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攻绑定男德系统后》
1. 重生
凌晨两点半,江沪市落了一场小雨。
全城最大娱乐会所灯火辉煌,音乐声震耳欲聋,至尊包间里,某位小少爷兴致来了撒了一把红票票,惹得无数双手疯抢。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落下一小片阴影,靠墙的侍应生像是不大舒服,高大的身体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蜷缩起来,靠着墙体支撑才没倒下去。
他五官隐没在暗处,只见剑眉紧皱,像是陷在惊悚的噩梦中无法自拔,修长的脖颈绷出青筋,发丝微微汗湿,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被扼住喉咙一般呼吸沉重破碎。
【发现渣攻目标:陆慈】
【男德系统绑定中】
【绑定成功】
恍若溺水的人挣扎上岸,陆慈猛地睁开眼,瞳孔紧缩,张口深吸一口气呛咳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纸醉金迷的男男女女,又看着身上不合身的工作服。
“什么鬼……”
开口是暗哑低沉的音色,虽然疲惫但中气还可以,不是自己最后久病沉疴的有气无力,他神情惊讶到堪称诡异。
仓皇从兜里摸出手机,先摸到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是医院的催缴费单,数额怕是还没有少爷们一瓶酒贵。
但这种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纵使已经摆脱多年,还是让人胆战心惊。
陆慈心一咯噔,像是打开尘封多年的记忆匣子,久违的羞恼和愤恨的情绪先灌入心田,苦涩在口中弥漫开。
快速按开手机,手指重重在时间上抹开,老旧的二手机出现小面积花屏,他这才相信自己重生回了十二年前。
十八岁。
同一个房间里,有人的十八岁如日中天,潇洒肆意,在聚光灯下尽情挥舞财富,有人的十八岁只能在阴暗处慢慢腐烂,反正无人在意。
可他本该像他们一样自由耀眼。
陆慈神色冷下来,眼底阴云翻滚。
他本是傅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却在出生当天被保姆狸猫换太子,而后狠心抛弃,幸得被打扫厕所的保洁奶奶捡到,抚养长大。
讨债在外的养父,早早离家而去的养母,身体不好的奶奶……
陆慈在冷眼和嘲笑中咬牙长大,拼了命考上最好的大学,幻想出人头地,能带奶奶过好日子。
但贫穷和不幸始终如影随形,一块钱掰成两半花,一天打三份工还是不够,在奶奶查出胰腺癌后更是雪上加霜。
他穷怕了,对财富和权利憎恨又渴望。
可突然有一天告诉他,这些本就是他的,却被贪婪的小人窃取。
让他怎能不恨……
陆慈眼中猩红,后槽牙快要咬碎,系统察觉到宿主飞速上升的恨意值,快速提醒道:【您已经重来一次,还要再重蹈覆辙吗?】
“重蹈覆辙?”陆慈嗤笑一声,恨意不减反增,“我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有什么错?”
复仇这回事,一回生二回熟。
这辈子他绝对不会让小人逍遥太久。
【他呢?还要再骗他一次吗?】
陆慈脸上出现短暂空白,低头沉思,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五官更加冷硬,阴影将他大半身躯都包裹起来,眸中晦暗不明。
他啊……
“欸,那个谁,傅少叫你没听到,不想干了?”
C位那位被捧着的少爷随意拨动食指,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自动给他让出位置,他眯着醉醺醺的眼睛看清角落里的人时,讥讽一笑。
“我说是谁,这不是我们寝的打工小王子吗,这么巧,来给哥哥倒杯酒,这些……”他从手边胡乱抓起一把百元大钞扬扬,“就是你的了。”
没人应,陆慈甚至头也没抬。
被捧惯了的少爷忍不了在这么多人面前掉面,加上一贯最讨厌这家伙一身穷酸却自恃清高的死装样,当即抄起一瓶酒就冲人脑袋去。
下一秒,看戏的人目瞪口呆。
就在酒瓶要敲到人头顶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劲瘦有力的手扼住瓶身,隐没在暗处的人直起身来,一下子比耀武扬威的少爷高出一个头,露出双如黑豹般锐利的眼睛来。
眨眼间攻守倒转,冰凉的瓶身贴在傅鸣珂脖颈,他惊恐地咽口口水,不自觉开始哆嗦,瞪着眼睛冲气势。
“陆、陆慈!对我动手我叔叔不会放过你的!”
陆慈的怒火在见到假少爷时就快要压不住,也不知道这句话里哪几个字彻底点燃了引线,他心想要是知道这家伙在这,他至于花时间和系统掰扯而和仇人共处一室,吸过同一片空气他都恶心。
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手劲加大,咬牙切齿恨不得咬下假少爷的头颅来:“傅少,好久、不见。”
傅鸣珂往下缩了一大截,他和陆慈一个寝,没少挖苦这个穷学生,哪次都是恶狠狠盯着人但是不敢反抗,这次他却实打实感受到了杀意。
忍了又忍,对着这张丑陋的嘴脸,陆慈的心眼没大到能忍仇人在自己头顶跳脚,手腕翻动,酒瓶重重往下砸去。
“啊——”傅鸣珂扯着嗓子尖叫。
还没敲下去,陆慈却感到一阵劲风刮到身侧,手腕剧痛,酒瓶脱手,随后被大力推开,后背撞在墙上,传来一阵闷痛。
他自嘲一笑,有靠山就是不一样啊。
傅鸣珂捂着脑袋,向上看去,立马恢复耀武扬威,躲到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身后:“裴管家,你来了!就是他欺负我,你可要替我好好教训他!”
裴管家扑克脸上毫无情绪波动,熟练地更换手套,酒精喷雾在全身喷洒。
傅鸣珂见他这架势,气一下子蔫了,比刚才差点被陆慈抹脖子还害怕,腿打哆嗦,嘴皮子都不利索:“是是是……是叔叔叔叔——?”
此话一出,全场一片倒吸凉气声,半秒不到一窝蜂往门口涌,不知道谁带翻了音响线,刺耳的电流声刺激着每个人的耳膜,也没影响逃跑的速度。
“呵……”陆慈冷笑一声,活动僵硬的后肩,冷眼旁观富二代们抱头鼠窜。
“他来了啊……”
众所周知,傅家家大业大,根正苗红的继承人却是个当不了事的孩子,今年刚成年,还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父母都已不在,爷爷一把老骨头在港城养病,无数人虎视眈眈盯着这块肥肉。
千万亿的集团当家做主的是老爷子的养子,小少爷的小叔,傅槿。
江沪商圈的提起“傅”这个姓,先想到的不是傅氏集团,而是傅槿这个人,三十的年纪在商圈还年轻,但手段狠辣,偏执阴鸷,比鬼难缠,且不说得罪,光是在他面前晃一圈都需要很大勇气。
但唯独没有很俗套的“傅槿跺一跺脚,江沪都要震三震”说法——因为他是个双腿残疾,终生离不开轮椅的残废。
要说唯一的软肋,怕是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侄子吧。
思及此,陆慈想起那人猫一般窝在躺椅上晒太阳的模样,米白色毛毯随意搭在身上,乖顺温柔,和外界的凶名大相径庭。
他一瞬分不清虚幻和真实,不知道是曾经的他,还是现在的他轻唤了声:“小叔叔……”
话音刚落,眼前一阵扭曲,一眨眼切换成冷白调的KTV,他整个人一激灵,浇了盆冷水似的手脚冰凉。
按辈分,陆慈确实该尊称傅槿一声“小叔叔”的。
不为人知的是,陆慈叫过很多次,只是总在夜深人静时,总在水乳交融时,总在傅槿的伤腿因为打开太久而痉挛时……
他用少年被情欲沾染的清亮嗓音一遍遍呼唤,一次次将商界不可一世的上位者拉入情网编制的骗局。
诱他沉沦,骗他信任,夺权争利。
傅槿喜欢阳光开朗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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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有活力的,喜欢贴心的,这些离陆慈太远,但好在他善于伪装。
系统在宿主病态的笑里读到了上一个问题的答案,有些苦恼:【宿主,我们的口号是拒做渣攻,恪守男德,您的欺骗行径不可取哦~】
陆慈挑起眉梢,饶有趣味把可笑的口号在腮帮子囫囵滚过一遍,嗤之以鼻。
他生性卑劣,道德底线都不要,男德更是无稽之谈。
陆慈身体里流着商人的血,唯利是图,有一条风险评估可行的路没道理不走。
他拳头不断收紧,越疼越提醒他有多恨,牙关咬紧:“傅槿从始至终护着这个小偷,他也是帮凶。”
床伴?情人?恋人?叔侄?
陆慈不在意他和傅槿什么关系,在他踏上有悖人伦又有违道德的路时就已经无法回头,只要能复仇,能夺回金钱权利地位,都无所谓。
简单回忆上辈子,陆慈自认恶人一个,但不后悔,命运对他不公,他用自己的手段拿回来是他的本事。
至于傅槿……
陆慈沉思片刻,艰难从铁石心肠里榨出唯一一点柔情,戏谑笑着做出审判:“比起他那可怜假侄子在非洲做苦工,他在澳洲顶尖的疗养院修养,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系统对第一任宿主的冷漠心狠有了认识,再次翻看资料,看着他上辈子的结局陷入茫然,好像并没有大仇得报的轻松爽快?
复仇成功后,陆慈独掌大权,莽足了劲发展事业,全年无休,废寝忘食,近乎癫狂,不要命的工作应酬严重透支了他的身体,加上不知节制的抽烟酗酒,年纪轻轻患上肺癌。
明明什么都有了,却依旧两手空空。
三十岁英年早逝,一个人在医院闭上眼睛,他甚至懒得给庞大的集团留一纸遗书,懒得关心他死后那些豺狼如何瓜分他拼命打下的江山。
小统表示看不懂这个宿主。
就在陆慈陷在上辈子的情绪中一时无法抽离时,原本热闹的包间剩下一片狼藉,紧张的气氛预示着一场山雨欲来。
醉醺醺的傅鸣珂被深入灵魂的恐惧刺激清醒,脚步虚浮着往门外跑。
刚扒住门框,就在门外等他着的两个保镖左右各一个把他架起来就走,他的无谓挣扎犹如扑棱蛾子,脸色吓到惨白,不知道是泪是汗糊了满脸,好不狼狈。
裴管家人机一般道:“小少爷,先生有请。”
陆慈目送着傅鸣珂如同过年待宰的猪一般被架走,憋在胸腔里的一口浊气缓慢吐出,犹豫几秒后,戴上口罩偷偷跟上。
铺着上等天鹅绒地毯的走廊静悄悄的,陆慈能清楚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上辈子傅鸣珂对他发难,他没胆子还手,当场被经理开除还被扣了全部工资,扫地出门。
现在迈出的每一步,都截然不同。
还没靠近紧闭的大门,一阵惨叫声先传出:“啊啊啊——”随后像是被捂了嘴,声音立马低下去,只剩下可怜巴巴的呜咽。
陆慈听了爽快,深吸一口气后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眯起一只眼向内小心张望。
一只搭在扶手上的的手先闯入视网膜,素白修长,骨节分明,质地上乘的菩提珠在莹白如玉的皓腕上缠绕,手背上垂落下一块拇指大小的沉香木无事牌,随着主人摆手的动作微微晃动。
陆慈能清晰回忆起木牌的触感和……那人咬着菩提珠,意乱情迷的模样。
他有些分不清回忆和现实,好像嗅到一股浅淡的清香,初调是檀香,刚捕捉到一瞬间鸢尾的甜,又迅速沉淀成雪松的冷。
好似将人拉入深山凛冬的千年古刹,肺腑都要冻结成冰,却勾得陆慈热血翻滚。
佛牌主人坐着轮椅,背对大门,看不见神情,冰冷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进陆慈心里:
“滚进来。”
2. 先生
陆慈诧异居然被发现了。
他现在穿着会所工作服,形容狼狈,一身班味,和所要伪装的青春男大毫不沾边,也不是他预设的初遇时机。
可他不敢让傅槿等太久,阴雨天的傅槿就是一把淬了寒毒的冰刃,见谁砍谁,耐心为负。
他硬着头皮推门进去,里面是间待客室,只有傅槿一个坐在窗前,旁边的隔间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呜咽和撞击声,很快又寂灭下去。
知道的是在教育熊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发生刑事事件呢。
陆慈在离轮椅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看着多年未见的人,他一口气有些上不来,各种说不来的情绪堵在胸口,竟然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他深吸一口气,久违到陌生的称呼在舌尖打结,极力稳着声线唤出来:“先生。”
傅槿却入定一般,闭着眼,手肘撑在扶手上,兀自拨弄着菩提珠,有节律的碰撞声是宽敞寂静的室内唯一的声响。
好似没注意到身边有人,把人叫进来的也不是他。
落地窗外水珠成线缓缓落下,模糊了城市璀璨的霓虹。
冷淡的檀香逐渐渗入陆慈每个毛孔,熟悉的味道让他回到曾经游刃有余的状态,向前一大步,转身正面向傅槿,毫不犹豫蹲下去。
刚一抬眼,就在视线平齐的位置撞入一双寒潭般幽深的凤眸,傅槿只是慵懒抬眼,陆慈仿若所有龌龊都被看穿一般,肩上落下千斤的秤砣,呼吸一滞,打好的腹稿在嗓子眼卡了一瞬。
“先生好,我是陆慈,慈悲为怀的慈……”
可下一秒,陆慈双眼瞪大。
只见傅槿手上的菩提珠无征兆断裂,“啪嗒啪嗒”砸在大理石地板上,四面八方滚开,修长的手迅速去捞下坠的佛牌,却与指尖擦过。
傅槿眉峰瞬间压下来。
就在最后关头,陆慈长臂一捞,牢牢将木牌捏紧在掌心,触感光滑,还带着它的主人微凉的体温。
他心道不好,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直起身的片刻他已想好对策,拿出手帕垫着,虔诚低声默念几句祈福语。
而后直接对上傅槿冰冷审视的目光,摊开掌心将佛牌献上,恭敬却不卑微:“先生……”
傅槿静静注视着那双黑亮的眼睛,乍一看纯粹如一汪清泉,但凭借商界打磨二十多年的洞察力,不难发现深色瞳孔里潜藏着的小心思。
心里有鬼还能和他对视这么久,傅槿心中暗叹声胆子真大,被这个小小服务生钓起些兴趣来,薄唇轻启:“谁教你的?”
陆慈心念一转,在编造演和说真话间选了掺着真演:“很久以前,有位叔叔。”
傅槿视线从佛牌上升到陆慈的眉眼上,剑眉星目,长得倒是周正,食指轻微拨动两下,示意陆慈摘了口罩。
陆慈假意低咳两声,为难道:“先生我感冒了,传染给您就不好了。”
傅槿微微不满要求被拒绝,但也真没往心里去,他要是真想看这张脸,面具焊在脸上都得给他揭下来。
脑海里和之前瞥过一眼的侄子室友资料对照,陆慈眉眼深邃,识别度高,他用肯定的语气问:“你是鸣珂的室友?”
陆慈浅松了口气,庆幸傅槿不信什么佛珠断裂是凶兆的迷信说法,点了点头:“是,他不常住校,不是很熟。”
是想给侄子撑腰?
一想到这个可能,陆慈心火烈烈燃烧,借着口罩掩护狠狠咬一口口腔软肉提醒自己忍耐,才没让伪装的狗狗眼破功。
可他不知道他的微动作全被傅槿看在眼里,印证了心里的猜测,回想起在监控里看到少年公然反抗那个仗势欺人的混世魔王,倒有几分魄力,目光里不由得掺杂几分欣赏。
“从明天开始,你帮我看着他,好好上课,不许鬼混。”
“啊?”
陆慈茫然眨眨眼,一时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上辈子可没这个情节。
傅槿看着少年澄亮如水的眼睛如同阳光照耀一般闪亮起来,有了生气,露出这个年纪的活泼来。
挺好逗的,他心想。
“怎么,不愿意?”责问的语气,嘴角却上升微不可察一个像素点。
陆慈点点头,故意笑弯了眼睛来表示喜悦和服从,是傅槿最喜欢的乖顺模样,实则心里只有马上拿捏仇人的爽快:“愿意的,先生所托,不敢不尽心。”
傅槿终于有点懂了为什么那些油腻的老东西喜欢包养大学生,多么漂亮的眼睛啊,亮晶晶的,要是挖下来是不是就能一直看见了。
血淋淋的恶念在脑中一闪而过,他心中一紧,下意识去摸腕上的菩提,却扑了空,恍若心底的凶兽没了封印,叫嚣着要出来撕碎一切。
恰好此时一直酸痛的腿突然爆发尖锐的刺痛,刮骨刀刮过一般,潮湿的冷空气往骨缝里钻,废腿躲又躲不掉,只能无能地接受疼痛。
他周身气压一下子跌下去。
“傅先生?”
上辈子陆慈在傅槿身边待了五年,外界都说傅槿阴晴不定,但陆慈了解他每一个情绪波动点,就如此时,他知道他腿又痛了,哪怕傅槿没表现出来一点痛意。
他目光落在那张灰色薄毯上,柔软的面料依稀勾勒出腿型,他脑中清晰浮现这双腿架在他肩膀上的画面,白的反光,却使不上力,被晃得老往下滑。
在傅槿眼皮子底下意淫,陆慈绝对是头一个,他也被自己不合时宜的想法吓了一大跳,迅速移开视线,注意到沙发上铺着的米白色羊毛毯。
会喘气的都知道傅家家主的逆鳞是自己的腿,看一眼都容易眼睛报废,更别说触碰。
傅槿也从未让人碰过腿,就连贴身管家都不行。
感受到腿上压力那一刻,眼中冰冷的警告毫不掩饰地刺向陆慈。
陆慈如芒刺背,不接触地盖好毯子后立刻后退,像是个犯错的小孩站在墙角不知所措,还有些茫然委屈。
演着演着,他瞧见傅槿穿着考究的西装三件套,胸口定制的蓝宝石胸针熠熠生辉,像是急匆匆从宴会上赶来,才没来得及换厚毯子。
就算是阴雨天,有关侄子的事,家主大人也要亲自来吗?
陆慈后槽牙快要咬爆,仿佛秋雨下到他心里,心脏泡得发胀,十分的委屈在不知情的情况掺了一分真。
傅槿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第一次遇到有人这种反应,也不知道该夸赞这人胆量非凡,还是嘲讽他缺心眼,天真到愚蠢。
搞得像他欺负小朋友一样。
腿上的毛毯将凉意隔绝,刺痛慢慢平复成闷痛,他突然不想和小朋友计较了,也忽略了扎眼的白色,疲惫摆了摆手。
裴管家鬼魅一般出现,接过陆慈握着的佛牌,冲着门口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陆先生,这边请。”
门刚在身后关上,陆慈就懒得装了,直起腰来,正要拔步离开,却被拦住,裴管家戴着白手套的指尖夹着张银行卡。
他眼神一下子冷下来:“什么意思?”
他正当防卫却被护犊子的家长打了一拳,没一句道歉,想用钱了事?这不是霸总,是霸王吧。
“您误会了。”裴管家依旧不疾不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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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委托您监督小少爷好好学习,这是您的工资,每月十万。”
陆慈体内是三十岁的灵魂,上辈子玩转阴谋诡计从底层爬上高位,最讨厌受制于人,这钱收着烫手,冷漠道:“用不着。”
裴管家扑克脸上出现细微裂痕,讶异居然有人能如此快回绝高薪,还是个刚上大学的穷学生。
“陆先生,我必须提醒您,作为监管者,您必须以身作则,除了学校活动外不得做任何兼职,不得与校外人士交往,不得夜不归宿,不得……”
陆慈不耐烦了,尤其是脑子里还有只光球边念叨着“对对对对”边往《男德手册》上现写:“……”
他冷笑着打断:“是不是还要管着不让我交男女朋友?我想我没有签卖身契吧?傅先生没有权利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吧?”
“您言重了。”
说实话,裴言跟在先生身边二十年,第一次见先生对一个刚见面的服务生委以重任,还是把整个家族捧在心尖尖上的小少爷交给个底细不明的人。
几句话交锋,先生眼光确实独到,这学生有两把刷子。
送走陆慈,裴言返回房间,见先生手中握着药瓶,赶忙倒水送上。
傅槿没接,微蹙着眉头靠在椅背上。
裴言犹豫几秒道:“先生,医生叮嘱过您不能过度依赖止疼药。”
傅槿嗓音暗哑,曲指在眉心按压:“我又不傻,不疼了我就不吃了——那个蠢家伙怎么样了?”
“断了小少爷一条胳膊和一条腿,用过麻醉剂和镇定剂了,这会儿睡下了。”
残酷的话用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线说出来,似乎习以为常。
裴言顿了顿,还是有些担忧:“先生,小少爷要是告状到老爷子那边,您怕是不好交代。”
傅槿闻言嗤笑一声,懒洋洋地眼睛都没睁:“老爷子疼孙子,就让他把宝贝疙瘩接港城去,天天都能见到,别放我这碍眼,长残了还嫌我带歪,也不看看亲爹是什么货色,我能把烂泥雕成玉吗?”
裴言不敢接话,懊悔惹怒先生,试图把话题往那个充满惊喜的少年身上引,据他的观察,先生对他挺感兴趣的。
“那位陆同学——”他停顿一下,用平淡的语气说出炸裂的话,“是双。”
傅槿撩起单边眼皮:“?”
另一边带着一身疲惫刚回到宿舍的陆慈,丝毫不知道自己一句无心之言扭曲了自己的性取向,还被舞到了攻略对象面前。
要是知道,他会为了避免麻烦,直接说自己纯1。
四人寝,除了他,剩下两个家里都是江沪做生意的,比不上傅家万分之一,进学校第一天就成了傅鸣珂的狗腿子,没少狐假虎威。
可惜傅大少爷根本看不上他们,去高档会所嗨皮都不带他们,只能半夜自嗨喝啤酒喝的东倒西歪。
陆慈踢开挡路的脚,懒得把袖子放下来,直接靠在阳台的栏杆上,长呼一口气,习惯性去摸烟,却摸了个空,也懒得去屋里拿,自虐似的吸一口凉气止住肺里的痒。
夜深人静,年轻的心脏有力地跳动,他才对重生这回事有了实感。
开弓没有回头箭,要接着走下去吗?
要的……
今日见了仇人,他还是恨。
天际墨色逐渐退散,赶早八的学生们边骂骂咧咧边往教室狂奔,短暂的热闹散去,生活区一片宁静。
陆慈站在阳台俯视,瞧见远处熟悉的黑色加长揽胜缓缓驶进,他扬起个运运筹帷幄的笑。
来了,剧本的第一幕要上演了。
3. 狐狸精
绵绵秋雨下了一夜,清晨的风浸透凉意,残破的落叶吸饱水分贴在路面,轮椅驶过粘在其上。
刚和校长谈完捐赠项目,裴言推着傅槿准备回车子,见他脸色不大好,问道:“先生,送您回家还是公司?”
傅槿冷声道:“公司。”
他被腿疼折磨一整晚,早上傅鸣珂那小子鬼哭狼嚎不肯上学,吵得他现在太阳穴还跳着疼。
他拨动着新换的紫檀木手串,压制挑家看不过眼的企业“天凉王破”的念头,不由得想起昨晚那个充满惊喜的少年。
突然他感到侧面一阵气流剧烈波动,不远处几个学生惊恐高呼:“快躲开!”
傅槿不悦偏头看去,居然是篮球越过篮球场的围栏直冲着他飞来,轮廓迅速放大,他瞳孔微微睁大,慌忙操作电动轮椅,好巧不巧轮胎被一颗石子卡住,动弹不得。
“该死。”他心中咒骂一句,下意识攥紧佛珠。
就快到面前时,比裴言更快的一只手迅速将球拦下,掀起的凉风带来一股浅淡清新的皂苷香,随后来人一个漂亮的投射动作,将球抛回去。
已经入秋,那人居然还穿着运动T恤,起跳时衣摆抬高,露出紧实的腰腹肌肉,依稀可见轮廓分明的蜜色腹肌,就是看不清具体几块。
傅槿正出神着,耳畔响起少年人清亮而着急的声音:“傅先生,没事吧?”
傅槿迟缓地眨一下眼睛,一张丰神俊朗的脸闯入视网膜,明亮的眼中满是担忧,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一对视好似要被其中的光亮灼伤。
“是你。”他眼睛微眯起打量来人。
陆慈看着像是刚晨跑回来,一身白色运动装,薄T恤被汗水打湿一大块,隐隐绰绰显出饱满有力的肌肉轮廓,随着还没平复的呼吸起伏。
“咕咚。”傅槿咽口口水,莫名口渴。
陆慈一把将汗湿的刘海捋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更显得干练清爽,额上汗珠在朝阳下闪烁。
他笑着打招呼:“傅先生早,好巧。”
语气都满是惊喜,好像真的很开心。
傅槿从未见过有人会因为遇到他而开心,哪个不是避之不及,迫不得已搭话也是小心翼翼,搞得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此时挨得离陆慈近了些,他身上源源不断散发的热意将他包裹,像是个小火驴,隔离开秋日的寒,竟也不觉得冷了,头也不疼了。
看着陆慈身上汗湿的衣服,他微微皱眉,对裴言道:“去拿件外套。”
陆慈如临大敌,着急起来:“先生你冷吗?可别在外面了,生病了可不好了。”
说着他就要去推轮椅。
傅槿神色变得很微妙,蹙了下眉有些不悦,张口要说什么,下一秒却放松下肩颈,由着身后热源靠近。
抱着大衣回来的裴言吓得心跳到嗓子眼,跑出百米冲刺的速度去拦,先生不让第三个人碰他的轮椅啊!
之前小少爷为了求先生给他买限量款变形金刚献殷勤,手就在扶手上搭了一下,差点喜提骨折,还是看在老爷子面子才没计较。
他眼中陆慈手的动作无限放慢,却阻挡不了下放的趋势,眼看着离把手越来越近,他心跳得越来越快,最终在陆慈握上那一刻,嘎巴一下死了。
可惜了,这么有趣的年轻人。
就在他默哀的时候,两人都莫名其妙看着他,傅槿的脸色一下子黑了,没好气道:“愣着干什么?”
嗯?
裴言做出有史以来最大程度的震惊表情,狂眨眼睛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感受到先生的视线压迫又重了一分,他不敢耽搁,双手将衣服奉上,没想到先生摆了摆手,对身后人道:“穿上。”
“!”裴言双眼瞪大,这还是他家冷酷无情的先生吗!
陆慈也愣了,大写的不可置信:“给我的?”
他清楚记得傅槿的领地意识强到变态,别说直接触碰他自己,属于他的一个小物件也不允许别人染指,哪怕只是他许久不用的一只钢笔。
曾经陆慈花了大量的时间精力,凭借高超的耐性,水一般渗透进傅槿的私人领域,一步步试探,循序渐进瓦解他的心理防线。
让他办公桌上的物件都是自己送的,到触碰私人物品,再是肢体接触,最后坦诚相见时完全占有,从里到外都染上自己的气息……
现在的进度跳得太快,打乱了陆慈的节奏,让自诩娴熟的骗子有些不知所措。
他握着轮椅把手的手收紧,看着那件黑色大衣失神。
裴言手停在半空许久得不到回应,傅槿也纳闷转头看去,就见大高个傻了一般杵在原地,像是被惊喜砸昏了头。
傅槿心想,怎么傻乎乎的。
他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冷声:“嫌弃?”
