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从恶毒女配变成大佬白月光》 第1章 直接攻略到床上 晚上八点,铂悦庄园的慈善拍卖会早已结束,人去楼空,只有顶层套房的灯还亮着。 苏念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她试着转动僵硬的脖颈,然而下一秒,颈后便传来了一阵温热的呼吸。 苏念呼吸凝滞,刚才破碎的记忆争先恐后涌进脑海: 拍卖会上,她终于见到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钱包空空的她,硬是将一个玩具模型抬价到一百万!只为引起他的注意…… 可他!竟然没有继续跟价! 不仅没吸引到目标,还又多了一百万的债务,苏念别提有多郁闷了! 绝望之下,她在之后的酒会上多灌了几杯。离开时踉踉跄跄,只记得在某个长廊尽头,撞进了一个冷冽的怀抱…… 她模糊回忆起男人高大的剪影……然后就是一片混沌。 苏念咬着牙努力回忆,余光一撇,便看到散落在地上的墨绿色丝绒长裙。 这裙子不是她的吗?怎么会在地上? 难道……苏念瞳孔骤缩!默默掀开被子看了一眼。 大事不妙! “醒了?” 低沉的男声猝然在身后响起,吓得苏念一激灵。 她木然地转过头去,只见刚才拍卖会上只能远观的男人,此刻却近在咫尺! 他侧躺在一边,单手撑头,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清明,不带一丝睡意,线条利落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疏离。 与苏念的慌乱不堪相比,他冷静得不像话。 苏念默默咽了口唾液。因为这个清冷矜贵的男人,就是京圈大佬方淮宴,也是她今天来这里的目标。 苏念顿觉生无可恋…… 她是想攻略他不假,但没想直接攻略到床上啊! 苏念原本并不知道方淮宴的存在,毕竟苏家与方淮宴之间有着巨大的鸿沟,按理说他们之间不会有任何交集。 一切的一切还是因为林清清。 上一世,在林清清的哄骗下,她的青梅竹马顾辰用十个亿做空了苏家。巨额债务逼得父母走投无路,从楼顶一跃而下,也让苏念的生活一夜之间从天堂跌入地狱。 刚开始苏念并不知道是谁做的,她为了还债,在泥潭中挣扎多年。可十亿实在是太多了……走投无路时,苏念本想求助顾辰,却被林清清告知真相。 原来这一切都是林清清与顾辰做的,苏念心中最后一丝希望被恨意取代! 但就在她想要杀掉林清清报仇时,却莫名被人抹杀…… 重生后她才知道,自己不过是古早里的恶毒女配!女主林清清不仅哄得顾辰帮她对付苏家,背后还有大佬相护。自己只是因为没有女主光环,就家破人亡。 而那个一直守护在林清清身后,只需动一动手指就能让她消失的大佬,就是能在京圈呼风唤雨的人物——方淮宴。 苏念算了一下时间,林清清和方淮宴这时还没有交集。她原本打算利用时间差,先一步引起方淮宴注意,顶替林清清的身份,利用他把债还了。 可没想到几杯酒下肚,她竟然直接把方淮宴给睡了! 为了掩饰尴尬,苏念只好继续装作大醉未醒,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问道:“这是哪?” “铂悦庄园,顶层套房。”方淮宴并不揭穿苏念的明知故问。 他慢条斯理起身,被子随着动作滑落,露出精壮的腰腹线条。看得苏念耳根发烫,迅速移开视线。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继续装傻,手指紧紧揪着被单。 “因为铂悦庄园是我的。”方淮宴拾起微皱的衬衫,长臂一伸重新穿了回去。 “这个问题,”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裹紧被子、只露出一张小脸的苏念,“或许该我问你才对,苏小姐。” “我……”苏念张了张嘴,脑海中令人脸热的模糊片段,再次不合时宜地闪现出来。 不正常的温度,结实的手臂,低沉模糊的耳语…… 苏念脸颊爆红,连忙解释:“我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俨然一副睡了别人却不想负责的渣女形象。 见方淮宴沉默不语,她又讪讪一笑:“我喝醉这段时间,应该没做什么吧?” “你说呢?”方淮宴突然俯身,将那张充满充满攻击力的脸贴到苏念面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邃难辨。 吓得苏念立刻缩回脖子,将头像鸵鸟一样埋进被子里。 等她发觉外面没什么动静,重新探出头来时,才看到方淮宴已经穿戴整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好了。 苏念也想起身。 可一想到自己不着寸缕,再看看男人幽暗的目光,她所能做到的最大尺度就是从被子中露出一个脑袋。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而室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方淮宴长腿交叠,身影一半在光里,一半浸在暗处,像一头审视猎物的猛兽。 他静静看着苏念,没有说话,但那种无声的威压,却比任何质问都让人窒息。 苏念不自觉攥紧被褥,她感觉自己此刻像是被钉在标本框里的蝴蝶,每一个细微的紧张震颤,在这个男人面前都无所遁形。 “苏小姐。”方淮宴终于开口,“你今天可是在我的庄园中大出风头。” “我不是故意喝这么多的。”苏念眼神慌乱地游移,然后迟疑地问了句,“我喝醉之后……没乱说什么吧?” 她倒不是怕丢脸,只是怕自己喝醉之后会把重生的秘密、还有靠近方淮宴的计划全给抖搂出来。 方淮宴看着她美艳的小脸,回忆了一下她刚才醉得不省人事,只会躺在他怀里嘤咛的样子,微微勾了下唇角。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抱着我的腿,哭诉我害你痛失了一百万,然后不肯撒手。” 苏念只觉五雷轰顶! 虽然没暴露什么重要信息,但这也太丢人了吧! 看着床上那缩成一团、恨不得消失的身影,方淮宴眼底晦暗不明。 他将一样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个用木片和胶水粘成的小房子模型,也是苏念刚刚和他竞价的拍品。 “苏小姐不用担心,我替你付了那一百万。”方淮宴修长的手指在模型上轻轻一点,“现在,你是不是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 苏念心头一紧,强装镇定:“什么问题?” 方淮宴微微倾身,像是猛兽捕食前蓄势待发的姿态,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苏念拆吃入腹。 “为什么,”他缓缓开口,“非要得到这件东西?” 为什么? 苏念垂下眼睫,在心中轻叹: 当然是因为……她想要冒充他的救命恩人啊! 第2章 直接领证 苏念之所会想到用这个模型来接近方淮宴,是因为她知道了关于方淮宴与林清清之间的一个秘密。 方淮宴幼时在福利院生活过一段时间,后来福利院意外发生大火,而帮助方淮宴在那场大火中死里逃生的人,就是林清清! 而这模型是方淮宴小时候在福利院亲手做的,以它为切入点,必然能引起方淮宴的注意! 然后顺势引出救命之恩,冒认身份,水到渠成! 想到这里,苏念立刻戏精上身。 “因为这个东西,和我小时候的一段回忆有关。”她抬眼看向方淮宴,换上一副伤感的神色,“我小时候在一个福利院待过一段时间,只可惜后来一场大火,很多东西都没了。” 说完,她立刻不着痕迹地观察方淮宴的反应。 按照她所知,这场火是方淮宴和林清清结缘的起点。她故意这么说,就是想让方淮宴将她和幼年的林清清联系到一起。 但不知为何,苏念感觉在听到“大火”这个词之后,对面男人的目光似乎陡然变冷了。 苏念心里一紧,这反应不对啊? 但她还是压下忐忑,硬着头皮继续说:“那场大火里,我救了一个小哥哥,不过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他。这个模型和他当时做的那个很像,所以我才想拍下来,留个念想。” “哦?”方淮宴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前倾,“哪家福利院?” “晨光福利院。”苏念报出提前准备好的答案。 “晨光。”方淮宴重复了一遍,“我也在那里待过。” 苏念睁大眼睛,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真的吗?这么巧?”她感觉自己这会儿的演技,不拿个小金人儿可惜了。 “更巧的是,那场大火我也在。”方淮宴的视线锁住她,“而且……我被一个女孩救了。” “……” 苏念本以为他会迂回一下,可没想到这男人根本不按套路来!竟然直接摊牌了! 仿佛知道她心里在琢磨什么一样!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也只能强自镇定,笑着开口:“哈哈哈……这也太巧了……” 方淮宴看着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不见底。 他沉默了半晌,然后身体向后靠进沙发,幽幽地问:“苏小姐,你如何证明你就是她?” 在听到方淮宴要求她自证身份之后,苏念反而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对方明显是已经相信了刚才的话,现在只是需要按部就班拿出证据就好了。 她将长发拢到一侧,露出优美的肩颈,原本光洁的后背上,多了一道栩栩如生的陈旧疤痕。 苏念轻触了一下背上的伤疤,媚眼如丝中带上几分追忆:“这是那场大火留下的痕迹。” 苏念早就料到,想要单凭一张嘴就获得大佬信任,肯定是不可能的!所以才让好友陆源通过纹疤手术,帮她伪造了这个疤痕。 形状、位置,都和林清清背上的一模一样。 前世,林清清就是因为这个疤痕与方淮宴相认,凭借幼时救过他的恩情,得到了方淮宴的倾力庇护。 不过现在,方淮宴对救命恩人是谁还一无所知。 这一世,这个救命恩人,就换她来当吧!?? 果然如她所料,一见这个疤痕,方淮宴立刻站起身来,慢慢靠近。 苏念能感觉到男人的目光正落在那个疤痕上,但却看不到他的神情。 所以她并不知道,床边男人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不屑一笑。 方淮宴用视线描摹着这块疤痕,很逼真……陆家那些人为了对付他,还真是肯下功夫…… 感觉到男人的视线在她雪白的肌肤上游走,苏念心中生出了一些忐忑:明明是她主动做局,怎么会有一种自己才是猎物的错觉? 正当她还在思索方淮宴到底会不会相信她的鬼话时。 方淮宴又慢悠悠开口:“不知苏小姐是否听说过,我曾对外宣称,此生只会娶我的救命恩人。” !! 苏念瞬间就炸了!什么玩意儿?! 之前方淮宴也没娶林清清啊?怎么轮到她这个冒牌货,剧情就跑偏了? 苏念看向他,脸上血色褪尽,全靠表情管理硬撑:“我,我们苏家之前不怎么在京圈走动,对这些传闻……不太了解。” “不知道也没关系,我这人一向信守承诺。况且……”方淮宴垂眸扶了一下眼镜,“我也要对你负责不是吗?” 好消息:方淮宴相信了她的鬼话。 坏消息:他竟然要对她负责! 苏念有些慌了:“倒也不用以身相许……”她在心里咆哮:就不能砸钱报恩吗! 可还没等她说完,方淮宴就对门外唤了一声:“高明。” 门应声而开,那位名叫高明的助理看起来在门外待命了很久,手里还捧着一个平板电脑和一个文件袋。 “方总,一切准备就绪。”高明的声音平稳无波,眼神甚至没在苏念身上多停留一秒。 “把衣服换上。”方淮宴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件女士衬衫裙,丢到床上,然后背过身去,面向窗外。 苏念如蒙大赦,立刻将裙子套上。 方淮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苏念前脚刚换完衣服,他后脚就对外面说了声:“叫他们进来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原本安静的套房内,瞬间涌入一群穿着套装的工作人员! 他们有些提着便携式扫描仪和指纹采集器,有些迅速架起红色背景布,打上柔和的光……瞬间将这里变成了一个微型民政局。 苏念:“??” 什么情况?她有种不祥的预感,这预感强烈到让她想拔腿就跑。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苏小姐,请出示一下您的证件。”一位笑容可掬的女士拿着表格站在她面前。 “啊?我……”苏念手忙脚乱地翻包,脑子完全是乱的。 她确实带了证件,原本是想在必要时刻证明自己是苏念本人好要钱,可现在…… “苏小姐,请看镜头。”举着相机的工作人员已然就位。 “苏小姐,请按指纹。”采集指纹的小姐姐语气温柔。 方淮宴已签好名,将笔递到她眼前:“签字。” “签、签什么?”苏念还有些恍惚。 她看着《结婚登记声明书》几个大字,眼前一黑,手指却像有自己的意识,被男人温热的掌心裹着,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苏念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拍照、按指纹、签字、盖章……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效率高得令人发指。 等到她回过神来,手里已经多了一个红色的小本本。 同时塞过来的,还有一份厚厚的《结婚协议书》,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条款。 苏念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不对啊!钱呢?她心心念念的、解决危机的救命钱呢? 她原本计划要到钱就跑路,现在可好!不仅钱没要到,还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第3章 苏念自甘堕落? 对于突然变成方太太这件事,苏念一时还有些难以接受。 她借口说要回去收拾东西,拒绝了方淮宴让高明送她回方宅的提议。 没想到刚刚走出铂悦庄园的大门,就有一辆车急刹在她身侧。 “苏念?”车窗降下,露出林清清写满关切的脸,“你怎么会在这里?” 而在林清清身旁坐着的,是她的青梅竹马,顾辰。 他们刚刚得知方淮宴出席了铂悦庄园的慈善拍卖会,想来拜访他,争取一个重要的合作项目,没想到却在这里看到了苏念。 顾辰看到苏念,心头混合着愧疚与烦躁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他蹙眉下车,拦住苏念:“就算家里出了事,你也不该深更半夜在这种地方乱走。” 林清清款款走到顾辰身边,俨然一副宣誓主权的模样:“辰哥哥说得对,这是方先生的庄园,不是什么人都能靠近的。” 苏念抬眸看着眼前假惺惺的两人,前世冰冷的恨意如潮水般涌上来。 但她死死压住了心底的恨意,毕竟她现在还没有找到他们害苏家的证据。 “我是来参加拍卖会的。”苏念解释完准备离开,不想与他们过多纠缠。 “拍卖会?”林清清立刻话里藏针地问,“我听说那些债主找你都找疯了……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思来参加拍卖会?” 顾辰闻言,心里刚刚产生的恻隐之心又瞬间消失。 果然,苏念还是这么不识大体、任性妄为,永远比不上清清的妥帖懂事。 就在这时,一道车灯由远及近,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近前。 从车上下来的,只有助理高明。 苏念能够感觉到,车内后座上,男人的眼睛正穿过车窗盯着她。但从他们的角度,除了反着路灯的漆黑玻璃,什么也看不到。 高明径直走到苏念面前,微微躬身,递上一个黑色的卡片盒:“苏小姐,这个给您。” 苏念接过盒子,拿出了里面的东西,那是一张没有任何logo的哑光黑卡。 她有些诧异,没想到方淮宴会来这一出。看来她喝醉后,抱着方淮宴大腿痛诉自己损失巨款的抠搜模样,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虽然还是觉得有些丢脸,但也算因祸得福吧…… 苏念端详着手中薄薄的卡片,在心里感叹:大佬就是大方!一出手就是没有消费限制的黑卡,今日不虚此行! 既然她人都搭进去了,拿张卡应该不过分吧?这样想着,苏念开心地将黑卡揣进了包里。 见她收下黑卡,高明又补充道:“另外,如果您准备好了,我们随时可以去取您的行李。” 说罢,高明再次躬身行礼,坐进副驾离开了。 而一旁的顾辰在看到这一幕之后,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苏念!”他忍不住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怪不得顾辰会多想,苏念一个人大晚上走在这种地方,又突然有人给她送上一张黑卡,还说什么如果她准备好了就去拿她的行李……这怎么看都像是苏念为了钱,在走投无路之下,出卖了自己! 顾辰不得不承认,虽然苏念的性格秉性不如清清,但这副皮囊实在是美丽,很少有男人能在看到之后不动心的。 可他也是男人,他最知道这些男人是怎么想的!就算是再漂亮的女人,对于他们来说也不过是一时新鲜,腻了之后便会丢弃,苏念这是在自寻死路! 林清清立刻看出端倪,在一旁煽风点火:“我们知道苏家现在很困难,我和辰哥哥也在想办法帮你,你可千万不要走错路啊!有些捷径看着光鲜,但背后可是万丈深渊……” 苏念冷冷地瞥了林清清与顾辰一眼,觉得这两人实在可笑。 苏家的困难不就是他们造成的吗?这两人是笃定了她对此一无所知,还在这里假模假样地安慰她。 林清清还故意叫顾辰“辰哥哥”,既能显示她与顾辰的亲昵,又能刺激她这个青梅竹马的情绪。 上一世,她就经常这样被林清清拿捏,在苏家破产后,又因为顾辰与林清清亲近而争吵不休,显得她脾气反复无常,整个人不可理喻……只不过现在,她心里已经对此毫无波澜,有的只是对仇人的恨意。 “呵——”在两人诧异的目光中,苏念嗤笑一声,“林小姐这话真有意思,表面是在劝我,却三言两语就给我泼上了脏水。” 林清清被苏念怼得噎住,她没想到苏念不仅没上套,还察觉了她的用意反将一军。这女人怎么变聪明了? 然而她这番话却惹恼了顾辰:“念念,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都是为你好!” 苏念觉得更可笑了,为她好?世界上总是有这种不要脸的人,明明把她害惨了,还好意思说为她好! 不过苏念并不打算挑明,以这两人的阴险程度,若是让他们察觉自己知道了些什么,定然会迅速将证据抹除,这样只会增加她查找证据的难度。 她必须要将自己已经知道真相的事情埋在心底,在暗处出击,只有攻其不备才能增加胜算。 幸好这时,她打的车到了。 苏念不再理会他们,只留下一句:“我的事情,就不劳二位费心了。”然后钻进车子消失在两人的视野中。 站在原地的顾辰有些发蒙,他发觉苏念今晚对他的态度与以往不同。 明明上次见面,苏念还在和之前一样信任他,请求他帮忙救救苏家。怎么才这些日子没见,苏念整个人就像吃了枪药一样?根本没办法沟通! 难道是苏念发现什么了? 但随即顾辰又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苏念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骄纵大小姐,之所以会发生这么大变化,应该也是受了苏家变故的影响吧。 顾辰虽然对苏家有怨气,但苏念并不了解苏家做的事情。这次让苏家破产,她也算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就算是看在一起长大的情分上,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苏念自甘堕落,而坐视不理的。 第4章 搬进方宅 苏念坐上车之后,一改刚才面对林清清与顾辰时的冷漠,眉飞色舞地掏出包里的黑卡。 在苏家破产前她从没缺过钱花,若是当时的她拿到这张卡,肯定是没这么大反应的,但此一时彼一时。 上一世苏家破产,父母寻了短见之后,她到处被人逼债。面对他们的威胁,苏念只能拼命想门路赚钱还债,生活直接从天堂跌入地狱。所以现在看着这张黑卡,她心里百感交集。 她并不想直接对方淮宴坦白苏家的债务,虽然这些钱对于方淮宴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是可能会让方淮宴对她的身份产生怀疑。 毕竟在她的计划下,她刚刚与方淮宴“偶然”相认,若是让他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救命恩人,其实背负着巨额的债款……怎么想会都觉得这次偶遇背后另有隐情…… 不过苏家的窟窿太大了!一次花太多肯定会引起方淮宴的注意,所以要一点点地来。 她摩拳擦掌,准备先转一笔试试。 结果在按下转账标识的下一秒,手机上便弹出了【转账失败】的提醒! 苏念连忙打电话询问银行客服,却被客服礼貌告知:“您好,根据主卡人设定,您的附属卡功能仅限于消费。取现、转账等功能已被关闭。” 苏念感觉眼前一黑,天杀的资本家!还真把她当金丝雀了! 她摩挲着手中的黑卡,开始思索对策。 既然这张卡只能消费,要不然多买点东西,再倒卖出去?不行不行,这样太慢了…… 苏念美眸一眯,鬼点子逐渐生成。 反正她现在已经是方太太了,还怕搞不到钱吗? — 在逐渐驶离铂悦庄园的黑色轿车上,方淮宴正看着窗外。 回想起刚才在庄园门口看到的三人,他收回视线问高明:“这个女人的资料查得怎么样?” 高明手指在电脑上不断滑动,回复道:“背景没有纰漏,但苏家近期的经济状况似乎不太好。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这位苏小姐,似乎与陆家那位不成器的小儿子陆源是好友。” 陆家……听到这里,方淮宴眉头一皱。 有些奇怪,陆家现在这么蠢了吗?背景没处理干净就敢派来来接近他? 高明转头看向后座的方淮宴:“方总,其实我刚才一直想问……您这样是不是太差草率了?” “高明,”方淮宴反问,“对于身份存疑的人,是放任自流比较好,还是握在手里比较好?” 高明恍然大悟:“您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方淮宴不再回答。 这女人出现的太巧了,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比较放心。正好他现在需要一个人占着妻子的位置,防止别人乱给他塞女人,也能趁机看看她和她背后的人到底有什么企图。 高明还是有些不放心:“万一苏小姐是陆家派来的奸细……” 方淮宴不以为意:“那就看她什么时候露出狐狸尾巴了。” 这时高明的手机响了,他看向方淮宴:“是苏小姐的消息。” “她说什么?” “她说她明天就可以搬去方宅。” — 第二天方淮宴并未出现,由高明来负责苏念搬家的事情。 高明带着人和车,高效地将行李和苏念一起打包带去了方宅。 当车子驶入方宅之后,苏念看着车窗外,眼睛都瞪大了,她都不知道京市竟然还有如此壮观的住宅区! 方宅是传统的中式格局,他们的车子经过雅致的院落后,就看到了院落中央的高大建筑。方宅的房屋外立面都用檀木装饰,线条冷硬,整个宅子透着古朴典雅的气息。 虽然苏家之前也有点小钱,但跟这位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苏念意识到方淮宴的背景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神秘莫测,她心里有些忐忑,开始怀疑自己主动惹上这样一位人物到底是对还是错。 能够掌控这样庞大的家业,方淮宴必定是个心思深沉之人,若是一直待在他身边,谎言暴露恐怕只是早晚的事情。若是被方淮宴发现自己是在骗他,她都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 可若是不走这条路,像上一世一样面对债主追债,似乎也好不到哪去…… 反正现在搞不到钱是个死,谎言暴露也会死! 苏念虽然很绝望,但自己挖的坑只能自己跳! 车子在大门前停下,一个头发灰白、身穿管家服制的老者正站在门口迎接他们。 高明向老者介绍:“文叔,这是太太。” 看到老者意外但又惊喜的眼神,他解释道:“是昨晚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跟您讲。” 说完,高明转向苏念:“这是方宅的管家文叔,您在方宅的后续事情将由文叔负责。” 旁边的佣人从高明手中接过苏念的行李。 文叔也迅速收起惊讶的眼神,笑眯眯地对苏念做了请的手势:“太太请进。” 文叔带着苏念在房子里转了转,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方宅的布局。走到第二层时,苏念突然看到一个长得不太一样的房间。 苏念好奇地朝里面张望,这是一个挑高十米的房间,墙壁上是一通到顶的书柜。房间中央是大理石桌面的工作台,工作台侧面是一个弧型的大落地窗,窗外的树影被窗框分割成一块块长方形。 管家看到她似乎想要走进去,面色瞬间变得有些紧张。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掩住了房门:“这里面是方先生的书房,不许人进的。” “包括我吗?” “包括您。” 管家笑容柔和,但语气却十分肯定。 “好吧。”苏念耸了耸肩,脚步转向别处。 反正她是来搞钱的,这些细枝末节她根本不关心。 看到她随和的样子,文叔松了口气,太太应该是个温和好相处的人。 这时有佣人找了过来,他们有些拿不定主意:“文总管,太太的行李放在哪个房间比较好?” 他们刚才收拾行李才发现,苏念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和方淮宴的房间实在是有些违和。 但文叔丝毫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他拢了一下花白的头发,眼神睿智:“当然是方先生的房间啦!” 听文叔这样说,佣人们只好硬着头皮照做。 而跟在苏念后面的文叔,先是看着佣人收拾行李的背影,又看了看前面的苏念,露出欣慰的笑容:这座宅子终于迎来它的女主人了!先生的幸福总算有了着落……这下,他这个老头子也能放心了! 晚餐后,方淮宴还没有回来,苏念趁这段时间打量起这个“新婚”卧室。 房间很大,充斥着黑、灰、和深木色调,很符合她对方淮宴的刻板印象。 但现在,这个看起来十分禁欲的空间内,却冒出一些不和谐的生机:床位直凳上搭着她的米黄色披肩,薰衣草色的手包像朵,绽放在黑色的斗柜上……衣柜里,她花花绿绿的睡袍,正挤挨着那排毫无褶皱的黑色丝绸睡衣。 这画面让她觉得有点好笑。 浴室与卧室中间用一道磨砂玻璃隔开,旁边嵌入地面的黑色大理石浴缸吸引了她的注意。 同样引人注目的,还有浴缸边相同材质、显然是用来放置文件和电子设备的工作台。 连泡澡时都在工作?她撇撇嘴。 二十分钟后,苏念已经沉在温热的水中,吃着佣人准备的果盘,思绪漫开。 她开始思考这段莫名其妙的婚姻,以及她与方淮宴目前的关系。 没想到方淮宴这样的人,会如此轻易就相信了她的谎言,还用一纸婚约来报恩,总觉得哪里不对。 十亿……这个数字让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直接开口?即便是顶着的恩人头衔,也透着荒唐的傻气,这不等于自爆吗! 获取方淮宴的信任需要时间,可苏家的债务已经等不起了。难道……真的要像那些俗套剧情一样,需要更进一步?用自己去交换? 虽然方淮宴那清贵的模样很符合她的口味,但他高冷的样子实在是太吓人了。 苏念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就在这时,房门处,传来了把手转动的声音。 第5章 不想要了吗? 看着直接推门而入的男人,苏念连忙缩回水里,心脏狂跳。 她真想给自己两巴掌,刚才还在脑海里肆意畅想呢!一见到正主,立马就怂了! 而另一边的方淮宴,刚进门就发现了屋内的异样,若不是知道苏念今天会搬过来,他差点以为屋里进了一只四处乱丢尾羽的花孔雀。 听到浴缸里哗啦的水声,方淮宴才将视线移向苏念。 黑色大理石浴缸衬得她香肩雪白,水汽的氤氲下,肩头还泛着绯红,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滚下。 方淮宴攥着门把手的手紧了紧,这女人和昨晚在拍卖会上的表现如出一辙,又是想引起他的注意吗? “你怎么在我的房间?” 听出男人语气中的冷淡,苏念脑中立刻开始头脑风暴:什么意思?原来方淮宴没打算和她在一个房间住?是她想多了? 她连忙解释道:“文叔让我住这里的。我……我等一下就出去!” “没事,这个房间给你住,我住另外一间。” 不知是不是苏念的错觉,方淮宴听到她的解释后,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虽然表情依旧严肃。 方淮宴吩咐慌忙赶来的文叔:“一会儿把我的东西拿到那边客房。” 说完,便关上门,往另一侧的房间走。 文叔有些不知所措,连忙跟上方淮宴的脚步:“您不和太太一起住吗?” 他还以为先生会对他的安排很满意呢。 方淮宴脚步一顿:“文叔,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文叔满脸愣在原地,不是那种关系……那是哪种关系? 但想了想,还是没问出口。 刚才的房间内,苏念还没从这突然的变故中回过神来,依旧呆坐在浴缸中。 她回想起刚才方淮宴不为所动的样子,突然有点自我怀疑! 虽然她不敢说自己是什么绝世大美女,但也不至于这么没有魅力吧!看到这么香艳的场景都没有一丝邪念,这男人是木头疙瘩吗?! — 走廊另一侧的客房里,是和刚才房间差不多的陈设。 佣人将方淮宴的东西拿过来,摆放成和之前一样的位置。 “这是什么?”方淮宴的视线落在一沓洁白浴巾中间的粉色毛茸茸上。 正在浴缸旁收纳浴巾的佣人,将那团粉色的东西抽了出来,是一个可爱的美乐蒂干发帽。 因为方宅常年只有方淮宴一个主人,屋内的用品都很商务风,这东西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和它的主人一样,是个显眼包。 佣人急忙道歉:“不好意思先生!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 方淮宴看着这粉色的干发帽,又看了看相同位置、空空如也的浴缸,想起刚才的一幕,眸色暗了暗。 这女人,比他想象中要麻烦…… 他取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吩咐道:“不用收拾了,你们先出去。” “是。”佣人们应声退下。 可当方淮宴揉完眉心之后,才发觉门口还有个人影。 “怎么还没走。” “是我。”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方淮宴重新戴上眼镜,才发现站在门口的是苏念。看起来像是刚从浴缸中出来,整个人透着水汽,头发也湿漉漉的。 苏念看着方淮宴皱起的眉心,歪头一笑:“别误会,我只是来拿东西。” 方淮宴立刻明白她是来拿干发帽的,可这东西会跑到他的房间,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就不好说了。 无论苏念现在做什么小动作,他都不太放在心上,因为他已经看出,这只是个心思单纯又故作狡猾的女人。就算她是陆家那边派来的人,也实在是笨拙得让人无可奈何。 “在那边。”方淮宴指了指浴缸旁边的壁龛,里面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浴巾,和一个粉色毛茸茸。 “哦。” 苏念没想到它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只能乖乖走过去取。她满脑子都在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没注意脚下,被床尾的地毯绊了一下。 坐在床边的方淮宴感觉到一阵香风扑过,瞬息之间突然有些犹豫。但很快理智占据了上风,伸出的手,在最后一刻还是缩了回去。 他自认为他不算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看着倒在地上香香软软的苏念,方淮宴不经意地将手放回膝上,除了裤腿的布料因为用力而微微变皱,看不出其他任何异样。 有多久,没体会过这种心跳失序的感觉了…… 而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苏念则是无了个大语! 她之前还心存疑虑,像方淮宴这样的京圈大佬,怎么会刚遇到她这个冒牌恩人,就这么着急把婚结了?现在总算明白了! 苏念一边揉着膝盖站起来,一边小声嘟囔:“原来是不喜欢女人……” 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你说什么?” 吐槽不小心被方淮宴听到,苏念自然是有些尴尬,但现在被抓住痛处的又不是她,所以她不仅没有任何担心,还充满了吃到大瓜的兴奋感。 苏念收敛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安慰方淮宴:“没事的,我不是那种大嘴巴的人,不会出去乱说。”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已经快要乐出花来了!拿捏住方淮宴这个大秘密,想要达成她的目的应该就容易多了。 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发觉天旋地转,自己直接被压到了床上! 这是什么情况?! 苏念看着近在咫尺的方淮宴,他可能非常不擅长微笑,唇角勾起的弧度莫名诡异,让苏念有些脊背发寒。 男人阴郁的脸逐渐逼近:“看来我的太太对我有一些误解,那我是不是应该证明一下?” 苏念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某处似乎在蠢蠢欲动,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什么情况?刚才不是还毫无反应吗?怎么这会儿又欲火焚身了!看来判断有误啊…… 苏念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触及到了男人的自尊,满脑子都是应该怎么收场。于是她一个丝滑蠕动,从方淮宴撑在她身侧的手臂下钻了出来。 可能是她的举动太过于出乎方淮宴的意料,对面男人僵在原处,并没有后续的动作。 过了许久,他才起身轻笑:“不想要了吗?” 要!要什么?! 苏念被问得有些心慌,不是说好了禁欲大佬吗?在家和在外两幅面孔啊! 可是他们现在已经结婚了,若是对方真提出这种要求,她似乎也不好拒绝…… “你不是来拿东西的吗?”男人打断了她的思绪,一本正经地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苏念定睛一看,方淮宴修长的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她的干发帽! 第6章 买婚戒 经过今晚这一遭,苏念已经意识到了和这个男人待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可怕。 方淮宴怎么能用那样一张禁欲的脸,说出如此能引人遐想的话!更可气的是,他似乎对此毫无知觉!这就是大佬在面对女主之外的女人时,在男女之事上的钝感力吗? 敌方毫发无伤,己方丢盔卸甲…… 苏念只能在拿到干发帽之后,灰溜溜地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早晨,她是被文叔叫醒的,因为要和方淮宴一同用早餐。 苏念一起身就发觉不对,她掀开被子才发现,昨天摔倒的地方膝盖已经青紫了。 虽然现在在方宅,那些债主根本找不到她,但她还是想赶快还完债款离开方宅、离开这个可怕的男人。 苏念磨磨蹭蹭来到餐厅,方淮宴已经快吃完了。 文叔看着在心里干着急:先生怎么能不等太太就用餐呢? 但他心里也理解,方淮宴的父母走得早,与伴侣相处的细节根本没人教他。现在他掌管方家,行事风格更是随心所欲,根本无人敢置喙。 也就只有自己这个在方家呆了几十年的老家伙,偶尔能插上几句嘴罢了…… 苏念在餐桌边坐下的时候,方淮宴扫过她睡裙下摆青紫的膝盖,没作声继续吃饭。 一直到用完餐,他才开口:“你准备一下,今天要带你去一个地方。”说完,起身就准备走。 见他准备走,苏念还以为自己也要跟着离开,腾得一下就站起来了。 方淮宴和文叔都被这动静弄得一懵,毕竟方宅很久都没有出现过这么一惊一乍的人了。 “不着急。”他示意苏念继续吃饭。 又扫了一眼她的膝盖,吩咐文叔:“给她找一条长裙,可以遮一遮。” 苏念这才想起膝盖上的淤青,他竟然注意到了?这男人还挺细心的嘛…… 她决定放肆一下,嬉皮笑脸地问:“方先生这是在关心我吗?” 得到了冷冰冰的回答:“你这样会影响方家形象。” 好吧,苏念撇了撇嘴,看来又是她自作多情了。 换上长裙,两人坐上了院子里的黑色轿车,车子无声启动。 苏念和方淮宴一起并排坐在后座,经过昨晚和今早的教训,再也不敢多嘴了,但她这副反常的表现,反而引起了方淮宴的注意。 方淮宴看向窗外,玻璃上映出苏念侧脸。眼神恬静,睫毛纤长,高挺的鼻梁搭配上小巧精致的鼻头,一切都是那么刚刚好。 这是他第一次仔细观察这个女人,她不说话的时候,还是很好看的。 她一只手支着下颌看向前方,不知在想些,左不过还是那些笨拙的小心思。 但随即,方淮宴觉得哪里不太对,是哪里呢……他的目光落到苏念空荡荡的手指上。 “最近的商场在哪里?”他问高明。 “就在前面右拐,要过去吗?” “嗯。” 看到司机转了个方向,苏念有些疑惑:“不去你说的那个地方了吗?” 方淮宴看向她,薄薄的镜片后,是不容置疑的眼神:“去之前,你还缺一样东西。” — 高明选择的是附近最高档的商场,人不是很多。 两人一进入商场,就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苏念那美艳到张扬的五官自不必说,鱼尾浅金色长裙更是衬得她身材窈窕,相当吸睛。一旁的方淮宴虽然戴上了墨镜,看不出样貌,但优越的身高与强大的气场依旧显得他十分出众。 两人走进珠宝店,经理一看这两人的穿着气质,连忙迎上来:“二位想看些什么?” 方淮宴没有说话,环视一圈后,在一排展柜前站定,看向苏念:“对这些我不是很懂,选你喜欢的吧。” 苏念看着展柜里琳琅满目的钻戒,才明白方淮宴是要给她买婚戒。 这些钻戒看来看去都一个样,苏念实在挑不出来,于是随口说了句:“其实我都行。” 方淮宴扫了一眼,指着克拉最大的那枚椭圆形钻戒:“那就这个吧。” “哎呀!这位先生一看就很疼爱夫人!这可是我们这里的镇店之宝!”经理立刻喜笑颜开地将戒指取出。 苏念有些无奈,方淮宴哪里是疼爱她,根本就是选哪个都无所谓,所以干脆选个最大的…… 方淮宴之所以现在买下戒指,就是为了让苏念今日就戴上的,一看经理准备打包,直接将戒指拿了过来。他牵起苏念的左手,还没等苏念反应过来,冰凉的戒指已经被套在她的无名指上了。 见到这场景,店里的柜员都凑了过来,一个个磕到了的表情。 苏念的脸皮并不算薄,可不知为何,此情此景下脸竟然猛地红了起来! 为了掩饰脸上的异样,她急忙借口要去洗手间,冲出了店门。一直走到洗手间门口,她的心情才平复下来。 苏念伸出自己的左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淮宴指腹的余温,那种感觉温柔而又克制。 她随意抓握两下,戒圈尺寸刚刚好,椭圆形的鸽子蛋也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虽然是随意挑选的,却意外地合适,就像这段不在计划内的婚姻。 苏念面上浮现出笑意,然而在抬起头的下一刻,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出现在她面前的,是苏家的债主,范宇。 苏家欠款数额巨大,债主肯定不止一个,但这个范宇是其中最穷追不舍的!上一世,她有很多次都是被这个人逼到走投无路的,以至于现在看到他的脸仍然心有余悸。 中年男人看到她惊恐的样子,不禁笑出声来:“呵,怎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苏念立刻反应过来,放软语气:“范叔,您这是说哪里话?就是一时没认出来。”方淮宴还在附近,她可不想在这里节外生枝。 “没认出来?但你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认识!”范宇收起笑容,“有人跟我说你在这里逛商场我还不信,结果真的是你!电话不接,人也玩失踪,结果却在这里逛商场!” “范叔您误会了,我正在筹钱呢。”苏念赔笑。 范宇抱臂看着她:“既然都有钱来逛商场,应该已经筹到了吧?说吧,苏家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 苏念开始飞速思索,如何在拿不出钱的情况下,从范宇手里顺利脱身,还不把事情闹大。 今天这种情况,若是不能息事宁人,让方淮宴发现了端倪,那她之前的谋划恐怕都会鸡飞蛋打…… 范宇瞥见她手上的戒指,眼睛一亮:“看来你找到了个有钱的男人啊!” “怪不得你会来商场,是那个男人带你来买东西的吧?”范宇朝周围扫视一圈,目光锁定在刚才那家珠宝店上,“既然你拿不出来钱,那我就去找你男人要!” 第7章 大佬也被催婚 见到这情形,苏念冷汗直下。 若是让范宇找上方淮宴,她都不敢想象画面会有多美丽! 如果让方淮宴知道她背后还有这么多事,对她起疑……以方淮宴手段之狠辣,估计谎言戳破之日,就是她的死期。 毕竟上一世,在她知道真相之后想要去找林清清复仇的时候,背后那个将她悄无声息抹杀掉的人,就是方淮宴。 “范叔!”苏念眼疾手快地拉住范宇,“若是让他知道我欠了这么多钱,肯定一脚把我踹了!” 她无奈一笑:“到时候您的钱也没着落了不是?” 范宇的目光在珠宝店和苏念之间来回切换,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苏念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行吧。”范宇甩开苏念的手,“再给你十天,要是不还钱!我就找他连本带利要回来!” …… 一直到坐上车,苏念都还在盘算怎么在十天之内把钱搞到手。 她计算了一下苏家欠范宇的债务,将近两个亿。 这个数额说少也不少,若是想靠方淮宴给的黑卡,通过购物后倒卖,很难在短时间之内凑到这么多钱。 苏念打开手机,开始悄悄搜索方氏产业下都有哪些公司,在看到【恒生药物】这个名字的时候,正在滑动屏幕的手指一顿…… “苏念。” 方淮宴突然出声,吓得苏念手机都差点没拿稳。 她眨巴着眼睛看过去:“方……方先生,怎么了?” “等会儿我们要去的地方,是方家老宅,今天有一场家宴。” “哦。”苏念其实并不在意去哪里。 她想了想,问:“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吗?” “你可能需要改一下对我的称呼。”方淮宴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在他们面前,你可以叫我‘淮宴’。” 苏念:“……” 不是吧!要她这么亲昵地称呼面前这个冷脸男人!这令人窒息的画面她真的想象不出来…… 方淮宴推了一下镜框,往后一靠:“你要不要提前叫一下试试?” “啊?”苏念差点以为她听错了 “我怕你一会儿叫不习惯。”方淮宴解释。 更关键的是,他可能也听不习惯。 苏念看着他怡然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的样子,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可这男人无论何时看起来都一本正经,实在是容不得她想歪。 但既然大佬发话了,只能照做。 “淮……宴。”话一出口,苏念就感觉手臂上汗毛倒竖。 她搓了搓手臂,不敢看身边的男人。 “你似乎很怕我?”方淮宴声音中带了些罕见的疑惑,“我很可怕吗?” “倒也不是……” 苏念想了想,与其说是怕,倒不如说是陌生。 虽然方淮宴如此相信她,甚至还履行诺言与她结了婚,但这个男人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距离感,总是会让她觉得难以靠近。 说话间,车子停了下来。 方家老宅和方宅一样,也是中式风格。 但是与方宅的现代中式不同,这里更古朴沉静。廊檐下挂着红灯笼,庭院里的松柏修剪得一丝不苟。 两人一起往饭厅走去,只是没走几步,方淮宴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脚步停下:“我有事情要处理,你先过去。” 苏念一怔:“我一个人?” “高明会陪着你。”方淮宴语气平静,“方家的规矩多,但你不用管。”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记住,你现在是方太太。” 原本苏念还有些忐忑,但在听到方淮宴的话之后,莫名感觉到了安心。 穿过两道拱门,饭厅的暖光从雕花木格窗透出来,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人。 高明在她身侧低声开口:“今天除了方家长辈,还有几位与方家交好的世交也来了。 “左手边第一位是先生的二叔方启明,他身边是二太太。右手边第一位是三叔方启正,旁边是三太太。其余几位是……” 苏念一边听一边看向饭厅内。 红木圆桌旁已坐了十余人,除了几位长辈,竟然还有三四位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子。 苏念脚步顿住,方淮宴不在,她这么一个陌生人突然进去怪尴尬的。 “我们还是在外面等他吧。”苏念说。 高明点头退到一旁。 饭厅里的对话恰好在这时飘了出来。 “淮宴怎么还不来?”二太太先开了口。 “他忙,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太太接话,语气温和,“不过说起来,淮宴今年也二十八了,平日里工作忙,婚姻大事只能我们这些长辈上点心。” “可不是嘛。”二太太立刻来了精神,“你看陈家小姐,刚从法国回来,学艺术气质好。还有李家小姐,剑桥毕业,现在在投行工作…… “今天我都请来了,待会儿淮宴来了,可得让他好好看看。” “二嫂说得是。不过这事也得看淮宴自己的意思……” “什么自己的意思?咱们方家这样的家世,婚姻哪能全凭自己喜好?总要找个门当户对的。” 苏念站在廊下,指尖轻轻捻了捻手包。 原来如此。 她忽然有些明白方淮宴为什么急着结婚,又为什么非要带她回老宅参加家宴,原来是拿她当挡箭牌。 苏念突然有些同情方淮宴,原来像他这样说一不二的人物也要被催婚。 “都什么社会了?还来包办婚姻这一套。”苏念抬步迈进饭厅。 在看到苏念不仅突然冲进去,还对二太太出言不逊的时候,高明牛目圆睁! 其实就连苏念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做,就是在听到有人对方淮宴的婚事指手画脚的时候,有一股冲动驱使着她,必须站出来说些什么。 饭厅内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带着陌生与疑惑。 被当面反驳,二太太的脸色不太好看,她瞪着苏念:“你说什么?” 苏念莞尔一笑:“我说的不对吗?什么时候结婚,和谁结婚,难道不应该尊重当事人的意见吗?” 三太太原本就不太赞成她这个二嫂的举动,于是立刻出来打圆场。“尊重!尊重……那肯定是要问过淮宴意见的……” “淮宴的婚事,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二太太气得面色胀红。 她环视一圈,问周围人,“你们认识她吗?” 周围人都摇了摇头。 二太太这才意识到,在场之人似乎没人认识苏念! 这女人莫名其妙出现在方家,还把她的脸按在地上摩擦!若是放任她在这里继续撒野,她以后在方家还混不混了! 她对佣人喊道:“来人来人!把她赶出去!” 第8章 不许别人欺负他 “不行啊!这位是……” 看到已经有人准备去拉苏念,高明急忙上前解释—— 苏念感觉到肩头被温热的手掌揽过,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我看谁敢。” 二太太愣在原地,刚才还十分嚣张的气焰,瞬间灭了下去,周围人也倒吸一口冷气。 三太太连忙换上笑脸:“淮宴,这位小姐是谁呀?以前怎么没见过?” “这是我的新婚妻子,苏念。” 方淮宴没想到自己只是去接了个电话,饭厅就吵了起来! 今天带苏念回来吃饭,主要是来看看老太太,顺便叫二房死心,别再打他婚事的主意。刚才叮嘱苏念,也只是怕她在这群老狐狸这受欺负。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他这位方太太还真是不容小觑…… 所有人在听到方淮宴这句话以后,都震惊了! 方淮宴竟然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他们怎么不知道? 方淮宴并未理会众人的目光,自然地拉开主位旁的椅子,让苏念坐下,自己则在她身边落座。 他这一连串秀恩爱的举动,让苏念有些如坐针毡。 之前怎么没发现方淮宴演技这么好呢? 桌上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几位年轻女子交换着眼神,目光在苏念与方淮宴身上流连,带着探究和不甘。 二太太脸色难看,不再出声,倒是三叔方启正打破了沉默。 “淮宴,你这突然结婚,可把我们吓了一跳。”他语气温和,带着长辈的关切,“之前也没听你提过,怎么认识的?” 听他这样问,苏念脊背微微绷直,不知道方淮宴会如何作答。 “有些年头了。”方淮宴声音平稳,“在福利院的时候。” “福利院?”三叔愣了愣。 方淮宴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苏念是在福利院那场大火中,我的救命恩人。” 桌上几人神色都变了变,毕竟福利院的那场大火在方家可是个讳莫如深的话题。 “原来如此……”三叔感叹,“难怪你说一直在找人。这下好了,总算找到了,还真是缘分。” “恩情是恩情,婚姻是婚姻!”二叔方启明表情严肃,“淮宴,你是方家的掌舵人,婚姻大事不能儿戏。” “就算苏小姐对你有恩,多给些补偿就是了,何必搭上自己的婚姻?咱们这样的家族,总要找个门当户对、能帮衬你的。” 他这话说得太直白,桌上人都不敢插话。 苏念却在此时开口:“那二叔觉得,什么样的人才算门当户对?” 方启明瞥她一眼:“至少要是京市大家族出身,有学识有能力,能在事业上帮衬淮宴。而不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苏念笑了:“那请问,方家能有今天,靠的是淮宴和方家祖辈的努力,还是靠的联姻?” 这个问题不管怎么回答都是错,方启明只能冷哼一声:“巧舌如簧。” “至于能力。”苏念的笑容愈发明媚,“我能站在淮宴身边,自然有我的本事,不劳二叔费心。” 方淮宴余光看到她微微发红的耳尖,心头微微一动。 她在维护他。 他见过太多人为了利益讨好他、惧怕他、甚至谋害他,却很少见到有人这样,明明自己也很紧张,却还要挡在他前面,替他挡下那些尖锐的质疑。 方启明本想让苏念知难而退,没想到这女人和方淮宴一样难搞! 他气得站起来,指向苏念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你看看你娶的这个女人!简直是目无尊长!” 方淮宴也站了起来。 