦帕,直接盖在了林月漓的脸上,紧接着一股大力在脸上揉搓着,力道之大,让林月漓感觉自己脸上的皮都要被搓下来了。
当锦帕拿开的那一刻,林月漓明显听到了来自身旁王顺福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与纪容墨手中那块满是黄色印记的锦帕相对应的,是林月漓暴露在空气中白皙如瓷的肌肤和艳丽姣好的容颜。
“呵……”纪容墨盯着林月漓眼尾的那颗红痣,喉间发出了一声冷笑。
他心中怒火冲天,咬牙切齿道:“王顺福,这就是你找的烧火做饭的**!”
王顺福:“……”
王顺福只觉得自己真是要冤**,他想要为自己辩解两句,可看着眼下这情形,他默默将自己缩成了一团。
林月漓双手得了自由,立刻拍开纪容墨钳制她下巴的手,神色惊慌道:“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要回静慈庵了。”
她拔脚就想跑。
王顺福这时倒是反应快,先一步冲到门口关上门,挡在门前。
前有王顺福,后有纪容墨,林月漓似乎已经陷入了死路,她眼尾微微泛红,眼眶中似噙着泪,整个**眼可见地慌乱了起来。
纪容墨倒也没步步紧逼,只又拿出那天青色的肚兜幽幽道:“王顺福,拿着它去静慈庵问,好好问一问这到底是谁的。”
“是。”王顺福看了林月漓一眼,作势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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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拿。
“不!”林月漓猛地冲上前,想要去夺那肚兜,却被纪容墨重新收进袖笼中。
他冷笑,
“不装了?”
林月漓脸颊涨红,心跳如擂鼓,最后闭了闭眼,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道:“是我又如何,若非你那晚强逼我,我又岂会失身于你?”
“我一个女子都未曾说什么,你一个身高八尺的男儿难道还吃亏了不成?”
这副态度简直要气笑了纪容墨。
他强逼她?
王顺福那晚可是将他安置在禅房中的,若非她主动寻来,岂会发生那等事?
想到这一系列的事情,从那晚开始,到送膳至禅房,再到今日……
纪容墨眸色渐深,看向林月漓的眼神带着锐利与审视,似乎透过这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到了她内心深处的算计与龌龊。
兀地,他勾唇一笑,似是失去了兴趣一般,眸底的暗色褪了几分。
林月漓好似有些惊到了,她咬着唇,颤声问道:“你……你笑什么?我又没有与你们签身契,你们不可以囚禁我的!”
王顺福心中暗暗轻啧了一声,这**做下这等事,态度却还这般恶劣,依着皇上的脾气,今日怕是难以善了了。
他刚这般想着,就听见帝王道:“王顺福!”
“哎!公子!”王顺福高声应道。
“放她走。”
“是!奴才绝不让她踏出屋子……啊?”王顺福陡然反应过来,帝王不是让他守住大门,而是要放这**离开。
他诧异地看向帝王,以为自己听错了。
皇上何时这么好说话了?
许是他呆愣的时间太久,纪容墨冷眼扫了过来,王顺福当即回神道:“啊~啊~是!”
他说着,往旁边迈了一步,将大门露出来。
林月漓掐着掌心,一双水润的眸子看向纪容墨,带着狐疑,
“你真肯放我走?”
纪容墨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薄唇吐出两个字,
“请便。”
不过又是一个为了权势财富,拼尽手段想往上攀爬的女人罢了,竟还想跟他玩欲擒故纵?
呵!
第七章 静慈庵庵主
林月漓抿着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而这挣扎落在纪容墨的眼中,更是证实了他方才的猜测,他神色淡漠愈盛。
终于,林月漓握紧了拳头,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道,
“多谢。”
而后,转身便朝外奔去。
就在她跨出禅房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纪容墨堪称残忍的声音,
“今后也不必再来保华寺了。”
厚重的门帘落下,隔绝了一切喧嚣,只石阶处留下了一串脚印,不稍片刻又被纷飞的大雪覆盖住,最终了无痕迹。
……
静慈庵。
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又砰的一声合拢,门楣处的积雪被震得簌簌往下落。
林月漓红着眼睛快步往灶房走去,丝毫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红梅树下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看到了林月漓一闪而逝的白净明艳的脸,瞳孔巨震,满是不可置信,她快走几步上前,又突然止住了脚步。
面上染上几丝恼怒与阴郁,帕子一甩,气冲冲朝前院静慈庵最奢华的屋子跑去。
林月漓进了灶房,先给自己打了一盆温水,将脸上残余的黄色粉末洗净,而后回到了房间,取出木盒对着铜镜细细扑粉。
当最后一颗痦子贴在脸上,房门被人粗暴地踹开。
透过铜镜,林月漓清晰地看见本就岌岌可危的木门经过这重重一踹彻底分崩离析,倒在了地上,掀起一片焦土。
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快速站起身,动作惊慌地将两个木盒藏到了匣子里,而后神色仓皇地转过身。
六个打手开路,几个娘子簇拥着一人走了进来。
为首之人年近四十岁,长得慈眉善目,身披灰色衣袍,黑发高高束起以一根木簪固定,手持一串佛珠,看起来异常俭朴,正是静慈庵的庵主。
这是林月漓第三次见她。
第一次是她初入静慈庵,第二次是她被扔到后院充作**,然后就是今日。
林月漓看着她这一身装扮,乍一看平平无奇,朴素至极。
可若是仔细一看便会发现,那衣袍用的是上好的云锦,头上的木簪是由极其珍贵的檀木雕刻而成,就连手中的佛珠都是用黄杨木制作的。
每一样上头,都沾满了静慈庵中女子的骨血。
上一世,她靠着伪装撑到了忠勇侯府来接她。
静慈庵百余年来,还从未发生过这种将人丢下,过三年又迎回之事,这也是为什么庵主敢这般嚣张行事的原因。
所以临行前,她被庵主警告绝不能将静慈庵的事情泄露出去,不然便是死也要拉上她的名声。
她假意答应,可回到忠勇侯府后,便立刻将此事告知了她名义上的母亲,忠勇侯夫人。
被困静慈庵时是被逼无奈,只能自保,可她既然逃出生天,又岂能看那些女子活在地狱里。
这些女子中,有些或许曾经真的犯下过大错,身上有罪,但也绝不该是用这种方式惩罚。
当时忠勇侯夫人满嘴答应,说她会派人去处理,可如今回想起来,那眼底分明闪过一抹嫌弃。
无利不起早之人,又岂会为了毫无价值之人劳心劳力,想必当初也不过是为了哄她随口应付罢了。
就在林月漓恍惚之际,静慈庵庵主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林月漓神色慌乱地行了一礼,恭顺道:“庵主,您来此可是有事吩咐?”
庵主并未言语,只是居高临下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中似乎有某种强烈的情绪在翻涌,可仔细一看,却又好似什么都没有。
“庵主,这丫头绝对有问题,我方才亲眼看见她从外面走进来,她根本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一道尖锐的叫喊声从斜方插了进来,是安娘子。
她站在庵主身旁,一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带着狂热和激动,令得她的五官都有些扭曲。
她手指指着林月漓,怒斥道:“你这个小**!我就知道你没有那么老实,是个内里藏奸的,没想到你竟敢耍了我们所有人,还敢欺瞒庵主!”
“庵主,此女行径恶劣,一定要从重处置才是,杀鸡儆猴,才能震慑住前院那些不听话的小贱崽子!”
林月漓闻言呼吸一滞,瞳孔倏然放大,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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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
“庵主,我,我没有,我岂敢欺瞒您!”
安娘子见状冷笑一声,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
“安娘子!”林月漓打断安娘子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庵主,眼眶泛红,一副隐忍之态,
“庵主,安娘子是故意诬陷我!”
“先前几日,我在保华寺得了几次贵人的赏银,当时被猪油蒙了心,并没有上交,却被安娘子知道了。”
“安娘子抢走了我的银子,并威胁我要将之后的赏银都交给她,不然她就要将我私藏赏银的事情告知于您。”
“后来,她又从我这拿了几次银子,可赏银哪是日日都有的,我拿不出银子,安娘子索要不成这才对我怀恨在心,诬陷我!”
安娘子闻言目眦欲裂,大骂道:“你放屁!”
她总共就拿了两回银子,哪里日日问她要了?
安娘子显然也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见庵主的目光扫过来,当即跪下道:
“庵主!庵主我……我不是要私吞那些银子,我那是试探她!对!试探她!”
“当时她拿出银子时,我就起了疑心,哪家公子好好地会赏一个貌丑的**银子?”
“要知道这小贱蹄子去保华寺一个月才二两,一次就赏半两这其中肯定有鬼!”
“我是为了试探她才那样说的,后来果不其然让我发现了她的秘密,便立刻来禀报了您,这是从她那里得来的银子,庵主,您看。”
安娘子忍着肉痛,从荷包里少得可怜的几枚铜钱中拿出了从林月漓那得来的两块银子,递给庵主。
她心痛得滴血,看向林月漓的目光都带着恨意,
“庵主,定是这小**在外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才会……”
一双戴着佛珠的手制止住了安娘子滔滔不绝的话语,庵主微微俯身,漆黑的瞳仁盯着林月漓,露出了进来后的第一抹笑容。
她问道:“可以净脸吗?”
看似在询问,实则却不容拒绝。
声音平和,可在林月漓听来却犹如被毒蛇盯上了一般,阴冷无比。
第八章 谁会听信你一人之言?
林月漓呼吸一滞,猛地抬头,对上了庵主的眼睛。
她有些惊慌地往后缩,
“不……不,庵主……”
庵主眼神一扫,几个打手即刻上前将林月漓制服住,令她动弹不得。
一个娘子悄然离开,从不远处的灶房端了一盆水来。
水声荡开,白色巾帕浸入木盆内被水渍晕染,拧得半干后被人手持着朝林月漓靠近。
林月漓双眼瞪圆,满目惊恐,拼命挣扎闪躲,嗓音尖利,
“不!不!不要!”
可她被这么多人压着跪在地上,又能躲到哪里去。
手持巾帕的娘子一把掐住林月漓的后颈,表情狠戾,
“小**!你还想躲到哪里去!”
说着,不顾林月漓的挣扎,将白色巾帕盖在她的脸上。
冬日本就寒凉,静慈庵的这些娘子可不会这么好心烧水给林月漓净脸,用的都是冷水。
是以刚一接触,林月漓就被冻了一个哆嗦。
一阵揉搓过后,白色巾帕被丢弃在地。
去掉了那致使肌肤黯淡的黄色粉末和极其影响容貌的痦子,林月漓的真容便显现了出来,在场的几位娘子不由呼吸一滞。
皓齿蛾眉,琼鼻小巧,樱唇不点而赤,肌肤如瓷玉一般白皙光滑细腻,再配上那浓密羽睫下眼尾泛红的杏眼,被人压着伏跪在地,当真是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明明是一双清澈纯真的杏眼,可这般祈求地望着你时,眼尾下嵌着的红痣竟不经意间透出几分媚意。
难怪这小**绞尽脑汁扮丑,就单单这一张脸,就将前院的那些小贱蹄子都给比下去了!
庵主漆黑的瞳孔骤缩,脸上的和蔼的笑容瞬间消失,她转动着手中的佛珠,皮笑肉不笑道:“呵呵!我竟是不知,我这静慈庵中竟还藏着这等绝色。”
随着庵主话落,空气中的气氛一瞬间变得剑拔**张了起来。
就连一旁的几位娘子,因常年活在庵主的威慑之下,此刻都不敢再说话了。
因为她们知道,庵主是真的动怒了。
要说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人敢说话的,那就是因激动而脸色涨红,失去理智的安娘子了。
安娘子看着林月漓那张闭月羞花的容颜,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她一脸激动地朝庵主道:
“庵主!您看!我没说错吧!我亲眼看见她顶着这样一张脸回来的!”
“我就是察觉到不对劲才借着讨银子的名义监视她的,庵主,我对您一片忠心,您一定要相信我啊!”
“这小**心机深沉,从第一天进静慈庵,就在伪装!肯定是在想办法逃跑!”
“这一个月她往返保华寺,说不定早就将静慈庵的事情泄露出去了,庵主!此人断断不能留啊庵主!”
耳畔是安娘子声嘶力竭的劝诫之言,庵主上前两步,居高临下看着林月漓,声音冷若寒冰,
“她说的是真的吗?”
“庵主……”
“你给我闭嘴!”庵主转头怒斥安娘子。
安娘子悻悻地闭了嘴,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林月漓一眼。
林月漓根本没将安娘子放在眼里,她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庵主那张伪善的脸,挺直腰背,脸上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然。
“是又怎样?你在静慈庵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辜女子做下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早就该下地狱了!”
“我已经将事情告知了保华寺的贵人,官兵很快就会来,你赶紧将我们都放了!”
林月漓此话一出,在场之人除了庵主,俱都脸色骤变。
她们之所以敢这么猖狂,就是仗着静慈庵有庵主把控,里面的事情不可能传出去,才敢这般肆无忌惮。
可若是官兵前来,就凭着她们曾经做过的那些事,这下场……
众人不禁打了个冷战。
有娘子慌了神,一把攥住了庵主的袍角,惊恐问道:“庵主,这可怎么办啊?我们……我们可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您可得想想办法啊!”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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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庵主!这下可怎么办啊?官兵要来了,我们是不是得赶紧跑啊?”
“庵主……”
“够了!”庵主厉声道,她神色不耐,长袖一甩,甩开了那些捏着她袖袍的手。
周遭顿时安静了下来。
多年来建立的威信使得这些人即便是在这种恐慌的氛围中,也下意识听从庵主的话。
“慌什么!”庵主掸了掸衣袖。
她神色不见一丝慌乱,反而饶有兴致地看向林月漓,轻声道:“你很聪明,也很大胆,都到这种时候了,竟还敢恐吓本庵主。”
林月漓心中一紧,强自镇定道:“你……你什么意思?我恐吓你?你觉得我在恐吓你?”
“难道不是吗?”庵主幽幽道,
“若我没记错,这个时辰,你应该在保华寺准备午膳,为何会在静慈庵?嗯?”
庵主死死盯着林月漓的眼睛,不错过她的任何反应。
林月漓眼神躲闪,拒绝与她对视,嘴硬道:“我……我当然是……”
“是你请求他救你,他拒绝了,对吗?”庵主道,语气中满是笃定。
林月漓浑身一僵,旋即立即反驳道:“不是!他没有拒绝,他马上就会……”
“让我猜猜,你是用什么作为条件请求他的。”庵主并未理会林月漓的否认,自顾自地道,一双充满算计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林月漓。
倏而一笑。
那双捏着佛珠的手强硬地抬起了林月漓的下巴,
“安娘子说,你回来时脸上并未作伪装?怎么,自荐枕席被拒绝了?还是献身后又被丢弃了?”
“你以为他们那种富贵公子会为了你这么一个玩意儿而大动干戈报官?嗤,实在是天真!”
林月漓唇瓣抖动,争辩道:“不!他会报官的,他答应……”
“即便是报官又如何!”庵主突然大喝一声,她双手一甩,伸直双臂,眼神狂热,
“这静慈庵里都是我的人!谁……又会听信你一人之言?”
第九章 看上那**了?
庵主这话并不是无的放矢。
大概五年前,也有一个跟盈蕊一般的硬骨头三番两次逃跑。
相较于盈蕊,她幸运的是在最后一次逃跑中,成功逃出了静慈庵。
可天地苍茫,静慈庵地处偏僻,又依山而伴,附近根本就没有其他能够躲藏的地方,唯有距离静慈庵两公里外的保华寺能够藏身。
她逃到了保华寺,求助了里面的僧人。
僧人听闻此事,也很震惊,但事情缘由不能听信一人之言,便来静慈庵问询。
那时的静慈庵早已被庵主掌控多年,自然全庵上下众口一词,声称那女子是嫌弃静慈庵的饭菜粗糙,生活清贫,才逃跑,还倒打一耙。
一人之言和全庵上下几十口人说的话相比,要相信谁,自是不必说。
后来,僧人不仅没有报官,还将逃跑之人送回了静慈庵,劝谏她悔过自新,在静慈庵好好生活。
最后,那女子在庵主的震怒中,以极其悲惨的方式死去。
在场的众位娘子都经历过五年前的那场事,一听庵主这话,都想了起来,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神色也不似方才那般恐慌了。
林月漓浑身发抖,
“你……不会的,官府不会受你们愚弄的,一定会查……”
“嗤,无知!”庵主甩开林月漓的下巴,缓缓站直身体,用极其轻蔑的眼神俯视她。
“你们都是被家族抛弃的弃子,无权无势,甚至遭世人鄙夷,谁会揪着这件事不放,费心调查?”
“即便是官兵来了,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若非如此,她也不敢在静慈庵内如此横行。
庵主的话犹如一记重锤砸在了每一位娘子的心上,这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即便是此刻愤怒如安娘子,听到这话,也失神了片刻,随即眼中划过一抹恐惧。
“不!你胡说!这不可能!”林月漓惊呼。
“不可能?”庵主冷哼一声,
“那咱们就拭目以待。”
她偏头冷声吩咐道:“将她给我关到前院绑起来!”
“是!”
几个打手即刻拉着林月漓朝外拖。
“你们干什么!别碰我!我不去!”林月漓拼命挣扎,可终究是螳臂当车,被强硬带了下去。
安娘子看着林月漓狼狈的样子,自觉出了口恶气,可却尤不觉满意。
她眼珠一转,站起身,凑近庵主,满是恶意地开口道:
“庵主,这小**欺瞒了我们这么久,竟还想报官,差点害了我们所有人,可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不然前院的那些小贱蹄子都会有样学样的。”
庵主斜睨了她一眼,淡淡道:“哦?那你觉得应该如何处置她?”
安娘子以为自己说中了庵主的心思,脸上闪过一丝笑意,掺杂着狠厉,立即开口道:“她敢去报官,想必是块硬骨头,不会轻易屈服的,留着也是祸患,不如将她……”
安娘子眼睛一眯,左手做了一个切割的手势。
庵主闻言觑了她一眼,在安娘子讨好的神情中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你觉得,她那张脸怎么样?”
安娘子眼底闪过一丝嫉妒,咬牙道:“就是个狐媚子!”
“明白了?”庵主道。
啊?
安娘子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可还不等她弄清楚是什么意思,一道带着劲风的巴掌便朝她脸上扇来。
“啪——”
安娘子被打懵了,她捂着脸,震惊道:“庵主,您……您为何打我?”
庵主沉着脸道:“别以为本庵主不知道你之前的那点小心思,念你此次揭发有功,本庵主不与你计较。”
“她的那张脸于本庵主有大用,你若是敢背着本庵主动手脚,休怪我不讲情面!”
安娘子都要气疯了,庵主竟然为了那个小**打她!
她不甘道:“庵主,我真的是一心为静慈庵着想啊!留着那小**必定后患无——”
“啪——”
又是一巴掌落下,安娘子脸被打偏,摔倒在地。
庵主眼神阴鸷,声若寒冰,
“本庵主做出的决定还轮不到你来置喙,别忘了你的身份!”
安娘子委屈得想哭,她还想为自己辩解,可对上庵主阴沉的脸色,却不敢再开口了。
见安娘子露出屈服之态,庵主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她冷哼一声,
“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没了家族依靠,能翻出什么风浪。”
“她那张脸能够发挥的价值,可比一具尸体大多了。”
听着庵主语气里的不屑,安娘子双手撑地,不甘之余心中又莫名有些不安。
真的不会出事吗?
……
保华寺,后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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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顺福打开食盒,将里头刚从小厨房加热好的膳食一一摆了出来。
后禅房距前头上香礼佛之地甚远,离专门做斋饭的大厨房也不近,只因环境清幽,人少,才选了此处,避免帝王被冲撞。
若是平常也就算了,可如今雪天路滑,路上耽搁的时间久了,膳食取回来都冷透了。
如今没了林月漓,王顺福不会做吃食,只能将膳食在小厨房热一热再提过来。
看着碗碟里粗糙的膳食,王顺福眉心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皇上,不如奴才再去寻一个擅长做吃食的……”在纪容墨冰冷的眼神中,王顺福的声音越来越小,几近于无。
寺庙里的斋饭味道确实算不上好,纪容墨随意用了些便放了筷。
王顺福将碗碟都收拾好,正准备去送还给大厨房,手还没碰到门就被帝王给喊住了。
“等等。”
王顺福转身,躬身道:“皇上,可还有何事吩咐奴才?”
上头传来帝王冷沉的声音,
“将这东西拿出去烧了。”
王顺福蓦然抬头,就见帝王坐在桌案后,骨节分明的手上捏着一块天青色的布料,不正是那肚兜嘛?
额……这……
王顺福忽觉有些烫手。
这可是女子的贴身衣物,虽说皇上并未有纳那**进后宫的意思,可也算得上是皇上的女人,他一个太监去拿这东西,恐怕……
不想拿也得拿,谁让这屋内除了皇上只他一人呢,王顺福此刻分外想念他扔在宫里的那一串孝子贤孙们。
王顺福硬着头皮上前,缓缓伸出手,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那肚兜的一瞬间,却摸了个空。
诶?
只见纪容墨收回手,将天青色的布料重新收回袖笼中,面无表情道:“算了,还是朕自己处理吧,免得玷污了佛祖的地方。”
王顺福:“……”
王顺福摸着脑门出了屋子,被外头的寒风狠狠洗礼了一遍也没想明白皇上为何改变了主意。
总不会是看上那**了吧?
可也不像啊。
难不成真是怕玷污了佛祖?
哎,皇上为了百姓可真谓是用心良苦啊,不仅大冬天不辞辛劳来到这保华寺祈愿,连这等耻辱都可以咽下。
思维发散的王顺福以为自己明白帝王的心意,却不想不久后就被打了脸。
第十章 所谓贞节?
大雪断断续续下了好几日,将路都给封住了,保华寺内到处可见穿着蓑衣扫雪的僧人。
王顺福好不容易将早膳领了回来,热了热,一一摆好。
纪容墨看着桌上的膳食,眉心几不可一动,沉默着开始用膳。
屋内一片寂静,只余下轻微的咀嚼食物的声音。
王顺福正专心伺候帝王用膳,忽而听见帝王道:“……那**今日可曾来过?”
王顺福布膳的手一抖,膳食差点掉在桌上。
来?来哪里?
王顺福愣了愣,反应过来后,他小心翼翼觑着帝王的脸色道:“不曾。”
纪容墨眼神一暗,淡淡地嗯了一声,再不言语。
可王顺福却反而更不安了。
若说昨日收回肚兜是怕玷污佛祖,那今日帝王主动提及林月漓,即便是他再迟钝也察觉出帝王的态度有些不对劲了。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真的是……?
想到帝王对宫里的那些娘娘的态度,再想到林月漓对帝王做出这等事,帝王却并未严惩对方,王顺福心里直打鼓。
忍了又忍,王顺福实在是忍不住了,干脆开口试探问道:“皇上问起那**,可是要见她?”
纪容墨好似没听到一般继续用膳。
看似浑不在意,可夹菜时那丝细微的停滞却还是被一直仔细观察着的王顺福给捕捉到了。
王顺福恍然。
皇上果然在意那**。
就是不知这点在意是因什么而起的,是因为没有严惩对方后悔了,还是因为……那一夜?
王顺福思忖再三,观察着帝王的神色迟疑着开口道:“皇上若是想见她,那奴才这就去静慈庵叫她过——”
话刚一出口,就接收到了来自帝王冰冷的凝视。
王顺福心尖一颤,脖子一缩,立马改了口风,
“若是皇上不想见她……”
“朕当然不想见她,朕见她做什么?不过又是一个不择手段,贪慕虚荣的女子罢了,嗤!”纪容墨冷笑。
王顺福暗道皇上这是迁怒了。
毕竟太后在皇上心中就是这么一个形象。
当初太后为了皇后之位,为了富贵权势,生下皇上。
待登上后位,皇上被先皇带在身边,太后自觉跟皇上母子情分渐浅,就又怀孕生了成王殿下,亲自带着。
后来就一直偏心,甚至为了成王殿下,不惜残害皇上,对皇上使出的那些狠辣手段任谁都会怀疑在太后心中,皇上从始至终就是她登上后位的工具罢了。
但凡太后顾及一丝母子之情,做事都不会那般不留余地。
所以皇上对后宫众人向来淡漠,因为在皇上心中,她们都跟数十年前的太后一样。
如今……又加上了那个**。
涉及太后,王顺福不敢再多言了,默默闭了嘴,小心翼翼侍膳。
可兴许是饭菜不合胃口,抑或是心情不佳,纪容墨没用两口就放了筷子。
动作间相较于平常,隐约……带着几分烦躁?
……
静慈庵。
外表看似寻常的房间,内里却别有洞天。
屋内的所有窗户都用木板钉了起来,日光照不进来,唯有大门处能透出些许光亮。
林月漓被绑在架子上,双手分开用麻绳捆住,嘴里被塞了布条,动弹不得。
被这样绑了一天一夜,滴水未进,她浑身酸痛,大脑都有些昏昏沉沉。
忽地,安静无比的空气中似乎掺杂进了别的声音。
不稍片刻,大门被打开,一道白光射了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眼帘上,衬得她有些苍白的脸愈发毫无血色。
林月漓感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抬头看去,视线中,出现了一道身影。
庵主手持佛珠,脸上带着笑缓缓走近。
这笑不同于以往的如假面一般焊在脸上的和蔼笑容,而是带着几分得意与兴奋。
“我赢了,官兵没有来。”她道。
她在林月漓跟前站定,垂眸看着林月漓那张即便是虚弱苍白也难掩绝色的脸,意料之中的,并未在林月漓脸上看到失落。
她缓缓伸出手,抚上林月漓细嫩的脸颊,感叹道:“这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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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得可真好啊,你的家族竟也舍得将你舍弃。”
如毒蛇一般黏腻的触感顺着眼角缓缓滑落至下颚,林月漓偏头,躲开她的触碰。
庵主也不恼,自顾自地说道:“其实,你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了吧,你能伪装这么多年,是个聪明人,不会猜不到。”
“我们都是被家族抛弃在这静慈庵,任由其自生自灭的人,不会有人愿意帮我们的,能帮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
她挺直腰,在屋内踱步,一副大义凛然,为他人着想的姿态,幽幽道:“我知道,在你心里,我不是个好人,但你在静慈庵做了三年的**,你应当知道庵中生活的清贫,一百两根本就不够!”
“若非我为这些女子找到一条出路,她们连现在的生活都过不上!她们得上山砍柴,挑水,原本细腻的肌肤会变得粗糙,窈窕的身段会变得粗壮,她们干不来的!”
“你再看看她们现在,生活虽然算不上富裕,但至少吃喝不愁。”
突然,她猛地凑近林月漓的脸,缥缈的声音带着蛊惑,“做了三年粗活,你也很不好受吧。”
“我们都已经被家族,被世人抛弃,还留着那些所谓的贞洁有什么用?不如用这点贞节换些有用的东西,让自己过得好些。”
“你与前院的那些女子都不一样,你的这张脸,能让你过得比她们都好,这不比做**强?”
“怎么样?你是个聪明人,可以好好考虑考虑,我给你时间,对于美人,我可是有很多耐心的。”
说到这,庵主身体后退一步,脸上挂着莹莹的笑。
那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自觉一切都尽在掌握,可以随意掌握他人命运甚至于生死的轻蔑笑容。
林月漓水润漆黑的眸子看着她,突然扬了扬下巴,似是有什么话要说。
庵主挑了挑眉,伸手缓缓拿下了她嘴里塞着的布条。
原本红润的唇瓣有些干裂泛白,林月漓嘴唇颤动,似是在说什么。
声音太小,有些听不清。
庵主不禁凑近了一些。
下一瞬,林月漓眼眸一厉,头狠狠向庵主撞去。
第十一章 骨头断裂
“碰——”
“啊!”
庵主痛呼一声,捂着脑袋后退了一步,待缓过来后,看向林月漓的眼中满是震怒。
林月漓额头上的肌肤都磕红了一片,却丝毫不惧地迎上了庵主的视线,冷笑道:“嗤!要真是这么好,你自己怎么不去**,要硬逼着她们去?”
“你过的是什么日子,她们过的又是什么日子?你也有脸说出这话?”
“享受着逼迫她们**换来的银钱过着奢靡的生活,还满嘴仁义道德,说是为她们着想,其实所有的银钱都进了你的荷包!”
“好好一个静慈庵被你弄得跟青楼一样!说这是青楼都抬举了你,青楼的老鸨都比你好,起码人家坏得坦荡!”
林月漓言辞犀利,直接戳破了庵主冠冕堂皇的话。
连青楼的老鸨都不如?
庵主听到这话,之前的淡然之态荡然无存,脸都气绿了。
她也曾是富贵人家出身,自持身份,也是要点脸的,不然也不会为了自己奢侈的生活做出这种事,还要打着为那些女子好的名义。
而林月漓这话,无异于是将她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她五官一阵扭曲,自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若非是这张脸还有价值,林月漓会比静慈庵以往的任何一个反抗的女子下场都要惨。
庵主深吸一口气,沉着一张脸,眼神阴鸷,直接掐着林月漓的下巴用布料将嘴堵住。
看着林月漓倔强的眼神,她狰狞一笑,
“你会改变主意的。”
她转身朝外走去。
房门打开,外头守着的两位娘子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方才听见庵主的尖叫声,若非顾及庵主的命令,她们差点就冲进去了。
一娘子恭敬问道:“庵主,那小贱蹄子还犟着呢?”
整整一日都未有官兵来静慈庵,当日在场的娘子都知道是被林月漓给耍了。
她们在静慈庵,依靠着庵主,已经作威作福多年,冷不丁来这一招,若说心中没有记恨,不想教训教训林月漓是假的。
偏偏庵主看中了她那张脸,吩咐了不许动她,这才隐忍了下来。
庵主冷着脸吩咐道:“既然她不识抬举,那就先饿她几天,等她求饶了,再给她食物。”
“哎,是!”那娘子脆声应下,脸上挂着笑。
许是那笑容太过明显,庵主觑了她一眼,想了想,又道:“把你们以往的手段拿出来,但也别太过,别让她身上落了疤。”
“是,庵主!”这一回应下的语气,明显比方才欢快得多。
庵主抬脚离开,空气中恢复了安静,两个娘子互相对视了一眼,推开门朝里走去。
“小**!昨日耍我们很好玩吧?如今还不是落在我们手上了!”
……
两日的时间一晃而过。
一间装饰奢华的屋内,庵主手握佛珠坐在软榻上,身旁站着一个娘子,正在向她禀告庵内的事务。
“嗯,如你所说,那盈蕊确无再逃之心,安分了?”庵主尾音上扬道。
那娘子脸上挂着谄媚的笑,道:“是的,庵主,那盈蕊这几日都老老实实的,便是王公子再去她屋中,她也不再抵抗了。”
“昨日,我将她屋子附近守着的人都给撤了,她也没有再逃跑,想必是想通了,知道咱们是为她好,愿意留下安分过日子了。”
这话说得很得庵主的意,她满意地点点头,
“那就好,只要你们都好好地,安分守己,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再硬的骨头,鞭打久了,也终有断裂的那一日。
“是,我们都听庵主的。”那娘子附和道:“如今前院的那些小贱蹄子都老实得很。”
庵主轻轻嗯了一声,话锋一转,问起了林月漓的情况。
方才还满脸笑容的娘子顿时一僵,有些讪讪道:“那位还不肯低头呢,已经饿了三日了,再这样下去,会不会出事?”
“就算不出事,这般磋磨下来,再美的容貌也会损耗,只怕十分美貌也只剩下七分了。”
庵主听到林月漓还犟着并不意外,林月漓若是这般容易屈服,也就不会在静慈庵做了三年的**了。
只是终究破坏了方才的好心情。
她沉声道:“你们没有去好好招待她?”
“有,当然有。”那娘子道:“都去了,只不过您吩咐了不能留疤,她们都留着手呢,那位自然也就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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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头。”
虽说留了手,可到底犯了众怒,轮番下来,也被折腾得够呛,却哼都没哼一声。
这位,可是比那盈蕊的骨头还硬呢。
那娘子在心里暗暗道,心里有些发愁。
“哼!”庵主冷哼一声,声音透着一丝残忍,
“让安娘子去,带上她的银针,那个伤口小,看不太出来。”
安娘子可是她们当中最恨那位的,再加上她那银针刺指尖的狠辣手段……
那娘子不禁打了个寒战,暗道林月漓这回怕是凶多吉少了。
她转身去了安娘子处。
相较于她的心有戚戚,安娘子激动得当即就从坐凳上站了起来。
她眼神狂热,面带惊喜,
“真的?庵主真的是这么说的?”
“那还有假不成?”
安娘子狰狞一笑,
“哼!庵主还是英明的,看来那张脸也保不住那小**!她害得我被庵主责罚,这笔账我今日就要从她身上加倍讨回来!”
安娘子当即走到妆奁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匣子。
她捧着小匣子冷笑一声,将其揣进怀中,道:“你让庵主放心,我必定不会让她失望,今日就让那小**好好尝尝我的手段!”
安娘子揣着装着银针的匣子脚步生风朝关押林月漓的房间走去。
与此同时。
关押林月漓的屋子门前,一娘子出恭去了,只有一个娘子守着。
这静慈庵都是庵主的人,林月漓又被绑着,其实并不太需要人特意看守。
她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突然一丝细微的响动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警觉地望过去,随即眼睛一亮。
那地上竟是躺着一块银角。
不知是何人落下的,她左右张望了一眼,见无人后,快速朝那银角奔去。
弯腰捡起,入手的重量令她脸上的笑容不自觉扩大,她低头将银子塞进荷包中。
刚放好,忽而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朝她靠近。
她猛地转身,看清的那一刻瞳孔倏然骤缩,
“你——”
话还未说出口,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便倒在地上人事不知了。
第十二章 离开静慈庵
“咚——”
手臂一般粗的木柴落地,盈蕊转身就朝房间奔去。
昏暗的房间透进一抹亮光,盈蕊一进来就看见绑在架子上的林月漓。
她快步上前,拿掉林月漓嘴中塞着的布条,边解开麻绳边道:“外面的人我已经处理掉了,你一会儿小心一点。”
被绑了好几日的手脚得了自由,林月漓四肢有些无力,她点了点头。
乌发凌乱散落,羽睫扑闪,干裂的唇瓣溢出几滴血珠,嘴角带着一块淤青,苍白得有些病态的肌肤上还残留着红色的巴掌印,分外显眼。
这样的林月漓无疑是狼狈的,却又带着一丝破碎之感,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
盈蕊见状,忍不住道:“她们下手也太重了一些,你这么做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明明伪装得很好,却偏偏要自曝,被囚禁断食了好几天,如今又让她来放了她。
盈蕊突然发现,她根本一点都不了解林月漓,甚至不清楚林月漓真正的目的,仅仅就靠着那个拿掉的痦子就答应与之合作了。
若是林月漓骗了她……被骗也没有办法。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这是她唯一能逃出这里的机会,无论是否成功,她都要试一试。
林月漓早在多日前便已经算到了身陷囹圄的这一日,要她假意妥协放松庵内人的警惕,心机之深沉,说不定……她真能带她离开。
面对盈蕊的询问,林月漓没有回答,反而径直走向一旁放置刑具的架子上,从上面拿出一根鞭子塞给盈蕊。
声音无波无澜,
“抽我一下。”
盈蕊神色惊愕,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然怎会有人提出这般‘无礼’的要求?
疯了吧?!
可手中的鞭子又确实是林月漓亲手塞给她的。
她满腹疑问,神色挣扎,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抽我一下,最好是出点血的那种。”林月漓道,怕盈蕊下不去手,又补了一句,
“如果你真的想逃出静慈庵的话。”
最后一句话无疑拿捏住了盈蕊的命脉,她咬了咬牙,闭上眼睛,握紧鞭子一甩。
“啪——”
盈蕊急忙睁开眼,便见林月漓白色衣衫上肩膀处有鲜红之色晕开,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
她赶紧上前搀扶住林月漓。
林月漓推开她,声音嘶哑道:“快,按照计划进行。”
盈蕊被推得**两步,她深深看了林月漓一眼,却也知道时间紧迫,咬了咬唇,道:“记住你的承诺。”
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外面很快就乱了起来。
因为有人发现盈蕊又逃跑了。
几个打手和娘子从廊下匆匆走过,其中一个娘子被路过的安娘子拽住询问,
“这是怎么了?”
那娘子脸色颇为难看,愤恨道:“还能怎么了,盈蕊那小贱蹄子又跑了!”
“什么!又跑了!”安娘子惊诧道,随后眼神一厉,道:“这些小贱蹄子,骨头都硬得很,这次再抓回来,就别再手下留情了,既然不听话,留着也没什么用。”
“嗯,庵主这一回怕是也不会再放过她了。”
那娘子急匆匆说了两句话,便跟着一道出去抓人了。
安娘子眼珠一转,狞笑一声,转身快步朝关押林月漓的屋子走去。
就在她消失在拐角的那一刻,一道白色身影从屋檐下的角落里走了出来,而后快速朝后院奔去。
……
云层遮住日光,天色快速地暗了下来,短短一刻钟,竟又开始下起了小雪。
王顺福站在屋檐下,看着这如帝王心情一般阴晴不定的天色,暗道怪哉。
他将炉灶上热好的膳食装进食盒里,正准备拎去禅房,就听见距离小厨房不远处的小门后似乎有什么奇怪的动静。
他眉心一拧。
这小门距离前头甚远,保华寺的僧人都弃之不用,平日里也就他会从这里进出,会有谁在这个时候来?
想到之前帝王中药的事,王顺福生怕是太后又弄出什么幺蛾子,他放下食盒,朝那小门走去。
越走近,那动静越大,似有人在敲门,又好像有人在说话。
王顺福听得心里****的,他小心翼翼地拿下门闩。
刚拉开门,一个东西便砸在了他脚边。
身着白衣的女子倒在结了层薄冰的雪地上,白衣与雪几乎快要融为一体,唯有肩膀处的红色刺眼得很。
王顺福定睛一看,随即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这这这……这不是那被皇上赶走的**吗?
怎么又回来了?
也许是之前林月漓做出的事太令王顺福惊骇,抑或她那张脸太令人难忘,王顺福先是认出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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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漓,而后才注意到了她的伤。
“这这……这怎么了这是?”
王顺福蹲下身,想去将林月漓扶起来,手刚伸出去,又想起这曾是帝王的女人。
一时间僵在半空,一双手伸也不是,缩也不是,进退不得。
就在他犹豫纠结之时,一只染血的手攥住了他的衣袍,王顺福心里一突,差点跳起来。
林月漓抬起脸,猛地喷出一口血,几滴鲜红溅在了王顺福的脸上。
鲜血顺着林月漓的嘴角往下蔓延,她蠕动着身体,一双漆黑的瞳仁死死地盯着王顺福,声音微弱又带着哀求,
“王叔……静……静慈庵,救……救盈蕊,求求你救救她……她……”
话还未说完,头一偏,就砸在了雪地里。
“诶!诶!你……”
见林月漓半死不活地晕在这了,王顺福也顾不上什么碰得碰不得了,他一跺脚,直接将林月漓扛在肩上,膳食也顾不上了,一溜烟朝后禅房跑去。
“皇上!皇上不好了啊!”
……
广袤无垠的雪地上,一行人正在搜寻着什么。
他们之中有男有女,有手握大刀的,也有持棍棒的,却各个面露愤怒。
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冻得通红的鼻尖上,冻得人一个激灵,一娘子忍不住怒骂出声,
“盈蕊这小**,害得老娘大雪天出来遭罪,等老娘抓住了她,老娘一定要扒了她的皮!”
身旁有被冻得不行的娘子附和道:“对!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一顿,亏得我还以为她真消停本分了,原来是在迷惑我们!”
一行人抱怨不断,突然为首的打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有娘子问道:“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那打手道:“方才发现盈蕊失踪没多久我们就追出来了,这冰天雪地的,附近又没有什么遮挡物,她不可能跑这么远。”
“什么意思?”
那打手眼神在远处巡视一圈,扬声道:“所有人!往回找,看看堆积得高的雪堆里有没有藏人!”
“是!”
一行人又往回赶。
几个累得气喘吁吁的娘子真是要恨死盈蕊了。
最后果不其然,在离静慈庵大门不足五百米的雪堆里找到了盈蕊。
当雪堆被戳散的那一刻,露出的是缩成一团的盈蕊,她的脸上满是惊恐……
第十三章 光天化**良为娼?
“进去!你个小**!反了天了你!”
盈蕊被捆着双手,粗暴地推进了屋子。
屋内。
庵主正襟危坐坐在上首,身旁站着两个娘子,其中一人正是安娘子。
安娘子此刻的神色很是难看,恼怒中带着羞愤,却碍于庵主在场,硬生生将心中的怒火压了下来。
大半个时辰前,她还想着要给林月漓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满心欢喜地前去,屋内却已经人去楼空,原本守着屋子的娘子躺在地上,伸手一抹,一脑门的血。
惊得她连忙将事情禀告给了庵主。
庵主知晓林月漓逃跑后很是震怒,等那娘子幽幽转醒后才得知,救走林月漓的不是别人,正是已经逃跑的盈蕊。
如今盈蕊被抓了回来,林月漓却还不知所终,安娘子看向盈蕊的眼神几乎要喷火。
她直接冲上前甩了盈蕊一巴掌,
“小**!胆子肥了你!自己跑也就算了,还敢帮别人!”
“那小**藏哪去了?啊!你最好老实交代,要不然我饶不了你!”
脸被打得发麻,盈蕊偏回头,对上安娘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说的。
“你再说一遍!”安娘子作势又要打,却被庵主给喊住了。
庵主缓缓站起身,脸上连一贯的和蔼假笑都没了,她缓缓走向盈蕊,嗓音冰冷,
“我倒是不知道你们竟有本事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计划一起逃跑,告诉我,她呢?”
盈蕊撇开脸,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庵主笑了,不是以往的和蔼地笑,而是透着一股冷意,暗藏着怒火。
她耐着性子开口道:“我知道你一直想离开静慈庵,原本我想着你一个女子独自在外立世不易,这才想着留你。”
“你既然这般不情愿,我也不是那十恶不赦之人,只要你将她的下落告诉我,我就放你离开,如何?”
这话太诱人了,盈蕊有一瞬间的心动,可是很快,她就清醒了过来。
且不说她不知道林月漓的下落,即便她知道了,告诉庵主,难道庵主就真的会放过她?
痴人说梦,这一屋子都是恶魔,如何会信守承诺。
此举不过是将另一个女子重新拉回地狱罢了。
盈蕊的心情从一开始的害怕,到激动,如今又变得淡然。
她甚至觉得即便是林月漓骗了她也没有关系,至少林月漓没有同流合污还有人性,至少还有一个人逃了出去,那她之前那么多次的垂死挣扎也就不算白费。
盈蕊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她道:“我不知道她的下落,即便是知道了也不会告诉你的,你**这条心吧。”
“你们这些狼狈为奸的畜生,不会有好下场的!”
庵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神色变得狰狞,
“好好好,你们一个个都是有骨气的,我倒是要看看,你骨气能让你撑到几时!安娘子!”
“诶,庵主!”安娘子立刻上前。
“今日,她便交由你处置了,务必要问出另一人的下落!”
“是!庵主!”安娘子满脸激动应下。
她走到盈蕊面前,掐住她的下颚,双眼瞪出,满脸恶意,
“小**,你不是嘴硬吗?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针硬!”
“你不是清高吗?不是不想伺候男人吗?今天诸位大哥为了抓你可费了不少功夫,等你受完了刑,可要好好犒劳犒劳他们啊~”
在盈蕊逐渐惊恐的目光中,安娘子拉长了语调,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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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为享受这种让人沉浸在恐惧中的快感。
盈蕊一脸恐慌地想要跑。
“跑?跑去哪里?将她给我摁住!”
几个打手瞬间上前将盈蕊按倒在地,手还不老实地隔着衣裳在盈蕊的胳膊上游弋。
笑着道:“那就多谢安娘子体恤哥几个了!”
“谢什么,这是应该的,这小贱蹄子太不识抬举,待会儿几位大哥不必手下留情。”
安娘子笑着道。
她拿着足有一指长的银针朝盈蕊缓缓走近,被按倒在地的盈蕊剧烈挣扎,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安娘子手中的银针越来越近。
她想要缩回手,却被好几只手牢牢按住。
安娘子抓起盈蕊的一根手指,与银针相对,眼神狰狞中带着狂热,
“小**!这就是与我,与静慈庵作对的下场!你可要好好享受!”
就在她手中银针即将刺入指尖的刹那,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发出一声巨响。
安娘子被吓了一跳,忍不住骂道:“撞鬼了啊!”
那娘子却根本没理安娘子,满脸惊恐道:“庵主!不好了庵主!有人擅——”
话还没说完,便被一穿戴黄金铠甲的人给摁倒在地。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屋内人人脸色巨变。
庵主猛地站起身,大喝道:“放肆!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我静慈庵,对我静慈庵内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动手!”
“来人啊!给我把人捆了打出去!”
“是!”几个打手上前,岂料才刚刚靠近就一人被赏赐了一脚倒飞出去。
王顺福从龙卫后缓缓走进屋内,看到屋内的情形眼中闪过一抹震惊。
他冷笑一声,嘲讽道:“静慈庵庵主?好大的本领啊,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逼良为娼!”
第十四章 被抓
庵主看着躺在地上呻吟,连一招都抵挡不住的打手们,瞳孔一缩。
待看见王顺福,心中更是一震。
无他,这张脸她是见过的,当初就是他来静慈庵以每月二两银子借调**。
难道那保华寺的公子真听信了那**的话报官了?
庵主捏着佛珠的手一紧,脸色陡然难看了起来。
不过庵主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即便是报官了又怎样?
只要庵内所有人众口一辞,便是官府也奈何不了她。
思及此,她定了定神,开口道:“逼良为娼?王管事何出此言?可有证据?我静慈庵虽都是些老弱妇孺,却也不是什么罪名都可以胡乱往我们身上安的。”
庵主说这话也是有些底气的。
她在静慈庵经营多年,虽接待的大都是下九流之人,却也不乏有一些爱寻求刺激的富家子弟会前来。
若是静慈庵出事,为了家族和自身的名声,他们也会维护静慈庵的。
王顺福冷笑一声,指着盈蕊道:“亲眼所见,这还用证据?”
庵主脸上挂着和善的假笑,“王管事说笑了,盈蕊是新进我静慈庵的,她受不了庵中清贫的生活,几次三番想要离开。”
“可她既然被托付到这静慈庵,我身为庵主又怎能放心让她这样离开,只能好心劝谏,只不过手段过激了一些。”
“不信,你可以问在场的其他人。”
“你胡说!”被按在地上的盈蕊忽然尖声喊道,“大人,这静慈庵的人都与她是一伙儿的,您不要相信她!”
“你就是盈蕊?”王顺福突然出声道。
盈蕊一愣,“是……是啊。”
王顺福点了点头,这才又重新看向庵主,冷笑道:“事情真相究竟如何,待将这静慈庵里的人都审一遍就知道了。”
他手一落,“都带走!”
门外立刻便进来一队龙卫将里面的人都控制住。
庵主被双手反折压着朝外拖。
见他们是动真格的,庵主也有些慌了,再不复以往的淡定,嗓音尖利道:“你们做什么!你们没有证据,怎么能胡乱抓人!”
“放开我!放开我!王管事,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给你的主子引来多大的麻烦!”
听出庵主话语中隐藏的威胁,王顺福挑了挑眉。
呦呵!还敢威胁他!
可惜啊,他的主子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庵主还在说着威胁的话,恰逢龙卫押着一群人过来。
她们其中有男有女,具都衣衫不整。
庵主一眼就看到了一个正在穿衣裳的男子,她眼睛一亮,道:“李公子!李公子你可得帮我静慈庵做主啊!”
李公子原本正躺在温香车欠玉怀中,被龙卫粗暴地从床上抓出来本就恼怒。
闻言,立刻便道:“你们是谁?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就敢抓我!我姐姐可是知县大人最宠爱的小妾!识相的还不赶紧放了我!”
王顺福舌尖顶了顶面颊,差点都给气笑了,一个小小知县小妾的弟弟竟敢这么嚣张?
难怪这静慈庵的庵主敢做下这等事,原来是自觉有依仗啊。
他大手一挥,“带走!”
见李公子报出知县大人的名号后,王顺福连眼神都没变化,庵主就知道王顺福的来头只怕要比她想象得要厉害得多。
她陡然瘫坐在地,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害怕。
她惊慌地摇着头,尖声叫道:“不!你们要带我去哪?我不去!我不去!”
可惜任凭她再如何挣扎,却也只能如死狗一般被拖走了。
手中的佛珠在挣扎间断裂,珠子散落一地,云锦织成的衣裳也沾染的尘土,再也不复之前的神气。
被龙卫压着的静慈庵的几位娘子见此情形都吓坏了,方才还耀武扬威的安娘子此刻正是抖若筛糠,不敢再反抗,老老实实跟着走了。
……
保华寺。
禅房边一个干净雅致的房间内。
林月漓闭着眼睛面无血色地躺在榻上,她身上还是那身倒在雪中时穿的白衣,全身上下都被灰色的锦被裹得严严实实。
一屏风之隔的室外,隐隐有说话声传来。
“她身体亏空得厉害,近几日应当也没怎么进食,我先开几副方子,仔细看着煎好你让人给她灌下去。”
“等她醒了,先别让她进食,熬些好克化的小米粥让她喝下。”
“至于她身上的伤……其他还好,将这药膏外敷,过几日那些红肿和淤青便会消下去了,只肩膀上的伤深了些,若是要愈合,只怕要好一段时间了……”
沈修瑾说完,抬头去看坐在桌案后纪容墨的脸色。
冷冰冰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不由好奇问道:“等她醒了,你打算怎么安置她?”
他在赶来的路上可是都听王顺福说了,这女子就是那与帝王春风一度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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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被帝王赶走了,如今又带着一身伤回到保华寺,看那样子,一时半会地估计也好不了。
纪容墨侧眸就对上沈修瑾那好奇的视线,皮笑肉不笑道:“你还有别的事?”
沈修瑾一噎,看着帝王愈发不善的目光,道:“好好好,我去煎药,我去煎药行了吧。”
他拎着药箱朝外走去,恰好与匆匆进来的王顺福撞了个正着。
王顺福朝沈修瑾颔首,随即掀起厚重的门帘进去了。
“皇上,那静慈庵果然有鬼,奴才带龙卫赶到的时候,那庵主正准备对盈蕊用刑。”
“龙卫从静慈庵的前院女子的房中搜出了一些男子,大多是些下九流之人,其中掺杂着些富商纨绔子弟,还有一个自称是知县小妾的弟弟。”
“龙卫抓他们之时,那些男子皆……皆衣衫不整。”
王顺福说完就低下头去。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
要知道,那静慈庵里的女子可不是青楼女子,大都是富商抑或是小官家犯了错的女眷。
强逼那些女子在静慈庵接客,静慈庵庵主的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
皇上肯定要气坏了。
果不其然,随着王顺福话落,纪容墨的脸色黑如锅底,他冷呵一声,“朕倒是不知道,这所谓静慈庵竟成了秦楼楚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
王顺福接着道:“据盈蕊所言,漓姑娘应当是一直靠着脸上的伪装才躲过了静慈庵庵主的毒手,成为了静慈庵的**。”
“之所以被打成重伤,应当是皇上您那日卸下了漓姑娘脸上的伪装,她回到静慈庵后被人撞破了,静慈庵庵主想让漓姑娘跟前院的那些女子一样。”
“漓姑娘不愿,这才被囚禁教训,后面在盈蕊的帮助下逃了出来。”
要不说,王顺福能坐上总管之位呢。
这人鬼精鬼精的,贯会见风使舵,察觉出帝王态度似乎有变,连带着对林月漓的称呼都改了。
由原先的‘**’,转为了‘漓姑娘’。
王顺福说完,悄悄抬头瞧了帝王一眼。
说起来,这漓姑娘重伤,还有皇上的原因在里头,若不是皇上将人家姑娘脸上的伪装给擦了,人家姑娘也不至于会被发现。
之前,他也以为这漓姑娘扮丑是为了蓄意接近皇上,可如今看来……不是这样……?
就是不知,皇上会如何看待此事了。
第十五章 他会娶你吗?
四周安静得令人有些害怕。
少顷,纪荣墨出声道:“王顺全,此事朕便交给你处理了。”
“是!奴才遵命”
王顺福应下,也顾不上关心帝王对林月漓是何态度了,抬脚就要走。
刚走几步却又被帝王叫住了。
王顺福就听见纪容墨道:“那个叫盈……盈……可受了伤?”
王顺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帝王说的是盈蕊,他道:“回禀皇上,咱们的人去得及时,盈蕊没有受伤。”
纪容墨低低地嗯了一声,“那便过来照顾一下她吧。”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王顺福低声应下,离开了。
屋内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纪容墨迟疑了片刻,才抬脚朝屏风后走去。
屏风后。
林月漓面色苍白地躺在床榻上,乌黑如瀑的青丝披散在枕旁,她闭着眼,遮住了那双灵动的眸子,安安静静地昏睡着,显得有些乖巧。
她眉心带着一点擦伤,右脸颊有些红肿,嘴角还带着一点瘀青,在白得有些发光的肌肤上分为刺目。
此刻的林月漓无疑是没有之前好看的,但却更乖巧,更柔弱,也更……惹人怜惜。
纪容墨神情微滞,手不自觉抚上那半边红肿的脸,刚触碰到却又立刻收回。
他静站片刻,望着林月漓的神情一寸一寸变冷,冷嗤一声,转身离开。
厚重的门帘落下,躺在榻上的林月漓睁开眼睛。
她盯着头顶的床幔,幽幽吐出一口浊气,这才重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林月漓这一睡,直接睡到了第二日。
当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她缓缓睁开了眼,莹润的眸子有一瞬间的失焦。
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她看着身上已经换过的衣衫,动了动有些发麻胀痛的身子,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被正巧掀帘进来的盈蕊看见了。
“别动,别动。”
盈蕊将装着药碗的托盘往桌上一放,三步并作两步奔到榻边搀扶住林月漓。
林月漓借着她的力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盈蕊的身上巡视了片刻,才道:“看来是赶赢了。”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盈蕊却几乎要落泪,她哽咽道:“你救了我,便是我受了些刑,也是应该的。”
她都以为要死在静慈庵了,不想林月漓竟真的信守承诺了。
林月漓几日都未曾进食,又昏睡了一日,眼下是真的虚弱得紧,也没有力气去安慰哭得泣不成声的盈蕊,只问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静慈庵的那些人是怎么处置的?你知道吗?”
盈蕊用衣袖拭了拭泪,摇头,眼中闪过恨意,道:“我只知道她们都被抓了起来,并不知道她们如今怎么样了。”
这回答林月漓也不失望。
王顺福会让盈蕊来照顾她,是因着帝王的吩咐,他可不会好心到告诉盈蕊那些人的下落。
见林月漓沉默,盈蕊面上闪过一抹纠结,她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将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
“你绕了这么大一圈,其目的是不是那公子?”
盈蕊虽算不上聪明绝顶,却也不傻。
就王顺福昨日那抓人的架势,一看就是有底气的。
他一个管事哪来的底气?自然是来自他背后的主子。
她虽未曾见过那公子,却也猜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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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只怕是来头不小。
林月漓既有把握对方会为了她而捣毁静慈庵,那为何不直接表明,反而要自讨苦吃,受这一遭罪?
她看着林月漓因受伤而愈发显得楚楚动人的脸。
有的时候一个男人的动心,就是从产生怜爱开始的。
想到这,盈蕊不由得劝了一句,“那公子显然来头不小,咱们……他会娶你吗?”
被送来静慈庵的女子,不是犯了大错的,就是被家族甚至亲生父母放弃的。
她们这样的身份,若无意外,是一辈子都会在静慈庵了此残生的。
如今侥幸得以出来,若是安静低调地生活也就罢了,一个没有家族依靠的女子若是活得太高调了,到时候**的都不知道。
那公子家世显赫,家中定然不会允许他娶静慈庵出身的女子,至于做妾……
盈蕊不认为林月漓费了这么多心思是为了给人当妾,若是如此,她也不必冒这么大的风险了。
“性命才是最要紧的。”盈蕊言辞恳切道。
林月漓听着盈蕊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却也知道盈蕊是为她好。
她虚弱的脸上露出一抹笑,点头道:“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若是没有上一世,没有后来的那些事,她或许会隐姓埋名过安稳的生活。
可世上没有如果,即便是她选择忘掉上一世的一切,忠勇侯府的那些人也不会放过她的。
既然她逃不掉,与其到时为人鱼肉,还不若先下手为强。
盈蕊见林月漓心有成算,也不好再劝,结束了这个话题。
她将药端来给林月漓服下,刚放下药碗,外头响起了敲门声,王顺福掀开门帘进来了。
第十六章 事落
看着已经醒来的林月漓,王顺福脚步一滞。
随即恢复如常,他脸上挂着笑道:“漓姑娘,你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林月漓似是对这样的称呼有些陌生,她愣了愣,这才有些拘谨地对王顺福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王叔,多谢你救了我,救了盈蕊。”
柔柔弱弱的声音浸润耳畔,饶是王顺福脸上的表情也不禁柔和了下来。
虽说林月漓之前骗了他,但也算事出有因不是,一个小姑娘在那豺狼窝里生存下来也不容易,更何况帝王对她好似并没有真正厌恶。
王顺福脸上的笑容不禁真切了几分,“哎哟,救你的可不是我,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你要谢也得谢公子才是。”
“公子……”林月漓咬着唇,神色有几分犹豫,似乎之前被纪容墨掐着的阴影犹在,她缓缓低下头。
沉吟一瞬后,又抬起头,轻声道:“不管如何,还是要谢谢王叔你才是,若非你及时将事情告知公子,盈蕊也不可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一旁的盈蕊听到这话,也站了起来,朝王顺福行了一礼,感激道:“多谢王叔。”
知道感恩的小姑娘总是会让人心生好感的,王顺福笑着接受了这一礼。
盈蕊站起身,坐在榻上的林月漓才道:“王叔这个时候过来,可是有何事吩咐?”
王顺福这才说明自己的来意,“静慈庵的一干人等都抓起来了,该审的也审完了,你……可要见她们最后一面?”
林月漓闻言看向盈蕊,盈蕊面带厌恶地摇摇头。
林月漓这才朝王顺福道:“见一面就不必了,我不想再看见她们,只是她们是要……?”
王顺福道:“静慈庵庵主和那些娘子,打手们作恶多端,自然是要去她们该去的地方,那些男子助纣为虐也会受到他们应得的惩罚,至于静慈庵内的其他无辜女子……”
“她们可以离开静慈庵,若是不愿离开,也可回到静慈庵,公子会寻一个可靠的人管理,以后定然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当然这一切都不能宣扬出去,不然于静慈庵剩下的女子而言,只怕今后要更加艰难了。”
林月漓点点头,表示理解。
这确实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将事情公之于众虽然可以名正言顺地将那些人绳之以法,但随之而来的静慈庵那些无辜的女子却要承受世人异样的目光和鄙夷。
这个世道,对女子太过苛刻。
她们本就是这件事情的受害者,不应该再因这件事情而被人羞辱。
还不若就将此事压下,让该受到惩罚的人受到惩罚,让受害者能够重归平静的生活。
纪容墨虽然看似冷漠,却是一位圣明的君主,定会严惩那些人,她之所以敢兵行险着,也正是因此。
帝王亲自指派的人必定是宫中之人,又有前车之鉴在先,想来也不敢不尽心,断不敢动旁的心思。
如此,也算了却了她上一世心底的一丝愧疚。
林月漓幽幽叹了一口气,道:“那就麻烦王叔你了。”
王顺福颔首微笑,离开了。
等王顺福走了,林月漓才看向盈蕊。
“你呢?有什么打算,是回静慈庵还是离开?”
盈蕊之前之所以拼了命都要逃跑,是因为庵主等人逼她伺候那些下九流之人。
如今庵主一行人被清除,静慈庵恢复如初,盈蕊自然也没有离开的理由了。
盈蕊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她顿了顿,而后看向林月漓,“我能跟着你吗?”
“跟着我?”盈蕊的选择有些出乎林月漓的意料。
“对,跟着你,反正我也是被家里给丢弃的,没地方可以去,也不想留在静慈庵,如今你受了伤,正缺人照顾,我能跟着你吗?”
林月漓救了她,她不能眼睁睁地看林月漓处在危险当中,即便是她要离开,也得看着林月漓安全之后了才行。
“这……”林月漓有些迟疑,倒不是说她怕盈蕊将来会出卖她,一个宁死也不愿折断自己傲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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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只是她将来的路太过艰难,不久后还要回到忠勇侯府那个狼窝,她怕盈蕊将来会受她的牵连。
“我要走的路也许会比现在还要艰难,还要危险,即便是这样,你也想跟着我吗?”林月漓道。
盈蕊郑重地点了点头。
林月漓微微一笑,“好,我答应你。”
盈蕊要留下这事也好办,纪容墨本就是让盈蕊来照顾林月漓的,林月漓将这件事情与王顺福说了一下,王顺福顺势就应下了。
虽然**帝王到底对林月漓是什么态度,又有怎样的打算,但帝王只要一人未开口将人赶出去,他这个做奴才的自然也得悠着点。
是以,林月漓便在这保华寺安心地养起病来。
有盈蕊照顾着,有上好的药膏抹着,仅仅三四日,林月漓的气色便好了许多,身上的淤青大都淡了,唇瓣也由原本的苍白重新变得粉嫩。
在这期间,林月漓偶尔会见到王顺福,但对于纪容墨,却始终不曾看见。
她看着铜镜中已经不大看得出来的伤痕的脸,估摸着她也该是时候去会一会那个男人了,早些将事情定下来才是。
于是便换了一身天青色裙衫,用一根木簪将头发随意挽起,去寻了王顺福。
王顺福听林月漓主动要见纪容墨很是惊讶。
林月漓垂着头,揪着手中的布料轻声道:“我想感谢一下公子,还有些事情想要跟公子说,还劳烦王叔通传一声。”
王顺福下意识就想拒绝,皇上岂是她想见就能见的,可话刚到嘴边就顿住了,他心思翻滚起来。
皇上对林月漓态度未明,她主动来见皇上也好,早些知道皇上的心思,他也好早些做出调整。
思及此,王顺福笑得很是和善,“漓姑娘稍等,我这就去禀告公子。”
他转身进了禅房。
一炷香不到,就出来了。
王顺福笑眯眯道:“漓姑娘,请。”
林月漓颔首,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第十七章 坦白与撩拨
此时正值半下午,但冬日里的天本就暗得快,里头早已点了烛灯。
绣鞋踩在暗黑色的地砖上,泄出了些许细微的声响。
林月漓低头行了一礼,“公子。”
纪容墨一袭玄色衣袍坐在桌案后,身形隐在暗处,听见这细弱中带着胆怯的声音,狭长的眼帘缓缓掀起,目光落在了蹲着的女子身上。
女子今日穿了一身天青色裙衫,与他袖中那不知为何一直留着的天青色肚兜颜色一模一样,她低垂着脑袋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乌黑长发下延伸出来的一截纤长白皙的颈脖。
他掐过那纤细颈脖两次,一次是发现她真容的那日,一次……是在帐中。
纪容墨眸色一暗,良久,才出声道:“起来吧。”
林月漓站起身,她似是有些害怕拘谨,快速抬眼扫了纪容墨一眼,就又低下头去。
手指绞着袖摆。
纪容墨好半晌没等到人说话,有些不耐,开口道:“不是有话要说?不说,就滚出去。”
林月漓浑身一抖,似是被吓到了,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抬起眼看向纪容墨,道:“我,我是来感谢公子的,感谢您救了我……还帮我惩治了静慈庵的人……”
她眸中泛着水雾,眼尾泛红,肌肤又白得很,怯怯地看着你时,像一只误入林间的小兔子。
纪容墨深沉的凤眸看着她,半晌,忽而嗤笑一声,“你想多了,不是帮你,换作任何一人本公子都会这般做的。”
林月漓闻言张了张嘴,又低下了头。
看着这样的林月漓,纪容墨不知为何心中涌出一丝烦躁,他冷了声音,“既是说完了,就出去,别在这碍眼。”
听到这话,林月漓连忙道:“不……不,还没说完,我……我今日是来向公子道歉的。”
许是开了个头,接下来的话要说出口便容易了许多。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对上纪容墨的眼睛,道:“公子,对不起,我之前不该欺瞒您,更不该算计您。”
“之前……确实是我算计的,但我没有给您下药,我只是无意中发现王叔急匆匆离开,以为出了什么事才到禅房来的。”
“当发现您中了药,且神志不清,我才起了歪心思。”
“我不想再在静慈庵过担惊受怕的生活,生怕哪一日被她们发现了我脸上的‘秘密’,我想借助您逃离静慈庵。”
“却又怕您醒来之后会恼羞成怒直接将我打死,这才……这才留下了贴身之物,引您发现,想要欲……欲擒故纵……”
林月漓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声音几不可闻,莹白圆润的耳尖上染上一抹红,有些羞耻。
纪容墨漆黑的瞳孔盯着那抹红,而后缓缓转移到林月漓那张看似单纯软糯的脸颊上,眸底的神色越来越冷。
他薄唇轻启,嗓音冷厉,“说完了?”
态度竟是比方才还要恶劣。
林月漓神色一僵,面上闪过一丝挣扎,最后在纪容墨冰冷的眼神中,颤声开口道:“还……还有……”
“我怕即便从静慈庵出来最后也难逃庵主的魔爪,也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盈蕊和静慈庵里的无辜女子一直活在庵主的逼迫之下,所以……”
“所以在那日您卸掉了我脸上的伪装后,故意在安娘子面前暴露自己的脸,引得庵主将我抓起来,任由她们将我折磨得一身伤。”
“后来盈蕊偷放我,为我掩护,我逃了出来,倒在了王叔面前,就是想让您帮忙除了静慈庵庵主……”
林月漓低下头,有些哽咽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也不想算计您的,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庵主雇了打手守着静慈庵,静慈庵的所有女子除非得到庵主的同意,否则都不能外出。”
“以往能外出的,都是安娘子等庵主的心腹,我来到静慈庵这么多年,您是我接触到的第一个外人。”
“若是错过这次,我怕以后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眼泪噗噗往下落,在暗黑色的地砖上溅起水花。
纪容墨看不见林月漓的神情,但眼中的冷意却悄然褪去。
他眉梢一动,身体缓缓放松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嗓音不辨喜怒:
“你算计了我,利用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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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却帮了你,还处置了静慈庵里那些欺负过你的人,所以……”
他目光落在肩膀抖动的林月漓身上,道:“你准备怎么报答我?”
林月漓闻言,瞬间抬起了头,哭红的眼睛都遮不住她此刻的惊愕,“啊?”
尾调上扬,还掺杂着些因哽咽而引起的微微抽动。
纪容墨不动声色地冷笑一声,“怎么?我帮了你这么多,你就打算口头表达一下感谢,然后告诉我真相,再说一句对不起?”
语气里的嘲讽,令得林月漓臊红了脸。
她绞着手指,期期艾艾地看向纪容墨,“我……我如今什么都没有……”
纪容墨不动,漆黑的凤眸隔着桌案斜睨着她。
看得林月漓眼神不自觉闪躲,她有些踌躇道:“不然,公子您说,想让我如何报答?”
纪容墨冷喝一声,“还是头一次听说报恩,是由被报恩者提出如何报恩的。”
“你做下那等事,本公子却不计前嫌帮了你,以德报怨,你觉得应该如何报答?”
林月漓被说得羞愧极了,她咬着嫣红的唇,忽然,眼眸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
深吸一口气,她提起裙摆缓缓上前,绕过桌案。
在纪容墨墨色翻涌的眼眸中,小心翼翼地坐在了他的腿上,纤细的手臂抚过胸膛攀上颈脖。
喉结处被一抹柔软的触感覆盖住,轻轻啃咬,纪容墨瞳孔一缩,“放肆!”
他拽下林月漓挂在他脖颈上的一只手,将人拉远些,嗓音喑哑,“你这是做什么!”
林月漓被拉开些许距离,秀眉轻轻蹙了一下,似是有些不满,面对纪容墨的质问,她眨着单纯的大眼睛,声音软糯道:“报恩啊。”
近在咫尺的白嫩脸颊染上红晕,唇瓣水润,眼尾泛着红,连着眼尾下那颗勾人的红痣都带着些许撩人的意味。
面颊上,动作间,都放肆得过分。
可偏偏那双杏眼却透着单纯与无辜,好似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一样。
纪容墨呼吸一滞,伸手捏住了林月漓小巧莹白的下巴,缓缓低头——
第十八章 穿衣
天色昏暗,当最后一缕余晖落尽,寒风一吹,王顺福猛然打了个寒战。
他揣着手,身体向后靠,耳朵贴着门帘,努力想听清里面在说些什么,可兴许是门帘太厚,什么也听不清。
他正想再靠近一些,突然门帘被掀开,一个身影钻了出来,王顺福踉跄了一下,连忙站直了身体。
夜色下,林月漓一袭天青色衣衫站立在三步外看着他,似是有些疑惑。
王顺福轻咳一声,露出笑容,“漓姑娘,你……与公子谈完了……?”
林月漓面色一红,在夜色的遮掩下不太显眼,她咬了咬有些红肿的唇瓣,有些羞涩道:“王叔……公子说让我从明天开始来禅房侍候笔墨。”
说完,林月漓就一溜烟跑了。
王顺福一愣,反应过来后蓦地瞪大了双眼,他招手小声喊道:“漓姑娘——漓——”
王顺福眼睁睁地看着林月漓消失在视线中,有些怔愣地放下手。
皇上这是真看上了?
放着后宫那么多娘娘不宠幸,偏偏看上了一个静慈庵的**?
王顺福的费解无人解答,林月漓跑远了些,直到听不到王顺福的声音了才放慢了脚步。
她缓步朝自己的屋子走去,脸上哪还有半点娇羞。
——
翌日一早,天微微透着亮光,林月漓计算着时辰来到了禅房。
她来的时候,纪容墨才刚刚起身,从小养成的晨起习惯便是来到了保华寺也没有改变。
林月漓刚刚在门前站定,远远地便看见王顺福捧着个铜盆往这赶,里头装着的应当是洗漱用的温水。
王顺福自然也看见了林月漓,他刚想开口喊,就见林月漓直接掀开帘子进去了。
王顺福心里一惊,暗道不好,帝王最讨厌女子近身侍奉,林月漓第一天来怕是要犯了帝王的忌讳了。
思及此,王顺福连忙加快了脚步。
却说进了房间的林月漓,面对空无一人的外室也不惊讶,瞧着屏风后似有人影晃动,她抬脚朝内室走去。
内室。
纪容墨正在系衣带,早在林月漓踏入屋内的一刹那他便察觉到了有人进来,只不过他以为是王顺福,是以当他看到林月漓进来之时,眼中浮现一丝诧异。
“公子,”林月漓红着脸轻轻唤了一声。
纪容墨剑眉微蹙,正想开口让她去外面候着,便听见林月漓道:“公子是要穿衣吗?我服侍公子穿衣。”
说着,她自顾自朝着衣架走去,将上面挂着的玄色衣袍取了下来,走到纪容墨身旁道:“还请公子伸开双臂。”
她嗓音温柔,如春风拂过耳畔,白嫩的脸颊上却带着些许紧张,黑白分明的眼睛怯怯地看着他,纪容墨不自觉伸开双臂。
林月漓咬着唇瓣,上前帮纪容墨穿衣,玄色衣摆荡下,林月漓站在纪容墨身前,踮起脚,去整理他颈后的衣领。
微凉的指尖若有似无地触碰到肌肤,引起隐秘的酥麻感,鼻尖萦绕着女子特有的清甜香气,混杂着淡淡的梅花香。
纪容墨眼眸低垂,便看见林月漓那一截白皙细腻的颈脖,和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紧咬的红唇上还有一点伤痕,那是他昨日留下的痕迹。
纪容墨盯着那咬痕,眸色渐深,倏尔,一只宽大的手掌落在了林月漓纤细的腰间,一把掐住,臂弯缓缓收紧。
林月漓跌落在纪容墨怀中,她有些被吓到了,推搡着宽厚的胸膛慌张抬眼看去,却正撞进纪容墨墨色翻涌的瞳仁中,她呼吸一滞,磕磕绊绊道:“公……公子……”
她揪着纪容墨胸前的布料,神色惊惶,纪容墨伸出一根修长的指节,用力抵住林月漓的下唇,嗓音沙哑,道:“不许咬。”
“公……公子……”林月漓脸上染上羞红,连带着那一截细嫩的脖颈都晕染上了粉。
暧昧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恰逢这时,屋内响起了一道声音,“公子——”
王顺福急急忙忙端着洗漱用的铜盆走近,刚一进来就看见了两人相贴的这一幕,惊得差点将手中的铜盆给砸了。
他呆愣愣地看着,一时忘了反应,直到帝王怀中的林月漓如受惊般的兔子红着脸挣脱出怀抱,对上帝王不悦的眼神,王顺福这才猛地转过身,脚步慌乱地捧着铜盆去外室候着了。
“继续。”纪容墨面不改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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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又伸开双臂。
林月漓似是因被人撞破异常羞愤,她快速拿起一旁的腰带,哆哆嗦嗦地给纪容墨绑上,还不等纪容墨开口,就步履匆匆出了内室。
那背影,像极了落荒而逃。
林月漓一出内室就与在外头等候着的王顺福撞了个正着,她神色闪躲,连忙错开视线,走到角落安静地待着。
纪容墨紧随其后出来,王顺福也来不及再想,连忙捧着铜盆上前。
纪容墨洗漱完,早膳便送来了。
来送膳的人是盈蕊。
昨日听闻林月漓白日要去禅房伺候笔墨,盈蕊想着她本就是留下来照顾林月漓的,既然林月漓白日要去禅房,她左右无事,就自己去找了王顺福将做饭的活儿揽了下来。
王顺福很满意盈蕊的识趣,反正盈蕊也是要留在这里的,做些吃食也好,也省得他担忧皇上的膳食了。
王顺福将膳食一一摆好,纪容墨落座。
早膳很是简单,小米粥,包子,并两碟肉脯。
盈蕊的手艺虽比不上之前林月漓做的,却也比前头寺庙大厨房做的大杂烩要好上许多。
看着帝王慢条斯理用着早膳,王顺福心头一松,这才有心思琢磨之前看到的那一幕。
他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林月漓一眼,心里咂摸道。
以往在宫中那些娘娘们想要伺候皇上穿衣,无一不是被皇上冷脸拒绝,他还是第一次见有女子能近皇上身的。
这位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引得皇上到这种地步,还真是人不可貌相,看来在皇上心中,这位确实有些不同,不过……
想到林月漓出身静慈庵,王顺福又歇了心思。
能被丢弃在静慈庵的,大多是犯了大错,被家族抛弃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品行有瑕,即便是皇上一时上心,也断不可能将其带回宫中,不然只怕是朝中的那些御史都要坐不住了。
王顺福在心中暗道可惜。
从始至终,都未曾想过要去询问,抑或是探查林月漓为何那般小小年纪就来了静慈庵,又是犯了何错被送来的。
连皇上都不曾询问过,他又何必费那个心思去查呢?
第十九章 公子,我手疼
用过早膳,纪容墨就开始处理累积的折子。
虽说是来保华寺祈福的,但朝中的一应事务纪容墨也没有完全放下。
除了在临行前,安排了两个心腹处理朝中琐事,剩下的处理不了,或是需要他来定夺的大事,都累积在一起,三天一送。
由专人送到五公里外驻守着的,保护帝王安危的龙卫手上,再由龙卫送到保华寺。
龙卫回去时,再将帝王批注好的折子带回,交由来人。
此方法虽然有些耗费人力物力,却也能让纪容墨时刻掌握朝中的动向,免得有些人趁他不在,在朝中搅风搅雨,而他却一无所知。
淡淡墨香在空气中弥漫开。
纪容墨坐在宽大的桌案后,左手持折子,右手持毛笔,聚精会神地批阅着。
而在桌案的另一边,林月漓手持墨锭,保持一个最适合的倾斜角度在砚台里慢慢磨着,时不时从一旁圆形的水盂中取一点水到砚台中。
她的眼睛始终盯着手中的墨锭,目不斜视,好似生怕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事实上,即便她不这般自觉,以她站的距离也是看不到什么的。
王顺福看着这和谐的一幕,莫名觉得诡异,就好像,本该如此一样。
意识到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王顺福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他真是疯了。
一个是金尊玉贵的帝王,一个是静慈庵内的**,怎会相配?
肯定是因为这**长得貌美,与俊美无俦的帝王站在一起,才会让他产生这样的错觉。
王顺福产生了错觉,殊不知看似安静磨墨的林月漓此刻也有些恍然。
这样一人批阅奏折,一人磨墨的温馨场景上一世也是有过的。
那时她已经在忠勇侯夫妇和傅景行的请求劝谏下,答应了留在宫里为林月瑶生下一个孩子。
帝王将她扮做侍女带在身边,让她居住在他所在的乾元殿。
晚上二人睡在同一张床榻上,白天他批阅奏折时,他就让她在一旁为她磨墨。
她那时很怕他,纪容墨整日冷着一张脸,夜里做那事时也有些粗暴,时常弄得她浑身生疼,叫苦不迭。
偏偏她那时胆小,连痛都不敢喊,硬生生忍下。
他要得又勤,夜里总也睡不好,白天还要给他磨墨,又困又累,她心里委屈得不行。
所以磨墨时只要他不开口,她就不开口,垂着脑袋,手在磨墨,实则人却昏昏欲睡,魂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直到后来有一次,她困得直接倒在了地上,帝王将她抱起,请太医给她诊治,知道她晕倒的原因后,那事的频率才减少了一些。
后来相处得久了,她也没那么怕他了,只是还惦念着傅景行,想着赶紧生个孩子,摆脱掉帝王,回到傅家。
她一直以为傅景行是怕帝王报复傅家,才劝诫她在宫中忍耐一段时间,直到她生孩子的那一日,她才知道原来他一直爱慕林月瑶。
原来她于他而言,与她于忠勇侯府,也没什么不一样,都是棋子罢了。
用完,便可丢弃。
就在林月漓出神之时,帝王的目光不知何时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件湖蓝色的裙衫,颜色由上至下渐渐变浅,裙摆袖口处用白色勾勒与蓝色相融,动作间似海浪翻涌。
一半乌发随意盘了个简单的发髻,上头沾着两朵珠花,剩下一半垂在身后,长至腰际。
她一手挽着袖子,一手磨墨,指尖捏着墨锭,莹白的皓腕缓缓挪动,衬得那手愈发白了。
手白,指甲却透着淡淡的粉,阳光爬过窗隙,透过莹白的腕骨落在砚台里,墨中似有金光点点。
纪容墨觉得,那白得几近透明的腕骨上少了点什么。
“你在想什么?”
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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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漓陡然回神。
对上纪容墨晦暗的眼神,林月漓抿了抿唇,垂下眼道:“没……没什么……”
纪容墨蹙眉,“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林月漓撇了撇嘴,眼神哀怨道:“公子事情太多,我磨得手都疼了。”
说着,她放下墨锭,将手给纪容墨看。
纪容墨垂眸看去,就见林月漓十指纤纤,掌心白嫩,然食指和大拇指的指腹以及手掌心一处却被磨出了红印。
竟这般娇嫩。
纪容墨抿紧了薄唇,神色幽暗。
林月漓见她不说话,想了想,径直绕过桌案朝纪容墨走去。
她在纪容墨身旁站定,蹲下身,以一种仰视的姿态看着他。
她伸出手,杏眸中满是亮光与期待,似是撒娇般道:“我手都红了,疼得厉害,公子可能帮我揉揉?”
守在不远处王顺福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这这……这漓姑娘实在是太大胆了。
御前伺候为皇上磨墨是多大的荣耀,宫里的娘娘们想为皇上磨墨都没有机会呢。
如今机缘巧合之下,她得了这份殊荣竟还敢抱怨,这满打满算还没一个时辰呢,手就疼了?
哪儿那么娇贵!
王顺福觉得林月漓是仗着帝王对她有一点点特别就恃宠而骄了。
帝王最讨厌恃宠而骄之人,定会狠狠训斥林月漓,好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
王顺福这般想着,视线紧盯着帝王,由于站得有些远,林月漓蹲下后,桌案挡住了些许的视线,他在不知不觉中踮起了脚。
然后就看见,帝王缓缓伸出手,修长的指节与白嫩的手掌相触,覆在那红痕上轻轻揉搓着……
竟……竟真的帮着揉了?!