“没有没有!”
陆慈一个激灵,赶忙接过,羊毛大衣柔软的触感让他心脏重重一跳,披在身上的温暖和心底的不真实感对冲着,隐隐感到失控的不妙。
一旁裴言大为吃惊,从昨晚开始,这个鲁莽的大学生一次次在先生雷点上蹦哒,先生却一次次破戒,不由得有些担心是不是狐狸成精勾了先生魂。
他赶忙要接过轮椅:“先生,您的会议要迟——”
与此同时,一声清亮的少年音和他同时响起,带着几分真切的恳求:“傅先生,要去我的宿舍看看吗?有电梯的。”
傅槿没说话。
陆慈也没抱有太大希望,只是试探一下看傅槿对他有多信任,剧情偏轨让他心里没谱,可周身萦绕的木质香却莫名给他一种底气,执拗握着把手不松。
裴言心中腹诽怎么会有这么蹬鼻子上脸、没眼力劲的傻子:“开什么玩笑,先生怎么会去那种乱哄哄的地方。”
可下一秒,傅槿用平淡的语气狠狠打了他的脸:“去看看鸣珂。”
裴言接轮椅的手悬在半空,眼睁睁看着“狐狸精”笑出一口白牙,狡黠的眼睛笑弯,身后大尾巴摇啊摇得推着轮椅走了。
A大基础建设做得相当不错,得益于许多企业例如傅氏的鼎力支持,当然也就混进了许多傅鸣珂一样只会吃喝嫖赌的猪脑子败坏学风,校领导还都当少爷供着。
电梯缓缓上行,陆慈走神看着铂金电梯壁上映照出自己扭曲的面庞,想到自己拼死拼活考出来的高分,不及薄薄一张支票,就恨得牙痒痒。
突然周身一寒,在镜面上对上一双深潭一般审视的眼睛,他急忙扯出个笑:“可能宿舍有点吵闹,您多担待。”
傅槿曲指在扶手上轻轻一敲,算是回应。
轿厢里只有他们三人,陆慈心里一咯噔,这轻轻一敲仿若一记重锤敲在身上,敲碎他伪装的表壳,敲碎剧本的条条框框。
陆慈直觉傅槿察觉到了什么,身形一僵。
明明他比上辈子同一时刻获得了傅槿更多信任,攻略进度快上许多,但太过顺利了,失控感和不安越滚越大,紧张得额头出一层汗。
看着近在咫尺闭目养神的人,从容却散发着危险的气息,陆慈猛地意识到,在罗网里做局的不止他一个。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吵闹的叫喊声灌入耳朵,将陆慈从纷杂的思绪中拉出来,他稳住心神,推着轮椅出去。
也不知道是傅总的压迫感太强,还是孤僻的陆大校草推着轮椅,时不时俯身浅笑着低语的罕见画面太有冲击力,走廊里的分贝一下子跌下去,所有人钉在墙根目瞪口呆。
尤其是陆慈身上还披着明显不是他的外套,不用动脑子都知道这两人关系不一般。
其中不乏几个家境不错的,看着他们去的方向,又偷瞄眼轮椅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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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调奢华的定制西装,和自家长辈都谈之色变的那位活阎王对上号,倒吸一口气。
关起门来,八卦的学生们再也忍不住爆笑,讥讽翻个白眼:“陆慈这是攀上高枝了?”
“学校那些叫他男神、校草的女生知道他是只鸭,会是什么表情?”
“讨好一个瘸子,他也是豁的出去,对着两条死腿真的能in起来吗?”
“原来他也会弯腰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真爱呢。”阴阳怪气的调调再次引发哄笑。
“平日里装清高,让他给哥哥擦个鞋给两万都不肯,原来是看不起我们小门小户,人家胃口大着呢,直接勾引上傅家那位了,还真是技~高~人~胆~大~”
“那位是他能hold住的吗?可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们等着看好戏吧。”
有人一拍脑袋,指了指傅鸣珂宿舍方向,憋着笑问:“傅大少爷能忍得了最看不上的人当自己婶婶吗?”
……
宿舍隔音效果不错,但陆慈能猜到他们如何嘲讽自己,幻想出他们丑陋的嘴脸,毕竟上辈子他也这样过来的。
喉头一动咽下所有苦涩,他暗暗握紧扶手,面上丝毫不见破绽。
还能柔和一笑:“先生,就在前面那间。”
傅槿神色淡淡,垂着眸子,实则一直在分神留意身后人,意识到陆慈外表和成绩如此优越的情况下还被排挤甚至欺凌,他对这个年轻人产生更多兴趣。
同情算不上,缩成一团掉眼泪只会让他鄙夷,陆慈的反应就很有意思。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有胆子有魄力邀请他上演一场“狐假虎威”的戏,就要能受住随之而来的非议。
这位小朋友小算盘打的不错,心理承受能力也不错。
有趣。
此时寂静的走廊里突然爆发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伴随着哐当哐当的重物砸地声,地面都为之一震,就从他们左前方的房间传来。
傅槿立刻皱了眉,好心情灰飞烟灭。
陆慈先一步按住门把手:“应该是小少爷又发脾气了,我先进去看看。”
门刚一开,迎面而来就是一个沉重的水晶烟灰缸,他从容抄住,顾及观众在后面,他得稳住人设,舌尖在腮帮上一顶,忍住没对着猪脑子砸回去。
他昨晚收拾一晚的房间被砸得七零八落,他咬着牙将注意力放在左右被搀扶的木乃伊上,着实吃了一惊,没想到傅槿对亲侄子下这么狠的手,顿时后背发凉。
“呀——”他挑起单边眉毛,似笑非笑,“你这是怎么了?”
傅鸣珂正在气头上,昨晚要不是陆慈这家伙,他至于被叔叔逮个正着,至于半身不遂,至于这鬼样子还得到学校丢人吗!
他一世英名都被陆慈害光了!
他大力挣开两个当拐杖的舍友,单腿跳到陆慈身边,一把扯住他领子,怒目圆睁:“你还敢在小爷面前晃,我弄不死你!”
陆慈丝毫不慌,居高临下蔑视看着他:“冤有头债有主,你这伤又不是我弄的,你这样不就是无理取闹,仗势欺人?”
他斜着向后看一眼,一想到后面要发生什么,邪气的笑就压不住:“嗯?小少爷?”
恭敬的称谓用玩味的语气说出来,傅鸣珂感到无比的挑衅和羞辱,气得七窍生烟,气急败坏左右找工具,抄起桌上水果刀,冲着陆慈心口扎下去。
陆慈躲也不躲,看着逼近的锋芒甚至有些期待,露出个病态的笑。
“啊——”爆发的痛呼是傅鸣珂自己的,没报废的那只手手腕被铁钳一般的手捏着,高高提起。
水果刀“当啷”一声落地。
门口传来冷冷一声,声音不大,却让人如坠冰窟,不敢呼吸:
“这只手也不想要了?”
4. 车咚
陆慈侧身,傅槿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再无阻挡。
他暗暗挑眉,原来这就是有靠山的爽快,可转念一想,这原本就是独属于他的偏爱,却被仇人窃取十八年,眼底阴暗起来。
一个深呼吸压下恨意,抬眼用一种穷且益坚,不能忍受欺凌和侮辱的坚毅神色看向傅槿,低声唤了声:“傅先生。”
傅槿捕捉到几分委屈,陆慈身上的朝气也没了,恍若恶龙好不容易找到一块合心意的宝石,因为蠢人失了光彩,他周身气压骤跌。
冷箭嗖嗖冲着傅鸣珂而去:“能不能别顶着傅家的姓丢人现眼?我若不来,下次见你是不是在公安局了?”
傅鸣珂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慌的,脸色煞白煞白,冷汗直流,四肢里唯一能动的那条腿直打哆嗦,全靠裴言提着他胳膊才没跪下去。
“叔叔我我我——”他嘴唇哆嗦着要解释,可又没什么能说的,举刀全过程都被看到了。
瞥见叔叔后面嚣张对他挑眉的人,他嘴角直抽搐,气得呵哧呵哧,单眼皮小眼睛翻白眼翻出下眼白,配上他惨白的脸色,看着像是快晕过去。
裴言紧张看向傅槿,这可是老爷子的宝贝疙瘩,不容闪失啊,可看着先生冷淡的面容,求情的话只好咽下去。
室内陷入死寂,时间的流逝格外缓慢,傅鸣珂的喘息节奏越来越慢,陆慈都怀疑下一秒会不会真憋晕过去,他可不想仇人这么轻易就死了。
可傅槿一直没发话,悠闲撑着头假寐,菩提珠有节律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陆慈静静注视着这个危险无情的人,熟悉的檀香萦绕鼻尖,可他忽然觉得陌生,好像上辈子傅槿从未对他如此漠视,也没断他一手一腿,让他垂死挣扎。
是他演技太好还是傅槿太好骗?
他目光逐渐炽热深沉,好似要破开皮囊,直达傅槿内心深处寻找答案,却突然对上一双微睁的凤眸,似乎……
带着点笑意。
偷看被当场抓包,陆慈心慌意乱,心虚地左右乱瞄,甚至脸有些发烫——能以身入局布下天罗地网狩猎上位者的人,居然脸红了。
傅槿眼中笑意扩大,多看低着头紧张搓手的陆慈一眼,对他青涩纯情的反应很是满意,心情大好,摆摆手大赦天下。
裴言松开小主子,偷偷意味深长看了眼先生身侧的少年,谁能想到这个瘫坐在椅子上狼狈喘气的才是他们家的宝贝疙瘩。
他心里嘟哝一声:“狐狸精。”
他家冷静自持的先生都能中招,可见狐狸精道行高深,他得找机会提醒先生,可别中了圈套。
等傅鸣珂恢复些意识时,傅槿又是冷冰冰的模样,轻飘飘下判决:“以后陆慈监督你的日常学习生活,一切都听他安排,把你坏毛病都改改。”
“希望下次见你,能让我刮目相看。”说完这话,傅槿立刻闭上了眼,是一秒也不想看傅鸣珂丢人的损样,实在不想和他搭上一毛钱关系。
傅鸣珂不可置地看看叔叔,又看看陆慈,颤着手指自己,涕泪四溅,怀疑耳朵:“他他他……我我我我我?”
陆慈也很是诧异,这是上辈子完全没有的事,而且傅槿放权有些太大了,他完全可以让昔日山珍海味看不上的小少爷吃馒头咸菜,每天负重五公里,给自己捏脚捶背。
这是对侄子的态度吗?不该护着偏袒着吗?
一直沉思着,陆慈送傅槿下楼的时候都魂不守舍的,看着他坐进车里,机械地说完“再见”要后退,突然前襟被扯住往前一拉,半身扑进车后座。
他猛地回神,快速撑住椅背,在离那张冷艳高贵的脸一指不到堪堪停下,他双眼瞪大,呼吸凝滞,心跳漏跳一拍后飞快加速,震得胸腔闷痛。
嗓子好干,喉头无意识滚动。
傅槿扫落在他鼻尖温热的呼吸凝成水珠,引起细密的痒,脸颊再次烫起来,好想什么冰凉的东西贴一贴,碰一碰,摸一摸,他难耐地蹭来蹭去,可惜只触及到空气。
不满地“呜”一声。
耳畔传来一声轻笑,低沉却有一种神奇的蛊惑力,危险迷人,钩子一般勾住他的身体,动弹不得,大脑在高温下丧失思考能力,理智出逃。
“咕咚。”车厢内响起好大一声吞咽声。
傅槿看着陆慈蹭来蹭去想找什么,像只毛绒绒的大狗,渴求却不得其法,青涩得可爱,奖励似的抚摸上他红透的脸颊。
微凉的手指贴着发烫的皮肤,陆慈下意识贴紧,雪松的冷香越来越浓郁,鸢尾的香甜逐渐释放,勾起他上辈子的肌肉记忆,上半身越俯越低,嘴唇微微张开,就要含住……
突然脸侧的凉意撤离,冷香也一下子离远,陆慈猛地惊醒,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眼睛眨得飞快:“抱歉。”
大脑飞速运转,边给自己编造理由,边快速起身,却被一直揪着自己前襟的手再次拉回,傅槿冷冷看着他,明显不高兴。
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轻浮,还是因为他的临阵逃脱。
“先生,我……”陆慈正要开口,傅槿却打断道:“我帮你报了仇,你怎么感谢我?”
“报仇”两个字对陆慈太敏感,他心慌一瞬以为是败露了,看着傅槿还算平静,稍稍放下心,心想他应该是误以为自己和傅鸣珂只是宿舍矛盾。
所以……傅槿真的在帮自己?
陆慈茫然了,思绪打结,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傅槿耐心告罄,眉峰压下,将陆慈向外一推,门就要关上时被一只有力的手拦住,露出陆慈俊朗阳光的面庞来,主动俯下身来回到刚才的距离。
唯一不同的,是眉眼中显露出的一点侵略性。
不过短短几秒,陆慈全然从被动回到游刃有余的主动进攻态,傅槿僵硬调整下姿势,有些不适应被压制的姿势,拧眉低声呵斥:“离远点。”
陆慈听话抬高一点,也只是将区起的手臂直起,观察到傅槿脸色虽然不大好看但没说什么,保持这个距离问:“先生这么帮我,不怕侄子……”
他微微一顿,眼中满是期待,暗处却藏着一丝危险:“吃醋吗?”
傅槿心道他乱用什么词,眼刀剜他一眼:“在你眼里,我就是不辨是非的人?”
不是吗?陆慈心里回答道。
上辈子傅槿明知道保姆狸猫换太子,却还是暗度陈仓,给她一大笔钱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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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
傅鸣珂先前如何欺压自己不提,败露后依旧不知悔改,仗着老爷子宠爱骑在他头上,傅槿一句话也不帮他说,甚至把裴言派去贴身保护傅鸣珂,让陆慈难以下手。
这次傅槿帮他对付傅鸣珂,或许也是他的计谋,在他对傅槿有所图谋时,傅槿也对他有兴趣,且看谁更技高一筹。
都在钓,且看那只鱼儿先上钩。
前因后果在脑中成型,陆慈浅笑道:“您说笑了。多谢您帮我,周末您有空吗,我请您吃饭?”
裴言在副驾沉默听着,正想提醒先生周末行程是满的,却在下一秒听到先生的回复:“好。”
他诧异万分,极力透过后视镜去看先生,是不是被掉了包。
突然对上双锐利冰冷的眼眸,警告意味明显,裴言赶忙低头,下意识绷紧肩背坐直,将项目书恭敬呈上,余光发现“狐狸精”已经走了——
还穿着先生的外套。
“去公司。”傅槿草草翻看几眼,随手当垃圾一样丢掉,一言不发,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周身竖起万丈冰墙似的,气压极低。
裴言心领神会:“这就让他们重做。”
顶着莫大的压力,他觉得作为先生贴身秘书,行程安排是他份内的事,谨慎问:“先生,还是订周六晚六点的小山阁吗?”
傅槿盯着虚空一点,沉默几秒,而后嘴角勾起浅浅一点弧度,像是期待什么有意思的事:“不用,把五点后的时间全部空出来。”
裴言的心情已经不能说是吃惊了,而是一种难言的诡异。
要知道先生七岁入傅家他就跟着了,见证他一路摸爬滚打爬上现在的高位,外人只看得到他只手遮天的光鲜亮丽,看不到他全年无休、日日加班的辛苦。
先生把全部都交给傅家了。
这还是第一次因为私事调整工作安排,还是因为一个刚认识一天的男大学生。
他深吸一口气,斟酌着词句隐晦提醒道:“先生,您昨天断的佛珠和无事牌已经送去法源寺焚化了,方丈听说断的时机有些巧妙,问您何时有空去聊聊……”
他越说声音越小,头顶冷冷的目光像一把冰刀刺在脖颈,在暖气十足的车内还是打了个寒颤。
“听说?听谁说?”傅槿凤眸危险眯起,他最讨厌有人自作多情,“裴言,你今天的话有些多了。”
他知道裴言意欲何为,他不信什么孽缘,他本身就是孽障,一身污浊,佛珠要断也是因为他罪孽深重而承受不住,不成因为那个小朋友?
沉香木珠在指尖划过,圆润微凉的手感让他想起陆慈毛茸茸发烫的脑袋,蹭他掌心的小动作更像只温顺的大狗,狗狗眼干净纯粹,偶尔有点自以为是的小聪明。
一时心猿意马,他冷不丁问:“养只小狗怎么样?”
裴言真不懂先生怎么想的,还是尽职尽责提醒:“先生,小少爷不喜欢动物,老爷子应该不会……”
他话没说完就注意到先生沉下去的眉眼,赶忙住口。
下一秒手机铃声响起,他看眼备注,一下子警觉,快速将手机向后递,神情严肃。
“先生,是老爷子。”
5. 驯服
揽胜在路边停下,司机下车离开,裴言在车外等候。
傅槿看着不断震动的手机,眉头皱得死紧,使劲掐紧佛珠,力道极重地按下接听键。
那头先传来声老人的咳嗽声,随后是虚弱但极其不满的责问:“怎么这么久?”
傅槿无声咬下后槽牙:“老爷子,在开会,耽误了一会儿,您见谅。”
老爷子哼笑一声:“傅槿,不要小珂叫你一声叔叔就真把自己架起来了,摆正自己的位置,你是个聪明人,不用我多说了吧。”
傅槿攥紧佛珠,骨节握得发白,大拇指狠狠掐在食指上,月牙伤痕渗出血来,他却不在意。
“老爷子教训的是。”
忙音刚响起,他再也忍无可忍,手机重重抡出去,“砰”一声巨响砸在前挡风玻璃上,直接碎开蜘蛛网。
“先生!”裴言赶忙打开车门,就见先生在整理西装,神情淡漠,举止优雅,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出席什么高奢宴会,谁能想到这人居然发出了刚才的巨响。
裴言注意到他手上的血红:“您受伤了!”
傅槿缓慢落下视线,僵硬松开紧握的拳,佛珠没了束缚,“吧嗒吧嗒”掉了一地,崭新的线竟是被生生掐断了,一截染血的细线还嵌在伤口里。
裴言正要去找医疗箱,却见先生平静地捏住线快速一抽,血珠迸射的同时一小块皮肉被撕下来,他看也不看丢掉,血成股沿着青白的手背留下也不在意,好似那不是自己的手。
“回公司。”
陆慈倚靠在宿舍阳台栏杆上,静静注视着黑色揽胜离去,逐渐被道旁高大的梧桐树遮挡,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神思。
“你刚刚说什么?”他深吸一口凉气镇定心神,终于肯搭理一直在脑子里喋喋不休的系统。
【……】小统无语片刻,精辟总结,【口是心非。】
陆慈给予肯定,心口不一是骗子的基本修养,依旧对系统高呼的什么男德嗤之以鼻:“我建议您快点去找下一个倒霉蛋——不是,是宿主,跟着我是没有前途的。”
小统抱着未完工的《男德手册》委屈,谁让它第一次出工就碰上个油盐不进的主啊,年终奖是要泡汤了。
【不可以的。小统和宿主绑定后,除非宿主完成渣男改造任务,解锁‘男德标兵’称号,才可以解绑,不然只能等宿主寿命终了才行。】
陆慈后槽牙快咬碎,听到什么标兵时像泡在硫酸里一样全身不适,一想到这家伙要和自己待一辈子,更是一阵恶寒,满脸嫌弃。
“那就闭嘴。”
突然身后一阵剧烈气流波动,他眼睛危险眯起,灵活侧身一躲,伸手抓出已经飞跃栏杆的烟灰缸,下面正好是一群下课回来的学生。
陆慈反手丢回去,“砰”一声在傅鸣珂脚下炸成碎花,吓得他一激灵,一屁股跌坐在地,好半天爬不起来,手掌压在碎玻璃上疼得鬼哭狼嚎。
陆慈步步逼近,压着怒气道:“无法无天也要有个限度,闹出人命来你猜你叔叔会不会捞你。”
“陆慈!你个没皮没脸爬床的婊子!你居然敢这么对我,我爷爷不会放过你的!你奶奶还等着你的钱救——”
陆慈突然暴起,单手扯着傅鸣珂衣领提起,拎小鸡仔一样拎到阳台,重重抵在栏杆上,眉眼压低,往外一推:“你说什么?”
“啊啊啊救命啊!”傅鸣珂直接半身悬空,脚尖拼尽全力也挨不着地,冷不丁偏头看一眼,人只有米粒大小,他的命全系在陆慈一只手上,吓得魂飞魄散。
“陆慈!我错了我错了!”傅鸣珂痛哭着求饶,骨折的手都用上了,颤抖着扒拉陆慈的手,哪还能看出小少爷不可一世的模样。
陆慈气定神闲挑眉:“嗯?”
傅鸣珂眼一闭,心一横:“大哥!大哥!陆大哥!我错了!以后我都听你的!你说往东我绝不敢往西!”
陆慈终于微微满意,随手一甩,将傅鸣珂丢进屋里,慢悠悠抽张纸擦手,扫视一圈乱七八糟的房间,故意“啧”一声:“收拾干净。”
傅鸣珂一口气没喘上来,先听见陆慈的命令,下意识反驳,幸好立刻咬住舌头咽回去,窝窝囊囊点头:“我这就收拾……”
低头时他目光凶狠,气得嘴角抽搐,心里问候陆慈祖宗十八代,余光瞥见他悠悠闲闲靠在窗前,好不嚣张,而自己却只能没有尊严地窝在他脚下。
他咬牙切齿,暗暗发誓:陆慈!你且等着!弄不死你我不姓傅!
这一周是陆慈两辈子的学生时代最爽的一周,每天押送着小少爷去上课,看他拄拐爬楼梯的狼狈,坐第一排被老师拷问时答不出来的窘迫,看他吃平民菜的食不下咽……
都让他很是舒心。
周六这天下午,按照第二幕剧本,他给裴言发去邀约信息:
“劳烦转告傅先生,今晚六点小山阁,不见不散。”
傅氏集团。
裴言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做了转告,心里的惊讶久久不能平复,看到先生也明显顿了一下时,他知道先生也意想不到。
傅槿冷冷抬眼,审问意味明显。
裴言赶忙道:“先生,我对您绝对忠诚,绝对不可能透露您的行程和喜好,也不是我预约的。”
傅槿眉目舒展,指尖轻轻敲击着手机屏幕,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有意思。走吧,去看看陆同学还能带来多少惊喜。”
车子驶出繁华喧闹的商圈,最后驶入静谧的巷子,道旁青翠的竹子从院子里旁逸斜出,夕阳在白墙上拓印下摇曳的竹影。
傅槿隔着老远就看到正门口倚靠墙站着的人,姿态随意,双手插兜,动作简单却很是赏心悦目,夕阳余晖在他身上蒙上一层柔和的橘光,发丝都有阳光舞动。
车子刚一停稳,他这侧的车门就被打开,先放进一缕橙光来,而后是少年人带笑的脸庞,身后像是披着光,向他伸出手。
“先生,好久不见。”
陆慈清亮的声音响起,傅槿心脏重重一跳,车内的空气分子都活了起来,他嗅到一股甜甜的柑橘味,肺腑一新,工作一天的沉闷和疲乏一扫而空。
“嗯。”他主动搭上那只手,陆慈掌心干燥温热,热流淌进心底,全身舒畅,他忍不住回握住。
陆慈察觉到这个小动作时,像是一只羽毛抚过心脏,痒痒的,一股小电流蔓延全身,下意识握紧,剧本里的简单搭手就成了双手紧握。
他把轮椅放稳后才松手,却被傅槿牢牢抓住。
傅槿的回应比他预想的热烈很多,他耐住心里的得意,勾住傅槿的手指,轻轻点两下,露出恰当好处的茫然:“先生?”
傅槿立马松手,快速收手到毯子下,纤长的睫羽扑闪两下。
陆慈无声笑了,没想到傅槿这样杀伐果决的活阎王居然也会觉得尴尬,羞涩的小表情还挺……可爱的。
他推着轮椅步入小山阁,轻车熟路绕过水榭楼台,这个冻手的季节温泉池里还开着莲花,注意避开飞溅的水珠。
经理迎上来时笑容一僵,小跑赶来,为难中透露出几分害怕:“傅先生您来怎么没提前跟我们说一声,今日不巧,冷月轩被订——”
却被陆慈打断:“我订的。”
小山阁是服务上流人士的,经理见多识广,眼睛在陆慈握着的轮椅扶手上转一圈就懂了,心中惊叹这年轻人居然能让难伺候的傅总铁树开花,有几分本事。
冷月轩门推开,傅槿嗅到熏香和平日不一样,下意识皱眉,后知后觉是多了味柑橘的甜,就和陆慈身上的味道一样,还挺好闻,眉头慢慢舒展。
他问经理:“用的什么香?”
“和您之前一样,灰琥珀。”
灰琥珀是清苦的木质香,哪来的柑橘调?
经理恭敬问:“傅总,还是老样子给您上菜吗?”
“不急。”傅槿摆摆手,示意他们全都出去。
偌大的室内就剩下两人。
陆慈一直默默观察着傅槿的微表情,见他对突然闯入的香气接受良好,沏盏热茶放他桌前:“茶里我加了佛手陈皮,傅先生尝尝喜不喜欢。”
就这样,一点点驯服他的五感。
橙色清亮茶汤散发出柑橘香,盖住灰琥珀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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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槿皱了眉,他能接受一点异香,不代表他能接受别的东西入口。
“您的手太凉了,正值换季,小心感冒。我就自己做了些陈皮,健脾利胃,燥湿化痰。要是您不喜欢——”陆慈肩膀一落,失落叹了口气,说着就要撤走茶盏。
傅槿一把盖住杯口,急得凤眼微微瞪大:“我说我不喝了吗?”
陆慈垂头时眉梢暗挑,抬头时却满眼亮光,满是期待看着他。
“……”傅槿一瞬间幻视自己在哄小孩,不过他对那便宜侄子可没这么多耐心。
端起茶盏,浅抿一口。
他眼睛一下子亮起,是他从未想过的适口,口感清新却不甜腻,凤凰单丛迅速回甘,佛手陈皮的清甜中和乌龙茶的苦,只留下满口清香。
他意味深长打量眼前人。
凤凰单丛的冲泡极其考验手法,小山阁有专业的茶师,但是绝对不会擅自加东西的。眼前这个学生却敢让他品尝,究竟是蠢者无畏还是真有本事?
他放下空了的茶盏,陆慈立刻添上,手法娴熟,行云流水,一滴都没有溅出来,劲瘦有力的手很是灵活,看着赏心悦目。
“学过?”
