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大人当爹又当妈》
1. 第 1 章
老皇帝守业未半中到崩殂了,大抵是当年为了争那京城的鸟位,弑兄屠弟作孽太多。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刚收拾完“逆党”皇位捂热乎就病危了。苟延残喘吊着不咽气的那段日子,文武百官衣不解带的在守在值房里。大眼瞪小的等待老皇帝咽气,传位太子。
等了大概有半个月,一天半夜内侍终于来宣老皇帝召见了。大臣们争先恐后的跑到老皇帝病床前,新任首辅大人张奚腿有疾,内侍拉着他赶到的时候。老皇帝已经让人宣读完了传位诏书,辅政大臣六部尚书、侍郎凑了一麻将,但没有内阁一个人的名字。显得他这一路的着急忙慌有点搞笑,跪在离皇帝病床最远的角落聆听圣训。训完,老皇帝觉得累得很,让人都退下去了。
群臣只好回值房等皇帝咽气,但半路内侍又追上来喊住了张首辅,“首辅大人请留步,圣上要见您。”
皇帝终究还是单独召见他了,宫道上的大臣纷纷投来艳羡又不屑的目光,嘀嘀咕咕的把张大人当了三十年官还是一个小小的六品芝麻官,无甚资历政绩,靠着老皇帝一路破格提拔入阁占据首辅之位的事大声的念了一遍。
张大人一听这些话就汗流浃背,半年了听多少遍还是不习惯,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内侍等诸位大人都走远了就安慰他,“首辅大人不必在意那些话,那些人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甭管他们。”
但张大人觉得自己没那么厚的脸皮,圣人教导德不称位,能不称官,不祥莫大焉。得再请辞去这首辅之职,让与能者。
再回到老皇帝病床前,路上首辅大人都想好说辞了。但没开口老皇帝就先拉住了他的手,上气不接下气的呻吟着,“惠仙啊,朕的江山就交给你了,好好辅佐太子做个好皇帝。”
“臣…..”首辅大人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食君禄,分君忧,圣上请放心。只是臣…..”
“好,惠仙朕信得过你。朕要你誓死保护太子,保护朕的江山,无论发生什么事决不生二心。你立誓,答应朕!”
“臣…..”首辅大人觉得自己德不配位,不想接这烫手山芋,只想卷包袱做自己的小县令。
“惠仙,你答应朕起誓!不然朕现在立即就以弑君谋反罪杀了你,诛你全家九族!”
“圣上!臣这是犯了什么错,臣愚钝,请圣上明示!”
首辅大人肝胆一颤,噗通往病床下一跪磕头。刚才还只半口气吊着老皇帝这个时候,就跟回光返照一样,抓着床栏爬了起来眼露凶光。
“你没有错,朕就要你起誓,快!”
寝殿里一个侍奉的太监宫女都没有,首辅大人心毛毛的,感觉被架在了火上烤。
“臣….臣遵旨…..”
首辅大人战战兢兢的用全家性命起完誓,老皇帝铁青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但提着的那口气也散了,嘭的往床上倒去。首辅大人吓了一跳赶紧爬到床边查看,老皇帝看着他又笑了。
“惠仙啊,你要理解朕。朕是一国之君,也是一个父亲。太子太小了,还不足一岁。朕破格将你拔擢至内阁首,就是因为朕信得过你的人品,一定会好好的保护太子。朕也不要你鞠躬尽瘁死在任上,只要新帝亲政,后宫生下龙子立下国本,你就可以功成身退了。朕会给你张家百年荣光,与国同戚。有赵家江山一日,就有你张氏一族荣光一日。但是…..”
首辅大人心又提到了嗓子眼,拉着老皇帝的手直发抖。
“但是你若敢生二心,违了今日之誓,朕一样会让人用密旨诛杀了你!”
说完老皇帝就咽气了,首辅大人没见到密旨长什么样。但第二天先帝的遗诏通过通政司昭告天下的时候,诏书上是写有他的名字的。只不过不是辅政大臣,而是帝师。不但有为太子传道授业解惑之责,更有抚育之责。为此先帝特意命人在南书房单独辟了一处值房专供休息,念及太子年幼,并特许帝师留宿内宫。
老皇帝死了,国丧期间小殓大殓,文武百官,王公大臣轮流守夜。轮到首辅大人守灵的那天晚上,半夜正是困乏的时候。小皇帝光着屁股跑到灵堂上,首辅大人睁眼一看门口有个小不点,穿着小寝衣踉踉跄跄的爬门跑了进来。
但是!
首辅大人使劲的揉眼睛,眨眼一瞧又一瞧,想喊皇上又憋住了。连忙脱下衣服包住小不点,战战兢兢又打开衣服,没敢仔细看又忽的包紧衣服。然后颓然的跌坐在地下抓头发,看向皇帝梓宫的时候,生无可恋。很想一头撞死在灵前跟着先帝下去,叫他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眼前这小丫头片子确定是太子而不是公主?!
但是他死了没关系,先帝的密旨还会接着诛自己的九族。首辅大人欲哭无泪,按住怀里翻腾的小丫头,抱着她去见了自己的父皇。
很快小皇帝的奶妈,揣着尿布追到灵前来。首辅大人正憋着气,逮住那妇人劈头盖脸的骂,“大胆奴婢,你怎么照看的皇上,让她一个人裤子都不穿跑出来了!今夜的事若叫旁人碰见泄露了秘密,本官就处死你也不为过!还不带皇上下去穿好衣服,从今日起不许给她穿开裆裤!”
奶妈觑着脸接过小皇帝,夹着尾巴跑了。但是第二天首辅大人还是看见小皇帝又穿尿布了,气得直接杀到奶妈面前质问,“本官昨夜和你说的话你没听见?”
奶妈是真没听见,但内侍听见首辅大人的骂声了,远远的赶紧跑上来打圆场。
“首辅大人怎么了,莫动怒。这奶妈是专职召进宫来照顾皇上,只不过是个聋哑的,不会说话也听不见,得打手语。”
“……”首辅大人只要咬牙切齿的把怒气都憋回了肚子里去,“有劳公公告诉她以后不要给皇上穿开档裤。”
“为什么?”
“?”首辅大人惊讶,看来这秘密藏得很深,干咳了一声正色道:“皇上年岁虽小,但终究是一国之君,穿开裆裤有损皇家颜面。”
“可是小孩不是都穿开档裤的吗?”
“嗯?”首辅大人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内侍讪讪的闭嘴,同奶妈比划了一番。
从此以后小皇帝再也没穿过开档裤,张首辅借着帝师有留宿内宫的特权,很快就查清楚了偷凤转龙的情况。好在事情虽然大跌眼镜,但先帝布置的很周密。皇后去世后,孩子就交给了这个聋哑的女人,以养疾为由远远的幽禁在寝宫里,禁止任何太监宫女靠近。眼下除了奶妈就只有他知道自己秘密,为了沟通首辅大人发奋图强三天就学会了手语。
春去秋来,周而复始,那个聋哑的奶妈在小皇帝七岁的时死了。揣着这个秘密的人变成了小皇帝和首辅大人,但她不喜欢当皇帝。因为上早朝要起很早,好吃的不能多吃一口,读很多的书,听大臣念她听不懂的经。
没有人的时候,她总是抓着首辅大人问:“师父,朕一定要当皇帝吗?可不可以换一个人来当,当皇帝好没意思。”
张奚就敲她的脑袋,正色道:“不可以,皇帝怎么能说换人就换人的。皇上是先帝唯一的血脉,江山社稷是您要担起来的责任。”
“可是…..那朕要当多久,这苦差事朕不会要干到死吧?”
她失望的紧,首辅大人勉为其难的给了她点盼头,“皇上若真不喜欢,那就好好学习治国安邦理政,快快长大。将来您有了儿子传位给他,这差使就不用干了。”
“那朕什么时候能生儿子?”
首辅大人两眼一黑,无奈道:“还久着,至少要等皇上及笄。”
可她是皇帝,在外是个男人,是没有及笄的。但日子有了盼头还是过的很快的,一晃又过去六年了。
小皇帝十四岁了,比起别人时刻提醒她自己是个男人,身体更深刻的告诉她自己是个女人了。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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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做一个男人,怎么做一个女人没人教她。首辅大人只叫她自己悟,叮嘱要时刻注意仪态,不能在人前显露出女儿家的姿态来。
小皇帝能接触到第一个男人是老首辅张奚,但他年纪大了,这些年身体也越来越不好,走路还跛脚。她十分好学的学老首辅的做派,第二天被老头狠狠的打手心。然后看见宫里的太监,好像…..也算男人。于是她又学着太监走路说话,然后被打手心更狠了。不知是不是被她的愚钝气到了如何,那段日子老首辅生了一场大病,半年都躺在床上。
再进宫来,精神就大不如前了。这次不仅老头来了,还带了一个漂亮的男人。戴乌纱,着青袍,束革带,悬牙牌。面白皙,秀眉目,目如炬。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了,小皇帝记得他呢。老首辅的长子,半年前她才点了他状元。
“臣张静端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给她跪拜行礼,小皇帝还懵着,“张师父这是?”
老首辅道:“老臣年岁大了,体力不济,往后由翰林院编修张大人给皇上担任日侍经筵讲官。”
喔,她懂了,她的秘密得有第三个人知道了。
这一年张静端二十岁,本朝最年轻的状元郎,连中三元。有首辅的爹,进翰林院仅半年就成了皇帝唯一的经筵讲官。张家一门,双帝师,风光无限。
但是张静端不是很想给皇帝讲经筵,因为皇帝好像有点大病。第一天就给他赐了膳,还特别着太监送了一碟吃过的桂花糕。那东西腻的发慌,他不喜欢没吃。大概是宫里布了她的眼线,很快她就杀到值房里来,用不知道摸过什么脏东西的爪子抓着糕点喂到他。
“张大人怎么不吃,这个很好吃的,怎么怕朕下毒害你啊?你是首辅大人的儿子,朕亲你还来不急怎么会害你。快吃啊,朕以前也经常给首辅大人赐食的。”
她大咬了一口桂花糕,边吃边撑着脑袋看着张静端,以证明自己的东真的没下毒。但张静端不想说话,更不想吃。
午后,大抵是皇帝中午把赐给他的那碟子糕点都吃了。经筵没讲两个字就栽在御案上睡着了,内侍来给她披上薄毯。张静端就很识趣的止声退出书房了,内侍说让他去御花园走走,皇帝醒了再回来接着讲。
他只好溜达去御花园,估摸着皇帝打盹的功夫不会太久,随意转转就又回来了。然后就看见皇帝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坐到讲官的椅子上,这摸摸,那闻闻。还跑到讲官值房里动他的氅衣,用脸埋进去不知道在干什么,抬头的时候一脸的餍足。
张静端躲在门外浑身直起鸡皮疙瘩,里面的人不仅闻,还偷偷往外看有没有人。再踮脚将他的大氅拿下来,串进胳膊里披着衣服学他走路摆手。时不时还拉起袖子闻闻味道,缩着脖子进领子里使劲的吸鼻子,莫名其妙的偷笑。等玩够了又把衣服挂回木施上,小心翼翼的抚平上面的褶皱,再若无其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最后张静端听见她在里面嘀咕,“这就是男人的味道?好好闻,不像张师父身上的味道,也不像宫里太监的味道。”
他推开窗缝一看,她在闻自己的指尖,像是上面沾染了什么东西一样久久留香。
——
当天出宫回府,张静端脸都是黑的,跑到老父亲面前说:“爹,儿子不想去给皇上讲经筵了,能不能换个人去。”
老首辅惊讶的看他,放下茶杯笑道:“怎么了?在宫里,皇上刁难你了?”
“没有。”他皱眉,脸上掩饰不住的嫌恶,咕哝道:“皇….皇上他好像有龙阳之好,儿子受不了。”
老首辅没说答不答应,但是第二天小厮又来接了。张静端不想去,小厮说不去老爷就要请家法了。他只好硬着头皮进宫,整整一天都不敢脱衣服或离开自己座位。但皇帝看他的眼神一直很热烈,像他是什么很香的饽饽一样。
2. 第 2 章
经筵其实也算不得是个苦差,当然除了皇帝不用如狼似虎的眼神看自己的话。
张静端如是想,皇帝其实很聪明,学什么都快,悟性高,小小年纪就能与他辩上几回了。但是她耐心不好,坐不住,椅子上跟长刺了一样,坐不了一时半刻就想出去骑马练箭了。结果从马上摔下来吓得一众太监宫女都急了眼,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围上去了,只有张静端一动不动的站在围场外闷闷的想:等她摔断腿就安生了。但他没等来小皇帝摔断腿,父亲就突然又病重了。
这次是真的回天乏了,守了几天大夫就告知要预备后事了。皇帝来探望的时候,哭的比亲儿子还伤心。张静端又闷闷的想,这到底是谁的爹。
老首辅咽气的那天晚上后事什么也没安排,只让夫人和二子张静和都出去。留了张静端一个人在床前,拉着他的胳膊扯直了脖子喊,“……云椒,圣上年轻政务多有不熟,好好辅佐她做个好皇帝。”
“是,父亲。您放心,儿子会尽心辅佐圣上做明君仁主。”
“…..保护好圣上,父亲才有颜面去见先帝。”
张静端还想再开口说些什么,老头摆摆手闭上眼不想再说话了,半夜张家就闻丧哀嚎一片。
次日京师各路王公大臣都来吊唁了。皇帝来得晚,天快黑了才驾临。但听闻首辅病逝,该是早就哭上了。眼睛肿的跟蛙眼一样,脸色也不好,煞白煞白的。走路要太监搀扶才能走稳,嗓子哑的都说不出话了。
到这个时候,身为孝子张静端还没当众掉过一滴眼泪,十分的老沉持重。住持父亲丧仪从容不迫,大到丧仪流程,小到祭品摆放,一一经手过问,井然有序毫无差错。皇帝哭的时候,他去给她递祭香,闷闷的想:男儿有泪不轻弹,身为一国之君他怎么能哭成这个样子。就像他身为长子,是决不可能当众掉一滴眼泪的。
小皇帝不知道他的腹诽,上完香就快撑不住要晕厥了,“…..云椒,节哀…..朕…..”,后半句话她憋了半天才说匀乎,“…..朕晚些再来看师父。”
小皇帝被搀走了,张静端的脸色动容了些。毕竟不管是不是男子汉,皇帝为父亲流泪还是肯定他十几年来的辛劳了。但等眼睛余光瞟到地下那坨带血的东西,他的脸色瞬间就凝固住了。
那…..那是什么?!
皇帝刚才站过的地方!血,染着血的布带!
张静端顿时就感觉汗流浃背了,脑子还发着懵,身体本能的就侧身挡住灵堂上来来往往的眼睛。一脚把那东西踢到了脚下,用长袍盖住。像鸭子摆尾一样,带着那东西挪动到蒲团后。脑子里嗡嗡的一片空白,还在想那东西是哪儿来的。
刚才那地方只有他,皇帝,内侍太监。东西不可能从他身上掉出来,也不可能从太监身上掉,只可能……
他倏的抬头看向父亲的牌位,很想冲上前把棺材里的人拉起来叫他看看地上这什么玩意?怎么能从皇帝的身上掉下来?!
但老首辅已经死全乎了,灵堂上来来往往的都是吊唁的人,人多眼杂。他娘年纪大了,弟弟双腿有疾,父亲走了,他还要打起精神撑起整个家来。张静端就一直不动神色的挨着,到天黑吊唁的宾客都走了。灵堂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才挪动膝盖看了看压在蒲团下的东西。
布料是昂贵的锦缎,织着如意云纹,血迹已经干涸了。看来还没蠢到用龙纹图章还是能救的,不若他父亲死也不肯透露的辛秘就能叫一条月事带捅穿了。
张静端仰望头顶的招魂幡长叹了一口气。
晚上的时候张家二公子张静和来接班守灵了,趁着这空档张静端把那东西揣进出了灵堂。琢磨着找个地方扔了,但他走过了墙角,水沟,池塘,草丛,竹林,东西都没扔出去在手里揣出了汗。
这东西似乎有忌讳,一个姑娘家的东西,又是皇帝…..他揣着揣着就把东西揣回房了,想扔进炭火里,转念又想哪儿有烧活人东西的。纠结了半响,只好偷偷摸摸弄热水进屋把东西洗净熨干,卷好用帕子包起来藏好。
弄完张静端已经是满头大汗了,开门出来倒水,门口不知什么时候杵着了个丫头片子。端着茶饭扑闪着一双大眼睛,脸差点贴到他的脑门上。
“大公子,您在屋里干什么呢?一头汗…..”
盆面上冒着皂角泡,飘着淡淡的血腥。张静端额头上的热汗又倏倏往外渗了,白皙的脸上依旧面色不改,说话从容不迫,一板一眼的。
“没事,我不小心打破茶碗割到手弄脏衣服了,弄水来洗洗。小秋,你怎么来了,有事?”
他唤做小秋的丫头嘻嘻笑道:“老夫人说不见您去花厅用饭,二爷想您白日定是累了,差奴婢把饭给您送到房里来。老爷的事还有好几天,大公子要好好吃饭休息,老夫人和二爷可都全仰仗您了,您可千万不能累垮了。大公子洗洗手吃饭,衣服奴婢来帮您洗。”
“嗯,把茶饭放下吧。二爷那边离开不了人,快回去。”
张静端挂念着自己双腿有疾的弟弟,催出着小秋赶快回去。小丫头连连应好,旋进房里放茶饭。他去倒水的功夫,那丫头就在里面嚷嚷。
“大公子您衣服放在哪儿了,奴婢拿去给您洗了再送回来。”
张静端赶紧跑回屋,“我已经洗完了,小秋这里没你的事了,快回去,一会儿二爷该找你了。你记着让你来是来照顾二爷寻开心的,洗衣送饭的杂活不是你该干的。”
他还生气了。
小丫头撇撇嘴,喔了一声灰溜溜的走了。
回去的路上掰着手指又把张静端屋子里的茶碗数了一遍,不对,屋子里一个茶碗都没少!但有血腥!大公子还穿着刚才的衣服!哪他洗的是哪门子衣服?
小秋一回到灵堂,趴在二爷张静和耳朵边就把自己的发现念叨了一遍。
“你说的是真的?”
轮椅上的公子望着她的时候总是全神贯注,双目清澈亮如炬,比于张静端不苟言笑的清冷多了几分温柔。
“千真万确。二爷,大公子有事瞒着咱们。他会不会是生病了,怕您和老夫人担心故意瞒着不说?”
张静和有些担心,“小秋这样,明日趁着大哥不在的时候,你去他房里看看。”
小秋不敢,“二爷,您要我去做贼翻大公子的屋子?那叫他发现了,不会撵我出府吧?”
“你是我房里的人,大哥不敢撵你的,天塌下来二爷给你顶着。明日你去给他送浣洗的衣服,随便看看不算贼。”
那都这样说了,小秋好答应了。
第二天,小秋趁着大公子在前厅招待吊唁的宾客的时候,摸到房里找了一圈,但什么都没发现。二爷安慰她可能是想多了,大公子没事。等回头再找张静端的时候,人已经不在府上了。
小皇帝想过老首辅去世了交代后事,张静端肯定要进宫来找她的。但她没想到他会带着自己的月事带来,天知道她发现自己的月事带掉了,担忧的整整一夜没睡觉。想着到底掉哪里了,会不会叫人发现,要不要回去找。
可去哪里找,一找岂不是不打自招。她只好强忍着冲动,安慰自己月事带上没写自己的名字,就算是掉了叫人看见也只会以为是京城哪个姑娘的,谁会想到是皇帝的,当然也没有哪个姑娘会笨成她这个样子。
躲在寝宫里唉声叹气的时候,张静端就来了。那张缝的非常粗糙的月事带用棉布包着放在眼前的时候,她没有一点勇气打开,平日对着张静端那副皇帝高高在山的姿态也蔫了吧唧的。他们两个就站着,隔着一张御案,大眼瞪小眼。
他在等她开口,她也在等他先说话。还是应该从哪里说起呢…..小皇帝悄悄的叹气。
“….朕….朕不是故意弄掉,朕第一次,不会弄,以前张师父没教。”
她没憋住先了口,张静端没反应,跟堵墙一样堵在她面前,墙头上刮着冷飕飕的风。小皇帝莫名的冒冷汗,汗毛竖起。
“…..朕只看偷看过宫女的,她们的好像就是长这个样子,但朕不知道这个东西会….会掉。”
反正就是很突然,老首辅的死讯一传到宫里。也不知是年纪到了还是伤心过度,埋在被子里哭了一顿,起来一出恭就见红了。她大概知道一点这个事,但完全没准备。连夜撕布缝月事带,肚子再一疼,缓过劲来已经到第二次傍晚了。她只好强打起精神出宫吊唁,后面又因为月事带掉了,吓得躲在宫里一整天不敢伸出头去。
“你信不信朕都是这些话,张师父肯定说了,让你好好辅佐朕。朕是男人女人,你都不能丢下朕!”
张静端老是不说话,绷着一张脸深不可测的模样,小皇帝也有些毛了,打算搬出老皇帝的密旨来,但他先开口了。
“此事,我爹可知道?”
“啊?”小皇帝有些懵,这话…..这厮不知道自己是女人?她也不知道老首辅也是先帝咽气了,误打误撞才知道她是女儿身的。她隐约咂摸出来,这件事除了她永远只能有一个人知道,想要第二个人知道,那就只有等第一个人死掉,但她不想杀人。
“张师父知道,先帝将朕托付给他,他没有完成先帝的遗命,所以就把朕转托给你了。朕知道你不喜欢朕,但朕也不想当这个皇帝。张师父说了,只要等朕生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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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有人接班了,朕就可以不用当皇帝,你们的任务也完成可以功成身退了。”
小皇帝怨气也很重,一副自己也不是很乐意麻烦他的样子,掰着手指算道:“朕现在十五岁了,女人来了月事就能生孩子。所以你的任务就是给朕找男人,朕怀孕生下孩子,等到他三岁能跑了,朕就退位,你的任务就完成了。这差使,你顶多再替张师父干四年,辅政的事自有辅政大臣。”
也就是说再坚持四年,她也可以退位了!小皇帝想想险些激动的哭起来,谁知道她不到一岁,穿着尿布就开始当皇帝了。这破差使她真的受够,早就想撂挑子了。
张静端一向很高冷的,不苟言笑,听冷笑话都不爱笑。但小皇帝掰着手指给他数日子的模样着实好像笑,跟个矮冬瓜一样,脑袋没他下巴高。女子月事都搞不清楚,就敢再这里要他找男人借种生孩子了。女人的事她弄明白了吗?还四年就退位,依照着她连月事带都弄不清楚的样子,皇帝这差使高低还得再干十年。
“我爹托付的事,我自尽力去完成他的遗志。不过臣有一句忠言,皇上与其现在琢磨着找男人生孩子,把女人的事弄明白了先。还有皇上现在十五岁了,终究是女子,有些事不是装作假小子就能糊弄过去。想要把这谎扯圆了,圣上用的衣服被子最好都不要让人碰,这寝宫要禁止任何宫女太监靠近。”
“这里除了张师父,现在就只有你一个人能进来。朕的衣服被子,一直都是朕自己洗自己晒,从来没有假借旁人之手。”
小皇帝转动身后的花瓶,书墙转开,里面传来了潺潺水声。张静端跟着她走进去,里面是一个四方小院,引得有温泉水下山。四周都是高墙,阳光只能从高高的天井落下来方寸的温暖。院子里架着竹竿,晾着她昨夜洗完还没干的被子裤衩。
这里连老首辅都没进来过,第一次带男人进来,小皇帝还有点难为情,尴尬的打趣道:“没见过吧,谁当皇帝还自己洗衣服的。”
“这也是我爹弄的?”
“不是,是先皇。修完这里,听说工匠全部处死了,没有人知道宫里还有这样的地方。”小皇帝站在天井下,抬头望着很遥远的阳光,“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阳光一点温度都没有,朕养的花怎么也养不活。”
张静端看着那方小小的阳光,有些恍神。突然天井飘下雪花,小皇帝惊喜的伸手抓了跑他面前,“下雪了,你看!”。但脸色一僵,又尴尬了起来。
“那…..那个,你那么聪明,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张静端毛毛的,“怎么了?”
“……朕…..朕的月事带为什么会掉?”她不想说,腰上的东西又松了。
这…
“可….可能是锦缎太滑了。”
——
天黑前张静端从宫里出来后,悄悄从后门摸进府,拉住了二爷的小秋。
“…..咳,小秋,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小秋有点懵,“大公子您怎么了?”
“小秋,你来过月事了吗?”
“啊?来….来过了,您怎么问这个?”