王顺福有些瞠目结舌,他到今日才发现,他伺候了帝王十多年,好像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了解帝王。
第二十章 ‘闲人\’林月漓
女子十指纤纤,柔嫩肌肤如上好的丝绸一般,光滑细腻,带着些许凉意,她面颊羞红,乌黑灵动的眼睛里似有星辰在闪烁。
纪容墨眼眸一闪,移开视线,大手收回,嗓音淡漠道:“好了。”
林月漓唇瓣微勾,被搓得温热的掌心缓缓收紧,她娇声道:“多谢公子。”
随后毫不留恋地站起身,转身绕过桌案走到方才的位置继续磨墨。
她这般潇洒的举动,引得余光注视着她的纪容墨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执笔的手微微收紧。
临近傍晚时分,纪容墨才将所有的奏折都批改完,林月漓磨了一天的墨,手是真的有些痛了。
她左手揉捏着右手,脸上的神情很是委屈,一双美眸时不时幽怨地瞥向纪容墨,却并没有再提要帮着揉手这事。
纪容墨似有所感,淡淡扫了她一眼,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恰逢此时晚膳也已送来,王顺福便伺候着帝王净手,落了座。
林月漓看着慢悠悠用着晚膳的纪容墨,摸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忍不住撇了撇嘴。
她这副模样自然也落进了屋内二人的眼中,正为帝王布膳的王顺福眼角一抽。
这位可长点心吧,侍候帝王用膳不是应该的吗?
偏偏她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样子给谁看呢!
正这般想着,王顺福便看见帝王状似不经意间朝林月漓的方向扫了一眼,而后又极快地收回。
王顺福:“……”
看吧,皇上也不满了。
屋内一片安然。
瞧着吃的是膳食,实则是眉眼官司,是一场掌控人心的争锋,而左右这场争锋的线已经悄然落在了林月漓的手中。
炭盆里的红罗炭烧得正旺,一道铿锵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屋外顿了顿,而后门框被敲了三下。
王顺福眉心一蹙,猛然才想起来今日是龙卫三日送一次折子的日子。
他瞥了一旁的林月漓一眼,又看向帝王,见帝王没有开口的意思,这才轻咳一声,扬声道:“进来吧。”
厚重的门帘掀开,裹挟着一缕寒风吹进屋内,林月漓离大门较近,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一个身穿黄金铠甲的男子大跨步走了进来,“皇——”
后面的话堵在了喉咙中。
谁能告诉他皇上的屋内怎么会有女子?还是一名如此貌美的女子?
没听说哪位娘娘来了保华寺啊?
难道是王总管新寻的婢女?
他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月漓看,都忘了自己身处何地了。
林月漓似是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羞涩地朝他笑了笑,眉眼弯弯,似是能流出蜜般,甜极了。
看得那龙卫有一瞬间的晃神,脸都红了,嘴角忍不住往上勾。
她俩是笑得开心了,一旁的王顺全觑了眼帝王阴恻恻的脸,额角青筋直跳。
这两人!是要干什么!
王顺福安奈住自己想要暴跳如雷的冲动,轻咳一声,打断了看起来颇为‘含情脉脉’的对视,皮笑肉不笑地提醒道:“李侍卫,你来找公子,可是有什么要事?”
李统领瞬间回神,这才想起来这是在皇上面前,刚刚还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脸瞬间降温,他一条腿跪在地上,将背上绑着的用上好丝绸包裹着的折子解了下来,双手奉上,“皇——”
“咳咳!”王顺福轻咳两声。
李统领瞬间领会,改口道:“公子,这是府里送来的公务,还请公子批阅。”
王顺福觑了眼帝王,见帝王微微抬了抬下巴,这才朝李统领走去。
李统领站起身,将手中的包裹交给了王顺福,王顺福接过,捧着包裹朝桌案走去,将里头的折子拿出来,把帝王已经批阅好的放进去。
他刚系好包袱,提着转身,就看见林月漓捧着一杯热茶笑意盈盈朝李统领走去。
“李侍卫,大冬天的赶路很冷吧?喝杯茶水缓和缓和吧,别着凉了。”
热气蒸腾,林月漓捧着茶杯的葱白指尖被烫得有些红,她歪着小脑袋,眉眼含笑地看着李统领,眼中似坠进了琉璃。
李统领心不可抑制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接,却只触碰到光滑的布料。
低头一看,斜方里一个包裹塞进了他的手里。
王顺福挤进两人中间,看李统领的眼神犹如瘟神一般,咬牙道:“李侍卫,天黑路滑,您赶路别摔着了。”
这李统领平时看着挺会来事的啊,今日这是怎么回事,没看见皇上的脸色已经黑得跟锅底一样了吗?
他拍拍屁股就走了,自己还得留在这里呢!
美色害人呐!连平日里老实稳重的李统领都被蛊惑了!
思及此,王顺福看林月漓的眼神就犹如祸水一般,不害己,专害人!
李统领一头雾水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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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顺福半推半送地推搡着往外走,都快要走到门口了,突然想起来还有事情禀报帝王。
他抱着包裹复又折返回来,恭声道:“皇——公子,府里派人来问,过几日便是除夜了,您可会回府?”
闻言,王顺福和林月漓都看向纪容墨。
纪容墨冷着一张脸,冷冰冰道:“既是祈福,断然没有中断的道理,让她们自己过便是。”
得到这个答案,李统领也不意外,低声应是,而后便转身离开,临走前还不忘看了林月漓一眼。
林月漓回了一个得体的微笑。
厚重门帘落下,明明屋内还是那般暖和,可王顺福的心却冷得像掉进了冰窟。
真是造孽!
明明是林月漓惹的祸,却要他来善后。
王顺福苦着一张老脸亦步亦趋地回到帝王身边,准备继续布膳,指尖刚刚触碰到银筷,就冷不丁听见帝王道:“这屋里不是还有一个闲人。”
王顺福顿时看向‘闲人’林月漓,用眼神示意对方过来布膳。
不侍候帝王,跑去给李侍卫奉茶,可不就是闲得没事干。
‘闲人’林月漓对上李顺全的目光,有些无辜地眨了眨圆润的杏眼,似是不明白王顺福为什么看她。
王顺福咬了咬牙,面上笑着道:“漓姑娘,你来给公子布膳吧。”
“啊?哦。”‘闲人’林月漓慢吞吞应了一声,走到王顺全旁边,接过他手中的银筷,开始给纪容墨布膳。
全程绷着一张脸,目不斜视,极为认真,似是能将那些膳食看出花来似的,哪还有方才对着旁的男人笑靥如花的样子。
王顺福看着帝王越来越阴沉的脸,心里止不住打鼓,这林月漓拉着一张晚娘脸还不如他来布膳呢。
就在王顺福惴惴不安时,忽地,纪容墨猛地站起身,将银筷往桌上一扔,“撤了。”
随后便离了席。
林月漓这时倒是有反应了,只见她一脸茫然地看向王顺福,疑惑道:“王叔,公子这是怎么了?是膳食不合胃口吗?”
无辜至极的语气差点将王顺福气了个仰倒。
怎么了!
怎么了你这个罪魁祸首不知道吗?
冲旁的男人笑得那么甜做什么!
王顺福气得膳食也不想收拾了,跑去侍候帝王。
林月漓垂头收拾着碗碟,水润无辜的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第二十一章 公子不吃醋也没关系
夜色已浓,屋外寒风呼啸。
以屏风为界的浴间内,水汽氤氲。
纪容墨身体沉在浴桶中,两只结实有力的臂膀搭在浴桶边缘,隆起肌肉上沾着些许水珠。
他闭着眼,身后披散的墨发被水汽晕湿,汗珠顺着他凛冽的眉心,划过高挺的鼻梁,流向锋利的下颚,没入桶中。
忽地,他猛地睁开双眼,一双墨色却带着凌厉的凤眸扫向来人。
林月漓似是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连忙道:“公……公子,是我,王叔让我来给您送衣裳。”
说着,她将手臂处搭着的玄色里衣展示给纪容墨看。
然后,踮起脚尖将里衣挂在屏风上。
她肤色极白,即便是在暖黄色的烛光里,也难掩其姿色,双臂高高举起时,腰间的束带更显其腰肢纤细,不盈一握。
腰细,可束带上方,却又是鼓鼓的。
纪容墨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继续闭目养神。
忽然,一股微凉的触感落在他搭在浴桶边的手臂上,如电流划过一般,激起一阵酥麻感。
纪容墨睁开凤眸,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白嫩娇媚的脸庞上。
林月漓脸颊染上红晕,眉眼娇羞,紧咬着红唇道:“公子,我伺候您沐浴。”
说着,她拿起一旁放着的白色巾帕,在浴桶里打湿,由手腕向上,细细擦拭着纪容墨肌肉结实的手臂。
纪容墨深邃的目光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林月漓的视线偶尔与他对上,又略带慌乱的移开。
娇软嫩滑的手缓缓向上,擦完了手臂,又捏着巾帕来到了胸膛处。
当肌肤相触的那一刻,男人搭在浴桶边的臂膀陡然转移,水声撩过,沾着水珠的大掌猛地钳住女子柔嫩的手腕。
力道之大,令林月漓忍不住痛呼出声,“公子,疼!”
纪容墨瞳孔骤缩,一把甩开林月漓的手,冷声道:“滚出去。”
林月漓踉跄地跌倒在地,她眸中泛起水雾,哽咽道:“公子,不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从方才开始公子您就对我冷冰冰的。”
“您若是看我不顺眼,想将我赶出去,直说便是,何必这般冷言冷语相待。”
她鼻尖微红,鸦羽般眼睫上挂着泪,哭得一抽一抽的,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纪容墨看着她那副委屈至极的样子,倏尔冷笑了一声,“你倒还委屈上了。”
“我……公子……莫名其妙这样待我,我……我不该委屈吗?”林月漓抽噎道,听这语气,还颇为理直气壮。
纪容墨漆黑的凤眸扫向她,对上她哭红的眼尾,冷声道:“我以为经过上一次你会学聪明,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谁给你的胆子在我面前耍小心思?给其他人奉茶?你想做什么?想向我表明什么?”
“又想玩欲擒故纵那一套?你真以为我不会把你赶出去?”
果然想到了。
林月漓在心里暗叹一声,面上却装作一脸茫然道:“我……我欲擒故纵……?”
疑问的语调,配着下眼睫上欲坠未坠的泪珠,当真是迷茫至极,可怜至极。
“我……我没有啊。”林月漓低声呢喃,似是不解,忽而她浑身一震,似是终于明白了什么。
她看向纪容墨,恍然道:“公子觉得我给李侍卫奉茶,是在对您欲擒故纵?”
“难道不是?”纪容墨冷嗤。
“当然不是!”林月漓娇声道,更委屈了,“李侍卫既是能来给公子送公务,必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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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信任之人,我如今刚来公子身边,什么事情都不懂,自然是要讨好公子身边的人。”
“不过是一杯热茶而已,怎就和欲擒故纵扯上关系了?李侍卫喝了热茶,身体康健,不也能更好地为公子办差?”
“那要是这样说,先前王叔被公子派出去做事,我也在王叔临行前塞了两个热乎的馅饼,难道也是欲擒故纵吗?”
林月漓声声泣血,哭得好不伤心。
见她如此,一时之间,纪容墨心中也有些许怀疑。
难道真的是他想错了?
纪容墨舌尖抵了抵面颊,声音冷硬道:“你别哭了。”
林月漓用衣袖拭了拭眼角的泪,接着道:“公子怎能这般想我,我在公子眼中就是这般心机深沉之人吗?随意一个举动都是在算计人!”
“没有。”
“就有,不然公子怎会有这么多的联想,还认为我在引诱李侍卫,还是说……”她蕴着泪珠的眼睫一颤,道:“还是说公子你是吃醋了,才会想这么多!”
吃醋二字一出,纪容墨犹如被烫到了一般收回视线。
平复了一下呼吸,他眸光冷沉,仿若波澜不惊道:“你想多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凭你,也配让本公子吃醋?”
听到这话,林月漓的神色有一瞬间的黯淡,随即那双水润的杏眸又恢复了神采。
她双手撑地,缓缓靠近纪容墨。
紧接着微凉的指尖搭在了肌肉紧绷的手臂上,小巧泛着白光的下巴搁在男人魁梧厚实的肩膀处,红唇缓缓靠近耳畔,呼出的气息喷洒在耳后的肌肤上带着灼热感。
纪容墨听见她道:“没关系,公子不吃醋也没关系,只要漓儿心中只有公子就够了。”
第二十二章 疼也受着
“哗——”
水声荡开,溢了满地。
等林月漓再回过神来时,她已在纪容墨的怀中,两张脸挨得极近,呼吸交缠。
“公……公子……”林月漓水润杏眸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面颊娇羞,柔嫩的手掌握成拳轻轻锤了一下掌下壁垒分明的胸膛,眼尾上扬,半是抱怨半是撒娇道:“您吓着漓儿了。”
纪容墨看着近在咫尺的娇媚面庞,目光落在她泛红眼尾的那颗痣上,他伸手轻抚。
水光拂过,更显妖冶。
林月漓见纪容墨盯着她眼角的红痣出神,娇声道:“公子喜欢漓儿眼尾的红痣吗?”
纪容墨抿唇不语,好似没听见林月漓的询问一般,只凤眸里如海啸般翻涌的墨色泄露出他此刻并非如表面上那般平静。
见纪容墨不回答,林月漓也不失落。
她弯了弯唇角,抵在男人胸膛的手缓缓上移勾住脖颈,撩起一片水声,盈润水眸对上墨色翻涌的凤眸,里面倒映着的都是他的身影,仿佛全身心依赖着他。
她道:“公子若是喜欢,这颗红痣可以是公子的。”
而后头缓缓靠近,将侧脸枕在男人宽阔的胸膛上,幽幽道:“漓儿也可以是公子的。”
此话一落,林月漓明显感觉到男人宽厚的胸膛一震,紧接着她就被男人从怀中拽了出来。
纪容墨幽深的瞳孔死死地盯着她,掐着林月漓手臂的大掌,手背青筋暴起,嘶哑的嗓音中透着些许危险,“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林月漓满脸红晕,原本纯白水润的杏眼也沾染上了些许情欲,媚眼如丝地看着他,道:“漓儿知道啊”
理所当然的语气,似乎并不明白纪容墨为何这样问。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态度,令得此刻有些烈火灼身的纪容墨更为恼怒。
怒火转为了邪火,纪容墨猛地掐住林月漓的下巴,对准那甚为勾人的唇瓣狠狠压了下去。
“唔——”
唇齿交缠,林月漓觉得男人身上的气势有些可怖,尤其是唇瓣上的那股力道,令她有一种男人要将她吞吃入腹的错觉。
不知吻了多久,林月漓觉得自己大脑都有些晕乎乎的,唇上那灼人的触感才终于离开,却并未消失,而是转向了耳垂,沿着脖颈一路向下……
“啊~疼~”
直到林月漓突然痛呼一声,沉浸在情欲当中的纪容墨这才猛地回神,他睁开猩红的双眼,入目便是一片如记忆中一般白得发光的肌肤。
女子原本整齐的衣襟被他扯得有些散乱,领口大开,露出精致柔美的锁骨和圆润的肩膀,一根红色的肚兜带子横穿其中,从锁骨通向隐秘之处,如上好羊脂玉般的滑月贰莹白肌肤上,是他方才留下的点点红梅。
纪容墨的目光落在肩膀处一道柳叶形状的伤口上,伤口已经结痂,却还未完全好,因着方才的拉扯,边缘似乎又隐隐有血迹渗出。
不丑,但却分外碍眼,恰如白玉微瑕。
纪容墨不自觉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可却还未碰到就听到一道娇软又委屈的声音响起,“公子,漓儿疼。”
纪容墨猛然收回手,神色陡然恢复清明,绷着脸冷声道:“疼也受着。”
谁让她身上有伤,还来勾他。
林月漓撇了撇嘴,道:“公子真过分。”
纪容墨看向她,眼含诧异,“你说什么?”
被他看着的林月漓仿若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顶着红肿的唇,控诉道:“漓儿是因为公子才伤口崩裂的,公子却让漓儿自己受着,这不是过分是什么?”
说着,还气性颇大地自己翻身出了浴桶,气哼哼就要往外走。
纪容墨看着她浑身湿漉漉的,领口大开,衣裙浸了水贴在身上勾勒出窈窕的身段,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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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摆处还淌着水。
这个样子如何能出去?
偏林月漓好似毫无所察一般,一步一步朝外头,脚落在地上的力道极重。
眼看她就要走出屏风,纪容墨额角青筋直跳,猛地从浴桶中站起身,“站住!”
林月漓脚步一顿,她转过身,就看见纪容墨已经穿好了里衣,手上正系着衣带。
林月漓瘪嘴,“公子喊漓儿做什么,公子不心疼漓儿,漓儿自己心疼自己,漓儿要回去换衣裳上药。”
纪容墨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语气不容拒绝道:“老实待着。”
而后越过林月漓出了屏风,高声喊道:“王顺福!”
在外头翻遍了各处角落都没找到帝王里衣的王顺福听到了帝王的召唤,连忙就要进来。
一只脚刚要迈入浴间就听见帝王喝道:“站住!”
王顺福脚步一晃,扒住了门框才没摔倒在地失了态。
好不容易站稳了,帝王淡漠的吩咐声从里面传来,“去……她的屋中,找一件女子的衣裙来。”
她?
谁啊?
还能是谁,这整个保华寺能近帝王身的女子除了林月漓还能有谁,总不会是那盈蕊。
王顺福暗自嘀咕皇上要林月漓的衣裳做什么,面上却丝毫不显,沉稳应下。
他脚步一转,就要离去,突然里头传来了女子娇俏的声音,“王叔,麻烦您取衣裳的时候,帮我把伤药带来,您问问盈蕊,她知道伤药在哪儿。”
王顺福左脚绊右脚,一个不稳摔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地砖上。
“嘶——”他扶着墙站起身,看向身后浴间的门犹如看见了鬼一般。
她她她……她怎会在里头?
皇上方才可是在沐浴啊,难不成……
王顺福自觉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也不敢耽搁了,脚步匆匆离开了。
第二十三章 一个吻可不够
浴间内。
林月漓说完了那句话,就接收到了纪容墨冰冷的眼神。
纪容墨斜睨了她一眼,转而坐到一旁的小榻上,拿着巾帕擦拭着墨发。
林月漓见状,眼珠一转,直接出了屏风,走到纪容墨身旁,娇娇地唤了一声,“公子~”
纪容墨连个眼神都未曾搭理她,继续擦拭着墨发。
“公子~”林月漓又唤了一声,见纪容墨还不理她,她直接上手将纪容墨擦拭头发的帕子夺了过来。
纪容墨这才看向她,神色冰冷,却不发一言。
林月漓见状,瑟缩了一下,怯怯地伸手去拉纪容墨的衣袖,软声道:“公子,你别这样,漓儿害怕。”
纪容墨闻言冷嗤了一声,“你还会害怕?”
都敢指责他这个帝王了,她还会害怕?
林月漓闻言倏尔红了眼眶,委屈巴巴道:“漓儿不是故意的,漓儿就是觉得公子一点都不关心漓儿,心里委屈,这才失了分寸。”
“公子不要生气,漓儿下次不敢了。”说着,她拉着纪容墨的那只手晃了晃。
纪容墨抽回了衣袖,只是脸色却没有方才那般冷了。
林月漓杏眼微眯,随即直接顶着湿漉漉的衣裳,坐在了纪容墨的腿上。
水汽氤氲,将纪容墨身上的玄色里衣浸染得更深。
林月漓环抱住纪容墨劲瘦的腰,一个吻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颚上,带着些许湿意。
纪容墨低头看向怀里放肆得过分的女人,对方睁着单纯无辜的眼睛,脸上犹如偷腥的猫儿一般露出隐晦的笑意。
娇软的嗓音中透着些许得意道:“漓儿就知道公子还是心疼漓儿的,怕漓儿穿着湿衣裳出去受凉了这才让王叔去拿衣裳给漓儿换的,是不是?”
少女还是第一次露出这般灵动狡黠的神情,纪容墨喉间滚动,淡淡移开视线,声音冷硬道:“你想多了。”
少女却并未被这话打击到,一脸笃定道:“一定是这样的。”
纪容墨漆黑的瞳孔微微一滞,却并未再与其争辩。
恰逢此时,王顺福取衣裳回来了。
纪容墨看着怀中赖着不肯起身的娇软少女,将人搂紧了些,遮住了脖颈处露出的些许春光,淡声道:“拿进来吧。”
王顺福听见这话,手一抖,却还是硬着头皮推门进去了。
他双手端着装着衣裙的托盘高高举起,头低着,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地面,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
将托盘放下,他便立刻退了出来,只关门时抬眼匆匆一瞥,却看见帝王抱着林月漓。
他心中一惊,连忙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浴间内又只剩下二人,纪容墨沉声道:“起来,去换衣裳。”
这一回,林月漓倒是没有再赖着不肯起身,她颇为潇洒地松开环着男人腰间的手,站起身,拿着托盘朝屏风后走去。
温软馨香的拥抱骤然消失,纪容墨放在膝上的大手微微蜷缩,竟莫名有些不舍。
窸窸窣窣的声音自屏风后传来,纪容墨抬眼看去。
灯影朦胧的屏风上,一道凹凸有致的玲珑身影跃然其上,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相应的轻微声音传来。
或抬起手臂,或撩动青丝,纪容墨仿佛能透过那屏风,将里面的画面想象出来。
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纪容墨陡然黑了脸。
他拿起一旁放着的茶盏喝了起来,一饮而尽后,却愈发觉得躁郁。
他起身想走,刚迈出两步,身后便传来女子娇软的声音,“公子~您去哪儿?”
纪容墨倏然回头,旋即瞳孔骤缩。
昏黄的烛光下,女子下身着裙摆,上身却只着一件红色肚兜,三千青丝披散而下,悄然散开,似是环抱住女子的娇躯,可饶是如此,也遮不住她那一身的白。
尤其是在那红色肚兜的衬托下,愈发显得娇媚。
纪容墨呼吸一滞,眼中似有墨浪翻滚,他有些恼怒,“你这是做什么!”
林月漓眨巴着无辜的水润眸子,脸上染上些许红晕,娇声道:“公子,您能帮漓儿上药吗?”
纪容墨冷声拒绝,“你自己上。”
“哦。”林月漓有些失望地垂下眼帘,随后朝外走。
路过纪容墨身边时被猛然攥住了手臂,“你这副样子要去哪儿?”
林月漓理所当然道:“公子不帮漓儿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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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漓儿去找王叔帮忙上药。”
纪容墨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一瞬间砍了王顺福脑袋的心都有了。
在门外守着的王顺福猛然打了个喷嚏,拢了拢身上的衣裳,并不知晓自己差点脑袋不保。
纪容墨深吸一口气,压着心中翻腾的怒火,道:“我帮你上药。”
“真的?”林月漓的杏眼一瞬间亮晶晶的,她抱着纪容墨的手臂道:“漓儿就知道公子最好了。”
因着只着了一件肚兜,纪容墨手臂上的触感愈发明显,他紧抿着薄唇,任由林月漓将他拉回到小榻上坐下,将药罐塞到他手中,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纪容墨面无表情道:“坐下。”
林月漓乖乖坐下,纪容墨打开药罐,修长的指节勾起一抹白色膏体,涂抹到那柳叶形状的伤口上。
“嘶——”林月漓轻嘶一声,表情隐忍。
纪容墨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林月漓睁着圆润水眸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公子~漓儿疼~”
纪容墨不发一言,继续涂抹,只是到底手上的力道轻了些许。
林月漓自然感觉到了,她眼底划过一抹隐晦的笑意。
伤口并不算很大,很快就涂完了,纪容墨收回手,将药罐盖好,放置在一旁的小几上。
一转身,就被温软馨香抱了个满怀,纪容墨微微一顿,林月漓不着寸缕的手臂便已挂在了他的颈脖上。
从这个角度,只要纪容墨低头便可一览无余。
可偏偏林月漓却好似毫无所觉一般,一再地挑衅纪容墨的忍耐力。
她缓缓凑近纪容墨的脸,在纪容墨幽深的眼眸中,在唇角缓缓落下一吻,面容含羞带怯,“多谢公子帮漓儿上药,这是漓儿对公子的感谢。”
说完,林月漓似是有些害羞,躲开了纪容墨的眼神,想要站起身。
刚离开小榻还未站直,手腕就被一股大力攥住,紧接着她就被拉入一个温热的怀中。
“公子——”
纪容墨俯身压低,大手捏着女子小巧的下巴,凤眸低垂注视着她的杏眼,眼中的灼热似要噬人。
他喉结滚动,嗓音低哑道:“想要感谢本公子,一个吻可不够。”
第二十四章 两幅面孔
许是这话中的意思太过于直白,林月漓脸上的红晕更深了,红晕沿着耳垂向下蔓延,连那雪白纤细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
她撇过脸,想要错开男人似有火苗跳跃的黑眸。
男人却不容许她躲避,掐着下巴的手微微用力,强硬地将脸又转了回来。
灼烫的呼吸喷洒在面颊上,林月漓圆润的杏眸中染上些许情欲,她坠着泛红的眼尾看向纪容墨,撒娇似的哀怨道:
“公子~公子真贪心,不过是给漓儿上个药,漓儿献上一个吻竟还觉不够。”
“那公子想要漓儿怎样感谢公子呢?嗯?”
她尾音上扬,挂在男人脖颈上的手缓缓下滑,落在宽阔坚硬的胸膛处,葱白如玉的指尖悠悠打着圈,似是羽毛从心尖划过,引得男人呼吸骤然一沉,“自然是……”
红唇被勾住,辗转啃咬,微肿的唇瓣似是素醒酒冰,冰甜又引人沉醉,尾调却又带着一丝血腥味。
怀中的女子嗯哼一声,男人置若罔闻,他不再沉溺于表面的甜美,缓缓向下蔓延,抚着女子雪白嫩肤的手也逐渐不老实起来。
温度逐渐升高,二人呼吸急促,额间隐隐有细汗沁出,纪容墨纤长的指节勾住女子玉背上的肚兜带子轻轻一扯。
恰在这时,林月漓猛然睁眼,柔嫩的小手抵住纪容墨的手臂,娇声道:“公子~漓儿的伤还没好~”
纪容墨凤眸缓缓睁开,墨色的瞳孔中似有深邃的黑色漩涡,只看一眼,便能深陷其中。
他看向怀中的女子,女子两侧精致柔美的锁骨上已开满了点点红梅,小手扒着他的手臂,盛满情欲的杏眼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含着一丝哀求。
纪容墨呼吸一滞,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恼怒,他低头在林月漓另一处没有受伤的圆润香肩上狠狠咬了一口。
“啊~疼~”林月漓惊呼一声,她缩了缩肩膀,本就泪眼盈盈的水眸顿时更委屈了,泛红的眼尾沁出一滴泪,顺着细腻的肌肤滑落进乌发中。
她娇声娇气道:“公子欺负人,公子就知道欺负漓儿。”
听着她这半真半假的抱怨,纪容墨冷嗤一声,道:“欺负你又怎么了?”
林月漓身形一僵,杏眸瞪得溜圆,似是不可置信地看着纪容墨,仿佛他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她推搡着纪容墨,想要从他身上起来。
她气鼓鼓道:“公子太可恶,漓儿不要理公子了。”
看似推搡的举动,却将纪容墨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火气又勾了上来。
纪容墨深吸一口气,一巴掌拍在了她的臀侧,低声警告道:“安分些。”
臀上挨了一下,林月漓身形一颤,脸上染上羞恼,又想要推纪容墨,手刚刚抬起来,在纪容墨略带警告的眼神中又瑟瑟地放了下去。
她瘪了瘪嘴,有些委屈道:“明明是公子不安分。”
纪容墨身形一僵,凤眸微眯,危险的视线落在林月漓的脸上,声音透着寒凉,“你说什么?”
“公子倒打……一……耙……”林月漓觑着纪容墨的脸色,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屋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林月漓似是有些不安,她伸出葱白手指勾住纪容墨的衣袖,示弱撒娇道:“公子~漓儿两边肩膀都疼~”
一边肩膀是因为上头的鞭伤还未好全,至于另一边……
纪容墨看着那雪白圆润的肩膀上印着的牙印,隐隐透着丝丝血迹,眼神倏尔柔和了些许。
他伸手去拿方才放在小几上的药罐,复又打开,挑起些许均匀涂抹在那牙印上。
对上林月漓怯怯的眼神,这才淡漠开口道:“明日让人来给你看看。”
得了这话,林月漓忐忑的眼神这才彻底放松了下来,她勾唇浅笑,唇边的梨涡若隐若现,娇声道:“漓儿就知道公子最好了。”
纪容墨闻言轻呵一声,这又最好了?
脸变得可真快。
……
等林月漓穿好衣裙,跟在纪容墨身后出了浴间,王顺福看林月漓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帝王向来勤勉,自制力极强,什么时辰该做什么事,从不拖沓。
可今日,却已在浴间多待了两刻钟,究其原因,除了林月漓这个变数,王顺福想不出其他。
他看着一脸单纯无辜,眨巴着圆润大眼睛的林月漓,心中不禁感慨。
这张脸,若不是出身静慈庵,哪怕身在一个寻常人家,有帝王这一点特殊对待,只怕今后也能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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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造化。
诶,可惜了……
林月漓丝毫不知道王顺福在心里替她惋惜,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重生一世她早就想明白了,这个世界上什么都靠不住,亲情是如此,爱情亦是如此。
唯有权势,才是亘古不变,立于世间的唯一依仗。
只要权势在手,她什么都不用做,所谓的爱情和亲情便都会自动贴上来。
甚至于她想要什么,都能轻松拥有。
而这权势,王顺全给不了她,能给她的,唯有纪容墨。
所以,她只要在意纪容墨的态度便好,至于其他人,面上过得去便可。
夜色过半,林月漓看着不远处高挂的灯笼,嘴角含笑朝纪容墨道:“夜已深,公子也该歇息了,那漓儿便不打搅公子,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便走,就好似方才拉着纪容墨勾勾缠缠的人不是她一般。
浴间内,娇媚惑人,浴间外,冷酷无情。
王顺福看着林月漓渐渐远去的背影,察觉到身旁帝王骤降的气压,心中不禁暗暗叫苦。
这又是怎么了?方才不还好好的?
还不待王顺福琢磨个清楚明白,便见帝王抬脚朝床榻走去,脚步生风,似是赌气一般。
王顺福连忙跟了上去。
纪容墨脱靴,上榻,盖被,一气呵成,王顺福见状走到一旁的烛架上熄了烛灯。
屋内顿时暗了下来,满室寂静,王顺福伸了伸有些僵硬的老腰,打着哈欠朝外走。
这一天天的,心惊胆战的,总算能消停了……
他刚这般想着,一只脚踏出屋子,身后陡然传来帝王的声音,“王顺福!”
王顺福顿时一个激灵,撤回一只脚,转身恭声道:“奴才在,皇上还有何吩咐?”
好半晌,漆黑幽暗的内室深处才传来纪容墨冷硬的声音,“明日让沈修瑾来一趟!”
“啊?哦,是!”王顺福应道。
里头又没了声音,王顺福**出屋子,这一回,没再听到帝王的传唤。
他抬眼看了看已经月升中梢的夜空,哀叹一声,去马厩牵了匹马,翻身上马,朝五公里外龙卫所在的位置驶去,沈修瑾在那。
第二十五章 不要磨了
乌云遮月,星辰闪烁。
林月漓回到屋内时,盈蕊还未入睡,在她的房门前站着。
林月漓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她勾唇浅笑道:“怎么还未入睡?”
“你……”盈蕊面色担忧地看着她。
林月漓见状瞬间明白了盈蕊因何在此处等她。
方才王顺福听从帝王的命令来取她的衣物,她与盈蕊的屋子相邻,她又特意说了盈蕊知晓她的药罐在哪。
王顺福定然询问了盈蕊。
甚至,她此刻身上的这套衣裙,应当也是盈蕊从她屋中取出交给王顺福的。
王顺福这个人看着油滑,实则却极为谨慎。
即便是如今她与纪容墨的关系并未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纪容墨甚至都没有表明身份想要带她回宫,但有了方才那一幕,他也不会随意进她的房间,定然是让盈蕊进屋将衣裙和药罐找出来。
如此一来,盈蕊自然也猜测到了些许。
这是担心她?
林月漓挑了挑眉,嘴角笑容更深了些,“放心,我没事,今日一切都很顺利。”
盈蕊所有想要说的话因这一句都堵在了喉咙口,她仔仔细细盯着林月漓的脸看了半晌,见林月漓确实是没有什么异样,也没有丝毫不情愿,这才松了一口气。
神色缓了缓,可随即心中又有些发愁。
林月漓看来真的很喜欢禅房的那位公子,可是……
诶,眼下还在保华寺,自是没有什么,也不知那位公子要在保华寺待多久,只希望他能对林月漓多几分真心,这样即便是将来林月漓跟他回府,也能有几分依仗。
盈蕊眼中的担忧明晃晃的,又不加丝毫掩饰,林月漓一眼便能望到底。
她有些无奈,却也不打算多说些什么。
说得太多了,也不好解释。
不是不相信盈蕊,只是重生一事太过骇人听闻,若非她自身经历过,只怕也会觉得疯了。
她不想被人当作疯子,而且也没必要。
盈蕊与她之后要做的事情毫无联系,她也不打算将对方牵扯进来,自然无须过多解释。
思及此,林月漓轻声道:“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盈蕊缓缓点头,转身进了屋。
林月漓看着盈蕊关上了门,这才回了自己屋中。
夜色悠悠,烛火跳跃,散出的暖黄灯烛光映在林月漓盛着盈盈笑意的脸庞上,透着些许神秘。
……
翌日,天光微亮,林月漓照旧同一时辰来到了禅房。
这一回,王顺福倒是在屋内伺候着帝王穿衣,装着温水的铜盆放在一旁,还冒着些许热气。
见林月漓颇为熟稔地直接进了内室,王顺福指尖一顿,不着痕迹地觑了帝王一眼。
见帝王没有出声呵斥,这才继续手上的动作。
“公子~”林月漓柔柔唤了一声,看着纪容墨眼睑下比昨日要严重些许的乌青,她在心中轻笑。
这一声呼唤可真是甜极了,不仅激得王顺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也成功让纪容墨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纪容墨觉得林月漓脸上笑容有些刺眼,他沉了眸子,冷声道:“你来。”
王顺福拿着玄色外裳的手一僵,看向林月漓。
后者脸上挂着笑,俏生生应道:“是,公子。”
她上前一步,极为自然地接过王顺福手上的衣裳,王顺福也很有眼色地退了一步,留给林月漓空间。
林月漓举着衣裳,恭敬道:“公子,还请公子展开双臂。”
纪容墨依言照做,林月漓目不斜视,有条不紊地以最快的速度将外裳给他披上,又三两下将金线绣制的玄色腰带绑好。
随后便退到一旁,道:“公子,好了。”
整个过程流畅得如同做了千百遍一般,与昨日相比,什么娇羞,什么羞涩统统都没了,犹如对待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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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感情的木偶,只不过力度放轻缓了些。
王顺福在一旁看着,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赞许,这样才像个样子嘛。
察觉出帝王迟迟未动,王顺福抬眼看去,就见帝王阴沉着一张脸,像极了发怒的前兆。
王顺福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划过一丝迷茫,这怎么……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纪容墨绷着一张脸走出内室,冷着一张脸坐下用膳,没用几口便放了银筷开始批阅奏折。
林月漓照旧在桌案另一侧给纪容墨磨墨,看似如昨日一般的温馨场景,可王顺福却很敏锐地察觉到帝王的心情极其差。
差到甚至连手中的折子都没有心情批阅。
一刻钟过去了,一页都未翻。
他心中惴惴,看向林月漓的目光满是探究。
即便是二人未曾对话,王顺福潜意识还是觉得帝王心情不好应当与林月漓有关。
这是一种没由来的直觉。
而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正在磨墨的林月漓察觉到了王顺福的视线,她微微侧过头,朝王顺福笑了笑。
柔顺,甜美,与昨日一般无二。
王顺福看不出丝毫破绽,可他就是觉得林月漓笑得有点假。
他目光在帝王和林月漓之间来回打转了几圈,而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他一走,林月漓就**了。
她将墨锭架在砚台旁,自顾自地揉着手,一双圆润晶亮的杏眼四处乱转,倏尔与纪容墨看过来的淡漠眼神对视上。
“你便是这般做事的?”纪容墨眉心紧皱,沉声道,“继续磨。”
“不磨了!”林月漓瘪嘴,理直气壮道:“漓儿磨了这么久,公子一页都没翻,根本就没在处理公务,公子是在故意折磨漓儿,所以漓儿不要磨了!”
纪容墨闻言,眉眼深沉地盯着她,半晌,冷笑一声,意味不明道:“你如今这胆量是愈发大了!”
第二十六章 心中无鬼,自然无愧
林月漓神色一僵,方才还理直气壮的神情顿时如漏气的皮球一般,低声糯糯道:
“分明是公子过分,漓儿昨晚练习了一晚上的穿衣,好不容易练到如今日一般炉火纯青,就是想展现给公子看,结果公子一点反应都没有,连随口一句赞赏都吝啬于给漓儿。”
“还有方才,公子明明不处理公务,却还要漓儿磨墨,漓儿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公子,公子要这样对漓儿!”
她越说越委屈,最后一句话落下时,眼中水汪汪地沁着泪。
纪容墨闻言,方才有些憋闷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原来如此……
他薄唇微微上扬,忽而,又猛然落了下来,眉心紧蹙,神情凝重。
他抿了抿薄唇,冷声道:“不过是穿一件外裳罢了,竟也有脸讨要赞赏?连墨都磨不好,还能指望你做什么?”
“你……你……”林月漓似是不敢置信,也委屈极了,眼泪扑哧扑哧往下掉,落在了砚台中,与墨色融为一体。
纪容墨看着不过一句话就眼眶哭得通红的林月漓,身形微微一僵。
就这般委屈?
他嗓音冷硬道:“别哭了。”
三个字不仅没有起到安慰了作用,眼前的女子反而哭得更凶了。
一边哽咽着哭泣不止,一边用通红的眼睛怯怯地望着他,好似被他怎么欺负了一样。
纪容墨被她哭得烦躁不止,心头却又划过一丝懊恼,他薄唇微张,欲言又止,刚想放软声音安抚两句,门帘却在此时被掀开了。
“公子。”王顺福站在门帘后,只露出了一个脑袋。
纪容墨拧眉,黑眸扫过身体微僵,捏着衣袖慌忙拭泪的林月漓,落在了王顺福的脑袋上,沉声道:“说。”
王顺福低声道:“公子,沈太……沈大夫来了。”
纪容墨神色一松,瞥了眼大致收拾妥当的林月漓,道:“让他进来。”
“是!”
门帘落下。
不过几息间复又被掀起,沈修瑾一袭青色锦袍,肩背药箱,踏了进来。
林月漓匆匆走到一旁安静候着。
饶是她走得快,却还是沈修瑾捕捉了个正着,连同那微红的眼圈一并看进眼里。
他脚步一滞,随即恢复正常,眉尾微挑,有些意味深长地看向纪容墨,拱手行礼道:“皇——”
纪容墨黑眸扫了过来。
沈修瑾立刻改了口,“黄公子安好!”
“平身吧。”纪容墨道。
沈修瑾收手,站直了身体,嘴角上扬带着挪揄的语调道:“不知黄公子让我来,所为何事?”
嘴上说着不知,目光却已经落在了林月漓的身上。
林月漓也正在看着他,圆润的杏眸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
纪容墨轻咳一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他绷着一张脸道:“这婢女肩上的伤还未好,你看看,可还要再开些其他药膏涂抹。”
‘婢女’二字一出,林月漓顿时看向纪容墨,一双杏眼满是委屈,鼻尖一酸,似又有落泪的冲动。
纪容墨自然感受到了林月漓的目光,却并未理会。
反倒是沈修瑾,他似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眼中满是兴味地看向林月漓,开口道:“漓姑娘,不知你还记不记得在下?”
林月漓目露迟疑,“您是……?”
沈修瑾笑着自我介绍道:“你那日在保华寺晕倒,正是在下给你看的伤。”
林月漓闻言,立刻双眼亮晶晶地看向对方,白嫩面颊上都是感激,她语气有些激动道:“原来是沈大夫给我治的伤,漓儿在此多谢沈大夫了。”
说着,她便朝对方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余光瞥见纪容墨面露不悦的神色,沈修瑾对林月漓笑得更加和煦了,他嗓音温柔道:“女子肌肤娇嫩,确实要多注意些,若是留了疤便不好了。”
“漓姑娘既是伤口未愈,平日里更要上心些,在下看……”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旋即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了内室的屏风后,眼尾上扬,嘴角隐有强压着的笑意,“不如就去内室查看一番吧?”
听见这话,饶是一向游刃有余的林月漓,眸子深处都呆愣了片刻。
她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纪容墨,心下轻讪,面颊上染上羞红,嘴角勾起一丝甜美的笑,柔声道:“好啊,沈大夫请跟我来~”
这二人一唱一和,不过短短片刻,林月漓便要迎沈修瑾进内室。
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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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状,一直镇定自若的纪容墨再也沉不住气了,他出言开口打断二人,“查看什么?”缘何还要进内室?
后一句话在心中徘徊,到底没说出口。
沈修瑾回头,道:“既是说漓姑娘肩上伤口未愈,那自是要脱衣查看一番啊,不然我如何清楚伤口状况,对症下药?是吧,漓姑娘?”
他这话其实说得有些夸大其词。
林月漓的伤在肩头,只要将衣襟拉开些便可,‘脱衣’一说委实夸张了些。
可偏偏林月漓还应了他的话,理所当然地点头附和道:“沈大夫说得是。”
语气中的浑不在意令纪容墨黑了脸。
他想象了一下那画面。
沈修瑾站在林月漓的身后,只需手一勾便可将林月漓搂进怀中。
林月漓背对着他,宽衣解带,莹白的肌肤缓缓呈现在沈修瑾的面前……
纪容墨浑身僵硬,心中陡然涌出些许戾气,他突然后悔让沈修瑾来给林月漓看伤了。
“不行!”纪容墨沉声道,“男女授受不亲,如何能共处一室!”
这话从纪容墨的嘴中说出来委实没什么说服力,就在沈修瑾来之前,他还跟林月漓两人共处一室呢。
沈修瑾还是头一次看见纪容墨这般失态,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突然就想作死,试探一下纪容墨的底线。
他笑着开口道:“公子不必担心,此次情况特殊,再者我与漓姑娘之间清清白白,只要心中无鬼,自然无愧,漓姑娘,你说是不是?”
林月漓仿若没看见纪容墨那阴沉得似能滴出墨的俊脸,她极为认真地点了点头,“沈大夫说得对,沈大夫是正人君子,漓儿自然是相信你的。”
说着,她又看向纪容墨,嗓音甜软,“再者公子也在这儿呢,有公子守着,今日之事定然传扬不出去,漓儿是放心的。”
呵!
纪容墨简直要气笑了。
而事实上他也真的笑了出来,他勾着薄唇,似笑非笑的样子看起来比方才更可怖了,看得林月漓缩了缩脖子,便是方才一直在作死的沈修瑾嘴角的笑容也僵住了。
这两个人怎么敢的?
孤男寡女,宽衣解带,共处一室,竟还敢要他帮他们守门?
第二十八章 跟哄狗似的
他话音刚落,就听身旁的女子语气娇蛮道:“漓儿不管,公子就是吃醋了!”
愈发放肆了!
纪容墨眉心一拧,正想出言喝斥,女子就已先行钻入怀中。
温香车欠玉在怀,鼻尖萦绕着梅花香,纪容墨眼眸一暗。
偏偏怀里的人还不老实,勾着他的颈脖,攀在他肩头,附在耳边吐气如兰道:“公子不必吃醋,在漓儿心中,任何人都不及公子。”
“当漓儿身处绝境之时,只有公子对漓儿伸出过援手,是公子救了漓儿,还替漓儿惩治了那些坏人,再者,漓儿与公子已经……”
“所以公子在漓儿心中永远是不同的,漓儿也会永远在公子身边。”
纪容墨漆黑的瞳孔微微一震。
永远在他身边吗?
他低头去看林月漓,对方圆润的眸中沁着盈盈水雾,看他的眼神中满是信任与依赖,还有一丝……爱恋。
这爱恋令得纪容墨的心中难得升起一丝异样的情绪,因为即便是如今,他也未曾想过与她有以后。
她竟是这般想的吗?
她就这般喜欢他,想要一直与他在一起?
纪容墨知晓林月漓并没有表面上看得那般单纯,总喜欢使些小手段勾着自己,那些小手段明显得他一眼就能看破,只是懒得拆穿罢了。
可如今清楚了林月漓的心思,纪容墨觉得那些小手段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月漓也只不过是太在意他,才会惴惴不安,才会费尽心思勾着他,怕他抛弃她。
他……他虽然从未想过带她回宫,但看在她这般喜欢他的份上,待离开保华寺之后,也会安置好她的。
思及此,纪容墨揽着林月漓的手紧了紧,方才那一腔恼怒也消散了个干干净净。
林月漓见状,又扭了扭身子,撒娇道:“公子,你是不是不生气了?”
纪容墨神色微滞,瞥了林月漓一眼,状若无事道:“谁说本公子生气了?”
“啊?公子没有生气吗?”林月漓杏眼瞪圆,眸中藏着诧异。
纪容墨淡淡嗯了一声,而后又冷笑道:“本公子岂是那等小肚鸡肠之人,你不要随意揣测,污蔑了本公子的名声。”
“哦。”林月漓撇撇嘴,应下,转而又道:“那公子现在能帮漓儿上药了吗?”
纪容墨斜睨了林月漓一眼,林月漓立刻会意,在纪容墨怀中撒娇,嗓音甜得能挤出蜜来,“公子~公子您帮漓儿上药嘛~好不好嘛~漓儿求你了~”
纪容墨似是被林月漓吵得有些无奈,他紧蹙着眉,看林月漓的目光犹如看一个不懂事的孩童,半晌,才沉声道:“拿来。”
林月漓闻言,眉眼间立刻便染上笑意,将药罐塞到纪容墨的手中,娇声道:“多谢公子~”
衣带落地,裙衫松松散散地挂在微微弯起的雪臂上,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相较于昨日林月漓自解衣衫,今日身上的裙衫是纪容墨亲自解开的。
骨节修长的手指勾住系带缓缓拉动,犹如拆开一个极具让人期待的礼物一般一层一层剥开。
他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可微微上挑的剑眉却泄露了他此刻的好心情。
显然相较于昨日,他更喜欢这种亲手打开‘礼物’的方式。
当所有的阻碍物都被去除,露出的风情令纪容墨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
林月漓察觉到纪容墨的眼神,她脸上染上羞红,媚眼如丝地横了纪容墨一眼,半真半假地抱怨道:“公子真是的,咬得这般重,万一漓儿留疤了怎么办?”
她另一侧香肩上,赫然还留着纪容墨昨日情难自抑时留下的牙印。
纪容墨盯着那红色的痕迹,兀地突然倾身上前,在林月漓还没反应过来之时,薄唇覆住雪肌,狠狠咬了一口。
“啊~”林月漓惊呼。
等纪容墨直起身,便见娇软的女子双眼噙泪看着他,可怜巴巴地控诉道:“公子~公子你又欺负漓儿~漓儿被你咬得好痛!”
纪容墨沾血的唇角露出一抹冷笑,嗓音冷厉道:“不是要上药?若是伤得不重,如何能彰显出这药膏的功效?”
无耻至极的嘴脸,若非林月漓还记着对方的身份,恨不能一脚踹过去。
……
好不容易上好了药,二人额间皆沁出了一层细汗。
林月漓勾着纪容墨的脖颈,在其唇角落下一个吻,小嗓音甜软至极,“多谢公子帮漓儿上药,待漓儿伤好那一日,漓儿一定会好好感谢公子的。”
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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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露出的意思令得纪容墨眸色一深。
忽然就有些后悔咬那一口了。
自那日二人在禅房内歪缠了半日后,接下来的日子里,林月漓秉着过犹不及的道理,安安分分地侍奉在纪容墨身侧,再不撩拨。
她果然如此,反倒是纪容墨有些不习惯了,目光时常会落在林月漓的身上。
每次察觉到纪容墨的目光后,林月漓都会笑着凑上前献上一个吻。
一触即离,就跟哄小狗似的。
这让被挑拨起情欲的纪容墨异常难受。
可林月漓也不是什么都不做。
恰逢马上到除夜之日,林月漓借着要除旧迎新的名头,将禅房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装扮了一遍。
今日换了颜色鲜亮的床幔,明日添了些许器件摆设,后日又从静慈庵里折了几枝红梅插在白瓷瓶里,捧到纪容墨跟前,说是特意给他赏鉴的。
那娇俏的小模样,令得纪容墨看她的眼神一日比一日柔和,却毫不自知。
纪容墨毫无所觉,可一向擅长见风使舵的人眼睛却雪亮得很。
王顺福向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伺候帝王十多年,能不清楚帝王的改变?
简直要吓死他了好嘛!
之前他发现林月漓擅自改变禅房的布置,就想出言劝告的。
帝王最讨厌旁人动他的东西,这若是从前放在宫中,定会引得帝王喝斥。
而惹得帝王不悦的奴才,即便是没有犯错,也会被人排挤陷害,最终下场凄惨。
可还不等他找到林月漓,林月漓便自个儿跑到帝王跟前如实相告,令得他想要劝告都没有机会。
偏她还一副得意骄傲的小表情,好似她做了什么值得人称赞的大事。
那时他以为帝王会呵斥厌弃林月漓,却没想到帝王什么也没说。
没有呵斥,也没有夸奖,可却在接下来的几日任由林月漓将禅房内改成了面目全非的模样。
之前帝王虽对林月漓有些特殊,却也不至于如现在这般放纵。
而这一切,都是从那日沈太医来保华寺开始的。
所以,那半日禅房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越是好奇,越是想知道答案,王顺福急得抓耳挠腮。
第二十九章 这也能怪他?
当事人林月漓,对王顺福的好奇一无所知。
她正在剪窗花,继床幔,器件,梅花后,又折腾出的一个新花样,说是贴在窗户上喜庆。
林月漓说这话时,纪容墨就在一旁。
王顺福原本想劝两句,此处离前头上香之地虽远,但到底是在保华寺内,太过高调了不好。
可余光瞥见帝王只淡淡看一眼,就收回的眼神,到嘴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罢了,皇上都放任了,他这个奴才还能说什么。
老实待着吧,别惹人厌烦。
却说林月漓,得了纪容墨的默许后,就犹如得到了尚方宝剑一般。
墨也不磨了,膳也不布了,就一个劲儿地在那剪红纸。
偏她手巧得很,喜鹊迎门的,双蝶起舞的,鲤鱼嬉戏的……就没有她不会剪的图案,贴满了整间屋子。
说是窗花,却连纪容墨的笔筒都未曾放过,小小的笔筒上贴着大大的红纸,怎么看怎么滑稽,偏偏她玩得不亦乐乎。
王顺福看着满屋子的红纸,眼角直抽抽。
纪容墨批阅完一本奏折放下笔,忽然发现小小的笔架上居然也贴了一张红纸。
他手一顿,瞥了眼不远处坐在绣凳上拿着剪刀,抿紧红唇,神色认真得似乎如考科举一般的林月漓,不由出声道:“就这么喜欢剪窗花?”
安静异常的空气中突然有人说话,林月漓吓得手一抖,手中的图案便给剪毁了。
她气哼哼地放下剪刀,神色幽怨地看向纪容墨,娇声道:“都怪公子出声吓人,漓儿剪了那么多都没剪毁,这还是头一个呢~”
虽是责怪抱怨,但配上她娇娇柔柔的语气,倒也不会让人听着难受。
林月漓自从那日后,与纪容墨说话相处时,态度便随意了许多,因此此时听见林月漓将剪毁的责任推到他身上,纪容墨也只是抿紧了唇,心下微滞。
这也能怪他?
罢了,他是帝王,应当有容人之量,何必跟一个刁蛮女子计较。
纪容墨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他叹了一口气,抬手去拿另一本折子。
在一旁伺候的王顺福看见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暗道林月漓这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不仅偷懒剪窗花,如今连帝王都敢指责上了。
这才不过短短四五日,若是假以时日,她岂不是要骑到帝王脖子上去了?
王顺福有些担忧地看了纪容墨一眼,随即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他可真是脑子忙糊涂了,帝王英明神武,坐拥天下,怎会被一个小小女子骑到头上去?
这般大逆不道的想法不可取,真是罪过啊,罪过。
王顺福揣着手,眼观鼻鼻观心,观察着这屋内的动静。
而另一边的林月漓在被毁了一扇窗花后,突然觉得有些没意思。
她拾掇拾掇,正准备将东西收起来,抬头看见纪容墨处理褶子的俊朗侧颜,眼珠一转,无声笑了一下。
这笑纪容墨没看见,可一直观察着屋内的王顺福却看见了,他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这小姑奶奶又是要做什么?
林月漓一手持剪刀,一手持红纸,时不时抬头看纪容墨一眼,而后又低下头。
反复数次。
终于,她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不同于之前,带着些许得意。
她双手捧着那张剪成的红纸,邀功似的走到纪容墨身侧,毫不客气地拉了拉纪容墨的衣袖。
纪容墨蹙眉侧头,就见林月漓白嫩的手掌心中躺着一张红色小像,那模样,那发辫,赫然便是他。
“公子,你看,漓儿剪得像不像?”林月漓语气欢快道,亮晶晶的眼中明晃晃地写着‘求夸奖’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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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容墨眉心一松,看着那张小像,薄唇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吐出两个字,“还行。”
林月漓脸上的笑容一滞,她光明正大地撇了撇嘴,收回手,看着手中的小像,道:“我可是一直惦记着公子,才能剪得这般像的呢!公子也不夸夸我,我再也不剪公子了!”
纪容墨:“……”
纪容墨捏着折子的手僵了僵,好半晌才道:“我方才说错了,是像的。”
林月漓一脸嫌弃道:“不是说君子一言九鼎?公子怎么能随意改变说出口的话?”
纪容墨:“……”
林月漓咬着红唇,似是越想越气,她忽而朝方才坐着的绣凳走去,拿起桌上的红纸和剪刀回到纪容墨的身边。
将其往桌案上一放。
道:“公子既是觉得漓儿剪得不好,那公子也剪一个同漓儿比一比,嗯……”她将自己的脸对准纪容墨,“就照着漓儿的剪吧。”
剪红纸?
“胡闹!”纪容墨呵斥道。
这是女儿家的玩意儿,他一个大男人,堂堂帝王,一国之主,怎能玩这个!
林月漓如今可不会被他这副样子吓到,她直接爬上了纪容墨的肩头,揽着他的胳膊,撒娇道:“不嘛不嘛~漓儿剪了公子的小像,公子也要剪漓儿的小像,这样才公平~”
这副打情骂俏的场面可不是王顺福能看的,他很是自觉地退了下去。
门帘落下,纪容墨去拽林月漓的手,“下去。”
“不!公子不剪,漓儿不下去!”似要证明她说的是真的,林月漓双手挂在纪容墨的颈脖上,脸埋进纪容墨的胸膛里。
纪容墨见林月漓这番死缠烂打的做派,耐心终于告罄,他大声呵斥道:“下去,别让我再说一次!”
话落,脖颈上的手缓缓放了下来,映入眼帘的,是林月漓泫然欲泣的杏眼。
第三十章 别哭,我剪就是了
“公子,你凶漓儿?”林月漓不可置信道,仿佛纪容墨做了什么不可饶恕之事。
纪容墨一顿,墨眸闪过一丝迷茫。
这如何便是凶她了?
他薄唇张了张,还不待他辩驳,就见林月漓鼻尖微红,下一瞬,眼泪便顺着眼角滑落,滴在他玄色的衣袍上,晕染出了一个深点。
紧接着,泪点越来越多,怀中女子的眼泪如雨水般簌簌往下落。
动不动就哭,泪竟这般多,是水做得不成?
纪容墨薄唇紧抿,他动了动手指,想要抬手拭去林月漓脸上的泪。
林月漓却先一步揪着纪容墨的衣襟,哽咽着控诉道:“公子怎能如此对漓儿,漓儿也是好意,遇见有趣的事情想要与公子分享罢了。”
“漓儿自幼孤苦,年幼时常食不果腹,又不受家人待见,除夜迎新与家人一起剪窗花这等事漓儿从未经历过。”
“本想着今年有公子在,公子能陪漓儿一起剪窗花,但公子公务繁忙,漓儿不敢叨唠,漓儿只能自己剪。”
“漓儿剪了那么多窗花,还剪了公子的小像,不过是想让公子也剪一个漓儿的小像以作纪念罢了,如此小小的请求公子竟也不肯。”
“公子……公子是已经厌弃了漓儿吗?呜呜呜~”
女子哀怨哭泣的声音绕梁于耳,林月漓不过将从前的事情简言意骇地说了两句,纪容墨的神情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原来……她从前竟过得这般苦吗?
也对,若是被家中疼宠着长大的,如何会被送到这静慈庵。
这一点倒是与他相同。
只不过他比林月漓幸运的是,以他的身份即便太后不待见他,也没人敢苛待他。
思及此,纪容墨看向林月漓的眼神更加温柔了,带着些许怜惜。
而一直观察着纪容墨的林月漓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她哭得更伤心了,一抽一抽的,似要昏死过去。
一只宽大的手掌抚上她的后背,轻轻拍打,另一只手抬起拭去她眼角的泪,林月漓听见男人低沉的嗓音道:“别哭了,我剪就是了。”
林月漓哭声一顿,抬起泪眼盈盈的眼睛望向纪容墨,她想要说话,却先打了一个哭嗝。
滑稽的小模样引得男人薄唇几不可察地轻勾。
林月漓似是也觉得有些丢脸,她面上染上一抹羞红,这才抓着纪容墨的胳膊,反复确认道:“公子说的是真的?”
纪容墨看着她那双恢复神采的杏眸,看向他的目光眼里的欢喜遮都遮不住,他瞥开眼,有些别扭地嫌弃开口道:“你太吵闹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心口不一的模样引得林月漓心下轻笑,面上却是一副高兴至极的模样,她突然捧住纪容墨的脸,在其唇上亲了一口,道:“太好了,公子真好,漓儿最喜欢公子了!”
她连忙起身离开纪容墨的怀中,将一旁的剪刀和红纸朝纪容墨面前一推,而后跑到不远处的绣凳将其搬到桌案前。
正襟危坐,完好地展示自己的脸,道:“公子慢慢剪,漓儿绝对不乱动!”
纪容墨看着陡然空了的怀抱,拧眉拿起桌案上的剪刀和红纸,看他那甚为生疏的动作,想必此前从未做过这种事。
纪容墨抬眸看了林月漓一眼,对方正眉眼含笑地看着他,亮晶晶的眼中满是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尖锐的剪刀,缓缓落在了那红纸上。
屋内安静至极,只余下剪刀剪下红纸的‘咔滋咔滋’声。
随着时间的推移,纪容墨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他时不时抬头看林月漓一眼,复又垂下眼去,只那紧蹙的眉心从未松开过。
林月漓坐得累极了,最后更是直接趴在桌案上,良久,才听见桌案对面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几丝不确定,“好了。”
林月漓双眼一亮,起身伸手去探纪容墨手中的红纸。
拿过来一看,脸上的笑容立刻便垮了下来,她神色幽怨地看向纪容墨,娇软的语气中难得透出几分不悦,“公子,漓儿在你心里就这么丑吗?”
纪容墨轻咳一声,心中难得有些理亏,他试图给自己找回一点面子,道:“这不是挺像的,这眉眼,这嘴巴,一看就是你。”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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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林月漓眼中的失落都要凝结成冰,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了。
她手中拿着那张剪得奇丑无比的小像,幽幽地叹了口气。
纪容墨见她这般难过,刚想要出言安慰两句,便见林月漓直接将方才他剪的那张小像给撕了,丢在桌案上。
“算了,公子剪得太丑了,漓儿就不为难公子了,漓儿还是自己剪吧。”
说着,也不等纪容墨反应,直接拿起桌案上的剪刀和剩余的红纸又兴冲冲地去捡别的图案了。
连带着方才拿来邀功的纪容墨的小像,也被一并丢弃在桌案上。
纪容墨:“……”
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
寒风呼啸,院子里的枝丫张牙舞爪地打着颤。
明日便是除夜了。
林月漓知道纪容墨在保华寺过除夜,声称即便是人少,过除夜也要热热闹闹的,于是今日一整天都带着盈蕊在小厨房捣鼓明日的膳食。
她如今胆子大了,不来禅房侍奉也不说一声。
还是王顺福见帝王脸色不对劲,跑去寻林月漓,没在屋内看到人,找了一圈才在小厨房找到,结果一句话就被打发回来了。
王顺福原本以为帝王知晓后会生气,却没想到帝王什么也没说,放下了手中的东西,从一旁抽屉里的暗格中拿出了几张红纸。
见此,王顺福愈发不解。
帝王拿红纸做什么?
他脑中刚冒出这个疑问,下一瞬,便又见帝王拿出了一把银光闪闪的剪刀。
至此,王顺福若是还不知道帝王想要做什么,那他也就白伺候帝王这么多年了。
这知道归知道,当帝王真的当着他的面开始剪红纸时,王顺福心中倍感震撼。
不是昨儿个才说林月漓胡闹吗?
怎么今儿皇上自个儿就开始剪了?
难道皇上也来了兴趣?
皇上文武双全,作画也好,定然剪得比林月漓更好。
这般想着,王顺福抬眼朝纪容墨看去,当看见帝王手中那个四不像的玩意儿时,突然沉默了。
第三十一章 公子来了
除夜之日,张灯结彩。
饶是保华寺这等佛门之地,也比平日多了几分热闹。
前头师傅们的热闹暂且不知,后禅房内,林月漓带着盈蕊摆了满满一桌膳食。
纪容墨看着这满满一桌,瞥了林月漓一眼。
林月漓立刻上前邀功道:“公子,这些膳食都是漓儿跟盈蕊一起做的,怎么样?漓儿厉害吧?”
两个人一起做的,偏她要邀功问他厉不厉害。
纪容墨抿唇,执银筷尝了一口,随后评了一句,“不错。”
先前林月漓扮作**时,虽然也是给纪容墨做膳食,但做的都是些家常菜,因此她今日的大菜能做得这般好,很是出乎纪容墨的预料。
林月漓听见纪容墨这话,面带笑容道:“漓儿就知道公子会喜欢的!”
她眼珠一转,立即打蛇上棍,“公子既满意漓儿做的膳食,难道不给漓儿一点奖励吗?”
奖励?什么奖励?
纪容墨疑惑地看向她,就听见她道:“公子,今儿个是除夜,您难道不给漓儿红封吗?”
说出这话时,林月漓眼中明晃晃地写着‘公子怎的这般小气’,将纪容墨都给气笑了。
除夜是要给红封没错,但他没记错的话,是要给孩童的,而林月漓如今……
纪容墨忽然顿住了,他冷不丁开口道:“你及笄了吧?”
本朝女子十五岁之时都会举办及笄礼,及笄礼过后方可谈论婚嫁。
若是林月漓没及笄,那他……
在纪容墨晦暗的眼神中,林月漓摇了摇头,道:“漓儿年满十五了,但还未曾举办及笄礼。”
闻言,纪容墨陡然提起的心,放了下来。
至于林月漓为何没有办及笄礼,纪容墨也能猜到。
人都被送到静慈庵了,家中自然也不会再为其举办及笄礼了。
思及此,纪容墨看向林月漓,就见林月漓脸上虽挂着笑,但眼中的落寞还是显而易见。
他心中突然有些不舒服,本能地朝王顺福看了一眼。
王顺福立刻会意,转身去了内室,出来后手中便拿着一个红封。
他将红封交给林月漓,林月漓到手后掂了掂,立刻笑得眉眼弯弯,道:“多谢王叔!”
这一声王叔叫得甜极了,一旁的纪容墨轻咳一声,林月漓连忙又补了一句,“多谢公子~”
许是方才想到林月漓连个及笄礼都没有,纪容墨难得心生怜惜,开口朝林月漓道:“坐下一道用膳吧。”
这话一出,一旁的王顺福看林月漓的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
林月漓却好似没有察觉一般,她欢喜地看向纪容墨,娇声道:“是,多谢公子。”
她并未坐在对侧的位置,而是将绣凳搬到纪容墨身边,挨着他用膳。
纪容墨就见她人虽小,胃口却好得很,桌上的膳食都被她吃了一遍,唯有一道蒜蓉粉丝蒸大虾,一口没动。
见状,纪容墨微微蹙眉,问道:“不能吃虾?”若是如此,今后可要注意些才是。
林月漓闻言,红唇微咬,脸上染上些许红晕,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圆润的杏眸含羞带怯地看了纪容墨一眼,悄悄凑近纪容墨耳边,悄声道:“公子,漓儿身上的伤好了,所以今晚不能用蒜蓉。”
只一句,其中暗含的讯息令纪容墨的身体瞬间紧绷了起来。
他朝林月漓看了一眼,后者娇俏地朝他眨了眨眼。
二人之间的心领神会,王顺福自是不知晓的。
他只觉着帝王今日的心情好似特别好,晚膳用得比平日要多。
难不成是林月漓陪着用膳的缘故?
思及此,王顺福狐疑地看了林月漓一眼。
膳毕,纪容墨早一刻钟进了浴间。
水汽氤氲,高大的身躯泡在温热的水中,似能缓解一整日的乏累。
纪容墨结实紧绷的双臂搭在浴桶边,双目紧闭。
隔着一扇屏风,门外的声音传了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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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王叔,我送里衣进去给公子吧。”
紧接着门被推开,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玄色里衣被挂在屏风之上,纪容墨似乎能闻到林月漓身上淡淡的梅花香。
他心中一动,呼吸沉了些,紧接着……关门声传来,女子已离开了浴间。
纪容墨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些许恼怒。
……
后禅房本就是清幽之地,即便今夜是除夜,短暂的热闹过后,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纪容墨从浴间出来之时阴着一张脸,看得王顺福心里直打鼓。
方才不还好好的,这怎的又生气了?
纪容墨瞥了王顺福一眼,沉声问道:“她呢?”
王顺福一顿,道:“漓姑娘方才将里衣送进去后,便不见踪迹,奴才猜想,漓姑娘应当是回屋子了吧。”
闻言,纪容墨的脸色更难看了。
王顺福觑着帝王的脸色,不由道:“皇上是想见漓姑娘吗?那奴才去寻……”
“朕才不想见她!”纪容墨打断了王顺福的话,下颚紧绷,咬牙切齿道:“她最好永远都别出现在朕面前!”
王顺福一愣,有些疑惑,皇上这是要将林月漓赶出保华寺?
还不待王顺福想清楚帝王到底是什么意思,纪容墨便已脚步生风朝内室走去。
除夜自是要守岁的,饶是帝王如今身在保华寺,也不能免俗。
是以王顺福便没有跟进内室熄灯,而是站在外头守着,等过了辰时,帝王要歇息了,再去熄灯。
他揣着双手,站在外室,正百无聊赖,忽而听到内室里传来一丝不同寻常的动静,似是……有女子的声音?
屏风相隔的内室,纪容墨一手持书,一手掀开床幔,入目却并非柔软的被褥,而是一个身着红色肚兜,外罩纱衣,三千青丝披散在榻的千娇百媚的美人。
发现床幔被掀开,美人看了过来,眸若秋波,嗓音娇媚,“公子~您来了~”
第三十二章 引诱
纪容墨神色一滞,他盯着林月漓那张闭月羞花的脸看了许久才佯装淡定地挪开视线,沉声道:“谁让你在这儿的?出去!”
林月漓闻言,羞怯的面上带上些许诧异,似是不明白纪容墨为何要驱赶她,她娇声喊道:“公子~”
“出去!”纪容墨复又道。
接连被呵斥,林月漓水润的大眼睛透出些许委屈,声音低落道:“是……”
似是没想到她今日这般听话,纪容墨黑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却也没再说什么。
林月漓起身下了床榻,立于纪容墨跟前。
方才帐内昏暗,视野不清,只能窥见些许春色,如今离得近了,纪容墨才发现她今日的不同。
今日的林月漓上了淡妆,使得原本就姝丽的容颜更添了几分艳色,她身着红色纱衣,衬得一身雪肤莹白如玉。
鸳鸯戏水的红色肚兜的带子将她纤细若柳的腰肢显露无遗,肚兜似乎有些小了,几乎快兜不住那腰肢上方的丰腴。
只一眼,纪容墨的呼吸便有些急促,他力持镇定地撇开目光,不去与林月漓对视,然而紧抿的薄唇,却昭示了他此刻的不平静。
见他这副别扭的样子,林月漓心下轻笑一声。
她抬起玉足朝外走去,却在经过纪容墨身边时,‘不小心’脚一崴,朝纪容墨站着的方向倒去。
“啊~”
纪容墨下意识伸手去接。
直到温香车欠玉抱了个满怀,感受到怀中女子的馨香,纪容墨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浑身僵硬,一时不知是该继续抱着还是该将怀中人扔出去。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怀中的女子却不安分了起来。
林月漓勾住纪容墨的颈脖,眼眶噙着泪,娇声道:“公子,漓儿的脚崴了,好痛啊~”
纪容墨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冷笑道:“真痛还是假痛?”
嘲讽的语气和睿智的眼神似是透过林月漓的内心,看穿了她所有的小心思和手段。
林月漓一愣,旋即不可置信地看向纪容墨,道:“自然是真痛,难道公子以为漓儿在撒谎骗公子吗?”
她似是有些生气,从纪容墨怀中挣脱出来,坐到一旁的榻上,伸出纤细修长的小腿给纪容墨看,“公子你看,漓儿可没有骗你。”
纪容墨垂眼看去,就见女子皓白如玉的脚踝处红了一小片,在雪白的肌肤上甚是惹眼。
纪容墨微微一滞,林月漓却是已经撒起娇来,控诉道:“公子真是过分,怎能冤枉漓儿,为了补偿漓儿,公子可得帮漓儿揉一揉才行~”
纪容墨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不理会林月漓的话。
笑话,他堂堂帝王怎能屈膝下蹲帮女子揉脚。
林月漓见纪容墨不为所动,越发歪缠起来,她倾身去勾纪容墨的腰带,杏眼带着水雾,“公子~公子~你帮漓儿揉一揉嘛~漓儿疼~”
女子娇软的声音似带着一把钩子,一声又一声,勾得人心中痒痒的。
纪容墨抵住腰间作乱的小手,蹙眉,似是被缠得有些不耐烦,他冷声道:“行了,松手。”
见他答应,林月漓松开手,满脸欢喜道:“多谢公子,公子最好了~”
纪容墨冷着一张脸蹲下身,林月漓立刻将小腿伸至纪容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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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容墨低头看去,女子脚掌小巧,似乎他一掌便能将其覆住,五根脚趾圆润可爱,微微蜷缩着,白中带着淡淡的粉。
他将玉足搭在自己的膝上,如雪般的玉足落在玄色衣袍上,有种凌乱的冲击感。
大掌覆在脚腕处轻轻揉搓,细腻的肌肤触感令纪容墨有些恍惚。
许是他揉得极为舒适,坐在榻上的林月漓忍不住轻哼一声。
纪容墨骤然回神,他眉间一冷,收回手,将膝头上的玉足甩了下去,沉声道:“好了。”
他站起身,紧蹙着眉,目光有些茫然,不解自己为何会答应林月漓这般无理的要求。
林月漓才不管纪容墨是如何想的,腿被纪容墨甩开她也不生气,反而撑着床榻站起身,又投入了纪容墨的怀中。
她锤着纪容墨宽阔的胸膛,眼神哀怨道:“公子真是的,每次漓儿受伤总是跟公子有关系,漓儿如今伤上加伤,公子准备怎么补偿漓儿?”
她柔弱无骨地赖在纪容墨怀中,纪容墨想要将其推开,却推不开。
抑或是说,不敢太用力,怕伤着她。
听见林月漓的话,纪容墨本就紧蹙的眉头蹙得更紧了,问道:“上回的伤还没好?”
不是说好了?
他指的是林月漓在静慈庵受的伤。
然而林月漓听见这话,面上却是染上一丝羞红,她葱白的指尖轻轻拉下一侧红色纱衣,露出圆润肩头上的牙印。
娇声抱怨道:“都怪公子,公子咬得太重了,漓儿其他伤都好了,这个却还没好。”
纪容墨垂头看去,眼神顿时一暗。
第三十三章 他就是疼她,才会如此
女子身娇体软地依偎在他怀中,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梅花馨香,纤细莹白的颈脖之上,肚兜带子松松垮垮地挂着,与拉开的红色纱衣之间的圆润肩膀处,是他留下的痕迹。
纪容墨喉咙滚动,嗓音喑哑,“怎么还没好?没有涂药膏吗?”
自然是没涂的。
但林月漓却道:“涂了,可不知为何竟是一点用都没有~”
女子似是不知道自己此刻有多诱人,红唇仍在絮絮叨叨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下颚上,引起一片隐秘的战栗。
纪容墨下颚紧绷,似是在极力隐忍。
偏偏怀中的女子还在极尽撩拨,她牵着纪容墨揽在她腰间的手缓缓抚上香肩,而后攀在男人魁梧的肩头,娇声道:“公子帮漓儿看看这一处到底怎么了。”
说是看伤口,但将男人的大掌带至更上方的锁骨处,骨节分明的手指穿**精致的锁骨与松垮的肚兜带子之间,只要轻轻一勾,便可将眼前的阻碍清除。
纪容墨盯着杏眼无辜,行为却放浪至极的女子,黑眸中的灼热似要将人烫伤,嗓音却冷淡,“无大碍,好好将养着便可。”
话虽如此,他那根手指却在女子的锁骨处流连,钩着带子,不肯离开。
温热的指尖在如玉一般瓷白温凉的肌肤上摩挲,女子浑身一颤,忽地轻轻喘了一声,她媚眼如丝,满脸红晕,有些无奈地唤了一声,“公子~漓儿难受~”
这一声轻喘似是触发了某种开关,纪容墨漆黑的瞳孔骤然一缩,他指尖用力一扯,红色带子断裂,滑落在地。
他举止轻佻,大掌在女子莹白如玉的肌肤上作乱,偏偏嗓音淡漠至极,“哪里难受?”
林月漓浑身无力躺在男人怀中,闻言,小嗓音更是娇得能滴出水来,“漓儿哪里都难受,公子帮帮漓儿好不好?”
纪容墨浑身紧绷,大掌不停,细密汗珠从额角滑落,却还是道:“伤还未好,本公子如何帮你?”
“公子~”林月漓睁开泛着水意的媚眼,柔弱无骨的藕臂攀上男人的肩膀,红唇微启,吐气如兰,“公子不是说了无甚大碍,漓儿也是这般认为的,所以今日才来寻公子。”
男人闻言,垂眸看她。
林月漓没有丝毫羞涩,媚眼一挑,横了纪容墨一眼,语气透着狐疑,“公子如此犹豫,莫不是那日之所以能与漓儿在一起,全是因为中药的缘故?”
说着,还朝男人身下看了一眼。
被人如此怀疑,显然不能忍,饶是帝王也不例外。
纪容墨本就已经忍到极限,闻言他眼中带着恼意掐住林月漓白皙的下巴,对准红唇吻了上去。
唇齿交缠,呼吸灼热,两道交叠的身影倒在了床榻之上。
撕裂声传来,红色透明纱衣被撕成两半扔出了床幔。
灯影绰绰,床榻颠簸,女子娇媚婉转的嗓音与男子的喘息声混杂在一起,在这除旧迎新的夜里勾勒出别样的缠绵。
“公子~漓儿疼~”
偶有女子不配合的啜泣声透过层层床幔传了出来,却被男人强硬地压了下去。
“疼也忍着!”
竹爆声响,屋内动静不休,听得在外守着的王顺福不禁有些咋舌。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月上中梢,已临近辰时。
抬手打了个哈欠,暗道今晚会是一个不眠之夜。
……
翌日。
天光大亮。
日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穿过花样繁复的床幔,落在被褥之上,留下斑驳的影子。
床榻之上,一女子包裹严实,安静地沉睡着。
她面色红润,红唇微张,三千青丝散在枕上,如鸦羽般的睫毛落下,在下眼睑处形成了一层阴影,呼吸清浅,睡得正酣。
忽地,她眉梢动了动,似是有些热,一只白玉般的胳膊在几经挣扎后钻出了被褥,上头点点红痕恰如雪中红梅。
紧接着,浓密的羽睫微微颤动,下一瞬,那双圆润的杏眸缓缓睁开,瞳孔黑亮,透着几分不谙世事的迷茫。
林月漓盯着头顶上的床幔良久,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哪。
她垂头,看着胳膊上的痕迹,想到昨晚的场景,嘴角不禁轻轻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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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弧度。
她拥着被子坐起身,许是不经意扯到哪里,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呼,“嘶——”
她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在心中暗骂纪容墨。
上一世帝王就总是弄疼她,好不容易后面技术好了一些,却不想重来一次,技术还是这般差。
许是目标达成,近了帝王的身,明明之前也经历了一次,但林月漓此时相较于之前就是多了几分不耐。
她正蹙着眉忍着身下的疼,忽而床幔被掀开,日光照了进来,有些刺眼。
林月漓杏眼微眯,待白芒消散,便看见逆光站在塌边身着玄色衣袍的纪容墨。
林月漓有些羞涩地拥着被子往后缩了缩,脸上露出一丝笑,娇娇地唤了一声,“公子~”
眼前的女子容貌俏丽,红唇齿白,乌发披散,眉眼间透着些许昨晚在帐中才能看见的风情。
她蹙着秀眉,似是有些难受,看见他来了,还有些害羞地往后缩,可饶是如此也掩盖不住她脖颈,锁骨以及胳膊处如寒梅绽放的红痕。
望着她身上自己昨晚留下的痕迹,耳边是她即便是撒娇也难掩嘶哑的嗓音,纪容墨不可抑制地联想到了昨晚自己是如何在这副白得发光的身上作画,又是如何令得对方扯着小嗓子撒娇求饶的。
他呼吸一滞,神色难免有些不自然。
见林月漓一直盯着他,纪容墨轻咳一声,沉着黑眸道:“身上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他不说还好,一说林月漓的委屈便憋不住了。
她伸手去扯纪容墨的玄色衣袍,纪容墨顺势在塌边坐下。
刚坐下,女子便拥着被子靠了过来,一双盈润又委屈的杏眸看着他,娇声道:“公子~疼~漓儿好疼啊~哪哪都疼~”
“都怪公子,昨晚漓儿都说不要了,公子偏不放过漓儿,公子是不是不疼漓儿了,不然怎会如此对漓儿”
她说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纪容墨,似乎只要他说不出她满意的答案,她就能当场哭出来。
纪容墨:“……”
他就是疼她,才会如此。
第三十四章 不满
纪容墨薄唇绷直,拿起一旁的药膏,递给林月漓,嗓音艰涩道:“若是再疼,便涂这个药膏。”
林月漓看着纪容墨递过来的药膏,神色有片刻恍然。
前世他也给过她涂抹那处的药膏,不过是她在乾元殿晕倒之后。
自那次晕倒以后这人总算是体贴了一些,知晓照顾她,但于床事一事上,却还是有些一言难尽。
虽然频率减少了,也知晓要温柔些,但往往都是开头温柔,待情到深处时,又不管不顾起来,导致她第二日醒来时又带了一身的伤。
她那时经过晕倒一事,知晓他并没有表面那般不近人情,胆子便也大了点。
不如从前一般顾忌他的身份,只能自己隐忍着,而是开始试探起他的底线,总是在他耳边小声抱怨,说身上疼,以期望他能再克制些,动作再轻些。
却不想他却拿了一盒药膏来,还想要亲自给她上药。
她那时脸面薄,胆子又小,自然是拒绝了,只能自己用别扭的姿势涂抹药膏。
原以为他知道给她药膏今后必会再克制些,直到后面经过数次的教训她才反应过来。
这药膏分明不是为了她,而是方便了他,而如今……
林月漓盯着纪容墨微红的耳尖,突然开口试探道:“公子,您是不是已经帮漓儿上过一次药了?”