“您喜欢就好。”陆慈笑笑,想起什么,眉梢轻挑,“之前一个叔叔教我的。”
“叔叔?”傅槿敏锐捕捉到陆慈在提到这个人时眸光总会不自觉温柔,看着茶盏中泛起的涟漪,状似无意问:“你和他很要好?”
这是个意料之外的问题,陆慈的印象中傅槿不喜欢八卦,对无关之人一个眼神都不会给。
他顿了几秒,想敷衍过去:“算是吧。”
说着他取出个木匣子:“之前见您无事牌掉了,我就自己刻了个平安牌,希望能保您平安。”
拇指大一块梨花木,“平安”二字清瘦俊挺,刻痕流畅连贯,可见手艺不错。
“正好。”傅槿直接挂在了佛珠上,平安牌握在掌心摩挲几下,圆润顺滑,手感不错。
这个礼物和陆慈这个人一样正中他心坎,朴实无华却又真心实意。
“您喜欢就好。”陆慈笑笑,说着把菜单递过去:“您看您想吃什么?”
傅槿对这个回答一点也不满意,好在这盏茶让他心情不错,懒得追究,在温暖的室内他逐渐放松下来,懒洋洋靠在软枕上喝茶,菜单看也不看,一摆手。
陆慈早有预料,上辈子每次和他出去吃饭,就没见他碰过菜单,是个难伺候的主。
不过……
他抬眼看向撑着手臂假寐的人,头发柔顺放下,他这才发现傅槿今天居然没穿西装,而是件灰色休闲衬衫,整个人平和许多,少了许多杀伐气。
特意为他换的吗?
陆慈竟从来不知道高高在上的家主大人会对一个饭局上心到这种地步。
下一秒,傅槿像是睡着了,茶盏脱手,在木制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却丝毫没有惊醒他。
陆慈鬼使神差起身,轻声踱步到傅槿身侧,缓缓蹲下,手伸下去摸索茶盏,眼睛却直勾勾盯着睡着的人。
傅槿好看,他一直是知道的。
但人们往往因为他性格的阴鸷和眼神的锐利而不敢直视他,从而忽略他的美貌,就如危险迷人的蛇鹫。
此时安静睡着,优越的五官就肆意散发他的魅力。
纵使亲过无数次,陆慈第一次发现,傅槿居然是有唇珠的。
薄薄的M唇,往日总是抿紧的,显得薄情冷漠,此时嘴唇无意识张开,唇珠珠圆玉润,让他不由得回忆起含住上唇时的触感,确实绵软甜蜜。
茶盏滚到了远处,陆慈必须弯腰才能够个边,离那张冷艳的脸越来越近,下意识屏住呼吸,视野里唇珠也不断放大。
喉头上下滚动,心底叫嚣着什么……
“你是要偷亲我吗?”
陆慈猛地怔住,身体叛离理智的无措和被抓包的尴尬全部涌来,心狂跳得想要跳出胸腔。
退开是不可能,他索性心一横,抬眼直直迎上傅槿戏谑的目光,用气声在极近距离反问:
“我说是,先生……让我亲吗?”
6. se诱
剧本之外的即兴发挥太过莽撞,陆慈心高高悬起,游刃有余的猎手在此时也极其不安,傅槿冷下去的脸色更是宣判他死刑的前奏。
他手心捏一把汗,懊悔现在就挑明自己的心思,赶忙抓住脚边的茶杯,扯出个抱歉的笑,语速飞快:“我开玩笑的,先生别往心里去,我给您换个杯子。”
说罢,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背影看着灰溜溜的。
只是他没看到,傅槿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满,盯着陆慈仓皇而逃的背影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回到座位的功夫,陆慈已经完全调整过来,像是没发生方才的尴尬事一样,正襟危坐,大方得体地将点菜单展示给傅槿看:“先生,您看这些菜合不合您的口味。”
傅槿讶异他的心理素质一秒,注意力放在纸张上,只见字迹工整,笔力遒劲,一手漂亮的行楷字行云流水,比他家傻侄子的狗爬字好看一万倍。
他看向陆慈的目光掺入几分欣赏:“字如其人。”
陆慈谦逊笑笑:“您喜欢就好。”
傅槿终于能看进去具体写了什么时,面色有些稳不住,半疑惑半惊讶——陆慈点的菜全是他的“老样子”,对他的了解程度堪比跟了他二十多年的裴言。
如果说地点选在小山阁冷月轩是巧合,这些可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他嗅到了阴谋算计的味道。
他纵容陆慈使小聪明,但不能把手伸进他的私人领域,眼神锐利起来,冷冷盯着人,“哐啷”一声将菜单丢在桌上,带着半壶清茶洒了一桌子。
陆慈笑一下子僵住,傅槿的生气在他的意料之外,明明都是按照他的喜好习惯……
坏了,习惯。
他后知后觉自己犯了大忌。
肌肉记忆和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上辈子他们坐在同样的位置吃过许多次饭,那些菜名陆慈闭眼都可以写出来,方才拿起笔时完全没意识到问题。
“先生,我……”
他所有能想到的解释都苍白无力,傅槿的个人习惯只有裴言知道,外界打听都没处打听的,他一个没权没势的穷学生怎么会知道一点不错的整套呢。
傅槿冷哼一声,对眼前人和小山阁都没了好感,正要摇铃叫裴言来带他走,却被一下子握住手腕,周身炸开冰棱:“放开!”
陆慈反而握得越紧,紧张得吞咽口口水,赶忙道:“先生!我没有事先调查过您,也没有和店家串通,我也绝非对您了解……”
他犹豫一瞬,重生的事绝对是不能说的,今天的事解决不好更是万万不行的,傅槿给的机会是一次性的,错过就再难以弥补。
他万分挣扎,嘴张张合合,就在傅槿耐心告罄,再次竖起生人勿近的冰幕屏障时,陆慈突然道:“是我叔叔!他有带我来过,这些菜我很喜欢,想分享给您……
陆慈在轮椅前蹲下,满目真诚地抬头看着傅槿,吸了吸鼻子,声音小下去:“我以为您也会喜欢……”
需要夜店打工才能维持生活的穷学生,居然有能消费得起低消五位数的小山阁的叔叔?
傅槿胃里翻滚,一想到陆慈眨着这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对别的男人笑,说漂亮话,虚与委蛇,他就恶心得不行,整串的佛珠在手里攥得嘎巴响。
“手拿开,脏。”
可没想到陆慈像是被刺了一下,眼眶迅速泛红,乖巧的笑僵在脸上,逐渐融化成一个苦涩的自嘲笑,眼帘低垂,用一种悲凉的语调道:“在先生眼里,我就是这样不堪的人吗?”
傅槿对自己的判断向来自信,可陆慈笑意中的苦涩似乎传递给他,让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但面上依旧冷硬。
陆慈慢慢放开握住他的手,不再挽留,闭眼沉重叹一口,似是心灰意冷般后退开一大步,拉开一个疏离的安全距离。
他眼中清澈而真诚,脊背挺得笔直:“叔叔从小资助我,他是我这辈子的恩人,让您误会,我很抱歉。”
傅槿瞳孔骤缩,可陆慈没等他回应,扯出个苦笑,用一种隐忍颤抖的声音道:“感谢您今天能来,我先告辞了……”
随后干净利落转身,拳头却是攥得紧紧的,背影看着很是落寞。
“站住!”傅槿立刻出声阻拦。
他从来不听解释,因为过错就是无能的表现,这是他头一遭意识到自己误会人了,也辜负了一个人满腔的真心,还狠狠伤了他的自尊心。
陆慈止住步子,并未转身,只侧过头问:“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傅家主不需要道歉,也不需要低头,傅槿犯了难,没人教过他怎么处理这种情况,佛珠在手中快速转动,罕见地失了节奏。
“陆慈……”他竭尽全力用平和的语气呼唤,能坐稳傅氏集团董事长位子的人此时却慌乱地左顾右盼,“你……做得很好。”
他从不夸人,夸的自己都觉得生硬。
就在他不知所措时,陆慈却猛地转身,惊喜和喜悦要从眼里溢出来,像是不敢置信:“先生,你说什么?”
“我、我说……”傅槿耳朵发烫,那么尴尬的话居然要他说第二遍,还是当着陆慈面说,他宁愿亲自去和体味能把人熏晕过去的黑人谈生意。
可实在顶不住陆慈期待的目光,心一横,全当哄小孩了,小声囫囵在嗓子眼滚一遍:“你做得很好……”
陆慈欢喜的神态固然有放大,但是内心的惊喜却是实打实的,要知道傅槿标准严苛,话少嘴毒,别说夸赞一句,得他一个点头的肯定都难。
上辈子陆慈靠关系进傅氏后,他一个刚毕业没经验的学生,工作能力跟不上,傅槿丝毫不给面子,当着一众人面把他训得头都抬不起来,主要是傅鸣珂还在边上看笑话。
那时候陆慈白天受的委屈,晚上全都还回去——他发现傅槿喜欢激烈暴虐的姓爱,倒便宜了他私报公仇,有几次他没收住情绪,弄得太狠,傅槿也没说什么。
也不知道傅槿会不会公报私仇,反正在公司除了在办公桌上doi被逼得没招的时候,他都没给过陆慈好脸色。
直到最后陆慈彻底夺权,五年之久,他都没从傅槿嘴里听到一句像样的夸奖。
这辈子阴差阳错,倒是听着了。
他心里得意,低头时暗爽顶腮,抬头却装得无辜,假装没听见:“您说什么?”
傅槿脸皮实在撑不住再说一遍,上位者尊严不容挑衅,拧眉嗔目:“聋就去耳科,你再蹬鼻子上脸一个试试?”
陆慈私心想再听一遍,可看着傅槿装腔作势装凶,实际耳朵红得要滴血,快羞死过去了,勉为其难算了,逗炸毛了还得他哄。
这样的傅槿还挺……可爱的。
服务员进来收拾桌子,临走时傅槿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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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菜单上点一下:“加道菜。”
陆慈好奇探头过去看,他对傅槿里里外外比对自己还了解,他喜欢吃的都点过了,还要点什么?
奈何傅槿收手太快了,他什么也没看到。
傅槿尴尬咳一声,试图找话题回到之前的氛围,可这种事对家主大人来说太难了,平时都是他对别人爱搭不理的。
憋了好半天,他别扭道:“你叔叔教了你挺多的。”
陆慈熟练用公筷给傅槿夹菜,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是吗?”他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嗯。”傅槿很肯定。
还是言传身教的那种——陆慈的举手投足透着一种优雅与贵气,说句不好听的,他比傅鸣珂更像是世家公子。
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把陆慈教得很好。
坏就坏在,陆慈身上总会带着这个“叔叔”的影子。
傅槿享受涂抹一张白纸的过程,不允许他的画作上有其余任何人的笔触,不管这一笔多符合他的心意,只要不来自他,都不行。
抹不掉,就覆盖。
“先生,您的提拉米苏,请享用。”
陆慈看着新上的菜,茫然看向傅槿:“先生?”
“你那个叔叔喜欢吃这个吗?”
陆慈依旧茫然,乖顺摇摇头,不知道傅槿要做什么,更不知道怎么和“叔叔”牵扯起来,“叔叔”喜不喜欢自己不知道吗。
傅槿很满意这个答案,都是小山阁冷月轩,都是同样的菜品,为免陆慈混淆他和“叔叔”,他要制造些印象更加深刻的东西。
他直勾勾盯着陆慈,深潭般漆黑的眸中燃起一簇火光,侵略感凝成实质向陆慈扑去,带着不可一世的傲娇:“我喜欢。”
“什么?”炮仗炸在脑门上一般,陆慈愣了许久,他清楚记得傅槿咖啡都不加糖,怎么会喜欢吃甜食呢?
可傅槿认真不似开玩笑,他迟疑片刻,缓缓拿起叉子,戳下个尖尖喂过去。
傅槿挑眉,满意陆慈上道。
薄唇轻启,被投喂却保持着高傲的姿态,侵略性的眼神毫不掩饰,要将陆慈吞吃入腹一般,盯得陆慈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心率不受控往上飙。
看到傅槿伸出一截粉嫩的舌尖舔去嘴角的奶油,陆慈猛地怔住,脑中炸开烟花。
眼前不由得浮现糜色的画面,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陷在床铺深处,脸颊酡红,眼神迷离,舔掉嘴角的牛奶,嫣红的唇上留下一片水光,比市面上最畅销的唇釉还诱人。
家主大人没了往日高高在上的气势,眼里的冰棱经过陆慈长时间的耕耘,化成一滩柔和的春水,瞪人没有一丝力道。
虚实交叠成傅槿那张看似冷淡却暗藏魅惑的脸,上挑的眼尾此时似乎都有无限风情。
陆慈脸上热气直冒,嗓子干的可怕,抄起手边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呛得直咳嗽。
傅槿撑着头看他青涩的反应,一个念头闪过,嘴角一勾,迅速做了打算:“小朋友,成年了吗?”
关键词触发,陆慈抬起眼,青涩和慌乱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与年龄不符的深邃,他俯身靠近,在傅槿耳边低语:“先生……想知道?”
灼热的气息撩得傅槿耳热,扯住陆慈领子往下一拉,在他脸上扫一圈,落在唇上,摩挲着佛珠强压下咬上去的念头,命令道:“说。”
7. 上钩
“成年了。”
陆慈快速含糊一句,俯身冲着诱惑力十足的唇珠而去,他能感受到傅槿绷紧了身体,就连呼吸也停滞住,自己也无意识憋住气,心跳得更凶。
明明都亲了那么多次,却还是像是初吻一样紧张。
张口就要含住唇珠时——敲门声不合时宜响起。
“啧。”陆慈眼底顿时阴暗。
傅槿刚闭上的眼猛地睁开,眼神又冷又凶,没了兴致,推着陆慈胸膛推远,一个深呼吸后又是冷静自持的家主大人,丝毫不见方才动情的模样。
裴言进来一下子就感受到了氛围的不同寻常,先生一个眼刀过来他就知道自己坏了好事,三两句把公事说完,缩在后面降低存在感。
项目运行出了问题,傅槿心情坏到极点:“我养那么多人吃干饭的吗?”
比起裴言的畏缩,陆慈心态毫无波澜,甚至还能笑出来,像是一点也没有被傅槿无差别攻击的冷箭影响——实际上是习惯了。
旁观家主大人炸毛还挺有趣的。
他悠悠闲闲倒了杯茶:“先生别急,喝杯茶,消消气。”
傅槿冷眼瞪过去,陆慈一秒正色,腰杆都挺直了:“正事要紧,要不先生您先去公司处理,我就先回学校了。”
“我送你。”
陆慈坐上揽胜,融入都市的车水马龙时还有极其强烈的不真实感,不敢相信他这么快就坐上了傅槿的私驾,本人还坐在他身边,两人身上还是相同的熏香味。
剧本要撕掉好几页了。
车子在A大正门口停下,陆慈下车绕到另一侧,弯腰敲了敲窗户。
傅槿摇下车窗,陆慈明媚的笑脸就闯进了视网膜,发丝在夜风里飞扬,张扬有活力。
“先生,我能加您个联系方式吗?”
裴言已经替先生婉拒过很多试图搭讪的男男女女,正要开口时,却见先生丝滑拿出私人手机,“叮”一声加上好友的通知让他彻底闭嘴。
他心里嘟囔:“狐狸精。”
陆慈看看熟悉的简单的黑色头像和句号昵称,手机塞进兜里,笑着摆摆手:“回见了先生,路上注意安全。”
揽胜刚驶出去,裴言提醒道:“先生,陆同学书包没拿。”
话音刚落,警告的眼刀就落在了身上。
好的,你俩互钓。
A大靠近商业圈,晚上正是学生们出来玩的时候,门口来来往往全是人,豪车停靠一下子就吸引许多双眼睛。
陆慈从下车开始就备受瞩目,各种闲言碎语从耳边飘过,不过脑不过心,目不斜视走回宿舍。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在置顶聊天框发送:【先生,我的书包忘了拿,我明天去取一下可以吗,周一上课要用。】
想了想,现找了个【小狗哭泣.GIF】的表情包。
傅槿那边一直没动静,他就一直盯着,研究两眼股市就看眼手机,直到凌晨两点,特殊的通知声响起,他立马抄起手机。
傅槿很简洁回个:【明天下午六点】
随后一个地址。
陆慈很熟悉,是学校附近的公寓,上辈子颠鸾倒凤的地方,每一个地方都留有过他们的痕迹。
他翘起二郎腿,收回心猿意马乱飞的心思,想想剧本和自己的贴心人设,快速打字:【怎么忙到了这么晚,事情很麻烦吗?解决了吗?】
【到家了吗?】
【这么晚了,要不要吃点夜宵?不过太晚了最好不要吃太油腻的东西,对胃不好。】
傅槿坐在回程的车上,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机就在手边一个劲震动,吵得他眉头皱起,正要关机时发现是小朋友居然还没睡。
还絮絮叨叨的。
没想到看着一本正经的,到了网上居然是个小话唠。
【怎么还没睡?】
总不至于是在等他回消息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立马否认,聪明人首先要做到时间最大化利用,把时间浪费到这种无聊且无意义的小事上绝对是蠢得无可救药。
可没想到这家伙确实蠢得无可救药。
【等你呢】
【小狗比爱心.GIF】
傅槿紧急做个深呼吸,放下车窗任由冷风打在脸上,躁动的热血才慢慢冷静下来,看着那个活泼跳动着的小白狗比出鲜红的爱心,他自动代换成陆慈的脸。
长按,添加。
他的表情包库里有了第一个和第二个。
陆慈不知道傅槿那边怎么了,一直没回复,是嫌他烦了?还是说错话了?
网上聊天效率就是低下,他是效率主义和功利主义者,能言简意赅说清的绝不废话,所以他实在不理解那个异地恋的室友怎么一天到晚抱着手机聊。
这种无意义又无聊的废话他编起来很是费劲。
【先生你睡了吗?】
【太晚了,我就不打扰了,您早点休息。】
【小狗晚安.GIF】
傅槿保存表情包后,心道了声:晚安。
副驾的裴言在反光镜里看到车上看手机晕车的先生抱着手机不放,还带着迷之微笑,诡异得后背发凉。
心里琢磨到底是哪座山的狐狸精道行这么深,这才几天啊,把性冷淡的先生钓成翘嘴了,是不是离他被半夜派出去买套的日子不远了?
周日下午,陆慈准时到了公寓门口,顺手就按了密码,解锁声响起吓出一身冷汗,赶忙关上,祈祷傅槿没听到。
几秒后门内安静,他松了口气,敲了敲门。
依旧没有回应?
他点开聊天框,这才发现傅槿准点的时候给他发了消息:【临时有会,包在客厅,自己拿。】
【密码123456】
陆慈挑起眉梢,傅总这种直接高效的沟通方式正和他意,如果他俩是生意伙伴,那会很对对方胃口。
可惜他必须符合要营造的人设,把家主大人往床上拐,皱着眉打字:
【好的,先生您忙。】
【记得吃晚饭,保重身体才重要。】
【我昨天送您的陈皮可以让裴管家给你泡水喝,加两块冰糖,味道还不错。】
【最近断崖降温,注意保暖,小心着凉。】
【小狗玫瑰.GIF】
陆慈不指望傅槿回复他的无聊话,轻车熟路进门,熟练找出客用拖鞋换上,起身看到屋内的陈设却愣了一下,分外陌生,和记忆里的那个“家”截然不同。
三百平的公寓处处空旷,除了必要的家具外一无所有,像个精装修的样板间,黑白冷色调,没有一丝活人气,显然傅槿没住过这里。
陆慈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这才发现,上辈子他俩在这里“厮混”许久,也是一定程度上有好好过日子的,起码地上不是冰凉的大理石,而是柔软的地毯——虽然是为了方便站着do时光脚不凉。
他看眼孤零零放在黑色皮沙发上的包,利落转身,四处绕一圈,最后出了门。
傅氏集团此时上下灯火通明,人人自危,大气都不敢出,傅槿否掉一堆不堪入目的东西,在会上发好大一通火,烦躁处理完剩下的工作已经过十点。
他疲惫捏捏眉心,拿起手机顺手就点进顶部聊天框,第不知道多少遍从头看到尾,团在胸口的郁气才缓缓疏散。
可惜今天没见到小狗。
揽胜上路,他想想后让司机开去A大附近的公寓,不知怎的,就是想靠近那人一点。
裴言犹豫几秒后,大着胆子建议:“先生,那边又小又破,东西都不齐全,您会休息不好的……”
冷刀一样的视线扎在身上,他立马闭嘴,心中又骂某人一句“狐狸精”。
公寓门打开,傅槿被门里的灯光晃了下眼睛,疑惑眯眼看去,却见玄关有个高大的身影,一下子警惕:“谁?”
“先生,是我。”
熟悉的声音想起,傅槿大为吃惊,瞳孔骤然放大,看了好几眼确定就是陆慈,又惊喜又好笑的:“你不会一直在等我吧?要是我今天不来怎么办?”
傻子。
“您这不是来了嘛,说明我们心有灵犀。”陆慈笑笑,将轮椅从裴言手中接过,没等他进门呢,反脚将门踢上。
这话鬼扯得他自己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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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信。
傅槿这么晚还来,是意外之喜。
但是他也解释不清楚为什么去而复返,可能是受够了拥挤的宿舍,出来喘口气?或者故地重游,回忆一下哪些姿势比较好用?
傅槿最常听到对他的评价“喜怒无常,难以捉摸”,头一次和人默契成这样,挺新奇的。
突然鼻尖一动,嗅到了食物的香气,晚饭没吃的胃开始抗议,他好奇四处张望:“你吃什么呢?”
“我简单做了几道菜,要一起吃点吗?”陆慈将轮椅推至餐桌,去厨房将一直温着的餐食拿出来,熟练得像是他才是这所房产的主人。
傅槿再度惊喜:“你会做饭?”
不仅会,还做得色香味俱全,虽说都是家常菜,但能把他这个常年食欲不振的人胃口吊起来足以说明实力。
都是同龄人,怎么他家那个傻侄子就五谷不分四体不勤,吃饭还掉米粒,他终于懂看别人家的孩子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这样优秀得无可挑剔的人很抢手吧。
心底的独占欲蠢蠢欲动。
陆慈虽低头盛汤,但落在身上的对猎物势在必得的视线着实难以忽略,他暗暗挑眉,心道声:“上钩了。”
再抬起头来,眼中清澈而又真诚,将炖得澄亮鲜香的鸡汤放在傅槿面前:“只会一点,您多包涵。”
傅槿尝一口,知道陆慈谦虚了,这年头有实力还谦逊有礼的人不多了。
“我若是不来,你这菜岂不是白做了?”如果想要勾引他,这样就是白费功夫,直接杀去他公司或许效率更高。
陆慈笑笑,像是没听懂他的深意:“不会浪费的,我会都吃掉。”
他一偏头,看着明显一人吃不完的量,“呜”了两秒后坏坏挑眉:“吃不完就打包回去给舍友。”
对的,就是你侄子。
傅槿笑了,撑着头笑得轻松惬意:“小朋友,你好笨啊。”
“笨吗?”陆慈一歪头,眼底一闪而过诡计得逞的得意,心底的躁动快要按压不住,嗓音沉下去,“那先生……喜欢吗?”
傅槿高傲看着有心机但不多的小狗先揭露底牌,要是在生意场上带着目的靠近他的人这时候早该出局,但他乐意看这一桌子菜份上,陪他多玩一会儿。
他张了张口,看着陆慈越发期待,突然拿起筷子,自顾自吃了起来:“厨艺不错。”
“……”陆慈一口气卡得不上不下,居然被虚晃一招。
果然傅槿没那么好骗,还得下苦功。
两人各有心思,但一顿饭吃得是相当愉快,从金融聊到哲学,天南海北,什么都能聊两句。
傅槿在陆慈知道梅亚苏的思辨实在论后短暂失去了表情管理,显而易见地惊喜,饭都比平时多吃了一点。
他眼中的冰川完全开化,闪动带着笑意的星光。
陆慈突然一阵恍惚,细想上辈子在这里住了那么久,但是在这张餐桌上两人像这样心平气和、有说有笑吃一顿饭,却是从未有过的。
傅槿好像也从未对他如此放松地笑过……
饭后,傅槿懒洋洋靠着软枕,在舒适的温度湿度下有些昏昏欲睡,可就是硬撑着想多看对面的人一眼。
陆慈拿出个包装纸盒:“先生,今天烹饪选修课我做了小饼干,要尝尝看吗?”
傅槿有兴趣却懒得动,轻轻一抬下巴,张开了嘴。
陆慈暗暗无奈笑笑,拿起块饼干投喂过去,在看到傅槿舔掉唇角的碎屑时再次不受控想起些不可言说的画面——好像就在这个位置做的。
他喉头发紧,差点一把捏碎饼干。
看着傅槿小口小口放缓咬饼干,奶油沾在唇珠上是一种极致的诱惑,陆慈胸腹烧起一团烈火,不由得越靠越近,嗓子干得厉害。
“好吃吗?”嗓音暗哑。
傅槿薄唇微张,修长脖颈仰起,喉结上下滑动,像一种无声的邀请,眼中带着猎物入笼的自信,视线缓慢从陆慈眉眼下滑,带钩子一般……
最后落在唇上。
“好不好吃……”他猛地扯住陆慈领子往下一拽,用气音道,“你自己来尝。”
8. 接吻
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抵,呼吸炽热地交缠,空气中弥漫着饼干的甜香和柑橘香薰的清甜。
陆慈能清晰地看到傅槿瞳孔中自己的倒影,以及那里面燃烧的、不加掩饰的欲望,带着居高临下的自信高傲,还有一丝挑衅。
他想完全攻破傅槿的城墙壁垒,想让他丢盔弃甲,让他眼里的锋芒化成一滩春水,想让他对自己予给予求……
只对自己。
征服欲翻滚,他猛地扣住傅槿后脑,重重吻上去。
久违的触感唤起肌肉记忆,陆慈咂奶一般吮吸唇珠,将那一块樱桃肉吮得肿大一倍才不舍放过,轻车熟路撬开牙关,灵巧地勾住试图退缩的舌。
“呜……”一声无意识的呜咽被淹没在交缠的唇舌之间。
傅槿一开始还妄图占据主导地位,但陆慈进攻太猛烈,他躲都躲不过,无谓挣扎两下被吻得更重,无奈放弃,由着他亲,揪着陆慈衣领的手改为攀上他的脖颈。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居然是陆慈一把将他抱起,放在餐桌上,一手扣住后脑,一手揽过腰肢,卡进他两腿之间,牢牢将他锁在怀里,躲一下都不行,吻得更是如鱼得水。
啧啧的水声在屋内回响,傅槿嘴麻得快失去知觉,一口气快憋晕过去,舌头都感觉不是自己的,陆慈一点也没停下来的意思,突然一阵惶恐。
尤其是一只滚烫的手将他的衬衫下摆从西装裤里拽出来,滑进衬衫,烙铁一般烙在他的腰腹上,他猛地一抖,立刻惊醒,按住作乱的手,一拳莽足劲锤在陆慈胸口。
“……嗯?”