张静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咳,我想问你能借我一条干净的月事带吗?或是你给我做一条新的?”
“爷,您是变态吗?”小秋惊讶的张大嘴,伸手摸摸张静端的额头,“奴婢是二爷房里的人。”
“那你给我做一条,这件事不要任何人知道。”他摸了一锭银子塞进小秋的手里,四下打量,“记住了,不要同别人提起这事。做好了,偷偷拿给我。”
塞完银子他就走了,小秋还没说答不答应。等她去厨房给二爷端了药去,被大公子拉走的事就传到他的耳朵里去了。
“大哥刚才叫你去说话了?”
小秋揣着刚捂热乎的银子,垂眉颔首,站在桌子边甚至乖巧,“二爷,大公子不让奴婢说。”
二爷不自觉笑了起来,摸了摸身上唤她去把书桌上的匣子拿来。小秋颠颠的去了,匣子里面装的是银锭子,二爷大方的拿了两锭给她。
“以后大哥那边有什么事随时告诉我。”
“喔,是这样的,二爷。大公子突然拉着奴婢,让奴婢给他做条月事带。”
“噗…..”二爷张静和险些喷笑出声,“还好,他没让你做荷包。”
小秋也觉得怪,听见叫姑娘送荷包的,没听见要姑娘送月事带的。然后二爷又说:“小秋,你给我做个荷包吧。”
“二爷要荷包做什么?”
“身上没地方揣银子。”
小秋应好,可是羡慕他们这痛苦的烦恼。
3. 第 3 章
老首辅去世了,皇帝很悲痛,第二天就病了。张静端在家里给老头守灵,也在等小秋缝的月事带。头一天刚问,转天就要。
小秋很忙,大公子要月事带,二爷要荷包。大公子的月事带这东西外面没地买,得要亲自动手缝。二爷的荷包外面有,花样好看,手艺精,一个能配得上二爷身份的要花老鼻子钱了。但二爷昨日才赏了她两锭银子,把他哄开心了以后肯定还有银子赏。
于是小秋跑到外面给二爷买了一个漂亮的新荷包,回来的时候被大公子堵住问月事带了。她说还没扯布呢,大公子让她放下别的事先抓紧缝,着急着要,然后又问她手里的荷包哪儿来的。
小秋拿出荷包让他看,说:“给二爷的,二爷说没地方揣银子,让我给他缝个荷包。我想着二爷身份尊贵,用的荷包也不能差了,就去街上给他买了一个,挑了很久呢。”
荷包是大红色的,用金线绣着招财进宝葡萄团花纹样,瞧着很是喜庆。大公子说好看然后把笑着把荷包抢走了,“二爷的荷包也要你自己缝,这个不着急,后面慢慢缝,先把我交代你的事抓紧办了。”
“可是荷包我绣不好!”
小秋想抢,但是没抢到。荷包不比月事带,月事带扯条布就能缝只要不掉了就行,荷包还要绣花,要好久才能缝完!
大公子没理她,拿着那个漂亮的荷包走了。小秋有点肉疼,但她不想熬夜绣花,因为绣的丑,二爷用来装银子叫人看见了会笑话的。笑荷包就是笑二爷,笑二爷就是笑她!
晚上二爷去守灵了的时候,小秋抓紧时间就扯了自己箱底的棉布开始缝月事带了。但她还是不想缝荷包,琢磨着再买个荷包,不要让大公子看见了。但他为了月事带时时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所以得抓紧把这事了结了。
第二天月事带就加班加点的缝好了,小秋趁着没人的功夫,摸到大公子的房里塞给了他。但没忍住好奇,又问他,“大公子,您要这东西干什么?”
“不关你的事,不要多问。记住我和你说的,这件事不要和任何人提起,包括二爷。”
“喔。”但她的心还是跟猫爪挠似的,又眼巴巴的问:“大公子,这东西您会用吗?”
张静端倒真的被问倒了。
小秋十分热心的把布条展开来给他展示,“您看,这个四条带子是挂在腰上的,中间这里有个洞,可以放干净的木灰。木灰要是弄脏了就倒出来,把月事带洗干净,晒干了再装上新的木灰接着用。”
这….好像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大公子盯着小秋问道:“小秋,这事谁教你的,是你自己会的吗?”
“是啊,每个女人都会的。当然有些小姑娘可能头一回,不太熟练,慢慢的自己就会了。”
好像….也没那么难。
大公子让小秋出去了,小秋没走远悄悄的又折回来,趴在门上看见他把月事带藏到袖里。
有点怪,她听说有人江湖骗子用女人经血炼丹辟邪,担忧跑去找二爷。
——
“你说大哥把东西藏在身上了?”
“嗯,大公子会不会真的生病了,不肯说。去外面遇到了什么骗子,骗他用女人月事带辟邪?”
“不会,大哥不是相信那种事的人。”
二爷不相信小秋的话,但事情有点怪。
“小秋,我们去问问老夫人。”
小秋满脸严肃,紧张兮兮的推着二爷去老夫人房里。当着老夫人的面,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经过全说了一遍。然后好奇的问:“老夫人大公子他怎么了,会不会真的生病被骗了?”
老夫人躺在床上,忧郁了好日,听完小秋的完,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
“不是生病了,只怕是有心上人了。”
“啊?”小秋和二爷吓得一起惊叫,怎么就是有心上人了?
“依我来看那姑娘前日来祭拜你父亲了,悄悄的来,又悄悄的走了。年岁想来应该也不大,可能比小秋还小。母亲应该也不在了,不若不该连这等事也弄不好。你大哥也真是不说一声,你俩好好想,前天府上可来过什么特别的姑娘。”
老夫人的话好像有点道理,小秋和二爷一起把这两日府上出现过的女人都想了一遍,齐刷刷的对老夫人摇头。
“想不起来了。”
“那先别惊动你哥,咱们看看他到底要把人藏多久。”
老夫人见惯大风大浪了,嘱咐小秋要好好盯着大公子,他再来问什么女人的事,要和他仔细说。
小秋应好,但大公子有的时候会进宫,她就不怎么盯得上了。比如说宫里的太监给府上送来葬银和赏赐了,大公子要进宫去谢恩,坐上轿子就跑了。小秋追出去,只看见了个影儿。
——
皇宫里,张静端刚踏进皇帝的寝殿就被满殿的裤衩吓了一跳,旋开前日皇帝转过的花瓶,墙后还是一屋子的裤衩,和摊晒得到处都是的被单,滴滴答答的渗着水直流到脚下。里面还烧着火红的炭,混着温泉的水汽,又热又潮像是梅雨的天。
张静端看了好久才看到小皇帝在哪儿,“皇上,你在干什么?”
“洗衣服,你眼瞎没看见啊!”
小皇帝恶狠狠的凶他,穿着单薄的寝衣,光着脚踩在地下,吭哧吭哧的搓衣服。头也不抬,时不时的用胳膊擦脸。张静端走过去,看见弄了她满头大汗,发丝挂着水珠,湿漉漉的像从水里捞出的一样。
“皇上,你不冷吗?”
这里虽然引得有温泉水,燃着炭火,但天井露着风寒气直扑而来,凉飕飕的。
“冷啊,可是我没衣服穿了!”
小皇帝跟吃了炮仗似的,没理他拧干盆里的裤子,用力的撑开转身挂到身后的绳子上。张静端突然别开脸,尴尬的咳了一声。
“皇….皇上,你的裤子脏了。”
小皇帝胳膊顿一下,倏的用手上的湿裤子捂住身后,“….我知道,不用你管,你走开!走开啊!”
她骂的越大声就越掩饰不住声音里的哭腔,张静端不知道怎么了,还跑上前问:“你怎么了,为什么哭了?”
“我没有,我才没有,你走开!”
小皇帝瞬间炸毛了,边哭边骂,一激动气血翻涌眼前一黑。张静端本能的伸手扶,一下就碰到了她凉透了,已经没有一点温度了的手臂。
“你到底怎么了,身上怎么那么冷!”
真的有人来关心了,她一下没憋住哇的哭了出来。小脸煞白煞白的,像个小瓷人一样扑倏倏的掉眼泪。
“裤子和被子都被我弄脏了,我洗了,可是又烤不干!我又不停的流血,怎么弄都弄不干净!”
“天那么冷,穿的那么薄,还光着脚。不要命了,进殿去!”
张静端拉着小皇帝进殿,但她肚子痛走不了了,一动就跟血崩了一样,血顺着小腿就留下来了。
“张静端,我要死了!”
“不会的,别怕。只是葵水而已,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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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
张静端不敢去看那抹渗透绸裤的血红,弯腰打横抱起小皇帝匆匆跑进寝殿里。把她放在乱糟糟的龙榻上,小心翼翼的捧出一块用棉布包着,叠的整整齐齐的月事带,温柔道:
“这个东西是这样用的,这四根带子绑是用来绑在身上,这里要放干净的木灰才能吸血。用脏了就把木灰到出来,洗干净晾干再接着用。明白了吗?我看你缝的,只有布所以…..”
“喔…..”小皇帝噙着泪花拿过月事带仔细的看,终于看明白这东西到底长什么样,要怎么用的了,“你哪儿来了的?”
她还有些担心。
“这个你不用管,我看你还会拿针,自己用棉布照着这个再缝两个换着用。我去烧点水,帮你把裤子烘干。”
张静端脱下身上的狐裘罩在小皇帝身上去烧水,她突然有点不好意思的拉着他的手,“张静端,会把你的衣服弄脏的。”
“没关系,圣上先穿着,臣一会儿就给您送衣服和热水进来。”
他小跑着回到书墙后的小院去了,再回来了的时候小皇帝已经照着小秋的月事带剪出了布条,一针一线缝的已经有些模样了。
“你看,像不像?”
小皇帝好像已经忘记刚才的狼狈和难过了,举着自己的半成品让张静端看。他一直都知道她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做什么都有模有样的。
“裤子干了,圣上先换吧。”
张静端放下裤子和衣服避到了小院里,小皇帝突然喊住他,“张静端,你会一直陪着我的是不是?”
最狼狈的时候都让他看见了。
“天冷,圣上快洗洗,把裤子换了。臣帮你把被子烘干,晚上好睡觉。”
张静端摆摆手催促她,小皇帝身上披着他的狐裘,很巧的就是三年前她一个鬼鬼祟祟的在文华殿礼穿他的那件。那个时候她才十三岁,小小的,钻进他的衣服里像只小猫一样,在里面乱窜。现在她已经十五岁了,长高了很大一截,穿他的狐裘有些模样了。
但张静端还是不明白,那年她鬼鬼祟祟的动自己衣服做什么。以前以为她是男人有龙阳之好,现在她是女人…..
不会,不会….张静端安慰自己,避到小院里烘被子。将乱七八糟的小院收拾干净,皇帝的裤衩一件一件整齐的挂到绳子上。出宫前他告诉她女人的事很简单的,她只是第一次不会,慢慢的就会了,不用害怕。
这是张静端接过父亲的帝师之业教小皇帝的第一件事,但她还是觉得当女人很难,只月事这一件事她也弄不清楚。有了新的月事带和正确的使用方法,但十五岁这年还是会经常把血弄到裤子上。
冬天龙袍里面套棉裤,龙袍又厚又大,弄脏了也不用担心。但是夏天到了,穿的薄,一来月事小皇帝的心噌的就提到到嗓子眼上了。经筵久坐,起身心都是拔凉拔凉的,趁着内侍不在的时候,总是偷偷跑到张静端旁边低声道:“张大人,你帮朕看看朕的屁股。”
张静端每次瞳孔地震,脸都是黑的。什么叫看她的屁股!她是个姑娘家,他一个大男人怎么看!每次都恨不得把小皇帝的脑袋拧下来。
但她只是在他面前转过身,让他瞧袍子上有没有血。
张静端坐在讲师椅上简直哭笑不得,十分冷漠提醒她,“圣上若是担心,半个时辰换一次即可。”
“不行,朕来不及了!”
小皇帝还要赶去先农坛亲耕,礼官文武大臣和百姓都在等着了。
4. 第 4 章
皇帝去先农坛了,张静端有孝在身,除了经筵讲师之外所有的差使都停了,平日里就在府中给父亲丁忧守丧。皇帝没事找他的话,他一般就出宫回府了。但是今天皇帝走前又那般问他了,他莫名有点不安。
出宫不自觉就往先农坛去了,刚好就跟在皇帝后面,看着她到神坛前祭拜先农,再到具衣殿换龙袍,然后下到神坛下的那“一亩三分地里”。穿着薄薄的春衫,撩起袍角扎进腰带里,裤腿也挽起到膝盖上,露出一双好看的小腿。
好….好看…..张静端站的远远的,终于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了。小皇帝十五岁了,终究是女子,又来了月事,身体终究会长开和男人越来越不一样的。他回到具服殿让内侍拿了皇帝一件氅衣,守殿门的老公公对着他感慨,“张大人的帝师做得称职,教导圣上严慈相济,只怕亲父子也不过如此了。大人如今膝下几子了?圣上年岁应当也和府上公子相当,正是好动难管的时哩。”
“有劳公公,本官官还未娶妻,膝下并无子嗣。春寒料峭,本官去给圣上送衣服了。”
“大人年纪不小了,还没娶妻呢。您又不是和老奴一样,怎还不娶呢。”
大概是先农坛除了春耕礼外,平日里无甚人,老太监乏透了瞧着人了话就多。张静端接过衣服尴尬的跑了,老太监还站在殿门外自言自语。
春仲,礼部按礼制都会在先农坛举行亲耕礼。这事从小皇帝还抱在老首辅手上就开始要做了,年年如此,一年不落。这天祭拜完先农,会由六部尚书牵牛,皇帝亲自执犁扬鞭子,在耕田里走一个三推三返。旁边还有会几百农民手提粪箕、净桶,陪着一起做出忙碌耕作的姿态,然后由画师用丹青记录下这君民共作的场景。
小皇帝现在已经不是当年抱在手上的小娃娃了,拿起犁来轻轻松松的没有任何问题,赶牛也熟练的不用尚书们在前面牵绳子了。但她得意的时候往往最容易栽跟头,象征性的犁完正在教导文武百官要重农桑,农民要勤农事的时候。张静端突然挤到了人前来,往她身上披了一件龙纹氅衣。
小皇帝正懵着呢,“张….张师父,您怎么来了?”
在人前她还是很敬重他,会像叫老首辅一样尊称他一声张师父。
“春寒料峭,虽说春耕出了汗,圣上也要仔细着凉了。”
张静端用眼神示意她,裤子上有血。小皇帝会意过来,顿时如遭五雷轰顶,脸都白了。僵在原地,紧紧抓着肩上的龙袍,一下不知该做什么,如何是好了。
张静端提醒礼官春耕礼已经结束,皇帝可还宫了。众臣和百姓一起下跪声呼万岁,小皇帝听得身上直冒冷汗,僵硬的抓住内侍的手,跟蜗牛一样往龙撵上挪,灰溜溜的跑回宫了。
月事这东西,她一站就怕动,一坐就怕起,每次有点小动作血就哗哗的下,像是被捅了个血窟窿一样。她没敢在内侍宫女面前站起来,让人把轿子抬到寝宫外面放着,突然说要见张静端,让人去找。脸色也故意绷起来黑的吓人,把宫女太监都赶跑了,等寝殿门殿静悄悄的过了半响没有任何动静,确认安全了才敢站起来。扯龙袍扭头一看没再沾到外衣上,遂才跑进寝殿里换衣服。
这事麻烦的紧,要洗澡,换月事带,再把东西洗干净烘干两个时辰就过去了。内侍去传唤张静端,大概是没找着人一直没来。小皇帝收拾妥当就有功夫忧伤了,踱步到御花园就听见假山下有几个太监凑在一起悄悄非议她。
“…..皇上好像长胸肌了,你们看见了吗?”
“哪儿是胸肌,那是皇上吃出的肥肉,谁家胸肌长在胸上软绵绵的。”
几个小太监倏的把那说话的小子围住,堵在了假山洞里,“你怎么知道是软绵绵的?”
“我….我不小心撞到的,但是我觉得皇上有点娘炮,一点阳刚之气都没有。”
他们在底下议论的起劲,说起来哪位将军孔武有力,哪个侍郎弱不禁风跟病秧子一样好是热闹。小皇帝站在上面听颇为忧伤,昨天确实批奏疏的时候,有个磨墨小太监胳膊肘撞到她了。当时疼得直冒冷汗,晚上那儿就青了一块。
她这胸脯…..小皇帝掉头回寝宫,趁着没人的时偷偷用手揉了一下,疼的跟针扎一样。等关起门来掀开开衣服看,这胸脯从她来了月事后长得就愈发的快了,跟个桃一样一天一个样。
小皇帝惆虑的紧,在桌上铺纸写了好多问题。鼓捣完后又裁了条三尺长的白绫,一头绑在柱子上,一头缠在胸脯上,一圈一圈往身上缠,憋气使劲勒紧。挺起来的胸脯终于被压下去了些,就是有点喘不过气,脑袋发晕。
她正忙的时候,内侍终于找到张静端了,正在慢悠悠的赶来寝宫。推开宫门就看见皇帝在珠帘后转圈,信手打起珠帘,撞见一片白花花的肉吓的一激灵,连忙转身呵道:
“皇上又在干什么,怎么不穿衣服!”
“我….我在裹胸,张静端你过来帮我一下,我使不上力了。”
小皇帝朝张静端叫唤,伸手递给他一节布条。张静端头大想生气,但每次她做这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事似乎都有正经理由的。他只好拿住布头,好在小皇帝虽然没穿衣服,但胸裹的差不多了。只露出来两条胳膊和削瘦的后背,被穿过窗缝的阳光晒的发白发亮,像是羊脂玉一样。
“喂,你帮我缠一下,用力,不然我一动它就松了。”
小皇帝见他拿着布头站在柱子旁边发愣故意很大声的吓了他一跳,张静端尴尬的垂眼,“我….我要怎么帮你?”
他突然变得跟木头一样,不知所措了。小皇帝嫌弃的紧,叫他站着就好,使劲拉着布条不要动。又跟陀螺一样转起来,直到布条一点点变短裹在她身上,转到了张静端跟前。今日她这布也不知道怎么裁的,布头刚好留在后背了,她只得转过脑袋喊张静端。
“张静端,你帮我把布头塞进去,弄紧点不要掉了。”
张静端绷着脸十分嫌弃她的多事,但是塞布头的时候,手指小心碰温热的肌肤,划过削瘦的蝴蝶骨时还是有点发抖了。他正紧张呢,小皇帝转过身来,突然伸爪子朝他胸膛摸了一把还使劲按,他吓的魂都掉了。
“….皇上干什么?!”
“我摸你的胸看看….”要是平日她这般不着调,张静端早就抓住她的爪子甩一边去了。但今天他又点怕,只是尴尬的躲开了。
“你摸摸看朕的,像不像你的,硬硬的像拿男人吗?”
张静端又一次瞳孔地震了,面红耳赤,又恨不得把小皇帝的脑袋拧下来。
“虚表而已,皇上拿出做男人的自信和威严来了,自然不会有人敢怀疑皇上的身份!”
“….”
小皇帝知道又不小心触到这位爷的逆鳞了,灰溜溜的跑去拿衣裳穿上。虽然当皇帝要有男人的自信和威严,但当女人还实在是有诸多应付不来的麻烦事。小皇帝把自己刚才写的纸拿了过来,递给张静端看。
“男人的事朕尽力去做,但女人的事我实在弄不明白,你想办法帮朕问问吧。”
张静端定眼一看那白纸黑字:女人为什么要来月事?月事要来几天?为什么会肚子痛、屁股痛、胸痛?为什么血会漏弄到裤子上?为什么手脚特别凉,捂不暖和?屁股为什么会变大,会长毛…..目光匆匆瞟完,张静端想也不想当即黑脸拒绝。
“臣不去,女人的事皇上慢慢的自然就会了,这是女子的天性。”
“可是朕现在就不明白…..”
“现在不明白,不代表以后不明白。皇上要想藏好自己的身份就忘了是女人的事,总之这些鸡毛蒜皮的事,臣不会去问。臣怎么也是男人,逮着这些事去问,不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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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引起怀疑,更容易让人当成变态。”
张静端拒绝的毫不留情,皇帝瞄见他充血的耳朵就知道这些事难为他这个正人君子了,无比惆怅难过的叹了口气。
“唉,朕要多久才能明白呢。”
她没写出来的事还有好多好多呢,但比起当皇帝,装男人,好像都是不重要的事。
“张静端,你看….”小皇帝突然抬手指殿梁,“这座宫殿的房梁特别的高,高到朕以前特别苦闷的时候,想找跟白绫挂了脖子都挂不上去。”
她也有好多事没告诉张静端,宫里的夜特别的冷,特别长,她一个人睡不着的时候会想过去死。但她又怕死,割手腕又怕疼的厉害,泡在洗澡桶里憋气,憋到头痛胸口痛了就会忍不住钻出来,站在御花园的假山上,又怕摔下去死的太难看。
“你走吧,朕今天亲耕累了,要睡觉了。”
寝殿周围十丈之内不会有任何宫女太监和侍卫,夜里从小到大孤零零的只会有她一个人。春天虽然会有各种各样的虫子声,但到秋天就都死光了。她其实很害怕一个人在这里,很少会赶人。但今天她早早的就把张静端赶走,还把写的那些纸烧了。一个人睡了白日,然后就会有漫长的夜。
出宫的张静端本来是不想帮小皇帝去问那些女人的事的,但他看到她写的纸条了,那些小黑字就跟蚂蚁一样细细啃了他的脑子一路,然后又啃了一夜。
第二天他终于是忍不住了,趁没人的时候又找到了院子低下晒太阳,嗑瓜子的小湫。看见他来找自己,小湫有些意外,但是挺高兴的。从板凳上翻起来,让了半边凳子给他。
“大公子找我有事吗?”
张静端坐下,捋了捋长袍一本正经的盖在膝盖上,眼睛望着院子冒出粉红色花苞的桃树。
“小湫,二爷的荷包你缝好了吗?”
“荷….荷包,我在缝着呢。要绣花,可费时间了呢。”
这个时候小湫布还没扯呢,把月事带给大公子后,他不缠着自己,二爷和老夫人也给她派新的差使了,她一不小心就忘记这事了。但这件事不能让大公子知道,不然他会觉得自己伺候二爷不认真。也不能让二爷知道,不然二爷会伤心的,他腿残了心里最是脆弱受不了一点轻视。
“那好好绣,绣好二爷开心了,我就让管家给你涨月俸。”
“是,我会好好绣的,大公子!”
小湫应大公子应的特别大声响亮,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太阳底下会发光的银锭子一样。
“小湫…..”大公子又喊,小湫竖起耳朵听的特别认真,“大公子,怎么了?”
“小湫你来月事会肚子痛吗?”
这话在心里憋久了,张静端突然一下就冒出口了,竟没想到没有他想的那般难为情。但小湫有点吓到了,皱着眉头道:“没有啊。”
“那你来月事手脚冷不冷,要流几天血,会感到难受吗?”
张静端问的时候眼睛总是看着那棵桃树,小湫叫他问得心里打鼓,凑到他跟前眨巴着大眼睛,特别认真道:“大公子您怎么了,那么关心我?您不会喜欢我吧?”
“……”张静端吓一跳,险些摔下椅去。小湫只盯着他,语重心长的说道:“大公子,我是二爷房里的人。而且您都那么老了,我才十六岁。”
张静端哭笑不得,“我…..我很老了吗?”
“您都二十三了,您使使劲好色点都能做我爹了。”
小湫脸上真的是十分真诚掩饰不住的嫌弃,张静端忍俊不禁,心下颇为无奈:朝廷里人家嫌弃他二十三岁嘴上没毛,齐办事不牢,到了这丫头片子眼睛他就已经是老的没人要了。
“那以后不要叫我大公子了,叫我老爷。”
“喔….”小湫觉得怪怪的,叫老爷显得大公子更老了。
5. 第 5 章
张静端不仅让小湫唤他老爷,全府上下也都得到消息了,从今往后府上没有大公子了都叫他老爷。小湫觉得他怪怪的,转头就去找二爷和老夫人了。
老夫人自去岁老了好多,头发都白了,精神也没有从前好了。一天总有半数的光景都在睡觉,精神最好的时候就大公子也就是老爷和二爷去请安的时候。但是她笑起来还是很慈祥,眼睛像倒影着秋色的湖水,听见她说大公子又来找她问月事的事了特别的高兴,拉着她的手特别嘱咐说:
“小湫,大公子再来问什么你就答什么,肚子不痛也要说痛知道吗?”