他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股沉沉的压迫感,金丝眼镜后看向方启明的目光冷如寒冰: “我方淮宴的妻子,自然是想如何就如何。” 满桌人噤若寒蝉,没人敢再贸然开口。 方启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方淮宴会直接站起来与他对峙,看来是动了真火。 他有些后悔,方淮宴如今掌管方家,根本没人敢在明面上得罪他。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致时,饭厅侧门被推开,一个轮椅缓缓被人推了进来。 轮椅上坐着一位穿深紫色对襟长衫的老太太,满头鹤发,面容慈祥,胸前挂着一串佛珠。 “奶奶。” “母亲。” “老夫人。”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苏念明白过来,这位是方淮宴的奶奶,于是也跟着行礼。 有老太太坐镇,没人再敢明枪暗箭针对苏念,大家都偃旗息鼓,开始好好吃饭。 会餐在一种微妙的平静中结束之后,一些人已经开始准备离席。 苏念刚刚松了口气,就听老太太唤她:“孙媳妇。” 她诧异地看过去。 只见老太太笑容温和:“能不能陪我这个老家伙喝喝茶?” 突然被长辈叫住,苏念心里其实是有些忐忑的,尤其这还是一个不熟的长辈。 她看了看方淮宴,有些向他求助的意思。但方淮宴却只是点点头,示意她过去。 苏念只好掩下心中的情绪,跟着老太太来到了老宅的后院。 庭院里的万寿菊开得正好,佣人在石桌上留下茶具之后,便识趣地退下,只留下两人单独叙话。 当苏念在石凳上坐下时,心中的疑虑已经开始愈演愈盛。 这是她和老太太第一次见面,对于一个来路不明却突然成了她孙媳妇的女人,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突然发难。 会不会出现电视剧中的桥段?老太太突然拿出一张支票,请她离开自己的宝贝孙子?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将毫不犹豫接过支票,在上面填上十亿! 老太太看着苏念逐渐露出的痴笑,将她拉回现实:“今天,在听说淮宴结婚的消息时,我是有些意外的……” 苏念回过神来,定定地看着她那充满慈爱的眼睛。 老太太笑了笑:“但在看到你之后,又不觉得意外了。” 苏念有些愣神,不明白她说的意思。 老太太解释道:“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站在他这边,维护他,不许别人欺负他。” 她?不许别人欺负方淮宴?!苏念觉得老太太可能还在把方淮宴当小孩子看,谁敢欺负他啊!方淮宴现在在外面可是说一不二的大佬级人物好不好! 老太太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却没再说什么,只是问:“会泡茶吗?” “会一点。”苏念如实答。 “那麻烦你了。” 苏念提壶烫杯,取茶,注水……茶香在热气中漫开时,她将第一杯轻轻推到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慢慢开口:“淮宴那孩子,大概没跟你说过家里的事吧。” 苏念拿茶杯的手一顿,方淮宴那沉默寡言的面容不自觉浮现在眼前。 在决定接近方淮宴、冒充林清清恩人身份之前,她其实是调查过他的。但更多的是关于他的身份地位,还有他在福利院的一些生活细节……至于方家的事情,对计划没什么用,所以她并不感兴趣。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突然对这个男人产生了一点好奇,开始想听一听老太太接下来会说些什么了。 第9章 他欺负你了? “淮宴小时候,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在福利院生活了一段时间。”老太太开始回忆。 “他父亲身体不好,走前将他托付给我。可他那时太小了,有人对淮宴继承的方家家业虎视眈眈,我只能先把他藏进福利院。 “可是没想到,又发生了那场大火……是我没能保护好他。” 她语速很慢,苏念能感觉到她说这些话时的难过。 这是苏念第一次了解到方淮宴的过去,她知道方氏这样的京圈大族必然有许多密辛,但却没想到他这一路走来比预想中更加艰险。 “虽然他总是看起来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心里头……”老太太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其实是很孤独的。” “奶奶今天跟你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既然嫁给了他,总该知道些。” “那孩子不会说,那就我来说。” 她伸手,轻轻握住苏念的手:“奶奶希望你可以一直陪在他身边,相守一生。” 老人的手有些干,但很温暖。 苏念喉咙发涩,有莫名的愧疚涌上来。 她并没有老太太说的那样好,更准确地说,是十分卑劣。 她不仅没有打算和方淮宴相守,就连这场婚姻都是依靠欺骗才得来的。 不管是因为被欺骗、被背叛想要复仇,还是因为着急还债走投无路,这些都是她自己的事情,与方淮宴无关。 她欺骗了他,还有这位对他们的幸福充满希冀的老人…… 从后院离开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方淮宴在车里等她。 看着后座闭目养神的俊美男人,苏念脑海中又浮现出刚才老太太的话。 方淮宴并不好奇她们在后院聊了些什么,只是吩咐司机:“先送她回去。” 然后便不再说话。 一直到车子停在方宅门口时,方淮宴才再次开口:“今天你帮了我,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 苏念呼吸一窒—— 方淮宴为什么会觉得她会有困难?难道他发现什么了? 而且他这话这是什么意思?报答吗?还是交换? 其实刚才在老宅中,站出来替方淮宴说话的时候,她并没有想要借机得到什么,只是出自本能。 在听到对方这话之后,莫名地,苏念心里那种对自己的判断又冒了出来:她是个做所有事,都另有所图的卑劣之人…… 大概方淮宴也是这样认为的吧……这让苏念感觉有些不舒服。 “好,但暂时不需要。” 苏念留下这句话,然后下了车。 看着苏念离开的背影,方淮宴有些不解。 其实刚才他脑海中闪过许多想说的话,但当他张开口,却又习惯性地说了那么一句。 在他为数不多与女人打交道的经验中,利益交换,始终是最稳妥的。 但对方似乎并不领情。 — 苏念刚刚走进大门,手机就响了。 她拿起手机,那边传来陆源明媚的声音:“下楼,今天下午不用值班,请你吃饭。” 苏念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陆源应该是去苏家找她了。 她犹豫片刻,才开口:“我不在苏家。” 半小时后,苏念到咖啡店的时候,陆源已经不知在窗口坐了多久。 苏念将米色风衣搭在椅背上,撇了一眼冷掉的咖啡,问:“怎么突然想到来找我?” 陆源认真地盯着她:“我就是很好奇,你突然让我帮你搞这么个伤疤,到底是要干嘛?” 陆源没有按照老爸的心意继承家业,而是选择了去学医,不参与家族内部事务,所以在陆家没什么话语权。 苏家出了那档子事儿之后,他没帮上苏念什么大忙,心里其实一直有些内疚。所以当前几天苏念找上他,让他帮忙做一个纹疤手术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可这两天,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不只是这个伤疤,还有苏念最近的举动,似乎透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这让他隐隐感到有些不安。 苏念看着面前这个不谙世事的陆家小公子,目前她仅剩的朋友之一。 她对他们两人的友情还是比较有把握的,而且陆源又是皮肤科医生,既然要伪造伤疤,找他是最合适的。 但苏念并不想让陆源在此事中牵扯太深。 上一世,她想要找林清清报仇的时候,方淮宴只是动了动手指就让她消失了。她不敢想,若是让方淮宴知道自己被骗了,会做出什么事。 于是苏念信口胡诌:“能干嘛?只是去演个苦情戏。” “我不信。”陆源眼神里带着探究,试图从苏念脸上找出蛛丝马迹。 苏念回敬他一个完美无瑕的假笑:“陆大医生,有没有人告诉你,知道得越多……”她故意停顿一下,压低声音,“越容易被灭口。” 陆源看着苏念若无其事调侃他的模样,眉头并没有舒展,反而更加紧皱。 “苏念,你还拿我当朋友吗?” 虽然他并不想只当朋友,但他知道,现在说别的不合时宜。 苏念沉默片刻,见到陆源这不肯罢休的神色,她就知道只能摊牌了。 “好吧,其实我最近知道了一个大人物的秘密。我之所以伪造这个伤疤,是想冒充他的救命恩人,搞点钱还债。” “疯了!”陆源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你成功了?” “还没……”苏念心虚地抿了口咖啡,“出了点小插曲。” 陆源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来,他的视线落在苏念端起咖啡杯的左手上,在看到中指上闪闪发光的钻戒时,再一次瞳孔骤缩。 “这是什么?”陆源猛地站起来,握住苏念的手。 他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你,你结婚了?!”“是和那个大人物吗?”“什么时候的事?”…… 陆源闹出的动静立刻吸引了整个咖啡馆的视线。 “你快坐下!”苏念连忙抽回手,“我们只是暂时结婚!等搞定苏家的欠款之后我会离开他的!” 陆源依然一柱擎天地戳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早知道你想到的是这种办法!我当初就应该跪死在我爹面前!” 周围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苏念只好站起来,把他按回座位上:“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念是换掉了不便行走的长裙才出门的,此刻她一站起身,膝盖上的异样立刻落入陆源的视线中。 陆源目光扫过去,呼吸不自觉变得急促:“那个男人他……他欺负你了?!” 第10章 离开那个男人 苏念看到陆源目光的落点,暗暗咬紧后槽牙。 该死!早知道用粉底液遮一遮了…… 不,应该说她那天就不该去他的房间自取其辱!若是那天晚上没去,就不会被地毯绊倒,也就没有现在这些麻烦了……那个冷漠的男人! 苏念坐下,将风衣盖在腿上:“他没有对我做什么。”准确地说,都是她作茧自缚。 可她越是尴尬掩饰,陆源越是浮想联翩。 陆源在心里暗暗决定,虽然不合时宜,但有些事情必须要赶快挑明了!再拖下去,苏念恐怕就要被不知名的男人吃干抹净了! 他表情异常严肃:“苏念,你离开那个男人吧!我可以帮你。” 苏念挑眉看着他:“你怎么帮我?你不可能劝得动你爸的。” “只要我们结婚就行了!”陆源鼓起勇气,“只要你嫁给我,他就没办法对苏家的事情坐视不理了!” 方家不好混,难道陆家的水就不深吗?方淮宴好歹也是方家说一不二的人物,陆源和陆家的关系已经够僵了,还是不要拉他进这趟浑水了。 苏念叹了口气:“陆源,我不是那种病急乱投医的人。” 陆源急了:“既然你和谁结婚都行,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当察觉到陆源的异样之后,苏念陷入了沉默。 当时她在计划这一切的时候,也没想到过会把自己搭进去。在她的潜意识中,与方淮宴之间这段仓促的婚姻只是她达成目的一个跳板,她可以欺骗和利用一个与她不相干的人,但利用一个人的真心,她做不到…… 所以,陆源的提议她无法接受。 “你需要冷静一下。”苏念在他急切的目光中站起身,“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走出咖啡馆的苏念并未发觉,街角的拐角处,有人一直在跟着她。 — 方氏集团顶层办公室内,方淮宴接过高明递来的平板,上面是苏念与陆源在咖啡厅会面的照片。 他修长的手指上下滑动,问道:“他们之后没再见过面吗?” “没有,这两天都没再联系过。” 高明有些担心:“太太不会真的和陆家有什么瓜葛吧?” 虽然苏念这位老板娘冒出来得有些突然,但高明觉得她是个不错的人,为人和善又好说话,在老宅的时候还会维护方总。 “那老家伙应该不会蠢到让他儿子去传话。”方淮宴食指轻敲桌面,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高明心头一喜:“那可以排除太太的嫌疑了?” “还不能确定。” 当方淮宴看到陆源握住苏念左手的照片时,眉心不自觉收紧,抬头看向高明:“她这两天有问过我吗?” 高明摇摇头。 方淮宴收回目光,陷入沉思。 从老宅回来之后,他就没有回过家。然而对方并没有和高明询问过他的行程,似乎对他每天在做什么、是否回去根本无所谓。 “那她这两天在做什么?” 高明想了想,如实汇报:“购物,太太这两天经常去买些首饰包包之类的东西。嗯……但买到手后又会悄悄把它们卖掉。” 高明罕见地看到自家方总脸上出现疑惑的神情。 方淮宴确实觉得奇怪,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女人了。 卖东西还债吗?难道她想用这种办法解决苏家的经济危机?那还不如直接向他开口来得快…… 高明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太太买了很多恒生药物的股票,确切地说……是非常多!” “恒生药物?”这行为再一次出乎了方淮宴的预料。 “是的,恒生药物是我们方氏的产业,但是这几年经营不善,所以股价一跌再跌。” 用倒卖得来的钱去买这样一家公司的股票吗? 方淮宴吩咐高明立刻去调来恒生药物的资料,他很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苏念对恒生药业这么有信心。 方宅内,苏念正捧着电脑坐在床上。 她虽然不是很爱在工作中卷生卷死,并不是完全不学无术,进入苏家的公司混日子之前,她可是H大的金融高材生呢! 若不是因为有苏家庇护,她大概率会去进军金融行业。 其实之前她也曾想过,用自己更擅长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但是苦于没有资金,所以一直难以实现。 方淮宴递来的这张黑卡,可真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苏念盯着电脑上走势平稳的折线,又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日期。 今天是5月16日,快了…… 一想到后面会发生的事情,苏念的心情就好极了! 她跳下床,赤脚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苏念摇晃酒杯,杯壁上映着她唇角微微勾起的脸,倒影后是一抹暗红。债主逼债,父母从高楼坠下那晚,绽开的也是这般刺目的红。 一切都过去了,她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很快,她就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方淮宴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这层楼只有苏念一个人,她突然觉得嫁给方淮宴也挺好的,虽然陌生,但至少没人来打扰她。 苏念举起酒杯,开始在羊绒地毯上翩翩起舞。 然而当她在踏出走廊,完成了一个华丽的转身之后,看到了走廊尽头的方淮宴。 他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一只脚还留在下一级台阶上,手臂上挎着西装外套。 目光落在举着酒杯、一脸陶醉的苏念身上时,变得玩味。 苏念一慌:“你,你怎么回来了?” 她脱口而出,才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些奇怪,这里可是方宅,方淮宴不回这里回哪里? 方淮宴并不在意她这无厘头的问题,对于苏念的冒冒失失,他早有领教。 他本想直接回房间,却在视线下移的时候顿住了脚步。 方淮宴看着她踩在地毯上的雪白双足,淡淡开口:“这样会伤到脚。” 苏念不以为意,一个和老婆分开睡的男人,会在乎她会不会伤到脚吗?再说了,这地毯这么软,怎么可能会伤到? 她耸了耸肩:“那我下次注意。” 见她这幅反应,方淮宴将外套往楼梯扶手上一搭,径直朝她走过来。 就在苏念还在思索他准备做什么时,便感觉整个身子腾空,双脚离开了柔软的地面——方淮宴竟然将她抱起来了! 苏念对于这突然的近距离接触有些不适应,连忙挣扎:“让佣人把拖鞋拿来就好了。” 但男人的手臂抱得更紧了一些:“我不喜欢那么麻烦。” 一直到走回房间,被放到床上,苏念都没敢再作声。她开始有点了解方淮宴的行事风格了,清冷克制,但又说一不二。 在她幌神之际,方淮宴留下一句:“明天有个酒会,需要你陪我参加。”然后便离开了房间。 盯着他离开的背影,苏念的心跳久久难以平复。 第11章 她的男人竟然是方淮宴 星耀酒店的宴会厅内,水晶灯倾泻下璀璨光芒。 这是婚后,他们第一次一起出席这种大型酒会,场内几乎汇集了京市所有商业名流。 苏念挽着方淮宴的手臂入场时,指尖不自觉收紧。 “紧张?”方淮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有点。”苏念如实说。 但并不是因为和方淮宴一同来参加酒会,而是这个地方让她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前世,她曾经在这里哀求顾辰出手救救苏家,那时她还不知道,苏家的灾难正是顾辰和林清清联手所为。 现在想来,她那时的眼泪和乞求,恐怕只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幸好这一世,她提前知晓了真相! “没事。”方淮宴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背,温热透过皮肤传来。 “嗯。” 方淮宴的举动让苏念稍感安心,她点点头,随方淮宴一同走了进去。 他们一进去,便吸引了全场目光。 方淮宴极少携女伴出席公开场合,更别说是以如此亲密的姿态,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漫开。 刚走没几步,方淮宴就被许多人缠住敬酒。 平日里想要见到他很难,所有人都想趁机来献一献殷勤。 他们说起生意上的事情,苏念觉得自己站在一边旁听似乎不太合适,于是便独自往甜品区走去。 她目光无意间扫过周围,果然看到了两个熟悉的面孔——顾辰和林清清正站在香槟塔旁,与周围人交谈。 林清清今日穿着白色礼服,在一众人中笑靥如花。 苏念没猜错,今日京市的商业名流都汇聚于此,这么好的机会,他们肯定会来的。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林清清向这边看过来。 苏念今天一身蓝紫色渐变长裙,裙摆上的碎钻在灯光下烨烨生辉,在人群中十分耀眼。 “苏念?”她快步走近,眼神中满是疑惑,“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念知道她在疑惑什么,以苏家现在的情况,肯定是收不到酒会请柬的。 她淡淡回道:“和你们一样,来参加酒会。” 说话间,顾辰也跟了过来。他在看到苏念之后,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看到顾辰的眼睛粘在苏念身上难以移开,林清清心中有些不爽。 于是她故意问:“怎么没看到你的男伴?你今天是和谁一起来的?” 林清清这样说,自然勾起了顾辰对于那天晚上在铂悦庄园外的记忆,那晚顾辰回去后,越想越觉得不能放任苏念这样任性妄为。既然惩罚苏家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也不好做得太绝情。 “苏念,”顾辰语气严肃,“我知道你现在困难,但走歪路解决不了问题。欠债的事,我可以帮你想办法。” 林清清脸色微变,轻轻拉他衣袖。 顾辰没发觉,还在继续说:“顾氏最近在招行政助理,我可以安排你进去,虽然工资不高,但至少稳定……” 林清清有些不安:辰哥哥不会是看到苏念这样,又心软了吧?不行,还是要先将他们两人划清界限。 “辰哥哥说得对。”林清清挤出一抹笑,挽住顾辰手臂,“我们一直把你当妹妹的。以后有什么困难,我和辰哥哥都会照顾你。” 苏念看着这两人惺惺作态的样子,有些无语:“说完了?” 两人没想到她会这种反应,都怔了怔。 “说完我就走了。”她可不想在这里跟这两人过多纠缠,尤其是林清清。 今天毕竟是和方淮宴一起来的,她现在可是顶着林清清救命恩人的身份,若是让这两人碰上,对她可没什么好处。 “等一下!” 顾辰没想到苏念不仅对他的好意无动于衷,还想要通过逃避来解决事情,伸手就要去拉她的手腕。 就在这时,一人挡在了他与苏念之间。 是方淮宴。 “怎么一个人来这边了?”方淮宴问。 苏念连忙回答:“就是看你在忙,不想打扰你。” 方淮宴这温和的语气,让苏念有一种两人是恩爱夫妻的错觉。 苏念本想带着方淮宴赶快离开,林清清的声音却突然传来:“是方先生吗?好巧啊!” 刚才顾辰还在状况之外的时候,林清清已经率先一步认出了方淮宴。 那晚他们赶到铂悦庄园,却被告知方淮宴已经走了。今天来酒会也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见到了方淮宴本人。 这么难得的机会,一定要抓住。 听到林清清的话,方淮宴转过身来,看着面前陌生的两人:“你认识我?” 林清清立刻开始拍马屁:“方先生这样的人物,恐怕整个京市无人不晓。” 方淮宴心中了然,那就是不认识。 而一旁的苏念却在心中暗道不好,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还真让这两人见上了! 林清清可是有女主光环在身的人,可别把她的计划搅黄了! 此时的顾辰感觉脑袋里面都要炸了!这是什么情况?和苏念在一起的男人竟然是方淮宴! 他们想要与他见一面都难上加难,这样的男人竟然会喜欢苏念! 察觉出苏念与方淮宴关系似乎不一般,林清清脸色也瞬间一僵,自己之前对苏念的嘲讽,在此刻都显得像是笑话一样! 苏念这哪里是走了歪路?简直是抱上了一尊大佛啊!方淮宴这样有权有钱的男人,多少女人挤破头都难以分得他一点目光,现在却让苏念给截胡了!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现在可是接近方淮宴,拿到项目的好时机,其他细枝末节都可以先往后搁一搁。 于是林清清语气立刻亲昵起来:“念念,原来你和方先生认识啊?” 还没等苏念说话,方淮宴便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这充满了占有欲的姿态,让林清清和顾辰目瞪口呆。 苏念猝不及防,后背贴上他的手臂,心跳瞬间失控,半天才缓过神来。 “认识。”她小声呢喃。 不知道这男人今天是抽什么疯,在这两人面前演这么一出,根本没有给她否认的机会。 林清清一看两人之间如此亲密,继续追问:“你们是……?” “朋,朋友。”苏念害怕方淮宴乱说话,于是抢先回答。 不知是不是错觉,苏念总觉得在她出口的瞬间,方淮宴似乎有些不悦。 方淮宴将目光转向对面两人,问苏念:“这也是你的朋友?” “不熟。”苏念回答得干脆。 顾辰胸口开始剧烈起伏,林清清的笑容也凝固在脸上。 方淮宴收回目光,原来不熟……刚才见三人在交谈,还以为是苏念的朋友。 “走吧。”他带着苏念转身,手掌始终贴在她腰后。 一直到走远,苏念才算松了口气。 刚才方淮宴和林清清对上,她一直担心会发生什么一见钟情的狗血桥段,幸好没事,以后不能再让这种情况发生了。 方淮宴带着苏念来到宴会厅另外一侧,几位中年人正坐在那边交谈。 看来他是要来这边应酬,苏念这样想着,只觉无趣。 然而随着他们走近,角落里的人影显露出来时,苏念便改变了想法。 角落的沙发里,窝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年轻男子,头发梳得整齐,面上却隐着不耐烦的神色。 是陆源! 第12章 你调查过我 是巧合吗? 她悄悄看向方淮宴的侧脸,身边的男人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 方淮宴带着她走近那群中年人。 苏念的手挎在方淮宴臂弯,脑中却在疯狂思索这又是什么情况。 陆源本来不想来的,但他现在想跟他老爹搞好关系,所以只能乖乖听话。 他已经百无聊赖地坐在这里很久了,一边听着他们无聊的谈话,一边等着酒会结束就溜之大吉。 当一双紫色高跟鞋的鞋尖映入眼帘时,不知为何,陆源的心猛地跳了跳。 他本能地掀起眼帘,就看到面前的陌生男人,还有他身边的苏念! 一见方淮宴走过来,陆喻衡和身边人都站了起来。 自己老爹都站起来了,陆源也只能跟着站起来。这就是苏念口中的大人物吗?他心里满是疑惑,这男人到底什么来头?他爹都要如此客气。 “方先生,好久不见。”几人冲他打招呼。 陆源呼吸一窒,方先生……京市能被称为方先生的,恐怕只有那一位了…… “这位是?”有人注意到旁边的苏念,小心询问。 方淮宴微微一笑:“这是我太太。” 几人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方淮宴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他们竟然不知道? 还有这位方太太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拿下方淮宴!看来他们对京市的信息资源掌握得还不够充分呐…… 陆源看向带着淡淡微笑的方淮宴,而对方并没有看他。这男人并不是冲他来的,但他却莫名感觉到一股寒意。 感受到这奇怪的氛围,苏念不自觉地整理了一下裙摆。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会假装自己很忙。 “累了?”方淮宴偏头问她。 “有点。”苏念连忙顺着台阶下来。 “我们还有事要谈,你去那边等我。”方淮宴松开手,示意苏念可以去旁边休息区坐一会儿。 苏念点头,离开了这里。 可还没等她找位置坐下,就看见随她而来的灰色身影。 “你跟我来。”陆源抓住她手腕,不由分说将她拉向旁边的露台。 露台上夜风微凉,龟背竹被吹得轻晃。远处,京市的灯火如星河璀璨。 陆源关上门,隔绝了厅内的喧嚣。 “苏念,你疯了?!”他压低声音,眼里满是焦急,“你知道方淮宴是什么人吗?你就敢往他身边凑?” 苏念抽回手:“你冷静点。” “我现在很冷静!” 陆源抓了抓头发,根本没意识到他现在的状态,和冷静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一想到方淮宴刚才和苏念亲昵的动作,还有这段时间的桩桩件件,他就觉得心里像是有火在烧!帮苏念伪造伤疤简直是个离谱的错误! 苏念有些看不下去,于是解释:“这些天我对他也算有些了解,方淮宴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 陆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不!你根本不了解他!我每次回陆家,我爸和那些叔伯都会讨论他。他能在那么小的年纪接管方家这样的庞然大物,又在不到十年的时间疯狂扩张手中的商业版图,你就能想象到他是个多难对付的人! “而且他影响不止在商界,很多红头项目都是由他牵线,就算是堂口那些见不得光的势力,也没人敢惹他。这样黑白通吃的角色,面对敌人绝不会心慈手软! “如果让他发现你在骗他,那你就是他的敌人,你知道他会怎么对你吗?!” 怎么对她?杀了她吗……像上一世那样……苏念没有作声。 她开始回想这几天的相处,总觉得方淮宴似乎也并没有那么难对付? 陆源口中这样厉害的人物,面对看似柔弱的她,还是选择轻易相信了谎言,遵从报恩的承诺和她结了婚。虽然苏念觉得方淮宴对这场婚姻应该也是另有所图,但不能否认的是,她确实已经从中获利了。 即使是没有感情的婚姻,对方也会自然地对她维护,偶尔冒出别扭又突兀的关心…… 若是方淮宴真有陆源说得那么手眼通天,那得到这样一个男人的眷顾,离复仇是不是就能更近一些了呢? 她现在改变主意了,她要利用方淮宴来报仇! 陆源猜不透她百转千回的思绪,依旧执着劝说:“要不你还是再考虑一下我之前的提议吧?找个借口离开他,剩下的事情我来帮你想办法。” 苏念再次沉默,陆源并不知道林清清和顾辰的事情,还以为她留在方淮宴身边,只是为了还债。 可她还有血海深仇! 尤其是这两次意外碰面,林清清和顾辰那惺惺作态的样子,一次又一次刺痛了她。 她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伤害苏家的罪魁祸首还好端端站在那,若是让她回到上一世的境地,那她之前受过的苦算什么?她不甘心! 而且,离开方淮宴,现在还来得及吗? “不行。” “什么?”陆源没想到他说了这么多,苏念还是如此干脆就拒绝了。 “我不会离开的他的。”苏念郑重地看着他,说出了自己此刻最真实的想法。 但至于背后那些隐藏的心思,她现在还不能说。 陆源还准备继续开口,露台的门突然被推开。 方淮宴站在门口,身影逆着光。 他目光落在陆源脸上,又看向苏念,最后缓步走过来。 两人心中皆是一惊,方淮宴什么时候来的?他在门外多久了?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 “找你半天,原来在这里吹风。”他手臂自然地环上苏念的肩,面上看不出情绪,“在聊什么?” 陆源盯着那只手,喉结滚动。 苏念也第一次感觉到方淮宴身上这不同寻常的威压,心脏突突直跳,怎么有一种被抓包的感觉? 她悄悄放开刚才攥紧的裙摆,浅浅一笑:“陆公子想请我帮忙说话,让你多照顾陆家的生意。” 无论是谁看到这一幕,都会奇怪方太太为什么会和陆家小公子单独在露台上聊这么久。 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合理的理由了,就是不知道方淮宴会不会相信。 或者说……会不会假装相信。 方淮宴淡淡开口:“陆公子不是对陆家的产业没兴趣,只一心沉醉于医学吗?” 陆源掩饰不住脸上的惊讶:“你怎么会知道?” “我不光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你和我太太是朋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太太对我隐瞒了这个小秘密。”他环住苏念的手臂紧了紧。 “你调查过我!”陆源眉头紧皱。 方淮宴轻笑:“我对你并不感兴趣,只是想更了解我太太一些。”他的笑让陆源心里一寒。 第13章 方淮宴生气 陆源与苏念对视一眼,仿佛在说,看吧!早就和你说过这男人没这么好糊弄! 苏念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连指尖都在发麻。 他知道了?所以今天这个局,其实是给她和陆源设的? 与方淮宴认识后的所有细节,迅速在她脑海中闪现,她试图寻找是哪里漏出了破绽。 这男人可真沉得住气,知道她对自己有所隐瞒,还饶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才揭穿她。 只是不知道方淮宴具体知道了多少?之后打算怎么做?一想到谎言被戳穿后,她可能面临的狠辣手段,还有即将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苏念就觉得入坠冰库…… 陆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皱在一起的眉头忽的松开,调侃道:“那你恐怕对我们之间的关系了解得不够透彻。” 方淮宴目光变得锐利:“是吗?” “苏念刚才是为了维护我,才那么说的。她以为我们只是朋友,但其实并不是——” “我喜欢她。” 苏念眼睛睁大,陆源之前还说她疯了,结果他自己疯得更彻底! 刚才还言之凿凿说方淮宴很可怕,转头就在人家脸上蹦迪! 在听到方淮宴说调查过他们的一瞬间,陆源确实担心过方淮宴指的是那件事。 但转念一想,他们之所以这么担心,是因为他们太心虚了,他不觉得方淮宴已经看穿了一切。 男人最了解男人,方淮宴这幅姿态,分明是来宣誓主权的! 方淮宴没有说话,露台上安静了片刻。 晚风拂过苏念的裙摆,龟背竹的叶片碰撞,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突然在苏念和陆源两人的注视下,脱下了西装外套,就当苏念还在疑惑他想要干什么时,方淮宴将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眼看向陆源,语气温和:“喜欢别人的太太,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那眼神明明很平静,却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那又如何,”陆源歪头一笑,“如果你对她不好,我会把她抢回来的。” 说完他没再看方淮宴的脸色,转身回了宴会厅。 他本来就是想换个话题,转移一下方淮宴的注意力,防止苏念在极度心虚的情况下自爆。 现在目的已经达成,也没什么必要继续留在那里了。 既然她选择留下,那他只能选择相信她。 露台上,仅剩的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苏念背过身去,手臂搭在铁艺栏杆上,撑头看着方淮宴:“方先生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方淮宴也背过身来,并排站在她身侧:“我不喜欢质问。” 这话什么意思?等她自己坦白? 他在套话。 其实经过陆源一打岔,苏念也察觉了端倪。 刚才在以为被看穿的极度慌乱之下,她原本都打算破罐子破摔了,却在此刻冷静下来。 方淮宴就算再厉害,也只能调查到明面上的事情。伪造伤疤、捏造谎言的事情,只有她和陆源两个人知道,而陆源是不可能告诉他的。 他能查到的,只有苏家的事情。 “我以为你对我很信任。”苏念反客为主。 方淮宴却并不买账:“信任是要建立在坦诚的基础上不是吗?” 苏念发觉自己是斗不过这老狐狸的,干脆和盘托出:“好吧,其实苏家遇到了一些困难,我正在想办法还债。”不过她觉得方淮宴应该早就查到这些了。 “没有别的了?” 苏念被问得一头雾水,方淮宴应该不知道她恩人的身份是假冒的这件事啊?难道他会读心? 不对不对,他问的肯定不是这件事……苏念绞尽脑汁,也没想到除了苏家的债务之外,还有什么没交代的? “你最近买了恒升的股份。” “啊?啊,对。”苏念心下了然,原来是这件事。 看来方淮宴比她想象中还要关注她的行踪和动态。 “恒生药物只是方氏众多产业内,一个业绩低迷的小公司。我当时还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如此看好它。看了高明给我的资料我才想起来,恒生一直在研发的新药物近期有了新突破。” 方淮宴将他的手机移过来,屏幕上是红色的K线图,恒生今日的涨幅一骑绝尘。 苏念印象很深,上一世,就在今年的5月17日,恒生药物公司突然宣布它们的新药临床试验成功,这款药物打破了国外技术壁垒,使得恒生的股价飙升! 她利用倒卖得来的资金,大量购入恒生药物的股份,就是等这一刻! 方淮宴盯着她的脸:“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得到这个消息的?” 计划达成的苏念此刻心情正好,对他娇俏一笑:“方先生,我就不能有一些自己的小秘密吗?” 四目相对,方淮宴轻启薄唇:“我也是你的秘密之一吗?” 苏念突然意识到,他在生气? 是因为她有事情瞒着他?还是因为她对林清清、顾辰还有陆源隐瞒他们之间的关系?这男人,竟然就连生气都如此克制。 “你生气了?”她试探着问。 “我只是不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意料之中的否认。 苏念觉得好笑:“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哪里被蒙在鼓里了?” 方淮宴并没有和苏念开玩笑的心思,他低头凝视着她:“知道,和被承认,是两回事。”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自从看到苏念和陆源在咖啡馆的照片之后,他便察觉了自己的异样,那是他这二十八年以来从未体会过的情绪。 他将这情绪埋起来,克制自己、忽视它……这些有意为之,却在苏念告诉别人他们只是朋友的那一刻,一击即碎。 那一刻,他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他只想赶快带着她去见陆家人,去见陆源,他想看他们在这种情境下再次见面的反应,这也是他带苏念来这场酒会的主要目的。 如他所料,陆源对他一无所知! 他可以接受苏念怀着别样的目的靠近他,可以理解她对他的隐瞒,毕竟人和人之间只有利益的牵绊才是最牢固的。 但他不能容忍,自己在她心里像是一个见不得光的人。 第14章 苏念病倒 香槟塔旁,顾辰独自倚在长桌边,摇晃着杯中的酒液。自从方淮宴带苏念离开后,他就一直独自在这里喝酒。 仰头饮尽杯中的酒,灼热感从喉咙烧到胃里,也灼烧着他的心。 顾辰试图告诉自己,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之前,可没听说过苏家认识这号人物,若是真的有方淮宴在背后,苏家就不可能走到这一步。 方淮宴那种人,站在金字塔尖,要什么女人没有?怎么可能对家道中落的苏念认真?不过是图新鲜罢了…… 说起来,苏念似乎很久没找过自己了。 在他记忆里,苏念的圈子并不大。她的亲人、朋友、还有公司里那些人他都清楚。 那方淮宴到底是什么时候起,站在了她的身边呢…… 是因为他的出现,苏念才不再需要自己了吗?因为出现了一个可以帮他摆平一切的男人。 顾辰突然觉得,记忆里那个习惯跟在他身后喊顾辰哥哥的女孩,似乎离他越来越远了。 现在她看向他的眼神中,似乎只剩下了陌生…… 林清清虽然也受到刚才那件事的影响,但还是不得不维持笑脸在酒会中继续周旋。 任何情爱和节外生枝的剧情,在她眼里,都没有林家的利益重要,毕竟这才是她赖以立足的根本。 虽然理智上是如此,但当她忙碌完,看到香槟塔旁借酒消愁的顾辰时,心里还是忍不住刺痛了一下。 辰哥哥总是如此,如此信念不坚,在遇到意料之外的事情时容易被情绪左右。 她早该料到的,顾辰既然会在她的误导下愤怒背弃苏家,就也会在看到苏念之后又内疚产生动摇。 但她不觉得这是个坏处,相反,正是这个缝隙给了她机会,也使得她更好把控一切。 林清清并不担心顾辰会改变心意,她相信,只要过段时间顾辰就会自己想明白,她还有她背后的林家,才是他此后最坚固的同盟。 而此刻,林清清更想知道的是,苏念究竟是如何搭上方淮宴这艘大船的? 她走到无人的角落,拨通了电话,吩咐道:“帮我查一下,苏念是怎么认识方先生的。” “仔细一点,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 — 夜深,苏念依旧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知道走廊另一边的房间内,此刻应该是空无一人。方淮宴将她送回方宅,便不置一词,直接离开了。 不,应该说从露台离开后,他就再也没有说过话了。 苏念开始思索一些之前从没想过的问题,比如方淮宴不回方宅的时候会住在哪里?在京市他是不是还有很多像方宅这样的地方?哪里会有其他人在吗?像她这样…… 她第一次发觉,方宅有些过于大,过于空了。 苏念反复思索着今晚在露台上的对话,这是方淮宴第一次在她面前表露情绪,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比她想象中还要可怖。 若是方淮宴知道了她撒下的弥天大谎,恐怕会将她剥皮拆骨吧…… 苏念单是在脑海中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 那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知道,和被承认,是两回事。 他是在责怪他的不坦诚吗?还是因为谎言被戳穿后她依旧含糊其辞,而感到不满? 苏念摇了摇头,试图去猜测别人的想法,真是件折磨自己的苦差事!男人心海底针啊! 经这么一折腾,今日股票大涨带给她的喜悦都被冲淡了。 可恶! 苏念重新打开电脑,开始操作交易。 恒生的股价大涨,让她得到了喘息之机。虽然有些舍不得,但她必须要将大部分股票套现离场,毕竟催债的可不会等她。 这次赚来的钱虽然补不上所有窟窿,但还掉范宇那边的债款,还是绰绰有余。 不能停,她要继续想办法搞钱。 资金压力暂时缓解,调查真相的事情也要提上日程了。她必须赶快找到证据,证明苏家破产是林清清和顾辰在背后联手做局。 苏念向来是说干就干,最近这段时间,每天除了搞钱,就是想办法找线索。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方太太的身份,很多以前她接触不到的信息渠道,现在都悄然敞开。 她正好可以利用方氏的资源来帮助调查。 虽然不好明说自己在查什么,但旁敲侧击,总能得到些信息碎片。 苏念的身体素质算不得很好,每年秋冬交集的时候都少不了一场感冒。 但她最近神经比较紧绷,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又中招了。 用过晚饭,从餐桌起身时,苏念只觉一阵眩晕。 然后便是无边的黑暗。 …… 当接到文叔电话时,方淮宴正在去公寓的路上。 公寓是公司附近的临时住所,他每次加班来不及回方宅时,都会在那里留宿。 只是最近去得勤了些。 方淮宴其实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想回方宅,或许是一看到那个女人,心里就很乱。 方淮宴一直认为,自己已经度过了那段难以掌控一切的时光,那种不安的感觉,会像生长的阵痛,随着时间流逝被永远埋在他的身体里。 他如今可以在任何局面中游刃有余,直到苏念的出现,猝不及防,将这股阵痛从沉睡中唤醒。 心神一乱,他便选择了逃避。 方淮宴静静坐在车子后排,翻看着高明传来的资料,上面是苏念最近搜集到的调查文件。 他查过苏家的事情,细看的确蹊跷。 商业中的吞并与倾轧背后,向来少不了腥风血雨,早在他踏入这个圈子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 既然她想扳回一局,他自然会倾力相助。 只是苏念不肯直接对他开口,所以他也只好做得更隐蔽些…… 电话震动,那边是文叔焦急的声音:“先生,太太晕倒了!发了高热现在还在昏迷。” 方淮宴神色一凛:“叫医生了吗?” “已经过来了,但太太的状态看起来似乎不太好!” “好,我知道了。”方淮宴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在心中轻叹。 隐不隐蔽的,现在似乎也没什么必要了。 红灯转绿,高架下方的黑色轿车猛地掉头,向京郊驶去。 第15章 方淮宴担心她? 方淮宴赶回来时,医生已经离开了。 他扯了扯领带,刚才路上让司机开得急,一时有些气闷。 明明刚才心里焦躁极了,却还是在站到苏念房间门口的那一刻,犹豫了下来。 屋内只亮着夜灯,十分安静,看来她应该没事了。 明明他又不是医生,赶回来起不到任何作用,却还是如此失态,真是可笑……方淮宴这样想着,却又没有离开,而是静静站在原地。 “先生,您回来了?” 文叔看到呆站在门口的方淮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随即又换上意料之中的微笑。 “医生怎么说?” “疲劳过度,又感染风寒。不过已经用上药了,不用太担心。” 方淮宴看着床上的人影,淡淡道:“好,我知道了。” 文叔顺着他视线望过去,问:“您不进去看看太太吗?” “不用了。” 既然已经没事了,他也不需要做些多余的事情,这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方淮宴转身,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先生,太太最近似乎在想您。”文叔突然喊住他。 “是吗?”但她从没问起过他的行踪。 方淮宴这一问,不知是表示怀疑,还是一种期许。 “每天傍晚,太太都会在窗前站很久,看的是大门的方向。”文叔盯着他的眼睛,“太太在等您回来。” 方淮宴垂下眼睫,苏念裹着披肩站在落地窗前的景象,却不自觉浮上来。 但他并没有因此动摇,若真是如此容易心软,就罔顾了他这些年在拼杀中的历练。 “少爷。” 方淮宴一怔,顿住脚步。 文叔没有叫他先生,而是又唤起了那个他早已有些陌生的称呼。 “文叔不知道你们的关系,也不明白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既然选择了产生羁绊,就不要逃避。” 文叔用他那浑浊的双目注视着方淮宴。 自从福利院大火之后,他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早慧却也越发冷漠。正是因为见过他年少时在父母膝下的样子,文叔才更加讨厌这个将自己装在坚硬外壳中的他。 文叔自觉老了,总有一日会离开,他不希望方淮宴以后都独自生活在这冷清的方宅。 爱人的能力,也是需要一点点学习的,他的少爷肯定学得很快。 方淮宴沉默片刻,终于转回身来。 文叔发现他在看佣人手里的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些要用的东西。 文叔微笑解释道:“晚上需要换退热贴和输液袋。” “我来吧。” 方淮宴接过托盘,抬脚迈进房间。 灯光昏暗,那个在他印象中一直光彩照人的女人此刻正蜷在床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褪去了平日里的防备和倔强,此刻的她看起来柔软又脆弱。 她睡得不踏实,眉头微蹙,呼吸有些重,偶尔咳嗽两声。 方淮宴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苏念的额头,很烫。 他给她换了个退热贴,动作轻柔。 苏念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用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他微凉的手掌。 这个充满依赖感的小动作,让方淮宴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他看着熟睡的苏念,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或许是因为他已经站到了这个高度,骨子里太过自负,所以一直认为苏念对他造不成任何威胁。 不过是个家道中落、不得已投靠他的女人,乖巧听话,偶尔有些小聪明,但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可当她真的开始利用他的资源,想尽办法地为自己谋划时,他心底涌上的不是被利用的不悦,而是…… 欣赏。 他仿佛看到了以前那个在困顿中挣扎的自己。 他那时也是一样,只要能够达成目的,他会想尽方法、拼尽全力。去追求想要的东西,没什么可耻的。 他只是有一点点不悦,他明明掌控着一切,但苏念却不肯直接求助于他。 方淮宴脑海中又出现了拍卖会那晚,她一身墨绿丝绒长裙坐在他身后,点头微笑,明媚又张扬。 自己当时为什么那么自信呢?觉得将她留在身边也能轻松掌控。 现在回想,可能是他一开始并未察觉,当苏念出现时,他首先感受到的不是不安,而是极致的诱惑。 或是察觉了,却不愿承认。 一切都是那么鬼使神差,水到渠成。 夜灯的暖光罩在输液管上,药液一滴一滴落下。方淮宴就这么坐着,直到天光彻底大亮。 …… 苏念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头上是微凉的退热贴,手背上是输液后的胶布,房间里还飘着米粥的香味。 她微微转头,便看到了方淮宴。 他正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神情专注,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英挺的轮廓镀了层光晕。 苏念有些恍惚。 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方淮宴抬起头。 “醒了?”他合上电脑,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探她额头,“烧退了。” 苏念愣愣看着他:“你……回来了?” “不想我回来?”方淮宴眉梢微扬,语气是一贯的平淡,但动作却很轻柔。 他将她扶起来,在她背后垫好枕头。 苏念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说不想吗?这不符合她的本意。可若是说想,似乎又有些刻意讨好…… “只是有些意外。”她没去看他的眼睛。 有些意外,还有些欣喜。 察觉到方淮宴生气之后,苏念以为自己会被避而不见很久,却没想到方淮宴会因为她生病而赶回来。 是因为担心她吗? 应该还是因为她恩人的身份吧……苏念这样想着,莫名有些失落。 方淮宴没注意到她神色的变化,端过床头柜上的粥,试了试温度,递给她:“喝点。” 虽然是命令式的口吻,但苏念注意到,粥还是温的。不知在她没醒的这段时间,这碗粥热了多少次,或是换了多少回。 “医生说你劳累过度,免疫力下降。”方淮宴忽然在她床边坐下,“为什么生病了不告诉我?” 感觉到床边下陷,苏念紧张地摩挲起温热的碗壁:“我经常得小感冒,没想到这次会这么严重。” 看着方淮宴无奈的眼神,苏念眨巴了一下眼睛。 早知道让方淮宴消气这么容易,她早就装晕了! “对了!”苏念忽然想起什么,“我们还没有联系方式。” 之前他们有什么事情,要不然就是当面说,要不然就是通过高明联系。 既然都是方先生和方太太了,没有联系方式,还挺奇怪的。 “手机给我。”方淮宴伸手。 苏念乖巧递过去。 方淮宴接过来,又掏出自己的手机,操作了一番,递还给她。 屏幕上是新添加的联系人界面,名字只有一个字:宴。 是他的私人号。 “以后有事,直接打电话。”方淮宴说。 苏念已经悄悄点开了他的朋友圈,果然什么都没有。听见他说话,才抬起头来,装作认真地点了点头。 苏念喝完粥,又睡了一觉。 醒来时,已经夕阳西照。 窗边的单人沙发上空空如也,苏念有些怀疑之前的一切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但手机里的联系方式告诉她都是真的。 她随手抓起毛毯披在身上,想去看看方淮宴是不是还在家里。 房间没有,客厅餐厅也没有……苏念走到二楼,又看到了那半开的门。 书房?会不会在里面? 她走进去,里面并没有人,占据整面墙的书柜上,有许多格子摆放着陈旧的模型。 苏念走近一些,用手指捻了一下,发现这些模型上一点灰尘都没有。 她一转身,看到工作台的大理石桌面上,一堆资料旁,放着一个相框。 方淮宴这样的人也会在桌子上放照片吗? 好奇心驱使着她拿起了相框。 这是一张合照,边缘已经微微泛黄。父亲穿着西装,母亲一身温婉礼服,中间是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眉宇间与方淮宴十分相像。 夕阳透过格窗洒在相纸上,洒在男孩笑得眯起的眼睛上…… 苏念突然想起刚来方宅那天,文叔的话。他说方先生的书房,不许人进的。 苏念没来由的一阵心惊。 