陆慈情到深处不由自己,冷不丁挨了这么一下,茫然退出来,眼中情欲未褪,就见傅槿粗喘着气,脸颊浮现一层红晕,唇瓣更是红肿水润。
瞪人没有一丝力道,更像是邀请。
陆慈舔舔干涩的唇瓣,心神荡漾,有些意犹未尽。
他俯身贴近,拇指轻轻擦去傅槿下巴上沾的一段涎丝,有意无意擦过嫣红色唇瓣,看着唇色又深一些,低沉一笑:“傅先生……满意吗?”
灼热的呼吸扫落在敏感的耳廓,傅槿试图侧头躲避,却被后脑紧箍着的手掰回来,被迫视线相交,陆慈眼底的侵略性一览无余。
他感到危险,拧眉怒目:“放开……”
陆慈笑了,陷在情欲里的家主大人怕是不知道自己红着嘴唇、湿着眼睛瞪人,美人嗔怒,非但不凶,还很……涩情吧。
他盖住那双风情万种的眼睛,被情欲熏染过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提醒听来像是提着“凶器”的威胁:“先生,劝您最好不要这样看我。”
他听到傅槿小声骂了句:“小变态。”
傅槿虽然脾气不好,但是素质修养很高,骂人从不说脏字,陆慈也很少听到他骂得这么直白,小腹热血翻滚,莫名爽到了。
只能说傅槿骂对了。
“嗯,只对先生一个人变态。”他在傅槿唇角浅浅却长久一吻,像是在落下个深刻的标记。
等抬起头来,却对上傅槿半审视半疑惑的眼神,他心里一咯噔,立刻增强戒备。
“第一次?”傅槿不大相信,太熟练了,和陆慈比起来他才更像青涩的新手,主导权不在手中心里不踏实。
可他也不愿意接受这不是陆慈初吻,别人用过的东西他看一眼都不会看。
陆慈猛地反应过来。
上辈子做过那么多次,他对傅槿的身体太过熟悉,吻技更是在千百次的练习中炉火纯青,上头后理智出逃,一时忘记自己纯情男大的人设了。
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初吻来得比现在的时间线晚上许多,那时候陆慈是真的新手上路,别看家主大人装得多老套沉稳,也是个毫无经验的,两人摸摸索索,啃得满嘴血口子。
“嗯……”陆慈想起当初的狼狈,有些想笑,睁眼说瞎话,“我天赋异禀。”
傅槿似信非信,此时被支配的恐惧慢慢褪去,他再次找回他的主场,揪着陆慈领子,眯着眼威胁:“你最好是。”
“嗯呢……”陆慈勾着笑,在傅槿红肿的唇上流连片刻,意味不明向下一瞥,“我还有更天赋异禀的,先生要试试吗?”
说着他手扶上傅槿腰肢,感受到手下肌肉猛地绷紧,似是要逃,他张开手掌,一只手将半腰掐住,钉在原地,一手摸索着扒拉皮带。
傅槿呼吸乱了拍,立刻按住陆慈宽大的手,凤眼瞪圆:“不想!”
慌乱地要往桌下跳。
陆慈单手接住,绕过膝弯抱起,稳稳放回轮椅。
看着傅槿慌忙拿毯子盖腿间反应的样子,他险些藏不住笑,原来家主大人不架着摆谱、不冷脸训人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他故意挑逗:“需要帮忙吗?”
傅槿冷不丁往陆慈下面一瞄,顿时括约肌收紧,烫到似的赶忙移开视线,不受控红了耳朵却冷着脸,像是回绝一杯咖啡一样,语气平淡:“不用。”
陆慈看着家主大人佯装镇定,单边挑眉,低头时短暂让嘴角起飞一下。
“今晚你就住这吧,客卧你随便睡。”说完傅槿不敢多看陆慈一眼,电动轮椅速度开最大回卧室,关门时正好见陆慈靠在对面客卧门前对他摆手。
“先生,晚安,好梦。”
他心跳停了一拍,却有前所未有的踏实,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嗯,晚安。”
这里本来是打算给傅鸣珂上学住的,没想到房没交到手里他去住校改造了,所以浴室没有安装借力的扶手,傅槿费了点劲把自己挪进浴缸。
热气逐渐升腾。
“呃……”随着一声压低的舒服的闷哼,傅槿肩膀抖得放松,长出一口气,换成新水。
温热的水流慢慢没过腿,绷紧的肌肉慢慢放松,笔直修长的腿上却有一道从大腿根到脚踝的疤蜿蜒,一根手指那么宽,破坏了原有的美感,像是美玉碎裂。
他颤着手伸过去,还没碰到立刻收紧拳头,不忍直视地别过头,痛苦地紧闭双眼。
太丑了……
一墙之隔,陆慈翻来覆去睡不着。
双人床他只占了一半,怀里总觉得少点什么,瞪眼到后半夜抓个枕头抱着,才勉强填补空虚,慢慢遁入黑暗。
他梦到了上辈子和傅槿的最后一面,也是在这所房子。
那时候陆慈拿到了集团51%的股份,和大股东签订一致行动协议,成为名副其实的实际控制人,老爷子刚刚病逝,他授意召开股东会,罢免傅槿董事长一职。
那天会议,傅槿没到。
但是到不到都不影响最后结果,陆慈被一众推举为新任董事长,傅氏集团易主。
那天陆慈推掉全部上门祝贺的人,一个人喝了很多酒,昂贵的名酒和小卖部的劣质啤酒没什么区别,苦涩难咽,纵情的挥霍后没有丝毫的爽快。
他酒量很好,越喝越清醒,大仇得报后四顾茫然,想了半天想起来还有个漏网之鱼。
原本以为傅槿会提前给自己安排好后路,他找起来要废一番功夫,结果第一站就在A大附近的公寓找到了。
他狼子野心的真面目暴露后,他和傅槿反目成仇,他再也没回到过这个地方,带着他不堪的过往一起埋葬,再次踏入,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傅槿罕见穿了件高领白毛衣,暖光色灯光柔和披在身上,他似是一点也不意外他来,又似乎没和他有过一点间隙,温柔对陆慈笑着:“你来了。”
嗓音却不可避免地带着疲惫。
陆慈有些不敢看他,盯着虚空一点,像个冷漠的背台词机器:“我会派人送你去澳洲疗养院,我请了最好的医生帮你治疗……”
“阿慈,我知道。”
傅槿打断他,似是叹息又似是轻笑,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反正不像是对仇人说的话。
陆慈猜不到他究竟是喜是忧,专门等在这里是在玩什么把戏,酒劲反上来,脑子像是放在破壁机里搅成一团稀泥……
他真的看不懂傅槿了。
“我去帮你煮醒酒汤。”傅槿操纵轮椅要去厨房。
“不用了。”陆慈一把按住他肩膀,触感柔软,傅槿还没怎样,他却像是碰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下子收手,垂在身侧紧攥成拳,抖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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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醉了。
他无力跌坐在沙发上,双手盖住脸,室内安安静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傅槿就静静坐在一旁看着他,从从容容,带着一抹柔和的浅笑。
良久,陆慈叫外面的安保进来:“送他过去。”
他转过身,强迫自己去看屋外闪烁的霓虹,却听见傅槿很轻的一声叹息:“阿慈,你太心急了。”
轮子碾地声消失,门关上的瞬间陆慈胸腔像是被无形的手剖开,从他心上剖去什么东西,疼得气喘不上来,跌坐在地……
梦里的疼似乎牵扯到现实,陆慈揪着胸前衣服蜷缩起,痛苦地发出声呜咽,忽然一阵高空失足的失重感,他猛地惊醒,一下子弹跳起来,剧烈喘着粗气。
加湿器徐徐喷洒出水雾,窗帘没拉严实,阳光透过缝隙打落一条明亮的光带,照得陆慈身体缓慢回暖。
他眯了眯眼,拨开额上汗湿的头发,撑着作痛的头,思绪还陷在未完的梦中。
上辈子他送走傅槿后,有意无意没去看过,没再过问过。
他原以为傅槿那样心高气傲的上位者肯定不甘于被算计被掠夺,肯定会休养生息,卷土重来。
他一直警惕着傅槿的报复。
等了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等得他失去时间的概念……远方始终没有传来故人的消息。
陆慈在床上枯坐许久,甩甩头抛开沉闷的情绪,下床出门。
没怎么睡好,他的早餐计划没落地,出来的时候傅槿已经走了,屋子里空荡荡的,他的书包孤零零放在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地方。
他一提,里面沉甸甸的,打开来里面居然是扎扎实实一包水果全家桶,都是最新款。
系统好奇探出个脑袋:【这是对你昨天晚上服务到位的奖励吗?】
陆慈瞬间黑了脸,这样和学校里用钱羞辱他的人没什么两样,他不需要施舍怜悯,拎着包倒转,哗啦啦全部倒出来,空包往肩上一扛,转头就走。
走两步又停住,认命地叹口气,转身回来。
就在系统以为他要带走时,却见他将一堆东西摆放整齐,再次离开。
系统:【……你人还怪讲究的。】
陆慈不喜欢欠别人的,上辈子最难的时候也没有拿过傅槿的钱,现在他有之前的记忆,未来的潜力股都有印象,他把大半积蓄投进去,小赚一笔。
虽然只有小几千块,买不到一部水果手机,但救现在的他于水火,奶奶那边的医药费终于可以补上,他也可以松一口气。
后面半个月,陆慈一次不落早安晚安,一日三餐问候,竭力从自己枯燥乏味的生活里找出点有趣的小事物分享。
剥蛋壳时偶然剥的一颗爱心,紫色的晚霞,阳光下睡得安详的橘猫……发的多了,也就成了习惯,每次心念刚动,照片就拍了过去。
他自顾自唱着独角戏,傅槿许是很忙,从不理会他的絮絮叨叨,偶尔在很晚的时候发一句“晚安”当做“已阅”。
他并不气馁,猎手最不缺的就是耐心,这些石沉大海的信息,他相信会在傅槿心里埋下一颗名为“习惯”的种子,反应过来时已经割舍不下。
那时,就是收网之时。
周末的时候,江沪商会新任会长上任有场欢庆会,给了A大金融社几个名额。
这种能接触商界一把手的珍贵名额在主席层早就瓜分干净,像陆慈这样一无人脉二无权势的草根都听不到风声,上辈子就这样错过。
但这次傅鸣珂为了让陆慈稍微放过他点,要了一个名额来。
此等好事,陆慈没有不去的道理。
只是没想到,这样的小型宴会家主大人能亲自出席,正要过去打个招呼时,一个高大的男人亲密地靠在傅槿轮椅上,低头说话时快要亲上了。
傅槿也只是微微偏头。
陆慈捏紧高脚杯,步子就此止住。
金融社社长拉他一把:“陆慈,那可是傅氏集团董事长,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我们快一起去敬杯酒,刷刷脸!”
“我不……”陆慈不想去,却被众人推搡着过去。
9. 吃醋
“再十分钟,我就走。”
傅槿微微晃动香槟杯,神色淡淡看眼腕表,没给旁人一个眼神,冷成一尊生人勿近的冰雕。
他旁边嬉皮笑脸的男人慌了,呲着的大牙一下子收起来:“你走了我该怎么办啊,我爸那边非让我来,我又刚回国,江沪只认识你一个。傅,不义气。”
傅槿给他个白眼,表示他能来已经仁至义尽了,剩下的不归他管。
白禾双手合十,祈求道:“舅舅舅舅,我求你好不好,看在我们血亲的份上帮帮外甥,这里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总不能和人家尬聊肿瘤手术吧。”
“……表的。”
“血浓于水啊!”
“……不是亲的。”
“胜似亲人啊!”
“……”
傅槿被他烦得不行,平时“舅舅”一声不叫,说什么同龄人直呼姓名更亲近,差八岁哪里是同龄人,和他侄子才算是吧,求人的时候倒一口接一口的,也不害臊。
折磨他的时候嘴比快板快,对着别人没得聊了?
他给要往他肩上搭的爪子一个狠戾的眼神:“闭嘴,不然把你嘴缝起来。”
白禾母亲出自傅家旁支,早年间因为执意从医,不愿意顺从家里安排从商,更不愿意和没见过几次面的男人联姻,和傅家决裂。
傅槿那时候刚到傅家,自己处境艰难还是暗中帮了忙,送她出国,改姓白。
没想到很快自由恋爱了个白人投资人,生下个光长个子不长脑子的白痴,只要回国就缠着他,叽叽喳喳没完没了,赶都赶不走。
一来二去,处成朋友了——白禾单方面认定的。
傅槿看着那duang大一只装可怜就头疼,闭眼按着太阳穴:“你母亲不希望你和傅家多牵扯,劝你最好离我远点。”
白禾无所谓耸耸肩:“我找的是你,你和那些家伙不一样,人美心善。”
“……”傅槿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你的脑残已经侵入语言功能了,闭嘴吧。”
混乱的场所让他不由得想起那个让他心安的人,也不知道陆同学现在在做什么呢?
正想着,余光瞥到他面前站了一排人,拘谨得动来动去,应该都年纪不大,不知天高地厚,就敢来向他敬酒,直接不耐烦地摆摆手。
突然他在嘈杂的敬酒词里听到个熟悉的声音,声音很低,很简短,却被他一下子捕捉到。
“傅先生。”
傅槿猛地抬头,在队伍最边缘看到了许久未见的人,想问他怎么在这,却碍于这么多人在场不好开口。
只见陆慈端着酒杯优雅得体站着,谦逊有礼,西装虽然看着质感一般,也不大合身,但陆慈建模好身材好,穿出高定的气质,和旁边不在一个图层。
就是……看着心情不大好,不情不愿的,有些挂脸。
裴言代替先生回绝掉年轻人们的敬酒,人群散开,他发现先生一直盯着陆慈远去的方向,他这才察觉不对劲——狐狸精刚才好像都没看先生一眼,扭头就走。
吵架了?
就连粗线条的白禾都发现了这两人有问题:“傅,他谁啊,敢这么给你甩脸子?”
傅槿也纳闷,一个小时前陆慈还跟他发夕阳呢,现在又是闹哪样?
“没谁。刚才不是说饿吗,那边有吃的,注意点吃相。”说完他对裴言使个眼色,他立马会意,拉着欲要刨根问底的白禾往用餐区去。
他驱着轮椅到安静的角落,佛珠拨过一圈,果不其然身后传来脚步声,大概在他身后两三步位置停下。
他侧偏过头:“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陆慈停顿几秒后挪动步子,来到傅槿面前,四周观察一番,没再见到那个男的,心情还是不怎么美妙:“没有。”
全场都是想着巴结傅董的,谁能想到他在这猜一个男大学生的心思,他自己都有些想笑,转移话题:“来都来了,不敬我一杯吗?”
陆慈刚在杯沿上一碰,敏锐察觉到全场氛围变了,余光观察到近乎所有人视线都交汇在这,脸上都是震惊的表情。
他疑惑看向傅槿,却见他高深一笑,抿了口香槟。
陆慈下意识道:“胃不好别喝酒。”
傅槿眯了眯眼:“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
“我……”陆慈漏了马脚,正要给自己编理由,却有人过来,应该是找家主大人的,他习惯性侧到轮椅边上,让出位置来。
没想到来人在他身上打量一番,对傅槿讨好笑着夸赞道:“想必这就是令侄吧,果真是一表人才啊。”
陆慈还懵着,傅槿微微偏头提醒他:“陆慈。”
陆慈立马反应过来,向来人伸出手,举止得体:“王总,您好,我是A大金融系的陆慈,久仰大名。”
王总接连吃了两惊,这年轻人居然不是傅家小少爷,还能这么亲密站在傅董身边,再是他不怯场,言谈举止在世家公子里都算得上上乘,居然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大学生。
他用欣赏的眼光再打量一番陆慈,和他碰了杯。
有一就有二,这里成为全场的焦点,既然和傅董搭不上话,那和他器重的人搞好关系也不错。
陆慈和一众人交谈着,上辈子锻炼出的从容保留到现在,一点也不像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倒像是个精明的商界老狐狸,说话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他能准确称呼出每个人,知道公司的主要方向,见解独到,还能提点建设性的意见,能力出众却保持得谦逊有礼。
某家老总喝大了,对陆慈很是心动,拉着不肯松手:“陆慈啊,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干啊,待遇你放心,绝对——”
突然周身一寒,话戛然而止,立马收手。
傅槿眼神冷冷扫过去:“周总,我还在这呢,挖我的人?”
“我的人”三个字再次掀起轩然大波,原以为傅董对这年轻人只是欣赏,想帮他搭个线,结果居然已经收入麾下。
那这是做什么,炫耀一下,羡慕不?我的。
惊讶过后,一众人更是使劲巴结陆慈,敬酒时杯子都低了点,漂亮话说个不停,都默认此子定然前途无量。
上辈子陆慈也试着靠自己创业过,备受冷眼,应酬的时候卑微到泥里也得不到投资人几分钟的时间,喝到过胃出血……
好像还是傅槿发现,送他去的医院。
此时全世界的热情和尊敬都向他涌来,热血上头,来者不拒,一时招架不住,酒量再好也禁不住这么喝,有些头晕,后面都是机械性地碰杯。
直到手腕传来微凉的触感,而后修长的手指掰开他紧紧攥紧的酒杯,塞进来一杯温水。
“喝吧。”
陆慈听话喝下整杯,温热的水流缓解喉咙的干涩,他眨眨眼睛,发现宴会已经散了,微微转头,傅槿的面容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摇摇晃晃的。
他不满“呜”了声,盯紧,快速伸手捏住傅槿下巴,被酒精浸过的嗓音低沉暗哑:“别晃,晕。”
陆慈手劲不小,捏得傅槿有点疼,而且他这么大人了,被小他这么多岁的小朋友掐脸挺没面子的,在他手背拍一下:“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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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带你回去。”
陆慈头重脚轻,听声音时而远时而近的,目光只能聚焦到傅槿开开合合的唇上,嗓子越发干涩,吞咽好几下,慢半拍地抬手要抹上去。
就要触碰到前一秒,傅槿一把抓住他的手,紧紧握住,掰手腕一样和他较着劲。
陆慈的理智已经被酒精泡发,想到哪就做了,现在被拦住,逆反心上来,对那诱惑力十足的唇瓣执念越发深,既然手被纠缠住,直接低头吻上去。
“!”傅槿瞪大了双眼,全身僵硬,咬紧下唇抗拒陆慈进攻的唇舌,竭力去推他胸膛。
奈何醉酒的人一身蛮力,他两只手腕被陆慈一手紧紧攥着,他还能空出一只手掐他下颌。
“啊……”傅槿吃痛,松开了牙关,瞬间就被入侵,毫无章法地掠夺,暴力地吮吸,要榨干他口腔内每一滴湿润一般用力。
“呜!陆、陆慈!”傅槿一个劲往后缩,抓住每一个空隙发声,想让陆慈冷静点,他们还在宴会厅啊!
宾客已经离开,可时不时还有收拾的工作人员走动,一旦被拍到,他倒是无所谓,陆慈还年轻,还有无限可能。
手腕被攥得发疼,舌根发麻,傅槿忍无可忍狠狠一口咬上陆慈嘴唇,终于让他松开点,都不敢浪费时间喘气:“去……去车上!去车上……给你……”
从宴会厅到停车场不到百米,傅槿耗费了巨大的心力,又要操纵轮椅,又要拉着陆慈不让他栽倒,还得防着他突然亲上来,连裴言都不敢叫来。
他很少这么狼狈过了。
好不容易把醉鬼塞进车里,傅槿刚给司机交代了地址,陆慈就像是饿狼一样扑了上来,傅槿躲都来不及躲,只得赶忙升起挡板。
陆慈纯粹是撞上来的,牙齿磕上软肉,傅槿疼得没忍住闷哼一声,嘴里立刻尝到了血腥味,说不好是不是这家伙在报复他刚咬的那一口。
小狼崽子……
陆慈却又温柔地吻在他嘴角,小狗一样舔掉血珠,湿润的眸子认真看着他,一眨不眨,像是一种无声的道歉,把他刚起的怒火压下去,无奈叹了口气。
可下一秒,陆慈攻势再次猛烈,对着他的唇舌穷追不舍,大手掐着傅槿腰肢,将他牢牢锁在怀里,优越的宽肩让傅槿都看不到车顶。
“呜!陆慈……”傅槿被弄怕了,男大太吓人了,用力推拒着他胸膛。
突然感到腰上的压力小了些,就在他一口气没松到底时,脖颈一轻,居然是陆慈暴力地一把扯下他的领带,用一种熟练的手法将他的两只手腕绑住,嘴咬着打个死结。
“!”傅槿来不及惊讶,陆慈眼中的侵略性如同狩猎的豹子,盯得他一抖,下意识想逃,却被一手捞回来。
陆慈宽大的手掌从领口摸下去,扣子一颗颗崩开,所过之处火焰燎原,烫得傅槿抖个不停,想逃,却又矛盾得想要更多,主动挺腰去够陆慈唇。
雪白修长的脖颈扬起,脆弱的喉结上下滚动,像一颗高高悬挂的樱桃,等着人采摘品尝。
陆慈眼底晦暗,放过红肿的唇,一路吻下去,将喉结含进去,牙齿轻轻咬住,像是舍不得吃珍贵的水果似的,一点点品味,慢慢吮吸。
可傅槿一个后躲的动作,让陆慈有所有物被抢夺的危机感,攻势急转,迫不及待地要吞吃入腹,要落下自己的标记,只属于自己……
“呃……”傅槿高仰起头,衬衫领口大开,呼吸滚烫且无序,陆慈埋在他颈间胡作非为,弄得他又痛又爽。
“狗崽子,轻点……”他声音带着难耐的喘息,尾音颤抖,眼尾通红。
10. 醉酒
凌晨的地下车库安安静静。
车子刚停下,陆慈一把托着傅槿大腿抱起,看也没看落在后面的轮椅一眼,靠着肢体记忆走向电梯,嘴唇更是一秒也舍不得离开温热的巢穴。
“陆……陆慈!”
傅槿惊恐瞪大眼,他双腿用尽全力攀在陆慈腰上,奈何不灵便的腿根本挂不住,他手又被绑住,只能紧紧抓住陆慈胸前衣服,靠在他怀里,动也不敢动。
悬空的姿势让他害怕会掉下去,唯一的安全感来自陆慈稳稳托住他腿根的手——可这位置……着实不妙。
傅槿脸红透,想埋进陆慈颈窝把自己藏起来,却被逼着仰着头迎接亲吻,又羞又气,眼睛里生理盐水都被逼了出来,打湿纤长的睫羽,豆大一颗挂在眼尾将落不落。
“混……混蛋!”
弱不可闻又断断续续的骂声被电梯里啧啧的水声盖下去。
“叮”一声响,电梯门打开,傅槿吓得猛地一哆嗦,可耻的是身体的敏感度上个台阶,陆慈恰好吻在他喉结上,他全身绷紧,修长的脖颈仰到极致。
“呃……”
小腹抖得一跳,差一点就……
还好是到了楼层,而不是中途有人上来。
他脸烫得冒热气,实在气不过陆慈这么折腾他,一口咬在他脸颊。
陆慈吃痛,混沌的大脑不做思考做出反击,一掌拍下去,清脆一声响在电梯里格外清晰,也不知道拍到了哪,面团一样软绵绵的,还有层层的波浪。
他极大地被取悦,破相也无所谓了。
又揉捏几下回味,可这次手下硬邦邦一块,任他怎样拍打都荡不起波浪,一会儿就忘了这回事,抱着人往屋子里走。
可惜他没看到瘫在他肩膀上的人惊恐又迷离的模样,一滴清泪滑过脸颊,红肿水润的唇张着大喘息,不敢相信陆慈居然敢拍他的……
身心大受震撼,一下子将他推上顶峰,就绷着身子在陆慈怀里……将两人紧紧相贴的腰腹弄得一塌糊涂。
傅槿紧紧闭上眼,将自己埋进陆慈胸膛,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突然他被抛出去,身体陷入柔软的床铺,心也猛地一咯噔,眼睁睁看着陆慈高大的身影压下来,捏着他的手腕架在头顶,扑天盖地的吻再次落下来。
恍若天堂地狱来回切换,傅槿分不清自己是在拒还是在迎,理智在情欲面前不堪一击,任由着陆慈胡乱撕开他的衬衫,到处煽风点火。
他也醉了。
直到有只滚烫的手伸进了他的裤腰,他猛地睁开眼,一把按住陆慈:“不……不行!”
腿部肌肉绷紧因太久而闷痛,提醒他那里有多么骇人丑陋的伤疤,凌迟着他的心,捏着陆慈手的劲也越来越大,一声比一声决绝:“不行……”
“不行……”
陆慈就僵在那里,听声音像是隔着很远,听不清具体字词,却能捕捉到声音里的颤抖,他迟缓地抽出手,反握住傅槿手,牵到唇边细细吻着手腕。
温凉的沉香木珠圆润光滑,贴在发烫的脸上起到很好的降温作用,时不时擦过鼻尖,清冷的檀香直冲灵魂深处,让他酒醒了几分。
他一路吻下去,轻轻吻掉傅槿脸颊上的泪珠,嗓音暗哑低沉却是轻柔温和:“嗯,槿哥说不做就不做。”
他在傅槿颈侧落在细密轻柔的吻,像一场无声的安抚和道歉。
这种给个巴掌再给个甜枣的招式让傅槿有气不能出,软绵绵一掌打在陆慈侧脸,力道都没让他脸偏转0.1度,更像是摸了一下。
没想到陆慈就此顿住,呼吸沉重起来。
“哎!”傅槿吓得一哆嗦,“你是变态吗!”
陆慈看着怀里人瞪大眼睛,不见一丝凶狠,像只受到惊吓的小鹿,不由得低沉一笑,轻轻吻在他眼皮上,最后长久的吻落在唇角。
“嗯,槿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傅槿彻底没招了,陆慈凶起来是真的让人招架不住,乖起来也让人招架不住,他气是一点也没了,仰头轻轻回吻。
两人相拥躺着,陆慈将怀里人抱得很紧,像是对失而复得的珍宝,生怕一撒手就又不见,一吻又一吻来确定他还在。
“槿哥?”他嗓音褪去情欲,只剩下少年人的清亮。
“嗯。”
傅槿紧贴着暖炉,长时间血液不流通的脚底板也暖了起来,侧耳能听见陆慈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心安。
“槿哥?”
“嗯……”傅槿在不知道回应了多少遍后,有些失笑,“你还要叫多少遍?”