“为什么呢?”小湫不明白,二爷在一旁就笑她,“怎么那么笨。”
但老夫人对她特别好,从来不会骂她。拉着她说话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像她娘一样。她不懂为什么要说肚子痛,二爷说她笨的时候会特别耐心的给她解释。
“因为你大公子藏着的那个姑娘许是遇到难事了,她没有母亲,年纪小,女孩子的事弄不懂又没人问肯定是害怕。你年纪大些,这些事都有人教了。大公子再来问的时候,你要仔细和他说,告诉他护理的法子,他会去教那个姑娘的。”
“喔,我明白了。”小湫恍然大悟,二爷在一旁望着她傻笑,“笨,要我娘说的那么明白才懂吗?”
“我才不笨呢,要不是我,二爷和老夫人还不知道大公子有心上人了呢。”小湫从来不怕他,在老夫人面前也和他顶嘴,但是大公子好奇怪啊。
“老夫人,我不明白,大公子为什么不带那姑娘回来,要偷偷藏着呢。是怕您不同意,所以不敢带回来吗?”
“不知道,许是有什么他们顾忌的事。”
“老夫人,那要是那姑娘特别的普通平凡,样貌家世才情样样不如京城里的千金小姐。只是一个白身,您会不喜欢她吗?”
“为什么会这样问呢?”老夫人望着她,又看向了二爷,二爷也在看她。小湫觉得自己好像问了什么特别愚蠢的问题,早知道不要瞎问了。
“我瞎问的,除了这个原因我想不到大公子为什么要把那个姑娘藏起来。如果她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姑娘,大公子肯定会特别自豪的把人领到您跟前来了。”
可是什么才是特别特别好的姑娘呢,小湫想大概要读很多的书,长得特别貌美,家世身份特别好,才能配得上大公子这样的人家。
——
春天来了,天景越来越好,桃花枝头会冒粉色花骨朵,小湫种在墙角的萝卜会开出紫色小花,还会有蜜蜂和蝴蝶扑棱着翅膀来。但是二爷总是很懒,跟个怕太阳的阴湿男鬼一样,一出门就催着说:“小湫,推我回房吧。”
他的眼睛总是带着温柔的忧伤,小湫调转了轮椅的方向往花园里去,叽叽喳喳道:“日头那么好,回房干什么呀。二爷,我领您去花园逛逛吧。春天了,花园越来越好看了。”
小湫没事的时候总喜欢钻到花园去,里面有整个北京城最好的景色,奇形怪状的假山,四季生生不息的花…..她刚来的时候,大公子说二爷走不出京城,让她多带带二爷去花园逛,不要总让他一个人闷着。给了小湫好大一锭银子,说二爷以后要是笑起来了,还会有更多银子。
小湫收下银子说好,不管二爷愿不愿意,总推着他就往花园里跑。但花园就那么大,推着他跑了几圈他就说看完着急要回房去了。
小湫问:“二爷又要回房里发霉了吗?我们去钓鱼吧,二爷。”
她扔下二爷跑开了,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小石板路上坐着。好在腿脚很快,风风火火的跑开,又风风火火的跑回来。拿来了竹竿和八哥的鸟食塞进二爷怀里,推着他往池塘边跑。身后还吭哧吭哧跟着一只肥硕的大橘猫,喵喵的叫着。
“小湫,它是谁,哪来的?”
“它是我的猫啊,它叫小橘,我昨天在巷子后面用一个铜板换的。二爷,好看吗?我们一起钓鱼给它吃吧。”
小湫弯腰抱起大橘猫塞到二爷怀里,站在池塘边上,挂上鱼饵甩开竹杆。钓鱼的时候她总是特别有耐心,很久很久都不上鱼也不着急。二爷坐在轮椅里,抱着猫有点想打喷嚏。
“小湫,你不是说要给我绣荷包吗?荷包呢,还没绣好吗?”
“啊….荷包…..”小湫回头傻呼呼的笑道:“荷包我在缝呢,要绣花特别麻烦,二爷您再等等好吗?”
“很麻烦吗,那你随便找块布给我缝一个吧。我不挑,能揣银子就行。”
“不行,二爷身份尊贵,用的荷包怎么能随便呢!”
小湫特别的义愤填膺,好像用了随便的荷包他就不是二爷了一样。
“那好,你慢慢绣,我不着急。”
二爷笑了,摸摸大橘猫的脑袋。小湫很想问他不着急的话,为什么又问她要荷包,搞她以为现在就要紧张的要命。但是上鱼了,提溜鱼线上来是条拇指大小的鲫瓜子。
“二爷,给您。”
小湫把鱼给二爷,他就用长得修长又白的手指接过,大橘猫就着他的掌心大快朵颐。小秋看着二爷,笑着问道:“二爷,您不嫌脏啊?”
“钓你的鱼,小橘等着吃呢。”
二爷不抬头看她,小湫也偷偷笑,继续钓鱼。这天她钓上好多鲫瓜子,小橘猫撑得肚皮都圆了。收杆的时候二爷睡着了,晒的暖洋洋的,身上全是阳光的味道,和眯眼的大橘猫一起轻轻的打鼾。
小湫推着他们回房,给二爷擦手的时候,毛巾有点凉他就醒了。好看的手指抓住她的手,乖乖的让她一根一根的擦干净。看着她的时候,眼睛又雾蒙蒙的了,鼻子也红红的。
“小湫…..”
“嗯?”小湫抓起二爷的手放在鼻子边闻了闻,像只小猫一样,“二爷擦干净了,一点都不臭了。”
“嗯。”
小湫倒了水就出去,像二爷去花园总着急回房一样,在二爷房里她也总着急走,一会儿就没影了连猫也没抱走。二爷有点失落的时候,又有人走进屋了。他回头看见是大哥,有些意外。
“大哥,怎么来了。”
“谁的猫?”
张静端走近来伸手揉了揉毛茸茸的猫头,又拉起了二爷的手,挽起他的袖子。雪白的肌肤上密密麻麻的红了一大片,二爷也有些忍不住了,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吓得大肥猫惊恐的回头。
张静端连忙给他递手帕,笑他他狼狈的模样,又很温柔道:“大哥帮你把小湫聘下来好吗?”
二爷抱着猫一边擦鼻子一边摇头,“不好。”
“为什么?你不是喜欢小湫吗?”
“大哥还未娶妻,做弟弟怎么能争先。”
“好,那等你想娶她的时候,告诉大哥,大哥帮你把小湫聘回家。”
二爷没说好不好,淡淡的笑着。大公子坐下来和他说了一会儿话,外面有小厮来禀说后门有个太监求见。
那个时候小湫刚好从街上买荷包回来,看见大公子坐着小轿急匆匆的从后门出去,几个轿夫跑得脚底都快冒烟了。小湫收起荷包拔腿就追,然后一路就追到红拂馆下。再进到里面就要花银子了,她犹豫了,躲到墙后守着大公子的青呢小轿。
早一个时辰前。
白日里睡的多,小皇帝晚上就睡不着了,披着衣服跑到寝宫外把守门的内侍吓一跳,高深莫测的问他们哪里女人多。于是几个人撺掇着,小皇帝乔装打扮摸出了宫。兴致勃勃的来到京城最风流的地方,门匾上龙飞凤舞着三个大字“红拂馆”。
她想这里一定有很多女人,问些女人的事也不会奇怪,不会被人当成变态。但这地方鱼龙混杂,她又有点怕,要进去了拉着内侍又嘱咐道:“朕先进去,半个时辰不见朕出来,你就去找张师父。”
小内侍还没说好,小皇帝撩袍就大步跨进去了。里面像她想的那般女人很多,但男人也很多。好多她还脸熟着呢,礼部的小侍郎,刑部的老堂官,去岁刚点的探花郎。好多漂亮的女人会像水蛇一样缠上来,小皇帝几下就被扑倒了,跌在花粉堆里直打喷嚏。
“各位姐姐等等!看,这是什么?”
小皇帝扑腾着从粉红浪起来,举起好大一锭银子,姑娘们搂着她咯咯的笑。
“银子啊,好大一锭银子,亮瞎奴家的眼了!”
“嘿嘿,这是给姐姐们的见面礼,请笑纳~请姐姐们等等,弄间房间来我洗洗干净就来相会~”
“郎君要洗一起洗啊~一个人洗多无趣~”
小皇帝扔下银子赶紧跑,后面的姑娘就笑呵呵的追她,打打闹闹跑到厢房外才停下。等她再打开门的时候就换了另外一副装扮,侧编着大麻花辫,穿着一身粗布裙。悄悄的摸下楼,刚才缠她的姑娘们聚在一起划拳吃酒弹琴好不热闹。
小皇帝蹑手蹑脚的摸过去,突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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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到人家的酒桌上,“各位姐姐,在玩什么,好热闹啊。”
“你是哪里来的小丫头?来干什么,来找丈夫的,还是来找爹的?”
小皇帝揣着自己册子,用力点头,“我….我来找爹的。”
“就知道,回家让你娘下辈子找男人眼睛睁大点。”
大抵上这地方来寻夫找爹的太多了,姑娘们轻车熟路了。领着小皇帝上楼一个一个厢房的挨个开门让她瞧,“可看着了,哪个是你爹?”
小皇帝第一次看见白花花的肉,脑袋晕乎乎的。拉着那领路的姑娘,可怜巴巴的哼唧。
“姐姐,其实不瞒你说。我娘早死了,我….我今天来找我爹,是因为我也要死了。”
“你要死了,你怎么要死了?”
小皇帝开始编,到楼下钻到女人堆里十分悲痛的“哭”,“…..我突然流了好多好多的血,我感觉我身体里的血已经流尽了,我肯定是要死了!”
她演的声情并茂,逗得姑娘们哈哈大笑,捏着她圆脸打趣,“好一个傻不愣登的小丫头,你那是来葵水了,死不了的。”
“什么是葵水?我没有娘,我爹又不教,我不知道,姐姐们能教我吗?”小皇帝立刻翻开本子,眼巴巴等。
“葵水就是女人来的月事,女孩子长大了就会来,会流好几天血,但不会死人。”
她听的很认真,像是听张静端在讲经筵一样,用娟秀的小楷一笔一画的记在本子上。红拂楼的姑娘倒在躺椅上也讲的很认真,告诉她女孩子长大了就会来葵水,代表着她长大成人,可以生育子嗣了。小姑娘一般十二三岁就会有葵水,晚些的到十五六岁。再早或再晚就是生病了,要看大夫。有的人会来三四天,有的人会来七八天也都是正常的。来的时候会胸涨,会肚子疼,屁股疼,但都是正常的。完事了就不疼了,来的时候不要碰冷水,要多吃点补气血的,好好养好自己。她年纪小才刚来,不会特别的规律,过几年就好了。
小皇帝听得眼泪汪汪的,又特别认真的问:“那….那刚才房间里他们…..”
她不想扮一辈子的皇帝,不会一直做男人,但她会一直是女人。她想把这些事都问清楚了,因为没有人会教她。
“啊,那是男人女人床上的事,怎么你也想知道?”
小皇帝用力的点头,求知欲颇胜。在外面这种事上到王公贵族,下到平民百姓,所有人都避而不谈。像是什么可怕肮脏的事一样,到了这里倒是坦荡。
“这里面也有学问了,你娘若还在,你成亲前你娘会教你。但你娘不在了,这件事你得自己记着。床上的事不只是女人伺候男人,也是男人伺候女人。做好了两个人一起销魂,做不好就受罪了。在床上就不分什么男人女人,丈夫妻子,主子奴婢了。要顾着自己,来葵水的时候千万不能做会得病。不想要孩子,第一不要让男人弄在里面,第二要记得喝避子汤…..”
她们又从床上的事说到生孩子养身体,说了好久好久,换了两壶茶水。还会慢点说,看着小皇帝记下,检查有没有哪里写错。
等在楼外的内侍时辰一过就着急了,跑去找张静端。前脚刚走,后脚红拂楼里就有客人为了争一个姑娘打的头破血流,把大理寺的人给招来了。
小皇帝见状,赶紧收拾东西溜走。楼里的王公大臣也在排队溜,一个个用袖子覆脸,用扇遮面,灰溜溜的从后门出去。小皇帝混在大臣里,挨个排队等楼里的小厮招呼各家家仆抬着轿子来接。轮到小皇帝的时候,小厮看见是个忽闪着大眼睛的姑娘。
“你是什么人,怎么没见过,楼里的姑娘?”
“我….我是来找人的!”
小皇帝用册子紧紧捂住自己的脸,着急的跳脚,害怕哪个特别长记性的侍郎尚书认出自己来。
“你来找谁的?鬼鬼祟祟的,仔细我去叫大理寺的人!”
小厮特别的横,要抢她的书。小皇帝着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支支吾吾道:“我….我来找张大人的….”
“哪个张大人?”
“张静端,张大人。”
“你胡说,张大人有孝在身,在丁忧期间他怎么可能来这里!”
小厮也不好骗,很不客气的就要嚷嚷,小皇帝觉得自己死定了!
突然有人道:“她是来找本官的”
小皇帝顿时又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6. 第 6 章
张静端觉得自己,不对是他父亲前世一定是做了什么大孽,欠了皇家的这辈子才能招惹上老皇帝和小皇帝那么两大祸害。他本来就不想出声的,京师言官无孔不入,叫他丁忧期间出现在青楼里的事传出去,弹劾的奏疏又该满天飞了。
但是,小皇帝被小厮拦住了,再拉扯一会儿就该引起注意了。他没得选,只能牺牲自己对不起父亲,露脸把小皇帝捞出了红拂楼。但还是很生气,尤其是她一惹事就卖乖的时候。
“皇上这又是在作什么妖,你的身份藏都来不及,你自己倒好穿着这个样子大摇大摆的出来晃荡,是生怕人不知道你的身份?臣说了叫你忘记女人的事,你在干什么?”
张静端一边骂一边把扯小皇帝的小辫子了,弄她的头发乱糟糟的盖住了半张脸,有些雌雄莫辨的英气。小皇帝不觉得自己错了,同他顶嘴,“我才没有作妖,那当女人的事你不帮忙我问,我又不懂,那我只能自己来问了!”
“所以你就打扮成女人的模样来逛青楼?传出去了,皇上还要不要皇家的体面,就不怕人家传你好色逛烟花柳巷!”
“当然不是,我来这里那是因为....因为他们说我娘炮!”
张静端一听这话,两眼直接一黑,“这些浑话皇上哪里学的,再让臣听见你说这些不三不四的话,臣就....”
他好气,但他好像也不能拿她怎么样。瞧着张静端要气冒烟了,小皇帝就开始给他捋毛。
“哎呀,你别生气那么大声嘛。朕这次一次就问清楚了,不会有下次了。再说了让人传朕好色,总比让人以为朕是断袖,有龙阳之癖好是不是?”
她特别得意的翻开宝贝册子让张静端看,从一个女娃娃怎么男女不分长成小姑娘变成女人,事无巨细都写的清清楚楚了。以后确实不会再麻烦到他了,张静端想生气突然也没气了。
“皇上怎么那么多歪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总之为了安全少鼓捣女人的事。”
小皇帝嘻嘻的应好,张静端嫌弃瞟了一眼她的宝贝册子又说:“看完记在心里就烧了。”
“为什么?”
小皇帝像怕他抢一样,倏的把册子藏到背后。张静端无能狂怒,恨不得当场抓头发。
“你要是想叫人发现你的身份你就尽管藏着,到时候看朝廷那帮大臣怎么吃了你!”
“啊~”
小皇帝垮起个脸终于安分了,张静端稍感气顺。让她躲在巷子里,拿着银子让轿夫去找个小摊吃碗面。再折回巷子后脱下外衣叫小皇帝蒙头钻进轿子里躲起来,然后不慌不忙的让轿夫回来。
轿子抬起来几个轿夫肩上一沉,回去的时就跑不起来了。这一幕叫躲在茶摊后面的小湫看见了----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她觉得大公子肯定还想把那姑娘藏起来。抄着小路跑回府,杀到二爷房里的时候奔的满头大汗。
“二.....二爷!大公子藏着的那个姑娘出现了,快,咱们去堵他!”
她是回来推二爷堵大公子的,不是来禀告他的。二爷还懵着闹不清情况,屁股底下的轮椅就骨碌碌滚到房外了。
“二爷,咱们得叫老夫人一起!只有老夫人才能镇住大公子,不然他肯定还想把那姑娘藏起来的!”
二爷还没发表意见,小湫就风风火火的把二爷推到老夫人房里了。老夫人听见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姑娘出现了,病气顿时就散了,从床上爬起来特别的精神。披了厚厚的狐裘,搀扶着婢女的手就跟着小湫出来了。
“小湫,你大公子在哪儿,咱们去哪里堵他?”
“去后门!我看见大公子用衣服蒙住那姑娘的头,把人藏到轿子里抬回府来了。咱们去后门堵他,时间刚刚好!”
小湫急吼吼的推轮椅,二爷这辈子还没做过那么颠的轮椅,好几次都担心小湫推翻车把他给颠出去。好在他白白担心了,到后门的时候大公子还没到。小湫就把二爷藏到芭蕉叶后,跑回去接老夫人。
人都到齐了,等了小一会儿后门外就响起脚步声了。轿夫推开门把轿子抬进院子中央,然后张静端就发话让他们下去休息。轿子外就安静了,他觉得应该安全了。抬手掀开轿帘,轿子外好热闹。三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跟燃烧的火把一样热烈。
“啊!”
小秋、二爷还有老夫人好淡定,只是脸上充满了好奇。但小皇帝被吓了一跳,尖叫着抄着册子捂脸,紧张的贴着张静端的肩膀。她来过张府,还好几次,肯定有那个记性好的指不定记得她的!小皇帝脑子里乱哄哄的,万马奔腾。
“云椒,这姑娘是谁?”
老夫人问,一点都不惊讶,好像等她很久了一样,只是不知道她的名字罢了。小湫和二爷也竖着耳朵听,远远的看着,躲在轿子里的那姑娘眉眼还生得挺好看。大眼睛扑闪着,有点像小湫,二爷这样想。
张静端知道没地方躲了,只好拉着小皇帝下了轿,“娘,她是.....”
“你闭嘴,娘要听这姑娘自己说。”
老夫人的话还是很管用的,张静端很没办法的闭嘴了,小皇帝只要硬着头皮上,用册子遮着半张脸支支吾吾的笑。
“老....老夫人好。”
“姑娘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我....我.....”小皇帝脑袋一抽,脱口道:“我叫赵洵,十五了,是.....”
张静端立刻惊出一身冷汗,忙道:“娘,她叫赵洵,父亲故友之女。同当今圣上同名,避讳改作寻常的寻字。是来京城寻亲的,不想故人离去,又被歹人骗到花柳之地,儿子得知消息才去把她接出来的。”
“嗯嗯.....是这样的。”
小皇帝连连点头附和,老夫人瞧着她生的水灵,盘亮条顺就是年纪有点小,但好像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她十五岁的时候就和老首辅定亲了。
“既然这样,寻不到亲那就不要寻了,在府上住下吧。小姑娘一个人孤零零的,多不安全。”
小皇帝也不能说好,着急的向张静端求救,他不知道是没办法忤逆还是不管她了就不吱声。但老夫人已经叫小湫去给她收拾厢房了,还把张静端一起喊走了。
小皇帝望着他们,心里毛毛的。张静端推着二爷跟在老夫人身后,心里也毛毛的。进了房,老夫人果然就问:
“云椒,她就是你一直藏的姑娘?不惜得一个大男人抓着小湫借月事带,打听女人的事?”
张静端瞳孔地震,“娘怎么知道这件事?”
二爷笑了,笑的有点明显,连忙用好看的手捂住嘴巴。张静端恼羞成怒的瞪他,“是小湫是不是?”
老夫人嗔道:“不是小湫,你还想瞒着娘到什么时候?你喜欢她,为什么不带回家。你也老大不小了,还能耽误到几时。早几年若不是你爹一直拦着不着急让你成家娶亲,娘早就抱上孙了。”
“娘不是.....”张静端苦笑不得,老夫人又骂他,“不是什么,你喜欢她,人也在府上,一个孤女无处可去。依娘看,你们郎有情妾有意的,早点把事情定下来办了。”
张静端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的。老夫人瞧着小皇帝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这件事估摸这要赶鸭子上架。但是他没想过娶皇帝,以前没想过,现在也没想过,以后更不会想!
可他不能有意见,只能老实听老夫人说。挨到老夫人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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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把小孙的名字想好的时候,张静端终于能推着二爷出老夫人的屋了。
“管好小湫,再乱传我的话,大哥可是要扣她银子的。”
二爷回头瞧着他笑,“大哥扣小湫的银子,那我用自己的体已给她添上好了。”
“你.....”张静端也宠溺的笑,“都这样了还不要大哥帮你把她聘回家吗?”
二爷这个时候总是要扯上他,“大哥,我要有大嫂了吗?”
“没有,洗洗早点睡吧。”
张静端给二爷泼冷水,推着他回小院,唤了小湫回来。小湫给二爷擦脸的时候,一直踮脚瞧他的身影。出了小院门看不见了,面巾一扔急着跟上去,但是二爷先拉住了她的手腕。
“干什么去?”
“二爷,我去瞧瞧大公子,他肯定会找赵姑娘的。”
“笨,他去找赵姑娘,你跟着去做什么?”
“可是.....”小湫也不知道可是什么,只好忍住了好奇心。
如果她跟了上前就会看见张静端会屋拿了自己的一套男装去找赵姑娘了,这个时候小皇帝正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乱转,看见他就跟恶狼一样扑了上来。
“张静端,现在怎么办,你娘他们会不会认出我来了?朕现在马上就走,回宫。你千万不要和别人说见过我,就和你娘说我自己走掉离开了。”
“你现在知道怕了?”张静端嘲笑她,“臣还以为皇上天不怕地不怕呢。”
“那我也没想到能和你娘他们撞个正着,为了安全起见,我走了,现在就走!”
小皇帝说走就走,拉开门差点蹿了出去,被张静端一把抓住胳膊又提溜了回来。
“你现在不能走,至少不能就这样走了。我娘喜欢你,想让我娶你。不坏了你在她心里的印象.....”
“什.....什么?你要娶我?张静端你怎么会想要娶我,你都多大了,我才十五!而且我是皇帝,你是臣子,你怎么能想娶我!你大逆不道!”
小皇帝吓得差点脑袋掉地上去,扑腾着好像张静端是什么十恶不赦歹徒,不再是她的救火队长了一样。
“你什么耳朵,我几时说要娶你了!”这是这两天来第几次说他年纪大了?张静端气的脑袋直冒烟,逮着小皇帝咬牙切齿道:“我才二十三,不是老的没人要了!”
“可是老首辅二十三的时候,你都打酱油了。张静端,你都二十三了,为什么还不娶亲?你是不是....”
“二十三又怎么了,那是我爹一直不让我娶亲!”
张静端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啊?为什么,那你有喜欢的人吗?”小皇帝这一问,张静端顿时就熄火了,“没....没有....”
“那不就是了.....”
“你,赵洵!”张静端很少叫小皇帝全名的,因为她是皇帝,而他是臣子。除非他气急眼了的时候,胳膊用力一把拽着她进屋,后脚一踢关上门。搂着她的腰肢从鼻子里憋出非常非常沉闷的声音,“你再胡说我就真的跟我娘说娶了你!”
小皇帝还是怕他的,顿时就蔫了,“好吧,你....你想干嘛?”
“我娘喜欢你,不坏了她心中对你的好印象,她会逼我娶你。”
“那你要干嘛?”
“我娘书房里有一块玉珏,你今夜去偷了它。我会佯装去抓你,人赃并获趁机把你赶出府,借时你就赶紧回宫去。”
“啊,你要我去做贼啊?”小皇帝觉得好为难,从小到大她什么都不缺,还没偷过东西呢。
“怕什么,皇上不是连嫖客都当了,害怕当贼?”
张静端笑话她。
7. 第 7 章
小皇帝这辈子啥都不怕,最怕人刺激。张静端说她不敢去做贼,她还就要做给他看。但她不着急,半夜张静端来催过好几次,叫她赶紧去书房偷东西,自己等着抓她呢。小皇帝摊在床上睡大觉,悠闲的不得了。
“你别催我,我说了我会去就会去的。”
张静端喊不动她,就开始威胁,“快点去,过了这个村明早我就跟我娘说要娶你,看你怎么办!”
“知道,知道啦。”
张静端走的时候,小皇帝还在床上睡大觉。等到天快要亮的时候,她觉得时辰差不多了就摸到书房去了。但她没去通知张静端自己要去做贼了,到书房里装模作样的翻找。没一会儿走廊外就有脚步声了,小皇帝抬头一看,外面就喝了一声。
“谁!”
她故意打翻了个茶盖,外面又喝:“谁在里面!老爷,里面有贼!”
