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案吗?我出条狗》
1. 第 1 章
哎!怎么就穿越了。
还穿成了一个亲爹不疼后娘欺的小可怜。
简季坐在亭子里,双手托腮正在发呆,只觉得头痛不已,脑袋都变大了。
这已以后可怎么活?
虽然时隔了半个月了,但是她还是不敢相信现在的的情况。
她在北京参加了全国警犬技术比赛,她训练出的警犬一口气拿了追踪、搜证、搜捕三个一等奖。
回江城的飞机上,看了本真假小姐的爽文小说,看到一半就睡过去了。
谁知道一睁眼,竟然就穿越了,她花了好几天才了解到自己竟然穿越到了飞机上看的那本真假小姐的爽文小说里面了。
不是女主角,不是女配,不是反派,而是穿成一个作者顺嘴一提没名没姓的路人甲身上。
她还是听到了女主角身边人的名字,才确定自己穿越到了书里。
原书里的桥段是假千金各种给女主角使绊子,女主角都一一化解,假千金气不过,竟然想再一次宴会中给女主角下药,被女主角的弟弟方天发现,方天才发现以前温柔可亲的姐姐竟然是个如此卑鄙的人,想到自己以前对假千金这么好,方天一时之间难以接受,申请了外调。
女主角要去自己外祖家,外祖家和方天申请外调的地方相距不远,一行人就结伴而行。
途中顺便救下了因为被后娘逼着要嫁一个40瘸子而上吊的原主。
她刚醒来那两天,原主的父母还来闹过,女主问过简季之后,给了原主父母一笔钱,算是买下了她。
女主不仅花钱买下了她,还另外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安生立命,甚至还建议她远离自己的父母,不介意的话可以和自己弟弟一起去30公里外的曲溪县,也算有个照应。
她还是穿过来之后才知道这个路人甲和她同名同姓,但是字不同,她叫简霁,原身叫简季。
今天是她和女主弟弟方天一行人到曲溪县的第3天。
女主弟弟带着自己亲信到码头送上任县令去了,留她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发呆。
“救命啊,这狗中邪了!救命啊!”
凄惨的呼救声混着狗叫声,不亚于平地滚雷,立马打断了简季的发呆,原本平静的院子也变得嘈杂不已。
听到狗这个字,出于职业本能,简季第一时间就站起来,往出声的地方跑过去。
院子里,一条黄色的大狗正追着几个人乱蹿,呼哧带喘,口水掉了一地。
看见简季过来,忙着逃命于嬷嬷,还朝着她大喊:“快走快走,这狗疯了,不知道怎么就来追人。”
那黄狗本来在追另一个人,现在听见了声音,竟然抛弃了其他人,掉头来追于嬷嬷,喉咙里还发出威胁的“呜呜”低吼声。
简季脸色一沉,不退反进,侧身一让,顺势扯下了腰间的布带,黄狗擦着她衣角扑空。
黄狗再次蹿起,朝着她扑来,简季手腕一抖,手里的布带灵活的套过狗头,牢牢的勒住了狗脖子。
这是警犬训练基地以前教的基本功。
黄狗被勒住了脖子,凶性却未减,疯狂甩头,想凭借力气甩掉脖子上的束缚。
简季不硬拉,只借着它的力道左右闪挪,几步之后,看准它往前冲的势头,脚下轻轻一绊。
黄狗失了平衡,啪的一声摔倒在地。
简季单膝压住它肩背,一手放松了布带,另一只手稳稳按住它狂颤的脖颈,一下一下得用力抚压。
黄狗原本呜呜的低吼声,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声,挣扎的力道也弱了下去。
简季也喘着粗气,心里感叹这副身子太弱了,随便动一下就气都喘不赢。
“简姑娘?”
她正在感叹以后要加强锻炼,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简季浑身一僵,慢慢的转过身去。
就见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群人,为首的方天体格魁梧,身姿雄健,是人堆里面最显眼的一个,身后跟着的一群人也是威风凛凛,气势逼人。
只不过这群威风凛凛的人,现在正目瞪口呆,齐刷刷的看着她,一副被雷劈了模样,眼睛在她和狗之间来回摇摆。
简季:“......”
完了,她现在的形象可不算好,披头散发,腰带还在狗脖子身上。
躲在柱子后面的于嬷嬷,终于反应过来,小跑过来,双眼发亮脸上带着笑,声音又脆又亮。
“今天多亏了简姑娘。小少爷,你们是没看见,刚才这大黄发了疯似的追着人咬,谁都拦不住!要不是简姑娘眼疾手快,胆子又大,用根带子就把这畜生给制住了,咱们今天怕是非得见血不可!。”
方天身后那群随从的眼神,也从纯粹的震惊,变成了好奇的打量。
方天的视线从于嬷嬷脸上挪到了简季的身上,双手抱拳,声音沉稳,“原来如此。多谢简姑娘。”
随后往身后招了招手,“单普,看看这狗为什么突然发狂。”
方天身后的随从里走出一个俊秀青年小声嘀咕着,“我是给人看病的!哪里看得懂狗!”
单普小声的嘀咕显然没逃过方天的耳朵,方天冷着脸撇了单普一眼,单普里面闭嘴,认命的走上前。
掰开狗嘴,扯着狗耳朵,撑着眼皮看了瞳孔,单普看了一圈也没看出来个所以然,对着方天摇了摇头,“眼白浑浊,口水偏多,其他的看不出什么问题。”
方天闻言点点头,声音沉稳,“以免有传染疾病,把狗处理掉。”
身后的随从里走出一个孔武有力的青年,直直的朝着简季走来,伸手就要就去接简季怀里的黄狗。
简季摁住突然伸过来的手,反问道,“等一下,你说的处理该不会是杀掉这条狗吧?”
孔武有力的青年低声给简季解释道,“这狗突然发狂,怕是有什么传染疾病,以防万一,处理掉是最好的。”
“这狗没有传染病,可能只是误食了什么。”简季抬头看向青年,语气坚定,搂紧怀里的狗,不肯撒手。
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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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大学学的就是警犬专业,毕业后直接进了她们省的警犬培训基地,和狗打了很多年的交道,可以说,她对狗的了解比人都多。
“这......”孔武有力的青年迟疑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方天,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方天略一沉吟,走到简季旁边,反问道,“简姑娘,精通兽疾?”
其实他知道这狗大概可能没有传染病,但是单普又不通兽疾,不能真的确定,以防万一这狗出去发疯咬了人,只能先把狗处理了。
到没想到自己姐姐偶然救下的姑娘,竟然精通兽疾?
简季知道现在多说无益,低头凑近狗嘴闻了闻,又翻了翻狗眼皮,仔细触摸按压着喉部、胸膛,再到腹部。
在摸到某处到时候,原本已经昏沉沉的黄狗突然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痛哼。
简季的手立刻停住,在腹部反复按压,确认疼痛位置。
简季又拉起狗的两只前爪看了看爪垫,还凑近闻了闻。
“我仔细看过了,它的爪子没有受伤。”单普之前的检查就已经排除了黄狗是因为被利器扎伤而发狂。
现在看简季又闻又看,手法专业,内心有些好奇,一个从小被虐待的乡下姑娘,看起来怎么还精通兽疾?
简季检查完狗,眼睛又扫过院子里茂盛的植物和角落处堆放杂物的地方。
她生怕自己说慢一秒,怀里的黄狗就要被方天叫人强行拿去处理了。
语气飞快的解释:“我刚才按压它的胃,狗有反应,判断是误食了某些腐败变质的食物,轻则呕吐,重则狂躁不安,甚至伤人。我又闻了它的两只前爪,上面有明显的分泌物的味道,因此更加确定这条狗是误食了一些脏东西。”
院子里瞬间陷入安静,所有人脸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简姑娘说着这黄狗是误食了脏东西的才会这般,可有什么证据?”单普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语气复杂的问。
“现下正值夏季,院子里花草繁密,夏日又易滋生虫蚁,我刚才看角落处还有一滩呕吐物,您若不信,不如亲眼看看?”简季眼睛直盯院子角落里的一堆柴火。
刚才要来处理狗的孔武有力的青年,没等方天示意,就直冲冲的上前查看了。
“方大人,这柴火旁还真有一滩呕吐物,里面还有只蟾蜍。”上前查看的青年朝着人群大喊了一声。
简季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看来自己判断的没错。
“简姑娘,可有什么好的处理办法?”方天也缓缓蹲下,伸手查看地上狗的状况。
“喂两天芦根水就行。”
芦根除烦止呕,凉血解毒,还经济实惠,这是她们以前常用药。
简季见黄狗只是疲惫地趴在地上喘息,没有暴起迹象,准备站起来。
谁知道刚才和狗打了一场,又在地上蹲了这么久,站起来的时候,她竟然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的就要往前哉。
离她最近的方天本能的立刻起身,接了个满怀。
3. 第 3 章
白天睡久了的简季,晚上根本睡不着
,翻来覆去把木床晃的嘎吱作响。
县衙虽然是个好地方,但严格来说,她不是县衙的公职人员,没办法一直留在县衙。
自己以后怎么办呢?虽然女主给了她一笔钱,但她也不能坐吃山空。
自己得找个能谋生的事情。
还没穿越之前,她就喜欢吃,又嫌弃外面做的添加剂太多,不健康,休息时间她都自己在家研究各种花样美食,有时候还会特意做一份没盐的,带给基地的警犬当零食,顶级大厨算不上,但在这古代应该能算做一门手艺。
她穿书已经快半个月了,都没出去逛过集市,也不知道现在的人都喜欢吃什么,物价怎么样,得找个机会出去逛逛。
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这么快。
第二天一早,于嬷嬷就说要出门,问她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
简季求之不得的点点头,心里感叹于嬷嬷真的太懂她了。
初夏阳光明媚,县衙外的街道熙熙攘攘,街贩的叫嚷声络绎不绝,好不热闹。
穿过来快半个月的简季一直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以一种抽离的状态看着这半个月来发生的一切,直到现在,她才有一种真实感,这以后就是她生活的世界了。
刘厨娘在前面一只手跨着篮子,一只手比划,“南边有咱们镇上唯一一座书院,那边宅子都要比其他的贵呢,教书的还是个举人呢,西边就是最大的市场,生畜、皮毛、粮食都有,西域那群人也经常在那边卖东西,县令老爷要买丫鬟的话也可以去西边看看。”
刘厨娘说这话的时候,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于嬷嬷,见于嬷嬷没搭话,又接着说道,“东边住着我们县的大财主,他们家院子比县衙都大,北边就是男人爱去的地方。”
三人直接去了西边的集市,一边走一边看。
简季发现这里的物价低的超乎想象,两文钱都能买个脸这么大的肉饼,虽然肉不多,但是性价比相当高。
简家买了一个尝了尝味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便宜的原因,肉饼不香也不脆,干巴巴的。
说起来,简季来了快半个月了,因为上吊伤了嗓子,吃的一直都是厨房特做的清淡食物,她现在真的很馋有味道的东西。
转头向于嬷嬷打探了一下中午的食材,于嬷嬷说先去找人牙子,看看有没有能做菜的。
县衙的差事管中午一顿饭,眼下厨房就刘厨娘带个帮工,得张罗三十多口人的饭菜,只能做大锅饭。
大锅饭油盐粗重,火候潦草,实在谈不上滋味,另外这三十多人里,有近半是夫人担心小少爷出门在外的安全,派来保护他的侍卫,这些人都算小少爷的私属。
总让这些人吃衙门的公粮,日子长了难免惹闲话。
方天就让于嬷嬷,招两个厨艺好的,在衙门里另设个小厨房。
三人在茶楼了找到了牙人,让他找两个精通厨艺的人来。
古时候的牙人就是专门给大户人家介绍仆役、工匠、帮工的中介,这个时候的平民百姓识字的很少,要是像电视剧里面那样的贴张招工启示一样来招人,根本招不到,所以就有了牙人这一个职业。
想要做工的就去告诉牙人一声,有要招工的也去告诉牙人一声,牙人会根据双方的要求进行匹配,有点类似于现代的房屋中介。
刘厨娘带她们来找的是曲溪县口碑最好的牙人,手里的资源也是最多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县衙招人,牙人说下午会多带几个人去县衙,让他们挑。
“于姐姐,咋不给县令大人挑两个丫鬟?”刘厨娘有些不解,上任县令可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让人送丫鬟去县衙里,这方县令怎么和以前当官的不一样呢?
“少爷用不上。”于嬷嬷板着脸说里一句,她当然知道这些不是简单的丫鬟,她们家小少爷还没开窍呢。
京城里的名门世家的少爷们14岁的时候,家里就会安排通房丫鬟,小少爷14岁那年,夫人也给小少爷安排了,结果小少爷嫌弃人家不会功夫,留在身边没什么用,把人赶回了夫人院里。
之后夫人又安排了几次,小少爷就彻底烦了,放话说,要想进他院子的人,必须得先打赢他,气得夫人直骂他逆子。
简季在旁边笑眯眯的听着,她当然能听懂两人之间的言语官司,原文里也没有描写方天身边有暧昧关系的女性,她还以为是作者觉得不重要所以没写,没想到是根本没有。
牙人安排的人要下午才来,中午还是要吃大锅饭。
简季也不想吃大锅饭,她穿书已经大半个月了,一直吃得病号餐,实在想吃点其他的。
“刘嬷嬷,中午的小厨房能让我先做一顿试试吗?”简季小心翼翼的问道。
她看古装剧,厨房都是重地,一般都是亲近的人严格把守。
结果于嬷嬷很爽快的点头同意了,根本没有她想象中的犹豫。
于嬷嬷没对简季的厨艺抱多大希望,只是觉得简季也会做饭,能给小少爷换个口味。
小少爷出门到现在,已经瘦了一大圈了,她之前还特意从外面订过席面回去,结果小少爷说是影响不好,以后不准订了。
简季一口气买了做菜需要的所有调料,连胡人市场里才有的辣椒、胡椒都没放过。
问了刘嬷嬷方天几人的忌口后,又去挑了几条鱼,一些五花肉和豆角,令她惊喜的是这个朝代居然已经有了土豆、红薯、玉米这些高产量农作物。
刘厨娘也买了两只鸡和土豆。
感谢原作者设定了一个物资丰富的背景。
买完东西,已经临近中午,三人直接回了县衙。
回去的时候,简季拎着她的鱼和五花肉直接去了后面的小厨房。
整个小厨房就她一个人。
葱姜蒜都洗完,刮完鱼鳞,改好花刀、五花肉都切成块,准备下油的时候,简季才反应过来,她不会烧火。
匆忙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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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于嬷嬷,幸好于嬷嬷没怀疑她,只当她是一个人忙不过来,找了个人给她帮忙,她才能正常做饭。
肥美的鲤鱼煎成两面金黄捞起备用,煎鱼剩下的油再下葱姜蒜爆香,再放入生抽、白糖和煎好的鱼,再放入莫过鱼身一半的清水,盖上盖子炖煮。
不多时,盖子一掀开,里面的汤水已经少了一半,剩下的咕噜咕噜的冒出褐色泡。
被于嬷嬷派来烧火的丫头忍不住的吞了下口水。
简季用筷子沾了点锅里的酱汁,尝了点味道。
虽然没有蚝油提鲜,但是活鱼本来就很鲜美了,酱汁又浓又稠又香,最后在撒上一把小葱,那味道简直香飘十里。
确认没有因为少了调料而发挥失常后,简季给眼巴巴看着的烧火丫头夹了一筷子鱼肉,“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烧火的丫头叫小鱼,才14岁,家里重男轻女,为了省口粮食,家里就让牙人给她找份活干,每月的月钱还得全给家里人。
牙人看她长得不错,符合上任县令的要求,因为年纪小,被分配到了花房干活。
县令到任走的时候,也没想起花房里还有这么个丫鬟,她就这么留在了县衙里。
小鱼刚开始连连推辞,这是专门给大人们做的,她哪敢吃。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眼睛却一直盯着简季手里的装着鱼肉瓷碗。
简季不由分说的直接把碗筷塞进里小鱼手里,“你先替我尝尝,万一味道不好呢?”
简姑娘自己都尝过了,怎么可能味道不好,小鱼知道这是简姑娘专门找的说辞,就为了让自己吃了一口。
小鱼感动的眼泪汪汪的,从来没有人这么为她着想,以前家里有一口好吃的都要先紧着爹和弟弟。
好吃!
鱼肉雪白,混着咸香的汤汁,一点没有记忆里的土腥味。
小鱼无师自通的夸赞到,“简姑娘,您这手艺比县里的合喜楼还好。”
合喜楼是曲溪镇最大的酒楼,于嬷嬷之前给自家小少爷订的席面就是合喜楼。
“你还吃过合喜楼呢?”简季笑意盈盈的问。
“虽然我没吃过,但是我路过的时候闻过,没有姑娘您做的菜香。”小鱼恋恋不舍的看着碗里已经吃得精光的鱼肉,心想一会一定要把这个碗装米饭。
红烧鱼的鱼肉鲜嫩,汤汁浓郁,香辣入味。
五花肉炖豆角香软入味,土豆香糯。
几个素菜也冒着热气,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方天一行人看着桌上如此诱人的一桌子上,还以为于嬷嬷又去订了席面。
于嬷嬷连忙解释道,“这是简姑娘弄的,说麻烦大家尝尝味道,给提提建议。”
民以食为天,离开将军府之后就是干粮,进了桃溪县衙是大锅饭,现在面对一桌如此有诱惑力的菜,就算有毒,也要尝个咸淡。
听说最后是单大夫威胁以后要给大家喝最苦的药,才成功吃到最后一块鱼肉。
4. 第 4 章
下午的时候,简季在院子里找到了于嬷嬷,想问问中午的菜怎么样。
“好的很,你是没看见中午那群臭小子,为了多吃一口,都快打起来了。”于嬷嬷笑呵呵的回答,别说那群臭小子了,就连她都多吃了一碗饭。
简季眼睛一亮,谦虚的问,“那……您觉得,我要是用这手艺去外头摆个小食摊,能成吗?”
“成!我看那合喜楼大厨的手艺都没你好。”于嬷嬷斩钉截铁,生气十足的肯定到。
两人这边正商量要把铺子开在什么地方,另一边门口的小历就来通报,说人牙带着4个人来着于嬷嬷。
于嬷嬷这边去面试小厨房的厨子,就剩简季自己在院子里想着她开饭店的事情。
还没想出个一二三四五,就看见有人匆匆忙忙的进来院子,给她打了个招呼,直直的往中堂去了,看起来是有什么急事。
中堂是县令日常办差的地方,这人这么匆忙,估计是出了什么急事。
果不其然,没过两分钟,方天就带着一行人穿过院子,一脸凝重的离开了县衙。
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简季在县衙里闲着也是闲着,索性踱去集市上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小铺面或摊位。
曲溪县算个富裕的地方,街上很热闹,铺子一家挨着一家,这个时间点,小贩的吆喝声络绎不绝,高高低低的钻进耳朵里面。
简季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瞧,哪家饭馆的生意好,哪家贴着铺面转让的红纸,都默默的记载心里。
刚走到西市拐角,就看见前面人群围成一圈,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这县太爷可真年轻,看起来跟我儿子一个年纪。”
“妈呀,这县太爷长得可真俊。”
“这一群人可真威风。”
方天带着县衙的衙役,正围在一家叫“陈记杂货”的铺子前头,正在和额上都在冒汗的胖掌柜说话。
掌柜搓着手,看起来又急又悔,“方大人,小的中午吃完饭,把碗放回后院,再回来,不过几分钟柜里几两碎银子,还有我家里那口子陪嫁的一根金簪子,全没了!”
方天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锐利的扫过铺子里面,地上的脚印乱七八糟。
一个年轻衙役蹲在柜台角上摸索半天,最后也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看来是遭了贼,简季本没打算打扰他们办案,正想绕开走,又瞥见几步外墙角缩着只半大的土狗,毛色灰黄,正趴在门口啃着没有肉的大骨头。
方天这时已问完了掌柜,正抬脚往后门去。门外是条窄巷,堆着些破筐烂木。
他眉头微微皱起,这种没头没尾、丢的东西又算不上多金贵的案子,往往最让人头疼。
他初来乍到,这案子又在大庭广众之下,若是没有办好,怕是难以服众。
正是头痛到时候,就听见有人叫他。
方天一回头就看见了简季,有些惊讶简季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还是和她打了招呼:“简姑娘。”
简季指了指门槛外那几处湿痕,又往墙角那只正在啃骨头狗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大人可留意过这些痕迹?还有那条黄狗啃的骨头。”
方天顺着她指的方向蹲下身,用手指蘸了点湿泥,凑近闻了闻,然后看向角落的黑狗。
角落里快乐啃骨头的黑狗察觉到他的目光,不安的抬头,喉咙里还发出低低的呜咽,试图恐吓盯着它看的人类。
简季也往前走近几步,在离狗一丈远的地方停住,站在方天身边,轻声道说:“这狗在啃大骨头,说明掌柜他们家中午吃的就是骨头。掌柜说中午是在店里吃的饭,不妨问问吃饭的时候有没有来过顾客,如果有顾客来过,那收钱的时候,铜钱上必然沾上肉骨头的味道。”
她目光落在趴在地上,抱着骨头的狗身上,“有些狗鼻子灵得很,要是小偷手上或偷的东西带了特别的气味,狗肯定能闻出来。”
方天眼中亮光一闪,立刻转向掌柜:“陈掌柜,中午吃饭的时候店里可来过客人?”
陈掌柜回忆道:“哎呦!有的!中午我吃饭的时候,隔壁的李大娘孙子来买过盐的,给的一文钱,一起被偷了。”
方天立刻看向简季:“不知道简姑娘可有什么办法?”
简季一愣,这小少爷还真会顺杆爬,自己不过提了一个主意,他就让自己帮他破案。
还真是信任自己。
简季瞧了瞧那只土狗,顿了顿说道:“我小时候常和狗玩儿,多少知道点性子。要不……试着让它带带路?不过不能硬来。”
方天随即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简季说的然后说道,“劳烦简姑娘了。”
简季应了声,问陈掌柜要了点中午没吃的肉,慢慢的朝黑狗靠近。
她没盯着狗眼睛,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音。狗刚开始往后缩了缩,不肯向前。
简季及有耐心的把肉放在它跟前不远的地方。
僵持了一会,狗没忍住诱惑,谨慎的向前吃了几口肉,似乎放松戒备。
简季又让陈掌柜取了铜钱来,又把这铜钱在肉汤里过了一遍,在把铜钱拿到狗鼻子面前,拍了拍狗脖子,好言好语的像似在和狗商量,“好伙计,帮忙找找?成了请你吃大餐。”
狗起初还有些困惑,简季就在它身边继续说这说什么,没过一会,狗竟然真的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鼻子不停地嗅着地面和空气,然后朝巷子深处某个方向汪汪叫了两声,小跑几步,又回头瞅简季。
“有戏!”简季低呼一声。
方天精神一振,挥手示意手下:“跟上去,都当心点。”
一行人随着黑狗钻进巷子。
黑狗走走停停,不时低头猛嗅,弯弯绕绕穿过了好几条窄巷,最后在一处僻静的破院子外头停下,对着虚掩的烂木门狂吠起来,前爪还不往扒拉门板。
方天打了个手势,衙役们四下散开围住院子,他随即一脚踹开门。只见院子角落的柴堆后头,一个缩着的人影惊跳起来,手里紧紧攥着个粗布包袱掉在了地上。
铜钱和金簪掉了一地。
贼人见事情败露,转身想逃,却被冲进来的衙役一把按在地上。
方天上前清点赃物,一样不差。他让人把贼押走,转身看向一直跟在队伍后面、保持着距离的简季。
那只土狗完成任务后,这会儿温顺地坐在简季脚边。
“简姑娘,”方天走到她面前,郑重抱了抱拳,“今天又多亏你心细,点了关键一处。要不是你,我们还不知道这狗还有这妙用,否则这案子还有得折腾。”
简季微微福身:“大人言重了。我只是凑巧看见,顺口一提。是大人决断快,弟兄们手脚利落,才这么顺利。”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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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没有接她谦虚的话头,伸手示意她往前走,问道,“姑娘今日出门,是有什么事要办么?”
简季如实答道,“总不能一直赖在县衙不走,想着寻个小铺面,做点小买卖。”
方天脚步放慢了些,侧过头问她:“可有瞧得上眼的?”
简季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走了几条街,倒是有两家挂着招租的牌子,要么位置太偏,要么房顶漏雨得厉害。”她顿了顿,“再说租金也高出预想不少。”
“曲溪县就是这样。”方天目光扫过眼前的街景,话里带着几分了然,“地方小,人口也稳,多是祖辈传下来的家业。真正像样的铺面,若非急用钱或举家搬迁,很少会放出来租。”
他像是想起什么,话锋自然地一转,“对了,还有个事要像简姑娘打听打听,这狗除了你说的能辨味寻踪,在破案上头,还能派些什么用场?”
两人已拐进通往县衙的路上,脚步声在青石板上错落着。
简季略微思考了一下,声音平缓:“狗的用处其实不少。比如追缉逃犯的时候,人跑得再快,也不可能比狗跑得快;再比如搜救,有人困在山里或塌了房的地方,狗耳朵灵,鼻子也灵,能发现人察觉不到的动静或气息。”
她说着,侧头看了眼方天,“甚至……有些狗能闻出火油、火药之类的特殊气味,若用在防范或探查可疑物上,也算多一重保障。”
方天听得很认真,脚步不知不觉更缓了。他沉吟片刻,又问:“那若是用来防贼守夜呢?”
“那倒是看家本事了。”简季微微一笑,“狗的耳朵尖,夜里稍有异动就会警觉。不过若要用于衙门巡查,还得训得只听指令、不胡乱吠叫,否则反倒容易打草惊蛇。”
县衙离陈记杂货铺不远,两人没走多久就看见了县衙那
扇褪了色的朱漆大门。
方天在门前石阶下站定,转过身看向一直跟着他们走回县衙的黄狗,然后眼睛又转向简季。
“照这么说,这狗的作用比我想象的还要大一些。”方天地语气里透出些郑重的考量,“姑娘这生意一时之间也难做起来,在找到合意的铺面之前,可否先留在衙门,专事训犬?月钱比照衙中书吏,绝不会亏待。如此一来,你既可安顿,衙门的人也能轻松一些,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方天这话说的极为诚恳,也没有逼迫的意思,只静静等着她的回应。
“方大人为何如此信任我?我不过一个乡下来的姑娘。”简季这话问得直接,场面有一瞬间的安静。
方天往前踱了两步,背着手,话也慢慢铺开“前两天姑娘在院子里训狗的那一手,已经让人刮目相看。今日陈记杂货铺前,旁人只看贼、看丢了多少银子,你却先看见墙角那只狗。这不是凑巧,是心思比别人细一层。后来你让狗带路,句句都说在关节上,不抢话,不冒进,更不居功。”
他顿了顿,看向简季,“这般观察力和稳当劲儿,姑娘天生就该在衙门当差。”
他停了停,话又转回实处:“请你训狗,一是眼下确实需要这么个人;二来,我也存了份试试看的心思,你若真有这份能耐,留在衙门,于公于私都不是坏事。若你觉得勉强,或另有打算,随时可走,我绝不强留。”
话说的明白坦荡,也实际的解决了简季当下的困境,开饭馆只是她的无奈之举,若是能做回老本行,她当然愿意了。
5. 第 5 章
“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这就是答应方天的邀请。
方天脸上带着笑,侧过身子,声音都温柔了许多,“简姑娘不用客气,有什么要求直接讲。”
简季蹲下身子,摸了摸一直跟着他们的黑狗,“能否请大人和陈掌柜交涉一下,买下这只黑狗,这黑狗嗅觉灵敏,性子也不算太野。”
她接着解释,“今天不过稍加引导,它就能明白我的意思,它很聪明。”
方天点了点头,这黑狗确实比他见过的其他狗聪明不少,不过他也不确定陈掌柜卖不卖这条狗,也不敢应承下来。
“这事我去问问陈掌柜,晚饭前给简姑娘个答案。”
两人正站在县衙门口说着黑狗的事呢,背后朱红色的门突然就打开了。
于嬷嬷一下午试了好几个厨子,中午吃了简季做的菜,现在尝来尝去总觉得差点意思。最后勉强留了两个人,正要送其他人出门,一推开院门。
哎?小少爷和简姑娘怎么一上一下的站在县衙门口的台阶上?
于嬷嬷看得一愣,下意识抬头,却看见对面屋瓦上蹲着小少爷形影不离的私卫,嘴里叼着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草茎。
“于嬷嬷,面试的怎么样?晚上我们是不是就能吃上好吃的了?”简季笑意盈盈的声音让于嬷嬷回过神。
“试了你的手艺,哪还能看得上其他的,勉强留了两个下来。”于嬷嬷心里庆幸,幸好简姑娘要出去开铺子了,以后想尝简姑娘的手艺也有地方去了。
“于嬷嬷,我这铺子怕是开不了了。”简季有些不好意思,中午还信誓旦旦的向于嬷嬷商量开铺子的事情,到了下午自己就说不开了,实在似乎太善变了。
“怎么了?是银子不够?我这还有点。”于嬷嬷是真的很希望简季把铺子开起来,今天中午少爷因为简姑娘的手艺饭都吃了不少,她可得帮简姑娘把铺子支起来。
“于嬷嬷,简姑娘刚刚答应我留在衙门,帮我做事,您想吃简姑娘做的饭,以后多去帮帮简姑娘就行了。”方天适时的开口,心想简季这么大一身本事,开饭馆纯属浪费。
于嬷嬷震惊,留在衙门做丫鬟,这可不成。
虽然将军府的丫鬟待遇已经比其他好上很多了,但是丫鬟终究不是个好差事,哪比得上在外面自己当掌柜来的舒服。
方天一看于嬷嬷一脸不赞同的样子,就知道她想差了,“我请简姑娘留下来帮我训狗。”
“?”
这还不如丫鬟,于嬷嬷更震惊了,狗监可不是好职业,一般都是做错事的奴才被主家罚,才会成为狗监。
一会功夫,简姑娘就得罪了小少爷?
方天越解释越黑,干脆板着一张脸,他是那么狠心的人吗?