如果被他看到,会不高兴吧…… 苏念慌忙放下相框,准备赶快离开这里—— 门口却传来了男人阴沉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第16章 误入书房 苏念浑身一僵,相框从她指尖滑落,“啪”地一声轻响,倒扣在光滑的大理石桌面上。 她慌忙去扶起来,毛毯从肩头滑落一半。 方淮宴站在门口,黑色的家居服更衬得他面色阴郁。 “我……”苏念喉咙发紧,“我以为你在家,找了一圈……看到这里门开着,我就……” “门开着,不代表你可以进来。”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目光中暖意消失,只有冰冷的、抽丝剥茧般的审视。 他又变回了那个冷漠的方淮宴,似乎之前所有的温柔都是苏念在高热中的一场梦。 一时间,苏念有些不知所措。 “不好意思。”她将相框扶正,“我现在就出去。” “等等。”方淮宴目光落在桌上,“你没碰别的吧?” 苏念扫过桌面,上面除了相框,就是一些资料。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在提防她? 苏念觉得像是有无数细针扎进心口。所以,他之所以这么生气,是觉得她别有用心吗? 他怀疑她借着昨夜的病弱接近,今天又闯进书房,是为了探查方氏的商业机密,或是找到能拿捏他的把柄吗? 看来陆源说得没错,她并不了解方淮宴。那些她能看到的温和礼貌都是他的伪装,有些人再怎么掩饰,骨子里还是谨慎多疑的。 身体残留的不适,混合着难堪的情绪涌了上来。 苏念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了些委屈和怒气:“放心吧,我没那么卑劣。” 方淮宴眸中流露出一些疑惑。 他思索片刻才继续说:“你似乎没有仔细看过我们签署的结婚协议,里面写了不能进入我的书房。” 苏念完全没有意识到,结婚协议书是他找的蹩脚借口,而是觉得自己发现了矛头所在。 “啊,对!您方先生是了不得的大人物,结婚都要规定好条条框框,而我只能照单全收。不小心走错房间,都要被您耳提面命……”她越说越气。 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若是放在刚认识方淮宴的时候,她一定不敢这样无所顾忌。似乎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就算不在对方面前遮掩情绪,也不会怎么样的。 苏念一顿输出,然后气冲冲离开书房,留下满脸迷惑的方淮宴。 虽然她刚才火力全开,但刚走出书房的门,就有些后悔。 她竟然对方淮宴发脾气了! 方淮宴不会把她换掉吧?反正都是协议婚姻……可是她现在还不能离开啊!真是小不忍乱大谋! 不管了!都是他太过分了! 书房内。 方淮宴在原地站了许久,才走到桌前。 他拉开桌面下不起眼的抽屉,里面躺着一本旧相册。 方淮宴并没有拿出来,只是默默将抽屉推回。锁扣闭合发出咔哒的轻响,仿佛将方才那场意外的交锋,连同某些险些溢出的情绪,一并关了回去。 苏念的闯入,是一场意外。 虽然已经在学着改变,可他早已习惯用戒备来充当盔甲。 — 文叔从佣人口中得知了书房的事情。 他本以为,以方淮宴的脾气,会像之前一样选择不回家。 但出乎他的意料! 方淮宴不仅每天都回来,而且在方宅待的时间比以往都要长! 傍晚,苏念站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 熟悉的车子开进院内,一身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从车内下来,走向主楼之前,抬头看了一眼。 苏念立刻缩回身子。 又回来了。 这已经是第四天了。 她以为发生了书房的事情之后,方淮宴会像之前那样,消失几天,给他也给自己留一些空间。 她甚至在心里暗自期待,如果方淮宴不在,她至少能喘口气,不用每天面对着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不用时刻提醒自己是个靠谎言住进这里的冒牌货。 这几天她已经想清楚了,就算方淮宴怀疑她又有什么关系?她本来也不清白。 等还清欠债,找到证据,她就离开……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苏念心里乱糟糟的,因为又到了晚餐时间。 这几天,为了防止与方淮宴同桌吃饭的尴尬,苏念会特意提早或推迟吃饭时间。 但方淮宴却像是装了什么奇怪的雷达,能是能提前预判,然后恰好在同一时间出现,她根本无处可躲! 要是再这样下去,她可能要考虑搬出去了…… 想到这里,她打开门对外面吩咐了一声:“今天我要在房间用餐。” 然后利落将门关上。 十分钟后,房门被敲响。 苏念打开门,佣人恭敬地站在门口:“先生让我来请您……他说,一个人用餐不合规矩,请您移步餐厅。” 苏念愣住,不合规矩? 从前也没发现方淮宴有这种封建做派啊?之前他还每次不等她就吃早餐呢!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苏念恨恨咬牙:“告诉他我不饿!不吃了!” 佣人一脸惶恐:“好,好的。” 楼下餐厅,方淮宴独自坐在长桌一边。 桌上除了他爱吃的几样,还多了清蒸东星斑,蟹肉扒芦笋,和鸡蒙竹荪汤。 文叔走过来,轻声说:“先生,太太说她不饿,不来吃了。” 方淮宴拿调羹的手顿了顿,然后回道:“知道了。” 他兴致缺缺地吃了几口,便放下碗筷。 垂眸看到桌上的饭菜后,他点了几样,对文叔说:“把这些给她送上去。”然后去了书房。 “好。”文叔应下,然后在心里轻叹。 年轻人总喜欢口是心非。 若是真的不在乎,才不会闹别扭…… 苏念有些意外,虽然她说了自己不饿,但饭菜还是被送到了她的房间。 更令她感到意外的是,今天厨房准备的饭菜都是她爱吃的,清蒸东星斑,蟹肉扒芦笋,和鸡蒙竹荪汤……但她似乎并没有告诉厨房想要吃这些。 苏念并没有多想,开始努力干饭。 直到她吃完,房门忽然又被敲响。 苏念心跳莫名加快,是佣人来收碗碟吗?还是……他? 如果真的是他,那她该说些什么呢?道歉?解释?还是继续装作若无其事…… 苏念脑子里乱乱的,脚步却像有自己的意识,挪到了门边。 第17章 大佬竟然会道歉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文叔。 苏念不自觉夹紧的肩膀微微放松,但心里却略过一丝她未曾察觉的失落。 “文叔?这么晚了,有事吗?”走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十点。 文叔端着托盘,笑容温和:“我来收碗碟。” “怎么是……”苏念想问怎么是他亲自来收,但还是侧身让他进去了。 文叔将碗碟一个个放在托盘上,收拾妥当,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了看倚在门口,不知在想什么的苏念,轻声问:“太太还在因为书房的事情不高兴吗?” 苏念抿了抿嘴,没说话。 “是文叔的错。”他斟酌词句,继续说,“之前忘记告诉太太,先生之所以不许别人进入他的书房,是因为里面有许多先生父亲的遗物。” 苏念愣住。 父亲的遗物? 所以……是她误会他了? 那股盘亘在她心头好几日的委屈和火气,瞬间消散了大半,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虽然方淮宴这家伙跟没长嘴一样! 但毕竟是涉及到他最私密、最脆弱的记忆,也可以理解。 反观她这边,不仅误会了方淮宴,还对他发脾气,这几天又逃避问题……怎么想都觉得是自己更过分…… 文叔见她神色复杂,还以为是助攻没到位。 他又端起托盘,笑眯眯地看着苏念:“这些菜,都是先生特意让厨房为您准备的。” “我想,他也是不希望你们之间一直这样的。” 苏念又是一愣,他怎么知道她爱吃这些? 意识到方淮宴对她的了解,似乎比她想象中要多。苏念虽然有些后怕,但本能地感觉到些许暖意。 她下意识看向走廊另一边的房间,房门紧闭,门缝下没有透出灯光。 “他睡下了?” “还在书房。”文叔摇头,“先生最近都睡得很晚,估计又失眠了。” “他经常失眠吗?” “老毛病了。”文叔解释,“先生每次失眠,就会熬到凌晨两三点,把精力耗尽了才能勉强合眼。” 苏念犹豫了一下,然后走向床头,拿起一个紫罗兰水晶熏香,递给文叔:“这个很好用,可以放在床头,帮助入眠。” 父母刚出事那阵子,她也是整夜整夜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噩梦。这个熏香用的是特殊配方,味道清淡,助眠效果很好。 文叔接过熏香,闻到一股淡淡的、清苦的草木香气,十分高兴:“太太有心了,我这就送过去。” …… 和前几天一样,方淮宴今晚也是两点才回房间,他已经习惯如此,每次失眠的时候,就会企图用疲倦来强迫自己迅速入睡。 迷迷糊糊躺在床上,他发觉空气中似乎有种陌生的香味。 黑暗中,那股清苦的草木气息变得更加清晰。 应该是文叔换了熏香吧?虽然不太习惯,但却让人想起雨后山林的味道,莫名感到宁静……方淮宴这样想着,只觉眼皮越来越沉重…… 直到第二天醒来,方淮宴才发现自己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并且一夜安眠。 他刚从床上坐起来,便发现了床头的紫色熏香。 方淮宴伸手拿起熏香,然后拨通了内线:“文叔。” 电话那头传来文叔的声音:“先生,早。昨晚睡得好吗?” “嗯。”方淮宴把玩着紫色的水晶底座,苏念双手才能捧起的熏香,在他的大手中像个小玩意儿一样。 “新换的熏香不错。” 文叔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喜悦:“这是太太为您准备的,书房的事情她已经了解了。” 一时间,方淮宴没再说话。 他忽然觉得,这些日子一直摇摇欲坠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方淮宴到餐厅时,苏念已经坐下了。 她没有再躲着他,经过昨晚和文叔的谈话,她心里已经没那么多别扭的感觉了。 她苏念可不是小心眼的人,是她的问题,她就认! 可心里是这么想的,但真当方淮宴在她对面坐下时,她又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正当餐桌上的气氛又逐渐变得尴尬时,方淮宴忽然开口:“以后书房你想进就进,别乱动东西就好。” 他声音平静,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苏念心里一软:“那天的事情,对不起……” “没事。”方淮宴终于抬头看向她,“不用道歉,既然住在这里,家里所有的地方你都可以去……是我反应过度了。” 苏念有点没反应过来,方淮宴这是在跟她道歉吗? 两辈子的经历加起来,苏念别的没学会,但识时务者为俊杰的理念向来是贯彻到底! 既然大佬都道歉了,小卡拉米自然要见好就收! “没事没事!”苏念心虚一笑,“主要还是我的问题。” 方淮宴见她又恢复了那种鬼灵精的神态,便知道她不再生气了。 他淡淡开口,语气隐藏着调侃:“不过……如果你真的觉得抱歉,那陪我参加个私人聚会。” 苏念有点意外:“你还参加私人聚会呢?” “一个私人窖藏品鉴会。”方淮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主办方与方氏合作很多,之前也邀请过我几次,不好一直推掉。” 他的确已经很久没有出席过这种场合了,但这次是在城郊的云溪度假村。他想起医生说,苏念病倒是因为疲劳过度,偶尔去放松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苏念眼睛一弯,语气中带着狡黠:“放心吧,我一定好好打扮,不会让方先生丢人的。” 方淮宴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咖啡杯后的唇角不自觉上扬。 现在的她,比刚认识时,那谨小慎微、假装完美的样子,要更生动那么一点。 — 云溪度假村位处京郊,背山面水。 苏念从车内远远望去,看到半隐在层叠山影后的米白色调欧式建筑群和大片绿草地。 车子从高架下来之后走了好一段林间小路才到,里面已经人头攒动,绿地上也布置好了桌椅和茶歇。 方淮宴带着苏念走进去。 一见他们过来,人群中立刻冲出一个年轻男人。他看起来和方淮宴差不多年纪,咖色羊绒开衫内搭衬衣,笑容满面。 方淮宴轻声介绍:“这是魏枫,魏远集团的负责人。” “大忙人!你终于露面了!”魏枫风风火火走过来,不顾方淮宴那抗拒的表情,硬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我们方先生真是好难请呦!” “这位是?”魏枫一看到苏念,立刻对方淮宴邪魅一笑,吃瓜爱好者的本质暴露无余。 “这是我太太,苏念。” 魏枫一脸震惊:“你什么时候结婚的?竟然连老朋友都不告诉!” 但他并未深究,而是立刻展现交际花本色,将苏念夸赞一番:“我说你这次怎么愿意过来了,原来是为了向我们炫耀貌美如花的方太太!” 方淮宴无奈轻叹:“在白小姐面前夸赞别人,小心她不理你。” “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一位穿皮质夹克的女士从魏枫身后闪出来。 她锁骨短发,气质温和,硬挺的外套在她身上也尽显优雅。 她笑着和方淮宴打招呼:“就算他只夸我一个人,我也懒得理他!” “你真绝情!”魏枫一脸怨念地看向她,然后抱怨,“你能想到吗?这小子竟然悄悄把婚结了!和年轻时一样喜欢闷声干大事。” “刚才就听到了,你好,我是白向晴。”她想苏念伸出手。 “苏念。”苏念握了握。 方淮宴皱眉,对魏枫的话颇有微词:“什么叫年轻时?我可没你说的那么老。” “好好好,是我失言。”魏枫讨饶,“咱们快进去吧!” 四人一同向人群走去。 他们谈笑间,苏念悄悄扫过方淮宴的侧脸。 看惯了他严肃认真的样子,不曾想,传说中的京圈大佬竟然还有如此放松的一面。 苏念全然没有注意到,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林清清。 第18章 怕我被抢走? 魏枫知道方淮宴喜静,特意给他安排在远离活动区的位置。 此处不仅能够俯瞰到远处的湖光山色,还因为一丛茂盛花境的掩映,而形成了一个安静的半私密空间。 “酒单在桌上,想喝什么随时说。”安排好方淮宴和苏念落座之后,魏枫就去迎接其他宾客了。 方淮宴轻轻靠上椅背,将目光从魏枫的背影上收回,移到身侧。 苏念今天穿了身玫瑰色粗花呢套装,短款上衣配及膝A字裙,领口是一圈不规则珍珠。她正低头翻看酒单,长睫低垂,唇色红润。 像是草坪间一只艳丽的红色蛱蝶。 见苏念忽然抬头,他将目光收回。 苏念看向身边的白向晴,有些不好意思:“我想去洗手间。” 白向晴笑容随和:“好啊,我陪你。” 两人起身离开,方淮宴又抬起眼,端起桌上的迎宾酒。 玫瑰色身影逐渐走远,一抹红色衬得裙摆下的小腿白得耀眼,让人莫名口干舌燥。 方淮宴将酒杯放在唇边轻尝一口,气泡细腻,口感清爽,是冰镇得恰到好处的意大利Prosecco。 幌神之际,有高跟鞋的声音从侧面花园的小径传来。 林清清一身剪裁精良的燕麦色连衣裙,妆容完美,手里拿着一瓶未开封的酒,缓步走近。 方淮宴看着这不速之客,发现是之前在酒会上与苏念交谈的女人。 林清清手里的酒瓶用深色哑光纸包裹,仅露出瓶颈和塞子。 方淮宴看了一眼这瓶型和塞子,便知道应该是特殊年份的Sassicaia……某次晚宴上,主办方开了这款酒,他当时出于客套称赞了一句。 没想到被人记住了,还当了真。 方淮宴微微皱眉,不动声色。 林清清并没有受到邀请,是托了些门路才混进来的。 她原本是做好了心理建设的,但这男人身上的威压实在是太强了!让她忍不住有些退却。 但她此番特意打听到方淮宴的喜好,弄了瓶稀缺的年份酒,若是不能趁机拉近关系,趁机争取项目合作,之前的苦心岂不是白费了? 此刻方淮宴落单,正是绝佳机会! “方先生,好巧。”林清清凑上前来,“上次见面就想和您认识一下,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这是见面礼,不成敬意。” 她双手将那瓶酒递到方淮宴面前,笑容甜美,但指尖有些微颤。 “酒很好。”方淮宴声音平淡,没有接,“但无功不受禄。” 林清清早就料到会被拒绝,若方淮宴如此容易结交,她也不用费这么大功夫混进这里了。 她将酒轻轻放在桌上,笑容未减:“方先生,听说您很欣赏这款酒的底蕴。我今天带的这瓶是特殊年份的,产量稀少,需要一点门路才能拿到……”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暗示:“若是能用它换来珍贵的机会,便物有所值。” 方淮宴没接话。 他目光越过她肩头,看向之前的方向。 苏念从洗手间出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僻静的角落,方淮宴独自坐着,对面站着一个女子,不知在说些什么。 当她看清楚方淮宴对面的人是谁时,心中暗道不好! 怎么哪都有林清清?真是阴魂不散! 林清清可是有女主光环的人,不能让她和方淮宴对上,万一方淮宴一见钟情了怎么办! 不行! 苏念警铃大作,将擦手纸揉成一团砸进垃圾桶,然后快步朝那边走去。 白向晴还没弄清状况,只能快步跟上。 那边,方淮宴本已打算结束这场无聊的搭讪。但余光一撇,看到怒气冲冲准备杀过来的苏念。 他瞬间改变主意。 方淮宴嘴角一扯,看向林清清:“你和苏念认识,跳过她来找我……岂不是舍近求远?” 林清清此时也看到了越走越近的苏念。 但她注意到方淮宴没有立刻赶她走,反而继续和她交谈。这说明有机会! 看来她猜得没错,方淮宴就是欣赏大胆出击的女人!既然苏念能够通过在拍卖会上抢拍品,吸引他的注意,那她林清清只会做得更好! “不瞒方先生,”林清清微微倾身,开始展现自己的魅力,“我一直认为,希望要靠自己争取!” 不远处的苏念一直在关注着两人的动态。 当她看到方淮宴和林清清时不时看向自己,立刻开始炸毛! 不是吧?他俩为什么都在看她!而且还一边说话一边看她! 难道……难道她假冒林清清恩人身份的谎言被戳破了? 苏念越想越担心,脚下生风,恨不得直接飞过来。 身后的白向晴穿平底鞋都追不上她。 方淮宴将苏念的慌乱尽收眼底。 看到她这火急火燎的样子,方淮宴无奈地勾起了唇角。 “方先生怎么笑了?”林清清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心中升起希望。 方淮宴收敛笑意,目光转向她时已恢复冷淡:“我在笑,你的希望要落空了。” 林清清表情一僵。 “我对这瓶酒不感兴趣。”方淮宴眼神锐利,声音中带着压迫感,“还有,魏枫没有邀请你吧?” 林清清瞬间愕然,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这是私人聚会。”方淮宴抬手示意不远处站着的侍者,“我劝你趁现在离开,这样比较体面。” 侍者会意,朝这边走来。 林清清紧紧咬住下唇,一时间难堪、不甘……种种情绪在胸口翻涌。 她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明明刚才气氛还好,明明方淮宴没有拒绝交谈…… 但此刻多说无益,林清清抓起桌上那瓶酒,瞪了一眼已经跑到近前的苏念,转身快步离开。 苏念终于赶到桌前,手撑在桌沿喘气。 虽然不明白林清清为什么会突然离开,但总之——危机解除! “刚才这边好像有人,你们在聊什么?”苏念试探道。 “跳梁小丑罢了。” 方淮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怎么回来这么快?” 苏念眼神飘忽:“嗯……怕你一个人在这里无聊。” 她觉得这个借口也太牵强了!方淮宴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格,哪里会觉得无聊。 方淮宴没戳穿,只是端起酒杯啜了一口。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白向晴这时才赶回来,她无奈看向方淮宴:“苏念也太紧张你了!一看到你和其他女生说话,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晚一秒你就被别人抢走了。” 如果说刚才只是尴尬,那现在苏念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方淮宴挑眉,视线落在苏念通红的脸颊上,故意拉长语调:“是吗?怕我——被抢走?” 第19章 被迫留宿 苏念窘得说不出话,连脖颈都泛起粉色。 方淮宴看着她这副模样,心情莫名有些愉悦。 “你们在聊什么?这么热闹?” 魏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回来,身后跟着一名侍者,托盘上放着三杯酒液澄澈的琥珀色液体。 “我私藏的百年马德拉。”魏枫介绍道,“它会有一种混合着核桃、焦糖的复杂风味,口感浓郁,像时间凝固的琥珀。尝尝看。” 苏念正想缓解尴尬,立刻伸手去接。 几乎是同时,方淮宴也伸出了手。 两人手指在杯柄处相触。 那触碰短暂得像蜻蜓点水,苏念却神经反射般收回手。温度残留,和那陌生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在空气里留下无形的涟漪。 方淮宴神色如常地拿起那杯酒,自然地放到苏念面前。 “尝尝。”他说。 苏念面颊发烫,微微点头道谢,然后拿起酒杯抿了一小口。酒液滑过喉咙,确实有浓郁的焦糖香气,余味绵长。 可直到口中酒味散尽,心跳还未平复。 魏枫将一切看在眼里,转头对白向晴开玩笑:“淮宴这次可是来跟我们秀恩爱的,我们也不能落后。” 白向晴笑着不接招:“我们又不是情侣有什么好秀的。” 魏枫吃瘪,只能笑了笑喝酒掩饰尴尬。 听到二人对话,苏念下意识露出意外的表情。 白向晴察觉到,侧身靠近,压低声音:“是不是有话想问我?” 苏念有些不好意思:“这太冒昧了……” “你都不用开口,”白向晴眨眨眼,“脸上都写满了‘他们竟然不是情侣’的疑惑。” 苏念被说中心思,只好坦白:“所以你们真的不是?” “曾经是。”白向晴拿起酒杯,语气轻松,“其实我们三个以前是同学,我和魏枫在一起过,后来分开了。现在他在重新追我,不过嘛……” 她拖长语调:“我要再考虑考虑。” 另一边,魏枫凑近方淮宴,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喂,怎么感觉你和你太太……不是很熟的样子?” 方淮宴三指晃动酒杯,语气平淡:“逃不过你的眼睛。” “要不要我来帮你一把?”魏枫笑得意味深长,“我可是最会追女生的。” 方淮宴侧头看他,眼神里写着不信任。 “我怕你弄巧成拙。” “切,方先生就瞧好吧!”魏枫胸有成竹地举杯,和方淮宴碰了一下。 杯壁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 傍晚时分,天色毫无预兆地暗下来。 风里卷着潮湿的水汽,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当雨滴砸在遮阳伞上时,聚会已近尾声,宾客们陆续朝室内移动。 雨势来得又急又猛。 魏枫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大雨,转身对众人宣布:“刚接到消息,下山的路有段塌方,清理需要时间。所以今晚没办法回市区了。” 大厅里一阵低语。 “不过没关系,”魏枫提高声音,笑容从容,“我这个度假村最不缺的就是好住的房间!各位放心,保证舒适。” 他走到方淮宴身边,悄声说:“给你们留了最好的湖景套房。” 方淮宴看着他:“你做的?” “我哪有这么神通广大?”魏枫摊手,“老天给的机会。” 他凑近些,对方淮宴眨了眨眼:“好好把握!” 方淮宴看向正在和白向晴聊天的苏念,目光幽长。 …… 苏念与方淮宴一起来到三楼。 侍者刷卡开门,侧身让开:“方先生,方太太,这是你们的套房,有任何需要请按铃。” 方淮宴点头,侍者悄然离开。 苏念站在门口,有些尴尬:“魏先生只安排了一个房间,要不要……” 方淮宴却没看她,径直走进去:“你想让别人以为我们夫妇不和吗?” 苏念瘪了瘪嘴,也跟着进去了。 房间很大。 整面落地窗外是暴雨中的湖景,此刻只能看见模糊的灯光在雨幕中晕开。 苏念在房内扫视一圈,只有一张床。 苏念刚准备开口,就见方淮宴一边朝她走近,一边褪去外套。 他今日并没有穿商务套装,而是选择了休闲的长款大衣,脱去大衣之后,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衫。 动作间,肌肉在贴身织物下显出流畅的轮廓,像是黑绸下蛰伏的猛兽,让苏念莫名感觉危险。 感觉到男人越靠越近,苏念开始紧张:“这是要做什么。” 她想要侧头看他,结果只看到方淮宴衣领下,颈侧的青色筋脉。 方淮宴将大衣搭在她身后的沙发上,然后才看向她:“洗澡。” “哦……”苏念此刻只想把她那喜欢胡思乱想的脑花抠出来。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说:“要不还是我先洗吧?女生洗澡比较慢。” 方淮宴静静地瞧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苏念飞快钻进浴室,打开淋浴,防止外面的人听到里面的动静。 她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有些懊恼。自己的心志现在是越来越不坚定了,总是动不动就想歪! 还好方淮宴什么也没察觉到…… 方淮宴原本倚靠在沙发上,听到里面响起哗哗的水声,不自觉抬眼看过去。 片刻后,他无奈地收回目光,拿出手机给魏枫发了一条消息:【房间和你人一样,不正经】 对面回复:【全世界最正经的方先生,喜欢吗?】 方淮宴:【……】 浴室里的人还无知无觉。 苏念吹干头发,用浴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之后,才走出来。 “我好了,你洗吧。” 方淮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默默走进了浴室。 他一进去,苏念就在床边坐下,拿起手机一顿狂刷,以此来抑制脑中那无限的遐想。 可当里面水声响起时,她还是有些心猿意马。 下雨就算了,还塌方……现在好了,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她胡乱想着,无意间抬头扫过浴室方向,整个人瞬间呆住! 这浴室隔间的玻璃,竟然是半!透!的! 刚才在里面洗澡时,雾气氤氲看不真切,现在从外面一瞅,可以说是一览无余! 此刻,在灯光的映射下,方淮宴的身影正打在玻璃上,轮廓清晰可见。 肩、背、腰线……肌肉的线条起伏随动作隐约可见。 流水飞曳,在玻璃上拖出水痕,玻璃后,是细丝顺着那轮廓滑落…… 虽然若隐若现,但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随即,苏念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难道刚才她洗澡的时候……方淮宴也能看到?! 第20章 我可能真的醉了 这个念头如窗外惊雷一般,在苏念脑海中炸开! 之前她因为同处一室的尴尬,还慢吞吞洗了好久……羞耻感混着说不清的慌乱,让她耳根都烫得发麻。 水声停了。 浴室里的身影晃了晃,似是扯过了一条毛巾擦拭。 怎么办?是不是应该质问他一下,刚才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可这样似乎更…… 苏念把手机扔到一边,开始在房间里踱步,试图给自己急速降温。要不然一会儿方淮宴看到她这欲火焚身的模样,不知会作何想法…… 可还没等她挪上几步,浴室的门开了。 方淮宴走了出来,带出一团温热的水汽。 他只裹了条白色浴巾,松垮地围在腰间。随意地抬手擦拭头发,胸口与手臂的肌肉微微紧绷,在暖灯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苏念一时无言,刚才准备好的质问全部卡在喉咙里。 视线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移不开,又不敢看。 她觉得自己这会儿肯定比那晚病倒时,烧得更厉害…… 方淮宴放下毛巾,抬眼看向她。 他的目光很直接,带着刚洗完澡的松散,却又有种穿透力,看得苏念慌乱地躲闪视线。 “看够了?”他开口,声音因为水汽浸润,有些低哑。 “没,没有……”苏念立刻反驳。 意识到有些歧义后,又立刻改口:“我没在看!”她为自己此刻的智商感到着急。 方淮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的目光寸寸下移,从通红的脸颊,到闪烁的睫毛,再到饱满的唇瓣。 “那个……浴室的玻璃有点透,你刚才没看到吧?”苏念犹豫再三,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他一下。 “哦。”方淮宴语气平静,“之前在看手机,没注意到。” 听他这么说,苏念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果然,以方淮宴这样身份的人,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是她想太多了。 她心中百转千回,完全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正在快速拉近。 方淮宴朝她走来,微微倾身,相同的沐浴露香气笼罩过来,闻起来有些暧昧。 当苏念意识到时,她已经能够看到他浴巾的边缘,还有那若隐若现的人鱼线。 “所以……”方淮宴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睛,“你看到了?” 苏念心跳骤失。 刚才氤氲着水汽的半透玻璃,模糊却充满诱惑的轮廓……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回脑海。 “其实我什么都没看到!”她矢口否认,虽然根本没人会相信。 方淮宴没拆穿,只是静静看着她。 苏念慌乱地钻出他的视线范围,迅速找到另一件浴袍,塞到他手里:“这里有浴袍,你快穿上吧!别着凉了……” 再看下去,她怕方淮宴晚节不保。 方淮宴接过浴袍:“嗯,刚才没看到。” 苏念的视线又落在房间中央的双人床上,还没等她开口,方淮宴已经走到另一边,从容地掀开被子躺了下来。 见苏念迟迟不动,他侧过身,单手支着头看向她,浴袍领口在动作间敞开了些。 “不困吗?”他问。 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丝毫看不出是在自荐枕席。 “嗯……我,我还不怎么困。”苏念扯谎,其实下午喝了酒,她现在很想赶快睡觉。 “怕我?”方淮宴直接戳破,眼底掠过笑意。 “我有什么好怕的?” 就这么被说穿心事,苏念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心一横朝床边走去。 可刚伸手要掀被子,手腕突然被握住。 方淮宴用力一拉。 恍惚间,苏念跌进柔软的床铺。 男人的气息轻轻吐在她耳边,似是恶魔的诱惑:“既然不怕,那我就不客气了。” 被充满掌控力的大手禁锢,困在方寸之间,苏念这才意识到,方淮宴是装的! 亏她还把他想得那么纯良,什么清冷自持,什么彬彬有礼,全是装的!大骗子! “我困了。”她别开脸,试图挣扎。 “你刚才还说自己不困。”方淮宴的拇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摩挲,话说出口已经变成了气音,痒得她浑身一颤。 得,把自己套进去了! 苏念现在才真切地体会到,自己和方淮宴的段位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就像个城府极深的猎手,从容地布下陷阱,等她懵懵懂懂地踩进来。 酒味混合着沐浴露的香味,在两人之间蔓延,在蒸腾的热气间显得愈发暧昧。 苏念感觉到自己心中,那根理智的弦正在一点点松动,方寸大乱。她在心里狠狠警告自己:苏念啊苏念,这么容易被男色诱惑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这才勉强找回一丝清醒,抬眼看面前的男人:“你是不是醉了?” 他没有回答,而是捉起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胸膛上。 隔着一层丝质浴袍,掌心下是他结实温热的胸肌,还有沉稳有力的心跳。 然后才喃喃道:“我可能真的醉了。” 说话时,他盯着她,那双平日清冷的眼睛里,此刻像是染上了一层雾气。 苏念简直要疯了! 这还是那个高高在上、清冷疏离的京圈大佬吗?这眼中的迷离,唇角若有若无的笑意,还有这近乎勾引的姿态—— 简直是顶级魅魔! 窗帘没拉,窗外还有狂风暴雨在轰鸣,但却盖不过耳边粗重的呼吸。 她的手掌还贴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的体温,甚至能想象出布料下的触感。 苏念指尖不由自主地蜷了蜷,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方淮宴捕捉到了。 他眼神暗了暗。 “方淮宴!”苏念急了,手抵在他胸口,“其实……我还没准备好。” 这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方淮宴动作顿住。 昏暗的光线下,他静静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未褪的情欲,克制的隐忍,还有逐渐滋生的温柔…… 良久,他低叹一声。 “不急。” 方淮宴翻身躺回自己那边,拉过被子盖好,两人之间重新隔开距离。 但空气里还残留着暧昧的气息。 苏念僵硬地躺着,心脏还在狂跳。 她悄悄侧过头,看见方淮宴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好像真的打算睡了。 不知为何,她心中突然有些空落落的。 明明所有的接近都是有目的的,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越来越在意他的感受了呢? “方淮宴。”苏念突然开口。 “嗯?” “明天见。” 片刻寂静后,她听到那边传来低低的轻笑。 “明天见。” 第21章 老男人诡计真多 从度假村回来后,方淮宴又开始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在忙些什么。 他不在家,苏念也乐得清闲,继续做之前没做完的事情。 午后的网球馆空旷安静。 苏念一身运动装,坐在休息区的白色藤椅上,面前是摊开的笔记本电脑。 她的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眉头越皱越紧。 之前调查林清清和顾辰联手谋害苏家的证据,迟迟没有线索。现在却突然找到了一个关键信息:苏家被做空前,顾家曾与林家有秘密资金往来。 顾家与林家……看来她要面对的不只是林清清和顾辰,还有他们背后的林家和顾家。 转账记录做了好几层掩护,最终流向一个海外空壳公司,再往下查,线索就断了。所有线索就像若有若无的线,让她怎么也抓不住实质。 “看这么认真?” 陆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穿着浅灰色运动服,刚刚结束练习,手里拎着网球拍,发带微微汗湿。 苏念合上电脑,转身看他:“你约我,就为了打网球?” “顺便关心你。”陆源在她对面坐下,拧开一瓶水,“最近在忙什么?” 他瞟了一眼桌上的电脑:“出来玩还带电脑,从前也没见你这么用功。” “想办法还债呗”苏念揉了揉太阳穴,随口说。 她没告诉陆源自己在查线索的事情,毕竟是上一世知道的内情,就算说出来别人也会觉得扯。 她可不想被人觉得自己是因为苏家出事而大受打击,变得神经失常了。 陆源有些不相信:“还没还完吗?你那点债务对于方淮宴来说,难道不是小菜一碟?” 自从上次在酒会上,知道和苏念结婚的人是方淮宴后,他虽然不甘心,但却也松了口气。苏念此招虽险,但却切切实实抱上了一棵大树!至少苏家的欠债有着落了。 没想到方淮宴竟然没有直接帮她吗? 苏念解释:“能够借用他的资源就够了,剩下的我自己可以解决……” 一想到方淮宴一心把她当救命恩人,苏念心里就有点愧疚,不想欠他那么多。 陆源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些无奈:“你还是老样子,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不然呢?”苏念也笑了。 “好啦!别忘了今天是来打球的。”陆源怕戳到苏念痛处,转换话题,“走吧,场地都订好了。” 苏念其实没什么心情打球,但看着陆源热情的笑容,还是点了点头。 她起身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方淮宴发来的消息:【在哪】 简单两个字,连标点都没有。 苏念犹豫了一下,回复:【网球馆,和陆源打球。】 发完就把手机塞回包里,跟着陆源往场地走。 还没到下班时间,球场上人不多,偶尔有几声击球的清脆回响。 苏念心不在焉地挥拍。 陆源看出她走神,也没认真打,只是陪着她来回击球。 “苏念。”陆源手里的动作不自觉慢下来。 “嗯?” 他看向她,眼神中带着担心:“他……对你好吗?” 苏念愣神,没接住飞过来的球。 他对她好吗?算是很好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苏念突然想起前两天在云溪度假村,那个暴雨的夜晚,脸不自觉烧了起来。 见她没说话,陆源准备去拿新球。 一抬头,便看到球场门口一脸肃杀的男人。深灰色西装,与网球馆的休闲氛围格格不入。 “方淮宴?”苏念脱口而出。 他怎么来了? 看到门口的方淮宴,苏念莫名心虚,像是一个幽会被老公抓包的妻子。 方淮宴盯着陆源:“陆医生工作似乎不忙?” 陆源收起笑容:“方先生日理万机,不是也能抽空来网球馆吗?” “我来接我太太。”方淮宴眼神锐利,“陆医生,总是缠着别人的太太,不太好。” 陆源暗暗握紧球拍,不甘示弱:“你不陪总会有人帮你陪。苏念难道不能有别的朋友吗?” “能。”方淮宴回答得很快,“但居心叵测的不行。” 空气瞬间凝固。 苏念有些头皮发麻,感觉自己若是再不去解围,这两人恐怕要用眼神刀死对方! 她刚想过去打圆场,就听到陆源突然嗤笑一声。 “既然方先生这么不放心,”陆源笑容里带着挑衅,“不如我们比一场?你赢了,我不再纠缠她。我赢了……” 他顿了顿:“以后她见谁,你都别管。” 苏念觉得这赌注幼稚得可笑,方淮宴肯定不会答应,却听见他平静的声音: “好。” 苏念愣住。 不过五分钟,高明就送来了全套运动装备。 这是苏念第一次见方淮宴穿运动服,简洁的黑色套装将平日隐藏在西服下的流畅肌肉都显露了出来,衬得他身形愈发优越。褪去商务感,倒显得他多了几分年轻男人的朝气。 球场两侧,两个男人隔网而立,对视中火花四溅。 比赛开始。 陆源经常打球,出球狠辣,每一球都带着情绪。方淮宴那边接得也很稳,回球刁钻,让苏念怀疑他是不是有在私下偷偷练习过。 比分咬得很紧,苏念坐在场边,看得手心冒汗。 到了第三局关键时刻,陆源一记漂亮的扣杀,网球直冲方淮宴身侧—— 这一球很难接到,陆源已经能预见即将到来的胜利,他飞快地对苏念做了个得意的表情。 方淮宴自然也看到了。 他侧身去接,动作却故意慢了半拍。球重重砸在他右臂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念腾地站起来,冲到球场上。 陆源得意的神色僵在脸上,老男人诡计真多! 方淮宴弯腰捡球时,看到苏念慌忙跑过来,唇角上扬,但很快压了下去。 他揉了揉手臂,对陆源说:“继续。” 苏念却已经冲了过来,抓住他手臂查看:“还比什么?你受伤了!” 陆源先是看了看紧张兮兮的苏念,又不屑看了方淮宴一眼:“我不喜欢胜之不武,这局算平,改天再比。” “嗯。” 方淮宴将另一条手臂虚虚搭在苏念肩上,引她向场边走去。 陆源简直要气炸了,在心里暗骂:不知道还以为腿也瘸了呢! 苏念完全没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小九九。 她抓着方淮宴的手臂仔细看,小臂上一片明显的红痕,已经开始发肿。 “看样子得冰敷。”她抬头对高明说。 高明看了方淮宴一眼,立刻会意:“车上有医药箱。”然后领着二人往外走。 陆源就这么看着苏念被两人拐走,生气地把球往地上一砸。 第22章 当他的助理 车子驶离网球馆,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 苏念还攥着冰袋,小心地给方淮宴手臂冰敷。 方淮宴靠着椅背,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心里的不悦,在她这副专注的神情里,悄无声息地散了大半。 但他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他突然开口:“看来,我应该找点事给你做。” 苏念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什么意思?” 方淮宴语气平淡:“你最近太闲了。” 闲到整天在外面跑,闲到有时间陪陆源打球,闲到……让他不得不用这种方式来找人。 苏念听懂了。 她收回手,冰袋搁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 “你不会要让我去你公司干活吧?”她话里带刺,“当方太太还要打双分工吗?” 万恶的资本家! 虽然苏念心里觉得,看在用了他的资源的份上,帮他做些什么也没什么大不了,但她还是想揶揄他一下。 “当我的助理。”他说。 “……什么?”苏念以为自己听错了。 “过几天有场重要的项目发布会,你帮我整理资料,和我一起出席。” 苏念沉默了几秒,疑惑问道:“不是有高明吗?” 方淮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举起那只受伤的手臂,像在展示什么证据:“可……是你害我的手受伤的。” “……”苏念无力反驳。 见对方还不答应,方淮宴表情略显怨嗔:“最近我的工作都没法做了,你要负责。” 第一次见方淮宴耍赖,苏念有些不习惯。 总觉得面前男人和她最初见到的方淮宴变化很大,但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她也没察觉。 胳膊拧不过大腿,苏念有寄人篱下的自觉。 大佬发话,自然无有不从。 第二天早晨,手机铃声响第三遍时,苏念终于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按掉。 下一秒,电话又响了。 她勉强睁开一只眼,屏幕上硕大的黑白水墨头像刺得她眼疼。电话接通,那边传来清冷的声音: “起床。” 两个字,干脆利落,毫无感情。 苏念把手机拿到眼前,重新确认了一下时间,六点。 “啊?”她发出抗议,“这么早起来干嘛?” “你今天要陪我去工作。” “那也不用这么早吧!”苏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这样不会堵车。” 苏念沉默了,方淮宴一变成领导就这么不讲道理的吗? 半个小时后,苏念匆匆吃完早饭,顶着两个浅浅的黑眼圈,和方淮宴一同坐上了牛马专车。 她今天穿了身米白色的针织套装,长发简单挽起,看起来干净利落。 可是由于她实在是太困了,一上车就开始呼呼大睡。再醒来时,发现车子正在驶入一个地下停车场。 通道是单独的,没有其他车辆,下了车就是专用的直达电梯厅。 方淮宴刷了脸,电梯门无声滑开,里面是深色木纹和金属材质装饰的轿厢。 这是苏念第一次去方淮宴办公室,她看着数字一路跳到顶层,不禁有些好奇。 方淮宴办公室的风格和方宅十分类似,木质桌椅线条简洁,墙上挂着巨大的现代水墨画,阳光斜洒进来铺在柔软的地毯上,落地窗外还能看到清晨的城市天际线。 方淮宴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脱下西装外套挂好,然后指了指一旁的檀木茶台,对苏念说:“这是你的工位。” 苏念先是看了看茶台,然后看看方淮宴那张气派的办公桌,又看了看茶台。 这怎么看怎么像老师给调皮学生安排的座位! 她指了指门外,试图挣扎:“刚才我看旁边有两个小办公室。” 苏家好歹也是开过公司的,明明外面才是助理的办公室。别想蒙她! 方淮宴此时已经坐下,他打开电脑,目不斜视地说:“那是高明和二助的。” “哦。”苏念抱着笔记本电脑,幽幽在茶台旁坐下。 她简单看了看方淮宴发给她的资料:“其实这些工作我在家里也可以做的。” “不行,你需要人监督。” 方淮宴语气平淡,让人几乎察觉不到他是在一本正经地逗弄她。 苏念这下才笃定,方淮宴还真是把她当调皮捣蛋的小学生了! 上午八点半,高明送来了早餐和今天的日程表。 看着坐在茶台边敲键盘的苏念,他努力抿嘴,提醒自己要有身为助理的职业素养。 然后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苏念压根没注意到这些动静,她在仔细查看方淮宴给她的资料。这些资料都是关于《颐和康养中心项目》的,是京郊一个顶级的医疗康养城项目。 几份文件加起来有好几千页,从项目背景、市场分析、合作机构清单,到投资预算、建设规划、运营方案……事无巨细。 苏念一页页看过去,才发现这个项目的规模远超她想象! 背靠寸土寸金的京市,占地近千亩,不仅有国际医院、康复中心、生命科学研究院,还要建立一个高端养护社区。合作方的名单里,也全部是国家一流医学科学院和一些顶级国外医疗机构。 这种重点项目非一般人所能企及,若是颐和康养中心真的建成,将会拥有目前国内最顶尖的医疗资源! 不仅如此,这个项目的下游还有医药研发、医疗器械、健康管理、保险金融……这些重要的产业链。 苏念现在才算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对方淮宴趋之若鹜了。 上午十点,苏念感觉有些累了。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抬起头,看着认真工作的男人,有些出神。 方淮宴工作时,变得更加不苟言笑,对着电脑坐得笔直。这会儿阳光更盛了,照进来,给他的镜框镀上了一层金边。 真是个成熟的老派男人。 专注,严肃……无趣。 苏念注意到方淮宴戴着耳机,似乎是在进行一个视频会议。 她有些无聊,悄悄拿起桌上的便签本,撕下一张,折了只纸飞机。试了试手感,还不错。 她看向不远处认真的男人,嘴角一扯。 瞄准,发射。 纸飞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方淮宴的键盘旁边。 方淮宴余光一撇,看到一脸坏笑的苏念。伸手把纸飞机推到一边,继续开会。 见他没反应,苏念又折了一只。这次纸飞机在空中转了个圈,落在了方淮宴的咖啡杯里。 咖啡溅出几滴,洒在桌面上。 这次方淮宴终于有了反应。 他没看她,甚至没看那杯咖啡。只是抬手干脆利落地关闭了摄像头和麦克风,然后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朝苏念走过来。 “玩够了?”他双手撑在茶桌上,声音依旧淡然。 苏念看出他并没有生气,于是托腮一笑:“我这是在测试你的抗干扰能力。” “结果如何?” 苏念竖起一个大拇指:“自然是方先生定力惊人!” “是吗。”方淮宴突然向前倾身,伸出左手,指腹抚上她的唇瓣,“可现在,不太好了。” 苏念整个人一僵。 然后悄悄往后靠了靠,将自己的唇瓣挪开:“那边应该还在等你开会……” “没事。”方淮宴打断她,长臂一伸,扣住后颈将她捞回来,“我们速战速决。” 第23章 办公室恋情 方淮宴摘掉眼镜的瞬间,苏念意识到大事不妙。 但已经来不及了。 吻落下来的瞬间,苏念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想推拒,脖颈后的大手却迫使她仰起头来。 方淮宴的动作强势,吻却意外地温柔克制。像一场缓慢的涨潮,水波刚刚漫过脚踝就迅速撤离,只留下湿润与微凉。 那种氧气缺失的感觉,让苏念不由得思绪纷乱。 在度假村那晚,她还可以骗自己方淮宴是喝醉了,酒精上头一时冲动。 那这次呢? 光天化日,在他的办公室,屏幕另一端还有正在进行的会议……或许成年人的欲念只在一瞬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方淮宴终于松开她。 两人呼吸交错,方淮宴声音低哑:“还玩吗?” 苏念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 “方……方总。” 高明的声音从一旁颤巍巍地飘过来。 苏念立刻向门口看去,只见高明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脸玩味的魏枫。 显然刚才的一幕两人都看到了。 苏念此刻唇瓣泛着水光,胸口起伏。方淮宴也没好到哪里去,领口微乱,素来平静的眼底翻涌着暗色。 魏枫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 方淮宴整理了一下衣领,重新戴上眼镜。刚才纵情的一面随着镜片归位而悄然收敛,仿佛刚才将苏念吻得腿软的人不是他一样。 看到方淮宴又变回了那个高冷疏离的方先生,苏念突然觉得,这情形看起来,像是他们不为人知的办公室恋情被戳破了! “怎么没敲门?”方淮宴问道。 高明额头冒汗:“敲了,您可能没听见。” “嗯。”他面不改色,“什么事?” “魏总来了,想和您再对一下项目细节。”高明眼睛完全不敢对焦。 方淮宴“嗯”了一声,引着魏枫到会客沙发前坐下。高明给二人准备了茶水,然后两人拿过高明手里的文件开始商讨。 为了掩饰刚才的尴尬,苏念一直缩在电脑后面假装看资料。她听了片刻,听出来是颐和的项目魏远集团也有参与,所以魏枫才会来找他。 不过方淮宴的变脸速度真是惊到她了!她的心跳到现在都还没有平复,这男人,竟然能表现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二十分钟不到,魏枫便迫不及待地合上了文件,从沙发上站起来。 “重要的就这么多,我们今天先说到这吧。”他笑眯眯地看着方淮宴,“毕竟我今天来得不巧!” 方淮宴抬眸扫他一眼,魏枫立刻做了个“守口如瓶”的手势。 “我先走了。”魏枫走到门口,注意到茶桌那边鬼鬼祟祟的眼神,又回头朝苏念笑了笑,用口型说了句:“打扰了。” 苏念:“……” 看着魏枫离开,高明也赶忙出去:“我,我去送一下魏总。” 方淮宴:“……” 从办公室出来后,两人并排走在走廊里。 高明忍了又忍,但最终还是没忍住:“方总不会要炒了我吧?” 魏枫笑了:“放心,不会。”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今时不同往日,以后记得敲门敲重点!” 高明:“……” — 京市一家隐蔽的茶室里,林清清正慢条斯理地烫着杯子。 她对面四十出头的男人,正是苏家的另一位债主,叫邹越。 林清清将烫好的茶杯推到他面前:“邹总尝尝这岩茶,是今年的头春。” 邹越哪有心思品茶,但碍于林清清的身份,只能端起杯子敷衍地抿了一口:“林小姐今天找我来,到底什么事?” 林清清垂眸斟茶:“听说苏家欠您的钱到现在还没还?” 邹越脸色一沉:“林小姐是来看笑话的?” “怎么会。”林清清抬眸,笑容温和,“我是最近听说了个消息。” 她将茶壶轻轻放下:“苏念还了范宇那边的钱,您知道吗?” 邹越满脸不可置信:“真的?” “我的消息还能有假?连本带利,一分不差。” “她哪来那么多钱?”邹越这下是彻底没心情喝茶了,“苏家早就连个空壳都不剩了!” 林清清轻轻吹了吹茶汤:“苏家没了又怎么样,人家苏小姐是富贵命!转身找个有钱男人,住豪宅,穿高定,出入都是顶级的场所……” 她顿了顿,看向邹越:“就是苦了邹总,血汗钱就这么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要回来呢。” 