“我进去看看,管家你赶紧去叫人来。”
张静端一脚踢开门,走廊下的灯光就亮进了书房里。管家的声音可响亮了,站在门外就开始喊,“来人,快人啊!府里进贼了,抄家伙来书房!”
他一嚷张家上下立刻就热闹了起来,家丁婢女抄棍打灯笼就涌过来了。连着老夫人也惊到了,搀着婆子的手急匆匆的赶来,二爷的轮椅叫小湫推得飞快,第一个就到书房外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是你?你在干什么?”
“我….”
“我娘的玉,你!赵寻,我娘怜孤苦无处可去,收留你在府上。你竟半夜跑到她的书房里来偷东西,太不像话了!”
“我….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张静端演技不好,骂人的时候鼻子、眼睛、嘴巴、身体好像各有各的想法一样,滑稽的模样逗的小皇帝直笑。好用力的憋住笑,偷偷用口水抹眼睛。等老夫人和二爷来的时候,屋子里点上灯,眼睛就泪汪汪的了,可怜巴巴的像是平日和张静端卖乖的时候。
“老夫人,对不起。”
“唉,怎么能偷东西呢,小小年纪的。想要什么和我来说,只是不要天上的星星太阳都能给你啊。”老夫人有点失望,张静端赶紧道:“娘,这样的人在府上留不得,打发她走吧。”
“可她一个人孤零零能去哪呢?”
“儿子给她点安置银子就算是仁至义尽了。”
张静端让管家去支了十两银子,然后重重的放在小皇帝的怀里,“这些银子足够你自己做点小买卖了,自食其力总比不劳而获强,你走吧。”
“我….”
小皇帝抱着那包银子觉得好重啊,沉甸甸的,装模作样的再嚎了几声就道别了。老夫人还是舍不得心疼她,喊道:“天亮用了早饭再走吧。”
那一瞬间她有被小小的感动到,没和张静端商量就留下来吃早饭了。
张府的早饭是男女桌的,张静端和二爷在花厅里吃,女眷在房里吃。小皇帝虽然偷东西了,但老夫人还愿意让她一起吃饭,拉着她的手特别舍不得的说:
“孩子啊,不要走远了,就留在京城。安置下来了,给老夫人来封信,老夫人去看你好不好?”
小皇帝泪汪汪的问:“老夫人您不讨厌我吗?”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你应说出来,不该去偷的。云椒心眼实,眼里容不得沙子。等他气消了就好了,你还是他带回来的第一个姑娘呢。”
“没有,是我没有管住自己手,对不起。”
“没事没事啊,你年纪还小,改了就好。谁还没个糊涂的时候呢,记着别走远了。”
老夫人特别慈祥,说的叫小皇帝很愧疚。但她还是要走,不然真嫁给张静端怎么办。早饭过后她就走了,这个时候小湫和二爷也在房里议论她。小湫觉得特别奇怪,摸着下巴说话的模样很深沉。
“二爷,我觉得事情特别的怪。赵姑娘无亲无故,在京城就只认识大公子,怎么会来府上第一个晚上就偷东西呢。我遇到大公子的时候,好几天没吃上饭,知道他能给我饭吃,死皮赖脸的跟着他讨好他,跟抓救命稻草一样不撒手。赵姑娘她偷块玉…..”
“是有些怪,怎么刚好偷东西就被大哥抓到了。且她生的丰腴,珠圆玉润,从前应当也有些家世,不至于是如此目光短浅之人。小湫,你偷偷跟着那姑娘去看看。注意先别惊动她和大哥,对了还有老夫人,我们先弄清楚怎么回事。”
“二爷放心,我知道分寸。”
小湫激动的摩拳擦掌,但追出去的时候慢了。小皇帝出张家就钻到巷角里脱掉裙子,拆开发髻胡乱抓出个丸子顶在脑袋上。穿着张静端的衣服,扮作男人大摇大摆的上街了。小湫跟丢了人到处找,小皇帝就从她身后路过,拿着张静端打发的银子去买糖葫芦了。
街上已经过了早膳,各样的小摊都支起来了,人来人往的好热闹,叫卖声此起彼伏。路边还有捏泥人的,小摊上插着张飞、武松、孙行者、猪八戒各样的小人,栩栩如生,又好看又精致。
小皇帝兜里正是富裕,一口气把老头的小摊包圆了。两首抓满她的泥人起身的时候,路上突然热闹起来。好多人交头接耳的议论,指指点点一个卖米糕的小姑娘。小皇帝钻到人前看见了,是那小姑娘的裤子被血弄脏了。她不知道,拉着人问要不要买米糕。
“走开,不要!脏死了,晦气!”
叫她拉过的人都嫌弃的走开了,小皇帝感同身受。好看的泥人一把插进褡裢里,张飞的脑袋也怼断了。
“老板,你这布我买了!”
这一声引起了路过的青呢小轿的注意,里面的人打帘,好看的脸瞬间黑了。
“停轿!”
“老爷怎么了?”
“管家,你们先去书肆等我。”
张静端绷着脸下轿,小皇帝已经拿着一块靛蓝色花布披在那小姑娘身上,遮住了沾血的裤子。
“喂,你的裤子脏了,快回家吧。”
她特别小声的提醒,但小姑娘是懵的,呆呆的看着她,还问:“公子,您要买米糕吗?”
“你跟我来。”
小皇帝拉起她的手跑进巷子,张静端紧跟在其后。两个人听下来的时候,小姑娘脸已经涨红了。
“公子,你….你要干什么?”
“我说你的裤子上有血,你快回家吧。”
小姑娘迟疑了一瞬,扯过裤子回头一看,脸色顿时就慌了。
“我….我怎么会流血了…..呜….”
“你….你别哭啊,没事的。只是女人的葵水,你快回家找你娘,你娘会告诉你怎么弄的。”
“可是我娘死了,我会不会死啊?”
“啊?”小皇帝也懵了,好像看见了另一个自己,“你多大了,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十三岁,家里只有我爹和弟弟了。”
“你别怕,小姑娘长到十三岁就是会出血的,这个叫葵水,你别怕。”她把塞在褡裢里的宝贝册子翻开让她看,那姑娘憋着哭摇头,“我…..我不认识字。”
“啊?”小皇帝急的手忙脚乱,抓起她的手就跑,“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我教你怎么弄。”
“这….这边,那边反了。”
巷子里十五岁的小皇帝拉着比她还小两岁的小姑娘跑着回家,张静端远远的跟着,突然不着急抓小皇帝。待他不慌不忙的赶到城郊外的一座木房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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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那小姑娘已经收拾妥当,换了新的衣裳,坐在窗下跟着小皇帝学缝月事带。
弄完出来的时候已经午时了,那小姑娘的赌鬼父亲也刚好回来,同小皇帝在院子外不远处打了照面。她好奇的回头看了眼,瞧见那小姑娘的弟弟跑到房里翻出刚缝好的月事带,跑出大声嚷嚷。
“喔喔,姐,你屁股流血啦!”
大概是小皇帝教她用的时候,叫他看见了,学着她们的样子把月事带包在屁股上,大摇大摆在院子里走。小姑娘看见了赶紧去抢,一把就叫她爹提住脖子。
“你来红了?”
小姑娘像小猫一样绷直了身子,胆怯的不敢看他,只是低眼睛点头。
“晦气,难怪老子输钱!怎么还不弄饭,你又偷懒是不是,赔钱货!”
那男人跟着就把她摔到地下,往她膝盖上踢了一脚,扯过小男孩屁股上的月事带扔到地下。
“狗蛋,别碰女人的东西,晦气!”
小皇帝顿时火冒三丈,急吼吼的冲回去,藏在老树后的张静端跑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强行拖走。“你要干什么,还不赶紧回宫去!”
“你….张静端你怎么在这里!我才不着急回宫,我要把那男人和兔崽子揍一顿,太气人了!”
“干什么,你现在是个男人,现在逞一时之快出了一口恶气是痛快了。你一走,那男人只会打的那小姑娘越狠!回宫去,我跟你说的话你都成耳旁风是不是?说了让你不要鼓捣女人的事,你怎么就不听,还教人缝月事带,你是唯恐别人不知道你的身份是不是!”
“你以为我想吗?那姑娘没有娘,没人教她,我才教她的!”
小皇帝一般站理的时候,吼的会特别的大声,因为这样才能够压制住张静端。
“我和你说的话你是一点都听不懂是不是?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不是你该操心的,她不会,村子里的妇人自然会教她的,这些事你自己知道就好了!”
张静端气得脑袋烟拖着小皇帝,她不走反而摔开他的手,特别失望的喊他的名字,“张静端,你也觉得女人来葵水晦气是不是?你总说这些事不重要,那什么才重要?做男人的事,做皇帝的事,行军打仗,劳役赋税才算重要?你知道不知道,就算是天子脚下也会有像我和她这样没有娘的人弄不清楚女人的事。你知不知到女人十三岁到十五岁会来月事,会来到四十多岁。有的人会出特别多的血,有的人又只有一点。知不知道来月事会身子会肚子疼,腰酸,头疼,容易受凉。知不知道来月事不要碰冷水,不要泡在浴桶里洗澡会生病。”
张静端脸色缓和了,每次不管有没有理,他都说不过她。
“对不起,刚才是我太急了,过来。”
他伸手,她不管多生气都会跑过来,很自然的牵住她的手,像是老首辅牵着她从奶娃娃一直长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一样。
“我没有嫌弃女人的月事晦气,只是你的身份,不要总做女人的事,一不小心会叫人抓住把柄的。”
“是吗?”小皇帝还是有点生气,“如果你不嫌弃,为什么你们家吃饭要男女分桌吃饭。”
“是我爹在时就有的规矩,好像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女人不上桌,只能在房里吃饭。”
“我就知道,你们嫌弃女人晦气。”
张静端停下来特别认真的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没….有。”
只是他也难过了,“但我真的没有和我娘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即便是她做寿,从来也都是我爹领着我和静和在堂前陪宾客吃饭,我娘一直都房里吃。”
“你看,我就知道。”
这是事实,张静端没有办法反驳她。
8. 第 8 章
小皇帝的歪理很多,多到张静端应接不暇。但歪理也是理,所以能把他说服了,毕竟哪个男人不是女人生的。从前总以为家是父亲撑起来的,现在才回味过来家也是母亲撑起来的。
想当初家贫赤壁,父亲外放七年未归,家里是母亲一个人在支撑,拉扯着他和弟弟静和长大。好吃的让给要读书的他,还有长身体的弟弟先吃,自己一个人躲在厨房里剩饭残羹。等到父亲有政绩,家境好起来了。他与弟弟陪父亲在花厅的饭桌上吃,母亲有人伺候了,却还只是一个人在房里吃。这是规矩,一直都有的规矩。
这天张静端把小皇帝亲抓回去送进宫里了,回家后府上的晚膳时候,他就让人把老夫人请到了花厅里用饭。老夫人觉得好奇怪,府上大大小小的丫鬟婆子小厮都探头看。连小湫也觉得稀奇,只有二爷很平常,乖乖的坐在轮椅上,等着大公子开口放饭。小湫要下去,他要喊她,但大公子先开口了,“小湫,你也别下去了,陪老夫人用饭。”
“我啊?”小湫指着自己的鼻子像是听见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一样,老夫人也奇怪站在桌边问:“云椒,你今天干什么呢?怎么要娘在这里来吃饭,娘在房里吃,安静娘都习惯了。”
“娘今天听儿子的好不好?您上坐,我们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一顿饭。小湫,你也坐下。做二爷旁边,二爷夹不到菜,你照顾着二爷些。”
大公子搀过老夫人按在椅子上,她犟不过他,坐下来身子特别的僵硬,瞧着他们好几个人都不好意思。
“哪儿有女人上桌吃饭的,云椒,这不合规矩,娘回房里吃。”
小湫心里也打鼓,老实的站着在二爷身边没动。大公子拉着老夫人的胳膊,示意小湫快坐下,特别硬气道:
“娘,现在咱们府上是儿子当家,我的规矩就是规矩好不好。听我的,我们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一顿饭。小湫动筷,给二爷夹菜。”
平日都是大公子和二爷在花厅吃饭,给二爷布菜的时候只有大公子,小湫伺候二爷快一年了,虽然他们总呆一起,她却还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现在大公子发话,天塌他在上面顶着,她就大大方方的拿起筷子问:“二爷,您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夹。”
“你也坐下,站着多累,老夫人都坐下了。”
二爷也发话了,小湫一屁股就坐下了,拉着椅子挨着他坐下。
“二爷,你想吃什么?”
“夹沙肉吧。”
那是最远的一盘菜,小湫站起来拿着碗跑到桌对面夹了好大一坨进碗里,再跑回二爷身边坐下。
“二爷,您吃。”
二爷斯斯文文的夹了一口送进嘴里,又夹了一筷子面前的鱼肉放在她的碗里,“你也吃,听厨房里的王叔说你最喜欢吃的他做的糖醋鱼了。”
小湫吃了一口笑的特别开心,“二爷,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些,小心鱼刺。”
二爷温柔的提醒她,大公子就在一边看着他们,拉了拉老夫人的袖子,“娘,快吃啊。小湫都动筷了,您不肯动筷就要是要赶她下桌去了。”
“你啊…..”
老夫人那他没办法了,只好拿起了筷子。那天她吃的特别开心,用了两碗米饭,用完饭后还扶着大公子的手去花园里消食了。大公子说等她做寿的时候,还要请她出来一起招待宾客用饭。老夫人总是说女人家的那不合规矩,抛头露面的会叫人笑话。
那个时候小湫就推着二爷在后面,她特别感动同二爷说:“二爷,大公子好像有点变了。您别看老夫人总说话了规矩不合适,但我觉得她心里会美的。”
“嗯,小湫我们回房吧。”
二爷摸了摸自己膝盖,春季多雨潮湿,他的风湿又犯了。夜里会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小湫看见他摸腿了就知道又快要下雨了。
“二爷,回去我给你用暖炉烫腿。”
二爷说不用,回到屋子小湫就被赶出去了。她知道这个时候他会一个人在屋子里枯坐很久很久,到府上都下灯安静下来了。才会慢慢挪到床头边拿起叠放的寝衣放在膝盖上,提着一只裤脚弯腰下去,把残废的腿塞进裤管里,再这样重复穿另外一条裤管。然后慢慢一点一点往上捋裤头,用右手撑着轮椅扶手抬起屁股,左右把裤子扯过屁股,再用很长很长的时间来整理。
这样的事二爷已经做的很熟练了,即便是一个人生活也没问题,只是做这些事的时候他不喜欢有人在。小湫刚来的时候不知道,傻呼呼的冲进去要帮忙。二爷也不生气,只是特别温柔的和她说:“小湫,二爷不是废人,二爷可以的。”
后来小湫躲在屋子外偷偷的看,才知道二爷真可以,即便是残废也可以把自己照顾的很好。只是他照顾好自己会比寻常人费力些,就像是他穿好寝衣上到床上总是会先从轮椅上摔下来,再惨兮兮的爬上床,然后慢条斯理的把残腿搬上床。
因为这样他也总睡的很少,小湫有一天看见他五更天就起来了,慢慢的穿衣服套裤子,一点一点的挪到轮椅上。等到府上有小厮丫鬟走动的时候,他已经穿戴的整整齐齐坐在屋子里等了。
后来小湫和大公子说让他把二爷院里的下人都谴走了,她一个人守着二爷,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二爷就夜里改到卯时起来,慢吞吞的弄完,移到轮椅上也快日上三竿了。有时候还会自己推车轮椅去敲小湫的门,唤她起床。
小湫就变成了府上有名的懒虫,但她是二爷房里的人,没人敢说她,大公子还会给她赏银子。这天晚上二爷的风湿犯了,腿疼的厉害,从轮椅移到床上的这段距离很久没有摔过,这次又摔了。但他忍着没坑声,小湫躲在窗外紧张的看着他。
每次这样摔一次他总会心情低落好几天都不笑,小湫就跑回自己的房间鼓捣自己的小笸箩,第二天再见到二爷的时候,她就把荷包给二爷了。
“二爷,荷包我缝好了,您看喜欢吗?”
二爷不傻,知道她有几斤几两,拿着荷包又些难过的问:“小湫,这是你缝吗?”
他都这样问了,肯定是看出端倪了,小湫特别老实说:“二爷,荷包虽然不是我缝的。但是这两个字是我缝的,云荍,云荍两个字是我绣的,真的我没骗你!”
云荍是二爷的表字,他拿着荷包笑了,让小湫去给他装上银子。从此以后那个绣着云荍两个字的荷包天天都挂在二爷的腰上,二爷会经常从里面掏银子来赏给小湫。
日子一恍惚两个月又过去了,快要立夏了,天气越来越好了。天高云阔,小湫经常望着高墙上的蓝天想,二爷什么时候才能出府走走呢,他愿不愿意出去呢。
这个时候,大公子经筵的差使越来越忙了。以前还只是逢五入宫给小皇帝讲经,现在逢六逢九也要去了,小湫还想监视他找赵姑娘的下落就不怎么能盯得到他了。
——
张静端逢五逢六逢九早早的天没亮就进宫了,小皇帝上早朝后就会来文华殿听经筵。除了听他讲经史就是鼓捣她的那本宝贝册子,但她不敢当他的面弄,时常要求要做策略。一篇策论下来少得也要一个时辰,这个时候张静端一般回到自己的值房里看书等。她就把提前写好的策略藏在案桌下,然后来修订的小册子。
张静端不让她鼓捣女人的事,但她最近就喜欢干这件事。只是张静端不笨,从她马马虎虎的策略里发现猫腻,还没到时辰就提前回文华殿了。
小皇帝还不知道埋头写写画画,察觉背后凉飕飕的目光的时候就藏不住了,只好硬着头皮捂住册子回头看他。
“张…..张静端,我…”
张静端脸黑的吓人,抽出小皇帝胳膊下的册嘴,看清楚上面的字气都不喘了。等他再往后翻几页,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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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知道他又想要拧自己的脑袋。
“张….张静端,你…..”
“圣上又把臣的话当耳旁风了,这些事那么久了,你还没弄明白?我让你自己记住就把这册子烧了,它怎么还在这里?还有你…..你画的这些都是什么东西,有辱斯文,不成体统!”
“你….你先别生气,听我说。我觉得这册子不能烧,还有好多没娘的小姑娘弄不清楚这些事呢。我要把这册子编成书,让天下的女人去读,让她们知道自己身体的事。”
“那这些呢?你上一趟青楼,连春宫图都会画了?”
张静端嫌弃的扔开册子,摊在桌上正好翻开一个□□的女人,他耳根子一下就红了,脑袋又开始气冒烟了。
小皇帝捡起册子简直对他无语,摊开了册子举到他脑袋前,特别认真的比划。
“这哪里是春宫图了,明明是女婴,女娃娃,小姑娘,女人。我旁边还写字了,小姑娘长到十二三岁身体就开始有变化,和男孩子不一样了。这里会开始长毛,还有胸会…..”
“闭嘴,你在说什么?!”
张静端瞳孔地震,抢过册子一把合上,真的恨不得拧下她的脑袋了。小皇帝画的一手好丹青,她指的那几个册上的小人画的栩栩如生,该有的部位一点都没落,还特意用字标出来。张静端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些东西,嗡嗡的响。但小皇帝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只觉得他有病。
“张静端你干嘛,这是女人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脸红什么?我就是这个编成书刊印出来,让天下的女人都知道女人的事到底怎么回事。女人的事才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这是一门学问,如果不知道弄不好会生病要人命的。在我的心里军国大事很重要,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很重要。”
“你….好就算如此,你这些事也有必要写上去?”张静端的十分嫌弃的翻到后面,小皇帝把男女生孩的事也写进去了,“这些事是人自己都会懂,如此私密的事怎么能写在纸上刊印出来,大肆传阅,简直有辱斯文,你见过坊间正经的哪有这些书?”
“这怎么是人自己会懂了,男人女人生孩子的事你懂吗?知道孩子是哪儿来的,女人小小的肚子怎么能装的下那么大的孩子吗?孩子又不是冬瓜扑通一下掉地下就有了,这里的来龙去脉当然要弄清楚了。”
她总是歪理很多,张静端又被问倒了,但他不承认,“我成亲之后自然会懂!”
“好吧,你其实也不懂,哼。朕实话跟你说,天天诏你进宫来不是让你来给朕讲经筵,是让你来给朕打掩护的。等朕编完这书,找人刊印出去,你就不用总进宫来了。现在没你什么事了,你下去歇着到了时辰就出宫去吧,朕现在没空理你。”
小皇帝真的不理张静端了,坐到书桌上前又开始写写画画。很是认真,也不脸红。张静端站在一旁,斜斜的眼睛余光瞟她泼冷水。
“哼,我看你也不过是白忙活。百姓都不识字,要你这书何用。比于这些事他们更关心地里的庄稼,官宦有钱人家小姐,人家自己有嬷嬷教。”
“不识字?”小皇帝叫他一语点醒,想起上次遇到的那个小姑娘她也不识字。但她脑袋灵活转得快,拿着毛笔撑着脑袋,特别神气的看张静端,“不识字又怎么样,朕的翰林院里有大把的翰林。朕让翰林院掌院给他们排个值,没事都出去教百姓读书识字去。至于地方,朕也有大把的秀才,教百姓认字的事只管教给他们去办。”
“胡闹。”张静端两眼又是一黑,“好言难劝该死鬼,臣该说的都说了,到时候捅出篓子来,圣上别哭着来找臣。”
“朕才不,朕就要找你。”
小皇帝赖皮的倒到张静端身上,脑袋耷拉在他腰间,眼睛亮晶晶的,落着傍晚温柔的晚霞。张静端嫌弃的后退躲开,她踉跄掉下椅子,他还是会绷着脸抓住她的胳膊。
9. 第 9 章
好言难劝该死鬼,第二天小皇帝真的下旨让翰林院的翰林们排队出去扫盲了。消息跟长了腿一样,上晌早朝刚说这事,午时就传的满城皆知了。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翰林院掌院根据圣旨分配给底下的翰林分任务,谁负责哪条街,负责多少人,一个人一个月要认识几个字,明明白白的写在簿子上。每个月月底由老掌院领着人去抽查,谁的差使没完成就扣银子!
但北京城太大了,大大小小有一千一百一十七条胡同,老掌院都领上任务了,翰林还是不够用。后来又下旨让京城的秀才也去,一个月能和翰林一样补贴一两银子。小湫看见官差在贴告示,跑回府去找大公子。他才刚从宫里出来,钻出小青呢轿就被她逮到了。
“大公子,朝廷在教百姓识字认字扫盲是吗?”
“是啊,怎么了,你不是识字吗?”
大公子抱着书匣回院,小湫紧紧得跟着他,一路尾随进屋,像只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好热闹。
“是啊,我识字。但我问的不是我的事,是二爷的事。大公子,二爷也是秀才是不是?”
他放书匣的手愣了一下,垂眸下去,再抬起头来看小湫就有一点难过了。
“是,怎么了?”
“大公子,我能带二爷出去教书吗?我来府里一年多了,从来没有看见他走出去过。外面的天那么大,景色那么好,二爷怎么可以一直闷在院子里呢。二爷认字,读过很多书,字也写的很好。教我认字的时候特别有耐心,教的特别好。我觉得他一定会是一个特别好的先生的,大公子,我能带二爷出去吗?”
大公子依在书桌上像棵柳树一样,很认真很认真的看着她,“出了府,外面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事,让人措手不及。二爷也许会生气,骂你凶你不理你甚至是打你。小湫,你怕不怕?你不怕,我就同意你带二爷出去。”
“我不怕,大公子!我带二爷出去,保证他以后一定会多多的笑!”
小湫眼神坚定的像是要去做一件惊天骇地的大事一样,大公子一直都知道她心中又无限的热量能把冰雪都捂化了,他笑着应她。
“好,那我明天去翰林院给二爷报名。”
“那我现在就去给二爷准备书匣!”
小湫一溜烟的又跑了,去给二爷准备书匣,买书买纸笔,逢人就说二爷领了官府的差使,明日要出府去教书了。教书育人可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大事,二爷会有好报的。
这个事也跟长腿了一样一会儿就传遍了府邸上下,天黑的时四邻街舍也都知道了。小湫兴冲冲的回府的时候,看见大公子去找二爷了。二爷不高兴,绷着脸,特别的吓人。
“大哥,我不去!。”
“随你,你和小湫说。”
大公子一点都不勉强二爷,说不去就依他走了。小湫急的去追,抱着沉甸甸的书匣难过的要死。
“大公子,二爷不愿意去教书当先生是吗?”