一旁的简季这才忍住笑,挽着于嬷嬷往县衙里面走去,一边走一边给于嬷嬷解释刚才发生的事情。
方天看着前面两人一唱一和的往县衙里面走去,自己转身往县衙外面走去。
晚饭过后,院子里挂起了灯笼。
于嬷嬷、单普、方天的那群私卫,县衙的衙役,甚至厨房的刘厨娘和杂役都在,把简季和黑狗围在了中间。
“这狗真这么神啊?”于嬷嬷站在人群前面,捏着手帕,脸上都是好奇的看着简季。
人群中的不知道谁接了话,“您是没看见下午抓贼的时候,简姑娘就蹲在这黑狗的身边说了几句话,这狗就带着我们去把贼人给抓出来了,神着呢。”
黑狗是方天晚饭前带回来的,现在被这么多人围着也不害怕,尾巴甩成了螺旋桨,绕着简季脚边打转。
简季像是没听见周遭的议论,半蹲在地上,一只手摸了摸狗头,给狗顺毛。
另一只手拿着快粗布,放在黑狗鼻子前。
狗有些激动,绕着简季脚边打转,想往简季身上扑,不肯安静下来闻那块粗布。
简季也不急,安抚狗的那只手捏了捏狗耳朵,然后在狗脖子处来回安抚,另一只手再一遍遍将粗布凑到狗鼻子前面。
人群中还能听见简季和狗商量的声音,“小白,你要是能记住这个味道,一会给你肉干吃。”
如果只听声音,肯定会以为简季是在和人说话。
“这简姑娘可真有意思,和狗都能这么说话,难怪这狗听她的。”单普在人群中啧啧称赞,引得一旁的方天转头看他。
过了好一会,黑狗的耳朵才突然抖了抖,鼻子往前耸了两下。
简季站起来,将手里的粗布递给了一个年轻的衙役,“劳烦,将这个粗布随便藏在院子里,别太显眼,也别太高。”
衙役接了粗布,转头向方天请示,方天点头同意后,才笑嘻嘻的穿过人群,朝着杂物堆走去。
“简姑娘,刚才听见你叫小白,是这条狗的名字?”方天上前两步,盯着在简季脚边打转,全身没有一条白毛的黑狗,眉头不明显的抬了抬。
简季正蹲在地上给小白松开颈绳,听见声音抬头,“总不能一直黑狗黑狗的叫,不太礼貌。”
“是有什么讲究吗?这狗全身可没有一点白毛。”方天全身上下都写满了疑惑。
黑狗叫小白?还要和狗讲礼貌?
这简姑娘的想法还真稀奇古怪。
“正是因为它全身没有白毛,所以才叫小白嘛,要是黑狗叫小黑,那多没意思。”
简季揉了一把狗耳根,嘿嘿,手感实在太好了!
小白好像知道两人谈论的是自己,仰起头冲着方天汪了一声,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甩着。
方天被小白吼得一愣,也蹲下身子,学着简季的样子,试探性的将手朝着狗头伸去。
小白不仅没躲,喉咙里甚至还发出咕噜声,尾巴摇晃的幅度也大了一些。
方天的手顺着小白的毛慢慢捋捋两下,动作逐渐的放松起来,原来狗毛摸起来是这样的,比他想象的舒服温暖。
小白被摸得舒服的眯起眼睛,脑袋不自觉的往方天的手里靠去。
“小白看起来很喜欢大人。”简季在一旁看着,声音里带着笑,“狗狗是感情动物。”
于嬷嬷看着院子中间的两人一狗,有说有笑,气氛和谐,心里不由的感叹,小少爷离京后倒是更自在了。
半盏茶的功夫,藏粗布的衙役才空着手回来,冲着简季一点头,表示自己已经藏好了。
人群中平时和他熟悉的衙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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嚎了一嗓子,“藏了这么久,你小子故意使坏呢。”
简季没理会他们,径直的弯下腰,手在小白的脖颈上拍了拍,发出指令,“小白,去”。
小白先是原地转了两圈,鼻尖紧贴地面,窸窸窣窣地嗅着。突然,脑袋一扬,尾巴崩得直直的,四条腿不断的往前倒腾,直接冲向了西边的那堆杂物。
原本喧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了,齐刷刷的盯小白,小白凭借自己灵活的身体,直接钻进了那堆杂物里面。
不多时,就叼着半块粗布钻了出来,然后一路小跑回到简季跟前,把粗布放在了简季手里,紧接着又往厨房跑去。
原本屏息安静的人群顿时又热闹了起来。
“真找着了!”
“怎么跑了?”
“哟,这狗神了!”
简季弯腰捡起地上的粗布,顿时就明白了小白为什么突然跑了。
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竟然把这块布撕成了两块,一块在藏进了杂物堆里,另一块也不知道藏在哪里。
一群人跟着小白进了厨房,厨房里灶上还生着火,热水烧得咕噜咕噜的。
小白正蹲在土灶旁边,脑袋在简季和灶台之间来回看,像是在示意简季往灶台上看。
简季上前翻看,果然在洗碗的抹布下面找到了另一半粗布。
众人看得啧啧称奇,个个伸长了脖子盯着小白,仿佛这是什么稀奇的动物。
人群里的于嬷嬷嘴张的能塞下个鸡蛋,好一会儿才挤出话来:“这狗。。。难不成是成精了?”
四周顿时响起欢快的笑声。
“哪就成精了。”简季笑着拿起布,顺手从怀里摸出块煮熟的肉喂过去,“老话常说狗鼻子,狗鼻子,这说得不就是狗的鼻子好用吗?”
作为一个警犬训导员,简季清楚记得普通狗的嗅觉是人类的400倍,优秀警犬的嗅觉更是比人类高上千万倍,甚至可以精准找出被稀释了两千万亿倍的血样。
小白吃了一块肉,心满意足的在原地转了两圈,毛茸茸的脑袋不断的蹭着简季的裙角,撒娇卖萌的想要在吃一块肉。
简季头疼,这肉还是晚饭的时候特意向方天申请的,不然就她说要肉喂狗的话,非得被厨房的人打出去不可。
小白把转到简季面前,爪子摁着两块布,抬头和简季对视,意思很明显。
简季头更疼了,有时候狗太聪明也不是什么好事。
“简姑娘,小白是说找到了两块布,就应该吃两块肉。”单普这会眼神灼灼,上前两步,把小白抱在怀里使劲揉了揉。
嘿嘿!他抱着能听懂人话的神狗了!
一人一狗一起盯抬头着简季,好像在说,你怎么连狗的肉欠欠!
这话没法接,因为她现在真的掏不出另外一块肉了!不给的话,又像她真的在骗狗。
下意识到转头看了眼方天,有问题找领导嘛!懂得维护下属才是好领导。
方天果然是个好领导,不轻不重的说了句,“简姑娘,小白哥哥帮它讨债来了。”
单普被方天这句话气得瞪圆了眼,其他人顿时笑作一团,向来不苟言笑的席元也笑了声音。
6. 第 6 章
桃溪县最近很是太平,别说命案,就是小偷小摸的案子都没有出现,简季有足够的时间的训狗。
半个月的基础服从训练,简季发现沙琪玛虽然没有小白这么聪明,但是胜在忠诚。沙琪玛就是之前吃了变质食物发狂的黄狗。
同样的命令,小白因为太聪明了反而会思考简季的命令,但是沙琪玛就会直接上。
同等条件下,沙琪玛比小白更适合成为警犬,但是现在条件有限,她手上一共就只有两条狗,一条都不可能放弃。
临近盛夏,天气越到中午越热,简季把两条狗的训练改到早上和晚上。
早上天刚微微亮,简季就在练武场里开始驯狗。
方天特许在练武场劈出一片空场地,专职给简季驯狗用。
小白和沙琪玛乖乖的并排坐着,半个的月的基础训练,两条狗已经听明白坐、卧、定、随行这几个基本命令。
简季躲在柱子后面,手里的瓷碗发出清脆的声音。
听到声音后的小白和沙琪玛立马警觉的竖起耳朵,乌溜溜的眼睛不住的往声音来源处瞧,但身子像是被钉子一样钉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刻钟的时间里,简季发出了各种声音来吸引小白和沙琪玛的注意力,两条小狗虽然眼睛流露出好奇,但始终坐在原地没动。
方天早上有练武的习惯,半个月的时间他看着小白和沙琪玛从最开始坐两分钟就要起来,到现在在其他声音的干扰下也能一动不动的坐上一刻钟的时间,心里很欣慰。
“简姑娘,这是在训练什么?”方天有些好奇,之前的半个月简季都会给小狗一些指令,例如坐、卧、定、随性这样的指令,完成之后,每次简季都会给它们一些肉干作为奖励,简季说这是基础服从训练。
“脱敏训练,能让狗的胆子更大一些,不被其他声音干扰,工作的时候保证他们不分心。”简季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没有立刻走到两条狗面前,而是绕着回廊走了一圈,手里的瓷碗不断的发出清脆的声音。
小白和沙琪玛的脑袋就跟着简季的身影不断的转动,转到身后看不见简季的时候,小白还发出了急切的叫声。
简季没心软,绕着回廊走了一圈,回到最初的位置,抬手做了一个起来的手势。
原本稳如雕塑,一动不动的两条狗看见简季的手势后蹭的一下跳起,直奔简季而来。
两条狗一狗一边的用毛茸茸的头顶她的手心,尾巴摇成了风中的芦苇。
“很棒。”简季从腰间的布袋里取出特制的手指大小的肉干,一狗一条,沙琪玛吃的急,湿漉漉的舌头卷过她的指尖,湿漉漉,热乎乎的,小白吃得优雅,一口直接吞了进去。
方天也从比武台上下来,走到简季身边,简季顺手把手里的肉干递给方天,“大人,要喂它们试试吗?”
这半个月来,简季刚开始驯狗的时候,大家还来围观了几天,后来见她每天只是让狗坐着、躺着、走两步,渐渐的没了兴趣,来得人也就少了,只有方天每天坚持来,有时候在简季训练完后,方天还会陪两条狗一起玩一玩。
方天也就成了简季以外小白和沙琪玛最喜欢的人。
席元大步流星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们家小少爷拿着肉干要喂狗,简姑娘拦着不让,说已经喂了快半袋了,再喂狗就要撑吐了。
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他们家小少爷,不过看他们小少爷了脸上不值钱的笑就知道小少爷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乐在其中。
不过他现在可没时间看热闹了,冲着方天抱拳说道,“少爷,有人来报案,说自己孩子丢了,现在人正在县衙大堂里等着。”
方天立刻把手里的肉干还给简季,皱眉问道,“具体怎么回事?”
“张家村一对年轻夫妻来报案,说昨天下午孩子就不见了,找了一晚上也没找着,所以今早来报案,让我们帮着找找。”席元麻利的说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方天转头,对着简季招了招手,“走吧,见证你这段时间训练成果的时候到了”
简季痛快的答应了,给小白和沙琪玛栓上皮革特质的狗绳,和狗绳一起定制的还是皮质口套,不过口套做工比较复杂,还没做出来。
张家村距离桃溪县县城不算远也不算近,坐马车大概需要两刻钟的时间。
和她一起上马车的除了来报案的小夫妻还有小白和沙琪玛。
简季又在马车里了解了一下孩子失踪的详细过程。
失踪孩子的父亲叫张水,白日里在镇上一家布庄打杂,早出晚归,母亲叫汤云,平时操持家务和地里的事。
汤云坐在马车上,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嗓子都哭哑了,一提起这事眼泪忍不住的往下掉,“昨天吃完午饭,我和公公就去地里给菜浇水了,只剩小平和我婆婆在家,我出门的时候小平吃了饭自己院子里玩。”
丢失的孩子叫张安平,家里人都叫他小平,上个月刚满4岁。
简季以前只负责警犬训练,别说见当事人了,就连现场也很少去,第一次看见这么令人心酸的场景,忍不住也想落泪。
汤云抬手抹了一把泪,手背上湿了一片,“浇完地回来就没看见小平。我婆婆也不在,我做完晚饭,只等到了我婆婆自己回家,她说她去河边衣服了,小平自己在家玩,小平平时也爱去村子里找其他孩子玩,我就以为他贪玩,结果一直等到相公回家,也没见小平回家。”
汤云说道这里已经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张水用力搓了把脸,红着眼睛接着补充,“我晚上回家的时候,就听我媳妇说小平出去玩还没有回家,我立马就出去找,平时他常玩的地方没找着人,问了隔壁的孩子也说小平今天没有去找他们玩。我就觉得不对,小平从来不是贪玩的孩子。立马给村长说了,村里人帮着找了一夜,也没找着。”
夫妻两结婚多年,就小平这么一个孩子,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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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突然丢了,心里的痛苦岂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父母之爱是世界上最无私的爱,现在丢了孩子简直就是把他们夫妻两心口肉挖出来。
宽敞平坦的官路只修到了村口,马车也只能停在村口,简季下马车的时候就看见方天再和一个中年男子说话。
张水介绍说,中年男子是他们的村长张川,知道他们两小夫妻去了镇上报案,估摸着时间在村口等县令大人。
张家村民风淳朴,村民之间有什么事都找村长就解决了,很少去报官,县令大人对他们来说遥不可及。
方天通过村长了解到,张家村面积不大,人口也不多,总共才三十多户,基本以务农为主。
张水他们家总共5口人,因为张水自己在镇上的布庄打杂,因此家境比村里其他人家稍微富足一点,但也仅仅只是富足一点,远远达不到能让人心生嫉妒,绑架谋财的地步。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向张水家里,张水家里还有几个昨夜帮忙找孩子没来得及回去的村民,这会正在门口等着他们。
看见村长带着县令大人进来,连忙起身要跪下磕头,方天及时抬手制止,“不用行此大礼,说说你们昨晚搜了哪些地方,有什么发现?”
为首的年轻人叹了口气说,“村子里能搜到地方我们都搜过了,没有找到,昨天村子里也没有来过陌生人。”
“怎么确定没有来过陌生人?”方天问到。
“我们村不大,家家户户都认识,昨天那个时间大家都在田里,要是来个陌生人大家肯定能看到。”
方天点点头,转身朝着简季招手,“简姑娘,要准备点什么?”
村民一开始就看见了,县令大爷出来办公不仅带了个年轻貌美的姑娘,还带了两条狗来,还以为县令大人没把这案子放心上,现在一听,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
“还麻烦找两件孩子平常穿的衣服,没洗过的最好。”简季自然看见了村民疑惑的眼神,心里叹了口气,前路艰难啊。
张家人虽然不明白县令大人为什么如此信任一个女子,但还是拿了两件张安平平时常穿的衣服递到简季手上。
简季拿着衣服,带着小白和沙琪玛围着整个房子走了一遍。
院子正对面是三间堂屋,左边的门帘半旧,看起来是老人住的,右边屋子的窗台上搁着个豁口的陶罐,应该就是张水夫妻的房间。
右边屋子旁边是个简易厨房,再过去就是篱笆围起来的鸡圈,里面四五只半大的公鸡因为长时间没有吃饭,饿的咕咕叫,在篱笆圈里来回踱步。
汤云眼泪又开始往下流,“这些鸡平时都是小平喂的。”她抬手抹了抹眼泪,“我忙活地里的事回来晚了,他就会帮我喂鸡,还让我去歇歇着。食瓢就挂在篱笆那头,他个子不够高,还得踮脚……”
简季从来没有直面过受害者家属,现下更是觉得孩子没有找到之前所有的语言都苍白无力。
7. 第 7 章
整个屋子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张大哥汤嫂子,还麻烦您带我们去小平常去的几个地方看看。我们分头行动,这样快一点。”
“那些地方昨夜大伙儿已经翻过好几遍了,村的废窑都拿火把照过了”。张水张了张嘴,脸上都是疲惫,他很确定小平常去的地方没有人,不明白为什么还要再去。
“我们知道。”简季轻声打断他,“您只管现在在带我们去一趟就行,哪怕是他最常走的那条路,也烦请带我们走一趟。”
就怕孩子在路上的时候不小心掉在哪个深坑里,搜救的人一嘈杂,再遮住孩子的求救声,被困在里面出不来。
汤云脸上的泪水就没断过,用手背胡乱的抹了抹脸,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说道,“好,我带你们去。”
“劳烦张大哥一起带路,我们兵分两路,争取时间。”简季忙道。
一行人兵分两路出了院子,由于两条狗现在只认简季和方天,所以简季带着小白一队,方天带沙琪玛一队。
“席元,你跟简姑娘一队。”方天开口,语气不容拒绝。
“大人,这?”席元有些迟疑,他是小少爷的贴身侍卫,是不能离开小少爷半步的。
简季也下意识的抬头看着方天,眼里都是不解,“方大人,我带着小白就好,汤嫂子对村里的路也熟悉。”
“你既然跟着衙门差事出来的,我就得保证你全须全尾的回去。”方天打断她,视线从简季身上重新落回到席元身上,“让你去你就去,护着点,别让她落单。”
席元只得抱拳领命。
听了方天的话,简季还挺感动的,真是个好领导!
她带着小白和汤云、席元还有方天的两个私卫一起去了河边,方天牵着沙琪玛和张水、还有衙门的衙役去了村里的废窑探查。
说是一条河,简季更认为是一条小溪,阳光照在溪面,甚至能清楚的看见底下的鹅卵石,一派岁月静好的悠闲模样。
简季没有被宁静的溪面蒙蔽,弯腰把刚才在张水家里拿到的一件褐色夹子衫递到小白的鼻子下面,“小白,找。”
小白低着头,黑色的鼻头耸动了两下,牢牢的记住了这个味道。
小白在几处浅滩都有停留,这是有闻到味道做出的反应。
“汤婶子,小平平时常在这里玩吗?”简季看了一下小白停留的地方,都是一眼可见的浅滩,没有任何藏东西的可能性,小白在这里停下的一定是闻到了要找的味道,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小平平时在这里玩,留下了味道。
“是的是的,就着这个地方的水浅,村里人的小孩都只在这个地方玩。”恍惚间,汤云好像又看见了小平在浅滩上玩的场景。
小白见自己停了很多次,主人依旧给了继续寻找的命令,气的直哼哼,还是简季给了两块肉干才安静下来,接着找。
在找到第五个浅滩的时候,小白又停了下来,简季还以为小白又想吃肉干了,气得她牙痒痒,今天回去之后她一定要治一治小白的聪明劲儿。
其他人也不以为意,这狗前面都停下来了四次,什么也没找着。
哎,也不知道小少爷为什么这么相信一个村姑。
要是畜生都能断案,那还要衙役干什么。
简季刚想伸手摸小白的耳朵,试图安抚它。却突然发现小白新发现的这个浅滩和之前有所不同,之前的浅滩都只有一些细碎鹅卵石和软沙,被溪水冲刷的光滑服帖,是孩子夏天玩闹的好去处。
但是这个浅滩处却矗立着几块青黑色的大石头,浸在水里的部分已经长出了绿油油的青苔,看着踩上去就要打滑,岸边也不是细沙,而是一些棱角分明的小碎石,并不适合小孩玩。
小白站在其中一块砖头大的石头旁边反复嗅闻,前爪甚至有些焦躁的在地上扒拉,溪水打湿了狗爪。
简季顺着小白的视线看过去,细看之下,那块青黑色砖头大小的石头下的泥土的颜色明显比旁边要深很多,有挪动痕迹。
“是这里吗?”简季转头看了一眼小白。
虽然知道小白没有办法回答,但是小白肯定明白她的意思。
小白抬头看她一眼,气得直接把黑色的狗鼻子埋进水里,用力拱了拱石头底部,试图把石头拱开,向简季证明自己没有错!
简季还没来得及弯腰帮忙,席元就已经帮小白搬开了石头。简季还没来得及说道谢的话,就看见了石头原先压住的凹坑里有一个红色花布包裹。
“汪!”
小白立刻的发出了一声短促又响亮的狗叫声。
我就说这里我没错!
哼!
小白得意洋洋的摇着尾巴,也不知道哪里学了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花布包裹的出现,让现场氛围顿时安静了下来,大家心里浮现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简季屏住呼吸,随手从旁边捡了一根枯树枝,拨开包裹表面,里面露出一把常见的砍柴刀。
席元心里一沉,刀柄和刀身链接处有几道已经发黑的痕迹,在早上阳光的照耀下,呈现出暗红色。
明媚的阳光照在溪面上,折射出的粼粼波光,却让在场所有人心里都一沉。
汤婶子看到砍柴刀上的血迹,脸色更是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死死的捂住嘴,身子不受控制的就要往地上倒去,简季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自己的眉头也皱了川字。
简季眼睛紧紧的盯着那把刀,心里默默祈祷。
砍柴刀在村里是常见的东西,家家户户都有,但是带着血迹被人藏在河里的砍柴刀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血迹发黑表明血迹沾上去的时间最少已经五个时辰,夏季天气炎热甚至不需要五个时辰。
席元用油布把柴刀裹了好几层,递给旁边的私卫。转过身,目光落到简季身上,语气中都是佩服,“简姑娘,还要麻烦小白继续往前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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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季“嗯”了一声算作答应,她一只手搀着汤云,另一只手拉着蠢蠢欲动的小白。
席元朝另一个高壮私卫抬了抬下巴,叫了一声,“牛飞,你来牵着小白。”
牛飞应声上前,伸出手想要去接过简季手里的绳子。
原本蠢蠢欲动,想要往前冲的小白刹了车,还往简季身后一缩,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叫声,明摆着不乐意。
牛飞的手不上不下的悬在空中,有些尴尬的看着简季。
嘿!这破狗成精了,还记仇,自己不就刚才在后面吐槽了一句居然要和狗一起做事。
“我没事了,站得稳。”汤云赶紧松开简季的手臂,自己努力挺直了腰背。
她脸色还是白得没什么血色,眼神却很坚定。
她比谁都怕耽误功夫。
简季重新把绳子牵牢,“算了,它这会儿有点认生,还是我来吧。”
几个人打算沿溪流往上再搜,就听见了一阵又急又乱的脚步声,远远的看见了一个穿着衙役衣服年轻人冲着他们一行人跑过来。
席元立马挡在简季身前,牛飞和另一个私卫站在了简季两旁,把简季和汤云包围在里面,形成了一个三面保护的站位。
“出、出事了,简姑娘!”一个穿着衙役衣服的年轻男子,满脸是汗,神色慌里慌张的冲到了席元跟前,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喘着大气,“简姑娘,席护卫,出事了。沙琪玛,就是那条衙门的那条黄狗。。。它差点把人给咬了。”
“什么?”简季一激动,一把推开了席元,“怎么回事?伤着人没有?”
席元没有防备,被简季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怎么还从背后动手呢。
“没有没有!没咬着!”衙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说话大喘气,“多亏方大人手快,一把给拽住了!”
回去的路上,衙役才算把气儿喘匀,一边用袖子抹汗,一边后怕地讲起来。
方天牵着沙琪玛,带着人往张家村后面的废窑走去。走到半道,一直在前面低头嗅着地面的沙琪玛,突然站住。
它身上的毛好像唰一下就立了起来,喉咙里滚出一声从来没听过的低吼,掉头就往回冲,直冲着队伍后面一个老太太扑过去!
“我的娘诶,那模样可真骇人!”衙役说起时,手还忍不住比划,“龇着牙,眼珠子都瞪红了!和当时发疯的样子一模一样。得亏方大人一直没松绳,见它不对,使出全力给拽住了!狗嘴都是擦着老太太裤脚过去的!”
他咽了口唾沫,接着说:“老太太当场就吓软了。方大人把狗制住后,立马送了老太太回家歇息,我赶紧来找你们回去瞧瞧。沙琪玛是不是闻到了什么不该闻的东西?”
简季的眉头越拧越紧。
沙琪玛是比小白活泼些,可半个月的训练看下来,沙琪玛绝没有胡乱发狂的毛病。
它这突如其来的反常,一定是闻见了什么东西。
8. 第 8 章
“老太太?”简季脚步一顿,问道,“什么老太太?”
难不成是什么不可说的封建迷信~触发了沙琪玛的底层代码?
“就是。。。就是张水家隔壁的周老太太。”衙役回想了一下张水刚才说的话。
周老太太是张水的邻居,两家仅有一墙之隔,两家平日里的关系不错。昨儿个小平不见了,周婆婆还帮忙找人来着,直到下半夜才被自己儿子强行带回去休息。今早听说衙门来人了,早饭都没吃就要一起在帮着找。
“沙琪玛原本一直好好的,但这个老太太一来,沙琪玛就冲她去了,大伙儿才格外想不通,好端端的……”
简季和身侧的席元交换了一个眼神。
席元脸上没什么表情,几不可察冲着简季摇了摇头,意思明白的很,这事不合常理。
旁边的汤云听了年轻衙役的转述,有些不敢置信,反驳道,“周老太太是看着小平长大的,昨个儿,我慌了神,还是她帮我挨家挨户拍的门,叫的村长。”
“您别急,我们先回去看看再说。”简季安慰道。
小白似乎也感受了主人心情的变化,,没有左闻右闻,而是心无旁贷的一路小跑回去。
简季脑子里飞速发转着,沙琪玛没有小白聪明,但是绝对忠诚,工作状态下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攻击别人。
如果不是人的话,那就是味道了,沙琪玛闻到要寻找目标的味道。
简季一行人小跑回张家院子的时候,里面正热闹。
方天站在院子里,牵着已经安静下来了的沙琪玛,旁边还围了一群衙役,张水也在其中。
看见简季,沙琪玛原本低垂的尾巴唰的一下就竖了起来,疯狂的摇摆,喉咙里发出委屈又焦躁的呜咽声。
你可算回来了,这群人冤枉我要咬人。
“怎么回事?”简季牵着小白小跑进来,没看方天,而是蹲下去,温热的掌心贴在沙琪玛被晒得滚烫的耳朵,顺着毛一下一下地捋。小白也围着沙琪玛一下一下的蹭着它,仿佛也在安慰自己的小伙伴。
沙琪玛的尾巴甩的更起劲了,一个劲儿的呜呜的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可惜除了小白,没人能听懂它的话。
被她这么忽视,方天也没生气,把小白的牵引绳递给简季,脸上的神色有几分严肃,“它应该是在周老太太身上闻见了味道。”
过去的半个月,方天看着简季训练小白和沙琪玛,知道这两条狗的智商不比七八岁的孩子差,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突然发狂咬人。
“周婆婆?”紧跟进来的汤云不可置信的先叫了出来,“方县令,这。。。这怎么可能?周婶子是看着小平长大的,小平每次见了她都要喊声周奶奶。”
“狗不认人,认味道。”方天打断她,语气平静的不容置疑。
他把刚才的情况重新讲了一遍,“刚开始沙琪玛一直很安静,没有任何反常。后来那位周老太太混进了人群里,大约就在我身后两三步的距离。沙琪玛就是在这个时候突发发作的。”
又冲着简季说道,“在冲上去之前,它有一个很明显抬头,耸鼻的动作。所以我才能及时拉住它。”
简季给沙琪玛顺毛的手停了下来,沙琪玛这是对目标气味的极端反应。“你能闻到味道吗?”
“。。。”
方天摇了摇头。
闻不到!他又不是狗!
靠近周老太太的时候,他确实也闻了闻,结果什么味道都没有闻到。
人鼻子和狗鼻子果然不同。
汤云往前踉跄了一步,被张水扶住,两人脸上血色褪尽,眼里全是震惊和混乱。
简季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丁志说周老太太吓着了?”
丁志就是去找他们的年轻衙役。
方天扯了下嘴角,没什么笑意:“我让单普看去了,这会还没回来。”
简季站起身,与方天对视一眼。
简季抱拳,“方大人,事到如今,怕是要去周老太太家看看了。”
方天点点头。
张水嘴唇哆嗦着,看着满屋子的人,又看看妻子绝望中升起一丝扭曲希望的脸,最终狠狠抹了把脸,哑声道:“。。。我带路。”
汤云挣开了丈夫的手,眼神变得执拗:“我也去。”
古代刑侦唯一的好处就是,进门搜查不用等上面批搜查令,也不会被人告私闯民宅。
周老太太家就在隔壁,甚至有面墙都是和张家共用的。
一行人进去的时候,单普正打算出来,刚好在门口碰了个正着。
单普率先给方天拱了拱手,“小少爷。”
方天抬了抬手,阻止他,“老太太怎么样?”
“没什么事,就是被吓到了。”单普摇了摇头,“老太太身子骨健朗的很,喝两剂安神汤就好。”
“安神汤?”简季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记得以前有博主揭秘活,安神汤里面有大量的铅,喝完会造成铅中毒,让人昏昏欲睡,就是不知道单普的安神汤原材料是不是也是这玩意。
当初于嬷嬷应该没有给她安神汤吧。。。她可不不想铅中毒。
她声音太小,只有离她近的方天听见了她的嘀咕。方天转头看她,看她一脸嫌弃的样子,也不知道安神汤怎么得罪她了。
周老太太家的院子比张水家的小了一些,远不如张家院子的干净整洁。
院子里随处可见的鸡屎,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一个中年女人背上背着一个4岁大的男孩,男孩看见有人进来就乐,口水顺着嘴角流了衣服里。
中年女人看着一群人神色凝重的人鱼贯而入,吓的结巴,“你们。。。你们是谁?”
张村长从方天身后走上前,解释道:“周家的,别慌。这位是县里的方大人。”
“县,县令大人?”中年女人腿一软,马上就要跪下磕头。方天抬了抬手,身旁的衙役眼疾手快,上前一步将她扶住。
方天目光不怎干净的院子,直接问道:“你家老太太呢?”
“我婆婆?”女人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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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眼睛往正屋的方向瞟了一眼,“她…她刚被狗吓着了,在屋里歇着呢。”
方天没回答,只对张村长微微颔首。
村长会意,上前叩响了正屋的门:“周家婶子,方便出来不,衙门问话。”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露出周老太太那张慈祥的脸,“村长大人,方大人,快进来坐,我这喝了安神汤,在里面歇着呢。”
“周家婶子,方大人说有话要问问你。”村长道。
“哎。”周家老太太连连点头,侧身让方天和村长进去。
与此同时,简季带着小白和沙琪玛在院子里分散开来。两条狗刚才一进院子就现的异常焦躁,不停地在空地上来回嗅闻。
忽然,小白率先停在了院子角落一个半人高、用来腌菜储水的大陶缸旁,鼻绕着水缸闻了一圈,紧接着便爆发出尖锐的叫声。沙琪玛也紧跟过去,冲着那口缸大叫起来,两只前爪还不住刨着缸边的泥土。
小白和沙琪玛的异常反应,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一群人迅速围了过来。
周家儿媳更是瞪大了眼,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想要阻止他们靠近水缸,嘴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不住的拍打背上的小男孩。
陶缸上面有盖着一个厚厚的木盖,上面还用几块石头压着。即便如此,靠近的人还是闻见了一股难以表述的臭味。
席元一直如影随形跟在她身侧,见此情形,他抬手示意简季退后一步,自己上前,挪开压盖的石块,掀开了沉重的木盖。
一股奇怪腐闷气息扑面而来。
席元低头朝缸内看去,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猛地抬手,挡住脸要上前查看的简季。
然后极其沉重的摇乐摇头,冲着单普说道,“让仵作过来,孩子找到了。”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人群外的汤云,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双眼一翻,直挺挺的往后倒去,被旁边泣不成声的张水手忙脚乱的死死抱住,一旁的单普赶紧上前救人。
正屋里的三人自然听见了院子里传来的动静。
张村长第一个抢步出来,脸上是震惊与不敢置信的惨白。紧随其后的是方天,他面色铁青,一步跨到院中,目光先扫过被席元护在身后、脸色发白的简季,再看向那口大缸,最后定格在席元沉重的脸上。
席元冲着他点了点头,证实了最坏的猜测。
方天脸色一沉,厉声下令:“封了院子!把院子里所有人都给我看起来。”
衙役们如梦初醒,迅速行动起来,一部分将抱着昏迷妻子哭啼不止的张水扶到院外,一部分迅速将周家儿媳看押起来。
简季也退到了院门边,手指冰凉,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口黑色大缸。小白和沙琪玛紧紧的挨着她,一声不出。
它们比人类更先感受了死亡和腐败的气息。
周老太太是被两名衙役驾着出来的。
头发散乱,一声不吭,沉默的看着院子的发生的事情,仿佛一切都和她无关一样。
9. 第 9 章
“尸体上有暗紫的尸斑,死亡时间不超过10个时辰,致命伤是左胸口的一刀。”衙门验尸房里,仵作刚验完尸,站起身子来,叹了口气,才去中堂给方天汇报尸检结果。
仵作姓何,是桃溪县的老仵作,桃溪县三年一换县令,方天已经是他跟的第七任县令了。
中堂里,方天坐在上首的位置,席元、单普一起坐在方天右下手的位置,简季坐在他左下手的位置,小白和沙琪玛伏在简季脚边,耳朵却都朝前支棱着,仿佛也能听得懂一样。
“致命伤就一刀,在左胸口的位置”
“下手的人……力气不大,应该是个女性。”
“刀口不深,按理说,及时救治的话应当能活下来。”
“所以他被扔进水缸的时候还没有死。”
“说是被刀捅死的不如说是活活疼死的,造孽啊。”
张安平小小的身子奄奄一息的蜷在缸底,胸口的伤口在不断的冒血,临死前,或许他还听见父母了声嘶力竭叫他名字的声音。
这得多就绝望啊。
听到这个验尸报告,四人心里皆是一惊,现场出现了久违的沉默,良久,方天才从嗓子眼里逼出一句,“升堂。”
挂着明镜高悬牌匾的公堂下,哭声不绝于耳。
张水抱着昏死过去的汤云,一个壮实汉子哭得浑身都在抖。张老太太被两个邻居一左一右架着,脚是软的,翻来覆去就嚎那一句:“我的平儿啊……你还我平儿……”
另一边周家三口也在哭,周家老太太哭的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可那双眼睛却不安分,惶惶地四处乱瞟,像阴沟里的老鼠突然被抓到了地面上,慌乱无措。周家汉子嚷嚷着“不可能,县令大人您肯定搞错了!”。周家媳妇把脸死死的埋在掌心里,害怕的啜泣着,唯独她背上那个和小平一般大的孩子,盯着公堂上的众人竟然咯咯得笑了声。
“这把柴刀你可认识?”方天面沉如水,抬手示意衙役端上一个木盘。盘子里放的正是小白发现的那把带血的柴刀。
周家老太太上上下下打量了几回柴刀,仿佛在确认什么一样。
方天看她的表情,重重的拍了惊堂木,表情肃穆,“如今认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惊堂木的声响巨大,在空旷的公堂甚至还有回音,众人都被吓了一跳。
周老太太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乡野村民,如今被带上公堂,四周还围着穿着黑红色官服的衙役,哆哆嗦嗦的说了一句,”这……这东西,居然都叫你们翻出来了……”
这就是默认了这柴刀是自己家的意思。
“这么说,”方天的目光如炬,“你是认了,张安平,是你杀的?”