邹越本来觉得这笔债收回无望,听林清清这么一说,顿时火冒三丈。 林清清看到他变换的脸色,啜了一口,笑而不语。 最近顾辰不知是不是因为苏念的原因,对她的态度忽远忽近。再加上上次在云溪度假村,苏念搅了她计划好的搭讪,让她十分恼火。 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 不过她可不会亲自冲锋陷阵,触方淮宴霉头少不了惹一身腥,这才把主意打到了邹越身上。 邹越想了想,拧眉问:“找不到人去哪要?她现在早就不在苏家了。” 林清清放下茶杯:“别急呀,我知道在哪。” “在哪?” “颐和的项目知道吗?苏念背后的男人在方氏,过两天颐和项目发布会,她一定会出现。” 林清清看向他:“你去,挑个时机当众挑明,小闹一下。她和她男人顾及脸面,也会想办把钱还你的。” 邹越愣住:“颐和?那不是……” 颐和的项目可是由方氏牵头,背后有那位坐镇……他再急,也不敢去方氏的地盘闹事。 那位方淮宴是什么人物?动动手指就能让他这种小老板在京市混不下去。 他怀疑地盯着林清清:“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林清清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不瞒邹总,顾家的顾辰是我未婚夫。苏家之前对顾家背信弃义,苏念如今欠债不还却依旧如此逍遥自在,我实在是看不下去。” 林清清完全不担心方淮宴那边会迁怒到她,毕竟前面还有邹越挡着。她只是一片好心,想让方淮宴看清身边女人的真面目。 苏念一屁股烂事,还因此影响到了他最重要的项目,她不信在知道了所有事后,方淮宴还会喜欢这样一个劣迹斑斑的女人。 邹越听懂了,原来是私人恩怨,拿他当枪使。 但现在他这边现金流十分紧张,若是能要回钱来,倒是也划算…… “邹总不必担心,”见邹越还有些犹豫,林清清又给了他一记强心针,若是事情办得漂亮”,以后林家这边的项目,材料这块……我可以优先考虑邹总。” 邹越一听,这才下定决心:“那以后,多多合作了!” 第24章 债主大闹庆功宴 几天后,发布会如期举办。 苏念作为“临时助理”出席,坐在台下看着方淮宴大放异彩。 讲话时,方淮宴的目光时不时会扫过她这个方向,但转瞬又移开,快到苏念都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明明看起来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一个人,在发表讲话时,却又莫名带上了一层亲和力,似乎从他口中说出的每个字,都是那样叫人信服。 看着他在台上信手拈来、侃侃而谈,苏念忽然又觉得有些陌生。他到底还有多少她没见过的样子?似乎对于所有的事情,这男人都能够尽在掌握。 发布会在众人的掌声中圆满落幕,会后还设了庆功宴。一些重要人物和记者已经离开,剩下的参会者则受邀前往宴会厅。 庆功宴是以高桌晚宴的形式举办的。 苏念作为被捆绑参会的人员,与周围人都没什么话好聊,饭吃得有些冷清。而方淮宴作为今日的核心人物,被围得水泄不通,根本顾不到她这边。 感觉到有人在窥视她,苏念环视了一圈,发现顾辰和林清清也在。只不过在离她很远的位置,她之前没有注意到。 可能是因为在医疗器械的业务上有交叉,顾家也收到了邀请。至于林清清为什么会来,苏念不知道也不想去思考,反正顾辰到哪都会带着她。 看到顾辰的目光时不时飘过来,苏念移开视线,插了块面前的水果,然后看着人群中分身乏术的男人,望洋兴叹。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这边的目光,方淮宴的视线穿过人群扫了过来,很快又收回。他对陪在身边的高明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继续周围人举杯交谈。 高明朝她这边走来:“太太,这边人太多,方总刚才吩咐我带您去休息室等他!” 苏念唇角勾起,心里多出一丝暖意,原来方淮宴就算忙也没忘了她。 “好。”苏念起身,随高明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她没注意到,一个穿着咖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经过她身边时,突然故意抬了一下手肘。 手臂相撞,男人手中的酒杯倾斜,红色液体尽数洒在苏念的裙摆上。 苏念今晚穿的是鹅黄色缂丝旗袍,艳红的酒液洒在上面十分显眼,一时间显得有些狼狈。 “哎呀!”那男人惊呼一声,声音大得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苏念这才发现,这人是邹越! “您没事吧。”高明看到苏念的裙子变成这样,语气有些着急。 苏念此刻根本无暇顾及弄脏的裙面,她看向林清清和顾辰那边。在感受到林清清目光中的冷意之后,苏念脊背一凉,邹越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偶然! 她不怕邹越讨债,但不能在这里……这几天她一直陪方淮宴工作,可以看出他对这个项目的重视程度,不能因为她的私事蒙上污点。 “没事……”苏念小声对高明说,然后下意识后退半步,想要离开。 但如她所料,邹越根本没打算放过她。 邹越探身拦住她的去路,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这不是苏大小姐吗?” 高明已经发觉邹越来者不善,于是挡在苏念面前:“这位先生,请您让开。” 邹越看了高明一眼,见他如此护着苏念,认定高明应该就是苏念攀上的那个男人。 他将高明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见他衣着普通,应该就是方氏的职员,不是什么大人物,心中越发有底气起来。 高明被这充满恶意的目光弄得莫名其妙,但一时不清楚苏念与邹越的关系,不知该如何处理,只能看向苏念。 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逐渐往这边看来,苏念脸色微变,手心开始冒汗。 但事已至此,只能先大事化小。 “邹总,”她声音平稳,“我们的事改天再谈,今天是颐和项目的庆功宴。” 邹越嗤笑一声:“怎么?攀了高枝,就不认旧账了?” 他的声音有些大,越来越多视线投来。 苏念面色发冷。 比起被债主发难,她现在更担心的是这件事会对方淮宴的庆功宴造成不好的影响,因为现场还有几位没走的记者……她不想给方淮宴惹麻烦。 看到苏念面色不虞,邹越也有些不乐意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你们家欠了那么多钱,连你爹当时都要跪着求我宽限!这都过去多久了,是不是该连本带利还了?” 这话踩中了苏念的底线。羞辱她就算了,但邹越竟然当众羞辱她父亲! 原本还算理智的苏念立刻火冒三丈。 “邹总,”她盯着邹越,目光锐利,“我父母已经被逼得跳楼了,请您放尊重些!” 周围一片议论声。 高明在旁边听到这对话,心里一沉。 当初苏念的背景资料就是他调查的,自然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但他又不敢留苏念一个人在这里离开,只能退到一边,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见周围人都在看戏,林清清心中是说不出的愉悦。 顾辰却整个人僵住了。跳楼?林清清明明告诉他,苏念父母是急火攻心病逝的…… 高明刚挂电话走回来,就听到邹越又开始大放厥词。 “吆!现在榜上有钱男人,说话也硬气了?”他满脸嘲弄,语气讽刺,“既然还了范宇的钱,那也赶快把我这边的解决了!” 说完,还用眼神在苏念和高明之间来回打量。 高明这才明白刚才那奇怪的目光是怎么回事,连忙解释:“这位先生,我们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如果你再胡说……” 邹越打断他:“怎么?一听说你女人欠钱,就急着撇清?” “就算只是玩玩而已,也要付出点代价吧?反正她拿不出来,我就找你要。” 这话说得难听极了,简直是在赤裸裸地说苏念卖身换钱。 高明眼前一黑。 完了,这下误会可大了! 他仿佛已经看见离职通知在向他招手……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苏念身上,鄙夷的,好奇的,还有幸灾乐祸的……林清清在人群之后满意举杯,笑意嫣然。 见场面如此尴尬,顾辰有些不忍。就算之前发生了那些事,可苏念是无辜的,他实在不想见苏念被人如此羞辱。 他刚想上前,就发觉衣袖被人轻轻拉住。 一回头,是林清清。 林清清摇了摇头:“辰哥哥别去,一会儿那人再攀咬上你,会影响顾家形象的。” 听到林清清的话,顾辰顿住脚步,就在他犹豫的一瞬间——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谁告诉你,她是他的女人?” 第25章 顾辰林清清对峙 所有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方淮宴走过来,站在苏念身边。 他没看邹越,而是看向高明:“怎么回事?” 高明冷汗都下来了:“方总,这位先生误会了我和太太的关系……” “太太”两个字一出,周围瞬间炸锅! 就连林清清和顾辰都瞪大了眼睛! 林清清差点连手里的酒杯都没拿稳,什么情况?原来苏念和方淮宴不是她想的那种关系?他们竟然结婚了!那她做的这些,岂不是在方淮宴雷区上跳舞! 顾辰也脸色煞白,愣怔地看着人群中的一对碧人,心脏就像被人狠狠揪住,难受极了。 邹越此时因为震惊与后怕,拿着空酒杯的手已经开始轻颤。可他看着被方淮宴护在身后的苏念,那股不甘心还是压过了恐惧。 “方、方先生……”他声音发虚,但还强撑着,“就算她是您的人,欠债还钱总是天经地义吧?” 方淮宴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眼神像是结了一层寒冰,只一眼就让邹越腿肚子发软。 “债是苏家欠下的。”他冷冷开口,“我太太在家破人亡的境遇下,也从没想过不认这笔账。过去这段时间,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偿还。” “她这份担当,我很欣赏。”方淮宴低头看向苏念,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肯定与欣赏。 然后,他又抬眼扫过周围各色的目光,最后看向邹越:“从今天起,苏家剩下的所有债务,我会一力承担。” 方淮宴说完,全场一片寂静。 就连苏念也觉得这一切像是在做梦一样。出了这种事,方淮宴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站出来为她撑腰。 林清清脸上的血色已然褪尽,攥紧了手中的酒杯。而顾辰则是整个人愣在原地。 方淮宴的目光落回苏念身上,看到她裙摆上刺眼的红酒渍后,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抬手,利落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罩在苏念肩上。 宽大的外套瞬间裹住她,也遮住了那片狼狈。 苏念轻轻攥着这柔软的布料,感受着上面残存的体温与熟悉的气息,整个人不由得放松下来。 “先离开这儿。”方淮宴低声说。 然后用手臂揽住她的肩,带着她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去往休息室。 休息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带苏念在沙发上坐下之后,方淮宴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边。 苏念接过水杯,便听到高明在外面敲门。 “我先出去一下。”方淮宴轻轻抚了抚她的背。 “嗯,去吧。”苏念知道,他还要去收拾残局。 方淮宴出来,将门闭好,高明才开口:“记者那边打过招呼了,不会乱写。邹越那边……” 方淮宴脸上的那点温和瞬间收敛,恢复了一贯的冷峻:“去查谁在背后搞鬼?敢在我眼皮底下动我的人。” “明白。” — 顾辰收到那份匿名文件时,是在庆功宴结束后的第二天。 没有寄件人,没有多余的话,只有几张清晰的监控截图——林清清与邹越一同进入茶室,出来时,他手上拿着的是颐和发布会的邀请函。 顾辰拿着那些照片,手不自觉攥紧。 他直接去了公司,想找林清清问个清楚。 办公室内,林清清正在和两位高层议事。身为林家长房独女的林清清,很早就参与了林家公司的管理。 在助理的阻拦下,顾辰面色不悦地叩了叩门:“出来一下,我有事要问你。” 林清清先是有些诧异,随后便合上文件夹,挂上无懈可击的微笑对另外两人点头示意,出了办公室。 两人来到楼梯间,林清清笑着问:“辰哥哥怎么了?” 这声“辰哥哥”让顾辰一时有火发不出来,他将照片塞到林清清手里:“解释一下吧。” 林清清在看到这些照片的一刻,眉眼微眯。 她昨晚就想到,方淮宴早晚会查到她这里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更没想到,对方会将这些寄给顾辰……这操作就有些令人难以捉摸了。 告诉顾辰,是为了让他来约束她吗? 看来对方觉得,她报复苏念只是因为情感纠葛。这结果倒是比她预料的好一些,至少后面她不再轻易出手的话,对方应该不会深究。 林清清想明白后,将照片还给顾辰:“有什么好解释的。” 顾辰声音发沉:“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当然是为了我们啊!”林清清将手搭在顾辰手臂上,蹙眉间,显得楚楚可怜。 “我们?”顾辰被她弄得发晕。 “你知道的,要争取颐和下面的医疗器械项目有多难!有多少供应商眼巴巴等着!上次我费劲功夫,才在私人聚会上有机会接近方淮宴,却被苏念搅黄了,不能给她点教训吗?” 知道了背后缘由,顾辰火气瞬间消了一半。 被挡了路这么做无可厚非,若是他也会用些手段。更何况现在顾家和林家同气连枝,他和林清清是一条船上的人,说是为了他们不为过。 只是她针对的是苏念,多少还是让他心里不太舒服。 顾辰没声好气:“那这也太过分了!” 林清清眼中透着委屈:“我也很难做……背后那些叔叔和堂兄弟都在盯着我。这样好的机会若是抓不住,以后我们很难掌控林家这些人的。” 顾辰沉默片刻,只缓缓吐出一句:“下次不要这样了。” “好,都听你的。”她轻轻环住顾辰的腰,抱了一下,然后说,“那我回去继续开会啦!” “嗯。” 背后楼梯间大门关闭之后,林清清脸上刚才的娇羞瞬间褪去。 门另一边,顾辰握紧手中的照片,有些颓然。 作为顾家的继承人,他的人生一直都是被规划好的。苏家和顾家是合作伙伴,他就要从小与苏念亲近,在外人看来青梅竹马的情谊,对于他来说却是一种被挟制的负担。 相处中唯一能让他感到慰藉的是,至少苏念不算坏。虽然骄纵,但对他言听计从,虽然傲气,但从未在他面前显露过…… 当知道苏念父亲是那样的人之后,他第一反应是生气,果然商场如战场,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 但心里又藏着隐秘的欣喜,因为他终于不用再按照既定路线去生活了。 他选择和林清清联手,用自己的方式报复苏家。 但人终究是复杂的,就算拿到了想要的结果,他却并不畅快……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苏念。 顾辰最近总会想起他们之前的事情,想起每次别人开玩笑,说以后苏念会嫁给他时,苏念都会害羞地躲起来。 可她现在却不声不响地嫁给别人了。 顾辰心里像是空了一块一样难受,他不明白苏念为何在这样短的时间内性情大变。可能是苏家的事对她打击太大了,他觉得自己应该和苏念见一面,谈一谈。 第26章 顾辰纠缠苏念 傍晚,方氏大厦顶层办公室内,苏念忙完手头的工作伸了个懒腰。 天杀的方淮宴! 她在心里第一百次腹诽。原来之前让她熟悉颐和项目的资料,根本不是当什么临时助理,而是真有任务要交给她!让她去做劳什子的采购招标! 方氏是没人了吗?非要抓她这个半路出家的来干活。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未读讯息弹出来: 顾辰:【见一面?我在停车场C区。】 苏念眉头一皱。 停车场C区?哪个停车场?不会是……方氏集团地下停车场吧?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一旁的办公桌,方淮宴正专心地盯着手中文件,侧脸在落地窗透入的暮色里显得格外分明。 应该没注意到她。 苏念轻轻起身,尽量不发出声音,抓起椅背上的外套。 “去哪?” 方淮宴的声音突然响起,没抬头,手下还又翻了一页,像是在她头顶安了摄像头一样。 苏念背脊一僵,随即装作没事人一样:“怎么?方先生连洗手间都不让去?” 方淮宴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没说什么,又低下头去。 见他没说话,苏念松了口气,快步走出办公室。 在她身影消失在门口的瞬间,方淮宴合上文件夹,他目光移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拿起听筒,拨了高明的电话。 电梯下行。 苏念看着跳动的数字,脑子里乱糟糟的:顾辰来干什么? 毕竟相处过这么久,她了解顾辰的性格,固执,见不到她不会走的。 苏念原本不想下来的,可她实在不想看到方淮宴和顾辰在停车场碰面的景象……想到这,她轻叹了口气。 停车场灯光冷白,空气里有淡淡的汽油味和灰尘气。苏念踩着高跟鞋走到C区,脚步声在空旷空间里回响。 走近,她才看到那辆熟悉的银灰色轿车。顾辰正靠在车门上,他今天穿了件驼色大衣,身形挺拔,但脸色有些憔悴。 看到苏念,他直起身。 苏念在他几步之外停下,看了看手机:“我还有事,只有五分钟。” 看来是知道了清清做的事,才这么生气……顾辰看着她,眼神复杂。 “苏念,对不起。”他忽然开口。 苏念意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顾辰怎么突然道歉?为什么道歉?难道……是因为苏家的事?他终于良心发现了? “那天的事……我不知道。”顾辰继续说,声音沙哑,“我不知道清清会找邹越去闹。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阻止她。 原来是为这个。 苏念心里刚刚掀起的那点波动瞬间平复。 她冷笑着看向顾辰:“是林清清?” “是。”顾辰以为她明知故问,苦涩地点头,“她找的邹越,我也是刚知道。” 苏念笑了,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 之前她还在疑惑,邹越为什么会知道她的行踪,又为什么会挑这样一个日子当众给她难堪,原来如此,原来是林清清在背后搞的鬼。 苏念死死捏住手机,恨意更甚。 “所以呢?”良久,她才反问,“你来告诉我这个,是想让我感谢你?还是觉得,我知道了真相,就会原谅你们?” 顾辰被她话里的冷意刺到,上前一步:“我不是这个意思!” 想到昨日方淮宴当众说苏念是方太太的一幕,顾辰心中又是一阵酸涩,他重新开口:“还有之前,我误会你和方先生的关系了。我们说的那些话,不是故意诋毁你,而是担心你。” 苏念知道他口中那些话,指的是之前说她想靠男人走捷径。 “无所谓。”苏念表情淡然,“反正林清清说什么你都信。”她在他们心里是什么形象,她根本不在意。 这轻描淡写的话,却让顾辰感觉心里一阵刺痛。 他看着面前一脸冷漠的苏念,米白色针织衫,配上垂顺的灰色直筒裙,乌黑长发挽在脑后,露出细长的脖颈。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工作装束,却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和记忆中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笑得没心没肺的女孩,不一样了。 “念念,我们以前不是这样的。”顾辰声音低下去,夹杂着近乎哀求的意味,“我们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你生病我一直守着,你没考好我帮你补习……那些你都忘了吗?” 看着他眼中那多余的深情,苏念只感觉荒谬。 在他选择和林清清联手,对付苏家那一刻,他们原来的情谊就已经不存在了。 顾辰并未注意到她眸中渐深的冷意,还在继续说:“你现在不声不响,就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这让我怎么想……” “顾辰。”苏念打断他,眼神里是彻底的疏离,“你既然选了林清清,现在还来纠缠我,是什么意思?” 她上下打量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是觉得她不够好,还是觉得我方淮宴太太的身份,现在对你更有用?” 苏念这话像一记耳光,抽得顾辰说不出话来。 他开始思索苏念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但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理由:苏念吃醋了。 苏念一定是因为他和林清清在一起不高兴,才转变了对他的态度……想到这里,顾辰眼中又燃起了希望。 不远处的阴影里,黑色轿车的车窗无声降下半指宽的缝隙。 方淮宴坐在车里,静静地听着两人的谈话。 高明紧张地与司机对视一眼,然后从后视镜里小心地瞥向后座:“方总,要过去吗?” 后座一片沉寂。 方淮宴面色阴沉地看着外面两人,不说话。 别的男人……他在心里无声地重复这几个字,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 其实知道顾辰与苏念青梅竹马,他并不意外,毕竟酒会那晚的情形还历历在目。苏念、顾辰和林清清三人之间奇怪的气氛,随便想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苏念不愿在两人面前承认他的身份,恐怕也是因为这位老情人吧。 朋友…… 呵,方淮宴嗤笑一声。 先是陆源,现在又来了一个顾辰,他的小骗子可真是受欢迎呢! 他只是不明白,像顾辰这种,苏家一出事便另觅佳偶的男人,有什么好留恋的。 她还在查顾辰,是还没放下吗? 是放不下旧情?还是放不下付出感情却被背叛的恨意呢? 若是后者恐怕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恨比爱长久…… 第27章 方淮宴喝醉 苏念不知顾辰发什么神经,明明话已经说得这么重,却还是纠缠不休,气得她转身就走。 见苏念要走,顾辰立刻伸手。 就在他手即将碰到苏念手腕的瞬间——一道刺目的车灯从侧方打过来,晃得两人都眯起眼。 黑色轿车无声靠近,后车窗缓缓降下。 车里男人一言不发,面上如同结了寒霜。他看向两人,但镜片上映射着冷白灯光,看不清眼神,想来必定也十分森然。 苏念心脏骤然一沉。 方淮宴不说话的样子,总是让她极其不安,度秒如年。 “进来。”他总算开口了,声音没什么起伏,“回家。” 司机迅速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苏念就这样在顾辰复杂眼神的注视下,乖乖低头钻进了后座。 车门关上,将外面的一切隔绝。 缓缓启动,驶出停车场。 车厢内安静得可怕。 感觉到身旁传来的低气压,苏念有些喘不过气。她悄悄侧目看去,窗外街灯流光般掠过方淮宴的侧脸,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我……”苏念鼓起勇气开口。 “不必解释。”方淮宴打断了她,目光却仍旧落在窗外飞逝的街景上,“你的私事,我不干涉。” 苏念心口一紧,这比直接质问更让人难受。 “我们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语气不自觉有点急。 听到这话,方淮宴转头看向她。 苏念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神,冷若寒潭,深不见底。 “是吗?”他语调微扬,带着淡淡的嘲弄,“那为什么对他们的事情这么感兴趣?” 苏念明白他说的是自己调查这两人的事情,果然只要动用了方氏的资源,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可是她该如何解释呢…… 告诉他自己是重生的?告诉他自己其实是个炮灰女配?告诉他自己是未卜先知回来复仇的?怎么想都觉得扯……方淮宴只会觉得她是为了遮掩在胡说八道…… “我查他们,是有原因的。”她试图解释,却无法说出最核心的原因,只能含糊其辞,“原因……暂时还不能说。” 当初拍卖会撒谎时,她都没有这么精疲力尽。苏念第一次觉得,自己在方淮宴面前,像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她最终只能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反正绝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方淮宴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像钝刀子割肉,“旧情难忘?” 他越是这样,苏念越是局促不安。 “不是的……”苏念翻来覆去否定,却给不出更多令人信服的信息。 只能就这样看着方淮宴,眼神里是挣扎,恳求,还有无法言说的无奈。 方淮宴静静看了她几秒,看着她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最终,那点细微的波澜归于沉寂。 他转开视线,重新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 两人的谈话就这样戛然而止。 车子驶入方宅。 苏念下来后,却发现方淮宴并不打算下车,而是沉默坐在车里。 “还在生我的气吗?”苏念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只能试探问道。 片刻,才听到他开口:“还有事要忙,你先上去吧。” “哦。” 苏念猜他应该是又不想看见她了,于是看了一眼车内的人,转身进了门。 看到苏念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方淮宴往椅背上重重一靠,然后叹了口气。 后视镜内,照出副驾高明疑惑的眼神:“方总,今天的工作已经完成了,现在应该去哪?” 方淮宴闭上眼,抬手揉了揉眉心:“去找魏枫。” 车子重新启动,载着方淮宴来到魏枫位于市中心的公寓。 门铃一响,魏枫穿着居家服来开门。当看清门外来人是谁时,颇感意外:“呦!稀客啊!” 方淮宴没接话,径直走到吧台边坐下。 魏枫跟过来,给他倒了杯加冰的威士忌,推过去:“不去陪你小娇妻,来找我这个老男人做什么?” “人家不需要我陪。”方淮宴说完猛喝了口,冰块在杯壁碰撞出清脆声响。 魏枫立马嗅出气氛不对:“吵架了?” “旧情未了。”方淮宴不想多说。 “不至于吧?”魏枫打趣道,“有你这尊大佛在,她还能看得上别人?” 方淮宴没说话,只是盯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 “其实在云溪那天……”魏枫凑近些,笑眯眯地瞧着他,“我和向晴都觉得她还是很在意你的。” 经魏枫提醒,方淮宴又想起那天,苏念在看到他和别的女人说话时,慌乱跑过来的样子,心中郁结轻快了些。 见方淮宴表情有所松动,魏枫鬼笑道:“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试探一下她对你的态度。” 方淮宴抬眸看他:“什么?” 魏枫将手指放在方淮宴的酒杯面前,轻轻点了点。 方淮宴重新拿起酒杯,看着里面的晶莹冰块和细小气泡,若有所思…… — 车子驶回方宅时,已经过了十点。 经过刚才车里那场不欢而散的谈话,苏念还以为他今天肯定不会回来了。所以在听到楼下传来的汽车引擎声时,略微有些意外。 不过方淮宴现在应该不想看见她吧? 苏念这样想着,就没动。 几分钟后,文叔却上来敲门:“太太,您要不还是下去看看吧!” 苏念一下去,就看到客厅里,高明正艰难地架着方淮宴。 男人整个人几乎挂在高明身上,西装外套不知所踪,领带歪斜,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不知何时解开了,露出小片泛红的脖颈。 看到苏念下来,高明如释重负:“太太,方总今晚应酬,喝得有点多……” 苏念原本心里还在别扭,可是看到他这幅样子又一瞬间释然了。 她有些责备地看向高明:“你不是他助理吗?看着他喝这么多,也不知道拦一下?” 高明哑口无言,一脸有苦说不出的表情。 感觉到手臂上被人暗暗捏了一下,他立刻无奈赔笑:“劝了!方总今天似乎心情不好,也……也拦不住啊!” 心情不好……所以方淮宴是因为今天下午的事情,才喝这么多的吗?苏念突然有些内疚。 她不再多说,过去和高明一起合力将人架到了楼上卧室。 第28章 偏离轨道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昏黄柔和。 刚把方淮宴放到床上,文叔和高明立刻退了出去。 苏念看着躺在床上的男人,闭着眼,眉头微蹙,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呼吸声比平时重些。 似乎是感觉回到了令人安心的空间,方淮宴抬手扯了扯领口,吐出一个字:“热。” 苏念站在床边看了他两秒,认命地叹了口气。 她俯身,先是小心地帮他摘下手表,搁在床头柜上,然后手指碰到他的领带结。 对于解领带,苏念并不熟练,将领带结揪来揪去琢磨了半天,才发现关窍所在。 正准备下手,上方传来男人低哑的声音:“没帮男人松过领带?” 她抬头,发现方淮宴不知何时微睁了眼,正懒散地睨着她,眼神朦胧,带着醉意。 “没。”她嘟囔了一句,用力将领带抽走,扔到一旁。 接着去解他衬衫的纽扣。 方淮宴原本就领口微敞,散发着热意。苏念的手指在纽扣上暗暗用劲,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他衣料下的皮肤。 当指尖又一次无意擦过方淮宴胸腹时,床上之人忽然重重呼了口气,捉住她的手腕。 “连顾辰也没有吗?”他眼睛半闭着,像是醉糊涂了在说胡话。 苏念有些无奈无奈:“你怎么又提他,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 说完又觉得自己可笑,跟一个醉鬼较什么真。 方淮宴没松手,反而将她拉近了些,呼吸带着酒气拂在她脸上。 “我看不清楚……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的声音很低,语气含糊。 苏念动作顿住,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 那双带着醉意的眸子,就这样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平日的锐利和清明,只有一某种说不清的固执。 但手下却并没用多少力度,苏念的手还是可以活动自如。 “我以为你什么都看得清。”苏念轻声回答,继续去解扣子,一颗,两颗,“你不是最厉害的吗?运筹帷幄,算无遗策。” 方淮宴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目光随着她的手指移动。 随着最后一颗纽扣解开,衬衫完全散开,光影交错下的线条微微起伏。 “我一直觉得,”她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世上没几个像你这样精明的人。可有时候又觉得……” 她抬眼,对上他迷离的视线:“你怎么这么笨。” 方淮宴怔住。 笨? 他吗? 在别人眼中,他一向是权柄的中心、局势的掌控者,得体、高效、却拒人于千里之外。 所以从没人这么说过他…… 有一瞬间,他眼底的醉意几乎完全散去,直直盯着她。 苏念被他突然清明的眼神吓了一跳,但随即又觉得是错觉——醉鬼嘛,眼神本来就是一会儿清楚一会儿糊涂的。 她拉过被子,准备给他盖上就走。 可还没等她动作,床上的人猛一个翻身,将她禁锢在被褥之间。动作快得根本不像喝醉的人。 “你说什么?”他撑在她上方,眼睛紧紧盯着她。 苏念意识到了什么,不理他,挣扎着就要起身。 可不管她怎么推,方淮宴都纹丝不动。 “装醉有意思吗?方先生?”苏念愤愤看向他。 意识到她可能生气了,方淮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可当苏念再次试图起身,他还是不许,两人开始在柔软的床垫上较劲。 她忽然剧烈一挣,额头差点撞到方淮宴的下颌,方淮宴下意识撤回一边手臂。 重心失衡—— 两人就这么一起从床边滚落,摔在厚实的羊绒地毯上。 坠落瞬间,方淮宴本能地将她往怀里一带,自己的后背结结实实地垫在了下面。 一声闷响后,苏念趴在他胸口,惊魂未定地抬头。 方淮宴躺在地毯上,闭着眼,眉头微微蹙起,但环在她腰上的手臂一点没松。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呼吸交错中,苏念听到了砰砰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不知是他的还是她的。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耳边男人低沉的声音:“是我不好,别生气了。” 这是方淮宴第二次对她道歉了。 上次是因为她进书房两人吵架,这次……怎么好像还是她的问题…… 苏念忽然有点心虚。 但她还是厚着脸皮傲娇道:“上下嘴皮一碰就想让我消气,我是那么好哄的吗?” 方淮宴盯着她的脸,温柔一笑:“那要怎么哄?” 他黑色的瞳仁此刻像是一汪水,深不见底,眼角却满是不可言说的笑意。 看得苏念别过脸去:“我怎么知道……” 方淮宴看着她别过去的侧脸,看着那截在昏黄光线下泛着细腻光泽的脖颈,看着一缕不听话的发丝贴在她微微发红的耳廓边。 空气莫名变得粘稠起来。 他缓缓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苏念颈侧。苏念浑身一颤,手指无意识地陷进了一旁的羊绒地毯。 轻柔的吻,终于落了下来。 只是轻轻印在唇角,带着试探,带着残余的酒意和热烈的余温。 这一吻蜻蜓点水,苏念的睫毛却如蝶翅颤个不停。 “这样可以吗?”他吐出气音。 没得到回应,但怀中的人也忘记了挣开。他轻笑一声,气息喷洒在她唇边,然后,再次靠近。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 似是带着某种深藏的渴望,缓慢而深入地辗转。近乎虔诚的细致绵长,却又不容抗拒地攻城略地。 苏念所有的意志,在这个吻里土崩瓦解。 柔软的地毯此刻如同一片云彩,将所有呓语都包裹其中,也将所有疑虑都拒之门外。 或许再任性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苏念这样想着,便觉得重生之后一直压在她心头的重担,就这样短暂消失了。 她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溺进这片由他主导的、令人晕眩的浪潮里。 她像是一个落水的旅人,在无数次凶猛浪头拍下之后,终于找到了那根属于自己的浮木。仿佛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寻到了微弱的光亮。 即使会因为这片刻喘息,而面临迷航的风险,她此刻也甘之如饴。 因为她知道,有些事情,早就已经开始偏离轨道了。 第29章 以后我是她的家人 第二天苏念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方淮宴正坐在窗边处理工作,听到这边动静,才转过来视线。 真是出乎意料,方淮宴竟然没有一大早叫她去公司,而是静静等着她起床。 想到昨晚的事情,苏念突然感觉有点尴尬,又悄悄闭上眼。 “醒了就起来吧。”窗边传来男人戏谑的声音。 “哦。” 见假寐被识破,苏念也不再装了,慢吞吞从床上坐起来。 她随便一动,就觉得浑身酸极了,像是浑身的筋骨要散架一样。不由得看了一眼方淮宴,嗔怪道:“外界传闻不是说,方先生不近女色吗?” 方淮宴看到她幽怨的眼神,嘴角上扬:“那你觉得呢?” 苏念被他这厚颜无耻的话给问住了,这是还要她聊一下自己的感受吗? “感觉经验挺丰富!”她羞愤地嘟囔了一句。 方淮宴觉得好笑,还是回了一句:“其实没有。” 除了遥远青涩的那段年岁,他根本没有心情去想这些,但又觉得有些羞于承认。不过丢点面子,总比被误会的好。 见他依旧不紧不慢地坐在那,苏念有点好奇:“这么晚了,还不去工作?” 方淮宴合上电脑,十指交扣无奈地看着她:“这么着急赶我走?”或许是心情不错,他今天说话的语调难得的轻松。 但被戳中心事的苏念,却像被踩住了尾巴一般,跳脚道:“才没有!” 方淮宴起身,走到床边,摸了摸苏念刚睡醒有点毛茸茸的脑袋:“明天是元旦,今天不能给我放个假?” 苏念本来心里有一堆吐槽:问她有什么用?她是这个家里最没有话语权的人了……好像她真说不给放假,他就会回去工作一样…… 但所有思路都被这突然的亲昵打断了。 闻着身边那熟悉的味道,苏念所有思绪又飘回了昨天晚上……她勒令自己不许再想!现在腰还酸着呢…… 她抬头,警惕地看着身边男人:“那也不好一直待在家里吧?” 似是看穿了她在想入非非,方淮宴敲了一下她的脑瓜:“想什么呢,今天要回老宅。” “哦。”苏念抿嘴,摸了摸刚才被敲的地方。 一点都不疼。 …… 苏念刚进门就发现,这次老宅的人比上次多。 今日方家的大部分人都回来陪老太太跨年,还出现了好多苏念没见过的支系亲族。不过大多数人陪老太太是假,很多都是听说方淮宴也会回来,这才蜂拥而至。 晚餐换了个更大的饭厅,圆桌一圈坐得满满当当。老太太坐在主位,方淮宴和苏念坐在她右手边,对面是二房和三房的人。 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虽然大家面上都其乐融融,但谈话中少不了夹杂攀比拉扯,听得苏念觉得乏味。 没过多久,二太太便放下汤匙,用丝帕擦了擦嘴角,看向苏念:“说起来,苏家最近怎么样?” 来之前,苏念想过这种情况。上次她让二房如此丢脸,对方自然会想法设法找回场子。 可是真听到对方问苏家,她握着筷子的手还是紧了紧。 听到她明知故问,方淮宴眸色暗了暗。 三太太却似是并不知情,关切地看向苏念:“念念,苏家出什么事了吗?” 上次庆功宴的风波,虽然方淮宴已经叫高明处理过了,相关的报道和新闻一个都没有,但毕竟参加晚宴的人太多,消息还是不免会传出去。 桌上有不少消息灵通之人,立马明白了怎么回事,谁也不敢触方淮宴的霉头。 可还是有许多不知情的,投来好奇的目光。 老太太看了一眼旁边神色阴郁的方淮宴,又看了一眼默默垂眸的苏念,没有作声。 “三婶,苏家之前混得不温不火,你可能不清楚。”二房的大儿子方喻恒接过话头,“他们前一段时间出了事,欠了不少钱,债主都闹到颐和项目的庆功宴上了!” 苏念不由得垂下头。 上次回来,她还义正言辞地说,能站在淮宴身边自然有她的本事,结果转头就惹了这么个麻烦……果然水逆的时候,还是要夹着尾巴做人啊…… 听到方喻恒的话,三太太面露惊讶:“那岂不是造成了不好的影响?媒体那边……” “没有影响。”方淮宴突然开口,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他夹了一筷子清蒸鱼放到苏念碗里,动作自然:“吃饭。” 苏念原本还如坐针毡,强装镇定,方淮宴突然一打断,到叫她一直提着的气松了几分,但她还是不敢去看方淮宴的神情。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可能是对苏念的维护,也有可能是对庆功宴一事的不悦,碍于脸面不想多言。 能够在无数牛鬼蛇神中周旋多年,自然不会把想法写在脸上,所以谁也捉摸不透方淮宴此刻在想什么。 “哈哈,是啊,”方喻恒讪讪一笑,“以堂哥的手段,这点丑闻还能压不下去?” 但随即又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就是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听到此处,二叔也放下了筷子:“淮宴,既然你们已经结婚,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但你现在掌着方氏,就要顾及方氏的形象。有些事,该处理干净就得处理干净,别留后患。” “是啊,”二太太目光瞟向苏念,“念念也是可怜,家里变成这样,家里人也没了,以后你可得多照应着点……” …… 几人一唱一和,将苏念父母双亡的事情也扯了出来。偏又句句都伪装成长辈对晚辈的关怀,叫人不好指摘。 “谢二婶关心,都过去了。”苏念挺直脊背,努力维持着体面的浅笑,只觉胸口一阵刺痛。 上次人少就算了,这次方家人都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又不好回回都站起来发作一通,于是只能一忍再忍。 不就是想让她难堪嘛!上辈子被追债的时候,再难堪的情形她也经历过,有什么不能忍的! 总好过站起来一顿输出,然后让人背后指指点点,说方淮宴娶了个家世不好、脾气暴躁的疯女人…… 方淮宴侧眸,看着一脸坦然的苏念。 虽然她极力掩藏,但方淮宴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桌下,她努力攥紧桌布的手。 “放心吧。”他轻轻揽过苏念的肩,看向众人,“以后我就是她的家人。” 这话既是对桌旁众人说的,也是对她说的。 “看着你们这么恩爱,我这个老家伙也放心了。”老太太脸上这才浮上笑容,出来打圆场,“大家快吃饭吧,一会儿还有烟花呢。” 话题自然地被转开,大家又开始谈笑吃饭。 直到肩上的手收回,苏念才忍不住偏头,看向方淮宴。 男人那轮廓分明的侧脸,即使唇角挂笑,也还是透着严肃和认真。 肩头似乎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连同那话语里的庇护之意,像细小的暖流,猝不及防涌入苏念心口那空缺已久的裂缝。 在靠近方淮宴之前,苏念觉得他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那样遥不可及、高不可攀。所以在他身边的这段时日,才越发觉得所有的温情,都像梦一样不真实。 她为他编织了一个弥天大谎,而他却照单全收,将她庇护得这样好。 她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地知道,这幸福是偷来的。 而梦,也总有一天会醒的。 第30章 只因为她是方太太 明日是元旦,方淮宴平时很少有时间回来,今晚便顺理成章地与苏念一起在老宅留宿。 自然而然,两人又被安排在了一个房间。 一进门,苏念就发现床尾一面墙的书架上塞满了书。这熟悉的装修风格让她想起方宅的书房,只是少了些模型。 她拿起一本,随意翻看:“这个是你的房间?” “嗯,小时候的。”方淮宴语气轻松,似乎心情不错。 听他回应,苏念在心里感叹,果然没猜错。 方淮宴打量了一下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间,补了句:“从福利院回来后,我就住在这里。” 听到“福利院”几个字,苏念翻书的动作一顿。 见她站在原地愣神,方淮宴走过去将她手中的书抽出来,放回书架上,然后俯身用双臂圈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想什么呢?” 包裹在男人熟悉的味道之中,苏念忽然感觉隔着布料的肌肤相接处,背上伪造的疤痕,此刻像是被火灼烧过一般难受。 如果有一天,方淮宴知道真相之后,会怎么看她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下意识从方淮宴怀中弹开。 “怎么了?”身后人似是没料到她的举动,双臂在空中僵了片刻。 他又重新凑过来,语气中带着笑意:“又想说还没准备好?” 这句话是苏念在云溪度假村那晚拒绝他时说的,被他拿来调笑。这话一出口,空气中立刻弥漫起心照不宣的暧昧。 苏念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温暖,那本不该属于她的温暖。 昨晚方淮宴醉时,她可以顺水推舟,可是现在心中的不安告诉她应该清醒一点! 从刚才饭桌上一直到现在,其实她一直在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忘了当初靠近方淮宴是为了什么!是利用,是借势,是复仇……而不是在虚妄的男欢女爱中沉沦。 “我只是觉得……”苏念终于转过身来,嗫嚅道,“昨晚喝太多,我们两个有点冲动了。” 方淮宴好看的眉峰微扬:“你觉得昨晚是因为我喝醉了?” “难道不是吗?”苏念觉得他这话问的好没道理。方淮宴什么样好看的女人没见过,不至于一见她就鬼迷心窍。 哪有什么长久的真情呢?在顾辰身上吃一次亏还不够吗?现在也不过是酒精上头后的短暂情缘罢了,当不得真。 她不过是顶着恩人的名头先靠近了他,若是换做上一世的林清清,恐怕也是一样。 想到这里,苏念心中一阵酸涩。 方淮宴没再接话,而是默默走向衣帽间。 没过多久,苏念便看到他换了件灰蓝色居家服,往单人沙发上一坐开始看最近的财经杂志,一言不发。 苏念也不去讨嫌,往另一头的直排沙发上一歪,开始刷起手机。 杂志后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来,当看到对面的小人儿刻意坐这么远,又烦闷地收回视线,胸膛重重一沉。 听到他这奇怪的呼气声,苏念更加不敢吱声。 房间内陷入诡异的安静。 这时,窗外突然传来放烟花的声音。 随着“咻——砰”的一阵阵声响,烟花接二连三在夜空中炸开,将屋内映亮。 见苏念的目光投向窗外,方淮宴轻叹口气,然后放下杂志走过去,将她拉起来:“走吧,去看看。” “要出去吗?”她看着方淮宴身上的家居服,面露疑惑。 “不用,”他拉着她走向露台。 拉开露台的玻璃门,寒风瞬间将屋内暖意吹散。两人一同来到围栏边,向外看去。 院中空地内,不少方家的小辈聚在一起,地上满是烟花,还有各种颜色的彩色纸筒和纸屑。 感觉到方淮宴的手有些微凉,苏念看着他单薄的衣服,不放心地问:“冷么?” 方淮宴没立刻回答,而是转过头来看着她,唇角勾起。他的镜片反射着屋内的暖光,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目光落在她脸上时,深邃得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感觉到握着她的大手松开,苏念微微一怔,但下一秒便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方淮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这样就不冷了。” 苏念所有话哽在喉中,静静看向前方,又一簇巨大的金色烟火在眼前盛开,映亮她眼底细碎的光。 她有些无奈,一个人的心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明明悄悄劝过自己千百次,可每次靠近时,心跳却总是背叛意志,不争气地漏跳一拍。 只是幸好,此刻的深深夜色与璀璨流光,都成了她最好的掩护。 又是一阵凉风吹来,苏念的碎发在风中胡乱飞舞。 略带凉意的手指伸过来,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替她拂开被风吹到脸颊的发丝。 苏念缓缓转头,看到方淮宴默默摘下了眼镜。 没了镜片的阻隔,他那双如深潭一般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模样。 方淮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唇上,微微倾身,距离在无声拉近。 空气似乎凝滞了,只剩下彼此轻轻的鼻息,和远处隐约的烟花闷响。 就在他的气息即将将她彻底笼罩的瞬间—— 脆生生的童音从楼下传来:“大伯伯他们两个是要干嘛呀?” 旖旎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两人迅速分开。 苏念循声往下望去,发现几个小孩正仰着小脸,好奇地往露台上张望。旁边有大人在小声劝阻“别往那边看”,但似乎收效甚微。 她目光一转,才看到老太太也被簇拥着坐在不远处,此刻正抬眼望来,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 见到这一幕,苏念的脑袋差点没变成一个冒气的茶壶,从耳尖烧到脖颈,尴尬地只想被立刻当个烟花放了! 方淮宴却比她镇定得多,神色如常地重新戴上眼镜。 他低头浅笑,然后将目光转向楼下,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威慑:“你们几个,烟花不想放了?再乱看,我叫人全收了。” “不要!”孩子们立刻被转移注意力,尖叫着跑开了。 老太太又看了眼楼上,笑意更深,什么也没说,由佣人推着轮椅慢慢回到屋内。 烟火声又逐渐响起,但露台上的尴尬气氛却没有完全散去。 “今天,谢谢你。”苏念没头没尾地说了句,想要缓解一下这奇怪的氛围。 方淮宴不解:“什么?” “那会儿在饭桌上的时候。”苏念诚恳地看着他。方淮宴今天在饭桌上维护她,她真的是想表示感谢。 方淮宴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你是我太太,自然要在别人诋毁你的时候,站在你前面。” 所以……他所有的好,所有的维护,都只是源于这个身份吗? 若是她当初没有骗他,没有因此而嫁给他,那么这一切是不是也都会不复存在。 苏念心中瞬间又因为这冷风,而清醒了几分。 第31章 有意还是无意 “怎么了?”方淮宴注意到她神情有些不对,伸出微曲的食指,想去蹭一下她的脸颊。 却被不着痕迹地避开。 这下意识的动作,没能逃过方淮宴的眼睛。 他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眼底的柔和褪去。 为什么? 每一次,在他觉得靠近了一点,在她似乎也有所回应之后,她总会这样无声地退开,迅速缩回自己的壳里。 是因为顾辰吗? 因为他不是她心里那个人? 顾辰选择了林清清,所以她才只能留在他身边,迫于无奈。 甚至昨夜……也只是在他半醉的诱哄之下才顺从的,此刻清醒了,就后悔了。 方淮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夜空。璀璨的烟火在他深黑的眸子里明明灭灭,却照不进眼底。 他没再说话。 良久,转身进了房间。 随着他的离开,苏念觉得周遭一直驱不散的寒意又围了上来。 不远处,烟花盛放到极致,然后一朵接一朵地寂灭。很美好,但也很短暂,就像那些不该她奢望的温暖一样…… 苏念抬头看着,心头苦涩。 一直到夜空重归黑暗与寂静,留下淡淡的硝烟味。 …… 从那之后,苏念与方淮宴两人之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却异常坚固的墙。 两人都很默契,谁也没提露台上那个未完成的吻,更没提之后降至冰点的沉默。 一切看似如常,却又处处不同。 因为之前还没完成的工作安排,苏念还是要每天跟着方淮宴去办公室。 只是早上不再有专属的MorningCall,改成了佣人准时敲门。餐桌上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方淮宴会在用餐间隙查看平板上的简报。 