大公子回头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一张盖着官府大红印的纸,上面写着二爷的名字—东山村。
“小湫,这就是我和你说难以意料的事,以后还会有比这个更难的,所以我问你怕不怕。”
“我不怕,我真的不怕,大公子。”
“嗯,小湫二爷的腿长在你身上。这个地方有点远,我每天派人送你们去。以后你让二爷多多的笑了,我给你赏很多很多的银子好不好?”
“好,谢谢大公子!”说到银子,她每次都会特别的激动,应的声音格外的亮堂,好像没有什么比银子更好的事了,“大公子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二爷的!”
第二天,小湫就见识到大公子说的难以应付的事了。二爷不愿意出府去教书,从小湫推着他出房的时候就一直在发脾气,吼她特别的凶。
“小湫,我不去,推我回房!”
“小湫,我的话你听不懂是不是!推我回去!”
“小湫,你聋了是不是!我的话你也不听了?我不要你伺候了,滚,我让大哥再派一个新的婢女来!”
小湫不管他怎么骂都是乐呵呵的,小车推的飞快。大公子说了二爷的腿长在她身上,那她想带他去哪儿就去哪儿,他生气也没关系。她知道二爷不喜欢叫人看见自己无能残废的样子,可不出去总这样,他的腿残了,心也会残的。
这天他们早早的出去,天黑了才回府,二爷都被气饱了,一天没吃东西。还没回到房里就开始又在骂小湫叫她明天不用来伺候他了,叫她滚。
小湫也生气了,就把他扔在院子晾着,估摸着他身上该凉透了。跑出来,拿着朝廷的文书大声的念:“二爷,您今天一个字都没教。所以你欠村民一个字,也欠朝廷一个字。你不教就等着皇上扣大公子俸禄吧,上次他去青楼救赵姑娘才被罚了两年俸禄,咱们府上就要揭不开锅了!”
二爷很久很久没那么生气过了,脑袋嗡嗡的响,一点都听不到小湫的声音。但他没有腿,瘫痪在轮椅上只能她推来推去,不高兴了还把他扔在路边。很长一段时间二爷出去都不动嘴,干坐在椅子上,和来识字的村民大眼瞪小眼。嘴巴长在他身上,小湫没办法撬开他的嘴只能干生气。
那段日子不知道从什么京城开始热闹了起来,街头巷尾都悄悄的在流传本册子,听说京城的贵妇小姐也在读。册子还流传到周边的府县村庄里,连小湫也买到了,抱着册子坐在屋檐下翻,旁边放着二爷的书匣。但日上三竿了,二爷的房门还没开。
“小湫,你在这里干什么?”
早膳二爷没去,大公子找来了,小湫抱着书指了指二爷的门,“大公子,我在等二爷起床。二爷昨天生气,今天就不起床了。”
“喔,那你们今天还下村子去吗?”大公子早就知道二爷生气了,因为不想出府就故意赖床不起,以为这样就拿小湫没办法了。头天的时候午时才开门,但出完午膳不管他愿不愿意,小湫又推着他出去教书了。于是他又起的更晚,今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开门。
小湫和大公子说:“去,当然去。只要二爷敢起来,我推着他去。我不信二爷能一辈子就这样长在床上不下床了。”
大公子失笑,“行,他躺久了,估摸着一会儿就挨不住了。”眼睛余光瞟到她的册子上,看见了一副熟悉的画作,“小湫,你怎么也在看这书?”
册子里画的有女人的身体,小湫有些不好意,把书页合上了。
“其实我也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以前没人问也不知道问谁。我听说这书最近京城的小姐夫人都在读,就好奇买回来看看了。大公子这书写的真好,女孩子很多事我以为等我长大了慢慢的自己就懂了。现在看了这书,我才知道不是慢慢懂了,是迷迷糊糊的长大,也不晓得什么是好的,什么是不好的。现在我知道了,看它就可以了。”
小湫还把二爷的匣子打开了,从里面拿另外一本用布包好的册子送给大公子。
“大公子,以前您总帮赵姑娘问我女人的事,您把这本书送给她,这书比我好讲的对,讲的好。以后在遇到这些事,她就不会慌张了。”
大公子笑着接过书应好,摸着上面书布眼神特别的温柔,说一定会替她送给赵姑娘。然后他就不管二爷吃不吃饭走了,小湫脚悄悄跟上。因为她知道大公子说不定会拿着书去找赵姑娘,至于二爷他没腿跑不了的。但是大公子坐着轿子出去了,今日既不逢五也不逢六更不逢九。
——
张静端的小轿在午门外就停了,就算他是帝师现在也还没有在紫禁城里坐轿子权利。从掖门一路走到小皇帝的内宫寝殿要一柱香的时辰,走在路上的时候他就在想,小皇帝估摸着已经知道自己的书在京城里掀起不小的动静了,肯定是要忍不住在人前翘尾巴了。
但这是没写她的名儿,是悄悄摸摸做的,不能让大臣宫女太监知道。依照着她张扬的性子,也憋坏了。张静端觉得好像都能看见她朝自己“颐指气使”的模样了,她肯定会指着他的鼻子大声的说:
“张静端,你看!还得是朕,朕的书一刊出去就大受欢迎,连京城贵妇小姐都在争着看!”
“张静端,这件事你是错的,朕是对的!这次朕又赢你了!”
其实张静端除了有些招架不住小皇帝不按常理出牌的小花招外,还是非常的欣赏她的。因为她一直很优秀真诚,说这不想当皇帝,觉得差使累却会真的把每一个百姓子民放在心上。
这次他都到了寝殿外还没听见她的动静,平日她要是有什么开心的事了,就会光着脚在殿里疯跑撒欢,大吼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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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自己回声,清冷的殿会变得热热闹闹的。
“皇上?”
张静端推开门殿门,里面静悄悄的,御案上放好几本刊印出来的素女经要,小皇帝很随意的给自己起了名儿叫爱吃糖糕,就写着书册上刊印出来。
素女经要,爱吃糖糕,张静端读着觉得怪怪的。看着不像正经书,像禁书局官吏会跑去查禁的书。皇帝不在寝殿,一般就在密室里。张静端已经了解她的脾性了,熟练转开书架上的花瓶。笨重的石墙转开,小皇帝也抬起眼看见了他。
“张静端,你怎么来了?朕没召见你啊,怎么你有事?”
她也忙,忙着给自己裹胸。不过这次明显下手轻了,胸脯裹起来还会有漂亮的弧型,不再像以前裹完要喘大气,连跑都不能。所以这次也不要张静端搭手了,绕了几圈就把布头塞进布里。光着两条精瘦有劲的膀子叉腰,扬起漂亮的脖子,下巴快都戳到天井上去了。
“张静端,好看吗?”
张静端不知道她说什么好看,让他看什么,又有什么可看的。只去伸手去拿了她挂在竹竿上的汗衫,抖落开撑在后面等小皇帝自己伸进胳膊来。
“没二两肉的,有什么好看的。快点把衣服穿好,着凉了。”
张静端狠狠的泼她冷水,但他看见的小皇帝还是和以前很不一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才十三岁,长的男女不分。现在已经十六岁了,长的越来越有姑娘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个假小子了。
“喔,怎么会不好看呢,明明还可以的。”
小皇帝一遍穿衣服一遍嘟囔,张静端撇了她一眼,问道:“你现在怎么又缠着个样子了,看着不是很安全,容易叫人生疑。”
毕竟哪个男人会有那么大的胸肌,这句话他没说出来,毕竟不像他会说的话。
“因为我明白了,不管是做男人还是做女人,都赶不上我的身体重要。我担心缠的太死,把胸勒坏了,毕竟着玩意是肉做的,不是铁打的。”
嗯,话是糙了一点,但是理不糙。
“那你以后日常行走自己注意些。”
张静端提醒她,伸手帮她把衣服里的头发拿出来,在背后捋了捋。心下有些嘀咕,今天小皇帝有点太过于正常了。出书干了一件那么长脸的事,她怎么…..
张静端正想着,小皇帝突然就转过身来,还一下扑到了他的面前。一只手撑着他的胸堂,另一只爪子一把就摸上了他的脖子,皱着眉头大叫。
“张静端,你这里是什么?骨头,硬的,还会动?不对,是软的!”
当….当然会动了,张静端吓的一激灵,脖子的喉结痒痒的,忍不住吞咽了一下,耳根子也热了起来。嫌弃的提溜开小皇帝的爪子,嗔怒道:
“这是臣的喉结,当然会动。皇上一惊一乍的干什么,还不赶快把衣服穿好。”
小皇帝只披着小衫没理他,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脖子,特别严肃道:“张静端,我怎么没有?”
“这是男人才会有的,你一个姑娘家怎么会有。”
张静端笑话她,但很快笑就凝结在了脸上,默默的伸手替小皇帝上滑落肩膀的衣服。
“对啊,就是你有的我怎么能没有?惨了惨了,我一直鼓捣月事的事,忘记这了。你说会不会已经有人察觉怀疑了,不然怎么有人说我娘炮。”
“不要自己吓自己,你从小到大也叫人分不出男女来。”
“可是这就是一个漏洞,非常大的漏洞不是吗?张静端,你身上还有什么是我没有的?”
小皇帝突然有几分紧张,看着近在咫尺的张静端抿唇,“除了喉结,张静端,你身上还有什么是朕没有的?”
张静端刹那间就后悔今天没事进宫来了,小皇帝的目光已经缓缓像他身下移了。大概是立夏了,密室里又有温泉就特别特别的热。小皇帝突然想喝水,但她忍住了,特别的真诚,格外的乖巧。
“张….张静端,那个你能脱了裤子让朕看一下吗?朕没见过,不知道男人的长什么样?”
“赵洵!!”
“啊我….我不看了还不行吗!”
小皇帝知道这次他是会真的拧下自己脑袋的,赶紧一溜烟跑出密室,转回花瓶把张静端关在了里面。
10. 第 10 章
小皇帝出书美了一天就觉得大祸临头了,她觉得肯定有人察觉到不对劲了,不然怎么有人骂她娘炮呢。愁虑的好几天没睡好几觉,张静端也被她惹生气了,不管逢五、逢六还是逢九都不进宫来了。她派人去传旨让他进宫来讲经筵,传旨的太监回来说:
“万岁爷,张先生告病了,最近都不能进宫来了。”
“病的严重吗?你见着他了?”
“没~”小太监说只在前院,看见管家端药进房里了。小皇帝坐在御案后盯着小太监,他也有喉结,平日里说话、做派都温柔,但男人特征特别的明显,说话的时候会上下滚动。以前没注意,现在才发觉男人和女人真的好大的差别。
“万三儿,你多大了?”小皇帝,小太监特别的意外,恭敬的回她,“万岁爷,奴才十七了,万岁怎问这个?”
十七了,她才十五,没长出男人的东西用年纪小还可搪塞。小皇帝地暗暗庆幸,发现问题发的早还有机会补救。
“没什么,就是…..”小皇帝招手让他贴耳朵过去,“朕给你差使,记着不可向其他人透露。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朕就摘了你的脑袋。”
“万岁爷,什么事那么严重?”
“嗯…..”小皇帝自顾沉吟,“你去给朕找几本春宫图、避火图来。要那种一件衣服都不穿的,越多越好,最好是有好多男人的。”
小太监一听觉得果然是很严重的事,传出去要摘脑袋的。不过这种事虽然上不得台面,但京师的王公大臣,表面上的正人君子,私底下玩的可花了。不正经的青楼,小馆数不胜数。
“万岁爷要看男人,咱们挽袖馆玩去,那儿男人多。什么样的小倌都有,京城的老爷公子甚至是小姐夫人都有去玩的。”
小皇帝有点怂,干咳道:“朕是一国之君怎么能上那种地方,去给朕找几本册子就行了。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朕知。”
小太监很是善解人意,特别同情道:“万岁爷,不用苦恼。这还有男女通吃的呢。您年纪还小,慢慢的就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了。”
小皇帝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但她知道这小太监万三儿误会她好男风了。哎,想不到一语成谶了。
又过了几天,张静端还是请也请不进宫来。小太监万三儿办事麻利,很快就弄来了好几本春宫图。小皇帝翻开册子,满眼白花花的肉,脑袋都是晕的。男人特别多,躺着的,站着的,正面的,背对着的,应有尽有。
她夜里点灯钻在被窝里研究,拿笔照着册子描面上的东西,整宿整宿的不睡觉。第二天起来脸色的都是青的,努力了好几天总算有些心得了。
首先最要紧也是最明显的喉结、胡子、声音,胡子可以是早上梳洗的时候刮了,旁人没得挑错。但得要太监准备梳洗物品的时候把剃刀准备上,不然一个男人不长胡子,不用剃刀会叫人怀疑的。声音的话自己时刻注意就好了,剩下就是喉结了,得弄个假的。
小皇帝从密室里翻出自己以前的买的泥人有了灵感,上御花园挖泥捏。但糊了一身没捏出来,倒是万三儿又提醒她,“万岁爷想捏泥人玩?咱们干嘛不请个泥人师父进宫,万岁爷想要什么就捏什么。”
“这倒是,那你去给朕找个泥人师父进宫来,要手艺好的。”
皇帝要招泥人师父这算不得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事,大臣们都觉得小皇帝不过还小贪玩罢,知道了也没有阻拦。
但张静端听说了,莫名的有点不安,夜里没睡着。瞪的眼睛自我反省,是不是晾那丫头片子太久了。她又要作什么妖,自己不在她身边,不理她,她又捅出什么篓子来怎么办。
可只是玩一个泥人儿而已经…..张静端在床上翻了四五圈后,安慰着自己没事。然后又晾了小皇帝半个多月,这段时间她可安分了,按部就班的点卯上朝,御门听政,批奏疏。就是听大臣说小皇帝太勤政了,为国事操劳瘦了好大一圈,脸色乌青乌青的。有时候在朝堂上打瞌睡,差点栽下龙椅从丹陛滚到太和殿的大坝上。
大臣让她保重龙体,回宫休息。小皇帝还惦记着有奏疏没议呢,站起来醒神,来来回回的在太和殿下转悠,耳朵竖着听大臣奏疏奏议。国家大事很多她都不怎么熟练,但总胜在能从很多的建议里选出来最好的。
张静端告完病假,主动进宫讲经筵的那天。小皇帝精神不错,面色红润,眼睛明亮。听朝臣啰嗦扯皮的时候耐心好的不得了,除了礼部上奏了一批最新查获的禁书名单。小皇帝得意的不得了的《素女经要》也赫然在列,比反周复燕的逆书,编排先帝弑父屠弟的宫廷秘闻和鼓动百姓不吃不喝修神赎罪的妖书,小皇帝的书列在最前头,最是扎眼。
她当然气要脑袋冒烟了,很生气的问:“这《素女经要》是什么书,朕听说民间百姓都很爱读这书,为何要禁?”
礼部的堂官老头给她呈上早就准备好的物证,臊着老脸说:“圣上,这书有伤风化,把大家小姐夫人都教坏了。书里的东西简直不成体统,不堪入目。这种污秽的东西,怎么能在民间大肆传播,有辱斯文!”
小皇帝简直哭笑不得,贴着老头的耳朵咕哝道:“胡老先生,这些就有伤风化和斯文了?可是朕听说你这月都娶第九房小妾了,上个月老来得子还生了大胖小子。你胡氏一族,听说光您就生了十个儿子,六个女儿。”
书里写的这些东西不是很正常嘛?
“皇上,这是□□之物,会把百姓都带坏的。臣等在京城收缴了三十多箱,百余多册。书已成泛滥之势,再不管恐成祸害。”
小皇帝也不明白这书能祸害在哪里,翻开册子指着上面的女人身体图谱,问:“老先生是怕这几张图?”
老头对那画避之如蛇蝎,眼睛瞟都不敢瞟,小皇帝都要气笑了。
“行了行了,你们先把书收押着,怎么处置听朕的旨意。早朝散了,朕一会儿要去围场骑射了。”
小皇帝一般不肯干什么事的时候就会装的特别忙,不是要去骑马就是饿了要用膳。不等大臣跪安行礼,一溜烟就跑没影了。看着精神头确实是比前几天好多,还能跑了。
太和殿上的百官三三两两的散去,大殿前一会儿就空了。张静端理了理官袍,不紧不慢的走去文华殿。太监已经去禀告她张先生进宫来讲经筵了,估摸着她一会儿就会先来文华殿。但是张静端还没走过太和殿,小皇帝又一个人鬼鬼祟祟的跑回来了。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趴在宫道上蠕动,像条黄皮蛇。不知道她怎么摔开随身太监的,跑回来了也没人发现。
“皇上在干什么?”
张静端看见小皇帝就不走了,杵在宫道上正中央,小皇帝在地下钻,撅着屁股脸都要贴在地砖上面去了。不晓得在作什么妖,被他突然出声吓一跳,撞在他身上尖叫起来嗓音都破了。
“张….张静端?你怎么进宫来了,吓朕一跳!”
“皇上不做亏心事怎么会被臣吓到,你又在作什么妖鬼鬼祟祟的?”
小皇帝本来就很着急慌张,被一吓瞬间就毛了,蹲在地下狠狠的抬头瞪他,“朕做的最大亏心事就是摊上皇帝这差使,朕干什么不是鬼鬼祟祟的!”
“你怎么了?”
张静端认真的问,居高临下的站在小皇帝面前,带着翼善冠像只小兔子一样,急眼了又最害怕别人的关心。颓然的蹲在地下,胳膊耷拉在膝盖上,手指在地下画圈。
“张静端,朕的喉结掉了。”
“什….什么?”张静端觉得北京城里刚才一定有人放炮,把自己的耳朵炸聋了嗡嗡的叫。小皇帝特别生气道:“朕的喉结掉了!你快帮朕找,不然一会儿来人!”
“你…..”张静端果然两眼又是一黑,左脚打右脚差点往后倒去。果然几天没见到她,她又整了新的花样!
但是他能拿她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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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呢,只能帮着找呗。张静端告诫自己不要总生气,会气坏身子的。猫下腰瞪起铜铃眼给小皇帝找喉结,然后下一脚就踩到一坨软软的东西,抬脚低头一看是块被踩扁了的面皮。
“臣….臣不是故意的。”
张静端有点尴尬,小皇帝怨恨的瞪他,抓起地下粘在地下的面团跑回寝宫。张静端不能追,宫里人多眼杂,只好眼睁睁的看她跑掉了。装模作样的在太和殿外转了一圈,先去太和殿坐半个时辰,佯装去找当值太监问,皇帝没来就找去寝殿。
那个时候小皇帝密室里鼓捣新的面团,肉粉色的,几乎和手掌一个颜色,楔形。就是她说的喉结,她还在恼张静端没长眼睛踩坏了一个,所以不理他。对着镜子仔细的比划位置,千挑万选,贴上去的时候张静端说话了。
“原来你诏泥人匠进宫就是为了学这个。”
“你不帮我,求神拜佛不如求自己,我自然只能自己去学。”
小皇帝和他呛,然后就被把假喉结贴歪了,脸色瞬间凝固。张静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有点懵,“怎….怎么了?”
隐隐觉得自己好像闯祸了。
“张静端都怪你!啊!贴歪了!”
小皇帝瞬间炸毛,想再去挪位置的时候假喉结已经挪不动凝固了。歪头一边对着镜子扣,一边怨恨的瞪张静端。
“我看看,别硬扣,仔细伤到自己。”张静端赶紧弯腰查看,手掌抚上小皇帝的脖子,摸到那块面团手指就红,“你用生漆粘的?”
“呵胶会掉,所以我弄点生漆进去。”
“胡闹,要是揭不下来了的怎么办。”
张静端凶巴巴的,假面皮的胶凝固了,怎么扣都扣不下来,一用力小皇帝就疼得哭。
“你轻点,好疼。”
“现在知道疼了,臣还以为皇上天不怕地不怕呢。”张静端又嘲笑她,小皇帝这次没生气,但是特别的难过,“因为你不管我了。”
“谁说我不管你。”张静端无语,摸着那块假面皮很小心很小心的扣,掉落些细碎的面粉。小皇帝仰着脖子,抬头望着很高很高,她好几次想挂脖子上去的房梁。
“弄不下来,臣用热水敷敷看。”
平日里有张静端在,小皇帝干什么都几乎很少动手,懒的几乎让张静端以为她没有生活自理能力。但是他不在的时候,她又会很努力很努力的生活,去做好皇帝的差使。
现在张静端来了,她又不动了,瘫在圈椅里,脑袋耷拉在椅背上。等着他伺候自己,等着他想办法,模样着实招人笑,张静端绞了温热的帕子来,在她脑门上弹了一脑蹦子。
“离了臣皇上是不是就活不了了,将来臣要是娶妻生子了,看你怎么办,一没看住就有弄新花样。”
张静端拖来椅子坐在小皇帝身边,用温热的帕子敷在她的脖子上。面粉很快就化开了,用手指跟容易的就扣掉了。胶混着生漆粘在小皇帝的脖子上,要很用力才能扣掉,会粘着肌肤上细碎的绒毛,扯着很痛很痛。小皇帝忍了好久没忍住,啪嗒掉了眼泪,吓了张静端一跳。
“怎….怎么了,臣说笑呢,不会不管皇上。”
“不是,好疼,张静端。”
她的脖子上那块小小的地方已经红了,像是从肌肤里绽出来的花一样有些妖艳。
“那臣轻点,下次不要用生漆了,臣出宫回去找找看可是还有合适的胶。”
“好。”小皇帝歪头看他,脑袋猝不及防的一倒滚到张静端的脖子上,爪子又有点痒了,“张静端,朕能再摸摸你的吗?”
她没说摸什么,但张静端应了声,“嗯。”
小皇帝的手指慢慢摸到他的喉结上,虽然绷紧了身体维持镇定,张静端还是没忍住上下滚动了喉结。给小皇帝撕胶的手指抖的不像话,他只好垂下手安静的坐好,像是一尊莹润漂亮的瓷瓶一样让她看,让她摸。
11. 第 11 章
张静端让小皇帝摸完后就后悔了,心里怪怪的。突然想起来自己年纪确实大了,已经二十三了,过了重阳就二十四,等丁忧结束已快要二十六岁了。京城里没什么好男人能长到这个年纪还不娶妻的,再耽误下去他就变成有名的老童子了。
他想想等丁忧结束就让母亲给自己议亲吧,静和年纪慢慢的也大了,总不能让他这个大哥一直杵在前面耽误。还有就是他不想再一心扑在小皇帝身上了,虽然先帝承诺辅佐小皇帝保他张家百年荣华。但这终归只是一份差使,白日里把朝廷的差使做好了,晚上回家他也想要有老婆孩子热炕头。
想着不自觉日子还有奔头,等小皇帝把他的喉结研究乏了,张静端就起身告辞了。小皇帝摸摸自己的脖子,掉了层肉还有点疼。
“张静端,你等等,朕和你一起出宫去,你捎朕一程。”
小皇帝跑到密室里换衣服,鼓捣了好半天,张静端只好在外面等。她出来的时候换上了一件翠绿翠绿的太监服,带着黑纱三山帽,跑来了给他拱手大大的鞠了一躬。
“张大人走吧,皇上让奴才去您府上传旨。”
张静端满头黑线,不晓得她又在作什么妖,扮着太监跟他出宫。女扮男装的差使很辛苦很烦人,但也有快乐的时候。小皇帝喜欢别人看不穿自己的样子,显得她伪装的好很自豪。但她不管关在宫里还是放出宫去都是一匹野马,张静端瞧她这阵势知道出宫得跟进她的屁股后头,不然保准出事。
“你去传什么旨?”
谎得扯圆了,张静端抬屁股出宫,小皇帝学着太监的做派跟在她身边,特别恭敬谄媚。
“回张大人的话,您弟弟张静和张秀才去东山村扫盲是吧?皇上听翰林院掌院说张秀才去了一个月一个字都没教,皇上特别生气,让奴才去府上骂他一顿!不对,是训斥他一顿呢。”
“你….”张静端忍俊不禁,目光斜斜的瞟着身边的小人儿,古灵精怪的,除了出花招气他的时候还怪可爱招人稀罕的。他端着架子迈四方步,小皇帝踩着小碎步跟在一旁,有了太监的模样,嘴巴却叽叽喳喳的一直没停,逮着他操闲心的问:
“张静端,你弟弟张静和腿怎么残了,找大夫治了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朕怎么都没听你们说呢。好可惜啊,我记得他和你一样聪明是不是,十二岁就考上了秀才。”
遇到宫道上来人的时候她就闭嘴,走出几步又拉着张静端问。但张静端不理他,脸色变得很冷漠,好像聋了一样。小皇帝自觉没趣儿,讪讪的闭嘴,有点感觉到他好像生气了,这件事是他的逆鳞,摸不得,问不得。
其实她还想说要不要让御医生去看看,太医医术好,宫里又有最好的药,许可以治好呢。多好的小公子怎么可以就残了,一辈子困在轮椅上。
小皇帝闭嘴耳边清净了,张静端又觉得自己脾气发的有点太过明显了。回过神慢慢冷了点,但他不想谈二爷的事,又不想让小皇帝觉得他生气了。有点尴尬干咳了一声,变变扭扭的问道:
“你没事出宫去干什么,那么闲?”