“我不是故意的!”周老太太猛地尖声叫起来,手指头胡乱往前指,“是他……是他自家不小心!摔、摔在我家柴刀上的!”
方天被周老太太的说词气笑了,“你是说他自己去你家玩,一不小心刚好摔倒在你家柴刀上,还正好是心脏撞上去,受了伤之后不回家,非要爬进你家半人高的水缸里待着?”
被方天这么一噎,周老太太就不说话了,又低着头不说话。
“张安平在你家的水缸里找到,沙琪玛冲着你不放,这柴刀你也认了是你家的。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方天步步紧逼,不给她丝毫喘息,“周老太,你还有什么新鲜词儿?”
在连珠炮的审问和铁证面前,周老太太终于说出了事情真相。
周家老太太虽然相公前几年去世了,她儿子是孝顺的,娶的媳妇也是她娘家亲侄女,知根知底。
日子不算富裕,但也算美满。直到四年前,周家孙子出生了。
周家孙子一出生左手就是龙虾手,3岁刚学会走路,4岁还不说话。
一家人为了孩子的病耗光了家中积蓄,也不见任何好转。可是同年出生的隔壁家张水的孩子张安平长得精致,像天上的小仙童,见人就笑,小嘴叭叭的,四岁就能帮着家里喂鸡、递柴火。
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
昨天下午,她一眼没盯住,又看见自家傻孙子蹲在院角,乐呵呵地抓起一坨鸡屎,就要往嘴里送。她去拦,反倒被那傻孙子推了个趔趄,差点摔个屁股墩儿。
一股无名火轰地冲上脑门,她摔上门冲出院子,刚好看见张安平正拿着木棍在自家院子门口写字。周老太太虽然看不懂张安平在写什么,但是一对比两家的孙子,她心里的无名火烧的更凶了。
为什么张水家不仅能在镇上做工,生的孩子还这么聪明,生活能过的这么幸福?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神使鬼差之下,周老太太把张安平叫了自己家,张安平自然也认识周老太太,平时一口一个周奶奶的叫着,不会对周老太太有防备之心,跟着周老太太回了家。
周老太太冲动之下,顺势捡起地上的柴刀,一刀刺进了张安平的胸口。
一刀下去,她自己先懵了。不敢在刺第二刀,连拖带拽,把还有微弱气息的张安平扔进了家里空置的水缸,然后搬起厚重的木盖,死死压在水缸上面。
再把柴刀藏进了村里的小河里,想着过两天风头过了在去拿回来,谁知道县令竟然带了两条狗把刀给翻出来了。
周家老太太杀害张安平的时候,周家媳妇全程目睹,刚开始还震惊,可以是周老太太说,她的儿子之所以是傻子,都是因为隔壁张家的孙子抢了她儿子的福气,要是张家孙子不在了,她的儿子就会变正常了。
再愚昧的恐惧和那点渺茫得可怜的希望的重压下,她选择了沉默,甚至还帮着婆婆,把地上那几点刺眼的红,用灶灰仔仔细细盖掉了。
晚上丈夫回来,她一个字也没敢提。
沉默的帮凶。
周大山跪在堂上,直到此刻,才从亲娘颠三倒四的哭诉里,拼凑出那天的真相。他张着嘴,看看涕泪横流、面目扭曲的亲娘,又看看旁边默认了一切的妻子,整个人像被凭空抽走了魂魄,瘫在地上,连哭都忘了怎么哭。
张家老太太听了周老太太的陈述的杀人动机和过程,哭的撕心裂肺,肝肠寸断,被好心村民扶着才不至于瘫倒在地,嘴里只是重复着一句话,
“我咋对不住你啦。。。你把我孩子害了。”
“我咋对不住你啊。。。你把我孙子害了。”
汤云在丈夫怀里哭得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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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晕厥,张水搂着妻子,嚎啕的哭声闷闷地传出来。
公堂外围得水泄不通的村民,愤怒、唾骂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老天爷!真是周婆子?!”
“平日里看着多和气的一个人,心肠咋这么黑!”
“抢福气?这种鬼话她也信?脑子让驴踢了吧!”
“昨儿个她还满村帮着找孩子呢!装得跟真菩萨似的!”
“哎哟可吓死个人了!这邻居谁敢再处啊!”
一时之间,公堂之上嘈杂无比。
方天脸色寒得能刮下霜来,惊堂木连拍几下,啪啪作响,公堂上才重新变得安静,只剩张家人哭泣的声音。
由于案子涉及孩童,且动机实在可恶,方天当堂宣判:周老太太杀人罪证确凿,判斩立决,秋后处决。周家媳妇知情不报,帮忙隐匿,视同帮凶,判监禁一年。周大山事前确实不知情,不予追究。
天气炎热,晚饭就摆在里院子里,想着大家辛苦了一天,于嬷嬷还特意让小厨房多加了两个菜。
即便如此,饭桌上的众人还是闷闷的。
“你们说,是不是真的张安平抢走了周家孙子的福气。”饭桌上,于嬷嬷小声的开口。
她原本是不信的,但今天后院的人都在说,菩萨送孩子的时候肯定都是一样的,但是投胎的时候一个抢了另一个的福气,这生下来,可不就一个聪明一个傻嘛。
封建迷信真是害死人,简季觉得有必要给这群古人科普一下,近亲结婚的危害!
“这哪能啊,都是近亲结婚的危害!”简季一开口,桌上的人都看着她。
“简姑娘为什么说?”方天附和道。
“以前我们村里也有一户,邻村也有这么一户。夫妻俩是表兄妹,自小定的亲,感情好得很。可后来生的两个孩子……一个生下来就浑身发黄,没熬过满月;另一个倒是养大了,可脑子总是不清楚,八九岁了还认不全爹娘。”她抬眼看着众人,继续说道:“那时候我们村里有个走方郎中,悄悄说过一句,说这毛病,怕是骨血太亲闹的。我当时小,不懂,只是记住了这句话。”
作为大夫的单普,皱起眉:“简姑娘是说,周家那傻孙子,也是因为这个?”
“我瞧着像。”简季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不忍,“周家媳妇,是周老太太娘家亲侄女,跟周大山是嫡亲的表兄妹,是亲上加亲的好亲事。”
于嬷嬷听到这儿,忍不住插了句嘴:“可不是么……老话总说‘姑舅亲,辈辈亲,打断骨头连着筋’。谁往坏处想过?”
“骨头连着筋不假,”简季叹了口气,“可血脉也太近了。我虽不懂医理,可听那郎中说,这样生下的孩子,就像一块地里反复种同一种庄稼,地越来越薄,自然长不出什么好苗。”
方天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是有几分道理,庄稼里种地还要一年换个作物呢。”
“这些话,”简季喝里口汤,继续说道,“本来我不该多嘴。只是今天心里实在堵得慌,如果大家都只知道近亲结婚的危害,或许就不在发生这样的悲剧。”
一个残疾孩子带给家里的不仅仅是经济上的打击,更是精神上的折磨。
10. 第 10 章
晚饭过后,简季带着小白和沙琪玛在院子里遛弯,方天叫了席元和方天去书房里商量事情。
“关于简姑娘今天说的近亲结婚会生下畸形儿的事情,你们怎么看?”方天坐在案桌前,面前放着要给京里爹娘的信。
他出来的时候,他娘要求他每个月必须写一封信回去,不然她就亲自来看看自己的小儿子。
“小少爷是想把这件事报个将军,让将军报给皇上?”席元略一沉吟,“这事要是真的,倒是件好事。”
“这事的真假不好判断,要是能找到简姑娘说的那个郎中就好了。”方天扭头看了一眼单普,问道,“你也是大夫,你觉得那个郎中说的骨血太亲这事,有几分真假?”
单普略一沉吟,说道,“怕是有5成真。”
方天点点头,单普虽然平时不靠谱,但是医术却深得他太医院院长爷爷的真传,他说的有五分真,已经是旁人嘴里的8分了。
虽然还没有十分,但方天还是打算把这件事写进信里。
院子里遛弯的简季心里正惆怅呢。
她每个月月钱2两银子,吃住都在衙门,这钱倒是够她花销,但问题是她现在还有两条狗要喂。
以前她在警犬基地的时候,每只警犬都有专属的伙食费,吃的比他们这些蹲训导员好多了。
现在小白和沙琪玛的伙食虽然不能和警犬基地的比,但是也绝对不是不会差到哪里去。
她刚开始让厨房准备,结果厨房直接打算喂两条狗吃剩饭,对于这个朝代的狗来说,剩饭已经算吃的好了。
但是对简季知道,人吃的饭菜对狗来说盐太重了,是绝对不行,所以她就自己出钱买了菜和肉,自己给两条狗煮狗饭。
另外平时还要给狗准备一些训练奖励用的肉干,绳子、口套这些专业设备,她的月钱就这么见底了。她刚开始也想过给两条狗申请工资,但是没有成绩不好开口啊。
今天第一次训练过后出现场,两条狗的表现大家都有目共睹,她觉得是时候帮两条狗申请伙食费了!
想着吃晚饭的时候说,结果吃完饭,她还没来来得及开口,方天就叫了席元和单普去书房,她哪里敢打扰,只能等明天了。
第二天一早,简季带着小白和沙琪玛照旧在练武场训练,方天也在练武场做锻炼。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方天已经快锻炼完了,简季牵着两条狗在练武场的台子下面等着。
方天今天练了一套长枪,额角还挂着层薄汗,刚把长枪放回架子上。就看见简季牵着那两条狗,在台子底下站着。
小白和沙琪玛显然是刚训练完,精神头还旺着。沙琪玛端坐着,吐着舌头喘气。小白可没这么老实,绕着简季的腿打转,毛茸茸的脑袋一个劲往她腰间那个旧布袋上凑,那里头装的是平时经奖励它两的肉干。
“方大人,有个事想和您商量一下。”简季没理在她脚边打转的小白。
“简姑娘有什么事只管说就是了。”方天接过旁边私卫递来的布巾,擦了擦汗。
简季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给狗发工资,在这个朝代怕是独一份,但是她真的快要养不起了啊!
她心一横,抬眼看向方天,话尽量说得委婉一些:“方大人,如今小白和沙琪玛也算咋们半个同事了,就拿这次张家村的案子来说,如果没有他两,我们估计还得费点功夫。”
方天点点头,张家村的案子确实多靠了这两条狗。一条找着凶器,一条直接找到嫌疑人,这案子才能当天就破了。
简季见方天点头,认同了两条狗在案子里的付出,这才敢继续往下说。
“您也看见了,小白这嘴馋的样子。”简季示意方天低头看小白正摇头晃脑要肉干吃的样子。
方天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简季想说些什么,这是让他看小白有多聪明?
简季委婉了半天,结果发现方天根本不明白,只能有话直说,“这两条狗平时的食量您也看见了,出任务体力更是消耗的厉害,厨房之前给他们的准备完全不够,这让人干活可不得吃饱啦?还有平日训练用的肉干、皮球,磨损的项圈牵绳……您看能不能酌情也给它们发一份月钱?”
小白像是听懂简季在帮自己要工钱,仰起头冲着方天汪了一声,尾巴更是甩得呼呼生风。
方天这才明白简季扭捏了半天,原来是想给帮小白和沙琪玛要一份月钱。
仔细回想这半个月来,小白和沙琪玛吃的都不像剩饭,平时做任务还有肉干奖励,方天就明白了原来这半个月两条狗的伙食都是简季自掏腰包准备的,他还以为是简季特意让厨房准备的。
他倒是没想到这一层,略了沉吟,当下心里有了计较,“是我这段时间疏忽了,倒是忘记了衙门有功则赏的规矩。简姑娘,您看每条狗每个月2两银子可够?”
够够够!可太够了,这每个月的工资都赶上她了。
简季眼睛一亮:“多谢方大人!”
她眼睛亮晶晶的,头上还有几根没有打理好的头发就这么翘着,整个生动活泼,让方天想起了去年生辰时,他大哥送他的那匹西域宝马。
性子张扬热烈、骄傲不服气还爱自由。
简季不仅自己道谢,还蹲在地上,轮流抱着两条狗的前爪冲着方天作揖道谢,嘴里还念着,“小白谢过大人”,“沙琪玛谢过大人”。
方天被她逗得不行,简姑娘真是太有趣了。
下午的时候,方天就让人送来了三份工钱,还有一份说是补上小白和沙琪玛之前的花销。
当天晚上,简季为了感谢方天地通情达理,特意去了小厨房,准备亲自下厨。
小厨房新来的两个厨娘,一个姓王,一个姓何,是一对妯娌。早就听说衙门里有一个专门训狗的简姑娘,她们好奇的不行。
“简姑娘,这狗真的能当衙役用啊?”
“简姑娘,张家村的案子听说您的狗闻了一下就知道谁杀了人?”
“这狗是不是能听见人心里想什么?不然咋知道谁杀了人?”
“还是狗能瞧见咱看不见的东西?”
“那这狗莫不是天生二郎神君的哮天犬?”
简季被两个厨娘问的哭笑不得,这都成神话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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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能啊,这狗的智商本来就等同于5岁的孩子。只要不是太难的话,他们都能听懂。”
“狗的鼻子是比人要灵敏一些,能闻见许多人闻不到的味道,不过得经过训练才行。”
炎炎夏日,清爽可口的凉拌菜最适合了。
厨房里三个人聊的火热朝天,两个厨娘一边聊天一边帮着简季做菜。
肥嫩的鸡煮熟后再过凉水,撕成一条一条的,在放上酸果子和调料,酸酸辣辣的,闻着都让人食欲大开。
酸果子就是柠檬,要不是简姑娘特意交代两个厨娘买,她们平时可不买这个酸得发苦的果子。
黄瓜、红萝卜切成细丝,再加点泡好的粉丝和调料,一口下去吃到三种菜,脆爽过瘾,简直是夏天必备佳品。
主食的话简季本来想做一个冷面,可惜这个年代没有成品冷面,只能用点其他面条代替了。
煮熟后把面条再过凉水,又把提前准备的黄瓜丝、萝卜丝撒进去,在豪爽的到了麻油、香醋、生抽、每一碗面上在放进去一个剖开的鸡蛋和几片西红柿,最后撒上芝麻和香菜。
两个厨娘闻着已经口水四溢了,这简姑娘可真厉害,不仅能训狗,做饭不仅好吃还好看。
怎么这么厉害呢!
每一样菜都一直在井水里面冰着,凉丝丝的,炎炎夏日吃一口进去,简直不要太舒服。
简季单独装了几份,剩下的麻烦小厨房里面的两个厨娘帮她给衙门里的大家伙分一分。
两个厨娘连连道谢,这简姑娘不仅长得好看,心还这么善,还能记得他们这些干活的下人呢,天上的仙女也莫过于此了。
晚饭的点儿,还没进饭厅,那股酸酸甜甜,麻麻辣辣的味道就已经飘了出来。
单普鼻子最灵,“这味儿,是简姑娘又下厨了?”
他自从半个月前吃过简季做的饭之后,就一直念念不忘,不过之后简季忙着训狗,每天忙的不开交,他那点口腹之欲哪好意思再提。
幸好新来的两个厨娘手艺不错,让他不至于食不下咽。
众人依次落座,简季闻言笑道,“今天小白和沙琪玛领了工钱,说要请大家吃饭呢!”
众人不解,什么,狗都有工钱?
方天吃了一口清爽的冷面,才慢悠悠的解释道,“都是干活的,凭什么它们没工钱?”
正在吃面的席元和单普没忍住开始咳嗽。
啊?他们和狗一样吗?是这个意思吗?
“可不就是嘛!”简季笑得眉眼弯成了月牙,“方大人体恤,给它们批了月钱。它俩就商量好了,要请大家吃饭,还请大家以后多多照顾。”
她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小白和沙琪玛真的拜托过她这件事一样。
于嬷嬷吃了口柠檬手撕鸡,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这酸果子怎么到简姑娘手里就这么好吃了,“也是奇了,人还能吃上狗请的饭。”
方天吃得安静,筷子却没停过,显然对这桌饭菜很是受用。偶尔抬眼,目光掠过简季带着笑意、被灯火照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心跳竟莫名快了几拍。
11. 第 11 章
桃溪县是个一向平静的地方,张家村的案子犹如油锅里滴了点水,炸开了锅。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茶馆里的说书人已经不停歇的讲了好几天了,次次都座无虚席。
昨个儿还因为抢座位大打出手,最后还是巡街的衙役才镇压下来,方天不得不增加了最近的巡街的人手。
简季和小白、沙琪玛也加入了巡街队伍。
英姿飒爽的姑娘牵一黑一黄,毛色鲜亮的两条狗往街上一站,好不神气。
于是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又多了个素材。
这不简季带着小白和沙琪玛巡街的时候刚从茶馆们路过,里面就有眼尖的客人给她打招呼。
“简捕头来了。”
“哪儿呢,哪儿呢”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简捕头!又领着神犬巡街呢?”
叫她简捕头,是方天前两天觉得之前既然给小白和沙琪玛既然都发了俸禄,它两又都归简季管,干脆就给简季升了职,成了捕头,虽然她名下只有两条捕快。
是的,她名下的捕快按条算。
刚开始巡街的时候,简季还有点被大家的热情吓到,不过没过两天她就习惯了,现在还能笑着给大家打招呼。
“下午好,下午好,巡街呢”
“遵纪守法啊,千万别犯事犯到它两嘴里啊。”
大家被简季的话逗乐了,他们还想亲眼看看这两条狗是怎么办案的,张家村的那些人说得有鼻子有眼,什么狗见了周老太就就龇牙低吼,另一条直接从溪水石头底下扒拉出凶器,简直成了精。
这边茶馆里还在议论纷纷,那边简季牵着小白和沙琪玛已经继续往前巡街去了,走到云香阁的时候,两条狗突然刹住了车,四只耳朵唰的一下超前支棱起来,黑色的肉鼻子抽动了两下。
两条狗除了毛色不一样,动作完全一样,就跟复制粘贴的一样。
云香阁是个二进的脂粉铺子,前面是铺子,旁边开了道侧门,通往后面主人住的小院和堆货的仓库。
简季往里面看了一眼,前面铺子也没人,也没听见其他动静,正当她犹豫要不要进去看看时,就听见里头传来哐当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摔倒在地。
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出来,“。。。别,别打了!钱都给你了,求你。。。别打了。。。”
话还没说完,又传来了一个男人凶狠的声音,隔着门板,简季都觉得刺耳,“放你娘的狗屁!我刚看见李员外家的来买了胭脂。骚蹄子,把钱藏在哪个耗子洞里面去了?说不说?不说老子今天打死你。”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清脆的耳光声传来。
听到这里,简季哪还有不明白的,这家暴现场呢,牵着小白和沙琪玛就往里冲。
巴掌大的天井里,地上堆着些杂物。一个眼角带着疤、正喘着粗气的男人,正把一个梳着妇人发髻的年轻女子按在地上。地地上的女人头发散乱,脸颊红肿,嘴里虽然说这求人的话,但是双手也不示弱,指甲胡乱的往男人身上挠。
不过由于男女天上的体型差距,女人明显占下风。
男人听见动静,猛地抬头。
发现是个年轻姑娘有人闯了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看见了两条体型精悍,目光凶横的大狗,尤其是那条黄狗那已经龇出来的白森森的犬牙时,凶猛的气焰突然就矮了半截。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你是谁?谁允许你进我家的?”
简季进来的时候目光飞快的在那妇人身上大概扫了一遍,见她虽然抖得厉害,脸上也有伤,但眼神还算清明,不像有性命之忧的样子,先是松了一口气。
“衙门巡街。”简季脸色冷硬的回答道,她最恨家暴的男人了!
“听见院里有人斗殴喧哗,才过来看看。”她说话时,手已经准备解开小白脖子上的绳套,“光天化日之下动手打人,跟我去衙门走一趟吧。”
“你唬谁呢?女人还能进衙门了?赶紧滚,不然老子连你一起收拾。”男人挥舞着胳膊,眼睛却看着沙琪玛。
娘耶,这狗看起来也太凶了,要是被它咬上一口,这可不得被它咬掉一大块肉。
简季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衙门捕头的衣服统一是男装,简季根本穿不了,方天就特许了她巡街不用穿衙门的衣服,毕竟看到那两条狗就知道她是衙门的人,谁知道现在遇见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小白和沙琪玛的人。
“我是不是衙门的人,你跟我去趟衙门不就知道了?”
“走个屁!我打我自家婆娘,天经地义!就算是衙门来了又怎么样!”男人嘴上还不肯服软,看见简季准备解开黄狗的绳套,脚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半步,眼珠子滴溜溜在两条狗之间来回的转。
简季解开绳套,也只是想吓吓他。小白和沙琪玛都经过专业训练,除非危急到自身狗命,不然绝不会开口咬人。
沙琪玛龇了龇牙,发出低吼的警告声,不准动,在动就咬你了!
“律法写得明明白白,无故殴伤他人者,判刑一年。”简季厉声道,“更何况,你方才口口声声要钱,我可听的清清楚楚,你这是勒索强抢。”她顿了一下,话锋一转,“再说了,你口口声声说这是你家院子,地契房契呢?拿出来瞧瞧。”
“这位嫂子,”简季提高了声音问道,“你可需要帮忙?县衙离这儿不远。”
地上的妇人抬起泪眼模糊的脸,颤颤巍巍的站起来,看了眼简季,又瞥了眼男人,上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是被男人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又什么话都没说,像是拒绝了简季的帮助。
男人看见女人的动作,声音都大了些,“瞧见没?她自个人都认。”
只是有两条恶狗在此,却到底不敢在动手。只敢装腔作势的挥舞着胳膊嚷嚷道,“清官难断家务事你懂不懂?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插嘴?赶紧的,带着你的狗,从我家滚出去!”
“家务事?”简季嘴角扯起一点冰冷的弧度,忽然抬手,指向院子角落里躺着的几个孤零零的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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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街斗殴,惊扰四邻,勒索钱财,东西都在这儿摆着,人赃俱获。”
她说完,轻轻拍了拍小白的头,指了指院子里的妇人。
小白得令,四条腿一个猛冲,稳稳的站在妇人旁边,一副保护的姿态。
男人见这阵仗,知道今天讨不了好,站在他面前的黑狗,龇着牙,他毫不怀疑自己要是敢来硬的,它是真的能扑上来撕下他一大块肉。
男人额角的汗都流了下来,心里不住的咒骂道。
娘的!到底哪里来的疯女人和疯狗!
真晦气!
好男不和女斗,等疯女人走了再回来算账。
男人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妇人一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臭娘们,你给我等着瞧!”
说完,竟然直直的往门口冲去,三拐两拐,一溜烟就消失在了门外。
简季没去追。
眼下最要紧的是人没事。她快步走到妇人身边声音温柔,“婶子,没事了。我扶你去看看大夫?”
妇人扯了流血的嘴角,大概是想冲着简季笑一笑,可伤口一牵扯,就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看见简季担心的表情,赶忙说道,“没事的,我都习惯了。”
“婶子,”她声音依旧温和,语气却很认真,让人不得不信服,“习惯挨打,不表示您就该挨打。您瞧瞧您这胳膊上,脸上。。。”她的目光扫过妇人裸露的小臂,青一块紫一块的,层层叠叠,一看就是旧伤还没好就又添新伤,“若实在不想去医馆,我们就去衙门,衙门里也有大夫,还不用给钱的。成吗?”
衙门里的大夫当然是单普了,当然衙门没有免费看病这个服务,是简季为了劝妇人去看病编出来的。
如果单普不不愿意的话,让两条狗三天不理单普好了,哼哼!
自从她用小白和沙琪玛的名义请大家一顿饭后,单普就特别喜欢这两条狗,有时候甚至还要给狗把脉,然后给狗开药调养身体,狗不喝,他就给做成药丸,混在肉干里骗狗吃下去,把简季看的一愣一愣的。
简季扶着妇人刚出脂粉铺子的门,就看见就脂粉铺子外围着一大群人,看见她们两出来,人群中就嚷嚷开来。
“出来了出来了!”
“这狗还真神了。”
“哎哟,真扶出来了……瞧那脸上!”
“啧啧,造孽啊,打成这样……”
“杨家这男的真是不像话。”
“杨家媳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上次看到杨子身上还有伤呢。”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四面八方的扑面而来,被这么围观,简季倒是无所谓,她是习惯了,但是她身边的婶子明显身子一僵,头埋得更低了。简季见转,朝着人群高声道,“诸位街坊,都散了吧。散了吧。”
同时招了招手,小白立即往前站了半步,挡在了妇人和人群之间,虽然没有龇牙,但是耳朵竖起,一副恶狠狠生人勿近的样子,吓得前面几个围观群众,讪讪地往后挪了两步,但好奇的目光并未收敛。
12. 第 12 章
方天他们几人在书房里看京城的回信,信里方将军说关于他们提到的骨血太亲生出来的孩子有残障的几率要大一些,这事急不得,得细细查证后,有十足的把握才好上达天听。
信里还提到了方天之前说的简季训的狗能帮助破案这件事,方将军希望方天能好好观察观察,确认简季是真的有这个本事。
三人正在书房商量的时候,就有侍卫来敲门,说简姑娘带了一个浑身是伤的姑娘回来,正找单大夫呢。
三人听到这里连忙起身出去,出去巡个街怎么都能遇上伤患。
回来的路上,简季了解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妇人叫张秀秀,打她的男人叫杨亮朋,两人是成婚不过一年的新婚夫妇。
张秀秀父母是隔壁镇做小生意的,家境殷实,且她是家中独女,养的她性格有些泼辣,所以专门让媒人找了个性格老实憨厚的人,这个人就是杨亮朋。
两人成亲后,张秀秀父母给了张秀秀一个脂粉铺子做陪嫁,所有的地契房契都是张秀秀的名字,就是为了让她婚后生活也能硬气一些。
杨亮朋父亲早亡,母亲独自把他养大,有母亲在上面压着的时候,杨亮朋老实勤快,低眉顺眼。结果两人婚后不到一个月,杨母就意外就去世了。
没了老母亲在上面压着,杨亮朋被压了这么多年的性格一朝爆发出来,不仅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甚至还喜欢上了去赌场,在骰子骨牌的声响里,把往日那点勉强撑起来的半点人样,败了个一干二净。
脂粉铺子赚的几个钱根本不够他输,输红了眼就去找张秀秀要钱,要不到钱、就砸东西、骂人,发展到后来打人。
今天杨亮朋赌场输了钱回家,刚好看见李员外家的丫鬟买来了胭脂,结果却没看见银钱,就以为是张秀秀藏了私房钱,正对张秀秀拳脚相向的时候,刚好遇见了简季带着小白沙琪玛巡街。
“李员外家都是月底一起结账的,我真没藏钱啊。”张秀秀哭得喘不过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方天三人刚到中堂,就看见简季弯着腰给一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年轻妇人递手帕。
小白和沙琪玛不见踪影,不知道去了哪。
简季上辈子更多的时间都在和狗打交道,面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张秀秀手足无措,看见方天三人进来,大大的松了口气,先给两人打了招呼,“方大人、席侍卫”然后叫到,“单大夫,快来给张婶子看看。”
听见大人两个字,张秀秀的哭声戛然而止,抬头看见三个身材魁梧的年轻男子,也不知道谁是县令,慌里慌张的就要下跪磕头。
“别怕,别怕。”简季赶紧伸手,把她扶稳了。
和方天接触这么久,她知道方天不喜欢繁文缛节。
张秀秀这么一抬头,三人才看清她脸上的伤。
方天脸色一变,厉声问道,“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张秀秀原本就不好的脸色,被方天这一吓,更是难看,又要下跪回话。
简季赶忙拉住她,朝着方天拱了拱手,“方大人,能否先让单大夫先给张婶子看看伤。”
方天这才反应过来,挥挥手,示意单普上前给张秀秀看伤。
单普这边给张秀秀看伤,简季那边在给方天解释事情缘由。
“这位是东街云香阁脂粉铺子的掌柜,叫张秀秀。属下刚才巡街到铺子附近,小白和沙琪玛就听见后院有争吵的声音,坐在门口不肯走。属下上前查看,撞见她相公杨亮朋正在动手打人,属下放狗制止后,那杨亮朋见势不对,自己跑了。张嫂子伤得不轻,属下就先将她带回衙门。”
简季特意在汇报的时候着重说明了是小白和沙琪玛发现的异常情况。
方天听完,眉头微皱,目光又落回张秀秀身上,问道:“张秀秀,简捕头方才所说,可都属实?”
在将军府,方将军和方夫人也动手打架,不过都是方夫人动手,方将军只有挨打的份。
他没想到,竟然会有男人动手打女人,简直就是男人的耻辱!