纪容墨眸光一闪,当即否认道:“没有。”
即便纪容墨否认,林月漓心中也早有了答案。
她身上虽疼,但比之前纪容墨中药的那一夜要好一些,但是对方否认,林月漓也没有揪着这件事不放。
她不去接纪容墨递来的药膏,反而挽着他的手臂,撒娇道:“公子真是的,漓儿伤在那处,自己怎么涂嘛~公子帮人家涂嘛~”
纪容墨闻言,剑眉紧蹙,沉声道:“你自己涂,本公子如何能帮你涂。”
若是昏睡过去了,他帮着涂抹也就罢了,如今既是醒来,自然不可再沾手。
此女言行本就放肆,若是知晓他帮她涂了那处,岂非更要恃宠生骄了。
纪容墨回想起昨晚自己蹲下帮她揉脚腕,如今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总觉得有些事情似乎就要脱离了掌控,而他非常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可事情一旦失控,能不能回到正轨又岂是自身能够控制的,再加上还有一个林月漓在一旁。
“不嘛~不嘛~公子帮漓儿涂一下嘛,漓儿真的好疼啊,每动一下就疼得不行,公子~公子~”见纪容墨拒绝,林月漓愈发歪缠起来。
她本就不着寸缕,一身莹白的肌肤全被被褥裹着,如今随着她缠人的动作,被褥松了些,纪容墨低头便可将女子胸前的风光一览无余。
纪容墨呼吸一滞,昨夜的记忆在脑海里涌现,令得他浑身紧绷,有些口干舌燥。
林月漓自然也感受到了他紧绷的肌肉,她美眸微挑,白嫩纤细的藕臂松开男人的胳膊攀上肩头,整个人都倚偎进纪容墨的怀中。
她扬起白嫩羞红的脸,亲了男人的下巴一口,像一只乖巧又缠人的小猫,努力争取主人的欢心。
林月漓撒着娇,声若蚊吟道:“公子~您真的不帮漓儿涂吗?漓儿若是好得快,将来也能快点伺候公子啊~”
最后一句话令得纪容墨眸色一暗,他喉结滚动,终是妥协了。
他低头看向林月漓,女子杏眼迷蒙,红润的唇瓣上带着些许水光。
他佯装镇定道:“只此一次,躺好。”
话落,怀中的女子似是有些高兴坏了,激动地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却在他忍不住回应时,又猝然离开,躺在床榻上。
帐子中都是女子欢快的声音,“公子,漓儿准备好了~”
纪容墨看着躺在床榻上,娇媚诱人,任他施为的女子,深吸一口气,掀开被褥。
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微凉的药膏一路向上。
肌肤相触的那一刻,女子忍不住娇呼一声。
“公子~药膏好凉啊~”
随后又是几声娇媚撩人的轻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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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容墨额角沁出薄汗,压制着身体的躁动和心中的火气道:“闭嘴!”
女子被凶了,面上不仅不见害怕,话反而更多了,她娇声道:“公子真是的,下了榻就凶漓儿,昨日在榻上怎不见公子这般说~嗯~轻些~疼”
女子的娇哼萦绕在耳畔,纪容墨不再说话,紧抿着唇,手上的动作却加快了。
不稍片刻,当最后一点抹完,等待林月漓的不是包裹身体的被褥,而是男人压下来的极具压迫感的身体。
薄唇落下,唇齿相缠,粗粝的大掌在身上四处游弋,男人的气势仿佛要将她吞吃入腹。
忽地,女子痛呼一声。
纪容墨睁开眼,便见林月漓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泛红的眼尾微微上扬,眼下的红痣噬魂夺魄,“公子~漓儿疼~还请公子怜惜~”
纪容墨深吸一口气,眼中蕴藏着些许怒意与狼狈,他猛地站起身,“穿好衣裳,出来。”
随后便大步走出内室。
林月漓看着男人欲求不满的狼狈身影,勾唇轻笑一声。
抬手,擦去了红唇上被男人啃咬出的血珠。
……
当林月漓穿戴好从内室里出来时,纪容墨已经在桌案后正襟危坐,手中拿着一本折子,似是在处理公务。
装模作样。
林月漓在心中轻哼道。
她抬脚越过桌案,在纪容墨身旁站定。
见纪容墨对她视若无睹,仿若没察觉到她来到他身边一般,林月漓直接伸手从他手中将折子抽出来扔到桌案上。
纪容墨身形一滞。
便是连一旁的王顺福看到这一幕,心中都被林月漓逾越的举动给唬了一跳。
这漓姑娘实在是太大胆了,仗着得了两分皇上的宠爱,连下面送上来给皇上过目的奏折都敢扔。
皇上最是看重政务,此番定会狠狠惩戒漓姑娘的。
似是印证了王顺福的话,纪容墨抬眼看向林月漓的目光果然带了几分怒火。
第三十五章 她果然很喜欢他
林月漓却毫无所觉,她撇着嘴,委屈道:“公子,漓儿饿,漓儿一上午一口膳食都没吃。”
似是为了迎新,林月漓今日穿了一身珍珠红祥云襦裙,三千青丝披散在身后,上头簪了几朵红色的珠花,看起来娇俏动人,令人眼前一亮。
她甚少穿艳丽的裙衫,本就白,如今再穿红衣,更显风姿绰约,偏偏再配上那委屈的神情,娇软的话语,令得人心都化了,恨不能让人将一切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令其展颜。
果然,纪容墨的眼中划过一抹惊艳,紧接着神色便和缓了些许。
他轻咳一声,道:“桌上有膳食,既是饿了,便去用膳吧。”
说完,他低下头,想要继续处理公务,玄色衣袍却被拉住了。
他蹙眉看过去,便见林月漓拉着他的衣袍,娇娇软软地撒娇,“公子不陪漓儿用一些嘛,漓儿可都是因为公子才饿到现在。”
她嘟着嘴,睁着水汪汪的杏眼,就那么看着纪容墨,眼中满是希冀。
令得纪容墨觉得仿佛他驳回了这个请求就变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一般。
鬼使神差地,他点了下头,林月漓立刻便欢呼道:“公子真好!漓儿最喜欢公子了!”
看着因他一句话便展开笑颜的林月漓,纪容墨心里那点因方才草率答应她的懊恼也消弭于无形了。
嗯。
她果然很喜欢他。
他站起身,林月漓立刻便挽着他的手朝膳桌走去。
二人落座。
林月漓看着这一桌还带着余温的膳食,笑得眉眼弯弯,“多谢公子。”
若非算好时辰,吩咐好的,这大冬日的即便是在屋内,膳食也早就冷却了。
纪容墨闻言,面上闪过一抹不自然,道:“是王顺福准备的。”
突然被点到的王顺福突然一个激灵,差点露了馅,讪笑了两声。
林月漓挑了挑眉,朝一旁站着的王顺福道:“漓儿多谢王叔了~”
她嗓音娇软,满眼真诚,饶是王顺福也心尖发软,只能笑着道:“漓姑娘客气了,这都是应该的。”
林月漓笑了笑,收回目光开始用膳。
王顺福挺了挺背,忽地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王顺福抬眼看去,恰对上纪容墨冰冷的眼神。
王顺福:“……”
……
此刻已是半上午,纪容墨早已用了早膳,因此也只是草草用了几口,便停了筷,坐在一旁看着林月漓用膳。
林月漓似是饿狠了,一口接着一口,红润的小嘴巴一鼓一鼓的,像一只可爱的小仓鼠。
她嘴里不停咀嚼着,动作却很优雅,时不时还指挥着纪容墨帮她夹菜。
一开始,纪容墨还有些犹豫和不习惯,可无奈林月漓指挥得太过自然,即便纪容墨不夹她也不生气,只是间隔一会儿,又指挥纪容墨夹另一道菜。
听得多了,一下子脑子没反应过来,待将菜放在林月漓的碗中,这才回了神。
还能怎么办?
总不能又夹出来。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便顺畅自然多了。
一场膳用下来,纪容墨就没个消停的时候,他也是第一次知晓林月漓的胃口这般好。
他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林月漓那纤细若柳的腰肢,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么多都吃到哪里去了?
这二人一个吃得自然,一个布菜布得顺畅,却将一旁的王顺福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帝王向来金尊玉贵,何时给人布过菜?
这漓姑娘……还真是有本事啊,遥想昨日她想要坐下用膳还得征求帝王的同意,不过一晚,竟要帝王反过来伺候她用膳了。
偏偏……帝王看起来还有点乐在其中的样子……?
王顺福心里有些发愁。
林月漓自然没心思去想王顺福心里在想什么,她吃了七八分饱,便去补觉了。
不是回自己的屋子,而是径直去了内室。
见她这般不客气,王顺福偷偷觑了一眼帝王,就见帝王也是怔愣了一下,旋即什么也没说,重新坐回了桌案后。
嘚,还说什么啊。
皇上都不介意,他一个奴才有什么好介意的。
回到内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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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漓是真的有些累了,她倒头就睡,一觉直接睡到了华灯初上。
冬日的天总是暗得特别快,饶是烛灯已经点上,却还不到用晚膳的时辰。
林月漓百无聊赖地在床上翻滚了一下,直至外头响起了王顺福劝膳的声音,林月漓才随意整理了下衣裳,梳理好乌发出了内室。
王顺福现在看见林月漓,心里可真是佩服至极。
这位也真是心大,补觉就补觉吧,睡了皇上的床榻也就罢了,还待到现在才出来。
说好的侍候笔墨呢?
王顺福觉得若不是到了用晚膳的时辰,这位恐怕还不会出来呢。
偏皇上居然也不生气,放任她如此。
王顺福出去提膳了,纪容墨才瞥了林月漓一眼,冷声道:“醒了?”
林月漓脸上挂起一抹笑,她扭着腰朝纪容墨走去,直接坐在了纪容墨的膝头,上身靠在他的怀中,有些娇羞道:“都怪公子,若非公子,漓儿怎么会睡到这么晚。”
这是夸他厉害?
纪容墨脸色好看了一些,却还是冷笑道:“不是早就醒了,待在里头不肯出来?”
纪容墨自幼习武,耳力极佳,早就听见了内室的动静了。
林月漓闻言,举起粉拳砸在男人宽阔的胸口,撒娇道:“漓儿身上难受嘛~”
纪容墨还要再说些什么,王顺福却已经提着膳食回来了。
膳食摆上,纪容墨落座,这下也不用征求纪容墨的同意,林月漓便自己坐下用膳了。
惊得王顺福看了林月漓好几眼。
这位……可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
纪容墨见状也是一怔,却也没说什么,只是让王顺福再拿了一副碗筷出来。
一顿膳用得很是安静,待纪容墨放了筷,林月漓便立即站起身,朝纪容墨道:“天色已暗,公子也早些沐浴歇息吧,漓儿便先回去了。”
说完,便径直推开门走了出去,不见丝毫留恋。
王顺福见此,心中一跳,朝帝王的方向看了一眼。
果然,脸黑如锅底。
王顺福:“……”
第三十六章 搬到纪容墨屋中
更深露重,夜深人静。
纪容墨沐浴完毕,黑着一张脸进了内室。
忽而,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梅花香,脚步一顿,随即快步朝床榻走去。
床幔掀开,一妙龄少女正坐在榻上。
“公子~”望着眼前的高大身影,少女娇娇地唤了一声。
看着坐在床榻之上的人儿,听着她娇软的声音,纪容墨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弯了弯,可随即又眉心微微蹙起,似是不悦,声音冷硬道:“你又来做什么?”
他的屋子,岂是她想走就走,想来就来的。
林月漓闻言杏眼透出些许委屈,道:“公子这是在赶漓儿走吗?”
她今夜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薄纱衣裙,墨发披散,不施粉黛,整个人显得异常娇俏清新。
明明是一件极为正常的衣裙,可偏偏她肤色极白,透过那薄纱,似还能看见他昨晚留在那上头的痕迹,朦朦胧胧间,甚为勾人。
纪容墨眸色一暗,兀地冷笑一声,“不是你自己说的要回屋?”
饶是极力遮掩,可语气中的憋闷却还是被少女窥见了一二。
林月漓眼眸深处染上些许笑意,倾身上前将纪容墨拉至床沿上坐下,嘴上解释道:“是要回屋啊,漓儿回屋将自己的东西都搬来公子屋中了。”
方才坐稳的纪容墨听见这话,微微一愣,而后才明白林月漓话中的意思。
这是要住到他屋中来?
纪容墨下意识拧眉,觉得眼前的女子太过逾矩。
他要留谁伺候,岂是她能左右的。
纪容墨沉声开口道:“谁允许你自作主张的?”
严厉的语气令得少女面露惊愕,旋即杏眸中染上些许水雾,她怯怯地开口道:“公子……公子您是不喜欢吗?”
纪容墨见少女反应这般大,也是愣了一下,对上她害怕怯懦的眼神,心中不由反思。
难道是他太凶了?
纪容墨抿了抿,缓缓开口道:“不是……”
“不是就好”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月漓打断了。
只见林月漓掀开被褥,爬至纪容墨身旁,她莹白如玉的手揽上他的颈脖,依偎在他怀中,小手在男人腰间作乱,媚眼如丝,撒娇道:“公子~”
“公子您就让漓儿留在这里嘛~如今漓儿与公子……漓儿已经是公子的人了,漓儿留在这里也能更好地伺候公子啊”
说到‘伺候’二字,林月漓的娇美的脸庞上染上些许羞红,连带着颈脖上的肌肤都透着粉。
美人在怀,温言软语地撒着娇,话中内容大胆露骨,柔嫩的小手在腰间点火,纪容墨昨日才初尝其中美好,如何还能忍得住。
他骨节分明的大掌捏住女子小巧莹润的下巴,指尖在柔嫩的红唇上摩挲着,嗓音喑哑,“哦?你打算如何伺候本公子?”
林月漓似是有些害羞,她撇过脸不去看纪容墨那颇具侵略性的眼神,嘴上却道:“漓儿已经是公子的人了,自然是公子想漓儿如何伺候,漓儿就如何伺候~”
纪容墨漆黑的瞳孔骤然一缩,怀中女子似是不知羞耻为何物,什么话都敢宣之于口,纪容墨打算给她一个教训,让她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他猛地俯身,噙住那香软的唇,狠狠啃咬辗转,那力道似是要将怀中人吞噬殆尽,连同怀中人的呼吸都一起掠夺。
“唔~”
暧昧的声音在帐中响起,也不知过了多久,林月漓似是有些喘不上气。
她抵在男人胸前的小手用力推搡着,可这点力气对于男人来说犹如挠痒痒一般,不仅不放开那柔嫩的唇,反而吻得愈发深入了。
林月漓被吻得大脑昏昏沉沉,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窒息之时,男人却陡然松开了她的唇。
林月漓顿时犹如即将濒死的鱼一般,大口大口地喘息声,汲取着新鲜空气,“公子~啊~”
林月漓想开口让纪容墨不要这般疯狂,她都快要背过气去了,可才一开口,男人便直接将她放倒了。
纪容墨直接倾身而上,将林月漓按倒在榻上,二人身影交叠,“公~唔~”
“嘶——”
薄纱撕裂声响起,露出林月漓带着暧昧痕迹的臂膀,没了薄纱的遮掩,在一方天地间显得更为撩人。
身下的女子手臂不断挥舞着,似是有什么话要说,可是纪容墨此刻却不想听。
他一边吻着怀中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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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掌也不闲着,攥住女子不老实的小手按在头顶上方,与之交叠,十指相扣。
终于,在一个间隙,林月漓找到了机会,“公子~公子~漓儿疼~”
听到女子喊疼的声音,纪容墨猛然睁开眼睛,他眼中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克制,一双墨眸中满是情欲。
他呼吸粗重,喉头滚动道:“哪儿疼了?”
他还什么都没做,哪儿就疼了?
二人此刻相距不过一指的距离,林月漓将纪容墨难耐的神情看了个清清楚楚。
见此,她愈发放柔了声音,娇声道:“公子~漓儿昨日的伤还没好呢~还请公子怜惜漓儿一二~”
这话如一盆冷水一般从纪容墨的头顶上一浇而下。
纪容墨脑中清明了些,只是眸中还是一片猩红。
他盯着身下狡猾的女人,薄唇轻启,“还没好?”
上扬的语气,显然是有些不信。
林月漓眼神无辜,乖巧地点了点头。
下一瞬,她就被纪容墨抬起。
男人检查了一番,陡然沉了脸。
而后又狠狠地咬了林月漓的红唇一口,咬牙切齿道:“你是故意的?”
知道自己没好还来招他,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林月漓装傻,她睁着单纯水润的杏眸,嗓音软糯道:“公子说什么呢~漓儿怎么会是故意的?漓儿也没想到公子今日还会……”
没等林月漓说完,纪容墨猛地翻身从林月漓的身体上方下来,躺在一旁,闭上凤眸,平复着身体里的燥热。
帐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突然,身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腰腹处的腰带被一双嫩滑的小手解开,纪容墨猛地睁眼,就见只着鹅黄色肚兜的姣美少女睁着不谙世事的水眸看着他。
二人挨得极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甜腻的馨香萦绕鼻尖。
纪容墨听见少女娇声道:“公子~漓儿可以用其他法子帮公子的~”
纪容墨呼吸一滞,他眼神幽暗,终究在少女愈发放肆的动作间,沉浸在情谷当中。
灯影绰绰,红梢帐暖,寂静的一小方天地之间,只余下男子难耐的低吼声。
第三十七章 帮穿衣
翌日,日上三竿。
床帐中,一男一女相拥酣睡着。
日光透过纱帐照在二人赤裸在被褥外的肌肤上,显得异常美好。
忽地,男子眉梢动了动,缓缓睁开了凤眸,他眼神闪过一丝迷茫,随后很快清醒。
感觉到右肩似是被什么东西压着,麻麻的,使不上力,他垂眸看去,恰将女子恬静姣美的睡颜收进眼底。
纪容墨眸光一滞,昨晚荒唐的记忆如排山倒海般袭来,他脸上难得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似是不敢相信昨晚那个被美色所诱的人是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藏在被褥里的大掌缓缓拨开女子环在他腰间的藕臂。
只刚一动,枕在他肩头的女子小脑袋便也跟着动了动,细腻柔嫩的脸颊如小猫一般地蹭了蹭男人宽阔的胸膛,似是极为依赖他,让人忍不住心尖发软。
纪容墨眸色一深,大手不受控制地想去摸一摸女子的脸颊,谁知才刚一触碰,女子便陡然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纪容墨猛然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林月漓心下轻笑一声,也不去管不自在的男人,她举起手一边揉眼睛,一边缓缓地坐起身。
被褥随着身形滑落,乌发散落在莹白如玉的纤腰上,女子表情茫然,带着刚刚睡醒的慵懒。
纪容墨看着女子胸前的春光,连忙将头扭到一边,耳尖悄然爬上红晕。
余光瞥见他掩耳盗铃的样子,林月漓弯了弯唇角。
她伸了伸懒腰,而后又躺了下来,滚进男人怀中。
肌肤相贴,林月漓哑着小嗓音撒娇道:“公子~漓儿疼~”
纪容墨心尖不可抑制地跳动了一下,这样的林月漓是他不曾见过的。
这又不同于昨日。
今日是二人第一次在同一张榻上醒来,而他看见了林月漓由昏睡到清醒的全过程,温馨而又美好。
这般乖巧又缠人的林月漓,令纪容墨相较于昨日更多了几分心软。
只不过,他蹙眉,开口说了今日的第一句话,带着沙哑,“怎么又疼了?”
整日的喊疼,怎就这般娇?
再说了,他昨日也没对她做什么吧,都是她……
想到昨日的场景,纪容墨忽而觉得二人肌肤相贴之处犹如着了火一般。
他想推开怀中的女子,可抚着女子光滑后背的大掌却又昭示着他内心的不舍。
林月漓并不知晓纪容墨心中的挣扎,闻言,她娇声道:“公子~漓儿手疼~”
说着,她将自己的右手从被褥中拿出来给纪容墨看。
纪容墨垂眸,只见女子白嫩的掌心通红一片,隐隐好似还破了皮。
纪容墨:“……”
纪容墨忽然有些词穷。
林月漓见他这般窘迫的样子,眼中染上笑意,“公子~”
纪容墨看见了林月漓眼中的笑意,忽然就松了一口气,他拍了拍女子光滑的后背,轻声道:“别闹。”
怎么就这般调皮。
纪容墨心中有些无奈。
林月漓闻言撇了撇嘴,小声抱怨道:“昨晚在帐子中就怎样都行,醒来就变漓儿无理取闹了,漓儿的手都成这样了,也不见公子安慰安慰漓儿,公子真是过分,最讨厌公子了!”
‘讨厌’二字,咬得极重,似是生怕男人听不到似的。
纪容墨:“……”
他深吸一口气,大掌覆住小手,轻轻揉搓,直至将女子有些冰凉的手搓热了,才无奈道:“这下行了吧。”
林月漓立刻便扬起一张笑脸,在纪容墨的唇上亲吻了一下,笑着道:“行了,行了,公子最好了!”
纪容墨:“……”
这又最好了,脸变得真快。
二人在帐子里歪缠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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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眼看都快到用午膳的时辰了,纪容墨才起身穿衣。
林月漓见纪容墨穿衣,她也不动,拿着纪容墨的软枕垫在床上,趴在上头,一双泛着水雾的杏眼直勾勾地盯着纪容墨,由上至下,由里至外地打量。
看得纪容墨如芒在背。
他掀起凤眸看向床榻之上的人,薄唇轻启,“又怎么了?”
林月漓轻笑一声,娇声道:“没怎么,漓儿就是觉得公子英武不凡,容貌俊美,一时挪不开眼了。”
纪容墨喉间一哽。
饶是他身为九五之尊,拍他马屁之人不知凡几,但如林月漓这般坦然又丝毫不加掩饰,大咧咧地直说出来的,也就她一个了。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手中的动作,待穿戴整齐,就要出去,身后却传来女子娇滴滴的唤声,“公子~”
纪容墨回身,就见林月漓睁着控诉的大眼睛看着他。
“公子这就准备出去了?”
“那不然?”纪容墨反问。
林月漓的眼神更委屈了,她道:“公子怎么能这样,漓儿因为公子手都伤成这样了,公子难道不该帮漓儿穿衣吗?”
她这话说得极其自然,然而纪容墨却还是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你要本公子帮你穿衣?”纪容墨有些不可置信道。
“那漓儿怎么办?难道公子要让王叔帮漓儿穿衣?”林月漓气哼哼道。
饶是知晓她是故意这般说的,故意拿话刺他,可纪容墨的心中却还是不能忍。
他走回到塌边,掐住林月漓的下巴,沉声道:“下回这种话不许再说了,听见没有?”
林月漓嘟嘴,也不正面回答纪容墨的话,她举着自己破皮的手掌心,娇声道:“那公子帮不帮漓儿穿衣嘛~”
纪容墨看着眼前女子恃宠生骄的娇美面庞,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启唇吐出一个字,“帮!”
第三十八章 得寸进尺
“多谢公子,漓儿就知道公子最好了~”林月漓顿时眉开眼笑。
她红着脸站起身,下了榻,走到纪容墨跟前,伸开双臂。
纪容墨看着站在身前玲珑有致的娇身躯,身体涌起一丝燥热。
但对上面前女子促狭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身体的异样,拿起一旁的裙衫朝女子走去。
纪容墨是第一次为旁人穿衣,动作间难免有些生疏,再加上他刻意的报复,不一会儿,林月漓便满脸红晕地倒在他的怀中。
“公子~”林月漓娇娇地唤了一声,媚眼横生。
罪魁祸首纪容墨绷着一张俊脸,沉声道:“站好了,别乱动,马上穿好了。”
面上一本正经,但他额前沁出的细汗仍泄露出了他此刻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
大手在娇身区上四处点火,林月漓手脚发软,站立不稳,待身上衣裙穿戴完毕,二人呼吸都有些急促。
看着面前风情万种,娇媚撩人的女子,纪容墨眸色一暗,他缓缓低头想要去钳住那红唇,却被林月漓躲开了。
林月漓撇开脸,娇嫩的面颊如三月桃花,粉白中透着娇羞,她细声细气道:“公子~不要啦~这都快要晌午了,再不起来,王叔定会觉得漓儿耽误公子处理正事的。”
说完,她捂着通红的脸,跑出了内室。
徒留纪容墨站在原地,缓解着身体的躁郁。
……
二人确实起得晚了,纪容墨踏出内室时,王顺福已经将午膳提了过来。
王顺福看着在纪容墨之前先一步落座的林月漓,真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原本以为昨晚皇上生着闷气入眠,今日必定不会给林月漓好脸色,却不想林月漓倒是好手段,昨晚就将皇上给哄好了。
王顺福看着给林月漓夹菜的帝王,心中的不安愈来愈盛。
帝王可从未如此纵容过一个女子,昨夜竟也没将林月漓给赶出来,若是林月漓只是后宫里一个普通的嫔妃,哪怕是个宫女,能引得帝王开怀,他也是乐见其成的,可偏偏是静慈庵……
事关帝王的名声,王顺福暗暗磨了磨牙,心里打定主意,从今日开始要严防死守,绝不能再让林月漓随意出入禅房了。
他刚这般想着,就听见纪容墨道:“东西都搬过来了吗?”
林月漓吃得香甜,小嘴巴一鼓一鼓的,闻言,将嘴中的食物咽下,才道:“漓儿就几套衣裙,和一点首饰,都已经搬过来了。”
她本就没什么东西,初来保华寺只一身破棉袄,就这点东西还是王顺福随意给她添置的。
既是要伺候帝王笔墨,总不能穿着破棉袄在御前乱晃吧。
二人说着话,王顺福却是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
搬来?搬去哪儿?
不是他想得那样吧?
王顺福正思索着二人话中的意思,便见林月漓望了过来,她明眸皓齿,眉眼弯弯,柔声道:“王叔,接下来我住在公子屋中,要麻烦您了。”
王顺福:“……”
王顺福压制住心中的惊骇,努力不让自己在帝王面前露出异样。
这若是在宫中,别说没有皇后,便是有皇后也是不能与皇上住在同一寝殿的。
这是坏了老祖宗定下的规矩。
林月漓不知晓皇上的身份,不知分寸,也就罢了,可皇上竟也默许了,皇上对林月漓……竟是看重到这种程度了吗?
竟允许她同寝而眠?
王顺福觑了眼波澜不惊的帝王,勉强挤出一抹笑,道:“漓姑娘说什么呢,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都是应该的。”
林月漓看着王顺福脸上那极力遮掩也难掩震惊的情绪,心中有些失笑,她露出八颗贝齿,笑容甜美,“那就多谢王叔您了。”
用过膳,帝王便坐在桌案后处理折子。
饶是如今正值年节,朝中早已经封了笔,却仍有一些突发的紧急事情需要纪容墨定夺。
这一回,林月漓倒是乖乖巧巧地在一旁磨墨。
美人在侧,红袖添香,这样的场景,令得纪容墨的心情很好,他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
这样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了夜间上榻之后。
纪容墨黑着脸看着躺在榻上的女子,紧抿的薄唇显示着他此刻糟糕的心情,“原因?”
林月漓眨着软润灵动的眼睛,可怜兮兮道:“公子~漓儿身上的伤还没好呢~”
纪容墨闻言,眉间能夹死一只苍蝇,他的目光落在林月漓的娇嫩的小手上。
林月漓顿时会意,嗓音娇软道:“公子~漓儿的手还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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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
纪容墨深吸一口气,突然有些后悔将人留下来了。
明明不让他碰,还非要惹他。
纪容墨从一旁的衣橱里取出一床被褥扔至林月漓面前,对上她疑惑的眼神,解释道:“这床被褥是你的。”
随后上了榻,盖上自己的被褥,背对着林月漓。
他刚闭上眼睛,就察觉到身后的被褥被掀开一角,紧接着香甜的味道充斥在被褥中,不知触碰到了哪儿,纪容墨猛地睁眼看向已经钻到他怀中的女子。
眼中带着欲求不满的愠怒,“你这又是做什么!”
林月漓半张脸掩在被褥中,露出灵动的眸子,她眼神无辜,娇里娇气道:“漓儿不要一个人睡,漓儿冷。”
林月漓说的是实话,她自幼体质偏寒,怕冷得很,而纪容墨常年习武,火气旺,林月漓抱着他就跟抱着个火炉似的,自是舍不得撒手。
冰凉的小手钻进腰间,冻得纪容墨一个激灵,但随之而来的身体里刚压下去的邪火似又有冒头的趋势。
纪容墨额角青筋直跳,他冷声道:“松手!”
林月漓才不怕他,眼神执拗道:“漓儿不要!”
纪容墨沉着一双黝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
见他如此,林月漓陡然又放软了语调,小嗓音撒着娇道:“公子~漓儿冷嘛~你就让漓儿抱着嘛~好不好嘛~”
她一边撒着娇,冰凉的指尖在男人玄色衣袍内点火,纪容墨呼吸一滞,隔着衣料猛地攥住女子的手。
林月漓凑近纪容墨的耳畔,低声道:“公子若是能让漓儿抱着,等明日,明日漓儿手好一些,一定会报答公子的。”
她说这话时眼尾上挑,眼下的红痣透着勾魂摄魄的意味,似是要将人吸进去。
纪容墨心尖一颤,抿了抿唇,终是妥协了,他将女子到处作乱的手从怀中拿了出来,大掌覆住小手,道:“老实点。”
林月漓开心了,她眉眼弯弯,在纪容墨唇上亲了一口,道:“漓儿一定老老实实的。”
说完,她将冰冷的小脚往纪容墨温热的脚掌上一放,就闭上了眼睛。
纪容墨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脑中思绪纷杂,最终也沉沉睡去,只剩昏黄的烛光在寂静的夜里跳跃。
第三十九章 您是在关心漓儿吗
接下来的几日,林月漓在夜间的床榻上都使尽浑身解数勾着纪容墨,待纪容墨难以自持时又以身上伤还未好为由,拒绝他。
只在纪容墨极为难耐之时,出手相帮。
此举引得纪容墨颇为不满,却也无可奈何,只泄愤一般在林月漓白嫩光滑的肌肤上留下一串又一串痕迹。
这一日,纪容墨沐浴完毕上了榻,一掀开被褥,就发现林月漓今日只着了一只红色肚兜躺在被褥中。
“公子~”林月漓娇声唤了一句,水润的杏眸眼波流转间透着别样的魅惑。
纪容墨黑眸一沉,反手就将被褥盖住,冷声道:“将衣裳穿好。”
见此,林月漓轻笑一声,她坐起身,被褥顺着光滑的肌肤滑落,露出上头残留的暧昧痕迹。
林月漓伸手去拉纪容墨的手,眼神羞怯,撒娇道:“公子~漓儿今日身上不疼了~”
这话中蕴含的信息令得纪容墨眸色一沉,但他却力持镇定,没有丝毫动作。
林月漓见状松开纪容墨的手,她由坐姿改为跪姿,上身直立,不着寸缕的玉臂攀上男人肩头,吐气如兰道:“漓儿身上不疼了,公子想对漓儿做什么都可——唔~”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吻住了。
急切而又热烈的吻落在唇瓣上,脖颈间,许是憋得久了,男人的动作与之前相比,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
床幔扯落,两道身影倒在床榻之上,女子娇媚的轻哼声从帐中传来,带着某种既定的旋律,紧接着——床幔猛地被掀开。
纪容墨黑着一张脸坐起身。
床榻之上,一滴滴鲜红在床褥上晕开,林月漓眼神无辜至极,面带委屈道:“公子,漓儿也不知晓为何会是这样,明明不是今日的。”
她解释了一句,便去后头的屏风处理了。
等再回来时,床褥已经被换过了,纪容墨冷眸半躺在床榻之上,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过来,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见林月漓面色惨白。
他眉心一蹙,刚准备说的话到嘴边转了一个弯,出口便成了,“你怎么了?”
林月漓原本红润的唇瓣苍白,面白如纸,额上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她捂着小腹缓缓走近,在榻边躺下,上半身依偎进纪容墨的怀中,如缠人的小猫一般蹭了蹭,才道:“公子~漓儿疼~”
“哪儿又疼了?”说完,纪容墨就愣住了。
他盯着林月漓捂着小腹的手,忽而朝外大喊道:“王顺福,喊沈修瑾来!”
“唉!是!公子!”屋外,王顺福高声应道。
“别!别喊!”林月漓原本满脸虚弱地倚偎在纪容墨的怀中,闻言立即阻止道。
她看向纪容墨,对上对方不赞同的眼神,她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公子不必紧张,这大晚上的不好赶路,免得麻烦了沈大夫,再者,漓儿这是**病了,看不看都一样。”
见她一副无所谓,不将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的样子,纪容墨不知为何,心里涌出一股火气,“你就这样将自己的身体当成儿戏?”
突如其来的愤怒语气令得二人皆是一愣。
林月漓率先开口,她眼睛亮晶晶的,“公子,您是在关心漓儿吗?”
纪容墨撇过头,道:“没有。”
林月漓才不信,她窝在纪容墨怀中,轻声道:“公子不承认也没关系,漓儿心中知晓便好。”
察觉到身下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林月漓伸手环住纪容墨的腰,用欢快的语气道:
“公子,漓儿好开心啊,从前漓儿疼时,没有一个人关心漓儿,可如今不一样了,漓儿有公子了,公子是关心漓儿的,还会给漓儿请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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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她是用极为欢快的语气说的这句话,可纪容墨还是从这话语里听到了些许悲伤。
他指尖一顿,心中莫名有些酸胀,良久,他听见自己开口道:“你从前的家人也不给你请大夫吗?”
能出一百两将家中的女子丢弃在静慈庵,说明家中情况也不至于太差,这样的人家,在她未犯大错之前,应当不至于连个大夫都不给请。
纪容墨盯着林月漓苍白的面容,就见女子听见这话面露苦涩,“他们……他们若是知晓,应当会给漓儿请的吧。”
纪容墨蹙眉,这是什么意思?
还不待纪容墨细想,怀中的女子便又撒起娇来,“公子~漓儿好疼啊~”
纪容墨没好气道:“你又不看大夫。”
现在跟他喊疼又有什么用。
林月漓瘪嘴,细声细气道:“公子,漓儿不想看大夫,你帮漓儿揉一揉好不好,揉一揉漓儿就不疼了。”
纪容墨有些迟疑。
他一个帝王怎能做帮女子揉小腹这种事。
他脑中这般想着,放在被褥里的手却已经不由自主地贴在了女子的小腹上,轻轻揉搓着。
等他回过神来,想要收回手,便听见林月漓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女子娇声道:“公子,公子的手好缓和,漓儿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疼了。”
纪容墨的手一顿,继续揉着小腹。
少顷,怀中女子沉沉睡去,纪容墨看着她苍白的面色,漆黑的眸底深处透着担忧。
明日……还是让沈修瑾来看看吧。
夜色昏暗,烛光微弱,小腹处的力道渐渐变缓变轻,直至消失。
一直呼吸平缓的林月漓陡然睁开眼,黑亮的眼珠看向身旁容貌俊朗,已进入梦乡的男子。
兀地,勾唇一笑。
第四十章 开始在意她
翌日一早。
当林月漓醒来时,身边人早已经没了踪迹。
看着身上盖得严严实实,恨不能将她包成个蚕蛹的被褥,林月漓唇角微微勾起。
她掀开被褥坐起身,察觉到外面的说话声停滞了一瞬,紧接着,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月漓抬头看去,就见一袭玄色衣袍,面如冠玉的男人走了进来。
纪容墨径直走到林月漓的身旁,在床榻边坐下,大掌抚上林月漓的小腹,轻声道:“醒了?可还疼?”
这般温柔的纪容墨,林月漓甚少见过,这辈子还是第一次。
因此她那双水润的杏眸直勾勾地盯着纪容墨看了好一会,直将纪容墨看得有些不自在,这才挽住纪容墨的胳膊,整个人如同小猫一般依偎在他肩上,道:“有公子帮漓儿揉小腹,漓儿今日好多了。”
她语气中满是刚睡醒的迷茫与依赖,令得纪容墨的心蓦地一软。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抚上林月漓头顶的乌发,道:“既是醒了,那便起来,沈修瑾来了,让他给你看看。”
“沈大夫来了?”林月漓的眼中适时露出几分讶异与期待。
那期待看得纪容墨心中有些不舒服,他抿了抿唇,方才还柔和的语气,顿时又变得冷硬了起来,“嗯。”
随后便要起身离去,可才刚站起身,却发觉衣袖被扯住了。
顺着衣袖朝罪魁祸首看去,就见林月漓眨巴着圆润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公子,您不帮漓儿穿衣吗?”
纪容墨蹙眉。
他觉得自己有些太过于放纵林月漓了,他堂堂帝王岂能一直伺候她,至于上一回,不过是情有可原,如今她的手可没事。
因此,男人冷声拒绝道:“自己穿。”
谁知林月漓闻言,双眸泛起水雾,身子往后一躺,开始撒泼打滚,“公子,您就帮漓儿穿嘛,漓儿好可怜啊,肚子疼,都没人照顾,公子~”
纪容墨被她缠得实在是没办法,他深吸一口气,道:“最后一次。”
绝对没有第三次!
林月漓见他答应了,顿时面带笑容地爬下榻,在他薄唇上亲了一口,嗓音娇软道:“漓儿就知道公子最好了~”
这一次,林月漓没有再勾着纪容墨。
她在纪容墨的伺候下,舒舒服服地穿好衣裳,洗漱完毕,才挽着纪容墨的胳膊朝外走去。
走出内室的那一刻,林月漓的手忽然被人给甩开了,她脚步一顿。
看着前方装得一本正经,面容冷峻的男人,林月漓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室外。
沈修瑾已经等候多时了。
纪容墨一出来便走到了桌案后坐下,他面容沉静,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林月漓紧随其后,热情地与沈修瑾行礼:“沈大夫安好,漓儿又要麻烦您了。”
沈修瑾面带淡笑道:“漓姑娘客气了。”
他面上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可内心的震惊却一点也不比这段时间一直守在这里的王顺福少。
他与纪容墨自幼时便相识,自然知晓这位帝王是个什么性子。
之前帝王为了她出动龙卫,将静慈庵搅了个天翻地覆,便很令人意外了。
上一次,他不过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试探一二,就差点引得人动怒,那时他便知晓帝王对这女子怕是上了些心,可如今……看这情况,两人竟宿在一处?
这可是后宫嫔妃都未曾有过的待遇啊。
沈修瑾心思辗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地与林月漓交谈。
纪容墨见这二人越聊越起兴,好似完全忘了他一般,终是忍不住轻咳一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见沈修瑾与林月漓同时看过来,纪容墨绷着一张脸道:“别废话,开始吧。”
二人不过就见过一面,哪儿那么多话。
林月漓有些歉疚地朝沈修瑾笑了笑,这才坐在一旁的绣凳上,将手伸了出来。
沈修瑾也在一旁坐下,将一块锦帕盖在林月漓的手腕上,最后宁心静气把脉。
时间缓缓流过,当沈修瑾收回手时,还不待林月漓开口询问,坐在上首的纪容墨便率先开口了,“怎么样?”
语气中的急切令得沈修瑾微微一滞,他顿了顿才开口道:“漓姑娘的身体太过薄弱,幼时底子没有打好,身体的亏空又还没有补全,难受是正常的。”
纪容墨对这个回答却并不满意,“她昨日疼得脸都白了,就没有法子让她不那么痛?”
沈修瑾见他这般重视,沉吟片刻后,才道:“有当然是有的,不过要等过后再慢慢调理才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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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纪容墨拧眉,却也知晓沈修瑾不会骗他,他沉声道:“既然如此,那你这段时间便住在保华寺吧,等调理好了,再离开。”
沈修瑾听见帝王这话,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他刚要说话,便听见一旁的女子语带惊喜道:“沈大夫,您也要住在保华寺了吗?太好了!”
沈修瑾面容一僵,立刻抬眼去看纪容墨,果然见男人沉着一张脸。
纪容墨心中只觉得心中有一团火在燃烧,看着面带盈盈笑意的林月漓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方才这般关心她,说了这么多话,她就听见了哪一句?
她就那般在意沈修瑾?
纪容墨运了运气,这才看向沈修瑾开口道:“你住在东侧院,无事不要出来。”
站在一旁看了全程的王顺全在心里暗暗嘀咕,东侧院可是离后禅房最远的屋子,皇上这是得多不待见沈太医啊。
“是。”沈修瑾忙应下,随后不顾林月漓还想要与他交谈的眼神,忙跟着王顺福退了下去。
咳!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早知帝王会这般在意这女子,他上回无论如何都不会开那玩笑,以至于现在帝王看他的眼神就跟看眼中钉一般,看得他总觉得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
还有这漓姑娘,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总是那般看着他做什么,他跟她真的不熟啊!
沈修瑾与王顺福退了下去,屋内又仅剩下纪容墨和林月漓二人。
林月漓收回视线,就看见纪容墨拿着一本书在看,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掩唇轻咳一声,男人身体一僵,却仍是盯着书本,仿若能将上头的字盯出一个洞来。
林月漓心下轻笑,抬脚上前走至男人手旁,直接将他手中的书扔开,自个儿坐进男人怀中,娇声道:“公子~”
看着她熟稔又放肆的举动,男人心头怒火未消,冷声道:“起来!”
林月漓不动,反而伸手揽住男人的颈脖,用娇嗔的语气抱怨道:“公子的气性怎这般大,漓儿不过是与沈大夫说几句话,这也值得公子生气?”
那叫短短几句话?从见到沈修瑾起,她的眼中何曾还有过他?
这念头一出,纪容墨顿时僵住了,他何时开始如此在意林月漓的一举一动了?
第四十一章 另有算盘
不,一定是他让沈修瑾来给她诊脉,想要得到她的感谢,才会如此。
纪容墨眉头紧拧,好半晌才否认道,“本公子没生气。”
林月漓闻言,面上满是无奈,道:“是是,公子没生气。”
这语气跟哄不懂事的孩童似的,纪容墨有些不满。
可还不待他开口,就察觉到一只微凉的指尖抚上他的眉心。
纪容墨低头,便见怀中女子眉眼弯弯地看着他,粉唇微启道:“公子不必在意沈大夫,漓儿与沈大夫不过几面之缘,对沈大夫不过是心存感激才多说了几句话,没有旁的心思的。”
亲耳听见女子说出这话,饶是纪容墨仍旧是绷着一张脸,可唇角仍是不可抑制地往上勾了勾。
可兀地,他察觉到好似哪里不对,他冷笑一声,道:“你如今已是本公子的人,还敢有旁的心思?”
这可真是……林月漓心中失笑,她依偎在纪容墨的怀中,娇声道:“漓儿已是公子的人,自是不敢有旁的心思,再说了,漓儿虽然感激沈大夫,但却更感谢公子。”
说着她抬头,轻柔的吻落在纪容墨棱角分明的下颚上,那双水润的杏眸中含着细碎的光,柔声道:“漓儿知道的,沈大夫之所以会来,是因为公子对不对?”
“是公子关心漓儿,怕漓儿疼,才寻来的沈大夫给漓儿看病。”
最后一句话,女子语气带着笃定。
纪容墨身形微微一僵,旋即反驳道:“本公子是怕哪一日你突然死在本公子榻边,嫌晦气。”
林月漓揽着男子颈脖的手微微一顿,暗自磨了磨牙,她深吸一口气,将想一脚踹死男人的冲动压了下去,继续用娇软的声音道:“公子~你怎能这样说漓儿~”
纪容墨话说出口便后悔了,察觉到怀中的女子没有因此伤心,这才松了口气。
林月漓的声音还在继续,“即便是公子不承认,漓儿也知道公子的心意的,公子,漓儿真是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公子啊,公子永远都不要离开漓儿,永远陪在漓儿身边,好不好?”
一连三个‘好喜欢’,听得纪容墨心尖一颤。
嗯,她果然很喜欢他。
不过永远陪在她身边……
纪容墨眼眸闪了闪,他抚着林月漓的长发,道:“只要你乖些,本公子不会离开你的。”
她这般娇,他若是离开她,她必会很伤心吧。
罢了,到时将她安置在宫外的宅子里,他每月多去看她几次便是。
林月漓自然听出了他话语里的漏洞,她杏眼微眯。
果然还是不行吗?
不过也没关系,她本就没异想天开到帝王会这般容易便不顾名声将她带进宫。
若真这般进宫了,她的位分也不会高,这可不是她想要的。
只是他如今这般……
想到帝王对她日益放软的态度,林月漓眸光一暗。
后面可不要后悔才是。
林月漓轻笑出声,在纪容墨柔和的目光中,小嗓音愈发娇了,“公子~你真好~”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相互依偎的男女身上,看着情投意合,情深意切,实则心中都另有盘算。
自此,沈修瑾就算在保华寺正式住了下来,只不过因为纪容墨的牵制,他只能在纪容墨和林月漓看不见的范围内活动。
为此,沈修瑾没少在心中骂纪容墨心狠。
这大年节的他不回家待在这保华寺是为着谁,竟防狼似的防着他。
沈修瑾的气愤纪容墨无从得知,王顺福也不会傻到将这种事情说与帝王听。
帝王现在明摆着不待见沈修瑾,他上赶着禀告,是嫌脑袋待在脖子上太舒服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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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是年节,纪容墨也不忙,林月漓便整日地黏着他,培养感情。
反正她来了葵水,即便是擦枪走火,最后也得停下来,帝王不能拿她怎么样。
就是可怜了她的手,掌心的破皮处,也不知何时才能好。
如此过了四五日。
这一日,内室里刚熄了灯,只余下一盏烛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纪容墨浦一进帐篷,就被温香车欠玉抱了个满怀,下一瞬,他就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异动。
纪容墨深吸一口气,他抬手推开怀中女子。
“公子,您怎么了?为何推开漓儿?”被推开的女子眨着无辜的眼睛,娇声道。
纪容墨咬牙,“你说为何?”
明明知道自己身体不方便却还要来招惹他,每日看得到吃不到,纪容墨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有一天会……
他闭了闭眼,在榻上躺下,正想着要极力忽视身旁女子的馨香。
忽而,一只柔嫩的小手伸进了玄色衣襟里,纪容墨猛地睁开眼,就见女子睁着亮晶晶的眸子看着他,“公子,漓儿身体可以了~”
话刚一落,男人顿时如猛虎扑食一般将女子压在身下。
“唔~”林月漓小手抵着纪容墨的胸膛,锤了好几下,费了好大劲才将人推开。
抬头就对上纪容墨欲求不满的黑眸,“又怎么了?”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纪容墨是真觉得怀中女子十分娇气。
即便是在床榻上,也有诸多要求。
轻了不行,重了也不行,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
他本可以不管她的感受的,可偏偏对上她那双眼睛,纪容墨便说不出拒绝的话。
林月漓的小手在纪容墨宽阔的胸膛上作乱,头微微仰起,凑近纪容墨的耳边道:
第四十二章 游荡山林的狐妖
“公子~只要公子答应漓儿一个请求,漓儿今晚就任由公子处置好不好?”
昏黄的烛光映照在她娇媚柔美的脸颊上,那双水润的杏眸中透着狡黠,她唇瓣轻咬,整个人都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这香气令得纪容墨有些迷醉,可转瞬间却又陡然清醒。
他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盯着身下娇美诱人的女子,薄唇轻启,“什么请求?”
林月漓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纪容墨,杏眼中满是期盼,娇声道:“公子,漓儿在静慈庵时曾听那些娘子说过,每年上元节,附近的集市会有灯会,公子带漓儿去逛灯会好不好?”
逛灯会?
纪容墨剑眉一蹙,拒绝道:“这个不行,你换一个吧。”
他来保华寺是祈福的,带着女子去逛灯会算什么。
“不要,漓儿就想要去逛灯会!”林月漓推开纪容墨背对着他,道:“公子若是不答应漓儿,那公子今日就自己睡吧。”
听着这任性的话语和背对着自己的冷漠背影,纪容墨瞥了眼自己身下,额角青筋直跳,心中也没来由地升腾起一股怒火。
他真是太惯着她了!
帐内寂静无声,安静得让人害怕。
纪容墨满心怒火无处发泄,正想着要不要甩袖离去时,忽而就听见空气中响起了女子的抽泣声。
他身形一僵,抬眼看去,就见林月漓背对着他的小肩膀一耸一耸的。
顿时,心中的怒火犹如被人泼了盆凉水般熄灭了不少,他抿了抿唇,大掌伸出,就在他即将触碰到林月漓肩膀的那一刻,女子先一步转身,一下子就扑进了他的怀中。
林月漓鼻尖微红,小手紧紧攥着纪容墨胸前的衣襟,泪水顺着眼尾滑落,滴在纪容墨手背上,哭得好不可怜。
纪容墨只觉得自己的手好似被灼伤了一般,怀中女子的哭泣声更是令他心尖处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抬手拭去女子眼角的泪,轻声道:“哭什么?”
他又没打她,也没骂她,怎么就又哭了,跟水做的似的。
林月漓小嘴一瘪,哭得更伤心了,她抽抽噎噎道:“公子,漓儿不是故意的,漓儿就是很久没有去外面了,想去看一看,不是故意惹公子生气的。”
“公子若是不愿意,那漓儿就不去灯会了,公子不要生漓儿的气,不要离开漓儿好不好?”
原来是怕他生气离开她。
纪容墨在心里暗叹一声,看着林月漓哭得通红的眼眶,心里最后那点怒气也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对怀中女子的怜惜。
罢了,不过是逛灯会而已,她年纪还小,又在静慈庵待了那么多年,爱热闹也是正常的,他堂堂帝王何必跟个小姑娘一般见识。
纪容墨看着怀中还在抽泣的女子,大掌轻拍后背安抚道:“别哭了,我没生气。”
林月漓闻言顿时看向纪容墨,一双琉璃般的杏眸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真的吗?”
纪容墨心中兀地一软,嗓音放柔了些,“嗯……你既是想去逛灯会,那就去吧,只是不可在外待太久。”
“真的?”林月漓惊呼。
得到肯定的回复,林月漓兴奋地直接在纪容墨的唇瓣上落下一吻,道:“多谢公子,漓儿就知道公子最好了。”
看着转瞬间便展开笑颜,将方才的事都抛之脑后的女子,纪容墨眼中划过一丝无奈。
他将女子放到床榻上躺好,盖上被褥,大掌轻抚乌发,道:“快睡吧。”
说完,自己便也躺了下来,闭上双眼。
纪容墨本是想着林月漓*水刚走,今日又闹了这么一出,必定疲乏得紧,今日便放过她。
哪知身旁的女子不这般想,轻轻一滚便滚进了他怀中。
察觉到怀中细腻,已经脱去外裳不着寸缕的身躯,纪容墨睁开双眸,沉声道:“不想睡了?”
林月漓满面羞红,她轻咬红唇,道:“漓儿当然想睡,但漓儿更想报答公子。”
说着,她娇软的小手主动朝纪容墨的腰间探去。
纪容墨眸色一深,随即攥住女子愈发放肆的手,想要反客为主,却被女子按在床榻上。
对上纪容墨不解的目光,林漓月不语,直接一翻身坐在了纪容墨的身上。
锦被滑落,露出女子一身白得发光的肌肤。
“嗯”纪容墨闷哼一声,看向林月漓的目光顿时变得火热了起来。
林月漓肌肤渐渐染上粉意,她眼尾上挑,眼下的红痣越发妖冶,嗓音娇媚道:“公子~今日就让漓儿来伺候公子好不好?”
说着,她也不等男人回答,玲珑的身躯缓缓向下滑去……
这一晚,林月漓像一只游荡山林的狐妖,勾魂夺魄,缠着纪容墨要了一次又一次,让纪容墨享受到了比之前还要极致的快乐。
以至于当她精疲力竭,想要鸣炮收兵之时,男人却怎么也不肯放过她,终究还是被压着,直至天明,身下的床榻才停止了颠簸。
而林月漓,早已经人事不知了。
……
时光一晃而过,很快便到了上元节这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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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午膳,林月漓便躲进内室打扮了起来,直至天快暗了下来才从里头出来。
林月漓提着裙摆在纪容墨跟前转了一圈,笑意盈盈道:“公子,漓儿好看吗?”
她今日穿了一身粉蓝色留仙裙,衬得她肌肤如雪,娇俏可人,三千青丝挽起,上头插了一根红宝石鎏金步摇,金黄细长的流苏垂在耳畔,行走间熠熠生辉。
这步摇还是纪容墨送给林月漓的,之前那晚太过,弄得林月漓第二日都起不来床,浑身疼得厉害。
为此,林月漓闹了纪容墨好一会儿,纪容墨也自知理亏,为了哄林月漓,这才寻来的这支步摇。
就是可怜了王顺福,这大冬天的还回了一趟皇宫,将这支步摇从帝王的私库里寻来。
纪容墨看着笑意吟吟,眉眼娇俏,貌美动人的女子,唇角弯了弯,面上却还是自持镇定道:“还行吧。”
换来的是林月漓一记白眼。
他心下轻啧,这小胆子可真是越来越大了,都敢朝他翻白眼了。
林月漓拿起一旁的白狐大氅披上,系好带子,便挽着纪容墨的手道:“公子,咱们走吧。”
保华寺后门处早有准备好的马车。
帝王出行,当然不可能只有纪容墨和林月漓二人,只不过都隐在暗处,明面上只有一个王顺福跟着。
而林月漓趁此机会将盈蕊也给带上了。
二人上了马车,盈蕊坐在车辕上,王顺福驾着马车,一行四人朝远处的集市驶去。
正值傍晚,天完全暗了下来。
集市上各个摊贩早已就位,灯笼一点,整条街顿时就亮了起来。
不稍片刻,便已络绎不绝。
林月漓下了马车,挽着纪容墨的胳膊在人群里走着,她左看看右看看,看着那些精美绝伦的灯笼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快乐得就像那关在笼中的鸟儿,难得恢复些许自由,高兴得要飞起。
见她这般欢快的模样,纪容墨眸底深处也不免染上几分笑意。
林月漓是快乐了,可怜王顺福却是苦不堪言,紧张得不行。
可漓姑娘可真是太胡闹了,非要看什么灯会,偏皇上也纵着她,这集市这么多人,若是皇上有个什么好歹,他脑袋可就不保了。
思及此,王顺福更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他走在二人前面,用胳膊抵挡着周围的嬉笑玩闹的人,将道路上的其他人与纪容墨二人隔出一段距离,避免有人冲撞了帝王。
可饶是如此,帝王还是蹙眉停住了脚步。
第四十三章 公子愈发可爱
“公子,怎么了?”
察觉到身旁的男子停下了脚步,林月漓偏头看来。
五彩斑斓的烛光下,少女明眸皓齿,唇红齿白,白狐大氅将她的身形全部遮掩住,可即便是在暗色的遮掩下,少女依旧娇俏得令人挪不开眼。
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的诸多目光落在女子身上,纪容墨心中不悦,他左右扫视一眼,将林月漓带至一个摊贩前。
拿起摊上的一个八仙面具,戴在了林月漓的脸上,遮挡住其惹人觊觎的容颜。
突然被强制性戴上面具,林月漓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后轻笑了出来。
这轻笑声引得纪容墨眼神闪烁,本想就此略过,却不想女子越笑,声音越大,隐隐有停不下来的趋势。
他内心窘迫,咬牙道:“笑什么!”
有什么好笑的,若非她太勾引人,他何至于此。
他都是为她的安全着想!
纪容墨这般对自己说道。
“没……没什么,漓儿就是觉得,公子愈发可爱了,漓儿越来越喜欢公子了”林月漓娇声道。
可爱?
纪容墨拧眉。
他堂堂帝王怎能用这样的词?
倒是后面那句,令得他眉头稍微舒缓些许。
嗯,他知道她喜欢他,她不必一直强调,这还是在外面呢,竟一点也不知羞。
纪容墨叹息一声,在心里摇了摇头,便要离开,却不想衣袖被抓住,紧接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八仙面具落了下来,将他的脸覆住。
二人隔着面具对视,纪容墨听见林月漓道:“公子也得戴面具才行,公子玉树临风,貌若潘安,刚刚那些小媳妇,大姑娘的眼神都往公子身上瞟呢,漓儿度量小,才不想再让公子被她们看了去。”
她说这话时,语气中拈酸吃醋的味道特别重,饶是隔着面具看不到林月漓脸上的表情,脑中也能想象出来。
八仙面具下,纪容墨薄唇微勾。
逛灯会的人越来越多,林月漓便拉着纪容墨朝拱桥上走去。
游人如织,岸边不少年轻男女在放河灯。
五颜六色的河灯带着不同的愿景沿着河水顺流而下,似是比天上的星辰还要亮。
居高临下,又是别样的一番风景。
林月漓看着那些河灯,正想转头朝纪容墨说些什么,忽而,她浑身一僵,面具下,那双刚才还盛满星辰的杏眸死死地盯着河对岸一高大颀长的男子。
恨意,顺着眼角蜿蜒而上。
……
河对岸。
一袭月白色锦袍,容貌隽秀,气度不凡的男子沿河而立,身旁还跟着个青色长衫的小厮。
“公子不必郁郁寡欢,您此番也是为老夫人尽孝心,即便是上元节未曾赶回去,府中也是不会怪罪的。”
小厮青柏看着面带愁苦的男子,轻声开导道。
男子摇了摇头道:“本是能赶回府中的,偏横生了枝节,耽搁了时间,只能在此处停留一晚,也不知这晚了一日,府中爹娘他们会不会担忧。”
“也不知,祖母的病……能不能尽快好起来。”
青柏实在是不能理解自家公子的心理。
自去岁下半年老夫人的病倒开始,自家公子眉宇间的愁闷就不曾消散过。
因着老夫人的病,府中年节也是过得冷冷清清。
除夜之日,老夫人晚上惊醒,说梦见了老太爷在地下孤苦无依,食不果腹,要她下去相陪,骇得老夫人当下便要老爷回河北老家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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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
可这天寒地冻的,老爷的身子骨也不好,哪能经得起这颠簸。
最后还是公子顾惜老爷的身体,揽下了这桩事,第二日天一亮便启程去河北。
好在也不太远,紧赶慢赶地祭完祖,便往回赶,本想着能在上元节赶回京城,却不想路上横生枝节,晚了半日。
但也正因此,令得自家公子一整日都郁郁寡欢。
青柏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郁郁寡欢的,左右正值年节,府中也无事,晚个半日一日的又有什么要紧。
至于老夫人的病,这都半年了都还没好,也不是自家公子担忧一下就能好起来的。
青柏在心里暗自嘀咕自家公子的反常,面上却道:“公子放心便是,京中名医众多,定能将老夫人的病治好。”
“但愿吧。”男子呢喃道。
自祖父去世后,父亲不及祖父有宏才大略,政绩平平,官职低微,府中全靠当初祖父的余荫才能支撑到现在,但却已呈败落之势。
他虽有一腔抱负,然初入官场,却也要从低做起。
本就岌岌可危,若是此时,祖母再病故,他与父亲都要辞官丁忧……
想到去河北老家祭祖,背地里听到的那些闲言闲语,说傅家江河日下的话,他攥紧了拳头,总有一日……
他深吸一口气,朝青柏道:“罢了,随我四处走走吧。”
主仆二人沿着河道走,青柏想要让自家公子开心一些,不知从哪儿买了个面具,递给男子。
“公子,奴才看好多人都戴这个,您也戴一个吧。”
男子方想要拒绝,目光落在那面具上,看着熟悉的图案,记忆深处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划过一抹柔情与怀念,接了下来戴在了脸上。
第四十四章 荷包
天愈发暗了,人群也愈发拥挤了起来。
不知是谁推了林月漓的肩膀一下,林月漓一个踉跄,幸而被纪容墨扶了一把才没有跌倒。
纪容墨搂着怀中女子,大掌轻拍后背安抚着她,眉心紧蹙道:“可要寻个地方休息一下?等人群散了一些再逛也不迟。”
林月漓闻言,脑中闪过方才的场景,笑着摇了摇头,顶着那双亮晶晶的杏眼,娇声道:“不要,漓儿好久都没有见过这般热闹的场景了,漓儿还没玩够呢!”
听着怀中女子娇蛮的语气,纪容墨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只能依着她,不然她定是要闹起来的。
二人正说着话,忽而天空上响起了一阵轰响。
林月漓扯着纪容墨的衣袖,激动道:“公子快看!好美啊!”
纪容墨抬头看去,就见绚丽的蓝色烟火在夜空中绽放,炸开一簇簇火花,似是布满了天际。
明明是京中每年都能看到的盛况,可纪容墨的心情不知为何与以往有些许的不同。
人群忽而哄闹起来,烟火绽放的声音和熙攘声掩盖了一切,当纪容墨再次低下头时,身旁站着的女子已无踪迹。
纪容墨神色一慌,四下环顾一周,目之所及是数张沉浸在绚烂烟火中的八仙面具,却没有一个是林月漓。
他猛地扯下脸上的面具,喊道:“王顺福!”
“唉!唉!是!公子!”王顺福正仰着头看烟火,忽而听到了帝王带着愠怒的声音,连忙回过神,恭敬应道。
纪容墨面色发沉,问道:“她呢?”
啊?谁?
王顺福这才发现一直站在帝王身侧的林月漓不见了,他面带惊慌道:“公子,这奴才也不知道啊。”
“那还不快派人去找!”纪容墨斥道。
“唉!是!”
王顺福先是召来了扮作平民打扮隐在人群中保护帝王的龙卫,询问可有看见林月漓。
龙卫皆摇头。
此处人群众多,他们所有的心思都在保障帝王的安全上,对于林月漓的行踪,则并未过多关注。
王顺福头疼不已,看着帝王青黑的脸,暗道林月漓可真会给他找事。
这逛灯会就逛灯会,乱跑做什么!
打发一半的龙卫去找人,王顺福腆着一张脸回到纪容墨面前,小心翼翼道:“皇——公子不必忧心,盈蕊姑娘也不见了,应当是与漓姑娘在一处的,有盈蕊姑娘陪着漓姑娘,漓姑娘应当是不会有事的。”
纪容墨掩住眸中焦急,沉声道:“但愿如此。”
街上鱼龙混杂,她又是时隔几年第一次出来,人生地不熟……
越想,纪容墨的心越是不由自主地狂跳,他大掌按在胸口,心很慌,似乎有什么东西挣脱了桎梏。
……
对岸。
烟火散尽。
男子与小厮青柏收回视线,继续随着人潮缓缓移动。
忽而,一道矮小的身影砸在了男子的怀中,而后狠狠地摔在地上。
“你这孩子怎么看路的?要是撞坏了我家公子怎么办?”小厮青柏上前将男子护在身后,对着摔在地上的男孩目露不悦道。
男孩闷哼一声,颇为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脏兮兮的脸上,眼泛泪光,道:“公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青柏怒道:“你不是故意的?你这般莽撞,将我家公子的衣衫都弄脏了,你知道这身衣裳要多少银钱吗?你赔得起吗?”
男孩似是被青柏的话给吓坏了,‘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道:“公子,公子我再不敢了,还请公子饶过我这一回,别让我赔钱!”
许是这边闹出的动静有些大,不少人都看了过来,男子眉心一蹙,他放下捂着腹部的手,从青柏身后出来,道:“此次便算了,今后玩闹要小心些,莫要误伤了旁人。”
男孩顿时喜极而泣,激动道:“是!是!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而后一溜烟地跑了。
“唉——唉——”青柏喊了两声,男孩连头都没回,直接跑没影了。
青柏回头看向自家公子,“公子,你做什么就这么放过他,您没事吧,可要请个大夫看一下?”
男子摇了摇头道:“无大碍,出门在外,能少一事便少一事。”虽说此地距京城还有半日的路程,但未必没有京城人士在,若是被人认了出来,留下一个咄咄逼人的名声,到底不好。
最后一句话,男人并未宣之于口。
见他这般说,青柏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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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您就是心地太善良了。”
男子扯了扯唇角,并未再多说什么,抬脚正准备走,忽而听见身旁的青柏惊叫一声,“公子!您的荷包!您挂在腰间的荷包不见了!”
男子闻言,下意识伸手去摸,果然摸了个空,他脸色大变,“不好!”
“公子,一定是方才那个孩子,一定是他顺走了您的荷包!他方才往这个方向走了!”青柏也知晓那里头装着对自家公子十分重要的东西,当即指了一个方向。
主仆二人正要去追,忽而,一道身影站在了二人身后,“请问……这个荷包是你们的吗?”
吴侬软语顺着风声传入耳畔,傅景行转身,便见一少女站在身后。
少女乌发披散,外罩一湖蓝色披风,脸上戴着一八仙面具,看不见面容,但那摊开的莹白手掌心处躺着的荷包却分外眼熟。
傅景行眼中划过一抹惊喜,“是,是我们的。”
他想要伸手去接,忽而又顿了顿,双手交叠,向女子行了一礼,道:“多谢这位小姐,不知小姐是从何处得来的这荷包。”
“是从一孩童手中得到的,方才我看见他不小心撞到了你,我与那孩童恰好一路,看见他打开了这荷包,将里头的银钱拿了出来,然后将荷包丢弃在路边。”
“这荷包是用云锦制成的,必定不是他的,我想着或许是你的,便返回来碰碰运气,不曾想你们竟还在原地。”
女子声音轻缓,不疾不徐,如春风拂过耳畔,甚为舒服,尾音又带着些许少女的娇俏。
青柏面露愤怒朝傅景行道:“公子!果然是那个孩子!”
公子好心好意放过他,却不想他竟恩将仇报,偷了公子的荷包!
不!从一开始他就是冲着公子的荷包来的!
面具下,傅景行温润的脸上也带着些许怒意,敛了敛眸,深吸一口气,他朝女子道:“原是如此,多谢。”
“不必言谢,只是这荷包被那孩子丢弃,想必里面值钱的东西应当是没了,你快检查吧。”女子道。
傅景行闻言,面色微变,也顾不得其他了,他伸手朝女子手中的荷包探去。
指尖微凉,拂过带着暖意的掌心。
傅景行抿唇,手指快速打开荷包。
第四十五章 寻回
荷包不大,很快就从里面掏出了一个木质的扳指。
看着在烛光下泛着紫黑色光泽的扳指,傅景行心里松了一口气。
“呀,竟还有一个扳指,我说重量怎么有点不对,只是可惜其他的东西都没了。”女子温柔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惋惜。
面具下,傅景行唇角轻勾,道:“没关系,其他东西都不重要,只有这个扳指是最重要的。”
这个扳指,是他幼时祖父还在时,带着他亲手雕刻的,那时傅家正如日中天,还不似现在这般举步维艰。
有这个扳指在,就好似祖父还陪在他身边,而他也一定能重复祖父的路,带着傅家重回巅峰。
这个扳指对他来说有着重要的意义,绝非一点银钱可比的。
可虽说是木质的扳指,却也是紫檀木雕刻的,想必是那孩童不识货,眼中只看得到金银,这才将这扳指连带着荷包一起丢了。
看着手中的扳指,傅景行眼中带上些许感激,他朝容貌隐匿在面具下的少女道:“多谢小姐将扳指归还,不知小姐家在何处,待明天天亮,在下必携重礼上门相谢。”
话落,却听对面的少女低声呢喃了一句,“家在何处?”
语气中带着些许迷惘与苦涩。
傅景行眉心一蹙,心头划过一丝异样,还不待他细想,便听女子道:“上门相谢就不必了,左右不过是举手之劳,荷包既是物归原主,事情已了,那我便先告辞了。”
说完,不等主仆二人反应,便已转身离去,涌入人潮中。
“诶——”青柏张了张口,可看着已不见踪影的女子,只得转头朝自家公子道:“公子,咱们运气可真好,碰见了个心善的小姐,不然老太爷留给您的扳指指定找不回来了。”
傅景行闻言微微颔首,低头将手中的扳指收进怀中贴身放好,忽而,他目光一凝,弯身从地上捡起一个珊瑚耳坠。
夜色下,烛影中,红色的珊瑚耳坠散发着别样的光泽。
“呀,公子,这耳坠不是方才那位小姐的吗?”青柏在一旁道。
不是青柏一直盯着人家女子看,是方才那女子通身上下便只有这对耳坠,再无其他首饰,自然就惹眼了些。
经青柏一说,傅景行显然也想起来了。
“公子,这可怎么办,咱们又不知晓那小姐长什么样子,如何将东西归还?”
傅景行抿了抿唇,将手中耳坠收好,道:“无妨,有缘自会再相遇,到时再归还便是。”
回京要紧,切不可因这些小事耽搁了时间。
……
拱桥上。
王顺福看着周身气息越来越冷厉的帝王,牙齿都在打颤。
姑奶奶呦,你到底在哪,赶紧现身吧,再不现身,只怕他这脑袋就要保不住了!
许是神灵听见了王顺福的召唤,就在他念头落下的下一瞬,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公子!”
纪容墨猛地转身,一道娇小泛着馨香的身躯便闯进了他的怀中。
“公子~你去哪儿了,漓儿都找不到你了,漓儿还以为你不要漓儿了,抛弃漓儿了~”女子小嗓音撒着娇,说出的话更是倒打一耙。
王顺福原本站在纪容墨身边的,见此情况,连忙往后退了两步,撇开头。
暗道这漓姑娘可真是真眼说瞎话,明明是她自己乱跑,引得皇上翻天覆地地找她,却倒打一耙,将责任都推到皇上身上。
纪容墨听着怀中熟悉的撒娇声,心事重重地松了一口气,随即心中又有些气恼。
气恼她不听话,到处乱跑,气恼……自己这般担心她,生怕她出什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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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父皇离世后,他还从未这般担心过一个人,这样的滋味令纪容墨十分不舒服,也十分陌生。
以至于,纪容墨没有第一时间给予林月漓回应。
久久没有得到纪容墨的反应,林月漓从男人怀中钻了出来,抱着男人的手臂摇晃道:“公子?公子!公子~您怎么不理漓儿?”
月光下,女子的发髻有些散乱,乌发上的步摇都有些歪,但纪容墨却没有心思去帮其扶正。
纪容墨冷笑一声,抬手将女子脸上的八仙面具解了下来。
四目相对,他声音冷硬道:“你再说一遍,是你找本公子?”
他一边说着,眼神瞥向在林月漓身后归来的盈蕊。
盈蕊左手拎着新鲜热乎的糖炒栗子,和各种各样由油纸包裹着的糕点,右手拎着一盏美轮美奂的花灯,怀中抱着一叠东西,胳膊上还搭着几匹颜色艳丽的料子,甚至右手手指上还捏着一串摇摇欲坠的糖葫芦。
很明显,没有他在身边,女子买得很高兴。
他甚至怀疑,若非天色晚了,还知道要回保华寺,眼前的女子甚至都想不起来要找他。
林月漓面色一僵,眼中闪过被人戳穿的窘迫,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她又理直气壮道:“公子说什么呢,那漓儿找不到公子,还不许漓儿先逛一逛了?”
“公子真是过分,你——”
她话还没说完,男人便一把夺过糖葫芦将她的嘴给堵住了。
纪容墨沉声道:“闭嘴,回去再跟你算账。”
眼前的女子贯会花言巧语,再说下去,还真要成他的错了,既然说不通,那他自有旁的方法惩罚她。
纪容墨强硬地搂着林月漓朝马车走去。
身后的王顺福见状讪笑一声,帮着接过了盈蕊手上的东西,跟了上去。
第四十六章 我给你揉揉
事实证明,惹怒一个强势霸道的男人,事后需要付出的代价是很惨痛的。
林月漓第二日醒来时,只觉得自己的腰都要断了。
她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哭戚戚地朝纪容墨控诉道:“公子~公子就会欺负漓儿,漓儿的腰好疼啊,呜呜呜”
她鼻尖微红,眼尾还挂着泪,柔弱无骨的身躯拢着被褥坐在床榻上,当真是我见犹怜极了。
饶是之前纪容墨在床榻上多有过分,林月漓也没有出现第二日哭得这般惨的情况,可见昨晚战况之激烈。
见此,纪容墨难免有些心虚,他轻咳一声,有些气弱道:“这般疼?那……我给你揉揉?”
酣足的男人总是分外好说话的,昨日的怒火在床榻之间便已消弭,纪容墨此刻心中只剩下怜惜。
见林月漓不反对,纪容墨坐近了一些,掀开被褥一角,温热的大掌伸了进去,贴上细嫩的肌肤缓缓揉着。
阳光透过窗棂射进屋内,照亮浮动的尘土。
床榻边,红唇齿白,乌发披散的少女拥着被褥半坐着,享受着身后俊美无俦,长身玉立的男子的抚慰,像一只撒娇乖巧,任由主人撸弄的布偶猫,还是最漂亮的那一只。
许是纪容墨揉得极为舒适,林月漓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唔~公子~好舒服啊~左边一点,对,就是这,唔”
在女子慵懒地感叹中,纪容墨忽而停下了动作。
背上舒适的力道消失,林月漓睁开眼睛,有些疑惑地回头望去,恰对上一双幽深晦暗的瞳孔,如黑色漩涡一般,隐隐还透着些许**。
这眼神……林月漓再熟悉不过,昨晚男人在帐中便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的。
她面上染上些许慌乱,一把扯过被褥将自己裹紧,杏眸中满是警戒与幽怨。
“公子,漓儿身上疼!”小嗓音还带着些许委屈与恼怒。
纪容墨的大掌悬在半空,柔滑的触感消失,他有些怅然若失。
对上小女子警惕又委屈的眼神,纪容墨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里的躁动,面上一本正经道:“你在乱想什么,本公子岂会白日宣淫。”
一副道貌岸然的做派,令得林月漓没忍住,直接翻了个白眼。
恰被纪容墨给捕捉到了,他额角青筋跳了跳,但终究是自己理亏,只能强硬地转移话题,“天色不早了,起身吧。”
说着,径直走到一旁的架子上去拿林月漓的衣衫。
她本就爱娇,如今浑身疼得厉害,定会缠着要他帮着穿衣。
罢了,看在自己昨夜确实有些过分的份上,就再纵着他这一回。
帝王主动伺候人穿衣,这可是从前从未有过的,可偏偏林月漓不领情。
她小脸一撇,裹着被子朝床榻里一滚,嗓音软糯道:“漓儿不要,漓儿困,漓儿还想睡”
纪容墨眉心一蹙,将衣衫搭在一旁,弯身将淹没在被褥里的女子捞了出来,温声道:“听话,别耽误了吃药的时辰。”
自知晓林月漓葵水走的第二日,纪容墨便让沈修瑾给林月漓把脉,开了方子,调理身体。
如今,林月漓每日都要喝上一碗奇苦无比的药汁,对此,林月漓很是抗拒。
果然,一听到要喝药,林月漓原本莹白的小脸顿时皱成一团,更不愿起来了。
她在男人怀里打滚歪缠,“公子~漓儿不想喝药,漓儿如今已经不痛了,漓儿不要喝药,好苦”
温香车欠玉在怀,软着小嗓音朝他撒娇,纪容墨差点就心软了,可想到上一回林月漓痛得煞白的小脸,还是狠下心肠,沉声道:“不行,必须喝。”
“公子~公子~”
任凭林月漓如何撒娇都没用,最后还是由纪容墨亲手将药汁给林月漓灌了下去。
药是灌下去了,但小女子也发了脾气,说自己要补觉,直接将纪容墨给赶出了内室。
外头候着的王顺全看着被赶出来的帝王,脸上没有生气只有无奈时,心中对林月漓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一晃半月而过。
早春时节,虽褪去了冬衣,但还是有些凉的。
禅房内,林月漓裹着薄毯,窝在窗边的软榻上,温和的日光洒在她姣美动人的侧脸上,带着岁月静好的意味。
她侧卧着,脸上带着盈盈的笑,葱白的指尖翻动着手中的话本,眼神却落在了不远处桌案后俊美无俦的男人身上。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于坦白露骨,男人似有所觉地抬眼看来。
二人四目相对。
谁也没有移开视线。
林月漓眉梢微挑,俏皮地眨了眨眼,鸦羽般的羽睫轻轻扇动着,水润的杏眸里泛着流光溢彩的光芒。
纪容墨的心尖不可抑制地一软,薄唇几不可察地勾起,他合起奏折,朝林月漓招了招手。
跟招小狗似的。
林月漓内心翻了个白眼,面上却眉眼弯弯地掀开薄毯,踢踏着绣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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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纪容墨身旁,腰肢微弯。
纪容墨极其自然地身体往后靠了靠,将人搂进怀中。
“公子~”林月漓的手臂顺势挂在男人的颈脖之上,嗲着小嗓音,娇娇地唤了一句。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相处,如今二人之间的相处很是自然。
尤其是这半个月,林月漓并未再作妖,除了榻上偶有受不住时林月漓不肯配合两人闹些小矛盾外,其他一切都很好。
寺中清净,生活安逸,祥和,处处透着岁月静好。
饶是林月漓,这段时间也总是产生一种她与纪容墨是一对隐居山林的夫妻,不管外界纷纷扰扰,只管过好自己生活的错觉。
可错觉终究是错觉,时间到了,梦也该醒了。
不足半月,帝王就要回宫了,有些事情也是时候该安排上了。
听着怀中女子撒娇的小嗓音,纪容墨熟稔地抚着女子柔顺的长发,轻声道:“在看什么书?”
一边说着,一边从挂在颈脖的手上夺下女子方才在看的话本。
翻开封面一看,‘富家少爷’和‘俏寡妇’七个关键的大字映入眼帘,纪容墨顿时黑了脸。
他没好气道:“就这般喜欢看这种粗俗不堪的话本?”
之前上元节灯会上,盈蕊买回来的那堆东西里,就有这些话本。
林月漓本是觉着无聊,随意看看打发时间的,却不想偶有一次,被纪容墨看见了里面的内容,气得直接将话本扔给王顺福命他烧了。
还让其找了些游记给林月漓,要她看,声称要洗一洗她的脑子。
气得林月漓在心里骂了他一整日。
粗俗不堪?
她将话本里的那些花样用在他身上时,也不见他不喜欢啊!
切,假正经。
好在纪容墨只烧了一本,剩下的都在盈蕊那,林月漓将游记的书皮扒下来包在话本上继续看。
眼下被戳穿了,林月漓也丝毫不心虚,她晃荡着小腿,理所当然道:“喜欢啊……这话本很好看的。”
好看?
纪容墨随意翻了几页,越看脸越沉。
这都是些什么?
“这公子家中既是富商,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何必半夜去爬一个寡妇的床,还对寡妇极尽引诱?未免太荒唐!”
“这种不切实际,污浊不堪的书以后别看了,看多了容易把脑子看坏了!”
说着,纪容墨直接手一扬,将话本扔了出去。
第四十七章 怀孕?
不切实际?荒唐?
林月漓勾了勾唇角,却也没说什么。
看着男人紧蹙的眉心与不悦的脸色,林月漓软着身子依偎在男人怀中,柔声哄道:“好了~公子别生气,漓儿不看就是了”
怀中的女子如小猫一般在他怀里蹭着,纪容墨的心情这才好了些,却还是绷着一张脸。
林月漓见状,乌黑的眼珠一转。
她凑近男人耳畔,葱白的指尖在宽阔魁梧的胸膛上打着转儿,吐气如兰道:“公子~公子别生漓儿的气了嘛”
“要漓儿说,那话本中的富家少爷哪有公子勾人,不然漓儿为何手中拿着话本不看,独独盯着公子看呢”
“不过……若是漓儿是书中的俏寡妇,有公子这般貌美的姿容来引诱,也必定是把持不住的,公子~您说,到时漓儿是接受还是不接受呢~”
最后一句话,林月漓眼尾上挑,眼波流转间带着别样的风情。
许是林月漓的语气太有代入感,纪容墨听着林月漓的话,呼吸一滞,眸色陡然暗了下来。
他一把攥住女子在他胸前作乱的小手,沉声道:“大胆,你竟敢侮蔑本公子的清誉,本公子岂会做这样的事!”
话虽如此,但他的眼中已然涌上**,“你这张嘴,满嘴胡诌,本公子定要好好惩治才是。”
话落,他的吻就要落下来。
就在这时,怀中的林月漓却陡然变了脸色。
“唔——”
她猛地捂住嘴,从纪容墨的怀中跳了下来,直奔门外。
纪容墨一怔,随即脸色微变,连忙站起身跟了上去。
门外。
林月漓倚在廊下的柱子旁,抚着胸口作呕。
她难受得眼眶泛红,下眼睫处还坠着欲落未落的泪珠,看见纪容墨出来,她撇了撇嘴,正要诉委屈,一张口却又撇过脸去,作呕起来。
纪容墨三步并作两步走至林月漓身边,大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脸上满是担忧。
待林月漓好些了,纪容墨抬手拭去对方眼角的泪,这才沉声道:“好些了吗?你这是怎么了?”