车上更是安静,方淮宴一上车就打开电脑处理工作,苏念则扭头看向窗外,仿佛外面有什么格外吸引人的东西一样…… 苏念的工位也从茶台换到了二助的办公室。 设施完善,宽敞安静。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她偶尔能看到高明匆匆走过的身影,却见不到里间那个人。 苏念独自坐在工位上,查看了一下今日的工作安排。 之前方淮宴安排她负责一批医疗器械的采购招标,她要在一周内完成所有潜在供应商的初步背调和风险评估。 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资料,她不由自主想到一墙之隔的那个人,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但是既然接了这工作,还是要做好。 苏念对着电脑屏幕深吸一口气,重新打起精神来。 她点开供应商预审名单,目光扫过一个个公司名称,忽然停住。 林氏医疗科技有限公司。 林家的公司? 苏念抱着怀疑点开,发现公司法人的确是林清清。 苏家以前就是做医疗器械的,顾家承包苏家下游的大部分生产组装,所以两家才会深度绑定多年,这也是她和顾辰从小相识的根源。 可林家过去的业务范围主要集中在地产这种传统行业,什么时候将手伸到医疗器械这边来了? 她不禁蹙眉。想要在几年内跨进这个行业并不容易,这之中可是有不小的技术壁垒! 不过看到他们在名单中,苏念总算明白林清清为何要费尽心思接近方淮宴了。 之前她还担心,林清清是不是想起了小时候对方淮宴的救命之恩?每次看到他们两个接触都格外紧张,生怕自己的身份露馅……搞了半天,林家只是想要当颐和的医疗器械供应商。 苏念欲哭无泪,原来这就叫做贼心虚…… 她重新看向这些名单。 虽然方淮宴已经帮忙把剩下债务都还清了,但苏家破产的线索还没有调查清楚。 而现在,方淮宴竟然将她放在了这个位置上,一个能名正言顺接触所有供应商核心资料、审查他们的资质与关联交易的关键位置! 在这个位置上,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去调查林家和顾家! 这是巧合吗? 难道他发觉了什么?还是只是无意为之…… 苏念盯着屏幕上“林氏”两个字,指尖在鼠标上轻轻敲击。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她都要好好利用! …… 一墙之隔的办公室内,高明时不时会向方淮宴汇报隔壁的情况。 方淮宴听完这两天的汇报,目光从文件上抬起:“她修改了条款?” “是,前两天改的。”高明点头,“太太修改后的条款,要求供应商的资质审查资料上,披露全部与竞标品类相关的关联交易。” “这是在合理范围内的,供应商们也都重新完善了信息。” 方淮宴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很快又平复:“她倒是很聪明。” 高明赞同:“是的,这样林家为达标,就不得不摊开所有底牌,这样也会暴露出更多问题。” 高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关心道:“您不问一下吗?太太为何要查这些?” “我想等她主动告诉我。”方淮宴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高明也识趣地不再多问。 高明刚准备离开,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回来:“方总,颐和项目建筑主体已经完工,因为不确定大型仪器的布局是否需要调整,明天太太会带人去往现场,进行细节测绘和场地复核……” 说到最后一句,高明迟疑了一下:“您要陪太太一起吗?” 方淮宴脑海中闪过前几天发生的事情,指尖在桌面上轻点:“算了,不去了。” “可是……明日即将参加投标的供应商们,也会一同过去。”高明看着他的脸色,“太太的那两位朋友……应该也会去。” 方淮宴没立刻回答。 提到那个人,他就想起那天地下车库的情景。苏念瞒着他去见了顾辰,还在那里拉拉扯扯…… 又想到她对顾家和林家的过分关注,以及她最近莫名其妙的疏远,心情就忍不住变得烦闷。 “我明天有什么安排吗?”他看向高明。 “您明天上午原本有个视频会议,下午约了银行的人。”高明察言观色,补充道,“不过都可以调整。” “好,”方淮宴啪嗒一下把钢笔扔在桌上,“明天让司机接你去方宅,我们直接去工地那边。” 第32章 工地上当众秀恩爱 第二天早餐时,气氛依旧沉默。 苏念快速吃完,放下筷子:“今天我要带人去测绘,不和你一起了。” 可能是最近两人之间的气氛太压抑,一想到今天不用和方淮宴一起坐车去办公室,苏念的语气都轻松了不少。 说完她就要起身。 “等我一下。”方淮宴叫住她。 苏念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一遍:“我说,我今天去工地,不跟你去公司了。” “嗯,我知道。”方淮宴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我也去。” 苏念愣住,满脸惊讶。 她知道方淮宴是个工作狂,但前期的场地测绘有手下人就行了,不需要他这个一把手这么屈尊降贵,亲力亲为吧?! “怎么了?”方淮宴抬眼睨她,神色如常。 “没事。”苏念把疑问咽了回去,乖乖坐下等方淮宴吃完,一起上了车。 车子到达颐和项目工地,苏念透过车窗向外看去。 主体建筑已经建设完毕,高大的建筑在冬日阳光下显得宏伟又冷峻。外面还有一些脚手架没有拆除,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清理和收尾工作,为接下来的精装修和设备进场做准备。 两人一路无言,苏念早就憋得不行了。 车子刚停稳,她就推门下车,小跑着朝不远处等待的技术团队赶过去,将方淮宴远远抛在身后。 方淮宴不紧不慢跟下车,目光扫过略显杂乱的工地,最后落在前面那个穿着米白色长款羽绒服、戴着毛线帽的纤细背影上。 他没立刻过去,只是站在车边,静静看着与技术人员核对图纸的苏念。 很快,又有几辆车陆续驶入临时停车场,顾辰和林清清从其中一辆车上下来。 林清清依旧是那副得体的笑容,而顾辰却神色复杂,一下车眼神就开始满场搜寻,很快锁定了苏念的方向。 方淮宴眼神微冷。 他迈步,朝苏念走去。 苏念正在听工程师讲解某个区域的承重数据,忽然感觉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周围交谈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她起抬头,看见方淮宴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 “怎么了?”她有些疑惑。 方淮宴没说话,只是朝旁边伸出手。高明立刻递上一个崭新的白色安全帽。 然后,方淮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微微俯身,亲手将这顶安全帽戴在了苏念头上。戴上后,他又仔细地调整好帽箍,扣好下颌带,确保松紧合适。 整个过程,表情十分严肃。 若不是感觉到他动作的轻柔,苏念都差点以为这男人在进行安全检查。 感觉到旁边有两道奇怪的目光,苏念忍不住转头,发现竟然是顾辰和林清清。 林氏医疗科技有限公司是竞标供应商之一,出现在这里也不算奇怪。 苏念朝两人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刚见过两人温情一幕,又看到她这疏离的态度,顾辰眼中晦暗不明。 那天在方氏的地下停车场,他原本是想和苏念重归于好的,可方淮宴却半路杀出来,打乱了他的计划。 虽然苏念上了方淮宴的车,但肯定是不是心甘情愿的,肯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他不相信,他和苏念这么多年的情谊,会比不上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男人! 男人最了解男人,方淮宴这会儿故意秀恩爱,就是为了宣誓主权。 顾辰唇角扬起:若是真的被偏爱,只会有恃无恐,根本不会宣誓主权! 没过多久,方淮宴就回车上接电话去了,方氏的技术人员也都散开去做具体测量,只剩苏念一个人在原地研究图纸。 顾辰找准机会朝苏念走了过去。 还没等他开口,林清清不知何时也走来了这边。 “苏念,真巧。”林清清声音柔和,笑容得体,“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遇到你,更没想到……这次的负责人竟然是你。” 苏念从平板上抬起头,语气中满是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方氏的项目,我参与进来很正常。” “而且,”她顿了顿,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两人,“苏家原本就是做医疗器械的,这些对我来说并不陌生。” 她就这样直直看着他们,想要从他们面上看出些什么。但很可惜,没有心虚、没有悔意……什么都没有。 在听到苏念提及苏家之后,顾辰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移开了视线。 林清清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语气中甚至还带了一丝惋惜:“是啊,苏家以前在这个领域,也算做得不错。真是可惜了。”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竟还能无愧地直视她的眼睛。 苏念握着平板的手指微微收紧,虽然伤口早已结疤,但再次被揭开是还是那样痛彻心扉。 她垂眸一笑,果然,她就不该对这两人有什么期待。 苏念再次抬起眼,直视林清清:“林小姐说这话,不觉得违心吗?” 林清清的笑容僵了半秒。 刚才那场短暂的对视,她仿佛从苏念眼中看到许多东西:明知故问的从容,看破一切的审视,还有……充满怨恨的质问…… 在林清清印象中,苏念和自己并不一样。她一直被苏家保护得很好,是个不谙世事的大小姐。 这样复杂的眼神,怎么会出现在她的眼中呢? 林清清心中瞬间涌上不安,她下意识看向顾辰。顾辰与她对视一眼,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就在这时,两人瞥见方淮宴似乎结束了通话,正在朝这边走来。 林清清迅速调整表情:“苏念,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一直对我有些误会,或者说……敌意?” 她刻意停顿,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顾辰一眼:“是因为顾辰吗?如果是,我想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没必要把情绪带到工作场合。”说着,还要去拉苏念的手。 苏念不着痕迹地避开,她对林清清这些惯用伎俩早已心知肚明,毕竟上一世为了顾辰争风吃醋,她就曾在这上面栽过不少跟头。 现在她根本不会再吃这套,因为这男人她压根就不想要。 林清清见她避开自己伸过去的手,脸上立刻挂上了委屈和不解,看起来楚楚动人。 苏念一开始还有些不解,就他们三个人在,林清清这家伙又在装什么? 顺着她视线看过去,才发现方淮宴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侧。 苏念这下才明白,林清清这是想把话题引开! 若是让方淮宴和顾辰以为,苏念是在因为顾辰而故意针对她,就会让大家觉得这是感情上的事情。众人一旦将注意力放在感情纠葛上,就无暇再顾及其他人…… 好一招转移视线! 第33章 原来这种感觉,是心疼 看穿林清清的计策后,苏念都忍不住要为她的演技喝彩了。 但这种伎俩对她可没用! 苏念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林小姐,何必转移话题?” “你们林家这次的投标方案里,关键产品用到的那项动态影像降噪算法,用的是苏家的核心技术吧?” 林清清瞳孔微缩。 但苏念根本不打算给她反应的时间,继续说:“根据公开专利记录、和最早的相关交易记录,林氏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使用苏家核心技术的时间……刚好在苏家宣布破产清算之后。” “一项关乎苏家命脉的核心技术,怎么会在苏家破产后,如此及时、完整地出现在林氏公司的专利库里?”她微微歪头,做出思考状,“林小姐,你能解释一下吗?” 顾辰像是被踩到了尾巴,连忙跳出来说:“念念,不是你想的那样……” “辰哥哥,别急。”林清清却打断了他。 林清清明显要比顾辰镇定得多,她又不在乎苏念是怎么想的,自然不为所动。 她面上十分淡然,甚至显得有些故作轻松:“苏念,我知道你对苏家的事一直耿耿于怀。但商业社会,技术转让、专利收购都是合法合规的常规操作。” “你单凭时间上的巧合,就对我们进行恶意的揣度,是不是太武断了?” “恶意……的揣度?”苏念忍不住笑了,果然脸皮厚就是无敌。 她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的确,我一直怀疑苏家出事背后另有隐情。” “谁最能从苏家的倒台中获利,谁,就最有可能是背后的推手!不是吗?”苏念满面笑容,笑中却满是恨意。 看到她那如刀一般的眼神,林清清不由得仰起了头。 不知为何,两人明明与是平视,她却总感觉苏念在气势上压了她一头! 顾辰只觉背后森然,双拳不断握紧。他没想到苏念这么快就怀疑到了他们!想在这么短时间内,得到这么多线索,又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苏家出事前苏念只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仅凭她的手段,根本无法做到! 是因为有他吗?他看向苏念身边一言不发的方淮宴。 林清清没有立即接话,看似将手随意地放在大衣口袋里,实则指甲已经狠狠掐进掌心。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更没想到,苏念会在林氏竞标的这个关键节点,当着方淮宴的面,直接把话挑明! 这些年,林家的老一辈将所有砝码都压在传统产业上,但传统产业已经开始衰退,林氏急需转型。 她敏锐地发现大健康行业是一个很好的转型方向,既有政策扶持,又有商业前景。然而想要分一杯羹,就要直面最大的困难——技术壁垒太高! 不过幸好她认识了顾辰。 苏家和顾家原本在这个行业中深耕多年,是她最好的跳板!毕竟慢吞吞研发哪有抢来得快?这促使她选择扳倒苏家! 别人都以为她这么做是为了顾辰,其实不尽然,苏家手中的关键技术远比一个男人更重要。 林清清在心里迅速盘算:就算苏念发现了端倪又怎么样?她是不可能找到直接证据的! 她林清清做事一向谨慎。技术转移的合同做得天衣无缝,资金流向也早已清洗干净。 苏念此刻再咬牙切齿,也只是在虚张声势…… 她在诈她! 见林清清迟迟没有否认,苏念心头升起一丝欣喜:看来她的计划奏效了,林清清已经无话可说。 可还没等她高兴多久,就见林清清重新挺直脊背,笑容有些无奈:“我知道你因为家道中落,失去至亲,一时难以接受,所以才产生了一些不太好的联想。” “是不是真的,林小姐心里最清楚!”苏念的面色逐渐阴沉下来,林清清这话不仅是想撇清关系,还直戳她的痛处。 听到苏念这话,林清清更加笃定心中所想。 她也不再兜圈子:“林家手中所有的东西,都是以正规方式取得的。苏念,没有证据,还是不要乱说的好!毕竟……诽谤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苏念沉默了,因为她的确没有直接证据。若是所有线索能形成闭合的证据链,那她也就不用在此多费口舌,而是直接与林清清和顾辰对簿公堂了。 看来林清清远比想象中还要狡猾! 见苏念沉默,林清清眼底尽是得意。她趁势看向顾辰,声音温柔却似是在暗示什么:“苏家和林家的事情,辰哥哥是最了解的,有没有隐情,一问便知。” 听到有人叫他,顾辰的思绪瞬间从一片虚无中拉了回来。回过神来,才发现几人都在看他。 他原本还在因为事情败露而心神大乱,此刻却被林清清的话点醒。顾家和林家现在利益捆绑得太深,现在又是竞争颐和项目的关键时候,为了顾家和林家的共同利益,他现在只能选择维护林清清! 顾辰避开苏念的目光,犹豫片刻,终于开口:“清清没有说谎,技术转让是正常的商业行为。念念你不要误会她……” 在这种情形下,这句话虽无足轻重,却像一片不起眼的薄刃,再次凌迟苏念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看着顾辰,这个从小一起长大、曾经被她视为兄长和依靠的人。那天他来地下车库见她,她以为他心有悔意,现在看来应该是没有…… 顾辰还是会为了利益,选择站在她的仇人身边,轻描淡写地抹杀她和她的父母遭受的一切。 寒意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原来,人心可以凉薄至此! 原来,所谓的青梅竹马,在家族利益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为苏家不值,为父母不值,也为曾经那个相信过顾辰的自己不值。 方淮宴静静地站在几步之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苏念有些苍白的脸色,还有她眼中的冷意。也看到林清清有恃无恐的微笑,以及顾辰躲闪的眼神。 听完刚才这番弥漫着硝烟的对话,聪慧如方淮宴怎么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心里闷闷的,原来自己之前一直误会她了。她费尽心思调查林顾两家,并不是因为顾辰,而是为了找机会报仇。 可现在,证据不足只能看着仇人洋洋得意,原本青梅竹马的男人,也选择站在她的对立面……她应该很心痛吧? 想到这,他缓步上前,轻轻握住了苏念的手。 苏念错愕抬头,两人的眸光在无声中相交。 当看到她冰冷眸底下掩藏的无助,方淮宴才明白这种感觉,是心疼。 第34章 我相信她 寒风卷过空旷工地,扬起细微的尘土。 一片混乱萧瑟中,方淮宴温热的掌心,给她传来了无尽的力量。 方淮宴仅仅是站在一边,一言不发。但苏念却觉得,她原本无声坠落黑暗的灵魂,被人轻轻托住了。 苏念重新看向眼前这对男女,一个道貌岸然,一个眼神闪躲。唯一相同的是,他们一同将苏家推入深渊,却毫无悔意。 若不反击,她还是苏念吗?! “林清清,你真的以为,你们做得天衣无缝吗?” 苏念的声音夹杂在风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冽,听得林清清心头猛然一跳。 她死死盯着苏念的脸,突然有点不确定她会说什么。 但苏念却不再看她,而是转向脸色变幻不定的顾辰:“你当初决定对苏家下手,是因为收到了一份文件,对吧?” “你……”顾辰瞬间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苏念。 他这一瞬间有很多问题想问,想问她怎么会知道文件的事情,想问她是不是其实什么都知道了……可他却什么都问不出口。 今日这场谈话让顾辰对苏念彻底改观!原本他还以为苏念根本不会察觉背后这些事情,只会在苏家出事后自怨自艾,再寻个男人寻个依靠。 结果没想到,苏念不仅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还清了欠债,还搜集到如此多的线索,抽丝剥茧,找到藏在背后的他们。 之前他和林清清还觉得苏念很傻很好骗,现在想想这想法真可笑!傻的原来是他们! “苏念,你今天是不是有点太激动了?”在听到苏念提及那份文件的瞬间,林清清就已经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 她强笑道:“今天大家都是来工作的,其他事情我们可以改天再谈……” “不用改天。”苏念打断她。 她目光紧紧锁住顾辰,开口便是不容拒绝的质问:“顾辰,我只问你,你是不是收到过一份加密文件?” “是。”顾辰回答。既然苏念已经查到,他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苏念继续问:“还记得里面内容吗?” “不记得了。”顾辰这次却选择了回避。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他记得再清楚不过了! 既然他当初选择瞒下此事,现在也会继续隐瞒。做错事情的人既然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无辜之人也没必要再牵扯其中。 若不是苏念现在主动问他,他永远不打算再提这件事。 他不希望因为这件事,将苏念越推越远。 “不记得,我可以帮你回忆一下。” 苏念见他避而不谈,决定和盘托出,“那个邮件是在去年出现在你邮箱的,当时正好苏家资金链出现了问题。” “里面是一份证据,证明我父亲私下接触了端域医疗的人。” “我们两家合作开发了新一代的影像工作站。而这份证据直指我父亲打算出卖工作站的核心数据和客户资料,以换取对方的紧急注资……” “够了!”顾辰再也听不下去,大声打断她。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嘴唇也在轻轻颤动。 一旁林清清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我还没说完。”苏念的态度比他更强硬,“所以你认为我父亲背叛了顾家,选择与林清清联手,弄垮并蚕食苏家产业对吗?”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提这件事!”顾辰失去了往日的平静,变得歇斯底里。 这是他心里最深的一根刺。 这段时间,他不止一次问过自己,与林清清联手是不是太冲动了,将苏家置之死地是不是太狠心了……可谁又能理解那时的他呢? 从小他就知道,顾家不如苏家。顾家要仰仗与苏家的合作,就连他也要按照父母安排,在苏念身边培养感情,他讨厌这种任人摆布的感觉! 终于,顾家可以和苏家一起研发新产品了,但苏父竟然为了自己的利益,转身就将顾家卖得干干净净! 他原本也觉得苏父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可那份文件的时间那样巧合,内容也翔实得可怕,由不得他不信。 幸好那时他已经接管了顾家的产业。他选择瞒下所有人,与林清清合作,做了他想做的事情……即使有些后悔,但他依然觉得这没什么错。 “旧事重提有什么意思?”顾辰冷笑着看向苏念,“难道只许苏家背信弃义,不许我们自卫反击吗?” 苏念看着他,看着他的脖颈因为愤怒,变得青筋暴起。 “那你知不知道?那份证据是假的。” 一句话如晴天霹雳,劈得顾辰措手不及:“你说什么?”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 苏念拿出手机,点开相册,将屏幕转向他,声音平静得可怕:“证据上标记的会面时间,我父亲正在市会议中心主持年度行业研讨会。”她一张张翻动着照片。 “还有,”苏念又点开另一张图片,是文件某页的局部放大,“证据里有一份转让草案,里面的参数版本号是Ver2.3。” “但根据苏家的内部研发日志,Ver2.3是在你收到邮件的两个月之后,才完成最终测试定版。” “一个在未定版的参数细节,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份所谓的转让草案里?”苏念盯着顾辰,目光如炬,“只有一种可能,这份文件是伪造的!” “伪造的人知道苏家在研发新技术,但并不清楚具体的研发进度和版本细节,露出了马脚。” “不……不可能……”顾辰踉跄着后退半步,完全无法消化这骇人的信息。 “辰哥哥!你别信她!” 林清清看到顾辰的表情,彻底慌了,扑上去抓住顾辰的手臂。 顾辰一看到扑上来的林清清,瞬间明白了所有事。 是啊,邮件是林清清发给他的,合作也是她提出的,这一切如此显而易见,只有他被迷雾障了眼,深信不疑……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为了自保,是为了顾家清除隐患。可现在却告诉他,这一切只是始于一个精心策划的骗局? 他所以为的背叛和反击,竟然只是别人为他量身定做的圈套?! 就像个被人玩弄于股掌的小丑,十分可笑。 见顾辰笑得如此凄惨,林清清只好勉强稳住心神,劝说道:“她说的都是假的!她恨我,也恨你!她在挑拨离间!她就是想毁了顾林两家的合作!” 可顾辰此刻根本听不进去,眼神空洞,失魂落魄。 林清清转而看向苏念:“这些都是你伪造的!会议记录、研发日志……都可以造假!苏念,你为了报复我抢走顾辰,真是不择手段!” 苏念一时无语,林清清还真是嘴硬到底…… “好了。”方淮宴出言终止了这场闹剧。 他叫来高明:“通知委员会,取消林氏医疗科技有限公司的本次竞标资格,并列入供应商高风险观察名单。” 林清清如遭雷击,一旦林氏被列入高风险名单,以后都没有机会参与方氏所有项目的竞标了! “方总!”她再也顾不得顾辰,转而祈求方淮宴,“您不能这样!您怎么能确定她说的就是真的!” 高明代替方淮宴答道:“林小姐,方氏不和有诚信风险的乙方合作。” 林清清却并不理会高明,继续用楚楚可怜的神态看着方淮宴,希望他能网开一面。 方淮宴此刻看起来面容冷峻,活脱脱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却在转身时轻轻捏了捏苏念的小手。 他拉着苏念的手走了,丢下一句: “我相信她。” 第35章 带你去兜风 回程的车里,异常安静。 苏念还在回想刚才的事情。 今天若不是林清清先挑衅,苏念根本不会选择在这个时机将这些证据拿出来。 虽然应对仓促,但幸好结果如她所愿。 林家在颐和项目上拼尽全力,如今却被取消竞标资格、列入高风险名单,目前算是转型失败。连带顾家,也要受池鱼之灾。 再加上今天顾辰还知道了自己被骗的事情,恐怕很长一段时间内,林家和顾家都要鸡犬不宁了。 苏念并没有产生任何恻隐之心,毕竟这是他们罪有应得! 她只是觉得没有想象中痛快。因为今日若是没有方淮宴在,她不可能赢得这么漂亮。 任林清清再狡诈,在方淮宴面前,也走不过三招。 与这些人比起来,她终究还是不够绝情狠厉…… 苏念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完全没注意,身旁男人的目光正落在她沉思的侧脸上。 方淮宴发觉到苏念脸上显露出疲态,似乎是刚才那场激烈的对峙消耗了她太多心力。 虽然她刚才表现得火力全开,战斗力爆表,但只有方淮宴知道,每说一句话,苏念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快到方宅,苏念一扭头,就看到镜片后那双清冷的眼睛。 刚才对峙时,方淮宴默默伸过来握住她的手,让她差点忘记了两人最近正在闹别扭。 苏念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方淮宴还是坚定地选择站在他这边,帮她出了这口恶气。 想起刚才方淮宴的最后一句话,苏念歪头问他:“你就这么相信我?” “我可能比你想象中,更了解你。”方淮宴声音平静,显不出什么情绪。 了解?关于哪方面的了解? 苏念不由得扣了扣腿边的真皮座椅。 她虽然很少对方淮宴说谎,但他们的相遇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车子已经驶入方宅大门,但没有像往常一样停在主楼前的台阶下。 苏念还在胡思乱想,直到车身微微倾斜,沿着一条平缓的坡道向下,感应灯随着车轮碾过的声音次第亮起,她才回过神来。 “这是……地下室?”她看向窗外,睁大了眼睛。 靠近入口处,是几辆线条冷硬、涂装低调的越野车,往里是各式各样的轿车,再深处,则是一排造型流畅、颜色张扬的超跑…… 苏念之前从来没来过方宅的地下室,不知道里面竟然还有这么多车! 方淮宴每天出门,来来回回就是那两辆黑车,不是迈巴赫就是商务车,低调得近乎刻板。以至于苏念一直以为,这就是他全部的出行工具。 她下意识感叹:“放着这么多车不开,真是暴殄天物!” 方淮宴已经从车上下去,闻言侧头看她一眼:“平时没时间。” 他在车库内扫了一圈,然后朝某个方向走过去。一身深灰色西装,与这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张扬车库,竟然碰撞出一种奇异的美感。 方淮宴走过几排车,脚步未停,最后在一辆墨绿色复古敞篷轿车前站定。 他随手拉开副驾车门,看向跟在后面的苏念:“带你去兜风。” 苏念迟疑了一下:“你开车?” 她好像从来没见过方淮宴自己开车。出入总有司机,他总是坐在后座,看文件或者闭目养神。 “嗯。”方淮宴应了一声,见她没动,眉梢微挑,“怎么?怀疑我的车技?” 车技? 苏念总觉得方淮宴在一语双关,莫名耳根一热,眼神也不由自主飘开一点。 方淮宴一看她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低笑了一声。 “好了,”他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笑意,“上车。” 苏念这才走过去,坐进低矮的座椅。 方淮宴替她关上车门后,绕到另一侧上车。 低沉的引擎声响起,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经过方宅外静谧的林荫路,然后提速,拐上城市主干道。 这会儿已经过了晚高峰,路上车不算太多,他们一路畅通无阻。 苏念坐在副驾,悄悄观察着身边男人。 方淮宴开车的样子,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他左手搭在车窗边缘,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遇到弯道时,也只是单手轻轻一打方向盘,似乎一切都尽在掌握。 方淮宴动作间,袖口微微上缩,露出一截表带和分明的腕骨,勾得苏念忍不住又往这边微微转头。 霓虹灯的光影快速掠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滑过金丝眼镜的镜框,在他眼底投下变幻的光点。 可能是知道苏念在看他,方淮宴的唇角忍不住上扬。 喧嚣的夜风从窗边吹进来,吹散了方淮宴原本一丝不苟的发型。 看着那几缕发丝落在他额前,随着气流拂动,苏念觉得身边人似乎少了些平日的沉稳疏离,多了几分张扬恣意。 “今天怎么突然想到带我去兜风?”风灌进车里,苏念不得不提高了声音问他。 方淮宴目视前方,面上带着笑意:“心情好。” 自从今天在颐和的工地上,知道苏念调查林顾两家不是因为顾辰而是为了报仇之后,他的心情就十分愉悦。 苏念轻哼一声:“那明明是你自己想去兜风,还要带上我。” “那只是次要原因。”他承认得很干脆。 “主要原因是什么?” 方淮宴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很快又看回路面:“看你不太高兴。” 苏念没想到会被他看出来,怔了怔:“这么明显吗?” “你知不知道,”方淮宴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你在我面前,一向是喜怒都挂在脸上。” 是这样吗?苏念哑然。 不过方淮宴说得没错,虽然她现在已经收敛了许多,但依旧不是一个很会掩饰情绪的人。 但她又觉得在遇到重要的事情时,自己伪装地还是很好的!比如拍卖会那晚,她不是连方淮宴这种老狐狸都骗过了吗? 想到这里,苏念心情好了些许。 她看向驾驶座的男人:“好吧,我承认我心情确实不太好。” 方淮宴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为什么?” 然后补了句:“如果你觉得可以告诉我的话。” “其实我是觉得我陷入了一个僵局。”苏念看着窗外高速后退的街景,瘪了瘪嘴,“因为对手太狡猾了。” 苏念说的是实话。林清清的手段很隐秘,苏念基本找不到确凿的证据。 就算这次方淮宴帮她出了气,也只是给林家和顾家设了个绊脚石。他们只要再多花些时间,还是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不能从方氏这边获利,从别人那里也是一样的。 一想到无法将他们陷害苏家这件事锤死,她就心有不甘。 方淮宴扫了一眼她落寞的表情,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蜷,一时间没有说话。 苏念忽然又转向方淮宴:“既然是带我散心,那是不是可以去我想去的地方?” “你想去哪里?” “有个地方很久没回去了。” 第36章 我愿意帮你报仇 车子在城西的一片别墅区外停下。 苏念看着车窗外那扇熟悉的雕花铁门,和门后那栋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寂静的三层小楼。 苏家,她很久没回来过了。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甚至都有些滞涩。 苏念带着方淮宴穿过长满荒草的院子,边走边介绍:“这里之前是我妈妈很喜欢的花圃,好久没住人,荒废了。” 方淮宴看着苏念的背影,眉头微皱:“那我叫人来重新种点花。” “不用。”苏念笑着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打开面前的房门,“他们种的不一样。” 沉重的木门缓缓推开,里面一片漆黑,里面是久未通风的味道。 苏念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啪”一声轻响,暖黄色灯光亮起。 与这柔和的灯光不同,房间内十分空寂。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却冷冷映照着天花板。沙发、地毯、茶几这些都不见了,偌大的客厅此刻只剩下墙壁和几根承重柱。 他们一走进来,脚步声甚至带起了轻微的回音。 苏念怅然若失地看着空荡荡的房子,父母已经不在,昔日充满欢笑的家,现在像个冷清的坟墓。 方淮宴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这是你之前住的地方。” “嗯。”苏念应了一声,声音在显得有些落寞,“苏家出事后,家里能卖的都卖了。” 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沉重,苏念重新挂上笑脸,转身跟方淮宴开玩笑:“之前觉得苏家挺大的,不过可一点都不觉得了。在方宅面前,这房子是不是像个小玩具一样?” “房子的大小不重要。”方淮宴却并没笑,“这是承载了你的过去的地方。” “对了!”苏念笑着转移了话题,“你其实一直在悄悄帮我,对不对?” “我猜测过,你是不是发现我在查暗中调查林家和顾家,所以才让我负责这些工作。一直到今天,我才彻底确认这个想法。” 方淮宴没有否认:“我只是想你所想,做你所做。”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描淡写,却让苏念心头一颤。 见苏念不说话,方淮宴朝她走近一些:“想要报仇,还藏着掖着。” “真是傻瓜,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他揉了揉苏念的头发,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纵容。 苏念无语凝噎,一股酸意涌上鼻腔,好久才从喉咙里哽出一句话:“怕你觉得我在利用你。” 没想到方淮宴听完反而笑了:“苏念,就算是利用,被自己的女人利用,是什么很难接受的事情吗?” 苏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头看向他,眼睛里蒙着水光。 “再说,”他握住了苏念冰凉的手指,微微用力,“这怎么能叫被利用?这叫被需要。” “如果我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护不住,那我还算什么男人?” “如果我眼睁睁看着你被人欺辱,却坐视不理,那又有什么资格当你的男人?” 两人之间离得很近,苏念能够看清他镜片后深邃的眼神,没有任何戏谑或敷衍,只有一片坦然的认真。 他可能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笑容在苏念心里有多治愈,像是冲破她黑暗生活的一束圣光。 苏念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神情在方淮宴眼中有多楚楚可怜,让人只是看一眼,整个心都软了下来。 苏念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酸涩与滚烫交织着涌上来,冲得她眼眶发热。 “可是……”苏念有些哽咽,“可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这样,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回报你!我甚至……”甚至从一开始就在骗你。这句话像根刺,卡在她的喉咙里。 方淮宴松开她的手,微笑着揽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带向自己。 “你不需要回报我什么。”他的声音响在她耳侧,“只要你想,我的所有资源都可以为你所用,方太太。” 苏念不再抗拒,把脸埋在他肩头,西装布料硬实的触感贴着脸颊,鼻腔中都是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 这男人总是出现得那样及时,甚至不需要抬头确认他在哪里,因为整个世界都在把你温柔地、不容置疑地,推向他的怀抱。 苏念终于伸出手,轻轻抓住了他西装的衣襟,同样地拥紧他。 方淮宴不确定她在想什么,只是安静地轻轻拍着她的背。 直到苏念重新抬起头,才放下心来。 看着苏念清亮的眼睛,方淮宴将她乱糟糟的碎发别到耳后:“以后你有什么事情想做,都可以直接告诉我。” 苏念先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将胸腔里最后一点犹豫和不安都排空。 “方淮宴,我想报仇!”她目光灼灼地看向他,“你能帮我吗?” “好。”方淮宴点头。 但她像是不确定一般,继续确认:“我要林家、顾家,当年所有参与其中、瓜分苏家产业的人,付出代价!” “我要他们失去最在意的东西,财富,地位,名声。” “我要他们尝尝从高处跌落、一无所有的滋味。” “我要苏家失去的一切,都以另一种方式回来!” “方淮宴,你愿意……帮我吗?” 苏念的声音不再压抑,整个空旷的客厅都回荡着她的恨意和决绝。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赤裸地将一切摊开在他面前,她的脆弱,她的欲望,她的仇恨……她剖开自己,来渴求他的答案。 方淮宴一直安静听着,直到她说完所有想说的。 他牵起她的手,微微屈膝,与她平视:“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愿意。” 苏念呆呆看着面前温柔的男人。刚才一股脑将所有想说的话都说了出去,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一瞬间空空的。可在目光相接的那一刻,整个灵魂又仿佛被填满了。 愣怔片刻之后,苏念心头又涌起一丝懊悔,她觉得自己刚才还是有些冲动了。 她踌躇地看向方淮宴:“可是……我找不到证据。” “没事。”方淮宴摸了摸她的脸,“只要你确定,是他们做的。” “我确定。”苏念斩钉截铁。 “那好,剩下的一切都交给我。” 看到他如此势在必得,苏念心中生出好奇和隐隐的担忧:“你要怎么做?” 虽然方淮宴手眼通天,但也没办法凭空变出铁证。 方淮宴重新拉开门,夜风灌入。 他站在门口,侧身让她先出,语气平淡:“哪有那么麻烦,斩草除根就好了。” 苏念脚步一顿,疑惑看他。 方淮宴的镜片在灯下反着光,只有微勾的唇角能看出他的情绪:“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生意场上,没有人是完全干净的。” 第37章 请你喝奶茶 从苏家出来后,坐回车里,苏念突然不想那么快就回去。 “要不我们去喝点东西吧?”她转过头,看向方淮宴。 方淮宴闻言,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顿了一下:“想喝什么?我让高明去预定。” “不用那么麻烦。”苏念指了指不远处灯火通明的步行街,“奶茶店,行吗?” …… 车子不能开进步行街,方淮宴绕外围兜了一圈,才找到停车位。 “这里停车可真难。”他将车停进窄小的车位后,忍不住叹气。 一转头就看到苏念正在用水汪汪的眼睛拦着她:“辛苦方大老板了!” 弄得方淮宴一点脾气都没有。 这个时间,街上依然有不少年轻人,方淮宴这辆墨绿色复古轿跑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注意,还有人在悄悄拍照。 等他们两人从车上下来,俊男靓女站在一起,投过来的视线就更多了。 苏念拉着他,快步走向一家粉色白色装修的奶茶店。推门进去,温热的甜香和奶味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刚才在外面沾上的寒气。 店里这会儿没有客人,只有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年轻店员在玩手机。 发现有人进来,她立马放下手机,脱口而出:“欢迎光临,请问喝些什么?” 当看到面前两人时,她嘴巴突然微张,眨了眨眼:“请问……你们是演员吗?” 苏念一愣:“什么?” 店员脸上泛起兴奋的红晕,压低声音问:“小姐姐,你们是在拍那个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短剧对不对?你们是男女主角吧?妆造好还原啊!” 苏念:“……” 方淮宴:“……” 苏念看了方淮宴一眼,这才明白怎么回事。 方淮宴一身西装,商务且正式,再搭配上他这矜贵的气质,的确与周遭休闲的氛围格格不入。 “不是不是,”苏念赶紧摆手,有点好笑,“我们就是来买奶茶的。” “啊,不好意思啊!”店员有点尴尬,“我看你们一个这么帅,一个这么漂亮,还以为是演员呢!” 苏念连忙说“没事”。 然后用手肘戳了戳方淮宴,小声吐槽:“都怪你,穿这么正式!不像是来买奶茶的,倒像是来买奶茶店的!” 方淮宴收回目光,低头看她,眉梢微动,没说话。 “喝什么?”苏念仰头问他。 方淮宴看了一眼花花绿绿的点单台:“你喝就好,我不爱喝这些。” “哦。” 苏念转过脸去点单,语气里是不易察觉的失落。 店员姑娘察觉不对,立马开始游说方淮宴:“先生,我们店里最近有活动哦!第二杯半价!很划算的!要不要和女朋友一起试一试?”说完,还朝苏念眨了眨眼。 苏念又满脸期待地看向他。 方淮宴接收到她的目光,沉默了两秒,终于还是妥协:“好吧。” 两人开始一起研究点单台上的奶茶品类。 苏念发现方淮宴看了好久都没有说话,扭头一看,只见他盯着点单台,眉头紧锁。 终于,他抬手指了指上面的一个名字:“这是什么?” 苏念顺着他手指看去,是【芋泥麻薯厚牛乳】。 “就是芋泥和麻薯,加上牛奶。” 方淮宴眉头没松,手指继续移向旁边的【奥利奥蛋糕奶茶】。 “这个呢?” “奥利奥饼干碎,加上奶茶,可能还有奶油。” 方淮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中满是困惑。 苏念忍不住笑了:“方先生,你平时都不喝这些的吗?像老年人一样。” 方淮宴深吸口气抬起头,无奈地看着苏念。 一旁店员已经开始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悄悄偷笑,弄得他有些窘迫。 “这两个,一样一杯。” 他直接不挑了,指着柜台立牌上最显眼的两个推荐新品,和店员点单。 店员赶紧应下:“好的!一杯星空葡萄奶盖,一杯黑糖波波牛乳茶!” 见方淮宴准备从内侧口袋拿卡,苏念连忙拦住:“不用这么大阵仗!我用手机支付就行。” 若是让这店员小姑娘看到他们买两杯奶茶都要刷卡,估计能和闺蜜唠死他俩。 方淮宴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苏念晃了晃手机,“不知方先生能否给个面子,让我请你喝一杯奶茶?” 方淮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按在口袋上的手指慢慢放了下来。 “两位感情真好呀……”店员笑眯眯地扫了苏念的付款码,一边开票一边继续抿嘴偷笑,满脸都是磕到了的表情。 苏念假装没听见,默默背过身等单。 方淮宴倒是神色自若,只是目光一直落在苏念微微发红的耳根上。 等待制作的时间不长。 两人拿着做好的奶茶走出店门,玻璃门关上,将店里温暖甜腻的空气和店员姑娘“欢迎下次光临”的欢快声音留在身后。 街上的喧闹涌来,夹杂着冷风,吹散了脸上的热度。 两人就这么拿着奶茶,沿着步行街慢慢往前走。 苏念插上吸管喝了一口,酸甜冰爽,顶层咸香的奶盖混合着葡萄果肉,味道意外地不错。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方淮宴也学着她的样子,插上吸管。 他看着手里那杯深褐色、底部沉着不少黑色圆珠的粘稠液体,迟疑了一下,才低头尝了一口。 方淮宴小时候只喝水和果汁,现在偶尔会喝咖啡和茶,但奶茶他从没尝试过。 一口下去,浓重的黑糖甜味和奶味瞬间充斥口腔,他眉头立刻拧紧,顿了两秒,才缓缓咽下去。 “怎么样?”苏念好奇地问。 “……太甜了。”方淮宴评价,语气复杂。 苏念笑了:“你不觉得偶尔喝点甜的会很快乐吗?” 听她这么说,方淮宴又吸了一口。这次还吃到了一颗波波,他咀嚼了两下,表情更微妙了。 两人逐渐走到人少的一处街区,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方淮宴忽然问她:“你是不是把不好喝的这杯给我了?” 苏念被问得莫名其妙。侧过头,才发现方淮宴在看她,手中的奶茶也只喝了一小半。 “那你要喝这个吗?”她把自己那杯递到他面前。 方淮宴看向她举过来的奶茶,吸管顶端还沾着一点她唇上的淡淡红色。 他的目光在对面人粉粉润润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上移,对上她清澈带笑的眼睛。 的确想尝一下到底是什么味道。 方淮宴俯身,微微张口。 苏念反应极快,在他即将靠近的刹那,猛地将手抽了回来。 她抱着奶茶,眼睛里满是恶作剧得逞后的开心:“不给你喝嘿嘿。” 方淮宴动作停住,保持着微微俯身的姿势,抬眼看着她。 两人距离很近,呼吸间奶茶的丝丝甜味暴露在空气中,纠缠不休。 看着男人逐渐迷离的眸子,苏念心跳莫名有些加快。 她避开他的视线,盯着地面小声补了一句:“……也不给亲。”只是这句话更像是不打自招。 话音落下,方淮宴低低地笑了一声。 苏念脸颊瞬间热了起来。 “多谢提醒。”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未散的笑意。 然后,他抬手,很轻地托住她的脸颊,低头吻了下去。 第38章 我忍不了了 方淮宴将车子停回地下车库,然后两人一同上楼。 电梯刚到他们卧室所在的楼层,苏念就率先走了出去。 她脑子有些放空,刚才猝不及防的吻不断闪回,湿热柔软的触感似乎还留在唇上,让她心跳一直没能平复。 方淮宴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脚步声很轻,却像是踩在她心上。 走廊不长,但两人一前一后走回房间的路,此刻却显得格外漫长。以至于苏念都生出了错觉,仿佛自己后背都要被身后人的目光烧出两个洞了! “耳朵怎么这么红?”方淮宴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略带慵懒的调侃,“奶茶后劲这么大?” 苏念脚下一闪,差点自己绊到自己。 她知道他说的不是奶茶。 苏念站稳后,转头瞪了一眼,走廊昏暗的光线也掩不住她脸上的红晕。 “……热的!” 见身后人从容不迫地看着她,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方淮宴低笑一声,没再逗她,只是并肩走在她旁边。 两人很快走到了苏念房间门口。她的房间在前,而方淮宴的卧室在走廊尽头更里面的位置。 两人心照不宣地停下脚步。 苏念停在房门前,手搭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拧开。 苏念有些紧张,刚才在街边那种暧昧又让人心跳加速的气氛,似乎又悄悄弥漫开来。 要现在道别进去吗?还是等方淮宴到他房间门口之后呢?可方淮宴似乎并没有继续往前走的意思……他想做什么? 苏念开始胡思乱想。 她心里有个猜测,但只能努力控制自己不往那方面去想。 “不进去吗?”在她愣神的时候,方淮宴忽然俯在她耳边,轻声问,“还是……你在考虑要不要邀请我一起进去?” 苏念呼吸一窒! 这简直是明晃晃的挑逗!方淮宴故意的! 苏念正准备拧动门把手,推开一条缝,然后闪身进去,走廊另一头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是文叔。 他大概是在巡夜,看到他们两人站在房门口,脚步顿了一下,脸上迅速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换上惯常的温和笑容。 “先生,太太,你们回来了。” 文叔走近,目光在他们之间微妙地停顿了一瞬,然后非常自然地问:“先生,需要我安排一下,将您的东西搬回原来房间吗?” 原来房间?苏念反应了一下,那说的不就是她的房间吗? 那她以后岂不是就要和方淮宴一个房间了! “不用不用!”她抢在方淮宴前面开口,声音有些慌乱,脸也羞得通红,“现在这样挺好的!先不用麻烦了!” 文叔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他看向方淮宴,等待指示。 方淮宴看着苏念恨不得立刻钻进门缝里的样子,眼底的笑意终于没再掩饰。 他伸出手臂,轻轻捏了一下苏念因为紧张而攥紧的小手,然后对文叔说:“先不用。你去休息吧。” “好的。”文叔微微躬身,一脸心领神会的表情。 然后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廊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不过经过文叔这一打岔,刚才那种黏稠的暧昧气息倒是被冲淡了一些。 “那我先进去啦?”苏念看着两人牵起的手,语气中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出的依依不舍。 “嗯。” 方淮宴从善如流地点头,手指却不安分地滑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苏念浑身一阵酥麻,她知道,再这样下去恐怕今晚谁都回不了屋了。 “咳——”苏念清了清嗓子,眼睛移开,“那……晚安?” “晚安。”方淮宴应道,声音比平时低沉些。 苏念不敢再看他,松开手,闪身进了屋。 然后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知道另一边也传来门把手转动和关门的声音,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苏念走进房间,大字形仰面躺在床上。 她觉得自己现在神经似乎有些错乱。