单普正捏着张秀秀的手腕,将粗布袖口向上推到了胳膊肘的位置,露出一截小臂,皮肉红肿,上头横着几道刺目的青紫,边缘已经发黑,显然是旧伤了。
听见方天的提问,也不顾单普还捏着她的腕子,一个激灵放下袖子,回到道:“属、属实,多谢简捕头。。。救、救命。。”
方天从小在军营长大,家里一个娘,一个姐姐动不动就要动手揍他,现在面对张秀秀这柔柔弱弱,动不动就要下跪的样子,也是头痛。
转身问道单普,“她身上的伤怎么样。”
单普虽然刚才只看了一半的伤就被方天打断了,但还是看出了个大概,“都是皮肉伤,没伤到筋骨。”
没伤到根本就还好,简季刚要松了一口气,就又听见单普补充道,“我虽然没看到她身上其他地方的伤,但是就胳膊上的伤来说,淤痕的颜色深浅不一,最旧的怕是能追溯到两三个月前了。最新的,不超过半个时辰,指甲上还有血呢。”
简季心想,可不是不超过半个时辰呢!从云香阁到衙门,走路也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张秀秀把头埋得更低,仔细看还能看见肩膀细微地颤抖着。
单普又接着说道,“总得来说,暂时死不了人,但是隔三差五的来这么一回,还不如直接打死来的痛快。”
方天脸色沉了下去。军营里讲究的是明刀明枪,即便挨揍也是技不如人。这种关起门来、欺凌弱小的行径,在他看来,简直无耻。
厉声对着门口的衙役吩咐道,“立刻让赵志奇去东街云香阁,还有桃溪镇大大小小的赌档附近搜寻,务必把杨亮朋给我捉拿归案!”
“是!”衙役抱拳领命,快步往衙门口跑去。
赵志奇是上任县令留下来的捕头,方天初来乍到,用自己身边私卫更多,虽然说不干事就能拿银子,可赵志奇才三十出头,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总觉得心里憋了口气,觉得方天是看不起他们才不用的。
现在方天总算吩咐他们开始做事了,赵志奇心里的那口气才顺了点。
杨亮朋从云香阁出来后,就往平日里常去赌坊去了,他虽然兜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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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还干净,但赌坊可以借银子,明码标价借一分还三分。放在平时杨亮朋可能不会借,但是今天家里没找到钱,还被一个爱管闲事的女人和两条疯狗吓着了,明知赌场的钱是高利贷,他还是神使鬼差的借了30两银子。
赌场的人知道他家有个脂粉铺子,也不怕他不还钱,爽快的让他签了借条后,就给了他30两银子。
三颗骰子在粗瓷碗里哗啦啦地转,声音又急又脆,像是小鬼催命,听得人耳朵疼。铜钱、碎银子砸在看不清原本颜色的木头赌桌上,叮当哐啷的脆响声此起彼伏,夹杂着赢了钱的狂笑怪叫和输了钱的祖宗十八代乱骂。
赵志奇带着人进来的时候,一个精瘦中年男人,脸色一变,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哟,赵捕头!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弟兄们辛苦,喝口茶。。。”
赵志奇抬手止住他的话头,没搭理他,皱着眉头在人群中扫了一圈,一眼就看见了自己要找的人。
杨亮朋脑门上都是汗,挤在人最多的那桌,眼睛死死粘在庄家手里上下翻飞、哗哗作响的骰盅上,面前空无一物,隔老远都听见他的声音,“大!大!大!”
赌桌边的气氛绷到了顶点。庄家手腕一沉,啪的一声将骰盅扣在桌面上。
周围的赌徒们,立刻爆发出更响的吼叫,“开!开!开啊!”
杨亮朋脖子伸得老长,脖子上的青筋凸起,眼睛死死的盯着桌面上骰盅。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只沉稳有力的有力的手,按在了杨亮朋的肩膀上。
“谁他妈……!”杨亮朋赌兴正盛,猛然被打断,一股邪火噌地直冲脑门,扭头就骂。
转头发现身后的人穿着黑红的官服,瞬间像焉了的气球,嘴唇哆嗦着说着,“赵……赵捕头?”
“杨亮朋,”赵志奇声音平平的,却铿锵有力,“你屋里头的张氏,已经到衙门把你给告了,告你动手打人。”
这话音刚落,赌桌周围竟然诡异的安静了两秒钟,过了好一会人群中才有人说话。
“啥玩意?娘子把相公告上了衙门?”
“还有没有天理了?”
“不能吧?弄错人了吧?夫妻打架床头打床尾和,哪有闹上官府的?”
。。。
“锁了!”赵志奇没有理会人群的质疑声,让人直接给杨亮朋戴上了铐子。
两个捕快应声而上,杨亮朋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铐上了。
直到被铐子铐上,杨亮朋才爆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冤枉啊!赵捕头!天大的冤枉!”一边拼命扭动被制住的身体,一边嘶声力竭地喊,“我打的是我自家婆娘啊!这不犯法啊!”
唾沫星子随着他的叫喊四处飞溅。
赵志奇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对扭着杨亮朋的捕快沉声道:“带走。动静小点,别耽误人家做生意。”
听到这话,赌坊管事心里一凉,新官上任三把火,往年换了县令就是他们大出血的时候,但是这任县令根本就不搭理他们,送去的钱全部给退了回来,还附带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好好做生意。”
13. 第 13 章
到了公堂之上,杨亮朋还在一脸讪笑的辩解,他不明白不过是打两下自己婆娘,怎么还被人抓到公堂上了。
“赵捕头,您看是不是抓错。我打的是我自家婆娘。”
赵志奇看了他一眼,面上却没搭理,心里头啐了一口,借这种人十个胆,他也不敢打别人家的老婆。
他自己心里也奇怪,他虽然不打自己婆娘,但这种事见的也多,没钱了,不顺心,在外面受了气,回家打两下自家婆娘事常见的事,街坊邻居见了也就是劝两句算了算了,新来的县令因为这种家务事就把人给铐回来,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简季带着张秀秀进来的时候,杨亮朋本来还腆着张脸,试图和衙役套近乎,一抬眼看见张秀秀,立刻面目狰狞的吼道,“你这个扫把星,你还敢来?还不赶紧跟赵捕头说清楚!是你自己摔的!快说!”
张秀秀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吓得本能的后退了半步,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站在他前面的简季大喝一声,“放肆!公堂之上,你还敢威胁苦主?”
赵志奇也被杨亮朋突然的发狂吓了一跳,用力拽了拽他手上的铐子,大声呵斥道,“老实点!”
杨亮朋被他一拉,这才安静了下来,老实在地上跪着。
方天因为去换官服,来的比简季他们稍微晚了几步,却恰好把刚才的事情看了全貌。
方天刚坐定,就看见杨亮朋跪在地上猛猛磕头,“大人明鉴,草民打的是自己婆娘啊!街里街坊都知道张秀秀是我婆娘,大家都能给我作证的。”
事到如今,杨亮朋依旧认为只要打的是自家婆娘,就不是犯罪。
“你承认你打了张秀秀?”方天面无表情的问道。
杨亮朋点点头。
“几时打的?”
“今天上午,具体时辰记不清了。”
“在哪打的?”方天步步紧逼。
“在我家。”杨亮朋不假思索道。
方天一拍惊堂木,冷笑道,“这么说,你承认今天上午你在家里打了张秀秀了?”
“大人!”杨亮朋抬起头茫然的叫了一声。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又不知道哪里有问题。
“本官问你话,你只要回答是或不是!”方天的声音陡然拔高,厉声问道。
方天这位将军府的小少爷,自小军营里长大的,见惯了刀光血影,自带肃杀之气,平日里不过收敛着,如今气势全开,压的没见过的什么世面的杨亮朋抬不起头,哆嗦着点了点头,承认了。
“可,可是,她是草民的妻子啊。”他双手扶在地面上,抬着头辩解,声音都在发抖。
“妻子?”方天重复了一遍,声音里的寒意更甚。“杨亮朋,你口口声声说张秀秀是你的妻子,本官且问你,”方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婚约书可是卖身契?”
“自然不是。”杨亮朋矢口否认,不明白婚约书和卖身契有什么关系?
“既然不是卖身为奴,你为何竟敢无故肆意殴打她?”方天乘胜追击,再次将惊堂木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厉声道,“她嫁与你为妻,是与你结为连理,相互扶持,共度一生,不是将身家性命交予你肆意践踏!”
公堂下旁听的简季挺感慨的,能从一个封建古人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她还觉得挺不可思议的,下意识的看向方天,谁知道方天竟然也在看她,两人皆是一怔,直到身旁有哭声传来,简季才回过神来。
堂下的张秀秀泪如雨下,十分动容。
是啊,当初嫁过来的时候,她也做过白头偕老的美梦,以为往后的日子就算不富贵,总能有商有量,安安稳稳地过。
哪知道。。。哪知道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本案案情简单,事实清晰,证据确凿,嫌疑人供认不讳,当场宣判。
“本月十六,犯人杨亮朋于闹市区殴打他人,致使伤者张秀秀身上多处瘀伤,惊恐失常,依律判杖刑二十!监禁一年!”
“本案判词,着书吏抄录,张榜于县衙门外、市井通衢,晓谕全县!以儆效尤!”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杨亮朋被杖刑二十,监禁一年的判决砸得头晕目眩,苦苦哀嚎。
可现场没人搭理他,见哀嚎不起作用,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怨恨又涌了上来。
张秀秀这个扫把星!都怪她!她要是肯早点把钱给自己就好了。就在衙役来拉他的时候,杨亮朋声嘶力竭的喊道:“大人!大人不公平!草民不服!”
方天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哦?你有何不服?”
杨亮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利,“大人为何只判我?不判张秀秀?您瞧,我手上、脸上也有伤!凭什么只判我,不判她?!这不公平!要打一起打,要关一起关!”
公堂上下顿时一静,原本还在哭得伤心欲绝的张秀秀也安静了下来,显然被这话惊住了。
方天冷笑一声,不看他反而看向简季,问道:“简捕头,当日现场,你可曾见张氏主动攻击杨亮朋?如实说来。”
简季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回答道,:“回大人,属下冲入后院时,正见犯人将张氏按于地上殴打,张氏当时双手护头,只有招架躲避之姿,并无主动攻击之举。”
方天微微颔首,目光又转向单普:“来人,去后院让单大夫过来。”
赵志奇拱手领命。
后院里,单普拿着养生药丸和牛肉干,和沙琪玛大眼瞪小眼了半天,好不容易用牛肉干把沙琪玛哄得张开嘴,眼看就要把药丸塞进去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声。
“单普!大人叫你!”
赵志奇这一嗓子,把单普吓得手一抖,药丸直接掉地上了,沙琪玛趁着这个机会,一口直接吞掉了牛肉干,溜之大吉。
气得单普不住的给赵志奇甩眼刀。
等看到杨亮朋身上那点都快愈合了的指甲抓挠的痕迹,更气了,直言道,“猫挠的都比这重!”
“你。。。你们指不定和这个娘们有一腿!这么偏帮她!”杨亮朋气得浑身发抖。
“杨亮朋!”方天声音一沉,压下了他的叫嚣,字字清晰地说道:“即便如你所说,张秀秀在遭受你殴打时,用手抓挠了你,那也绝非互殴,更非你口中的她也打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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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若按你荒谬之言,受害者面对暴力只能引颈就戮,若是有反抗则成了互殴,论罪同处?天下岂有这个道理?”
“公堂之上,岂能容你混淆是非,颠倒黑白!”
杨亮朋被驳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方天没有再给他任何狡辩的机会,惊堂木再次落下,声音决断:“综上,张秀秀于你施暴时之抓挠,属受害自救,合乎情理,不予追究!你殴打他人,事实确凿,律例分明,判决已定!若再敢咆哮公堂,胡言攀扯,罪加一等!”
“来人!将人犯杨亮朋押下去,依判决执行!”
“退堂!”
惊堂木一响,成埃落定。
张秀秀身上的伤下午还要换药,简季就让她在衙门吃了午饭再回去,午饭的时候,于嬷嬷想着有病人,特意让小厨房做的清淡了一些。
张秀秀在饭桌还有些不好意思,她哪曾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和县令大人一起吃饭,可桌上的气氛,却和她预想的官家威严不太一样,简姑娘还一直照顾她,渐渐的也就放松了下来。
“赵志奇刚才回来说,贴榜单的时候,外面热闹的很,说什么的都有!”牛飞扒了一大口米饭,腮帮子鼓鼓,含糊不清地说。
方天的这群私卫都是打小和他一起在军营里长大的兄弟,有好几个还是他亲自从军营里挑出来的,平日里相处起来也没这么多繁文缛节。
方天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轻飘飘的问:“说什么呢?”
单普看着方天,特认真的抢答,“我知道,我知道,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你这是管闲事。”他特意把那闲事两个字咬得怪腔怪调。
简季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方天,如果不是她非要把张秀秀带回来,方天现在也不会招人非议,这麻烦是她惹回来的。
方天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清官难断家务事,不是真的难断是怕麻。毕竟夫妻之间关起门来过日子,过的怎么,只有自己知道,但是现在有人告到衙门来了,就不能在以家务事推脱。如果连官府都以家务事推脱,那这些女子好一点的结局是日夜活在拳头下,差一点的就是被打死。即使这样,街坊邻里也就说一句,自己命不好,嫁了这么一个人。”
这话像跟针,不偏不倚的扎进了张秀秀的心里,这样的话她从小到大不知道听了多少次。
隔壁婶子疯了,居然上吊了。
为了孩子,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谁不是这么过来的,过日子都是这样的。
那个女人狠心的很,丢下孩子不管,就这么跑了。
这些声音,一遍遍的告诉她,这就是女人的命,嫁了个好的那就是上辈子行善积德,嫁了个不好的,那就是你命不好,忍着忍着,男人总有回心转意的那一天。
可是今天,她听到不一样的声音,经历了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脑子里突然就裂开了一条缝,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碎裂声。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但只有做错事的人才怕家丑外扬,该怕的人不应该是她。
14. 第 14 章
下午训狗的时候,简季满脑子都是方天中午说的话,家暴这种事情也就是在现代社会才获得了越来越多的关注,越来越多的女性敢站起来反抗。
而这和整个社会有个密不可分的关系。
发达的社会经济让更多的女性有了独立的生活来源。
宽容的社会环境让更多女性明白和离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发达的网络让跟多的女性之间互相鼓励,生出勇气。
这些东西是女性反抗家暴的基础,如果没有这些东西,单纯指望一个女性站起来反抗,那就是纸上谈兵,是不现实的。
张秀秀这个案子是自己一腔热血,拖着张秀秀来了衙门,把张秀秀给架在那了,实际上如果没有刚好被自己撞上的话,张秀秀大抵也是不会来报案的。
简季倒是不后悔,毕竟自己撞上了这事,没有办法假装看不见。
哎,道阻且长。
能帮一个是一个吧。
简季下午的心不在焉,全被方天看在了眼里,他心里有些不解。杨亮朋入了狱,有了这个教训,相信他出来以后也不敢再对张秀秀动手,这件事也贴了榜,桃溪县那些敢动手的,相信在他任期内都得收敛一些。
按说,这事该算办得妥当,怎么反倒一副心事重重、神思不属的样子?
“简姑娘,可是对杨亮朋这案子有什么不满的地方?”趁着训练间隙,方天踱步到训练场,状似随意地问道。
简季正蹲在地方给小白和沙琪玛喂养生药丸,单普上午没喂进去的药丸,全给她了,交代她这个狗的上司一定要喂进去。
听到方天的话,简季不理解的抬头看看方天,“大人,这是何意?”
“简姑娘。”方天轻声叫了一声。
简季正全神贯注对付小白,冷不防头顶传来声音,惊得手一抖,药丸又掉到地上。
猛地抬头,正好看进方天那双温柔的眼睛里。
其他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方天那双沉静的眼睛。
工作时间开小差,还被上司抓了正着,简季尴尬的叫了一声:“大人。”
她拍了拍狗头,示意小白和沙琪玛训练结束,自由活动。
两条狗站起来抖了抖毛,互相对视一眼,然后默契地转身往后院跑去,今天非得找单普算账不可,为什么一定要给它们吃怪味丸子!
简季为了给两条狗喂药丸,一直蹲在地上,现在猛得起身,眼前竟然一黑,不受控制的就要往地上摔去。
预想中磕碰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方天稳稳的接住了她,隔着衣服简季都感觉了方天身上的结实有力的肌肉。
接连两次在上司面前出丑,简季的尴尬的脸都红了,要不要这么社死。。。
“怎么回事?”方天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晕倒吓得手足无措,下意识地就要将她打横抱起,急着要去找单普。
“没事,没事,你先放我下来。”简季脸更红了,下意识的挣扎,“就是。。就是蹲久了,一下站起来有点头晕,不碍事的。”
她只想快点结束这令人窒息的尴尬场面。
方天见怀中的人脸颊红润,确实不像生病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着急,竟然把简姑娘抱起来了。
脸上一热,连忙把简季放下来,但双手一直虚放在她的侧腰,直到确定她真的站稳了,才把手收回来,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当真只是头晕?要不还是让单普看看吧。”
“真没事。”简季赶紧保证,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事,她赶紧原地蹦了一下,虽然小腿还有点麻,动作不是很自然。“您看,好好的。就是起急了。”
这么一闹,方天完全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只觉得整个人都晕呼呼的,满脑子都是简姑娘羞涩的样子。
初秋早晚已经降温,只是中午太阳还毒辣得很,偶尔还有几声蝉鸣扰人清闲。
中午送菜的人竟然送来了一些西红柿,简季看到后,乐得没边了,穿书就是好啊,物资丰富。
中午给大家做了道雪压红梅,其实就是西红柿去皮后切片,井水里冰镇后再撒点白糖,能当主菜又能当餐后甜品。
炎热的中午来上这么一道解渴解暑的酸甜口,简直不要太舒服。
几个人忙里偷闲,吃得火热朝天。
“雪压红梅,这名字取得好。”单普嫌不够甜,单独拿了几块出来,再另外撒上厚厚的一层白糖,惬意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他不仅自己吃的甜,还希望别人和他一样,趁着席元伸手夹菜的空档,眼疾手快的往席元碗里的西红柿撒白糖。
席元夹完菜,碗里的西红柿已经盖上了厚厚的白糖棉被,气得他直接把那碗的西红柿塞进单普嘴里。
单普手里还拿着糖罐,眨了眨眼,一脸为你好的无辜样,嘴里西红柿还没咽下去,哼哼唧唧的:“甜的才好吃嘛!”
几个人看着他们两吵闹,顿时笑倒一片。
屋里正热闹呢,忽然看见赵志奇神色紧张的进来了,一看就他们便拱了拱手道,“方大人,刚才有百姓来报,说在西街的章婶子死在家里了,脖子上好大一条口子。”
叫上何仵作,几个人直接就去了现场。西街离衙门并不远,走路也就不到一刻钟就到了。
来报案的人叫王俊才,是章婶子的邻居,据他说,中午的时候他们家正吃饭的时候,就听见隔壁传来一阵惊天喊地的哭声,一家人连忙到隔壁去看看,就看见章生正趴在床边哭天抢地,章婶子躺在床上,脖子上还有一个大口子,血把被褥染的通红。
看见此情此景,王俊才一家人吓坏了,连忙到县衙报了案。
他们到现场的时候,章家门口已经围满了闻讯而来的街坊邻居,看见县令大人带着衙役,赶忙让出了一条通道。
看见简季牵着小白和沙琪玛的时候,人群中就有发出了“嘬嘬嘬”逗狗的声音,两条狗完全没有影响,目不斜视的走进了章家院子,人群中顿时暴发出嘻笑的声音。
“哎哟喂,根本不理你!脸疼不疼?”
“啧啧,这气派,果然是见过世面的神犬!”
“快看它俩那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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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踩着尺子量过的一样!”
小白和沙琪玛一进章家院子就冲着卧室直叫,简季怕它两冲进去,破坏现场,没敢撒手,一直牢牢的握住绳子站在院子里。
“席元,你带人把手四周,排查可疑人员。”方天吩咐道。
席元爽快到抱拳领命。
“赵志奇,挨家挨户走访,问问平时谁和死者走的进。”
赵志奇带着三个捕快领命而去。
“简季,你带着小白和沙琪玛看看院子里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简季点点头,领着小白和沙琪玛在院子里勘查。
方天带着单普和何仵作进去主卧的时候,章生已经被人扶到椅子上坐着,整个人向前佝偻着,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方天和何仵作进了卧室查看尸体,单普留在外面照看章生。
方天和何仵作一前一后踏进卧室,单普留在了外面,守着那失了魂的章生。
何仵作检验尸体,方天勘查现场。
尸体穿着白色里衣躺在床上,瞪大眼睛,姿势有些别扭。脖子上的伤口干净利落,血已经凝住,在伤口周围形成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尸体已经有些僵硬,时间应该超过一个时辰,致命伤就是脖子上的伤口,一刀毙命,干净利落。”何仵作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蹲着而有些微微发麻的手脚。
尸体的情况并不复杂,何仵作很快就验完了尸。
方天沉吟片刻,“还有其他线索吗?”
何仵作摇了摇头,很干净的尸体,就脖子上一刀。
方天仔细看了一圈卧室,也没有其他发现,柜子没有翻找的痕迹,问了章生,家里的钱财也没有丢失,尸体没有挣扎的现象。
凶手很熟悉章生家的布局,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进卧室杀了章婶子。
章生家门口围的人越来越多,考虑到现场的干净程度,取得章生同意后,方天决定把尸体带回县衙,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赵志奇因为带人去走访,回来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在中堂等他来。
赵志奇冲着方天拱了拱手,将手里的一摞笔录呈给方天。
简方心里暗叹,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也会怀念ppt。
方天很快就看完了笔录,一边递给简季,一边给大家说笔录上的信息。
章婶子原名刘秋巧,今年34岁,和章生成婚18年,膝下虽然没有孩子,但夫妻两也算恩爱。
平日里章生在码头帮人扛包,章婶子在一家酒楼后厨洗碗,两人都不是桃溪县本地人,省吃俭用才买了现在住的房子。
为了节约钱,章生平日里都是回家吃饭的,章婶子酒楼工作是卖午饭和晚饭,所以工作的时辰是上午11点到晚上10点,她会在上班前先做好午饭再去酒楼,方便章生回家就能直接吃。
今天中午,章生照例回家吃午饭,却发现厨房里什么都没有,一进卧室就看见了章婶子的尸体,顿时吓得魂都没了,哭天抢地引来隔壁王俊才一家,王俊才这才去县衙报案。
15. 第 15 章
街坊邻里对章婶子的印象也大多相同,为人老实本分,勤奋肯干,别说结仇了,和人脸红的都很少。
“小白在院子侧门旁边发现了一个脚印,鞋码较小,看起来像个女子的鞋印。”简季把手里的笔录递给了下一个人,然后分享了她和小白、沙琪玛在院子里的发现。
她说得认真,但这个时候的方大人听得却不是很认真,听到简季提到鞋码比较小的时候,下意识的看了眼简季的脚。
嗯,简姑娘的脚也挺小的。
回过神来又唾弃自己,他现在就是个登徒浪子!光天化日之下,竟然盯着人家姑娘的脚看!
这么想着,方天赶紧转头,挪开了视线,却对上了席元探究的视线,只能不自在的咳了两声掩饰尴尬。
“大人,方大人?”身边的简姑娘还一直在叫他。
“啊?”方天赶紧转头看向简季,简姑娘长的可好看啊,杏眼弯弯,眼睛里都是他。
“方大人,我说我们得把章婶的鞋都拿过来,对比鞋印看看。”简季疑惑的看了眼方天,怎么突然变呆了?
好不容易回过神的方大人赶紧点点头,“牛飞,去章生家把章婶子所有鞋都拿过来。”
牛飞拱手领命。
目睹了全程的席元在一旁嗤笑出声。
“席元,你有什么发现?”听见席元的笑声,方大人立刻决定公报私仇!
“院子里的侧门是通往旁边的小巷子,小巷子往前走就是东街。”席元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正襟危坐道,居然公报私仇,太过分了!
话音刚落,那边何仵作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方大人,尸体结果和现场基本一致,除了脖子上的伤口,身上没有在检查出其他伤痕。”
方天点点头,看了眼外面天黑已经渐暗,屋里油灯还没点上,昏昏暗暗的,映衬着大家奔波了一下午疲惫的脸更是风尘仆仆,案子又暂时没有新的进展,干脆挥手让小厨房直接摆了晚饭,大家一边吃一边聊。
热饭热菜的香味一涌进来,大家好像才重新活了过来。
方天匆匆吃了几口饭,就放了筷子,眼睛在埋头吃饭的几个人身上来回打转。
简姑娘吃饭都这么赏心悦目,再看看其他几个,只能说,都是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认真吃饭的简季毫无察觉,下午带着两条狗绕着章家院子走了好几圈,她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等她吃的差不多了,就听见方天了的声音。
“凶手熟悉章生家的环境,且和死者很熟悉,熟悉到可以穿着里衣直接见面,根据走访来看,刘秋巧平日里也从来没有和任何其他男人接触过,所以目前符合这样条件的人只有章生。”
“大人”,赵志奇赶忙把刚夹起来的红烧鱼块放回碗里,“我们下午去了章生的平时搬货的码头,码头上的人都可以证明章生今天上午在码头搬货。”
“嗯”,方天点点头,眼睛又看向已经放下筷子的单普,“你呢?章生身体情况怎么样?”
“下午扶他那会,我给他把过脉,脉象沉细,肝气郁结,的确是悲伤过度的脉象,不像装的。”单普回忆了一下章生的脉象。
“明天还是提来问问,就算不是他杀的,一个被窝里睡了这么多年,总归该知道点街坊邻里不知道的。”方天冲着赵志奇吩咐道。
赵志奇点头的功夫还不忘往嘴里塞东西,不愧是县令大人的小厨房,做出来的东西就是比公家厨房的好吃。
简季在旁边抱着一碗丝瓜排骨汤慢慢喝,清甜鲜美,原汁原味,一边喝一边点头。她记得自己穿越之前看过一份报告,说的就是伴侣一方突然死亡,另一方是凶手的几率高达百分之六十,一般来说,都会先调查死者伴侣。
也不知道这个章生是不是真的如传闻中的那样老实本分。
晚饭过后,众人各回各家,简季去后院给小白和沙琪玛喂饭,刚放下盆,小白就急匆匆的凑了上来,直接叼走了沙琪玛盆里的鸡肉,然后再把自己盆的青菜叼到沙琪玛的盆里,沙琪玛还叼着菜叶子还冲小白傻乐。
小白抬头看了看简季,圆溜溜的眼睛无辜又真诚,仿佛在说,这是自愿交换的。
“咳。”简季轻轻清了清嗓子。
小白耳朵尖动了动,不大情愿地把自己盆里一块小些的鸡肉叼回沙琪玛的盆里。
简季蹲在地上,看得有点想笑。这聪明劲儿,也不知是跟谁学的。她发现的时候,沙琪玛已经被迫吃了几天菜叶子了。现在每次吃饭,她都得在旁边盯着,生怕沙琪玛这条傻狗哪天连盆都被小白骗了。
两只狗吃得呼噜作响,看得简季心头一软,嘴角上扬。
就在这温馨当口,方天的声音忽然从她身后响了起来,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小白这是当恶霸了?”
简季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帮小白辩解道,“嗯?别瞎说。”
方天眼里的笑意更深了,没有反驳,反而也蹲了下来,摸了摸正在埋头苦吃的沙琪玛的头,嘟囔了一句,“明天开始给你偷偷加餐。”
两人距离隔的近,方天说得在小声,简季还是听见了,侧过头看了一眼方天,昏黄的烛光照在脸上明明暗暗,是白天里少见的松散。
简季还没说话,就看见小白忽然抬头,冲着方天汪了一声,一副我也要加餐的恶霸模样。
两人都被小白逗笑了。
牛飞带着几双鞋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院里烛火昏黄,他们家小少爷和简姑娘一起蹲在院子里,看着两条傻狗吃饭。
四个影子在烛火的照映下交叠在一起,很是温馨。
“小少爷,”方天背着一个黑色布包,打破了温馨画面,“章家所有能找到的鞋子都在这了。”
院子里烛火昏暗,不适合这种精细活,眼看小白和沙琪玛也吃得差不多了,方天便示意回中堂。
在没有电脑的年代,对比这种活全靠人工,方天干脆把席元、单普全部找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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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堂里多点了好几支蜡烛,照得亮堂堂的。黑色布包摊在桌面上,露出里头几双女子穿过的布鞋。
所有的布鞋都很整洁,鞋面没有什么严重的污渍,也没有什么异味,能看主人平时很珍惜。
起初,席元还能凑近了端详,手指虚点着桌上那张用炭条描下的鞋印拓样,下午在院里发现鞋印后,方天立刻叫人拓回来的。单普则直接用镊子夹起一只鞋,底朝天地悬在拓样上方比划。
可一只,两只,三只。。。要么长短宽窄对不上,要么磨损的位置不同。
大家刚开始还能兴致勃勃的议论几句,到后来屋里就只剩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和叹息声。
简季拿起镊子,夹起包袱里一只青布鞋,将它轻轻挪到宣纸旁边,和拓样并列放在一起。
几颗脑袋不约而同地又凑近了些,这是最后一只鞋了。
席元眯着眼,看了半晌:“纹路走向……倒有几分像。”
简季摇了摇头,镊子尖指向鞋底前掌一处明显的磨损凹坑:“这儿对不上。拓样上的纹路到这儿还是清晰的。”
随着最后一双鞋也被排除了嫌疑,中堂里陷入了沉默。
物证桌上几双布鞋一字排开,鞋底朝天,像是在嘲笑他们的异想天开。
昏黄的烛火忽然一跳,将众人的身影投在墙上,晃了晃。
“是个好消息。”方天打语气沉缓,却有一种稳定军心的力量,“不是死者的鞋,那就可能是凶手的。既然确定鞋印是女子留下的,明天重点审审章生,刘秋巧有没有什么交好的闺中好友,作为重点排除对象。”
第二天一早,赵志奇就把章生带到了衙门,章生整个人还沉浸在悲痛中,整个是被赵志奇半搀着进来的,眼睛又红又肿,眼睛里茫然无措,空洞洞的,看不见半点人气。
方天没在公堂审讯,让人把章生引去了中堂,看见章生这幅样子,先让单普给他把脉,确定了身体有没有大碍,方天才开始了问话。
“章生,你昨日晌午之前,人在何处?”
“码头。”章生的声音有些嘶哑。
“何时到的?何时离开的?”方天追问道。
“天蒙蒙亮就去了,”他眼神依旧空洞,声音平静的像是在说其他人的事,“一直扛到中午,回家吃饭的点。”
“中间可曾离开过?”
章生缓慢地摇了摇头,“没。。。工头盯得紧,一船货等着下,歇口气都难。”
“可有谁能为你作证?”方天乘胜追击。
“码头上的人都能看见了。他们都瞧见我。。。一直在那儿。”章生从昨天就没有换过衣服,衣服上还沾灰,袖口磨的发白。
闻讯赶来的简季一直盯着章生,见他神色平静的近乎麻木,完全没有被人盯着的不自在,符合一个人沉浸在某种极端情绪里时,会对外界的动静变的迟钝。
章生的表现,码头的人证,都证明了章生没有说谎,他不是凶手。
16. 第 16 章
章生交代刘秋巧也没有什么交往密切的闺中好友,平日都基本都是过着家——做工的酒楼两点一线的生活。
这个熟悉章家布局,能让刘秋巧穿着里衣见的人到底是谁呢?