“漓儿也不知道,这几日漓儿总是难受有些想吐。”林月漓红着眼眶摇了摇头,表情茫然,语气委屈。
二人四目相对,纪容墨眉头紧蹙,正想开口让王顺福去东侧院将沈修瑾喊来,却不想已经看了全过程的王顺福此刻已满脸骇然。
他恍恍惚惚道:“漓……漓姑娘,你不会是怀有身孕了吧?”
怀孕?
一句话,将林月漓与纪容墨二人钉在原地。
林月漓面带惊恐,而纪容墨则更多的是茫然。
是了,他未曾赐给过林月漓避子汤,而这段时间二人朝夕相对,于床事上也没有节制。
纪容墨脸上染上一抹凝重,瞥了眼睑上神情明显不对的林月漓,他蹙眉沉声道:“王顺福!去将沈修瑾喊来!”
王顺福这才震惊中回过神来,当即道:“唉!是!公子!”
王顺福脚步匆匆往外走,面上还能保持镇定,但心里已经慌乱不已。
此事是他的疏忽,以往在宫中,帝王并未赐过避子汤,所以他也就没有想到这一茬,也忘了规劝帝王赐避子汤。
原本帝王有了子嗣,该是个普天同庆的好消息,但坏就坏在,帝王来保华寺是来祈福的。
无人察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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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幸个女子不打紧,到时回宫时好好安置好便是。
但若是怀孕了,这可是帝王的第一个孩子!
若是漓姑娘是在祈福时间之后怀孕都还好说,大不了到时帝王将孩子抱回宫中,瞒住漓姑娘的身份便是。
可这孩子,偏偏是在这时候来的!
此事若是被太后知晓了,太后会因此做出什么幺蛾子,王顺福想都不敢想。
而且……而且这漓姑娘还是静慈庵出身。
王顺福想到这些,头都要炸了。
王顺福脚步慌乱地朝东侧院走了,这边,林月漓与纪容墨回到了禅房内。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纪容墨垂眸看着林月漓平坦的小腹,脑子里不知在思考什么,神色晦暗不明。
见他绷着一张脸,林月漓的脸上染上几分不安,她怯怯地唤了一声,“公子”
纪容墨的视线由小腹转移到她的脸上。
林月漓眼眶泛红,似是在强忍泪水,她牵过纪容墨的手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带着试探,道:“公子,您不喜欢漓儿腹中的孩子吗?”
很奇怪,明明小腹没有变化,但是纪容墨就是感觉有些不同,连带着覆在女子小腹处的力道都放轻了些。
看着女子忐忑不安的眼神,纪容墨抿了抿唇道:“别多想,等沈修瑾来给你把过脉再说。”
他说了这一句,就闭了嘴。
林月漓神色胆怯,抚着小腹,似也不敢再说话。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
好在王顺福脚程快,这又是大事,几乎是拖着沈修瑾跑来的,不稍片刻就来到了禅房,打破了禅房内诡异的气氛。
第四十八章沈大人真是个好人啊!
“呼……呼……”
青色衣衫,斜挎着药箱的男子如死鱼一般倚在门框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沈修瑾的嗓子跟拉风箱似的疼得厉害,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可这急**一旁的王顺福。
他一把将沈修瑾拉进来,按在林月漓身旁的太师椅上坐下,急声道:“沈太——沈大夫,你快看看,漓姑娘是不是怀孕了!”
他说着,急得直接从自个儿怀里掏出了一方帕子盖在了林月漓的腕骨处,激动焦急的样子,若是个不知情的怕是以为他才是孩子的父亲呢。
缓了这一会儿,沈修瑾的嗓子这才好了些,只是双腿还有些发抖,他并不急着诊脉,而是有些无语的问道:“谁说漓姑娘怀孕的?我每五日给漓姑娘诊一次脉,她怀没怀孕我能不知道?”
为了调理好林月漓的身体,沈修瑾被纪容墨留在东侧院,每隔五日便要给林月漓把一次脉,以便更好的观察林月漓的身体并及时修改药方。
再没有人比他更知晓林月漓此时的身体状况了。
他这话一出,屋内落针可闻。
好半晌,王顺福才反应过来,心里重重松了一口气,小声嘀咕道:“那您方才怎么不说?”
害得他慌成那样,差点连鞋都跑丢了,主要是此事太过突然,他一时也没有想到这一点。
沈修瑾翻了个白眼,王顺福一进东侧院的门就说了一句林月漓可能怀孕了,然后拉着他玩命的跑,他也要有机会说才是。
王顺福的声音打破了屋内沉寂的氛围,林月漓抚着自己的小腹,面带恍惚道:“所以……我没有怀孕吗?”
沈修瑾正要点头,就听见一旁的纪容墨沉声道:“既然来了,就再给她把个脉吧,也更放心些。”
沈修瑾一顿,侧头有些诧异地看了纪容墨一眼,就见对方冷着一张脸,看不出丝毫情绪。
他眼珠一转,扬了扬眉,笑着看向林月漓,道:“公子说的是,既然来都来了,明日正巧是给漓姑娘把脉的日子,那便提前到今日吧。”
说着他伸出手要给林月漓把脉。
林月漓很是配合。
王顺福见纪容墨面无表情地紧紧盯着沈修瑾给林月漓把脉的手,感受到帝王周身冷凝的气势,一时之间也没敢说话。
不过须臾,沈修瑾便收回了手,“漓姑娘确实没有怀孕。”
林月漓张了张口,话还未出口,纪容墨便先一步出声道:“那她方才为何作呕?”
沈修瑾沉思片刻,道:“也许是这段时间漓姑娘喝药频繁,导致一想到马上又要喝药,由心理引起的身体对药物的排斥罢了,并不是怀孕,只是作呕的症状有些相似。”
“不过这也没事,漓姑娘的身体已经调理的差不多了,再有一个疗程,过个四五天便可停药了。”
纪容墨想到确实快到了林月漓服药的时辰,便也相信了沈修瑾的话。
他抿着唇,神色喜怒不变,让人分不清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是好还是坏。
林月漓听罢,咬着唇看了纪容墨一眼,正想说些什么,恰逢此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笃笃笃——”
王顺福到外头看了一眼,随后进来道:“公子,是盈蕊姑娘给漓姑娘送药来了。”
纪容墨沉声对林月漓道:“你先去将药喝了吧。”
林月漓乖巧点头,又看了嘴角含笑的沈修瑾一眼,这才退出屋子,去了院子里喝药。
她一出去,沈修瑾的笑容就收了起来,朝纪容墨道:“怎么?我怎么感觉你有点失望?尊敬的皇上,可别怪我这个做臣子的没提醒您,您如今可还在祈福期间呢,这个时候漓姑娘若是怀孕,对您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件事也算是对您提了个醒,不过,我还真是挺好奇的,若是漓姑娘真怀孕了,您打算如何安置她?”
说着,他眉尾上挑,看向坐在一旁面色冷沉的帝王,一双桃花眼中满是好奇。
纪容墨听着这话,本就复杂的心情此刻更加滋味难明,他斜睨了一眼有些看热闹意味的沈修瑾,沉声道:“你的话太多了。”
嫌弃的语气令沈修瑾差点给气笑了。
他兀自站起身,道:“好好好,算我多管闲事,不过尊敬的皇上,容臣下我呢,再提醒您最后一点,这漓姑娘可是静慈庵出身,您可要好好掂量掂量清楚,再决定要不要带她进宫。”
掂量什么?
自然是掂量纪容墨对这漓姑娘的感情到底到了何种地步,值不值得冒着搭上声誉的风险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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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带进宫。
其实按常理来讲,帝王想要将一个女子带进宫,别说是静慈庵的,便是青楼的女子又如何,将知情人处置掉,随便换一个身份便可。
那些大臣们,谁敢置喙?
即便知晓,也只能装聋作哑,当做不知情,谁也不敢戳破,在帝王头上动土。
原本是可以这样办的,可偏偏皇宫里有个偏心的皇太后,一心想要找出帝王的错漏,将帝王从皇位上拉下来,让成王上位。
虽说如今纪容墨是九五之尊,可不要忘记了,皇太后在纪容墨还是个奶娃娃的时候便已在后宫中搅风搅雨,她手中的人早已遍布后宫。
这些人隐藏在后宫各处,绝非一朝一夕可拔除的,更何况,皇太后身为帝王的生母,天生便占据上风。
若是要将这漓姑娘带进宫,还要瞒过皇太后有关这漓姑娘的身份,难度不是一般的大,毕竟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若是皇太后知晓帝王在祈福期间宠幸女子也就罢了,可若是还知晓此女子还是静慈庵出身,恐怕这前朝后宫又要掀起一番风云。
原本沈修瑾是相信纪容墨定会处理好此事的,可他在东侧院住了这许多日,偶尔窥见这二人的相处,也愈发不确定了起来。
如今离回宫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这才出声提醒,劝其掂量清楚。
沈修瑾丢下这句话便走了,留下一脸若有所思的帝王。
一旁的王顺福见状恨不能跪下给离去的沈修瑾磕一个重重的响头。
天知道这些话在王顺福心头盘旋了多少天,可他愣是没敢说出口,如今由沈修瑾说出口真是再好不过。
沈修瑾虽为太医,可却是英国公的嫡长子,还是帝王的伴读,从小与帝王一起长大,只不过他对官场不感兴趣,更喜欢学医,这才进宫当了太医。
对此,英国公夫妇深感无奈,想要使用权利撸掉沈修瑾的太医的职位,可对方有帝王做靠山自是不怕。
也正是因此,沈修瑾才敢无所顾忌的说出口,毕竟,沈修瑾若是惹怒帝王,帝王不会砍他脑袋。
可若是换成王顺福,帝王盛怒之下,是真的会砍他脑袋的。
沈大人真是个好人啊!
王顺福在心里感叹道。
第四十九章漓儿给公子生个小宝宝好不好?
沈修瑾离开时,与站在院子内喝药的林月漓和盈蕊打了个照面,双方都微微颔首。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林月漓挑了挑眉,面不改色地将碗里的药一饮而尽,将药碗还给盈蕊便回了屋里。
“公子~~~”林月漓进门刚走几步,就怯怯地唤了一声,一双美眸中满是轻愁。
王顺福见此状况,很识趣地退了下去,还顺手将门给关上。
屋内只余二人,纪容墨的目光这才落在沈琼华的身上。
见她面上带着胆怯,这才出声,嗓音和缓道:“怎么了?”
林月漓仔仔细细地盯着纪容墨的脸看了好半晌,确定他真的没有生气,脸上这才露出一抹柔柔的笑。
她绕过桌案,爬上男人的膝头,坐在男人怀中,小嗓音撒娇道:“公子方才做什么那般严肃,真是吓死漓儿了,漓儿还以为公子生气了,抑或怀疑漓儿假孕争宠呢~”
假孕争宠?
男人轻笑一声。
就凭她那些一眼就能勘破,错露百出的手段还假孕争宠?沈修瑾就在东侧院,一把脉就能原形毕露了。
心中这般想着,纪容墨嘴上却道:“你还需要假孕争宠?本公子在保华寺身边就你一人,夜夜与你在一处,你还要跟谁争宠?”
许是‘夜夜’二字的语气太过缠绵,林月漓羞红了脸,她粉拳砸在男人胸膛上,状似不经意道:
“公子这话说的,公子又不是一直都在保华寺,漓儿今后自然也是需要争宠的。”
这话令得男人轻抚长发的大掌一滞,大脑中又飞快地闪过方才沈修瑾说的那些话。
“公子?公子!”林月漓娇软的声音在耳畔呼唤,纪容墨猛然回神,对上她水汪汪的杏眸,“怎么了?”
林月漓面带娇羞,牵过纪容墨的大掌覆在自己的小腹上,轻声道:“公子,若是此番漓儿真的怀孕了,公子会喜欢漓儿的腹中的孩子吗?”
会不会喜欢他与她的孩子?
纪容墨低头,目光落在林月漓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
眉若远黛,唇若红缨,肌肤白皙如瓷,鸦羽般的眼睫下,圆润的眼珠乌黑透亮,泛着细碎的光,盈满了期盼。
纪容墨盯着林月漓唇角边若隐若现的小酒窝,想象了一下,若是有一个长得像她的小女孩,挽着他的胳膊撒娇叫父皇……
纪容墨唇瓣微勾,嗓音都软了,“喜欢的。”
三个字一出口,林月漓欢喜得杏眼都弯成了月牙,她攥着男人的玄色袖袍语气欢喜道:“漓儿也喜欢,公子,漓儿的身体快调养好了,等漓儿的身体好了,漓儿给公子生个小宝宝好不好?”
生个小宝宝?
纪容墨勾起的唇角一僵,有些意味不明道:“你还小,生孩子很疼的,你不怕?”
“怕。”林月漓道,她依偎进男人的怀中,依恋般地蹭了蹭,“但漓儿很喜欢很喜欢公子,所以即便是怕,漓儿也想与公子有一个孩子,一个长得像公子,也有几分像漓儿的孩子。”
纪容墨神色一怔。
因为喜欢他,所以即便是怕疼,也想怀一个长得像他的孩子吗?
……
许是林月漓那句话太过于震撼,以至于今晚纪容墨在帐子里格外热情。
而林月漓今晚也是使尽浑身解数缠着纪容墨,任凭纪容墨要如何,她都依着对方,似是真要印证她白日里的话,尽快怀一个小宝宝。
当云歇雨停时,已近丑时三刻。
纪容墨抱着昏昏欲睡的林月漓去浴间沐浴时,怀中的女子嘴中还在呢喃着要小宝宝,软糯的嗓音与依恋的姿态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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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容墨的心尖阵阵发软。
将人抱回榻上,搂在怀中,闻着怀中女子墨发的馨香,被褥中纪容墨的大掌下意识地抚上女子的小腹。
那里,很平坦,可将来,或许会孕育出他们的孩子。
他低头,看着怀中女子安静的睡颜,那双漆黑的凤眸中透出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柔光。
这一夜,纪容墨在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定,而后便搂着林月漓沉沉睡去。
竖日。
纪容墨率先醒来,他睁开双眼,第一时间便垂头看向怀中的女子。
女子侧着脸枕在他胸膛上,鸦羽般的眼睫低垂,在白皙透亮的肌肤上落下一小片阴影,她呼吸清浅,还在酣睡着,看着分外乖巧。
纪容墨薄唇微弯,低头,在女子的脸颊处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这才起身,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出了内室。
他并未注意到床榻上原本正在酣睡的女子缓缓睁开了眼,待彻底看不见他的背影后,隐在被褥下的唇角弯了弯唇,重新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室外。
纪容墨在王顺福的伺候下用完了早膳,坐在案桌后,正准备处理奏折。
忽而,他手一顿,目光落在王顺福身上,沉思片刻后,压低声音开口道:“你去……抓几贴避子药。”
王顺福正要奉茶的手一抖,手中的托盘都差点砸在地上。
不是吓的,是高兴的。
皇上终于想通了,知道要让林月漓服用避子药了,知道不能带林月漓回宫了,谢天谢地,感谢沈大人。
王顺福压抑住内心的激动,低声道:“是,皇上。”
他说着,放下手中的托盘就急着往外走,方才走几步,却又被帝王喊住。
紧接着,帝王的话却令他脸色大变……
第五十章偷听
“……无需太多帖药,也没有多少时日了,另外准备准备,她与朕一道回宫,就先……暂且在乾元殿当个侍女吧。”纪容墨沉声道。
将人放在眼下,总不会被人欺负了。
“皇——”王顺福满目震惊,差点惊叫出声,反应过来后他压低声音道:“您是否需要再考虑考虑?”
王顺福没想到,帝王思考了一晚后是这么个结果。
居然宁愿冒着将来林月漓的身份被太后戳穿,损害帝王自身名誉的风险,也要将其带回宫。
更何况什么叫无需太多帖药,这意思是回宫之后帝王还准备让林月漓怀上龙嗣?
王顺福此刻也顾不得自己奴才的身份,怎么也得婉言劝谏一句,万一帝王改变了主意呢。
别看王顺福平日表面上对林月漓的态度还算友好,可那都是基于纪容墨对林月漓的宠爱为前提,且不损害帝王的利益的条件下,所展示出来的和善。
可若是将林月漓与帝王的声誉放在一块比较,王顺福肯定是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至于林月漓今后会怎样,并不在王顺福的考虑之内。
“朕意已决,无需再考虑。”纪容墨声音坚定道。
“可是太后那边……”
剩下的话,在纪容墨深邃冷厉的目光中,缓缓咽了回去,王顺福低声道:“奴才知晓了,奴才这就去办。”
他转头退了出去,直至出了屋子,才发现自己早已惊出一身冷汗。
回想着方才帝王的神情,王顺福仍心有余悸。
真是没想到,不过短短数十日,这林月漓竟是得帝王这般看重。
……
主仆二人的对话,林月漓正在梦香中,自是不知晓。
不过在昨晚的床事以及今早帝王那轻柔的吻后,心中便也已然有了几分猜测与把握。
她一觉睡到天光大亮,难得没有赖着不肯起,自个儿穿好裙衫,洗漱好,出了内室。
听见脚步声,纪容墨下意识抬头看来,与林月漓四目相对。
“公子~~~”林月漓羞红着脸,娇娇地唤了一声,绕过桌案,依偎进纪容墨的怀中。
怀中女子刚睡醒,嗓音娇娇柔柔的,有些缠人,纪容墨抚着她巴掌大的小脸,感受着掌心细腻的肌肤,道:“既是醒了,便用早膳吧。”
说着,便高声喊了一句王顺福,外头没人应,纪容墨这才想起来他派王顺福去买避子药了。
纪容墨微微一蹙,林月漓很懂事的道:“王叔应当是在忙呢,早膳这等小事就不麻烦王叔了,漓儿自个去小厨房用早膳吧,正好漓儿想给公子做些糕点呢。”
“这些事情不用你亲手做。”纪容墨沉声道,既然做了他的女人,自是不用再做这些粗活。
林月漓闻言轻笑一声,从纪容墨怀里抬起头,在他唇边落下一个吻,眼睛亮晶晶道:
“漓儿知道公子是体恤漓儿,怕漓儿累着,可是漓儿想做给公子吃呢,想到能为公子做一些事,哪怕只是一盘糕点,漓儿便也觉得很开心幸福。”
怀中女子娇娇软软地诉说着自己的心意,纪容墨紧蹙的眉心松开,薄唇勾起一抹弧度。
可随即他又轻咳一声,道:“胡说,本公子才不是体恤你……”
林月漓极不文雅地翻了个白眼,很明显是不信这话,随意应付了纪容墨几句,便蹦跶着出了屋子,去了小厨房。
看着她欢脱的背影,纪容墨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从前还算装得像样一点,如今刁蛮的性格是愈发显露了,这样的性子也不知让她入宫是对还是错。
林月漓前脚刚走没多久,不过一刻钟,王顺福便回来了。
他手中拎着一叠药帖,朝纪容墨行了一礼,道:“皇上,药都抓回来了,那奴才这便让人煎药?”
纪容墨点了点头,忽然想起来了什么,问道:“是拿到小厨房煎药?”
王顺福微微一愣,不知帝王为何有此一问,他点头道:“是的,漓姑娘喝的药如今都是盈蕊姑娘在煎。”
纪容墨神色微动,抿了抿唇。
女子本就娇软得不行,动不动就哭,昨日才嚷嚷着要给他生孩子,若是今日便发现他要给她喝避子药,定然会很伤心的。
嗯……为了今日自己能吃上糕点,纪容墨觉得自己理应解释一下。
他不是不让她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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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得过一段时间才行,起码不能在保华寺内怀上。
思及此,纪容墨站起身道:“朕与你一道去小厨房。”
王顺福有些惊诧,“皇上,小厨房脏乱,您千金之躯如何去……”
话还未说完,纪容墨便已走出了禅房。
王顺福见状,立即闭上了嘴。
得了,还说什么啊,赶紧跟上吧。
……
春日融融,却还透着些许凉意。
纪容墨想着待会林月漓可能会误会,脚步不自觉加快,王顺福在后面追得极为辛苦。
小厨房距离禅房并不算太远,只是相较于保华寺的大厨房相比,较为简陋了些。
此刻,那扇简陋的大门半掩着,露出一道拳头大小的缝隙,里头隐隐有一丝淡淡的药香传来。
透过那缝隙,纪容墨恰看见林月漓与盈蕊相对而立。
林月漓手中正捧着一碗褐色的药汁一饮而尽,不似以往在他面前撒娇歪缠着不肯喝药,喝完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下意识的,纪容墨止住了推门而进的动作,他站在门口,漆黑的眼神落在了林月漓手中的空碗上。
无他,他记得她不是这个时辰喝药的。
每日喝药,她都要他哄着才肯喝,他绝不会记错时辰。
既然不是调养身体的药,那么现在她喝的是什么药?
想到她今日主动要来小厨房,纪容墨的神色深了深。
一门之隔的厨房内。
林月漓喝完药,将空碗搭在一旁的灶台边,接过盈蕊手中的帕子拭了拭唇角。
盈蕊连忙拿过一旁的蜜饯,递给林月漓,道:“赶紧吃一颗,清清口,可不能让人闻出来了。”
林月漓颔首,用手指捻了一颗放入嘴中,缓缓咀嚼着。
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萦绕在心头的那股反胃感这才压了下去。
看着林月漓喝药,盈蕊的眉心就没松开过,见林月漓缓过来了,她不由出声道:“你这般偷偷摸摸的喝药,还得喝多久啊?”
“这避子药喝多了到底伤身,而且上元节买的那些避子药到如今也没剩多少了。”
第五十一章你对公子到底是何想法?
这话犹如一道惊雷在王顺福耳边炸开。
什么?什么避子药?
这漓姑娘自己偷偷在喝避子药?!
王顺福想到上元节回保华寺时,自己要帮盈蕊拎东西,盈蕊将手上的东西都给他了,唯独怀中两大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不肯撒手,心里一突。
那不会就是避子药吧?
所以上元节漓姑娘走失是假,她是故意离开皇上身边,偷偷去买避子药的?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漓姑娘为何要自己偷偷喝避子药!
想到帝王就在身侧,王顺福呼吸一滞,他似乎都能听见自己身体里‘咚咚咚’的心跳声,他僵硬地转过头去看帝王的脸色。
纪容墨浑身僵硬,他的视线由那灶台上的空碗,移到了林月漓那即便光线昏暗,也难掩姣好的面容上,漆黑的凤眸中似有滔天巨浪在翻涌。
屋内平静而又无奈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入耳畔,纪容墨听见今早还在他怀中撒娇的少女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若是可以,我也不想喝避子药,可若是不喝,我与他那事那般频繁,若是怀孕了怎么办?”
这话与昨日缠着他,口口声声说要小宝宝的撒娇话语相比,令纪容墨觉得分外刺耳,他垂在身侧的大掌悄然攥紧,手背青筋毕露。
一旁的王顺福感受到帝王周围骤降的温度与骇人的气势,吓得两股战战,恨不能推开门冲上前堵住林月漓那张嘴。
可身旁的帝王显然想继续听下去,就是再给他十个胆,他也不敢在此时违背帝王的意愿,只能缩了缩脖子,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心里却暗道今日只怕是不得善了,这林月漓……可真是作死啊!
显然,虽然林月漓自己识时务,主动寻了避子药喝,但王顺福并不领这个情。
屋内的谈话还在继续,这次是盈蕊开了口,“若是怀孕了……昨日差点闹了个乌龙,公子不是也没说什么吗?便是今日也没让王管事准备避子药,说不定你怀孕了,公子会让你生下来呢。”
林月漓似是有些动摇,她的手缓缓抚上自己的小腹,面上闪过一抹争执,随即很坚定的摇了摇头,“即便是他让我生,我也不会生的,我绝不会让我的孩子成为奸生子。”
许是最后三个字太有分量,盈蕊也不再劝说了,而是道:“那该怎么办?避子药只剩下最后几帖了,要是用完了,还得找机会出保华寺去买才是。”
林月漓拧着秀眉沉吟了半晌,才道:“先用着吧,再过个几日我葵水就该来了,若是不够,到时再找机会出保华寺便是。”
“那行,我就是怕你喝了这么多避子药伤了身子,也不知道这得喝到什么时候,不知道这公子什么时候离开保华寺。”盈蕊道。
说到这个,林月漓面色也有些沉重,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总归有离开的那一日,待我跟着公子回了府,有了正经的名分,哪怕只是一个通房,到时便也不用喝了避子药了。”
“到时再怀孕生下一个孩子,不拘男女,我与这孩子便可相依为命,也算是在后宅之中有了一个依靠,便再也不用如之前在静慈庵那般担心受怕,漂泊无依了。”
盈蕊见她这般说,面上隐隐有些不忍,“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只是月漓,你对公子……到底是何想法?”
这一回,林月漓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垂眸看着自己的小腹,小厨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厨房外的两道身影不知何时悄然离开。
盈蕊悄悄侧身觑了一眼,而后快步上前将门打开,环视一周后,见人确实离开,这才走回来看向林月漓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盈蕊是真的看不透林月漓,之前上元节,她与林月漓一起离开后,林月漓让她独自一人去买避子汤也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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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能理解林月漓这么做的原因,毕竟没有一个母亲愿意自己的孩子成为奸生子。
可方才林月漓让她说的那番话,可不仅仅是这般简单。
以林月漓与那公子的关系,让公子知道林月漓对他并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爱慕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林月漓难道……难道就不怕公子一气之下回了府,将她留在在保华寺吗?
盈蕊有一肚子的疑惑想要宣之于口,她能隐约感觉到林月漓在下一盘大棋。
看着盈蕊脸上的不安,林月漓并未回答她的话,反而问道:“我早就说过了,我要走的路要远比你想象的艰难危险,盈蕊,你如今还有机会离开,你确定你选择跟着我吗?”
盈蕊正要张口,林月漓拉住她的胳膊,轻声道:“别着急,想清楚再回答我。”
对上她郑重的神情,盈蕊一怔,低头沉思的片刻,而后才抬起头,道:“我还是想跟着你。”
林月漓救了她一命,她不可能看着林月漓一个人单打独斗而坐视不管。
若林月漓即将要做的事真的很危险,两个人也总比她一个人身陷危险中好,起码还有个帮手。
林月漓露出一抹笑,那是一抹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虚情假意的笑容,她牵住盈蕊的手,道:“好,那从今日开始,就不要问,时间到了,你自会知晓一切的。”
对上她泛着细碎的光的眼睛,盈蕊缓缓点了点头。
林月漓道:“好了,我要开始干活了。”
话题跳跃得太快,盈蕊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有些傻愣愣地问道:“干什么活?”
林月漓眨了眨眼睛,露出八颗贝齿,唇角边的梨涡若隐若现,俏皮道:“自然是给公子做糕点啦,我可不是个食言的人。”
盈蕊:“……”
她可不觉得禅房的那位黄公子此刻还有心情用糕点。
第五十二章互相利用
方才还阳光明媚的天色转瞬间便暗了下来,阴云蔽日,似有落雨的征兆。
昏暗的禅房内,门窗紧闭,透不进一丝光亮。
男人一身玄色暗金锦袍坐在桌案后,双臂搭在圈椅扶手上,那张俊逸的脸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只周身那冷凝的温度昭示着眼下的平静不过是表现罢了。
以往的一幕幕在纪容墨的脑中闪过:
“公子不必吃醋,公子在漓儿心中永远是不同的,漓儿也会永远在公子身边。”
“公子最好了,漓儿最喜欢公子了~”
“公子,漓儿真是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公子啊,公子永远都不要离开漓儿,永远陪在漓儿身边,好不好?”
“公子,您不喜欢漓儿腹中的孩子吗?”
“公子,漓儿的身体快调养好了,等漓儿的身体好了,漓儿给公子生个小宝宝好不好?”
“漓儿很喜欢很喜欢公子,所以即便是怕疼,漓儿也想与公子有一个孩子,一个长得像公子,也有几分像漓儿的孩子。”
娇憨的,妩媚的,娇俏的……最终都化为了一张冷漠而又带着沉重的脸。
“我也不想喝避子药,可若是不喝,我与他那事那般频繁,若是怀孕了怎么办?”
“即便是他让我生,我也不会生的,我绝不会让我的孩子成为奸生子。”
“待我跟着公子回了府,有了正经的名分,哪怕只是一个通房,到时再怀孕,以后也算有了一个依靠。”
以及……最后那长久的沉默。
兀地,纪容墨睁开双眸,漆黑的瞳孔中寒光乍现,手一扫,白玉镇纸砸落在地,发出‘咚——’地一声响,四分五裂。
门外守着的王顺福听见里面的动静,吓得浑身一颤,却也不敢这时候推门进去,触帝王的眉头。
他焦急地在屋外踱步,急得额上都冒了一层细汗。
忽而,一道轻缓的声音自他身侧传来,“王叔,您这是在做什么?”
王顺福吓得手一抖,差点原地蹦起来。
他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林月漓嘴含轻笑的脸。
王顺福此刻真是恨不能林月漓这个祸害永远消失在他面前,他刚想让林月漓离开禅房,可话到嘴边,又忽地顿住,心下一动,立时便改了主意。
他脸上挂着微笑,朝林月漓道:“没什么,就是消消食,漓姑娘,你这是……?”
王顺福的想法很简单。
今日的一切皆因这林月漓而起,不管帝王是准备处罚这林月漓,还是选择继续原来的计划将人带回宫中,帝王心中应当都自有定夺。
与其让帝王将自个关在屋中生闷气,还不若让林月漓进去,打破现在的困境,至于盛怒之中的帝王对林月漓会如何,那就不是他关心的事了。
他要关心的,从始至终都是帝王,以及他自己脖子上的这颗脑袋罢了。
至于其他人的下场?
关他何事!
最好帝王一怒之下改了主意,不带林月漓回宫了。
秉着这种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王顺福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王顺福这般的好言好语,林月漓能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自然是猜到了,只不过她也不在意。
王顺福利用她,她有何尝没有利用过王顺福。
远的就不说了,就说今日,若是没有王顺福的配合,她的计划又岂能进行得如此顺利。
没错,今日在厨房的那一幕,并不是林月漓发现了纪容墨来了小厨房才即兴上演的,而是早有预谋。
上一世林月漓在帝王身边待了那么久,对于王顺福自是也有些了解的。
他对帝王可谓是忠心耿耿。
有了昨日的假孕乌龙,即便是今日帝王没给她喝避子汤,王顺福也会出言劝谏的。
更何况,她有九成九的把握,经过昨日一事,帝王会让她喝避子汤,这无关情爱的深浅,最起码在保华寺的这一段时间帝王绝不可能会让她怀孕。
因此早晨出了内室发现王顺福没在帝王身侧候着,她便猜到了对方必是准备熬避子汤的药材去了,所以她才在帝王面前提出要去小厨房准备糕点。
无他,她所有的药都是盈蕊煎熬的,王顺福若是要熬制避子汤,也一定会交给盈蕊。
若如此,王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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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来到小厨房必会跟她撞上。
而她与盈蕊的对话,也必将会借助王顺福之口传入帝王的耳中。
若再顺利些,以帝王如今对她的感情,怕她服用避子药会伤心,亲自来小厨房安慰她,亲眼看到那一幕……
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顺利呢,林月漓弯了弯唇,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显得格外单纯无辜,她道:“我今日做了些糕点给公子尝一尝。”
王顺福听罢,眼中闪过一丝一样,随即道:“那漓姑娘就快进去吧,别让公子久等了。”
说着,近乎是半推半送地将林月漓迎了进去。
“碰——”
大门关上。
屋内门窗紧闭,显得比外面更暗了。
看着隐在暗处的高大身影,林月漓眸光一闪,娇声唤了一声,“公子~”
她也不指望对方回答,倒是看到地上被砸得四分五裂的白玉镇纸,秀气的眉头一挑,转而将手中端着的摆放着精致糕点的碟子放在一旁的小桌上,转身去开窗。
门窗大开,新鲜空气涌入,林月漓深吸一口气,没事人一般嘴中嘀咕道:“公子真是的,大白天的关什么窗啊,屋里太暗了,仔细处理公务时眼睛疼。”
随后,她又转身蹲下去收拾地上的白玉镇纸,“怎这般不小心,将镇纸都给摔碎了。”
纪容墨就看见方才在小厨房内分外冷漠的女子犹如戴上了面具一般,又恢复成他熟悉的那个娇软妩媚的女子,一会儿开窗,一会儿收拾地上的碎片,好似很关心他一般。
纪容墨眼底划过一抹阴鸷。
林月漓自然察觉到了落在她身上的那道来自男人的视线,充满压迫感却又如影随形。
葱白的指尖划过锋利的碎片,冒出几滴血珠,滴落在瓷白的碎片上,引得林月漓痛呼一声。
她含着手指,站起身,朝纪容墨走去,路过小桌时另一只完好的手顺手端起小桌上的糕点。
碟子放在案桌上,林月漓径自坐在纪容墨的膝头,依偎在他的怀中,她举着自己受伤的手指给纪容墨看,嗓音娇软,“公子,您看,漓儿为了帮您收拾屋子,手都划伤了~”
第五十三章林月漓受伤
纪容墨垂头,视线落在林月漓那张妩媚动人,白皙如瓷的脸庞上,女子的神情是那般委屈无辜。
她眼含希冀地看着他,好似期盼他能出言安慰,仿佛他的安慰对她来说至关重要。
纪容墨瞥开与她对视的双眼,目光落在了她举着的手指上,指腹处被割出了一道小小的伤口,不断有血珠从里面渗出。
难怪她会这般委屈,她这般娇,受了一点疼都要哼哼唧唧半天,手被割了破了,怎会忍得了。
蓦然,纪容墨脑中划过了一张冷漠又平静的脸。
不,她忍得了,这一切都是她的伪装,就如同她在他面前喊着苦,不肯喝药,可转头又背着他喝下一碗碗避子汤,却还在他面前冠冕堂皇地说什么要生孩子。
呵!
她与那些不择手段,贪慕虚荣,一心只想往上爬的女子也没什么不同,只不过藏得更深罢了。
深到……差点将他也给骗过去了。
见纪容墨只看着她却不说话,林月漓似有些不满,她拉着纪容墨的胳膊撒娇道:“公子~漓儿手都伤成这样了,你都不安慰一下漓儿,真是过分。”
她说完这句话,又抬眼去觑纪容墨的神情,却对上对方阴鸷的眼眸。
她似乎这才觉出些许不对劲,脸上撒娇歪缠的神情一收,有些小心翼翼道:“公子?公子您怎么了?”
纪容墨始终不语,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林月漓就探身去拿案桌上还有些热乎的糕点,捧到纪容墨的眼前,她脸上带着讨好的笑,道:“公子,你看,这是漓儿特意到小厨房为你做的糕点,公子尝尝?”
此刻,女子脸上讨好的笑容在纪容墨看来分外扎眼。
终于,在林月漓充满期盼的目光下,纪容墨缓缓开了口,嗓音低哑,语气莫名,“去小厨房这般久,除了做糕点,还做了什么?”
林月漓眼底划过一抹心虚,这心虚恰落进纪容墨的眼中,他听见怀中女子道:
“除了做糕点,漓儿还用了早膳啊,之后漓儿就想公子了,便捧着亲自做的糕点来见公子,想……想让公子尝过以后能夸一夸漓儿呢~”
说到最后,女子的脸上染上了一抹娇羞,似是觉得将心里想要讨夸奖的话说了出来有些难为情。
纪容墨盯着她脸上的红晕,忽然心中涌出了一股无名之火,这股火比之前发现被欺骗,被**的怒火更甚。
他袖袍一甩,直接站起身。
林月漓一时不察,被甩在了地上,手中捧着的碟子砸落在地,四处飞溅,娇嫩的掌心狠狠地按在碎瓷之上。
“啊——疼——”林月漓痛呼一声,抬起泪眼汪汪的杏眼去看纪容墨。
男人却并未再给她一丝一毫的目光,径直朝外走去。
“公子——公子——”林月漓大喊。
男人仿若未闻,房门大开,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只余她一人跌坐在原地,满手鲜血。
龟缩在角落处等着看好戏的王顺福也傻了眼。
这这这……这不是该林月漓被赶出来吗?怎会是皇上离开了?
王顺福扫了眼里头跌坐在地,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却满手鲜血的林月漓,也顾不上这许多了,咬了咬牙,追着帝王而去。
……
入夜。
林月漓带着被裹成粽子一样的手,回到了禅房。
白日里伤了手,又等不来人,沈修瑾若是没有纪容墨的旨意也不可能会给她看伤,林月漓索性回了盈蕊的屋子。
盈蕊见她满手的血也是吓了一跳,忙让人坐下,拿了镊子细细将里头的碎瓷片挑了出来。
幸而之前沈修瑾给的伤药还有些没用完,放在了盈蕊这,不然怕是连药都没得敷。
“哒哒哒——”
就在林月漓距离大门仅有几步的距离之时,一道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林月漓抬眸,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王叔?”林月漓白着脸,有气无力地唤了一声,水润的杏眼中透着些许迷茫。
看着这样的林月漓,饶是王顺福因着进宫一事不怎么待见她,此刻也说不出狠毒的话,但是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王顺福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开口道:“漓姑娘,公子已经睡了。”
林月漓闻言怔愣了一瞬,她看了一眼身后,方才没注意,屋内的大部分烛火确实已然熄灭,只靠近内室的窗棂中透出些许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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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的光芒。
林月漓点了点头,轻声道:“多谢王叔,我会小心些,不会吵醒公子的。”
说着,林月漓绕过王顺福就要朝里头,吓得王顺福赶忙朝旁边走两步,挡住林月漓的去路。
“王叔这是作何?”林月漓轻声询问道,她寡白着一张小脸,唇瓣苍白而又干裂,任谁都能看出她此刻身体有些不舒服。
王顺福头都大了,可皇命难为,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他讪笑着举着手中的包袱递到林月漓跟前,道:“漓姑娘,公子说,让你回原来的屋子住,这是你在公子屋中的所有东西。”
林月漓闻言,姣好又脆弱的脸庞上满是呆愣与茫然。
待反应过来后,她斩钉截铁道:“不可能!公子不可能会这样说的!”
王顺福道:“漓姑娘,瞧你这话说的,不是公子亲口说的,我岂敢擅作主张?”
林月漓盯着那个小小的包袱,脸愈发白了,突然反应激烈道:“王叔,我要见公子,让我见公子!”
见她忽然闹腾起来,王顺福吓了一跳,连忙将包袱塞到林月漓的怀中,道:“哎呦,漓姑娘,公子已经睡下了,你若是要见公子也得等明日不是?”
林月漓身形一僵,王顺福见状连忙道:“漓姑娘,公子今日心情不好,你安分一些,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见公子便是,免得公子迁怒与你。”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在胡说八道了,王顺福比任何人都清楚帝王的怒火不是来自于别人,而是眼前的林月漓。
许是王顺福的话起了作用,林月漓的情绪平静了下来,她抱紧手中的包袱,朝王顺福道:“那王叔,我先回小屋了,等明早公子醒了,我再过来。”
王顺福暗道怕是过来也没什么用,面上却是笑着道:“哎,好嘞。”
好不容易送走了想见纪容墨的林月漓,王顺福看着禅房里头微弱的烛光,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内室,床帐内,身穿玄色里衣,睡姿笔挺的男人听着外头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睁开了双眸。
漆黑的凤眸在微弱的昏黄烛光下明明灭灭,闪着迥异的光。
良久,男人闭上双眼,侧身而眠。
夜,还很长。
第五十四章你可有事瞒着本公子?
竖日一早,林月漓便来到了禅房,可却还是未能见到纪容墨。
“王叔,你说什么?公子不在屋中,这怎么可能?”
林月漓拧着眉,怀疑的眼神落在王顺福身上,脸上就差写着‘你在诓我’四个字。
王顺福脸上挂着微笑,道:“哎呦,瞧漓姑娘您说的,我作何要骗你,公子确实不在屋中,公子来保华寺是祈福的,今日正是个好日子,公子一大早就去前头供奉香火,祷告去了。”
“可之前公子都没去……”
“我不是说了,今日是个好日子。”王顺福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谎道,只想赶紧打发走林月漓好交差。
林月漓沉吟片刻,道:“那我去前头寻公子。”
说着,林月漓连忙转身要走,吓得王顺福连忙拦着她,劝道:“漓姑娘,你去前头寻公子怕是不太好吧,公子是真的有正事要办,连我都被公子撇下留在这院中,可见公子是不想让人打搅他祷告的。”
见林月漓神色有些迟疑,王顺福再接再励道:“漓姑娘,这前头人多眼杂的,即便你有事与公子说,也不好商谈,还可能会因为打搅了祷告引得公子不悦。”
“不如你先回去,等公子从前头回来了,我将此事禀报给公子,公子若是要见你,你再过来?”
见王顺福都这般说了,林月漓自然不好再闹着要去前头,只能悻悻地点了点头,道:“那王叔,公子若是回来了,你可一定要告诉我啊。”
王顺福连连点头。
待打发走了林月漓,王顺福这才回身进了禅房,恭声道:“皇上,漓姑娘回去了。”
坐在桌案后批阅奏折的男子淡淡地嗯了一声,便再无下文。
看着帝王这般冷漠的态度,王顺福一时也摸不清帝王如今对林月漓到底是何打算。
说打算既往不咎吧,将人赶出了禅房。
说彻底厌恶吧,对林月漓又没有什么具体的惩罚。
思及此,他试探性地开口道:“皇上,若是漓姑娘再来……”
“你将人打发走便是,朕这几日不想看见她。”纪容墨面无表情道。
王顺福心里便有了数,看来皇上这回是真生气了,见都不想见林月漓。
也对,谁让这林月漓胆子这般大,若换成是宫里的娘娘,独受恩宠这么久,恨不能早日怀上龙嗣,可这林月漓,她居然敢背着皇上偷喝避子汤,皇上能不生气么。
要说这王顺福的想法也是拧巴。
林月漓不喝避子汤,他怕林月漓怀孕,林月漓自己乖乖喝避子汤,他又觉得林月漓不将纪容墨放在眼中,竟不想怀龙嗣。
恐怕,能跟他想法一样的,也唯有纪容墨了。
……
接下来好几日,林月漓前来禅房要见纪容墨,都被王顺福以各种理由都挡了回去。
不是说纪容墨去前头祷告,便是她来晚了,纪容墨已经睡下了,以及其他一些五花八门的原因,可谓是绞尽脑汁将她往外推。
林月漓知晓这些不过是托词,纪容墨就在禅房内,找这些理由不过是因为他不想见她罢了。
可即便是知道,她也得装不知道,不然这出戏还怎么唱下去。
可装傻也得有个度才是,若是太过了,就显得有些假了。
于是,当林月漓又一次被王顺福拦在了禅房外,林月漓没有相信王顺福编造出来的冠冕堂皇的理由,而是直接道:“王叔,你别再骗我了,我今天来之前特意去了一趟前头,公子今日根本就没有去祷告!”
王顺福身体一僵,嘴角抽了抽,可还不等他再说什么,林月漓便径直朝里闯去。
这可吓坏了王顺福,他想去拉林月漓,可这毕竟是帝王的女人,即便是惹了帝王的厌弃,也不是他一个奴才能碰的,王顺福只能用身体挡在门前以阻止林月漓。
“诶!诶!漓姑娘!你可不能擅闯啊!”
“王叔,你让开,我今日一定要见到公子!”林月漓眼眶泛红,情绪明显有些激动。
见王顺福死死挡着门,林月漓道:“王叔,对不起了!”
“啊?什么?”王顺福一头雾水,紧接着下一瞬,一阵钻心的刺痛自脚背向上袭来,连着脚踝处都疼的打颤儿。
王顺福一阵痛呼,林月漓趁机将他往旁边一推,紧接着,大力推开了那对她紧闭不开的大门。
“砰——”
门框砸到背面被反弹回来,微微晃动着,日光照了进来,有些刺目,隔着一间堂厅的距离,林月漓与坐在桌案后的男子遥遥相望。
“公子——”
林月漓还未喊出口,泪先落了下来,一颗一颗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砸落在地,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纪容墨就那么眼神淡漠的看着她,仿佛她的眼泪再也激不起他的任何怜惜,仿佛……从前相处的那些点点滴滴的温馨时刻,帐子里那些动人的情话……都只不过是一场错觉。
这样的对视很快便被人给打断了,王顺福顶着痛得涨红的脸,勾着麻木打颤的脚,颤颤巍巍向帝王告罪,“公子,奴才……奴才拦不住漓姑娘,还请公子责罚。”
纪容墨扫了他一眼,沉声道:“你先下去吧。”
王顺福一顿,侧头看了还在流泪的林月漓一眼,这才道:“是,公子。”
随后便退出了屋子,顺带关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了纪容墨与林月漓二人。
看着盯着他不停流泪的林月漓,纪容墨眉宇间染上一丝烦躁,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烦躁压下,这才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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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要见我?说罢,什么事?”
很冷漠的语气,好似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林月漓晕着泪珠的羽睫一颤,又一颗泪珠落了下来,她哽咽着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公子,漓儿……漓儿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惹您不高兴了?”
纪容墨盯着她杏眼中的惶恐,良久,才道:“为何这样问。”
“因为……”林月漓手指搅着自己的袖袍,垂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嗓音低落道:“因为公子让漓儿回了原来的屋子,还不肯见漓儿。”
话落,屋内又是一阵死一般的沉寂。
纪容墨看着她害怕惶恐又不明所以的样子,心口忽而有些憋闷,却又泛着丝丝缕缕的疼。
他开口,声音嘶哑,“没有。”
听到这回答,林月漓陡然抬起脸,面上满是委屈,道:“公子骗人,若不是生漓儿的气了,公子为何这般对漓儿?”
话落,又是长久的沉默。
许是心中盘旋已久的疑问问出了口,林月漓并不似方才闯进屋中时那般害怕了,见纪容墨漆黑的凤眸一直盯着她,林月漓缓缓挪动脚步行至纪容墨身旁。
她微微俯身,在纪容墨身旁蹲下,手牵过纪容墨放在膝头上的手轻抚上自己的脸颊,一双圆润盛满泪意的杏眸望着他,道:“公子,若是漓儿做错了什么事情,你直接告诉漓儿好不好?”
“漓儿会改的,漓儿一定会改的,公子不要瞒着不告诉漓儿,也不要生漓儿的气好不好?”
“公子不理漓儿,漓儿好害怕,真的好害怕,漓儿好怕公子从今以后都不理漓儿了,那漓儿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呜~~~”
一颗颗泪珠自眼尾滚落,浸湿了纪容墨的大掌,也浸湿了林月漓包裹得跟粽子一般的手上的纱布。
也是这时,纪容墨才注意到林月漓的手受了伤,他心中一紧,可随即又猛地松了下来,脑中划过那日女子手指伤口的样子,心下嗤笑。
那么小的一道伤口,竟也值得她将手包成这个样子。
不过又是为了做戏,想要让他怜惜她罢了,她也不是第一回这样了。
看着林月漓那张哭得梨花带雨,愈发惹人怜惜的脸,纪容墨面无表情的抽回手。
“公子?”林月漓含着泪的杏眼看着他,眼中有迷茫。
纪容墨猛地掐住她的下巴,力道有些大,使得林月漓不得不攀住圈椅的扶手才没有踉跄跌倒在地。
纪容墨看着她那双单纯,极具迷惑性的眼睛,薄唇轻启,“你说让本公子不要瞒着你,不要生你的气,那你呢?”
“你可有事瞒着本公子?”
纪容墨那双犀利的黑眸紧紧盯着这双杏眼,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反应。
第五十五章如梦一场
果不其然,即便是林月漓极力掩饰自己的慌乱,可纪容墨还是在她眼底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心虚。
林月漓眸光一颤,她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嗓音发软,“公子说笑了,漓儿……漓儿本就无依无靠,哪里有什么事能瞒过公子。”
这句话,将纪容墨心中对她的最后一丝怜惜摧毁殆尽。
他忍住心底的一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声若寒冰道:“哦?没有?那你背地里偷偷喝避子汤的事算什么?”
林月漓脸上的笑容僵硬在嘴角,她杏眼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纪容墨,似是不明白纪容墨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可是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慌乱之下仍是嘴硬道:“公子在说什么?漓儿怎么听不懂?漓儿……漓儿怎么会偷偷喝避子汤,漓儿还想给公子生小宝宝呢,漓儿……”
说到这,林月漓有些说不下去了,因为纪容墨已目露嘲讽的看着她。
这样的眼神,令林月漓觉得自己在他眼中定然像极了一个跳梁小丑。
林月漓心下哑然失笑,面上却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眼看瞒不下去了,甚至还在不断的为自己找借口。
“公子,公子漓儿知道错了,漓儿……漓儿是听说生孩子很疼,而且之前在静慈庵,也有女子不小心怀孕然后被强逼着打胎的,惨叫声持续了很久,漓儿害怕,漓儿怕疼,这才自己偷偷喝避子汤的。”
“公子不要生漓儿的气好不好,漓儿是真的喜欢公子,也是真的想生下公子的孩子的,漓儿只是需要时间,或许等明年,明年漓儿就不那么害怕了,公子——”
纪容墨甩开女子巴拉着他袖袍的手,看着面前满嘴谎言的女子,他第一次感觉到如此陌生。
或许,这才是她卸下伪装之后真实的样子。
而之前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逃离静慈庵,为了向上攀爬而装出的表象罢了。
一股难言的滋味在心头蔓延,带着心尖处好似也萦绕着钝钝的痛意。
纪容墨将这归为愤怒,是林月漓欺瞒他,辜负了他的信任,**了他对她仅有的那点怜惜,他才会如此。
而他,绝不会再任由她摆布!
纪容墨深吸一口气,他松开钳着林月漓下巴的手,漆黑的凤眸中隐有怒火在跳跃,“你走吧。”
“走?”林月漓脸上划过片刻的茫然,“走去哪?”
“回你自己的屋子去,我不想再看见你。”纪容墨道。
林月漓这下是彻底慌了,她猛地站起身,声音透着惊恐道:“公子!公子你是不是还在生漓儿的气,漓儿知道错了,你不要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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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还未说完,就被纪容墨攥住了手。
林月漓脸上顿时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公子!公子漓儿疼!漓儿的手好疼!”
纪容墨看着手中被纱布包裹的隐有血丝渗出的手,心中怒火更甚,他道:“不想死,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这是他对她最后的耐心。
说完,纪容墨手一甩,林月漓便跌落在地,膝盖重重地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呜呜呜~”林月漓呜咽出声,哭得极为隐忍悲痛,可纪容墨面上情绪却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恍若未闻。
林月漓捂着膝盖,踉跄地站起身。
“公子——”她还想伸手去拉纪容墨。
纪容墨却猛然撇过头对她怒目而视,面上满是嫌恶,大吼道:“滚——”
这一次,林月漓清清楚楚在他眼中看到了一闪而逝的杀意。
她心中一惊,面上满是害怕,哆哆嗦嗦道:“公子您……正在气头上,漓儿改日再来找您。”
随后,便恋恋不舍,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纪容墨盯着她孤独而又可怜的背影很久很久,直至那道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才收回了目光。
禅房内整齐干净,丝毫看不出方才的争吵的痕迹。
一切……仿若如梦一场……
第五十六章林雪瑶
林月漓回了自己的小院,刚走进去就将正坐在院中的盈蕊吓了一跳,忙放下手中做了一半的绣活迎了上去。
“怎么了这是?”她看着双眼红肿,满脸泪痕的林月漓关切地问道。
林月漓摇了摇头,伸手擦了一把脸,将脸上的泪珠都擦掉。
盈蕊见状,也没有再问,看见林月漓手上的纱布染了血,呀了一声,连忙将人带进屋内。
二人在软榻边坐下,盈蕊从柜橱里拿出药罐,轻手将林月漓手上的纱布解开,莹白掌心处伤痕交错,有鲜血渗出。
盈蕊眉心一紧,细细地将周围渗出的鲜血擦拭掉,重新用纱布包扎好。
看着已经空掉的药罐,盈蕊抿了抿唇,担忧道:“药已经用完了,若是公子再不见你,你手上留疤了可怎么办?”
“留疤就留疤吧。”林月漓声音冷淡道。
闻言,盈蕊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二人四目相对,林月漓道:“我今日见到他了。”
“那公子怎么说?还生你的气吗?让你搬回去吗?”盈蕊问道。
“谁说我要搬回去?”林月漓挑了挑眉,除了那双红肿的眼睛,脸上已不见丝毫方才在禅房内哭得凄惨的痕迹。
她朝盈蕊勾唇一笑,道:“放心,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中。”
……
皇宫,漪兰殿。
雕栏画栋的宫殿内,一装扮华丽,身着粉色宫装的女子斜倚在主位之上,她听着身侧的大宫女的禀报,原本精致姣好的面容大惊失色。
“你说什么?这不可能,皇上身在保华寺,怎会宠幸女子?”林雪瑶根本不相信大宫女扶夏的话,“定是你弄错了!”
扶夏见自家主子不相信,连忙道:“是真的,娘娘!您忘了之前您让奴婢派人去打探的事?”
半个多月前,扶夏偶然撞见了秘密回宫的王顺福,本以为是皇上要提前回来了,便赶紧回漪兰殿禀告了林雪瑶。
惊得林雪瑶连夜焚香熏衣,淡扫蛾眉,就是期望以最好的状态迎接帝王的回归,在一众嫔妃中拔得头筹。
期待了整整一夜,谁知竟落了个空,连帝王的影子都没看见,林雪瑶感觉自己受到了愚弄。
扶夏生怕要受罚,跪下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没有看错,声称就是看见了皇上身边的王总管。
见她神情不似作假,林雪瑶当即就起了疑心。
王顺福一向是跟在帝王身侧的,既然帝王还在保华寺,不准备提前回京,那王顺福漏夜回京是要做什么?
还偷偷摸摸的。
林雪瑶极讨厌这种事情不在掌控中的感觉,于是便让扶夏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撬开御前之人的嘴,看看王顺福回宫到底是为的什么。
但当今陛下御下极严,这么多日都没有消息,林雪瑶原本都已经不抱希望了,不曾想,扶夏竟真打探到了。
林雪瑶挺直了腰,神色凝重道:“到底怎么回事,你速速说来!”
“哎,是,娘娘!”大宫女扶夏道,“娘娘您让奴婢打探王总管为何回宫,但乾元殿的人口风极严,奴婢打探不出来。”
“直至奴婢发现一个在乾元殿做洒扫的小太监与一个宫女私下偷偷结成了对食,以此相要挟,那小太监才交代了。”
“他说王总管那晚回了乾元殿哪都没去,径直去了皇上的私库,拿了东西就离开了,好似是一个装首饰的匣子。”
“娘娘您想啊,这保华寺都是僧人,皇上让王总管回宫取首饰做什么?肯定是有狐媚子趁着娘娘您不在皇上身边,勾引了皇上!”
扶夏分析得很有道理,听得林雪瑶目露火光,一把将手边的茶盏扫落在地,面色扭曲,厉声道:“这些狐媚子,一个二个的都与本宫抢皇上,她们哪儿及得上本宫对皇上的心!”
“就是,只有娘娘您对皇上才是一心一意的,哪些不要脸的狐媚子哪儿比得上娘娘您!”
“娘娘,眼下咱们知道了,您可得想想办法才是,万一那狐媚子心机深沉,拖着皇上,延迟皇上回宫的时间,打着母凭子贵的主意,在宫外怀了孩子再回来,那可就一切都晚了。”扶夏面带急色道。
如今帝王膝下还没有子嗣,若是等那狐媚子怀上了孩子,可就阻止不了她进宫了。
说到孩子,林雪瑶更是目露凶光,“就凭那些不要脸的狐媚子,也配怀上皇上的孩子,扶夏,准备笔墨,本宫要写信给侯府,若事情属实,定要除了那狐媚子!”
“哎,是!”扶夏转身就要去准备笔墨,刚走出两步,却又被林雪瑶喊住了。
“不行,此举不妥!”林雪瑶道。
且不说那狐媚子是否存在,就算真的存在,也不能由她亦或是侯府出手除掉,不然很容易引火烧身。
再者,这皇宫内耳目众多,王顺福回宫的事情,不一定只有扶夏撞见了,她可不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给贤妃她们做了嫁衣。
林雪瑶蕴藏着怒火的眸子闪烁不定,忽而她抬起头,将所有的情绪压了下来,恢复了镇定。
她扬声道:“伺候本宫梳妆更衣,本宫要去给太后请安!”
……
慈宁宫。
当林雪瑶进入大殿之时,一眼便看见了贤妃,淑妃,以及一些小嫔妃。
她心下一沉,面上却丝毫不显,蹲身朝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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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主位上的太后行礼道:“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主位上,雍容华贵的魏太后斜睨了她一眼,嗓音淡淡道:“林妃来了,起来吧,坐。”
“是,谢太后!”林雪瑶站起身,退至一旁坐下。
一旁的贤妃笑着开口道:“不想今日竟是这般巧,跟约定好的似的都在今日来叨唠太后您了,连林妃妹妹都来了。”
林雪瑶面上带笑道:“贤妃姐姐这话说的,也是太后娘娘慈爱,体恤臣妾等人,让臣妾等人不用每日来请安,却不想咱们今日都想到一块了。”
林雪瑶不咸不淡地挡了回去,心里却气的要死。
宫里的妃嫔们都是帝王登基之初进宫的,除了那些小嫔妃,宫里位分比林雪瑶高的,唯有贤妃和淑妃两位。
这二位都是有封号的,且家世都在林雪瑶之上。
三人都对皇后之位虎视眈眈。
就如此时,三人你来我往地刺了几个来回,都没占到什么便宜。
魏太后像是什么都没听出来,坐上观壁,冷眼旁观,态度异常冷漠。
不过她冷漠,众嫔妃也没觉察出有什么不对。
世人谁不知太后不喜皇上,偏心成王。
连对皇上都没什么好脸色,对她们冷淡,再正常不过。
不过即便是帝王与太后的关系再不好,她们也不敢在太后面前作什么妖,谁让人家顶着一个皇帝生母的身份呢。
魏太后坐在上头看了一会儿戏,感觉有些乏了,这才道:“既是没有旁的事,那便散了吧。”
此话一出,林雪瑶也顾不上与贤妃她们纠缠,当即朝魏太后露出一个乖巧讨好的笑,道:“太后娘娘,臣妾还有一事呢。”
见太后冷漠的目光看过来,林雪瑶道:“太后娘娘,这皇上祈福的时间就要到了,不知皇上何时回来啊?”
林雪瑶这话一出口,贤妃,淑妃和那些小嫔妃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很明显,这才是她们今日来慈宁宫请安的目的。
魏太后扯了扯唇角,“你们若是想知道,自己派人去询问不就是了。”
林雪瑶一噎,却还是保持微笑道:“臣妾自然是想的,但是臣妾等人微言轻,哪及太后娘娘您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只怕派去的人,连那保华寺的门都进不了。”
这话虽有恭维的嫌疑,但事实也确实如此。
纪容墨不会见后宫嫔妃派去的人,但绝对会见太后派去的人,即便母子二人关系不好,但毕竟有一座名为孝道的大山摆在那呢。
最后,魏太后在众位嫔妃的恳求下,答应派人去保华寺。
第五十七章太后来人
出了慈宁宫,林雪瑶与其他妃嫔分道扬镳。
见四下无人,宫女扶夏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娘娘,您为何要让太后娘娘派人去保华寺,如此一来,岂不是让那狐媚子摆到明面上来了,这也太便宜她了!”
林雪瑶冷笑一声,“你知道什么!让太后派人去保华寺,若是那狐媚子真的存在,太后派去的人定然会有所察觉。”
“太后与皇上的关系向来不好,若是太后知晓皇上在祈福期间宠幸了女子,定然会借此大做文章。”
“到时,皇上即便是为着名声着想,也不可能会将那狐媚子带进宫,不然岂不是让太后一直揪着这件事不放。”
“而被皇上宠幸后又被抛弃,连宫都进不了,再也不能见皇上一面,你说那狐媚子最后会是个什么下场?”
扶夏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道:“还是娘娘深谋远虑,奴婢自愧不如。”
主仆二人相视一笑,扶夏扶着林雪瑶的手,朝漪兰殿的方向走去。
……
宫中因王顺福泄露行踪而引起的波澜,王顺福本人尚且不知,他此刻正在保华寺的禅房内,提心吊胆的给帝王磨墨。
帝王这几日有些喜怒无常,有时看向他的眼神,令王顺福总觉得帝王是想砍了他的脑袋,因此这两日他时常感觉脖子凉飕飕的。
就为这,王顺福这两日还努力回想了一下他最近有没有哪里伺候得帝王不舒服,亦或是犯了什么他自己都尚未察觉的错误。
可他良好的记忆力告诉他没有,所以,王顺福将这所有的一切都归咎于好几日未曾露面的林月漓身上。
一定是林月漓惹怒了帝王,帝王怒气未消,牵连到他身上,才会如此。
不得不说,王顺福真相了。
这两日,纪容墨晚间时常做梦,梦到的都是林月漓那梨花带雨的面颊和最后离去时那孤独纤弱的背影。
一个人的习惯是很可怕的,这一个多月日日与林月漓同枕而眠,身边的人突然不在了,午夜梦回,纪容墨从梦中醒来时,看着空荡荡的怀抱,也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但他的骄傲与自尊却又在告诉他,他不该留恋一个**他感情,心机深沉,不择手段,贪慕虚荣的女人。
因此在这一番复杂的情绪之下,再加之好几晚没睡好,纪容墨周身的气场分外冷凝。
王顺福正战战兢兢地磨着墨,忽而听到一旁的帝王开口道:“这几日,她可有再来?”
王顺福愣了一瞬,随即嘴角一阵抽搐。
他小心翼翼抬眼觑了眼帝王的脸色,脑中极快地划过帝王又突然问起林月漓的各种可能的原因,最后,努嘴小声道:“未曾。”
纪容墨薄唇紧抿。
呵!
他就知道会是如此。
这还是被他揭穿了真面目,没脸见他了?
正好,他也不想看见她!
纪容墨这般想着,手中毛笔上的墨汁滴在了奏折上都不曾察觉。
王顺福眼睁睁地看着那墨汁滴落在奏折上,而帝王却还在走神,他心里咯噔一下,面上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道:“皇上,您是想见漓姑娘吗?”
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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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墨听见这话,面色陡然一沉,凉凉地瞥了王顺福一眼,道:“你哪只狗眼看见朕想见她了?今后她的事你都不必关注,也不用来特意禀告朕。”
王顺福:“……”
这也不是他特意禀告的啊,不是您自己问的吗?
王顺福压下心中的一言难尽,面上一副恭敬之派道:“是。”
日光西斜,桌案上堆积的折子越来越高。
王顺福离开禅房去提膳,结果却空着手回来了。
关上门,站在大门处踌躇不定。
纪容墨察觉到他的异样,从折子中抬起头来,面不改色道:“怎么了?”
哪知王顺福却禀告了他一件并非他所预料之事。
“皇上,太后娘娘身边的桂嬷嬷来了,要见皇上,说是太后有话要带给皇上您。”王顺福道,面色却有些难看。
皇上祈福的时间即将满三个月,马上就要回京了,太后这时候叫人来,不知道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纪容墨面色冷了下来,道:“有什么话让她转诉给你便是。”
王顺福道:“奴才也是这样说的,可桂嬷嬷坚持要见皇上您,说是太后交代的,还说太后说了要带皇上您的回话回去。”
这桂嬷嬷,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竟还在皇上面前摆起谱了,若不是皇上当初顾及皇室颜面和一丝生养之恩,太后此刻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王顺福在心里嘀咕道。
纪容墨闻言,神色更冷了,道:“那让她进来吧。”
得了这话,王顺福便出去告知桂嬷嬷。
第五十八章别逼我杀了你!
“奴婢参加皇上!”桂嬷嬷一进来就毕恭毕敬行了一礼。
没办法,在王顺福面前她还能仗着自己是太后的心腹嬷嬷摆一摆架子,可直接面对帝王,她确实没有这个胆子了。
她在太后身边多年,岂能不知晓如今皇上与太后之间的关系就如那窗户纸,一捅就破。
对太后都如此,她这个当奴婢的在皇上面前就更没有什么脸面了。
纪容墨也没让其起身,直接道:“太后派你来做什么?”
这话可谓是相当不客气了。
桂嬷嬷嘴角一抽,面上却还是笑着道:“是这样的,太后知晓皇上您在保华寺祈福即将满三月,遂派奴婢来询问一下皇上您何时回宫,如此,宫里也好早做准备。”
“太后娘娘心里牵挂着皇上呢,宫里的各位娘娘们也很期待皇上回宫。”
桂嬷嬷真眼说瞎话添了一句,原本是想缓和一下母子二人的关系,谁知上首的纪容墨却冷嗤了一声。
“太后心里牵挂着朕?”语气中满是嘲讽。
桂嬷嬷对上帝王冷笑的神情,心中不免有些讪讪,默默低下了头。
而一旁的王顺福更是打定主意不说话。
这对天家母子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他还是不要掺和了。
良久,纪容墨才开口,语气冷沉道:“回去告诉太后,时间到了朕自会安排回宫之事,就不劳烦她费心了。”
“呃……这……”桂嬷嬷还想开口,王顺福便已站在了她面前。
王顺福笑眯眯道:“桂嬷嬷,皇上还有朝中事务要忙,您请吧。”
桂嬷嬷冷了脸,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褶皱,缓缓转身,绿豆大小的眼睛极快地环视了禅房一圈,将一切都尽收眼底。
这才迈着步子走了出去。
气得王顺福在背后咬牙。
这个老虔婆,变脸还真是快啊!
为了怕桂嬷嬷又奉了太后什么命令来保华寺对帝王不利,王顺福亲自送桂嬷嬷出了保华寺。
直到亲眼看到宫中的马车远去,王顺福这才回了禅房。
还未跨进院子,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唤他,“王叔!”
王顺福心尖一跳,回头一看,果然是林月漓。
林月漓今日穿了一件素色衣衫,乌发披散,面如纸白,唇无血色,像是大病初愈一般。
王顺福道:“哎呦,漓姑娘,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赶紧回去歇息吧。”
可别再吵着要见皇上了,赶紧走吧。
林月漓似是听不出王顺福的言外之意一般,她道:“王叔,方才您送出去的那位嬷嬷……是府邸里来人了吗?”
王顺福一惊,道:“你方才看见桂嬷嬷了?”
见林月漓点头,王顺福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谢天谢地,还好这小姑奶奶方才没有不知轻重就闯上来。
不然若是被桂嬷嬷知道皇上在保华寺养了个女人,回宫之后禀报了太后,只怕太后又要精神了。
面对林月漓满是求知欲的杏眼,王顺福讪笑着打哈哈,道:“呃……嗯……是啊,漓姑娘,公子还等着我服侍呢,我就先不……”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月漓给打断了,“王叔,公子是要回府了吗?”
王顺福眼中划过一丝诧异。
林月漓怎么知道皇上要回宫了?
可随即他便想通了,桂嬷嬷的到来,在林月漓眼中就是府中派人前来,没有哪家公子会一直待在寺庙里的,她会联想到皇上可能要回宫也就不奇怪了。
王顺福轻咳一声,道:“漓姑娘,这事我也不清楚,何时回府得要公子定夺才是。”
闻言,林月漓目光一滞,恳求道:“那王叔,您再让我见公子一面行吗?”
这王顺福如何敢答应她,不久前皇上才警告过他,他可不敢明知故犯。
王顺福刚要拒绝,可忽而又顿住。
皇上之前吩咐说要带林月漓回宫,可自从发生那件事后就在未提及,此事也就搁置了下来。
眼看回宫在即,若是再让林月漓见着皇上,又哄得皇上想要将她带回宫怎么办?
与其让她千方百计见着皇上,引得皇上再心软,还不若……
王顺福默了默,在心里暗暗道:漓姑娘实在是对不住,我也不想这样对你,可皇上的声誉大过一切。
王顺福不敢看林月漓的眼睛,他撇开脸,道:“罢了,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我便再为你通报一声,只是公子对你还存有余怒,会不会见你还不好说。”
林月漓闻言,脸上满是感激,道:“多谢王叔,谢谢您!”
林月漓走进院中安静候着,神色怯怯,这在王顺福看来就是上次强闯引得公子发了大怒,不敢再犯的结果。
王顺福很满意,放心进了禅房。
门轻轻合拢。
王顺福放轻脚步走到帝王桌案一侧,侍候笔墨,眼神却落在空处,思考着待会如何开口。
屋内寂静,纪容墨放下手中批注好的奏折,放到一旁,又拿起另一本,嗓音淡漠道:“送走了?”
王顺福正在想着事,闻言陡然回神,恭声道:“送走了。”
说完,他又觑了一眼帝王的脸色,斟酌着开口道:“皇上,奴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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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在院中碰见了漓姑娘,漓姑娘她想要见您。”
帝王批阅的手猛然一顿,意味不明道:“她要见朕?”
短短四个字,令王顺福根本猜不透帝王的心思。
想到之前帝王的反常,王顺福狠狠心,大着胆子开口道:“是,漓姑娘方才好像看见了桂嬷嬷,所以还询问了奴才一些事。”
纪容墨眉心一蹙,薄唇抿了抿。
王顺福见状,接着道:“皇上,漓姑娘好像猜到了皇上您要离开保华寺了,所以她请求再见您一面。”
这话……说得可真是太有技巧了。
纪容墨陡然沉了脸,一股怒火自心中升腾而起,好似之前几日的心平气和都只不过是错觉,他的怒火从未有一日消散过。
难怪……难怪这几日都不曾来,今日却突然要见他。
这是知道他要离开保华寺了,怕他不带她,所以着急了?
呵!
她将他当做什么了?
一个任由她**于掌心的愚蠢之人?
还是一个她摆脱过去,向上攀爬的工具?
也对,像她这种不择手段,满嘴谎言的人,何曾有过真心,今日会来,也不过是为了利益罢了!
纪容墨狠狠闭了闭眼睛,想要压制心中的怒火,可却好似怎么也压不住。
他怒声道:“让她给朕滚!”
面对这样的愤怒的纪容墨,王顺福心里也直打颤,应道:“是!”
随后,便赶紧退出去了。
站在院子中的林月漓看见王顺福出来了,连忙迎了上去,道:“王叔,怎么样,公子愿意见我了吗?”
她眼含期待,可王顺福接下来的话却彻底打破了她的期待。
“漓姑娘,公子还在气头上,你还是赶紧回去吧!”王顺福面带不忍道。
“不!”林月漓道,“我要见公子,我今日一定要见到公子!”
说着,林月漓推开王顺福便要往里面闯。
可这一回,王顺福却不会再心慈手软了,打定了主意不会让林月漓见到纪容墨。
所以他死死的挡在大门前,即便林月漓如何折腾,他都紧守大门,寸步不让。
林月漓无法,只能哽咽着哭喊道:“公子——公子您见一见漓儿啊,漓儿真的知道错了,漓儿知道错了,您见一见漓儿好不好?”
“公子,您不要将漓儿一个人抛下,漓儿害怕,漓儿——”
剩下的话还未说出来,里面传来‘砰’地一声,似是有什么东西被砸了。
紧接着屋内便传来男人的怒吼,“滚——别逼我杀了你!”
第五十九章漓姑娘呢,你准备怎么办?
这一声怒吼,惊得王顺福与林月漓都打了一个哆嗦。
王顺福腿都要吓软了,连忙朝林月漓道:“漓姑娘,公子眼下真的在气头上,你若真要见公子,今日也是不成的了,赶紧回去吧。”
林月漓似是也被一声威喝吓到了,有些呆愣愣的,白嫩的脸颊上还挂着泪珠。
最后,竟真在王顺福半推半送之下,离开了。
看着消失在院门前的背影,王顺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一颗心刚落地,里头传来的传唤声又令得他的心陡然悬在了半空中,“王顺福!给朕滚进来!”
王顺福心里暗暗叫苦,硬着头皮进了禅房。
光线良好的屋子内,身着玄色暗金锦袍的纪容墨大刀阔斧的坐在桌案后,他面容冷峻,漆黑的凤眸中似蕴含着滔**火。
桌案前的暗金色地砖上,瓷片七零八落地躺着,褐绿色的茶叶躺在早已没了热气的水上,轻轻打着旋儿。
王顺福战战兢兢地道:“皇上喊奴才,可是有何事吩咐?”
纪容墨面带怒意道:“准备一下,三日后时间一到,立即回宫!”
终于要回宫了!
王顺福有些雀跃,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显然不能表露出来,他沉稳应下。
迟疑了一瞬后,小心翼翼问道:“那皇上,漓姑娘……”
纪容墨露出一抹冷笑,似是嘲讽,“不必带她了。”
呼……
王顺福轻轻松了一口气。
皇上总算是清醒了。
不带林月漓回宫才是最正确的决定,不然之后可就有的闹了。
“是,皇上。”王顺福应道,转身去收拾东西去了。
这一刻的王顺福不会想到,在不久后的将来,他会分外后悔他今日做的这个决定。
还不如此次将林月漓给带进宫呢。
……
回宫的时间定了下来,王顺福这两日都在收拾东西。
即便是他顾及着林月漓发现,可这般大的动静,又如何能瞒得住。
因此这两日林月漓时常来禅房,求着想要见纪容墨一面。
可纪容墨余怒未消,笃定了林月漓这般做派就是怕他不将她带回宫,心中怒火更甚。
连林月漓彻夜站在禅房外都不闻不问。
更糟糕的是这一夜还下了雨,春雨寒凉,又是在夜间下的,冻得人直打哆嗦。
林月漓身体本就不太好,这般冻了一夜,整个人狼狈至极,面色更是煞白如纸,看得王顺福心中打鼓。
心有不忍是其次,但更多的,是怕林月漓若是真倒在这禅房外,万一帝王又心软了,改变主意将林月漓带回宫了怎么办。
可林月漓又不听他的劝,执意要早外等着。
于是,在天边露出第一缕阳光之时,王顺福去找了盈蕊,让她劝劝林月漓。
也不知盈蕊跟林月漓说了什么,林月漓总算是同意离开禅房了,王顺福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在离开的前一日,沈修瑾这才得知了纪容墨要回宫的消息。
不是他日子太过逍遥,不问世事。
实在是当初因着纪容墨气量小,他所住东侧院与禅房相隔甚远,这边的动静东侧院那边听不到。
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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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顺福这两日又要忙着收拾东西,又有应付闹着要见帝王的林月漓,这才一时不查,忘了告知他。
沈修瑾得了这个消息,立时便来了禅房。
“你要回去了?怎么这般突然?”沈修瑾问道。
纪容墨这几日心情都不太好,神色郁郁,见他来了,突然来了些许兴致,道:“手谈一局?”
沈修瑾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二人相对而坐,纪容墨执黑棋先落一子,道:“也不算突然,三日前就决定好了,只不过忘了告知你罢了。”
沈修瑾刚落下一子,心口就插了一刀。
不过他也习惯了,撇了撇嘴,道:“我说呢,听闻那位前两日派了身边的嬷嬷来关心问候你?你不会是因为这个才决定回去的吧?”
纪容墨扯了扯嘴角,道:“关心?问候?你也信?不过是走个过场,让彼此面上都好看一点罢了。”
沈修瑾:“……”
他又下了一子,出言安慰道:“也对,不过你也不必太过难过,都过去了,以后保持井水不犯河水便是。”
沈修瑾是理解不了太后这种偏心。
要说偏疼幼子,他娘也是生了他之后又生了他弟弟,可他娘虽然疼爱他弟弟,对他的疼爱也不少,还算得上是一碗水端平。
总之,也不会想让他**啊,三年前,若不是他恰巧在宫中,纪容墨可就真的中计了。
太后,也真的是狠得下心。
沈修瑾暗暗摇了摇头,许是这个话题太过沉重,他换了一个话题,问道:“你既是准备回去了,那漓姑娘呢,你准备怎么办?”
第六十章凭她也配?
之前沈修瑾察觉出纪容墨对林月漓非同一般时,便出言提醒过。
多日过去,眼看回宫迫在眉睫,沈修瑾也不知道帝王是否拿定了主意。
此话一出,帝王捏着黑棋的手停滞在半空,随后又若无其事落下,他刚想开口,却似察觉到了什么,余光瞥向了沈修瑾身后。
阳光照在窗棂上,洁白的藤纸上照映出女子的发髻,显然……站在窗外的并非王顺福。
至于是谁,纪容墨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为了离开保华寺,跟他‘进府’,她还真是坚持不懈啊!
想到她为了‘进府’,这两日在外面上演的苦肉计,纪容墨心中陡然伸出一股戾气。
他收回目光,眸若寒冰,口中的话更是令人遍体生寒,道:“什么怎么办,难道我每到一个地方身边伺候的人都得带回去不成?”
许是纪容墨话里的语气太过冷漠,令沈修瑾有些意外,“可,可之前……你们俩,不是……你之前不是也有点想带她回去吗?”
难道他的劝说,能起这么大的作用?
沈修瑾捂着心口,竟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纪容墨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我何曾说过我想带她回去?一个出身静慈庵,来历不明的女子,凭她也配?”
“不过是我闲暇时**逗趣的玩意儿罢了,如今厌了,自然该丢了。”
“她若是还知些礼义廉耻,就不该再做无谓的纠缠,否则……只会让我更加厌恶!”
沈修瑾有些诧异地看了纪容墨一眼,两人认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纪容墨说话如此刻薄。
是的,就是刻薄。
沈修瑾从没想过有一天刻薄这个词会与纪容墨联系在一起。
帝王自出生起,除了有个不慈的母亲,其他都算得上是一帆风顺。
一出生就被册封为了太子,被先皇带在身边教导,年少成名,文武双全,虽待人冷漠了些,但自幼学习的礼仪和他的教养让他即便是在愤怒时,也不会说出太过分的话。
若是对方实在是罪大恶极,他也只会用行动来惩处对方。
便是三年前的那场毒杀,帝王也未曾对太后说过这种刻薄的话,当然,也许是因为说了,也没意义。
所以,今日听得帝王这般说林月漓,沈修瑾很是惊愕。
可还不待他说什么,就听到了屋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方才有人在偷听?
沈修瑾连忙站起身,将窗户打开,恰看见林月漓小跑着离去的背影。
月白色的襦裙在金色阳光的照耀下有些刺目,春风拂过,乌发飞扬,紧接着便与一走进来了身影相撞。
女子跌落在地,却又极快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外跑,最后的最后,是那一小节飘逸的裙摆。
“漓……漓姑娘!”被盈蕊引去小厨房,方一回来就与林月漓装了个满怀的王顺福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小姑奶奶怎么又来了!
王顺福反应过来后,连忙朝禅房里看去,恰与站在窗边的沈修瑾四目相对。
沈修瑾脸都僵了,他小心翼翼觑了一眼身旁面无表情,周身却散发着冷凝气息的帝王,低声道:“呃……这怎么办?”
任何女子听见方才的话,只怕都要伤心了。
沈修瑾的意思是纪容墨也许会心软去哄哄人,毕竟他冷眼看了这么多天,帝王对这林月漓的态度好似并不像他的嘴那般硬。
纪容墨闻言,淡淡地瞥了沈修瑾一眼,漆黑的凤眸明晃晃地透露出了一个意思——多管闲事。
沈修瑾:“……”
啧。
沈修瑾感觉有哪里不对,他又琢磨了一下帝王方才说的那话,这才反应过来。
这是早就发现了林月漓偷听,故意说给她听的?
咦,好像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纪容墨会说那样的话。
沈修瑾觉得他窥见了真相,正想着劝谏一下。
即便是不打算将人带回宫,也要好好安置好,若是实在不舍也可以带到京城安置在宫外嘛,不必恶语相向,要懂得怜香惜玉一些。
可他还未开口,就听见帝王忽地问他,“你给她把了这么多次脉,就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
许是话题跳跃得太快,沈修瑾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不对?什么不对?”
纪容墨缄默了一瞬。
良久,才开口道:“她喝了避子汤。”
沈修瑾蹙眉,面带疑惑道:“我知道啊,我给她把了那么多次脉,能不知道她喝了避子汤?”
沈修瑾觉得自己的医术收到了质疑,这也就是帝王了,若是换一个人这般说,他一定要与那个人掰扯到底,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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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避子汤有什么不对吗?”
难道二人是因为避子汤的事情闹别扭了?
沈修瑾其实也是陷入了自己的惯性思维里,按照他的想法,帝王是来保华寺祈福的,宠幸一个女子也就罢了,为了名声着想定然不宜闹出人命,事后必定是要让林月漓服用避子汤的。
所以他替林月漓把脉时,发现其服用避子汤,以为是帝王吩咐的,也就没有特意点明了出来。
后来帝王误以为林月漓怀孕,让他去诊脉。
事后,帝王冷沉的样子,他也以为是帝王太过宠爱林月漓,即便是喝了避子汤,可心中还是对那孩子有几分期待的,所以在发现是场乌龙后,才会面色不虞。
可如今看来,这其中还有别的隐情不成?