“我怎么闲了,我自有我的正经事好不好。礼部那帮老头觉得我的书有伤风化把书给禁了,我得出去看看是个怎么回事。”
一说这个小皇帝就特别的生气,跟着绿皮青蛙一样气鼓鼓的抓狂。
“我也没写什么就画了几张女人图在上面,他们就觉得羞死人有辱斯文了。那么怕女人,还一窝一窝的生孩子,假正经!”她好嫌弃,拉着张静端问:“张静端,你是不是假正经?”
张静端打翻白眼,“你起那名儿一看就不正经,被禁不冤。”
“不正经?那什么才叫正经,你果然也是个假正经,张静端。表面正人君子,私下其实闷骚的很。我就不明了,平日里女人身体的事不让说,床上的事也不让说。到了年纪就催生孩子,孩子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吗?”
歪理张静端说不过小皇帝,自动闭嘴了。出了掖门他的马车就在金水河桥头,人做亏心事的时候就会显得心虚,还没上车就同车夫招呼道:
“这是宫里公公,出宫办事,捎他一程。”
他觉得去府上传旨的借口不好,搞不好还真的要叫二爷出来挨一顿骂,擅自作主给小皇帝换了差使。车夫愣了不知道什么意思,公公出宫办事为什么要告诉他。
马车缓缓驶离午门,外面有车夫在,张静端和小皇帝很默契的就闭嘴没有再呛嘴了。论辩歪理张静端辩不过她,但他的眼睛很尖,跟鹰眼一样犀利。小皇帝上车一屁股刚坐稳,翠绿的袍角就被张静端一把抓住了,黑着脸压低了声音翻出袍子下像花瓣一样好看的藕粉色裙摆。
“这是什么,你在里面穿了女装?”
“没….没有,你看错了!这是宫里太监新制的宫装,你没见过罢!”
“你….赵洵,你的身份藏还来不及,你怎么老穿着女装出来晃?怕别人不知道你的身份是不是?”
张静端一点就着火,觉得脑袋又嗡嗡的响着疼了。马车里狭窄,只有一个小小的窗。小皇帝身上的香粉味很快就蹿出来了,因为抓到了她的小辫子,张静端很快就发现她不仅擦了香粉,脸上还涂了胭脂。
这种女人的事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的,胭脂扫的脸颊像颗初熟的水蜜桃一样,从肌肤里透出娇嫩的红粉。更在怀里藏了口脂,同他一拉扯噗通就掉了出来,滚到他的脚边。
“这又是什么?”张静端捡起小圆罐,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小皇帝立刻认怂,“对不起,我错了!可是女孩子白白嫩嫩香香的,好看的衣服,漂亮的裙子我也想要。而且我觉得出宫来,女装不是比男装安全嘛?我是去书肆打听我的书的,扮成一个男人去问岂不是更奇怪,招惹怀疑。”
“皇上歪理多,臣说不过你!臣几次三番告诉你少鼓捣女人的事,你不听理由借口一大堆,现在还穿起女装来了。你是皇帝,臣管不着你。哪天你这些香啊粉啊叫人发现,引起怀疑暴露身份,到时候要做女人教你做个够!”
张静端生气了,压低了嗓音说话更是吓人,脸上凝着霜恨不得吃了她。小皇帝也不好惹,服软服硬全然没有道理。
什么叫做女人做个够,她本来就是女人,喜欢什么花儿粉儿的有什么不对。女扮男装这差使她本来就受够了,不仅天天要学男人的走路做派,还要贴假喉结,胯上挂着三两假肉,重的要死!
“够了,张静端!朕就是喜欢做女人,不用你管!”
小皇帝夺张静端手里的小圆罐,抢回自己的裙子,狠狠踹他一脚,朝着外面大声嚷嚷,“停车停车,我要下车!!”
车夫一脸懵,车还没停稳,小皇帝就钻出来跳下马车滚了。张静端以为她跳车吓一大跳,连忙拽但只扑了个空气。眨眼间小皇帝就跑进胡同不见了,他知道她肯定是躲起来了,但是他不能找。
“走吧,不用管他了。”
车夫觉得这好像不太好,很担心的提醒道:“老爷,那是宫里的人,听人说最是不能招惹。”
“没事,走吧。”
张静端钻回车里冷静,默默的掐数,掀开车帘观察。马车走入闹市人就多了起来,走的也慢。没一会儿他就看见小皇帝落在马车后面,脱掉了太监服穿着一身藕粉色的裙扇,头发侧扎成了一个大大的麻花辫。
要不是赶的紧,张静端觉得她能把头发盘出朵花来。小姑娘还是长大爱臭美了,他愁虑的叹气,还时刻注意着小皇帝。她真的很喜欢穿女装,穿着裙子的时候觉得很轻松很开心自在,不会有当皇帝会露出的拘谨和偶尔的惊慌。在街上东摸摸,西摸摸,笑起来的时候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张静端看着她慢慢落后,觉得她那个模样叫小湫看见肯定要认出她是赵姑娘的。他突然不知道到底是在害怕小皇帝暴露身份,还是怕小湫发现她告到老夫人面前,他们又要起哄让他娶她。
不管怎么样,他都不能不管她的。他佯装要去书肆买书,让车夫驾车先回府了。小皇帝这个时候还在街上瞎逛,装模作样的掩人耳目。好半天才跑到书肆里去,在里面找了半天果然自己的书不见了一本也没有。
她不死心挨个书肆找,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有老板偷偷的从箱底摸出一本《素女经要》,伸手要价一两银子。偷偷和她说黑市要价更高,官府不让卖,但还是会有世家小姐夫人偷偷的来卖,坊间百姓里也在私底下传看。
小皇帝郁闷好好的书怎么能被禁,得想办法把书重新卖起来,让天下的女人都能够去读,知道自己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
她正要掏银子买书,在外面鬼鬼祟祟跟了一路的张静端突然进来拉走了她。
“喂,张静端你干嘛?”
“你不是让我给你想办弄喉结吗?我有办法了,我们找地方试试。”
“啊,什么办法?”
张静端没说,拉着小皇帝出了书肆捡着僻静的胡同走。书肆外二爷指着他们的背影叫小湫看,“小湫,你看那是谁?”
小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见了,“是大公子!还有赵姑娘!”
碰见了大公子,二爷就没功夫生气她把他弄出府的事了,叫她赶紧跟上去,嘱咐千万别打草惊蛇。小湫平时抓大公子和赵姑娘很起劲,但是今天他们在街上,她不想丢下二爷。
“二爷,我去跟踪大公子了,您怎么办?”
他的车轱辘声音很大,轮椅很重,推着二爷去跟肯定会引起注意的。
“我没事,我就在这里等你,快去。”
二爷催促,小湫犹豫了一下,把二爷推到了书肆里请老板照看。
“二爷,我很快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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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湫风风火火的走了,跑出追了一条巷子就追上张静端和小皇帝了。两个人一起进了街边的福来客栈,开了间上等天字客房。小湫摸到门外,贴着耳朵听里面在说话。
“张静端,你干嘛?你轻点,这样行吗?”
“应该可以,我试试,你别乱动。”
小湫瞪大了眼睛,感觉里面怪怪的,扒门缝去看,两个人被帷幔遮住了,只能听见奇形怪状的说话声。
“好痒,张静端,你行不行?”
“你别动,我一会儿就好了,再忍一下。”
小湫不太懂这话里的意思,但她听不下去了。晕着脑袋下楼,撒腿跑回去找二爷。但是二爷不在书肆里了,老板说她前脚刚走,二爷后脚就自己推着轮椅出去了。
二爷不见了!
小湫吓坏了,二爷从来没有一个人出过府,平日去东山村扫盲,大公子也总派着府里的侍卫一起。今日二爷又赖床起晚不想去,她故意把他弄出府来气气他,杀杀他的脾气。但是她不是故意把二爷弄丢的,大公子知道了肯定会杀了她的!
“二爷!二爷,你在哪儿?”
“二爷,你走哪里去了!二爷,二爷…..”
小湫急的脸色都白了,在街上乱找乱问。有人告诉她看见一个坐轮椅的公子往巷子里去了,她赶紧跑过去,果然看见二爷在里面背对着她。
“二爷,你怎么一个人乱走,我找了你好久。你吓死我了,要是叫大公子知道我把你弄丢了,他会骂死我的!”
小湫委屈的埋冤,可是二爷不理人。她到他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二爷,你怎么了?我在叫你,你没听见吗?”
二爷被她吓一跳,脸色煞白煞白的,满额头的冷汗。突然抓住她的手,力气特别特别大,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一样。
“二爷,好痛啊。你要干嘛,放开我!”
二爷像是做梦了一下倏的惊醒过来,眼神空虚的不像话,掌心里一手的汗把小湫的手也弄湿了。
“没…..没事,小湫。你找到大公子了吗?他们去哪里了?”
“二爷你真的没事吗?你刚才怎么了,样子好吓人,你是不是想起什么害怕的事了?”
小湫用手绢给二爷擦汗,他不肯说自己怎么了,但她已经猜到了。肯定是关于腿的事,二爷的腿残废了,这件事在府里从来没有议论过,好像他天生下来就是残废的一样。可是越不许谈,证明这件事就越严重。
“小湫,我没事。以后这样的话不许再问了,在大公子面前也是不许问,还有我今天的事也不要和他说。走吧,我们去找大公子他们。”
小湫只好闭嘴了,她知道二爷的腿残了,心也跟着残了。
“二爷,我看见大公子带着赵姑娘去来福客栈了。他们在坊间里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什么大公子行不行,赵姑娘再忍忍…..”
“好了小湫,这些话不是姑娘该说的。”
“为什么?”
说起大公子的话,二爷就没空难过了,但他也不想给她解释为什么不能说这样的话。他们一起到来福客栈,寻了个小角落里蹲着。到天快黑的时候就看见大公子和赵姑娘下楼了,但赵姑娘换了男装,打扮的跟个小公子一样。
“二爷,我不想在背后编排大公子。但这是不合规矩,赵姑娘是个姑娘家,又无依无靠,她会吃亏的。”
“我也想不到大哥会是这样的人,小湫,我们回府,请老夫人做主。”
“嗷。”
小湫推着二爷回府,也不管大公子带着赵姑娘又跑到哪里去了。等到张静端送完小皇帝回府,刚踏进门就被老夫人叫到房里去。
“混账东西,跪下!”
老夫人的拐杖打人可疼了,张静端结结实实的挨了好几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打,但孟子有云:不得乎亲,不能够为人;不顺乎亲,不能够为子。他只好老实的跪着,等老夫人出够了气再问什么?
“孽障,你今天干什么去了?”
“娘,儿子不明白,请您明示。”
“你….”老夫人感觉自己要头脑昏发晕倒了,特别生气的问:“你今天带赵姑娘去客栈干什么了?你不是不喜欢她,不愿意娶她了吗?为什么还带着人家去客栈,孤男寡女私相授受!你这些年的书都白读了!娘就问你想要干什么,嫌弃她的品性出身又舍不得那副皮囊是不是?你现在让她跟着你没名没份的跟着你厮混,将来呢,万一肚子大了怎么办?”
“娘,你怎么又知道了?”
张静端震惊,但他心里已经答案了,肯定是在街被小湫看见了。他才知道小皇帝穿女装,最危险的是自己。
可是怎么办,在老夫人、小湫还有二爷心里,他的名声已经极臭极臭了,难道真的要娶一个赵姑娘。
12. 第 12 章
因为小皇帝,张静端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名声清白可言了。这件事越搅和只会越乱,老夫人整天叫小湫盯着他不过就是抱孙儿了罢。既是如此,那只好快刀斩乱麻,舍一身剐了结这事。
他跪在地下,心一横,特别恶劣的和老夫人说道:“娘,儿子不过是玩玩而已,何必当真。那个女人家世样貌无一是除,怎么能进我张家的门,儿子自然也不会在她肚子里留种,此事您不必担心。”
“你….混账东西!这些腌臢事你跟谁学的,还学会玩女人了!家门不幸,家门不幸,我打死你个混账东西!”
小湫和二爷就躲在门外,听见老夫人特别生气的揍大公子,小湫觉得想着要不要进去拦,这件事她只是看见大公子和赵姑娘出入客栈了,是不是把叫来对峙一下稳妥点。
但是二爷拉住了她,特别难过道:“小湫,这件事大哥都自己认了。长兄如父,我一直敬重他,怎么会这样。”
“二爷,我也没想到。是大公子带我进府里来的,他对我一直特别好,月俸也比别的婢女给的多,从来没对我红脸生过气。可是他怎么样子,玩弄赵姑娘。”
他们两个一起抱着脑袋在门外哭,老夫人在房里揍大公子。最后是老夫人没力气了,他们又听见大公子说:“娘,您不过是想抱孙儿罢了。与其这般天天盯着儿子,父亲丁忧结束后您就给我议亲吧。反正我也老大不小了,玩女人您不许,您就给我娶亲吧。”
“你混账东西,你还敢议亲,哪家的好女儿敢嫁给你!你要娶就给我娶赵姑娘,你既得了人家的清白就把人家娶进来。我张家容不得你这种始乱终弃,嫌贫爱富的事!”
“儿子不会娶她!儿子现在是圣上的老师,文渊阁大学士,将来必定会入主内阁,官拜首辅,怎能娶那种女人!儿子要娶只娶书香门第,官宦人家小姐。娘还想要香火抱孙最好按儿子说的做,不若您就算逼把赵寻娶进来,她的肚子也妄想能爬出来儿子的一个种来。”
“孽障!孽障!你给我滚,滚!”
大公子出来的时鼻青脸肿脸肿的,老夫人是他亲妈,下手特别很。好好的一张脸都打花了,大概是因为知道大公子身子骨结实,只好往脸上招呼,叫他记打记痛。
他出来的时候,小湫和二爷没躲开。两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失望极了。大公子只擦擦脸,冷冷的笑,特别的轻蔑。没有骂他们捅漏了他的事,头也不回的走了。
小湫特别难过的喊他,“大公子,为什么赵姑娘不可以?您不是很喜欢很喜欢她吗?”
为了那个姑娘,拉下脸来问女人家的事,送干净的月事带,关心她来月事肚子会不会疼,手脚冷不冷。都这样了,他还是玩玩赵姑娘而已吗?
“小湫,你还小,这件事不是你该关心的。推二爷回房吧,夜里冷。”
大公子只会关心二爷,张嘴闭嘴都是二爷!小湫特别生气,嚷嚷道:“大公子您怎么这样,赵姑娘比我还小,您怎么能玩弄她!”
大公子不理她,十分冷漠的走了。二爷拉了拉小湫的手腕,“小湫,我们回房吧。”
小湫望着二爷的手愣住了,从前二爷也会这样牵着她,现在她觉得他的手温好烫好烫,好像会瞬间点燃她,把她烧的粉身碎骨。
“二….二爷,我推你。”
“小….小湫,你怎么了?”
二爷回头,看见小湫突然掉眼泪了,他伸手想要拍拍她手,她很快就躲开抬手去擦眼泪了。
“二爷,我没事,我就是太难过了。”
她没说为什么难过,但晚上睡觉的时候把压箱底的钱罐数了好几遍。
——
张静端在府上挨揍跪祠堂的时候,小皇帝上早朝叫几位阁老发现她的衣服短了,细瘦的胳膊露出一大截在外面,龙袍也短到脚踝上,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裤,胸口绷得紧紧的。
提议织造司给小皇帝做新衣服,毕竟是一国之君,穿衣服怎么能如此捉襟见肘的。张静端作为帝师,没有做到师父的教导关爱之责,早朝上就有言官站出来狠狠的弹劾他。但他在丁忧,上早朝没有他的份。他没有解释的机会,知道的时候小皇帝训斥的圣旨已经下到府里了。
太监来传旨,特别关照他小皇帝长大了,十五六岁正是长个爱动的年纪。好多事宫里的太监插不上手,作为帝师要上心,尤其…..
太监的眼色意味深长,张静端懵了一下,太监看不下去了,贴着他的耳朵小声的说:“张大人,万岁爷过了重阳就十六,该懂人事了。您是帝师父教的可不只经史子集,万岁爷生活起居子嗣的事,您也可得上心。仔细出了差错,又被弹劾。”
“这…..”
张静端叹气,愁容满面,“多谢公公指教,本官稍后便进宫请罪。”
“哎,咱家说的事,张大人可得上心点。”
太监离开的时候还在不停的嘱咐,张静端亲自把人送出胡同外才回府。进宫请罪还盯着鼻青脸肿的脑袋,但小皇帝没空见他,在御书房里量体裁衣。
今日她弄了一个可以以假乱真的假喉结,太监量尺寸的时候,小皇帝悄悄观察他的脸色,瞧他可是能发现什么端倪。
“万岁爷个蹿的好快,转眼间龙袍就短了那么些了。”
他看见小皇帝新冒出的喉结了,前段日子还没那么明显,现在已经像个大人模样了,有点男子气概了。
“是吗?听老人说,十五六岁正是爱长个的时候。”小皇帝打量太监,从他眼神里就知道他看不出喉结是假的。这是张静端昨天在客栈出的主意,用脂粉化出来的假喉结以假乱真。她绘的一手好丹青,画比捏在行,不用担心会掉,简直又解决一件心腹大患的大事。
但是还有更大的心腹大患,太监给她量胯的时候,脸色有点不对,眼睛好几次往她胯间看。小皇帝紧张起来,“乱看什么,还不赶紧量!”
她一吼吓到了胆小的太监,噗通往地下跪,三山帽差点顶到胯间。小皇帝赶紧后退,结果鞋底一打滑往后摔。太监看见手急眼快的去抓她,被拉着一起摔到地下。小皇帝撞的头晕眼花,胯间那一大包鼓囊的东西一下就断了。
一屋太监忙着跪地求饶,小皇帝理都没理他们,只曲起腿抱着膝盖坐在地下喊道:“给朕拿件氅衣来。”
旁边的太监赶紧取来了氅衣,小皇帝披上了才搀着太监的手站起来,揉着后脑勺道:“朕没事,你们都起来罢。赶紧去把新龙袍做好,照量的尺寸再做大些。能多穿几年,省的过两年又要裁新衣,国家一丝一线来之不易。”
“是,万岁爷。您要不要请太医…..”
“不用,朕没事。”
织造司的太监还想请太医,小皇帝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出御书房坐上轿撵。一路上都披着氅衣一言不发,到寝殿外抬轿的太监放下轿撵就自觉告退了。
小皇帝回密室里,脱下裤子一看,她缝在胯前兜里的东西被砸裂,断成两截了。背后的石门又被打开,有人走进来。她没回头,没等他走近就问到味儿了,头也没回。
“皇上在干什么?”
“张静端,朕的命根子断了。”
“啊?”张静端又觉得自己的耳朵肯定出现问题了,“皇上说什么?”
“喔,是泥的,没事了~”小皇帝回头,爪子抓着一好大一坨东西朝张静端递过来了。张静端顿时又是两眼一黑,那东西挂着两团圆不溜秋的黄泥蛋子,中间杵着一根….
他实在是没眼看,撇过脸,咬牙切齿道:“皇上又在干什么?这是什么东西,哪儿来的!”
小皇帝特别无辜的眨巴大眼睛,“啊张静端,这是什么你不知道吗?男人不是应该都有这个东西吗?这是朕照图上捏的,朕年纪越来越大了,我怕要是没有这东西会被识破。虽然这东西藏在裤子里,但是朕要量体裁衣,织造局的太监不得不近身。而且朕总什么都回避,难免会引起怀疑。所以朕就自己捏了一个,缝在裤子里,外面有袍子罩着能以假乱真。但是今天有个太监摔到朕身上,砸断了。”
张静端只觉得脑袋嗡嗡的,他身上当然有这东西!但是没有那么大,正常男人谁都没有那么大。什么以假乱真,叫人看见只会觉得皇帝有病!
虽然小皇帝手上那东西着实亮瞎他的眼睛,但他不能生气,虽然她的做事叫人大跌眼镜,但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何况她自己还算聪明,把东西缝在裤子里,不会像月事带,不会像喉结一样掉下来。想起喉结,他有瞟向小皇帝的脖子。肉眼看去当真有一小块的软骨突出,她学的很快,昨日在客栈学着他的临摹几遍就做到以假乱真了。
张静端见状突然就没有那么生气了,但还是不想看见那堆丑陋的东西,别过脸负手假装随意打量密室墙角枯死了的小花。
“皇上照着什么图捏的?”
他长那么大还没看到什么书,什么图能画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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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这东西的。
“我照着春宫图捏的,上面的男人都长这样,不信你看。”
小皇帝特别的坦荡,要跑去给张静端拿出宫图,他赶紧拉住她,对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简直苦笑不得。
“那上面的都不对。”
“啊?不对,哪里错了?”
小皇帝不明白,一本册子不对,不能全部画册都不对啊。她让人找了好七八本春宫图,男人都长那样。张静端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了,这是男人身体里的秘密,她一个姑娘家….唉,他特别的无奈,但他眼前又是一个必须要冒充男人的姑娘。
他只好嫌弃的指着小皇帝手上的东西,说道:“平时正常男人的这东西没有那么大,中间这里不会抬头。”
“那春宫图上为什么会那么大?”
张静端老脸一红,干咳了一声,“床上要用的时候。”
“还有呢?张静端你给朕讲讲好不好,女人的事我还能应付,男人的事我就真的没办法了。你也看到了,你不帮忙我。我自己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弄出来的东西都不对,叫人发现会漏馅的。”
小皇帝丢下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推着张静端坐在石凳上,特别殷勤的给他倒水垂肩。
“求求你了,张静端。能不麻烦你,我觉得不会麻烦你的。你不帮忙我,我就要让小馆去找人学了。”
“不可以去那种地方!”
张静端脸一黑吓了小皇帝一跳,话脱口而出回过神来也有点后悔不该那么激动了,“臣只是担心你,你毕竟是个姑娘,那地方比红拂馆更乱。”
“我就是有点怕,所以没去。”
小皇帝虽然不着调,但像张静端说的她终究是个姑娘,往女人堆里钻还好,往男人堆里钻只怕是真的去找死。张静端瞧着她露出几分乖巧的模样了,莫名欣慰的笑了笑。
“知道怕就好,这件事臣可以勉为其难的教你,但臣有个条件。”
虽然和一个女人讨论男人的事很难为情,但他想总比叫小皇帝没招跑去找小馆出事好。现在她既然有求自己,那就不得不拿条件来换了。
小皇帝傻乎乎的问:“你有什么条件,别说一个,你愿意教朕,一百个条件朕也依你。”
张静端站起身,在温泉边负手转了两圈,噙着笑回头,“第一,臣会教皇上男人的事,但皇上不可以叫臣脱衣服给你看。第二,皇上背着臣偷偷藏了女人的脂粉和裙子,出了画喉结必须的,其他一件不漏的都给臣交出来。”
啊….要裙子和胭脂水粉都交出去,小皇帝顿时就肉疼了。
“第一个朕可以答应你,但第二个,朕答应你以后绝不穿出去乱晃荡了,给朕留着好不好?”
“不行,臣信不过皇上的为人。”
“你…..”小皇帝一急就喜欢起誓,“张静端,朕用朕的江山,朕的皇位起誓,朕以后绝不会再穿着女装出去了!”
张静端最受不了她的滑头,她都不喜欢当皇帝,用江山、皇位起誓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不行,为了大局着想,皇上必须把裙子全部交出来销毁掉。臣知道你舍不得,但图一时之快,为什么未长远谋划。皇上不喜欢当皇帝,那现在你就好好的老老实实的挨完三年,生下龙脉你就退位,到时候想穿什么裙子就穿什么裙子,想活成什么样就活成什么样,爱干嘛干嘛不会再有人管着你。”
“可是我现在就想穿着漂亮的裙子,我答应你只在密室里穿好不好,这里不会有人来了的。”
“不行!”
张静端绷着脸,态度异常的强硬,小皇帝撒娇卖软都没有,只好去把压箱底的裙子衣服全部翻了出来,连同藏了很久很久的胭脂一起砸进张静端怀里。胭脂打翻了,红粉撒出来弄脏张静端的胸口,染在白色的护领上特别的眨眼。
小皇帝生气的蹲在角落里生气,“给你!”