侧门院里的女子鞋印究竟和本案有没有关系?
案子一下陷入了僵局。
简季早上训练的时候还在想,其实这个案子并不复杂,从案发现场来看,刘秋巧并不如其他人说的那般沉默寡言,她一定有一个联系及其紧密的人,甚至连她丈夫都不知道,如果是现代社会就好了,毕竟在怎么私密的联系都离不开手机。
手机通话记录一查,各大app一看,所有私密关系都能翻出来。
等等,连她丈夫都不知道?
如果是一般的闺中密友,为什么会连她丈夫都不知道?正常走动,光明正大才是正理。
除非这个走动是不正常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切都能说的通了,熟悉家中布局,穿着里衣就能见,不走大门反而走侧门。不对,侧门的脚印是一个女子的鞋印。
嗯?这么开放吗?
简季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刚开始觉得不可能,但是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找到和刘秋巧关系密切的那个人。如果是鞋子还能小白和沙琪玛根据气味找一找,但是只有一个鞋印,神犬也无能为力啊。
案子没有进展,尸体却不能一直放在衙门,夏季炎热高温,没有冷柜,尸体不过几天就已经出现腐败迹象,散发出难闻的气味,熏得半个县衙都请了假,小白和沙琪玛两个鼻子敏感的家伙更是连续几天食欲不振。
何仵作之后又检查了几次,确保尸体没有任何新的线索之后,就通知了章生来将尸体领回去。
章生在家里为刘秋巧办了丧事,还特意从竹林寺里请了超度的和尚来念经。
章生刘秋巧都不是本地人,朋友也不多,但是葬礼上来的人不少,大多是觉得刘秋巧死得可怜,自愿来上一炷香,送她最后一程的。
于嬷嬷和简季也代表衙门去上了一炷香。
葬礼上,章生悲伤欲绝,需要人扶着才能站稳,好几次差点和怀里的灵牌一起摔了。
“哎,章生怎么摔倒。”
“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太难过。”
“衙门肯定会抓住凶手的。”
“凶手不得好死,章生你也别太难过。”
于嬷嬷刚插上香,鞠了三个躬,还没站起来呢,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七嘴八舌的声音,转过身发现章生竟然摔在了地上,旁边的人正一拥而上的去扶他。
“这好端端的,不是一直有人扶着嘛。怎么还给摔了?”看到这个场景,于嬷嬷的退回到了简季身边,两个人头靠头,小声的咬耳朵。
“旁边的人没扶稳。”简季一直站在旁边,把刚才的那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前来超度的大师合掌垂目,当念到“愿逝者早登极乐,得大安息”时,章生又难忍悲痛,直直的就要往地上瘫去。
一直扶着章生的那个男人反应极快,下意识的抓住了章生怀里的灵牌,却没来及的扶稳章生,这才让章生摔在了地上。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如果不是简季一直盯着章生,估计也发现不了。
简季本来想找人打探一下扶着章生的那个男人是谁,但是她穿来这么久,认识的人都是衙门的人,前来章生家吊唁的,一个也不认识。
为了不打草惊蛇,简季只是多看了那个男人两眼,确保自己不会忘记他的长相,没敢当场打听。
上完香后,简季和于嬷嬷没有多留,直接回了衙门,葬礼上那个扶灵牌的男人一定有问题,她得赶紧回去告诉方大人。
结果在县衙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人,甚至连沙琪玛也不见了,只看见小白独自一只狗坐在院子里,冲着屋顶上汪汪叫。
简季正纳闷小白仰着脖子瞧什么,顺着它的视线往上一看,方天和沙琪玛怎么在屋顶上?
方天曲着腿坐在屋顶上,沙琪玛凑在他手边,不知道在吃什么,尾巴都摇成了电风扇。
一阵风吹来,方天的衣角和沙琪玛身上的毛迎风飘扬。
屋顶上的人和狗岁月静好。
地上的小白气得直跺脚!
简季看着这个画面,差点笑出声,小少爷不仅有闲情逸致在屋顶上喂狗,还把另一条狗气得汪汪叫。
真够幼稚的。
“沙琪玛”,简季冲着屋顶叫了一声。
话音刚落,简季只看见屋顶上的人影一晃,紧接着眼前一花,方天就已经夹着沙琪玛站在她身边。
传闻中的轻功?
“简姑娘回来了?”方天将沙琪玛放下,再顺手拍了拍袖口上不存在灰尘。“葬礼这么快就结束了?”
方天也疑惑,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小白去不了的地方,刚给沙琪玛喂了两口,怎么就被逮到了。
简季压下心中对轻功的好奇,先说正事,“我在葬礼上看见一些不寻常的地方,就先和于嬷嬷回来了。”
“葬礼上章生哀思过度,得靠人扶着才能站稳,章生在桃溪县没有亲戚,扶着他的应该是他的至交好友,一般来说,为了不必要的误会,妻子和好友反而不会走的太近,关系一般不会太好。”
方天点点头,避嫌,说的确实有道理。
“可是葬礼上,章生抱着灵牌差点摔倒时,原本一直扶着章生的男人,第一反应竟然先去扶灵牌,而不是扶稳自己的好友。”
方天沉吟半响,盯着简季反问道,“如果是对逝者尊重呢,灵牌落地这可不吉利。”
“那之后全程捧着呢?章生反而被撂在了一旁。”简季立刻接过了话头,目光直直的迎了上去。
方天没有立刻接话,他哪里还知道要说什么,眼里只看见简季据理力争,眼睛里亮晶晶的模样,只觉得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砰砰直跳。
自己上一次心跳这么快的时候,还是几年前因为在国子监和丞相家的二公子打架斗殴,被前来巡视的天家撞了个正着,他爹拿着军棍在将军府追了他三圈,整个将军府被他闹的人仰马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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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方天清了清嗓子,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这个行为倒是确实不同寻常,我让人去查一查。”
赵志奇办事麻利,很快就查到了结果,在天黑之前就赶回了衙门。他挑帘进来的时候,小厨房的两个厨娘刚摆上晚饭,葱醋鸡,白菜炒五花、青椒煎豆腐、农家一碗香,还有个丝瓜鸡蛋汤,香气飘了一室,好丰富的一桌菜。
咳,他才不知道方大人没有公务的话,酉时准点开饭。
桌上菜都是简季教的小厨房做的,她平时训狗就挺忙了,没有时间做饭,干脆就把挑了一些简单的家常菜教给了小厨房的厨娘。
赵志奇拱了拱手,开始汇报调查情况。
方天放下筷子,示意他坐下说。简季原本在舀汤的手,也停了下来,闻言抬头,看着赵志奇。
扶着章生的男人名叫吴石,是个木匠。几年前,章生和刘秋巧搬了新居,家里需要添置大量家具,章生就找来了吴石给家里打家具,一来二去,两人就熟悉了,甚至成为了交情不错的朋友。
“刘秋巧和吴石平日里往来如何?”方天听到这里,精神为之一振。
“大人,我问了一些人,他们不熟的,见面都不打招呼的。”
“你说他两见面不打招呼?”方天追问道。
赵志奇挠了挠头,“大人,我找左邻右舍问了,都说不熟。吴石上门做活那阵子,刘秋巧偶尔端茶送水,也是放下就走。后来活儿干完了,两人路上遇见,连头都不点,跟陌生人没两样。”
“那就有问题了。”简季接过话头,“相处了半年多,吴石和章生称兄道弟,但和刘秋巧却形容陌路,走路上都不打招呼,也没听说他两有什么过节。”
简季和方天一对视,明白彼此心中所想。
两个走路上连话都不说的人,怎么会全程捧着另一个人的灵牌。
“吴石家中什么情况?可有妻儿?”方天问道。
“吴石今年36岁,他老婆三年前跟人跑了,留下个17岁的儿子,儿子已经和西街的王豆腐家的女儿定了亲,说是明年就要成亲了。”赵志奇把自己查明的情况一一道来。
方天抬眼看向赵志奇,继续追问:“定了亲?过了礼了?可还算丰厚?”
“这。。。”赵志奇支支吾吾的,他还没想到还要打听他儿子的婚事呢,“大人恕罪!属下没想到一层。”
方天摆了摆手,不碍事,换了个话头:“吴石在葬礼上捧灵牌,除了你们,可还有旁人留意到?”
简季想了想:“当时场面一团乱,多数人都顾着章生去了,我不确定有没有其他人看见了。”
方天点点头,再次吩出声咐道,“赵志奇,你明日再去办几件事。”
“大人请吩咐。”
“查查吴石的老婆跟谁跑了,可有人证?再查查方天最近的经济情况和木匠铺子里的生意。”
“是!”赵志奇领命,迟疑了一下,大人这是怀疑吴石杀了刘秋巧?
“席元,你找两个人最近盯着吴石”
席元抱拳领命。
17. 第 17 章
吃了县令大人小厨房的赵志奇干起活来格外卖力,第二天一早就出门打听消息去了。
“吴石他婆娘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时看着挺老实的一个人,竟然也跟人跑了。”
吴石的邻居说起这见事还是记忆犹新。
“你知道她和谁跑了吗?”赵志奇调查过,这位邻居已经在这十多年了,是吴石的老邻居了。
“这我哪能知道呢?平时也没见她和哪个男的走的近。”妇人撇了撇嘴,嘀咕道。
“那您怎么知道她和别的男人跑了?”赵志奇追问。
“吴石自己说的。他老婆跟人跑了的前一天,两口子还在家吵架呢,桂月还被吴石骂哭了,我估计他娘子一气之下就跟人跑了。”孙桂月就是吴石的娘子。
赵志奇围着吴家前后转了一圈,把能问的邻居都问了个遍。
晌午时分,远远的瞧见吴石往家走的身影,就绕去了木匠铺子里。
木匠铺子是吴石吴正两父子守着的,现在吴石回家做饭了,铺子里就只剩下吴正一个人。
吴正原本埋头正推着刨子,听见动静抬起头,停了手上的活问道:“客官要打点什么?”
“给我妹子订张梳妆桌,”赵志奇脸上堆起笑,环视一圈木匠铺子,左手边靠墙的地方堆着木料,有粗壮的原木,也有已经刨得溜光的板材。
右边就是干活的地方,墙上挂着刨子、墨斗、角尺一堆工具和满地的新鲜刨花。
“您要多大尺寸的?”吴正站起来,身上白色的刨花散落一地。
赵志奇一脸财大气粗的问道,“有做好没?家里妹子下周就成亲了,我这当大哥的紧赶慢赶总算赶回来了,总得给她表达下心意,钱不是问题。”
吴正一听这话,嘴咧的更大了,爽朗的恭维道,“有您这样的大哥,真的您妹妹的福气。”然后搓了搓手,压低声音,状似为难的说道,“您也知道,这嫁妆用的梳妆台,用的料子和雕的花样都和平时的不一样,一般都得提前半年打。您这下周就要。。。我这有倒是有一张,只不过这是给我自己明年成亲备上的。”
吴正一副很是舍不得的表情。
赵志奇立刻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然后从怀里掏出一锭足色的银子,言辞恳切的说道,“你若肯割爱,这锭银子你先收着,不够再补。你那婚事在明年,时日还宽裕,再细细打一张更好的,岂不两全其美?”
白花花的银子放在面前,吴正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伸手将银子揣在怀里,动作快得像是怕赵志奇反悔似得。
“您这话在理,在理!”吴正脸上的笑容热络又实在,“我这明年才成婚呢,我再给我媳妇儿打张更好的!您这边急用,能解您的急,也是缘分。您这边请,梳妆台就在里头收着呢,保管您满意!”
吴正掀开角落里一张打着补丁的粗蓝色布,露出一张红木梳妆台来。
赵志奇虽然不是真的想买梳妆台,但是演戏演到底,还是走上前看了看。
喜庆的红木,打磨的圆润光滑,雕刻着并蒂莲的纹样,算不上繁复,但是透着一股精巧劲儿,能看出是用了心做出来的。
“好手艺!”赵志奇真心实意的夸了一句,“东西我要了,麻烦您吃了午饭给我送到县衙去,就说赵捕头要的。”
“赵捕头?您这是官差?”吴正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他还以为是哪个傻大户呢,结果竟然是公家人。
“混口饭吃摆了。”赵志奇顺口答道,走到铺子门口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吴石拎着一个饭盒往铺子里走,找了个借口,“哎呦,这都中午了我,我得回去了。”
“您慢走,吃完饭我一定给您送到,您放宽心。”吴正一直把人送到了铺子门口,正好撞上了来送午饭的吴石。
吴石拎着饭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儿子站在铺子门口傻乐,问了一句,“你傻乐啥呢?”
“我把我打的那套梳妆台卖了这个数”吴正冲着他爹比了个数。
“这么贵?什么人买的?”吴石满脸疑惑的问道。
“说自己妹妹下周成亲,当大哥的刚回来补一份,来不及定做了,只能买张现成的。”吴正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卖的贵,坏了他爹这么年积攒下来的口碑,连忙解释道,“爹,您放心,是公家的人,不缺银子,再说了,我这明年不得了花银子嘛。”
听到是公家的人的时候,吴石心里生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的,中午回家做饭的时候,就有好事的邻居过来问他,是不是在外面惹了麻烦,上午有人打听他呢。
回到铺子里,又遇上了公家的人。
吴石午饭吃的心不在焉,赵志奇午饭吃的也不满意。
他紧赶慢赶回了衙门,方大人中午却不在衙门,说是和简姑娘带着小白和沙琪玛出去了,小厨房根本没开火,气得他含泪吃了三碗公家厨房的大锅饭。
吃了午饭,赵志奇正在院子里琢磨吴家那点事呢,就听见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衙门口传来。
赵志奇连忙站起来,拱了拱手,“方大人。”
方天点了点头,问道,“回来了?情况怎么样?”
“有些收获。”赵志奇脸上都是喜色。
他一定要让方大人知道他们桃溪县的衙役不比方大人从京城带来的侍卫差!
“进去说。”方天牵着沙琪玛进了中堂,简季和身后两人也跟了上来。
简季正蹲在地上给两条狗解开绳子,他们上午又去了一趟案发现场,想在找找有没有其他的遗落的线索。
解开绳子的小白和沙琪玛,舒服的抖了抖身上的毛,沙琪玛摇了摇尾巴,小白则呜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简季的手。
“大人,我上午走访了吴石的邻居,据他们说,三年前的某天,有人晚上听见吴石和孙桂月晚上吵架,第二天就没在见过孙桂月了,吴石说头天晚上他们吵完架,孙桂月第二天一早就跟别的男人跑了,但是没人看见过。起初还有人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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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孙桂月不是能做出这种事人,但是渐渐的,再也没人见过孙桂月,吴石也一副郁郁不得志的样子,大家就都信了。”
中堂内几人越听越心惊,脸色逐渐沉重。
“娘子跟人跑了,吴石也没报官?”简季打破沉默问道。
“这种丢人的事情,吴石怎么好意思报官,街坊邻居纵然有些猜疑,但毕竟是人家的家里事,没人愿意招惹是非,孙桂月的父母也嫌弃女儿丢人,不肯报官,只对外说,当没生过她这个女儿。”赵志奇摇头。
“也就是说,”方天手指在卓子上敲了敲,“跟人跑了全是吴石的一面之词。”
简季与方天交换了一个眼神。三年前,娘子离奇失踪,三年后,在葬礼上抱着别人娘子的灵牌,这一切都透着诡异。
“时间点倒是巧。”席元抱着胳膊,冷冷插了一句,“三年前吵完架人没了,如今又牵扯进一桩命案,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中堂内又安静了下来。
沙琪玛似乎也感受到气氛沉重,搁在简季膝盖上的脑袋,不安的动了动。
简季撸着毛绒绒的狗头,思绪却飞快转动。心中升起一个想法:刘秋巧是不是无意知道了三年前孙桂月失踪的真相,才给自己带来了杀身之祸呢?可是她没有证据。
赵志奇继续补充道,“另外,我还去了趟吴石的木匠铺子里。按理说,两父子守着个生意还算可以的木匠铺子,也没有房租之类的大头开支,银钱应该不会短缺才是。但是我今天稍微试探了一下,吴生竟然缺钱到肯卖掉自己给未来媳妇打的梳妆台。”
“银钱短缺?”方天摸着下巴,重复了这四个字。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说道,“章生家倒是不缺银子,上次问章生财物有没有丢失的时候,我大概晃了一眼,可有大几十两银子。吴石缺银子娶儿媳妇,怎么不让自己好兄弟帮衬点?”
简季正给用指尖给沙琪玛顺耳朵后的绒毛,闻言点点头,上次让章生清点财务的时候,他们都瞧见了。
他们当时还感叹,这两夫妻可真够厉害,能攒下这么银子。
可如今看来,怕是另有隐情。
五个人正说着话,门外当值的衙役在门口回禀,说有人给赵捕头送嫁妆来了,正在衙门口等着呢。
四人齐齐朝赵志奇望去。
赵志奇抬手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说道,“我这不试探嘛,谁知道他真卖啊。”他偷偷摸摸的瞄了一眼方天,唯唯诺诺的补充一句,“方大人,这买梳妆台的钱能走公账吗?我可是为了查案。。。”
方天没接他这茬,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便朝门外吩咐:“把人引到中堂来,东西也一并抬进来。”
不一会,吴生和另一个衙役便抬着那张红木梳妆台进了中堂,吴生在衙役的指引下,有些拘谨的把红木梳妆台放下。
这边吴生刚把东西放下,还没来得及给在场的人打招呼,就听见身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18. 第 18 章
吴正转身看去,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结实的年轻男子步履匆匆的跨了进来,手上还攥着一截麻绳,麻绳的另一头还捆着一个人。
那个男人双手被反剪捆在身后,身上的褐色短打沾了不少尘土,头发散乱,弓腰驼背,看不见正脸,嘴里似乎被塞了东西,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吴正心里还琢磨,这身身上的衣服怎么这么眼熟。
看见县令大人有正事要谈,他连忙站到一旁的角落里,把中间的位置让了出来。
“小少爷!”进来的那个年轻男人声音洪亮,将弓腰驼背的那个往前一推,自己抱拳禀报,“属下奉命盯着吴石。方才吴正送梳妆台离开后不久,吴石就急匆匆的关了铺子往家走,不到一炷香工夫,就背了个包袱出来,形迹鬼鬼祟祟,属下干脆就他绑了来。”
角落的吴正听到吴石这个名字,猛的抬头看去,看到一双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眼睛。
吴石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先是惊恐地扫过堂上众人,等看到角落里脸色煞白的吴正时,整个人更是挣扎得厉害,脖子的青筋都迸了出来。
堂内一片死寂,只剩吴石发出的嗬嗬声。
听了牛飞的汇报,方天看了眼跪在堂中的吴石,又看了眼角落里脸上毫无血色的吴正,声音低沉却又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升堂!”
吴石被松了绑,跪在公堂中间。
只看吴石外表,瘦瘦小小的一个老实汉子,没有人能把他和杀人犯三个字联系起来。
可是事实是吴石现在和一起女性失踪案,一起女性死亡案都脱不了干系。
“你收拾包袱,是要去哪里?”方天问道。
“家中老母突然生病了,让人通知我回去。”吴石抬头,偷偷看了一眼正上方坐着的方天,然后立刻低下头去,小声的回答道。
一旁的简季心中嗤笑,心道吴石这个人,撒谎都撒不明白。
“据本官所知,你家中父母早已亡故。”方天冷笑一声,只觉得吴石嚣张至极,能说出这种拙劣的谎话,简直把他当傻子看。
吴石愣了一下,没想到县令大人这么快连这个都知道了。
“你再不说实话,就先尝尝板子的滋味。”方天重重的拍了一下惊堂木。
吴石低着头不肯说话。
方天见状也不继续追问,反而问道另一边的章生。
“章生,你月钱每个月仅仅1两银子,可那日我看你清点资产,家中足足几十两白银,你有何解释?”
章生还有些懵,他刚在家里吃过午饭,衙门就来人说,有可能抓到了凶手,让他赶紧到衙门去。
刚到衙门就看见跪在公堂上的吴石,还没来及的反应过来,就听见了县令大人问他。
“回。。。回大人,家中银钱往日都。。都是娘子保管,小人不清楚。”章生呆了呆,脸上毫无血色,回答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的。
“好一个你不清楚。”方天轻笑了一声,笑意却未直达眼底,“本官给你算一算,你每个月一钱银子,刘秋巧每个月也是1钱银子,你们夫妻二人这要不吃不喝要多少年才能存下这些银子。”他话音一转,语气越发严肃,“更何况你们两年前刚搬了新居。”
章生额头都渗出了冷汗,整个人直接趴在了地上,不住的解释道,“大人,小人是真的不知道啊。小人偶尔问过一句,娘子也说是酒楼贵客打赏的。”
方天又转头问跪着的吴正,“你们父子二人,木匠铺子每个月生意如何?能得几两银子?”
吴正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原本以为自己做成了一单生意,现在却跪在公堂上接受审问,声音紧张的发抖,“回。。。回大人话,铺子里。。。生意还算平稳。每个月大概能有五两银子的进项。”
“每个月进项不低,你却为何连给自己成亲用的梳妆台都给卖了?”方天追问。
“这。。。这。。。这也没人嫌银子多嘛。”吴正低着头,辩驳了一句。
方天被他一噎,竟然觉得有几分道理,一抬头,看见下面的简姑娘都被这话逗笑了。
他清了清嗓子,脸色重新变得严肃,“据本官所知,你们父子二人生活拮据,你连过亲的彩礼钱都是找人借的。”
吴正抖了一下,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个字。
“你父亲和章生是多年好友,为什么不问章生借?”方天追着问。
“这。。。”吴正看了眼旁边的老父亲,看自己父亲没什么反应,才继续说道,“借过的,我爹之前就去过了,但是章生说没有。”
一旁的章生立刻反驳道,“没人找过我。”
吴正被章生一口否认,急得脸都红了,生怕县令大人以为自己在说谎,声音都高了一些:“怎么没有!就是一个月前,初七还是初八一早,我爹连饭都没顾上吃,揣了半包烟叶子就出门了!他亲口说去找章叔你商量事儿,中午回来的时候烟叶子原封未动,坐在门槛上闷了一下午,晚上才跟我说你们手头也紧,借不出来!”
“你胡说!”章生也豁然抬头,声音也大了一些,“我一早就上工去了,根本没在家,码头上的人都可以给我作证。”
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一个坚持说去了,一个矢口否认,方天则仔细观察正中间吴石的表情。
吴石自从上了公堂,就一直低着头,任由散乱的头发遮着脸,一言不发。
“啪!!!”
方天重重的的拍了拍惊堂木,厉声喝道,“肃静!”
两人这才安静下来。
“吴石,”方天的声音沉了下去,厉声问道,“本官再问你最后一遍,上个月,你到底有没有去找过章生借钱?”
儿子和好友对峙,吴石只得承认,“去过。”
章生听到这个答案,整个人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老吴,你啥时候去的?”
吴石回想起那天的场景,依旧气的浑身发抖,“上个月初八早上,你出去做工了,我找了刘秋巧,我们吵了起来。她骂我。。。骂我是废物,骂我痴心妄想”
吴石越说越激动,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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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大,脱口而出,“她手里的钱都是我给的,现在我儿子要结婚,我让她拿一点给我,她竟然就骂我废物!”
这话一出,如同平地惊雷,跪在旁边的章生,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方天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问道:“吴石,你方才说刘秋巧手里的钱,都是你给的?”
吴石话已出口,索性豁出去了:“她们家这些年用的钱,大半都是我贴补的!现在我有难处,问她要回些来,她竟骂我废物!”
“你放屁!”章生猛地挣扎起来,又被衙役按下去,只能嘶声吼叫,“我娘子不是那种人!吴石,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吴石惨笑,眼神发狠,“初八早上我去找她,低声下气商量,先拿十两应应急。可她呢?翻脸不认账!骂我痴心妄想!还说要和我断了关系。”
章生如遭雷击,整个人僵住。
方天重重的拍了拍惊堂木,控制住即将失控的场面,眼睛牢牢的盯着吴石:“那你为何时隔一个月才动手?”
吴石浑身一颤,肩膀垮下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嘶哑的气音:“初八那天,有人看见我进了章生家,她如果那个时候死了,我说不清楚。”
“所以,你时隔一个月才去杀了她?既然是为了钱财,为何杀了人之后不将钱财拿走?”方天追问道。
吴石张了张嘴,叹了口气,自知今天是逃不过去,不得已将事情和盘托出。
刘秋巧和章生这么多年没有孩子,她自己也看过歹大夫,大夫说她身体没问题,只是缘分未到,孩子成了她的心结,她竟然生出了换个男人试试的想法。
就在这个当口,两人搬了新居,章生找了吴石打家具,一来二去两人就成了。
刘秋巧刚搬完新居,手里拮据,吴石就经常补贴她,这一补贴就是两年。
直到吴正定了亲,家里要用钱的时候,吴石才惊觉自己这些年的钱竟然全给了刘秋巧,上门想要讨要一些回去,却被被刘秋巧辱骂,两人因此翻了脸。
吴石想了一个月,还是咽不下口气,昨天一早,带了把刀直接去找了刘秋巧。
结果刘秋巧一见面还问他要钱,吴石越想越气,掏出刀来威胁刘秋巧将这些年的银钱还给他一半,结果刘秋巧不仅不怕,还扬言道,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哪有给了钱还要回去的,窝囊废一个。
吴石一怒之下,直接用刀抹了刘秋巧的脖子,抹了脖子之后又后怕,慌乱之下也没将银子拿走。
章生整个人瘫在地上,整个人没了声息,吴石一字一句都宛如刀子,在剐他心上的肉。
方天看着章生,眼里没有一丝怜悯,一个男人知道家里银钱多了,日子舒坦了,就说不知道不清楚,可若是银钱短了少了,日子难过了,怕是一分一毫都要追问清楚了。
“孙桂月呢?”方天厉声问道。
吴石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中,猛的听见方天追问孙桂月的下落,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
19. 第 19 章
“她三年前跟别打野男人跑了。”吴石脱口而出,声音又急又冲,
“跟谁跑了?”方天紧咬不放。
“大家都知道她跟野男人跑了!”吴石头往旁边转了一点,避开方天的眼睛,言之凿凿的确认道。
“本官问的是她、跟、谁、跑、了!”方天重重的拍了下惊堂木,一字一句的问道。
吴石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名字,僵持了两分钟干脆闭口不言。
方天干脆退了堂,吴石暂时收监,吴正也以证人的名义暂时住在了县衙。
中堂里,众人集合在一起商议。
“孙桂月的事情明显有漏洞,只是我们现在还没有证据,而且事情已经过了三年,证据恐怕也被清理干净了。”方天面露难色,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简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目光落在趴在自己脚边安静的小白身上,闻言抬头问道,“吴正怎么说?”
赵志奇摇了摇头,他私下审过吴正,“之前也问过他,他说那段时间他很少在家中,有一天突然就听说他娘和人跑了,他本来也是不信的,但是他爹说的信誓旦旦,并且阻止他在问。”赵志奇顿了顿,补充道,“我觉得他心里恐怕也有怀疑,但是不敢深想,或者。。。不愿意深想。”
屋子里众人叹了口气,难啊。即便知道孙桂月的失踪可能另有隐情,只要没有找到孙桂月本人,吴石又咬死她是自己跑了,他们是真的无能为力。
“就刘秋巧的案子而言,吴石是死定了。”单普见大家神色低迷,拍了拍手鼓励大家。
简轻声接话,,“可真相就是真相,就算所有人都不在乎,但是天理昭昭。”她的声音虽然轻,但是字字清晰,铿锵有力,落在每个的耳朵里都有不同的反应。
简季没在乎其他人怎么想,只是觉得吴石就算死了,也不能遮掩孙桂月失踪的真相。
她抬眼看了方天,像是在征求意见意见,“我带着小白和沙琪玛去吴家搜一搜吧,虽然不能保证能有什么结果,但是。。。试试吧。”
方天看着简季的眼睛,明明一双甜甜的杏眼,但是现在一脸正气的模样,方天心脏不可遏制的加快了速度。
真是匹犟驴。
“去吧,我和你一起。单普赵志奇你们两守在衙门,在好好审吴正。”方天声音比平时更为低沉。
众人抱拳应道。
吴家是个一进的院子,院子里栽着一颗琵琶树,看样子也不大,不过两三年的大小。
没有其他人在场,简季一进院子就给小白和沙琪玛松了绳子。
松了绳子的小白和沙琪玛并没有乱窜,湿漉漉的黑色鼻子,在空气中猛嗅。
三人两狗分了五组,各自行动。
小白直奔厨房水缸,沙琪玛直奔柴火堆,简季掀开帘子进了主卧,方天转向东厢房,席元进了西厢。
主卧很简单,仅有一张木床和一个衣衣柜,再也没有任何家具,看不出一点孙桂月生活过的痕迹。
简季心里暗道不好,吴石一直说的孙桂月跟其他野男人跑了,但是却把房间内孙桂月用过的东西全部清理干净,说明他很清楚孙桂月再也不会回来了。
只有一种情况才会让吴石如此确定,那就是他很清楚孙桂月已经不在人世了。
简季先检查了衣柜,隔板上还有一层薄灰,红木衣柜里一目了然,仅有几件简单的粗布衣服,能看出经济条件不是很好。
床上被褥有明显翻动过的痕迹,简季翻了翻,也没有翻出任何东西,看来吴石今天回家收拾行李已经把要带的全部放在包裹里了。
床上、衣柜里面都没有任何发现,吴石把孙桂月用的东西,存在过的痕迹抹的一干二净。
简季有些失望,正当她往门口走去的时候,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还有一个地方没搜。
她弯下腰,单膝跪地,侧着头伸着脖子往床底看去,腰背处的衣服绷的紧紧的。
方天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个场景,毫无防备的小少爷,脚步一顿,脸红的像是被烫着了一样,立刻转过身去,咳了两声。
“咳。。。咳咳。”
简季被突如其来的咳嗽声,吓的一激灵,茫然的转过头,手里还拎着刚找到的一双绣花鞋,“方大人?”