沈修瑾暗自思忖着,对上纪容墨漆黑冷凝的双眸,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心灵福至道:“该不会那避子汤不是你让漓姑娘喝的,是漓姑娘自己喝的吧?”
纪容墨移开目光,面色更冷了,嗓音淡漠道:“没有,就凭她也配怀上朕的子嗣?呵!”
虽然帝王极力掩饰,可二人相识多年,沈修瑾岂能没察觉出纪容墨语气中的愤然。
竟真是漓姑娘自己喝的?
以往宫里的那些娘娘恨不能自己能尽快怀上龙嗣,整日的助孕药喝着,可到了这漓姑娘,竟还主动自己找避子汤喝?
“噗——哈哈哈哈!”沈修瑾陡然大笑了起来,这看帝王的热闹可真是难得一回,以至于令得沈修瑾都下意识忽略了帝王阴沉的脸色。
他手臂搭在帝王的肩上,毫不留情的嘲笑道:“阿墨,看来这漓姑娘还未完全对你坦诚相待啊!”
不然为什么不愿意怀帝王的孩子?他们这些身边人知晓帝王此次是为民祈福,为了帝王的名声不能让林月漓怀孕,可这林月漓可不知晓帝王的身份啊。
站在她的角度,明明应该想方设法怀孕才是,怀了身孕才能跟随纪容墨名正言顺的回‘府’。
可她偏偏自己找了避子汤来喝,除了不愿怀,他再想不到第二个理由了。
因为太过幸灾乐祸,连对纪容墨登基之前的称呼沈修瑾都蹦出来了,气得纪容墨脸都黑了。
他语气阴恻恻道:“朕突然觉得英国公夫妇年事已高,你该卸下太医院之职,承担起身为英国公府嫡长子的责任了。”
第六十一章那他面前的这个是鬼吗?
一句话,令得沈修瑾脸上的笑容霎时僵住。
他连忙收回搭在帝王肩上的手,道:“我不笑了,我不笑了行了吧,你既要回去了,那我也去收拾收拾准备回京了。”
说着,他便朝外走。
打开门,柔和的阳光照了进来,沈修瑾抬脚的动作一顿,忽而转头,神色认真道:
“阿墨,虽然如今还不能带漓姑娘进宫,但你若实在割舍不下,不如好好将其安置在外,以待来日有机会将人带进宫。”
“今后那样的话就别再说了,人心若是凉了,可能就再也捂不热了。”
也是看纪容墨对林月漓的态度着实特殊,沈修瑾才会多嘴一说。
至于说‘来日’,那自然指的是太后逝世之后,亦或是几年以后,待祈福一事过去之后,安排一个合适的身份将人带进宫,最起码不能顶着静慈庵的名义。
纪容墨神色一动,随即语气冷硬道:“你想多了,不过一个女子罢了,朕还不曾放在心上。”
沈修瑾眉梢微挑,看着貌似浑不在意的帝王,点头道:“好,算我多嘴了。”
沈修瑾走了,纪容墨站在原地良久,忽而眸光一动,视线落在了方才映照出林月漓身影的窗棂上,薄唇紧抿。
随后,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他自言自语道:“心凉?她何曾有过心,她想要的不过是荣华富贵,想要跟着回‘府’罢了。”
未曾达到目的,她如何会舍得离开。
只怕会一直守着这保华寺,以期待他以后能够回心转意。
纪容墨收回视线,眸光转冷。
……
竖日。
阳光明媚,微风和煦。
今日要赶路,这样的天气本是最好的,可禅房内诡异的气氛却打破了王顺福的好心情。
一切东西都已装箱好,马车就停在后门,整装待发,可帝王却迟迟不肯起身,那双冷若寒潭的眸子一直盯着院门处,好似在等什么人。
王顺福心里打鼓,这保华寺里无牵无挂的,帝王在等谁,用脚指头想也能知道。
他在心中暗暗祈盼,今日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变故啊!
忽而帝王似是看到了什么,身形一动,朝外大步走去。
王顺福一惊,连忙跟了上去。
刚跨出屋门,走至院中,便看见一女子小跑着进来。
不是林月漓,而是盈蕊。
眼看她就要冲撞帝王,王顺福连忙上前几步将人拦下,他假笑道:“哎呦,盈蕊姑娘,这大清早的你急急忙忙的是做什么。”
纪容墨站在王顺福身后,眼神不着痕迹地瞥了院门口一眼。
空无一人。
纪容墨的神色更冷了。
盈蕊眼含泪花,视线绕过王顺福落在了纪容墨的身上,哽咽道:“公子,月漓病了,她一直喊着公子的名字,还请公子您去见她一面。”
王顺福脸上的假笑都要维持不下去了。
这若是去看了,路上就多出了一个人可如何是好。
思及此,王顺福连忙道:“哎呦,我昨日还看见漓姑娘好好的,她怎今日就病了呢,这可真是不凑巧。”
王顺福这话的意思是在暗喻林月漓在故意装病呢。
果然,纪容墨听见这话,心里刚生出了那丝担忧顷刻间便灰飞烟灭。
呵!
都到这个时候了,竟还在他面前玩这些小手段,扮苦肉计,简直是不思悔改!
见盈蕊还要说些什么,王顺福连忙从袖中掏出一块银锭子塞到盈蕊的手中,道:“如今沈大夫也回去了,你拿着这银子赶紧去请个大夫给漓姑娘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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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说着,他将盈蕊朝外一推,转身朝纪容墨道:“公子,咱们走吧。”
王顺福拥着纪容墨朝外走去,脚步飞快,盈蕊在后面小跑着追赶,“公子,您就去看一看月漓吧,月漓都病得起不来榻了。”
话音刚落,纪容墨与王顺福脚步齐齐一顿。
只见那后门的墙角处站着的身着月白色衣衫,杏眼通红的女子,不是林月漓还能是谁?
王顺福暗道糟糕,瞥了帝王一眼。
纪容墨面色沉凝,眼含嘲讽地瞥了一眼追来的盈蕊,道:“病得起不来榻?”
那他前面的这个是鬼吗?
果然是装病!
这是知晓派来的人不顶用,自个又跑来了,以为他看见她会回心转意?
呵!她以为他还会上她的当吗?
纪容墨敛眸,神色骤冷。
林月漓一步一步缓缓自角落走到纪容墨跟前,她扬起那张精致的小脸,一双杏眼如往常一般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嗓音又轻又软,道:“公子这就准备走了吗?”
她语气平和,完全没有之前吵闹着要见纪容墨时的激动,也没有她请求他原谅时的哀求,好似这一刻,她整个人都释怀了一般,对一切都不在意了。
纪容墨眉心一动,下意识低头看了林月漓一眼。
这一看,才发觉林月漓的脸白的不正常,阳光照在她白皙的脸颊上,衬得她整个人毫无血色,连那以往如红樱般的唇都泛着些许白,就好像真的生病了一般。
纪容墨呼吸一滞,意识到自己居然在担心她后,心中又不免冷笑一声。
果然,这个女人手段了得,竟差点又引得他心软。
他冷嗤一声,“林氏,莫要再痴心妄想,你当知晓以你的身份,能离开静慈庵便已该感恩戴德了,若是再纠缠不休……”
第六十二章此生再难相见
那便是不知廉耻了。
最后一句话在喉间滚了滚,纪容墨终究是没有再说出口,可前半句话中的贬低,嫌弃,以及那暗藏的威胁却早已显暴露无遗。
林月漓羽睫一颤,强装出来的平静顷刻间消失殆尽,那双红肿的杏眼中似有哀伤划过,转瞬即逝,她勾起苍白的唇角,强颜欢笑开口,“漓儿……”
顿了顿,林月漓将喉间的哽咽咽下,声音愈发低了,“漓儿自知身份低贱,命如蝼蚁,如今更是引得公子厌恶不喜,不敢再有其他奢望,亦不敢再多做纠缠,公子大可放心。”
‘低贱’二字一出,纪容墨指尖猛地一颤。
明明更加狠绝的话他都说过,可听她自称‘低贱’,他的心竟有些闷闷的难受。
他眼神恍然地去看林月漓,女子不知何时已经低下了头。
他看不见她的神情,只能看见女子乌黑的发顶,以及被泪珠晕湿的一小块鞋面。
“漓儿今日厚颜前来相送,是自知今日一别,漓儿与公子只怕此生再难相见,所以……”
她从衣袖里掏出了一个绣着松柏图案的石青色香囊。
“这是漓儿为公子做的香包,松柏有坚韧顽强,平安顺遂之意,愿公子今后不受灾病困扰,能够一世无忧,若……若公子因是漓儿所做而嫌弃,直接扔了便是。”
说着,她捏着香囊的手往前送了送。
可许是反应过来男人此刻应是无比厌恶她的,手一转,将香囊塞进了一旁站着的王顺福的手中。
她泛红的眼圈紧紧盯着那香囊,语气艰涩道:“公子……漓儿祝你……一路平安。”
林月漓说完这句话,转身便跑了。
从始至终,都不曾再多说一句挽留,抑或是恳求的话。
甚至后半程一直低着头,不敢直视纪容墨,似是害怕看见他眼中的嫌恶。
“月漓!”盈蕊见她跌跌撞撞地跑了,生怕林月漓出了什么意外,连忙追了上去。
王顺福傻了眼,捧着手中的香囊跟捧着个烫手山芋似的,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呃……皇上,这香囊……”
王顺福是想让帝王拿个主意,到底是扔还是不扔,却见帝王只怔怔地看着林月漓离去的方向,好似没听见他的询问。
王顺福咬了咬牙,将香囊往袖笼里一丢,朝纪容墨道:“皇上,咱们走吧,再不走时辰就晚了。”
装扮成马夫的龙卫早已在外等候多时了。
听见王顺福的话,纪容墨收回视线旋身上了马车。
车帘掀开,纪容墨偏头,漆黑的凤眸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在阳光下显得分外古朴祥和的寺庙,而后缓缓坐了进去。
放下车帘,王顺福重重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车辕上,朝龙卫点了点头。
龙卫颔首,手中的马鞭高高扬起,马嘶鸣一声,疾驰而去。
……
这厢,盈蕊一路追着林月漓回了小屋。
看着侧躺在床榻上,面朝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林月漓,盈蕊眼中满是担忧。
她缓缓走近,侧坐在榻沿上,手在林月漓肩上拍了拍,安抚道:“月漓,你若是伤心的话,就哭出来吧。”
她其实也觉得那公子说话有些过分,即便是不想带月漓回府,也不该说那般狠绝的话。
想到这,盈蕊不禁有些懊恼,要是当初刚逃离静慈庵时,她能劝林月漓一起离开就好,没有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没有期盼,也许林月漓就不会这般伤心了。
盈蕊正这般想着,突然,一声突兀的笑声将略显沉重的氛围打破。
“噗——哈哈——”
盈蕊有些诧异地看向林月漓,就见林月漓转过身来,一张精致带着纤弱之美的小脸上满是笑意,哪有一点悲伤的样子。
“盈蕊,你也太好骗了。”林月漓一边理着有些凌乱的衣衫,一边坐起身。
对上盈蕊不可思议的眼神,林月漓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伤心?我才不伤心呢。这才哪到哪啊,好戏才刚刚开锣呢。”
“行了,我得去用早膳了,不将身体养好,怎么有力气继续将这出戏接着唱下去。”
盈蕊:“……”
诶?
……
就在林月漓用早膳之时,五公里之外,一辆奢华的马车里,纪容墨闭着眼端坐着,脑中不断闪现方才的一幕幕,最后定格在女子低垂着脑袋不敢看他,滴落的泪珠晕湿了鞋面的画面。
耳边回荡着女子的话,“今日一别,漓儿与公子只怕此生再难相见。”
此生……再难相见……吗?
纪容墨猛地睁开眼睛,高声喊道:“王顺福!”
正坐在车辕上有些昏昏欲睡的王顺福陡然一个激灵,差点从车辕上摔下去,他连忙抚了抚帽子,掀起车帘一角,探头进去,恭声道:“皇上,有何是吩咐奴才?”
“将香囊给朕。”纪容墨淡声道。
“啊?”王顺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朕说,将香囊给朕!”
纪容墨冷眼一扫,王顺福当即心里一个咯噔,连忙将袖笼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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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香囊掏出来双手恭敬递了过去。
纪容墨接过,沉默着盯着香囊,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上面绣着的松柏,薄唇紧密,黑眸中蕴含着风暴。
王顺福看见这样的帝王,暗道一声不好,皇上该不会突然又改主意了吧?
他就知道不能让皇上见林月漓,一见准要坏事。
思及此,王顺福连忙扯出一张笑脸,道:“皇上是不放心漓姑娘吗?”
见纪容墨不语,王顺福生怕帝王脑子一昏今日要带林月漓进宫,接着道:“皇上放心便是,奴才都安排好了,保华寺的漓姑娘住的小院会一直保留着,直至漓姑娘自己主动离开。”
“奴才还留了一笔银子,那笔银子足够漓姑娘下半生嚼用的了。”
当然,是在不大手大脚的情况下。
王顺福暗暗道。
许是‘离开’二字分外刺耳,纪容墨捏着香囊的手猛地收紧。
这是他从未想过的情况。
她那般想跟他回‘府’,目的还未达成,又怎会舍得离开?
可万一呢,她既想到了此生再难相见的情况,会不会觉得等待无望,然后就此离开?
一想到林月漓将来可能会离开保华寺,对他死心,到一处**的地方嫁人生子,躺在其他男人身下婉转承欢,纪容墨的心中就陡然生出一股暴戾。
他额上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只恨不能将那个男人千刀万剐,**万段!
感受着帝王周身冷厉的气息,王顺福浑身汗**都炸了起来。
**帝王这是怎么了,分明方才林月漓站在帝王面前时,帝王都还是正常的,怎么一会就……
总之,绕来绕去,都是这香囊惹的祸,肯定也与林月漓脱不开关系。
王顺福思虑再三,狠了狠心,顶着掉脑袋的风险开口道:“皇上,今日回宫,不知道太后娘娘会不会在宫门前迎接皇上。”
只说了一句,王顺福不敢再说了,因为帝王此刻的神情太恐怖了,王顺福只期待着他方才的话帝王能够听进去一二。
事实证明,还是有些用的。
王顺福感受到帝王身上的戾气消散了些,刚松口气,就听见帝王道:“派几个人去保华寺。”
“啊?”王顺福不知道帝王这闹的又是哪一出。
就在他满脑子疑惑不解之时,帝王却主动解释道:“她一女子在外到底不安全,让他们看着些……”
顿了顿,又道:“有什么异常,立即来向朕禀报。”
王顺福:“……”
第六十三章回宫
为了林月漓的安全着想?
王顺福嘴角几不可查向下撇了撇。
他怎么就不信呢。
可面对帝王冰冷的凝视,王顺福只能笑着恭维道:“皇上仁心,惦记着漓姑娘的安全,奴才这就去安排。”
他刚准备放下车帘,就又听见帝王道:“让他们隐蔽些,不要泄露了踪迹。”
不然若是知晓他派人在暗中保护她,还不知要如何得意。
王顺福:“……”
“是。”王顺福瓮声瓮气道。
车帘落下,马车速度又快了起来。
纪容墨低头看着手中的香囊,良久,轻轻抚平他方才盛怒之下弄出来的褶皱,凑近鼻尖,轻闻。
好似……有些似曾相识。
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倒出些许,与香料混杂在一起的,果然是梅花花瓣。
纪容墨眉心一蹙,保华寺周围只有静慈庵内有梅花树,自离开之后,她再未回去过,怎会突然想到去静慈庵?
忽然,纪容墨想到他昨日说的那番话,难道……
纪容墨抿了抿唇,心中忽然生出几分烦躁,将香料重新倒回香囊中,随手将香囊放进了怀中。
……
龙卫驾车的技术极好,保华寺距京城也不算太远,不过大半日,便抵达了京城,一路进了皇宫。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王顺福跳下车,掀开车帘,道:“皇上,到了。”
纪容墨睁开双眼,弯身下了马车。
马车外,太后并未来,以贤妃,淑妃,以及林雪瑶为首的一众嫔妃打扮得花枝招展,早已恭候多时。
见纪容墨现身,众嫔妃欢喜之余,连忙蹲身行礼,“臣妾恭迎皇上回宫。”
纪容墨面无表情的扫视一圈,淡淡嗯了一声,随后便上了回乾元殿的御撵。
贤妃,淑妃和林雪瑶见状连忙想跟上去,“皇上……”
还未走两步,便被王顺福给拦下了。
王顺福脸上带着得体的笑,道:“各位娘娘,皇上刚从保华寺回来,正是需要歇息的时候,待皇上歇息好,若是想见各位娘娘,奴才一定亲自相迎。”
“你!”淑妃面色一厉,随即反应过来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什么小太监,是皇上身边最信任,最得力的总管太监,当即又换了一副脸色。
可还未等她说话,一旁的贤妃便插了一嘴,笑着道:“王总管跟随皇上在外也辛苦了,既然王总管这般说了,那本宫就静等皇上的传召了。”
淑妃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狠狠剜了贤妃一眼,随后也笑着描补道:“贤妃说的是,我们等皇上的传召。”
王顺福笑着道:“各位娘娘静候佳音便是,奴才还要伺候皇上,就先行一步了。”
说着,便头也不回地追御撵而去。
一众嫔妃等了几个时辰,却连一句话都没搭上,自然一哄而散,回了各自寝殿。
金瓦红墙,青石板铺就的长长的宫道上,扶夏搀着林雪瑶慢悠悠地走着。
扶夏有些不解,“娘娘,方才淑妃和贤妃都上赶着关心皇上,娘娘您怎么都不说话,也好叫皇上知道您的思念。”
林雪瑶挑眉,冷哼了一声,道:“你懂什么,你没看见淑妃和贤妃都热脸贴冷屁股?还是贴一个阉人的冷屁股!”
“以为讨好一个阉人就能让皇上多看一眼?本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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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丢不起这个脸!”
林雪瑶有自己的高傲与自尊,她将来可是要当皇后的,岂会自降身份去讨好一个阉人!
扶夏闻言立马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调转话锋恭维道:“娘娘说的是,是奴婢思虑不周了。”
见林雪瑶的心情还不错,扶夏又道:“皇上祈福时间一到就回了宫,娘娘这下可以放心了。”
之前桂嬷嬷去了一趟保华寺,回来后太后并未有什么动作,林雪瑶就猜测也许是她多心了。
若不然,太后怎会轻轻放过。
只是未曾亲眼看见,到底心里存疑。
如今见帝王一日都不曾多留便离开了保华寺,且回宫时身边并未多出什么貌美的婢女,林雪瑶这才总算是真正放了心。
因此,她此刻心情甚好,听了扶夏的话,挑了挑眉,道:“是啊,本宫就怕皇上被哪个狐媚子给勾住了,如今既是一场乌龙,那自是最好不过。”
忽而,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恼怒,道:“那个粗使太监竟敢说谎,害得本宫差点犯下大错,将他处理了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要了一条性命。
扶夏心中一紧,生怕林雪瑶想起自己来,连忙应下。
林雪瑶又吩咐道:“皇上今日刚回宫,肯定是累了,明日吧,明日以本宫的名义送蛊汤去乾元殿,可不能让淑妃和贤妃抢了先。”
扶夏连忙道:“是,娘娘,皇上喝了娘娘送的汤,肯定会想见娘娘的。”
林雪瑶红唇勾出一抹笑。
她也是这样想的。
主仆二人相伴朝漪兰殿而去。
余辉落下,将人影拉得很长很长。
第六十四章春梦
夜色昏暗,灯影朦胧。
宽阔空荡的禅房内,衣物散落一地,身下的床榻不堪重负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混杂在男女极致的欢愉声中,显得异常暧昧。
花样繁复的帐子里,一对身影极尽缠绵。
额间沁出的汗珠自鬓角滚落,滴在女子白得发光的肌肤上,令得怀中女子身体不自觉一缩,似是被那汗珠烫到了一般。
男子闷哼了一声,睁开了猩红的双眼,带着不满。
女子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想要辩解,“漓儿不是故——唔——”
唇齿交缠,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肌肤上引起一层隐秘的战栗,灼热难耐却又抑制不住。
温度逐渐升高,梅花暖香充斥在帐内,引得人愈发迷醉。
终于,云歇雨停,男子拂过女子湿汗的乌发,坐起身想要抱女子去沐浴。
忽地,一只白嫩纤细的小脚却抵在了胸膛上,阻止了他的靠近。
男子缓缓低头,就见女子一双杏眼中尽是妩媚撩人的风情。
她一改往日羸弱求饶的模样,嗓音娇媚道:“公子,接下来换漓儿伺候公子好不好~”
男子身体紧绷,眼神灼热,“你身体受得住?”
话落,胸前的小脚用力一推,男子壮硕的上身顺势砸落在床榻上。
紧接着,女子玲珑的娇躯翻身而上。
她眼尾上挑,下处的红痣愈发妖冶,缓缓俯身,吐气如兰道:
“话怎那般多,受不受得住,公子试试不就知道了。”
……
“唔——”
一阵难耐的声音从喉间溢出,纪容墨陡然睁开双眼,眼中的情欲还未消散,明黄色的床幔映入眼帘,竟令他有几分陌生。
这是……他的寝殿?
纪容墨下意识往旁边看去,果然空无一人。
他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掀开被褥,下一瞬,脸就黑了。
他掏出怀中的香囊,闻着其散发出来的熟悉的气息,愈发觉得是它在作祟。
这是人不在了,还想借着一个香囊勾着他?
呵!
他难道还缺女人不成?
许是第一回做这种梦,又许是对梦中女子的恼怒,一股熊熊怒火在胸中燃烧,纪容墨将香囊一扔,扬喊声道:“王顺福!”
守在殿外昏昏欲睡的王顺福一个激灵陡然清醒,连忙小跑着进来,“皇上。”
纪容墨掩了掩被褥,道:“打水,朕要沐浴。”
“啊?”
对上帝王骇然的眼神,王顺福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连忙下去准备了。
沐浴完毕,帝王却并未回寝殿,而是穿好外裳朝外走去。
王顺福一惊,他抬头看了眼天色,临近子时,这大晚上的皇上气冲冲的是要去哪?
王顺福顾不上其他,连忙跟了上去。
纪容墨脚步生风出了乾元殿,直接进了离乾元殿最近的披香殿。
披香殿住的是许婕妤,天色已晚,许婕妤都已睡下,忽然被宫人叫醒说皇上来了,连忙从床榻上爬起来。
整个披香殿都动了起来,许婕妤换好衣裳,正准备梳发,想要以最好的状态迎接帝王,就见帝王已经大踏步地走了进来。
许婕妤也顾不上梳发了,连忙迎了上来,姿态优雅地行礼道:“嫔妾恭迎皇上!”
她心中窃喜。
贤妃,淑妃和林妃白日里绞尽脑汁想与皇上搭话都没搭上,却没想到皇上回宫第一晚竟然来了她的寝宫,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的运道就要来了!
也该她得宠了!
纪容墨也没喊平身,风一般略过许婕妤,坐在了床榻边。
许婕妤脸色一僵,站直身体,转身上前,“皇上……”
“将衣裳脱了。”帝王冷厉的声音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许婕妤眼中划过一抹讶然,她几乎怀疑是自己听错了,皇上今日怎地如此……猴急?
不过,这对于她来说,倒是一件好事,但她觉得自己还能再矜持一下。
许婕妤脸上染上一抹羞红,她扭捏着道:“皇上,皇上您如此直白,这让嫔妾如何……”
“朕再说一遍,将衣裳脱了。”纪容墨沉声道,一张俊脸面无表情。
他站起身,好似在说若是不脱,他就走了。
许婕妤这下也不敢拿乔了,若是今夜帝王走了,她明日也就不用见人了。
于是,她素手解衣衫,将穿上还未有一盏茶功夫的宫装褪了下来,只余下一件单薄的肚兜。
她红着脸躺到了床榻之上,心中却有些期待接下来的事。
许婕妤也是官宦人家出身,一身肌肤养得白嫩,但落在纪容墨眼中,却激不起半点兴趣。
但想到方才的梦,纪容墨深吸一口气,缓缓俯下身,却在距一尺时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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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怎么也下不去了。
许婕妤闭着眼睛,迟迟未等到帝王,不由得睁开眼睛,看着帝王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庞,她眼中闪过痴迷。
染着红色丹寇的手缓缓攀上纪容墨的肩头,下巴微微抬起,“皇上,让嫔妾今晚伺候皇上您吧。”
纪容墨冷眼看着许婕妤越来越近的脸,那双眼中,有痴迷,有兴奋,但更多的,却是渴望……对权势地位的渴望。
就如同后宫的所有女子一样,丑陋至极。
兀地,他伸手阻止了许婕妤的靠近。
“皇上?”许婕妤轻唤,眼中的痴迷消散,取代而知的是忐忑。
纪容墨扯下她的手,语气冷沉道:“朕先去沐浴。”
说完,就径直去了沐间。
直到在里面呆够了一刻钟,纪容墨才出来了。
殿内一派宁静,鎏金竹节香炉静置其中,袅袅香烟从其中升腾而起,四散而开,带着淡淡的甜香气息。
床帐内,有女子独自呻吟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
王顺福不知从何处蹿了出来,低声道:“皇上,香已经点好了,人也已经支开了。”
紧接着,一其貌不扬的嬷嬷也从角落处走了出来,安静站立着。
纪容墨嗯了一声,嗓音淡漠道:“这里交给你们,朕先回去了。”
王顺福躬身颔首,那嬷嬷也跟着行了一礼。
二人送走了帝王,王顺福听着帐子里头的动静直摇头叹气。
帝王厌恶后宫女子,觉得后宫的嫔妃都是如当年的太后一样,为权势而来,都是些心机深沉,不择手段,贪慕虚荣之人。
可为了前朝安稳,又不得不将她们纳入后宫,好吃好喝相待,却不想碰她们,遂寻了这香,用以遮掩。
以往,帝王从不在这些嫔妃宫殿过夜,都是将这些嫔妃抬进乾元殿侍寝,方便掩人耳目。
今日忽然来披香殿,他本以为是帝王在保华寺与林月漓待了两个月,近了女色,想开了,却是不想最终还是这般虎头蛇尾的收场。
想方才乾元殿内脏了的床褥,王顺福不禁有些发愁。
就非得是那林月漓吗?
不能吧?
王顺福眉心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看到一旁的元嬷嬷,又倏而松了眉眼,恭敬道:“有劳嬷嬷了,待会收拾收拾,切勿露了马脚才是。”
元嬷嬷点了点头,朝帐子走去。
第六十五章劝说
竖日。
天刚亮,许婕妤昨晚在披香殿接侯圣驾的消息便传遍了六宫。
“咚——”
漪兰殿内,林雪瑶刚睡醒就从扶夏嘴里得知了这个消息,气得直接将洗漱的金盆都掀翻了。
大骂道:“许含莲那个不要脸的**,皇上刚回宫就爬上了龙榻,她就这般急不可耐!”
周围的宫女见状,吓得都直接伏跪在地。
扶夏大着胆子开口道:“娘娘息怒,听说皇上临近子时才去的披香殿,要奴婢说不过是那许婕妤运道好,披香殿离乾元殿最近,才让许婕妤捡了便宜,并非是特意去看许婕妤的。”
话落,林雪瑶的怒火不减反增,“那也破了惯例,以往哪个不是抬去乾元殿侍寝的,凭什么那**是个例外!”
扶夏见自家娘娘钻了牛角尖,挥挥手命那些宫女退下,而后才靠近林雪瑶,道:“娘娘,眼下这不是最要紧的。”
见林雪瑶看向她,扶夏继续道:“如今先帝三年孝期已过,娘娘您得抓紧时间怀上龙嗣才是。”
说到这个,林雪瑶就有些烦躁,“这是本宫想怀就怀得上的吗?”
当今帝王不重女色,后宫也不过才十几个嫔妃,传唤侍寝的次数又少,一个月里有七八日都算多的。
偏帝王雨露均沾,不偏不倚,如此一来,一个月都不一定能轮上一回,想要怀上孩子,何其艰难。
也正是因此,她初闻帝王可能在外养了女子反应才会那般大。
本就僧多肉少,再来一个得帝王心意的,打破了现在的平衡,岂非更加艰难。
思及此,林雪瑶心中就怒火与委屈一并翻腾,“本宫对皇上一心一意,皇上怎么就看不见本宫的好,只看得见那些狐媚子,她们哪及得上本宫!”
扶夏见林雪瑶又有动怒的趋势,连忙将话题拉了回来,她低声道:“娘娘,奴才这般说也是有原因的,如今这后位空悬,您别忘了当今太后当年是如何当上坐上皇后的宝座的。”
林雪瑶一愣,怒火与委屈消散,眸光闪烁,“你是说……皇上有可能会效仿先帝,将第一个生下皇子的嫔妃封后?”
当年,魏太后不过是一小小的婕妤,其父不过是一六品小官,就是因为生下了先帝的第一个皇子,也就是当今皇上,被先皇力排众议封为皇后。
其母族魏家都趁势而起,魏大人成了国丈,而后又被封为太后,如今魏家身为天子外家,自然更是水涨船高。
连魏家那样的破落户,都能就此翻身,她可是侯府出身,若是她生下了皇上的第一个皇子……
林雪瑶本就将皇后之位视为囊中之物,如今一想,心便更火热了起来。
“可皇上与太后一向不睦……”
“娘娘,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呢。”扶夏道。
林雪瑶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本宫的心思不该用以对付那些**,早日怀上龙嗣才是重中之重。”
说着,她忽而冷笑一声,“能侍寝算什么本事,若是能怀上龙嗣,生下皇子,坐上后位,那才叫有本事呢,待会的蛊汤,本宫要亲自送去乾元殿!”
扶夏见林雪瑶的注意力被彻底转移,心里总算是舒了口气。
能够将注意力转移到旁的事情也好,不然,若是娘娘三天两头因侍寝一事发怒,受苦的可是她。
漪兰殿发生的事只不过是后宫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小事,今日各宫摔碎的瓷盏加在一起,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而引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刚刚下早朝回到乾元殿。
纪容墨刚换下朝服,就见王顺福进来禀报,“皇上,成王殿下来了。”
纪容墨拉了一早上的脸,总算松动了些,语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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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道:“让他进来吧。”
“是。”
少顷,一身紫色锦袍,与纪容墨有六分相似的少年,便进了内殿。
“臣弟参见皇上。”成王拱手行礼道。
“不必多礼,平身吧。”纪容墨道。
成王立即放下了手,扬声道:“皇兄,你终于回来了!本来我昨晚便想进宫来的,可一想你大约是要歇息的,这不,一下早朝我便来了。”
成王年岁不过十五,嗓音还带着些许少年人的清润,性子也爽朗些,不似纪容墨那般沉闷。
成王刚年满十五就迁了府,成王府就建在皇宫外最近最繁华的街道上。
原本魏太后是不舍小儿子出宫别居的,可耐不住成王自己想出宫,说什么宫里嫔妃多了,他长大了要避嫌,宫外更自由些,魏太后这才妥协了。
就为这事,魏太后竟还隐隐对皇上不满,闹出了不少小动作。
自三年前那事之后,母子二人关系降至冰点,遂魏太后虽未明说,但宫中却隐隐传出谣言,说皇上对成王表里不一,所做的都是为了个善待胞弟的名声,不然成王从小居住在宫中,哪会觉得不自由,想要出府别居。
如此牵强的迁怒,如此偏心的说法,又在宫内传播,还败坏的是当今帝王的名声,打量谁猜不到是慈宁宫那位的手笔一样。
不过,这却没影响到兄弟二人的感情。
纪容墨见到成王,阴郁了一晚上的脸也能露出些许笑容了,他道:“你若是昨晚进了宫,朕也肯定是要见你的。”
成王笑道:“我这不也是为了皇兄你的身体着想,对了,皇兄,你回宫了,可有去见过母后?”
“你离宫这么久了,母后肯定也十分想念你,不如今日咱们一起去慈宁宫给母后请安吧?”
话落,方才还温馨的氛围,陡然就冷了下来。
第六十六章终究有缘无分
三年前,纪北尘不过才堪堪十二,年纪小,对于魏太后给纪容墨下毒一事并不知晓内情。
但自从他记事以来,便知晓魏太后与纪容墨关系不好。
一边是疼爱他的亲生母亲,一边是他敬重的同胞兄长,纪北尘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因此一直致力于缓和这对母子的关系,只可惜收效甚微。
尤其是这三年,母子二人的关系急转直下,除了逢年过节魏太后必须出现的场合外,纪容墨与魏太后几乎互不相见,这令纪北尘分外担忧。
今岁是除服的第一年,纪容墨却因祈福之故在保华寺渡过,宫中的宴席也是冷冷清清。
好不容易回了宫,也不见他第一时间去给太后请安,难免令纪北尘有些心中有些不安。
看着满眼期盼的同胞弟弟,纪容墨即便满心不愿,也不忍令他失望。
再者,即便他与太后关系再如何不睦,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到的,以免惹得朝臣非议,离宫三月回宫后不去慈宁宫请安,确实说不过去。
思及此,纪容墨便顺着台阶下了,他道:“你来得正好,朕也正准备去给太后请安,你一道去吧。”
闻言,纪北尘脸上这才露出笑容,道:“是,皇兄。”
兄弟二人出了乾元殿,便往慈宁宫而去。
王顺福跟在帝王身后,自知道是要去慈宁宫,额上便沁出了一层冷汗。
慈宁宫。
魏太后刚用完早膳就听到桂嬷嬷说纪容墨和纪北尘来请安了,脸上立刻露出了一抹笑容。
“尘儿来了?快,快让他进来。”
不稍片刻,纪容墨和纪北尘便大踏步走了进来。
“儿臣给母后请安。”
魏太后直接忽视了纪容墨,朝纪北尘招手,“尘儿,快,快过来,让母后看看,你这个野小子,这么多天了也不知道来看看母后。”
纪北尘有些尴尬地看了纪容墨一眼,而后走上前,朝魏太后道:“母后这话说的,儿臣这不就想您,进宫来看您了嘛。”
魏太后听了这话心中很是慰帖,笑着道:“你能来母后很高兴,今日可得留在慈宁宫陪母后用午膳才是。”
纪北尘连连点头,瞥见一旁站立在中央,始终面无表情,除了请安一言不发的兄长,忙朝魏太后道:“母后,儿臣今日是随皇兄一道来的。”
“皇兄去保华寺三月,也很是想念母后,主动邀儿臣一道来向您请安。”
“母后,不如让皇兄今日也留下来用午膳,咱们母子三人一起吃一个团圆饭。”
话音一落,魏太后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些,她淡淡开口道:“你皇兄事忙,咱们还是不要打搅他的好。”
转头,便朝纪容墨道:“皇上,你说是吧。”
冷淡至极的双眼与纪容墨漆黑的眸子对上,纪容墨表情不变,嗓音淡漠道:“太后说的是,有尘弟陪着太后就好,这安既是请过了,那朕就先回乾元殿了。”
说完,提脚转身就走。
“诶!皇兄!皇兄!”纪北尘上前追了几步,可终究没留住人。
他转身看向魏太后,有些无奈道:“母后您这是做什么?皇兄好不容易从保华寺回来了,难得来一趟慈宁宫,您怎么就这样将皇兄赶走了。”
魏太后冷笑一声,“你当我不知道是你拉着他来的?若是有心,昨日就来了,岂会等到今日?”
“假仁假义的请安,哀家才不稀罕!”
想到这三年被压制得厉害以及上回计划的失败,魏太后心中便说不出的憋闷。
“母后!”纪北尘喊道。
母后怎可这般说皇兄,方才更是理都不理皇兄,一张口就是赶人,也难怪皇兄不愿意来慈宁宫了。
魏太后对纪容墨冷言冷语,但对于小儿子却是疼爱的紧,并不愿与其起冲突,因此转移了话题道:“你来得正好,如今你也十五了,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前几日母后命人将这京中二品以上的闺秀的画像都收集了来,你看看,可有喜欢的?”
纪北尘眉心一蹙,道:“母后,皇兄还未娶妻,我怎可先定下王妃。”
魏太后不屑道:“他是他,你是你,他怎可同你相比,你的婚事是重中之重,选好的人选,将来对你也有帮助。”
“尘儿,你如今也大了,初入朝堂,你也该为你自己打算了。”
这话似乎有别的意思。
纪北尘抬头看了魏太后一眼,魏太后神色淡然,纪北尘顿时觉得自己想多了。
……
纪容墨脚步生风地出了慈宁宫。
身后王顺福一路小跑着追赶,好不容易到了乾元殿,就见帝王跨进了内殿,“朕要独自一人待一会儿。”
一句话,生生止住了王顺福进殿的脚步。
看着紧闭的殿门,王顺福举起衣袖拭了拭额上的汗珠,心中不禁也升起几分恼意。
这太后着实是太过分了,仗着皇上生母的身份,作威作福,对皇上冷言冷语,当谁稀罕去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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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请安不成!
可恼怒过后,王顺福又忍不住叹息一声,满是对帝王的心疼。
哪有孩子不渴望父母疼爱的,皇上如今对太后的冷漠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他在帝王五岁时,便被先帝派到皇上身边服侍了,他记得最初的时候,皇上对太后这个生母很是汝慕。
先帝对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很是看重,不仅一出生就带在身边教导,皇上刚年满三岁,就遍请名师给皇上启蒙授课。
五岁时,皇上便已经熟识了好多书,便是太傅都夸赞皇上聪慧。
先皇政务繁忙,虽将皇上带在身边,却也不能时时陪伴,除了他这个贴身太监,就只有那一本本功课陪着皇上。
那时太后生下成王殿下已满一年,太后对成王殿下极尽疼爱,饶是皇上再年幼,两者一对比,也知晓了自己不得生母喜欢。
父亲的繁忙,母亲的不喜,令得即便身份最贵的皇上也变得有些敏感自卑,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才会如此。
王顺福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帝王五岁那年,成王殿下不再是那个只能窝在襁褓里的婴孩,喜欢去御花园看漂亮的花花草草,于是太后便总是抱着成王殿下去御花园闲逛。
皇上知晓后,就总是趁着休息的间隙,去御花园偶遇太后,想要与太后说说话。
可是太后对皇上并没有对成王殿下那般好的耐心,皇上多说几句,太后便满脸不耐烦抱着成王殿下回去了。
以至于后来,皇上都不露面,只敢躲在角落里偷偷地看着太后。
看着太后逗弄成王殿下,看着太后唤成王殿下宝儿,待人走远后,自己又失魂落魄的回了上书房读书。
这样的失落在之后太后越发过分的行为里,再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逐渐转变为了一颗冷硬的心。
终于,在先帝去世后,皇上登基前,一次意图弑子的行为里彻底爆发。
思及此,王顺福又无奈地摇摇头,皇上虽说对太后**心,但却还是念着些许生育之恩,到底不肯真正下狠手。
不然也不会宁愿自己背负不孝的名声,也不肯吐露半分太后曾做下的事,便连在保华寺下药都轻轻揭过。
皇上是还顾忌着生育之恩,可太后呢,人家不仅没有丝毫心虚,还颐指气使,好似皇上欠了她的一般冷言相待,若是再这般下去……
若是再这般下去,只怕连眼下的平衡都维持不了了。
这对天家母子,终究是有缘无分。
第六十七章喜当爹
王顺福倚着墙柱在心里嘀咕着天家母子的事,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王爷爷。”
王顺福吓得差点蹦起来。
转头才发现是他的徒孙,小奇子,气得他直接一巴掌拍到了对方的帽檐上。
压低声音道:“你小子是要死啊!鬼鬼祟祟的,是想吓死谁!”
小奇子一个踉跄过后,连忙扶正自己的帽子,讪笑道:“王爷爷,是您想事情太入神了。”
王顺福冷哼一声,道:“又有什么事啊?”
小奇子连忙道:“王爷爷,林妃娘娘送了汤来给皇上。”
“这等小事,你们直接手下便是,还用来禀告我。”王顺福有些不耐。
小奇子见状解释道:“不是,王爷爷,是林妃娘娘亲自送来的,正在门口吵着要见皇上呢。”
他话一落,王顺福便已然朝前头去。
果不其然,一赶到门前,就见林雪瑶站在那,一脸怒容。
“哎呦,林妃娘娘,奴才给林妃娘娘请安了。”王顺福笑着道。
见王顺福出来了,林雪瑶也不敢再那般放肆,她强忍着怒气道:“王总管快请起。”
王顺福本来也没多恭敬,能让他恭敬行礼的满皇宫也唯有帝王一人了,他站起身,问道:“这是怎么了?可是这帮臭小子怠慢了娘娘,引得娘娘如此动怒?”
林雪瑶再傻,也知道不能承认自己在乾元殿动怒,她道:“动怒倒不至于,本宫今日来给皇上送汤,想着让这些公公禀告一声,只是到底是乾元殿的人,没想到连通禀一声都请不动了。”
林雪瑶今日可不是来送汤的,送汤只是一个借口,她真正的目的是接着送汤的名义见到皇上,能够留在乾元殿,成功侍寝。
如今却在第一步就受了阻碍,岂能不恼。
王顺福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道:“那林妃娘娘可是错怪他们了,是皇上吩咐的,不见任何人,他们也不过是依着吩咐办事罢了。”
这理由,林雪瑶有些不信,“听说,方才成王殿下来过。”
怎成王就能进去,轮到她就不行了?
王顺福闻言,看着林雪瑶的眼神更冷了,他压低声音意有所指道:“方才皇上和成王殿下去了慈宁宫一趟,林妃娘娘执意要通传也不是不行,只是这后果……”
林雪瑶一顿,暗道晦气,这种事情也能叫她碰上。
她磨了磨牙,道:“那既是如此,本宫也不好强求,那就有劳王公公向皇上代为转达本宫的心意了。”
说着,瞥了端着汤的扶夏一眼。
扶夏会意,立刻将手里的汤塞到了小奇子手中。
林雪瑶假笑一声,“那本宫就先走了。”
林雪瑶转身,扶夏连忙搀扶着她的手朝漪兰殿走去,手被护甲抓得生疼,却一声都不敢吭。
三言两语打发走了林雪瑶,王顺福的脸上早没了笑模样,一旁的小奇子凑上前道:“王爷爷,这汤……”
王顺福斜睨了一眼他手中的汤,冷笑一声,“放着便是。”反正也用不上。
……
这一晚,林雪瑶翘首以盼,却未被传召侍寝,抬进乾元殿的是贤妃,气得林雪瑶又砸碎了漪兰殿里的一套茶具。
不过她也未曾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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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多久,因为接下来的十多日,纪容墨将宫中的嫔妃位分由高到低都‘宠幸’了一遍,哪个都没落。
而后帝王便好似要修身养性一般,一个月都不曾传召嫔妃侍寝。
后宫的各位嫔妃焦心不已,便是王顺福也有些坐不住了。
因为他发现,帝王不碰那些嫔妃也就算了,可夜里总是捧着那个香囊入睡算怎么回事?
更糟糕的是,这一个多月里,帝王起码有十多日要起夜换床褥。
这梦见的是谁,王顺福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
对此,王顺福算是彻底服气了。
于是,为了帝王的身体着想,在一日晌午,王顺福向帝王进言是否要将林月漓接入京中,安置在宫外时,本以为帝王会顺势同意,却不想得到了帝王的一记冷眼。
“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来?”纪容墨冷声道。
王顺福迟疑了片刻,道:“并未。”
“那看来她过得很好啊。”
不知为何,王顺福竟在这句话里听到了咬牙切齿的意味,他斟酌着道:“应当……应当是吧。”
若是有什么事,龙卫肯定会禀报上来的。
他刚这般想着,就察觉帝王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凉飕飕的,“所以,你管的什么闲事。”
王顺福:“……”
王顺福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有些无语。
他这是为了谁?!
恰在这时,小奇子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满脸惊喜道:“皇上!皇上好消息!玲珑斋的李才人查出怀有一月身孕了!”
王顺福:“!”
第六十八章绿帽子
王顺福一惊,下意识就去看龙椅上坐着的帝王的脸色。
旁人或许不知,但他却是一清二楚,帝王根本没有碰过后宫的嫔妃,李才人若是怀孕,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好个李才人!好大的胆子!
纪容墨也是一怔,随即冷笑一声道:“怀孕了?”
“是啊,皇上,太后娘娘已经送了东西去玲珑斋,贤妃,淑妃和林妃娘娘此刻也在玲珑斋,皇上您可要去看看李才人?”小奇子高兴道。
这可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啊,若生下的是皇子,只怕这李才人就要就此翻身了。
小奇子正在心里暗叹着,便听见纪容墨眼带嘲弄道:“是得好好奖赏才是,王顺福!”
“奴才在!”王顺福后背激出了一身冷汗。
“你挑几样东西亲自去一趟。”纪容墨冷声道。
“是!奴才遵命!”王顺福连忙应下,退了出去,顺手将欲言又止的小奇子带了出来。
小奇子满脑子疑惑,“王爷爷,这李才人有身孕了,皇上不该高兴才是吗?”
怎么好似并不怎么看重,连去都不去看一眼。
王顺福才刚缓过神,安抚住自己狂跳的心脏,闻言,直接拿起手中的浮尘在小奇的帽檐上连敲好几下。
“你……你个混账玩意儿!谁让你未经本公公的允许进殿禀报此事的?”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你爷爷我!混账玩意儿!”
小奇子被敲得眼冒金星,脑子却还是有些茫然,“可……这不是个好消息吗?难道皇上并不喜欢李才人腹中的孩子?”
听着小奇子自言自语的话,王顺福眼皮一跳,警告道:“皇上的心思岂是咱们当奴才的可随意揣测的,你小子的嘴给我管牢了,不然等犯下大错,连我都保不了你!”
小奇子被王顺福的话吓了一跳,也不敢再说什么了,连连称是。
王顺福转身朝库房走去,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这李才人可真是自寻死路,敢给皇上带绿帽子。
惹了皇上的厌恶,面对后宫里那么多的明枪暗箭,他倒是要看看这李才人肚子里的孽种能保多久。
……
漪兰殿。
林雪瑶气冲冲的回来,一进门就砸碎了一个双碟银彩珐琅瓶。
瓷片四溅,吓得身后的宫女们都伏跪在地。
扶夏见状连忙让人都下去,今日刚查出李才人有了身孕,若是娘娘发怒的消息传了出去,还不知道会引起怎样的风波。
关上殿门,看到坐在主位上满脸怒意的林雪瑶,扶夏心中也打颤,却还是硬着头皮上前轻声劝慰道:“娘娘息怒……”
“这让本宫如何能不怒!”林雪瑶吼道:“不过一个小小的才人,自皇上回宫不过才侍寝一次罢了,竟就怀上了。”
“若依你所言,本宫今后岂不是要向一个小才人俯首称臣?”
林雪瑶一想到今日在玲珑斋,那李才人摸着自己尚未显怀的肚子,满面红光,眼角眉梢皆是得意的样子,就恨不能立刻弄掉她肚子里的贱种。
扶夏自幼便服侍林雪瑶,后又跟着林雪瑶进宫,十数年的时间,如何猜不到林雪瑶在想什么,她面色一变,劝道:“娘娘,您可不能冲动啊,这可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
“那难不成你要本宫眼睁睁地看着那**生下皇子,抢了本宫的皇后之位?”
扶夏一噎,看着林雪瑶癫狂的样子,心中也有些不安。
她虽然也想林雪瑶坐上皇后之位,自己这个大宫女也能水涨船高,但却更惜命。
林雪瑶做错了事情还有侯府庇护着,她这个做奴才的可没这么好的命。
其他也就罢了,林雪瑶要做,她必然不会拦着,甚至还会帮着出谋划策,但这谋害皇嗣,一个不小心可是要掉脑袋的。
扶夏眼珠一转,道:“娘娘,您得冷静下来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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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李才人虽然怀孕了,但却并不得皇上看重,没看今日皇上连面都没露,直接派了王总管来。”
林雪瑶闻言,心中的怒火消了些,道:“那倒是,不过一个小才人罢了,若非怀了孕,本宫都不将她放在眼里,更何况皇上。”
扶夏见劝说有效,接着道:“娘娘说的是,这俗话说的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您可切不能因小失大。”
林雪瑶听着这话,方才的怒火彻底消散,理智回归,她沉吟片刻后,道:“你说的对,本宫不能慌,不能盲目出手。”
“本宫就不信贤妃和淑妃就这般稳得住,能忍住什么都不做,只要她们动手了,本宫便可在后顺水推舟一把,到时,即便是事发,也牵扯不到本宫身上。”
扶夏闻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自家娘娘手段有,头脑也有,就是容易冲动,一旦冲动就有些不管不顾了,但是冷静下来,还是能听得进劝的。
扶夏道:“娘娘说的是,有贤妃和淑妃在先呢,咱们不必着急,静观其变就是。”
林雪瑶扬了扬眉,冷笑道:“没错,左右又不是贤妃和淑妃有孕,一个小小的才人罢了,手段能力皆无,即便皇上有效仿先帝之心,也得那李才人能生得下来才是。”
“去,派人盯着贤妃和淑妃宫里,有什么情况,立刻来向本宫禀报。”
“是,娘娘!”
扶夏转身就要去安排,却又被林雪瑶出言喊住。
“明日一早,让太医来一趟,给本宫看看。”林雪瑶道。
扶夏微微一愣,随即应下,退了出去。
殿内只余下林雪瑶一人,她倚在软榻上,手轻轻落在了自己的小腹上,眼神中透着些许期待。
皇上从保华寺回来后她也侍寝过,李才人能怀孕,说不定她腹中也有了呢。
若是她腹中有了龙嗣,岂还用忌惮贤妃和淑妃两个**,就连皇后之位必定是属于她的。
第六十九章宫寒
竖日一早,扶夏便拿着漪兰殿的牌子去了太医院请了太医过来。
林雪瑶坐在纱帘后,将手伸出,腕上盖着一层锦帕。
良久,吴太医将手收回,林雪瑶道:“吴太医,本宫身体如何?腹中可有龙嗣?”
吴太医身体一僵,摇了摇头,道:“娘娘并未怀孕。”
听到这话,林雪瑶的手猛地收紧。
许是心中早有准备,知晓没那般容易,林雪瑶只是有些许的失落,并未动怒。
她收回手,隔着纱帘缝隙却见吴太医的神色有些闪烁,当即意识到有些不对,“吴太医,可是本宫的身体有什么问题?”
“呃……这……”吴太医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说,怕给自己惹上麻烦。
林雪瑶见此状如何不知晓吴太医有所隐瞒,当即一拍桌子,厉声道:“还不说实话!若敢有半分隐瞒,本宫定要砍了你的脑袋!”
吴太医见林雪瑶发怒,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道:“林妃娘娘恕罪……娘娘,娘娘您的身体眼下只怕难以怀孕。”
林雪瑶闻言,脸色骤变,也顾不上规矩了,一把掀开用以遮挡的纱帘,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你是说本宫不能生?”
见林雪瑶误会,吴太医生怕小命不保,连忙解释道:“不是不能生,是眼下难以怀孕。”
吴太医心中暗暗叫苦,有些懊悔自己方才没有收敛好情绪,被林雪瑶发现了端倪。
这林妃娘娘身体如此,太医院的其他人必定是知晓的,可此前却没人说过,必定是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都选择了明哲保身。
他初入太医院,这还是第一次来漪兰殿给林妃诊脉,一时太过惊讶,这才漏了馅。
林雪瑶原本是期盼着今日能诊出怀孕的消息,如今怀孕的消息没诊出,却得到了一个难以怀孕的消息,这让她如何能接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说清楚些!”林雪瑶压着怒火,沉声问道。
话都说出口了,眼下遮掩也来不及了,吴太医干脆照实说了,“娘娘,不知娘娘从前可有受过寒?”
林雪瑶拧眉道:“入宫的第一年,本宫曾在冬日不慎跌落进御花园的湖中。”
“那便是了。”吴太医觑着林雪瑶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娘娘体质本就比一般女子偏阴寒,冬日落了水,引起了宫寒,所以难以怀孕。”
“即便强行是怀上了龙嗣,母体宫寒,也很容易流产,是绝对留不到生产的。”
林雪瑶听了这话,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怀上了生不下来,这与说她不能生有什么区别?
吴太医见林雪瑶有些摇摇欲坠,连忙道:“不过娘娘,宫寒经过调养,若是恢复的好,还是有顺利生下孩子的可能的,只不过调养需要的时间长一些,怀孕的几率也比一般女子低。”
“需要调养多久?”林雪瑶深吸一口气道。
若是太长了,贤妃和淑妃在她前面先一步怀孕,她岂非要眼睁睁地看着皇后之位拱手让人?
尤其是贤妃!
林雪瑶当年就怀疑落水之事是贤妃所为,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如今知道自己的身体因落水一事影响差点怀不了孕,更是恨毒了贤妃。
若是要眼睁睁看着贤妃生下皇子登上后位,林雪瑶自己就能把自己呕死。
吴太医觑着林雪瑶的脸色,斟酌着道:“五年。”
“什么!”林雪瑶脸色一变。
竟要五年的时间!
如今已出了先皇孝期,皇上又正值盛年,后宫怎么可能五年没有孩子降生,昨日有李才人,明日便有可能是许婕妤,甚至是贤妃!
“不行!本宫等不了那么久!”林雪瑶斩钉截铁道。
吴太医摇了摇头,道:“娘娘,五年还只是保守估计,若非发现的早,再过个几年,只怕便再也怀不了了。”
林雪瑶被这消息砸得有些头晕目眩,浑身好似卸了力道般瘫坐在圈椅上。
吴太医见此心中害怕极了,生怕林妃要杀他泄愤。
若是杀了吴太医可以令她怀孕,林雪瑶肯定毫不迟疑,可惜不行。
良久,林雪瑶才从打击中回过神来,她压抑着怒火道:“既是如此,那你先给本宫开调养方子吧。”
“还有,吴太医,今日的事情,本宫不希望第二个人知晓。”
吴太医连连应是,退出内殿开方子去了。
殿内落针可闻,在一旁全程听完的扶夏此刻也不敢随意开口。
“扶夏……”
听见林雪瑶唤她,扶夏硬着头皮上前,对上林雪瑶精致却又扭曲的脸,极轻地换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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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
林雪瑶满脸怒火,牙咬切齿道:“准备笔墨,本宫要写信给侯府!”
……
忠勇侯夫人收到林雪瑶的信,匆匆进了一趟宫,母女二人单独在漪兰殿内关紧门窗聊了近一个时辰,忠勇侯夫人才离宫。
当今皇后之位空悬,品阶高的嫔妃们要见自己的家人也容易,至于太后……与她无益之事,并不会多管。
尤其是眼下这种敏感的情况下,后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玲珑斋,更是无人在意忠勇侯夫人进宫一事。
倒是李才人自以为自己做过的事情隐秘,不会暴露,自怀孕以来,虽小心谨慎,却也难掩得意。
只不过这得意还没持续多久,一日,从御花园回来之后,便落了胎。
消息传到乾元殿之时,王顺福如何畅快自是不必说。
纪容墨听到这个消息,虽早有准备猜到了后宫那些女人不会让那孩子生下来,却也怔愣了片刻。
王顺福语带讥讽道:“皇上,奴才听说,这李才人知晓落了胎,在玲珑斋里崩溃大哭呢。”
要李顺福说,又不是真的龙嗣,哭得那么伤心。
皇上虽本就不愿碰后宫那些女子,但也算好吃好喝的养着没有亏待,与先帝时那些无宠的嫔妃相比,不知好了多少,可这人心啊,总是不知足的。
这李才人意图混淆皇家血脉,若真生下来了,那才真的是大祸临头了呢,便是神仙也救不了李家了。
只是可惜了那个孩子,好歹是一条人命,大人造下的孽果,却要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来承担。
王顺福摇了摇,不免感叹道:“这孩子有这样一个这样不负责任的母亲也是倒霉。”
听着王顺福的絮叨,不知为何,纪容墨突然想到了他的孩子,那个……从未存在过的,他与林月漓的孩子。
即便那只不过是一个乌龙,但也不可否认,曾有一瞬间,他是确确实实期待过这个孩子的存在的。
甚至因此还幻想过他和林月漓的孩子会长什么样子,想象过林月漓若是当了母亲会是何模样。
蓦地,纪容墨又想起了当初小厨房听见的那句话——我绝不会让我的孩子成为奸生子!
女子的声音冷静而又坚定,他初时只觉气愤,如今冷静下来,细想之下却……
第七十章朕的亲生骨肉怎会是奸生子?
纪容墨薄唇紧抿,忽而开口朝王顺福道:“你觉得她肚子里的孩子不该掉?”
王顺福一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将心里话给说出来了,他心里咯噔一下,压下心中的慌乱,小心觑着帝王的脸色解释道:
“皇上说笑了,李才人意图混淆皇家血脉便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那孩子更是万万留不得的,奴才只是觉得……觉得……”
“觉得什么?”纪容墨眼眸一扫,王顺福当即跪在地上。
低声道:“奴才只是觉得那孩子是无辜的,既然生与不生都是一死,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怀上,平白造了杀孽。”
说完,王顺福小心翼翼抬头看了一眼帝王,见纪容墨眉心紧蹙不知在想什么,连忙补充道:“这只是奴才的一点愚见,皇上不必在意。”
纪容墨淡淡地嗯了一声。
王顺福见纪容墨没有发怒,心里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帝王又开口问道:“那照你的想法,怎样才算得上是一个负责任的母亲呢?”
这话听得王顺福微微一愣,他不清楚帝王为何突然这般问,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斟酌着回答道:
“奴才虽是个阉人,未曾成家,但依奴才所想,最起码能够给孩子足够的关心和爱,细心教导其成长,亦或是能够给予孩子一个安全的环境,能让其安然长大成人,便是一个好母亲吧。”
想了想,又添了一句,“若是在此之上,还有能力能让孩子不必为今后的前程担忧,那就更好了。”
那李才人显然不在此列。
大胆通奸随时有可能被发现也就算了,怀孕了还到处招摇,不过区区几日就被后宫的那些女人弄流产了,即便是这孩子真生下来了,她也护不住。
纪容墨听着这一番话,心神微微一动,有片刻的茫然,薄唇呢喃道:“那她……她也是这般想的吗?”
她是觉得现在的她给不了孩子这些,所以才选择一开始就喝避子汤,杜绝怀上孩子的可能吗?
或许是这样吧?
一定是这样。
不然她当初为何会说出‘奸生子’这三个字?
又为何说要进了府得了名分再怀孕?
更何况,她既是打定主意要随他回‘府’的,若是怀上了孩子,进府的几率岂不是更大,没必要想着进府之后再怀,即便是……
即便是她心中没有他,一直在花言巧语哄骗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逃离静慈庵,为了‘府’中的荣华富贵,也合该尽快怀孕才是。
所以,她真的是为了孩子着想,为了当一个好母亲?
纪容墨有些怔然,这是他从未思考过的角度。
明明林月漓还是那个花言巧语,贪慕虚荣,满口谎言,不择手段之人,可在这样的想法之下,纪容墨心中那一直压抑着的恼怒却奇异地悄然消散了许多。
随即又有些不满,眉心紧蹙,嘀咕道:“朕的亲生骨肉又怎会是奸生子。”
他的孩子,合该是这宫中最尊贵的存在才是。
王顺福就在帝王身侧,这偌大的大殿唯有主仆二人,王顺福将帝王的自言自语听了个清清楚楚。
若说一开始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可看着帝王那神游天外的样子,再结合第二句话,哪还猜不出来这是又想起保华寺那位了。
对此,王顺福也真是有些无语凝噎。
他垂着脑袋,眼珠滴溜溜直转,忽而,身旁的帝王喊道:“王顺福!”
“奴才在,皇上有何吩咐?”王顺福下意识应道。
纪容墨轻咳一声,道:“朕突然想起来朕还有些重要的东西落在保华寺,你准备一下,三日后一下朝,朕要去一趟保华寺。”
“皇上,保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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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有龙卫守着,可以传信给他们将其带回,不必亲自……”对上帝王冷沉不悦的眼神,王顺福顿时就明白了。
这哪是去拿东西的,这分明是去找林月漓的。
至于为何是三日后……因为第四日沐休不用上朝啊!
皇上该不会是又想将林月漓带回京安置在宫外了吧?
王顺福嘴角一抽。
不是说他多管闲事吗?有本事您别去保华寺啊!
任凭心中如何诽谤,王顺福面上乐呵呵地应了下来。
看着帝王满意点头的样子,王顺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好像……平白给林月漓做了嫁衣?
……
保华寺。
正是四月,春暖花开的季节。
偏于一偶的小院内,林月漓临窗而坐,摆弄着手中开得正盛的杏花。
寺庙清贫,没有奇花异草,但是后院处种了一些杏花树,方便来寺庙上香的施主们观赏,林月漓便央着盈蕊给她折了些带回来。
阳光顺着窗棂洒下来,落在她莹白如玉的肌肤上,仿若渡上了一层金光,有些目眩,连带着手中摆弄的杏花都染上了些圣洁的意味。
盈蕊便是这个时候进来的,她胳膊上挎着一个小竹筛,上面都是分拣好的杏花,笑着道:
“今年的杏花长得好,我又去摘了些,待会儿可以凉拌着吃,还能做些糕点,等过两日都开了,便可多摘些,做点酒水,蜜饯等物,过段时间,咱们便有杏花酿喝了。”
林月漓闻言,抬头看了过来,望见她捧着的竹筛,笑了笑,道:“或凉拌,或糕点皆可,酒水和蜜饯就算了,即便是做了也来不及喝,别累得你白辛苦一番。”
察觉到林月漓话中的言外之意,盈蕊顿了顿,连带着脸上的笑容都收了收,轻声开口道:“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第七十一章侯府来接
林月漓不会在保华寺待太久。
这一点,早在纪容墨一行人离开保华寺后,盈蕊便知晓,她也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心理准备。
这段时间,林月漓不仅闭门不出,制造出一种伤心欲绝,悲痛难忍的假象,还让她每日都熬一碗疏肝理气的药。
盈蕊虽有些不解,却也乖乖照做。
只是近两月的安逸平淡时光,突然要割舍下来,到底是有些舍不得的。
好在盈蕊也只是黯然了一瞬,便抬起头,看向林月漓道:“确定好了哪一日吗?”
林月漓闻言在心中算了算日子,红唇微勾,说了一个日期。
盈蕊微微一惊,道:“这么快?那我去收拾东西。”
说着,她将手中的小竹筛往桌上一放,就要去内室,一只手却按住了她。
盈蕊抬头,恰对上林月漓迥异的目光,那是一种激动,愤恨和迫不及待糅杂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不必收拾,我们离开什么都不带。”
……
三日后。
寅时末,晦暗的天际透出一丝微亮,与暗夜混杂在一起,天空透着青灰之色,勉强能看清房屋的模样。
保华寺内,一片寂静,具都还沉浸在睡梦之中。
小屋之内,林月漓与盈蕊都已换上了破旧的衣衫。
这是林月漓去静慈庵摘梅花做香囊时,特意去原来的房间取的。
一簇火苗升腾而起,散发着微弱而又昏黄的光亮,在漆黑的夜里映照出林月漓姣好的面容。
烛火在水润漆黑的杏眼中闪烁,盈蕊低声道:“月漓……真的要放火吗?”
林月漓点头,随即又安抚道:“你放心,那些师傅们不会有事的。”
随**着蜡烛的手一偏,火苗与床幔相触,顷刻间便燃烧了起来。
紧接着,帷幔,桌巾一一扫过,最后,林月漓用力一扔,将蜡烛丢进火堆中。
她拉住盈蕊的手,低声道:“咱们走!”
二人出了屋子,却并未离开院中,而是躲到屋后一处远离火势的水缸后,静静等待着。
盈蕊不知道林月漓在等什么,只是下意识的选择了跟从,胸腔内的心却在剧烈的跳动着。
‘噗通——噗通——’
时间仿佛在火光里被拉得格外的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盈蕊隐约听到了远处传来了一声,“着火了!快救火啊!”
比保华寺僧人更快赶来的,是四个身材魁梧的陌生男子。
盈蕊瞳孔骤缩。
这……这些是什么人?!
映着火光,盈蕊看见林月漓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月漓……是在等这些人吗?
还不待盈蕊想清楚这些人的身份,就见这四个男子望着这滔天火光,面色骤变,竟不约而同,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林月漓拉住盈蕊的手,低声道:“快走!”
灼热温度在背后熊熊燃烧,火光犹如犹如黎明乍破灰暗的夜空,林月漓拿下小门的门栓,拉着盈蕊的手,奔进充满无尽危险的未知处。
……
天,亮了。
距静慈庵不足一公里的小道上,一辆青油布马车在小路上疾驰。
拐弯处,马夫一个不察未能及时注意到冒出来的人,当即大喊道:“让开!快让开!”
女子听见身后的动静,缓缓转头,随即瞳孔瞪大,整个人似是被吓到了一般呆立在原地。
“蠢货!快滚开啊!”
眼看马车就要撞上女子,忽然,一道身影从侧方冲出,一把扑倒那女子,滚到一旁。
缰绳勒紧,马蹄扬起,整个马车急停之下差点翻车。
青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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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里响起了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哎呦,你怎么驾车的,差点闪到我的腰!”
马夫连忙推卸道:“方妈妈,不是小的的错啊,是这路中间突然窜出来了两个人。”
说着,马夫气哄哄冲着坐在地上的人道:“哎!你们怎么走路的?看不见这有马车吗?想死就滚远点!”
看着二人身上的穿着,马车眼中满是不屑与鄙夷。
救人的女子闻言,当即反驳道:“你嘴巴放干净点!明明是你们驾车不看道,差点撞了人!”
许是争执的声音有些大,马车里坐着的人等的有些不耐烦,探出头道:“处理好了没有?还得赶时间呢,夫人说了今日得赶回去。”
她扫了坐在地上,在她眼中堪称衣衫褴褛的两人一眼,目光落在了马夫身上,满脸不悦。
“马上好了。”马夫谄媚道,随即看向二人时,又变了一副嘴脸,厉声道:“还不快滚!”
就在他话音落下至极,一道虚弱的声音传来,“方……妈妈……?”
“嘿!你还没完没了了还!”马夫扬起鞭子就想抽过去。
“等等!”方妈妈听见声音立即看了过去,眼中闪过狐疑,“你认识我?”
林月漓靠在盈蕊的肩膀上,闻言,放下了捂着额角的手,露出了一张莹白如玉,精致小巧的脸。
“方妈妈,是我啊,我是月漓,三年不见,方妈妈不认识我了吗?”
林月漓仰起头,那张完美无缺的脸颊上额角带着些许擦伤,隐隐有血珠沁出,不仅没有破坏美感,反而更衬得那张脸更加苍白,愈发惹人怜惜了。
方妈妈看清林月漓的容貌,那张布有少许岁月痕迹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艳。
好美丽的女子。
随即反应过来林月漓说了什么,她有些惊诧道:“你……你是林……月漓小姐?”
第七十二章擦肩而过
怎么可能?
她又不是没有见过林月漓,三年前还是她奉夫人的命亲自将林月漓送去静慈庵的,林月漓不长这样啊!
在最初的惊讶后,方妈妈的目光便落在了林月漓身上,细细打量着她的脸。
这一看,还真看出了些许端倪。
眼前这张脸的五官确实有三年前林月漓的影子,只不过三年前的林月漓刚被寻回侯府时,不仅面黄肌瘦,肌肤也不似这般莹白。
如今的这张脸,不仅是长开了,精致了,变白了,这通身的弱柳扶风的气度更是令人着迷。
最关键的是,她与夫人年轻时有三分相像。
宫里的林妃娘娘像侯爷更多一些,而眼前这人更像是汇集了侯爷与夫人的优点所长。
确认了眼前女子的身份,方妈妈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可是知晓夫人接林月漓回府是干什么的,可若是林月漓长这个样子……
不管了,先将人带回去,再看夫人如何安排吧。
这样想着,方妈妈连忙下了马车,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面上装作一副惊喜的模样朝林月漓走去。
她弯身扶起林月漓,道:“月漓小姐!真的是你啊!”
林月漓红着眼眶,眼尾坠着两滴泪,顺着方妈妈的力道站起身,才柔声道:“方妈妈,是我,我是月漓,不曾想今生竟还能有机会见您一面。”
方妈妈刚露出的笑因这一句话僵在了嘴角。
不过很快,方妈妈就反应了过来,关切问道:“月漓小姐,您怎会出现在这里?您不该在静慈庵吗?还穿的……额……”
便是京中收入好一些的乞儿也比眼前的林月漓穿的好些。
林月漓似是有些局促,她低声道:“静慈庵生活清贫,时常吃不饱,我便想着来这附近找找,看看有什么野果能充饥。”
方妈妈:“……”
方妈妈临场反应还是很快的,当即强忍着将满是尘土的林月漓搂进怀中,一边流泪一边道:“我可怜的小姐哦,真是遭了老大的罪了,竟过得这般苦。”
林月漓忍着心理上的厌恶,抱住方妈妈,哭着哽咽道:“方妈妈,您能不能帮我跟母亲解释一下,真的不是我推的雪妍落水的……”
这话一出,方妈妈的身体又是一僵。
方妈妈嚎了一嗓子,松开了林月漓,道:“小姐,小姐您在静慈庵,夫人在府中也是日夜担忧,这不,让老奴来接您回侯府了!”
随即一脸期盼地看着她,却决口不提替她申冤之事。
林月漓心中波澜不惊,面上将震惊,茫然,不可置信,而后欣喜若狂整个流程演绎了一遍。
她紧紧攥住方妈妈的衣袖,娇弱的嗓音难掩激动,“方妈妈,这是真的吗?母亲她……母亲她相信我是冤枉的,愿意接我回府了?”
方妈妈只愿意听后半句,“是啊,小姐,夫人要接您回府,您快随老奴回去吧。”
林月漓正要应下,突然想起来什么,道:“可是我的东西还在静慈庵,而且还没有与庵主说……”
“月漓小姐,那些东西就不用带了,至于庵主那里,夫人会派人去说的。”方妈妈赶忙打断林月漓的话,生怕林月漓要回静慈庵带着她的那些破烂回侯府。
没错,就是破烂。
看着林月漓身上都穿成这样,方妈妈也就不指望对方能有什么好衣裳了。
原本,方妈妈也是不介意去一趟静慈庵的,毕竟她三年前将林月漓送到静慈庵时,出来接人的庵主和几位娘子穿着上还过得去。
如今见林月漓都成这副惨样了,方妈妈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静慈庵也就面上好看些,内里还不知道成什么样。
那样的地方她可不想踏足,这样说,也只是应付林月漓,怕她吵着要回静慈庵拿破烂。
人都接到了,为何还要派人去静慈庵,静慈庵关了那么多犯错的女子,多一个少一个应当也不会太在意。
也省的接人时,庵主不放人,她还得亮出侯府的身份施压。
让人知晓侯府的小姐进过静慈庵,坠了侯府的脸面。
越想,方妈妈越觉得老天爷眷顾她,竟让她在路上碰见了林月漓,不用去静慈庵。
林月漓却有些迟疑,“这样……可以吗?”
“可以的,可以的,月漓小姐,您快上车吧。”方妈妈催促道。
林月漓点头,刚抬起脚,忽而又放了下来,拉过盈蕊的手,朝方妈妈道:“方妈妈,我能将盈蕊带走吗?”
“额……这……”方妈妈拧眉,有些迟疑。
夫人只说将林月漓带回去,这凭空多出来一个人,还是从静慈庵出来的,怕是不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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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妈妈自然知晓送进静慈庵的都是哪些女子,这林月漓犯下的错有几分水分,方妈妈是清楚的,可这旁人……
似是知晓方妈妈在想什么,林月漓眼眶含泪道:“方妈妈,求求您了,盈蕊她是孤女,父母留下家业被族中人抢走,族人将她丢在静慈庵的,她不是坏人。”
“她帮过我许多的,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人留在这。”
听见这话,方妈妈才终于点头,道:“既是小姐想带此人回府,那便带吧。”
闻言,林月漓破涕为笑,满脸感激道:“多谢方妈妈。”
看着她这副单纯无知,好拿捏的模样,方妈妈心中暗暗点头,看来夫人和娘娘很快便要心想事成了。
方妈妈扶着林月漓上了马车,紧接着自个儿便坐了上去,至于盈蕊,则是自己爬了上去。
马夫在方妈妈那一声‘月漓小姐’喊出口后,便吓得两股战战,根本不敢再说话了,生怕林月漓会找他算账,连忙坐上马车。
这一回,再不敢那般横冲直撞了。
青油布搭成的车厢不仅简陋,还很小,三个人有些挤,行驶时有些颠簸。
林月漓看着方妈妈不动声色打量她的眼神,心中冷笑一声。
她上一世是有多瞎,竟然会觉得侯府过了三年还来接她回府,是因为忠勇侯夫妇惦记她,看重她。
若真是惦记她,看重她,合该亲自前来才是,又岂会派一个奴才来接她,还调派这样一辆简陋的马车。
林月漓眼底浸着寒冰,面上却一副胆怯又汝慕的样子,询问着忠勇侯夫妇的近况。
对于林月漓表现出来的对忠勇侯夫妇的在意,方妈妈很是满意,捡了些不太重要的,府中人尽皆知的事情说了说。
两人洽谈甚欢,突然,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传来,与马车擦肩而过。
风声略过,掀起车帘一角,有强烈的光线照了进来,林月漓下意识抬头看去,恰将一闪而过的玄色暗金袍角收进眼底。
胳膊猛地被攥住,林月漓侧头,对上盈蕊慌乱的目光。
显然,她也认出来了。
林月漓朝她微微一笑,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
“月漓小姐?”
林月漓转过头,脸上挂着乖巧的笑,柔声道:“我在听呢,方妈妈请继续。”
第七十三章找人
“皇上,怎么了?”
王顺福的唤声将纪容墨的目光从身后的马车上拉回,纪容墨回过头,眉心微蹙,“无事。”
不知为何,方才与那马车擦肩而过时,他心里有一种慌乱之感。
这种感觉很毫无根由,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王顺福却是有些担忧,见帝王紧蹙着眉,他关切问道:“皇上您可是累了?不如先休息一下吧,咱们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了,天色还早,赶路也不急着这一会儿,皇上您的龙体要紧。”
虽然帝王极力遮掩,但王顺福贴身伺候帝王又怎能不知纪容墨这几日没怎么睡好,今日更是一下早朝便舟车劳顿,由此才出言劝谏。
闻言,纪容墨摇了摇头,嗓音冷沉道:“不用,到保华寺再歇息也是一样的。”
说着,马鞭一甩,加快了速度。
这么急做什么,人又不会跑。
王顺福在心里吐槽一声,连忙打马跟了上去。
……
临近午时,即便是春日,太阳也有些晒。
一队十数人的队伍在官道上疾驰,矫健的马蹄踏过平坦的道路扬起一阵尘土。
为首之人一身玄色暗金衣袍,剑眉星目,气度非凡,以一马当先之势疾驰,春风拂过面颊卷起袖袍发出猎猎声响。
突然,正前方出现了一道骑马的身影,看见为首之人先是一惊,随即连忙打马迎了上来。
“吁——”
双方交汇,为首之人攥紧缰绳,马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
“你为何会在这里?”纪容墨沉声问道。
龙卫浑身脏兮兮地下马,跪地扬声道:“皇上,不好了,臣正要回京向您禀报,昨夜保华寺突起大火,漓姑娘她——”
话还未说完,纪容墨便已向保华寺疾驰而去,消失在龙卫眼前。
“皇上!”
王顺福惊呼,随即看向跪在地上的龙卫,嗓音焦急道:“漓姑娘如何了?可有受伤?”
“王总管,昨晚发现时火势太大了,我们并没有发现漓姑娘的身影,漓姑娘怕是……”
“什么!”王顺福脸色骤变,也顾不上详细询问龙卫,连忙打马追帝王而去。
……
耳畔风声猎猎,纪容墨的心疯狂跳跃着,满脑子都是龙卫方才说的那句话。
终于,到达了保华寺。
纪容墨从马上一跃而下,三两下便奔进了保华寺。
原本朴素简洁的小院成了一片废墟,到处都是烧焦的黑色木头,脚踩在上面发出‘咯嚓’的碎裂声。
纪容墨看着眼前的场景,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有正在搜寻的龙卫听见响动,抬起头来,看见是纪容墨,三人连忙上前,行礼道:“臣参加皇上!”
纪容墨深吸一口气,垂眸看向跪在地上行礼的三人,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她……人呢?”
三个龙卫面面相觑,各自推搡着,最终,一个被推出来的龙卫硬着头皮开口道:“皇上,昨夜突起大火,火势太大,臣等无能,没能将漓姑娘救出来,漓姑娘应当是……还请皇上恕罪!”
话一落,龙卫们皆跪伏在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没救出来……没有救出来……
忽地,纪容墨喉间涌上一抹腥甜,一口鲜血自口中喷出。
“皇上!”龙卫惊呼。
刚赶到的王顺福恰看见了帝王吐血的这一幕,吓得肝胆俱裂,脚底生风地跑到帝王跟前,一把搀扶住帝王。
“皇上,您要保重龙体才是啊!”王顺福颤声道。
王顺福没有想到林月漓在帝王心中竟如此重要,她的死竟会引得帝王悲痛吐血。
纪容墨一把甩开王顺福的手,颤抖着唇道:“她的尸骨呢?”
龙卫硬着头皮开口道:“皇上,臣等还在搜寻。”
整个院子都烧成了灰烬,什么都是黑的,仅靠他们三人,是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搜寻出来的。
听到尸骨还未找到,纪容墨的心中陡然又升起了一丝希望。
“找!都给朕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纪容墨道。
他不相信,不相信林月漓就这样**。
那个女人诡计多端,手段百出,满口谎言,连静慈庵那样的地方都想法子逃出来了,怎会死在了这样一场火灾里!
他一声令下,跟来的龙卫们都动了起来。
纪容墨站在废墟之中,弯身徒手搬挪着已经烧得掉渣的木材。
王顺福看着帝王亲自下场搜人,倒是有心想要劝,可对上纪容墨猩红的双眼,那点劝谏的话又咽了回去。
挽起袖子,也加入了搜查的队伍。
一行人将整片废墟来来**搜查了三遍,都没有发现林月漓的尸骨。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纪容墨此时已经镇定了下来,脑子重新开始运转。
若是没有尸骨,那便只能是她逃出去了。
至于为何离开了保华寺,纪容墨不得而知,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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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说,纪容墨不愿意去深想。
他怕真如他之前所想,林月漓自知进府无望,逃出火灾后,便顺势离开了。
想到这,纪容墨攥紧了拳。
是她主动来招惹他的,没有他的允许,她怎能先一步离开。
想到可能会再也见不到林月漓,纪容墨当即下令道:“给朕沿着保华寺附近搜,一定要将人搜出来!”
听着帝王这话,王顺福张了张口。
他想说没有找到尸骨未必就是逃出去了,也有可能是尸骨无存,烧成一捧灰了呢。
可看着帝王此刻周身骇人的气势,盘旋在嘴边的话到底是没敢说出口。
罢了,找便找吧,若是找到了,自然最好。
若是没找到……皇上自然就死心了。
十数人派出去,唯有王顺福留在帝王身侧。
王顺福看着帝王脏污的衣袍和满是焦土的手,低声道:“皇上,奴才先服侍您沐浴更衣吧。”
这周围土地辽阔,他们此次带来的人手有限,若是要将附近都搜查一遍,今晚必定是要住在保华寺了。
……
而被众人搜查的林月漓此刻却并不知晓保华寺的情况,但却能猜到些许。
她坐在简陋的马车里,跟随着方妈妈,一路颠簸着进了京。
车外熙熙攘攘,上京的街道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林月漓却对这热闹没有半分兴趣,但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犹记得上一世她回京时,倒是忍不住掀开车帘看外面热闹的场景。
那时的她,心中虽也伤心三年前被忠勇侯夫妇丢去静慈庵,差点丢了清白,但十分记恨在方妈妈将她接回的路上便已消了七八分。
更多的,是对忠勇侯夫妇,对亲情的渴望。
她甚至在心中劝慰自己,忠勇侯夫妇并不知晓静慈庵内的真实情况,若是知晓了,定然不会将她送去的。
时过三年,还记得将她接回,心中定然也是有她这个女儿的。
她自小在不同的人身边轮转,极度渴望亲情,以至于三年前的那二十板子还不足以打醒她,所以才让她后来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而身为亲人的她们,却踩着她的骨血扶摇而上。
这世上,本就没有一直偏袒一边的道理,风水也该有轮转的一日。
她已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等着接招了。
这般想着,马车突然停了下来,马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方妈妈,月漓小姐,侯府到了。”
第七十四章求人,也得有个求人的态度才是
林月漓脸上下意识扬起一抹笑,掀开帘子朝外看了一眼。
然后,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她看向方妈妈,满是疑惑道:“方妈妈,这是哪儿?”