“臣会把这些东西都烧了,皇上胆敢再背着臣偷偷藏,臣见一次烧一次。”
这次他就不是进宫来了谢罪而是来搜小皇帝的赃物的,现在如愿得手了。张静端抱着东西就出密室了,放小皇帝在里面生气,在寝殿里找了块布一打包提溜出宫了。拿到城外准备烧了赶紧。当真起了火,他又犹豫了。当初一块月事带都没烧,现在这些都是她喜欢的衣服。她还活的好好,为什么要烧她的衣服。
张静端回望紫禁城的方向,他从来不信神鬼之说,可是…..
13. 第 13 章
小皇帝的裙子,张静端带出城又原封不动的带回府了,弄了个箱子用铜锁锁好,压在衣柜最底下。之后他悄悄在京城里看宅子,找到了城东一所江南富商的一进小别院。院子不大,但胜在别致典雅。院子很快就买下来,小皇帝的衣服就转移进了里面。
他想小皇帝不喜欢当皇帝,不管是微服出访还是日后退位出宫,总该有个安全的去处。再像这次在街上乱逛,被小湫抓到事小,要是被朝廷里的官员认出来麻烦就大了。
弄完房子的事后已经过了大半个月,小皇帝有点着急了,好几次派人来催他进宫将经筵。张静端还是不慌不忙的,寻了块松木拿起刻刀,整夜整夜的削木头。
送到洗房的衣服上沾着细碎木屑,洗衣服的婆子一连好几天都发现了,觉得奇奇怪怪的。悄悄拿去问小湫,小湫不太想管大公子的事,也不太想管二爷的事了。
衣服粘的有木屑就有木屑吧,二爷早上不愿意起床就不起吧,反正他去了村子里也不愿意开金口,朝廷要扣大公子的月俸就扣吧。她都不在意了,趁着二爷每天起床前早早的就出门了。
街上赶早有卖早膳,烧饼、馒头、烧卖、馄饨、包子、油条、豆浆各种各样的,便宜的包子两纹钱一个,贵些的馄饨十纹钱一碗。西街这边三百余户,一早上生意好的话卖个一百纹钱算不得什么事。
但是卖早膳,天还没亮就要早起发面磨豆子,小湫懒惯了起不来。街上的布庄生意也不错,但本钱太高了,还要盘铺子,兜里没几个钱经不起折腾。
她想着还是做些小买卖,弄个小摊拎着街上哪儿都能摆的那种。这样的营生有街上捏泥人,卖糖葫芦、剪纸、替人些书信对联的,各种花样也很多。
做什么好呢?小湫每天都在想,没空搭理大公子和二爷了。后来她想到了,搬了张椅子坐到巷子口数人头。西街这边三百余户,约莫有四百个女人,其中不满十五岁的小姑娘一百五十多人,十五以上到三十五岁的妇两百多人。
数完人头,小湫夜里就开始悄悄缝月事布。每条缝好单独再缝一个小荷包包着,她攒的布头不多,缝了六个。趁着二爷睡觉的功夫,跑到人家家里敲门。
来开门的是男人和孩子,她就特别不好意的鞠躬赔礼道歉,说:“对不起,我认错门了。”
下一家来开门的是个女人,她就小声音的问:“夫人,要买月事带吗?我有卖的,是我自己缝的。你看看,这个女人都要用到的。”
但这东西一般人都是自己缝,没人上外面卖的。开始半个多月都没有人搭理小湫,她都快要放弃了,有个小姑娘竟然在张家巷子口堵她。
“她们说是你在卖月事带吗?”
小姑娘年纪特别小,身子干瘦干瘦的,小脸也是蜡黄蜡黄的。小湫还有些懵,“是,怎么了?”
“我只有五纹钱,你能卖我一个吗?”
小姑娘掏出五个铜板来递给小湫,有点不好意思道:“我娘不在了,家里只有爹爹。我看书上说姑娘长大了就会来,我想先备着,到时候就不会慌了。”
“可…..可以啊!”小湫高兴的差点跳起来,从小肩包里选了一个最好看的荷包递给她,还打开了抽绳让她看,“这里面我写怎么用,还画了图。你要用回去看不懂或者有什么问题就来张府找我,我叫小湫。”
小姑娘识字,抽出纸条看了几眼就明白了。这天小湫做出了第一单生意,那小姑娘就像是她的小财神一样,接下来半个月就把月事带都卖出去了。
小湫特别高兴,用赚来的银子裁了新布又开始缝。但这不是正事,大公子带她进府来是伺候二爷,不是让她来做买卖的。所以这件事只能偷偷的做,再寻着机会出去叫卖。
大概是因为做贼心虚,怕啥来啥。有一天小湫从外面回来和大公子撞上了,那个时候他突然从月门下蹿出来,也是鬼鬼祟祟的。她没注意瞧路一头顶翻大公子,大公子摔在地下,怀里的盒子也打翻了,滚出来一个丑东西。
“啊!!”
小湫吓的尖叫起来,她从小混迹在民间长大,没进张府前跟着养她的老乞丐哪里都去,也什么都见过。她认得那东西,风月楼里叫银托子,床上用的。
大公子在她心里一直是正人君子,怎么会藏这种东西。小湫觉得自己的天都塌了,尖叫着掩饰自己的害怕。她的声音又脆又尖,震得大公子的脑子嗡嗡的叫。
“够了,闭嘴!小湫,你鬼鬼祟祟在干什么?”他有点恼羞成怒了,一边捡起地下的东西收进盒子里,一边指着她的脑袋骂人,“小湫,我让你进府里来是照顾二爷的,你天天跟踪我干什么!上回你把二爷一个人丢在街上,以为二爷替你瞒着我就不知道了吗?再让我抓到你伺候二爷不用心,我就让管家扣你银子,要再发生上次把二爷一个人扔在街上的事,你就自己出府去!二爷要人伺候,有的是人!”
“大公子,我没有……”小湫一着急就会害怕,一害怕就习惯扯谎胡言乱语。进府那么久了头一回挨骂,明明以前脸皮也挺厚的,这次一下都没忍住哭了。委屈巴巴的抹眼泪,可是没有和大公子再争。因为这段时间她真的没有把二爷放在心上,都扑到自己小生意上了,不然也不会心虚的撞到大公子。
大公子也是第一次生那么大的气,劈头盖脸的骂,声音把府上的丫鬟婆子都招来了,凑在游廊上看热闹。他才反应过来有点过分了,拉下脸缓和了点语气,“以….以后伺候二爷用点心。”
“是,大公子,我知道了。我下次不敢了,对不起。”
小湫哭的眼泪汪汪的,一下就忘记了刚才看到的东西。大公子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好好伺候二爷,别的事不要管。二爷开心起来了,我会记得你的好,给你赏很多很多的银子好不好。”
这次小湫眼睛里没有发出亮晶晶的光,大声的应他说会好好照顾二爷。耷拉着脑袋,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
——
出府张静端就坐上马车进宫了,打开盒子看里面的东西很结实没摔烂。不知道小湫有没有看见,掉出来的时候他很快就捡回了盒子里,应该是没看见的。想想有点后悔那么大声的凶她了,小声点装装样子就好了,怎么还把下人都招来了。
张静端默默的反醒自己,马车到了宫门外,要步行进宫。想到小皇帝,注意力从小湫身上转移到了怀里的盒子上。
这东西…..他感觉怪怪的,心里非常的别扭。听说京城有女子私底下会用这假物来取乐,现在他又巴巴的拿着这东西进宫,看着他很像是那种奸佞小人上赶着给君王寻欢作乐一样。
他想着想着突然又想到一件十分要紧的事,小皇帝会不会教太监带出宫去学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年纪小,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的事都不懂,冒冒失失的若是伤到了自己怎么办?
张静端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回避关于床第这件事了,自己拉不下脸教,小皇帝没办法就只好往宫外跑。烟花柳巷,可保准他每次都能及时赶到。史上可还是有皇帝出宫寻乐,染上花柳的。
张静端痛定思痛,深刻反省自己的时候,小皇帝的寝宫就到了。这次不知道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还是这本是男子身体的事,说道起来他竟觉得没那么难为情了。
一五一十从奶娃娃给小皇帝讲起,讲男人和女人的不同,身体的不同,讲春宫图上的男人为什么要那么画的原因。
小皇帝没见到过真的,只有画的,泥的,还有张静端弄的木头的。他说那个东西会活起来,很好奇,但不敢问。鬼鬼祟祟的眼睛总是往他身上瞟,盯的人头皮发麻。
“皇上想干什么?”
“没….没。”小皇帝不敢说,怕张静端生气会拧她的脑袋。
“有什么问的就问,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胆小了?”
“那我问了,你不许生气拧我的脑袋。”小皇帝搬开椅子,离着张静端远远的。“我想问这个东西活起来是什么样子,你的活起来过吗?”
张静端立刻就黑脸了,小皇帝朝他做鬼脸,“我就知道你会生气,是你叫我问的!”
张静端觉得她上辈子一定是他的克星,这辈子专门来克他的,特别无奈的狡辩,“臣没生气,是最近没睡好所以脸色差。臣这东西活起来过,但这东西没事的时候不会活起来的。”
“那什么时候会活起来?”
“在床上有女人的时候。”
“张静端你用过这东西,你有女人了?”
张静端一惊,险些掉桌底下去,这叫什么话?他二十四年的童子身快在京城里被人笑死了,什么叫他用过这东西有女人了。小皇帝发现他皱着眉头,有点小生气了。
“是你自己说的,这东西只有遇到女人的时候会活起来。你自己都说它活起来过,那你不是有女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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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静端顿时哭笑不得,满头黑线。恨不得掰开小皇帝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什么脑回路,一天天怎么会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但他答应了不管问什么问题都不会生气,那就只好耐着性子回答了。
“首先臣没用过这东西,也没有女人。其次,臣刚才讲错了,这东西不是只有在床上有女人的时候才会活起来。正常男子到了十五六岁,身体已经发育长全就会有正常的生理欲望。做梦睡觉这个东西都会活起来,做梦叫梦遗会有浊物遗出,睡觉叫夜兴也叫晨兴,因为一般是早上的时候。最后,这东西活起来也可以用手,这叫自渎。一般这些情况只要不过过分引起不适就是正常的,过于频繁则会生病。臣这样讲,皇上懂了吗?”
“懂了懂了!那张静端,你第一次这个东西变不一样的时候害怕了吗?”
他一怔,没想到小皇帝会这样问,有点窘迫道:“会,那个时候不懂,不敢问也害怕的以为自己被毒虫咬了要死了,后来不知怎么回事迷迷糊糊的就懂了。”
小皇帝笑了,往跟前铺纸,拿起笔特别认真的喊张静端,“张静端,原来你也和我一样啊。那你刚才你说的能再说一遍吗?这也是一门学问是不是,我觉得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这都是身体里的秘密。没有人天生就懂,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有人教。你再说一遍,我记下来然后整理成册刊印出来怎么样?”
她还以为他会拒绝呢,但他只是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就应好了。张静端今天变得格外的好说话,小皇帝觉得他终于没有以前那样的古板呆脑筋了。说起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头头是道,他又读过很多书,又很多见识,说起来有理有据,引经据典。
小皇帝埋头奋笔疾书,停下来的时候手都酸了,提起纸来自豪的欣赏自己的大作。张静端突然哑巴了,好久好久没说话。小皇帝回过神来,发现他盯着自己在发呆,好奇的朝他挥了挥爪子。
“喂,张静端,你干嘛这样看着朕?朕脸上有墨吗?”
她奇怪的摸自己的脸,心里怪怪的。张静端回神,望着她笑,“没有,皇上脸上很干净什么东西都没有。出书事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与偷偷的刊印叫禁书局当禁书查禁,皇上为什么不以为朝廷的名义刊印推广。此事想要立竿见效,最好的办法就是派太医院出面宣讲,比皇上叫翰林院出去扫盲效果来的快。”
“对啊,朕怎么没想到。这书现在我们自己编许还有错漏之处,该是让太医院来编,要通俗要好读,要普通百姓一看就能明白!”
小皇帝高兴的跳起来,觉得自己又要开始做一件特别了不得的大事了。每次这种时候她都会特别的神奇得意,事情还没开始做,尾巴就要翘上天了。
张静端发现她这个时候最好看,翘着嘴角,眉眼弯弯,像是初升的朝阳。照得他这具已经叫小湫嫌弃的二十四岁高龄的身体,好像又要破土出新的生命了一样。
他觉得有点热,大概是温泉水温度太高了,热气氲在密室中不散有些烫人。起身告辞了,叫小皇帝自己研究她的册子。依照她的性子和冲劲,今晚估摸着又睡不着了。
临走了,张静端突然又想起早上的担心,瞧见桌上自己带过来的盒子。突然又走回来了,伸手敲了敲小皇帝的脑袋。
“皇上,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来问臣。记着不可用再跟着太监出宫上什么红拂馆,再想着去找什么小倌。不管是听到什么,见到什么,做之前一定要先来告诉臣,知道吗?”
他突然语气有点眼色,可是小皇帝听不懂云里雾里的在说什么,撑着下巴皱眉头。
“张静端,你怎么了?”
“臣说的是…..”张静端想了想还是决定说的明白些,“皇上年纪大了,女子也会像男子一样会有欲望,对男女之事好奇。臣想问皇上最近有没有这种想法,如果有一定要告诉臣,不要去找太监出宫去瞎胡闹,知道吗?你虽然是皇帝,但先是一个姑娘。你年纪小,很多事还不懂,臣怕你乱来伤到自己。”
小皇帝一听就明白张静端的话了,问:“张静端,你是问朕有没有想男人是吗?”
张静端顿时又汗流浃背了,她一个姑娘家说怎么可以这样直白!
“没有,男人有什么可想的,朕才没功夫呢。”
小皇帝一心又扑倒她的册子上去了,张静端臊着老脸赶紧跑,生怕她反嘴再一句自己想不想女人,跟有鬼追似的离宫了。
14. 第 14 章
小湫叫大公子骂了,瞧见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听见他回府就抹了眼泪跑到二爷房门外候着。但大公子没往二爷的院子里来,小湫松了口气,望着二爷的房门想明白了一件事。
二爷和大公子再喜欢自己,在张府里也伸手向上等讨赏的日子。那他们又能喜欢自己多久呢,生气的时候说骂也就骂了。再说日后他们娶了妻,府里还会有新的女主人。
日子往长远了想只有两条路,第一向上爬,爬到大公子或者二爷的床上去,多少挣个姨娘当当,后半辈子有个着落。第二,出府去,这一年多来她也讨了不少大公子和二爷的赏。出去先买个小院,再弄块地皮。有了安身的地方和后路,余下的钱就用来做生意,就是赔光也不怕再睡大街,再要饭。
小湫觉得还是第二条路好,出去了她就和二爷是一样的人,不用再等着讨赏了。但是她不想走远了,还在京城里就好。遇到什么事的话还可以再找大公子和二爷帮忙,也还能再见着他们。一个人走远了,孤零零的好可怜。
晚上睡觉前小湫把自己的存钱罐子倒出来数了好几遍,然后荷包装着枕在枕头下面睡觉。第二天她就去找了桂花娘,告诉她要怎么照顾二爷。
二爷不喜欢出房门,不喜欢见人,要顺着他的意,但也不能总让他闷在房里发霉。每天还是要推他出房晒太阳,他高兴的话就去花园里,不高兴在院子里就好。
春天一来,雨水繁多潮湿,他的关节会痛要常用热水袋热敷着。但这些事他喜欢自己做,所以要顺着他,他不说要帮忙就不要帮忙。还有二爷不喜欢叫人看见他无能的样子,所以每天不必太早来院里。晚些来,他能多睡一会儿。
零零碎碎的小事,小湫交代了一箩筐,桂花娘问她:“小湫,你同我说这些干什么,二爷不是你在伺候的吗?”
小湫低声道:“桂花娘,我想出府去了。府上您最细心周到,我要是走了,我想大公子应该会让您去院里伺候二爷的。二爷说好伺候也好伺候,说不好也不好,最重要要照顾他的心。他同别人不一样,心很脆弱容易受伤。”
昨天小湫挨骂的时候,桂花娘也看见了,特别担忧的问:“小湫是因为昨天的事,所以大公子要赶你走了吗?”
“不是,是我自己想走了。我年纪还小,不想给别人做一辈子丫头。”
“在府上做丫头有什么不好的,大公子、二爷还有老夫人脾气都好,月钱也给的多,去外面可找不到这么好的去处。”
小湫知道张府很好,外面的人排着队想进来,但她想别的路会不会也有不一样的好呢。
“桂花娘,我还想出去闯闯呢。再说了出去不行,我又再回来,大公子和二爷都念旧,肯定还会要我的。”
小湫说的轻松,但这些话说出口了又点难过。她想自己大概是有点怕,怕丢了现下这安生日子。但是这些话已经说出口了,变成了唾沫钉子,变成了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不走的话,会叫人看不起的。
“桂花娘,我想在京城买个小院,不用多大,能够我住就可以,您看您知道哪儿有吗?”
桂花娘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诺大的北京城有几道街,几条胡同她都知道。
“有是有,但京城这地方寸土寸金,要买院子可得花银子。”
“便宜的有没有,我没有多少银子。”
小湫兜里不充实,一个铜板都得花在刀刃上,可院子是安身立命的地方,咬紧了牙也得买。桂花娘想了想,确实有,但她脸色有点为难。
“倒是有,但那是个凶宅,死过人。小湫,你敢住吗?”
“敢,桂花娘,麻烦你去帮我问问,价格合适的话,我就买了。”
小湫是乞丐出身,小时候连死人堆都睡了。凶宅怕什么,上有天,下有地的。桂花娘说好,得空了帮她去问问。
大概是因为想到真的会出府去,小湫一个人的时候就容易难过。她又藏不住情绪都挂脸上了,二爷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打开门就看见她呼哧呼哧的抹眼泪。
“怎么了,一个人坐在这里哭。”
二爷其实昨天就知道小湫被大公子骂了,但他没有去安慰她。因为她最近很不听他的话,非要把他弄出府去。二爷想教训教训她好了,但他没想到因为昨天的事,她会哭到今天。
“我没事,二爷。您饿了吗?奴婢去给您叫饭。”
“小湫,你怎么了?”二爷还是察觉到不对劲了,一把抓住了小湫的手腕,“还在生气昨天大哥骂你是吗?”
小湫觉得二爷说的这叫什么话,她怎么能生主子的气。大公子骂她,她早就不气了。
“没有,二爷。但二爷,奴婢和您说件事,奴婢想出府去了。但不是因为大公子,是我自己想出去了。等晚上大公子回来,我就去同他说。二爷,以后让桂花娘来照顾您吧。她心细又勤快,照顾您会比奴婢用心。”
二爷听见这些话,瞬间觉得天都塌了,噼里啪啦的砸下来头晕眼花,胸口堵得直发疼。抓着小湫的手好用力,都捏疼了她。
“小….小湫,你不管你二爷了吗?”
小湫想挣开二爷的手,但是她看见二爷的眼睛亮晶晶,水润润的。
“二….二爷,我只是想出府去,不是要离开京城了。我还在京城的,你要是想见我,我会来府里看你的。”
但是二爷不听她的话,好像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又难过又可怜。小湫有点后悔那么早和他说这件事了,早知道该晚点的。他好像生气了,会不会立刻赶她走,可是她还没找到房子,她的营生还没做起来。
为此小湫担心的晚上都没睡着,第二天天没亮,二爷就砰砰来敲她的门了。小湫没睡,侧耳听着他的车轱辘轰隆隆的滚到自己门前。
“小湫,起床上了吗?我们该去东山村教书了,快点,我在院子里等你。”
二爷自己慢慢的推轮椅,滑下墙角的斜坡,坐在院子中央外着屋檐角上月亮。这个时候天边才有一点点光亮,月亮还很圆很亮,照的夜色亮堂堂的。
小湫听见他的声音就起床了,披衣扒在门缝瞧。二爷有点怪怪的,他最讨厌去东山村教书了。因为同时会有很多很多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他,讨论他的腿,讨论他的样貌,讨论他的衣服。所以二爷从来不开金口,后来赖在府里当缩头乌龟,只管叫朝廷扣大公子的俸禄。但他现在又要去了,小湫只好跟着起来。
日子就这样变得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二爷不仅愿意当教书先生,还教的特别好。才半个月的时间就教会了六百个村民读写自己名字,每个人认识两到三个字,一共一千五百个字。月底的考评,二爷京城扫盲的翰林里拿了头筹。
不仅如此,二爷教书还跟打了鸡血一样,特别上进用功。但单独给村里的孩子开小堂,旁的翰林每日下村点卯,教几个字应付差事的时候,东山村的小娃娃都会背三字经了。所以二爷又连着拿了好几个月头筹,得了朝廷的赏钱。
但因为教书他身体又不太好了,会经常受寒咳嗽腿疼。现在他没有以前那么倔了,会让小湫进屋去服侍,烫腿添茶,甚至是更衣。
至于出府的事,大公子答应了,但说等二爷身子好点了再走。小湫说好,因为桂花娘说的那间凶宅的主人家去离京探亲去了一直没回来,人家卖不卖还得回来再说,就这样小湫又在府上呆了三个多月。因为要陪着二爷出去教书,她的月事带缝了一直没怎么有空出去卖,攒了三十多条瞧得她发愁。
好在东边不亮西边亮,小湫的生意没做好,但二爷教书教的好。朝廷表彰了二爷,小皇帝听说二爷差事做的好,拉着张静端下乡去看二爷教书。
小皇帝在学生里还看见了一年多前卖米糕的小姑娘,她长高了好多也胖了。大大方方的,不再像以前那样唯唯诺诺的了。听完了大人的课,还留下听二爷讲三字经教小娃娃。
那个时候已经快要午时了,小皇帝担心她那赌鬼父亲又要来找麻烦,骂她偷懒不做饭了。但张静端说她父亲不在家上黄河去服劳役去了,要去三年。
小皇帝反问他:“张静端,这是你干的?”
难怪上次她还想派人来教训那赌鬼一下,人就说派到差役不在家了。
“卖卖力气,挣些银子,总比赌强。”
张静端和小皇帝站在土地庙外望里瞧,二爷正坐在神像教里面的萝卜头背诗句。清亮温暖的阳光落在神像上,又落在他的身上,他像团火球一样也在发光。张静端又说那姑娘的父亲服徭役去了,官府每个月还会有些钱寄回家中。
小皇帝说:“也好,省的他有力气没出使,净用来打女儿了。”望着里面的二爷问他,“张静端,你弟弟的腿是怎么伤的?我上次问你是想要不要让太医看看,要用什么药尽管用。他才十九岁,也许还能治好呢。”
每次一说起这个他就会变哑巴,小皇帝又自讨没趣了,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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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鬼脸摆起皇帝架子。
“你弟弟差事干的不错,我决定《男女通略》宣讲就从东山村开始,你弟弟扫盲教书,太医院每天来宣讲。你弟弟的任务就是用一年的时间,叫村民读懂看懂这本书。”
课散后,小皇帝单独召见了二爷。他拿到官府要发的小册比六部公卿都要淡定,听到差事也只说尽力而为,但也能想像到这私密的事在大庭广众下宣扬出来该是怎样的场面了。
小皇帝还是忍不住好奇他的腿,又偷偷的问:“张静和,你的腿是怎么伤的?要不要朕派太医给你看看,兴许还能治好。”
二爷也跟大公子一样变成锯嘴的葫芦不说话,沉默了好久,然后问:“皇上还有什么事吗?没有草民就告退了。”
“有…..”
小皇帝不明白是什么不能碰呢,伤疤不碰永远都是伤疤,会烂到骨头里去。她想把这块东西撕开,但张静端知道肯定会拧她脑袋的。
“朕找你来是因为你差事干的好,想要给你点赏赐,你看看你有什么想要的。”
二爷想也没想说:“草民没有,草民告退了。”
小皇帝觉得他没有礼貌,当着她皇帝的面张嘴闭嘴就要跑,但他又跑不了。土地庙大殿里有一道很高的门槛,他得等着张静端和侍卫来抬才能出去。
“张静和,朕记得你考过秀才是不是?朕觉得你品性才学都好,心有百姓,还是一个干实事的人。明年开科举,你去考科举吧。你腿有疾,朕可以额外多给你答题的时间,直到你答完考卷为止。”
二爷最讨厌别人说他的腿了,脸黑的跟锅底一样,“草民现在就很好,不需要皇上的怜悯。我双腿虽然残废,但我自认为也不比别人差些什么,不需要你们可怜我。”
小皇帝负手在神像下兜着圈子笑他,回身双手撑住二爷的轮椅扶手。大脸凑到他脑门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琥珀色的瞳孔里像是有钩子一样,一下勾住了二爷的魂。
“张静和,你以为朕在可怜你?不,朕可怜的话就可以凭借你父亲的恩荫,凭借你大哥帝师之尊赏你一个六品官职。但朕不,朕要你去考,还有和你一样的人去考。朕给你们拉平身体残缺差距,能不能考上你们凭本事。身体有疾腿脚不便的,朕格外给你们足够的时间,要是连文章都作不了,只要辩赢朕的翰林,朕就可以点他为状元。”
自古一来科举考的便不只是才学,是家世,是权势,才情样貌样样更是落不得人后。这样的话要是旁人敢说出来,二爷一定会笑掉大牙的。但是这样的话是从年轻皇帝的口中出来,叫二爷都听呆了,好像有人兜头浇了他一身热水。十五岁就开始萎缩的身体好像又萌出了新芽,那些生命破土的感觉钻的他的皮肉有些疼。
“张静和,朕等着在明年的殿试上看到你。”
小皇帝真挚的目光细细打量二爷,看着他那双和大公子肖似的眼睛动了,噙着笑负手信步而去。青色的袍子飘到神殿前,回头看了眼二爷神气洋洋。然后她就绊到门槛摔出去了,二爷看见吓得差点从轮椅上蹿起来。
“小心!”