一会儿想到今天方淮宴在苏家和她说的那番话,整个人暖洋洋的。一会儿又想起刚才的情形,整个人不由得心跳加快。 或许现在对方淮宴的感情实在是太复杂了,连她自己都捉摸不清…… “叩、叩。” 敲门声响起。 苏念吓了一跳,抬头看向房门。 “是我。”方淮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方淮宴?他不是刚回房间吗?这会儿怎么会来找她? 苏念从床上坐起来,走到门边,但却没有立刻开门:“有什么事吗?” 门外沉默了两秒。 “我房间的淋浴好像有点问题。”方淮宴的声音一本正经,“水流不稳定。” 苏念:“……?” 方宅每个房间的设施都是顶配,定期维护,淋浴怎么会出问题? “你让文叔找人看看?”她试探着说。 “太晚了,文叔休息了。”方淮宴的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 苏念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那……你去其他客房?” “客房的东西我用不习惯。”方淮宴回答得很快,仿佛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她大概猜到他想干什么了。苏念靠着门板,嘴角忍不住翘起。 “所以呢?”她故意问。 门外又安静了一下。然后,方淮宴的声音再次响起:“借你房间浴室用一下。” 苏念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她拉开门,只开了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 方淮宴站在门外,已经换上了家居服,手里还拿着毛巾,看起来真像是来洗澡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苏念歪着头看他。 知道自己被看穿之后,方淮宴也不再伪装了。 他将手抵在门上,一点点推开,身上倾泻而出的侵略性,使得苏念一步步后退。 男人眸色深浓,声音魅惑:“那……可以吗?” 苏念被他这游刃有余的眼神盯得浑身一颤,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是早就被锁定的猎物,不知不觉中,一步步走入他的陷阱。 可她苏念才不当猎物! 想拿捏她,下辈子吧~ “方先生,”她重新抵住门,看向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我们的结婚协议可是规定了,不能随意进入对方的私人空间!” 自从上回因为误闯书房的事情生气之后,苏念就找出了那份结婚协议书,仔细研读了一遍! 见色诱无果,方淮宴放软语气:“书房那次我不是已经反省了吗?” “那也不行。”苏念揶揄他,“不能双标啊方先生!” “那怎么办?”方淮宴盯着她,喉结滚动,声音中是无奈的沙哑,“我忍不了了。” 第39章 有异性没人性 最后,方淮宴还是拗不过苏念,被结结实实关在了门外。 听着房门内那声娇俏的“看你表现咯!”,他没脾气地苦笑。 被她带的,自己有时候也开始幼稚起来了…… — 方式集团会议室内,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五点。 会议接近尾声,关于颐和项目二期规划的初步方案已经讨论得差不多了。 其他高管纷纷离开,只有魏枫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看着方淮宴,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会议室只剩他们两人时,魏枫才开口。 “整体方向我没意见,技术细节你们团队比我在行。”他话锋一转,看向坐在主位的方淮宴,“不过,说到二期……陆家那边,你心里有数吧?” 方淮宴正在翻阅最后几页材料,闻言头也没抬:“怎么?” “虽然一期进展得很顺利,”魏枫坐直了些,“但没有完全结束之前,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他声音越压越低:“陆家那边盯得很紧。” 方淮宴终于合上文件夹,抬起眼,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他们不是一直在搞小动作吗?”他不以为意,“我又不是不知道。” 魏枫啧了一声:“我自然知道方大老板的能力,毕竟一期项目就是你从陆家那老头子手里抢过来的。” “什么叫抢?是他们技不如人。”方淮宴挑眉。 “好好好,我口误。”魏枫举手做投降状,“我就是想提醒你,当时一期你们就竞争得头破血流,现在二期项目马上要启动,更大的蛋糕摆在这儿,你以为陆家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他收起玩笑神色:“明枪易躲,小人难防啊。” 方淮宴没有立刻接话。 他知道魏枫的担心不无道理。陆家根基深厚,比起方家并不差。二期相比一期涉及的利益更广,他们之前丢了一期项目,这次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心里有数。”他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 魏枫看他这副样子,知道再多说也无益,便换了个话题:“对了,那天工地上的事情,我可是听说了!” 一说起八卦,魏枫就开始眉飞色舞。 “听说什么了?” “行啊你,”魏枫身体前倾,胳膊肘撑在桌面上,一脸调侃,“平时不显山不漏水,关键时刻来个英雄救美!” “还~我相信她~”魏枫挤眉弄眼,“怎么样?弟妹感动坏了吧?有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奖励?” “奖励?一杯奶茶算吗?” “啊?”魏枫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方淮宴看着他那目瞪口呆的样子,轻笑。 然后正色道:“我只是不想我手下的项目,有任何潜在的风险因素存在。” 魏枫翻了个白眼:“你就装吧。” 方淮宴想起正事,不再和他打趣:“对了,之前你不是认识一个在特殊部门的朋友吗?” “你说老周啊?”魏枫随意地翻看手机,“巧了,我今晚约了一些人一起吃饭,他也会来。” “你饭局还挺多。” “他现在专门做商业安全咨询和背景深度调查,最近不是新筛选出来一些合作企业,我想请他来帮忙看看背景干不干净。” 魏枫说着,脸上又露出那种调侃的笑:“毕竟有你这边的前车之鉴。” 方淮宴对他的调侃不以为意,直接问:“今晚饭局我也去,方不方便?” 魏枫先是刷手机的动作一顿,随即手捂胸口,做出一个受宠若惊的表情:“方大老板赏光!荣幸之至啊!” “你能不能稳重一点!”方淮宴被魏枫一惊一乍的样子弄得有点无语。 “稳重?”魏枫收回夸张的表情,撇撇嘴,“你就是稳重过头了。我可不想像你一样,年纪轻轻就看起来一把年纪!” 他眨眨眼,抛了个故作风骚的眼神:“毕竟,男人至死是少年嘛!” 方淮宴看着他,慢悠悠开口:“要不是知道你还在追白向晴,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了。” 一提到白向晴,魏枫立刻蔫儿了:“你可真知道怎么往我心上戳刀子。” 他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我们准备过去吧。” 两人刚起身,会议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苏念探头进来,看到方淮宴在,眼睛一亮:“下班啦?是不是要回家吃饭啦?” 她今天一身玫红复古花色针织连衣裙,外套一件米白色毛呢大衣,把会议桌上的鲜花都衬得黯然失色。 看到她,方淮宴的目光立刻变得柔和起来。 魏枫立刻捂住眼睛,做出不忍直视的表情:“还没吃饭,就要吃你们的狗粮!” “你们先聊,我去外面等你。”他很识趣地将会议室留给二人。 等门关上,方淮宴才将苏念拉到身前。 他抬手揉了揉苏念的发顶:“今天有应酬,不能和你一起回家吃饭了。” “啊?”苏念发出一声怨念。 “我让司机送你回去,想吃什么告诉文叔。”方淮宴被她这模样逗笑了,像哄小孩一样哄她,“乖!” 见他这么有耐心,苏念原本不打算继续缠着他了。可忽然又想起上回他喝醉的样子,不放心起来。 “那我陪你一起去嘛!”苏念仰头看他,语气带着点撒娇和无赖,“我现在也算是你的助理吧?陪老板应酬,不是天经地义吗?” 方淮宴低头看着她,有些无奈。他其实并不想让苏念去这种场合,但心底深处,却因为她这片刻的依赖而生出了一些细微的愉悦。 “好吧。”他松口,“但去了要听话。” “Yes,sir!”苏念开心地笑起来。 方淮宴眼底漫上笑意,牵起她的手:“走吧。” 等在外面的魏枫,正百无聊赖地靠着墙玩手机。 他一抬头,看到两人手牵手走出来,还有苏念脸上的笑容,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 魏枫痛心疾首地捂住胸口:“没想到我这个单身狗,要被你们两个追着杀!” 苏念被他这夸张的调侃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往方淮宴身边靠了靠。 方淮宴立刻注意到她这小动作,冷冷瞥了魏枫一眼。 “OK,OK,我不说了!”在方淮宴的目光威胁下,魏枫老老实实闭嘴,“车在地库,走吧两位。” 他转身走在前面,嘴里还小声嘀咕:“有异性没人性啊……” 第40章 那你要惩罚我吗 今晚吃饭的会馆在一条僻静的胡同深处,门脸很低调,只悬着两盏仿古的灯笼。 苏念一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雅致的庭院中,曲径通幽,竹影婆娑,连空气里都浮着淡淡的檀香。 侍者引着他们,来到一处独立的房间。 房间内已经来了几人,分坐在圆桌旁,年龄大多在四五十岁之间。这几人的穿着打扮看似随意,但腕间的手表、袖口的细节,都透出他们不寻常的身份。 方淮宴和魏枫与这些人一一寒暄。 苏念只在需要她打招呼时才开口,其余时间都老老实实跟在方淮宴身后。 人到齐后,纷纷落座,开始上菜。 但很明显大家到这里都不是为了吃饭的,气氛一热络起来后,众人就开始各自攀谈。 席间偶尔有人给苏念敬酒,但都被方淮宴挡了下来。 “她不太会喝酒,这杯我代她。”他每次都是这个说辞,然后不等对方反应,便一饮而尽。 对方也不好多说什么。 几次三番下来,苏念面前的分酒器都被方淮宴喝空了。 苏念有点担心,生怕他醉了,在桌下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角。方淮宴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无妨。 这时,魏枫过来帮方淮宴和另一位中年男子引见。 “淮宴,这位是周先生。老周,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方淮宴。” 被称作“老周”的男人伸出手,笑容平和:“方总,久仰大名。” 方淮宴立刻起身,神情谦和:“周先生,幸会。您叫我淮宴就行,不必客气。” 老周笑着摆摆手:“既然大家都是朋友,确实不用这么客套,你就跟魏枫一样叫我老周就行。” 说着,他的视线落到跟着起身的苏念身上:“这位是?” “这位是我太太,苏念。” 老周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点点头:“原来如此。刚才就看方总对这位女士格外关照,原来是护妻心切。”他语气随和,带着长辈般的调侃。 “您说笑了。”方淮宴微微颔首,并未否认。 苏念乖巧地叫了声“周先生好”,便不再多言。 她能感觉到,方淮宴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个周先生。 果然,寒暄几句后,魏枫便招呼其他人继续喝酒聊天,而方淮宴则与老周稍微走开了几步,站在窗边的阴影里低声交谈起来。 房间内人声嘈杂,苏念听不清他们交谈的内容。她收回视线,不再看那边。 虽然不确定方淮宴要做什么,但她本能地信任他。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两人的交谈似乎告一段落。老周拍了拍方淮宴的肩膀:“到时候资料发我就可以。” “好的,麻烦您了。”方淮宴再次举杯,这才往苏念这边走来。 他一过来,就很自然地揽住苏念的肩,低头问:“累不累?” 苏念摇摇头。 “那就好。”方淮宴看了下时间,“差不多结束了,我们回去。” 他与魏枫和其他人打了招呼,带上苏念先走了。 走出会馆,晚风一吹,苏念觉得整个人顿时清醒了不少。 一直到车子平稳驶出窄巷,汇入主路之后,方淮宴才轻轻舒了口气。 苏念侧过头,看着闭目养神的方淮宴。他的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除了身上散发出的浓浓酒气,几乎看不出他刚刚喝了不少酒。 方淮宴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忽然睁开眼,问:“怎么了?” 方淮宴以为她是想问老周的事情,有些意外她这次的敏锐。 他刚准备开口解释,就见苏念气鼓鼓地说了句:“你酒量明明就很好!” 方淮宴一愣。 苏念已经开始继续控诉:“上次你喝了酒,折腾到大半夜,我还担心你今天应酬会喝醉,傻乎乎地陪你过来。结果你酒量竟然这么好!” “我还说你笨,明明最笨的是我!被你耍得团团转!” 没想到她又突然提起这件事,方淮宴眼底闪过一丝被戳破的赧然,但很快被深深的笑意取代。 他将手臂伸过来,搭在苏念身后的椅背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 “被发现了……怎么办?”方淮宴侧头,呼吸拂在她脸上,“那你要惩罚我吗?” 或许是带着醉意,他的音色中满是微醺的松弛感,让苏念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脸皮这么厚!”苏念用力把他放在椅背上的手臂甩回去,“我看什么惩罚到你这,都能变成奖励。” 方淮宴的手臂被甩开,却也不恼,反而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某种两人都心知肚明的愉悦。 “太太不够善解人意,我就只能自己找点甜头了。”方淮宴又重新伸出刚被“退货”的手臂,将苏念的发丝绕在指尖上,拨弄起来,“你说是不是?” 苏念将头发从他指尖抽走,嘴上一点不服输:“那你去找个善解人意的!” “不要。”方淮宴回答得干净利落,手臂重新搭回她身后的椅背,身体也更倾近了些,将她笼罩在自己的气息范围里,“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被这样一双深邃但温情的眸子盯着,苏念感觉车内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用力鼓噪,像是要赶在于浓情蜜意中溺毙之前再多汲取一些氧气。 当方淮宴搭在椅背上的手逐渐移向苏念肩头时,苏念似是突然想起什么,又将他推开。 “那个,我最近听说了一件事。”她的气息有些不稳。 方淮宴就这样看着她,等她继续说,眼神里带着被打断的疑惑和尚未褪去的热度。 “可能是看颐和这边没希望了。林家正在全力争取城东的一块地,想靠它来缓解一下压力。” 方淮宴眼中疑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早已了然的平静。 “放心!”他语气很随意,“那块地,他们拿不到。” “你怎么知道?”苏念追问,借机坐直身体,捋了捋有些乱的头发。 方淮宴瞥她一眼,脸上又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微笑:“消息传到我这里之后,就让高明跟审批人打过招呼了。” 苏念心头微微一震。 没想到方淮宴的消息这么快,行动也如此迅速,甚至不用亲自下场,就能轻松掐灭林清清的希望。 随手的一步棋,都如此狠绝。 那假如他发现自己被骗之后呢?苏念不想,也不敢再去深思。 她已经打定主意,等做完这一切,主动离开。这样一切美好就都可以封存在回忆里了。 现在……她只想再任性一回。 “从前没发现方先生这么锱铢必较啊?”她甜甜一笑,抱住他的脖颈,“不过,我很喜欢!” “喜欢?”方淮宴被她突如其来的主动弄得怔了一瞬,随即眸色转深。 他手臂下移,揽住她的腰,掌心贴着她腰间的曲线:“这次我的表现还可以吗?” 第41章 疤痕,她也有! 苏念很快反应过来,那晚她把他撵出门外,说“看他表现”,这男人现在是来索取报酬来了。 “嗯。”苏念眼波娇羞,心中却莫名生出了一股莫名的胆量。 她动了动,一侧膝盖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像某种秘而不宣的信号。 在感觉到她的意图的下一秒,那只揽在她腰后的手掌猝然收紧,将人翻转过来。 再定神时,高度已然调换。 她跨坐着,比他高出一截,这个角度看去,他额前几缕发丝已经悄然散落下来。 方淮宴看着面前雪白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默默按下一个不起眼的按钮,驾驶座和后座之间的隔板缓缓升起。 等隔板将前后空间彻底隔绝之后,方淮宴便迫不及待仰头,想要去一嗅那近在咫尺的芬芳玫瑰。 就在他即将得逞的一刹那,苏念却突然用手勾住他系的一丝不苟的领带,整个人后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像是在逗弄一只暂时收起爪牙的猛兽,享受着他隐忍的注视和逐渐失控的呼吸。 方淮宴任由她动作,配合地没有立刻追上来。 他静静看着面前连眼尾都带着挑逗的女人,仿佛看出了苏念眼神中闪烁的恶趣味,方淮宴反而慵懒靠回椅背。表面上是在等她下一步动作,但眸子里那能将人吞没的魅惑却已经溢于言表。 苏念也不紧不慢,用手指轻轻玩弄他的领带:“方先生表现得也太好了!怎么办呢?”像是明知故问。 “是吗?”方淮宴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他盯着那玩弄他领带的手指,觉得这指尖像是在他的肌肤上游走,顺便给他的心打了个结。 这种无声的邀请,简直是磨人的挑衅。 苏念正想再说点什么,腰间忽然一紧,被方淮宴的大掌往前一带,整个人跌靠在他胸前。 耳边响起男人低低的气音:“如果……奖励一下……还可以表现得更好。”语调被刻意拉长,停顿间满是粘稠的暗示。 车窗外的城市流光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光带。 温暖的车厢内,攻城略地。 — 霓虹初上,繁华京市像是戴上了纸醉金迷的面具。 一家需要会员引荐才能进入的私人茶室内,最里侧的包间门紧闭。 室内光线柔和,一盏低悬的纸罩吊灯,将中央的檀木茶桌和两侧对放的深色沙发照亮。空气里,是上等普洱陈化后的醇厚香气,但却丝毫缓解不了室内紧绷的气氛。 林清清坐在靠门的单人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室内暖气很足,她却觉得指尖冰凉。 短短半月,她肉眼可见地憔悴了许多。即使用最昂贵的遮瑕膏仔细覆盖,也依然遮不住她眼下的青黑,就连平日精心打理的头发,似乎也失去了以往的光泽。 林家的情况,远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 林清清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那人上半身隐在阴影中,姿态放松。两人没说话,只有面前茶杯中的水汽袅袅上升,在昏暗光线中拉出细长的轨迹。 林清清只见过这人两三次,但也知晓他与方淮宴之间的关系。所以在收到他的邀约时,心中还存了些希望。 现在她才明白,对方并不是为了缓和她与方氏之间的的关系而来。 沉默片刻后,阴影中的男人终于开口:“林家最近不太好过吧?” 这一问,让林清清差点没维持住强撑的平静。对方既然能问出这句话,看来是对他们最近的情况了若指掌。 不好过?何止是不好过! 先是颐和项目那边出问题,前期的努力都打了水漂,紧接着东城的那块地皮也出了问题。那块地他们前期动用了不少关系,眼看看就要落袋为安,资质审核却莫名被卡住。 还有几个原本正在进行中的项目,也在验收阶段接连出现问题。弄得他们大量资金无法回笼,捉襟见肘。 更让她感到可怕的是,自从方氏将他们列入高风险名单之后,这件事就像是有人刻意推动,迅速在圈内扩散。那些曾经联系紧密的合作伙伴,现在都对他们避之不及…… 她当然清楚幕后那双无形的手是谁。 方淮宴甚至不需要亲自下令,只需稍稍流露态度,就会有无数人抢着替他办事,对林家落井下石。 “欺人太甚……”林清清冷笑一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她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曾受过这种步步紧逼的打压? 不过她从来不是一个会把主动权放在别人手中的人!既然攀不上方淮宴这艘大船,那就别怪她另寻出路了。 “既然您找上我,应该说明我对您有价值。”林清清对上对面男人的眼睛,“开门见山吧!我可以为您做事,您应该也知道我想要什么?” 阴影中的男人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中带着欣赏:“林小姐比我想象中要更聪明,也更有魄力。” 对方是个老狐狸,并没有直接袒露意图,而是咂舌惋惜道:“人人都说他事事通透、掌控全局,可我却觉得他这次损失了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实在是不明智的很!” “并不是所有人都如您一样睿智。”林清清顺着他的意思奉承了一句。 “谬赞。不过我的确不理解他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对你们下这么重的手。”那人把玩着手中的茶盏。 “是啊,不知道那苏念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了。”提到这个名字,林清清胸腔里的恨意几乎要喷薄而出,“谁能想到方淮宴竟然会娶一个家破人亡的落魄千金呢?可能真是爱得紧吧!” 她努力克制,才没让更失控的话冲出口,但语气里的怨毒还是掩饰不住。 对面人看过来,面上带笑:“看来林小姐信息有误啊。” 林清清一愣:“什么意思?” 那人收起了随意的坐姿,身体微微前倾:“方淮宴之所以会娶那女人,只是因为那女人对他有救命之恩。”光线落在他下半张脸上,男人嘴角嘲讽的弧度清晰可见。 “救命之恩?”林清清眉头紧锁。 “外界人并不清楚,方淮宴小时候在福利院待过一段时间,还在那里遭遇了一场火灾。据他所说,当时有个女孩在火灾中救了他的命。” 林清清总觉得有猫腻:“如果真是恩人,怎么会现在才相认?” “方淮宴私下找了很久,一直没找到……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人现在又自己跳出来了!” 林清清皱眉:“时间这么久了,他怎么确定苏念就是当初救他的人呢?” “听说苏念背上有一个疤痕,是当时在火场留下的。” 疤痕! 还是背上的疤痕…… 林清清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茶杯,因为这疤痕,她背上也有一个!! 第42章 苏念受伤 从茶室回去后,林清清一直在思索那人的话。 她从没听说过苏念背上有疤痕,而且苏念娇生惯养,怎么可能住过福利院?若是有这些事,顾辰不可能从不和她提起。 不过这么久远的事情,福利院也已经不在了,想要做点假也没什么难的。 苏家刚出事,苏念就作为“救命恩人”和方淮宴相认了,这事儿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林清清猜测,苏念可能是伪造了身份,故意接近方淮宴的! 要想弄清到底怎么回事,就要先从关键证据——苏念背上的疤痕下手。 但他们之间现在闹得这么僵,想要见到苏念都很难,更别说找机会仔细观察她背上的疤痕了…… 林清清有些心焦,拿出手机翻看起下周的日程表。当看到周二的日程安排时,终于一展愁容。 果然连老天都在帮她,刚刚还发愁如何接近苏念,机会这不就来了! …… 周二,城北新区热闹非凡,一家名为“远健”的高端体检中心,即将进行剪彩仪式。 林清清早早就到了现场,一身干练的白色裤装,安静坐在台下,翻看着刚刚发到手中的资料。 这家体检中心的主要投资方是魏远集团。魏远集团这些年在魏枫手下发展得很不错,在业内名头很响,所以这次剪彩,业内大大小小的企业基本都派人过来了。 林家虽然被方氏拉黑,但与魏远集团并无直接冲突,所以也在受邀名单中。 林清清之前为了颐和项目做了不少功课,自然知道魏枫和方淮宴是好友,远健体检中心是魏远的一个重要项目,如此关键的场合,方淮宴必然会受邀过来捧场。 想要接近苏念,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与此同时,前往城北区的黑色商务车上,苏念正看着窗外,期待一会儿的剪彩仪式。 原本魏枫来送请柬时,方淮宴并不是很想去。 可苏念一看请柬内容,就来了兴致。远健体检中心定位高端,所以引入了不少前沿的设备和技术,苏念觉得既然她现在在方淮宴身边帮忙,多去见识一下总没错。 见苏念想去,方淮宴便也修改了行程,陪她一起。 不过他们到的太迟,现场已经人满为患,一旁的支路也都开始堵车。眼看仪式快要开始,方淮宴只好让司机停在外围,他们走过去。 苏念从车上跳下来,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流线型建筑。 这体检中心的外观现代感十足,通体玻璃幕墙映着蓝天白云,看起来像是未来世界才有的产物。 苏念和方淮宴的位置安排得很靠前,她挽着方淮宴一路走过去,发现今天来的人可真是不少。不仅有商界人士,医疗合作商,还有一些名流和记者。 一路扫过去,还发现了不少熟面孔! 陆源一身休闲西装,旁边是他的父亲陆喻衡,一看又是被硬拽过来的。 林清清和顾辰也来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今天并没有坐在一起,似乎是分别来的。 苏念没想那么多,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和方淮宴一起等待仪式开始。 没过多久,魏枫便上台了,亲自主持足以见他对这项目的重视。苏念本来以为自己要听好久的无聊讲话,却没想到,这仪式风格跟魏枫本人一样,随性且不拖沓。 他先是简短致辞,然后剪彩。随着金色的液体在香槟塔缓缓流下,众人举杯庆祝,正式仪式就结束了。 后续宾客们纷纷散开,大家可以自由参观体检中心,或是在功能区进行体验,也可以自由交流。 方淮宴被几位海外合作方缠住,讨论一个跨国项目的合作细节。 对方兴致很高,他一时脱不开身,目光时不时瞥向苏念离开的方向。见她只是在不远处的设备展示区闲逛,这才稍微安心。 展示区有许多先进设备,苏念逛着逛着,就看到一个工作人员正站在折叠梯上,似乎是在调试设备模型。 苏念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个金属仪器部件,便好奇地走近两步,仰头想看个清楚。全神贯注的她,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的走廊拐角后,站着林清清。 林清清与梯子上的工作人员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工作人员一看苏念走近,立刻装作被吓到的样子“哎呀”一声,手中的金属部件也顺势脱手。 金属部件直接冲着苏念的肩膀砸去! 苏念就算不是很懂,也知道这东西有一定重量,被砸到肯定会伤得不轻,下意识就往旁边躲! 林清清隐在拐角后,手不自觉攥紧。 她完全没想到苏念反应这么快,竟然一下躲开了!心头一沉,暗暗骂了声废物。 然而这边,苏念只顾着躲上面,却没注意脚下有个为了布展临时垫高的小台阶。后退时,她鞋跟被台阶边缘一绊,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向一边倒去! “哐!” 苏念虽然没有被部件直接砸中,但左边身体重重撞在了一个宣传立架的金属棱角上! 剧痛瞬间从她左侧背部传来,苏念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 林清清原本还以为今天应该成不了了,看到这动静,心中狂喜! 她正准备上前—— “苏念!”顾辰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伸手就要去扶瘫软下去的苏念。 “别碰她!”另一个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陆源也莫名其妙从人群中窜了出来,动作和顾辰同步。 林清清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两人一直在悄悄关注着落单的苏念!幸好她刚才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把这件事伪装成了一个“小意外”。 陆源更快一步挡开顾辰的手,蹲到苏念身边,语气急促:“撞到哪里了?别乱动,让我看看!” 苏念这会儿已经疼得说不出话,右手下意识捂住左肩胛骨下方的位置,但一碰就钻心地疼。 “怎么回事?”林清清这时也围了过来,对那个吓傻的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你怎么做事的!差点砸到人!” 差点砸到……那不就是没砸到吗?工作人员立刻会意。 “对不起!对不起!突然有人站在下面我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这才不小心掉下来的。”他连声道歉,却很快把自己摘干净了。 苏念见他也不是故意的,于是忍着痛帮他辩解了一句:“不怪他……是我自己没站稳。” 今天是魏枫剪彩的日子,她不想因为这些琐事节外生枝。 第43章 为了方淮宴,值得吗? “你们都散开点,保持空气流通!”陆源不耐烦地对顾辰和林清清说。 虽然周围只有他们四个人,但自从他听说那天工地上的事情,知道是林清清和顾辰害了苏家之后,一看到凑在跟前的两人就忍不住烦躁! 见两人识趣退开,陆源这才开始检查苏念的伤势。 就在这时,魏枫也闻讯赶来。 没有骨折迹象,这让陆源松了口气。但左肩后那片还是伤得不轻。 陆源看向魏枫:“你们这儿有应急处理室吗?先帮她处理一下伤处,再拍个片子排除一下骨裂。” “有有有!跟我来!”魏枫连忙指路。 “我来扶她!”顾辰又要上前。 陆源却眼疾手快,先一步架起苏念把顾辰挡在后面,同时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顾少,你这点关心还是还是留给你未婚妻林清清吧!我们苏念可消受不起!” 他这一句话,直接把顾辰和林清清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紫。 只是不知道顾辰这会儿抽什么风,往日的傲气全都不要了,固执得很!他直接否认:“顾家和林家还没正式定亲呢,算不上未婚妻。” 然后在林清清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继续死死盯着陆源:“而且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们苏念’?苏念虽然不是我的,但也不是你的!” 眼看两人就要争论起来,苏念实在没忍住,疼得又闷哼了一声。 陆源这才反应过来,二话不说带着苏念就往处理室方向走。 顾辰脸色差到极点,但看着苏念疼得发白的小脸,也不敢再耽误时间,只能默默跟着。 一行人匆匆来到中心的应急处理室。 房间不大,但设备齐全,有诊床和基础的医疗用品。 “慢点,趴在这里。”陆源小心翼翼地将苏念扶到诊床上,让她面朝下趴好。 虽然没有压到伤处,但动作牵扯还是让苏念疼得浑身一颤,倒抽一口凉气。 “她怎么看起来这么疼?你到底行不行?”顾辰在旁边看得心急,忍不住质问。 陆源头也不抬,准备处理伤口要用的东西:“我只是医生,又不是麻醉药,怎么可能摸两下就不疼了。” 苏念今天里面穿了一件雾霾蓝的针织连衣裙,伤口在左边的肩胛骨下方,需要拉下衣领,露出左肩才能查看。 见陆源动作有些迟疑,林清清眼珠一转,适时解围:“苏小姐伤在背上,陆医生虽然是医生,但毕竟男女有别。要不我来帮忙搭把手吧?”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 从那次网球场的事情上,陆源就看出来方淮宴的占有欲很强!感觉到方淮宴对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心存芥蒂,他最近都没怎么联系苏念,就是为了避嫌。 若不是因为这次事发突然,关心则乱,他也不会突然冲出来给苏念找麻烦的。 这么一想,确实由林清清这个女生来做这件事会更合适一点。 然而,在林清清提出这个建议的下一秒,苏念心里的弦却立刻绷紧! 差点忘了!她背上还有一个伪造的伤疤呢! 若是林清清看到自己背上的疤和她背上的一模一样,恐怕她冒充恩人身份的谎言马上就会暴露!到时候就不止是受伤的事,而是要命的事了! 苏念刚才疼得脑子发昏,没想那么多,这会儿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林清清今天的表现很奇怪! 自从工地撕破脸后,她和林清清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了。林清清怎么可能会对她这么关心?还一路跟到处理室来? 绝对有猫腻! 想到这里,苏念与陆源对视一眼:“还是你来吧!我比较放心。” 他来她比较放心吗……陆源微微一怔,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虽然苏念没有选择他,但其实还是很信任他的不是吗? 然而在对上苏念的眼神之后,他才明白苏念担心的是什么…… “我可以在一边帮忙,不会妨碍到陆医生的。”林清清厚着脸皮,根本不打算走。 陆源却毫不客气地对林清清和顾辰下了最后通牒:“你们在这里会影响我操作,麻烦两位外面等!” “可是……”林清清十分不甘心,好不容易创造的机会,她可不想就这样浪费掉! 却被顾辰拉住手腕,带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苏念和陆源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趴好别动。”陆源小心翼翼地拉下苏念的领口,露出左肩红肿的撞伤,然后戴上手套,开始熟练处理伤口。 “幸好你刚才反应过来了。”陆源低着头,说话间手上动作不停,“不过……你怎么会想到她是冲着你伤疤来的?” 苏念侧着脸趴在手臂上,苦笑:“这疤本来就是照着她的样子弄的。我能不警惕吗?” 陆源蘸取碘伏的手顿了一下。 当时苏念突然让他帮忙伪造伤疤,还给出了极其详细的图样,他当时就怀疑这疤痕应该有原型,只不过没想到竟然是林清清! “所以!方淮宴的救命恩人其实是林清清?”陆源努力压低声音。 “嗯。”苏念坦然承认。毕竟是共犯,她在陆源面前总会多几分轻松。 她猜测道:“我总觉得林清清今天的举动很奇怪,可能是得到了什么风声,过来试探的。” 陆源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如果真让她知道了这件事,恐怕一切都要乱套了。” “是啊……所以我会小心的。”苏念声音闷闷的。 消毒完毕以后,陆源正准备贴上无菌敷料,目光却不自觉被旁边的疤痕吸引过去。 这道疤是他帮她伪造的,是除了他们两人之外,无人知晓的秘密。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是他将苏念亲手送到了方淮宴身边。 木已成舟,既然他当初眼睁睁看着苏念走入这个危险的深渊,现在能做的,就只有拼命帮她守住这个秘密。 陆源越想,便越觉得心中酸胀。 他鬼使神差地将指腹伸过去,轻触了一下那凸起又狰狞的皮肤纹理,低声问:“为了方淮宴,值得吗?” 苏念感觉到背后微凉的触感,还有陆源语气中的复杂情绪,刚准备回头。 “砰”的一声,处理室的门被人猛然推开。 苏念看着门口面色阴沉的男人,心道不好! 第44章 是不是很疼 刚才方淮宴一接到魏枫的电话,就立刻扔下所有人,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可能是因为过于焦灼,路上的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他穿梭在人群中,步伐快得能带起风,明明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怎么才一会儿没看住就受伤了呢? 他越想越担心,脚步也逐渐加快。 只是没想到刚赶到,就看到了这一幕! 苏念后背半裸,趴在诊床上。一旁陆源竟然还……意图不轨! 这一刻,刚才的担心有多深,现在的愤怒就有多强烈! “你在干!什!么!”方淮宴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阴戾,两步上前,狠狠一把将陆源的手甩开。 他这动作大到将诊床上的苏念都吓了一跳! 苏念仰头看着面前男人,怒气冲冲,完全不似平日的沉着冷静,和她心里那个方淮宴简直判若两人。 陆源却不紧不慢地揉了揉手腕,对上方淮宴盛怒的眼,丝毫不惧:“我在给你老婆处理伤口!不然你以为我在干嘛?” 方淮宴眸中越发寒气逼人:“处理伤口需要靠这么近?需要碰别的地方?” “方淮宴,不是你想的那样!”苏念急得想转身解释,却牵动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看到苏念皱眉,方淮宴心里的怒火立刻平息了一半。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别动。”方淮宴看着她那噙满泪花的眼眶,只好先忍气吞声地哄她躺好,然后冷冷剜了陆源一眼。 刚才进门那一刻,他分明看到陆源将手放在苏念后背时,眼中那复杂的神色。这眼神太不清白了,至少不是一个医生看到病人时该有的眼神。 苏念一定是受他蒙蔽,才会帮他辩解。 这点拙劣的小手段,也就只能骗骗苏念这种心思单纯的人,想要瞒过他,门儿都没有! 他看着苏念背上那骇人的伤处,催促陆源:“既然要处理就快点,我还要带她去医院检查。” 陆源闻言才继续重新拿起无菌敷料,继续进行收尾。 只是其间还不忘挖苦方淮宴:“自己都保护不好自己的女人,怪不得总担心别的男人趁虚而入。” 方淮宴也不甘示弱:“陆医生,你是不是忘了?我和苏念现在是合法夫妻。” 陆源知道他的言外之意,不就是嘲讽他像跳梁小丑,就算再上蹿下跳,也没有机会。他才不在意,方淮宴在意的这些都不过是虚名而已! 陆源完全不理他了,专心致志地放轻手下动作,生怕弄疼了苏念。 而一旁方淮宴看到他这不以为意的样子,更加恼火。 陆源刚摘掉手套,方淮宴就拿起一旁苏念的大衣,将她仔细裹好,像是生怕别人多看一眼似的。 然后小心打横抱起,向外走去。 其实余下的检查在体检中心完全可以进行,但是为了甩掉那些烦人的苍蝇,方淮宴还是决定带她去医院。 虽然苏念再三强调,自己只是伤到了背上,但方淮宴还是执意带着苏念将全身都检查了一遍…… 这块撞伤比想象中更麻烦,医生嘱咐苏念要避免压迫,定期换药观察。 见苏念听得一点都不认真,方淮宴只好自己一条条仔细记下,末了还又确认了一遍,才放心带苏念离开。 从医院回来后,苏念就被方淮宴勒令待在方宅静养。 不仅如此,他还没收了苏念的笔记本电脑,将她手头的工作安排出去,生怕她会偷摸居家办公。 其实苏念对于不能工作并没什么异议,毕竟她又不是什么工作狂,受伤了正好休息一段时间也挺好的。 最让她受不了的,主要还是方淮宴那紧张兮兮的态度! 头两天,方淮宴几乎寸步不离。会议能推则推,工作能线上就线上,必须处理的工作也将时间压缩到最短,一结束就立刻回来。 高明每天在方宅和公司之间跑来跑去,就差没在方宅再设一个工位了…… 虽然方淮宴不能一直陪在苏念身边,但一到固定时间点就会在她的房间里刷新。 不仅要亲自盯着苏念吃药,还要按时提醒她冷敷热敷,比闹钟还准时! 前两天是医生带上东西,来家里换药。 可今天到了换药时间,来的却是方淮宴。 苏念看了看他手里的医药箱,又探头看了看他身后,空无一人。 “医生呢?” “今天我帮你换药。”方淮宴走到床边,自顾自地打开医药箱。 苏念看了看他平静无波的脸,又看着他一丝不苟的动作。这人看起来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但苏念就是能感觉到空气里奇怪的低气压。 其实苏念猜得没错,那天陆源借着处理伤口的机会,将手放在苏念背上那一幕,这几天就像梦魇一样在方淮宴心头围绕,挥之不去…… “我自己来就行!”眼看着方淮宴戴上一次性手套,苏念像受惊的猫一样从床上弹起来。 方淮宴皱眉:“你手够不到后面。” “找个阿姨帮忙就行。”苏念提议。 “她们不专业。” “那你也不专业啊!”话一出口,苏念就后悔了,因为她看出方淮宴的眼神就像暴雨前的天空一样,骤然阴沉下来。 “我前两天已经和医生学过了。”他拿着东西站在原地,语气中似乎有点愠怒,“或者,你只相信陆源……” 这话简直没人敢接! “没有没有!”苏念立刻打断了他,“你来就行!” 苏念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在心里默默吐槽:之前没发现方淮宴这么小心眼啊…… “来吧!”苏念坐得笔直,将背露给他,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 方淮宴盯着她那僵硬的坐姿,有些无奈。 他指了指她身后的枕头:“趴下。这样我怎么处理?” “啊?”苏念愣住。 半脱下居家服,趴在这里吗?这情景……怎么想都有点别扭。 苏念抬头看向方淮宴。方淮宴此时已经戴好手套,正在检查自己带的东西是不是齐全,满脸严肃的样子和医生几乎没什么区别……看来是她想多了。 “那……那你快点。”她最终妥协,慢吞吞地趴好,将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 虽然知道只是换个药而已,但心跳依旧快得不像话。 方淮宴小心地揭开旧的敷料。撞伤的区域依然红肿,边缘开始泛出青紫色,看起来比之前更吓人了。 他先用棉签清洁,然后涂抹上药膏,整个过程动作很轻,谨慎又克制。 房间里安静极了,碘伏和药膏的味道淡淡散开。 背上的微凉,激得苏念忍不住轻轻战栗。 此刻苏念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后背区域,能感觉到棉签摩擦的细微触感,还有背后男人专注的视线。 忽然,粗粝的指腹抚上她伤口旁边的一片位置。 方淮宴低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当时,是不是很疼?” 苏念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但很快便想起来,他摸的位置是那个疤痕。 第45章 方淮宴你这个坏蛋 方淮宴在给苏念换药时,才明白陆源那时为什么会情不自禁轻触这里。 像是完美瓷器上的一道裂痕,珍视的人并不会觉得这有损它的价值,只会觉得惋惜和心疼。 方淮宴并不知道,在他沉默的片刻里,趴在枕头里的苏念全身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苏念开始反复回忆疤痕的模样……难道这疤痕不够逼真?被瞧出端倪了?又或者……方淮宴察觉到了什么?他是不是起了疑心? 她再一次被挥之不去的心虚和恐惧所吞没。 然而,预想中的质问没有到来。 方淮宴好像还轻笑了一声。 苏念不明所以,从枕头边缘偷偷侧过脸。只见方淮宴将药箱轻轻合上,却没有立刻拿走,而是随手放在了床头柜上。 怎么放这了?不拿走吗?他不会是要……难道…… 一个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蹦出来!怪不得方淮宴非要让她趴着! 苏念不自觉紧张起来,把脸埋进枕头,闷声闷气地开始赶人:“药不是都换好了吗?你,你在我这耽误了这么久,快去处理工作吧!” 苏念说完便竖起耳朵,可是听了好久,也没有听到离开的脚步声。 她刚准备抬头查看情况,就发觉床垫忽然下沉! 方淮宴身上那清冽的气息,从背后笼罩下来。他十分小心,避开了苏念的伤处,只是用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维持着一个将她圈起来的姿态。 “工作不急。” 他声音贴得很近,虽然慢条斯理,但却带着一丝挑逗的意味:“倒是你……趴着舒服吗?” 苏念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背上刚换好药的地方仿佛又开始隐隐发热。她不敢动,怕牵扯伤口,更怕身后的人真的做出什么事情来! “你别乱来!我背上还有伤呢!”苏念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即使看不到表情,也能听出语气中明显的慌乱。 “嗯,知道。”方淮宴应着,声音里那点笑意更明显了,“放心,碰不到你伤口。” 这种情况……确实是碰不到…… 苏念气急败坏:“方淮宴你这个坏蛋!” “坏蛋?”方淮宴品了品这个词,倒真像她所形容的那样坏笑起来。只是有些人天生气质矜贵,即使是坏笑,也给人一种斯文败类的感觉。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是什么人。”他说着,一条手臂竟然从她腰间小心地穿过去,虚虚地揽住,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动作时,依旧谨慎地避开了她受伤的左背。 苏念知道自己是躲不过了,只能认命地嘟囔了一句:“会疼的……” 虽然她声音小小的,但方淮宴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他附在苏念脑袋边,轻轻耳语:“那我慢点。” 苏念头皮一阵发麻,全然没听出他语气里的戏谑,忍不住抬头纠正:“我说的是伤口!伤口会疼!” 身后静默了两秒。 随即,她感觉到笼罩着她的气息骤然撤离。方淮宴撑起身,离开了床沿。 苏念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转过头。 只见方淮宴正站在床边,整理着刚刚弄乱的袖口,嘴角还残留着一抹未散尽的笑意,那笑意中分明写着得逞的愉悦! “放心,”他笑着看向她,“我没你想象中那么不分情况!” 方淮宴刚才注意到,自己只是轻触了一下她的后背,她就紧张得不得了。他猜测苏念是想歪了,于是才想要故意逗弄她一下。 可是看着她这委屈巴巴的样子,又实在是不忍心,只好收手。 苏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从头到尾都被他耍了! 这家伙根本就没想做什么,就是故意吓唬她!想看她紧张无措的样子! 而且什么叫做“没她想象中那么不分情况”?她刚开始根本什么都没想! 苏念扑腾一下坐起来,也顾不得会不会扯到伤口了,抓起身后的枕头就朝他扔过去:“方淮宴!你太过分了!” 枕头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被方淮宴轻松接住。 他看着她脸颊绯红,眼睛溜圆的样子,更是觉得好玩极了。一瞬间所有关于陆源的不悦全部消失,心底软成一片。 然而在叫了她好几次都没有得到回应之后,方淮宴才意识到一件更严重的事: 他好像……把她惹毛了! 方淮宴已经忘了那天究竟是怎么把苏念哄好的,因为他在和苏念对线时,脑子一片乱麻! 倒不是因为不用心,而是因为他实在跟不上苏念的脑回路! 他只记得最后自己出房门时,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女人气呼呼的时候,可真难哄…… …… 三天后,苏念背上的瘀肿消褪了不少。 虽然她认为只要慢慢恢复就行了,但方淮宴坚持要带她去医院复查,确认有没有留下后遗症。 苏念拗不过这人,只好同意。 他们去的是之前那家私立医院,环境幽静,私密性也极好。方淮宴提前打了招呼,直接走的VIP通道。 仔细检查了苏念背部的恢复情况后,医生建议再做一次详细的影像检查,确保万无一失。 “方太太,请跟我来这边更衣。”一名年轻女护士微笑着引路,将苏念带往隔壁的准备间。 方淮宴抬脚,正准备陪她一起过去,却被医生礼貌地拦下:“方先生,拍摄室有辐射,您可以在外面休息区稍等片刻,很快就好。” 听医生这么说,方淮宴也不再坚持。 他在走廊的休息椅上坐下,目光却一直追随着苏念,直到她进入准备间的门。 进入准备间后,护士递给苏念一件特制的检查服:“方太太,需要将上衣换下来,注意不能携带任何金属饰品。” “好,谢谢。”苏念道谢后,接过衣服。 看着护士退出去,带上门,苏念才开始换衣服。可她完全没注意到,准备间的角落里,放着一支伪装成普通签字笔的微型摄像头。 那支笔的笔尖,此刻正对准了不远处,背对着它更衣的苏念! 而苏念毫无察觉,还在悠哉悠哉换衣服。 她脱下原本的上衣,拿起检查服,整个背部清晰暴露在摄像头之下。 第46章 林清清拿到伤疤照片 半小时后,林氏的一间办公室内,林清清助手手机上收到了对方发来的视频和几张高清照片。 助理回复了一句【辛苦了】,然后将这些视频和照片转发到林清清的私人手机上。 在点开照片的下一秒,林清清双眼猛地睁大! 似是不相信一般,她又将照片放大,确认了一下。 照片像素很高,拍摄角度是侧后方,能看出所处环境是医院的影像检查室。画面中,一个身材曼妙的美丽女人正在更衣,白皙的背部一览无余。 她的背上,有两块与本人细嫩肌肤完全不符的深色区域。一块是前几天的撞伤,而另一块,是一个陈旧疤痕! 虽然上次在体检中心,林清清并没有看到疤痕,但苏念那刻意躲避的行为还是加深了她的疑虑。所以她才想到这个办法,来确认自己的猜想。 只是没想到……这伤疤无论是大小、形状、还是位置,都和她背上的一模一样! 这绝不是巧合! 苏念这么做,到底想隐藏什么秘密? 林清清怎么也想不通,她努力平复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去找人鉴定一下,看这伤疤是真的还是假的?”她吩咐助理,“记住,要快!要绝对保密!” “是,林总。”助理应下,然后退了出去。 林清清重新靠回椅背,长舒了口气。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背影,眼神依旧锐利。 现在就等专家的回复,只要证明这道伤疤是假的,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应该是方淮宴认定了背上有这道疤的人就是救命恩人,而苏念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这个秘密,伪造了一道相似的疤痕,成功地李代桃僵,爬上了方太太的位置。 林清清用指尖轻点着屏幕,冷笑。 她已经能想象到等方淮宴知晓真相的时候,苏念的下场会有多惨烈了! - 苏念背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最近快要过年,京市的工作也基本收尾 方淮宴正好有事要去海市,就带上苏念一起去那边度假。 海市是座以碧海蓝天闻名的旅游城市,即使是冬天,也几乎没有寒意。 一下飞机,太阳就照得苏念睁不开眼,呼吸着扑面而来的湿润空气,苏念觉得残留在自己身上最后一丝北方的寒冷也被驱散了。 他们没去别处,一到海市,就直接住进了预定好的海滨酒店顶层套房。站到窗边,就能看到不远处宝石般的海水。 在酒店躺到第二天下午,苏念终于百无聊赖地从羽绒被里钻出来。 