方妈妈讪笑道:“月漓小姐,这是侯府的后门啊。”
林月漓当然知道这是侯府后门。
上一世她被忠勇侯夫妇寻回时,走的便是这后门。
后被从静慈庵接回时,也走的是这后门。
躲躲闪闪的,好似她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一样。
也正是因此,侯府中人人都知晓她这被寻回来的小姐不得忠勇侯夫妇的看重,府中的奴才都不将她放在眼中,怠慢她。
那些闲言碎语和异样的眼光时刻附着在她身上,即便后来忠勇侯夫人为了哄她嫁给傅景行表面上对她很好,可侯府的人都知晓在忠勇侯夫人的心中,她远不如林雪妍。
如今,还想让她吃这个哑巴亏,以为她是一个面团任由他们在手中揉搓按扁?
她今日就要让这些人知晓,求人,也得有个求人的态度才是。
林月漓心中冷笑一声,下一瞬,便眼眶泛红,哽咽着道:“方妈妈,母亲……母亲是不是还是在怨我?”
晶莹的泪珠顺着细嫩的面颊滑落,一颗又一颗,打得方妈妈一个措不及防。
“月漓小姐,您……您这话是从何说起啊?”
方妈妈也有些懵,这怎么说哭就哭了,眼下夫人还要用林月漓,万一以为是她欺负了林月漓怎么办?
“月漓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夫人最是心疼小姐不过。”
“这三年,夫人时时刻刻惦念着您,整日里思念着小姐您,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不然也不会过了三年,还派老奴去静慈庵接您啊。”
不得不说,这方妈妈也是个人才,谎话那是张口就来。
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只怕是三年前她初回侯府时才会有这样的情况吧,生怕她欺负了她捧在手心的宝贝。
林月漓顺着方妈妈的话往下演,脸上适时露出几分诧异,惶然与期盼,她软声道:“真的吗?母亲竟这般思念我吗?”
看着那双水雾朦胧的杏眼,方妈妈以为林月漓相信了,连忙点头道:“是啊,月漓小姐,您快进去见夫人吧,夫人可是期盼着与你见面呢。”
林月漓动都不带动一下,接着问道:“若真是如此,那母亲为何要让我从后门入?”
许是没想到她会这般问,方妈妈的脑子一下子卡壳了。
为何要让林月漓从后门入?
那自然是因为夫人打从心底里不待见这个女儿了,将人接回来不过是因为宫里娘娘的要求,权宜之计罢了。
夫人真正疼爱的,是如今府中的二小姐林雪妍。
要方妈妈说,这都是命,是林月漓命该如此,生在富贵之家,却没有那个命去享福。
当年,夫人生林月漓时伤了身子,因此林月漓是夫人最后一个孩子。
民间有一句俗语,大孙子,小儿子,老太太的命根子。
这话,放在富贵人家也是同样的道理。
林月漓是自家夫人难产,极尽艰难生下的。
最后一个孩子,又是个娇软的女娃,自然是千娇百宠地养着。
那可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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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享受这一切的该是林月漓才是,可偏偏造化弄人,孩子被人掉了包。
都说生恩不及养恩,对孩子如此,对大人亦是如此。
孩子被人掉了包,但十二年的精心呵护,付出的感情,却不是一下就能收回的。
更何况,夫人的心就本就是偏的。
在自家夫人的心中,先是大公子,然后是二小姐,便是宫里的娘娘在夫人心中都得往后排。
若非为了侯府的前程,还有侯爷的吩咐,夫人是万万不可能再将林月漓接回来,让二小姐受气的。
连自幼养在身边的娘娘都不及二小姐重要,由此可见二小姐在夫人心中的分量,更遑论林月漓这个从没养过一日,没付出过一日感情的。
二小姐自知晓林月漓要从静慈庵回来,便整日郁郁寡欢,哭着求夫人不要丢弃她,这让夫人心疼不已,心中自然也对林月漓恼上了。
再加上,林月漓是从静慈庵回来的,夫人怕被人知晓侯府有一个从静慈庵回来的女儿,怕颜面扫地,这才让她带人从后门进来。
这其中的是非曲直,方妈妈心里都清楚,但却不好宣至于口。
可若是不回答,万一林月漓记恨上了,将来不肯与夫人交心,不肯为侯府所用,那可就因小失大了。
方妈妈眼珠子咕噜噜转着,想着要如何回答。
可还不待她开口,就听着身旁的林月漓抽噎着道:“呜呜呜~方妈妈,您不用找理由诓骗我,我就说无缘无故的为何要让我从后门入,肯定是母亲还在怨我,是你们瞒着母亲将我带回来的。”
“既是如此,为了不让母亲添堵,我这就回静慈庵。”
第七十五章呕~放开我
“送我回静慈庵。”林月漓朝外头的马夫道。
马夫如何敢听从,当即看向了方妈妈。
“你既是不送我回去,那我自己回去,盈蕊,我们走。”
林月漓说着,便要起身下车,看着架势竟是连门都不入准备自己想法子回静慈庵。
方妈妈也是有些傻眼,这……这怎么不按常理来呢?
若是个正常人,在静慈庵过了三年艰苦的日子,不应该想尽办法留下来吗?
这怎么还自个儿要跑回去呢?脑子没问题吧?
知道林月漓是来真的,方妈妈连忙道:“月漓小姐,万万不可啊,老奴真的没有诓骗你啊,真的是夫人派我去接您的啊,不信的话您进府与夫人见上一面就知晓了。”
林月漓闻言,顿时哭得更伤心了,她哽咽着道:“若是方妈妈您说的是真的,那便是母亲心中还在怨我了,不然缘何要让我走后门?还是说……”
“还是说,母亲根本就不是真心想接我回来的?”
最后一句话,将方妈妈唬了一跳,方妈妈掩住眼底的心虚,急声道:“月漓小姐,可不能这样想啊,其实……其实……”
“其实什么?”林月漓鼻尖通红,泪眼朦胧地看着方妈妈。
“其实这是老奴的主意,是老奴让马夫停在后门的。”方妈妈硬着头皮说道:“不过老奴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小姐,您这一身若是从大门进,怕是不太方便。”
林月漓心中冷哼,面上却寡白着小脸,挂着泪,怔怔道:“方妈妈,您是说母亲会嫌弃我吗?母亲她……认为我去静慈庵给她丢脸了?”
最后一句话,带着三份恍然,三分伤感,和四分苦笑。
方妈妈眼皮一跳,突然扬起手在自己脸上扇了一下,道:“哎呦,月漓小姐,瞧我这张嘴,是我不会说话,小姐可别误会夫人啊,夫人从来没有嫌弃小姐的意思啊,夫人疼您还来不及呢。”
“都是我这个做奴才的多此一举,差点引得小姐误会,小姐既是不想走后门,那咱们就从正门走。”
方妈妈算是见识到林月漓的难缠了,看着娇娇软软的,实则脾气特别执拗。
这一回,不用林月漓再开口,方妈妈连忙指挥着马夫将马车停到大门去。
下了马车,看着巍峨气派的忠勇侯府大门,林月漓心中愈发冷了。
对上方妈妈催促的眼神,林月漓站在门口不动,红着眼眶道:“方妈妈,你就实话说了吧,到底是谁让你来接我的?你若是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进这个门的,我不想引得母亲更加讨厌我。”
“小姐,真的是夫人的吩咐啊,老奴真没骗你,小姐,您赶紧进府吧。”方妈妈都要急疯了,没曾想到了大门,林月漓还拒不进府。
忠勇侯府所在的街道是上京较为繁华的地段,林月漓和盈蕊两人具都一身破烂衣衫立于侯府门前,就这一会儿功夫,便已经有不少路过的百姓看了过来。
早有守门的小厮看着情况不对跑进去禀报忠勇侯夫人,剩下的几人,一部分去驱赶看热闹的人,还有一部分则看向了方妈妈。
方妈妈看着那些百姓好奇的眼神,心中一跳,狠了狠心,朝林月漓道:“小姐,得罪了。”
“你们几个,将小姐请进去。”
“是!”
几个小厮上前来。
盈蕊见势不对,连忙将林月漓护在身后,扬声道:“你们要做什么?滚开!别碰我们!”
盈蕊护着林月漓往后推,突然一道暗含着愠怒的声音响起,“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林月漓心中一震,抬头看去,一个穿着华贵,保养得宜的妇人在丫鬟的簇拥下走了出来,正是忠勇侯夫人,她血缘上的生母。
“月漓,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娘怎会不疼你,娘今后一定会加倍补偿你的。”
“月漓,娘给你看中了一门好亲事,对方是傅家公子,其祖父曾官拜首辅,虽说如今傅首辅已经去世多年,傅家不如从前,但傅家公子才学过人,以他的本事傅家重回巅峰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再者傅夫人与傅大人都是和善之辈,你觉得如何?”
“月漓,你糊涂啊,你如今已是傅家妇,你怎能做出这种不知廉耻之事?”
“月漓,事已至此,算母亲求你了,你就忍一忍,帮你大姐生个孩子吧,侯府与傅家得罪不起宫里的那位啊。”
“林月漓,你安心去吧,不要怪我这个做母亲的心狠,要怪就怪你自己当年怎么没有死在青楼,我堂堂忠勇侯夫人怎能有你这么一个出身青楼的女儿,如今你这一身骨血还能为侯府做出最后一点贡献,就当是还了生育之恩吧。”
一句又一句,仿若重现般在耳畔回响,挥之不去,清清楚楚。
林月漓本以为她可以保持冷静,可如今真见着人,她才知晓要保持冷静有多难。
忠勇侯夫人徐氏看着门前这一幕,气得狠狠刮了方妈妈一眼。
她让方妈妈将人偷偷从后门带进来,不要惊扰到任何人,结果却弄成了这个样子,这让她如何不怒。
可还不等徐氏发火,一道身着破烂衣衫,带着一股难言气味的身影便投入了她的怀中。
林月漓死死抱着徐氏,心中的恨意如排山倒海般在心头蔓延,几乎不需要刻意酝酿,便已红了眼眶。
“母亲,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方妈妈诓骗我的,母亲,三年过去了,您是相信我是冤枉的,才派方妈妈接我回府的吗?”
林月漓一副欣喜若狂的模样,紧紧抱着徐氏不放,而被她搂着的徐氏却是想作呕。
不是徐氏连人前作戏都不愿意,实在是林月漓现在的样子,徐氏接受不了。
林月漓不仅穿得破破烂烂,身上还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臭味,这味道混合了房屋的烧焦味,还有她早已准备好的涂在身上的腥臭草药的气味。
方妈妈倒是还能接受,可是徐氏从小便娇生惯养,从没过过苦日子,突然闻到这味道如何受得了。
生理上的反胃和心理上的厌恶混杂在一起,令得徐氏都顾不上做戏了。
“呕~放开……呕~放开我……”
第七十六章污点
徐氏用尽了全力,才在身后婢女的帮忙下推开了林月漓。
徐氏捂着帕子连连后退,差点就呕了出来,躲避林月漓的动作犹如躲避洪水猛兽一般。
林月漓见徐氏眼角都泛起了水雾,红唇几不可查地往上勾了勾。
她就是故意的,虽说为了后面的计划她眼下不能对徐氏做什么,但恶心一下徐氏也是好的。
“母亲,您……您是嫌弃女儿吗?”林月漓双眼含泪地看着徐氏,纤弱的身形摇摇欲坠,仿佛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一般。
刚刚缓过来的徐氏,听见这话,抬头望了过来,“你……”
一眼,就看见了林月漓那张娇艳中透着三分清纯的脸。
徐氏一怔,随即有些不可置信道:“你说你是谁?”
林月漓闻言,似是更加难过了,她哽咽道:“母亲,您是忘了女儿吗?连女儿的样貌都不记得了吗?”
徐氏自然是见过林月漓的,但一共就相处了三天,见过几次而已。
在她的印象中,这个仅有血缘关系的女儿瘦瘦弱弱的,皮肤也有些暗沉发黄,唯唯诺诺的样子看了就令人不喜,更遑论与她的雪妍相比,哪似如今这般貌美。
下意识的,徐氏看向了不远处的方妈妈。
方妈妈点了点头,徐氏嘴角一抽,下一瞬就恢复了世家大族宗妇的气度。
她强忍着恶心上前,脸上涌上欣喜,扮演着一个许久未见女儿的慈母应有的样子,惊喜中带着颤抖道:“你……你是月漓?”
林月漓点了点头,激动道:“母亲,是我啊!我是月漓。”
“月漓……娘的好女儿,娘好想你啊!”
“母亲,月漓也很想您,月漓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您了。”
林月漓说着,便又要伸手去抱徐氏,吓得徐氏连忙抓住林月漓的手。
对上林月漓不解的目光,徐氏道:“你舟车劳顿,先让府中的婢女伺候你梳洗一番,等你梳洗好了,有什么话咱们母女再细说。”
说着,连忙招来丫鬟将林月漓和盈蕊带去梳洗。
打发走了林月漓,徐氏看了方妈妈一眼,方妈妈连忙上前跟着徐氏进了府。
侯府大门缓缓阖上,隔绝了一切的鬼魅算计。
……
侯府门口的动静,并没有引来什么关注。
侯府的小厮们动作极快,在徐氏出来之前就将路过的几个看热闹的百姓隔开了。
距离远,听不怎么清,再加上除了刚开始有些剑拔弩张,后面并未有什么过激的行为,百姓们见没有热闹看,便都散了。
忠勇侯府内。
徐氏简单洗漱了一番,就招来了方妈妈,让她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讲一遍。
方妈妈生怕徐氏会因林月漓从正门而入迁怒于她,当即老老实实,一五一十的说了。
徐氏听完,沉着脸道:“如你所说,她真是林月漓了?”
方妈妈点头,小心翼翼道:“夫人,不会有错的,奴才怕寻错了,回来的路上还出言试探了一番。”
徐氏淡淡嗯了一声。
之所以有此一问,不是徐氏觉得林月漓是冒充的,而是她下意识不愿意相信林月漓出落得如此水灵。
因为徐氏怕林月漓的美貌会妨碍了她原本的计划。
方妈妈见徐氏沉着脸,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安安静静候在一旁。
屋内有些安静。
突然,几道脚步声打破了安静的氛围,一丫鬟领着已经沐浴更衣过,梳妆完毕的林月漓进了屋。
“母亲。”
林月漓轻轻唤了一声。
徐氏转过头来,看见装扮一新的林月漓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眼前的少女正是最好的年纪,一身肌肤莹白如瓷,眉若远黛,唇瓣殷红,三千青丝随意挽了个流云髻,乌发上的朱钗都不及她耀眼,粉蓝色的襦裙穿在她身上,透着几分俏皮与清新。
柔媚与清纯的结合,稍一打扮,就令人挪不开眼。
看着比方才更加明艳的林月漓,徐氏倒抽一口凉气,心中没有丝毫欣喜,全是担忧。
徐氏将林月漓接回府,是打着让林月漓给林雪瑶借腹生子的主意的,可如今林月漓生的这般模样,徐氏如何敢放她进宫。
压下心里的担忧,徐氏站起身,脸上露出一抹慈爱的笑容,道:“月漓,娘的好女儿,这些年,你受苦了。”
一句话,林月漓的眼泪便落了下来,她扑进徐氏的怀中,哽咽地抽泣道:“母亲......月漓就知道您会来接月漓的,在静慈庵的每一天,月漓都盼望着您来接月漓回府。”
“整整三年,月漓都快要放弃了,却不想您真的来了,母亲......月漓好想您啊,呜呜呜~”
林月漓抽噎着,将一个想念母亲,却被流放在外不得回家的小女儿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
而被她抱着的徐氏则是浑身僵硬,强忍着才没有将林月漓一把推开。
说实话,她对这个所谓的女儿,并没有什么感情。
即便林月漓是她亲生的。
或许三年前,知晓雪妍不是她的孩子时,她有过心痛,有过伤心,对林月漓也生出过些许弥补和一丝母爱。
可这一切,在得知林月漓身陷青楼时,就烟消云散了。
她这一生,骄傲无比,在闺阁中被家里宠着,嫁到侯府,也是金尊玉贵地过了这么多年,她一生顺遂,绝无法容忍有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儿。
从那一刻开始,这个一出生便离开她的孩子,就成为了她人生中的污点。
既是污点,自然该抹去。
更何况这个污点的存在,还会惹得她的雪妍伤心。
所以,她一开始本想改变主意,任由林月漓在青楼中自生自灭,可架不住侯爷的决定。
侯爷说,到底是侯府的血脉,再怎么样也不能流落青楼。
侯爷一锤定音,这才将林月漓带回了侯府。
也正是因此,三年前,她明知雪妍是在使小性子,却还是顺势将人送去了静慈庵。
一个她生命中的污点,不该一直在她面前晃悠,那会时刻膈应着她。
第七十七章牺牲林月漓,问题迎刃而解
“好孩子,别哭了,你哭得母亲心都碎了,方妈妈都跟我说了,这三年你受委屈了。”
“我若是知晓静慈庵是那般清贫,当时必定不会送你去的,你可有怨母亲?”
徐氏说这句话时,身体微微后仰与林月漓对视,生怕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林月漓流着泪,梨花带雨的模样很难不让人心生怜惜,她顶着通红的杏眼,哽咽道:“母亲,您说什么呢,月漓怎会怨您呢,母亲还能记得月漓,将月漓接回侯府,月漓便已心满意足了。”
看着林月漓满脸依赖汝慕的样子,徐氏心中有些滋味难明,但很快喜悦占据了上风。
这喜悦不是因为林月漓的归来,而是因为林月漓对她的感情超过了她的现象,这意味着她可以随意拿捏住林月漓,更有利于之后的计划。
思及此,徐氏抚着林月漓的乌发,柔声道:“你不怨母亲就好,之前是母亲思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你既已回府,母亲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林月漓听着这熟悉的话,心中冷笑。
‘补偿’二字,她从徐氏的嘴里听过太多次,嘴上说补偿,说弥补,可所干之事无一不是在伤害她。
既然如此,那她便自己来讨个公道。
“母亲……”林月漓忍着厌恶窝进徐氏的怀中,脸上带着感动,眼底却浸了寒霜,她嗓音娇软道:“母亲将我接回来,是查清了三年前的事情,知晓月漓是冤枉的吗?”
话音一落,林月漓明显感觉到徐氏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唇角几不可查的勾起。
徐氏眼中闪过一抹恼怒。
果然不是在侯府长大的,终究上不得台面,如此斤斤计较,难道还想要她惩罚雪妍吗?
徐氏岔开了这个话题,道:“先不说这个了,你如今刚回来,该好好休息才是,等晚上侯爷和你大哥回来,咱们一起吃个团圆饭,现在母亲带你去看看你住的院子。”
说着,徐氏便拉着林月漓朝外走去。
忠勇侯府占地庞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一草一木皆有专人打理,园子里更是花团锦簇。
林月漓跟着徐氏走过曲径通幽处,来到了一座院门前,门前的匾额上写着‘沐月阁’三个大字。
有丫鬟上前将门打开,徐氏领着林月漓走了进去。
徐氏笑着对林月漓道:“怎么样,可还喜欢这里?”
方妈妈在一旁帮腔道:“月漓小姐,这可是夫人亲自布置的呢。”
这话,林月漓是一个字都不信,不过却不能表露出来,她面上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感动道:“是母亲亲自布置的?多谢母亲,您对月漓真好。”
徐氏对林月漓的表现很满意,她一脸慈爱道:“那你先休息,等晚膳,母亲再让人来喊你。”
林月漓乖巧地点点头,目送徐氏离开。
徐氏一走,林月漓便挥退了沐月阁伺候的下人,关上了房门。
她刚一落座,早已安奈不住的盈蕊便一脸惊疑道:“月漓,你……你竟是侯府的小姐?”
先前盈蕊只是按照林月漓交代的做,直至林月漓与方妈妈相认,盈蕊才反应过来林月漓的身份不简单。
待到回了京城,知晓林月漓是忠勇侯府的小姐,便更是震惊不已。
若林月漓是侯府的小姐,那何至于饶那么大一圈将自己的清白交与那公子?
难道侯府小姐的身份还不能嫁与那公子当正妻吗?
盈蕊的心中有太多的震惊与疑惑。
林月漓看着盈蕊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可最终都化为了讥讽,“侯府小姐?盈蕊,你要是这样想那就大错特错了,哪个侯府小姐会被送去静慈庵又在三年后被接回?”
经林月漓这么一说,盈蕊也冷静了下来,略一思考,也感觉到了这其中好像有些不对劲。
林月漓冷笑道:“看着吧,咱们在这侯府住不了多久的。”
……
徐氏离开了沐月阁,一脸凝重地回了毓馨堂。
“来人,准备笔墨。”
徐氏提笔,将林月漓的情况清清楚楚写了下来,再交由人送进宫里给林雪瑶。
做完这一切,徐氏才松了口气,只是眉心还是拧着的。
这林月漓的容貌着实出乎了她的意料,虽说眼下看着是个好拿捏的,可未来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用不用得,还得瑶儿自己拿主意才是。
徐氏刚刚缓口气,方妈妈便焦急地走了进来,道:“夫人,二小姐身边的丫鬟来报,说是二小姐方才哭晕厥过去了。”
这二小姐可是夫人的心头肉,眼下哭晕厥过去了,夫人怕是要心疼了。
果然,方妈妈就见徐氏面色一变,连忙起身朝兰芷居而去。
到了兰芷居,徐氏便知晓林雪妍已经醒过来了。
她匆匆进了屋,一眼就看见了窝在床榻上,哭得眼眶红肿的林雪妍。
“妍儿——”
“母亲——”
林雪妍一见到徐氏,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落,那样子就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这么了,怎么了这是,可是有谁欺负你了?”徐氏一叠声地问道,整个心都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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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了一起。
这可是她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哪个不要命的敢欺负她的妍儿。
见林雪妍摇着头不肯说,徐氏看向林雪妍的贴身侍女扶秋,“你来说,二小姐是怎么了?”
扶秋闻言,连忙跪在地上道:“回夫人的话,没人欺负二小姐,二小姐……二小姐是听说月漓小姐回来了,所以才……”
接下来的话扶秋没说,但徐氏已然明白,她将林雪妍搂进怀中,满脸心疼道:“妍儿受委屈了……”
她的妍儿自幼被娇宠着长大,性情明媚张扬,可自从三年前开始,便越来越小心翼翼,这让她心酸不已。
林雪妍道:“母亲,我知道是我不对,本就是我亏欠了月漓的,您对月漓好是应该的,可我就是……我就是控制不住嫉妒,我只想要母亲关注我,母亲,妍儿是不是很坏?”
徐氏拍着林雪妍的背,安抚道:“不坏,妍儿,你才就是母亲亲手养大的,在母亲心中,你永远是最重要的,旁人怎能与你相比。”
林雪妍闻言,道:“真的吗?”
徐氏抚着林雪妍的秀发,道:“自然是真的,妍儿,你要记住,母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徐氏这话说的是真心话。
除了长子,她最疼爱的就是林雪妍,这个孩子倾注了她太多的心血与疼爱,便是长女都是不能与之相比的。
原本忠勇侯的意思是想让林雪妍入宫,帮林雪瑶生个孩子,可却被徐氏给阻止了。
宫中有宫中的规矩,历代帝王的后宫,一族中大多数都只有一人能进宫为妃。
若是有两人出自一族,且其中一人处于高位,那么注定另一人要沦为踏脚石。
虽说林雪瑶才是徐氏所出,但徐氏更疼林雪妍,要她看着自己如珠如宝养大的林雪妍落得那般下场,那比杀了徐氏还难受。
可徐氏对林雪瑶也是疼爱的。
手心手背都是肉,侯府的前程和林雪妍的幸福,徐氏必须要在两者之间选择一个,这个选择让徐氏痛苦不已。
也就是在这时,徐氏想起了林月漓这个早已经被她遗忘的女儿,这个她人生中的污点。
若是让林月漓代替林雪妍入宫,都不用以妃嫔的名义,直接去漪兰殿当个宫女,到时在林雪瑶安排下侍寝怀上龙嗣,到时再去母留子……
一来,不用牺牲林雪妍,二来,成全了长女,有利于侯府的前程,三来,这个孩子是真真正正有着侯府血脉的。
只用牺牲林月漓一人,所用的问题都迎刃而解,几乎是不需要多做思考,徐氏便做出了选择。
第七十八章回来也是令人厌弃的存在
徐氏将想法说与了忠勇侯听,忠勇侯也赞同了她的想法。
不是忠勇侯心疼林雪妍不舍其入宫,心疼是有的,毕竟亲眼看着长大,哪能一点感情都没有,但这与侯府将来的前程比又算不了什么。
真正让忠勇侯改变主意的,是徐氏最后那句话。
若是由林月漓来生下这个孩子,那么这个孩子是真真正正有着侯府血脉的。
也由此,才有了林月漓回侯府一事。
本来这件事,林雪妍是不知情的,但徐氏见其因林月漓要回来一事郁郁寡欢,终究没忍住前几日将其中的缘由说与她听了。
而林雪妍也正是因为知晓其中内情,才闹了今日这一出。
虽说她很清楚自己在徐氏心中的地位,可到底隔着一层血缘,她怕林氏真见到林月漓又心生不忍,改了主意。
如今见林氏想法照旧,林雪妍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林雪妍露出一抹笑,道:“母亲,您真好,妍儿有母亲护着,真的很幸福。”
见林雪妍露出笑容,徐氏也笑了,道:“傻孩子,你是母亲的女儿,母亲不护着你护着谁。”
“你放心,母亲知晓你的心意,之前太后娘娘为成王选妃,命人收集京中贵女的画像,母亲已经将你的画像递上去了,一定会如你所愿的。”
林雪妍之所以不愿进宫,一来是因为不愿成为踏脚石,二来便是她喜欢的是成王,一心只想成为成王妃。
徐氏对林雪妍关爱至极,自然知晓林雪妍的心思,也很想让其得偿所愿。
“母亲~您,您说什么呢!”林雪妍脸上染上娇羞。
徐氏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怎么还害羞上了。”
她爱怜地抚了抚林雪妍的面颊,道:“脸都哭花了,赶紧洗漱一下吧,晚上等你爹和大哥回来,一起吃个饭,面子上还是要做做样子的。”
“是。”林雪妍应道。
徐氏安抚好了林雪妍便离开了,去安排今晚要用的膳食。
徐氏一走,林雪妍脸上的笑容便落了下来,一把将床边的摆件扫落在地。
瓷器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林雪妍下榻,捡起地上的一块瓷片,幽幽道:“将袖子挽起来。”
身旁的扶秋闻言,‘噗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连连摇头道:“小姐,小姐您放过奴婢吧小姐,小姐!”
扶秋吓得瑟瑟发抖。
林雪妍在徐氏眼中是明媚张扬,可在身边服侍的人眼中看来却是心狠手辣。
林雪妍从小被徐氏骄纵惯了,脾气不好,稍一不如意便打责下人,偏偏她在徐氏面前表现得乖巧,还总是撒娇歪缠的,徐氏本就不将这些蝼蚁的命放在眼中,便也随她。
直到三年前,林雪妍知晓自己并非侯府的亲生女儿,这才收敛了一些,没再怎么责罚下人。
侯府的人还以为二小姐转了性,可事实却并非如此,林雪妍只是底气不如从前那么足,怕会因此引得忠勇侯厌恶,所以由明转暗,只责罚身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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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而林雪妍身边的人自是知晓徐氏有多么看重林雪妍,更是不敢违背林雪妍的意思。
扶秋头磕得砰砰直响,却丝毫令得林雪妍心软,她面色扭曲道:“本小姐说了,将袖子挽起来!”
她嗓音发狠,扶秋不敢再反抗,哆哆嗦嗦地挽起袖子,露出满是疤痕的胳膊。
“啊——啊——”
一声又一声痛呼自屋内响起,鲜血滴落在地毯上,不知过了多久,林雪妍心中的郁气终于散去。
她丢下碎瓷片,扔给扶秋一瓶药膏,冷声道:“让人进来伺候本小姐梳洗。”
“是。”扶秋哽咽道。
捡起地上的药罐,捂住血流不止的胳膊朝外走去。
林雪妍看着铜镜中面容姣好的自己,心中冷哼一声。
能回来又如何,还不是人人厌弃的存在。
那她便再忍上一段时间,等那**入了宫,生下孩子死去,那这世上就再也没有林月漓这个人的存在了。
她,便是真真正正的忠勇侯府二小姐,再也不会有人突然冲出来,妄图抢走她的一切。
......
沐月阁。
林月漓刚刚装扮好,丫鬟便来通禀说方妈妈来了。
方妈妈走了进来,笑着道:“月漓小姐,夫人都准备好了,让老奴来请小姐前去呢。”
林月漓温婉一笑,道:“那便有劳方妈妈了。”
她站起身,跟着方妈妈离去。
第七十九章别光说,证明的机会来了
毓馨堂内。
忠勇侯夫妇,世子林云峥,林雪妍皆已到齐,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地说着话。
突然,一道身影走了进来,打破了这温馨美好的氛围。
林月漓感觉到突如其来的安静,有些好笑的挑了挑眉,她垂下眼帘,挨个行礼道:“父亲,母亲,大哥。”
独独漏掉了林雪妍。
忠勇侯回过神来,站起身道:“你……你是月漓。”
忠勇侯的目光落在林月漓的脸上,神色闪烁不定。
虽说方才徐氏已经跟他说过林月漓容貌出众,可到底没有亲眼看见来的令人震撼。
可惜了。
忠勇侯在心里暗叹道。
若非宫里娘娘要**,就凭他这个女儿的容貌,嫁与其他人,也能再为侯府添上不少助力。
林月漓仿佛没有察觉到忠勇侯眼中的打量与算计,她有些哽咽道:“父亲,一别数年不见,您可还安好?”
忠勇侯露出一抹欣慰的笑:“为父一切都好,你的事我都听你母亲说了,之前是我与你母亲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如今回了侯府,哪里不舒服就与你母亲说,别委屈了自己。”
这话一出,身旁站着的林云峥也道:“父亲说的是,月漓,若是哪里受了委屈,便与大哥说,大哥给你做主。”
林月漓看着面前两个高大魁梧的男子。
一人是她有血缘关系曾经满心汝慕的父亲,一人是她曾经敬重的大哥,二人皆是和善关切地看着她,仿佛是真心想要补偿她。
上一世,她便是被这两张伪善的脸蒙蔽了,天真地以为,自己终于融入了侯府,终于有了一个家。
因着太过渴望亲情,她竟都没有细想过三年前她初回侯府时,这所谓的父亲与大哥都对她冷淡至极,为何三年后对她关心了起来。
如今,林月漓听着这二人的话,心中没有半分欢喜,只觉得恶心。
忽地,林月漓察觉到了一股带着浓烈恶意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都不需要侧目去看,林月漓都能猜到这股不怀好意的视线源自于谁。
她心下轻笑,斜睨了站在角落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的林雪妍一眼,轻蔑的眼神带着不屑,仿若挑衅般。
林雪妍似是没想到林月漓会突然看过来,眼中的怨毒还来不及掩饰,她眼神慌张想要躲闪,可看到林月漓眼中的不屑后,气得手中的帕子都差点绞烂。
什么时候,这个三年前被她赶出侯府的丧家之犬也能来取笑她了?
林月漓看着林雪妍铁青的脸色淡定收回视线,她面上露出感动之色,红着眼眶道:“谢谢父亲,谢谢大哥,有你们真好,月漓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也有家人可以依靠了。”
这话听着就令人心酸,忠勇侯心中划过一抹愧疚,但很快便消散,重新变得冷漠。
就在这时,徐氏突然打圆场道:“好了,时辰也不早了,赶紧入席吧。”
说着,徐氏就想要拉着林月漓入座,就在这时,一道抽噎声在空气中响起。
林雪妍捏着帕子擦拭着眼角的泪道:“月漓,你自进来都不曾与我说一句话,是不是还在怨我,可我……我也是无辜的啊。”
“我那时也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孩,什么都不懂。”
“你若是还怨着我,容不下我,那我……我走便是,不在这里碍你的眼。”
嘴上说着走,脚却一动都不动。
林雪妍就是故意的。
之前她还想着看在林月漓要代替她入宫的份上,想要隐忍一段时间,反正林月漓也活不了多久了。
可就在方才林月漓挑衅她的那一刻,林雪妍改变了主意。
她要让林月漓知晓,那点血脉根本就比不过她与侯府十数年的朝夕相处。
她要让林月漓,好好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要以为如今回了侯府便可夺走她的一切。
徐氏最见不得林雪妍哭,一哭徐氏的心就揪在了一起,她刚想去好好安抚林雪妍,却被忠勇侯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林月漓感受到徐氏紧绷的身体,掩下眼中的讥讽。
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林月漓强忍着哽咽开口道:“十多年前的事,我从没怪过你,因为我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
“月漓,你不必撒谎,你若真不怪我,又为何——”
林雪妍的话还未说完,林月漓就打断了她的话,“可这并不能代表我能原谅你三年前冤枉我的事情。”
“三年前,你冤枉我推你下水,害的母亲打了我二十板子,以为我心肠恶毒,将我丢去了静慈庵。”
“静慈庵中清贫,连想要吃顿好饭都不容易,更何况请大夫治伤,再加上我那时身体亏损的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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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我咬牙挺过来了,只怕如今早已成了一具尸体。”
说到‘尸体’二字,林月漓的身体都忍不住一抽一抽的,可见是回想起曾经的艰难太过于伤心。
林月漓是留着泪说的,因此语气虽算不上好,倒也不显得咄咄逼人,反而像是满腹委屈无处哭诉,趁着林雪妍的话,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一时之间,屋内之人面色各异,尤其是徐氏这个三年前做主打林月漓的人,更是脸色骤变。
她本以为白日林月漓与她亲近应当是忘记了三年前她下令仗责的事情了,却不想着丫头竟然一直记得。
林雪妍瞳孔一缩,她没想到林月漓居然想翻三年前的旧账,忠勇侯夫妇和林云峥都在,她自然是不能承认的。
林雪妍慌张道:“我没有冤枉你,月漓,三年了,你竟还不肯承认你做的错事吗?还想要狡辩吗?”
“若你执意不肯承认,那便算了吧,看在母亲的份上,你说没推就没推吧。”
这话衬得好像是林月漓在无理取闹,不知悔改,而她碍于父母的颜面,只能将这其中苦果咽下一般。
徐氏见林雪妍这般说,便想将事情圆过去,道:“月漓,三年前是母亲对你太过严苛,母亲也有错,但事情都过去了,再争执也没有意义,今日是你回府的好日子,咱们要开开心心的,嗯?”
正拿着袖袍假装拭泪的林月漓听到这话动作一顿,遮挡住的红唇几不可查地勾起。
她陡然垂下手,一双哭红的杏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徐氏,哽咽道:“母亲,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您不是因为查清了三年前的落水事件的真相才接我回府的吗?难道您也觉得是我推她下水的吗?”
徐氏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林月漓接着道:“女儿虽然从小生活困苦,却也知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母亲若是不相信我,又何必接我回来?”
“还不若让我一直留在静慈庵,也比被人冤枉了好,我只是想要个公道而已,怎么就那么难?呜呜呜~”
那双蓄满泪珠的杏眼又看向忠勇侯与林云峥,“父亲,大哥,你们也这般认为的吗?认为是我将她推下水的吗?”
不是让她别委屈自己吗?
不是说给她做主吗?
别光嘴上说啊,如今证明的机会不就来了?
第八十章禁闭
上一世,林月漓回侯府后并没有再提及三年前落水一事。
一来,她知晓虽然自己才是忠勇侯府的小姐,但她心里也清楚徐氏也是很关心林雪妍的,她觉得事情已经过去,不忍让徐氏不开心,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二来,她那时虽被接回了侯府,但到底没有与侯府的人相处多久时间,底气不足,再加上静慈庵的那段时光给她带来的阴影太大了,即便是回来后都时常做噩梦,梦见自己容貌的秘密被撞破,被逼着接客,她怕若是与林雪妍起了争执,又会被徐氏送到别的不为人知的地方去。
因着这两种担忧,所以导致她在林雪妍面前畏首畏尾,有时被林雪妍欺负了也不敢发作,只能默默忍耐着。
其实现在想来,林月漓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上一世她回来后,徐氏除了没有提及落水一事,在其他事情上对她也挺好的。
在她出嫁之前,起码表面上徐氏对她与林雪妍都是一视同仁,可她当时就是不敢与林雪妍作对,觉得若是与林雪妍作对吃亏的一定是自己。
如今想来,这未必不是一种对自我的心理暗示。
上一世,她私下被林雪妍欺负了那么多次,如今自然不能再忍耐。
之前她两次提及三年前落水一事,皆被方妈妈和徐氏遮掩过去。
不是她不想追究,是她知道在这二人面前,她注定是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方妈妈不过是忠勇侯府的一个嬷嬷,所行所做皆跟从徐氏的喜恶而来。
而徐氏在她和林雪妍之间,一定会选择站在林雪妍那边。
即便她揪着不放,徐氏为着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被迫让林雪妍承认三年前是故意陷害,也不会对林雪妍有什么惩罚,最多只是嘴上说说罢了。
所以她选择在这个时间将这件事情翻出来。
徐氏糊涂,忠勇侯和林云峥却不糊涂。
这二人虽对林雪妍也有些疼爱,那也要看跟谁比。
跟她比,自然是林雪妍胜。
跟侯府的前途比,那林雪妍受点委屈就不算什么事了。
果然,忠勇侯开口道:“怎会?月漓,你是父亲的女儿,父亲自然是相信你的了,还有你大哥,自然也是站在你这边的。”
林云峥迟疑了一瞬,也跟着点了点头。
“真的吗?”林月漓惴惴道,一双雾蒙蒙的眼中满是不安与期待,像一个忐忑不安,祈求家人做主的孩子。
忠勇侯当即意识到这是一个让林月漓彻底相信侯府的机会,他立即道:“你放心,这件事情,为父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来人!将二小姐送回兰芷居,禁闭一个月,抄写女则女戒百遍,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她出来。”
“父亲!”林雪妍失声尖叫。
“侯爷!”徐氏满目震惊。
她想要求情,可对上忠勇侯警告的眼神,立时又咽了回去,眼睁睁地看着林雪妍被‘请’了下去。
林月漓看着徐氏心疼不已的表情,心下满是嘲讽。
她被仗责二十大板,被丢弃在静慈庵担惊受怕,胆战心惊渡过三年,如今林雪妍不过关一个月禁闭徐氏就心疼的不行了,这差别可真是……
好在她对徐氏早已不再有所期待,倒也不伤心。
“你可还满意?”忠勇侯问道。
林月漓回过神来,听见忠勇侯的话,眼底划过一抹冷光。
当然不满意。
禁闭算什么惩罚,还不如让林雪妍尝一尝那二十大板的滋味。
不过她也知晓想要让林雪妍挨板子是不可能的事情。
忠勇侯之前之所以视她于无物,让林雪妍维持着侯府小姐的身份,不仅是因为林雪妍是在侯府长大,更多的是侯府要培养一个嫡女在林雪妍身上投入了诸多,还未收取到回报,自然不能功亏一篑。
既是还未收取到回报,当然也不能让货品有损。
林月漓垂眼,柔声道:“女儿只是想要一个公道,为自己正名,并非是想要父亲惩罚她。”
显得太咄咄逼人,可不是她想要的。
忠勇侯听见这话,看着面前与方才哭得惨兮兮的模样截然不同,显得异常乖巧的林月漓,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样的性子才好,虽然有些较真,但性格不是个强硬的,如此,送进宫,瑶儿才能掌控。
他瞥了一旁的徐氏,开口道:“你也别怨你母亲,她确实是不知情的,此事还是我前段时间查出来的,并未与你母亲说。”
徐氏自然听懂了忠勇侯的意思,她压抑着心头的怒火,嘴角扯出一抹及其不自然的笑,道:“原来侯爷已经查清楚了,是我着相了。”
说着她看向林月漓,道:“月漓,母亲也是被蒙蔽的,你可能原谅母亲?”
林月漓勾起一抹笑,嗓音轻柔道:“女不言母之过,女儿是不会怪母亲的,我知晓雪妍在侯府十数年,若要母亲完全不念及她也是不可能的。”
“父亲既已经还了我清白,此事便过去了,等雪妍禁闭结束出来,我会与她好好相处的,必不叫母亲担忧。”
第八十一章林雪瑶来信
许是林月漓这番大度的话着实出乎徐氏的意料,徐氏有些诧异地瞥了林月漓一眼,眼中带着些许怀疑,似是在思考她说的是真是假。
林月漓回以温柔一笑,扮演着一个善解人意的女儿,接着道:“我能回到侯府实属不易,今后只盼望能与家人一起安稳度日。”
林月漓的神情格外真挚,徐氏相信了她的话,心头的怒火悄然消散了大半,看着林月漓的目光也柔和了些。
她笑着拉起林月漓的手道:“你能这样想,母亲就放心了,这一家人在一起,和和睦睦的才是最重要的。”
忠勇侯也一脸欣慰道:“月漓懂事了,你有这种想法,为父也放心了,雪妍虽与你一样大,却不及你懂事,她若是有哪里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只管与我跟你母亲说,必不会叫你受委屈的。”
林云峥也在一旁附和了一句。
林月漓笑着道:“父亲,母亲,大哥,你们放心,我不会与雪妍计较的。”
她为何要与林雪妍计较?
林雪妍虽欺辱,陷害过她,却不曾真正害过她的性命。
林雪妍想要的不过是守住忠勇侯府二小姐的身份,让她永远离开忠勇侯府罢了,在知晓了忠勇侯等人的计划后,也只是自救。
人性都是自私的,她与林雪妍没有任何关系,即便是有,也是对立的关系,林雪妍想要牺牲她而保全自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决定。
真正该为她的死付出代价的,是忠勇侯夫妇,是林雪瑶,是林云峥和傅景行。
林雪妍与她没有关系,自然可以冷眼看着她去送死。
但她们却是她的亲人和丈夫,本该是她最亲近的人,却因为偏心,因为一己之私,为了各自的利益,亲手将她送进了炼狱,用亲情和爱情为她编织了一条死路,亲手送她去送死。
这些人才是最不容饶恕的,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至于林雪妍,虽然没有直接造成她惨死,但她曾受的那些**却源自于她。
她虽没想要她的性命,却也不是圣母,能够一笑免恩仇。
她相信,以林雪妍的性子,在团圆宴上被忠勇侯罚禁闭,当着侯府下人的面被押下去,丢尽脸面与威信,绝对比其他惩罚更要令她难以接受。
林月漓轻笑着,掩下眼中的冷意。
这一顿团圆饭,吃的异常和睦温馨。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
保华寺,禅房。
纪容墨一夜未睡,在桌案后坐了一整夜,直至天光大亮,龙卫都没有好消息传来。
王顺福匆匆进了屋,一眼就看到了拉着一张脸,明显心情不愉的纪容墨,下意识地,他放轻了脚步。
“如何?”纪容墨沉声道,幽暗深邃的眼神落在了王顺福身上,看得王顺福感觉后背一凉。
王顺福舔了舔干涩的唇,小心翼翼开口道:“皇上,静慈庵的那些女子奴才都问过了,漓姑娘进静慈庵没过多久便被扔去了后院充作粗使**,平日里沉默寡言,并不与她们多做交谈,所以她们都不知道漓姑娘家在何处。”
其实要王顺福说,这就多余一问。
这些舍得花一百两银子送家里犯了错的女眷来静慈庵的人家,照理来说,背景都不会太差,不是富商便是官宦人家。
这些人家大抵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要脸面,要名声。
想也知道必不会亲自送人来静慈庵,定是家中奴仆送来的,而且还遮遮掩掩的生怕暴露了身份。
这样的情况下,除非这些女子自己说出来,否则没有人会知道她们家在何处。
当然,若是来送人的奴仆没有遮掩好,或许会暴露些许蛛丝马迹,可这静慈庵能与之对接之人只有原本作恶多端的静慈庵庵主,抑或是那庵主的心腹。
而这些人,之前都被皇上给下令杀了。
人都**这么久了,即便是皇上,也没法让**开口啊。
眼看着帝王因着他的话神情越来越阴鸷,王顺福心里直打鼓。
哎,早知道当初将林月漓从静慈庵带回来时,应该仔细调查一下她的背景的,不然何至于今日找人如大海捞针一般都不知道从何处下手。
可他当时也没想到帝王会如此在意这林月漓啊!
他当时若是知晓,定会仔细查清楚林月漓的背景……不!他当初若是知晓林月漓有这般能耐,定然不会让她靠近皇上!
可惜啊,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吃。
王顺福暗叹道。
忽地,他眼神一滞,似是想起了什么,看向一脸阴郁的帝王,道:“皇上,奴才虽未查到漓姑娘家在何处,但静慈庵有几人说漓姑娘刚来到静慈庵时说话带有扬州口音,漓姑娘应是扬州人士。”
扬州……
纪容墨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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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一动,立即吩咐道:“让龙卫沿着通往扬州路径找人,务必尽快将人寻到。”
“是。”王顺福应道。
随后迟疑了一瞬,劝了一句,道:“皇上,咱们该回京了,皇上您明日还要上朝呢。”
若是想在保华寺等林月漓的消息,指定是不行的。
这话,即便是王顺福不说,纪容墨也知晓,他站起身道:“收拾一下,一刻钟后启程回京。”
……
毓馨堂。
徐氏安抚住了在禁闭中哭泣不止的林雪妍,刚回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就见方妈妈一脸谨慎地进来。
“夫人,宫里娘娘回信了。”方妈妈低声道。
徐氏面色一紧,当即道:“快给我看看。”
方妈妈将袖中的信奉了上去,徐氏一把夺过拆开。
信封有些厚,里面不仅有林雪瑶给徐氏写的信还并有一封完好的信。
徐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将那封完好的信先放置在一旁,先看信纸上的内容。
起先,徐氏脸上的表情还算好,但越看眉头蹙得越紧,看到最后,徐氏脸色陡然大变。
她将信纸拍在桌上,朝方妈妈道:“去请侯爷和世子来。”
方妈妈有些迟疑道:“夫人,侯爷和世子都去上值了,还未回府呢。”
“那就去请侯府与世子回府,就说我有要事相商。”徐氏一锤定音道,这件事情太大,她一个人可做不了主。
方妈妈见徐氏面色凝重,也不敢再耽搁,让马夫套了马车,匆匆出了侯府。
半个时辰不到,忠勇侯和世子林云峥便回来了。
“什么事这么着急?”忠勇侯面露不悦道。
徐氏将手中的信递给忠勇侯,“瑶儿来信了,你看看吧。”
忠勇侯接过看了起来,随后面色骤然一变,沉默着将信递给了林云峥。
林云峥面露疑惑接过,不过刚看几行就面色大变,他不禁道:“娘娘太大胆了,这若是一个不小心被皇上察觉,可是要掉脑袋的。”
徐氏忍不住为女儿说话,“你妹妹这也是没有办法,她在宫里的日子也过得艰难,若非被人算计,她如何需要**,她这也是为了侯府着想,为了侯府能够更近一步。”
林云峥见状,就知道他娘是赞同的了,他看向忠勇侯,道:“父亲,你也这般觉得吗?”
第八十二章她,竟要他娶她的妹妹
忠勇侯并没有回答林云峥的问题,而是道:“当今皇上并未立皇后,效不效仿先皇暂且不说,只说在宫中,贤妃和淑妃都压在你妹妹之上。”
“若是这两人任何一个生下皇长子,以她们身后的势力,若是自己登不上后位,那即便之后娘娘诞下皇子,也很难在登上后位了。”
“峥儿,你应当知道对于侯府,对于林氏一族来说,若是能出一个皇后,意味着什么。”
林云峥当然知道,他只是不想冒这么大的险。
“父亲,若是在不行,那还是按原计划吧。”
原计划,就是仍旧是让林雪妍进宫。
“不行!绝对不能让妍儿进宫。”徐氏反驳道,她看向忠勇侯,“侯爷,你这是要剜我的心啊。”
见忠勇侯眸光闪烁不定,徐氏便知道他也有些动摇了,当即道:“侯爷你之前让我别跟别人说,可是我没忍住,将这事告诉了妍儿。”
“妍儿如今已经知晓了一切,你若是这个时候改变了主意,她定是会怨我们的,到时候进了宫,可未必会听话。”
若是换做林月漓进宫,那必然是极听话的。
徐氏为了林雪妍,连这话都说出来了,将忠勇侯气得不行,“你!不是让你别告诉别人吗?你为何要告诉她?”
虽说在忠勇侯心中,林月漓比不上林雪妍,但对于都在身边长大的儿女来说,忠勇侯觉得有血缘的自然要比没血缘的亲,所以他怎么也没想到徐氏会将这事告诉林雪妍。
“千叮咛万嘱咐,你就是这样做的!”忠勇侯有些气急败坏道。
徐氏也有些委屈,道:“那我不是看妍儿整日因着林月漓回府的事情伤神,才没忍住将此事告诉她,好宽慰她的,我也不知道瑶儿后来会改了主意啊。”
主要是没想到林月漓的容貌会如此出众。
若是直接进宫,万一真入了皇上的眼,到时候不好掌控,引狼**了怎么办。
若是按照瑶儿的办法,到时即便是皇上真看中了林月漓,林月漓也翻不了天,这也算是断了林月漓的后路。
忠勇侯再是如何,也知道人选换不了了,林雪妍已经知晓了一切,若是重新让她进宫,必然心生怨怼,到时候不与侯府的对家联合起来对付侯府就不错了,哪能指望她能听从侯府的话,乖乖让娘娘**。
倒是林月漓,不知晓这其中缘由,秉性乖顺柔弱,对他和林氏也有几分汝慕之情,不说一定会言听计从,但也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较为好拿捏。
心思转换间,忠勇侯便做好了决定,他看着徐氏,警告道:“既然如此,那此次的事情就别再跟她说了,以免泄露了出去。”
“她若是问起来,你就说娘娘改了主意,不准备**了,今后别再做那些事情,家里不会亏待她的。”
既然仍旧选择了林月漓,那自然要做好表面功夫,不能让林月漓与侯府离了心。
若是妍儿一直闹,以徐氏偏袒的性格,肯定会露出破绽。
徐氏见忠勇侯松了口,当即松了一口气,道:“侯府放心,妍儿很懂事的,我会安抚好她的。”
忠勇侯不可置否,他不是不知道林雪妍的那些小手段,看在这么多年相处下来的父女之情的份上也不是不能容忍,只要她不会危及侯府。
林云峥见忠勇侯这般说,面色有些许沉重,道:“父亲,你认同娘娘的做法?”
“难道你还有更好的方法?”忠勇侯反问道。
林云峥沉吟片刻后,开口道:“将林月漓送进宫,她诞下的皇子身体里留着侯府的血,这才是我们的真正目的不是吗?”
“那至于事后,林月漓究竟会不会对娘娘造成威胁,哪一个林家女登上后位,左右侯府都不会吃亏。”
这话的意思是让林月漓进宫生下皇子,至于后面侯府支持哪一个林家女,那就看谁又本事能笼络住皇上的心,登上后位了。
林云峥并不是对林月漓有多深的兄妹之情,相反,他远比忠勇侯和徐氏更冷血。
忠勇侯和徐氏还会因情感而影响一些判断和决策,而林云峥则是真正的利益为先,青出于蓝胜于蓝。
连他亲眼看着长大的林雪瑶在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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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都能不管不顾,哪能指望他对林月漓有多少感情。
不过是既相要好处,又不想冒险罢了。
徐氏听出了林云峥话中的意思,当即瞪大双眼,不可置信道:“峥儿,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那是你亲眼看着长大的妹妹啊,你——”
“母亲,我也是为了侯府着想,将风险降至最低。”林云峥道。
“不行!绝对不行!”徐氏大喊道。
妍儿是她的心头肉,瑶儿也是她的宝,林月漓怎配与她的瑶儿相比。
林云峥蹙眉,“母亲,不能太过意气用事。”
就在这时,忠勇侯开口了,“峥儿,此事虽有风险,可只要安排妥当,傅家那边肯配合,就必然不会出差错。”
“父亲——”
“峥儿,娘娘毕竟是府里长大的,与我们感情更深,若是计划能够顺利进行,将来娘娘坐上后位,侯府得到的利益也就更大,若是换做林月漓……且你觉得以林月漓的性子,她能斗得过娘娘吗?”
“与其到时惹得娘娘不快,与侯府生分了,还不若一开始就全力支持娘娘,如此才能得到最大的利益,峥儿,你说呢?”
林云峥略思索片刻,垂头道:“父亲思虑的是,那便按父亲说的办吧。”
忠勇侯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朝徐氏道:“另一封信呢?”
“在这呢。”徐氏将信交给忠勇侯。
忠勇侯直接交给了林云峥,道:“你抽个时间,亲自将这封信送去傅家,免得泄露了风声。”
“是。”林云峥接过,转身离开。
……
傅府。
天色渐暗,夕阳发挥最后一丝余光。
华灯初上,傅景行坐在太师椅上,手上拿着的信,正是林雪瑶从宫内送出来的那一封。
熟悉的字体令他忍不住心生欢愉,可信中的内容却犹如一把刀在他心尖反复横插。
傅景行掩在袖袍里的另一只手微微颤抖,眼眸中含着痛楚。
她,竟要他娶别人。
这个人还是她的妹妹。
第八十三章为傅家的未来而担忧
林云峥见状,心中便有了几分把握,他眼眸闪了闪,开口道:“景行,你若是不愿意,那便算了,只是瑶儿她在宫中也很艰难,还望你看在往日两家的情分上,不要将此事泄露出去。”
傅景行强忍下心中的痛楚,道:“我能知晓瑶……娘娘她为何要这样做吗?”
为何要**,还要使这样的手段将人送到皇上身边。
林云峥对傅景行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自然也知晓傅景行不会做对林雪瑶不利的事情,遂也不隐瞒,
“娘娘她……后宫本就是争斗之地,娘娘前几年被人推入水伤了身子,太医说近五年内都不能怀孕,否则必定母子俱损,还可能有性命之忧。”
“景行,若非没有办法,瑶儿与侯府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此招虽险,可若事成,好处却多。”
“你如今肩负着振兴傅家的重任,这也未必不是一条捷径,不如,你再考虑考虑?”
事情利弊,林雪瑶已经在信中与傅景行说的清清楚楚了,甚至还用上了‘求’字,如此放低姿态,一点也不像傅景行记忆当中的那个肆意张扬的少女。
傅景行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侯夫人舍得让二小姐做出这样的牺牲?”
傅家与忠勇侯府关系最亲近的那几年,傅景行时常到侯府做客,自然也知晓忠勇侯夫人在一众子女中最疼爱这位二小姐。
他甚至曾几次从林雪瑶的口中抱怨说侯夫人偏心**。
林云峥一滞,思忖了片刻道:“妍儿并非我母亲亲生,是出生之时被人掉了包,真正的侯府二小姐已经寻回,她才是借腹的真正人选。”
原本侯府是不打算公开林月漓的身份的,一来是母亲不忍让妍儿伤心,二来林月漓本就是要送进宫的,扮做固宠宫女生下皇嗣,便完成了她的使命,既如此有没有身份的又有什么打紧。
自然是越低调越好。
可若是要按照瑶儿的计划,将林月漓嫁进傅家,那就必须要有一个合理的身份才行,这是对外界的交代。
而对傅家,傅景行从前是见过妍儿的,几年不见,即便是容貌变化再大,也不至于会变成另一个人,既是要合作,与其遮遮掩掩引其心生芥蒂,还不若一早便将事情说清楚。
也算是侯府的诚意。
傅景行闻言面露愕然,随即便顿悟。
原来如此,难怪侯府会这样做,不过一点都不顾及亲生女儿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傅家原也是门第显赫,虽如今没有傅首辅还在世时辉煌,但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傅景行由傅首辅亲自教养过,又怎会不知这里头的龃龉。
傅景行沉思片刻,道:“此事事关重大,我还需要再考虑一下,待考虑好,再给你回复。”
傅景行虽然很想帮林雪瑶,但这毕竟不是他一人之事,关乎到傅氏一族,他需得再好好斟酌一下才是。
再者,他虽然没见过那位真正的侯府二小姐,但傅景行扪心自问,他还真没有的大度到将自己的妻子送到别的男人的床榻上,亲手给自己戴上绿帽子的程度。
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妻子。
虽听傅景行说要考虑,但林云峥并没有不耐,相反,若是傅景行一口应下,他才要担心。
也不急着催促要答案,林云峥笑着道:“那你好好考虑,我先告辞了。”
林云峥走了,只余下傅景行一人坐在太师椅上。
外头的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微弱的晚风顺着半开的窗棂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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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进来,昏黄的烛光在幽静空旷的空间内肆意舞动。
半晌,傅景行幽幽叹了口气,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暗格中取出一块质地上好的玉佩,放在掌心轻柔地摩挲着。
他眼神温柔,仿佛透过这块玉佩看见了许久未见的故人。
突然,屋外响起了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小厮青柏匆匆忙忙推开门进来。
傅景行将玉佩重新放回暗格中,蹙眉看向青柏,正想要训斥,就见青柏喘着粗气道:“公子,公子不好了,老夫人……老夫人她又晕过去了!”
傅景行面色一变,当即朝外走去。
一路奔到了凝晖堂外,隔着一扇门,都能感觉到里头压抑的氛围。
傅景行抬脚走进去,傅父和傅母皆已到了,都守在床榻边,大夫正在诊脉。
三人等了片刻,直到大夫收回手,傅景行率先问道:“大夫,我祖母身体如何?”
大夫摇了摇头,叹气道:“病去如抽丝,老夫人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又郁结于心,这是心病,还需心药医才是,在下也没有办法。若是再这般下去,只怕是……诶……”
“怎……怎么会这样?”傅大人后退了两步,看向躺在床榻上半头白发夹杂着几缕青丝昏睡着的老母亲,“最开始不是说得了风寒吗?怎会越来越严重?”
傅夫人连忙扶住傅大人,看向大夫。
大夫道:“缠绵病榻半年,便是年轻力壮者都会吃不消,更何况老夫人,风寒可以用药去除,但老夫人自己想不开就是神仙也难救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来,傅景行的脸色陡然难看了起来。
一时间,他竟不知是该先为祖母的身体担忧,还是该为傅家扑朔堪忧的未来而担忧。
第八十四章决定
傅景行深吸一口气,看向大夫,道:“我知道了,劳烦您了,我祖母的情况,还望您能够保密。”
大夫点点头,道:“这是自然。”
给了诊金,小厮送大夫出去了。
傅大人扑在傅老夫人的床边,年近不惑之年的人如今竟有些哽咽,“母亲,你要快点好起来啊,傅家不能没有你啊。”
傅夫人在一旁安抚着傅大人,虽也面露悲伤,却到底隔了一层,不如傅大人那般情真意切。
许是傅老夫人被傅大人的孝心打动,竟真的从昏迷中醒来,慢慢睁开了浑浊的双眼。
“母亲!母亲您醒了!怎么样,身体可还有哪里不舒服?”傅大人一脸紧张道。
好半晌,傅老夫人才颤颤巍巍道:“我……我无事……”
说着,傅老夫人的目光落在了站在傅大人身后的傅景行身上,缓缓开口道:“景行……”
傅大人连忙松开傅老夫人的手,空出位置来。
傅景行上前,握住傅老夫人苍老的手,喊道:“祖母……”
傅老夫人浑浊的双眼看着傅景行,透过那双如出一辙的眼睛,仿佛看见了多年前的傅老太爷。
傅老夫人这一生顺遂富贵,若说有什么后悔的事情,那便是年轻时傅老太爷在官场厮杀无暇顾及府中,她太过溺爱孩子,将傅大人养得有些懦弱平庸,以至于傅老太爷去后,以傅大人的本事不足以撑起傅家。
眼睁睁地看着傅家逐渐衰败却无能为力,这对于亲眼看过,享受过傅家鼎盛时期的荣耀的傅老夫人实在是太过残忍。
傅大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傅老夫人也不指望他了,但孙子傅景行却是傅老太爷教养过的,傅老夫人将重振傅家的希望放在傅景行的身上。
“景行……傅家就靠你了……”傅老夫人道。
傅景行双眼含泪,道:“祖母你放心,孙儿一定会重振傅家的。”
“好……好啊……咳咳咳……”傅老夫人身体本就虚弱,一时情绪激动咳嗽了起来。
傅大人在一旁看着,连忙道:“母亲,您好好养好身体要紧,外头的事情交于我与景行就是。”
傅老夫人点点头,不多会儿就昏睡了过去。
看着傅老夫人这个样子,傅景行暗暗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他站起身,转身出了凝晖堂回到了书房,提笔龙飞凤舞写下了一封信,高喊道:“青柏!”
青柏匆匆进来,恭敬道:“公子有何事吩咐?”
傅景行道:“将这封信悄悄送去忠勇侯府,记住,要亲自送到忠勇侯世子手中。”
“是。”青柏接过,转身出了书房。
傅景行沉着脸坐下。
祖母的身体也不知能撑多久,一旦祖母离世,父亲便要丁忧三年,三年后还不知是何境况。
便是连他也要守孝一年,若真的什么都不做,任由这样下去,傅家……
或许,那会是一个好办法。
……
林云峥收到了傅景行的信,先是告知了忠勇侯与徐氏,而后竖日一大早,便由徐氏的名义写了一封信送进了宫。
不过晌午,就收到了回信。
三人商量了一下,便由徐氏出面去了沐月居寻林月漓。
沐月居的小院里种了一棵槐花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此时正是槐花盛开的季节。
徐氏赶到沐月居的时候,恰看见一身黄粉色襦裙,纤腰楚楚,容貌精致的少女垫着脚去折那盛放的槐花。
阳光透过间隙星星点点地洒在那莹白的肌肤上,微风吹过,披散在肩头的青丝扬起,素手折枝,几片零星的槐花花瓣掉落在发顶上,美的像一个仙子。
林月漓捧着槐花笑得甜美,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月漓。”
林月漓侧头,随即面带惊喜地喊了一声母亲,娇艳的面容完全展露于人前。
徐氏眼眸一暗。
明明林月漓是徐氏所生,林月漓出落得这般漂亮徐氏该高兴才是,可徐氏此刻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这般出色的容貌,难怪当初会被卖入青楼。
若林月漓真是个好的,知晓礼义廉耻,当初被卖入青楼时就该一头撞死才是,也算保全了名声,也累得她现如今要遮遮掩掩的。
徐氏只要一想到自己因为林月漓跟青楼那等腌臜之地扯上了关系,若是被人发现会沦为京中贵妇们的笑柄,就很难对林月漓友好。
若是可以,她甚至不想看见她。
徐氏踱步走近,林月漓迎了上来,道:“母亲,您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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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我过来看看你,顺便有件事要与你商量一下。”徐氏扯动着嘴角道,目光却落在了林月漓手中的槐花上,“你这是在做什么?”
林月漓有些腼腆地笑了笑,解释道:“我看这院中的槐花开的好,想着是否能摘一些做糕点。”
“从前在静慈庵时,庵中清贫,没什么吃食,就会摘一些时令的花朵融于食物中,好不好吃是其次,主要是图个新鲜。”
“母亲,您可想用?要不等做好了,我让她们给您送去?”
哼,终究是上不得台面,都回了侯府了,还弄这些东西。
徐氏暗暗道,心中有些许不悦,却不好表露出来,只能干巴巴道:“你有心了,不过你自己用就可以,你刚回来,母亲不舍你那么辛苦。”
她可不想用林月漓做的糕点,就那粗鄙的手艺,她可不敢入口。
林月漓脸上挂着甜甜的笑,似乎听不出来徐氏话语里暗藏的嫌弃之意,开口道:“对了,母亲,您说有事与我商量,是有什么事情?”
徐氏这才想起正事,开口道:“是这样的,你既已回侯府,为了表达侯府对你的重视,也为了给你正名,侯府打算给你办一个宴席。”
“不过你的过去……为了不引人非议,到时便说你与妍儿是双胞胎,都是我所生,只不过你身体不好,大师说要送到外面去养,等过了及笄之年再回侯府,方可保佑你今后平安无忧。”
“从今以后,你便是忠勇侯府二小姐,妍儿是三小姐,如何?”
徐氏笑着看向林月漓,似乎很期待她的反应,仿佛在说她都做到这一步了,林月漓合该对她感恩戴德了。
不如何。
林月漓心中冷嗤。
这算盘打得还真是好,既想让她为侯府所用,又舍不得林雪妍受一丝委屈,连真正的真相都不公之于众,竟还妄想要她感激她。
徐氏还真是……为了林雪妍这个心头宝,什么法子都能想出来。
突然,林月漓心中升起一丝烦躁,她有些厌烦了徐氏这张虚伪的脸了。
林月漓耐着性子道:“母亲,这样做会不会不妥?反正我与雪妍是同一日出生,要不让雪妍继续当二小姐,我当三小姐吧。”
“不行!”徐氏惊呼。
第八十五章猜疑
“为何不行?雪妍这么多年来都以侯府二小姐的身份示人,若是我将她挤下去,难免会惹人非议,到时候万一冒出些无端的揣测被雪妍听见,惹她伤心就不好了。”
林月漓说着,微微垂眸掩住眼中的讥讽。
“额……不会的,妍儿很懂事,她不会计较的。”
徐氏说着,似乎觉着这话有些不妥,又补了一句,“再说了,这本就是你应得的,你才是母亲的亲骨肉,你在流落在外多年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回来自然该顾及你的感受为先。”
公开林月漓的身份本就是为她嫁到傅家做铺垫,若是让妍儿行二,长幼有序,岂非要等妍儿出嫁了,才能将林月漓嫁去傅家。
瑶儿可等不了那么久的时间。
再者她也不愿意将妍儿匆忙嫁出去,那样太委屈她了,妍儿爱慕成王,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要助她如愿才是。
徐氏暗暗道,面上却丝毫不显,对着林月漓一副关怀备至的慈母做派。
林月漓如何不知晓徐氏是怎么想的,这话若是放在前世,她可能还会感激涕零,觉得自己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可换做现在,她是半个字都不信。
林月漓突然挽住徐氏的胳膊,将头倚靠在徐氏肩头,感动道:“母亲,您对月漓真好,月漓能有您这么一个母亲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既然母亲决定了,那月漓听您的便是。”
肩头的触感令徐氏身体一僵,本能的有些抗拒,听见这话更是眉心微蹙。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林月漓这话听着似乎有些奇怪,好似在讥讽她一般。
应该是她的错觉吧。
徐氏见目的已然达到,便也不欲与林月漓多交谈,又假意关心了几句,便寻借口离开了沐月阁。
待送走了徐氏,林月漓的面色陡然冷了下来,她抖了抖身子,有些嫌弃。
看来下回不能再用这种方式恶心徐氏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将她自己也给恶心的不行。
盈蕊从屋内出来缓步走到林月漓身旁,低声嘀咕道:“这么大张旗鼓的摆宴认回你,究竟是想做什么?”
低头沉思的神情,不像是在问林月漓,反而像是在问自己。
经过之前林月漓的那一番话,再结合忠勇侯府之前将林月漓送去静慈庵的做派和如今的表现,盈蕊也觉察出徐氏等人好像不怀好心。
更让盈蕊不解的是,月漓明知道这其中有问题,竟也按着徐氏的步骤来,不做任何反抗,欣然接受,这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盈蕊也没刨根问底,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月漓若是想告诉她自然会告诉,总不会拿自身的性命开玩笑就是了。
林月漓听见盈蕊的话,脸上露出一抹嘲讽,“无论她想做什么,我都成全她。”
因为成全了徐氏,就是成全了她自己。
只是希望……徐氏将来可万万不要后悔今日的决定才是。
林月漓转身朝里走去。
“你做什么去?”盈蕊道。
不是要折槐花做糕点吗?
“沐浴更衣。”林月漓丢下四个字。
……
侯府要举办宴席的消息很快便在府内传开了。
这么大的动静,即便是林雪妍尚在禁足期间也听到了些许风声。
“你说什么?侯府要举办宴席?为什么?以什么名义?”林雪妍盯着婢女扶秋,眼中的狠厉似是要噬人。
不怪林雪妍这般敏感,林月漓刚回来,她又惨遭禁足,这个节骨眼上侯府要举办宴会,林雪妍怎么想都觉得与林月漓脱不开关系。
林雪妍一下子问到了关键之处,扶秋吓得身体直抖压根不敢回答。
“说!”林雪妍吼道。
“是……是给月漓小姐举办的宴席。”扶秋垂着头,战战兢兢道。
“夫人说从今以后月漓小姐就是侯府的二小姐,小姐您往后排,是侯府的三小姐。”
“对外便宣称小姐您和月漓小姐是双生胎。月漓小姐身子骨弱,大师说要送到外面去养,及笄之前不能回侯府方可安然长大,小姐,小姐夫人心里还是有您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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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滚!都给我滚!”林雪妍一把抄起方枕朝扶秋的脸上砸去,“都给我滚远点!”
林雪妍将手边能砸的东西都砸了,都不足以消弭心中的那股怒火。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不是说最疼她,将林月漓接回来只是一时之计,之后便会让林月漓入宫,等林月漓生下孩子后便逝世,不会影响她,不会公布林月漓的身份吗?
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现在是公布了林月漓的身份,那将来呢?
是不是要告诉她林月漓不入宫了,要她入宫?
她当了忠勇侯府二小姐这么多年,突然变成了三小姐,这不仅仅是排位这么简单,她都能想象到将来外界对她投来的打量与各种猜测。
毕竟若她真行三,之前完全没必要占据二小姐的身份,直接称呼她为三小姐便是,侯府这么做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
这一刻,林雪妍将徐氏也给怨上了。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心有灵犀,徐氏怕禁足的林雪妍听到要给林月漓举办宴会的消息会伤心,来了兰芷居。
“妍儿……妍儿……”徐氏走进门,与林雪妍目光相对的那一刻,林雪妍心中的委屈再也憋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将徐氏给心疼的不行。
“娘的宝贝,你怎么哭成这样了?”徐氏连忙上前将林雪妍搂进怀中,柔声安抚。
“母亲——”林雪妍此刻是真的有点伤心,还有点害怕,她怕徐氏真的改变了主意,选择留下林月漓,让她进宫。
徐氏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直到林雪妍的情绪没有那么激动了,才开口道:“你是不是因为听说要给月漓举办宴会才这么伤心?”
林雪妍身体微微一僵,原本她是很信任徐氏的,她知晓徐氏疼爱她,不然也不会为了不让她进宫,而将林月漓接回来去送死。
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却令她对徐氏的信任生了几分猜疑。
徐氏……真的会为了她而牺牲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亲生女儿吗?
第八十六章探查
林雪妍神色微闪,哽咽着开口道:“母亲,妍儿不是故意的,妍儿就是舍不得母亲,怕母亲从此以后只关心月漓,不关心妍儿了。”
“妍儿知道,月漓才是母亲的亲女,母亲为月漓打算是应该的……”
看着她如此懂事的样子,徐氏的心更软了,也更心疼,她道:“妍儿放心,在母亲这里,她永远越不过妍儿你,你才是母亲一口饭一口饭喂大的,旁人如何能比。”
“母亲,有母亲这句话,妍儿就心满意足了。”林雪妍道。
母女两相拥了一会儿,忽然,林雪妍开口道:“母亲,您之前不是说不准备公开月漓的身份吗?为何突然又改变了主意?”
徐氏一听就知道林雪妍心中还是有些介怀,她刚想开口解释一番,脑中突然闪过忠勇侯的警告,顿时心中一紧。
她顿了顿,开口道:“林月漓的容貌有些出乎意料,宫里娘娘改变了主意,不准备**了,所以林月漓不用进宫了,今后会留在侯府。”
随即似是怕林雪妍多心,接着道:“不过妍儿你放心,母亲向你保证,只是府中多了一个人而已,不会影响到你的,再者她已及笄,很快就要出嫁,在府中待不了多久的。”
不是徐氏不信任林雪妍不肯将真相告知,她是怕若是又违背了忠勇侯的话,万一到时出了什么事,忠勇侯会将怒气发泄在林雪妍身上。
经过昨日的商谈,徐氏算是看清楚了,丈夫和儿子以家族利益为先,若真到了逼不得已的地步,定然会牺牲妍儿。
妍儿与侯府之间本就少了血脉的羁绊,没了底气,若是她再不护着妍儿,妍儿还不知道会受多少委屈。
每每想到这,徐氏心里就难受的紧。
而被徐氏疼惜着的林雪妍则是脸色大变。
不让林月漓进宫了?
那她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还引狼**?
林雪妍眼中闪过一丝怨毒,至于徐氏后面说的保证,她一个字都不信。
林月漓很快要出嫁,她与林月漓同岁,又能在侯府待多久。
若徐氏真的如她表现的这般疼爱她,即便林月漓不进宫了,也该将其送回静慈庵才是。
而不是留林月漓在侯府,还要给其正名,大摆宴席,令她面上难堪。
再不济,若真是实在舍不下林月漓,也合该让林月漓当三小姐,她当二小姐,如此一来,她也不用面对外界那些异样的目光了。
徐氏会同意这样的做法,根本就半点没将她放在心上。
想到这,林雪妍是真的有些委屈到想哭了。
徐氏对林雪妍割舍不下,林雪妍对徐氏又何尝不是如此,虽说她如今更在意的是保住自己在侯府的地位,但这十多年的母女之情也不是假的啊。
更何况,在林月漓从静慈庵回来之前,林雪妍是真的相信徐氏心里只有她,是向着她的,不然三年前也不会因为她落水,徐氏就将身为亲生女儿的林月漓送到静慈庵那样的地方去。
若非出了这个变故,林月漓这辈子都回不来侯府。
只是如今徐氏对林月漓的态度有所松软,她便不能再如从前一般了。
林雪妍强忍悲伤和愤怒,装作一副乖巧的样子,道:“既然母亲这般说了,那妍儿今后也会好好与月漓相处的。”
徐氏见林雪妍温顺的样子,心尖一软,道:“互不打扰便是,妍儿不必委屈自己,母亲会为你撑腰的。”
林雪妍点头,“我知晓的,母亲放心便是。”
徐氏慈爱地抚了抚林雪妍的乌发,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
漪兰殿与忠勇侯府这几日通信频繁,引起了贤妃和淑妃的注意。
只是她们与林雪瑶同为妃位,虽有封号,地位上要隐隐高上林雪瑶半截,却也没有高到能插手过问漪兰殿的事情的地步。
而能过问宫中事务的魏太后,心思却全然不在后宫上,而是关注着纪容墨的一举一动。
纪容墨前几日出了宫,在宫外待了一夜才回来,这是少有的事,敏锐的魏太后感觉到了这其中的不寻常,遂派人去打探了一番。
如今,方才得到些许消息。
“保华寺?他不是祈福结束了,还去保华寺做什么?”魏太后拧眉。
桂嬷嬷道:“好像是落了什么贵重的东西在保华寺,所以才回去取的。”
“什么东西值得他亲自去保华寺一趟?”魏太后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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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桂嬷嬷摇了摇头,“不知道,王顺福管理下头的人管得极严,御前的人嘴巴太紧了,根本就打探不出什么,保华寺那边也问不出什么。”
就连取东西这个消息,都是她废了很大的劲才打探出来的。
原本娘娘执掌后宫十数年,她们的人早已遍布后宫,但三年前的那场下毒,彻底惹怒了皇上,皇上登基后,直接清洗了后宫,致使她们的人损了六七成。
剩下的人是藏得深,才没有被查出来。
虽这三年又安插了一些人到各个宫,但乾元殿却安插不进去,因为乾元殿由王顺福管着,那就是帝王身边最忠心的一条狗。
原本经过帝王的清洗后,乾元殿还剩下一个暗桩,但因为王顺福这个狗东西疑心重,之后又将乾元殿伺候的人换了好几拨,那暗桩硬生生地被换走了。
这也是为什么桂嬷嬷这么不待见王顺福的原因。
桂嬷嬷以为这个消息是她探查出来的,其实她也不想想,以往乾元殿的消息怎么查都查不到,为何独独这件事情就让她知晓了。
其实,这是王顺福主动放出来迷惑魏太后的。
他就知道魏太后时时盯着乾元殿呢,帝王要去保华寺这个事情,即便他安排的再缜密,这一路上这么多百姓,也很难不走漏风声。
与其让魏太后的人一直绞尽脑汁查探帝王去保华寺做什么,还不如他主动透假消息出去,再让桂嬷嬷用尽手段得到,自然深信不疑。
桂嬷嬷见魏太后面露不悦,就知道魏太后是不满意这个结果了。
她想了想,接着压低声音道:“太后,奴才虽然没有查出皇上去保华寺是干什么的,但是奴才得到一个消息,皇上去保华寺的前一晚,保华寺起了一场大火。”
魏太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是说那场大火与皇帝要找的东西有关?”
不然怎么会那么巧,在皇帝去保华寺的前一天起火。
桂嬷嬷道:“不知道,这只是奴才的猜测,剩下的还需要再往下查才知。”
魏太后淡淡嗯了一声,吩咐道:“那就盯紧乾元殿,哀家倒是要看看皇帝到底在找什么。”
“是。”桂嬷嬷应下。
第八十七章破财
忠勇侯府内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宴席一事。
京中收到请帖的人家都很是诧异,向来知听闻忠勇侯府只有两个嫡女,一个是宫中的林妃娘娘,一个是深受侯府宠爱的**,这怎么凭白冒出了第三个女儿。
忠勇侯府派来送请帖的人自然要将准备好的前因后果传告知,没过多久,这个消息便在京城传开了。
有人不以为意,有人却察觉出这里头的不寻常,原因便在那排行上。
只不过是送出去养罢了,又不是不回来了,为何要抹掉次女的存在让**行二,而且十多年间竟半点消息都没有透露。
不少人心底存疑,却也没有表露出来,左右不关她们的事,忠勇侯府爱认几个女儿认几个,犯不着打破砂锅问到底,平白得罪人。
徐氏为着此次的宴席很是忙碌了一段时间,不是她对林月漓的母爱被唤醒了,而是怕坠了忠勇侯府的脸面。
为此,徐氏怕林月漓不懂规矩到时候会在宴会上丢了侯府的脸,还特意命方妈妈道沐月阁教了林月漓几日规矩。
林月漓又不是第一次学这些规矩又岂会怕,再者因着她先前在侯府门前那一出,再加上一回来就通过忠勇侯的手将林雪妍给禁足了,所以方妈妈即便知晓其中内情,但在事情彻底尘埃落定之前,也不敢在林月漓面前造次。
相较于徐氏上一世随便给她指派的一个鼻孔朝天的嬷嬷来说,自然是要好上不少。
等徐氏理顺了宴席的事务,离宴席也没有几日了。
这一日,徐氏一大早便来了沐月阁,说要带林月漓出府去铺子里挑几样贵重的首饰,到时也好在宴席上装扮。
林月漓自然乖巧应下,跟着徐氏上了马车。
马车摇摇晃晃地朝京城最繁华的街道驶去,林月漓佯装感兴趣的样子掀开车帘看了一会儿,便缩回了车厢内。
徐氏万分看不上林月漓这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但此刻母女二人单独坐在一处,若是什么都不说,未免显得她有些过于冷淡,万一让林月漓心生芥蒂,对于迫切希望林月漓对侯府产生归属感的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更何况今日之事可是至关重要。
因此,即便是心中不愿,徐氏还是强逼着自己佯装出一副慈母的样子,柔声朝林月漓道:“你初回京城,今后的日子还长,以后可以慢慢逛,母亲陪你一起。”
林月漓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腼腆的笑容。
徐氏接着道:“再过几日便是侯府宴席了,你也该好好打扮一番,待会若是看到喜欢的首饰,直言便是,不必有太多顾虑,这本就是侯府该给你的,不用不好意思说。”
与林月漓生下皇子所带来的回报相比,这点东西不值一提。
林月漓眼眸一闪,轻轻点了点头,道:“月漓知晓了,多谢母亲。”
徐氏颔首,有一搭没一搭的与林月漓说着话,就在徐氏的耐心都要耗尽之时,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夫人,小姐,到了。”马夫的声音传来。
林月漓戴上帷帽跟着徐氏下了马车,走进了首饰铺。
许是为了侯府面上好看,又或许是想拢住林月漓对侯府的心,徐氏带林月漓来的这家首饰铺只看里面的陈设便知价值不菲。
林月漓跟在徐氏身后随意看了看,发现这些首饰的做工虽比不上皇宫里内造的首饰,却也只是略微逊色一筹罢了,心中不禁冷笑。
果真是人善被人欺。
上一世她对徐氏可谓是极尽依顺,唯唯诺诺,不敢表达自己的意见,徐氏说什么她都应好,可徐氏带她去的可不是这家铺子,挑选的首饰也远远不及这铺子里陈列的好。
只怕是徐氏是察觉到了她的小心讨好,便觉得她可以任由她打发拿捏,随意对待。
而如今她虽然也表现得柔顺,却并未如前世的包子样,所以徐氏为了让她尽快进入忠勇侯府二小姐这个身份,以便之后让她为侯府献身,这才舍得出点血了。
林月漓敛眸,看着一旁正听着掌柜热情介绍的徐氏,眼底一片冰冷。
“月漓,你看看,可有喜欢的?”徐氏侧头看向林月漓,虚伪的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容。
林月漓勾唇,幽幽道:“母亲,喜欢便可以拿吗?会不会不太好?”