在下一声呼唤到来时,他还是不耐其烦地应答。
陆慈在声声有回应的氛围里慢慢放松下来,意识慢慢沉睡,无意识收紧怀抱,梦呓嘟囔:“槿哥……”
傅槿在陆慈侧脸上的牙印上落下一吻,忍住没笑出声来,轻声道:“嗯,睡吧,晚安。”
全遮光帘子将正午明媚的阳光全遮挡,屋内还是漆黑一片,唯有床头一盏暖黄色小夜灯发出微弱的光。
陆慈是被宿醉的头疼折磨醒的,太阳穴突突得疼,刚动一下,察觉到触感不一样,立刻僵硬,目瞪口呆看着被自己锁在怀里的人。
完蛋。
入目就见傅槿嘴唇红肿,还有好几处明显的破皮,下颌通红一片,可以窥见他昨晚是如何粗鲁掐着傅槿下巴,吻得又是如何激烈。
微微揭开被子,纵然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被激烈程度惊了一下,心里骂自己禽兽。
傅槿脖颈上密密麻麻全是吻痕,喉结更是重灾区,很清晰几个牙印交叠,有些破皮,他还是易留痕的冷白皮,经过一夜放置,看着很是惊心动魄。
他身上还穿着昨夜的衬衫,手工定制款皱巴巴得看不出形态,胡乱堆叠在腰腹,敞露出雪白的肌肤……和青紫的痕迹,有些是吻痕,有些是掐出来的。
手腕更是不能看,乍一看以为是遭受了绑架。
陆慈看一眼立马想给自己一拳,他居然敢绑家主大人。
就算是上辈子陆慈对傅槿身体和心情绝对掌握,也不敢在他兴致最高的时候擅自玩把戏,而且傅槿明令禁止他造成任何外在可见痕迹——
就像他们的关系,见不得光。
再往下……陆慈松了口气,裤子穿得好好的。
幸好他没有借酒行凶,直接强上,强吻已经很让他不好交代了,要是直接……他下半身不保,还会被立刻扫地出门,后半辈子能在天桥底下要饭都是傅槿仁慈。
一抬头,正好和傅槿对视上,半口气卡在喉间。
见傅槿目光涣散,明显是还没睡醒,眸子里也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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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润,不见丝毫怒气,陆慈大着胆子打招呼:“先生,早安……”
傅槿皱了眉。
陆慈以为是昨晚他大逆不道惹了他不高兴,赶忙松开钳制着他的手脚,就要掀开被子下床,来一场酣畅淋漓、痛彻心扉的道歉时,傅槿扯着他领子往下一拉,他又栽回原位。
傅槿闭上眼睛缓过未消退的睡意,再睁眼还是迷迷瞪瞪的,不满被吵醒,白了陆慈一眼,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闭上了眼。
含糊嘟囔:“再睡会。”
陆慈大脑生锈般转不动,身体僵硬,呆愣地看着怀里安睡的人,摸不着头脑。
怎么会这样?
他不敢轻易碰傅槿,又不敢没有他的命令彻底挪开,手脚使劲悬空,两人之间隔着层无形的屏障一般,他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啧。”傅槿不满一觉醒来陆慈就变得如此生分,就好像昨晚和他干柴烈火的不是他一样,睡意也没了,抿唇瞪着他。
陆慈更怂了,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嘴角抽搐,没一点底气:“先生……”
昨晚没发的气混着起床气,傅槿看着陆慈敷衍的笑,没给他好脸色:“还叫先生?”
昨晚浓情蜜意都是骗人的?吃饱喝足就拒人千里之外?他看起来像是很随便的人吗?
眼看着傅槿脸色越来越黑,陆慈隐约察觉到了问题,但他有些不敢相信,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甚至背道而驰。
他咬紧后槽牙,试探着喊出那个久违的称呼:“槿、哥?”
傅槿不满他唤得这么费劲,昨晚八爪鱼一样缠着他的劲哪去了,瞪他一眼:“嗯——滚去洗澡,臭死了。”
陆慈飞一般离开,被子一下子冷下来,傅槿第一次不愿意陆慈这么听话,抱紧自己手臂,蜷缩起身体,试图留住另一个人的体温。
留不住的……
被子彻底凉下来,傅槿无奈叹口气,艰难爬起来去洗澡,也洗得心不在焉的。
正要出浴缸,腿刚一动,突然爆发剧烈的疼痛,冷汗一下子下来,他紧紧掰住浴缸壁,指关节都泛了白,下唇上结痂的口子再次被咬开,在血色尽褪的唇上绽放开一朵朵红梅。
他无声地忍受熟悉的痛,想着陆慈来转移注意力,可不由得想到——陆慈看到他这么丑陋的腿,还会对他情难自禁吗?
会厌恶的吧。
只要一想到陆慈可能出现嫌弃的表情,他心就揪成一团,比生理上的腿疼更难以忍受。
那就把他的眼睛挖下来——
傅槿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脸上一片惊恐,慌乱地去摸腕上的佛珠,却扑了空,依稀想起来刚才随手放在了架子上,强行支起上半身去摸。
一直没摸到,就越着急,他探出半个身子到浴缸外,突然重心不稳,直愣愣栽下去,膝盖着地瞬间爆发的疼痛让他喊都喊不出来,全身痉挛,冷汗如雨下。
他发不出声音来,用尽全部力气也只颤抖着唇发出声破碎的气音:
“陆……陆慈……”
这种意外在他生活里不算少见,他不抱有任何希望能有人来,来了也帮不了什么,咬牙想着等这阵尖锐的疼缓过去,好去吃止疼药。
可这次疼得格外厉害,眼前直发黑,全身力气都被抽空,气也渐渐喘不上来……
11. 吻痕
傅槿自暴自弃瘫倒在浴室冰凉的地板上,身上的水凉透了,混着层层的冷汗,全身抖个不停,任由自己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槿哥?!”
突然听到一声急促着急的呼唤,像是一只强有力的手拉着他飞速上升,心脏重重一跳后,眼皮睁开,有种灵魂归位的错觉。
接着浴室门就被快速打开,露出陆慈那张担忧的脸,甚至头发上还带着泡沫,身上也只仓促乱裹了件浴巾。
傅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疼出的幻觉:“陆慈?”
“槿哥!”
可就在陆慈朝他快速飞奔而来时候,比惊喜更强烈的恐惧涌上心头,傅槿半扬起的笑陡然落下,仓皇后退:“别过来!”
陆慈猛地顿住。
也不知道哪里爆发的力气,傅槿抬起上半身,猛地扯过一旁架子上的浴袍,慌乱地盖住丑陋的腿,带倒的瓶瓶罐罐向他砸落下来也无暇顾及……
他闭眼等待许久,却迟迟没感觉到疼,茫然向上看去,就见陆慈将他完全罩在怀里,眼里满是担忧。
傅槿瞳孔微微放大,呆愣盯着眼前人。
“摔哪了?我看看。”陆慈说着就要将人打横抱起,准备去床上。
没想到他还没碰到腿,傅槿突然挣扎起来,许是又牵动了伤处,脸色又白了个度,却依旧固执地护着腿,咬牙冷脸:“我没事……”
陆慈立刻皱了眉,这样子怎么会没事,但他怕傅槿伤上加伤,没敢再动,虚虚将他环抱:“那我先抱你出去,这样会着凉的。”
傅槿冷漠回绝:“不用。”
他就像个开起防御状态的刺猬,冷若冰霜,一味摇头,推拒着不让陆慈靠近,自己撑着地板,从陆慈怀抱里挣扎出去,用对下属下达命令般的语气道:“你先出去。”
陆慈火气上来,明明自己在这,还强装什么,直接一把将人抱起,有力的双手钳制住傅槿四肢,任由他挣扎依旧纹丝不动。
“陆慈!”傅槿怒目圆睁,没想到有人敢公然违背他的话。
陆慈无视他的怒火,此时触碰到他的腿,肌肉硬邦邦结块,还时不时抽筋,想想就疼,他没功夫再掰扯,快步将人放到床上。
伸手就要碰到腿时,傅槿立马将自己裹成粽子,警惕地瞪着他。
陆慈有些想笑,怎么跟自己是什么好色的豺狼虎豹一样呢。
他故意压低,呼吸喷洒在傅槿颈侧,看着他脸颊肉眼可见浮上层红晕,眼中的锋芒化成一滩春水,习惯了迎接亲吻的唇无意识打开……
他笑出了声,拇指轻轻擦掉傅槿唇上的血珠,恶劣地打断了暧昧的氛围:“槿哥是怕我对你做什么吗?这么防着我。”
他往下一瞄,瘪着嘴,看着很是委屈。
“你……”傅槿知道被耍了,羞赧自己怎么那么容易动情,更无奈拿陆慈没办法,又羞又气,侧头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任由陆慈怎么扒拉都不肯出来。
“槿哥?”陆慈试探唤一声,见他没反应,快速掀了被子,一手精准握住傅槿两只脚踝,明显感受到他整个人僵住。
傅槿脑子宕机了一秒,他的腿自十二岁意外后,除了医生,再也没有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碰过,此时陆慈温热粗粝的掌心摩擦过踝骨,灵魂都在战栗。
慢了好几拍地怒吼:“放开!”
正要起身推开陆慈,却不知道他在哪按了下,瞬间爆发尖锐的刺痛,整个人重重栽倒回床铺,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却动弹不得。
丑陋的双腿被陆慈一览无余,就像是泥巴脏了阳光,傅槿恨自己的无能,紧紧闭着眼,就怕看到陆慈嫌弃厌恶的神情。
他攥紧床单,颤着手拉住陆慈胳膊,在自己没意识到情况下,声音里多了一丝求饶的意味,弱不可闻:“陆慈……”
陆慈找穴位的动作一滞,不可思议地看向傅槿,不可一世的家主大人是快哭了吗?
他节奏大乱,手足无措地拉上被子,将那双腿严严实实盖住,托住傅槿无力下坠的手,捂在掌心暖着,轻轻吻他冰凉的指节。
小心开口:“槿哥,我想着把酸痛的肌肉按开会舒服点,我弄疼你了吗?”
上辈子每次胡闹后,陆慈帮傅槿都会按摩放松,为此专门去找权威的推拿师傅学过几个月,手艺肯定没问题,力道都是最适合的。
他没想到傅槿反应会这么大。
静默几秒,陆慈俯下身,做出了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动作——隔着被子,在傅槿痉挛最严重的大腿上落下一个轻柔的、不带任何情欲的吻。
傅槿猛地一颤,不可置信睁开眼。
陆慈抬起头,迎上他震惊的目光,眼中清澈真诚,轻声道:“它好漂亮,像梅花枝一样,要是开满红梅就更好看了。”
傅槿废了点时间想通“红梅”是什么,耳朵通红,心想这家伙怎么眨着这么清澈的眼睛,用那么平静的语气说这么荤的话。
理智上抗拒的同时,他不由得心猿意马,要是陆慈真的吻上来,在腿上落下一个个吻痕,可能得嘬得重一点才能显形……
光是想想已经爽得他呼吸加重,真要实施,他真的会疯。
他还是不信,认定陆慈在哄他:“漂亮吗?”怎么可能,那么丑怎么下得了口。
没想到陆慈不语,只是高深看了他一眼,就在他没明白什么意思的时候,陆慈一把掀开了被子,捧着他大腿,在疤痕密布的大腿内侧落下个轻吻。
“!”傅槿脑子里炸开烟花,眼睛聚不了焦,灵魂飘在半空一样,唯有大腿内侧的湿热提醒他是真的。
那个自己洗澡都会刻意避开的地方,陆慈居然就这么吻上去了……
陆慈全手掌捧着傅槿的腿,不瘦不柴,捏起来手感正好,使点劲会有肉溢出指缝。
他一直知道腿是傅槿敏感点,但是上辈子doi更像是完成任务,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也就没怎么碰过他的腿,现在也很诧异只是亲了一下怎么就爽到了瞳孔失焦。
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多亲了几次,每亲一下傅槿就抖一下,手颤着在虚空抓什么,最后一把抓住陆慈头发,五指查入其中,动情地抓握。
陆慈吃痛,报复性地将一小块肉含进嘴里吮吸,没想到傅槿隐忍闷哼一声,眼尾红得要滴血,腰肢高高抬起,用力扯得他头皮像是要被拽离。
两败俱伤。
陆慈拉下傅槿扣在自己后脑的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心想以后可不能让他抓头发了,背挠伤了会好,头发没了可真秃了。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给傅槿掖好被角,撑着头等他缓过高朝的余韵,眼神迷离的家主大人可不常见,他没忍住在他嘴角又亲了几下。
傅槿微微缓过来,嗓子几乎全哑:“够了……”
陆慈笑着应了声,可他动作一点也不老实,食指在傅槿红透的脸颊画着圈,暧昧又危险,指了指自己脸上一夜未消的牙印,可见当初咬的有多狠。
“槿哥,好疼啊,怎么办?”
傅槿现在全身敏感,陆慈笑时喷洒的热气让他耳热,躲又躲不开,自暴自弃把别过脸:“你咬回来吧。”
一想到昨晚陆慈怎么折腾他,他忍无可忍才报复了一口,现在始作俑者倒是先委屈上了,气得哼了声,不肯再看他。
陆慈心慌逗过了,家主大人脸皮薄。
他在傅槿侧脸轻吻一下:“我舍不得。”
简单四个字被陆慈说得真挚缱倦,傅槿一刹那有种他们已经相伴许久的错觉,互相交付,互相支撑,没有秘密。
他勾住陆慈脖颈拉近,危险眯了眯眼:“敢骗我,弄死你。”
陆慈不敢应这句话,心虚转移话题:“槿哥你澡白洗了,要一起吗?热浴加按摩效果更好。”
傅槿余光看到陆慈敞开的肌肤,恰到好处一层薄肌极具吸引力,喉头一滚,顺从了本心:“好。”
说实话,按摩和鸳鸯浴都不在陆慈计划之内,甚至翻烂整个剧本都找不到合适的情景,可它就这么顺理成章发生了。
在这之后好几天陆慈都感觉像一场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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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搬进了公寓,傅槿只要不加班到很晚都会绕远路过来,两人吃一顿简单的晚饭,不知道怎么就抱到一块去,除了最后一步,什么都做了。
傅槿对陆慈碰他的腿还是有抵触,但只有陆慈强硬一点,抗过他猫儿装凶似的警告,就可以为所欲为,他也看到过开满红梅的艳丽画面。
……之后三天傅槿没理他。
陆慈发的消息石沉大海,电话没人接,问裴言他也什么也不透露,他抓心挠肝,睡觉梦里都是傅槿,实在没招了,上号称万能的校园墙发帖:
【因为做菜太行了,男朋友不理我了怎么办?】
就在按下发送键那一秒,他猛地惊醒,看着“男朋友”三个字心脏突突跳个不停。
系统钻出来,变出一颗粉色冒泡泡爱心:【你爱上他了。】
陆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冷着脸:“没有。”
他带着目的靠近,伪装成傅槿喜欢的样子,那不是真正的他,就算现在两人浓情蜜意,好似一对正常情侣,但都是建立在谎言的基础上。
一旦有一天暴露,泡沫一样不堪一击。
这也提醒他,他耽于攻略傅槿感情的成就感里太久了,确实该开始向傅氏集团内部渗透。
他发了两封邮件,一封实习介绍信给傅氏集团HR,一封匿名邮件给傅氏的竞争对手林氏集团董事长——林丛。
上辈子陆慈和林丛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里应外合,用一些——不,许多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恶意做空傅氏,股价雪崩,趁机收购。
上辈子身在局中,每天活得心惊胆战的,现在回忆起来,居然还挺顺利的,傅槿鬼见愁的名号打的响,办起实事来可真差得不是一点。
此时电脑“叮”一下来了邮件通知,他打开却愣了一秒——傅氏集团通过了他的实习申请。
不对……上辈子明明是林丛先给他的回复。
而另一边亲自通过实习申请的傅董事长也在疑惑,小朋友想实习怎么不先跟他说。
桌上是前台刚给他送来的饼干,烤得酥脆香甜,小熊形状更彰显制作人的用心。
正要拿,一只手截断,让人心烦的声音响起:“傅,你不是讨厌吃甜食吗?”
傅槿眼神一下子冷下来,死死盯着白禾手臂。
白禾被盯得如芒刺背,毫不怀疑这家伙在想怎么砍断他的手。
他收回手,仔细看眼包装盒,没有logo,手工制作的,他意味深长看傅槿一眼:“谈恋爱了?”
傅槿翻个白眼:“滚。”
白禾一拍手掌,比自己谈恋爱还兴奋:“恼羞成怒,欲盖弥彰,啧啧啧……谁啊,能让你铁树开花?”
谈恋爱吗……傅槿也陷入了茫然,他们算是吗?
拥抱亲吻,同床共枕,就是恋爱了吗?他们差十二岁啊,陆慈还年轻,有精力有时间有野心,带着点小心思陪他玩游戏。
又能装多久呢?
傅槿疲惫地掐掐眉心,试图转移走这个傻子的注意力:“谁说讨厌的东西不能再喜欢,人的口味是会变的。”
“切。”白禾表示已经看透他的把戏,“或许你一直喜欢甜食,但是喜欢和讨厌并不矛盾。你那个蠢货侄子三岁的时候偷吃你的饼干快卡死,害得老爷子罚你跪了一天……”
他微妙一停顿,瞧着傅槿脸色相当难看,他没再说下去,话题又转回他八卦的部分:“请问,谁改变了你?”
傅槿忽视他灼灼的目光,翻开项目计划书开始看,叫裴言送客。
白禾猜了个七七八八,虽然他这个朋友事业有成,但是感情上一片空白,孤寂的久了就渴望爱,这时候来个死皮赖脸不走的,可不就栽了嘛。
“你就不怕她是为了你的钱?”
傅槿想起被拒的水果全家桶,要是真为了钱就好了。
他毫不在意道:“我有的是。”
他看着电脑上刚通过实习申请的页面,简历照片上陆慈俊朗,干净,明媚。
他还能给陆慈什么呢?
12. 办公室
“投资发展部?”
入职当天,陆慈看着工牌上的职位疑惑问HR,他上辈子是董事长实习秘书,没少和傅槿在办公室暗度陈仓,这个变化属实没想到。
是傅槿对他产生了怀疑?还是傅槿对他还没有足够的信任?
陆慈思索许久,觉得都不是,但就是想不出真正的缘由,只得先听从安排,随机应变。
刚到部门,迎接他的就是鬼哭狼嚎一片,摆手说“不行我不行”,所有人像是被抽干了魂一样没精打采,脸上都是熬了几个大夜的疲惫。
经理手里的文件夹成了烫手的山芋,抓了抓没剩几根的头发,犯愁的时候正好见陆慈进来了,使劲把文件往他手里按:“小陆来得正好,给傅董送个文件去。”
陆慈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怕成这个样子,傅槿虽然脸冷压迫感强,但明事理,不会在工作上恶意难为员工的。
“这是什么项目?傅董问我,我也能说上来点。”
经理无奈道:“仁心医药公司合作胰腺癌靶向药研发的项目书改了八版了,傅董说是周期太长,风险太高,投入太高。可林氏那边也在和仁心对接,价格肯定是往上抬的啊。”
陆慈抓住了关键词:“胰腺癌靶向药?”
此时手机一震,是林丛回了消息,要他先证明自己合作的诚心,问他傅氏和仁心谈合作的底价。
奶奶患的就是胰腺癌,可是当初陆慈暗中帮林丛拿下合作后,林氏故意抬高市价,普通人根本买不到药,陆慈废了一番功夫拿到后,药居然是有问题的,仁心从一开始就数据造假。
奶奶最后痛苦地走了,临走前还在祝他幸福快乐。
奶奶慈爱的样子在眼前浮现,陆慈收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后下定了决心。
进了电梯后顺手按下楼层,慢半拍反应过来自己只是个实习生,赶忙取消,装模作样找个员工问了下再按。
站在熟悉的黑色门前,他心跳得不停,深呼吸几下敲下去,听到冷漠简短一声“进”,胸口团着的一口气才缓缓呼出去。
里面还是熟悉的装饰,简约大气,低调奢华,除了必要的办公用品没有多余的废物,除了黑白灰没有一点别的颜色,和主人一样冷冰冰的。
难怪外人都说傅董x冷淡呢。
但陆慈看过去就不一样,每个地方都有过他们火热的身影,他最喜欢这扇落地窗,可以将CBD的高楼大厦一览无余,江沪的繁华尽收眼底——但他眼中有更美的风景。
傅槿受不住就踮脚往上抬,但是腿上又没劲,再重重跌回来,更深,每每都抖得很厉害,全靠陆慈后面抱着才没倒地。
他还很喜欢办公桌,傅槿在弄脏文件后 ,红着眼尾瞪他的眼神总让他热血沸腾,情不自禁,边闹边打内线电话叫秘书送一份新的进来。
这时候他恶劣加速,董事长先生边狠狠瞪他边死死咬住手,不肯发出一点声音,全身紧绷得厉害,陆慈吃痛又爽到头皮发麻,非常考验他的忍耐力。
“什么事?”
不悦冰凉的声音传来,将陆慈从大逆不道的旖旎回忆里拉出来,心神一紧,被自己不合时宜的意淫吓到了。
“傅董,我来给您送文件。”他将文件送上,后退几步,乖巧站好。
傅槿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果不其然看到几天没见的人站在眼前,皱着的眉头松开,又惊喜又疑惑:“你怎么来了?”
职务听得多了,陆慈叫出来怎么就那么好听呢。
陆慈给他看自己的工作牌:“今天是我实习第一天,请傅董多多关照。”
“嗯。”傅槿没往工作牌上看,陆慈在哪个部门是他授意的。
本来想放在身边随时看着的,毕竟这样完美的很容易被觊觎,但想起那天酒会上陆慈的出彩表现,想想还是放他去更擅长的部门吧。
不过上班第一天就被推出来给他送文件,要是换个人来他可不会这么好声好气,陆慈也太没有心眼了,他不由得操心道:“放机灵点,别让人欺负了。”
陆慈心想只有他给别人下套的份,怎么会让自己吃亏呢,面上还是乖乖点头。
傅槿笑笑,翻开项目书没看两眼脸色冷下来,一秒进入工作状态:“上次我就说过仁心的靶向药专利资料不足,投资金额远超同类药品,现在还在抬价,你们风险评估怎么做的?”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陆慈是刚来的。
“我不是对你……”他捏捏眉心,这个项目老爷子那边也在催,但是风险评估在他这过不了。
陆慈全程浅笑着,甚至在听到熟悉的骂声时有些……怀念。
“傅董,我有个小建议,您要不要听?”
傅槿好奇看向他,示意他说下去,他不指望陆慈能提出什么建设性意见,毕竟几十号人的部门都没办法,何况他一个大学生呢。
但很久没听到陆慈说话了,有些想念。
“把这个项目让给林氏——”
傅槿立刻打断:“不可能。”
“听我说完。”陆慈靠近些,斜依在办公桌上,是个亲昵的姿势,语气柔和得像商量晚上吃什么。
“仁心是外资企业,核心技术团队也在国外,我知道A大生物研究室也在研发胰腺癌靶向药,研发速度虽然比仁心慢点,但是技术是我们自己的,用着安心。”
傅槿提出疑问:“照你说的这么好,业内早该有所耳闻,我怎么没听说过?”
“因为缺少资金,研发进度已经停滞很久,这才被仁心技术垄断。我选修老教授的课,他是负责人,我感兴趣就多了解了一些,没想到正好能帮上您的忙。”
傅槿陷入沉思,投资要顾全大局,不能靠陆慈一句话就轻易决定。
他刚开口,陆慈就接道:“要是傅董有意向,我马上联系那边做一份项目书来,让您过目。”
傅槿意味深长打量陆慈一番,他带来的惊喜太多了。
他对陆慈勾勾手指,陆慈立马俯身下去,在他手心蹭蹭,蹭得他心痒痒的:“你是不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
温凉的佛珠贴在脸侧,陆慈笑笑:“槿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喽——今晚回家吃饭吗?”
家?
这个字眼离傅槿的生命太远了,以至于好久他才反应过来陆慈指的是他们那所小公寓。
陆慈在里面添了许成双成对的小玩意,处处都是他惯用的香水味,渗透着属于陆慈的柑橘清甜,总保持着适宜的温度湿度,无论回去多晚永远给他留着一盏灯……
漂泊多年的浮萍有了归处。
傅槿点点头:“好。”
傍晚时分,两人一起下班回家路上,傅槿接到个电话,刚听两句脸色阴沉:“看住他,我马上到。”
电话刚挂,他给司机说了个位置,陆慈好奇查了下,是郊区的盘山路,隐约猜到是傅鸣珂那家伙又搞事情了。
最近倒真是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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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对那家伙的管教了,陆慈戏直接就来,头一耷拉:“槿哥,是我的错,辜负了你的信任,没教好小少爷。”
傅槿本来就不怪陆慈,那个傻冒自己亲自教了十几年还是烂泥扶不上墙,此时看着陆慈把责任往身上揽,心像是被针戳了一下,泛着酸酸的心疼。
他抬起陆慈下巴,逼他视线交错:“你没错道什么歉,他爹的劣质基因在,你就算是神仙也没用。”
车过隧道,车内陷入一片漆黑。
陆慈的目光变得幽深阴暗,如果傅槿知道他所鄙夷的“劣质基因”就在他眼前人身上,会是什么表情?
上辈子他背靠林氏,暗中游说傅氏近半成股东支持,在江沪最盛大的峰会上主动曝光身份,傅家的丑闻在热搜上挂了三天三夜,股价跌停,老爷子直接被气进ICU。
他那时沉浸在快要复仇成功的兴奋中,没注意……也没勇气看傅槿的神情,大抵是震惊失望的吧,毕竟被所爱之人欺骗、辜负的滋味可不好受。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没有见过面。
再见面,就是诀别。
阳光重新照亮车内,傅槿见陆慈看着自己发呆,眼里是看不懂的忧伤,摇他一下:“怎么了?”
陆慈立马回神,转头去看窗外后退的树:“没事,有点困。”
剩下的路程他一直装睡,车停稳后,他正要打算下车,傅槿按住他肩膀:“你好好睡,我一会儿就回来。”
不远处停着一排排艳丽五彩的赛车,彩旗飞扬,十几个风流富二代发色比彩虹色还多,靠在引擎盖上左搂右抱,下注谁会赢,“傅少爷”的出现频率最高。
他们恭维的人一身亮红色赛车服,身后是升级改造过的全球限量四十台的布加迪。
陆慈不大放心,要跟着下去,却被傅槿一个眼神瞪回去,只得目送着他远去。
不知怎的,他心跳得异常快,有种不详的预感,聚精会神盯着傅槿的动向。
那头富二代见坐着轮椅的人来,集体一激灵,兄弟情义也顾不上了,千万的跑车也不要了,美女陪玩也不管了,在傅槿一摆手后,撒腿就跑。
独留下傅鸣珂一个在风中瑟瑟发抖。
“叔叔,您您您怎么来了?”他头都不敢抬,颤抖的声音被山腰的风吹散,弱不可闻。
傅槿声音不大,压迫十足:“我若不来,你刚拿驾照就要开着这个没有安全保障的破烂玩意玩命?出事了你想过你以后吗?想过爷爷、想过这么大集团怎么办吗?”