顶着睡得有些乱的头发,看向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工作的方淮宴:“不是说来度假吗?怎么一直待在酒店?” “感觉就是换了个地方让你工作,顺便让我睡觉……”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方淮宴从屏幕前抬眼,眼中带着一丝笑意:“这边的度假方式,就是一直待在酒店。” “真的假的?” 见方淮宴收回视线,又开始看电脑。苏念踩着拖鞋走过去,趴在沙发靠背上,然后用下巴蹭了蹭方淮宴的颈窝:“一直待在酒店?那多没意思。” 苏念身上带着刚睡醒的暖香,发丝上的香气忽远忽近。 方淮宴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一顿,但依旧面不改色地盯着屏幕。 苏念又故意凑近,在他耳边吐气:“一直待在酒店的话……我倒是没问题,就是不知道方先生受不受得了?” 方淮宴终于合上电脑。他偏过头,镜片后目光幽深,紧紧锁住苏念近在咫尺的小脸。 苏念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正准备退开。 方淮宴就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从沙发背后轻轻带到身前,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 “这问题应该由我来问。”他用手臂圈着她,眼神似是要将她吃掉一般,“我受得了……你受得了吗?” 苏念没料到他反击得这么直接,脸腾地红了,想挣扎又被他稳稳箍住。两人身体紧贴,隔着薄薄的衣料,连加速的心跳都清晰可辨。 苏念瞬间怂了,双手抵着他的胸膛:“哎呀……你饶了我吧!我伤刚好!” 方淮宴一脸无辜:“我做什么了?不是你自己问的吗?”他手臂松了松,却没完全放开。 苏念趁机从他腿上溜下来,跳到安全距离:“我想去沙滩,去喝椰子汁,你陪我一起嘛~” 方淮宴无奈一笑,看来这家伙今天是打定主意要把他从房间里拖出去。 他朝窗外指了指:“酒店后面就有沙滩,你换好衣服我陪你一起。” “不要嘛!我想出去!”苏念继续撒娇。 “酒店的沙滩人少,景色也更好。”方淮宴试图劝说她。 苏念直接抓住他的手臂,开始耍赖:“我想去外面玩!外面热闹!我不要在酒店的沙滩!” “今天还有线上会议,出不去。”方淮宴指了指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哄她,“就当今天是陪我,嗯?别闹了,听话。” 一听还有工作,苏念只好作罢。 半小时后,她换好衣服,和方淮宴一起去了酒店后的沙滩。 方淮宴的确没骗她,这边沙滩的沙质细腻,像是厚厚的米白色糖霜,就连海水都是渐变的蓝绿色,清澈见底。 设施也很完善,酒店出入口处极具热带风情的花园步道,饮品服务台,沙滩那边还有遮阳伞躺椅,以及凉亭。 苏念背上伤刚好,方淮宴不让她下水,她只能披着纱巾在躺椅上休息。 苏念刚开始只是戴了个墨镜,但在连续有两人来要微信之后,方淮宴又不知从哪儿变出一顶帽檐超大的遮阳帽,把她整个脸遮得严严实实的! 苏念怀疑方淮宴就是为了防止有人来搭讪,但他死活不承认! 安静躺了一会儿后,苏念掀起帽檐,一边喝着椰汁,一边看向不远处在凉亭里处理跨国视频会议的方淮宴。 他换了件浅灰色的亚麻休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少了些平日的冷峻疏离,多了几分随性和慵懒。 从苏念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海市明媚的阳光透过木质格栅,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细碎光斑。 苏念注意到,沙滩上有几位女住客,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飘向凉亭。 只是他本人沉迷于开会,浑然不觉…… 第47章 度假遇到可疑身影 看了一会儿,苏念便收回了目光。 她又想起林清清最近奇怪的行为,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苏念拿起一旁的手机,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陆源的电话。 “苏小姐,海市阳光好吗?”陆源愉悦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边?”苏念有些诧异。 “你忘记了?你昨天发了朋友圈。” 她还真忘了。 陆源还在调侃:“怎么突然想起来和我打电话了?” 苏念直接切入正题:“问你个正经事。” “你说。”一听苏念要问正经事,陆源也停止了插科打诨。 苏念压低声音:“我背上的疤,看不出破绽吧?” 陆源那边顿了一下,随即语气笃定地回答:“我的技术你就放心吧!别说肉眼,就算用专业仪器检测,都分不出真假!” 听他这么保证,苏念稍微松了口气:“看来我们陆大医生技术了得!” 陆源十分骄傲:“那当然!” 不过他还是不放心地问了句:“怎么?方淮宴怀疑你了?” “不是他,是林清清。反正我最近总觉得不太踏实!” “那就行。”陆源语气这才松快了些,“我看方淮宴对你挺上心的,林家都快被他摁死了。你的确要提防一下林清清那边!” “嗯。”苏念没接这茬。 “对了,”她想了想,问陆源,“我这里有桩生意,要不要一起做?” …… 凉亭那边,方淮宴还在进行视频会议。 他不经意地往躺椅那边看了一眼,发现苏念正在和别人打电话。 苏念大半面容虽然都被帽檐遮住了,但那扬起的嘴角,还是能看出她笑得很灿烂! 苏念的朋友这么少,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方淮宴的好心情一下子打了折扣。 方淮宴关掉摄像头,起身朝躺椅那边走去。 刚走出两步,又觉得自己这兴冲冲的样子,像是一个去兴师问罪的妒夫,实在不太体面。 于是他脚步一转,又去拿了两杯鲜榨果汁,才重新朝苏念走去。 苏念原本正在和陆源说自己的计划,余光瞥见方淮宴来了,立刻对电话那边说了声“回头聊。”,然后迅速挂断。 等方淮宴走到近前时,苏念已经换上一副轻松无害的笑容。 “跟谁打电话,这么神秘?”方淮宴将果汁递给她,然后朝她手机瞄了一眼。 “陆源,”苏念随手将手机放回桌子上,然后接过果汁,“他问我伤好了没,顺便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 “陆源?”方淮宴重复了一遍,努力不使自己的语气中显露醋意,“他这么关心你?” 苏念叼起吸管嘬了一口果汁,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再怎么说,我也算是他经手过的伤员嘛!” 方淮宴又想起他刚到处理室时看到的那一幕,眉峰微挑,经手……的确是经手。 他在旁边躺椅上坐下,手中果汁一口未动,看着苏念:“那他叮嘱了什么?说来听听。” 苏念信口胡诌:“他说不要剧烈运动,要忌酒、忌辛辣,还有……” 说着说着,苏念开始故意卖关子。 “还有什么?”方淮宴配合地追问,身体也微微向前,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些。 苏念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还要忌胡思乱想!” 说完,就着他的手,尝了尝他手中的那杯果汁,然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躺回去。 方淮宴深深看苏念一眼,笑了笑。 他明白苏念这是看出了他过来的目的,拐着弯劝他放心。 他也没再追问,而是帮她将被风吹乱的纱巾调整好。 “我那边会议就要结束了,很快。”他声音重新变得温和,“你再乖乖待一会儿。” 说完,他在苏念额头上印下一吻,然后把遮阳帽重新盖好,转身回了凉亭,继续工作。 苏念重新躺好后,感觉果汁的甜味还在口腔里流转。阳光透过帽檐的缝隙洒下来,暖洋洋的十分助眠,远处的浪声节奏轻柔,也催人入睡…… 她半眯上眼,模模糊糊中却仿佛看到一个穿着性感的女人,正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不会是来找方淮宴的吧?女人的第六感让苏念瞬间睡意全无! 她立刻坐起身,摘下遮阳帽和墨镜仔细看了看。 但那人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立刻脚步一转,朝另一条小路走去。 原本苏念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这人行为如此可疑,反倒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苏念来不及细想,连忙蹬上人字拖,朝着那条小路追了过去。 - 林清清此刻脚下生风,正沿着小径快步往凉亭走。 刚才她看到方淮宴独自一人在凉亭里坐着,简直大喜过望!可没想到她刚准备过去,苏念就莫名从躺椅上冒了出来。 倒不是她眼神不好,只是苏念那一身全副武装的样子,就算是顾辰来了也认不出来! 不过幸好,刚才离得还很远,苏念应该没看清她…… 林清清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比基尼,既符合这边的度假氛围,又方便她等会儿揭穿苏念的谎言! 她甚至已经摸清了这里的路线。虽然从这条小路去方淮宴所在的凉亭要多绕一段路,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避开苏念比较好。 上次她虽然拿到了苏念伤疤的照片,但在拿给专家鉴定后,专家却说这疤痕应该就是陈年旧伤疤,不是作假的。 林清清百思不得其解……苏念背后,怎么会有一块和自己一样的伤疤呢? 最近这段时间,她仔细理了理其中的关联:苏念凭借着这块伤疤,成为了方淮宴苦苦寻找许久的救命恩人,与此同时,苏念又如此害怕这块一模一样的伤疤暴露在她的面前……想到这些,林清清心里便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之前她还在思索破局之法,可若是她成了方淮宴“真正”的救命恩人,那一切不就都迎刃而解了吗?! 林清清想明白这一切之后,终于下定决心,追到了海市…… 她脚下飞快,刚准备往凉亭那边拐,一个身影忽然从茂密的棕榈叶后窜了出来,挡在她面前。 第48章 还以为你在追什么人 “这不是林小姐吗?”来人脸上挂着笑,声音中却充满嘲讽。 林清清定睛一看,竟然是苏念! 她不是刚才还在躺椅上吗?怎么跑这么快?难道是是飞过来的? 苏念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这一身,心里忍不住暗骂:真是阴魂不散! 林清清没想到会被苏念看到自己鬼鬼祟祟的一面,也略显尴尬:“真巧!” 巧?苏念冷笑。 她可不相信能有这么巧,他们前脚刚来海市,林清清后脚就跟来了,还跟他们住一个酒店! “是挺巧。”苏念盯着她,“我以为林小姐还在为京市的事情焦头烂额,没想到你竟然还有心情来这边度假?” 林清清深吸一口气,咬紧了后槽牙盯着苏念:“焦头烂额不都是拜你所赐?你现在说这话,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彼此彼此!”苏念心里完全没有任何负担,“我只是以牙还牙而已。” 林清清被她眼中的冷意看得有些发憷。她早就察觉到苏念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可没想到她变得这么彻底,像是换了一个人! 尤其是在经历过最近的事情之后,苏念在看到她时,眼中的敌意愈发不加掩饰了! 林清清移开视线,不想再跟苏念做口舌之争,毕竟她今天的目标是方淮宴。 见她往凉亭那边张望,苏念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这里距离凉亭不算远,那边的情况能看得一清二楚,只是刚才方淮宴所坐的位置,此刻却空无一人。 林清清不禁有些失望,不满地看着突然杀出来的苏念。 但苏念提着的心却是瞬间放了下来,仰头看回去,丝毫不畏惧。 林清清看着苏念带着挑衅的眼神,一股邪火直冲头顶。她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自己?一个靠着谎言和伪装上位的骗子! “苏念,”林清清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方淮宴知道你这副面孔吗?” 苏念眉心不自觉蹙起,林清清怎么会突然这样问?难道她已经发现什么了? 苏念心里虽然生出了些不好的预感,面上却并未显露,只是装作不解的样子问:“什么意思?” “心思歹毒、牙尖嘴利,还有……”林清清也不再伪装,步步逼近,吐出了最后几个字,“满嘴谎话!” 外面阵阵海风仿佛都绕过了这条小径,一时间,两人之间的空气凝滞,温润的空气让人觉得有些发闷。 林清清发觉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继续追击:“你刚才一看到我,就立刻过来围追堵截,不就是不想让我接近方淮宴,不想让我把你的秘密告诉他吗?” 苏念的心沉了沉,她果然知道了。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冷静! 苏念心思一转,换上了一种无辜又困惑的表情:“林小姐,你想接近淮宴,又何必找那么多借口?” “不过我真的不理解,林小姐为什么总是对别人的男朋友和老公这么感兴趣呢?”苏念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怎么?是因为现在看到我先生,觉得顾辰不香了吗?” 林清清立刻明白了苏念的对策。不管她说什么,苏念都只管装傻,只当她是看上了方淮宴。 可顾辰的事情她的确无从反驳,一时间脸涨得通红。 苏念看着林清清被自己气得够呛的样子,心中别提有多畅快! 既然林清清能将转移话题这招用得炉火纯青,那她就用这招来对付她!就让林清清自己也尝尝这百口莫辩的滋味! 两人并不知道,隔得不远的另一条平行路面上,方淮宴正静静站在一丛茂密的凤凰木后。 他双手插在休闲裤口袋里,背对着粗糙的树干,微微侧头。 刚才会议结束时,他正好看到苏念往这边走,于是合上电脑跟了过来,没想到正好撞上这么一出好戏。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全都飘进了他耳中。 原本他有些担心苏念不是林清清的对手,可能会吃亏。在听到苏念张牙舞爪的回击后,他紧抿的唇角终于松弛下来,甚至向上勾起了一个淡淡的弧度。 尤其是听到苏念一口一个“我先生”,脸上的笑容更是忍不住。 这小家伙,还挺护食的! …… 另一边,苏念还在和林清清僵持着,谁也不肯先走。 就当两人眼中快要蹦出火星子的时候,苏念的手机铃声突兀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紧张氛围。 她瞥了一眼屏幕,是方淮宴。 苏念深吸一口气,当着林清清的面接起电话,还刻意切换成了轻松的语调:“喂?……嗯,在花园这边,随便走走透透气……你已经回房间了?好呀,我这就回去……嗯,好……” 挂掉电话后,苏念又看向面色不虞的林清清,炫耀似地晃了晃手机:“我先生催我回去了。林小姐,你继续逛吧!” 林清清简直要被苏念这厚脸皮的样子气疯了! 可她又不能死皮赖脸地跟着她,只能盯着苏念离开的背影,狠狠锤了一下身边的棕榈叶解恨…… 其实刚才方淮宴打电话的时候,还说等会儿要带她去吃海鲜,但她并没有对林清清透露半分,她可不想在吃大餐的时候被人打扰! 晚餐地点,方淮宴选了附近一家很出名的海鲜餐厅。 服务生领着他们去了一个私密的露天座位,不仅能吹海风,还能听到音乐的海浪声,好不惬意。 方淮宴将剥好的虾放入苏念碟中,随口问:“下午找了你一圈,跑哪儿去了?” 苏念正要去夹蒸鱼,闻言心虚地收回手,喝了口果汁:“没去哪。就是躺久了有点闷,散散步。” “透气?”方淮宴抬眼看她,“我看你走得挺急。” “咳!咳!咳!”苏念一口果汁差点没喷出来,给自己呛了个半死! 方淮宴将纸巾递到她手边。 苏念接过来捂住嘴,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气。 她下意识避开方淮宴的视线,摸了摸发烫的耳朵:“有吗?哦……可能是那会儿想上厕所,憋不住了。” 方淮宴看她这副样子,垂眸笑了笑没说话,把拆好的蟹腿肉推到她面前。 苏念还以为就这么糊弄过去了,稍稍松了口气,夹起蟹肉放进嘴里后,埋头咀嚼。 可还没等她咽下去,对面又开口了:“要是不知道你是去洗手间,我还以为你在追什么人呢……” 第49章 消失?我会把你找回来 “嗑,嗑……”苏念这回是是真的被呛狠了,猛猛闷咳起来,憋出满眼泪花。 方淮宴见状慌了一下神,然后坐过来,用手掌轻拍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苏念好不容易缓过来,一抬眼,就看到方淮宴静静看着她,手还停留在她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 要不是他脸上那副正经到不能再正经的表情,苏念简直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了! 要不要直接摊牌呢?苏念突然犹豫起来……若是直接告诉他林清清来了,又怎么解释林清清来的原因呢?万一牵扯出疤痕和救命恩人的事情,那更是后患无穷。 而且从最开始没有坦白,就表明了她的心虚,这会儿再说什么也只会越描越黑,引人怀疑…… 苏念非常讨厌自己这瞻前顾后的样子,又觉得一切都是因为身边这男人导致的,索性不再理他,开始闷头干饭。 方淮宴也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刚想开口,就被苏念制止。 “食不言,寝不语。”苏念板着小脸,一本正经,“每次你说话,呛到的都是我!” 方淮宴被苏念这理直气壮倒打一耙的模样噎了一下。 他原本只是想逗一下苏念。每次看到苏念因为他而紧张,绞尽脑汁遮掩慌乱,还有她那笨拙的演技,泛红的耳尖,呛咳时湿润的眼睛,以及那一点点的恼羞成怒……方淮宴都觉得很可爱。 以至于心里生出一种隐秘的掌控感和愉悦。 只是他没想到会把这小狐狸逗急眼了!不仅不理他,还不让他说话! 难道……是他做得太过分了? 方淮宴看着专心致志吃海鲜的苏念,忽然觉得她气鼓鼓的侧脸也很有趣。 苏念手上在跟海鲜做对抗,满脑子却都是林清清的突然出现还有方淮宴刚才的话。心绪不宁之下,剥壳的动作有些急躁,手指被蟹壳边缘划开了一道口子。 她“嘶”了一声,然后飞快缩回手。 方淮宴拉过她那根手指看了看,只见细小的口子上,有鲜红血珠不断渗出,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方淮宴瞬间紧张起来,连忙叫服务生拿来医药箱。 医药箱拿过来之后,苏念本打算自己来,却被方淮宴制止。 方淮宴将医药箱摊开,然后整个人在苏念面前半蹲下来,一边膝盖点在地上。 他个子高,即使是做出这样的动作,也几乎与苏念视线持平。 “怎么这么笨?”他垂眸看着伤口,一边消毒一边抱怨道。 苏念乖乖伸出手,看着面前紧张兮兮的男人,还有他这从未在别人面前展露过的姿态。 不知道这一切的人,都很难将方淮宴这样的男人,与小心翼翼、细腻温柔这些词联系在一起。可只有她知道,方淮宴的高冷淡漠之后,还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而这一面……也只有她能见到。 想到这里,苏念忽然有些百感交集。 她抬起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握成拳,没什么力道地捶了一下方淮宴的肩膀。 方淮宴正给她贴创可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得一愣,抬头看她。 “都怪你!”苏念瞪着他,眼圈不知怎么就有点红,声音也带了点委屈和鼻音。 方淮宴以为她是在为刚才自己逗她的事生气,还害她分心划伤了手。 于是只好捉住她那只故意行凶的手腕,摩挲了一下:“好好好,都怪我,你别把这只手也捶疼了!”语气里是难得的柔和,甚至带着点骄纵。 苏念被他这完全不走心的认错和哄小孩般的语气给弄笑了。 其实她在意的并不是方淮宴那偶尔蹦出来的疑虑,她只是有些愧疚,还有些伤感。 她总有一天是要离开的,但这男人却总是这样无条件信任她,支持她,让她心中生出了许多不舍。 “方淮宴,”苏念试探着问,“假如,我是说假如啊,有一天我消失了……你会怎么样?会不会很伤心?” “消失?”方淮宴抬头看向她,似乎有些不解女人生气时为什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伤不伤心不知道,”他想了想,说,“但是不管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找回来。” 说完,他宠溺地拧了一下苏念的脸颊。 - 昨晚,苏念睡得不算安稳。 不知是不是因为睡眠过多,她很早就醒了。 但她并没有叫醒方淮宴,而是静静侧躺着,在昏暗中用目光描摹他侧脸的轮廓。 苏念的视线慢慢扫过他的眉峰、鼻梁、还有凌厉的下颌……虽然不甘心,但不得不承认,真的很难猜透这男人究竟在想什么。 幸好,他也看不透她,所以扯平了。 方淮宴并没有察觉到苏念一直躺在他身边胡思乱想,因为在他即将醒来的前一刻,苏念及时闭上了眼睛。 他们像昨天一样起床,洗漱,然后去吃早餐。 这个酒店的早餐区很有特色,有一半就餐区域设在露天花园中。一走进去,就能看到阳光透过高大的棕榈树和轻薄的纱帘,洒在白色餐桌上。 自助餐台上是琳琅满目的食物。从新鲜的热带水果、各色烘焙点心到热腾腾的牛扒、和精致的冷餐,应有尽有,空气里弥漫着咖啡香味和食物温暖的气息。 苏念取了些酸奶捞和烤得恰到好处的可颂,在临水的露天座位坐下。 听着枝头的鸟鸣,她忍不住感叹:“在这里吃早餐,感觉心情都变好了!” 坐在她对面的方淮宴,面前只放了一杯黑咖啡和一份简单的煎蛋火腿。 听到这话,抬眼看着她:“心情好,只是因为在这里吃饭?” 苏念舀起一勺酸奶放进口中,乖巧地换了个说法:“当然不是!主要还是因为一起吃饭的人。” 方淮宴自然知道苏念是在哄他,可还是满意地笑了笑,显然对这个答案十分受用。 苏念似是也知道自己这招屡试不爽,露出骄傲的笑容。 还没等她收回上扬的唇角,方淮宴已经抽了张纸巾,很自然地倾身过去,用纸巾轻轻擦拭她的嘴边。 苏念这才意识到,方淮宴是在帮她擦嘴角的酸奶。 “我再去看看还有什么吃的。”苏念起身,继续去餐台那边觅食。 方淮宴微微点头。 苏念路过一排排餐台,然后拿了个空盘子,准备去夹点蜜瓜。余光一扫,动作不由得顿住。 因为她看到林清清正从入口处走进来。 第50章 谁真谁假还不一定 林清清今天也穿了条明黄色碎花连衣裙,颜色和款式竟然和苏念身上这条有八九分相似,甚至连头发都挽成了和苏念一样的低丸子花苞头。 与苏念明艳大气的长相不同,林清清的气质更偏清纯,其实更适合一些饱和度低的颜色。现在穿着如此亮眼的明黄色,反而衬不出她的好看。 不过苏念并不打算和林清清交流穿搭心得。 她直接端着餐盘上前,拦住了林清清的去路:“你怎么又来了?” 虽然苏念的语气不怎么客气,但林清清也不恼,反而还回了她一句:“怎么?我不能来吃早饭吗?” 林清清自然知道苏念说的不是她来吃早饭的事情,而是为什么又刻意出现在这里,但她就是不想回应。 苏念也知道林清清心里门儿清,只是在装傻充愣,跟她玩揣着明白装糊涂。 “林小姐想做什么,谁能拦得住?”苏念直接一语双关,“毕竟你一向喜欢不择手段!” 林清清知道苏念是在讽刺她之前对苏家做的事,她也不打算否认:“那又怎么样?不择手段也是需要能力的。” 苏念有时候也很佩服林清清强大的心理素质,都被人贴脸开大了,还能依旧面不改色! 脸皮厚度真是无人能出其右…… 苏念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这一身穿搭,不禁冷笑:“林清清,你的行为还真是符合我对你的刻板印象。现在为了接近方淮宴,都开始变成学人精了吗?” 损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但林清清却并没有因此破防。不仅如此,她脸上的笑容还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她凑近苏念,低声说了句:“不仅衣服一样,连背上的疤痕都一样呢!” 苏念心里一紧,端着餐盘的手指不自觉用力。 林清清看她这反应,笑容越发得意:“别装了!我都知道了。你背上的那道疤,和我的一模一样。” “苏念,你胆子可真大,连我救命恩人的身份都敢冒充!”林清清语气中满是威胁,“你说,如果方淮宴知道了这件事,知道你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他会怎么看你呢?” 这一天终于来了吗?苏念心里一空。 果然就算重生了,林清清还是克她……女主光环真是可怕! 其实在刚听到林清清的威胁时,苏念整个人乱成一团。可余光瞥见坐在角落里的方淮宴之后,她心里又莫名安定下来。 因为这个男人的信任与偏爱,她才心甘情愿地让自己继续在这个谎言中挣扎、沉浮,苟延残喘,要不然其实在方淮宴帮她还完欠债的时候她就跑路了。 说是要留下来,利用他复仇,可心底里又何尝不是想要在他身边再多留一段时间呢?她一向这么喜欢自欺欺其人…… 她说林清清不择手段,脸皮厚,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苏念从来不觉得自己算是什么好人。 这样奇怪的世道里,想要心安理得地当一个好人,就要做好看着自己珍爱之物从手中溜走的自觉,就要做好所有目标最后都会一败涂地的准备……而这些,不是她苏念要走的路! 之前一直在被人推着走,连苏念自己都差点忘记了,是她自己设的这个局!她设下这个局,将方淮宴、林清清还有顾辰这些人困进来,不是为了就这样惨淡离场的! 还没到她计划好离开的时间,谁都不能逼她走!就算是林清清也不行! 在林清清的胁迫下,苏念胸中突然升起了前所未有的勇气。她将所有可能在脑中过了一遍,急中生智间,竟然察觉了一丝生机。 “林清清。”苏念眼中的慌乱褪去,重新看向她,“既然是一模一样的伤疤,那到底谁真谁假,还说不定呢!” 说完,苏念眼角甚至挂上了一丝嘲弄的笑意。 “你是疯了吗?”林清清感觉不可置信。 明明她都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明明她都已经揭穿了她的谎言,苏念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而且苏念这话是什么意思?明明她就是假的!什么叫到底谁真谁假还说不定?林清清被苏念这莫名其妙的笑弄得有些毛骨悚然。 难道……林清清终于意识到什么苏念要做什么,在察觉到她的意图之后,林清清浑身的血液一瞬间变冷。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的?她怎么敢的! “你根本不是方淮宴要找的那个人!别自欺欺人了!”林清清咬牙切齿。 苏念抬眼睨她:“你口口声声说你是,证据呢?”她冷笑,“仅凭一道疤吗?那我也有啊。” 林清清忽然觉得苏念这会儿的神色,有种睥睨众生的感觉!整个人气场十足!连她在她面前都不自觉矮了一截。 林清清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液,强撑着说:“不管你怎么狡辩,只要方淮宴看到我背上一模一样的疤,就不会再相信你了!” “是吗?”苏念听完,却露出有恃无恐的笑容,“你说,他是会更信一个处心积虑接近他,又几次三番挑衅他太太的人,还是会信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我呢?” 这一下把林清清也问住了。 林清清原本以为,只要自己敲定了苏念的假身份,就可以凭借一模一样的伤疤,以小博大! 可没想到对手竟然这么狡诈! “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插了进来,打断了两人之间僵持的气氛。 苏念回头一看,才发现是方淮宴! 方淮宴什么时候过来的?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她和林清清的谈话?表情这么淡然,大概率是没听到吧……苏念心下不安,但也只能先强装镇定。 苏念笑着看向方淮宴:“你怎么来了?” “你说去取点吃的,结果一去不复返,我自然要过来看看。”方淮宴也回了一个微笑。 林清清虽然因为苏念刚才的话产生了一些犹豫,但在看到方淮宴的这一刻,还是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 这是她来海市之后,第一次能和方淮宴面对面交流的机会,这个机会绝不能错过! 林清清立刻就想冲上前来解释。 第51章 非分之想 见林清清冲上来,苏念反应更快! 她直接侧移一步,巧妙地挡住了林清清的去路,将她与方淮宴隔开。 方淮宴站在后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到苏念这护食一般、急吼吼挡住别人的模样,他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刚才这小狐狸背着自己,就在暗戳戳向林清清宣誓主权,还以为当着他的面会不好意思,没想到这会儿反而维护得更理直气壮了! 三番四次被苏念挡住,林清清脸上已经开始浮现怒意:“苏念!你这么怕我跟方先生说话,是不是心虚?” 苏念却扬了扬下巴,面上尽是讥诮:“林小姐,你最大的爱好不就是抢别人的东西吗?尤其是男人!” 她话中满是阴阳怪气:“我已经被抢了一个了,不得不防啊!” 看着林清清被气得脸色铁青,苏念心里舒服得不得了,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男人的,眸色暗了暗。 方淮宴没兴趣听两个女人继续翻旧账。 他二话不说,就把苏念拉走了,留林清清一个人原地生闷气。 一路上,方淮宴都扣着苏念的手腕。 他的力道不算重,但带着苏念只能跟在他后面。 他们离开花园早餐区之后,穿过安静的走廊,一路往客房电梯走去。 苏念起初还在心里庆幸,庆幸方淮宴根本不想和林清清说话,但随着身前人越走越快,她便没心情思考这些了。 方淮宴原本就身高腿长,若是不刻意等苏念的话,苏念需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方淮宴似乎并没发觉身后人走得乱七八糟,因为苏念纷乱的脚步声,都被走廊里厚厚的地毯吸收了。 直到两人一起走进电梯,他才发现苏念看起来有些慌乱。 也是到了电梯之后,苏念才发觉方淮宴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电梯上行途中,两人一直无话。 直到刷开套房的门之后,方淮宴才松开她的手腕。 方淮宴将门合上,却并没有立刻往里走,而是转身,背靠着门,目光落在苏念脸上。 “你很在意那件事?”他开口,眼神中看不出情绪,但平静海面下却像是有暗流涌动。 “哪件事?”苏念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 “顾辰,”方淮宴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冷冷的。 顾辰的名字从方淮宴口里蹦出来,让苏念心头一跳,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所在。 她刚才只顾着讽刺林清清,完全忘记了方淮宴的感受。现在想想,听着自己太太和别的女人讨论另一个男人的归属权,的确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我那只是为了气她!”苏念连忙解释。 其实说实话,相比林清清拐走顾辰,苏念更在意的还是林清清对苏家做的那些事情! 方淮宴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依旧沉默看着她。 从苏念的角度看过去,他躬身低着头,眼睛却是抬起来的,眉眼之间压得很近,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和平时纵容她时的样子截然不同。 苏念被他看得有些发慌,又开始解释:“真的!我之前就是把顾辰当哥哥,绝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说着,还信誓旦旦伸出三根手指,一脸认真。 方淮宴的目光从苏念脸上,缓缓移到她竖起的手指上,片刻之后又盯向她的眼睛。 半晌,他才开口:“那你对我呢?” 苏念一愣:“什么?” 他面色稍缓地抬起手,用指腹轻轻蹭过苏念微红的脸颊,眼中充满探究:“对我,有没有……非分之想。” 他的指腹有些粗糙,划过脸颊时有种过电的触感,但却让苏念放下心来。因为她知道,方淮宴已经没那么生气了。 苏念眨了眨眼,假装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偶尔……有吧。” “偶尔?”方淮宴眉梢微挑,“只是偶尔?” 苏念很想看看他气急败坏是什么样子,故意扬起脑袋说:“那不然呢?” 方淮宴静静地看了她几秒。 苏念知道危险即将来临,但又不确定会是什么,这种感觉让她不由得忐忑起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突然感觉腰侧一痒! 方淮宴的手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她背后,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她最怕痒的地方! “啊!”苏念惊叫一声,身体瞬间弹开,“你别过来!” 方淮宴却不肯放过她,直直朝她的方向走过去。 “有话好说!别……别挠!”苏念一边逃一边求饶,但根本逃不过方淮宴的魔爪,直接被按在了沙发上。 方淮宴的手指灵巧地在她腰间和侧腹轻挠,像是惩罚,又像是逗弄,脸上却还维持着一本正经追问的表情:“只是偶尔?嗯?” “不……不是!哈哈哈……停!停手!”苏念笑得喘不过气,在他怀里扭成麻花,连连求饶,“我错了!我说错了!不是偶尔有!” “那给你个机会重新说。”方淮宴终于停下手,但手臂依然圈着她,仿佛只要说错一句,惩罚就会继续。 苏念先抬眼瞪了他一眼,然后才噘着嘴承认:“经常有行了吧。” 说完又觉得不好意思,直接把脸埋进他怀里,不好意思看他。 感觉到苏念的小脸在他怀里蹭来蹭去,方淮宴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 然后整个人俯下来贴在她耳边,低低问了句:“那现在呢?” 怀里的人不再乱动,悄悄抬起头,用那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娇俏地点了点头。 面对如此魅惑,方淮宴再也忍不了了。 他从沙发上下来,弯腰,一把将苏念打横抱了起来。 “啊!”苏念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还没洗澡呢……” 方淮宴脚步不停,径直走向浴室:“那正好,一起。” 浴室里水汽很快氤氲升腾,模糊了巨大的镜面,只映出些模糊的光影。浴缸里的水温暖地包裹着一切,水面泡沫堆积,掩盖住水波荡漾。 清雅的香气无孔不入,在清亮的水声中反复流转。苏念的意识像是漂浮在水面上,随着引导起伏,时而绷紧,时而放松。 细白的指尖无意识从堆叠的泡沫中滑出,像是溺水之人想要抓住些什么。可下一秒,又被不由分说地扣住,十指交缠。 苏念仰起头,后背贴上微凉的瓷壁,眼前是朦胧的水雾和方淮宴深邃的眉眼。 “等等……”苏念声音中带着水汽。 方淮宴顿住,抬眼,目光中带着询问。 苏念看着他,水光潋滟的眸子里映着他的影子,很认真地说:“我刚才想了想……对你,不应该叫非分之想。” “那叫什么?”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苏念凑近他耳边,湿热的气息伴着清晰的低语,一字一字地送入他耳中: “叫……爱意。” 第52章 仿佛是上辈子一样 似乎是没想到苏念会这么说。 这两个字一出口,苏念便感觉到方淮宴的手臂骤然收紧,带着股要将她拆吃入腹的力道。 他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看来是我不够努力啊,叫你还有心思想这些。” 方淮宴低哑的尾音尚未消散,世界便陡然倾覆。 苏念整个人仿佛被骤然抛入万米高空的湍流之中,时而极速下坠,时而腾空而起,每一寸感知都被极限拉扯。 唯有方淮宴那近在咫尺的深眸,是混沌中唯一清晰的锚点。 苏念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浴缸的,当反应过来时,已经陷入床榻之间了。 方淮宴还帮他吹干了头发,但苏念不管怎么看,都觉得他是在给自己备餐…… 到下午时,苏念又开始求饶。 可平日在她面前还算温柔的男人此刻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像是不知餍足一般。 当贴在落地窗上的那一刻,苏念才真正反应过来。她之前骂得一点也没错,方淮宴这人就是个坏蛋! 平日里衣冠楚楚的,好像多么正经似的,结果私底下是个斯文败类! 视野被强行固定在落地窗外,她被迫看着外面怡人的风景,意识却在云端与深海间反复沉沦。 此刻日光正好,不远处的碧蓝海水冲刷着金色沙滩,零星人影在沙滩上缓缓移动,根本无人知晓高空之上的窗内,正在上演旖旎的风景。 苏念眯起眼,视野里是开阔无垠的海天一线,其他感官却被完全占据。那疯狂的掠夺如同让人窒息的绳索,反复鞭挞着她即将崩断的理智。 落地窗上起了一片雾气,再美的风景,也都开始逐渐模糊为背景板。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融化之前,方淮宴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苏念,我是谁?” “……方……淮宴……”苏念皱眉呓语。 “写给我看。” 苏念这才看到,方淮宴的手,此刻正放在她面前的一团雾气旁。 她的思维仿佛有些混沌,无法完全理解这指令的全部意义,但还是本能地伸出了手。 她指尖有些虚软,只能一笔一划地在玻璃上笨拙勾勒,时不时还会打滑。 平时觉得很简单的名字,此刻却显得格外复杂。 看着她写得潦草又吃力的模样,方淮宴忍不住腾出一只手,来教她。 在方淮宴握住她的手,和她一起写完最后一个笔画时,苏念迷离的视野又一次贴向冰凉的玻璃,呵出的一小团白雾,正好将这刚写好的名字重新盖上。 呼吸声与海浪声交织在一起,不知响了多少遍,这名字也不知写了多少遍,无休无止。 日影在玻璃窗表面无声滑行,午饭时间早就过了,两个人谁也没想起来。 直到黄昏将近,海天一色处被夕阳染成瑰丽的金红与紫橙,绚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 方淮宴才拨通电话,随意点了些餐食送到房间。 - 第三天,方淮宴终于处理完手头必要的工作,按照之前答应的那样,带苏念出了酒店。 苏念没有选择那些游客扎堆的景点,而是让司机把他们送到了老城区一条老街。 她一早就在网上做过攻略,网友都说这条老街不仅建筑保存完好,还会有集市从白天一直开到晚上,既热闹又很有生活氛围。 一下车,苏念就闻到空气里混杂着的鸡仔饼的甜香,满耳都是摊贩的吆喝声和行人的谈笑声。 她眼睛一下就亮了,像是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左顾右盼,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 方淮宴则是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她身上。 见苏念在一个卖手工贝壳风铃的摊子前蹲了一会儿,方淮宴直接拿出钱包,对摊主说,“包起来。” “哎,我还没说要不要呢!”苏念连忙站起来,挡住他拿钱包的动作。 “看了这么久,就是想要。” 苏念真心觉得方淮宴有时候也太纵容她了,搞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开始踌躇起来:“可是……这东西买回去也没什么用。” 方淮宴直接拎开苏念用来拦他的那只手,付了钱:“跟我在一起,还想这么多。”然后接过简单包装好的风铃,塞进她手里。 苏念接过手提袋,风铃上的贝壳在纸袋里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弄得她一时间有些恍惚。方淮宴好像总是这样,默默观察她,就算是那些她未曾说出口的愿望他也会尽力满足。 “方淮宴,”苏念扯了扯他的衣袖。 等他低下头听她说话的时候,便踮起脚在他脸颊上飞快亲了一下,甚至还发出了“啵”的一声。 方淮宴怔了一下,回过神来,才发现苏念眼底已经漾开了一层笑意。 方淮宴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没说话,只是牵起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每次看到她这快乐的模样,方淮宴心里某个角落就会不由自主地软下来。 他真的很希望苏念能一直这样,在他的保护下,一直就这么无忧无虑下去。 苏念任由他牵着,走在喧闹的老街上,偶尔会偷偷抬眼仔细端详。 男人侧脸的线条被温暖阳光模糊了几分,少了些冷峻梳理。苏念又突然想起第一次在拍卖会上见到方淮宴的情形,那时她倾尽所有博得了他一个回头。 她至今还记得方淮宴那时候的神情,高不可攀,眼神漠然……现在回想,第一次见面,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一样。 苏念本能地握紧了他的手,像是在试图抓住一把注定会流失于指缝的沙。 方淮宴敏锐地察觉到了苏念手指力道的变化,但他并没在意,因为他此刻的心情被另一件事情搅扰了。 其实刚才和苏念一起在摊位前穿梭的时候,方淮宴就发觉有人在一直在跟着他们。 虽然只是瞥到一眼,但他可以肯定,又是林清清! 他刻意带苏念穿过了一些人多的巷子,却发现甩不掉这人,厌烦的情绪逐渐升起。 方淮宴继续不动声色地带着苏念往前走,当看到一家门口排着长队的老字号糕点铺时,心中有了计较。 第53章 “真恩人” 见方淮宴突然停下脚步,苏念有些不明所以。 “我记得你很喜欢吃酒店的椰子糕。”他突然开口。 “嗯,怎么了?” 方淮宴指了指那家糕点铺:“听说那家的椰子糕是一绝,本地人都认这个牌子。” “不过……”方淮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适时地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我这边刚刚收到一封紧急邮件,需要立刻处理。估计要花点时间。” 苏念看到门口蜿蜒的队伍,对方淮宴的话毫不怀疑。 “你去忙吧,我来买!”她贴心地提议。 “可能要排很久。”方淮宴看着她。 “没关系呀!”苏念笑得很轻松,“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方淮宴点点头:“那我去咖啡店那边等你,买到之后和我说。” “嗯嗯,好!”苏念冲他摆摆手,然后开开心心地去排队了。 方淮宴看着她汇入排队的人群,转身走向咖啡店,脸上的温如潮水般褪去,眼神瞬间转冷。 走近咖啡店之后,他选了二楼一个僻静的靠窗角落,这位置能清楚看到苏念排队的情况。苏念的身影在队伍中缓缓移动,低着头似乎在玩手机。 没过多久,服务生便将咖啡送了上来,只不过是两个人的脚步声。 方淮宴不用抬眼都知道,走在服务生身后的人是林清清。 “方先生。” 林清清在方淮宴面前站定,语气与前两日面对苏念时相比,要平和许多。 虽然前两天和苏念的交锋并不顺利,这出师不利的意外情况甚至还让她心里有些打鼓,但既然都追到这里了,没有就这样回去的道理。 不放手一搏,她又怎么能甘心呢! “说吧,你找我什么事?”方淮宴端起面前的冰美式,喝了一小口,仿佛对她的出现毫不意外。 方淮宴这句话问得风轻云淡,但林清清却感受到了他身上那骇人的压迫感。 她深吸一口气,才终于下定决心开口:“我这次来其实只为一件事,揭露苏念的谎言!” 将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林清清感觉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方淮宴不置可否,只是往后靠了靠,示意她继续。 “其实,当年在福利院把你从大火里救出来的那个人,不是苏念……是我!” 她观察着方淮宴的的反应,见他神色不变,才继续道,“苏念她骗了你!她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件事,刻意接近你,顶替了我的身份!” “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现在才说?”方淮宴十指交扣放在膝上,淡漠地看着她,“如果我没记错,林氏被拉入黑名单之前,我们见过不止一次吧?” 林清清垂眸,暗暗掐了掐手心,解释道:“之前……忘记了。” 她又重新抬起头,看向方淮宴,像是在确定她刚才的话一般继续说:“我也是最近才想起来,之前救下的人是方先生。虽然在林氏出事这个节骨眼上提起这件事有些可疑,但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林清清的眼神十分诚恳,若是换个人,此刻恐怕早就相信了七八分。 方淮宴却突然侧头看向窗外,唇角勾起一丝弧度:“这么重要的事情,林小姐也会忘记?”似是在等她的解释。 林清清被问得一噎,随即面不改色地说:“主要是之前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件事对于我来说,只是一段难忘的回忆。我并没有那么功利,更没想从中得到任何回报,所以才从未对别人提起,慢慢地自己也忘了。” “可是现在,看到有人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欺骗你!我实在没办法坐视不理!” 就连方淮宴也不得不承认,林清清这一通话说得很是漂亮。 既彰显了自身的高尚,又将苏念拉踩一番,还主动提及最近林氏的尴尬境遇,表明自己没有私心,来降低他的防备……苏念之前会输给这样的对手,也不算冤枉。 方淮宴注视着楼下那个队伍中的身影,在心里感叹,他的方太太什么时候才能这么无懈可击呢? 但转念一想,其实有时候笨笨的也挺好!若是苏念也能时时刻刻独当一面,恐怕就不再需要他了! 见方淮宴有些心不在焉,林清清还以为他是被自己的话惊到了。 “方……方先生?”她迟疑地喊了一声。 方淮宴这才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思索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所以,照你所说,你才是我真正的恩人?” 方淮宴竟然……这么容易就相信了!林清清心里狂喜! 苏念之前在她面前那么嚣张,不就是仗着方淮宴的信任吗?现在看来,这蠢女人实在是有些自信过头了! 苏念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她林清清仅凭三言两语,就能让方淮宴动摇! 她早该想到的,像方淮宴这样轻而易举就能勘破全局的人,又怎么会轻易受到苏念的蒙蔽?方淮宴心里肯定早就开始怀疑了,只是缺少一个能帮他看清真相的人。 而她林清清,就是那个人! 林清清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直接在方淮宴对面的位置上坐下了。然后打开随身的手包,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方淮宴面前。 她卖力地展示着自己带来的“证据”。资料很详细,不仅有旧照片、还对福利院细节的描述……但这些细节,方淮宴一听就知道是拼凑的。 方淮宴耐着性子听她讲完,手指在桌上点了点,似是还有疑虑:“这些东西,只要是知道那件事的人都能搞得到。”他看向林清清,“单凭这些,很难让我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林清清等的就是这句质疑。 她眼眶瞬间微红,声音也变得哽咽,像是受了天大委屈:“我知道这些不够,但有样东西可以证明我说的都是实话!” “这是当年,在大火里留下的。”说着,她扯掉纱巾,露出背后的疤痕。 与此同时,她将印有苏念背部伤疤的照片放在一边,进行对比:“您应该在苏念背上也见过这个……她就是通过伪造这个疤痕,来顶替我的身份的!” 林清清不信方淮宴看到这些以后,还会相信苏念! 毕竟只要是明眼人,一看这一模一样的疤痕,就知道肯定有问题! 第54章 他是故意的 林清清举起照片之后,方淮宴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当发现两人的疤痕的确十分相似之后,眉心便开始皱起。 他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于是将视线集中在照片上。 在看清楚照片细节的那一刻,眼神瞬间带上了杀气! 照片背景是在医院的更衣室,角度偷摸,而苏念看起来毫无防备。 偷拍吗…… 没想到在他眼皮子底下,还是有人这么大胆! 林清清原本还在等待方淮宴的回应,一回头,却发现他面色不知何时沉了下去,眼神中尽是森冷。 “你找人偷拍她?”方淮宴声音不大,却让人听得脊背发寒。 林清清蒙了…… 她们的疤痕一模一样,这么离奇的事情!方淮宴竟然没有表现出一丝惊讶?! 而且,他怎么会把关注点放在这里! 情况偏离了林清清的掌控,这让她一时有些慌乱。 她只能立刻解释,自己只是想要收集苏念骗人的证据……但却被方淮宴无情打断。 方淮宴往后靠去,眼中满是厌倦,他已经不想再听这些无聊的谎言了。 “林小姐不必说了。”他连看都没看她,“在我看来,你的故事漏洞更多。” 林清清似是一下子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宕机了好久之后,嘴唇连着翕动了好几次,才挤出声音:“你……你相信她,不相信我?” “可是!苏念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啊……”她像是破防一般,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我知道。”方淮宴看着她震惊的模样,笑容变得嘲讽“但至少……她演得比你有意思!” 方淮宴的目光穿过林清清,落在不远处的水晶吊灯上,思绪仿佛回到了灯火辉煌拍卖会。 那个他初见苏念的时候。 他之前从来不会亲自去拍卖会,但那天却鬼使神差地去了。因为那场拍慈善拍卖中有一件他原来亲手做的模型,他想自己把它拍回来。 只是,他没料到会有人对他做的那个粗糙模型感兴趣,更没料到,会有人敢跟他竞价! 那天,他原本打算拍到模型就离场,可背后却有个女声一直在加价,十分锲而不舍! 他刚开始还耐着性子跟她抬价,一来二去,没了耐性,直接让高明叫到五十万。 五十万买一个模型,这怎么看都是件不划算的事情,一般人到这时都会收手了。他也以为对方会直接放弃,可那人却比他想象中更固执! 当身后响起一百万的出价声时,全场哗然。 他也终于忍不住回了头——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苏念,一个比他要年轻许多的女孩。苏念美得十分张扬,和她的性格一样,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方淮宴就知道,对方是为他而来的。 