徐氏笑道:“你这些年没在母亲身边,这些本就该补给你的,多拿些也没事,都算在侯府的账上,若是不够便从母亲的私房中出。”
徐氏嘴上这般说,心里却并不觉得林月漓会选很多。
就林月漓从小到大的生长环境,只怕能有好看的首饰便已是心满意足了,最多也就挑个四五样,足够应付几日后的宴席了。
“是,母亲。”林月漓笑道。
对着脸上笑出褶子的掌柜,伸出手指,道:“掌柜的,我要这个……还有这个……这个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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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漓的手指对着摆列着的首饰一一指过去,挑最大,看起来最贵的拿。
随着林月漓手指的滑动,掌柜激动得连都红了,暗道今日来了个大主顾,忙让店里的伙计将东西包起来。
等徐氏回过神来的时候,林月漓已经挑选了十几样开起来颇为贵重的首饰了,徐氏脸色骤变,下意识上前拉住了林月漓的手,力道极大。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态度不妥时,林月漓已经看了过来,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直直望向她,轻声道:“母亲,怎么了?”
徐氏的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白,白了又红,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林月漓似是才有些明白过来,她有些惴惴不安道:“母亲,我是不是挑的太多了?若是母亲觉得太多了,我减掉几样也是可以的。”
一旁的掌柜原本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陡然听到这动静,脸上的笑都僵住了,狐疑地看向徐氏。
徐氏:“……”
徐氏肉疼得厉害,可是当着掌柜的面,她海口都说出去了,又不能直说,这家铺子她也是来过很多次的,都知晓她的身份,她丢不起这个人。
再者,若是引得林月漓反感就不好了。
思来想去,徐氏找了一个借口,咬牙道:“不用减,只不过咱们接下来还要去别的铺子,你可以多看看,万一能遇见更喜欢的呢。”
这话自然是假的,今日徐氏带林月漓出来的真正目的可不是逛铺子,逛铺子只是捎带,是将林月漓带离侯府的一个由头,逛一个铺子便够了。
徐氏这样说,是想让林月漓主动减些首饰下来。
林月漓闻言微微颔首,道:“母亲说的是,那……”
林月漓环视一周,最后又点了一套看起来就很贵的红宝石头面,“再加上这个一起,不再要其他的了,掌柜,麻烦包起来吧。”
“诶,是。”掌柜乐呵呵道,他还以为着大单要没了,毕竟还没银货两讫,若是顾客不要他也没法子,不曾想这位小姐如此爽快慷慨,竟然还加了一套。
他最喜欢这样的顾客了。
一旁的徐氏看着林月漓又加了一套,气得简直想吐血,可她又不好开口阻止。
掌柜笑眯眯将单子递到徐氏跟前,道:“侯夫人,这些首饰我们稍后会安排人送到忠勇侯府,一共是一万一千五百三十六两,您看是记侯府的帐还是直接给?”
徐氏:“……”
第八十八章‘英雄救美\’
为了脸面,徐氏只得一边忍痛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些首饰只是暂时放在林月漓那保管,等林月漓**都会回到她自己手上,一边跟掌柜说身上没有带那么多银子,到时首饰送到侯府再结账。
从铺子里出来时,即便徐氏极力掩饰,可林月漓仍旧是透过她那张僵硬的脸看到了底下暗藏的怒火。
徐氏倒还没有彻底被愤怒冲昏头脑忘记今日真正要紧之事,她给方妈妈递了个眼色,方妈妈立刻会意,朝林月漓道:“月漓小姐,我扶您上去吧。”
隔着一层青纱,林月漓看清了方妈妈眼中的闪烁。
她轻轻勾唇,将手搭在方妈妈的手上,道:“多谢方妈妈了。”
林月漓踩着脚蹬,搭着方妈妈的手上了车。
刚坐稳,徐氏还未上车,套着的马突然发出一声惨烈的嘶鸣,紧接着便向前狂奔。
因着在等徐氏上车,马夫并未坐在车辕上,马车上仅林月漓一人。
“马发狂了,大家快让开啊!”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百姓们纷纷避身闪躲。
马在人群预留出来的空白道路上疾驰,马车内,林月漓紧紧抓着车厢边缘,尽量让自己在颠簸的车厢内不受到磕破,青色帷帽下瓷白的小脸上满是冷意。
不知是谁,在街道中央留下了一块足有半膝之高的巨石,马蹄从上方高高越过,车辕却与巨石相撞。
只听一声闷响,车轮折断,缰绳脱出,车厢由于惯性向前扑去,失去车轮的一侧车厢落地在地上几乎擦出火星,眼看马车即将侧翻,林月漓瞅准时机从车窗纵身一跃。
人群中有人惊呼。
就在林月漓即将砸在路边小摊上的那一刻,一道骑着高头大马,身着月白锦袍的身影从马背一跃而起,搂住了她的腰。
春风拂过,掀起帷帽一角,露出了林月漓姣好的面容,与楚楚动人带着惊慌的杏眼。
饶是心有所属的傅景行,眼中也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惊艳。
二人刚刚安全落地,傅景行的手还未从林月漓的腰上拿开,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车厢侧翻,彻底散了架。
怀中的女子身形轻轻一颤,似是被吓到了一般,傅景行连忙扶着林月漓站直身体,收回了放在其腰间的手。
青色帷帽垂落,将那张娇艳容颜遮住,二人还来不及说什么,身后便传来一阵焦急的声音,“月漓!月漓!”
徐氏带着方妈妈,马夫,和一众丫鬟小厮姗姗来迟。
“母亲——”
“月漓——”
徐氏脚步匆忙,满脸紧张地一把将林月漓搂进怀中,“月漓你怎么样?你有没有事?可有伤着哪里?”
徐氏一边说着,一边松开林月漓,上下打量着她,似是生怕她受到了一丝一毫的伤害,做尽了一个母亲应有的反应。
林月漓摇了摇头,哽咽道:“没有,母亲,车厢侧翻时我跳车了,幸而有这位公子相救才幸免于难,不然肯定要受重伤。”
虽有帷帽遮挡住脸,可只听这话中的语气,也可听出她的恐慌与劫后余生的心有余悸。
徐氏闻言心中一喜,其实只要徐氏掀开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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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漓头上的帷帽看一眼,便能知晓林月漓的语气虽然惊慌,可帷帽下的那张脸却没有半分慌乱,有的只是平静与厌恶。
可惜,徐氏此刻没有心思去真正关系林月漓,林月漓主动提到傅景行,徐氏便顺势朝傅景行看去,“原是傅大公子救了小女。”
傅景行将方才徐氏的‘担忧’看进眼底,心绪其实有些微妙,可既然做了决定,他便也不会轻易改变。
他朝徐氏拱手,行了一个晚辈礼,嗓音和煦道:“夫人安好,‘救’字不敢当,不过是顺手搭了一把罢了,不曾想这位小姐竟就是侯府刚接回来的二小姐。”
徐氏微笑着道:“傅大公子过谦了,若非你出手相救,月漓即便是保住性命,只怕也要受重伤,稍后,我定携重礼登门相谢。”
林月漓此时似是也缓了过来,朝傅景行行了一礼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小女子万分感激。”
嗓音娇娇柔柔的,一听就知道是一个温婉的女子。
“林小姐严重了。”傅景行回了一礼道。
徐氏见形势差不多了,便朝傅景行道:“小女受了惊吓,我便先带她回府了,过几日侯府办宴,傅大公子与我家云峥一向交好,可一定要来啊。”
“一定。”傅景行拱手道。
徐氏微微点头,让方妈妈扶着林月漓一起转身离去。
刚走了两步,林月漓微微转头朝傅景行的方向掀起帷帽看了一眼。
不是是否是心有所感,傅景行恰在这时抬头看了过来,微微一怔。
人群,很快散开……
第八十九章撮合傅景行和林雪妍?
忠勇侯府的马车散了架,总不能直接走回去,马夫跑回了侯府,很快便又驾了一辆马车来接徐氏和林月漓。
上了马车,徐氏便握住林月漓的手,一脸关切地道:“月漓,我的儿,你此番受苦了,都是母亲不好,害得你受惊。”
林月漓红着一双杏眼,道:“母亲,不怪你,这是一场意外,谁也无法预料,月漓只是庆幸,庆幸母亲当时还没来得及上马车,躲过了这场灾祸。”
徐氏身子一僵,面上讪笑道:“啊哈,是……是啊,也是凑巧了。”
徐氏拉着林月漓东拉西扯了半天,见林月漓始终没提及傅景行,索性自己开口了,“说起来,此次还多亏傅大公子出手相救才是,侯府算是欠了傅大公子一个大人情了。”
徐氏一边说着,一边偷偷去看林月漓的神情。
林月漓如何不知晓徐氏心中的那些小九九。
她万般配合,瓷白的小脸上涌出一丝感激,附和道:“母亲说的是,今日多亏了傅大公子。”
徐氏见林月漓似是有些感兴趣的样子,连忙跟林月漓道:“说起这傅大公子,跟咱们侯府也是颇有渊源。”
林月漓脸上适时露出两分好奇,徐氏心中一喜,接着道:“这傅家原是顶顶显赫的人家,傅大公子的祖父曾官拜首辅,颇受先皇尊敬,那时你大哥与傅大公子交好,傅大公子还经常来侯府找你大哥呢,也是后来长大了各自入朝为官往来才没有那般频繁。”
林月漓有些迟缓地点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难怪傅大公子会救我,原来是看在大哥的面子上。”
徐氏一哽,道:“傅大公子温润如玉,才学斐然,乐善好施,他救你之前也并不知晓你是侯府的小姐,应当并非是为着你大哥。”
说着,见林月漓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又一脸感慨道:“这傅首辅虽然已经辞世,但傅家还有傅大人撑着,如今傅大公子也已入官场,以他的才学,看来傅家不久又能恢复曾经的辉煌,便是如今,也有不少贵女想要嫁入傅家呢。”
林月漓了然的点了点头,面上一红,在徐氏极为期待的眼神中,道:“那看来母亲很是中意这位傅公子了?”
见徐氏点头,林月漓接着道:“雪妍如今也到了议亲的年纪,傅大公子从前既是常来侯府,想必也是见过雪妍的,母亲可是有心思撮合这二人?”
徐氏:“……”
徐氏张了张唇,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太过操之过急,今日还是第一次见面,若是她说的太多,让林月漓察觉到就不好了。
她轻笑一声,抚着林月漓的发顶,道:“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雪妍对那傅公子可没有那心思,再者,你们年纪还小,母亲还想多留你们几年在身边呢。”
林月漓微笑:“母亲,月漓也是这样想的,月漓才刚回到您身边,还想好好陪您几年呢,暂时不想出嫁。”
徐氏:“……”彻底笑不出来了。
若真过几年,宫里的黄花菜都凉了。
……
徐氏与林月漓回侯府不过一个时辰,整个侯府都知晓林月漓随徐氏出门差点出事,被路过的傅大公子所救。
时下男女大防虽没有严苛到救人碰到对方就得结亲的程度,但到底也算得上一段谈资,一时间侯府的下人看沐月阁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弄得全府皆知,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林月漓看着桌上忠勇侯和林云峥送来的美其名曰给她压惊的东西,心中冷笑。
这还真是迫不及待希望让她跟傅景行扯上关系啊,看来是宫里的林雪瑶着急了。
反倒是一直待在沐月阁的盈蕊是最后一个知晓林月漓差点出事的消息的,她拉着林月漓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焦急道:“你可有哪里受伤?哎呀,早知道我就不听你的了,与你一起去了。”
原本盈蕊是要与林月漓一起出去的,既然知晓这忠勇侯府内里有鬼,她如何放心林月漓独自与徐氏出去。
可林月漓却坚持要她留了下来。
林月漓听到盈蕊的话,心中一暖,她轻笑道:“你放心,我有分寸的,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留你下来也是怕误伤了你。”
在这侯府中,真正关心她的恐怕也唯有盈蕊一人了。
既明知晓徐氏今日要做什么,知晓其中的凶险,她如何敢让盈蕊跟她出去。
她是上一世经历了一回,所以心中有数,知晓徐氏急着将她嫁去傅家不会让她受伤。
可万一盈蕊到时凑上来要救她,伤着自己了就不好了,盈蕊的生死徐氏和傅景行却不会在意。
盈蕊一下就听出了林月漓的言外之意。
今日这事竟不是意外?!
想到这盈蕊愈发觉得这忠勇侯府深不可测了。
她不由得问林月漓道:“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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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林月漓幽幽道,眼中划过一抹迥异的光,“请君入瓮才有意思呢。”
……
林月漓差点出事并未让徐氏推迟宴席的时间,宴会照旧。
时间很快便来到了这一日。
一大早,林月漓便起来梳妆打扮。
今日是她首次在外人面前正式亮相,饶是徐氏心中不虞,为了侯府的颜面与之后的计划,也不得不将这件差事办得尽善尽美,因此给林月漓做衣裳的布料都是最好的。
林月漓本就貌美,烟紫缠枝纹云锦制成的襦裙剪裁妥帖,潇洒飘逸,淡雅含蓄,显露出她纤长的颈脖与纤细的腰肢,耳挂水滴状镶紫玉耳坠,尾端恰恰垂在若隐若现的锁骨上方,显得她肌肤莹白,飞云髻上戴的是同色系的从铺子里买来首饰。
林月漓将整个头面拆开,选了两样戴,再并上几朵珠花,既不显得失礼,也不会过分张扬,在凸显她的气质之余还能显出几分小女儿的娇俏。
这是林月漓回侯府后,头一次这般用心打扮,等她装扮完,整个屋内都是一静。
徐氏派来领林月漓去宴席的婢女看着这样的林月漓也有片刻的失神,直到林月漓走到她跟前,说出那句‘走吧’,婢女才陡然回过神来,领着林月漓朝摆宴的地方而去。
因着是为了给林月漓正名,忠勇侯府此次请的人并不少,不仅请了官眷和世家夫人,在后院摆席,便是前头也请了几桌招待忠勇侯与林云峥的同僚。
各府的夫人和小姐们加起来的人数也不少,自然不像家宴一般摆在徐氏的毓馨堂,而是侯府专门举办宴席的厅堂。
林月漓跟着婢女朝厅堂走去,所过之处,吸引了一众目光。
到达厅堂时,徐氏正与一位夫人在说话,身旁坐着林雪妍。
林雪妍被罚紧闭一月,但今日情况特殊,侯府多出来了一个女儿,还取代了原本三小姐的位置本就引人非议,若是今日的宴席上林雪妍没有出席,只怕外界更要议论纷纷。
徐氏心疼女儿,遂求了忠勇侯今日放林雪妍出兰芷居参加宴席,等过了今日再继续紧闭。
林月漓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似是根本察觉不到林雪妍投来的愤怒的眼神,盈盈上前朝徐氏行了一礼,唤了一声,“母亲。”
徐氏闻言,转过头看向林月漓,紧接着眸光一滞,身旁传来方才与之交谈的夫人的声音,“这位……就是二小姐吧?”
第九十章想要告状的蠢货
说话的夫人夫家姓魏,是当今魏太后的亲弟媳,魏家的当家夫人,长得慈眉善目的,只是看向林月漓的眼神除了最初的惊艳,眼底还划过一抹精光。
这位魏夫人是徐氏特意下的帖子,来到侯府更是带着林雪妍亲自作陪,目的便是因为这魏夫人在太后跟前说得上话,徐氏想要借着魏夫人的口,在太后跟前美言几句,助林雪妍得偿所愿。
徐氏脸上的笑容愈发僵了,心中暗骂林月漓张扬,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想要引人注意。
此刻的徐氏满心只有林雪妍,完全忘记了这场宴会是为林月漓而办,她本就该是这场宴会的焦点。
这场宴会最主要的是为众人介绍林月漓,如今既然魏夫人问起,话题被打断,徐氏再不愿,也只能收起心思,向魏夫人介绍起林月漓来。
徐氏脸上的笑容恢复自然,道:“是,这是我的第二女,名叫林月漓。月漓,这是魏夫人。”
林月漓乖巧点头,向魏夫人行礼,“魏夫人安好。”
“哎,好。”魏夫人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笑眯眯地打量着林月漓,突然转头朝徐氏道:“林夫人,你这可真会生啊,生的女儿各个都这么漂亮。”
徐氏僵着身子讪笑道:“魏夫人过誉了。”
说完,似是怕林月漓在这会打搅她的好事,连忙朝林月漓道:“你头一次参加宴席,可以先在附近逛一逛,与其他小姐们认识认识,别走远了,等宴席开始了再过来。”
这是要赶人的节奏了。
林月漓挑了挑眉,也没有说什么,乖巧应下,转身出了厅堂。
她一走,徐氏便侧过头想要继续方才的话题,却听魏夫人率先一步问道:“林夫人,你这个二女儿生得可真好啊,应当还不曾婚配吧,之前太后娘娘为成王殿下收集京中贵女们的画像,这位二小姐的画像可在其中?”
“二小姐如此貌美,将来生出的孩子肯定很漂亮。”
徐氏捏着帕子的手猛然收紧,但好在徐氏也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面上倒还稳得住,但坐在她身旁的林雪妍却是绷不住了。
但好在她反应快,连忙低下了头,才没有被魏夫人发现异样。
……
林月漓出了厅堂,一路走走停停,欣赏着侯府的风景。
她回侯府时间短,又大多数是安静待在沐月阁里,对侯府如迷宫一般的路并不熟悉。
这个时候自然需要拉住路过的婢女问路,也不知是林月漓的理解能力有问题,还是那些婢女们的刻意引导,总之,当林月漓‘回过神’来时,作为一个对侯府并不‘熟悉’的人已然来到了侯府的一处小花园处。
这个小花园不大,却像是一道界限,将前院与后院隔开,只要穿过花园,便可达到前院。
林月漓站在花园旁修建的用以歇息的廊下,一双水润的杏眼中尽是漠然,她安静的等待着,等待着她上一世在此处遇见的人,那个徐氏想要她遇见的人。
四周有些安静,唯有前院偶有高喝声越过漏窗飘了过来,忽而,身后传来了一道脚步声,“林月漓!”
听到这道声音,林月漓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她转过身,还未来得及看清人影,一只手便朝她脸上扇了过来。
林月漓下意识抓住那只手,而后才看向手的主人——林雪妍一脸愤怒地看着她。
望着她脸上的恼怒与气愤,林月漓微微一笑,道:“雪妍,你这是做什么,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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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什么事了吗?有什么事情说出来就是,不要动怒,生气脸都不好看了。”
看着这样云淡风轻的林月漓,林雪妍心中的那股压抑许久的怒火倾巢而出,连带着她那眉清目秀的五官都有些许扭曲狰狞。
“你放开我,放开我!”林雪妍一只手被林月漓控制住,愤怒之下,她直接举起另一只手想要扇林月漓。
紧接着,两只手皆失去了自由,林月漓看林雪妍的目光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笑道:“雪妍,都说了让你不要动怒,你怎么就不听呢。”
说着,林月漓微微松手,一直挣扎着的林雪妍反应不及,直接一个屁股蹲摔在了地上。
看着头顶上的青灰色陶瓦,林雪妍愣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林月漓给推倒在地。
因着是想来找麻烦的,林雪妍支开了身边跟着的贴身婢女,眼下无人搀扶只能自己爬起来。
林雪妍双眼喷火盯着林月漓,“林月漓,你敢推我?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告诉母亲,让前来参加宴席的各家夫人小姐看看你是个什么货色!”
原本在林月漓初回侯府之时,林雪妍并不将林月漓放在眼中,她甚至能够冷静下来想法子对付林月漓,可经历过这么多事,林雪妍的理智早在愤怒与不甘中消失殆尽了,方才魏夫人的话更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个蠢货,居然还想要去告状,且不说有没有人信,她以为在今日这样的场合,徐氏会维护她吗?
即便是心里维护,徐氏面上也不敢做出来,不然忠勇侯可不会放过她。
林月漓心中冷笑,刚想开口,突然听见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林月漓眼眸一闪,顿时改变了主意。
第九十一章她被林月漓做局了!
她软了语气,软糯的嗓音中透着些许惊慌,“不——我……我没有推你,是你,是你想打我,我才反抗的,是你自己没有站稳才摔倒的。”
林雪妍隐约觉得林月漓的语气有些不对,可愤怒已经冲昏了她的头脑,再加上这段时间禁足所受的憋屈,令她迫不及待想要想要压林月漓一头,以此来告诉自己,自己还是那个尊贵的侯府小姐,是徐氏捧在手心的女儿。
所以见林月漓漏了怯,林雪妍反而愈加猖狂,她恨恨道:“我说是你就是你,我身上的脏污就是证据。”
林雪妍指着自己衣裙上沾染的一大片的灰色印记,道:“若是你今日当众被母亲责罚,恐怕今日的宴会就会成为一个笑话,而你会背上一个欺辱姐妹,心狠手辣的恶名!”
“不……不是我……”林月漓肉眼可见的慌张了起来,紧咬着红唇,眼眶泛红,显然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随后似是给自己鼓气般,喊道:“母亲不会相信你的!”
林雪妍自然没有错过林月漓眼中的悲痛,她很清楚林月漓在伤心什么。
因此,她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缓缓道:“你也想到了吧,三年前是我故意落水陷害你的又怎样,母亲还不是为了我仗责你,还将你赶出了侯府。”
“你以为你回了侯府就真的能比得过我?在母亲心中,我永远比你重要,我们十几年的感情岂是你区区几日就能比得过的。”
“三年前母亲尚能为我做到这地步,你猜若是母亲知晓你将我推倒又会如何惩罚你?”
林雪妍一步一步逼近,林月漓踉跄着后退,她摇着头,莹白细腻的脸颊上有泪珠划过,身形纤弱,对比着盛气凌人的林雪妍,显得异常柔弱可怜。
她语气哽咽道:“不……不会的,母亲不会这样对我的。”
“别自欺欺人了,其实你心里很清楚,面对现实吧!”林雪妍嗓音狠厉道,随即又陡然缓和了语气,“其实,你若是不想让我跟母亲告状也不是不可以。”
在林月漓满是希冀的目光中,林雪妍近乎残忍道:“团圆宴那日,你故意拿父亲压我,翻出三年前落水一事,逼父亲罚我禁闭,害我被关了这么多天,这令我很不爽,不如这样……”
“你跪在地上,向我磕三个响头,说你错了,求我原谅你,我便考虑考虑放过你,不向母亲告状,如何?”
林雪妍虽然嘴上这般说,但她其实心中已经对徐氏没有从前的信心了,并不能确保她将此事告诉徐氏后,在这样重要的场合,徐氏还会为了她惩罚林月漓。
所以林雪妍选择先折辱林月漓,再去找徐氏告状,将事情在宴席上闹大。
她决不能让林月漓有机会取代她成为成王妃,她要让魏夫人知晓林月漓是一个恶毒的人。
林月漓又不傻,如何会相信林雪妍的话,只不过有人躲在暗处旁观,她还得继续将这出戏给演下去。
她瞪大杏眼看向林雪妍,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强忍着哽咽道:“你……你怎能说出这样的话,三年前的事情,本就是你陷害我的,我只是求父亲查清真相,还我一个公道难道也有错吗?”
“你只不过是被禁足一个月而已,我三年前,可是顶着虚弱的身体被打了二十板子然后被赶出侯府,差点死在外面……”
“那又如何!”林雪妍厉声道,声音中难掩恨意,“谁让你要回来的?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打破我平静的生活,妄图抢走我的一切,你就老老实实死在外面不好吗?”
“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林雪妍一想到原本接林月漓回来是要让她进宫送命的,可如今不仅让她活得好好的,还要大摆宴席公开她的身份,心里就抓心挠肝般。
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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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话的心思,不耐烦道:“你到底跪不跪?”
“不跪。”林月漓红着眼眶,杏眼盯着林雪妍的眼睛,柔弱之余却又透露出几分坚韧与倔强。
但林雪妍却在这双杏眼里看到了挑衅,当即心头冒火,上前想要想要踹弯林月漓的膝盖。
手才刚刚碰触到林月漓的肩膀,还未用力,林月漓便砸在了廊旁的圆柱上。
林月漓痛呼一声,随即大喊,“别打我!”
林雪妍被她这么一喊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却也没多想,只以为林月漓是怕了她向徐氏告状不敢再跟她还手,却又不肯下跪。
她狞笑着上前,镶着珍珠的鞋正要踹向林月漓的膝盖,突然空气中响起了一道男子的声音,“住手!”
林雪妍面上一惊,抬眸看去却见一身月白锦袍的男子站在不远处,身姿挺拔,面容清俊,五官似是有些熟悉。
“傅……傅大哥?”林雪妍惊呼,面色陡然沉了下来。
不过几个呼吸间,傅景行便已经来到了林雪妍面前,他将林月漓护在身后,道:“三小姐,二小姐毕竟是你的姐姐,你如此对她是否不太妥当?”
傅景行虽从那个计划里窥见了些许侯府对林月漓的态度,但也远没亲眼看到的这般直击人心。
这侯府放着亲生女儿不疼,疼一个冒牌货,也是罕见。
不过这却于他无关,他之所以站出来也并非是对林月漓心生怜惜,太过懦弱无能的人也没什么好可怜的,若非为了能让林月漓尽快同意嫁入傅家,为了能让她心生好感,他是不会管这种闲事的。
然而林雪妍却并不知晓傅景行的心思,看着躲在傅景行身后,眼含挑衅,面带戏谑的林月漓,林雪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这是被林月漓给做局了!
这个**!
竟敢算计她!
第九十二章落荒而逃
林雪妍气的胸口剧烈起伏,她手指指着傅景行身后的林月漓,道:“傅大哥,你别被她骗了!她这个人心机深沉,最是两面三刀,恶毒不过!”
“够了!”傅景行眼中划过一抹厌恶的,对林雪妍的印象糟糕到了极点。
且不说林云峥已经将林月漓的性格秉性都告知他了,便是他自己亲眼所见,也是林雪妍在仗势欺人欺负林月漓这个真正的侯府小姐。
傅景行自认自己这点辨人的能力还是有的。
“你即便再不喜她,也不该说这样的话。”
“傅大哥!”林雪妍咬牙,心里委屈得不行。
静慈庵里到底教了什么,为何林月漓从三年前那个软弱无能受气包变成这个样子?
侯府和傅大哥都被这个**伪装出来的表现给骗了!
林雪妍气得要死,偏偏林月漓这个时候还火上浇油。
“雪妍,我知道你怨我,但名声对闺阁女子来说何其重要,你怎能张口就说我恶毒,诋毁我的名誉,更何况我自问没有哪里对不起你。”
女子娇软沁着委屈的声音旋过男子耳畔,传向林雪妍。
林雪妍气得脸都红了,知晓这里有傅景行在,傅景行被林月漓蒙蔽了,会护着她,她想让林月漓磕头用以泄愤的想法注定是要落空了。
“林月漓,你这个两面三刀的小人,你给我等着,我今日定要揭穿你的真面目,我这就去跟母亲说。”
说着,林雪妍转身就要走。
“不——”林月漓高喊。
傅景行隐约听见身后女子的啜泣声,他心神一动,看着林雪妍的背影道:“三小姐若执意如此,那到时我只能出来给二小姐作证了。”
作证林月漓并未推林雪妍。
林雪妍猛然转身,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进而顺着眼角滑落,“傅大哥,你……你怎能帮着她一起来欺负我?”
傅景行好歹从前也是常来侯府的,与她有过几面,怎能站在林月漓那边?
还是说,傅景行见侯府侯府这般盛大的为林月漓举办宴会,觉得侯府看重林月漓多过她,所以才……
林雪妍怒目而视。
傅景行淡淡道:“三小姐想多了,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今日即便是三小姐受人欺负,我也会这么做。”
林雪妍一哽,却因顾及傅景行的话到底不敢再闹到前面去。
不是她怕了傅景行,傅家虽与侯府交好,却与她没有直接利害关系。
她怕她将事情捅出去后,傅景行真在在林月漓那边,那她要背上一个陷害手足的名声不说,万一还有人好奇她为何要陷害林月漓,探查下去她身世的秘密就守不住了。
忠勇侯府三小姐与掉包的冒牌货相比,自然是前者更好。
她若是没有了侯府小姐的这个身份,别说嫁与成王殿下,便是嫁一个与侯府门第相当的人家都难。
再不甘愿就此罢手也没有别的办法,林雪妍狠狠剜了林月漓一眼,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林月漓唇角微勾。
傅景行转过身,一个泛着馨香的身形撞进他的怀中,因着他转身太过突然,二人脚尖抵着脚尖,林月漓的头顶轻轻磕到了傅景行的下巴。
傅景行这才察觉二人挨得有些过于近了,连忙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入目便是林月漓泛红的杏眼。
傅景行一顿,想到来此处的目的,眼眸微闪,放柔了声音开口道:“二小姐可还好?”
林月漓捏着帕子擦去脸上的泪珠,这才开口,软糯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哽咽,“我没事,多谢傅公子出手相帮,不然我若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我与雪妍的矛盾是小,侯府丢脸面是大,母亲费这么大功夫为我举办了这场宴会,若是因我而搞砸了,我都不知还有何脸面面对母亲与父亲了。”
傅景行看着面前感激中带着些许愧疚与自责的少女,眉心几不可查的一蹙,转而又很快松开,嗓音温润道:“不过举手之劳罢了,我也是实话实说,再者此事与你何干,是三小姐行事太过强势。”
‘强势’二字,还是傅景行顾及忠勇侯夫妇斟酌之后,委婉的用词。
林月漓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想要说什么,可最终又闭了嘴。
好一会之后,林月漓才开口道:“总之,今日多谢傅公子了,上次傅公子救我性命,这次又帮我解围,我真是不知该如何感激才好。”
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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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行自然将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进了眼里,也猜到了林月漓的说不出口的苦衷,心中不禁也有些同情林月漓。
出生时被掉包,过了十多年的穷苦日子,一朝被认回,不仅得不到父母的疼爱,还被父母算计着榨干最后的一点价值。
与林月漓这个侯府千金相比,林雪妍的受宠程度还真是……
若林月漓是个跋扈的性子也就罢了,偏偏这般委曲求全,也不知这侯爷夫妇究竟是怎么想的。
傅景行虽有同情,却也只是一瞬,那点心软很快便消失殆尽了。
若是林月漓的死能换来雪瑶得到她想要的,能让傅家以最快的速度回府昔日的辉煌,那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要怪,就怪她自己太过单纯,轻易相信了别人。
在这京城中,最忌讳的就是轻易交付信任。
傅景行看似想了很多,但其实不过是转瞬之间。
听着林月漓的话,他唇角轻勾,做足了谦谦公子的做派,嗓音和煦道:“自我与二小姐相识起,二小姐似乎就一直在感谢我,实在不必如此,相识既是有缘,既是有缘人,倒也不必太过拘谨。”
“二小姐这般,倒是叫我不太自在了。”
林月漓红唇微张,似是没想到傅景行会这般说,她粉白的面颊上染上一抹红晕,柔声道:“傅公子说的是,是我着相了,太过纠结。”
傅景行看着林月漓那张如三月桃花的面颊,心不可抑制一动,眼前浮现的却是数年前,身着红色衣裙,明媚张扬的少女。
林月漓的容颜,居于侯府其他两个女儿之上,这一点,在前几日初初窥见她容颜时,他便已知晓。
林月漓与雪瑶虽为亲姐妹,但长相上却是各有各的长处,雪瑶更像忠勇侯,容貌美但眉宇间却添了一丝英气,而林月漓则是更柔弱,带着江南女子的温婉。
姐妹二人并不相像。
可如今林月漓害羞起来的样子,倒是与雪瑶有了三分像。
“傅公子?傅公子!”
女子娇软的喊声将傅景行的思绪拉回,“嗯?怎么了?”
林月漓睁着一双水汪汪的杏眼,软声道:“我问您此处小花园有些偏僻,您如何到这儿来了?”
第九十三章‘咋咋呼呼\’的林月漓
女子说话的声音又轻又软,水润的杏眼中透着些许迷茫与疑惑,像极了误入山林的小白兔。
傅景行闻言眼眸微闪,嗓音却不自觉放软了些,道:“前头人太多,有些喧闹,云峥忙着招待,我便先出来走一走,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了。”
“对了,我从前常来侯府,与令兄是极为要好的好友,如今与二小姐你也算是相识,二小姐一口一个傅公子倒是显得有些过于生疏了,不如与三小姐一般唤我一声傅大哥,可好?”
傅景行眼神温柔地看着林月漓,似乎很是期待她的回答,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
林月漓有些惊慌垂下头,错开与傅景行的对视。
“啊,这……”林月漓面露迟疑,而后又似又忍不住般飞快地抬眼扫了傅景行一眼,又垂下头去,紧接着脖颈处的肌肤染上了一层粉,糯糯地唤了一声,“傅……傅大哥。”
着实是有些过于腼腆害羞了,傅景行在心中暗道。
不过才见了两次,距离便拉近了许多,这样的进度令傅景行很是满意。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寻找着话题,道:“话说今日二小姐才是宴会的中心,怎不陪在侯夫人身边,反而走到这偏僻的小花园来了?”
听着这话,林月漓微垂的杏眼中闪过一抹嘲弄。
她轻声道:“母亲说我第一次参加这种宴席,让我去周围逛一逛,与其他府上的小姐认识认识,我刚回侯府没多久,有些不识路,就糊里糊涂走到这了。”
说完,林月漓抬起眼,脸上露出尴尬的笑,似是在说,她也没想到在自己家能走迷路。
傅景行虽早知这是徐氏的安排,但或许是林月漓的表情太过窘迫,令得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许是觉得受到了嘲笑,林月漓嘟了嘟嘴,看向傅景行的目光带着些许怨念,她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突然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傅景行见状,问道:“怎么了?”
林月漓瞪大杏眼,表情有些许的慌乱,“糟了糟了,母亲说让我别走远,宴席开始前赶回去的,都这个时辰了,宴席应该都开始了!”
她语速极快,语气慌张,傅景行正想说让她先回去,林月漓便率先道:“傅大哥,实在对不住,我得赶紧回去了,不然母亲找不到我就不好了,你也快些回前院吧,前院的宴席应该也快开始了。”
说完,也不等傅景行说话,拎起裙摆便小跑着离开了。
阳光落在荡起的步摇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不过几息间,人就跑没影了。
傅景行有些错愕的看着那已经不见人影的转角处,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打扮得一副世家贵女的娴雅之状,性格柔弱,却没想到骨子里还是个咋咋呼呼的孩子。
傅景行摇了摇头,回了前院。
……
林月漓出了小花园,便放缓了脚步,脸上的惊慌也没了,取代而之的,是讥讽。
她理了理衣裳,扶正发间的步摇,这才慢悠悠地朝厅堂的方向而去。
回到厅堂时,恰逢到了开宴的时间。
徐氏见林月漓回来了,眼眸一闪,亲亲热**介绍给众人,而后安排林月漓落座。
林月漓刚坐下,林雪妍便也回来了。
她换了一身衣裙,看来是不打算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揭露林月漓的‘恶行’了。
不过不揭露归不揭露,这口气林雪妍却咽不下去,席中时不时朝林月漓投去隐晦怨毒的眼神。
恨不得将林月漓剥皮拆骨一般。
林月漓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似是没有察觉到一般,在徐氏身边安静地当个花瓶。
只是当有夫人夸赞她时,才会羞涩地低下头,用余光扫向林雪妍。
好似在说,看,你得母亲喜欢又怎样,今日我才是这场宴席的主角。
对此,林雪妍恨极,却又暂时无可奈何。
一场宴会,除了林雪妍,可谓是宾主尽欢。
忠勇侯府小姐的标签也算是彻底钉在了林月漓的身上。
对此,徐氏也很是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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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林月漓今日的表现并未出错,没有坠了侯府的脸面。
人群散尽,看着林雪妍跟在徐氏后头进了毓馨堂,林月漓唇角几不可查的弯了弯,回了沐月阁。
盈蕊早在沐月阁等待多时,看见林月漓全须全尾地回来,重重松了一口气。
林月漓见她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不禁有些失笑,道:“早知你这般担心,方才就带你一起去了。”
如今盈蕊与林月漓关系亲近了许多,自然也是有什么说什么。
闻言,盈蕊没好气地瞪了林月漓一眼,道:“我这是为了谁这般担心着,你倒好,还取笑我。”
“好好好,是我的错。”林月漓笑道:“放心啦,这是侯府举办的宴席,即便是为了自己的脸面着想,也不会让我有什么意外的。”
这话自然是安抚盈蕊的。
徐氏之所以没有使用那些肮脏的手段让她不得不嫁给傅景行,为了侯府颜面是一方面,但更多的,怕还是觉得她刚回来,对侯府的感情不深,不好使用强硬的手段。
万一真使用了那下作的手段,事后,她死活不愿意嫁给傅景行怎么办。
若是侯府不顾她的意愿硬逼着她嫁到傅家,不说她会不会记恨侯府,便是之后的计划也要泡汤,徐氏和忠勇侯怕是也会放心将她送到龙榻上。
万一她真的得皇上青眼又怀恨在心,侯府岂不是自找麻烦。
与其如此,还不若让一切‘顺其自然’,也好趁这段时间让她对侯府多一些归属感。
这其中缘由,盈蕊自是不知晓的,她听见林月漓这般说,便也信了,她道:“那就好,这折腾了一整日,你怕是也累了,好好歇息一下吧。”
说着,盈蕊就想帮林月漓将头上的首饰取下来。
林月漓按住她的手,“等等。”
盈蕊一愣,“怎么了?”
林月漓轻笑道:“眼下休息还尚早,若是我没有猜错,待会就会有人来沐月阁了。”
盈蕊:“……”
轻轻眨了眨眼。
第九十四章骑虎难下
果不其然,不过一刻钟后,徐氏便带着林雪妍来了沐月阁。
“母亲?”林月漓迎上前,脸上挂着乖巧的笑,“母亲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为了宴席母亲操劳了这么久,现下合该好好歇息才是。”
徐氏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林月漓的脸,好似想要透过这一张乖巧的脸看出些什么,她压抑着心中的怒火,道:“月漓,母亲听妍儿说今日你与妍儿发生了争执,你将妍儿她推倒了?”
林月漓瞳孔一缩,脸上染上些许慌乱,道:“母亲,我……我不是故意的,是……”
还不待她说完,徐氏的责怪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月漓,不是母亲说你,你怎能这样做?如今你是侯府的二小姐,作为妍儿的姐姐,你合该爱护妹妹才是,你怎能欺负妍儿将她推倒?”
“你是不是觉得因为从前的事所有人都欠你的,所以你想怎样就怎样?你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听着徐氏失望中掺杂愤怒的话,林月漓眼底一片寒冰。
妹妹?她何来的妹妹?
林雪妍占了她的一切,如今往她头上放个忠勇侯府二小姐名头就想她转过头来对林雪妍好吗?
还有徐氏,是不是忘了如今是侯府要用她,不是她要靠着侯府,才在她面前这样劈头盖脸指责。
余光瞥见林雪妍得意的嘴脸,林月漓霎时红了眼,莹莹泪珠滚落,哽咽道:“母亲,我没有欺负雪妍,是雪妍,是她想打我,我闪躲,她自己没站稳才摔倒的。”
看着林月漓因委屈而滚落的泪珠,徐氏这才从愤怒的情绪中挣脱,脸色微变。
她方才一怒之下竟忘记了把握对林月漓的态度,若是让林月漓因此对她有芥蒂,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林雪妍一直在观察徐氏,见徐氏脸色微变,还以为徐氏是相信了林月漓的话,连忙道:“月漓,你怎能冤枉我,明明是我见你迷路了想要带你回去,可你却不领情,还将我推倒了。”
“母亲,您可要为我做主啊!”林雪妍晃着徐氏的胳膊道,眼中也蓄了泪。
见徐氏神色不定的样子,林月漓一猜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心中不禁嗤笑一声。
这是知道自己冲动了,想要安抚她,又不忍委屈林雪妍,骑虎难下了?
可惜啊,这世上难有两全之法,她倒要看看徐氏会如何选。
这般想着,林月漓哭着道:“母亲,我没有胡说,当时傅大哥也在场,他可以为我作证的。”
听见林月漓对傅景行的称呼,徐氏面色又是一变,心中不禁涌上一丝喜意。
林雪妍见林月漓搬出了傅景行,心中暗恨,她道:“月漓,你编谎也要有个度,傅大哥根本就没有在场,傅大哥来侯府也该是在前院,怎会与你碰面?难道你想要说傅大哥与你私相授受吗?”
林雪妍之所以敢这样说,一来便是算准了这件事若真算起来只是侯府的内宅私事,徐氏必然不会因此事私下去询问傅景行一个外男。
二来,虽如今徐氏对林月漓态度亲密,但到底还是及不上她与徐氏十多年的情分,即便她与林月漓发生争执,徐氏也会站在她这边,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所以林月漓今日定是要受罚的。
徐氏闻言,看了林雪妍一眼,眼神有些意味不明。
其实,徐氏未必真的不知晓这件事的真相。
即便是之前林雪妍跟她告状时,她虽愤怒,却也猜到了林雪妍并未说实话,恐怕是她做了什么,才会引得林月漓如此。
可那又怎样?
人心本就是偏的,徐氏就是看不得林雪妍受委屈,所以心疼与愤怒被无限放大,将那点顾虑挤到了角落里。
如今见林月漓哭了,言语之中又提及了傅景行,理智这才回归,知晓自己做错了事,却是有些骑虎难下了。
林月漓察觉到了徐氏的犹豫,她决定推一把。
她红着眼睛抽噎着道:“没有,我与傅大哥不过是偶遇,母亲,你若是不信我,执意要惩罚我,那不若还是将我送走吧。”
“此事不是我的错,我绝不认!”
林雪妍闻言,面上闪过一丝欣喜,没想到林月漓会主动提出离去。
走了好啊,走了,不在她跟前碍眼,她便是真正的忠勇侯府小姐。
她满怀期盼地去看徐氏,希望徐氏能够如三年前一般,为了她,顺势将林月漓赶出侯府。
然而徐氏却是不淡定了,她快步上前,一把牵过林月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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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红着眼道:“月漓,我的儿,你说什么傻话呢,你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怎能离去?母亲信你,母亲都信你!”
“母亲……”林月漓哽咽着依偎进徐氏的怀中,眼神却是隐晦地看向林雪妍。
林雪妍看着依偎在一起的母女,一脸怔然。
待反应过来后,她喊道:“母亲!”
徐氏浑身一僵,她不敢回头去看林雪妍,只能强忍着心痛,道:“方妈妈,送二……三小姐回房继续禁足。”
方妈妈硬着头皮上前朝林雪妍道:“三……三小姐,您先回去吧,侯爷只允许您出来一日。”
方妈妈这话的意思本是想让林雪妍不要太过记恨徐氏,谁知,话一落,林雪妍却撇下她哭着跑了。
方妈妈顿感头大,瞥了自家主子一眼,连忙追了出去。
徐氏心疼不已,却还是要打起精神来安抚林月漓,道:“母亲知晓此事委屈你了,是妍儿不懂事,母亲已经将她送回去继续禁足,就算是对她的惩罚,可好?”
林月漓闻言心下轻嗤,徐氏这是将她当傻子耍还是觉得她太好糊弄?
林雪妍本就只能出来一日,能出来还是因为要参加宴席,如今宴席结束,本就该被关回去,这算什么惩罚?
不过她今日本意也不在林雪妍身上,再者今日若非林雪妍横插一脚,她也不会这般顺利,那就这样吧,方才徐氏那话,就足够她难过的了。
思及此,林月漓从徐氏怀中抬起头,嗓音软软的,带着哭泣后的沙哑,“母亲,月漓没有追究的意思,月漓知晓,妍儿在母亲心中也很重要,月漓若是要追究,母亲定会伤心,月漓不忍母亲伤心。”
“好孩子,你最懂事了,是母亲的好女儿。”徐氏抚着林月漓披散的乌发,一时间心中有些滋味难明。
林月漓得到夸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见状,徐氏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状似不经意问林月漓,“对了,你方才说的傅大哥,是……傅景行吗?”
林月漓心中一动,面上染上些许红晕,道:“我不知晓傅大哥叫什么名字,但他几日前救过我,还是大哥的好友……”
徐氏见林月漓脸上的羞怯,唇几不可查地勾起。
第九十五章书斋‘偶遇\’
乾元殿,门窗紧闭,殿内有些昏暗。
龙涎香在紫铜鎏金香炉中燃烧着,烟雾自其中升起,飘散在空气中,模糊了纪容墨的眉眼。
“这么久了,竟还没找到,一群废物。”凉薄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情绪没有丝毫起伏,但王顺福却知道帝王动怒了。
或者说,帝王这段时日一直都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随着时间的推移,如今似隐隐有爆发的趋势。
王顺福擦了擦额上的汗,帝王的威压令他有些直不起腰,他小心翼翼道:“皇上,龙卫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沿着去往扬州的路一路找寻,扬州城也已翻了好几遍,可都没找到漓姑娘,会不会……”
“会不会漓姑娘根本就没回扬州,我们寻错了方向?”
他话一落,纪容墨冷漠的眼神落在了他的身上,薄唇微启:“那你说她会去哪?”
就只得了她会说扬州话这么一个信息,不往扬州找往哪里找。
纪容墨直直盯着王顺福,似乎非要他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王顺福一僵,嘴角抽了抽。
他若是知晓林月漓去了哪里,还用得着这么战战兢兢应付帝王吗?
看着帝王执拗的眼神,王顺福恨不能抽自己一嘴巴子。
让你多嘴!
王顺福眼珠子转了转,忽而心灵福至,开口道:“皇上,盈蕊是与漓姑娘一起失踪的,若是没有漓姑娘的消息,或许可以从盈蕊下手?”
纪容墨闻言,眉心微蹙,盯着王顺福。
王顺福一看就知晓帝王不记得盈蕊是哪号人物了,连忙解释道:“盈蕊就是那个与漓姑娘一起从静慈庵出来的女子,还曾照顾过漓姑娘一段时间,后来漓姑娘伤好了,奴才就安排她在小厨房做事。”
说完,又补了一句,道:“漓姑娘失踪后,盈蕊也不见了,或许她会与漓姑娘在一起。”
若是盈蕊与林月漓在一起,那找到了盈蕊不就找到了林月漓。
之前帝王在保华寺时,王顺福便发觉盈蕊不见了。
只不过当时帝王的情绪着实令人担忧,王顺福也不会闲得想要去关心一个小丫头的去向,左右是死是活也与他无关。
如今想来,若林月漓真没死,这二人本就有着共患难的情谊,有极大可能在一处。
林月漓一直在静慈庵的后院,又甚少开口,没有什么人知晓她的信息,但这盈蕊可不一样,说不定能有些有用的信息。
王顺福提起了盈蕊,纪容墨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当即就道:“此事便交由你去办,扬州那边也让他们沿着周围的县郡继续找。”
这是要双管齐下的意思。
“是,皇上。”王顺福应下,转身退下。
纪容墨收回视线,继续拿起案桌上的折子批阅。
忽而,他脸一沉,一把将手中的折子摔在案桌上,眉宇间满是烦躁。
他伸手从怀中掏出香囊,骨节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上头的松柏,因着长时间的摆弄,原本栩栩如生的图案似都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纪容墨黑眸怔忪,盯着手中的香囊,薄唇呢喃道:“你到底在哪?”
满室寂然,没有人可以回答他。
突然,纪容墨又冷笑一声,眼神阴鸷带着些许霸道,似乎透过那香囊看到了其制作的主人,嗓音冷厉道:“这么能跑,等将你找到,就将你关起来。”
让她,永远都只能待在他身边。
纪容墨暗暗想道。
……
春日总是多雨的。
临近傍晚,阴沉沉的天色夹杂着绵绵雨丝落在身上,有些寒凉。
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在书斋前停下,小厮青柏从车辕上跳下,去扶自家主子。
傅景行下了马车,朝书斋里面走去。
书斋很大,傅景行找了半晌,才找到了一直想要买的典籍,又选了一本时下最新的诗文选集,这才转身准备去结算,却撞入了一双水汪汪的杏眼中。
“二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傅大哥,竟真的是你啊,你怎会来这?”
二人同时开口道。
随即皆是一怔,而后轻笑。
傅景行率先开口,他看着林月漓那张明艳娇羞的脸,嗓音温润道:“这本典籍,我等了很久,一直没有货,听说今日进了几本,遂下了值便来了书斋。”
“倒是二小姐,女子出门向来喜欢去首饰铺和胭脂铺,怎会想到来书斋?”
还与他撞个正着。
傅景行眼眸深了深,可随即,又在心里轻轻摇了摇头。
他来书斋一事,甚少人知晓,若这是侯府的安排,林云峥应该会提前告知他才是。
如此说来,难道真是巧合?
有些人自己不怀好意制造偶遇,便觉所有的偶遇都是人为精心算计。
林月漓粉唇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乖巧又羞涩的笑容,举了举手中的字帖,软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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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来无事,便想着来书斋寻些字帖练练字。”
傅景行瞥了眼她手中的字帖,笑着道:“二小姐好学是件好事,我记得云峥那也有不少字帖,二小姐怎么没问云峥要,自己出来买了?”
林月漓闻言,脸上划过一抹窘迫,道:“我不想让大哥知晓我在练字。”
这下,倒是傅景行有些疑惑了,“为何?”
林月漓有些踌躇,似是在考虑该不该说,最后轻声道:“我不想麻烦大哥,再说了,我的字写的不好,我怕……就不徒增笑料了。”
傅景行有些诧异,道:“二小姐怎会这样想?二小姐之前没有练过字吗?”
闻言,林月漓的头垂得愈发低了,“从前……学过几年书,字都认得,也写得来,就是写得不好。”
傅景行见她说从前,便知这字不是在侯府学的了,但令他诧异的是从之前听到的林月漓与林雪妍的对话中,林月漓已经回侯府超过三年,即便是之前发生过一些龃龉,这侯府竟然都未曾请个先生教其**字吗?
不过想到侯府的计划,似乎这点事也不算个事了。
一时间,傅景行看林月漓的目光难免染上些许同情,他又看了看林月漓手中的那本字帖,沉思片刻,道:“二小姐稍等。”
他转身走了两步,在一个书架上巡视片刻,随后食指轻挑,取出一本字帖,走回林月漓跟前,递给她,“二小姐用这本字帖吧,这本适合初学者,你挑的这本,有些难度。”
林月漓眼睛一亮,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傅景行,眼中溢满欢喜,欣喜道:“多谢傅大哥。”
她伸手去接。
纤细白嫩的指尖与修长温热的大手相触,冰冰凉凉的,似羽毛在手背划过,引起一丝酥麻。
傅景行身形一顿,抬眼看林月漓。
林月漓已经将字帖接过,仔仔细细翻看了一下,随即如获至宝般抱在怀中,将之前的那本字帖放下,软声道:“多谢傅大哥了,有了傅大哥帮我挑字帖,我一定能练好字的。”
那认真的模样令傅景行不禁轻笑,嗓音愉悦道:“尽力便好。”
忽而,他似是又想起来什么,道:“对了,那日宴席之后三小姐可还有找二小姐麻烦?”
林月漓闻言,脸上的笑意悄然散了,嗓音低落道:“雪妍她……事后到寻母亲,说我将她推倒,母亲很生气……”
傅景行眉心一拧,道:“若是需要,我可帮你作证。”
第九十六章什么?你要娶忠勇侯府二小姐?
若是他作证,即便忠勇侯夫人再偏心,也会偏向林月漓的。
而这也是他获取林月漓好感的机会。
傅景行不是个傻子,自然察觉到了自花园一事之后,林月漓面对他时的那一丝羞怯是因何缘由。
计划顺利得有些过分,他本该高兴的,可不知为何看着这样的林月漓,想到她不久后的下场,心中竟有些许的不忍。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他并未移情别恋喜欢林月漓,但又确实觉得之前的计划对这个才及笄,受尽苦难才回到侯府的女孩有些过于残忍了。
林月漓似乎并不知晓傅景行的心理活动,听到傅景行的话,她扬起瓷白的小脸,笑着道:
“不用了,傅大哥,我已经向母亲解释清楚了,原本雪妍之前被父亲罚禁足,宴席那一日能出来一整日的,可母亲知晓雪妍陷害我后,便立即罚她回去禁足了,母亲她……她还是很关心我的。”
林月漓脸上笑着,可眼眶却渐渐泛红,可见心里也是觉着委屈的。
傅景行心中也是有些无语,这算什么惩罚,禁足而已,早一个时辰晚一个时辰又有什么区别。
他看着林月漓那张强颜欢笑的脸上眼底的悲伤,喉咙不禁有些干涩,“你……”
还不待她说出口,林月漓便道:“傅大哥,我知晓的,雪妍自幼在母亲身边,我却因……身体原因离开侯府,自小养在外面,母亲更关心她也是应该的,再说了,母亲说了,我是姐姐,应该让着她的,如今能回侯府,能待在父亲母亲身边,我已经很满足了。”
傅景行闻言,心中更加五味杂陈。
都这样了,她竟然还在帮忠勇侯夫妇说话。
林云峥不是说,要让林月漓对侯府有了归属感,之后再让其嫁到傅家,以便后面能够用亲情拿捏她吗?
就忠勇侯夫妇的这个偏心的做法,确定能让林月漓对其产生感情?
傅景行只觉荒诞,可想着林月漓方才说的话,又觉得不是没有可能。
林月漓之前在外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她天性单纯柔弱,再加上子女对父母天然的汝慕之情,只需忠勇侯夫妇对她露出一点点的好,她便甘之如饴,甚至还觉得受宠若惊。
这可真是……
林月漓似是没看见傅景行眼中的复杂,她轻呼一声,有些懊恼地锤了锤,道:“傅大哥,天色不早了,我得回侯府了,不然晚了,母亲要担心的。”
傅景行颔首,道:“二小姐慢走。”
林月漓朝傅景行笑了笑,而后付了字帖的银子,盈蕊上前打伞,二人踏入了雨幕之中。
淅淅沥沥的雨珠落在油纸伞上沿着纹路滚落在地,盈蕊见走远了,朝林月漓悄声道:“月漓,你这字帖可要扔掉?”
她看得出来,林月漓对那傅公子不过是假意罢了,应当是不想要对方推荐的东西的。
林月漓挑了挑眉,轻声道:“为何要扔掉?”
“做错事的从来不是字帖,而是人,我制造这么一场偶遇可不是白费功夫的,这字帖,暂且算其中一个战利品吧。”
其中一个?
那其他的战利品呢,又是什么?
盈蕊眼中划过一抹迷茫,只觉得如今的林月漓是越来越难以看透了。
……
林月漓离去,傅景行也紧随其后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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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手中的两本书,上了马车,马车晃晃悠悠地朝傅府而去。
一刻钟后,停在了傅府的大门前。
傅景行下了马车,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等待着的,林云峥的贴身小厮。
小厮看见傅景行,连忙迎了上来,“拜见傅大公子。”
傅景行眉心一拧,道:“你随我来。”
傅景行率先一步踏过傅家大门,小厮和青柏紧随其后。
进了书房,点上烛灯,小厮这才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道:“傅大公子,这是我们公子给您的信。”
青柏接过,递给傅景行。
傅景行拆开,一目十行的看完。
这封信并非林云峥写的,而是宫内的林雪瑶写的,信中在催促傅景行快点向忠勇侯府提亲。
这封信,令傅景行既欣喜又有些许的哀伤。
但很快,他便收敛好了情绪,连带着方才在书斋对林月漓的同情也一并清除。
这个计划不仅关乎雪瑶,也关乎着傅家的命运,太过心慈手软,可是成不了大事的。
想着林月漓对他的态度已有所松动,傅景行心中已有了抉择。
他捏着信纸一角,移到火苗上,看着信纸熊熊燃烧化为灰烬,才开口道:“回去跟你家主子说,我知晓了。”
“是。”小厮得到答复,拱手退下。
傅景行理了理衣袍,带着青柏出了书房,朝傅夫人的院子走去。
……
“什么?你说你要娶忠勇侯府的二小姐?”
“你确定是二小姐,不是三小姐?”
傅夫人惊呼,拉着傅景行再三确认。
第九十七章嫌弃
傅景行点头,道:“母亲,我要娶的就是二小姐,您尽快寻了媒人帮我去忠勇侯府提亲吧,越快越好。”
傅夫人见傅景行说的是真的,当即道:“不行,绝对不行!”
因着傅老夫人卧病在床,傅家虽然也收到了忠勇侯府的帖子,傅夫人却寻了理由没去,只有傅景行去了。
但即便是傅夫人没见过林月漓,也不妨碍傅夫人对这件事情的反对。
在傅夫人心中,傅景行配得上最好的女子。
若是傅景行要娶的是三小姐林雪妍,她还或许还会考虑考虑,毕竟忠勇侯府门第并不差,从前两家往来频繁之时,她也曾多次见过三小姐。
可这个二小姐,且不说她样貌品性如何,便说她是在外养大的,定不如侯府的其他小姐养的精细,指不定粗鄙不堪,管家理事都一窍不通,与忠勇侯夫妇和世子的关系指定也不如林雪妍好,这样的人,怎配为裴家宗妇。
傅夫人觉着自己儿子的脑子糊涂了,若真要与忠勇侯府结亲,也该选三小姐才是,而不是那个一出生就被送离侯府的二小姐。
傅夫人见傅景行面露不满,连忙道:“行儿,你若是想与忠勇侯府结亲,可以娶三小姐,这二小姐是万万不行的。”
傅景行如何能不知晓傅夫人在想些什么,他道:“母亲,三小姐你就不要想了,之前太后有意给成王殿下选妃,忠勇侯送了三小姐的画像上去。”
傅夫人一怔,随后道:“即便是送上去了,也不一定能选得上……”
“母亲。”傅景行打断傅夫人的话,“祖母的身体也不知还能撑多久,若是祖母一旦……我便还要守孝,即便是三小姐落选了,我也不便议亲的。”
“那……那还有其他家贵女,咱们也不一定要盯着忠勇侯府,以你的才学,傅家的门楣虽没有你祖父在世时煊赫,但可以商议的人家还有很多的,再怎么样,也都比那二小姐好吧。”
“母亲现在就帮你挑选,先将婚事定下,之后即便是你祖母……出了孝期再成婚也可以的。”傅夫人道。
傅景行没想到傅夫人会这般强烈反对,可若是要他将这其中缘由宣之于口,他也是不愿的。
这种亲手往自己头上戴绿帽子的事情怎么说的出口,再者他也不愿承认自己为了更快地振兴傅家使出这样堪称卑劣的手段。
傅景行一时有些沉默。
傅夫人却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傅景行的异常,她颤声问道:“行儿,你前几日去忠勇侯府赴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不然之前一直不愿成婚,怎就突然改了主意,一定要去那二小姐了?
傅景行抿了抿唇,道:“母亲莫要多想,我就是……就是那日碰巧遇见了二小姐,对二小姐一见钟情,想要求娶罢了。”
傅夫人却觉得这其中有鬼。
行儿去忠勇侯府赴宴,也该是在前院才是,而女眷们则是在后院,忠勇侯府那么大,界限分明,怎会与那二小姐巧遇,莫不是……
莫不是那二小姐故意为之?
想到这,傅夫人黑了脸,她绝不允许这样心思不正的女子嫁入傅家,迷惑了行儿。
傅夫人张了张嘴,正想再说些什么,傅老夫人身边的嬷嬷便跑来禀报,说傅老夫人又昏迷了。
这下,傅景行和傅夫人也顾不上说这件事,连忙去了傅老夫人处。
大夫把脉后摇了摇头,朝傅景行道:“傅公子,傅老夫人郁结于心,这短时间数次陷入昏迷,气数将尽,至多还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让老人家好好度过这最后的时光吧。”
这话就差说早些准备后事了。
傅景行闻言,面色染上些许凝重。
送走了大夫,屋内除了昏迷的傅老夫人,只余下傅夫人和傅景行。
傅夫人抹着泪看向傅景行,见傅景行脸色沉重,以为他也是在担心傅老夫人,便道:“没想到你祖母的病这般严重了,行儿,事已至此,你的婚事就先放一放吧。”
若是换做之前,傅夫人还会想着赶在傅老夫人逝世之前将傅景行的婚事定下,可方才傅景行要娶林月漓的态度那般坚决,令得傅夫人一下改了口风。
傅夫人就傅景行一个儿子,自是不愿意因一个女子与自己儿子起冲突。
傅夫人想着是用拖字诀,让自己儿子冷静冷静。
只要不要让她去忠勇侯府提亲,时间一长,那二小姐已经及笄,可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定然也就会转移了目标,不会在纠缠着行儿不放。
傅夫人的想的很好,但也要傅景行配合才是。
只见傅景行沉吟片刻,道:“母亲,你明日就去忠勇侯府提亲。”
傅夫人瞪大双眼,不可抑制地看着傅景行,道:“你疯了不成!你祖母都这样了,你竟然还想着要娶那个狐媚子!”
傅夫人此刻是真觉得一定不能让林月漓进门,心中对林月漓厌恶至极,连带着称呼都变了。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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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行儿原来多懂事听话啊,可现在连他向来最敬重的老夫人要**,竟还想着娶林月漓,这不是狐媚子是什么!
傅夫人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内宅妇人,她想不到那么远,她只知道她的儿子应该娶更好的女子,而不是像林月漓那样空有出身,其他样样不如别人的女子。
傅景行眉头一拧,道:“母亲,你休要胡言,什么狐媚子,这种话以后别再说了。”
傅夫人见傅景行居然指责她这个做母亲的,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将你勾的连你祖母卧病在床都不顾,不是狐媚子是什么?行儿,母亲记得你从前不是这样的啊。”
说着,傅夫人拿帕子抹着泪,这回是真哭了。
傅景行无法,只得撇去那些见不得人的算计告知傅夫人一些‘真相’,他叹息道:“母亲,你可知晓若是祖母真的病故,我与父亲都要回来守孝的。”
傅夫人抹眼泪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傅景行,眼中带着些许茫然。
可见并未理解傅景行的言外之意。
傅景行接着道:“傅家自祖父去后,便一直在走下坡路,全靠父亲与从前曾受过祖父帮助的一些故交帮衬,才能维持眼下的模样。可父亲为人不知变通,之前祖父还在世时尚可,这些年父亲一直政绩平平,五六年官职都未有变动……”
傅夫人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她打断傅景行的话,“你到底想要说什么?你父亲即便是再不好,那也是你父亲!”
傅景行深吸一口气,道:“母亲,你可有想过若是我与父亲都在家守孝,我也就罢了,不过一年,可父亲却要守孝三年,三年后傅家又该是何光景?”
傅夫人听到这,已然懂了傅景行要说什么了。
傅景行继续道:“母亲,若是与忠勇侯府联姻,那么一年后我重回官场,忠勇侯府必定会鼎力相帮,谋到比现在更好的职位也不是不可能。”
“那也不是只她忠勇侯府能……”
“母亲!”傅景行打断傅夫人的话,道:“方才大夫的话你也听到了,时间很短,诚然,二小姐在外养大,或许并不如三小姐得人心。”
“但有这一层姻亲在,以傅家与忠勇侯府相交多年的情分,足以弥补这一点差距了。”
傅夫人还是接受不了,“可是……”
“咳咳——”突然一阵沧桑的咳喘声响起,傅景行和傅夫人抬眼看去,就见原本在昏迷的傅老夫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双眼,正看着她们。
第九十八章孝道压制
“老夫人——”
“祖母——”
傅夫人和傅景行连忙上前。
傅老夫人一下子便攥住傅景行的手,苍老的面颊上溢满激动。
就在傅夫人以为傅老夫人是听到了她与傅景行的对话想要斥责傅景行之时,傅老夫人的眼神却落在了她的身上,“你……先出去,我有话跟行儿说。”
傅夫人一愣,眼睛看了一旁的傅景行一眼,有些欲言又止,最后终是在傅老夫人紧盯的眼神之下,退了出去。
待房门关紧,屋内只剩下祖孙二人,傅老夫人那双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傅景行,声音虚弱道:“说吧,你为何执意要娶忠勇侯府二小姐,别那糊弄**那一套来糊弄我,我不信。”
傅老夫人不信傅景行说的理由,或者说不相信理由仅是如此简单。
若真如他所说的,那合适的人选也不仅仅是那位二小姐,傅家如今虽然不及从前,却也能寻到其他家世相当的名门贵女。
行儿自幼聪慧,又有老太爷教导过,不会不知道一个不合格的宗妇会给家族带来什么影响。
傅景行有些迟疑,“祖母……”
“咳咳,你若是不想我死不瞑目,就将真正的理由告诉我。”傅老夫人坚持道。
傅景行见瞒不过,苦笑着开口,“祖母,事情还要从那二小姐回来时说起……”
……
门外,傅夫人紧贴在门上,极力想要听清里面的动静。
突然,门被打开,傅景行出现,傅夫人连忙压低声音问道:“你祖母与你说什么了?”
傅景行抿唇,还不待开口,就听见里头传来了傅老夫人唤傅夫人的声音,傅夫人也顾不上再询问,连忙进去了。
傅景行沉着脸缓步离开。
“老夫人,您说什么?您要我明日便寻媒人去忠勇侯府替行儿提亲?”
傅夫人满脸错愕的看着傅老夫人,“老夫人,您是不是脑子不清醒?”
傅夫人更想说傅老夫人是不是老糊涂了,不然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若是按照傅老夫人以往对孙媳的标准,那个林月漓是万万达不到傅老夫人的要求的。
傅老夫人看着傅夫人这个蠢样,心中万分后悔当初看走了眼。
这个就不是个有脑子的,还好行儿行事有度,没有将事情真相告知,不然也只会是拖累。
傅老夫人轻咳两声,撑着虚弱的身体,道:“我脑子清醒的很,你照我说的做就是。”
傅夫人见老夫人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顿时慌了,“老夫人,那二小姐就不是个好的,自小养在乡野也就罢了,那日侯府宴席,她处心积虑接近行儿,心思不正,怎堪配行……”
“住嘴!”傅老夫人厉声道,“我让你做,你便去做,哪儿那么多话!”
“老夫人……”
“难道你想忤逆不孝吗?”傅老夫人道。
傅夫人霎时哑了声,好半晌才道:“老夫人,不如咱们等老爷回来了,询问一下老爷的意见吧?”
老夫人已经老糊涂了,老爷说不定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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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阻止一下老夫人。
老夫人冷哼一声,“这事是要与他说一声,但也不会影响结果,他还不敢违背我的话,你就不要妄想能改变这件事了,早些准备好,明日便上门提亲。”
傅夫人张了张口,眼泪落了下来,心里憋屈的不行。
傅老夫人看见她这个样子便觉厌烦,挥挥手道:“你先退下吧,我要休息了。”
傅夫人恍恍惚惚地出了屋子,待回了自己的院子,便忍不住对着身边的嬷嬷放声痛哭,“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呀,生了这样一个孽子,我这还不是为他着想,竟拿老夫人来压我,呜呜呜——”
身旁的嬷嬷连忙安慰她。
这一晚,傅家可谓是鸡飞狗跳,可不管傅夫人如何挣扎,终究没有抵抗住。
一座孝道的大山压下来,傅大人也站在老母亲那一边,傅夫人独木难支,第二日丧着脸去请了媒人上忠勇侯府提亲。
徐氏早已恭候多时,自然不意外,但见傅家行事如此迅速,心里也满意了几分。
送走了媒人,徐氏想了想,带着方妈妈去了沐月居。
……
“傅家上门要求娶我?哪个傅家?”林月漓满脸惊异道,似乎深感意外。
徐氏笑着道:“还能是哪个傅家,就是出过傅首辅的那个傅家,你忘记了,傅大公子之前还救过你呢。”
徐氏一边说着,一边去看林月漓的神情。
“母亲,您是说,是傅大哥要求娶我?”林月漓一双杏眼瞪圆,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第九十九章难道我还要一直为他守着不成?
“是,傅家今日已经请媒人来提亲了,母亲想着你刚回来,这事还得问一问你的意见才是。”
“月漓,你是如何想的?”
徐氏握着林月漓的手,眼中溢满慈爱,仿佛真是一个关心女儿亲事的好母亲。
林月漓蹙了蹙眉,一时间没有说话。
徐氏见状心里咯噔一声。
林月漓这反应可跟她想的不一样啊,难道……
徐氏眼眸暗了暗,想到宫里一直催促的长女,开口道:“月漓,你有什么想法,可以与母亲商量,别一个人憋在心里。”
林月漓这才开口,却是反问徐氏,“母亲,您怎么看?”
面对林月漓的反问,徐氏当即道:“要母亲来说,这当然是一门好亲事了。”
“傅家公子,其祖父曾官拜首辅,虽说如今傅首辅已经去世多年,傅家不如从前,但傅家公子才学过人,以他的本事傅家重回巅峰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再者傅夫人与傅大人都是和善之辈,你嫁过去有侯府撑腰也不会被刁难。”
“再说了,傅家虽说是不如从前,却也要看谁比,与从前的傅家相比确实不如,但也比京中大多数勋贵人家要好。”
“家世好不好是其次,那些家世比傅家好的,挑选宗妇的要求高,而次子大都不及傅大公子,庶子便更不必说,哪配娶我侯府的姑娘。”
“而傅家却不同,傅夫人就傅大公子一个儿子,你将来嫁过去用不了多久便可当家做主,最重要的事傅大公子人品贵重,之前又于你有救命之恩,这又何尝不是缘分使然,琼华,你可得想清楚才是。”
徐氏话赶话,一口气说完,这才发现林月漓直勾勾盯着她,一双澄澈黑亮的杏眼看得她不由得心里发虚。
可很快,徐氏便稳住了。
她说的也是事实,傅景行确实有能力,刚入朝堂不久,却已小有成就,明眼人都知晓傅家将来不会差,京中不知多少姑娘想要嫁到傅家。
若非傅景行一直惦记着她家瑶儿,后来瑶儿进宫后又一心想着要振兴傅家,只怕早就定下亲事,哪还轮得上林月漓。
林月漓能入傅家,是沾了侯府与瑶儿的光,若非瑶儿写信去求傅景行,只怕傅景行还不会答应娶林月漓。
林月漓合该感激侯府,回报侯府才是。
徐氏这般想着,腰挺得更直了。
听着跟上一世如出一辙的话,林月漓眼底浸着寒霜,她紧紧盯着徐氏的眼睛,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寻到哪怕一丝愧疚,可惜半点也无。
也是,若徐氏哪怕对她有一丝心软也就不会毫不犹豫地送她**了。
她是林雪瑶,林云峥,林雪妍的母亲,却独独不是她林月漓的母亲。
贬低她,说她不够格当世家大族的宗妇,傅家已经是她最好的选择?
可这一切又是谁造成的?
前世,她原也不想攀高枝的,她虽是侯府的小姐,但过往的经历始终影响着她,她想的是求徐氏好好帮她挑一个郎君,家世不必多好,品性好,家风好就成。
是她们,是她们算计她,计划着让她一步步对傅景行产生好感,从跳车相救,到花园开解,再到主动上门提亲。
最后,在她犹豫不决之时,徐氏又推了她一把。
这个将她带到人世间的所谓的母亲,亲手将她打进地狱。
想到上一世自己是如何被这些人**于鼓掌,最后被丢弃的,林月漓深吸一口气,脸上染上些许羞红,道:“原来母亲这般看好傅大哥,婚姻大事父母做主,母亲既觉得傅家好,想必这确实是一桩好婚事。”
徐氏闻言面露惊喜,道:“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林月漓一顿,道:“母亲,可否再等两日,我想先见见傅大哥,有些问题想要问一问傅大哥,若是之后傅大哥还愿意娶我,母亲再应下这桩婚事。”
“诶,诶,好!”徐氏见目的达到,欣喜若狂,一点也不关系林月漓要问傅景行什么问题。
反正不管问什么,傅景行都是一定会娶林月漓的。
这门亲事,只要林月漓自己点了头,就休想反悔!
她也绝对不允许林月漓后退!
徐氏正高兴着,冷不丁听见林月漓道:“母亲似乎很高兴?”
徐氏一惊,这才察觉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度了,她压了压上扬的嘴角,讪笑道:“瞧见你即将有了好归宿,母亲自然高兴,就是有些舍不得你。”
林月漓轻笑着道:“母亲,月漓也舍不得您,想要多陪陪您,不如这样,若是真与傅家结亲,就先将婚事定下,等过个两年再成婚,我也能多在您身边呆两年,如何?”
“那自然是……自然是不行,傻孩子,母亲当然也想将你多留两年,但你的幸福更重要,傅公子年岁也不小了,若是再耽搁两年,怕是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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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就有意见了。”徐氏道。
像是生怕林月漓要坚持,徐氏连忙转移了话题,道:“对了,你不是说想与傅公子见一面吗?在哪里见,不如我叫你大哥请他来侯府?”
林月漓轻轻摇了摇头,道:“母亲,前脚傅家派媒人提亲,后脚傅大哥就上门,有些不妥,不如请大哥帮忙寻个隐私性好一些的酒楼,我再写一封信以大哥的名义送去傅家。”
徐氏未必不知晓此刻让人上门不妥,不过是不在意罢了。
眼下林月漓主动提出要在酒楼见面,徐氏当即便应下了,“行,这件事我来与你大哥说。”
徐氏欢欢喜喜地走了,林月漓目送她离开,沐月阁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盈蕊上前道:“月漓,这门亲事你可千万不能应下,到时找个理由推了吧,实在不行,咱们假死逃离侯府也行。”
经过今日一事,盈蕊算是看清楚了。
这侯府本就对林月漓假心假意,可今日傅家上门提亲,徐氏却那般热衷,一直在为傅家说好话,态度着实反常,再加上之前林月漓跳车又是被这傅家大公子所救,盈蕊有近九成的把握这傅家一定有鬼。
指不定之前马当街发狂一事便是这傅公子联合侯府的手笔,不然怎就这样巧,侯府的马发了狂,这傅大公子就恰巧经过救了林月漓。
这般费尽心机想要林月漓嫁入傅家,这傅家指不定有多大的坑等着她们呢。
盈蕊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紧张地看着林月漓。
林月漓勾唇一笑,道:“不,我们不走,若是走了岂不是便宜了她们,我不仅要嫁去傅家,还要风光大嫁。”
“啊!”盈蕊瞪圆了眼睛。
她没想到林月漓还真打算嫁去傅家,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盈蕊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她道:“你嫁去了傅家,那黄公子怎么办?”
到现在她都没搞清楚那黄公子是何身份,但肯定不简单就是,不然月漓也不会隐瞒侯府小姐的身份将自己交付于对方。
林月漓闻言,眉梢微挑,轻蔑一笑,“他?是他自己将我瞥下丢在保华寺独自回去的,难道我还要一直为他守着不成?”
“在他抛下我的那一刻起,就该想到我会有另嫁他人的这一日。”
盈蕊:“……”
这话说的有道理极了,她竟无法反驳。
第一百章坦白
忠勇侯府赶着将林月漓嫁去傅家,办起事来堪称神速。
第二日,林月漓便带着盈蕊以及沐月阁的一名丫鬟出了侯府,坐上了马车,前往林云峥安排好的酒楼。
酒楼大堂熙攘,林月漓戴着帷帽上了二楼预留的包厢。
门打开,包厢里已经有了人。
傅景行一身月白色锦袍负手而立,听到开门声,猝然转身,温润的脸庞上染上三分笑意,“二小姐。”
嗓音低醇,如上好清酒划过喉间。
林月漓关上门,将头顶的帷帽取下放在小桌上,这才朝傅景行微微屈膝,唤了一声傅大哥。
今日的林月漓一身鹅黄色襦裙,三千青丝简单地挽了一个发髻,乌发上簪了两只金簪并几朵珠花,不似宴席那日的高贵娴雅,也不似书斋相遇时的清丽脱俗,带着几分小女儿的娇俏,低头行礼时纤细莹白的颈脖露出的优美弧度令傅景行有一瞬间晃了眼。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傅景行轻咳一声,微微移开视线,开门见山道:“二小姐,不知二小姐今日邀我来,所谓何事?”
林月漓面色一滞,似是强忍着羞怯,开口道:“傅大哥,傅家请媒人上侯府提亲一事,不知傅大哥可知情?”
傅景行盯着她泛红的耳尖,嗓音清润道:“自然是知情的,是我与母亲说要迎娶你,母亲才请人上侯府提亲的。”
“为什么!”林月漓急声问道:“傅大哥为什么要这么做?”
傅景行见她惊慌的模样不禁有些好笑,道:“还能为什么,自然是因为我心悦二小姐你了,不然我做什么要央母亲上门提亲。”
听到‘心悦’二字,林月漓杏眼瞪圆,脸色骤然爆红,似是有些不敢相信,她结结巴巴道:“可……可是京城比我好的姑娘多的是,我才回侯府不久,你明明可以娶一个更好的姑娘……”
“那些姑娘再好,与我何干,我想娶的只有二小姐你,至于旁人,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二小姐,你不觉得我们很有缘分吗?你回侯府时间并不长,我们却已经偶遇了三次。”傅景行微笑道,嗓音和煦,恰似谦谦君子。
是很有‘缘分’,三次相遇都是人为精心策划又怎么不算是缘分呢。
林月漓心中冷笑,面上却做出一副害羞至极的模样,耳根红透,连带着颈脖处莹白的肌肤都透着淡淡的粉,她红唇翕动,“你……你……”似是羞得说不出话。
这也未免太害羞了些。
傅景行暗道。
虽与雪瑶是亲姐妹,可性格却完全迥异,一个如骄傲的牡丹,肆意张扬,另一个则似脆弱的水仙,柔弱却顽强。
傅景行眼眸微闪,嘴角噙着笑,接着道:“你邀我来就是想问我是不是要真的娶你?二小姐,我很确定,我要娶的人就是你。”
话落,傅景行本以为林月漓会暗自窃喜,却不想林月漓脸上的羞红逐渐褪去,那柔美莹白的面容上染上些许苍白。
下意识的,傅景行眉心微蹙。
林月漓脸上闪过一抹纠结之色,最后终是下定决心开口道:“傅大哥,你先别急着下决定,若是你听完我接下来的话还决定娶我,那我便应下你的求娶。”
傅景行一副洗耳恭听之状。
林月漓看着他,嗓音艰涩地开口,“傅大哥,其实我不是因为身体不好,被父亲母亲送出侯府养到及笄后才回来的,我是……是一出生便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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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抱走了,这些年一直流落在外,直到三年前才被侯府找回。”
“所以,我对打理庶务并不精通,琴棋书画也样样不行,于交际一道也并不精通,恐怕不能当好一个合格的主母。”
林月漓怯生生又窘迫的目光与傅景行诧异的眼神对上。
傅景行是真的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林月漓会将这件事告知于他,还隐去了林雪妍的身世那一段。
她对他倒是坦诚。
一时之间,傅景行看林月漓的目光很是复杂。
这天地下怎么会有这么坦率善良又蠢笨的人,林雪妍陷害她,她还帮林雪妍隐瞒身世。
他要娶她,她明明可以将过往的一切埋葬,却选择在定下婚事前和盘托出,她难道就不怕他退缩了反悔了,然后将这件事公之于众吗?