方天转过身来,只是脸上的热度却还没有退下去。
“可有发现?”方天声音是平常惯有的沉稳,只是语速平时快来半分。
简季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将那双鞋递到他眼前,“床底找到的,保存的很隐蔽。”
方天接过来仔细端详,手指不小心碰到简季提着鞋帮的手指,两个人皆是微微一愣。
简季率先回过神来,松了手。
方天也回了神,拎着绣花鞋仔细检查。
室内一时无人说话。
方天原本是因为尴尬转移视线,才仔细盯着绣花鞋看,没想到还真给他发现痕迹。
绣花鞋靛蓝色的鞋面上,绣着精巧的缠枝梅,鞋底有明显的磨损痕迹,这是一双被穿过的绣花鞋。
方天将鞋底侧过来,指尖点着一处明显的磨损:“这鞋底的痕迹,脚跟外侧吃重,前掌内侧先磨。。。看起来倒是和章生家院子里的那个印子有些相似。”
简季凑过去,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鞋底除了明显的磨损痕迹,上面还沾着已经干裂的泥土。
门外的席元看两人久久没有出来,院子里两条狗也一无所获,便掀帘探身进来,一进来就看见两人头靠的很近,小少爷手上还拎着一双绣花鞋,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看见他进来,方天直起身,将手里的绣花鞋递给席元,“仔细收好,这是物证。”
“是。”席元双手接过来,正要打开带来的油布包裹,将绣花鞋装进去的时候。
一旁的简季却忽然开口阻止,“等等。”然后看向方天,“让小白和沙琪玛闻一下。”
方天略一沉吟,点头同意。
席元将手里的绣花鞋交到简季手里。
简季接过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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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鞋,走到院子里叫了一声,“小白,沙琪玛。”
两条原本在院子里转悠到狗,闻声立刻小跑过来,仰着头围在简季腿边,两双湿漉漉的黑色眼睛望着它,尾巴愉快的摇动。
简季蹲下身子,把绣花鞋递到两条狗的鼻子面前,还嘱咐两条狗,“闻仔细点,味道可能已经很淡了。”
两条狗分工合作,一条闻鞋面,一条闻鞋底,耳朵往背翻去,这是狗高度专注时候的表现。
仅仅十几秒的时间,两条狗同时做出反应,冲着简季汪了一声后,快速往院子里跑去。
方天和席元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就看见简季已经健步如飞的跟着两条狗跑了出去,二人赶紧跟上。
两条狗齐齐跑向了院子里的那颗琵琶树,绕着树干打转,爪子开始疯狂地刨向树根,四只爪子扬潮湿的泥土和腐败的落叶。
三人见状,立马在院子找到了工具上前帮忙。
很快,就看见了褐色泥土里出现了一点森白的颜色。
简季立刻制止了还在刨土的小白和沙琪玛,为了不破坏现场,给两条狗重新套上绳子,栓在了柴房里。
简季栓好狗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只剩只方天一人。
方天半蹲在那颗枇杷树下,正用手指极其小心地捏着刚从湿泥中挖出的的指骨,仔细端详。
那一小截指骨在渐暗的天光里透着股阴森。
“方大人,席侍卫呢?”简季走上前,蹲在他身边,小声问道。
“我让他回衙门叫人了。”方天仍半蹲在树下,听见简季的声音,侧过头看向她。
他们今天来的时候并没有带捕快,现在发现了尸体,当然要回去叫人。
“你说,这会是孙桂月吗?”简季小声问道。
方天没有立刻回答。
缓缓的将视线从简季脸上移到手中的那截指骨上。
半晌,他才开口说道,声音里带着凝重:“若不是孙桂月。。。这案子,怕就又多牵扯进一条无辜性命了。”
说完,他又转过去看着简季,脸上扯出一个带着疲惫的和赞许的笑容,“小白和沙琪玛又立了功。三年了,味道淡成这样,还能闻出来,真不愧是神犬。”
简季听到方天也这么称呼,被逗笑了,开口否认道,“过了三年,哪还有什么味道。”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它们闻道道应该是吴石的味道,吴石几天前刚穿过那双鞋子,穿完之后估计就直接塞进了包裹里,放进床底藏了起来,这才导致鞋上的味道没有散出去。”
简季看向暮色中随风摇晃的琵琶树,声音清晰,“这颗琵琶树,吴石应该经常来,所以这里也留下他很重的味道。”
她转回头,看着方天,“小白和沙琪玛闻到的应该是吴石的味道,不是孙桂月的。”
方天捏着指骨的指尖微微一顿,喃喃道感叹了一句,“阴差阳错啊。”
枇杷树茂密的枝叶在晚风中摇晃,沙沙作响,投下的阴影恰好笼罩在小小的坑洞上。
20. 第 20 章
席元带着衙门的人重新回到吴石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十几支火把烧得噼里啪啦,把枇杷树下那一小片地方照得亮如白昼。
小白和沙琪玛刨出来的小土坑已经被彻底挖开,何仵作和单普正蹲在地上,拿着毛刷一点点白骨上的黄土。
所有的油灯火把都拿到院子里的枇杷树下了,堂屋里只孤零零的点了一盏油灯。
方天坐在上首,左手摸着小白,右手摸着沙琪玛,看起来很是享受。
跪在下面的吴石也没心情关注方天的神情,他从下午开始就没有在说过一句话,现在跪在自家堂屋里,看着院子的仵作和衙役像拼凑家具一样,小心翼翼地将森白的骨头从黄土中剥离出来,然后一块一块的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人形。
吴石控不住的回想起了三年前那个晚上发生的事情,女人尖锐的骂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恍惚中,他又看见了孙桂月不敢置信的双眼目,听到了剪刀刺入皮肉时发出的扑哧声,闻到了鲜血的铁锈味,杀完人之后的自己止不住的恶心呕吐狼狈。。。
吴石控制不住的浑身发抖,浑身冒出冷汗打湿了衣服。
坐在上方的方天眼看时机已经成熟,这才收回一直放在小白和沙琪玛头上的手。
“吴奇,”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枇杷树下,埋的是谁?”
吴奇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院子里忙碌的衙役和仵作,没有回答。
“你不说,骨头会说。”方天也不急,甚至还有心情在摸摸沙琪玛的头,摸舒服了就好心的补充道,“何仵作刚才来说。白骨是具30岁左右,生过孩子的女尸,上门牙还有蛀洞,右边臼齿有裂痕。。。”
他每说一个特征,就稍作停顿,像是在给吴石回忆的时间。
被反绑双手跪在地上的吴石,身体抖得越发厉害,上半身肉眼可见颤抖,跟筛糠似的,整个人最终不受控制的瘫倒在地,像条被搁置在岸上的鱼。
“还有一根桂花金簪子,桂花的花瓣有一片缺了一角。”方天继续补刀,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还要我们再去找吴正,问问他认不认识这跟金簪子吗?嗯?”
“别说了。。。求您。。。说了。。。”吴奇终于发愿意开口,脸上涕泪纵横,声音嘶哑,“是我。。。是我。。。是桂月。。。”
他语无伦次,但是方天却能听懂他的意思。
吴石杀了孙桂月。
一直倚在门边的简季,无声地移开了目光,看向门外那片跳动的火把。
何仵作似乎正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块颅骨。
真相沉重如山,而挖掘和背负它的人,心里都不会轻松。
三年前一个普通的晚上,夫妻两因为一次普通的口角是非,大打出手,吴石仗着男女体力之间的差距,不小心竟然将孙桂月推到在地,倒地的孙桂月头刚好撞上了方桌桌角,血流不止,当场就没有呼吸。
吴石害怕有人报官,干脆编了个谎言,说孙桂月和别的野男人跑了。
谎言一听就是三年,埋在枇杷树下的孙桂月背了三年的冤屈,如今谎言被揭穿,她的尸骨也重见天日。
众人在吴石家忙活到了半夜,各个都筋疲力尽,以至于回去的时候都无精打采。
回到衙门之后,方天见大家疲惫的样子,也没能继续升堂审理,让大家先回去好好睡上一晚,第二天在审理。
简季回去睡了个昏天黑地,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外面安静得很,连平日里必定蹲在她门口的小白和沙琪玛都不见踪影。
简季这会也顾不上找人,她从昨晚就没吃饭,饿了整整6个时辰,现在感觉能吃下一头牛。
走进小厨房的时候,居然在小厨房里看见了于嬷嬷。
于嬷嬷一看见她,整个人热情的很,“你可算醒了,饿了吧?我给你熬着鸡汤呢,这会用来下面正合适。”
简季点点头,乖巧的坐在厨房里的方桌胖吧等待投喂。
鸡汤是小厨房一早就熬好的,正会在小火煨着,于嬷嬷一掀盖,香浓的味道扑面而来。
小厨房的何厨娘看见简季一进来,就已经开始麻利的和面,雪白的面饼混上面粉,再在空中拉扯折叠几下,然后团成一个团,快速的切成面条。
雪白扎实的面条掉进金黄的鸡汤里,满满当当的装了一大碗,上面在放着一个煎蛋,撒把碧绿的葱花和香菜。
简季不仅吃完了面,连汤都喝的干干净净,才满足的放下的碗。
一碗香喷喷的鸡汤面下肚,简季这才感觉满血复活,这才有时间问于嬷嬷其他人到哪去了。
于嬷嬷坐在方桌另一边看着简季把汤面吃得干干净净,脸上的笑怎么也收不住。
知道简季关心案子的进展,连忙说道,“小少爷一大早给吴石定了罪,现在正在审吴正呢。”
“吴正?”简季一愣,皱着眉头问道,“他也有嫌疑?”
“这我就不知道了。”于嬷嬷朝着公堂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小少爷这会正审着呢,您去看看?”
简季心里还真的挺好奇吴正知不知道孙桂月的事情,心头一动,冲着于嬷嬷道了谢,就往公堂走去。
前头公堂里,方天已经审完了吴正,正让人送吴正出去。
简季刚到衙门口,就看见赵志奇领着吴正往衙门口走。
她进公堂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从里面出来的方天,两人就在公堂口撞了个正着。
简季抬眼就看见方天怒气冲冲,脸色沉的像是能拧出水来,看样子被吴正气的不轻。
一看方天的脸色,简季就知道情况不好。
“他不认?”简季轻声问道。
方天站定后,深吸一口气,才慢慢给简季说刚才的情形,“吴正咬死了说不知道,说那一个月都在外面,但是我让赵志奇去打听过,吴石家的邻居记得很清楚,吴石说孙桂月跟男人跑了的第二天,就看见吴正了。”
“吴石怎么说?”
“吴石也说吴正不知道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做的。”
简季并不意外,吴石只有吴正一个孩子,不管怎么样,都会保护好他的。
“我们没证据。”简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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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了问题的关键。在这个没有指纹,没有DNA,没有监控的年代,没有血迹鉴定的年代,要找一个三年前案子的包庇犯,实在难如登天。
方天沉默了片刻,望着衙门口吴正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
简季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衙门口已经空无一人,安慰道方天,“有时候,活着未必比死罪轻松。现在孙桂月的案子被翻出来,街坊邻里的议论不会少,不管吴正以前知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肯定不会轻松。”
“但愿吧。”
一阵秋风吹过,地上的枯叶像蝴蝶一样飞舞。
小白和沙琪玛在这件事立了大功,衙门里也暂时没事,简季决定给两个小家伙加餐。
西兰花牛肉、鱼糜丸子、番茄炒蛋、南瓜蒸鸡胸,白灼虾。
单普在厨房看见简季做饭的时候,刚开始乐的不行,后来知道是小白和沙琪玛的晚饭后,整个人就差要当场汪一声了。
给简季乐的不行。
她干脆就答应单普,晚饭由她承包了。
希望大家吃了她的晚饭能心情好一点吧。
简季下午闲着没事,准备带着小白和沙琪玛一起去集市。
于嬷嬷知道后,体谅她平时要辛苦训狗,现在好不容易结案,闲下来还要自己贴钱贴力,帮大家晚上加餐,说什么也要和她一起去。
简季当然没有意见。
“这天一天天的凉了,早上起来还点冷。”简季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是冷了。”于嬷嬷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关心道,“该给你们换厚被子了,回头别着凉了。”
说着,又问简季,“有什么喜欢的花色没?回头我让人送来,现在那些都是些男子适合的花色,回头我让他们送点姑娘家喜欢的色来。”
简季连连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换床厚点的被芯就成了。”
开玩笑,于嬷嬷说的让人送来可不是让桃溪县的布庄送来,而是千里之外的将军府。
这种级别的货色,上辈子她只在博物馆里看到过。
衙门小厨房平时只管方天几人的饭菜,其他衙役还是吃公厨。
简季想着大家最近因为吴石的案子熬夜加班不少,想着给大家一起添个菜,可是一问于嬷嬷,才知道整个县衙一共有四十多口人。
简季咋舌,她可不会做大锅菜。
隔老远就看见卖羊肉的摊子,简季有了想法。
秋天要贴秋膘,而羊肉性情温补,还补血益精,是秋冬最好的补品。
简季看了看摊子上的羊肉,鲜红亮白,看样子还是挺新鲜的。
摊主立即笑道,“姑娘好眼力,这羊我们今天早上才杀,新鲜着呢。”
简季上手按了一下,羊肉立刻回弹,点点头,“不错。剩下的这半只我全要了,你送去县衙门口,自然有人给你银钱。”
那人爽快的答应了,心里美得不行。
可真是个大主顾,他这卖了一上午了一共才卖出去半只,这姑娘一个人就买了半只。
除了羊肉,简季还另外买了几只鸭子和白萝卜。
21. 第 21 章
衙门后院里,几个精干的衙役腰板挺得直直的,排排坐好,正眼巴巴等着简姑娘派活儿。
单大夫叫他们来的时候可说了,一定要完成简姑娘交代好的任务,不然到时候饭里给他们下泻药。
简季看着面前衙门的精干捕快,心里吐槽,单普为了吃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她只是让他帮忙找几个人穿羊肉串,结果单普直接把衙门里最精干的那几个捕快叫来了。
单普还特意给她说,他专门找了刀法最好的两个人来,保准把羊肉切的符合她的标准。
来都来了,也不能让人回去。
简季让刀工好的两个人把鸭子剁成小块,剁好鸭子后,又让他们把羊肉切成拇指大的立方体。
剩下的人再把切好的羊肉立方块三瘦一肥的穿成串。
院子里的事交代完全,简季去了小厨房,先把鸭子焯水,然后锅里放上油,焯完水的鸭子和姜片一起下锅,发出滋啦啦的响声。
鸭子炒干没有水分后,锅里放上足够的清水。
厨房里的两个厨娘闻着这味,就开始忍不住的咽口水,原来鸭子要先煮过再炒才没有怪味!
简姑娘可真厉害,自己聪明漂亮,不经能把狗训的听人话,还做得一手好菜,关键是还不私藏,愿意教给他们。
“成了,这边就教给你们了,小火煨半个时辰,时辰到了来院子里叫我就行。”简季给锅里鸭子盖上盖子,笑意盈盈交代厨房里的两个厨娘,“另外,还劳烦您能帮切点白萝卜吗?滚刀切大块一点。”
何厨娘连连点头,“这点小事您就放心交给我们好了。”
她们做菜不如简姑娘,难道还不会烧火看锅切萝卜吗?
方天一进后院,就闻道了一股呛人的煤炭味,一眼就看见了院子中间蹲着的简季。
简季一只手捂着口鼻,另一只手捏着燃了一半的火折子正小心翼翼的往炉子里塞,火折子刚塞进炉子里,炉膛里就噗地冒出一大股青烟,给简季呛得直咳嗽。
方天见状,连忙上前从简季手里接过已经燃了一半的火折子,“我来吧。”
简季被呛得说不出话,听见有人说话,自然而然的将手里的火折子顺手递给了旁边的人,转向另一边咳得翻天覆地。
简季咳完后,转过身子,才发现接手的人是方天。
原本在她手里怎么也燃不起来的煤炭,一到方天手里,呼的一下就燃起了明火。
看得简季给方天竖起了大拇指,夸赞道,“真厉害!还是您有办法!”
简季被浓烟熏红的眼里满是赞许,橙红色的炉火将她脸庞映得发亮。方天觉得简姑娘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里此时此刻都是他,心跳不知不觉又加快了几分。
“还得麻烦大人在帮我一个忙。”简季用袖口擦了擦眼角被熏出来的眼泪。
“嗯?”简季这么一冲着他说话,方天觉得自己心跳的更快了。
“劳驾您,”简季指了指越烧越旺的炉火,又指了指旁边已经串成好,红白相间的羊肉串,“帮我叫一下大家。就说。。。今晚的饭摆在院子里,想吃什么,”她眼里闪过一抹明亮又略带狡黠的光,“可得自己动手才行。”
方天看着她被火光映照得生机勃勃的侧脸,嘴角上扬,点点头,转身叫人去了。
院子里很快就挤满了人,脸上都带着将疑将信的兴奋,他们还没自己干过这事呢。
赵志奇嗓门最大,“简姑娘,我们以前也没做过这事啊,这咋烤啊?”
“这简单。”简季将一把签字递给他,“肉在这儿,炭火也生了,剩下的肉在火上烤一烤就成了。”
话音刚落,几个年轻的捕快便欢呼一声,卷起袖子就围到了炉边,你争我抢地拿签子串肉,一时间院子里热闹非常。
这种吃法真有意思,自己想吃什么就烤什么,吃多少烤多少,也不会浪费。
简姑娘这脑子可太好用了!
新鲜的羊肉一遇火就滋滋往外冒油,等外表表成焦褐色的时候,只需要撒上一把粗盐调味,便是外酥里嫩,咸香鲜嫩的羊肉串了。
简季另一个用了个炉子,把羊排、洋葱、大蒜包裹在一起,直接扔进了炉子里,等他慢火炙烤。
这边羊排刚扔进去,那边何厨娘就来叫她,说锅里的鸭子已经炖了半个时辰了。
锅里的几只鸭子已经炖的酥烂,简季先捞了一只鸭子起来,再往锅里下盐和白萝卜。
方天回到院子里的时候,衙役们已经在院子里烤的热火朝天,看见方天,还有人手里拿着烤熟的羊肉串就朝着方天拱手。
单普早早的占据了一个炉火最旺地方,旁边坐着小白和沙琪玛,这会两狗一人吃得正欢。
赵志奇看见平时不苟言笑的席元,这位方大人身边冷面贴身侍卫,平日里连衣角都没皱过,此刻脸上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添了两道黑灰,看着炉子上的两根已经焦黑的羊肉串,眉头拧的死紧。
他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席侍卫,没想到还有您不会的事情,您这烤的不是羊肉,是烧火棍吧?”
赵志奇夸张的笑声引的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席元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耳根一红,只冷冷瞥了赵志奇一眼,没作声,继续跟手里滋滋冒烟、分不清是炭是肉的串儿较劲。
赵志奇觉得自己总算找到了这个冷面阎王的缺点,方大人平时做什么都喜欢叫席元他们那群人,自己这个本地捕头根本得不到重视,现在自己可算找会了面子。
手里拿着几根羊肉串,欠嘻嘻的凑上前去,“席侍卫,我们比比?”
“光我们两比有什么意思,不如大家各自组队?”席元把手里已经烤成碳的羊肉串塞到一旁看热闹的单普手里,低声威胁道,“将军有令,不准浪费粮食。也不准给小白和沙琪玛吃,它两吃了容易拉肚子。”
单普撇撇嘴,心里吐槽,他两吃了拉肚子,我就不拉是吧。
想是这么想,单普还是拧着眉头吃了下去。
席元说的将军是远在京城的方将军,少年时期他们都在方将军的军营里历练过,都知道方将军最恨的就是浪费粮食,要是被他抓到浪费粮食,就准备饿上三天。
单普刚到军营的时候,结结实实饿过好几天,现在一听见方将军的名字还哆嗦。
院子里的人一听他们席元和赵志奇要比赛,自动分成两组。
赵志奇带着衙门的捕快一组,席元带着侍卫队一组。
赵志奇这边大都是桃溪县本地村民,平时生活里多多少少都接触过厨房的事情,所以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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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羊肉串来得心应手,不说上好佳品,但也至少熟了能吃。
席元这边都是军营里挑出来的精英,武艺高强,足智多谋,就是没有接触过厨房的事。
简季端着煨的酥烂的鸭子到院子里,没看到小白和沙琪玛,倒是看到了方天。
“小白和沙琪玛的?”方天看见简季端着两个熟悉的狗碗过来,碗里装着几块看起来酥烂的鸭肉。
“这没加盐的,先给它两装了一点出来。”简季一边回答,一边看向院子里,院子里泾渭分明的气氛,让简季疑惑“这。。。在干嘛呢?”
她收回视线,看向方天。
“比赛呢。”方天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赵志奇扯着嗓子叫他的声音。
“方大人!方大人!”
赵志奇嗓门洪亮,隔着大半个院子就嚷开了。方天和简季对视一眼,只得暂时放下手里的狗碗,往人群中央走去。
“方大人!简姑娘!快来尝尝!”赵志奇手上举着两把肉串,一脸兴奋,“给评评理,看看哪边烤的味道更好!”
他身后,本地衙役们也都昂首挺胸。
方天左手拿着赵志奇的得意之作,右手接过席元的尽力之作。
比赛结果显而易见。
桃溪县本地的捕快们烤出来的至少能吃,侍卫们烤出来的不是焦成黑炭就是里面没熟。
赵志奇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他身后也响起一阵欢呼。
“赵捕头,我们兄弟几人输的心甘情愿。不如我们换着吃,我们尝尝你们烤出来的优秀作品,你们尝尝我们烤的,也好给我提出不足之处。”席元笑得一脸温柔。
扳回了面子的赵志奇这会已经被兴奋冲昏了头脑,只听见席元说自己输得心甘情愿,就连连点头,哪还管他后面说了什么。
等自己吃到外皮焦黑如炭、里面却还滴着血水的羊肉串时,心里懊悔不已,他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呢?
简季在单普身边找到了两条狗,这两狗一人正各啃着一串羊串肉。
看见简季过来,小白和沙琪玛也只是摇摇尾巴,根本没有过来的意思,倒是单普开口解释道,“放心吧,它们吃的我都没给放盐。”
简季点点头,将手里的鸭肉递给单普,嘱咐他一会一起喂给两条狗吃。
羊头串吃的差不多了,简季特制的羊排也熟了,大家在吃了一顿味道各异的羊肉串后,再吃到外表微焦,里面鲜嫩的烤羊排,对简季的佩服更上了一个层次。
同样的东西,同样的做法,为什么简姑娘做出来就是不一样呢?
大家心里还在感叹,就听见简捕头又招呼着大家去喝汤。
吃完油腻的羊肉串后,来上一碗白萝卜老鸭汤,清爽解腻。
简直不要太美!
简季刚放下汤碗,转身便看见方天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两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过来。
“尝尝?忙了半天,我看你也没怎么吃。”
羊肉串外酥里嫩,咸淡适中,火候掌握得极好,没想到京城来的小少爷还挺有天分的。
“很好吃,谢谢大人。”简季咽下口中的食物,抬头对着方天笑了笑,眼睛在炭火的映衬下亮晶晶的。
方天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将另一串也递给她。
22. 第 22 章
转眼就到了立冬的日子,桃溪县下了一场鹅毛大雪,整个县衙都白茫茫的。
都说南方人的执念是雪,简季也不例外,突然见到这么厚的雪,兴奋得不行,训练完也不回去,带着小白和沙琪玛在雪地玩。
两条狗身上都铺了厚厚一层雪,看不清原来的长相,只剩了两只眼睛在外面。
方天来的时候一脸懵,衙门什么时候多了两只白狗?
简季正在往两条狗身上堆雪,看见方天过来还有些局促,她这算欺负同事然后被领导抓了个正着吗?
谁知道县令大人看都没看身上已经堆满雪的两条狗,反而关心的问道,“手冷吗?”
简季玩雪兴奋的过了头,玩的时候不觉得,现在一停下来,还真感觉手凉凉的。
她还没反应过,就看见方天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直接就塞进了她手里,简季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只刚刚巴掌大小奶狗。
小狗从方天温暖的怀里一下到简季冰凉的手心里,骤然的温差冻得直哼唧。
简季赶忙捧着那团温柔的小东西,转身就往屋子里走。小白和沙琪玛甩了甩身上的积雪,露出本来的样子,也跟着进了屋子。
可怜站在一旁的方天,两条狗抖完雪后,他的黑色斗篷已经快变成白色了,自己孤零零的在门口清理斗篷上雪。
跟在后面的席元看着自己小少爷这样,心想真是一物降一物,谁敢相信京城小霸王在桃溪县着小地方竟然被两条狗‘欺负’。
清理完斗篷的方天找了一圈,才在小厨房里面找到简季。
简季蹲在炉火旁边抱着小狗取暖,她预估今天天气有零下10度,这天气冻一下,这团巴掌大的东西稍不留神就病了,这年头可没有专门的兽医。
刚睁眼的小奶狗,被温暖的炉火一烤,舒服得伸了个懒腰,四只爪子开花,露出粉嫩的肉垫。
见它缓过来了,简季才松了口气,这才有功夫观察手心里的这条狗。
黑黄交错的毛色,看起来有点像德牧,不过整体比德牧小上一些,头上还有明显四眼标志,这倒是典型的昆明犬的特征。
简季确定了手掌上的小东西就是智商超高的国内军犬之王,昆明犬。
她还挺好奇方天从哪里得到这么一个宝贝的,“这可是标准警犬,方大人从来哪里找的?”
“卫所校场那边捡到的,知道衙门有个训狗的高手专门送来的。”方天答道。
桃溪县卫所校场的林教头以前跟着方老将军打过两次仗,很是佩服方将军,知道将军府的小少爷来了桃溪县做县令,刚开始还挺震惊的。
不过这半年的时间,发现小少爷这个县令做的有模有样,甚至还调教了出两条神犬来,所以捡到狗的第一时间,他就想起小少爷,一大早就把狗送来了。
“听你的意思,这狗比小白都聪明?”方天迟疑了一下问道,小白可是他见过最聪明的狗了。
“它还小呢,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是它这个品种非常优越。小白智商虽然高,但是体力和嗅觉都没有这么品种的好。”简季解释道。
方天很是惊讶,小白和沙琪玛的嗅觉已经很让他震惊了,没想到这个小不点的嗅觉比小白的还要好,那得到什么地步啊,“它的嗅觉比小白和沙琪玛还要好?能好到什么地步?”
“嗯。。。打个简单的比方。”简季想了想应该要怎么解释才最通俗易懂,“大概就是你吃羊肉串的时候,滴了一滴油在衣服上,衣服洗过几次后,再拿个羊肉串给他闻,他还能把你那件滴了油的衣服找出来。”
“这么厉害。”方天看到简季手里现在还巴掌大的东西,摸着下巴感叹“狗不可貌相啊!”
“你这什么乱七八糟形容词。”简季被逗笑了,方天这书真读的不怎么样。
方天有些脸红,挠了挠头,连忙把话题重新转移到狗身上,“这狗这么小,能吃的进东西吗?”
“看样子没出生多久,估计还没断奶,得找点羊奶给它喝。”简季还记得穿书之前看过的专业知识,昆明犬存在百分之三十三的个体差异可能对牛肉过敏,狗大一些还能试一试是不是对牛肉过敏,这么小她可不敢冒险给狗喝牛奶。
“我让牛飞找去。它晚上也住你屋?”方天歪着脑袋,看着简季。
简季点点头。
“我一会找于嬷嬷,先随便找两块布搭个临时狗窝,明天估计新狗窝就能做好。”
从降温开始,怕两条狗冻着,简季就麻烦于嬷嬷找人帮小白和沙琪玛缝了狗窝,放在她房里。
现在有了新狗,还是条刚睁眼的小狗,简姑娘肯定也会收入房中,好生照料。
哎,他现在变成狗还来得及吗?
单普中午得知了衙门来了新狗,听说还是长大后还可能是狗王,比小白狗聪明,兴奋的不得了,兴冲冲得说除了训练时间,这条狗的其他时间必须和他在一起,今天晚上开始就和他睡!
他一直认为小白和沙琪玛不亲近,是因为他和两条狗相处的时间不多,现在有了小狗,他一定要的从小养起。
简季对此到没有什么意见,单普是个大夫,心细,这么大的狗每天也就是喝奶,没什么其他的要求。
一群人兴高采烈的在中堂讨论昆明犬的名字,简季支持叫嗷呜,因为叫起来的时候像狼叫,特别有气势;单普要叫它单药丸,他养大的狗当然随他姓,一定不排斥吃药丸;席元建议叫苍狼,因为这小家伙目前看起来挺像狼的;于嬷嬷也提了建议,说叫小羊,谁让它是羊奶长大的,就应该记得这个恩情。
最后还是方天听说简季这种狗跑得极快,每天的活动量最少要跑15公里,一锤定音取了个追风的名字。
“追风也行,得给它加个姓,单追风!”单普嘟嘟囔囔的,虽然没用他取的名字,但是他一定要坚持冠姓权!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大人,有案子。”大家刚吃完饭,还没来得及下桌,门口就有衙役来报。
方天把人叫进来,问道,“怎么回事?”
赵志奇今天轮休,来报的衙役还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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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到中堂,心里有些激动,语气有些快,“大人,有医馆的伙计来报,说合喜楼给人吃病了,现在人已经在医馆里了。”
大家一听有案子,赶紧召集人手,提上工具赶紧出发。
来报的医馆伙计说,中午时刻,合喜的伙计来医馆找大夫,说有两个客人在吐,医馆的大夫刚开始还以为是他们吃的东西不干净,结果去了现场一看,两位客人竟然是雷公藤中毒,赶紧让伙计来县衙报了案。
合喜楼是桃溪镇上最大的酒楼,一听竟然出了投毒案,众人心里一紧。
“还有其他人中毒吗?”简季拧着眉头问道,公共场合投毒,这可不是小事。
“没了,就、就曾吉两夫妻。”来报案的伙计见问话的是位女子,先是一愣,等看到她牵着的那条气宇轩昂的大黑狗时,立刻就明白了,这估计就是传闻中衙门里训出神犬的女捕头,果真英姿飒爽,一表人才。
听到只有两人中毒,众人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群体中毒。
到合喜楼的时候,合喜楼门口里里外外已经围了一群人,叽叽喳喳的正在议论,好不容易挤进去,发现里面乱七八糟,一地呕吐物。
这明显不是两个人能吐出来的量。
难不成,小伙计走后,还出现了其他中毒者?
大家都被这味熏的不轻,尤其小白和沙琪玛,站在门口说什么都不肯进去。
简季再催,干脆就在门口躺下耍赖。
方天于是让她牵着两条狗在门口守着,别让可以人员跑出去了。
合喜楼的掌柜就姓何,这会愁眉苦脸的,看见县令大人来了,连忙迎上来,招呼道,“方大人。”
方天抬手制止了他要作揖行李的动作,问道,“何掌柜,究竟怎么一回事?”
“我们店的东西肯定是干净的,绝对不会有问题。”出了这么大的事,何掌柜额头上冷汗都出来了。
“有多少人中毒?”方天皱着眉头,一半是因为被满场呕吐物熏的,一半是担忧。
“就两个人。其他人都是听说有人重中毒了,自己给自己抠出来的。”何掌柜连连解释。
中毒的曾吉夫妻二人坐在靠窗,一个比较隐蔽的位置。
夫妻两已经喝了绿豆甘草汤,看起来状态还不错。
方天不放心,还是让单普看了看,自己则在一旁询问医馆的大夫。
“回禀大人,这夫妻二人中的毒名叫雷公藤,挺常见的,菜农经常用来给雷公藤水给农作物杀虫。”医馆的大夫朝着方天拱了拱手回禀道。
“杀虫药?”方天捕捉到医馆大夫说的话,眼睛扫过桌上吃了一半的菜。
“是,雷公藤这个东西不难获得,是个常见的植物。”医馆大夫肯定的点了点头,“此毒发作极快,轻则呕吐腹痛,重则伤及腑脏,乃至性命不保。曾吉夫妇二人中毒不深,救治的也算及时,倒是没什么大碍。”
另一旁的单普也检查过曾吉夫妻二人的身体情况,朝着方天点了点头,和医馆大夫说的并无差别。
23. 第 23 章
方天看了一眼曾吉夫妻坐的地方,是个角落。
二人一共点了三个菜,还能看见大肘子的骨头和鱼骨头,还有一份炒青菜。
三盘菜已经被吃的所剩无几,能看得出合喜楼厨子手艺不错。
有毒的是那盘青菜,剩下的几片青菜叶上面全都有雷公藤的毒素。
大厅里的满地呕吐物散发着酸腐的气味,方天仅仅站了一会,就觉得头晕脑胀,皱着眉头,心里暗暗羡慕小白和沙琪玛!