一个比他沉稳的声音更快的出现,落进神殿的的影子伸手抓了小皇帝胳膊,无奈道:
“你是属什么泥人没骨头的,走路怎么随时随地要摔。”
小皇帝扒拉住张静端的胳膊,眨着大眼睛十分窘迫,讪讪的笑。瞧着他一点皇帝的威严都没有,像是调皮捣蛋的学生被老夫子揪住先买几分乖。
“朕没事,朕瞧着路呢,是新裁袍子太长了。”
她总有很多借口理由,吃饭烫嘴怪饭太烫,走路摔倒怪路不平,张静端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狠狠踩两脚地出出气哄她才行。
“张静端,朕和你弟弟说完话了,你接他出去吧。”
小皇帝提袍跑了,像兔子一样一蹿没影。大公子进殿去推轮椅,二爷望着小皇帝消失的方向失了一下神,突然道:
“大哥,我觉得赵姑娘不错,你娶她吧。”
什……什么?!张静端顿时如遭五雷轰顶,抓着二爷轮椅的手都在发抖,“静….静和,你说什么?”
二爷知道大公子听见自己的话了,只平静道:“皇上提袍子的时候很像小湫提裙子。”
二爷还没说皇上和大公子说的话时候,神情和那天在客栈里穿男装的赵姑娘一模一样。他觉得小皇帝在人前像只狡猾的小狐狸,但在大哥面前会变得像小猫一样。
15. 第 15 章
二爷说出小皇帝像小湫时,大公子吓的心跳都停了,挖空心思的想只能想到肯定是上次穿女装的时候被他们看见,几次下来看眼熟就认出来了。他痛定思痛,深刻反省,得把小皇帝女装的事管死了。不然二爷认出来了事小,再叫朝里的大臣认出来,朝廷里定要翻天的。
大公子装作非常的平静和二爷说:“静和,此事事关重大,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烂在肚子里,连小湫也不可以说。”
二爷淡淡的勾唇笑,回头看他,“我知道,大哥知道皇上刚才和我说什么了?”
“她问你要什么赏赐了?”
“她说让我明年去参加科举,给我足够多的时间答题,到我答完为止。她还说要和我一样的人也去考,凭本事,她给我们点状元。”二爷摸摸自己的腿,笑的苦涩,“我没想到,我都成这样了,她还相信我有本事。”
二爷这样说,但大公子看他的眼睛里是有光,心暖暖的。说起小皇帝来像个古板的老师父,嘴巴里嫌弃的不得了,却又不经意显露来得意来。
“她就这样,想一出是一出,花样层出,连我也奈何不了她。”
张静端觉得小皇帝真的很适合做皇帝,有一颗仁心足以抵挡千万。可她不感兴趣,日日想着撂挑子。惦记着穿漂亮裙子,吃好吃的,撒疯玩。二爷能从她提袍子的动作看出来是在提裙子,就足以知道她一个人的时候,穿裙子玩的有多开心了。
想想张静端脑仁又开始痛了,二爷又问他:“大哥你喜不喜欢皇上,会不会娶她?”
“不会,我怎么能娶她!”
张静端嫌弃的十分明显,但那就算是个皇帝,终究也是个姑娘。作为君子不该如此嫌恶别人,他又道:“父亲临终将辅政大业托付给我,是让我辅佐皇上做圣主明君的。但她不喜欢当皇帝,想着生个孩子把江山扔给他就退位。所以这两年要开始物色男子叫她挑,等有了皇子,我就算完成父亲的遗命了。”
“大哥不喜欢她吗?既是要找男人,大哥为什么自己来呢?大哥是觉得自己年纪太大,皇上太小了吗?皇上过了年就十七了,大哥二十四,年纪是有些大,但也算不得太老。何况皇上心性纯良,我瞧着大哥与她很是相配。”
张静端觉得二爷今天的话有点多,“她一个毛孩子,我喜欢她做什么?我是帝师教她治国安邦之术的,不是去给皇家当上门女婿的。”
而且他觉得怪怪的,小皇帝父母双亡,一个人守业诺大的江山,自己真的上手很像民间吃绝户。但是二爷不知道他这奇怪的心理,只是好奇的问:
“大哥把皇上教的那么好,还要给她找别的男人,给她养孩子守江山,大哥真的甘心这样给他人做嫁衣?”
张静端被二爷这话下一跳,一点都不像他温润的性子会说出来的话。
“静和,你怎么老是串掇大哥的事,你自己的呢?小湫想离府了,大哥答应她了,她走了以后就算是在京城也不怎么能见到的。”
“我还以为大哥没有答应让她走呢。”
二爷说起小湫就没了刚才那股不经意间显露出来的野性,耷拉着脑袋像匹受伤的狼一样。
——
小皇帝露陷了,张静端晚上回府就开始反思复盘。小皇帝是个冒牌男人,除了女装,行走坐卧处事肯定也有女人的习惯。以前年纪小,男女不分也就罢了,如今年纪大了再不注意稍微有点心思的人,多看几遍肯定会起疑。
第二天早朝一结束,张静端就杀进宫里搞突袭。先在值房里蹲着不让太监通禀,等小皇帝用过午膳要休息了,他进到寝殿里去。
小皇帝不在睡觉,殿里空空的,一看就又是进密室了。张静端轻手慢慢转开花瓶机括,开了条石缝就能看见小皇帝穿着裙子,光着脚在里面跳房子。蹦蹦跳跳的,裙摆上下翻飞,像只花蝴蝶。
正午的阳光明媚,从天井落下,照的整个人都在发光。张静端想起二爷说的话,杵在石缝前静静的站着。但他站在那里只露出一只眼睛,像一只怨气很重的野鬼,把里面的小皇帝吓了一跳,嘎吱崴了脚。花蝴蝶瞬间坠落摔在地下,噗通的一声听的张静端心都沉了,转开石门赶紧冲了进去。
“怎么了,怎么那么不小心,崴到脚了?磕伤哪里了没有?”
“没…..没,张静端你怎么来了!”
糟糕糟糕!小皇帝吓的要命,恨不得钻到地缝里面去藏起来。但是她身上穿着裙子已经没处躲了,她觉得张静端看见她又偷偷的穿女装了,肯定要恨不得拧她的脑袋,扒她的裙子了。
张静端当然生气,抓着小皇帝的脚踝查看,一边冷冷的嘲讽她,“臣当然要来,不然臣怎么知道皇上又背着臣偷偷穿女装?臣的话你真的是当然耳旁风了,左耳进右耳出。皇上知不知道因为你偷偷穿女装,提裙子的习惯叫静和识破你的身份了!”
“啊,张静和识破朕的身份了?怎么会?朕明明演的很好,他眼睛怎么那么尖?那现在怎么办,张静端?”
“皇上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这出戏迟早得让你演砸!”
“我….”理亏的时候小皇帝就特别乖,特别老实,张静端说什么是什么。不等他开口,已经在自觉的脱金钗摘鬓花。发髻没有钗环固定就散了,发丝落下半遮掩着小皇帝的脸庞。朱唇玉面,杏眸春水,张静端握着削瘦的脚踝忽然觉得有点烫手,别开了脸。
“皇上的脚崴了,忍着点,臣给你正一下有点疼。”
“喔….”小皇帝平日里身娇肉贵的,叫蚂蚁咬了一口都要嚷嚷到张静端面前。现在只是正骨而已,她觉得没什么的,自己一定忍得住。露出一副要赴刑场的浩然正气,咬紧了牙根,聚气凝神。
张静端觉得她应该做好准备了,双手握住小皇帝的脚踝,拔伸牵引,挤捏分骨,折定回旋,行云流水。
“啊疼疼疼!”
小皇帝没忍住哭爹喊娘的叫疼,眼泪花都挤出来了。本能的缩脚跺,张静端的手跟铁爪似的抓着她不放,用力一拽小皇帝就栽到了他怀里。脑袋撞的张静端胸口一阵闷痛,撒开手提溜着她的肩膀,脸色又黑的跟包公一样。小皇帝十分尴尬,讪讪的拍拍被她撞疼了的胸堂。
“没….没忍住,太疼了。”
“哼,皇上以后没事少往臣上蹭,叫有心人看见了少不得要怀疑皇上有断袖之嫌。影响皇上名声事小,臣还想着娶妻生子。”
他的清名因为小皇帝实在是够臭了的,再惹上断袖的嫌隙,满京城的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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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谁愿意嫁他。张静端嫌弃小皇帝得紧,撒开手起身拍了拍袍子。
“皇上自己动动看看能不能走了?休息一会儿,没什么大事了就把衣服换了,臣教你怎么学男人坐立行卧,往后日常行走切不可再露出女儿态来。”
“还疼着呢,朕起不来。”
小皇帝勾勾脚指头,朝张静端伸手。
“你多大了,臣又不是你爹。”
“你以前也抱朕的,朕脚真的动不了,真的。你虽然给我正了骨头,骨头没事了,皮肉还疼着呢。张静端你不把朕抱屋里去,朕只好爬着去了。”
小皇帝惨兮兮的,拖着残腿说爬就爬,在地下蛄蛹。张静端觉得自己的气血又要冲上脑门了,深呼吸吐了好几口气,弯腰把小皇帝捞进怀里,大步流星的进屋。
“这也最后一次,皇上以后不管是在臣面前还是在其他人面前都不可再做出这样的女儿家姿态。成了习惯你会下意识的表现出来,叫别人抓住把柄。”
他觉得就是因为小皇帝偷偷穿女装,在自己面前太过于放松,露出了娇态才叫二爷起疑心了。
“嗯嗯,朕晓得了,晓得了。”
小皇帝应的殷勤,又要张静端给她梳头发。他不肯定,她就张牙舞爪的装作笨的不得了的样子,把脑袋上的发包弄的乱七八糟的,顶着乱糟糟的脑袋盯着他。
“张静端,你看没有镜子朕看不到。”
“皇上在干嘛?试探臣的底线在哪儿?”张静端站在床边端着架子,臭着脸跟个油盐不进的老师父一样。小皇帝朝他笑,伸手抓他的衣服。
“张静端你帮朕梳头好不好,我都没有娘帮梳过头。”
张静端最受不了她这样孤独感了,心里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但身体还是诚实的走到了妆台拿来了梳子,撩袍坐到床边耐心的把发包拆下,一点一点的梳顺。
“张静端你说朕没有娘,以后朕成亲的话,谁给朕梳头呢?”
这话把张静端问倒了,不知道小皇帝真的洗去一身浮华,会是怎样一般的模样。不做皇帝,她又去干什么。
“皇上问这些事做什么,头梳好了。臣出去,你把裙子换下来,下次再让臣看见这些东西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小皇帝觉得没劲透了,张静端不喜欢她问女人的事,所以也从不会和她讨论女人的事。她让他把柜子里的龙袍拿出来就换下了裙子,老老实实得跟在他身后学走四方步,学男人拂袖撩袍,饮酒吃茶,虚张声势。学着学着心里就越发的委屈,故意钻进牛角尖里,闷着头撞了他好几个踉跄。
“皇上在干什么,这些事情你还不用心学,是想要等着身份被拆穿吗?”
“张静端,我不明白…..”小皇帝抬头,突然间就眼泪汪汪的了,“我明明就是女人,为什么要学男人的东西。我讨厌这些假的东西,我就是喜欢穿裙子,绣花鞋,喜欢花儿粉儿,为什么不可以?”
小皇帝其实会经常在张静端面前挤眼泪,可那是她在闹着玩,泪汪汪的眼睛充满了狡黠。却从来没有一次那么悲伤过,瞧着张静端心头一窒。再凶的话都噎在了嗓子里,伸手指蹭了蹭她眼睛的泪珠子,无奈道:
“怎么不明白了呢,傻不傻,你是皇帝啊。”
16. 第 16 章
小皇帝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第二天就跟着张静端好好学做男人了。只要她愿意去做的事,她就愿意花十倍百倍的精力去做。经筵除了听他讲经史子集做策论,就是跟在他的屁股后头学男人怎么坐卧行走。张静端甚至连吃饭饮茶,说话写字,他都会一一提点。
因为管的严,小皇帝人前沉稳了不少,大臣们都夸她长大了。但是大臣们发现张静端进宫的频率也太勤快了,时间还特别长,每次都会到宫门落钥了才出宫。
可他二十好几的老男人了,还没成亲!小皇帝才十六岁,长的清秀俊朗。大臣们隐隐有点担心,觉得张静端会不会教小皇帝一些不好的东西。再者小皇帝也不小了,是不是该开后宫了,早知女事总比早知男事好。
这人不知是不是怕什么来什么,不久后大臣们发现小皇帝格外的关照朝廷里长得好看的侍郎言官。赏衣赐食,督察院的小侍郎受召入宫,特别嘱咐太监送去炭火和小凳,安排在小耳房里等。
平日里内阁、六部九卿,不管是春秋严寒还是酷暑,每个人都是站在宫道上等召见。几个侍郎言官因为长了副好看的皮囊反而得了格外的关照,大臣们觉得大事不好。
但没几天这份荣恩惠及到了朝臣。小皇帝下旨意以后所有人进宫觐见都不用冒风顶雪在外候旨了,都到乾清宫的小耳房里等着,里面供给有茶水点心炭火。家境贫寒的举子新入士,还可按例去礼部领一套官服。
大臣们觉得小皇帝是个仁君,但这件事刚过两天,她又下旨新选了一批漂亮的翰林进宫侍讲。张静端进宫少了,她倒是天天同那几个翰林搅和在一起。穿襴衫戴东坡巾,在文华殿吟诗作赋,讲经论史。太监还看见小皇帝和翰林们换衣服穿,弄个流觞曲水,在御花园的亭子里喝酒,还喝交杯酒!
小皇帝好学,好事是好事,但总觉得怪怪的。
大臣们私下议论小皇帝看样子是不是好男风,这话传到了张静端耳朵里。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又开始冒烟了,耳朵里嗡嗡的。进宫觐见,杀到御花园搅了小皇帝的酒宴,把翰林们走赶出宫了。
小皇帝觉得他莫名其妙,有点不高兴,“张静端,你来干什么?”
男人的做派她学得十足,居高位凝视张静端,气派十足。
“臣还想问皇上想干什么,弄几个漂亮翰林进宫寻欢作乐?怎么你还想酒池肉林,当纣王?”
张静端现在不仅脑仁疼,胸口也疼,堵了一口气在里面又闷又胀。
“朕才不没有,朕是召他们进来给朕讲经筵的,天天只听你讲,朕也该看看别人是怎么讲的博采众议嘛。”
“既是经筵侍讲为何不让他们穿官服?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皇上把宫里当成什么了?”
“宫里天天不是大臣就是太监,朕瞧着乌纱补服烦了,想换换眼新鲜一下而已。再说了只是一件衣服而已,穿什么不是穿。”
小皇帝道理一套一套的,暗暗腹诽打死也不能承认她的翰林们穿襴衫青衿比穿官服好看,一个个十几二十岁的少年郎,风华正茂,就是披麻袋也好看。但是张静端要气吐血晕倒了,眼睛一阵一阵的发黑,一直用手揉太阳穴。
“那你现在又招他们在御花园饮酒作乐干什么,讲经筵讲到酒桌上了?皇上知不知道你弄这些男人进宫来,朝廷里都是怎么传你的。说你好男风,有断袖之癖!”
“好吧,朕承认朕有私心。”小皇帝往椅子上一瘫,大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硬气,“第一,挑这几个翰林进宫,确实是因为他们长的好看俊朗,朕瞧着舒心。第二,不让他们穿官服是因为他们穿襴衫更好,朕眼睛舒服。第三,喝酒是因为朕想看看男人酒桌上的样子,朕身为一国之君总有要应酬大臣们的时候。你又不喝酒,朕就只好自己触类旁通学一下了。而且你放心,朕隐藏的很好,没人发现的。”
“你…..”张静端起到没话说了,很生气很生气,但小皇帝说的确实有点道理,她想事情想的多想的全,当然有时候又过分的多了。他总是气呼呼的杀进宫来,生一肚子气然后拿她没办法。
这都第几回了,他都记不清楚了。每次他总是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生气当真会气坏身子。但他忍不住,这次依旧是,脑袋胸口还疼的更厉害了。头晕目眩,胸口胀痛发闷,腿脚发软,只有扶助亭子里圈椅才能勉强站住。
“臣说了皇上做什么之前一定要告诉臣,皇上这是又把臣的话当耳旁风了?”
张静端觉得自己已经快喘不过气了,越揉胸口越痛,跟有针扎一样。小皇帝看见他脸色不好,赶紧跑过来搀扶住了他,满脸的担忧。
“张静端你怎么了?”
“被你气的胸口痛!”
“啊怎么会这样?痛的很厉害吗?要不要请太医,我帮你揉揉。”
小皇帝吓的不行,搀着张静端坐下,搂着他伸手帮他揉胸口,怕他一个气不顺撅过去死了怎么办!
“嘶….皇上别揉了,疼….”张静端越揉越疼,脑门直冒冷汗,脸色白的一吓人。忍不住疼拉开小皇帝的爪子,不停的倒吸冷气。
小皇帝却是摸到了不一样的东西,脑袋一下懵了。爪子动动捏了捏,满脸困惑。
“张静端,你的胸变大了?”
这话一出来,她觉得他肯定要拧自己脑袋的,蹦的离他三丈远。
“皇上说什么?”张静端咬牙切齿。
“真….真的,我没乱说!不信你自己摸摸,明明就是变大变软了!”
小皇帝脸色太过于认真惊骇了,唬住了张静端,伸手摸自己的胸…..隔着衣服好像…..
他的脸色瞬间凝住了…..
小皇帝又有胆子靠进来了,站在他面前担忧的问:“张静端你怎么了?你脱了衣服,朕帮你看看。”
张静端也吓住了,手摸在胸口上不说话。小皇帝就当他同意了,拿开他的爪子,弯腰解了圆领官袍上的玉石扣盘。扯开层层叠叠的衣服,露出精壮的胸膛,胸肌上果然鼓了个包,像个点了红小馒头一样。
“张…..张静端,你的胸真的变大了。”
她伸手指去戳,张静端疼得倒吸冷气。垂眸,小皇帝已经整只手都摸了上去,这里捏一下,那里摸一下。他很疼,强忍着不自觉呼吸都停滞了,感觉小皇帝的手很凉很凉,激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浑身酥麻。
“皇….皇上,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哑的不像话,明明很疼,却想她再用力些。她喝了酒,鼻息间会散发出隐隐的酒香。张静端觉得自己的脑子锈逗了,竟想张嘴咬她一口。她离他那么近,认真的埋在他的胸口,他想如果是一个女人这样摸他会是什么感觉,伸手抱住她压进怀里又是什么感觉…..
“好….好了,臣没事,皇上不必担心。”
可小皇帝本来就是女人,还是九五至尊,天下最珍贵的女人。这一瞬间张静端发现读再多的圣贤书,讲再多的道理都没用。他是个男人就是受不了这样挑逗,即便她是无心的。疯了似的想要抱住她,狠狠咬她一口。
他觉得是不是小时候被狗咬的疯病发作了,可是她会不会怕…..脑子里闪过这念头,张静端突然就如同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一样冷静了。平静的拿开小皇帝的手,拢好了自己的衣服。
离宫后就去医馆了,这事私密张静端不想让小皇帝找太医来,万一有什么弄不好会搞的满朝皆知。他想偷偷去看,毕竟他从来没听过那个男人的胸像他一样会长大,又不是女人。但讳疾忌医总是不好的,有病还该得治。
张静端一个人悄悄的去看大夫,连车夫也没让跟去。到了医馆老大夫也让他脱了衣服,像是小皇帝一样揉按他的胸,问他疼不疼,难不难受。但他没有在宫里的奇怪感觉,只担心自己是不是得了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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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怪病。
老大夫人笑着告诉他,“相公这是乳癖,近来是不是经常动怒,常有不顺心的事?”
他说的真准,张静端点头,愁虑道:“这几年公务上多有不顺心之事,时常愁虑不得其解。”
“这就对了,乳癖常见于妇人,但若常年肝郁气滞的话,男子也会有。一般会胸乳会胀痛,胸闷胁胀,乳下郁结肿块,更有甚者会像妇人一样有乳液溢出。所以不管遇到什么事看淡些,少动怒。公务是朝廷的,身体才是自己的,望相公往后宽心。”
原是如此,张静端心稍宽,知道自己不是得怪病也不会死了。老大夫给他施了针缓解疼痛肿胀,又开了好几幅汤药,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最要紧少生气,保持心情舒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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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静端告病了,小皇帝担忧的紧,让他安心修养保证老老实实的不再作妖。经筵的事也选了新的讲官,轮流进宫侍讲。得了空就马上摆驾去看他,堂堂正正,大张旗鼓的去。
张家上下老老少少都出来接驾了,成山的赏赐跟流水一样抬进府里。当着人前小皇帝说着一大箩筐一大箩筐的客套话,彰显天子尊师重教的礼节,一点都看不出来她担心张静端死了。等客套完,她就和老夫人说单独和张师父叙叙旧。
老夫人领着二爷、小湫他们一起退下去。张静端的屋里没了闲人,她立刻就不装了,坐到床边特别害怕地拉他的手。
“张静端,你到底怎么了?严不严重,大夫怎么说?你怎么突然生病了,你会不会死?”
张静端板着脸故意唬她,“臣去看大夫了,大夫说这是乳癖,是叫皇上气的。”
“真….真的吗?是因为朕经常气你,你才生病了吗?”
“嗯。”张静端喜欢看她为自己着急的样子,装作特别疲惫的样子依在床头,小皇帝吓老实了,“那你会被朕气死吗?”
她总是会天真的问出让人啼笑皆非的话,张静端绷了一下就破功了,“臣死了,皇上再找一个更好的帝师不好吗?这样就没有人管着你,你想穿着裙子就穿裙子不好吗?”
“不好…..张静端,你别死,朕以后再也不气你了。”
小皇帝泪眼汪汪的抱住他,好像这样张静端就不会跑去死了一样,但他着实被她压的胸口疼。
“臣现在还不会死,但皇上压着臣的胸口,臣快要被疼死了。”
“我…..对不起,张静端,我不知道会弄疼你。朕帮你揉揉,还疼不疼了?”
小皇帝真的怕他死了,手忙脚乱的伸手,但被张静端一把抓住了她的爪子,“皇上长大了,记住以后不可以再这样胡乱摸男人知不知道?男人没想皇上想象的那么简单,皇上这样摸男人会…..”
张静端目光沉了一下,不想再说。但小皇帝已经明白了,背着他看的话本没白看。
“张静端你想女人了是吗?”
她好像特别能理解他的痛苦一样,真挚的关切让张静端觉得那些疯狂的想法都可以解释了。
“嗯,臣二十四了。”张静端放下她的手,拉了拉身上的被子,特别认真的看着小皇帝,“总不娶妻该在京城惹非议,臣想明年丁忧结束便开始议亲。臣成亲了之后也许精力会分散到自己的小家上,对皇上也许会有疏忽照顾不到的…..”
“张静端,你不要朕了!”
小皇帝当下就傻了,不是问他,是笃定他有别的女人就不要管自己了。眼泪一下就模糊了视线,怎么都看不清楚张静端。她又不敢伸手去擦,怕他看见自己哭了。他讨厌她像女人的模样,讨厌她会像个女人一样哭哭啼啼。
“皇上说什么傻话,臣是臣子,皇上是君父,臣怎么会弃君父而去。”
张静端动了动胳膊,差点伸手碰到小皇帝的脸。但很快又忍住了,别过脸不去看她的眼睛。他很不喜欢她哭,因为他会受不了,会不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