他扫过傅鸣珂去掉石膏的手脚,估算时间根本没有完全恢复,这小子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蠢货。要是你管不好自己的手脚,我不介意帮你。”他对裴言摆摆手,让他带傅鸣珂回去。
傅鸣珂却误以为又要断他手脚,脸色血色褪尽,踉跄跑到轮椅前,扑通一声在水泥地上跪下:“叔叔,我错了我错了,我听话我听话!”
傅槿看不下去他声泪俱下的窝囊样,皱眉闭目:“鉴于你的表现,我不得不考虑无限期延长股权转让时间。”
本来定在傅鸣珂成年礼上的股权转让已经延后到年底家族聚会上,现在看来他还不具备扛起集团的能力,希望他能有点危机感吧,快点长大成熟。
傅槿感到头疼,都是同龄人,差距怎么能怎么大呢。
傅鸣珂呜咽声停下来,头低垂下,声音压抑着愤怒:“叔叔,你是不是压根就瞧不上我?”
13. 恋爱
傅鸣珂紧盯着地面,眼尾猩红。
这些日子他行动不便,还没有保姆保镖照顾,还有个陆慈想尽办法欺负他,吃了十八年来最大的苦,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出来释放情绪,没想到等来的是无限期的管束。
凭什么?
他才是傅家单传的血脉,才是名副其实的继承人,凭什么要看一个瘸子的脸色?还要让他的情夫踩在头上?
头顶轻蔑冰冷的话音重重砸在他心头:“给我一个瞧得起你的理由。”
“呵……”傅鸣珂扯出一个苦笑,屈辱攥紧拳头,压了太久的愤恨叫嚣着,看向傅槿口中“没有安全保障的破烂玩意”,生出个大胆的念头。
他站起身来:“叔叔,你说得对,我以前太混蛋了。我们能聊聊吗?聊聊以后我该怎么做。”
傅鸣珂能幡然醒悟傅槿自然是高兴的,他早点完成任务早点摆脱,多余的不想管,操纵轮椅往回折:“会有相关工作人员和你对接。”
傅鸣珂挡在他面前,眼眶通红,凄凄切切看着他,真有几分迷途知返、痛彻心扉的样子:“叔叔,我们叔侄好像从来没有谈过心,只有我们两个那种。”
傅槿心想青春期小孩怎么这么麻烦,犹豫片刻,点头答应。
坐进空间狭小的赛车内,腿得不到舒展,不怎么舒服,他眉头紧皱:“十分钟。”
他却没看到,傅鸣珂一闪而过的诡计得逞的奸笑。
突然发动机一声咆哮,眨眼睛赛车窜出去,快速退后的山石飞出残影,两秒的时间仪表盘上速度已经上百,还在以疯狂的速度上升。
“先生!”几步外的裴言惊得瞪大眼,快步去联系人救援。
没想到身侧掀起一阵飞沙走石,一辆黑色迈凯轮飞驰出去,墨色车窗上隐约透出一个熟悉的下颌轮廓。
“陆慈!你添什么乱!”
火红的布加迪在山路上贴地飞行。
令人窒息的推背力将傅槿死死按在座椅上,胸膛恍若被两百斤的大汉踩着,头都抬不起来,一口气憋到极致肺都快要炸开。
“混账!”他动了真气,涵养再也保持不住,“你脑子被驴踢了吗?!”
傅鸣珂那个傻子爹对他下手都知道买凶,这个蠢货青出于蓝,大庭广众之下就敢带走他,愚蠢至极!
傅槿气得两眼一黑,要是他出了什么事,傅鸣珂弑叔上位的报道立马席卷头条,就算老爷子能保住他宝贝孙子,凭他这猪脑子,傅氏真是一眼望到头。
赛车以三百多时速在盘山道上飞驰,车厢内成为一个狭小的桑拿房,短短十几秒升到四十多度,傅槿汗出得感觉像是沉在游泳池里,高温和脱水让他眼前蒙着一层黑雾。
傅鸣珂疯癫地笑着,脚踩在油门最深处不松,余光瞥到平日高高在上叔叔的丑态,笑得更癫。
“谁让你一直看不起我!我才是傅氏的继承人,你一个外来者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甩脸子!你凭什么占着我的股份不放!你才是小偷!”
傅槿意识逐渐飘离,发动机的轰鸣和傅鸣珂的狗叫声在耳边鼓噪,时远时近,勉强捕捉到几个关键词,冷笑一声,艰难发出个气声:“蠢货……”
傅鸣珂被再次激怒,方向盘猛地一打,副驾驶那侧“砰”一声巨响,重重擦过山体,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车身一阵颠簸后,速度不减继续向前冲去。
傅槿脑子里一阵蜂鸣,撞那一下撞到腿了,疼痛瞬间爆发,脸上血色褪尽,硬生生疼得清醒了些。
他咬牙问候傅鸣珂祖宗十八代,又气又好笑:“你也知道股份是你的,你会管理公司吗?你参与过啊集团决策吗?除了吃喝嫖赌你干过一件正事吗?”
“你配吗?”
剧痛之下他耐心彻底告罄,冷静自持的表象下疯态显现,也不管会不会激怒不理智的傅鸣珂,让他做出更过分的事,平静的语气里包着锋利的冰刃,一下下往傅鸣珂肺管子上扎。
“但凡你上进一点,我一秒都不想管你的烂摊子,脏手。希望集团在你手上破产的那一天,你不要跪下求我。”
话音刚落,傅鸣珂怒吼一声,急打方向盘,想再给傅槿来一下重击,早都残了,这下不死也得瘫,就没人和他抢了……
不曾想侧方幽灵一般飞越一辆黑色赛车,加塞在布加迪和山体间,如果撞上去,肯定会弹到山崖下,傅鸣珂自己不想死,极限躲避。
没想到那辆黑色迈凯轮更疯,在超越过去后疯狂加速,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人耳朵疼,拉开百米距离后居然急刹,在山路拐弯处一个摆尾掉头。
死神一样等在道路尽头。
傅槿反倒松了口气,莫名心安,危急关头还能扯出个笑来,快速拉上安全带。
“艹!”傅鸣珂紧张吞口口水,手心汗水滑腻,差点没握住方向盘,把车开山沟里去。
旁边传来的声音微弱平静但存在感十足,让他遍体生寒:“减速,不然我们三个一起死。”
傅鸣珂不服,要是让傅槿活下来了,按他睚眦必报的性子,不得把他削成棍!
可迈凯轮像是印证傅槿的话,巨大的轰隆声昭示着主人的怒不可遏和疯狂,轮子原地飞速转动,扬起半米的风沙,积聚着毁灭性的力量。
隔着挡风玻璃,傅鸣珂看到陆慈那张冷戾的脸,眼里饱含致命的杀意。
“疯子……”傅鸣珂吓得一抖,终于放开油门,一脚踩下刹车。
巨大的惯性力将傅槿猛地向前拽,安全带深深勒紧皮肤,火辣辣疼,肯定擦伤了,等速度降下来时,他眼底翻滚着冰冷的怒火,想出了一百种折磨人却死不了的法子。
就差不到一米要撞上,红色布加迪极限刹住。
黑方静静矗立,红方狼狈俯首称臣。
傅鸣珂刚坐直身子,还没从后怕中缓过来,驾驶座车门突然被暴力拉开,一群保镖粗鲁将他制服,没等他喊一句“饶命”,嘴里就被塞进团布料。
陆慈匆忙从车里下来,半搂半抱将傅槿接出来,动作轻柔,脸上全是紧张和担忧,丝毫不见方才要同归于尽的狠戾。
“槿哥,没事吧?”
傅槿想说“没事”,喉咙发紧,刚张口一阵恶心感上涌,硬生生忍着,想快速打发外人走,手刚抬起来一点就抖得不行,狠狠攥拳遏制。
陆慈让保镖先行离开,一手使了点劲钻进傅槿拳缝里,不让他伤了自己,一手拦着他腰,将他往怀里揽,轻拍安抚着颤抖的身体。
“他们都走了。”
话音刚落,傅槿再也忍不住,身体超负荷的不适全都加倍浮现出来,吐得腰都直不起来,全靠陆慈撑着他身体。
干呕撕裂喉管,口中弥漫起铁锈味,适时一瓶拧开的水出现在他唇边,清凉的水流抚慰干得冒火的喉咙。
傅槿迟钝反应过来,一抬眼对上陆慈含笑的眼眸,自己的狼狈居然就这么让他看到了,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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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炸毛:“再看挖了你的眼睛。”
这样红着眼尾瞪人的眼神太熟悉了,陆慈有些……怀念,笑意更深,吻掉傅槿唇角挂着的水珠:“槿哥怎样都好看。”
像是羽毛拂过平静的水面,惹得人心痒痒的,傅槿抿唇,不肯承认他受不住陆慈的情话,视线飘忽着翻个白眼:“脏不脏啊。”
这小白眼没有丝毫力道,没有任何怒气和不满,陆慈看来就是调情,在瞥到傅槿红了的耳尖时,他才反应过来——家主大人居然害羞了。
挺可爱的。
日薄西山,喧嚣褪去,在半山腰将天边橙紫色的云霞一览无余,与漫山红遍的秋叶交相辉映,夕阳柔和,小风惬意。
两人倚靠在引擎盖上,肩膀靠着肩膀,静静欣赏。
“上次这么欣赏美景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傅槿想到好玩的,偏头看着陆慈笑了,眼里揉进暖色霞光,整个人都看着温和亲切。
“那天我心情不好,半夜睡不着,索性不睡了,偷溜出来爬山,在山顶看到了日出。很漂亮,但是很冷。”
当时耀眼的光线刺穿云层,逼退黑暗,他小小一个缩成一团看,又累又冷,可当光将他的身体笼罩时,一切苦难都值得。
突然肩上一沉,是陆慈把他的外套披在了他肩上。
“还冷吗?”
傅槿一阵恍惚,好似陆慈的声音穿透了时间空间,给当年渺小瘦弱的他披上件有体温的大衣,轻声问:“还冷吗?”
陆慈见他不说话,直接将人圈子了怀里,紧紧相拥,将热量传递过去:“我来了,以后心情不好,可以跟我说,我陪你去看日出。”
傅槿轻拍他一下,轻快的语调里透着苦涩:“开什么玩笑,我爬不了山。”
陆慈却强硬道:“要背还是要抱?有我呢,怕什么?”
傅槿猛地一怔,揪紧陆慈胸前衣服,在他认真的注视下心率比刚才生死关头还快,却延续了方才看到陆慈来救他的那种心安。
一直的顾虑烟消云散,他更坦荡地对上陆慈的目光,勾住他的小拇指:“一言为定,骗人是小狗。”
陆慈犹豫几秒,回勾住他的手,高明的骗子发下幼稚的誓:“骗人是……小狗。”
傅槿往日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头发被风吹乱,柔软的发丝时不时擦过陆慈脸,让他窥见几分家主大人深藏着的另一面。
两辈子他接触的都是游刃有余的家主大人,第一次听他说年少的事,和现在一样不按常理出牌,想一出是一出,任性娇纵,但多了活泼——永远也回不来的活泼。
他看向傅槿毛毯下的腿,矛盾撕扯着他,想问又不敢问。
傅槿却淡淡一笑,轻描淡写:“车祸。”
陆慈愣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傅槿弹了下额头,柔声训道:“不许再像刚才那样开车,珍爱生命,听到没?”
心口像是堵着一团受潮的棉花,陆慈说不上来的不舒服,收紧怀抱,郑重点点头:“好,听槿哥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无论是对傅槿感情的攻略还是潜伏傅氏的计划都进行得无比通畅,陆慈每一天都过得有盼头,笑也多了很多,可就是莫名心里有些不踏实。
好像……太顺利了?
这天他正在工位,接到医院的电话,说奶奶病情突然恶化,送进了抢救室,需要他立马过去。
他顿时如五雷轰顶,上辈子奶奶病危在很久之后啊!
14. 暴露
陆慈急忙到了医院,主治医生神情凝重道:“已经脱离危险了,但是病情已经进入晚期,随时都有可能……”
他一停顿,叹了口气:“你要做好准备。”
陆慈眼眶通红,急切抓住医生手:“大夫求你救救我奶奶,靶向药已经开始研制了,一年……不,半年,半年就好了!”
医生理解病人家属的心情,尤其这孩子和奶奶相依为命,不容易他也是看在眼里的,但命运无常,谁也做不了绝对的保证。
他有些不忍心在往这个年轻人肩上再加重担,但是耐不住陆慈目光太灼热,无奈道:“有款进口药可以有效缓解患者病症,但是……”
“用!不管多少钱!都用!只要能救我奶奶……”陆慈似是喉咙卡了一根刺,每次呼吸都疼得厉害,但义无反顾。
凌晨时分,ICU仪器冰冷规律地运行,外面的走廊一片寂静。
陆慈疲惫靠坐在长椅上,冷气渗入每一个毛孔,惨白的灯光照在他麻木的脸上,眼底的乌青格外明显,不知待了多久,消毒水味闻起来也一片空白。
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他借了个充电宝,立马就要消息和未接来电弹出来,不多,都来自同一个人。
【人呢?】
【学校临时有事?】
傅槿不是死缠烂打的性格,发了两条再打个一个电话,没等到回复后也没了动静,或许在生气陆慈放他鸽子吧。
但陆慈现在心身俱疲,没精力去演戏,拔掉充电接口,任由手机再次关机。
可惜他错过了一条新消息:【别忙太晚,早点休息。】
等奶奶这边情况稳定下来,陆慈挪着僵硬的步子找了个偏僻的ATM机。
他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冷着脸一张卡一张卡查阅余额,插卡拔卡动作越来越粗暴,最后烦躁一拳砸在金属框架上,吓得过路人赶忙跑开。
不够……加起来都不够抹掉药钱的一个零。
天价的药半个月就要用一次。
陆慈无力仰头看着医院上方乌压压的天,觉得喘不上气来,眼底猩红一片,恨意翻滚。
上天不公,夺走了他显耀的出身,为什么连唯一爱他的人都要夺走。
太慢了……都怪他复仇进度太慢了,要是他能早一点夺回属于他的一切,奶奶就不用遭受这样的折磨。
就像是小学写的日记里那样,他带奶奶住大房子,坐小轿车,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他能给奶奶更好的生活,对得起她这么多年的含辛茹苦。
而不是插着满身的管子躺在ICU里,他这个孙子什么也做不了。
一切的罪魁祸首还在纸醉金迷,夜夜笙歌……
烟嘴被陆慈咬烂,苦涩呛人的烟草碎屑在后槽牙缓慢磨碎,窗外闪电划过,照亮陆慈病态瘆人的笑。
系统吓得哆嗦了一下,电子音都有了波动:【你……还是要自导自演一出绑架吗?】
陆慈吐掉不成样子的烟,抬手按在冰凉的落地窗上,自己的倒影黑乎乎一团,像是地狱爬上来的恶魔,外面疾风骤雨不及他眼底的晦暗。
“不然呢?”他回答的轻巧,“迟早有这一天的。”
他这只蝴蝶煽动翅膀,奶奶的病情提前恶化,他的节奏只能更快,那必须用上更非常的手段。
上辈子这时候他策划了一场绑架,他替傅槿挨了绑匪一棍子,又不离不弃背着他逃出来,吊桥效应下,傅槿爱他爱得不行,所有防线全面轰塌。
就算他想看集团最高机密,傅槿都会亲自拿来给他。
他再也不用扮演深情倒贴的情人,傅槿自己一刻看不见他都不行,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家主大人。
可以说,陆慈成了傅槿的唯一……
傅氏集团上下低气压弥漫。
白禾刚晃悠进董事长办公室,就见几个高管被训得头都抬不起来,端坐在主位的人气压低到让人不能呼吸,摆手让人出去。
高管出了门,白禾死皮赖脸赖在沙发上:“怎么愁眉苦脸的,和女朋友吵架了?”
眼刀一下子扎在身上,他知道猜对了,大咧咧笑着:“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看开点。”
傅槿脸色又黑了一个度,陆慈几天不明所以和他断联,加上林丛一直给傅氏使绊子,这时候正在气头上,一个眼神也不愿意给傻子,冷声唤:“裴言。”
“欸,我可是好心来帮你走出情场困境的。”白禾借着身形高大,强行抵抗着裴言的“送客”,隔空对傅槿一挑眉,“带你去个好地方,忘忧圣地。”
傅槿怀疑看他一眼,实在心烦没处排解,佛珠转过一圈,答应了。
可他看着灯红酒绿、嘈杂混乱的酒吧,脸色沉得要滴出水来:“这就是你说的忘、忧、圣、地?”
“不然你以为茶馆啊。”白禾不等傅槿叫裴言来带他离开,飞快推着轮椅扎进拥挤的人堆。
人头攒动,扭头立马看不到裴言和那一群碍事的保镖。
白禾在舞台正下方的卡座停下,熟练点一排酒,给傅槿递一杯伏特加,澄亮的酒液折射着炫彩的射线:“来都来了,体验一下年轻人的生活呗。”
“年轻人”三个字正正插在傅槿敏感的心窝上,余光扫去,年华正好的少年少女们激情热烈,他穿着西装三件套像个乱入的僵尸,轮椅在舞蹈的人群中更是格格不入。
陆慈……厌倦他的古板了吗?
越想越烦,夺过酒杯一口闷。
“漂亮!酒就得这么喝!”白禾再给他满上,“你平时过得跟苦行僧一样,错过多少人间美好,今天兄弟一并帮你补回来。”
一招手,成排的俊男靓女围过来,短裤吊带,浓妆眉钉,白花花的□□傅槿看了恶心,冰冷一眼扫过去,他们谄媚的笑和做作的动作立马定住,起一身鸡皮疙瘩,为难地看向雇主。
白禾恨铁不成钢,摆手让他们退下,酒喝多了胆子也大,凑得离傅槿近点:“你这,油盐不进啊,一棵树上吊死算怎么个事?又不是金子做的。”
傅槿咽下苦涩的酒液,侧身靠去另一边轮椅扶手,不想和傻子争辩。
陆慈是块可遇不可求的宝藏,比金子难得。
白禾说得嘴巴都干了,他一个人喝了大半瓶,傅槿依旧那副淡人样,撑着头,酒杯端出了品茶的风韵,睫羽垂下,台上激起千万呼声的热舞一点没入眼。
酒精麻痹大脑,他放弃了:“你活该寡一辈子。”说完就晕在卡座上。
傅槿慢摇酒杯动作一顿,拨动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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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的力道一下比一下重,在指关节掐下一个个深紫的月牙痕,破皮渗血也丝毫不在意。
不知不觉间嘈杂的音乐声停下,热舞的人群也安静下来,舞台上传来很轻一声咳嗽试音,低沉如大提琴般悦耳,引起一小片惊呼。
表演者在万众期待中走上台,身材高挑却身穿着白色短袖,牛仔裤,黑白色帆布鞋,一件红色方格衬衫系在腰间,像个乱入风月场的大学生。
黑发里却挑染一缕火红,笑容邪气,眼中的攻击性彰显出他不似穿着那般乖巧。
在骤然激烈起的射线灯和震耳欲聋的DJ声中,他清晰有力的声音穿进在场所有人的耳膜,在混乱中听着格外干净清亮,自带力量感和感染力。
“大家好,我是Kairos。”
“哇哦!”场下疯叫一片,比刚才钢管舞还激动。
傅槿听到那个英文名时,不可置信地愣住,一时间不敢抬头,攥紧佛珠,试图说服自己,这个名字虽然小众但是也不是没人用……
Kairos来自古希腊语καιρ??,哲学家们赋予他比线性时间更深的意义,意为恰当的、决定性的机遇。
在他和陆慈的聊天中,陆慈又赋予这个词一种独特的凄美——转瞬即逝的美好,他还在筹备开发个珠宝品牌以Kairos命名,可没想到居然在肮脏的酒吧听到了这个词。
陆慈……
陆慈……
他满脑子都是校园见面那次陆慈清爽干净的笑,矫健利落的动作……
可突然被酒吧诡谲、晃得人头晕的混乱灯光一晃,陆慈和那些浓妆艳抹的公子小姐人影交叠,上一秒还在对他笑得温柔,转头就和旁人热吻起来。
“呕……”胃仿佛被只无形的手狠狠蹂躏,傅槿立马掐住喉咙,才堪堪没让自己当众失态吐出来。
台上被万众瞩目的陆慈心海毫无波动,脸上麻木毫无表情,机械地踩着节拍唱词:“Call me Babydoll. ”
“Darling I''m fallin''. ”
“F**ked up over you. ”
“Bite me bruise you……”
他按照经理的要求,蹲在舞台边缘互动,香槟雨从头顶淋落,半透明的白T湿答答贴在身上,半隐半显露出饱满有型的身材,无数双手恶狼扑食一样向他伸来。
他不动声色躲开,眼底暗藏一抹嫌弃。
野性难寻的模样激发不少人的征服欲,买他一夜的价格越叫越高,下面已经打起来。
陆慈神情淡漠,完成任务就要起身时,突然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被群殴的人群推出来,眼看着就要嗑在舞台上,陆慈下意识扶住。
没想到女人蛇一样勾住他脖颈,烈焰红唇冲着他脸而来,他心中警铃大震,最大程度扭头躲避,要推开她,却实在没在那两块布上找到下手的地方。
他满脸抗拒,突然他察觉到一道熟悉的视线,心漏跳一拍,猛地抬头。
越过混乱的人群,他一眼看到诡谲灯光中那个沉稳的身影,傅槿的目光深沉平静,像是看一件没有价值的死物,但陆慈能明显感受到暗藏的滔天怒火。
完了……
15. 冷战
陆慈前所未有的慌乱,一把推开纠缠的女人,跳下舞台,莽头从人堆里挣出来,发型乱糟糟的,围在腰间的衬衫也跑丢了。
却没找到人。
周围是火热激情的人,他却如坠冰窟。
“陆慈,你歌还没唱完呢,要去哪?”经理拉住往门口冲的人,“你钱还要不要了?还给不给你奶奶治病?”
“我可是看着你条件好破例答应你只唱歌的,你知不知道多少客户点名要你,我替你扛了多大压力!你今天要是出了这个门,就再也别回来了!”
陆慈脚步顿住,望着近在咫尺的门,为难隐忍地攥紧双拳,经理的喋喋不休格外刺耳,提醒着他目前最紧迫的事是赚钱。
他肩膀泄气似的落下,转身往回走。
经理看他上道,劝道:“小陆啊,你条件算上上乘,去陪陪酒,让客户摸两下又不会掉块肉,钱来得比唱一个月歌都多。要是再……”
【禁止宿主与他人发生不正当关系!严重违背男德!系统特此警告!】
脑子里突然想起的警报声炸得陆慈头疼,脸色一下子阴沉下去,吓得旁边经理都噤了声。
他一字一字咬重强调,身上积攒了两辈子的狠戾逸散而出:“我只唱歌。”
江沪上方笼罩着一片阴云,冷空气肆意侵袭着城市,预示着一场山雨欲来,秋风在暴雨前肆虐,将落叶卷上数米高空,而后恶劣将它摔个粉身碎骨。
揽胜在酒吧外停留很久,隔离开闹市的喧嚣,车厢里一片死寂,气压比外面还低。
听不到先生拨动佛珠的声音,裴言大气都不敢出,大着胆子看一眼,发现先生手腕上居然空荡荡的!
先生一有情绪波动就拨佛珠的习惯是从小就有的,这些年历练得情绪管理能力超群,少见动气,这次竟然在酒吧这种乱糟糟的地方就气得掐断了佛珠。
这可大大的不妙。
傅槿虽看着平静,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是眉头紧皱,身体明显紧绷着,手上紧攥着什么,用力到颤抖。
他微睁开眸子,嗓音被酒精熏染后暗哑:“多久了?”
裴言立马道:“有半个小时了。”
傅槿眼中一闪而过狠戾,降下车窗,聚力要把手中的木牌丢出去,却在最后一秒卸了力,深吸一口气后瘫倒回座椅。
“走吧。”
江沪连续下了一周阴雨,陆慈风里来雨里去,学校公司医院酒吧来回倒,再也没睡过一个安稳整觉……也没再联系过傅槿。
两人像是回到两个世界,再无交集。
系统都替他着急:【他只是把你拉黑了,没有删掉你,也没有开除你,说明他心里还有你,你诚心认个错说不定还能复合呢。】
陆慈嘲讽一笑,对系统说的每一个字都不认同:“没谈过怎么复合?”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傅槿,一旦有一点让他不满意,都会冷傲生气,更何况是彻头彻尾的感情诈骗呢,必然一眼也不想再看他。
他莽头去道歉,只会惹他更反感。
系统无奈:【你不再骗他了吗?】
一开始它苦口婆心劝宿主不要做欺骗无情的渣男,这下不骗了,也彻底没戏了,它的年终奖是彻底拜拜了。
陆慈眼神晦暗,沉默许久后道:“要的……这是最快的办法。”他还是忍受不了仇人逍遥。
傅槿面冷心硬,要追回来肯定不能用常规方法,那就只能……
他用黑号打给一周前联系过的绑匪,那头一个声线粗犷的男人接起先骂了句脏话:“说了老子忙忙忙,你催催催催***呢!排期你**懂不?要么加钱要么等着!”
陆慈咬牙忍着,衡量所有的存款和奶奶的病情,做出最大让步:“定金加十万,事成之后钱不是问题,最快什么时候能办?”
“十万?”那头绑匪哼笑一声,“兄弟你绑的是姓傅那个不?上周这个价可以,现在可买不到他一根头发丝,那点小钱留着给自己买烟吧。”
陆慈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心绪混乱,怎么想怎么不对。
上辈子可没什么排期的事,江沪是法治社会,没有几个像他一样的疯子以身入局做戏,承诺保证绑匪安全,绝不追究,事后又给一大笔封口费,送绑匪出国避风头。
稳赚不赔的买卖,绑匪没道理不做,除非另外有人开价高得让人无法拒绝。
正想着,屋外突然一声惊雷乍响,他脑子里瞬间冒出一句:他腿又该痛了。
此时主治医生突然来电话,说奶奶突发晕厥,送进了抢救室,让他赶紧过去。
陆慈脸色比暴雨来临前的阴云还阴沉,拔腿就冲,在医院大堂不小心撞到个男医生,他仓促说句“抱歉”,着急跑开。
“欸,你这家伙……”白禾拍拍湿了的肩膀,瞧见那人背影有些熟悉,眯着眼仔细一看,对身后人叫嚷:“这不是商会上对你甩脸子的那小屁孩吗!”
一转头,他却发现好友看着那家伙远去的方向神情凝重。
他嗅到了不对劲:“傅,我怎么不知道除了我,你还有别的朋友?还有谁能受得了你的阎王脾气啊?”
傅槿疲惫闭上眼,面色发白显得眼底的乌青格外明显,唇上也没什么血色:“不是朋友。”
看着人状态实在不好,白禾压下八卦心,无奈叹了口气:“我再最后一次提醒你,止疼药服用过量是能要命的,这次幸好是裴言发现得早,洗个胃就行,要是再晚一点……”
“我这不是在危言耸听,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换作平常患者,医生一严肃就该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但是傅槿依旧一副我就这样的淡然样,白禾气笑了,上班已经够烦了,摊上这么个朋友更没招了。
“身体是自己的,你看着办吧,希望没有下次。”
“白医生!”路过几个护士小姐看到白禾,主动打招呼,“我们正在给陆奶奶募捐,你要不要参加呀?”