傅景行默了默,良久才开口道:“流落在外并不是你的错,琴棋书画本就是消遣的玩意儿,不会也不打紧,至于打理庶务,与人交际,左右我母亲身子还算硬朗,可以成婚之后让她慢慢教你,不用着急。”
“这些并不会成为我迎娶你的阻碍……”
“还有一事。”林月漓打断傅景行的话,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没有勇气去看傅景行的表情,头低得很低很低,声音如蚊蝇般,“我在外流浪时,曾被人贩子卖到了青楼,一直道侯府的人寻来,才得以解脱……”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去看傅景行,见傅景行面色怪异,又连忙急声解释道:“傅大哥,你别误会,我那时年纪尚小,还并未……还是清白之身。”
顿了顿,似是有些丧气,红着眼眶,委屈的垂下头,可怜巴巴道:“你若是介意,那这婚事就算了。”
第一百零一章我心意不变,傅家求娶之意不改
傅景行心中满是震惊,林云峥此前只跟他说林月漓被掉包后流落在外,生活得并不好,但他从没有想过林月漓居然曾经在青楼待过。
对于一个本该是侯府千金的女子来说,在青楼待过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即便是年岁尚小,还未……但所受的创伤也绝对不小。
而侯府作为她的家,在她好不容易回来后,竟还选择维护林雪妍而将这个受尽苦难的亲生女儿推出来作为牺牲品,着实是……
傅景行看着林月漓胆怯忐忑又卑微的模样,心中头一次生出些许不忍。
但不忍归不忍,他却并不觉得忠勇侯府这个决定是错误的,一个家族在愈渐昌盛的过程中本就要做出一些牺牲,林月漓是如此,他牺牲自己的婚姻也是如此。
一个留着侯府血脉的皇子远比林月漓要重要的多,想必忠勇侯府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彻底下定决心这样做的吧。
林月漓似是没看懂傅景行眼中复杂的神色,见他抿着唇不说话,林月漓苦笑一声,嗓音颤抖道:“傅大哥,我知道你的答案了,我回侯府后会与母亲说婚事作罢的,还希望你能帮我保守住这个秘密。”
林月漓说着,微微屈身行了一礼,转身时一滴清泪自眼眶滑落。
刚走两步,身后传来了傅景行的声音,“我不介意。”
林月漓转身,带着泪意的盈盈水眸对上傅景行的眼睛,傅景行嗓音和煦道:“有这样的经历又并非是你的错,你并未自甘堕落,也没有……总之,我心意不变,傅家求娶之意不改。”
最后一句话落下,林月漓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一颗接一颗的滚落,流不尽似的。
傅景行有些无奈,道:“莫要再哭了,若是再哭下去,眼睛哭肿了,待会回了侯府,你大哥还以为我欺负你了,与我算账怎么办?”
听着这话,林月漓破涕为笑,她慌乱地捏着帕子擦去泪珠,娇嗔道:“我大哥才不会呢。”
林云峥知道这桩婚事成了只有高兴的份,哪还会顾及她的死活。
林月漓满目感激地看向傅景行,软声道:“傅大哥,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包容我,你放心我今后一定会尽力做好一个妻子的本分。”
说到‘妻子’二字,林月漓似是有些害羞,瓷白的面颊上染上一抹淡红。
傅景行有些闪躲地移开目光,淡淡地嗯了一声。
……
这一场谈话很是顺利,林月漓回了侯府就对徐氏应下了傅家的提亲,徐氏自是喜不自胜,生怕林月漓会反悔,连那点故作矜持都顾不上伪装了,就跟要卖女儿似的,火速与傅家定下了亲事。
林月漓听到婚期定在两月后,眼底划过一抹讥讽,面上却一副诧异的模样,柔声道:“母亲,这时间上是否太着急了些,我才刚回到母亲身边,还想多陪陪您呢。”
左右林月漓也快离开侯府,两个月的慈母徐氏当的是心甘情愿,因此她温柔地抚着林月漓的长发,道:“傻孩子,大姑娘哪有不嫁人的,母亲也想留你,只是这是傅家的意思,傅府离侯府不远,你到时若是想回来看母亲,直接回来便是,不耽搁的。”
徐氏这话跟糊弄鬼没啥差别,这待字闺中的女子和嫁做人妇的女子差别大了,想要回侯府看望,岂是那般容易的。
林月漓顿了顿,接着道:“话是这样说,可是两个月的时间也不够准备嫁衣与嫁妆啊。”
“我与你父亲商议过了,嫁衣的话,你就绣个盖头,剩下的交给府中绣娘就是了,至于嫁妆……”
徐氏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道:“我与你父亲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放心就是,侯府定让你风光大嫁。”
其实徐氏原本并不准备给林月漓准备多少嫁妆,在她心中林月漓注定是活不了多久的,即便是嫁去了傅家,也待不了多久,那又何必将侯府的财产分给林月漓呢。
还不若都留给林雪妍,将来林雪妍可是要嫁去王府的,不多带点嫁妆,怎么能震慑住后院那些心思不正的贱蹄子。
可这样的想法却遭来了忠勇侯府一顿训斥,大骂徐氏脑子糊涂,眼界浅短,哄了林月漓这么长时间,怎么能在临门一脚功亏于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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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林月漓因此记恨到时不肯配合怎么办。
再说了,林月漓注定不会与傅景行圆房,到时林月漓死后,明面上没有后代,这些嫁妆都是可以要回来的,何必争在这一时。
于是忠勇侯大手一挥,让徐氏将留给林雪妍的嫁妆都充到林月漓的嫁妆里,一定要让林月漓风光大嫁。
至于林雪妍,既想嫁与成王,这画像送上去了没有半点后续,也不急在这一时。
这可将徐氏给心疼的不行,给林雪妍准备的那些嫁妆,可是在林雪妍自幼时徐氏一点一点囤积起来的,可见那些东西各个都不是凡品,这要全给了林月漓,简直就是在拿刀子剜徐氏的心。
可忠勇侯一锤定音,徐氏再不愿也只能照做,好歹还有一个念想,暗示自己不是真的给了出去,只是寄存在傅家罢了。
期望着能在林雪妍出嫁之前,将这些嫁妆拿回来。
林月漓闻言笑了笑,道:“既然母亲已经有了主意,那月漓听母亲的便是。”
徐氏很满意林月漓的听话,又说了几句看似关系的话,便走了。
盈蕊见屋里没有其他人了,忍不住撇了撇嘴,“还真是急着把你嫁出去,两个月能准备什么像样的嫁妆。”
林月漓端起茶盏嘬了一口,轻笑道:“放心,忠勇侯府二小姐的嫁妆还是很丰厚的。”
盈蕊闻言眼睛一亮,道:“真的?”
丝毫没有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林月漓点了点头,盈蕊立马道:“那我去收拾收拾东西,给那些东西腾地方。”
盈蕊如今也想开了,总归照目前来看侯府这些人应当是玩不过月漓的,那她就不操那份闲心了,多巴拉些侯府的好处带走才是真的,万一到时候要死遁逃离傅家,出门在外也有依仗不是。
若是从前,盈蕊定然不会这样想,可亲眼看见了这侯府内的龌龊,看见他们算计林月漓的婚事,盈蕊只觉得这些都是林月漓应得的。
看着精神抖擞,斗志昂扬的盈蕊,林月漓轻笑一声,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第一百零二章传言
忠勇侯府二小姐与傅家大公子定下婚约一事悄然在京中传开,可谓是惊呆了一众人。
虽然眼下傅家不如从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者傅景行在外温润如玉,礼贤下士的形象经营的很不错,外貌俊朗,能力出众,素有‘第一公子’之称,潜力不错,还是很得京中贵女们的青睐的。
毕竟家世比傅家好的,能力未必比傅景行好,能力比傅景行好的,家世又差了些,若是家世能力都比傅景行好的,容貌性情又比之不上。
要说三者都在傅景行之上的,也不是没有,但也是僧多肉少,抢手的很。
这些年不是没有人上傅家提亲,可是都被婉拒了,如今被一个刚认回来的野丫头抢了先,那些原本还想着嫁入傅家的闺阁小姐们手中的帕子都要绞烂了。
一时之间,京城中说什么都有,尤其这婚期定得实在是匆忙,好像是要遮掩什么一般,就愈发引得人津津乐道了。
这一日,盈蕊黑着脸进屋,‘砰’地一声将茶盏放在桌上。
林月漓笑着调侃道:“怎么了这是,谁惹你生气了?”
盈蕊一屁股坐在林月漓身旁,气呼呼道:“亏你还坐得住,你知道外面传得有多难听吗?”
“他们居然说你干了什么不要脸的事情,才会使得两家匆匆定下婚期。”
“还有呢?”林月漓不急不缓道。
“还有亲眼看到你被傅景行所救的人,说你恩将仇报,傅景行救了你,你却逼他娶你……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喝得下!”盈蕊恨铁不成钢道。
林月漓放下手中的茶盏,道:“你不是没出府吗?从哪儿听来的?”
“哪里还用得着我特意去打听,京城都传遍了,连府中的下人都在议论此事。”
盈蕊拧着眉道:“我怎么觉得这事有些奇怪?不过就是订个亲而已,京城的人都这么闲,眼睛长在别人家里,还要插手别家的事?”
林月漓闻言,眼中划过一抹讥讽,“哪儿就那么闲了,不过是有人刻意引导罢了。”
上一世,她与傅景行定亲后,谣言也是传得满天飞,她心里也委屈的不行,曾向徐氏请求过清除那些谣言,只可惜收效甚微。
后来她嫁去傅家,新婚当晚,傅家老夫人便逝世了。
她的新婚之夜,傅家直接扯下红绸挂上白幡,发布讣告。
她初到傅家就遇上这么个情况,满心茫然惊惶,也就是这个时候,傅景行才跟她致歉,说之所以将婚期定得这么近,全是因为傅老夫人身体不好,他想让傅老夫人看到他成家放心的走。
哪知傅老夫人看见他成亲,一直吊着的那口气松了,竟在当晚便走了。
当时她已经被傅景行给迷惑了,再加上傅景行满脸真诚说是孝心使然,她也不好责怪,之后傅景行更是当着所有前来吊唁的宾客的面澄清谣言,将匆忙成亲的缘由归咎于己身,令得她感动不已,只觉得自己得嫁良人。
谣言是澄清了,可傅景行的那一番话也无疑是悄然将这一场亲事染上冲喜的色彩。
之后京中之人便说她命硬克亲长,不然为何一场冲喜不仅没有使傅老夫人病愈还直接逝世了。
她当时听闻只觉得委屈至极,但因着傅景行之前的那一番做派,使得她并未将事情怪罪于他,反而是在心里埋怨京城的人嘴太过杂碎恶毒,她之前分明什么也不知晓,居然要给她安上一个克亲长的名声。
前世只觉分外倒霉,可如今想来,不过是早有算计。
傅家一直瞒着傅老夫人身体不行的事情,其目的之一便是败坏她的名声。
有了一个命硬克亲长的名声,不管是不是真的,是个正常的人家也会下意识避讳着些。
她融入不进京城的圈子,在京中便只能依附于傅家和忠勇侯,任由他们拿捏,待时机成熟,他们算计她给林雪瑶借腹,即便她反抗,也无人能求,无人相帮。
其二,傅老夫人既是离世,那傅景行便要守孝一年,不能与她圆房,既掩去了他碰过帝王的女人的隐患,又达到了他为林雪瑶守身如玉的目的,还能名正言顺的拒绝她,不致使她产生怀疑。
一举多得,心思缜密,亲人与爱人联合下套,难怪她上一世被耍得团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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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漓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心头的怒火,看向盈蕊,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幽幽道:“想不想让那些人自打嘴脸?”
正在运气的盈蕊呼吸一滞,看向林月漓的眼睛亮晶晶的,“你有办法?”
林月漓扬了扬下巴,盈蕊立刻凑上前去。
林月漓附耳低语,盈蕊静静听着,忽而眼眸闪过一丝厉色,紧接着嘴角露出一抹坏笑,语带兴奋道:“我这就去办。”
说着,匆匆朝外奔去。
林月漓看着她鲜活的背影,脑中皆是盈蕊刚离开静慈庵的样子。
盈蕊……倒是越来越活泼了,看来静慈庵对她的影响已经在逐渐减退。
这是件好事。
……
林月漓觉得盈蕊应当是忍了很久了,不知她用了什么办法,不过半日的时间,之前的**便已经完全逆转了,大半个京城都知晓了是因为傅老夫人病重,两家才匆匆结亲的。
只不过不同于上一世冲喜的说法,这一回是忠勇侯府与傅家本就意欲结亲,亲事商定,忠勇侯府本想再留刚回来的二小姐两年,但无奈傅老夫人身体撑不住了,死前唯一的愿望便是看着傅大公子成亲。
傅大公子孝心之至,恳求忠勇侯将婚期提前,以圆了傅老夫人的愿望。忠勇侯夫妇感念傅大公子至纯至孝,虽不舍女儿,但也只能委屈了二小姐刚回侯府就要嫁人。
这事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再加之之前有大夫频繁进出傅家,虽对外宣称只是探个平安脉,但有时总是深夜临时前去傅家,这便又为此传言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现在外头都在传,说傅大公子仁孝,孝敬长辈,忠勇侯府通情达理,只苦了刚回侯府的二小姐,本来之前养在外面就过得苦,好日子还没过几天,现在成婚还这般匆忙,着实是委屈了。
但也有一小部分不同的声音,说傅大公子太过自私,忠勇侯府一点也不疼惜自己女儿,若是傅老夫人的身体真那般严重,二小姐岂非一嫁人就要守孝,独守空房一年。
传言愈演愈烈,很快,忠勇侯夫妇和傅景行便都知晓了。
第一百零三章虚伪
傅府书房。
傅景行黑着一张脸坐在书案后,俊朗的面容上没了往日的温润,反而透出些许燥郁。
“我不是吩咐了老夫人重病的事情绝对不可以泄露出去吗?”
小厮青柏小心翼翼道:“公子,奴才查清了,不是大夫和府里的下人传出去的,是大夫频繁出入咱们府,被街边的乞儿瞧见了,不知怎么地就传成了这样。”
偏偏这件事情还是真的,他们还不好反驳,若是出面澄清,到时老夫人逝世,他们的谎言就不攻自破了。
傅景行闻言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上,神情阴郁,沉声道:“究竟是谁在背后对付傅家?”
什么乞儿瞧见的说辞,傅景行根本就不信,那些乞儿连自己的肚子都填不饱,哪儿会去宣传傅家的事情,傅景行更倾向于是傅家的政敌在背后捣鬼。
傅家之前门庭显赫,与世家权贵深交的同时,却也得罪了不少人,所以傅家现今势微,虽有人帮衬,但也有不少人落井下石。
而这,也是为什么他之前要封锁傅老夫人病重的原因,一旦傅老夫人病重的消息传出去,那些落井下石的人家定然不会坐以待毙,会提前做好谋算,到时他们父子二人孝期过后想要谋个好官职必然困难重重。
可这件事情又不是能瞒得住的,只要傅老夫人一死,傅家必然要发讣告,所以他最终才会妥协,想要‘另辟蹊径’。
这是原因之一,而另一原因,是他想以傅老夫人为借口到时不与林月漓圆房。
先不说他与林月漓并无感情,娶她不过是为了利用。就凭她之后将会是帝王的女人,他也不会去碰她。
虽然是他娶林月漓在先,可若是他碰过林月漓,即便帝王会提携傅家作为补偿,也难保帝王心里不会有疙瘩,为傅家埋下隐患。
所以,在此之前林月漓必须是完璧之身,傅家将来所获得的利益才会最大。
而且以傅老夫人为借口,以林月漓单纯的性子必然不会心有芥蒂,不会影响他与林月漓的‘感情’。
如此好的一步棋,被人提前揭穿,还闹得沸沸扬扬,令傅景行如何不恼怒。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外面走去。
小厮青柏匆忙跟上道:“公子,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去忠勇侯府!”傅景行沉着脸道。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他得亲自去忠勇侯府跟林月漓解释,若是什么都不做,只怕将来林月漓会对傅家心生怨怼。
到那时,林月漓对傅家而言就不是青云梯而是催命符了。
……
傅景行与林月漓已经交换过庚帖,是未婚夫妻,傅景行上忠勇侯府的门反倒不显眼了。
只是他要见林月漓,孤男寡女的,还未成婚,到底不合规矩,更何况这侯府后院也不止林月漓一个未婚女子。
徐氏可以不顾及林月漓的声誉,却怕连累了林雪妍的名声。
最后到底还是派方妈妈亲自走了一趟沐月阁。
“你是说傅大哥要见我?”林月漓面带诧异道,“还未成婚,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方妈妈当然知道不合规矩,只是徐氏都同意了她能说什么。
方妈妈硬着头皮笑道:“傅大公子说有重要的事与小姐相谈,小姐放心,夫人自也是为小姐考虑的,傅公子不会来沐月阁,而是在离前院最近的小花园静候小姐,小姐可以多带几个婢女,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林月漓觉得方妈妈这话挺有意思的,徐氏没让傅景行直接来沐月阁,她还得对徐氏感激涕零不成?
林月漓神色淡淡,道:“我知道了,方妈妈先回去吧,我稍后便去。”
分外平淡的语调令方妈妈有些惊疑,她觑了林月漓一眼,对方嘴角噙着微笑,似乎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方妈妈觉得应当是自己多想了,按压下心里的不安,退了下去。
方妈妈一走,林月漓便重新更衣打扮了一番,只带着盈蕊一人去了小花园。
九曲回廊,满腹馨香。
同样的小花园,同样的廊檐下,二人的身份却与上一次大不相同,本该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再次因为各自的谋划与算计聚在了一起。
“傅大哥。”林月漓上前对着那道背影微微行了一礼,柔声道:“不知傅大哥特来侯府寻我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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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景行听到声音转身,看见一身月白襦裙打扮得清新淡雅的林月漓眼中有一瞬间的惊艳,他盯着林月漓瓷白小脸上的红晕,道:“二小姐,我此番前来,是有一事想要与你商谈。”
“什么事?”林月漓眨着圆润的杏眸,黑白分明的眼中充斥着好奇,有些可爱。
傅景行微微一顿,随即道:“不知二小姐可否听闻了京中这两日有关傅家的传言?尤其是我祖母病重一事上。”
傅景行避重就轻,丝毫不提及之前林月漓遭人恶意揣测之事,只一味的将目光引到傅老夫人重病这家事上。
林月漓微微一愣,点了点头,道:“我虽未曾出府,却也听到了一些风声,他们都说是……傅大哥,我是相信你的,我相信你不会……”
“不!”林月漓还未说完,就被傅景行给打断了,“我祖母病重一事,确实是真的。”
见林月漓目露惊疑,傅景行紧接着道:“本来这件事我一直想要找机会与二小姐说,可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如今事情传得沸沸扬扬,我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不然只会加深我们之间的误会。”
“我想娶二小姐之心是真,但我祖母病重,傅家将婚期提前想要我祖母了无遗憾的走也是真。”
“匆匆定下婚期,是傅家做的不对,委屈了二小姐。二小姐若是不愿,今日直言便是,我这就回去与父亲母亲商议,重新与侯府商谈婚期,即便要等出了孝期再成婚,也必不委屈了二小姐。”傅景行语气坚定,满眼诚恳的看着林月漓。
似乎只要林月漓说一声不愿,他便真的会回去重新商议婚期一般。
好一招以退为进。
林月漓在心中冷笑。
傅景行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虚伪,看似给了她选择,其实早将路给封**。
若她真是一心想嫁给他,嫁入傅家,又岂能真的态度强硬一定要改婚期,让傅老夫人抱着遗憾离世。
若真是如此,只怕她不仅要被外面的人戳脊梁骨,之后即便嫁入傅家也会遭人刁难,生活得如履薄冰,不受待见。
是个有脑子的人,都不敢说不愿,除非是真的不想结亲了。
第一百零四章除非傅景行真能滴水不漏
林月漓眼神一暗,面上却善解人意的样子,柔声道:“傅大哥说什么呢,我在傅大哥眼中就是这般自顾自己的自私自利之人吗?”
“不是。”傅景行似乎有些慌乱,解释道:“我只是怕成婚不久就要守孝,会委屈了你。”
林月漓满眼真挚道:“傅大哥,你能亲自来告诉我这件事,我很开心,没有关系的,老夫人为傅家贡献一生,与老夫人的愿望相比,一个婚礼仪式罢了,仓促些也没什么的。”
“再者,我也不觉得委屈,如今的生活与从前相比,我时常觉得自己生活在梦里,换做从前,我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能够有一个这样盛大的婚礼,能嫁给傅大哥你这样好的人,我已经很满足了。”
“唯一的遗憾便是没能多陪父亲母亲一段时间,不过傅家离侯府也不远,母亲说了我以后若是想她的,随时都能回侯府,若是这样我还不满意,还想要再多,那就太过贪婪了。”
“所以傅大哥,你不要觉得委屈了我,这都是我自愿的,我虽未见过傅老夫人,但想必也是一个很和蔼的人,我流落在外多年,不曾见过自己的亲祖母,今后能侍候傅大哥的祖母,享受一下祖辈的疼爱,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我还要感谢傅大哥能够给我这样一个机会呢。”
林月漓嘴角噙着微笑,眼神似有细碎柔和的光芒闪过,就那么站在那里,好似一朵纯白的茉莉花,善良而美好,令傅景行心尖一颤,忽而有些不敢与之对视,害怕暴露自己心中的龌龊。
她这般单纯善良,他说什么,就信什么,一点都不怀疑,这般相信他,相信侯府,就连徐氏说若是想家可以随时回侯府这种话都信,她怎么……
哪能随时回侯府,再过段时日,只怕再也没有踏入忠勇侯府的机会了。
不知为何,傅景行只要一想到这样纯洁美好的女子将来会落得那样一个下场,心中便满是不忍。
头一次,傅景行有些厌恶这样为了傅家不择手段的自己,连带着对宫中的林雪瑶也有些不满。
雪瑶又不是真的不能怀孕,只不过是要等五年罢了,这五年内,后宫即便有人怀孕,生下的也不一定是皇子,缘何要不顾手足之情,搭上亲妹妹的性命,实在是有些……
忽地,傅景行一惊,像是被一棒子打醒了一般。
他有些不可思议,何时开始他对雪瑶有了这么多不满?
傅景行想到了从前的一幕幕,心里叹息了一声,雪瑶并非心狠之人,若非后宫争斗太过激烈,稍一不慎还有可能牵连家族,想要个孩子保住地位,只怕也不会这样对林月漓。
谁都有难处,若真要他选,他还是会按照原计划进行,不仅是为了雪瑶,更是为了傅家。
傅景行拢了拢思绪,眼神温柔的看向林月漓,道:“二小姐善解人意,傅家感激在心,二小姐放心,待成婚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必不叫你受半点委屈……”在你待在傅家的有限时间内。
如此直白的话,叫林月漓羞红的脸,她手指绞着帕子道:“我……我自是相信你会待我好的。”
娇软的语气,叫傅景行的眼神愈发温柔了。
……
二人商谈好,将事情都‘说开’,这婚事自然也照常进行。
外头的传言没了人为控制,自然也就渐渐消散了。
只是林月漓知晓,这一回,若再是她一过门傅老夫人就病逝,傅家也休想将一顶命硬克亲长的帽子戴到她头上。
时间飞逝,离婚期越来越近,忠勇侯府上下皆一片喜气洋洋之态,便是心里再不爽,面上也得装个样子。
林雪妍自解了禁足后,便安分了许多,知晓自己在侯府的地位不如从前,自然要花更多的精力去讨好徐氏。
只不过徐氏得了警告要好好操办好这场婚事,每日忙得缓缓转,即便疼爱林雪妍,也难免有疏忽的时候,这便叫林雪妍更加伤心了。
天天看着徐氏为着林月漓的婚事忙上忙下,一件一件奇珍异宝往嫁妆箱子里放,林雪妍疼的心都在滴血,索性眼不见为净,今日一大早就回了兰芷居。
‘砰——’
茶盏碎裂,林雪妍气的眼都红了,“这个**,倒是命好,回来没多久竟然攀上傅家,难怪那日傅景行为她说话,不愧是青楼出来的,果然是个不要脸的狐媚子!”
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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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扶秋听到这话,吓得立刻低下了头。
二小姐……哦,不,三小姐自从解了禁足后,脾气是越发不好了,若换做从前,最后一句话即便是心中这般想,也断断不会宣之于口的。
扶秋沉默着快速将碎片收拾好,生怕耽搁一下,下一瞬遭殃的又是自己。
好在林雪妍并没有借此将怒火撒在扶秋身上,她独自冷静了一会儿,心里的那股气便也散了。
事实上,对于林月漓出嫁一事,林雪妍并没有很生气,相反,心里还有一些庆幸。
俗话说的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之后的关系如何,全看平日里积攒的情分。
林月漓嫁出去了,就是外人,还是那种没有相处多长时间的外人,她再也不用害怕林月漓有朝一日会取代她。
更重要的是,林月漓出嫁,便再也不能与她争抢成王妃之位,若是太后挑中了侯府的女儿进成王府,那就一定会是她。
所以,林雪妍是很赞成将林月漓嫁出去的,真正让她愤怒的是林月漓丰厚的嫁妆和要嫁的人家。
傅家是怎样的人家?
祖父曾是首辅,即便如今势微,但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从前傅景行经常出入侯府,人品性情能力那是有目共睹的,即便是她,也不能睁眼说瞎话说这桩婚事不好。
相反,那是好极了。
要她说,就凭林月漓进过青楼,配个马夫都是绰绰有余了,让她嫁入傅家这样的人家,着实是老天爷瞎了眼。
林雪妍愤愤的想着,绞着手中的帕子,可若是要她绞尽脑汁毁了这桩婚事她也是不愿的。
不是不敢,是怕林月漓若是不嫁去傅家,就会与她争抢成王妃之位。
但若让林月漓就这样过上好日子,也着实不甘。
忽而,林雪妍似是想到了什么,冷笑一声,道:“林月漓啊林月漓,你眼下这般高兴得意,只怕今后还有你哭的时候。”
同床共枕的丈夫心里装的是旁的女人,这个女人还是自己的亲姐姐,她就不信林月漓发现以后还能笑得出来。
除非傅景行真能滴水不漏瞒得严严实实。
第一百零五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乾元殿。
纪容墨臭着一张脸,表情阴郁,活像是旁人欠了他银钱一般。
沈修瑾收回手,盯着纪容墨嘴角冒出的一颗闪亮的燎泡,道:“没有什么,就是身体有些上火,喝些去火的汤水便好。”
纪容墨闻言扯了扯嘴角,再无旁的反应。
一时间有些安静,沈修瑾眼神漂移,与站在帝王身侧的王顺福对上。
沈修瑾抬了抬下巴,以眼神示意,王顺福摇了摇头,随即满脸恳切,满怀希冀的看着他。
沈修瑾:“……”
每次这种事情都让他来做。
沈修瑾嘴角抽了抽,轻咳一声,缓缓开口道:“阿墨,我听说保华寺着火后,那漓姑娘不知所踪?”
听到‘漓姑娘’三个字,纪容墨阴鸷的神情终于有了些许变化,他漆黑的瞳孔缓缓转动,瞥了眼一旁站立着的王顺福。
王顺福立刻缩着脖子低下头,一副鹌鹑状。
沈修瑾见状忍不住龇了龇牙。
这姓王的就是狡猾。
对上纪容墨阴鸷冰冷的神情,沈修瑾心里也有些怵得慌。
原本先前还想要嘲笑对方死鸭子嘴硬,自食其果的话在嘴里转了几个来回,终究咽了回去。
他硬着头皮继续开口道:“阿墨,寻人这件事情急不得的,得慢慢来才是,整个天下都是你的,你还怕找不到漓姑娘不成?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你这般让人在外头大张旗鼓的搜寻,万一被太后的人察觉了怎么办?”
纪容墨此刻分外讨厌旁人与他提及太后,当初他就是太过介意太后,才会一再迟疑,后来又听到了那段谈话,最终将人撇下,以至于现在想找人都找不到。
纪容墨冷嗤一声,嗓音寒凉道:“慢慢来?事发到现在都已经三月,三个月了都没找到人,一群饭桶!”
‘饭桶’之一的王顺福,默默撇开了脸。
沈修瑾:“……”
看来寻人一事真的是不顺。
不过要他说帝王这也是活该,当初说话就该委婉一点嘛,将话说的那般难听,一点余地都不留,人家姑娘肯定很伤心。
人走了,赖以生活的小屋也被烧了,人家找过栖身之所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沈修瑾脑中闪过一道身影,她应当也与林月漓一起离开了吧。
沈修瑾默了默,正欲再说些什么,就听帝王冷声道:“你既如此关心此事,怎么,是想亲自帮朕去扬州找人?”
沈修瑾吓得当即闭了嘴。
这一回,即便是王顺福再如何用求救一般的眼神看着他,沈修瑾也不敢再随意开口了。
笑话,顺手帮一把就罢了,他可不想把自己给搭进去,龙卫都找不到的人,他如何能找得到。
沈修瑾打着哈哈,扯着嘴角强笑道:“阿墨,你真会开玩笑,我那还一大堆的事呢,一会儿还得去喝傅家的喜酒,如何能出得了京。”
纪容墨冷笑一声,表情意味不明。
沈修瑾觉得纪容墨这个表情有些危险,连忙转移了话题,“对了,阿墨,你可还记得傅景行?”
当初先帝给还是太子的帝王选伴读,那时傅家因着傅首辅正如日中天,自然也有资格参选。
那时候连同傅景行,沈修瑾在内并其余几个伴读被选中,一同六人进入东宫,陪伴纪容墨学习。
说学习,那就真的是学习,纪容墨性情淡漠,对任何人都淡淡的,即便是伴读中有人有意奉承,对其恭敬有加,也反应平淡。
后来没过两年,傅太傅突然病倒,而后逝世,傅景行也不能继续待在东宫了,要回傅家守孝。
孝期满一年后,便再也没能入东宫。
原因很简单,也很现实残酷,当初傅景行能入东宫,靠的便是傅首辅。
傅首辅离世后,以傅大人的能耐并足以让傅景行成为东宫伴读,那傅景行自然也就不能回东宫。
一众伴读之中,其余人皆恭敬有加,对纪容墨以君臣之礼相待,唯沈修瑾性格跳脱一些,也不好好认真读书,每每有人被太傅惩罚必有他一份,倒是给纪容墨枯燥的宫廷生活平添了一丝别样的精彩。
后来其余几个伴读相继入仕,就沈修瑾叛逆至极,不愿入朝为官,要学医,早早便求了太医院的太医学医术,之后与纪容墨几年时间相处下来,反倒成了纪容墨身边少数极为信任的人之一。
提起傅景行,很难不令人想到之前当太子伴读的日子,想到当初挨的打,受的罚,沈修瑾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纪容墨闻言眉心先是一蹙,随即很快就记忆的角落处寻出这个人有关的事情,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沈修瑾接着道:“傅景行也入了仕,如今已经是正六品的大理寺寺丞,今日是他成婚的日子。”
傅景行今年也不过十八,寻常人家的平民子弟在这个年纪,大多是外放的正八品官,亦或是留京的从八品官,而贵族子弟或是官宦后代,要高一些,留京的最低也是正八品,最高如今也不过是正七品。
而傅景行却是从六品,比之同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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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要高上一大截。
这其中不乏有才能的缘故,却也有傅太傅曾经留下的门人故交提携的缘故。
傅景行将傅首辅留下的这点资源运用得很好,在同龄人之中脱颖而出,年纪轻轻便官拜六品,一看便知今后的前程不会差。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引得不少人心生怨怼,想要找到傅景行的错处,将其拉下马。
而这,也是为什么傅景行如此急不可待的原因,枪打出头鸟,人情也有用尽的一日。
傅景行与同龄人相比是青年才俊,但从六品的官职在纪容墨的眼中却不够看,能让他记住的,至少也得是三品以上的大员。
他只要管好这些人,至于这些人要怎么管理他们的属下,就不是他要操心的事。
至于幼时的那点相处,早就消弭在时间的长河中。
纪容墨觉得沈修瑾今日有些聒噪,原本只是呛他一句,眼下是真想打发他去扬州找人了。
纪容墨冷眼瞥了他一眼,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沈修瑾笑了笑,道:“我是说,你若是心情不虞,不如与我出宫散散心,隐去身份,去讨杯喜酒喝?”
一旁的王顺福擦了擦额上的汗,暗道沈修瑾真是胡来,竟想着邀皇上出宫去喝傅家的喜酒,也不想想再怎么隐藏身份,只要皇上一露面,哪还藏得住。
这傅大人可是从三品官,是有上朝的资格的,哪能认不出皇上,这摆宴请的客人也不都是眼瞎的啊。
王顺福估摸着,皇上这段时间都因漓姑娘而心烦,怕是没有心情去凑这个热闹。
他抬眼去觑帝王,就见帝王冷笑了一声,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配上阴沉的黑眸有些可怖,“谁说朕心情不虞了?朕哪里不虞了?哪只眼睛看见了?朕心情好的很!”
王顺福:“……”
沈修瑾:“……”
真没看出来。
沈修瑾磨牙,脸上表情一言难尽,“你不是因为漓姑娘的事情心情一直都不好?”
纪容墨一滞,随后一脸阴鸷道:“朕只是不习惯有些事情脱离了掌控,并非是因为她离开朕的缘故,即便她离开,也该经过朕的同意才是,这才是朕生气的真正原因,并非是不舍她离去。”
王顺福:“……”
沈修瑾:“……”
他有说什么吗?
你在急着解释什么?
眼下嘴硬,有本事到时候漓姑娘寻回来后要自请离去,您别阻拦啊!
好气!!!他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第一百零六章出嫁
沈修瑾不愿再看纪容墨那张晚娘脸,左右时辰也到了,索性出宫去傅家喝喜酒去。
刚刚走出宫门,就见一队人骑着高头大马从宫内疾驰而出。
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宫内纵马?
沈修瑾好奇探去,定睛一看。
呦呵,不就是纪容墨那张晚娘脸吗?
这火急火燎的,是要去哪儿?
沈修瑾招了招手,纪容墨仿若没看见一般径直略过。
沈修瑾:“……”
王顺福倒是看见了,拉了拉缰绳停了下来。
沈修瑾:“这是要去哪儿?”
王顺福想着沈修瑾也不是外人,就弯腰凑到沈修瑾耳边低声道:“方才龙卫来报,说是有漓姑娘的消息了,皇上去保华寺呢。”
丢下这句话,王顺福便打马跟了上去。
沈修瑾看着远处一马当先的纪容墨,没控制住表情撇了撇嘴。
呵,男人!
……
忠勇侯府,沐月阁。
红绸高挂,满室喜庆。
徐氏请来的梳头嬷嬷放下手中的玉梳,看着即便是铜镜中也不影响丝毫美貌的林月漓,笑着恭维道:“二小姐天姿国色,老奴帮新嫁娘梳头多年,还未见过如二小姐般貌美的呢。”
这般出色的容貌,这莹白细腻的肌肤,再加上这二小姐性子柔顺,又有侯府撑腰,想必嫁去傅家日子是不会差的。
铜镜中,林月漓勾起一抹笑道:“嬷嬷谬赞了。”
脸上笑着,眼却是冷的。
外头传来小丫鬟欢喜的声音,“小姐,二姑爷已经到了,该出门了。”
林月漓侧过身,由着梳头嬷嬷帮忙盖上盖头,再由盈蕊扶着出门前往堂屋。
堂屋内一片红色,忠勇侯与徐氏坐在上首,下方站着傅景行。
林月漓进了堂屋,与傅景行一起拜别忠勇侯夫妇。
徐氏捏着帕子摸着泪冲上前,握住林月漓的手,一派依依惜别的慈母之状,哽咽道:“月漓,你要好好的,去了傅家就是傅家妇了,凡是要多为傅家着想,不可任性妄为。”
这话,还真是别有深意啊。
红盖头下,林月漓眼神讥讽。
“母亲,女儿会的。”林月漓轻声道,语气似也在强忍哽咽。
傅景行在一旁适时道:“岳母放心便是,我会对月漓好的。”
徐氏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徐氏松开了手,林月漓在盈蕊的搀扶下,跟着傅景行上了花轿。
待坐定,花轿抬起,傅景行翻身上马,奏乐吹起,迎亲队伍缓缓动了起来,一眼望不到头的红色。
百姓在街道两旁围观凑热闹,数着林月漓的嫁妆有几台。
街道一时有些拥挤。
“吁——”纪容墨扯住缰绳,马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看着前方拥挤的人群,剑眉蹙起,眉心透着些许烦躁。
跟上来的王顺福在一旁低声劝慰道:“皇上,咱们等迎亲队伍过了再走吧。”
不成也得成,街道这般拥挤,哪能纵马而过。
跟在花轿旁的盈蕊原本有些兴致缺缺,这场充满算计的婚礼还不如京城的街道对她有吸引力。
她四处张望着,突然,瞥见人群远处两道熟悉的身影,陡然瞪大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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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忙侧过脸,对着花轿面壁思过。
迎亲队伍虽长,速度却快,随着队伍的前进,很快百姓便散了。
“走。”
纪容墨一手攥着缰绳,另一手马鞭重重挥下,一行人往与迎亲队伍相反的城门而去。
马蹄飞扬,徒留下一地尘土。
直至走过了很远很远,盈蕊才悄悄撇过头,用余光观察周围,见没了那两道身影,才重重松了一口气,腿都有些软。
突然,她一拍脑门,凑进花轿,悄声道:“月漓……月漓……”
隔着一层轿帘,林月漓道:“盈蕊,怎么了?”
盈蕊心脏都还在打鼓,用蚊子般的声音道:“我方才看见黄公子了,还有王叔。”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但是现在没见了,应该是走了。”
若不是她亲眼所见,她都不敢相信。
怎就这样巧,偏在月漓成亲的这日撞见了,还好她反应快,不然就糟了。
红盖头下,林月漓黑白分明的杏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纪容墨他……不是应该在宫里吗?
感受出了盈蕊的心虚害怕,林月漓有些好笑,她小声安抚盈蕊,“没事,不要紧张,不打紧的。”
“呵……呵……”盈蕊尬笑两声,还是止不住后背发凉。
暗道林月漓的心态可真好。
接下来的一段路,盈蕊再不敢胡乱看了。
迎亲队伍一路吹吹打打,很快便到了傅家。
花轿落下,很快,轿帘被掀开,一只白皙宽大的手掌伸了进来。
男人嗓音温润道:“娘子,我扶你下轿。”
第一百零七章惊吓
林月漓垂头看着出现在视野范围内的手,将手放了上去。
女子的手指白皙纤长又柔软,指尖相触的那一刻,傅景行情不自禁微微勾了勾唇。
林月漓顺着傅景行的力道出了花轿,立刻便有喜娘递上喜牵,林月漓握住一端,由盈蕊虚护着跟着傅景行进了傅家大门。
喜堂上,红绸高挂。
傅大人与傅夫人招呼着前来见礼的宾客,傅大人是真心实意的高兴,而傅夫人不过是强颜欢笑,逼着自己装出一副欢喜的样子。
再是不喜,也不能在今日表现出来,丢了傅家的颜面。
一小厮匆匆走了进来,朝傅大人和傅夫人道:“老爷,夫人,少爷他们来了。”
原本喧闹的喜堂顿时安静了下来,傅大人理了理衣襟,跟着傅夫人走到高堂前,翘首以盼,宾客们站在两侧,露出一条通道。
很快,视野中便出现两道红色身影。
渐行渐近,缓缓越过观礼的宾客。
盈蕊站在林月漓的右后侧虚扶着,突然,与宾客之中一双漆黑又熟悉的眼睛四目相对,俱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怎会在这?!
盈蕊连忙移开目光不敢再与之对视,扶着林月漓胳膊的手猛地收紧,林月漓一顿,红盖头下那双圆润的杏眼缓缓眯起。
二人在高堂前站定,盈蕊松开林月漓的胳膊,侯在一旁。
赞礼人上前,盈蕊余光瞥见那道身影朝着她的方向穿过人群挤过来,心中一跳,连忙从旁边退了出去。
那道身影见状,也顾不上这边了,挤出人群,追了上去。
盈蕊脚步匆匆,几乎快要小跑起来,似有鬼在后头追一般。
“诶,你给我站住!”身后传来了沈修瑾的声音。
想要跑是不可能了,幸而此刻所有的人的注意力都在高堂之上,盈蕊寻了个隐蔽,不惹人注意的角落,便停住了脚步。
她转过身,沈修瑾跑着追人,陡然停住,差点没**怀里。
盈蕊强忍着镇定,嘴角扯出一抹惊喜的笑容,道:“沈大夫,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认错了人,你怎会在这里?”
一句话,将沈修瑾给噎住了。
这话不应该是他问才对吗?
沈修瑾在保华寺住了那些时日,给林月漓抓的那些药都是交由盈蕊熬制的,自然也是见过盈蕊的,且见的次数不少。
沈修瑾下意识道:“我自然是来参加喜宴的……”
话出口,沈修瑾忽觉不对,连忙转回了话题,有些焦急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漓姑娘呢?你知道漓姑娘的下落吗?漓姑娘也在这里吗?”
当初纪容墨回京时,将林月漓留在静慈庵,后面保华寺起火,林月漓与盈蕊一起失踪,两个弱女子在这世上能去哪儿,如今盈蕊出现在京城,那林月漓会不会也在京城,甚至就在傅家?
这般想着,沈修瑾朝四周张望,期望能够看到林月漓的身影。
若是他率先找到了林月漓,那纪容墨那面瘫脸还不得感激死他。
盈蕊听到他这句话,心都要跳出来了。
她虽不知道月漓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但显然眼下月漓是打算嫁入傅家的,她可不能让沈大夫坏了月漓的好事。
慌张之下,盈蕊一下子就攥住了沈修瑾的衣袖,将沈修瑾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沈修瑾的一愣,目光落在了盈蕊拉着她衣袖的那只手上。
盈蕊这才反应自己冒犯了,连忙松了手,佯装镇定后假笑摇头道:“沈大夫说笑了,我怎会知道漓姑娘的下落,我也不知道漓姑娘在哪。”
沈修瑾闻言,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有些怀疑地盯着盈蕊,“你难道不是与漓姑娘一起离开保华寺的吗?若是漓姑娘不在,那你为何在这?”
若他没记错,这姑娘与漓姑娘的关系还挺好的吧。
盈蕊磨了磨牙,暗道沈修瑾多管闲事,哪儿那么多疑问。
她强忍住不耐,提起精神,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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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沈大夫,三个月前,保华寺突起大火,我虽逃了出来,之后却与漓姑娘分别了。”
“说来也是倒霉,没过多久,我身上仅剩了银钱被人偷走,身无分文,差点饿死在路边,幸而遇上忠勇侯府的二小姐返京,救我一命,将我带回侯府。”
“如今我是二小姐身边的婢女,二小姐嫁到傅家,我自然也跟着来傅家了。”
“至于漓姑娘的下落,我也不知情。”
若说之前,盈蕊还因忠勇侯府偏心为了林雪妍而编瞎话隐瞒林月漓过去曾受过的苦难而愤愤不平,如今倒是觉得庆幸了。
毕竟沈修瑾再如何怀疑,也不会想到忠勇侯府不干人事,自家府上的千金不是送去庄子上养,而是送去静慈庵不是。
沈修瑾也确实没往这方面想,虽然忠勇侯府二小姐是最近才回了京城,但一个是侯府千金,一个是被家人遗弃在静慈庵的柔弱女子,再怎么样,也不会是同一个人。
盈蕊的话合情合理,沈修瑾相信了前半段,却对后半段有些存疑,“你真不知道漓姑娘的下落?”
盈蕊眨了眨眼,道:“沈大夫,我真不知道,我也没有理由骗你不是。如今我跟了二小姐,有了安定的生活,至于从前种种,我也不想再过问,也许漓姑娘也有自己的际遇呢。”
盈蕊满眼真诚,似乎对今后的生活有着极大的期待。
沈修瑾看着那双泛着光的眸子,迟疑了一瞬,相信了她的话。
也是,若真算起来,这盈蕊与漓姑娘应当也没有相处多久,确实也没必要骗他。
沈修瑾默了默,随后拱手道:“是在下唐突了。”
盈蕊见他相信了,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远远瞥见林月漓拜完了堂在喜娘和丫鬟们的搀扶下离去,也不愿再应付沈修瑾了,她笑道:“既然沈大夫没事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我还得去新房照顾二小姐呢。”
沈修瑾颔首。
盈蕊转身离去,没忍住悄悄翻了一个白眼。
第一百零八章傅老夫人逝世
水云轩。
盈蕊赶到新房时,唯有喜娘和一个小丫鬟陪在林月漓身边。
“你们都先退下去吧。”盈蕊道。
喜娘和小丫鬟对视了一眼,喜娘蹙眉,觉得这二小姐身边的丫鬟也太胆大妄为了一些,竟敢越过二小姐做主。
她道:“这位姑娘,今日是二小姐的新婚之日,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她话音刚落,盖着红盖头端坐在床榻边的林月漓便开口了,“喜娘,你们先下去吧,有盈蕊陪着我便可。”
喜娘微微一滞,但林月漓的话她不敢不听,只能讪笑一声应下,与小丫鬟退了出去,在门口守着。
盈蕊见大门关上,一屁股坐在了脚踏上,腿软的不行。
她声音发虚,道:“月漓,你这成婚的日子选的可真不好,若是再来几回,我可真撑不住了。”
林月漓取下头上的盖头,声音含笑,“方才怎么了?拜完堂就不见你人了,去哪儿了?”
盈蕊心有余悸的拍着胸脯,道:“方才在喜堂上,我看见了一个人,你猜猜是谁。”
林月漓眉梢微挑,眼珠转了转,有些迟疑道:“沈……大夫……?”
盈蕊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林月漓淡淡道。
能让盈蕊这般惊惧还与她有关的,肯定是在保华寺见过的人,既然是在喜堂看见的,那肯定不会是纪容墨。
以傅家如今的地位,可没资格让帝王赏脸来看傅景行成婚。
王顺福一直贴身伺候帝王,那就更不可能了。
在保华寺中,盈蕊唯见过的第三个人,就是沈修瑾了。
这倒是她的不是,是她疏忽了,忘记了沈修瑾今日也可能会来观礼,没有与盈蕊提几句,让她心里有所准备。
“所以你那个时候是去应付他了?”林月漓看向盈蕊。
盈蕊点头,道:“他当时看见了我,还朝我走来,我怕他会破坏了你今日的婚礼,便先将他引走了。”
顿了顿,盈蕊看了眼林月漓的脸色,道:“月漓,黄公子好像在寻你。”
盈蕊将她与沈修瑾的对话一股脑都告诉了林月漓。
盈蕊又不是真的傻,沈修瑾不过是一个大夫,治疗过林月漓罢了,怎会对林月漓的下落那么关心。
只怕真正关心林月漓下落的另有其人。
林月漓听完盈蕊的话,轻笑了一声,道:“你处理的很好,沈修瑾应当没有起疑,现在可还没到相见的时候。”
顿了顿,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目光落在空处,自言自语般呢喃,“不过那一日也不会太远了。”
盈蕊闻言,眼神有瞬间的迷茫,随即很快便重重点头赞同林月漓的话。
月漓说的对,之前黄公子那般过分,丝毫不顾及二人之间的情分,如今又想找到月漓,哪有那么美的事情。
也得让那黄公子知道,月漓不是他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才是。
盈蕊正与林月漓说着话,新房的门就被敲响了。
“咚咚——”
盈蕊前去开门,拉开一道缝,“怎么了?”
一个小丫鬟提着食盒笑道:“盈蕊姑娘,少爷怕少夫人饿了,命我送了些膳食来。”
盈蕊点头接过,然后关上了门。
她拎着食盒进屋打开,看着里头的鸡汤面和肉脯小菜,挑了挑眉,朝林月漓道:“看来这傅大公子还挺用心的,怕你饿了,还记得让人给你送吃食。”
林月漓站起身走过来,表情淡漠,道:“也就是这些表面功夫了。”
她将面挑成两半,将另一半推至盈蕊跟前,道:“你也用些吧。”
盈蕊摇了摇头,道:“你用吧,这么重的冠要顶一整天,消耗大,我到时候得了空去厨房找些吃的就是。”
林月漓笑着道:“用吧,不然待会儿可就没机会了,怕是得饿一整晚呢。”
盈蕊有些疑惑,但还是乖乖用了起来。
突然她想到了一件事情,看向林月漓道:“你嫁入傅家既是权宜之计,那今晚怎么办?总不能真入洞房吧?”
林月漓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你放心吧,不会有机会的,今晚大约是睡不安稳了。”
盈蕊:“诶……?”
……
果不其然。
一直到天黑,屋子里头点上了烛灯,都没见到傅景行的身影。
盈蕊蹙着眉,道:“这傅公子这么晚了还没回来,即便是另有算计难道连合卺酒也不打算喝吗?”
林月漓闻言面露嘲讽,正想开口,屋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异常的响动。
大门推开,一个丫鬟匆匆进了门,道:“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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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了,夫人和老爷刚将宾客送走,老夫人就旧疾复发了,请的大夫还没赶到府里,老夫人就……就已经咽气了!”
盈蕊瞪圆了眼睛,目光缓缓移向了林月漓,似乎在说:还能这样?
林月漓忍住笑意,一脸震惊地看向那丫鬟,惊诧地站起身,“你说什么?那傅大哥呢?”
“公子在前面主事,特命奴婢来告知少夫人一声,还有……还有这些都要取下来了。”丫鬟看着屋内挂着的红绸,面露为难道。
林月漓倒是意外的好说话,“老夫人的丧事要紧,你取下来吧。”
丫鬟见林月漓这般轻易就同意,心里松了一口气,忙指挥着人将屋内带有红色的东西都换了。
最后,还给林月漓留下了一套素白孝服用以更换,这才离开。
盈蕊看着托盘里的孝服,有些庆幸道:“幸好之前你放出了消息,不然刚进门那傅老夫人就**,外头人还不定怎么编排你呢。”
话落,又觉得有些不对,蹙眉道:“怎会那般巧,该不会……不会这么畜生不如吧?”
林月漓有些好笑,“你想什么呢,傅家还不至于拿自家老夫人的命开玩笑,应当是这傅老夫人在今日之前就已经不行了,只不过一直用法子吊着一口气,直到今日我过了门,才让她结束了折磨。”
明明要**,却偏偏用法子吊着一口气不让死,可不就是折磨。
“那也是她们自家人不干人事。”盈蕊撇嘴道。
即便是之前有了防范,但这事一出,好一些的会说傅老夫人看见嫡孙成亲,彻底放心,追随傅老太爷而去,但也肯定有不少人会在背地嘀咕,说月漓的坏话。
只要想想莫名背了这样一口锅,盈蕊就气得不行。
林月漓笑了笑,颇为赞同盈蕊这话。
“好了,我要更衣了,如今再穿这身喜服可不合适。”林月漓道。
盈蕊帮着取下头上的首饰,林月漓拿着孝服去屏风后换了衣裳。
青丝半垂,身姿若柳,不施粉黛,肌肤莹白,盈蕊看着从屏风后走出来的林月漓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怪道人家都说女儿家想要俏,一身孝呢,这长得好看的人穿起白来,确实令人眼前一亮。
“月……”盈蕊正想说些什么,外头又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是傅景行来了。
第一百零九章这就是我生的好儿子!
“吱呀——”
房门打开,穿着孝服的高大身影踏着浓重的夜色走了进来。
灯影昏黄,光线朦胧,女子一身白色孝服正侧对着大门与婢女说着话,听见动静微微偏头,不施粉黛,清丽至极的娇颜上露出一抹关切,嗓音温软,“夫君,你回来了?”
原本面带沉重的傅景行看着这样一副场景,一时怔在原地。
夫君……
她还是第一次这般唤他,而他心中竟没有预想中的反感。
林月漓缓步上前,急声道:“夫君,老夫人她……”
傅景行回神,眼眶微红,面带痛苦道:“我祖母她已经去了,明日侯府便会发讣告,让人前来吊唁。”
林月漓呼吸一滞,好半晌才开口安慰道:“老夫人也算是高寿,夫君莫要太过伤怀,要顾及身体才是,父亲母亲还需要你照顾呢。”
傅景行点了点头,道:“对于祖母的身体,其实我们心里早有准备,只是没想到会在今日。”
顿了顿,他看向林月漓,歉疚的眼底深处掺杂着一分探究,“抱歉,让你一进门就遇上这样的事情,是傅家委屈了你,连新婚之夜都……”
剩下的话,似是太过羞愧,说不出口。
林月漓微微一笑,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她牵住傅景行的手,澄澈的杏眼对上他的眼睛,昏黄的光线柔和了她的五官,柔声道:
“夫君,我既已嫁给了你,就是傅家妇,是傅家的一份子,祖母为傅家操劳一生,自然是该以她为重才对,夫君不必觉得对不起我。”
“若是夫君实在觉得愧疚,那就等处理好了祖母的事情,今后好好待我,我们今后还有一辈子的时间相处,不必急于一时。”
“至于侯府那边,夫君也不必担忧,若是父亲母亲提起,自有我在,父亲母亲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定会理解你的。”
温言软语掠过耳畔,徐徐拂进心尖,这双澄澈的眼中,有柔情,有担忧,有真挚,还有一两分对未来生活的期待,独独没有因刚过门就要守孝的抱怨和怨怼。
被这样一双诚挚的眼睛温柔的看着,头一次,傅景行觉得自己有些卑劣。
她这样美好干净,善解人意,处处为他着想,而自己却处处算计,为了傅家的前程,要谋算她的性命。
垂着身侧的另一只手缓缓攥紧,傅景行觉得喉间有些许干涩,“多谢,你放心,我今后一定会对你好的,好好弥补你。”
这话,傅景行自己听着都觉得亏心。
“嗯,我相信夫君你的。”林月漓道,笑得眉眼弯弯,那双眼中似有星辰坠入。
突然,林月漓脸色微微一变,有些仓皇道:“夫君,那我眼下该干什么?是不是需要去守灵?我之前没有什么这方面的经验,若是哪里不对,夫君你记得提点一下我才是。”
傅景行眼中闪过一抹挣扎,随后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眼神坚定开口道:“你今日劳累了一日,若是去守灵,身体肯定撑不住,你今晚就在云水轩好好歇息一晚,明日再来守灵。”
这一回,林月漓倒是真的有些意外了,“这样会不会不太好,父亲母亲那边……”
“就这样决定了,父亲母亲那边我会去说的,你好好休息便是,前头还有好多事情需要我拿主意,我就先走了。”傅景行道。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院中,林月漓嘴角的微笑才淡了下来,眼神渐渐转冷。
盈蕊关上门道:“虽然这姓傅的不安好心,但好在你今晚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林月漓想到前世自己这一日累了一天还得去守灵,最后在灵堂晕倒还被傅夫人言语挤兑,忍不住嗤笑了一声,面带讥讽道:
“这男人啊,你对他真心相待,他对你弃如敝履,你对他假心假意,说些好听的话,他反倒对你怜惜起来了,还真是贱得慌。”
盈蕊一愣,不知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对,都贱得慌。”
这一晚,傅家灯火通明,唯独水云轩熄了灯,林月漓和盈蕊两人两耳不闻窗外事舒舒服服睡了个好觉。
……
竖日一早,林月漓随意梳洗了一番,便带着个小丫鬟去了灵堂。
至于盈蕊则留在了云水轩,守灵很辛苦,守的还是傅家的灵,林月漓才不舍盈蕊受这个苦。
到了灵堂,傅大人和傅景行不知去了何处,只有傅夫人在。
“母亲。”林月漓微微屈身朝傅夫人行了一礼。
傅夫人在身旁丫鬟的搀扶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月漓,心中的怒火压都压不住,语气怪诞道:“林氏,你昨夜睡得可好啊?”
她本就不喜欢在乡野长大的林月漓,但碍于老夫人施压,儿子也一心想求娶,最后也只能捏着鼻子应下了。
可是昨日是什么情况?
老夫人逝世,林月漓居然敢以婚事劳累为借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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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守灵,如此不知礼数,不尊孝道,竟是她傅家妇!
她的儿子容貌俊朗,才学出众,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居然娶了这样一个女子,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很显然,即便昨晚傅景行解释了,可傅夫人还是将这笔账算在了林月漓的头上。
林月漓站起身,抬头平视傅夫人,嘴角噙着淡笑道:“多谢母亲关怀,儿媳睡的很好,一夜好眠。”
林月漓不软不硬地刺了回去。
她才不惯着这位高高在上的傅夫人,前世,不管她如何低眉顺眼,做小伏低讨好,也没有得她一句好话,反而还受尽了刁难。
如今还想要她看她的脸色过活?做梦!
果然,傅夫人的脸色变了,变得更难看了,若说刚刚还顾忌着将愤怒藏于假面之下,如今却是有些忍不住要喷发出来了。
傅夫人怒道:“果然是乡野长大,没人教过——”
“母亲!”傅景行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及时出言制止了傅夫人即将脱口而出的恶毒之话。
他上前几步,站在傅夫人与林月漓之间,将两人隔开,面向傅夫人道:“母亲,这是祖母的灵堂,待会儿还有人前来吊唁,莫要让外人看了笑话。”
傅夫人看着行为举止处处都在袒护林月漓的儿子,更是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好好好,这就是我生的好儿子,为了一个外人,这么跟我说话!”
傅夫人不再看傅景行,厌恶的看了林月漓一眼,在丫鬟的搀扶下离开了灵堂。
林月漓挑了挑眉,神情无辜地看向傅景行,道:“夫君,母亲好像对我有误会,要不我去给母亲道个歉?”
傅景行之后还要用林月漓,自然不会让林月漓这般做,在明面上委屈了她。
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柔和道:“不用,母亲她……她就是昨夜没休息好,再加上祖母的逝世,今日有些焦躁,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林月漓本也只是做做样子,随嘴一说,既然傅景行都这样说了,她温柔一笑道:“夫君放心,祖母逝世母亲定然伤心,我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这般不懂事与母亲计较的。”
傅景行闻言轻轻点头,眼神愈发和缓了,道:“你既来了,便给祖母上一炷香吧。”
“是。”
林月漓素手执香将其点燃,拜了三拜后,插入香炉中。
暗火吞噬,猩红跳跃,只余一捧灰烬。
第一百一十章月下谈话
守灵要守七日。
如今虽已是盛夏,可若真要切切实实守尽七日,却也是要吃些苦头的。
又不是亲祖母,便是亲祖母,那也没什么感情,就凭忠勇侯夫妇的所作所为,林月漓也不可能自讨苦吃,更何况一个可能知晓傅景行所有计划,同流合污的傅老夫人了。
因此,林月漓就成婚第二日守了一日,接待了一下前来吊唁的忠勇侯夫妇,之后便寻了一个机会装晕,名正言顺地回了云水轩养身体。
就为这,傅夫人还闹了好一通。
后来还是请了大夫,大夫说林月漓身体从前亏空的厉害,需要好好将养着才是,傅夫人这才消停了。
但却更加不待见林月漓了。
缺乏教养也就算了,竟还是个身体不好的,这生下来孩子能壮实吗?
林月漓才不管傅夫人是如何想的,整日龟缩在云水轩,时不时去前头灵堂露个面。
傅景行想要在她扮演好丈夫,不仅不强留她守灵,还时不时的劝她回去歇息。
这一晚,夜色昏暗,明月高悬,盛夏的夜里总是透着几分燥郁。
傅景行从灵堂出来回了书房。
屋中闷热,也休息不了多久,一会儿还要替换傅父守灵,傅景行索性趴在院中的石桌上眯一会儿。
也不知过了多久,梦中傅景行感觉有一股凉风袭来,吹散了身体的燥热,他猛地睁开眼睛,一方青色帕子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傅景行坐直身体,入目是林月漓那张娇艳慌乱的脸,视线下移,目光落在她另一只手中的那柄团扇上,方才的凉风从何而来不言而喻。
林月漓捏着帕子,表情有些无措,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她轻声道:“夫君,我是不是吵到你了?我不是有意惊扰你的,只是想给你擦擦汗。”
傅景行盯着她看了半晌,忽而极轻的笑了,道:“没有,你没有惊扰我,是我做了些梦,惊醒了。”
林月漓闻言,轻轻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是我将你吵醒了。”
傅景行道:“这么晚了,你怎么到这来了?”
“我本是去灵堂想给夫君送夜食,他们却说你走了,我便想着你应是到书房来了,便寻了过了,结果发现你睡在这。”
“虽然是夏夜,但过度贪凉于身体不好,夫君若是累了还是该回屋歇息才是。”林月漓蹙着秀眉,满脸不赞同道。
这是劝诫,也是关心,轻柔的声音一下就舒缓了傅景行有些烦闷的心情,他轻轻勾唇,道:“我知晓了。”
似是生怕林月漓又念叨,他转移了话题,问道:“这便是你给我送的夜食吧,送的什么?”
傅景行指着石桌上的食盒。
林月漓神色柔和,上前打开食盒,将里面的瓷碗端了出来,放在了傅景行的面前,“是桂花冰酿圆,夏日吃最是舒爽不过,但是如今已是深夜,吃冰的对身体不好,我便没让他们放冰,让他们放在水井里面镇着,现在吃凉爽却不冰,应是刚刚好的。”
一旁温婉的女子絮絮叨叨的轻轻诉说着,傅景行却没有丝毫不耐,甚至有些贪恋此刻的感觉,就仿佛他们真是一对新婚小夫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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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外出而归,妻子准备好吃食,二人一边吃东西,一边闲谈。
傅景行捏起勺子舀了一勺放入嘴中,在林月漓期盼的眼神中道了一句,“不错。”
林月漓立刻笑眯了眼,“我就知道夫君会喜欢的。”
傅景行又舀了一勺,看着她如猫儿一般酣足的笑容,道:“嗯,很喜欢。”
林月漓笑得更开心了。
趁傅景行吃着桂花冰酿圆,林月漓有些好奇道:“夫君方才说做梦,做了什么梦,可以说与我听听吗?”
傅景行吃东西的动作一顿,有些怅然道:“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些从前与祖母祖父相处的时光,那时祖父教我读书识字,祖母总是在课歇间隙送我爱吃的糕点给我吃。”
“幼时祖父在时,我过的真的很快乐,如今他们都走了,我所能做的,也就是守好傅家,守好他们留下的基业了。”
傅景行并未多说什么,只随意提了两句,林月漓却是满眼羡慕,道:“真好,虽然祖父和祖母都走了,但他们陪伴夫君的时光却是永远都磨灭不掉的,夫君你也会永远记得吧。”
“不像我,我都从来没有见过我的祖父祖母,连他们长什么样子都没有机会见到,想回忆也回忆不了。”
傅景行一滞,看着满眼失落的林月漓,又想起了她与林雪妍的身世。
原本她也应该有机会在自己的祖父祖母膝下承欢的,只可惜造化弄人。
不知怎的,他突然对林月漓从前的生活有些好奇,问道:“从前,你回忠勇侯府之前的生活是怎样的?”
第一百一十一章过往
话问出口,身边的女子却没了声响。
傅景行侧头望去,就见林月漓表情怔然,目光落在虚处有些空洞,皎洁的月光洒在她白皙的脸庞上,隐约透着些许苍白。
傅景行呼吸一滞,突然意识到或许曾经的经历对林月漓来说是一个藏在心底的伤痛,而他正在试图揭开这层伤痛,“是我唐突了,若是不愿说可以不说的……”
“没事。”林月漓朝傅景行微微一笑,笑容中透着些许苦涩,道:“没什么不能说的,夫君若是想知道,我说与夫君听就是。”
林月漓抬头望着高悬的圆月,声音飘渺,“其实很多事情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我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在不同的人之间流转。”
“一开始有记忆的时候,我在一户农家,我以为我是那户农家的亲女,那对夫妇对我虽算不上太好,但也过得去,起码不会让我饿肚子。”
“可好景不长,没过两年,那对夫妻生了个儿子,家里粮食不够,为了节省口粮,他们将我卖给了二十里外的一户人家当童养媳换了五两银子。”
“也是那时我才知道,我不是他们生的,是他们在路边捡的,他们没有亲骨肉这才收养的我。据他们所说,捡到我时,我差不多也有两岁了,穿的破破烂烂的,应当也是被人遗弃的。”
“被卖去的那户人家一开始对我挺好的,家里条件也比农户要强上许多,不过他们的儿子是个痴儿,比我大六岁,他们怕以后痴儿娶不上媳妇,这才买的我。”
“我那时年纪虽小,但相貌还算可以,他们觉得儿子不行,但今后的孙子孙女若是个正常的,相貌好的,也就对得起这五两银子了。”
“他们的儿子是个痴儿,心地却是个好的,我幼时相貌虽还可以,但长得很瘦弱,又是个突然冒出来的生面孔,时常受到周围街坊邻居的孩子的欺负,他们围着我,笑话我童养媳的身份,每每这时,他就站出来护着我,但他本也是被嘲笑的对象,于是也只能陪着我一起被欺负,傻乎乎的。”
林月漓说到这,嘴角情不自禁地漾起一抹笑。
傅景行却觉得这笑特别的刺眼,他喉咙滚动,嗓音干涩,“之后呢?”
林月漓的笑容落了下来,接着道:“我在这户人家过了半年安稳的日子,有一日我被那些孩子欺负很了,头都磕破了,那傻子着急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居然反抗了起来。”
“但他一个人哪里对付得了那么人,最后被推搡着跌落进湖里,他不会泅水,我跳下去救他,但却忘了我也不会泅水,后来岸上有人经过,将我们俩救上岸,但他已经没了生机。”
说到这,林月漓声音有些哽咽。
“他**,唯一的儿子**,还是因为我这个童养媳死的,那对夫妻发了大怒,但本也不是恶毒之人,所以并未要我偿命,只是将我赶出了家门,那个时候我才七岁。”
傅景行眉心一蹙,七岁的孩子有些都不能分辨是非,更没有生存的能力,流落在外,肯定会出事的。
果然,下一瞬,傅景行就听见林月漓道:“我那时虽知了些事,但却没有养活自己的能力,在外流浪了几个月,结果被拍花子的强行带走了。”
“之后便是各种各样形形**的人来挑选,拍花子的觉得我容貌出色,也不亏待我,给我定了个高价。”
“但我那时不听话,一心想着跑,所以他们为了教训我,也为了能拿更高的银钱,不将我卖到那些府邸里当丫鬟,反而在青楼的妈妈来选人时将我推了出来。”
“青楼的妈妈出手阔绰,一口气挑了四个容貌出众的女孩,我是年纪最小,价格最高的那个。”
林月漓说着,伸手抚上了自己的脸,“因为这张脸,我被妈妈带在身边亲自管教,青楼养了很多打手,我逃不出去,只能隐忍着,静候时机。”
“青楼的妈妈对我很好,但我知道她的好是有条件的,她在待价而沽,十二岁那年,我来了葵水,我听见妈妈与其他人说想要让我服用药丸。”
“夫君应是不知道,青楼里流传着一种药丸,服下后,可使腰肢纤细若柳,身姿轻盈,可作掌上舞,女子来葵水后便可服用,年纪越小越好,但配置的药材也极贵,一般的青楼女子是没有机会服用的。”
“可这药丸也不是真的有多好,它是以燃烧生命为代价的,年轻时冠绝无双,但到三十五岁以上,却会加速衰老,早生华发,状若伥鬼,青楼里的女子有人视此药丸为珍宝,也有人避之不及。”
“我听到这个消息害怕极了,趁着葵水还未走,在妈妈放松警惕之时,逃了出去,我拼命的跑啊跑,希望能在她发现之前逃出扬州城,可却还是差了一点,被抓了回去。”
“她们将我关在暗室,逼我屈服,每日只给我一丁点食物吊着我的命。”
听到这,傅景行已经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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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如何反应了,只是本能的问道:“后来呢?”
林月漓欣慰一笑,有些感慨道:“后来呀,或许是我命硬吧亦或是我的运道来了,一下子就好了起来,在我快要撑不住要饿死的时候,侯府的人找来了,我重获新生了。”
“再后来,我有了父母,有了兄弟姐妹,虽然一开始他们与我不亲近,甚至不喜我,但好在三年过去,他们都接受了我。直到现在,我有了亲人,还嫁给了夫君你,有了爱人,我已经很满足了,感觉生活在美梦里一样。”
曾经她是这样想的,可一切,都只是假象。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着,陌生的情绪在身体里翻涌,一时不知是怜惜,还是愤怒,抑或是两者都有。
“你刚回侯府时,岳母和云峥他们对你很不好吗?你十二岁回的侯府,那回了侯府之后呢,三年的时间你去了哪里?”
前者傅景行其实知道答案,可却还是问了出来。
林月漓闻言一顿,斟酌了半晌才道:“其实也不是不好,是母亲他们对我有误会,以为我做错了事,所以打了我二十大板,送我去了静慈庵,之后误会解开,也许是母亲也放不下我,就接我回来了。”
静慈庵?
傅景行面露惊异,“忠勇侯夫人送你去了静慈庵?”
诧异之下,傅景行都忘记了改称呼。
他如何能不知静慈庵是做什么的,能送去那里的女子都是犯了大错的,会清贫潦倒的过完余生。
忠勇侯府的人竟对她如此狠心,什么误会,他那日在小花园听的清清楚楚,分明就是那三小姐故意陷害的林月漓。
想来侯府的人只怕也是心知肚明,不然也不会将林月漓接回,是知道她心地善良又心软,定不会记恨从前的事才敢用她实行这个计划。
既然清楚她的秉性,三年前又怎会猜不到事情缘由,只怕当年也是顺水推舟,生怕委屈了那个三小姐。
就连如今将人接回,也有一部分是为了保住那三小姐的性命。
对亲女狠心至极,却对养女如此疼惜,几乎形成两个极端的人家,也算是凤**麟角,他也算是开了眼了。
不过此情形也早有预料,若是忠勇侯府真能一碗水端平,也就不会让林月漓去送**。
林月漓微微点头应是。
傅景行的眼神顿时复杂极了,“他们这么对你,你都不记恨吗?”
第一百一十二章悸动
林月漓笑着摇了摇头,道:“庵中的生活虽然清贫,但却很安定,不用时时刻刻为自己的性命担忧,如今误会已经解开,父亲母亲将我接回,又对我很好,还将我嫁给了夫君,我若是再心生怨怼,那便是不知足了。”
傅景行闻言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好什么好,对你的好都是有利可图,想要从你身上得到想要的罢了。
就连他,也是如此。
傅景行微微低下了头,一时间,竟不敢看林月漓了。
突然,一双温热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傅景行陡然抬眸,恰撞进了林月漓乌黑莹润的黑瞳中,里面充斥着温柔与坚韧。
林月漓轻声道:“所以夫君,你看,人生都是有高有低,跌宕起伏的,每个人都有低谷的时候,熬过去就好了,时间会冲淡一切。”
“就像我,前十二年那般坎坷,可如今回想起来,也不是只有不好的回忆,被人遗弃时,给捡了回去,虽没有大鱼大肉锦衣玉食,却没有让我挨饿,后来虽有了亲子将我给卖了,却也给我寻了一个宽厚的人家。”
“纵使是给痴儿当童养媳,但他却对我很好,为了保护我丢了性命,其父母虽恨我,将我赶出了家门,却到底留了我一条生路,没有直接让我偿命。”
“在青楼快要饿死的绝望之际,偏偏让侯府找到了我,虽然那时亲人可能并不太能接受我,但我到底不再是青楼里那个担心受怕生怕哪一日逃跑又被抓住的小姑娘了。”
“如今我有了亲人,有了爱人,有了自己的小家,我很幸福,回首过往,好似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所以夫君,我知晓你独自一人支撑傅家压力很大,但如今我嫁与了你,你不如放松一些,将肩上的担子分与我一点,即便我可能能力有限,但你到底不是独自一人了不是吗?”
“有什么事情,我们两个一起扛,没有过不去的坎,你不必把自己崩得那么紧。”
月光下,林月漓的眼神温柔的不像话,每字每句似乎都穿越了时间的洪流,透过皮囊,直击心尖。
傅景行怔怔地看着林月漓,心口有些滚烫。
所以她今晚自揭伤疤,是因为察觉出了他的压抑,知晓他的愁闷,想要安慰他,想要告诉他她愿意与他一同承担傅家的责任吗?
他从没有想过林月漓会与他说这番话。
更没有想到过跟他说这些话的人会是林月漓,不是祖母,也不是父母,而是一个他可能作为帮凶要害其性命的人。
自幼时起,祖父教他**字,便告知他,因着父亲的庸碌,他必须努力艰苦,将来才能支撑傅家的门楣。
祖父逝世后,祖母更是将他视为振兴门楣,恢复傅家往日荣光的唯一希望。
而父亲与母亲,虽未与他说过这些,但在外却视他为骄傲,他不想让他们失望,也不敢让他们失望。
所以他在官场上汲汲营营,凭借着曾经祖父留下的资源,领先同龄人一大步。
可饶是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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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他却还是害怕,害怕自己辜负了期望,害怕自己会如多年前祖父离世时一样,出了孝期,连东宫的门都没有资格进,害怕自己为祖母守孝后,出了孝期会被旁人超越。
他给自己套上了一层又一层的枷锁,喜爱的女子没有了追求的资格,只能默默守候。到最后,甚至连自己的婚姻都变成了他向上攀爬的工具,还是以这种不耻的手段。
从未有人跟他说他不必那么紧绷,不必那么大压力,也从未有人跟他说愿与他一同承担,就连亲身父母都是如此。
却没想到,当这个人出现时,她会是林月漓。
傅景行深呼吸着,只有这样他才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手不去抚摸胸膛的肌肤,感受那温热表皮下剧烈的跳动。
盛夏的夜宁静而又燥热,偶有知了的叫声从树上传来。
良久,傅景行抚平了自己的心绪,再抬起眼时,神色平静,仿佛方才那股浓烈的情绪只不过是他的幻觉。
他看向林月漓,微笑道:“我知道了,谢谢你与我说这些,我会调理好自己的。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去灵堂替换父亲守夜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林月漓微微点头,嘴角噙着淡笑道了一声好。
二人站起身,并肩朝水云轩的方向走去。
夜很暗,高悬的圆月,小道旁微弱的烛光都不足以照亮前方,只能依稀看见些许路况。
乌云遮住了月光,朦胧了人影,也掩住了男人眼中的温柔与悸动。
第一百一十三章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
守灵虽然辛苦,但好在停灵的时间也不算太长,将傅老夫人的遗体下葬后,傅府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到底府里刚没了一个主子,孝期还未过,府中下人做事都轻手轻脚的,生怕做错事,引得主子迁怒。
要说这府中唯一闹腾的,那便是傅夫人了。
傅夫人上头没了婆母,成了傅家后宅真正做主的人,原本日子应该过得极为舒心的,可耐不住她心里不舒坦。
这不舒坦针对的不是她自己,也不是傅家,而是林月漓。
之前答应迎娶林月漓,绝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有傅老夫人压着,如今傅老夫人没了,又鉴于林月漓在守灵时期的表现,傅夫人如今看林月漓是哪哪都不顺眼,恨不能换个儿媳妇才好。
偏偏林月漓还主动往她跟前凑,在傅老夫人下葬后的第二日,就来傅夫人的院子给其请安。
“砰——”
瓷盏重重砸在小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傅夫人一身素服坐在主位上,听到身旁于嬷嬷的禀告,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冷笑道:“她来做什么,我不想见她。”
于嬷嬷觑了眼傅夫人,斟酌着道:“夫人,少夫人说是来给您请安的,另外补上成婚第二日未来得及喝上的敬茶。”
傅夫人闻言轻嗤一声,道:“敬茶?嗤,我不过是使了些小手段,她就坐不住了?”
“之前守灵的时候她不是胆子挺大的吗?仗着有行儿护着她,连灵都不守,胆大包天,不尊长辈,都快要骑到我这个婆母的头上了。”
昨日傅老夫人一下葬,傅夫人就派身边的嬷嬷去了水云轩,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傅老夫人去世突然,林月漓与傅景行不仅没入洞房,连合卺酒都未喝,那便不算是礼成。
就差没明说这门婚事不作数,林月漓要是识相,就自个儿回忠勇侯府,别赖在傅家了。
嬷嬷回来后说林月漓身边的丫鬟很生气,傅夫人听了郁结多日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些,觉得林月漓肯定也气得不轻,不过是佯装镇定罢了。
这不,今日见林月漓居然乖乖来给她请安了,傅夫人就觉得自己果然没猜错,这丫头就是在佯装镇定,心里指不定如何害怕呢,昨日才派人去说了那样一番话,今日就急着来给她敬茶,想要将傅家少夫人的名分给定下来。
她是不会让她如愿的。
一旁的于嬷嬷见傅夫人一会儿冷笑,一会儿嘲讽的,不由得问道:“那夫人是不见少夫人,要让少夫人回去吗?”
傅夫人蹙眉斜睨了她一眼,冷哼道:“你懂什么,她既然来了,我这个做婆母的也不好拂了她的心意不是?”
“你去跟她说,就说我前几日累着了,才刚醒,还要梳妆打扮一番,让她在外头院子里候一会。”
这是要故意磨搓人的意思了。
如今已是盛夏,此刻虽不是正午,但日头早早就出来了,若是在院中等着,没有阴凉遮挡,也是要吃好一番苦头的。
不过这新妇进门要被婆母立规矩本也是正常的事,因此于嬷嬷也没有劝告,退了下去将傅夫人的意思告知等候在外的林月漓。
屋外。
看着一脸老实本分的于嬷嬷,林月漓嘴角露出一抹淡笑,道:“既然母亲刚醒,那我再等一会儿也无妨,嬷嬷且去服侍母亲吧,我就在这候着。”
于嬷嬷脸上带着得体又疏离的笑,闻言微微一滞,却还是开口道:“少夫人,夫人的意思是让您在院中等候,不是不在这儿。”
“你们……”盈蕊满脸气恼正要上前,却被林月漓伸手拦住。
林月漓微微低头,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落在于嬷嬷的脸上,带着些许的冷意。
就在于嬷嬷以为林月漓要发作时,林月漓却道:“好,那麻烦嬷嬷回去告诉母亲,我在院中等母亲出来,给母亲敬茶。”
说完转身就走,带着盈蕊来到了院中。
许是太过顺利,于嬷嬷愣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后跟着到院中看了一眼,见二人老老实实站在院中,被烈日照着,这才回去禀告给傅夫人。
傅夫人如何得意自是不必说,站在院中的盈蕊却是快要气炸了。
她本就觉得傅家是虎狼之地,傅景行也是一个心机深沉的**子,若非相信月漓有自己的谋划,她早就劝月漓一起遁走了。
她虽不知道傅家到底想要干什么,但肯定是要算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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漓没跑。
算计林月漓也就算了,这傅夫人竟也不知学她儿子一样装装表面功夫,想要从中得好处还刁难人,真当她们非留在傅家不可啊。
盈蕊气鼓鼓的,脸都红了,也不知是晒的还是气的,她上身微微偏移,压低声音朝林月漓道:“月漓,咱们就真这样等着她出来?这傅夫人昨日能派人来水云轩说出那番话,可见其秉性,如今又要我们在日头下晒着,她不会是耍我们的吧?”
谁知道她要梳洗打扮多久,万一等了几个时辰连面都不露直接打发了她们怎么办?
林月漓见她气鼓鼓的样子,唇角弯了弯,她看了眼日头,凑近盈蕊耳边低声道:“放心,她没这个机会的,你真当我是来给她敬茶的?”
嗯?
盈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没听懂林月漓这话中意思。
林月漓正要给她解释,忽而余光瞥见一道月白身影踏进了院中。
“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
迅速丢下这句话,林月漓眼一闭,身子一软,就朝盈蕊的方向倒了下来。
盈蕊被吓了一跳,连忙手忙脚乱的接住,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突然看见远处不知何时出现的傅景行,顿时顿悟了。
她脸一抹,惊嚎道:“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小姐?小姐你别吓我啊!”
嚎叫声震天,惊得傅夫人院中的人一瞬间都看了过来。
盈蕊继续嚎道:“来人啊,快来人啊,小姐……少夫人晕倒了!”
盈蕊刚嚎了没两句,就被人给挤开了,傅景行搂过林月漓软若无骨的身体,看着她脸上不正常的潮红,脸色陡然一沉,看向盈蕊厉声道:“怎么回事?少夫人这是怎么了?”
盈蕊一只手擦着眼角的泪,哽咽道:“公子,少夫人今日来给夫人请安敬茶,可夫人要洗漱,让少夫人在院中等候。”
“这等了许久,夫人都没出来,日头太大,少夫人身体本就虚弱,这会儿就撑不住晕倒……”
盈蕊话还没说完,傅景行另一只手便已经穿过林月漓的膝窝,将人打横抱起,就要转身离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催促的脚步声。
“行儿!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