何掌柜很有眼力劲儿,一看见方天皱眉,立马带着方天去了楼上的雅间。
上楼之前,方天无意间朝正在喝绿豆甘草汤的曾吉夫妇望了一眼。
猛得和县令大人对视,曾吉立马低下头,专心的喝手里甘草绿豆汤。
“何掌柜,店里的招牌菜是哪些?”方天问道。
现下包间里,就方天和陈掌柜两人。
席元带着衙役去后厨。
单普和医馆的大夫在大厅确认其他人的情况。
“我们这是乡下地方,不像京城的酒楼那样每家有个招牌菜招揽客人。只要肉给得足,客人就满意。”
何掌柜前些年去过京城,那两步一饭馆,三步一酒楼,每家还能摆出了不一样的招牌菜,那可谓玲琅满目,目不暇接。
但是桃溪县本就不大,酒楼也就不多,根本不需要什么所谓的招牌菜来招揽客人。
只要肉给得够多?
听到这话,方天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他们中毒的那种青菜,点的人可多?”
何掌柜摇了摇头,“有倒是有,就是少而已,毕竟谁家还不会炒个青菜。”
方天又问,“你可对曾吉夫妻有什么了解?”
“算不上认识,只是知道这么个人。听说在北边开了个布庄,生意还算可以。”
“北边?”方天一听还挺差异,北边那可都是些青楼赌坊,来往的人也都是三流九教,复杂的很。
“是在北边。”陈掌柜连连点头,他还从曾吉的铺子里买过香囊送给相好的呢。
听了何掌柜的话,又想了想曾吉刚才闪躲的眼神,方天总觉得哪里不对,略一沉吟说道,“哪位伙计给他们点的菜?叫进来我问问。”
“哎,好,好!”陈掌柜如蒙大赦,点头哈腰的出去了。
这县令大人看着年轻,问起话来怎么一套一套的,差点把逛青楼的事给问出来了。
点菜的伙计记性不错,回忆说曾吉夫妇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异常,只是吃饭的时候,曾掌柜胃口似乎不好,桌上大部分的菜都是曾夫人吃的。
他还上前问了两句,今天的菜是不是不合曾掌柜的胃口。
听到这里,方天追问道,“曾家夫妻是你们店的常客?”
“这一个月来了三四次,往常倒是没见过。”伙计说完,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一眼方天的脸色,生怕自己的回答没让县令大人满意。
方天还想问什么,就听见了敲门的声音。
三长一短,这是他以前和席元单普在军营里常用的敲门声,离开军营后这个习惯无意之间也被保存了下来。
方天叫了一声进来。
席元带着衙役,每人手里各色各样的青菜,后面跟着单普和医馆里的大夫,何掌柜跟在最后。
“大人,”席元抱拳朝着方天拱了拱手,“后厨所有能找到的青菜,全都在这里了。”
方天颔首,眼睛看向单普。
单普立刻会意,让衙役将手上的青菜全部依次摆在桌上。
后面的何掌柜紧张的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眼巴巴的看着衙役手上的青菜。
上天保佑,一定要找出罪魁祸首,不今天的事传出去,不明不白的,他这店别想开了。
青菜颜色翠绿饱满,单普先是凑近闻了闻,然后用指甲掐了一点,手上沾上了青菜的汁液,放到眼前细细观察。
还没看出个所以然,就听见一阵嘈杂喧哗的声音从楼下出来,还夹杂着几声尖锐的狗叫。
听见狗叫,方天脸色一沉,与席元、单普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记得简季说过,经过训练狗的,在工作时,除非训导员发话,否则是不会轻易出声的。
“你在楼上继续。我和席元下去看看。”方天语气果断的对单普交代,
单普原本已经准备下去看看,听到方天的话,只能重新检查起面前的青菜。
方天和席元下楼的时候就看见,合喜楼门前,黑压压的围了一圈人,站在最前面的是几个神色着急,脸上挂着泪的妇人,正朝哭得撕心裂肺,“大人,您行行好,就让我们进去看看吧”
哭得撕心裂肺,脚却踏不进合喜楼半步。
合喜楼门口,小白和沙琪玛一左一右,耳朵高高竖着,眼睛紧紧盯着门口这群人,一副不可侵犯的严肃模样。
简季站在两条狗中间,提高了嗓音一遍遍的重复道,“大家放心啊,没事,真没事!没出人命。”
“县令大人已经来了,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啊。”
“大家要相信我们,要相信方大人!”
简季带着小白和沙琪玛,一人两狗就拦住了几十号人,连只苍蝇都没放进来。
听见简季这么相信他,方天心里还有些惊喜,看来简姑娘对他印象不错。
有戏!
方天这边还在暗自庆幸,就有围观的群众认出了他。
“县令大人!求求您,让我进去看看我爹吧。”
简季还没来得及回头,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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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向前半步走,站在简季身边,出声安抚道,“大家听我说,合喜楼的问题官府已经在查了,闲杂人等暂时不得入内,一但是,我保证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方天字字清晰,气势惊人,说出去的话如同一颗定心丸,原本喧闹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方天见状又补充道,“里面的暂时没有人有生命危险,我向大家保证调查完以后就会让大家回家。今日之事,也会像之前一样在城门口贴出公告。若是寻亲的,可以在门口等等,其他人都散了吧。散了吧!合喜楼今天不营业了。”
说完,立刻示意席元关上了合喜楼的门。
合喜楼内重归安静,门内不被允许离开的客人,这会神色各异,他们刚才可都听见这位方大人说得话了。
要调查完才能走!这要调查到啥时候啊!
一位看起来是商户模样的中年男子,大着胆子朝方天拱了拱手,试探的问道:“大、大人,那。。。那我们这些吃饭的要怎么调查?”
方天扫了一眼合喜楼里面惊魂未定的人,声音比刚下对着门外柔和了几分,“各位稍安勿躁!大家一会在席侍卫处登记好自己的姓名和住址,今天吃了什么。登记完就可以离开了。”
说完,他朝一旁的席元点了点头。席元会意,立刻带着两名捕快,找到一处空桌,扬声喊道:“寻亲得,都到这边来登记!排好队,一个个说!”
席元在楼下带着两个人捕快统计楼下客人情况,方天和简季一人牵着一条狗去了二楼包间。
“曾吉夫妻是因为青菜中毒的,单普正在包间里看其他的青菜有没有雷公藤。”方天一边给简季解释里面发生的事情,一边推开二楼包间的门。
手还没放到门板上,门就自己打开了,何掌柜那张写满焦虑的胖脸出现在两人面前。
何掌柜这会看见方天仿佛看见了救星,顾不上礼节,上前拉住方天地袖子,情绪激动道,“方大人!方大人您可算来了!那、那些青菜没毒!我们店是清白的!”
方天眼睛越过急赤白脸的何掌柜,把自己的袖子从何掌柜手里解救出来,看向包间里面的单普。
单普正站在那张临时充作检验台的大方桌后面,桌上摊开放着从后厨取来的各种各样的青菜,旁边还摆着几样简单的验毒工具。
两个小瓷碗、一套银针。
单普冲着方天点点头,说道,“我们不仅检查了曾吉吃的那种青菜,合喜楼所有青菜我们都反复检查过,都没有雷公藤的痕迹。”
“会不会被洗掉了?”方天眉头紧皱,视线落在那堆青菜上。
单普摇了摇头,语气笃定的回答,“雷公藤本身有中特殊的味道,别说洗一遍了,就算被煮过,气味也只会消散一些,不会完全消失。”
24. 第 24 章
方天听了单普的解释,脸色沉重的像是能拧出水来。
雷公藤本身就有特殊气味无法清洗,而整个合喜楼,只有曾吉夫妇那两盘菜里验出了雷公藤。
合喜楼的后厨里有好几个人,几人互相作证,他们都没有下过毒,而且都不认识曾吉,厨房里也没有搜到雷公藤残留的痕迹。
这件事处处透露着蹊跷。
简季看着一旁如释重负的何掌柜,问道,“何掌柜,酒楼里每日所需的青菜,可是有固定相熟的菜农供应”
何掌柜摆了摆手,语速飞快的解释道,“这哪能啊。我们用的菜多,这只有一家怕是不够。我们的菜都是伙计一大早去东街集市买的,哪家新鲜便宜就买哪家。这么多年,都是这个规矩。”
“可还记得今天的青菜是在哪家买的?”简季追问道。
“记得!记得!”不等何掌柜回答,旁边的伙计就回答道。“是东街口第二个摊子,刘老四家的。”
简季眼睛看着这伙计,看似随心的夸了一句,“记性不错嘛,位置都记得这么清楚。”
被她这么一夸,伙计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卖菜的刘老四,是我表叔。”
简季顺势接道,“既然如此,带我们去找找你表叔?”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伙计自然只能点头同意。
兵分两路。
合喜楼伙计带着方天、简季、单普去找卖菜的老农,实地证实一下青菜上没有使用过雷公藤。
席元带着捕快继续在合喜楼登记客人信息。
在合喜楼里被一地呕吐物熏了一下午,走出去的时候,方天下意识的深吸了一口气。
简季见他一副憋气憋狠的样子,从随身的布兜里掏出一个素色香囊递给方天。
香囊是于嬷嬷给她的,说里头装的是晒干的艾草、薄荷几味静心凝神的药材,带在身上能驱驱浊气,醒醒脑子。
简季到没有别得想法,只是觉得此时此刻方天用的上,很自然的就递了过去。
方天看着递到眼前,还带着温度的香囊,愣了一下,这才伸手接住。
“于嬷嬷说能提神醒脑,试试?”简季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方天把香囊凑近鼻下面,闻到了一股清冽的草木味道,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振。
恢复了精神的方天,指腹无意识地在香囊上摩挲,像是在感受什么,低声冲着简季道谢:“嗯,多谢。”
说罢,很自然地将香囊收进了自己的袖子里,紧皱了一下午的眉头,这才舒展了一些。
一旁的单普插话,“你该谢谢的不是我?这香囊的药材还是我配的。”
单普眼神亮晶晶的,整张脸上都写着快夸我!
“确实是个好东西,立竿见影。”方天顿了顿,在单普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的时候,慢条斯理地接上了下半句,“回头衙门里当值的,人手配一个。辛苦你了。”然后拍了拍单普的肩膀,径自往前走去。
单普脸上等待夸奖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抽了抽,眼睛瞪大了一圈,整个人震惊的像一只被突然告知要孵蛋的公鸡
。。。
简季在一旁看着这两人一来一往的打闹,眼睛里都是笑意。
好特别的兄弟情。
在合喜楼忙活了一下午,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暗,东街集市上的人已经散了大半,只是零星剩下几个小摊贩,也在收拾摊子准备回家去了。
合喜楼伙计领着方天一行人,径直走到街口第二个摊位前。
摊主是个脸色黝黑的干瘦汉子,正低着头把没卖完的菜叶子往自己身后的的竹筐里放。
“表叔!”伙计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刘老四闻声转头,浑浊的眼睛一下就看见了自家侄儿身后那几个人身上。
为首的青年身高体长,孔武有力;左边的姑娘眉清目秀,英姿飒爽;右边的青年满脸笑容,温和有礼。
为首的青年和那姑娘还一人牵着一条狗,那两条狗毛色靓丽,也是气势非凡。
他活里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精神的狗。
刘老四局促地在粗布衣服上擦了擦手,脸上堆着局促的笑:“根子,这几位是。。。?”
方天牵着沙琪玛上前一步走,声音温和:“我是桃溪镇县令方天。今日合喜楼有人吃了青菜后中毒,合喜楼掌柜说今天中毒的青菜都是在你这买的。”
“中、中毒?!”刘老四惊叫一声,听到这话脸都吓白了,腿一软,一个屁墩直接坐到了地上,语无伦次的解释道,“大人!青天大老爷啊!冤枉啊!我的菜都是我们自己家吃的,这吃不完才拿出来卖,都是我们地里自己种的菜,干干净净的。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下毒啊!”
见刘老四吓得不行,简季出言安抚道,“您不必惊,我们只是来打听一下情况,问您几个问题。”
“是,是是是。您有什么尽管问。”刘老四连连点头,生怕自己点头慢了,就要被县令老爷抓大牢里去。
“今天合喜楼的伙计可在您在买过菜?”简季问道。
“买过,就是这种。”刘老四指了指框里剩下的两把菜心,“今天早上一大早,就来挑了几捆最水灵的走。”
“您这菜能给我们看看吗?”
“能。”刘老四说着转身弯腰就想从框里拿菜心。
刘老头刚弯腰,简季就阻止了他,“您直接把框递给我吧。”
刘老头把装着菜心的菜筐一起递了出来。
单普接了菜筐,放在地上,蹲在地上仔细检查。
方天目光锋利,接着简季的话问道,“你种菜可用雷公藤水杀虫?”
“雷公藤?”刘老四愣了一下,然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那玩意毒性大,得兑水,水多了没效果,水少了毒人,难搞得很。俺们自家的菜都不用这些,顶多放点草木灰就行。”
方天和简季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刘老四看起就是一个普通的庄稼汉子,见着县令都紧张,一听有毒更是吓了个屁墩。如果是他下毒的话,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
单普虽然平时随性散漫,但是在正事上还是很靠谱的。
他蹲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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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仔细将筐里为数不多的青菜一根根的检查,连菜根上的泥都用手抹下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最后甚至将装菜的框子翻过来检查,动作又快又稳。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单普拍了拍手,站起来,朝着方天摇了摇头。
刘老四在一旁看到后,长舒了一口气,用袖子抹了抹额头上的虚汗。
方天对这结果倒是不意外,合喜楼里的剩下的青菜已经确认过无毒,现在再来刘老四这里确认一下,不过是为来保险起见,确保万无一失。
方天招呼两人离开,打算回县衙听听席元那边的情况。
简季却迟疑了一下,站着没动,“刘老伯,这些青菜我都买了,多少钱?”
刘老四先是一愣,像是没反应过简季在说什么,反应过来之后,连连摆手,“您拿去吃就行,自家种的,不值钱。”
“那您帮我装起来吧。”简季很自然的接话。
方天和单普在一旁看着简季收敛民脂民膏,也没出声。
带路的合喜楼伙计心里暗暗呸了一声,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两捆青菜都要!
“哎,哎,好”刘老四赶紧弯腰将筐里的青菜用草绳捆成一捆,递给简季。
简季接过青菜,三人转身离开的瞬间,在刘老四大摊位前放了几枚铜钱。
刘老四看清楚她放的是什么的时候,连连拒绝,“姑娘,你得钱掉了。”
可惜掉了钱的简姑娘和她同行的两人,仿佛耳朵聋了一样,大步往县衙的方向走去,没有回头。
站在原地的合喜楼伙计,心里又暗暗呸了自己一声,自己可真不是个东西,人家是县衙的捕头,能贪两捆青菜吗?
三人回到县衙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一看见他们回来,门口就有人急匆匆的往中堂跑去,一遍跑还一边喊,“回来了,回来啦,夫人回来了。”
。。。。。。
三人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到中堂的时候,三人就知道了发生了什么。
中堂正中间坐着一个雍容华贵的贵妇人正和于嬷嬷说话。
她穿了身金边素绒绣花袄,耳朵上的翡翠耳坠绿得像是啤酒瓶的底,头发用一圈珍珠簪子盘了起来,瞧着很是端庄典雅。
贵妇人后面站着两个十八九岁,花一样的姑娘。
一看见他们进来,所有人都抬起头。
方天他娘。
看到贵夫人的第一眼,简季就猜到了贵夫人的身份。
原因无他,实在方天和他长的太像了,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过贵妇人是柔和版本的,方天是粗狂版本的。
简季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美人啊!
长得美,气质好,身段好!
杨贵妇长得也就这般了吧。
没穿越之前,生活在网络便利的21世纪的简季,也是在网上见过各种明星的,但是和这位一比,都不足为提。
就在此时此刻,贵夫人亲启朱唇,笑着和简季打招呼,“这位就是简姑娘了吧?”
大美人居然知道我是谁!
25. 第 25 章
简季脸一下就红了,心中压制不住的激动:声音也好听,美人果然哪里都美!
她甚至觉得这中堂内都散发着一股清新淡雅香味。
简季站在原地赶紧点点头,小脸通红,一脸羞涩的冲着贵妇人问好,“方夫人。”
旁边的方天瞧着她一脸羞涩,心中疑惑,不明白现在是怎么个事,简姑娘平时利落的很,这会怎么像换了个人,看见他娘,就像他爹看见娘一样走不动道呢。
后面的跟着的单普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语气亲近的和方夫人打了招呼,“方姨。”
方夫人点点头,目光温柔的看着单普,“你爷爷本来也想来的,但是这数九寒天,路上冰雪难行,他老人家出门我们实在是担心,我就替他来看看你。”
“劳烦方姨费心了。”单普连忙又行了个礼,态度恭敬。
方夫人又低头,朝着小白和沙琪玛招手,“这就是传闻中的神犬吧?长的可真精神。”
小白仰着头,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方夫人,摇着尾巴冲着方夫人夹着嗓子汪了一声,像是在回答了方夫人的话。
沙琪玛更是把毛绒绒的脑袋试探性地往方夫人手里放,憨态可掬,一副求摸摸的样子。
两条狗,一条机灵,一条憨厚,一左一右的围着方夫人,中间的方夫人乐不可支,一手一只狗,摸的不亦乐乎。
方天,“。。。”
他还不知道这两条狗有这么乖巧的时候呢,这两条狗还有两幅面孔呢。
方天大大咧咧的走过去,坐在方夫人另一边,也不管自己亲娘有没有时间搭理他,开口问道,“娘,你怎么过来了,我爹能舍得?”
方夫人闻言,右手空出两秒钟,轻轻拍了方天一下,然后又继续摸上狗头,“你这孩子,还打趣起你娘来了。”
方天疑惑道,“您可别告诉我,过两天我爹也要来?”
这不怪方天疑惑,从他有记忆的时候,他爹娘就没分开超过5天,只要一超过5天,他爹准去找人。
“这快过年了,他哪有时间。”方夫人嗔笑着说了句,然后继续温声说道,“我这不是想着,你这头回一个人在外面过年,身边也没个人顾着,来看看你。”
“这不是有于嬷嬷顾着我呢。”方天连忙转移话题,“我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两个眼睛一张嘴。”
他可太理解他娘这句话的意思了,只是他现在已经心有所属,可不能让他娘说出来,免得简姑娘白白误会!
“还生气呢?”方夫人笑着问道。
“我生什么气?我不气。”方天立刻否认,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仰着头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
“你这孩子。。。”方夫人无奈的叹了口气。
两人一来二去的打着哑谜,平时最爱插科打诨的单普都保持沉默不参与。
这明显有秘密的模样,简季也不好奇追问,安静的坐在桌子另一边。
直到小厨房的何厨娘来说可以摆饭了,才打破了沉默。
“倒是我老糊涂了,小少爷他们辛苦查案,这个时间点还没吃饭呢。”于嬷嬷笑呵呵的请罪。
方夫人哪会怪她,于嬷嬷是她的陪嫁嬷嬷,看着她长大,跟着她一起去嫁去将军府,在守着她生了三个孩子,关系早就非同寻常了。
如果不是方天头回出门,后院又没个人照顾他的衣食起居,她可不愿意让于嬷嬷跟着来小地方受罪。
方夫人是下午时候到的,到的时候方天正在合喜楼查案,于嬷嬷原本是想让人告诉方天一声,方夫人拦着没让。
县令大人丢下手上的案子不管,要回家陪亲娘,这说出去就可笑,又不是没断奶的孩子。
于嬷嬷特意让小厨房拿出了看家本领,做了一大桌子菜。
只是桃溪县是小地方,两个厨娘做菜讲究真材实料和味道,摆盘功夫上确实差了点,做出的好东西,在方夫人眼里都成了儿子吃苦的证据。
“你们平时都这么吃?”方夫人已经看呆了。
一桌子就五个菜,每个盘子装得满满当当的,卖相粗糙得很。
这京城要是哪家酒楼里的菜长这样,怕是一单生意也做不成。
她出嫁之前是江南王氏的长女,成了婚是尊贵的将军夫人,哪见过这种场面。
方天下午被熏了一下午,这会实在没什么胃口,回答道,“哪能啊?我月钱有限,还要养这么一大群人,哪能顿顿吃这么肉。”然后顺手提溜了一下简介买回来的青菜,“平时我们都吃青菜的。”
方夫人对儿子这话是不信的,不说她儿子自己有多少银两,就是方天临走的时候,她才给方天塞了一万两银票,吃得用得就收拾了好几辆马车。
菜都上桌了,简季才反应过来,桌上少来一个人,轻声问道于嬷嬷,“嬷嬷,席侍卫回来了吗?”
于嬷嬷指了指后院的方向,脸上带着笑,“回来啦,比你们早几步,回来就去洗澡,说是熏了下午,熏入味了。”
说曹操,曹操到。
于嬷嬷话音刚落,门口的帘子就被掀开了,席元换了身靛蓝棉袍走了进来,只是眉头还是紧皱。
席元进来先给方夫人行了礼,“方夫人。”
方夫人笑着点头,关心的问道,“怎么洗干净还愁眉苦脸的?”
席元是方天的贴身侍卫,自幼一同长大,情同手足,方夫人也是看着他长大的,把他当做自己半个孩子,平日里也没这么多礼节。
“是在想下午的案子。”席元只喝了口汤,实在没有胃口吃其他东西。
一听到案子,方夫人就来了兴趣,连忙细问了几句,她还没见过狗办案呢。
当然不是说她儿子是狗了!只是方天写给京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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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里,大夸特夸这两条狗在办案里面的作用,当然了,也没少夸了训练这两条狗的简姑娘。
她原本还脑补了一出这简姑娘是小时候受了欺负,没人和她说话,她才去和狗说话的的悲惨遭遇,还担心这几简姑娘不好相处。
结果刚刚见到简姑娘的第一面,她瞬间就放心了,这简姑娘看起来就落落大方,聊了两句更是脸都羞红了,调教出来的两条狗也是可爱的紧。
如果不是这两条狗在这能发挥出更大在作用,她都想把这两条狗带回京城去,自己好好养着。
“下午县里的酒楼,有人吃饭中毒,我们忙活了一下午,还没找到毒是哪来的。”方天简单给自己亲娘解释了一下事情始末,没等自己亲娘做出反应,转头问席元,“下午有什么其他的发现吗?”
“其他人倒是没说出什么来,但是同样在北街做声音的庄掌柜说看见过曾吉昨个去了药铺,但是不知道买了什么药。”席元放下手里的汤勺,斟酌了一下回答道。
“药铺名问清楚了吗?”方天拧着眉头问道。
“季和堂,平时日里经常给北街的姑娘拿药。”席元话说得婉转,“今天太晚,我就没过去,先回去和你们商量一番,看明天要不要去一棠季和堂,找掌柜问问。”
“成,那就明天一早你带着单普和小白去一趟季和堂。。”有了新的线索,方天松了口气。
北街是桃溪县的红灯区,经常给那里面的姑娘拿药,拿的是什么药不言而喻。
方夫人开头问了案子进展,却对案子本身没什么兴趣,只是想听听看两条狗是怎么破案的。现在听到简季一个姑娘,带着小白、沙琪玛两条就把几十号人拦在合喜楼门口的这一段。
左瞅瞅小白,右看看沙琪玛,怎么也没看出这两条狗有这么大的威慑力。
“娘您可别被这两装模作样的样子给骗了。这冲着您卖乖,想要吃的呢。”方天不仅了解他娘,还了解这两条狗。
小白悄悄的挪了下位置,自以为隐蔽的踩了方天一脚,熟不知因为高度的问题,它这点小动作被所有人看了个完整。
“您看,这就是只恶霸。”方天手一摊,一副拿小白无可奈何人的模样。
“你说别人坏话,还不允许别人还手?我看你比较像恶霸。”方夫人瞪了方天一眼,又喂了几片肉。
两条狗不争不抢,嗒吧着嘴吃完,直冲着方夫人摇尾巴。
“不是不让您喂。简姑娘说我们吃的东西里盐太多,他会掉毛,对肾脏也不好。他们吃的东西就是小厨房另外开火做的。”方天觉得,他以前是他娘的宝,现在他娘见了这两条狗,他在他娘眼里就是根草。
“那这…”一听人吃的东西对狗不好,方夫人就慌了神。
“偶尔吃一点没事的。”简季连忙笑着解释。
方夫人这才放了心。
26. 第 26 章
晚饭后,方天送方夫人去后院厢房歇息。
方天搀着方夫人走前面,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看上去是母慈子孝,温馨祥和。
可实际情况却大相径庭。
方天是个身高1米8的青壮年男子,心里还惦记着今天的投毒案,脚下的步子迈得又大又快。方夫人是地道的江南人士,虽说平时不至于二门不迈大门不出,但也跟不上方天的步子。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慢慢得就变成了方天扯着方夫人的胳膊往前走。
走了一段,方夫人被扯得难受,终于受不了儿子的孝顺了,右手拍了拍方天地胳膊,“松开,松开。”
方天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亲娘,问道,“娘,怎么了?”
方夫人懒得和他解释,扯回自己的胳膊揉了揉,好奇的问道,“那位简姑娘,就是你姐姐之前就救下的?”
“嗯。”方天点点头。
母亲这么刚才这么一提,他又想起来第一次见到简季的样子。
面如枯槁,毫无生机的挂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后来听说了简季的身世,也只是觉得她可怜,他二姐非要把人留下,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没想到简姑娘还精通训狗这种异事,倒是帮了他不少忙。
他刚开始还让人查过简季,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她是从哪里学的这门技术,但是查来查去,没有找到其他的东西。
后来,他知道简季小的时候没有人和她一起玩,她最常的就是和山里那几条野狗一起玩,这么一对,她这身能和狗交流的本事也就能说的通了。
“人长得漂亮,看着也利落。”方夫人点点头,话锋一转问道,“简姑娘可成亲了?”
方天脚步一顿,疑惑的问道,“您问这干嘛?”
他娘该不会想给简姑娘牵线搭桥吧?
这可不行,万万不行。
“你这是什么表情?”方夫人看着他脸上瞬息万变的神色,轻飘飘说了句,“我就随便问一句。”
“没什么。”方天转过头别开眼,语气硬邦邦的,“她成不成亲,跟您没关系。您别瞎打听。”
“怎么叫瞎打听?”方夫人撇了方天一眼,慢悠悠的说道,“我看她挺好,遇上这样的家人也是可怜了。如果我不帮帮她张罗张罗,难不成还要她自己去张罗?”
“不用!”方天推口而出的反驳道,说完看着自己娘亲似笑非笑的样子,自己先羞红了脸。
方天耳根发烫,清了清嗓子,试图补救,“我是说简姑娘她自己有自己的想法,您和她第一次见面,就别添乱了。”
“我怎么就添乱了?就介绍认识认识,你觉得你表哥怎么样?”方夫人看自己儿子这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没有什么门第之间,虽然简姑娘家世不怎样,但是简季自己是有个有本事的,今晚相处下来也是个懂礼数,气度不凡,一点也不像乡下姑娘。
就是自己这个傻儿子哦,笨得很,也不知道什么简姑娘能不能看上自己这个笨儿子。
“表哥不行。外祖家您又不是不知道,肯定不会同意简姑娘以后在出来训狗的。”方天明知道自己娘在逗自己,但还是忍不住反驳。
“你表哥风度翩翩,玉树临风,还是今年的探花,不比你这个九品县令有前途?”方夫人一脸认真的样子。
“别添乱了,您赶紧歇着吧。”方天把方夫人送到房间门口,转身就走。
没走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您真别管。她的事……我自有分寸。”
方夫人站在房间门口,看着自己儿子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出声来。
“夫人,早点歇息吧。”房间里,佩兰已经将床铺整理妥当,木荷正对着镜子替方夫人通头发。
方夫人看着自己带来的两个婢女,拍了拍木荷的手,温声说道,“这一路你们也辛苦劳累,不用守夜,早点歇息去吧。”
佩兰还想说什么,方夫人已经含笑看向一旁正拨弄灯芯的木荷:“去吧,这屋里烧着地龙,我也不起夜。”
方夫人看着温柔,但是平时说一不二。
两人齐齐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隔壁厢房里,佩兰吹了灯,摸黑爬上床。刚盖好被子,旁边已经在床上的木荷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哎,你说来之前夫人说的事情还做数不?”木荷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佩兰翻了个身,背对着她,闷闷地回了一句:“不作数又能怎么样?”
木荷在黑暗里撇撇嘴,没再吭声。
两人闭着眼睛,各怀心思,都不说话了。
第二天吃完早饭,席元和单普就带着沙琪玛出了门,看着沙琪玛一身黄毛,走进雪地里没两分钟,就成一条白狗,方夫人心疼的不行。
这大冬天的,孩子也没双鞋,就这么光脚踩在雪地上,多冻脚啊。
方夫人有心想给小白和沙琪玛准备保暖的东西,又怕像昨晚一样好心办坏事。
方夫人找到简季的时候,简季正在操场上训小白。
小白一身黑毛,在白色雪地里格外显眼。方夫人看得啧啧称奇,小白让坐就坐让站就站,昨晚一副嘴馋的样子,但是现在却能对简季手里拿的吃的充耳不闻,除了简季,谁叫也不搭理。
小白在逐渐真的快要变成一条白狗的时候,训练结束了。
一直站在廊下的方夫人的连忙笑着迎上去,还没来得及张口,被小白抖了一身的雪。
“夫人!”跟在后面的木荷和佩兰吓了一跳,连忙冲上去,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一个拍肩一个拂袖,急声问道,“您没事吧?冷不冷?”