“763号床胰腺癌的陆奶奶吗?”白禾掏出手机来扫码,“奶奶病情又恶化了?”
护士小姐遗憾叹口气:“奶奶人特别好,从来不给我们添麻烦,可惜就是身体不好。她孙子特别帅,能当模特的,还特别孝顺,打好几份工也要给奶奶治疗。”
“我们几个就想着帮奶奶募捐,希望能减轻点小帅哥压力吧,他还在上学呢。”
白禾风流劲出来了,挑眉耍帅:“有多帅?比我还帅?”
护士小姐羞赧脸红,指着刚刚陆慈过去的方向:“刚刚不小心撞到你的就是,肯定是奶奶那有情况了,白医生见谅呀。”
白禾还没反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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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一旁傅槿蓦然睁开眼:“陆慈?”
“对呀对呀。”护士闻声侧目,对上双幽深的眼眸,不知道哪吹来一阵阴风,她浑身一抖,不敢再直视。
“哦?”白禾很是惊奇,“你怎么反应这么大?”
一起长大这么多年,傅槿心高气傲是出了名的,集团大股东的姓都懒得记,白禾能和他做朋友,还多亏自己脸皮厚,软磨硬泡地骚扰来的。
这是他第一次见傅槿脱口而出一个人的名字,还是个家境贫寒的小屁孩。
有问题。
傅槿视线躲闪,佛珠快速拨动,回想起刚刚一闪而过的陆慈的身影,几天不见瘦了许久,也憔悴了,最主要他身上的朝气没有了,满身疲惫。
陆慈不联系他是忙着照顾奶奶和打工赚钱吗?
有困难为什么不找他?反而去酒吧那种肮脏的地方出卖身体?
心口被密密麻麻的酸胀感填满,傅槿想不通陆慈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屈指大力按压在作痛的额角,指节都泛了白。
良久,他招手叫来裴言,注视着陆慈消失的长廊,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让慈善基金会去处理一下……”
他停顿许久,才生硬道:“别让他知道是我。”
白禾惊奇到五官扭曲:“做好事不留名?傅,你不对劲——等等!”
突然所有线索在脑子里串成线,每次这个叫陆慈的出现,傅槿都不太正常,外界又有传闻“傅董不近女色是因为爱好龙阳”,他像是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诧异愣在原地。
“不是你……”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急得五官乱飞,非常小声地咬牙切齿提醒:“老爷子崆峒啊,你不知道吗?顶风作案?你是觉得你现在日子过得太滋润了,给自己找事?”
傅槿忽视他大惊小怪的样子,眼皮都没抬,毫不在意:“我又没和他宝贝孙子搞。”
反正他只是个养子,还是个瘸子,外面还传他x功能损伤,有没有血脉传承都不影响老爷子规划的宏图伟业。
白禾:“……”老爷子,你儿子是gay啊!
陆慈是在第二天收到慈善基金会的消息的,一次性付清半年的医药费,后续所有因病开销都由基金会承担。
换个人来都要磕头感谢了,但是他也曾是资本家,深知“慈善”做不到这种地步。
他讨厌有钱人滥发同情心,从指缝里流出一点就让走投无路的人歌功颂德,以此来满足他们所谓的“同情心”,再在业内打一把“慈善家”的名声。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像这样全包高额医药费又没有额外条件,还匿名的,让人不得不多想。
他对基金负责人道:“我想当面感谢一下这位好心人,能麻烦联系一下吗?”
“先生长期居住在国外,不太方便。”
陆慈心里闪过一个不敢置信的念头,会不会是……
当天下午下班时间,他去傅氏集团地下车库等着,想问清楚是不是傅槿,他不需要施舍,更好奇他为什么还帮自己。
纷杂混乱的思绪在脑子里打结,等待的过程中想出无数种理由,然后一一否认。
在看到轮椅上人的时候,所有思绪都化成泡沫散了。
他无意识皱眉,脱口而出:“怎么瘦了这么多?”
16. 车祸
傅槿在看到许久未见的人时瞳光一亮,又迅速消沉下去,很轻叹口气,侧偏过头不肯再看陆慈。
他肉眼可见瘦了,比陆慈这辈子初见他时还要瘦,本就清晰的下颌线更加锋利,衬得五官越发冷硬深邃,生人勿近的气场更重。
陆慈有些犯怵,尤其在看到他手腕佛珠上空荡荡时,心像扎漏的气球,又痛又空。
“槿哥……”他喉咙发紧,衣角被无意识揉捏得不成样子,想上前又不敢,脚尖在原地转来转去,愣是没迈出去一步。
自诩高明的骗子没了步步为营的从容。
傅槿不说话,裴言也不知道该不该走,三个人就在风口耗着。
陆慈扫过傅槿身上单薄的西装,见他脖颈已经冻得发红,暗骂自己怎么没早点注意到,扼住想抢过轮椅的冲动:“我们……去车上聊吧,别冻着了。”
说罢,他紧张看向傅槿,眼里满是无意识的真诚乞求。
傅槿再度被清亮的眼睛注视着,控制不住心软,就要点头时被冷风一吹,立马清醒,真真假假他分辨不清,谁知道陆慈这样看过多少人呢。
多日的烦躁集中爆发,他周身气压骤跌,示意裴言走。
陆慈一下子慌了,傅槿拒绝交流在他预料之中,真正发生还是让他一下子理智出走,急得一个箭步冲上前。
还没说什么,对上傅槿冰冷决绝的视线,他猛地怔住,脑子里成熟的不成熟的措辞都飞了,心也沉入谷底,张着嘴发不出一个音。
“你学校附近那套房送你,东西我也不要了,丢了就行。”傅槿眼皮垂下,佛珠攥得紧紧的,深吸一口凉气,冻得肺腑都在打颤。
一口浊气缓缓吐出,他声音似深秋枯黄的落叶般轻:“就这样吧。”
陆慈突然爆发,一把按住要绕过他离开的轮椅,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要!我不要!我不要你走!”
傅槿目光深沉平静,透着疲惫:“陆慈,我没空陪你玩过家家。”
他一招手,一旁车里下来几个体型彪健壮的保镖,就要强行将陆慈带走。
没想到陆慈像是生死关头被逼疯的猎豹,不知道哪来的大力,将近身的两个壮汉推得踉跄好几步,没等傅槿反应过来,一把抱起,塞进副驾驶。
车子像离弦之箭窜出去。
上次被傅鸣珂整的阴影让傅槿整个人一激灵,条件反射恶心,陡然放大的声音细听有些抖:“陆慈!你发什么疯!”
地库弯弯绕绕,车速根本提不上去,陆慈也没想要提速,他不想傅槿难受,只是想和他好好聊聊。
他是被排挤长大的,低头意味着转弱,意味着要被欺凌,只有比对方更狠,拳头更硬,他们才不敢招惹——没人教过他怎么道歉,怎么挽回。
“我……”陆慈紧张攥紧方向盘,稳住车速,“我想送你回家……说不定是最后一次了。”
傅槿白他一眼,重重拉上安全带,电话给后面要包抄营救的保镖车,立马就从反光镜里见他们拉开距离,远远跟着。
陆慈有几分庆幸,将车速放到下限,迈巴赫像蜗牛一样在路上磨,后面车辆不断鸣笛赶超,他也依旧我行我素。
“槿哥……”他支吾开口,“我奶奶的医药费……是你付的吗?”
傅槿格外失望,怎么憋了半天憋出个这个来,平时鬼话连篇,这时候矜持什么?
他看着窗外秋风卷落叶,默不作声。
陆慈先前是猜测,现在就是肯定,心里巨石又往下压一分。
他宁愿欠一个陌生人的,他拼死赚钱也会还上,但不愿意再欠傅槿一分一毫——他欠的够多了。
他单手从兜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傅槿一瞥就见上面工整的“欠条”两个字,气得头疼,不接也不说话。
陆慈缓慢收回手,将欠条小心放傅槿腿边,又小心收回手:“连本带利一百万,我会还——”
傅槿恼火,打断他,阴阳怪气:“怎么还?做皮肉生意吗?我真是小瞧你了。”
想起陆慈在酒吧散发魅力,惹得那么多人疯抢,他就火大。
陆慈皱眉,后槽牙咬紧,所有人都可以侮辱他,他以为傅槿不一样,懂他的无奈,相信他的为人,没想到他们都一样。
一会儿置身愤恨的火焰中,一会儿又陷在失望的泥潭里,冷热交替,陆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任由尴尬和沉默在车厢肆意膨胀。
车子开上跨江大桥,陆慈突然察觉不对劲,下班高峰期拥挤的车流不知道何时消失了,千米的长桥上只有他们和后面跟着几辆队形整齐的保镖车。
他手心出一层汗,想起上辈子他的绑架计划来——跨江大桥前提前设置路障,引开其他车,买通保镖,桥上逼停傅槿座驾,绑架。
刚才地库里他注意力全在傅槿身上,这时候才想起来那几个保镖里就有上辈子和他合作的绑匪!
他心漏跳一拍,紧张看向傅槿,正要提醒他时,从傅槿充满戒备的眼中看到了一切,无需言说,默契一对视,全力踩下油门加速。
后面四辆车紧跟着加速,准备左右包抄。
陆慈余光瞧见傅槿绷紧的下颌,莫名其妙笑了一下,语调轻快又坚定:“没事的,我们能冲出去的。”
傅槿再次感到在赛车上看到陆慈时的那种心安,脊背放松下来,手碰到那张欠条,他看也不看丢开:“冲出去算你救驾有功,债就平了。”
“嗯?”陆慈惊奇傅槿这句半玩笑的话,平日里他都死板不会开玩笑,更何况这种危急关头。
傅槿被他反应逗笑了:“我一条命不值一百万?”
方才令人窒息的尴尬氛围散了,外面危机四伏,车内却诡异地轻松。
此时车尾被猛地一撞,陆慈一秒正色,迅速打方向盘躲避,还好只是撞碎了尾灯,不过却被逼到了最内车道上,另外三侧都被死死围住,包围圈在不断变小。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两人都不再玩笑,屏着呼吸严阵以待,陆慈握紧方向盘的手一紧再紧,目光炯炯盯着前车,眼底是危险与疯狂,要是他一个人的话用不着犹豫,可是……
身侧传来轻声却坚定的声音:“撞过去。”
陆慈不再犹豫,一脚油门下去,直冲着前车而去,这样高的速度毋庸置疑两车都会车毁人亡,前车司机果然慌了,大骂着两个疯子,往边上避开一些。
陆慈咬紧牙关,瞄准那一米不到的空隙,极限擦着两车车壁冲过去,两侧碰撞和摩擦声刺耳,碎屑乱飞,玻璃碎裂滑过陆慈脸颊,热血上头疼也感觉不到。
跨江大桥的终点已经能看到,他们就要成功了!
陆慈松了口气,侧头对傅槿一笑,嘴角还没勾起就僵在脸上——方向盘和刹车失灵了!
哪怕不踩油门,死命踩刹车,但是速度还是在以疯狂的速度往上飙,仪表盘发出一连串的警报,眼看着他们就要撞上桥沿!
陆慈瞳孔瞪大,立马转头去看傅槿,见他脸色苍白,失了魂一样双眼瞪大,身体绷紧到剧烈颤抖,双手紧掐着大腿,是肉眼可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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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
或许是人之将死,欠缺两辈子的善良短暂占领高地,陆慈想起之前傅槿说自己的腿是因为车祸才伤的,他突然感到莫大的悔恨和自责,上辈子傅槿就这样一个人又一次经历了一场车祸吗。
他不再挣扎,放开方向盘,用劲将傅槿紧攥的拳掰开,手指强硬塞进去,卡进指缝,傅槿攥得他手疼,他也用力回应。
“对不起……”上辈子没说出来的话,临死前却轻松说出来了。
他发现这时候他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复仇大计是否中道崩殂,也不在意仇人是否还在逍遥,只是懊悔刚才冷战浪费了时间,没好好说会儿话。
他真心祝愿:“如果有下辈子,希望你别再遇见我了……”
我也不再纠缠你了。
傅槿读不懂陆慈眼里的情绪,虽有笑意却渗出浓浓的悲伤,他唯独能感知到陆慈没骗他。
撞击就要发生前一秒,傅槿反倒心安,突然道:“下辈子你还要给我当狗呢,你跑不掉的。”
在陆慈的诧异中,车子“砰”一声巨响撞上防护栏,他头撞上安全气囊,一阵天旋地转后,他在脑子里一阵嗡嗡的电流声中短暂失五感。
再睁开眼时,眼前蒙着一层血色,座椅变形将他身体压成怪异的姿势,像是有人在大力往外拔他,没什么用还牵扯得他四肢百骸疼。
那人似乎也意识到没用,陆慈听到声绝望无助的呜咽,有只冰凉颤抖的手抚上他的脸,胡乱抹着,陆慈眼前遮挡视线的血一点点消失,他知道这人是在给他擦血。
剧烈撞击后可能油箱泄漏,发生爆炸,如果有幸没有被困住,应该第一时间逃生,而不是做无谓的努力,救一个罪有应得、活该下地狱的人。
陆慈扯动嘴角,哭笑不得。
保镖车上下来个五大三粗的痞子,走得六亲不认,嚣张狂妄:“傅总是吧,劳烦跟我们走一趟,您身娇肉贵的,我们哥几个可不想动粗。”
傅槿撑着车身站直,一直牵着陆慈的手没松,冷冷盯着一众绑匪,就像是看垃圾一样,眼里满是不屑和蔑视,气场全开,哪怕身处劣势也丝毫不见慌乱。
“艹!敢看不起老子!”绑匪老大破大防,沙包大的拳头攥得嘎巴响,“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傅槿短时间已经明白绑匪冲着他来的,不要他的命,那就是要钱了,凡是用钱能解决的那都不是事。
只是……
他低头看眼陆慈,头上还在出血,也不知道别的地方有没有伤到,要是被丢在这里,得不到及时的救治,重则丢掉性命,轻则……
他按住在抽搐的腿,下定决心不能让陆慈步自己的后尘。
就在绑匪要触碰到他的一瞬间,他迈开步子向后躲闪,许久没行走过的腿疼得他眼前一黑,踉跄好几步,身后就是车子在桥沿撞出的洞,下面就是汹涌的江水。
绑匪慌了:“别动别动别动!”
脚后跟悬空瞬间,傅槿一把抓住护栏,好险停住后退的趋势,半个人落在外面,江风凌虐刮着后背,吹得空荡荡的衬衫烈烈作响。
只要一放手,必死无疑。
他却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处境,反因为自己拿捏了绑匪而窃喜,命令道:“救他出来,请个医生。”
绑匪下意识照做,慢了好几拍反应过来:“老子凭什么听你的!”
傅槿遗憾一耸肩,就要松开手,绑匪真是怕了这两个疯子了,骂骂咧咧合力将陆慈拖出来,护着傅槿离开危险的边缘,往车上一塞,扬长而去。
17. 绑架
陆慈始终昏昏沉沉的,偶尔清醒,能感受到他们正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狂飙,颠簸得他想吐。
每次脑袋陡然有失重感,向下砸去,总有只手轻柔避开伤处、拖着他脸颊放回……按温热柔软的触感推测,应该是谁的大腿。
他们应该换了辆车,劣质的皮革味混着浓重的汽油味,还有令人作呕的脚臭味和汗臭味,廉价的低质烟刺鼻又呛人,烟雾还熏眼睛。
陆慈难受“呜”了声,立刻有只手安抚抚摸过他的脸颊,将他往怀里揽了些,一丝淡雅的冷香钻进鼻腔,肺腑一新,他迫切又往香气来源处拱了拱,想要更多。
他失去了时间。
再迷迷糊糊醒来时只觉得嗓子干得要命,嘴唇刚张开,立马就有涓涓细流淌进嘴里,凉得牙打颤,流出去不少,被只更凉的手轻轻擦去。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天旋地转,他死命聚焦,终于看到了人影,瞳孔骤缩,攥紧他的手腕:“槿哥……”
陆慈从未见过这么狼狈的傅槿,发丝凌乱,脸色苍白,身上只穿着件皱巴巴灰扑扑的白衬衫,无力跪坐在地上,脖颈都冻得通红。
却带着柔和欣喜的笑意。
陆慈着急要起身,却被傅槿轻柔按回去:“别动,医生说你有点脑震荡,身上还有多处擦伤,有没有骨折还得回去拍片,尽量别动。”
“回去?”
陆慈敏锐捕捉到关键词,赶忙四顾观察,只见他们身处一个破烂的铁皮房里,窗户都被钢板焊死,唯有一丝微弱的光漏进来,照亮厚厚一层灰。
陆慈躺在全屋唯一一块还算得上柔软的海绵垫上,一动弹,飞溅的灰直往鼻腔里钻,呛得他一个劲咳嗽。
傅槿轻轻给他拍背顺气,顺便探了探他的额头,松了口气:“应该退烧了。”
凉得陆慈一激灵,紧紧抓住傅槿要挪开的手,眉心紧皱:“手这么凉能摸出来个鬼。”
“我没事……”傅槿下意识要抽出手,却被攥得更紧,陆慈更是快速在他全身摸了一遍,弄得他连身带心紧绷到不行,气都不敢出。
检查过一遍,陆慈还是不放心,焦急问:“怎么样?你没伤到哪吧?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傅槿清了清嗓子,声音更弱更哑,尾音里却带着一丝没控制住的笑意:“没有。在没拿到赎金前,他们不会拿我们怎么样的,别担心。”
虽然昏暗里不怎么能看得清傅槿神情,但陆慈百分之百确定他在笑,更加着急:“这种时候你还能笑出来?”
那个不苟言笑的冷面阎王去哪了?
傅槿又笑了,笑音牵扯起作痛的喉咙,捂着嘴小声地咳,察觉到陆慈着急起身的动作,他先一步按住他,边咳边快速道:“没事,灰呛了一下。”
陆慈又气又无奈,这破地方漏风又不隔温,深秋的山上又湿又冷,傅槿身体一直不好,这么一遭折磨肯定受不住,嘴硬什么。
他拉下傅槿落在他胸膛的手,撑着坐起来,感知一下,骨头没事,那就没了顾及,一把将傅槿拉过来锁在怀里,胸膛相贴,像是抱个冰块,越发抱得用力。
“你做什么!”傅槿双眼瞪大,想挣脱却想起那个被绑过来的倒霉蛋医生的医嘱,不敢用力推,莫名成了拥抱。
“取暖。”陆慈按住傅槿后背,学着他给自己拍的样子笨拙拍两下,“保存体力。”
陆慈的怀抱宽阔温暖,傅槿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略喘口气,靠在他肩膀上。
相顾无言,他们不约而同想起之前没解决的问题,都想开口,却找不到合适切入的角度,哪怕紧密相贴,望着对方的眸光温柔缱倦,那一层隔阂还是存在。
“我……”
“我……”
刚攒齐的勇气又同时泄气,视线不好意思地错开。
陆慈深吸一口气:“我奶奶病了,急需用钱,我才去酒吧唱歌的……只是唱歌!别的都不做!我没碰过任何人!也没让任何人碰过我!”
他越说越激动,长久被误解的委屈决堤,鼓噪的心跳声顺着相贴的胸膛传递给傅槿,他知道陆慈没有说谎。
可傅槿还是心里不舒服,陆慈太珍贵了,他巴不得藏起来独享,大庭广众之下散发魅力怎么行?
他冰凉的指尖爬上陆慈脖颈,危险地在动脉上徘徊,时不时擦过喉结,让陆慈有种被毒蛇绕颈的错觉,不自觉屏息仰头。
傅槿说:“我十三岁那年,养过一只小金毛,两三个月大,正好能窝在我怀里,我很喜欢,毛软软的,总是对我傻乎乎笑、摇尾巴……”
陆慈不明所以,试探接道:“很可爱,有名字吗?”
傅槿回答得轻巧:“没有名字,它没活到我给它起名字的那天。”
冰冷的手慢慢覆盖住陆慈的脖子,指腹在侧颈按压,像是在挑逗,但更像是在找到个舒服的下手位置,陆慈汗毛直立。
他收紧怀抱,温声求饶:“宝贝,有话好好说……”
圈在脖颈的手一点点收紧,陆慈感到微弱的窒息感,仰头张口细微喘息着,嘴上求饶,手底下奉行着一报还一报,灵巧地攥紧傅槿衬衣下摆,在他敏感的腰侧摩挲着。
傅槿腰一软,被陆慈一手捞住,条件反射还拍了下饱满的臀部。
拍完他就后悔了,但晚了。
傅槿僵住一瞬,全身快速升腾起粉色,陆慈心虚,分辨不清他是羞的还是气的,亦或是恼羞成怒,脖颈上的手一下子收紧。
傅槿猛地将陆慈扑倒,长腿一跨压住他胸膛,一手掐住他下颌抬起,眼中冷火燃烧:“知道小金毛怎么死的吗?”
这个姿势可不太妙,陆慈脑子里自动播放傅槿颠勺的画面,因为腿上没劲,撑不了几分钟,越稀有越珍贵,每次都得哄好久家主大人才肯大发慈悲玩一次。
这次居然这么主动……
陆慈心猿意马,暗爽挑眉,下意识手就托住傅槿臀部下方,既方便控制节奏,又方便保护他不至于一杆进洞,只不过他生性恶劣,偶尔会突然放手,让家主大人体验一把跳楼机。
被冷冷一瞪,他赶忙踢开脑子里yellow废料,手迅速移动到腰侧——虽然他不认为有什么区别,傅槿腰肢劲瘦,还有两个漂亮的腰窝,正好他手掌宽大,手感上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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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察觉到傅槿已经没耐心了,他赶忙甩掉乱七八糟的,接道:“怎么死的?”
“因为我发现小金毛对别人一样摇尾巴……”傅槿危险眯眼,俯身靠近,黑暗中幽暗的瞳光让陆慈心发慌。
傅槿故意扯出个疯癫的笑:“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再给你一次机会,还要不要跟我?”
陆慈紧张吞口口水,却很快放松下来,他没错过傅槿眼睛深处的期待和忐忑,惶恐在他这只存在千分之一秒,是对傅槿高超表演的捧场,取而代之的是喜悦和庆幸。
他不加思考就认定傅槿没有对小金毛怎么样,他只是用冷硬的尖刺伪装自己,好来保护那颗柔软的心。
傅槿问出这话,威胁的同时也暴露了自己的底牌。
陆慈空出只手,悠闲枕在头下,笑着对上傅槿威胁的视线,现在怎么看怎么像只布偶猫瞪着琥珀色圆眼睛,伸出软绵绵的爪垫,装凶。
“家主大人,您呢?我家境贫寒,人缘不好,势利,小心眼,烂泥可配不上您的金枝玉叶,您要不要我?”
傅槿纵横商界多年,此时却无知无觉被一个小孩带歪了节奏,心疼他贬低自己,捂住他嘴,一字一字坚定道:“你不是烂泥,你是——”
他不好意思说出口,脸上一红,就要翻身下去,却被陆慈一手按住腰,一阵天旋地转后上下翻倒,被陆慈锁在身下。
他双眼瞪大:“起开!”
“是什么?”陆慈好整以暇偏头笑,语气温柔,握腰的手劲却还大了一分,“你说,说了让你起来。”
傅槿第一次有玩不过一个小孩的感觉,翻个白眼,快速囫囵滚过一句:“我的太阳。”
陆慈瞳孔缓缓放大,眼皮撩起,所有情绪都消散开,脑子一片空白:“什么?”
傅槿耳根子红透,虚虚一拳垂在陆慈心口,躲过他灼热的视线:“有完没完,耳朵聋就去治!”
这一情意绵绵拳打得陆慈心花怒放,头不晕了,身上不难受了,能健步如飞跑两座山头,私心想再听几遍,但又怕家主大人恼羞成怒,只好忍着。
回头到了床上,各凭本事。
相拥着取暖,长夜也不觉得多冷,第二天天擦亮的时候,突然房门被“砰”一声踹开,两人瞬间警惕。
绑匪一人提着两箱保险箱,不用想都知道里面是什么。
傅槿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钱拿到了,我们能走了吗?”
为首的绑匪放下沉重的保险箱,溅起漫天的浮沉,眼带凶光,视线从傅槿挪到陆慈,边活动筋骨,边向着他们走来:“走可以,断你一条胳膊一条腿就能走了。”
陆慈扶着傅槿站起来,将他拉到身后,虚伪笑着:“朋友,咱们没仇没怨的,和气生财啊。”
他上辈子为了避免绑匪事后反悔把他供出来,收集了他全部的犯罪证据,祖坟在哪都调查清楚了,胆敢这人现在对他做什么,他要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从不让自己吃亏。
但没想到傅槿按住他肩头,给他一个“不要轻举妄动”的眼神,转向绑匪,眉峰压低:“他是我的人,动他,问过我了吗?”
18. 逃亡
傅槿短短几个字让陆慈目瞪口呆,他用尽手段想得到的身份,傅槿轻而易举就给了,原来背后有靠山是这种感觉。
他心里得意,挑衅对绑匪一挑眉,活像开屏的孔雀。
绑匪面目狰狞,一对死给子,这波恩爱秀的让不让单身狗活啊,得让雇主加钱。
他活动腕骨,突然发动进攻,直冲着陆慈面门而去。
陆慈早有预料,拉着傅槿闪躲开,飞起一腿踹飞想要偷袭的人,又是一记左勾拳打得那人鼻血飞溅,牙都飞出去两颗半。
却没注意到身后有个埋伏在桌子下面的举着棍子偷偷靠近。
“砰!”一声闷闷的敲击声,再是身体重重落地声。
陆慈以为是傅槿出事了,心漏跳一拍,赶忙回头,却见他心目中“柔弱”的家主大人熟练抡着个带血的木棍,脚下踩着体型堪比他两个的大汉。
只见他身形挺拔,线条流畅漂亮,修身西装裤包裹的长腿笔直细长,衬衫松散开,发丝飞舞,眼睛兴奋亮着光,少了一贯的禁欲和严肃,多了种……喋血的疯。
陆慈挑眉:“哇哦……”好辣。
可惜帅不过一秒,下一秒就见傅槿身形一晃,站不稳向下栽去,陆慈左一拳右一脚赶走碍事的人,一把将人捞在怀里。
“没事吧?”
傅槿不想拖累陆慈,忍着腿疼站直:“你顾好自己,他们不敢动我的。”
他话虽这样说,陆慈对傅槿的体力和腿的承受力比他自己还了解,知道他在强撑,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后退和绑匪们拉开距离。
“我说兄弟,大可不必这么有契约精神,雇主给你多少钱,傅董给你double。”怕绑匪们受教育程度不高,陆慈“善良”解释,“就是两倍的意思。”
他越俎代庖完了才象征性小声问傅槿:“傅董没问题吧?”