两人的目光就这么隔着人群,交织在一起。 那一刻,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许多像苏念那个年纪的女孩见到他时,总是会畏惧于他的冷漠威严,而表现得畏惧或是羞怯。 可苏念并没有。 她没有被他的目光吓退,反而是微微扬起下巴,露出自信又优雅的微笑,对他轻轻颔首。 她的眼神里没有谄媚或讨好,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和隐藏在妩媚下的锋利。 那种气质如何形容呢……像是带刺的玫瑰一般。 那一眼让方淮宴觉得,那天去拍卖会,似乎是个正确的决定。 他如死水一样的生活,就这么被搅乱了。 林清清根本猜不到方淮宴这会儿在想什么,她脑子里此时已经有些错乱。方淮宴说“苏念演得比她有意思”?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他早就知道! 他早就知道苏念是骗他的,还一直将她留在身边?不仅对她那么好,还为了她打压林家!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一直挑衅苏念,暗害偷拍她,岂不是已经被方淮宴恨之入骨了?林清清一想到这个可能,心里就不自觉开始恐惧。 方淮宴收回飘远的思绪,重新看向脸色惨白的林清清:“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我要找一个背上带疤的救命恩人。这个消息,你是从哪里推断出来的?” “还是说……”他声音越来越冷,“你背后有人在帮你编故事?” 林清清怎么可能不明白,方淮宴这是在怀疑她的动机。 “没有没有!”她连忙解释,“我……我只是听说您在找当年的恩人,又联想到自己身上的……所以才……” “好了。”方淮宴打断她,“根本没有恩人这回事儿,你不用继续白费心机了。” 根本……没有……恩人?!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她的臆测? 林清清绝望地僵在原地,这简直是一个晴天霹雳! 她没想到自己费这么大一番功夫,到头来不仅一场空,可能还招惹了更可怕的麻烦! 她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目光刚聚焦,就对上方淮宴锐利的眼神。 “以后离苏念远点,我生气的下场,你知道的。”他声音中的寒意让林清清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林清清瘫坐在椅子上,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即使不甘心,也只能机械地点了点头。 “你可以走了,”方淮宴不再理会她,又看向窗外,“我不想我太太看到我和你坐在一起,产生什么误会。” 林清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楼下排队的苏念! 她瞳孔皱缩!对啊……今天方淮宴明明是和苏念一起来的,刚才看到方淮宴一个人落单时,她只觉得是自己运气太好了,根本没多想……这会儿才觉出些不对! 原来如此,林清清现在才把一切想明白! 方淮宴根本不是落单,他是故意的! 他故意将苏念支走,就是为了找机会单独警告她!在苏念不知情的情况下,帮她解决掉自己这个麻烦! 原来方淮宴早已知晓一切、操纵全局。而她竟然还一无所知,像一个可笑的小丑,在为她设好的陷阱中卖力表演,自以为能撼动一切…… 这种被看穿、被设计的感觉,比直接的羞辱更让她感到恐惧! 可是面对这样的人,她现在又能做什么呢? 除了自认倒霉,什么也做不了…… 林清清的手有些颤抖,她抓起桌上的文件袋和照片,胡乱塞进包里,逃一样离开了这里。 第55章 必须避开他视线的事 看着林清清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方淮宴拿出手机,拨通了高明的电话。 “方总。”高明的声音立刻传来。 “把太太上次去医院复诊那天触到的所有人都仔细查一遍,包括医院内部能接触到监控和病历系统的人,对了,还有清洁人员,一个都不要漏。”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瞬:“方总,是……出什么事了吗?” “有人偷拍了不该拍的东西。”方淮宴言简意赅。 高明倒吸一口冷气,声音立刻变得严肃:“明白!我立刻去办!” 他刚挂掉电话,苏念的信息就发过来了: 【买到啦!你在哪里呀?】还配了个小狐狸转圈圈的表情包。 方淮宴盯着屏幕上那个活泼的表情,胸口的郁气才稍稍散开些许。 他直接拨通了苏念的电话:“抬头,看右边咖啡馆的二楼。”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了困惑的“啊?”声,随即,楼下人群中的苏念仰起脸看过来,高兴地向他招了招手。 然后像只觅食成功的小狐狸一样,一蹦一跳地穿过人群,跑进了咖啡馆。 没过多久,楼梯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苏念跑过来,直接在他对面坐下,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包装袋。 “人真的超——级多!”她夸张地比划着,语气里带着完成任务的骄傲,“排了这么久!我腿都站酸了!” “那还不快尝一下,看看好不好吃。”方淮宴微笑看着她。 “要是不好吃我可是拿你撒气的!”苏念小心地捏起一块椰子糕,放进嘴里,“嗯!好吃哎!不枉我花这么长时间排队。”她满足地眯起眼睛。 方淮宴静静地看着她,每当看到苏念这鲜活的一面时,他才会对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产生实感。 虽然他没办法再像这样肆意地将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了,但没关系,苏念可以。 苏念又吃了一块,这才发现对面的男人此刻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 他背靠着藤编椅背,姿态放松。但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却幽深、又平静,像是看不到底的深海。 苏念心里“咯噔”一下。 他心情不好吗? 苏念擦了擦嘴角,仔细在心里盘了一遍可能会导致方淮宴心情不好的原因。工作上的事?不对。因为她?那就更不可能了!她这么乖! 想来想去,最近让人不开心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林清清的死命纠缠! 一想到这里,苏念的好心情也受到了影响。虽然没表露出来,但苏念这段时间其实一直很担心。 她担心自己的身份就快会败露,更担心方淮宴知道真相后会怎么看她?到时候,方淮宴应该会将之前所有的温情都收回,再严重一点……说不定会像上一世一样,直接让她消失! 这念头让她毛骨悚然。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她一定要抓紧时间复仇,为自己铺好退路,然后……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主动消失! 脑中飞快打定主意,苏念又恢复了脸上的笑容。 她歪头看了看方淮宴:“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出来玩有点无聊?” 见方淮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她拿起一块椰子糕,殷勤地递到他唇边:“吃一块吗?很好吃的!” 方淮宴看了她一眼,然后无奈张口,就着她的手吃了一块。 发现撒娇奏效之后,苏念干脆起身绕过面前的圆桌,凑到他身边,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方淮宴有些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她。 苏念解释:“看你不太高兴的样子,哄哄你。” 方淮宴简直要被她这说法逗乐了,也就只有苏念会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也只有她敢这么没皮没脸地逗弄他。 但怎么说呢?被人哄着的感觉,其实挺好的。 他往左让开了一点位置,让苏念在他身边坐下,然后抓起她的小手摩挲了一下。 “没有不高兴,”方淮宴凑近她耳边,轻声说,“只是觉得这里人太多,在考虑……要不要带你回酒店。” 苏念看着方淮宴近在咫尺的魅惑眼神,瞬间想起昨天酒店房间里的荒唐事,还有今早起来后浑身酸痛的感觉,脖子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不要了吧!今天说好了要在外面玩的!你答应我的!”她开始抗议,还企图用两人的约定来唤起方淮宴的良知。 方淮宴看着她那惊慌失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行吧,那就明天。” “明天也不行!”苏念直接脱口而出,“你……你不累吗!我觉得你还是多花点时间去忙工作比较好!度假也不能完全不务正业嘛!” 方淮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都出来度假了,还忙什么工作?” 苏念被他堵得语塞,气鼓鼓地又拿起一块椰子糕塞进嘴里,含糊嘟囔了一句:“抱着电脑开会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双标……” …… 从海市度假回来之后,苏念能明显感觉到方淮宴对她的态度有了些微变化。 不仅不再要求她每天必须去办公室陪他处理公务,就连身边那种若有似无的管控也放松了不少。 苏念起初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接受了这个变化。 这样正好,她也需要更多的时间和空间,去做那些必须避开他视线的事情。 午后的日光暖洋洋的,照得大厅里的苏念有些昏昏欲睡。 她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是京市目前最大的医美机构,装修得很有格调,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精油香气,背景音乐听起来也让人很放松。 护士将她引到咨询室,并递给她一份印刷精美的项目手册。 “苏小姐,根据您刚才描述的诉求,我们建议可以先从这套基础方案开始。”对面顾问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三次一个疗程,只要四个疗程,就能有效改善您提到的肤色不均问题。” 苏念随意问道:“这台仪器是德国原装的吗?我看网上说好多机构用的都是国产平替,效果一点都不好。” “您放心!我们这边用的都是进口的。虽然进口仪器维护成本高,但是为了顾客能有更好的体验,我们一向舍得投入!” 苏念点了点头,然后又将手册往后翻了几页。 她最近在京市各个医美机构之间穿梭,表面上看起来是去做咨询,实际上是为了进行行业调研。 第56章 什么事都可以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苏念已经对方淮宴这个人有所了解,若是有人触碰到他的利益,他不仅绝情心狠,手段也很多。 若是惹了他,她能做的只有逃得远远的…… 最近她仔细思考过,如果想要在东窗事发之后,完全脱离方淮宴的掌控,那她就要有一项完全在方淮宴意料之外的收入,来维持生活。 并且这项收入,必须在表面上看起来和她本人没什么关系,才能瞒得过去。 医美行业是她之前就看好的。根据上一世的记忆,再过不久京市的医美行业就会全面爆发!若是能赶在前期抓住这个风口,不仅能大赚一笔,还能提前抢占市场,以后的生活就不用发愁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她需要一个人和她一起合作,来当明面上的老板。 她想来想去,能相信的人只有陆源。 陆源不会图她的钱,毕竟陆家已经够有钱了。而他本人又正好是皮肤科医生,非常合适。 更重要的一点,这些日子陆源似乎也已经接受了她和方淮宴结婚的事情,不再提那些有的没的,苏念这才能没负担地找他帮忙。 顾问见她若有所思,于是打断了她的思绪:“苏小姐今天来得正巧,赶上了我们春节活动的最后一天,您要是今天办卡,可以打九折呢!您看……” “我再考虑一下吧。”苏念将顾问刚才介绍的内容记在心里,然后装出一副犹豫不决的富家太太模样。 顾问一见她要走,又开始想办法挽留她:“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最划算……” “打不打折无所谓,我主要考虑效果。”苏念对顾问莞尔一笑,拿出她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脸上的事情不是一下子就能拿定主意的。你们不是京市最好的一家吗?要对自己有自信。” 顾问听她这么一说,也不好再继续纠缠。 苏念拎起包,又扬了扬手里的册子:“这个我可以拿走吧?我想回去再看看。” “当然!欢迎您下次光临!”顾问笑脸盈盈地将她送到门口。 走出门后,苏念将册子塞进包里,和从其他几家那里拿来的资料放在一起。 冬日的阳光实在刺眼,她抬手挡了挡,准备叫车。 “念念!” 熟悉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着有些刻意的惊喜。 苏念转过身,就看到了几步之外,一身浅灰色休闲西装的顾辰。 “是你?”苏念遮挡阳光的手还没放下来,所以顾辰应该没看到她皱起的眉头。 “是啊,这么巧?”顾辰语气温和。 这样平和的对话,让苏念有一种回到了苏家出事之前的错觉。 但很可惜,只是错觉。 顾辰脸上浮起笑容,眼中的那一丝疲惫,并没能有损他清俊的气质。暖阳倾泻而下,轻松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年少有为的温润公子哥形象。 虽然看见他就会想到那些令人咬牙切齿的事情,但苏念也不得不承认,顾辰是好看的。 若是不好看,原来的自己也不会天天屁颠屁颠黏在他后面,更重要的是,也不会被林清清盯上! “你也来这边?”顾辰问。 “嗯,”苏念脸上露出疏离但不算失礼的浅笑,“随便逛逛。” 虽然顾辰表现得很像是偶遇,但直觉告诉苏念他是专程来找她的,这让苏念不由自主就警惕起来。 顾辰似乎没察觉出她的冷淡,又往前走近半步:“能单独说两句吗?就几分钟。” 苏念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是那些悔不当初、想要挽回的陈词滥调。 她本来想直接拒绝,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因为她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前几天,她无意间看到方淮宴给一个陌生人发了一份林家的资料,点开一看才知道,对方是那个叫老周的中年男人。 其实那晚饭局过后,她就一直对这个老周的身份耿耿于怀,于是特意找人去查了一下这个人的背景。虽然能得到的信息很少,但苏念已经猜到方淮宴是要做什么了。 既然他用这种方法查林家,那她是不是也可以如法炮制呢? 虽然顾辰是被林清清骗了,但他也并不完全无辜! “好。”苏念看了看表,没有拒绝他。 顾辰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他原本都做好被拒绝后继续劝说的准备了,没想到苏念这么干脆就接受了他的请求,这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那……要不去喝杯咖啡?”顾辰有些激动地提议。 “不了,就在路边边走边说吧。” 顾辰不再坚持,只要苏念还愿意和他说话,就是个好的开始,在咖啡店还是在路边,都无所谓。 他努力克制住上扬的嘴角,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两个普通朋友在散步。 “念念……”顾辰先开了口。 “等一下!”苏念打断了他,“你还是叫我苏念吧,要不我会觉得不舒服。” 顾辰愣了愣,然后顺从地说:“好。” 他可以理解苏念的心情,可能被人叫“念念”这个名字,会让她想起之前那些不好的回忆,他也不希望苏念一直沉浸在过去的悲伤之中。 顾辰犹豫片刻,像是在心里准备了许久,才又继续开口:“其实我今天是来道歉的。” 苏念早就料到,于是“哦”了一声。 顾辰知道苏念心里有气,是在故意敷衍他,也不在意,而是继续说: “之前的事情是我糊涂,我被林清清蒙蔽,伤害了你,更对不起苏伯伯苏伯母。” 其实还有些话他没说出来。这些日子,他一想到苏念在方淮宴身边,就嫉妒得发疯!但他更恨他自己,毕竟……是他亲手把苏念推开的。 “都过去了。”苏念脚步没停,目光落在光影斑驳的人行道上,“现在说这些,没意义。” “有意义!”顾辰猛地停下脚步,转向她。 “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好不好?”他语气骤然变得急切起来,“你若是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 看着他眼中近乎偏执的热切,苏念停下脚步:“什么事都可以吗?” “什么事都可以!” 第57章 我们没在一起过 苏念看了他几秒,忽然开口:“如果我想让你帮我查当年的事情呢?” 顾辰愣住了。 “当年很多事你都参与其中,”苏念的声音十分冷静,“应该对个中细节很了解吧?” 顾辰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 与此同时,他脑中开始飞快转动。当年林清清极其谨慎,得手后,迅速抹平了大部分痕迹。他自然是知道前因后果的,可若是要找什么确凿的书面证据,恐怕根本查不到。 但……如果他不答应,苏念肯定立刻转身就走,还会怀疑他的诚意,觉得他在偏袒林清清。以后再想见她,恐怕就更难了! 若是答应下来,哪怕查不到什么,至少他有了名正言顺接近苏念的理由。 有机会相处,有机会慢慢挽回…… 顾辰刚准备答应下来,又开始担心:这算不算是在骗苏念?用一件根本没有结果的事,吊着她,换取她的靠近? 他心里天人交战,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苏念将他的犹豫尽收眼底,语气嘲讽:“怎么?舍不得?不想让我借你的手去对付林清清?” “不是,我跟林清清早就没关系了,自从知道她在骗我的那一刻,我就跟她划清界限了。”顾辰连忙否认。 “我只是……在想应该怎么帮你。” 一看到苏念失望的目光,顾辰心里那点犹豫和道德感瞬间被压了下去。不管了!先抓住机会挽回她的心再说!其他的,以后总有办法弥补! 他迅速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其实当时林清清也并没有那么信任我,很多核心的东西都瞒着我。所以,我也不知道具体该从哪查起……” “没关系。”苏念面上的失落消失,“你只要给我权限就行,我自己查。” 顾辰看着她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心里一阵酸涩,但又有一丝扭曲的满足。 果然,她还是相信他的! “好。”顾辰点头,语气郑重,“顾家的资源,你随便用。” 他不好意思地说:“就当……就当是我对你的弥补。” 苏念脸上绽开一个笑容:“那谢谢你了。” 顾辰许久没见苏念对他露出过笑脸了,苏念这一笑,美得让他有些恍惚。看着阳光落在她微微弯起的眉眼上,顾辰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从前他怎么没发现呢?苏念原来这么美好!美丽、聪慧、又善良…… 而自己之前竟然会因为一时的偏见,而将他们之间珍贵的回忆弃之敝履…… 意识到自己盯着她看了太长时间,顾辰有些尴尬地收回视线。 “没什么好谢的。倒是我要谢谢你,肯给我这个赎罪的机会。”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生怕会再给苏念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苏念压根没在意,她思索道:“可是,我总要有一个合理的身份进出顾氏,接触那些资料吧?” “这个简单。”顾辰立刻说,“我给你在顾氏挂个闲职。这样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比较自由,也不会引人注意。” “好。”苏念爽快应下,然后指向路口,“我的车快到了,我先回去了。” 顾辰下意识想跟上:“我送你……” “不用了。”苏念抬手制止,“我先生的车。我觉得你们见面或许会有些尴尬。” 苏念没说谎,的确是方淮宴的车。刚才在和顾辰说话时,她就告诉了司机她的位置,让司机来接她,只不过……方淮宴不在。 顾辰一听到“先生”两个字,就忍不住攥紧了拳,但没办法,她现在的确还是方淮宴的太太。 他虽然不甘心,但也不想惹出一些节外生枝的麻烦,破坏这得来不易的进展。 “那你自己小心。”顾辰不舍地说了句,然后又补充道,“你什么时候想来随时给我打电话。有我在旁边,你不管是去哪里,或者是想查什么,都会方便一些。” 苏念自然知道他的意图,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然后朝路口那辆黑色轿车走去。 顾辰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苏念打开车门,坐进后座。 他看不清车里的情形,自然也不知道方淮宴看到他了没有?不过苏念让车子停这么远,应该就是不想让方淮宴看到他吧。 顾辰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心里五味杂陈。 苏念愿意重新给他机会,这让他如枯木逢春一般喜悦。但一想到她每天都要回到另外一个男人身边,那种不甘和妒火,简直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烧得生疼! 方淮宴这种男人,背景复杂,城府极深。苏念待在他身边,实在是让人不放心! 总有一天,他会把苏念从方淮宴身边带回来的…… 顾辰等了好几天,才终于等到苏念联系他。 在接到电话之后,他几乎是立刻放下手头所有事,亲自到楼下大堂等她。 电梯下行时,他还对着电梯里的镜子理了理领带。 临近春节,顾氏刚刚收回了今年的项目资金,上下忙得人仰马翻,盘账、定计划,各种会议不断,连他的眼下都带着淡淡的青黑。 虽然已经连轴转了好多天,睡眠严重不足的此刻却有一种亢奋感。 尤其是在看到门口那道熟悉身影时,连日以来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心底涌上的是一种近乎恍惚的不真实感。 苏念竟然真的来了! 顾辰如约给苏念安排了一个特别顾问的闲职,带她在公司里走了一遍,然后便带她去了自己办公室。 顾辰的办公室并不如方淮宴的那样气派,和原来苏家公司的办公室规模差不多,现代简约风的装修,一看就非常务实。 “这是你第一次来我办公室。”顾辰手指拂过办公桌面,语气里带着些许感慨。 “我记得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总说想来看看我工作的地方是什么样。但那时候,我还在基层轮岗,办公室只有个小小的格子间。”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可惜,后来一直没机会。” 苏念语气平淡地纠正他:“顾辰,我们没在一起过。” 顾辰笑了笑,笑容有点苦涩,又有些固执:“青梅竹马十几年的情分,跟在一起……对我来说,区别不大。” 他没再深入这个话题,转而道:“不是要查东西吗?用我的电脑吧,我的权限是全公司最高的。” 第58章 和他划清界限 顾辰将苏念引到自己的办公桌前,让她坐下。 自己则是拖了把椅子,坐在了斜对面。他觉得这个距离非常好,既不会让苏念感到尴尬,又能随时看到她的神情。 苏念也不客气,直接打开电脑,点开内部系统登录界面。 她抬眼看向顾辰:“密码。” “你的生日。”顾辰几乎是脱口而出。 随即又像是意识到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补充道:“用很久了,一直没换……主要是比较好记。” 苏念的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一瞬,淡淡问了句:“你以前也是这么哄林清清的吗?用她的生日当密码?” 顾辰哑然失笑:“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之前从来不哄女人。” 这点他倒是没说谎,因为之前一般都是女人哄他,就连之前的苏念也不例外。 苏念不置可否,面无表情地输入了密码,成功登录。 顾辰的确没骗她,用他的账号,可以随心所欲地浏览所有内部信息。 听着苏念点击鼠标的声音,顾辰忽然开口:“刚才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有些好奇。” “什么?”苏念的目光根本没离开屏幕,随口应了一声。 “你刚才这么问……是因为方淮宴会哄你吗?” 苏念点击鼠标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侧脸看向顾辰,语气中带了点嘲讽:“你对别人的家事好奇心还挺重!” “别人的我可不关心。”顾辰知道苏念是在故意噎他,也不恼。 他故意迎着苏念的目光看过去,像是在等她的答案:“所以……会吗?” “会啊。”苏念回答得很干脆。 顾辰有些意外:“像他这样的男人,竟然会哄女人?” 苏念觉得他这话有些好笑,于是回怼:“有什么不会的?哄人开心这种事,难道不是有心就能会吗?” “也是。”顾辰想了想,说,“他比你大了不少,经历肯定更丰富,在这些方面的经验应该还是会多一些。” 他倒也不是故意诋毁,只是出于理性的推断。一个年纪轻轻就执掌方家、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感情经历怎么可能一片空白? 苏念听了,心里却莫名有点不舒服。 虽然方淮宴的确是比她年长许多,但她并不觉得他是什么情场老手……更准确地说,她甚至怀疑方淮宴之前根本就没有过女人! 她不禁回想起方淮宴喝醉的那个晚上。 在那之前,她一直以为,拍卖会那天在铂悦庄园的顶层套房里,是他们第一次亲密接触。 直到方淮宴醉酒那晚,她才知道,原来拍卖会那天什么都没发生! 所以第一次见面时,方淮宴根本什么都没对她做!却还是娶了她! 后来她仔细回忆过方淮宴喝醉后的表现,虽然强势不容拒绝,但起初确实有些生涩甚至笨拙,远不如她想象中那般游刃有余。 直到后面……才仿佛突然开了窍,变得……让人难以招架。 所以苏念觉得,顾辰用经验丰富来揣测方淮宴,根本站不住脚。 “凭什么这么说,你很了解他?”话中不自觉带了维护之意。 顾辰被她这直接的反驳弄得一愣,随即笑了:“我们都是男人,至少在某些方面,我总该比你了解得多一些吧?” “那可不一定!”苏念像是负气般重新看向屏幕,“你们又不一样。” 虽然知道苏念说这话不是故意针对他的,但顾辰心里还是免不了刺痛了一下。 一想到方淮宴那张脸,顾辰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不悦,又开始在心底翻腾。苏念和他认识了有多久?应该不超过半年吧?他不相信苏念有那么了解方淮宴,这可不是个容易被看透的男人。 只相处了这么久,就敢说了解?还如此维护? 唯一的可能就是,那男人在他面前没少伪装!也就只有苏念会傻乎乎地相信他,还因为这个心思叵测的男人,而放弃了他们十几年青梅竹马的感情。 顾辰心里被一股奇怪的情绪驱使着,用目光锁住苏念:“那我们呢?我们之前相处了那么久,你了解我吗?” 他声音刻意压低了些,其中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 这个问题让苏念头疼,因为她的确很了解顾辰……是那种长年累月浸透在骨子里的了解,像呼吸一样自然,也像包袱一样沉重。 所以苏念根本用不着琢磨,只要顾辰一开口,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当然顾辰这段时间的变化也不小。和林清清纠缠一场,又经历了苏家变故和他自己的上位之路,他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变得沉稳,也变得更像一个精于权衡的商人。 虽然人会变,但很多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变的。顾辰太自信了,自信到有些自负! 他总以为,只要他肯回头,肯放下身段示好,她就会像从前那样,满心欢喜地奔向他。 但……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如果不是因为顾辰这份自信,她现在也没办法坐在这里看顾氏的资料。 “明知故问。”苏念白了他一眼,没再接话。 见苏念就这么承认了,顾辰的心情好了许多。 他又继续追问:“那你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语气里还带了些暧昧的挑逗。 苏念心里的白眼已经快要翻倒天上去了!能想什么?逗弄她,顺便再拉踩一下方淮宴呗! 苏念语气冷淡地回了句:“不想猜,我现在要集中精力看资料。”对他的挑逗完全不接招。 见她有些不耐烦,顾辰也不再打扰她,起身走向门外的茶水柜。 过了一会儿,他又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走了回来。 “喝点东西休息一下吧,看了这么久了。”说着,将姜茶放在苏念手边。 苏念瞥了一眼那杯茶,没动:“我现在更习惯喝咖啡。” “咖啡喝多了对身体不好。”顾辰下意识说了句,话一出口,又觉得说教味似乎有些重。 “那我得提醒一下方淮宴,”苏念头也不抬地说,“他喝的可比我多多了!” 顾辰简直要被她气笑了。 他知道苏念是故意的,用这种亲昵又带着点抱怨的口吻提起方淮宴,就是想和他划清界限。 第59章 接太太回家 “他应该是比较忙,所以需要咖啡提神。” 顾辰顺着她的话说,却又忍不住将话题绕回自己关心的点:“他这么忙,有时间陪你吗?”问完,又觉得这话问得有些蠢,像是在自取其辱。 幸好苏念的语气没什么波澜:“还好。” 话题又一次被堵死。 顾辰沉默了一下,还是将茶杯又往前推了推:“我记得你以前最怕冷,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喝点姜茶会好一点。” 听到这话,苏念动作不自觉慢了下来。 顾辰说的没错,没想到这些细枝末节,他还记得。 苏念的目光落在那杯氤氲着热气的姜茶上,几秒后,她端起茶杯,喝了几口。 顾辰一直紧盯着她的动作,见她喝了,才放下心来。 “对了,我朋友新开了家温泉山庄,环境很好,私密性也高。周末要不要去放松一下?”他忍不住提议。 然而,苏念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的话上,全都被一个突然弹出的一个加密窗口吸引走了。 这是财务板块,需要特殊密钥才能进入。 苏念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叉掉窗口,当做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顾辰见她没作声,又是这个反应,以为是一种婉拒。眼底的光黯了一瞬,但很快调整好表情,恢复如常。 他不再追问,只是说:“不急,你慢慢看。”然后重新坐回对面。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苏念觉得是时候告辞了。 顾辰立刻跟着站起来:“我送你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顾辰站在苏念旁边,还能闻到她发间传来的淡淡清香,和记忆中一样熟悉。他还在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但电梯很快就到了一楼。 他将苏念送到一楼大堂,才发现门口已经等着一辆黑色轿车。 司机过来将后排车门打开,里面没人。 门廊下的寒风瞬间就将刚才办公室内残留的暖意带走了,顾辰看着空空的后排座位,又看了看苏念被风吹起几缕的发丝,终于还是没忍住:“今天,他不来接你吗?” 顾辰没提方淮宴的名字,但两人心照不宣。 “嗯,他最近忙。”苏念随口答了句。 方淮宴在忙是真的,但更重要的是苏念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来了这里。虽然她跟顾辰之间什么事也没有,但还是避一下比较好,她可不想惹方淮宴不高兴。 顾辰“哦”了一声,看着她的侧脸,那句“其实我送你也可以”在舌尖滚了滚,最终咽了回去。 见苏念朝车子走去,顾辰先一步过去帮她挡了下头顶。 “路上小心。到家……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发个信息。”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坦诚,“我知道我没资格过问太多,只是如果知道你安全到家,我能安心些。” 苏念弯腰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只“嗯”了一声,便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离,红色的尾灯在车流中明明灭灭,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 顾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手脚都有些发凉,他才惊觉自己已经在外面站了很久了。 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可能徒劳的事,在打一场胜算渺茫的仗。 理智告诉他应该放手,应该体面退场。 但他做不到。 - 方淮宴最近确实没怎么过问苏念的动向。 他觉得,既然苏念选择留在他身边,他也选择让她留下,就该给予对方相应的空间和信任。 他相信苏念,也相信自己在苏念心里的地位,所以没必要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风声鹤唳。 况且,他最近也的确分身乏术。 二房那边又开始不安分了,他那位好二叔最近小动作频频,竟然试图收买他手下的人,想要插手颐和的事情,这让他很不爽。 在发生过那件事之后,他答应过奶奶不会动方家人,只是将他们边缘化,并未赶尽杀绝。 可有些人就是把仁慈当成软弱,总想碰碰那些不该他们肖想的东西。 方淮宴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听着高明的汇报,吐气声中流露出一丝不耐烦。 一想到要分心去收拾这些烂摊子,他就烦躁。 下午又开了半天的会,方淮宴疲惫地回到办公室,突然有点想见苏念。 “等等,”方淮宴叫住高明,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随口问道,“太太最近在做什么?” 高明顿住脚步,不知道该不该说。 方淮宴注意到他的迟疑,问:“怎么了?” 高明斟酌着词句:“太太最近,似乎和那位顾先生有联系。” “顾辰?” “是的。” 办公室内安静了几秒。 方淮宴的确没想到苏念会和顾辰有什么联系。 高明提醒道:“我担心……太太会不会受这个顾先生的蛊惑?毕竟有青梅竹马的关系在……” “不会。”他斩钉截铁地否定。 高明露出不解的神色。 “青梅竹马吗?”方淮宴冷笑,“就是因为青梅竹马苏念才会更恨那家伙!” 方淮宴忽然想起一起去苏家那晚,苏念说起林清清和顾辰时的眼神,还有求他帮她时那满眼的恨意:“我了解她,她不会回头的。” “有道理啊!”高明像是被点醒,立刻附和,“如果太太真和那个顾先生有什么,又怎么会对自己的行踪毫不隐瞒呢?” “太太每次都是坐您的车去顾氏的!行事如此坦荡,那肯定是因为问心无愧。”高明越说,越觉得安心多了。 方淮宴准备喝咖啡的动作一顿:“她去顾辰公司了?” “啊……是的。”高明愣了一下,看了看手机,“现在还没离开。” 他试探着问:“也快到晚饭时间了,要不等会儿去接上太太再回方宅?” “不用了,我今天要加班。”方淮宴重重摊开文件夹,“她找他肯定是有什么事,不用管了,要不显得我像在监视她一样。” 高明被他摊开文件夹的声音吓了一跳,诺诺应了声“好的”,然后退了出去。 办公室只剩下方淮宴一个人。 方淮宴盯着A4纸上的内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脑子里,只能重新拿起杯子,灌了口咖啡。 看着手中熟悉的咖啡杯,他又想起那个落在咖啡杯里的纸飞机,目光忍不住飘向一旁的茶桌。 茶桌边虽然空空如也,但他却好像看到了苏念坐在那对他狡黠一笑的样子,内心烦躁被抚平些许。 方淮宴把玩着手里空掉的咖啡杯。他虽然对苏念很放心,但不意味着对顾辰也同样放心……毕竟男人的小心思也很多。 他拨通高明的内线:“今天不加班了,去顾氏接太太回家。” 第60章 赎罪游戏结束 为了了解到想要的信息,苏念今天在顾氏待的时间比以往都要长。 她找了个由头,去财务部送一份需要核对的文件,顺理成章地和几个财务人员聊了一会儿。说话期间,还加上了一个小姑娘的微信,说是后面有什么不懂的再问她。 然后,才心满意足地回到顾辰的办公室。 苏念回来时,顾辰正在处理邮件。他见苏念进来,脸上立刻浮起温和的笑意:“回来了?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苏念在会客沙发上坐下,摇了摇头。 顾辰从办公桌后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别急,慢慢来。我也会再想想办法,看还有哪里可以帮你的。” 他话语里满是鼓励,像是生怕苏念会就此放弃一样。 苏念根本没听进去多少,因为她来这里的目的本来就不是为了查林清清,所以压根不在意顾辰说的这些。 苏念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站起身来:“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顾辰顺着她目光看过去,注意到现在已经是饭点。 他想了想,提议道:“这会儿回去正好堵车,要不要多留一会儿,附近有一家江浙菜很不错,可以一起去尝尝。” 苏念拿起包和外套,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回家吃。”她虽然面上带着笑容,语气却十分坚定。 听到苏念说“回家吃”,顾辰心里一沉。 但他依旧维持着该有的风度,调侃道:“吃顿饭而已,方淮宴看你看得这么紧?这点信任都不给?” 苏念正在穿外套的动作慢了一瞬。 顾辰这句话倒是没什么毛病,方淮宴好像的确没那么信任她?就算不在身边也要对她所有行程了如指掌,搞得她创个业都要做各种伪装,跟地下工作者一样。 但这些,她自然不会对顾辰说。 她穿好外套,笑着看向顾辰:“不是,是我自己想回去吃。一天没见了,我有点想他。” 顾辰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缓了好几秒,才从这句话的打击下回过神来。 “这样啊。那……我送你下去。” 顾辰面上虽然还能扯出笑容,但心里的酸胀,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不用每次都这么麻烦,我自己下去就行。”苏念想拒绝。 “不麻烦,顺路。”顾辰已经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走在了前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气氛比来时沉默了许多。 来到电梯间,顾辰心不在焉地按下下行键,但电梯却迟迟没有反应。 苏念也觉得奇怪,左顾右盼,这才注意到,旁边放了个正在维修的牌子。 “电梯好像坏了。”她提醒顾辰。 顾辰此时也看到了,提议:“那要不走楼梯下去吧,楼梯间就在旁边。” “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苏念只能点了点头。 顾辰推开楼梯间沉重的防火门,示意苏念先走。苏念也没多客气,微微颔首,走了进去。 楼梯间里只有几盏声控灯,光线昏暗,由于通风不太好,空气里弥漫着灰尘的陈旧味道,与防火门另一边光鲜亮丽的办公区截然不同。 苏念踏下一级级台阶,顾辰也沉默地跟在身后。 两人每走一步,脚步声都会产生回响,在这空寂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念逐渐觉得氛围有些怪异,不知道是因为环境太安静了,还是因为背后那沉甸甸的目光。 她没猜错,顾辰的确是在看她。 顾辰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背影和乌黑的发顶上,眼神晦暗不明。现在这个点,公司的人应该走得差不多了吧…… 苏念觉得有些不自在,自然就没怎么留意脚下。在即将走到十层的转角平台处时,脚下忽然一闪,踏空了一个台阶! 她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栏杆那边倒去! 幸好一只手臂及时捞住了她,这才没摔倒。苏念惊魂未定,转过头看到顾辰的手正抓在她的手腕上。 “谢谢!”苏念说着,就要将手抽出来。 虽然顾辰帮了她,但这个姿势还是有些过于亲密。 可顾辰闻言不仅没有放开,反而将手臂收紧,另一只手也撑了过来。苏念顿时被圈在他的双臂之间和楼梯扶手之间,仿佛被禁锢了起来。 苏念一抬眼,就看到顾辰熟悉的脸。 声控灯的光束从侧面打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此刻的眼神看起来格外幽深,甚至有点陌生。 “顾……辰?”苏念试图用平静的语气叫他,声音却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对面人没有应声,只是深深地看着她。 顾辰用目光贪婪地抚过苏念的眉眼、面颊,最后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开的唇上。楼梯间里寂静得可怕,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苏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想往后躲。 感觉到后背悬空,苏念才惊觉,栏杆之外是楼梯井! 但在她惊叫出声之前,顾辰原本撑在扶手上的手就已经迅速下移,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背。 苏念一下子被带到顾辰怀里,甚至都能闻到他身上男士香水混合着烟草的味道,心脏瞬间狂跳! 她将手抵在他胸前,用力地想要挣脱。 顾辰却像是没察觉到她的抗拒,依旧维持着这个姿势。 “念念……”他在耳边叫着她的名字,仿佛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倾巢而出,“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顾辰,你疯了?” 苏念浑身一僵,看向他,却只看到他深情到近乎偏执的目光。 苏念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实在是低估了顾辰的执念! 她本来以为只要他们在公司,顾辰就不敢对她怎么样,但是她忘了,这可是顾家的公司! 苏念现在有些后悔。 或许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动这个心思,不应该顺势接近顾辰,利用他的悔意来达成目的。现在无论怎么看,这个举动都像是在悬崖峭壁上行走,危险至极! 苏念不安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很显然,他现在已经不想再继续玩那种温水煮青蛙的赎罪游戏了。 第61章 她要惨了 见苏念被他困在臂弯和楼梯栏杆之间,进退不得,只能瞪着一双眼睛看他却拿他毫无办法的样子,顾辰笑了。 “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很卑鄙?其实我自己也是这样觉得的。”他自嘲的话,在楼梯间里慢慢回荡。 但那有什么关系呢?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就是要用一些小手段。 苏念对他的无耻感到无语:“顾辰,你是不是忘了?我已经结婚了!” “你如果轻举妄动,方淮宴是不会放过你的!” 听到那个名字,顾辰眼底的阴郁之色更浓。 但他嘴角的弧度却扯得更开,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满不在乎:“没关系啊,我不怕。” 说着,还抽出那只托着苏念后背的手,扶上了她的脸。 见苏念生气地别过头去,顾辰又凑近了些。 “如果你是担心我,我可以藏得好一点,不让他发现我们之间的事情”说话间,他的气息拂过苏念耳廓,声音低得像是情人亲密时的呓语。 苏念简直要被他这话气笑了,终于忍不住低吼出来:“我们之间根本什么事都没有啊!” 顾辰怎么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这让她对自己身边人的道德水准和精神状态都产生了一些怀疑,当然,也包括她自己…… 顾辰一时没再说话,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头顶的声控灯却忽然因为长时间的安静,倏然熄灭。 突如其来的黑暗吞噬了一切,但也给了人无畏的勇气。原本圈住苏念的手臂,骤然收紧。 在视觉被黑暗剥夺之后,苏念的感官就变得愈发敏锐。她开始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一般的心跳,还有迎面而来瞬间加重的呼吸…… 当这温热的气息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靠近时,苏念浑身汗毛倒竖起来! 她能感觉到,黑暗中,顾辰的唇瓣已经压了下来—— 但她却被死死禁锢,无处可逃! “砰!” 就在她绝望之际,楼下几层忽然有人打开了楼梯间的门。 顾辰动作停下,两人默契地噤了声。 楼下的门被那人随手关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便传来踢踢踏踏的下楼声,还哼着几句不成调的歌…… 就在脚步声彻底消失的刹那,苏念突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踩向顾辰的脚背! “唔!”顾辰吃痛,却只敢闷哼一声,箍着苏念的手臂也下意识松了力道。 苏念一刻也没有犹豫,用力将顾辰推开,径直向下走去。 声控灯因为这动静又重新亮起来。 顾辰站在几层台阶之上,看着一边整理凌乱的衣服和头发,一边猛猛往下走的苏念,重重叹了口气—— 今天真是冲动了,不仅没达到目的,还苏念产生了戒备…… “苏念……对不起,我平时不是这样的。”顾辰快步追上去,走在她身后,解释道,“我刚才跟你开玩笑的……你别生气!” 顾辰声音里满是歉意,乖巧跟在苏念身后,不敢再对她有任何动作。但苏念还没有从刚才那惊险的一幕中缓过来,根本不敢理会,走得飞快! 下了好几层楼梯后,似乎是感觉到身后之人的确心存悔意,苏念便丢了一句:“我现在饿了,只想赶快回家吃饭。” 脚下却一步也不敢停,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令人窒息的楼梯间,离开顾辰的视线范围。 顾辰跟在身后,看着她健步如飞的样子,有些无奈。 走完剩下的楼梯,来到一楼大堂,苏念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顾辰跟在她身后半步,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只是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郁色。 见门口车还没到,苏念又给司机发了个信息。 “车还没到,是不是堵在路上了?”顾辰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再次提议,“要不还是等会儿再回?我请你吃个饭,就当为刚才的事情赔罪。” 苏念现在只觉尴尬,连忙拒绝:“不用了,其实我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苏念这样说,只是为了拉远两人之间的距离。 可顾辰一听到苏念说她没放在心上,心里那股邪火又冒了出来。 没放在心上?他刚才几乎失控,她居然说没放在心上!这比直接骂他、打他更让他难以忍受,仿佛他所有的情绪和渴望,在她眼里都轻飘飘的,不值一提。 “等一下……我还有话想和你说。”顾辰又重新上前,伸手想去拉苏念的手臂,姿态亲昵却又带着点胁迫的意味。 苏念见他那股疯劲儿又上来了,立刻避开,眉头不自觉皱起。 就在这时,大堂的感应玻璃门不知何时无声打开了,一股寒风朝两人吹来,大堂里零零星星的视线被吸引过去。 苏念转头看过去,只见一道颀长挺拔的黑色身影走了进来。 方淮宴的长款大衣敞开着,露出里面挺括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大堂明亮的灯光落在他身上,仿佛自带聚光效果,让周遭的一切都瞬间黯淡下去。 方淮宴脚步未停,径直朝着苏念和顾辰的方向走了过来。眉宇间虽然带着淡淡倦色,但在目光扫来时,还是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六目相对。 方淮宴的目光先是落在苏念身上,快速扫过她略显凌乱的发丝,以及她眼中未来得及完全掩去的惊悸,然后才平平地移向顾辰。眼神中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顾辰像是没感觉到他眼中的不悦一样,重新挂上温和的笑,朝方淮宴伸出手:“方先生好。” “你好。” 方淮宴只是低低回了句,却并没有握手的打算。反而是抬手帮苏念将发丝别到耳后,然后柔声问:“等很久了吗?路上有点堵车。” 苏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弄得耳根一热,但很快反应过来,顺势微微靠向他:“没有,我也刚下来。” 两人之间的默契和亲昵,像一道无形的墙,将顾辰隔绝在外。 “念念,你和方先生感情真好。”顾辰讪讪一笑,收回手,理了理自己刚才弄乱的西装外套。 顾辰这家伙故意的吧! 苏念一听他在方淮宴面前这样叫自己,立刻有些炸毛!但现在开口纠正又像是欲盖弥彰,只能不安地瞄了一眼身边威压十足的男人。 出乎意料,方淮宴并没生气,反而还勾起了唇角。 “那是自然。” 他笑着回了句,然后不再废话,带着苏念走出大门,把她塞进车里。 方淮宴这奇怪的反应,还有他手下隐隐克制的力道,让苏念心里有些不安。 苏念隐约觉得,她要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