傅槿笑着逗他:“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怎么还?”
当着一众危险分子的面,陆慈故作深思两秒,而后贴着傅槿耳朵道:“我什么也不会,肉肠行吗?”
傅槿惊讶,这话是能说的吗,是能在这种场合说的吗?!现在年轻人这么开放了?!
可当他看到对面满脸黑线的绑匪时,他意识到只是陆慈太开放大胆了,又无奈又好笑,暗暗戳陆慈后腰,让他别再看他了,好歹尊重一下绑匪工作。
不光绑匪忍无可忍,首领耳机闪烁,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但估计不是什么好话,只见他脸色变得很难看,绷紧的肌肉要将背心撑爆。
“陪你们玩得够久了,该动真格了。”
陆慈心道声不好,半搂半抱着傅槿往门的方向狂奔。
突然身后一阵破风声,他急忙护着傅槿往侧边翻滚,就在他们刚才的位置上插着一把锐利的匕首,刀柄还在高频振动,可见那人用了多大的力道,要是人的话,恐怕能捅穿了。
六个绑匪围上来,跑动的动静让铁皮房都在晃。
陆慈飞速拉起傅槿,莽足劲一脚踹开生锈的铁门,豁然开朗的瞬间让他一阵恍惚,这里居然是上辈子他们被绑架的地方。
点都是他踩过的,那倒方便了。
他背起傅槿,步子迈到最大,一头钻进密林里,只要穿过这片林子就是公路,拦下车报警,他们就得救了。
柏树林里落叶积得厚厚一层,他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踩空,速度根本提不上去,哗啦啦的声音完全是给后面追兵定位,急得一头汗。
又是一次踩空,倒霉的是厚厚的落叶堆下面是陡坡,两人一起翻滚下去,陆慈下意识抱紧怀里人,倒是不痛,就是让他本就晕乎乎的脑袋更加晕。
堪堪停下滚动,他立马就要拉起傅槿接着逃命,却被他强硬按住手。
“陆慈,你带着我跑不掉的……”
陆慈从他带着悲伤的眼里读懂他什么意思,立刻回绝,强硬要再把傅槿背起来:“再坚持一下,别说这种话。”
“陆慈……”傅槿力气抵抗不了陆慈,索性仰头在他唇上轻吻一下,陆慈像是按下暂停键一样顿住,他趁机扒下陆慈紧握在他肩上的手。
后面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傅槿快速道:“你先去找救援,然后回来救我,他们不敢动我的,你就不一样了……”
他看着陆慈那张虽然疲惫狼狈但依旧俊朗帅气的面庞,脸上显而易见的紧张担忧,他扯动嘴角温柔一笑,这一刻陆慈的真心他感受到了,他也愿意反馈他这份真心。
陆慈就该活蹦乱跳的,轮椅一个人坐就够了。
“我不……”陆慈拒绝,刚才那群人是要下死手的,他绝对不能让傅槿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大不了就顺他们的意,胳膊腿断了还能养好。
没想到傅槿温柔的目光里掺入一丝不允许违背的强硬,握着他手的力道像是要把指节掰碎:“听话,我不想要一个残废做我男朋友。”
男朋友……
陆慈猛地怔住,不可置信他听到了什么。
上辈子他们的关系就不清不楚的,见不得光,以至于后面他真少爷的身份曝光,在傅家家族聚会上,老爷子问他们怎么认识的,傅槿避重就轻说:“不熟。”
那时傅槿冷漠的脸和现在温柔的样子虚虚实实交叠,加重了眩晕,陆慈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所谓的重生是不是自己临死前的幻想。
直到脸颊肉被狠狠一拧,将他从怔愣中拉出来。
傅槿快速在陆慈被捏红的脸上揉揉,撑着一旁的树站起来,推了陆慈一把,用命令的语气道:“快走,等我们得救了,你带我去看日出。”
后面绑匪的声音越来越近了,他们真的没有时间墨迹了。
陆慈左右犹豫,傅槿眼里的坚决让他艰难做了决定,一步三回头,眼睛里也不知道是不是进了虫子,又酸又胀,心口也憋着一团气,他狂奔起来也没办法疏解。
他没空思考究竟哪里出了问题,和上辈子走向完全不同,只知道傅槿还在等他,莽头直冲,也不知道摔了多少次,身上划得全是口子,头上的伤又开始流血也没意识到。
快点,再快点……
另一边傅槿目送着陆慈远去,层层叠叠的密林很快将他的身影隐藏,模糊中见陆慈踉跄摔下个坡,心跟着揪紧,但好在很快冒出个乱糟糟的发顶,他没忍住笑了下。
很快意识到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不能让绑匪能轻易抓到陆慈。
傅槿艰难迈动步子,朝着不同的方向跑去,能拖延一点时间是一点。
腿部肌肉每一次发力都是酷刑,像两根痉挛的软面条,提不起劲来。
冷汗迅速打湿衬衫,凉风一吹,整个人打个寒颤,更猛烈一阵风从背后吹来,他腿彻底撑不住,随着飘零的落叶一起坠地,腿触地瞬间,疼得他浑身发抖。
与此同时,身前落下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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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的阴影。
“傅总,你那位小男朋友呢?刚刚还浓情蜜意的,现在怎么……”绑匪爆发一阵哄笑,捏着鼻子阴阳怪气,“不~要~你~了~”
傅槿撑起身子,姿态闲适中带着优雅,不知道的还以为从自家贵妃椅上起来的,眼神轻蔑,轻飘飘挨个扫过眼前人,然后无视掉。
六个,全部都在。
绑匪们被挑衅的眼神彻底激怒,拿出一捆粗糙的麻绳来,使劲一甩,破风声响彻山林,可他们却没看到预想中傅槿害怕求饶的可怜样。
甚至他眼睛眨都没眨一下,狼狈跪倒在地,却依旧高傲,眼含鄙夷和蔑视。
“艹!”绑匪老大气笑了,“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们不敢动你吧,那可要你失望了——捆起来,带走!”
两个大汉粗暴掰着傅槿胳膊绕到背后,结结实实打个死结,就要给他脚腕也绑上时,头顶一道冰冷危险的视线落下,盯得他们如芒刺背。
“反正瘸子也跑不了,就这样吧,赶紧走,一会儿那小子回来了。”
傅槿再次被压上那辆令人作呕的烂车,不舒服动下手腕,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也没挣松一点,越发烦躁。
他不耐烦问:“去哪?”
“去哪?”老大奸笑着,匕首飞舞,故意在傅槿面前耍,削掉他额前一根碎发也没看到他害怕的样子,他再次被激怒,刀刃抵在傅槿脖颈上。
“送、你、上、路!”全车爆发哄笑。
可惜傅槿依旧平静。
老大笑一点点落下来,刀刃逼近,一根极细的血线出现在雪白修长的脖颈上,他粗鲁掰过傅槿下巴,见他皱了眉,终于爽了,刀刃再往下按一分,血渗了出来。
“我一直在想用什么方法送你上路,直接抹脖子吧,太疼了,还老深老长一道疤,这么漂亮的美人不能糟蹋。”
故意装作疼惜的扭曲表情让傅槿反胃,比刀架脖子还难受,忍着没翻白眼,和他们讲道理:“我身后是傅家,我要是出事了,你们、还有你们背后的人,一个都跑不了,死了都得挫骨扬灰,想好了?”
车内静默一瞬,再次爆发哄笑,司机笑得方向盘没拿稳,车子在山路上绕个S,好在老大收刀收的快,不然能直接抹了傅槿脖子。
老大踹一脚驾驶座:“你**会不会开车!”
一个小插曲让绑匪们没了打趣的兴致,沉默之间,严肃紧张的气氛弥漫开。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想要你命的人真的下足了功夫,真的很想你死啊。”
老大慢条斯理用傅槿白衬衫擦刀,假惺惺道:“其实吧,你也挺可怜的,护着的人想要你的命,下辈子眼睛擦亮点吧。”
傅槿本靠在座椅上,闻言身体绷紧,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脖颈伤口血都流得快了些,打湿半个肩头。
老大很满意他的慌乱,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他:“有一说一,那个人对你也挺好的,跟我们说,别让你走得太痛苦。”
傅槿整个人都木了,失血和失温让他脑子不转,和他有交集的人不多,称得上亲近的更是一个巴掌可以数过来,可他就是想不到始作俑者是谁——
或者说,是不愿意相信。
车子急刹车,开门瞬间放进冷风和水声,傅槿像个没有生气的木偶一样呆坐不动。
绑匪都下了车,司机全力踩下油门后,果断跳车,车子全速冲向水库,很快淹没……
19. 殉情
傅槿被困在狭小的车内,水流很快填满,拼劲全力挣扎也没起到任何作用,脖颈的伤已经疼到麻木,他渐渐也看不到血飘出来,最后一丝亮光也要消失。
好累……
好冷……
身体在慢慢下坠。
都说人快死的时候有回光返照,他这一辈子就这样,潦草,单薄,无聊,没什么值得回忆的,也就是这最后两个月,有一束光照亮了他的世界。
“陆慈……”
他张口呼唤,却只有冰冷的水灌进口鼻,剥夺最后一丝空气,或许上天也觉得他死到临头还念着别人傻吧。
突然眼前的世界剧烈一颠簸,浪花翻滚,他下坠的身体被什么东西托住,有力温暖,让他不由自主蜷缩依靠,莫名舍不得死了。
朦胧之中,好像……有人在叫他?
“傅槿!傅槿!”
陆慈抱着昏死过去的人跑上岸,步子混乱,慌到极致,最后一下更是腿软扑倒在岸边,下意识护住怀里人,不让他摔着。
陆慈手控制不住在抖,不敢去碰傅槿,他的脸毫无血色,脖颈很深的伤口泡得发白,还在渗血,整个人像个没有生气的瓷娃娃,一碰就要碎掉。
他一口咬上口腔软肉,来不及咽下去的血从唇边溢出来,疼痛让他从恐惧里抽离出一丝神志,颤着手做心肺复苏。
“醒醒啊……”什么咸涩的液体滑进嘴里,眼前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眼眶酸胀,鼻子也发酸,心更像是被水泡发了一样撑得胸腔又酸又痛。
陆慈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他接受不了没有傅槿的世界,他两辈子的谋划都在绕着傅槿转,不知不觉间傅槿早已经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一想到要分别,他心又慌又空。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陆慈胡乱抹掉脸上水,不想弄脏了傅槿,深吸一口气渡过去,唇瓣冰凉,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回吻。
以前哪怕陆慈吻得太凶,傅槿生气咬他,只要轻轻吻两下,无辜看着他说“哥哥,我抵抗不了你的诱惑”,家主大人就被哄好了,恶狠狠威胁说“不许伸舌头”,实际乖乖张了嘴,由着陆慈胡闹。
陆慈想哭又想笑,阎王脾气出名的人怎么这么好哄啊。
接着心肺复苏,人工呼吸……
他不知道他做了多少个组合,傅槿跟他赌气似的,没有回应,就连本就微弱的心跳也更弱了。
陆慈疯了一般做着急救,眼底一片猩红,豆大的泪珠在血泊里砸出血花,歇斯底里想把人喊回来:“我不许你走!我不许!”
“你不能丢下我……”
可慢慢的,他的力气也跟着傅槿的生命一起流逝,无力地抱着傅槿,笨拙地想暖热他冰凉的身体,哭声比说话声还大:“对不起……我不该丢下你的……我太慢了……”
“要是我一开始没缠上你就好了……”
陆慈从不否认自己狼心狗肺,良心不会痛,此时此刻他承认他是克傅槿的灾星,都是他害了傅槿……
“我把我这条命赔给你好不好?不过你放心,到了下面,我不会再纠缠你了。”陆慈病态苍白地笑了,轻柔抚摸过傅槿脸颊,最后轻轻将他抱了起来,一步步沉重地走向水中。
“站住!停下!”
警笛声和救护车呼啸而来,裴言边喊边快速往水里跑,那两个人只剩下个上半身了!
他看到毫无生气的先生时吓了一跳,赶紧招呼医生,就要把人接过来,没想到失魂一样的陆慈手劲大得离谱,几个人掰他手都掰不开,还在往前走。
裴言急了,一拳招呼上去:“再不撒手,先生真的要死了!”
也不知道是拳头还是他的话唤醒了陆慈的神志,疯了一般把怀里人抱得更紧,扭头往回跑,灰暗的眸子亮起泪光,希冀求助地看向医生:“必须要救活他!求你们了……”
上辈子陆慈有多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现在就有多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医生要给他处理伤口,他不去,扒拉着傅槿的救护车,硬要上去陪着,医生被他殉情的举动感动,给他腾出个地。
除颤仪明明按在邱槿身上,他的心也有反应,每次都高高提起,看到心电图始终没反应,心又重重落回去。
他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无助地蜷缩在地上,偷摸观察着没人注意,小心伸手勾住傅槿垂落在床沿上的一根手指,轻轻晃晃,就像是他们看落日那天的拉勾。
“说好我们一起去看日出的,你食言了……”
突然心电检测仪滴滴响起,陆慈眼睛一亮,紧紧握住傅槿手,弹跳起立,挤开医生,亲眼看到傅槿胸腔虽然微弱但还是有的起伏时,终于松了一口气,眼泪还挂在脸上就笑了。
“还好还好……”
到医院后,本来陆慈想一直陪着傅槿的,但被医生强制按着去处理伤口,说是他头上一直在流血,再不处理他也得进急救室。
刚贴完最后一个胶带,陆慈着急就走,跑到傅槿病房门前时,差点撞上出来的一个白大褂高大个。
“你是……?”陆慈危险眯了眯眼,这个人就是那天酒会上和傅槿举止亲密的家伙。
“你是……?”白禾被这人眼里的恶意吓到,往后退一步打量,总觉得眼熟,突然一拍脑袋:“你是傅他男朋友!”
“男朋友”三个字取悦了陆慈,他眉心舒展,不自觉得瑟,但是单字亲昵的“傅”让他很不爽,两种表情在他脸上诡异切换,导致白禾看他脸色五颜六色的。
还真是小孩子。
白禾心生一计,清了清嗓子:“给你三千万,离开他。”
话音刚落,脸上重重一拳,打得他眼冒金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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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粗俗!”
“嘘!”陆慈还不打算放过他,一手捂住他的嘴,小心隔着病房门上玻璃往里看了眼,随后单手拎着白禾的衣领,四处找合适的地方。
“呜呜呜呜!”白禾有苦说不出,早知道这是个悍匪,就不逗他了,现在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
“你说你是槿哥的外甥兼好朋友?”
陆慈甩甩用力过猛的手腕,看着鼻青脸肿的人,有几分心虚,“你怎么不早说。”
白禾:“……”难怪是一对呢,从别人身上找问题的本事一样。
“你给我说的机会了吗?”每次要开口就打,他心疼揉揉肿起来的半边脸,一世英名毁在这臭小子这了。
“首先我是直的,其次我和傅纯亲情加友谊,再次,就算我对他有意思——”话没说完,陆慈的死亡凝视就落在白禾身上。
白禾打个寒颤,指着陆慈无语:“你俩像神了,眼神也一样,要是说你是他侄子我都信。”
“咳……”陆慈尴尬一咳,“你说再次什么,那句话就不用重复了,直接说后面的。”
就算这家伙不说,白禾也不敢再提那句假设了,他以后会注意保持好距离的:“再次,傅不和傅家人搞,傅老爷子最重血脉,最崆峒了。我要是同,我爸妈倒是无所谓,老爷子能抽我一层皮,让我在祠堂跪一个月。”
想起暗无天日祠堂的阴森湿冷,白禾打个寒颤。
“所以说,你放心,我是纯纯兄弟——”他想起什么,从上到下认真打量一番陆慈,视线落在他足够强的本钱上,惊一句“woc”,立马改口:“诡秘党。”
“欸!你可不许家暴傅啊,他身子骨弱,禁不住你一拳啊!”
白禾一个人喋喋不休,完全没注意到陆慈凝重的神情。
不和傅家人搞吗……那他曝光身份的那一天,是不是他们再也没可能了。
那不如……趁早了断。
陆慈站在傅槿病床前,静静用目光描画他的眉眼,这么一折腾,更瘦了,脸上也没什么血色,比床单还要白。
系统冒出个头:【彻底决定不骗他了?要放手了?你的复仇大计不要了?】
它很是不相信,之前怎么劝都一意孤行,这才过了几天怎么就良心发现了呢。
陆慈静默几秒,而后坚定点了点头:“他要是不对我这么好,我也不至于选择这么艰难。之前我太想复仇了,忽略了他为我做的一切,现在……”
他想起在铁皮房里傅槿照顾他的画面,身娇肉贵的家主大人居然会那么轻柔照顾人。
会为了让他少挨一顿打,哪怕自己身陷险境也有推他先走。
如果不是他,傅槿也不会差点丢了命。
陆慈最后对傅槿笑笑,替他掖好被角,轻轻叹了口气:“就这样吧。”
20. 分别
“我说祖宗,听一句医嘱吧,你还发着烧呢,你还记得你前天心脏停跳过吗?”
白禾一路追着傅槿从病房追到车前,苦口婆心劝得嘴巴都干了,傅槿依旧油盐不进,实在被一意孤行要出院的人气得没招了。
“你说走就走,医院你家开的?”
傅槿静静注视着他。
哦还真是。
白禾破一大防,一手拦住要关的门,靠蛮力拉开:“您的江山帝国离了您就不转了吗?人家准皇帝都不急,你一个太——”
他紧急刹车:“摄政王急什么?”
傅槿戴着墨镜,大半张脸被挡住,仅从露出来的小小一点下半张脸也能看出脸色不好,戴墨镜也实在是因为藏不住疲惫,怕被有心人抓到把柄。
他被吵得头疼,无力靠在靠背上:“不去公司,我回家。”
“你一直要回家,家里到底有谁在啊?之前怎么没见你对那个破房子这么有感情?不是说死都不要死在那吗?”
白禾突然想到什么,四处寻找一番,少了个人。
火气下去点,他嗅到了不对劲:“你男朋友呢?”
他被暴揍的记忆复苏,脸上没好的伤隐隐作痛。
说起来,好像揍完人之后,那小子就消失了?不会是不好意思面对他,故意躲着?但那家伙看着不像是有良心的样子。
傅槿微微坐起来,鼻腔里微乎其微“哼”了一声,带着点赌气的意味,墨镜后的目光锐利:“谁告诉你他是我男朋友了?”
白禾表情古怪:“又吵架了?”这是健康的恋爱关系吗?三天两头吵。
“为了你的幸福,我得叨叨一句哈。你刚死里逃生,身体精神遭受创伤,正是需要他陪伴的时候,这时候爆发矛盾,他甩手走人,他做得不地道。”
傅槿面色变得很难看,按下关门键,让司机直接开车,白禾絮絮叨叨的声音渐渐隔离开。
“诶诶诶!你破防了!真被我说中了?”白禾急了,什么身份情谊礼貌素质也不顾了,只有兄弟被渣的愤恨,追着车骂:“为情所困就作践自己身体,你不是恋爱脑,你是大sb!”
迈巴赫连个尾气都没给他留下,回头一众看热闹的,他一甩袖子:“看什么看,没见过诡秘劝分啊!”
傅槿看着窗外萧瑟的街景,落叶都看不到两片,才过了没几天,江沪本就短暂的秋天就这么过去了,有种恍如隔世的恍惚。
他勾下墨镜,划开手机,陆慈的聊天页面停留着陆慈最后发给他的一段话。
慈:【学校派我去京市交流学习半年,比较着急,今天就得走,抱歉没等到你醒,我问了医生没什么大问题的,注意好好休息好好疗养好好吃饭好好吃药。】
慈:【你照顾好自己。】
傅槿没回,但是这两句话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越看越难受,手上掐的全是血印子,中途还因为血压太高,脖子上伤裂开过一次。
陆慈就这么……走了?
裴言看着先生青筋暴起的手上那没有全尸的墨镜,一脑门汗,先生心情实在不妙,调查到的东西更不敢说了,他是真担心先生大病未愈再气出个好歹来。
傅槿冷冷道:“说。”
裴言深吸一口气:“警方对绑匪电话溯源,唯一一个可疑的号码打了两次,一次一周前,一次绑架前一天……”
“说重点。”傅槿周身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死感,语气很轻,给人一种他完全不在意的感觉,实际上佛珠快要被他捏碎。
“是……”裴言不敢说,也不敢不说,犹豫许久,闭着眼一咬牙,“是陆慈。”
他以为先生会暴怒,没想到他大着胆子抬起头来,却看到先生静静坐在那,没什么表情,眼皮垂落,眸子灰暗无光,盯着虚空一点发呆。
许是太瘦了,薄薄一片,也没什么精神,看着很是落寞孤寂……可怜。
裴言鼻子泛酸,又不能表现出来,扭头小声让司机把空调打高一点。
良久,傅槿很轻叹了口气,嗓音哑得快要听不到声音:“封锁消息,别让任何人知道。”
西方收尽最后一丝苍凉残照,傅槿苍白的脸完全隐入暗处。
他们约定的日出再也看不到了……
京市的冬天远比江沪更加干燥凛冽,寒风刮得陆慈脸疼,他走得着急,随便收拾几件衣服就仓促上了飞机,没带羽绒服,落地冻得一个喷嚏。
同行一个温柔的女同学解下围巾递过来:“你先戴我的围巾吧,别冻感冒了。”
“谢谢,不——”陆慈正想婉拒,狂风竟是直接将围巾吹进他怀里,突然噼里啪啦一阵电,电得他身子都直了,眼睛瞪圆,胳膊麻得好半天缓不过来。
“这京市也太干了,静电太厉害了。”女同学笑着打趣,见陆慈愣着,以为他冻傻了,想直接给他把围巾戴上。
她手刚碰到围巾,陆慈又感觉到一阵更强烈的电流,劈得脑子嗡嗡的,脚底板都麻了。
“恪守男德~守男德~男德~德~er~”
脑子里一个阴森的电子音3D立体环绕,莫个不明发光物举着张白色的纸绕着他打转,光天化日之下让他背后直冒冷汗。
陆慈大写的无语,这鬼系统大白天装什么鬼:“滚吧你!”
没想到他被电懵了,居然就吐口而出,一众老师同学呆愣看着他,给她系围巾的女生委屈得都快哭了,一把抽过围巾,围巾尾巴还甩了他一巴掌,哭着跑了。
“不是……”陆慈无大语,恨不得掐死鬼系统,“你搞什么?让我丢人你很开心吗?”
系统恢复正常,那张白纸变成厚厚一摞,封面上浮现四个大字“男德手册”,里面更是密密麻麻让人眼晕的小字。
【宿主,我们的口号是拒做渣攻,恪守男德哦~您刚刚违反男德手册第二章第三十七条,不得与男朋友之外的任何人,包括同性异性,发生亲密接触~违反就会被电击惩罚哦~】
陆慈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什么?”
荒谬!
他不信系统鬼话,快走两步拍一下前面男生的肩膀,立刻一道迅急的电流从指节窜到心脏,整条胳膊麻得抬不起来。
男生莫名其妙:“你没事吧?”
陆慈按着动不了的胳膊,咬牙切齿:“没、事。”
系统无辜,系统委屈:【建议不要作死尝试哦~】
“我单身——”话没说完,又是一道电流从脊背窜到头顶,旁人看来,陆慈莫名其妙跳了一段霹雳舞,然后莫名跳爽了,实际他是气笑了。
【宿主违反第一章第一条,宿主必须毫无保留爱对方,无论顺境或者逆境、富有或者贫穷、健康或者疾病、快乐或者忧愁,对他忠诚,直到永远。】
陆慈满脸黑线:“这是结婚誓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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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婚姻是爱情的一种形式,忠诚是永远进行时,请宿主务必遵守哦~您刚刚否认您的恋爱状态,是很危险的渣男行为哦~】
“你先别电我!让我把话说完!我和……”那个名字在心口徘徊,陆慈实在说不出口,肩膀一落,声音透着无奈,“我们已经结束了,我说过我不会再去纠缠他,祸害他……”
“我放过他,你也放过我行吗?”
系统的尾巴尖蓄积着电流,看得陆慈心一跳一跳的:【你们分手了吗?】
陆慈觉得荒谬,想笑却又笑不出来:“我们都没在一起过,怎么分手?”
【你们被绑架的那片小树林里,傅槿已经把你当做男朋友了,你也没有否认,系统判定恋爱关系成立,两方无明显分手表达,系统判定恋爱关系进行中,男德手册生效中~】
陆慈头皮发麻,感觉像是被个比自己还不要脸的泼皮无赖缠上了。
他以后注意点,不乱碰别人就可以了吧。
可当交流会上他只是称呼了刘小美女士,连手都没握呢,立刻就被电。
陆慈后槽牙快咬碎:“我、请、问、呢?”
【男德手册第三章第九条,不得称呼男朋友以外任何人,包括同性异性,暧昧称呼~】
陆慈百思不得其解,他谨言慎行,举止得体,在这种严肃场合他能称呼一个陌生女士什么暧昧称呼?
“你是不是有BUG?”
这句话对系统来说等同于人类间的“你是不是有病”,小统委屈,小统苦唧唧:【你把刚刚说的最后一句话重复一遍呢~】
“刘小美女——嘶!”陆慈握着被电麻的手臂狂怒,恨不得把系统锤成张饼,“你什么超绝敏感肌啊!你和口口文学城有的一拼!”
系统嘿嘿笑:【小统是口口文学城出品哦~】
陆慈:“……”
他在京市小心翼翼地艰难求生,但还是遭不住系统超绝敏感肌,各种离谱的理由电他,好几个好心人问他是不是有癫痫。
半个月一晃而过,他走在街上,被凉风吹得一哆嗦后回神,这才发现街上红绿色交织,居然圣诞节已经快到了,再过几天这一年就要过去了。
他没有心,自然不会多愁善感,可此时此刻,他想起A大附近的那套公寓,因为旁边那家店里的装修和家里暖黄色灯光和米白色羊毛毯的配色很像,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个人来。
现在他在做什么呢?
他腿上有伤,每逢刮风下雨,还有冬天的时候,都很是难熬,不上班的时候就会窝在壁炉边,盖着厚厚的毯子,要么睡觉要么看书,要是没人打扰他能这样坐一整天。
不过他也有小孩子脾气的时候,有次非要大冷天吃冰激凌,陆慈那时候急着刷好印象,他要就给,当天胃疼的直不起腰来,还是陆慈去问他吃不吃饭时发现的。
要是不发现,他能一直忍下去。
陆慈突然一阵惶恐,急出一身汗来,要是傅槿一个人躲着,身体不舒服该怎么办呢。
此时系统掐着秒表倒计时,好心提前提醒宿主:【根据男德手册第二章第一条,您需要及时向男朋友报备行动~您已经整整半个月15天360小时21600分钟1296000秒,没有联系过男朋友啦~】
就要电下去时,陆慈突然转身快速跑起来。
【你去哪?】
“回江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