话没说完,就看见方天已经从练武场的台子上跳了下来,小跑着过来,确认方夫人只是外面的斗篷沾了雪,这才松了口气,把方夫人扶到了中堂里。
简季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摸了摸小白的头,带着他跟着大部队一起进了中堂。
木荷回房去拿干的斗篷,佩兰去装暖手炉。
中堂里就只剩方夫人,方天和简季。
方夫人看着小白缩着尾巴,夹着脖子,整条狗都快藏在简季身后去了,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却还忍不住偷看她,活像个知道自己犯了错,但不知道怎么赔罪的可怜孩子。
方夫人招了招手,让它过去。
被吓着的小白紧紧的贴着简季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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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任凭方夫人怎么招手也不肯过去。
简季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稀里糊涂的就先跟着进来了。
方夫人看一人一狗两张脸上如出一辙的糊涂样子,莫名觉得挺像的,笑着出声解释道,“吓着你俩了,我这身子有个老毛病,冬天一受凉就咳嗽,得咳到来年开春,天气暖和了才行。”
“那是该注意些才行。”简季这才恍然大悟,然后弯腰捏了捏小白的两只耳朵,“听见没,不怪你。”
有了简季的话,小白才从重新竖起耳朵,从简季身后走出来一点,试探性的冲着方夫人摇了摇尾巴,但还是不敢向前。
方天看到小白这副样子,心里也是不是滋味,不知道小白以前在陈掌柜家里过的怎么样,但是自从小白来了衙门,就没有受过委屈,现在冷不丁的表现出委屈的样子,方天心里也难受。
看着小白唯唯诺诺不敢动的样子,方天干脆自己向前走两步,抱着小白走到了他娘面前。
方夫人伸手摸了摸小白的头,原本应该暖和的皮毛却是一阵冰凉,她这才想起,小白可是没穿保暖的衣服,顶着风雪训练了半个时辰。
她刚才还想和简季商量来着,看能不能给小白和沙琪玛穿件保暖的衣服,结果一打岔就忘记了。
方夫人又摸了摸狗头,确定小白头上没这么凉了以后,才朝着简季温声开口,“简姑娘,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简季眼神清亮:“夫人你有事直说就行。”
“我瞅着这天气,天寒地冻的,小白不过训练了一会就真成小白了,沙琪玛我瞅着刚出去那会,没走两步,也变白狗了”方夫人还有些不好意思,这要是简季自己养着玩她还好开口,但这狗可是公家养着办案的,简姑娘养狗可比她专业多了。
但是她又不问不快,温声的开口,“我在想,能不能给它们添件保暖的衣裳?还有脚上,雪地里走久了,也得穿双鞋子吧?别给冻坏了。”
简季闻言微微一愣,看了看还被方天抱在怀里的小白。
小白已经恢复了往常趾高气扬的样子,正窝在方天怀里,享受着方天一下接一下的抚摸。
转头看着方夫人,温声抬头回答,“按理说天气冷了,是该穿件衣服给他们保暖,但是过于厚重的衣服,在追捕犯人的时候,反而会让它们跑不快。鞋子就更不行了,狗狗的脚底有汗腺,穿上鞋子反而会很闷,它们脚上有厚厚的肉垫,这倒是不用担心。”
方夫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拍了拍简季的手,笑道,“还好我问了一嘴,不然又好心办坏事了。”
“不过平日里如果不工作和训练的话,”简季话锋一转,“偶尔天冷的时候穿一穿也无妨。毕竟这天儿,确实冷得够呛。”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要是这衣服上在绣上桃溪县县衙训犬这这几个字,那就威风了。就是不知道它两愿不愿意穿。”
“这感情好。以后我们桃溪县的衙役巡街的时候一人一条狗,在穿着同样的衣服,上面绣着大字,看着就威风。”方天听着眼睛一亮,伸手在小白身上比划起来。
就在三个人商量要用什么布料,要找哪里绣娘的时候,席元和单普带着沙琪玛回来了。
27. 第 27 章
席元一掀帘子,屋外的冷风嗖嗖往屋子里钻,吹的屋子中间的炉火忽明忽灭。
两人刚脱下都防风的斗篷,就撞上了被叫来给小白和沙琪玛量身高尺寸的于嬷嬷。
于嬷嬷一看两个年轻人这么大的雪也没打把伞,就这么淋了一头的雪,着急忙慌的又去厨房拿姜汤去了。
这么大的雪,公共厨房里随时都备着姜汤,以备不时之需。
于嬷嬷很快端了三碗姜汤来,两人一狗都得喝。
“庄掌柜说得北街的药铺,那药铺的伙计记得很清楚曾吉昨天买了5两雷公藤,说是他娘子种的花长虫了,买回去杀虫的。”席元端着姜汤一饮而尽。
姜汤性子烈,一碗温热的姜汤下肚,席元热得想脱衣服。
沙琪玛也喝得呼啦作响,唯独单普捧着碗半天喝不完。
单普虽然是大夫,但是自己却不爱喝这些汤汤水水,他不明白为什么姜汤不能做成药丸,做成药丸一口咽下去多方便啊。
单普捏着鼻子总算喝完了手里的姜汤,空碗往桌上一搁,也不管桌上的茶壶里的茶已经凉了给自己倒了一杯,咕噜咕噜的灌下去,然后瓮声瓮气的补充道。
“伙计还觉的奇怪,说曾吉的娘子谢艳芳平时很是泼辣的一个人,现在竟然转性了竟然还养花。”
方天怀里抱着小白,原本正舒服服的摸着狗头,听到这里,摸狗头的手停了下来。
“花?”他皱着眉头重复了一遍。
“是养了花。”席元非常确定,然后接着补充道,“另外我们向周围邻居打听过,街坊邻里都说夫妻两平日里夫妻两关系很好,成婚这么多年也没红过脸,谢艳芳性子泼辣,但是曾吉却性子温和,事事都让着谢艳芳,是北街少有的恩爱夫妻。”
席元这么一说,简季却越得曾吉可疑,这不是后世典型的老实人被逼急了的案例吗?
方天也觉得不对劲,但是却不知道哪里不对劲,正疑惑呢。
门口就又有衙役来报,说合喜楼的何掌柜来了,现在正在外面等着呢。
方天连忙让人把何掌柜请了进来。
何掌柜来也没别的事情,就是来问问能合喜楼什么时候能重新开张,毕竟现在接近年底,正是做生意的时候,关一天门就亏一天钱。
方天没有何不食肉糜,相反他还挺能理解何掌柜的想法。
“席元。”方天开口叫了一声。
席元立刻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来。
“你点几个人。”方天声音不高但是果断,“拿上公文,我们去曾吉家走一趟。”
“现在?”单普愣了愣,“这都快吃午饭了……”
“回来再吃,饿不着你。”方天站起身,起身给小白穿好牵引带,回头看向他娘,“娘,小白和沙琪玛衣服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单普屋里还有一条巴掌大的昆明犬,叫追风,简姑娘说它比小白都聪明,您也给量量身量,一起做了。”
“行。”方夫人答应的很是爽快,“你们忙你们的,做衣服这事就交给我和于嬷嬷了。小白和沙琪玛的尺寸我方才摸过了,心里有数。”
单普回来刚坐下没多久,又要顶着风雪出门,心里正哀怨呢,这会听到要给狗做衣服瞬间来了兴致,兴匆匆的问,“什么衣服?”
方天牵着沙琪玛走前面没搭理他,简季牵着小白走后面,好心的给他解答,“这么大的雪,方夫人怕小白和沙琪玛风寒,说要给它们做几件衣服御寒,上面再绣上桃溪县衙几个字,到时候别提多威风了。”
听到这,单普眼睛都直了,光是想想那个画面他就觉得来劲,兴致勃勃的说道,“那追风的衣服上一定要绣上我的名字,这样才能证明它是我的狗!”
方天听着单普在旁边和简季有说有笑,心里不是滋味,单普和简姑娘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再听到单普还在在他送给简姑娘的追风身上绣上他的名字,慢悠悠的开口,“行啊,这追风以后就是你的狗了。但是现在简姑娘是给衙门训狗的,如果你要简姑娘另外单独给你训狗,你可得单独另付一笔钱给简姑娘。我看每个月十两银子就成。”
方天朝简季扬了扬下巴,简季忍笑点了点头。
单普目瞪口呆,每个月10两,怎么不去抢呢!
方天还没等单普做出反应,就又一副单普占了大便宜的样子,心痛的说道,“另外,这狗是卫所校场送给我的,看在我两多年情谊的份上,便宜点卖给你,一百两算便宜了吧?”
单普无力的张了张嘴,甚至不知道应该先反驳那一条不平等条约。
奸商!
他就没见过什么狗能卖到这个价钱!
席元带着人过来的时候,单普还傻愣在原地,一看见席元,立刻告状,“小少爷说追风要一百两卖给我!你说他是不是奸商!”
席元猝不及防被单普拉了一个趔趄,看着单普那张写着赶紧帮我说话的脸,语气平静的说道,“这价钱要是低了,怎么能证明追风的价值。一两银子卖给你,不是看不起你?”
说完不管单普的反应,就领着人出了衙门口。
下了几天大雪,街上很是冷清,只有零星几个商贩,看见县令大人带着一行人和两条神犬往北街的方向去,还以为县令大人要去青楼,一时直接议论纷纷,更有好事者直接跟在队伍后面。
方天一行人直接去了曾吉的绸缎庄,简季之前巡街在方天刻意的安排下,没巡过北街。
北街村民现在看到县太爷身后还跟着个漂亮女子,脸色挂满了调戏之色。
方天和简季就算看见了也拿这些人没办法,人家又说没一句话,只是笑笑而已,毕竟律法可没有说看见县令不准笑。
还好曾吉的绸缎庄就在北街口的位置,桃溪镇的房子布局基本一样,曾吉的绸缎庄和张秀秀的云香阁一样,前面是开门营业的铺子,后面是住人的院子。
到的时候,绸缎庄里还有客人,店里的看到一群彪形大汉进来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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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不轻,看好的布料都没买,就这么直接跑了。
柜台后面的曾吉因为之前在合喜楼的时候见过方天,这回连忙从柜台后面出来,恭敬的拱手,“县令大人,您怎么来了?可是我们的案子有了眉目?”
方天不紧不慢的开口,“案子是有点眉目,但是能不能抓到犯人,还要曾掌柜的配合。”
“配合,配合,我们一定好好配合。”曾吉点头哈腰,语气极为诚恳。
方天和曾吉说话的时候,简季跟在后面扫了一圈整个绸缎庄。
绸缎庄摆出来的布料都是颜色比较艳丽的,柜台上还留着一匹玫红色的棉布半展开着,应该是刚才客人留下的。
绸缎庄的左侧边挂了红色的布帘子,后面应该就是曾吉夫妇住的院子了。
方天显然也注意到了红色的门帘,问道,“你娘子在家吗?”
曾吉点点头回答道,“在,在的。虽然大夫已经说没事了,但是我想着病了一场,总归还是要好好养一养。”
曾吉言辞温柔诚恳,说话的语气都轻了几分,言语之间都是对自己娘子的关心,看来外面的传言不假。
“你怎么也不养养?”方天反问。
曾吉愣了一下,茫然的抬头看了方天一眼,不知道话题怎么转到这里,但还是结结巴巴的回答道,“我是男人嘛,哪有这么金贵,解了毒就好了。”
“说的也是。”方天跟着曾吉的话点点头,随后画风一转,问道,“我们方便去后院看看吗?”
曾吉脸色一下就变了,结结巴巴道,“这,这怕是不方便,我夫人这会估计还躺着呢。”说完又觉得冒犯了县令大人,接着补充道,“您要是想问什么,在这儿问我也是一样的。。。”
“没关系,我们有女捕快。”方天招了招手,示意简季往前站。
曾吉早就看见人群中的简季,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牵着一黑一黄两条神态非凡的大狗,安静的站在那里,抢眼得很。
他一时之间也找不出其他借口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简季牵着两条狗进了后院。
整个后院的布局和张秀秀家的也很相像,但是看上去整体布置比张秀秀的家好上很多。
谢艳芳也没在床上躺着,正在厨房里做饭呢,看见一个年轻姑娘牵着两条凶神恶煞的狗进来,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扔回锅里,两步就站在了院子里,语气泼辣的三连问,“你谁?怎么进来的?谁准你进我后院的?”
“桃溪县捕头,简季。”简季不慌不忙的表明身份。
“你诓谁呢?女的能当捕头?”谢艳芳往前走了一步,手指都快戳到简季脸上了,“我告诉你,赶紧出去。不然我叫人了。”
眼看简季受到伤害,小白和沙琪玛喉咙里发出呜的低声警告,耳朵高高竖起,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谢艳芳被吓了一跳,这两条畜生怎么这么吓人。
简季见谢艳芳油盐不进,根本不信她是衙门的人,只能扯开嗓子叫了一句。
28. 第 28 章
方天正准备再问曾吉两句话,忽然就听见刚进后院的简姑娘大叫他的声音,他一时之间也顾不上曾吉说的谢艳芳在休息的事情,急匆匆的就掀开帘子进了后院。
一进后院,就看见原本应该卧病在床的谢艳芳正气势汹汹的站在简季面前,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你突然鬼叫什么?赶紧带着这两条畜生给我滚出去。”
“怎么回事?”方天几步跨到了简季身边,一把把简季拉到了自己身后,厉声问道。
方天从小在军营长大,平时不说话都够吓人的,更和况现在还冷着张脸,吓得谢艳芳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谢艳芳咽了咽口水,半点不见刚才泼辣劲儿,下意识的往方天身后的曾吉看去。
曾吉他们一行人是跟着方天后面进来的,自然也听到了谢艳芳刚才嘴里不干净的话,赶紧站出来训斥谢艳芳,“你胡说什么,赶紧道歉,这是县令大人。”
没等谢艳芳道歉,简季先开口解释了自己大叫的原因,“曾掌柜说夫人在床静养,不方便见外客,但是我进来看见夫人生龙活虎的,想必身体没有什么大碍了,也不妨碍见客。”
曾吉找的借口被当场戳穿,面红耳赤的磕巴解释道,“这。。。这会中午。。。她起来做口饭吃。”
曾吉的声音越来越小,说的时候还时不时撇了方天一眼,说道最后声音越来越轻,几乎都要听不见了。
方天没理会他的谎话,叫单普上前来给谢艳芳把脉。
谢艳芳还没说话,曾吉就先拒绝了,“大人,这于礼不合啊,之前大夫都说没事了。”
单普根本没理曾吉的拒绝,收到命令径直的走到谢艳芳面前。
谢艳芳已经吓懵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单普见她没什么反应,直接三指搭了上去。
把完谢艳芳的脉搏,单普还没来及的说结果,方天又让他给再给曾吉把把脉。
单普照办。
给曾吉把脉的时候,单普一改给谢艳芳把脉时的轻松作派,眉头紧皱,时不时还叹两口气,吓得曾吉心里直发毛,还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战战兢兢的开口问道,“大夫,我这是。。。有什么问题吗?”
单普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曾吉叹气。
简季看单普这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隐隐约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开口问道,“问题很大吗?”
单普又叹了口气,听得在场的人都心里一沉。半响,才开口说道,“曾夫人身体还有一点雷公藤毒素,但是问题也不大;曾掌柜身体内。。。”他看了眼曾吉,慢悠悠的说道,“曾掌柜身体里一点毒素都没有。”
听到自己没事,曾吉先是松了口气,然后立马反应过来,脸色煞白,语无伦次的解释道,“我这吃的少。。。身子骨比我娘子好一些。
方天没理他的辩白,给了简季一个眼神,简季立刻会意,蹲下身子,给小白和沙琪玛闻了闻从北街药铺那里拿到的雷公藤。
趁着小白和沙琪玛闻味道的功夫,简季环顾了一圈院子,院子里只有一颗开得灿烂的腊梅,难怪她一进院子就能到一股冷咧的香味。
小白和沙琪玛闻了两分钟就抬起头看着简季,冲着她摇尾巴。
简季立刻把牵引绳放长了一些,带着小白和沙琪玛先去了院子里的腊梅树下。
两条狗绕着树干转了好几圈,从地面嗅到树根在到低矮的枝桠,小白最初尾巴还在摇晃,从一开始的胸有成竹到最后垂头丧气也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方天看小白和沙琪玛这幅垂头丧气的样子,更加确认自己了猜测。
重点排查的地方腊梅树下没找到证据,简季把沙琪玛的牵引绳给了方天,自己带着小白去搜查厨房。
一旁的曾吉夫妇看着县令大人和那位女捕头牵着两条狗在他们家走来走去,不知道在找什么的样子,虽然心生不满,但是也不敢说什么。
厨房里,小白闻遍了灶台、水缸、碗柜、柴火堆,甚至把鼻子探进了没升火的灶膛里,出来的时候沾了一鼻子灰,还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可是还是一无所获。
如果曾吉家里完全找不到雷公藤的痕迹,只凭人证给曾吉定罪的话,算不上铁证,简季总觉得不够严谨,她正郁闷呢,就听见方天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
简季刚到门口就听见了曾吉不解的声音,“方大人,这件衣服怎么了吗?”
简季进去看见的场景就是衣柜门大打开,沙琪玛嘴里叼着一件蓝色外袍,方天蹲在旁边试图从沙琪玛嘴里取出衣服,曾吉两夫妇站在旁边满眼心疼衣服的样子。
方天刚想回答,就听到谢艳芳尖叫到声音,“那是我男人的旧衣裳!你这条畜生怎么乱咬衣服!”
可是没人理她。
简季见状,赶紧上前从沙琪玛嘴里取下衣服,原本死咬着不松口的沙琪玛看见简季立刻松了嘴,简季拿起衣服看了看,发现这只是一件洗得很干净的普通外袍,没有什么肉眼能看出的特别地方。
后面跟进来的小白也凑上去闻了闻这件蓝色外袍,做出和沙琪玛相同的示警反应。
跟在后面进来的单普,眯着眼睛打量简季手中的衣服,席元手已经按在刀柄上,站在门口,堵住了曾吉夫妇出去的可能。
很明显,这件外蓝色外袍有问题。
可惜现在没有液相色谱技术,不然一检查,就能准确的知道曾吉这件衣服上到底有没有雷公藤残留的痕迹。
不过现在结合目前所有的证据来看,曾吉这个人肯定有问题。
简季拿着袍子,走到曾吉面前,笃定的说道,“这件袍子是你去买雷公藤的时候穿的吧?”
仅仅一句话,曾吉就冒了冷汗,这见鬼了不成,这女捕头怎么知道他那天穿的是这件衣服。
曾吉低着头不吭声,简季也不慌,胸有成竹的继续说道,“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只要问问药铺的伙计就知道你那天穿的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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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衣服。”她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接着补充道,“药铺伙计对你印象可深了。”
曾吉一下就瘫软在地。
他这一倒简直就是明牌了,不过为了立求稳妥,方天还是决定把人带回衙门在审,还让人去叫了药铺的伙计和合喜楼何掌柜,医馆的大夫。
公堂上,明镜高悬的牌匾下,曾吉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瑟瑟发抖的跪着。
方天并没有立刻审他,反而对着一旁抱着一堆衣服的简季点点头。
简季收到信号,拿着几件外袍站在了药铺伙计面前,厉声问道,“李林,这些衣服里面,你可以还记得哪一件是曾吉买雷公藤的时候穿的。”
李林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还是第一次跪在公堂上,衙役来找他的时候,药铺掌柜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差点当场给他开除了,还好官差连忙解释说是县令大人请他来衙门帮忙,这才保住了工作。
他刚开始还诧异居然是个姑娘来问他话,不过见到县令老爷都没说话,公堂上其他人也没意见,他自然不敢在怠慢,忙点了点头,“记得,记得。”
简季把手里的外袍一一放到李林面前,接着问,“那你能认出他穿的是哪件袍子吗?”
“这件蓝色的。”李林只看了一眼就确定,还言之凿凿的补充道,“昨个儿曾吉来买雷公藤,我还提醒过他,这雷公藤这东西味道大,沾衣服上可要好几天才能散干净。”
李林做完证,方天示意简季把他带到旁边,又另外传唤了合喜楼何掌柜。
何掌柜来了县衙好几次,知道方天这位县令大人没什么官架子,不像药铺伙计那样唯唯诺诺,站在公堂上恭恭敬敬的回答了方天的问题。
“曾吉夫妇二人昨个儿晌午来了店里,点了一盘肘子,一盘鱼,还有一盘青菜。刚开始没什么问题,吃到最后盘子里就胜两篇青菜的时候,突然开始呕吐不止,我一看这还得了,连忙让小二去医馆请了大夫。大夫来了之后把了脉,说是雷公藤中毒,得赶紧报官。”
医馆的大夫也站出来说,“昨个晌午刚过一刻钟,合喜楼的伙计就来,说合喜楼有人吃错了东西,现下正呕吐不止。我赶紧带上徒弟去了合喜楼,把完脉发现两人是雷公藤中毒,雷公藤这个东西轻则呕吐腹泻,重则要人性命。我赶紧让我徒弟报了官。”
方天问道,“你是说两人身体里都有雷公藤的毒素?”
大夫点点头。
方天接着问,“两人中毒程度是否相同?”
医馆大夫回想了一下说,“两人体内毒素的确不同,曾掌柜体内毒素不多,曾夫人体内毒素要严重一些。”
方天一拍惊堂木,厉声说道,“曾吉,现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人证物证确凿,你为何要给你娘子投毒?”
这话一出,原本瘫软在地的曾吉猛得抬起头来,脑子嗡的一下炸开,大叫冤枉,“冤枉啊大人!草民怎么可能给我的娘子投毒!冤枉啊大人。”
29. 第 29 章
方天目光沉沉的看着他,也不说话。
“那毒。。。那毒是我们自己下的!”曾吉一听自己要背上了人命官司,吓得不行脑子一热,干脆全盘托出,“那雷公藤是我们自己下得,但不是为了毒杀我娘子,是为了讹何展柜一点钱。”
曾吉突入其来的辩解,让整个现场陷入了安静。
上首的方天眉头微微动了动,这个转变猝不及防。
堂下的曾吉跪在地上往前爬了两步,语无伦次的交代,“铺子里的生意一直不好,我们还欠着货款,实在缺钱没办法了,这才想出这个招。”
见方天一直没说话,曾吉急了,扭头看向旁边的谢艳芳,撕心裂肺的喊道:“艳芳!你说话啊!是不是咱们商量好的!”
一旁的谢艳芳脸色煞白,砰的一声也跪到在地。
曾吉转过头去,也在地上磕的砰砰砰作响,“求大人明察。这真是我们商量好的,只是想要点钱。”
谢艳芳这一跪,事情就已经水落石出。
夫妻两铺子在北街的绸缎铺子虽然不错,但来往的客人都是三教九流,给了半价已经算是难得的好客人,更多的客人是在青楼里喝得醉醺醺来赊半匹布给自己相好的,十天半个月还有来收保护费的。
不给?
不给赊账的醉酒客人就赖在店里不走,吓得其他客人不肯进来,不给收保护费的铺子就要被砸的稀巴烂。
夫妻两店没开多久,钱到是砸进去不少,无奈之下,就想了这么个混招。
观察了一个月,发现整个桃溪县就合喜楼的生意最好,何掌柜也是个不爱惹麻烦的,愿意拿钱消灾,息事宁人,万万没想到中途找来的医馆大夫竟然报了官,引来了县令大人,这新来的县令大人还真多铁面无私的查案子,还给他扣上了一个毒杀发妻的罪名。
听完整个事情真相,方天脸色阴沉得快拧出水来,一是因为自己差点错判,虽然说曾吉并不无辜,但是毒杀和诈骗两个罪名却是天差地别;二是听到桃溪县竟然还有收保护费的地痞流氓。
方天怒不可遏,虽然捏着惊堂木的手指青筋暴起,但是声音听起来却很平静,“地痞流氓?什么人?”
曾吉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听见顶上的县令大人问他地痞流氓是谁,也不敢回答。北街那群地痞流氓由来已久,县令大人上任已经几个月了也没见处理,自己现在这么一说,县令大人就问地痞流氓是谁,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一伙的。
“怎么?”方天地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什么感情,“说不出口,还是不敢说?”
趴在地上的曾吉不敢不回答,声音都在发抖,“大人。。。草民怕。。。草民以后还在北街过日子的啊。”
“怕什么?”
曾吉心想怕什么您还不知道吗?桃溪县官匪勾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他现在又不得不回答县令大人的花钱,只是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我们也不是没报过官,但是上次报完官,衙役没来,反而是那些地痞流氓又来砸了门,说我要是再敢去报官。。。”
后面的话曾吉没说完,但是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方天转向一旁的何掌柜,问道桃溪县是不是真的有这些地痞流氓,合喜楼可曾受到过侵扰?
何掌原本正垂着手站在一边,听见方天问他,说沉思了半刻才回答道,“回大人的话。倒是听说过,不过那些地痞流氓,只活动在北街那一带。其他地方。。。其他地方是不来的。听说是以前的县令大人定的规矩,大家这么多年只是遵守而已。”
这话一出,公堂上陷入了沉默。
方天冷笑一声打破沉默,“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地痞流氓能让县衙划出专门的地方给他们抢!”
然后拍了拍惊堂木,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犯事虽然是有原因,但是也给合喜楼造成里损失。现在本官宣判。”
一听要宣判,夫妇两人连忙在堂下跪好。
“本月二十一,曾吉、谢艳芳夫妇两人在合喜楼自己给自己下毒,意图脏脏陷害合喜楼,讹取银钱。本官现在宣判你夫妇二人刑拘一年,并将来本案通报各处,以儆效尤。”
一听到要坐一年的牢,夫妇两人是彻底慌了,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苦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住不住的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但!”方天话锋一转,“若你俩能赔偿何掌柜关门两天的损失,取得何掌柜的原谅,则可改判拘役一个月。”
夫妇两人听到这个消息,刑拘一年能够改判成刑拘一个月,简直就是喜从天降,忙不迭失的朝着何掌柜的方向磕头,磕的砰砰作响,额头头很快就破了皮。
看得一旁的简季叹了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何掌柜是个商人,夫妇两人坐一年牢对他的好处不过也是能证明他合喜楼没毒,挽不回任何经济损失;但是如果能谅解他们,一样能够证明合喜楼没毒,还能挽回两天的损失,他们夫妻二人还能少坐一段时间的牢,简直是三喜临门。
合喜楼的案子算是有了结论,等何掌柜、医馆大夫、药铺伙计都离开了,方天才看着曾吉沉声问道:“那些地痞流氓,总共拿了多少价值的布匹?”
这群人能在桃溪县浑了这么多年,肯定少不了官府的庇佑,现在还没找到自己这个县令,也不过是还没有摸清自己的底线,不敢贸然行动。
但是县衙里的衙役是上届县令留下的,保不准里面就有庇佑他们的人。
为了防止这群人通风报信,方天特意让清空了在场的公堂上的衙役,所有休假的衙役也让席元去了叫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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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个衙役聚在班房里,班房的气氛紧张得扔个火星子就能起火的程度。
赵志奇休假在家,被席元找来的时候还一脸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个刚才参加了曾吉案子审判的衙役悄悄凑过来,压低告诉他,“前两天有人在合喜楼吃饭,自己给自己下毒,原来是想讹何掌柜一笔,结果牵扯出了北街的那群地痞流氓,县令大人现在怀疑衙门里也有掺和进去了,怕有人去通风报信,让席侍卫守着我们,现在公堂上全是县令大人的私卫。”
赵志奇作为桃溪县本地人,自然是知道北街那群地痞流氓的,只是没想到衙门里也有人掺和进去了。
一时之间,脸色也很难看。
他原本还想和县令大人身边的侍卫争个高低,这事一出,县令大人不处置他已经是格外开恩。
公堂上,曾吉趴在地上,眼睛红肿,哽咽的回答,“每月。。。每月来两次,看上什么拿什么。逢年过节或者家里有事还要要求我们多进点喜庆的布料。”
吞了口口水,接着补充道,“总共快有上百两了。”
上百两银子对于桃溪县一个普通百姓来说,已经能物资充裕的过十年了。
“合喜楼的案子已经有了结果,现在你们详细说说那些地痞流氓。”方天一听到仅曾吉一家在一年内就被拿来上百两银子的货物,简直气不打一起来,怕是整个桃溪县都是这群人的粮仓。
曾吉只是一个做生意的普通人,哪里知道那些地痞流氓的详细信息,努力回忆道说,“其他的小人也不清楚,只是听别人叫过带头的那个人叫了丁哥,其余的小人也不知道。”
丁哥,就一个称呼,这可不好办,方天眉头微微皱起。
“丁哥。”方天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接着问道,“可知道长相,年纪?有没有什么特征?”
“有的有的,那丁哥方脸大眼,比我高半个头的样子,左脸还有个疤。”曾吉努力回忆道。
“去把画师叫来。”方天吩咐道,牛飞应了一声,快步转身出去,不多时,便领着一个瘦削的中年男子进了公堂。
那男子手里提着个木匣,里头装着笔墨纸砚和几卷宣纸,正是衙门里专门负责画像的魏画师。
魏画师有多年的画像经验,很快就通过曾吉谢艳芳的描述画出了丁哥的样貌。
画像上的丁哥虎背熊腰,方脸低鼻梁,左脸颊眼角搭到颧骨上有一个明显的刀疤,瞧着便不是什么善茬。
方天看了一眼,将画像递给曾吉辨认。
曾吉盯着画像,红肿着眼睛努力的辨认,连连点头,头,“是、是!就是他!就是这个丁哥!”
方天将手里的画像递给牛飞,吩咐道,“拿着这画像待人先去查查这个丁哥,摸清楚底细。”
牛飞抱拳应下。
30. 第 30 章
曾吉夫妇二人当场收监,合喜楼投毒案暂时告一段落。
中堂里方夫人早就让人去前面守着了,一看见说退堂了,赶紧让人把饭菜拿去重新热热,等方天一行人回到的中堂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热腾腾的雾气直往上冒,混着饭菜香,扑面而来。
“这都申时,快,都坐下赶紧吃点。”方夫人挨个看着他们,见几个孩子脸色都不好看,满眼都是心疼,“饿坏了吧?”
“娘,yi?hou,以后这种情况您就别等我们了,您自己先吃。”方天劝道。
“我这吃过了,这菜是特意给你们热的。”方夫人笑着给方天碗里夹了一块牛肉。
简季因为饿过头了,这会反而没什么胃口,只捧着手里的汤碗喝汤,一碗鲜掉眉毛的冬瓜排骨汤下肚,她才感觉活过来了。
单普连早饭都没吃,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这会正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
席元虽然也没吃早饭,但是这会吃相可比单普好多了。
吃了一半,缓过劲来,众人这才有心思接着讨论案子。
“你说这桃溪县县衙里真的有地痞流氓吗?”单普咽下嘴里的饭问道。
“这不好说,不过那群地痞流氓这么嚣张,背后肯定有人。”方天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
“什么地痞流氓?”方夫人偏过头去,低声问坐在她旁边的简季,今天审得不是酒楼投毒的案子吗?怎么又冒出个地痞流氓来?听单普的意思,这群人还和官府的人有勾结?
方夫人长的端庄大气,说话却是轻声细语的,凑过来的时候还伴随着一股典雅的香味,简季心里竟然有些嫉妒远在方将军,人怎么能漂亮到这个程度呢!
这时远在京城的方将军连打两个喷嚏,掰着手指算算,瑞云已经离开京城快一个月了,一定是她想我了!
简季这边沉迷美色还不忘回答方夫人的问题,“下毒那两夫妻也算是被逼无奈,有地痞流氓十天半个月的就去他们铺子里拿东西,实在扛不住了,才想讹何掌柜一笔钱,然后关了铺子回家。”
“地痞流氓?”方夫人看着文静,实际上也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我听单普那意思是还和官府勾结上了?”
“今天刚审出来,说是以前的县令特意把北街那一块地方划出来留给那些地痞流氓。”简季刚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也觉得过于离谱。
“特意划出来给那群地痞流氓?”方夫人震惊的瞪大了双眼,“天儿怎么会一直不知道?”方夫人到不怀疑自己的儿子和这些地痞流氓勾结在一起,她这儿子从小就嫉恶如仇。
“方大人看着就一身正气,地痞流氓估计不敢找上门来。”简季看了自己左侧方的方天,那人正眉头紧锁,一脸愁样,正想着,方天似乎察觉到了简季的视线,微微偏过头来,两个人目光撞了个正着。
简季下意识想移开眼,又觉得不妥,便朝方天扯了扯嘴角。方天愣了一瞬,也冲她点了点头。
方天搁下手里的筷子,侧过身去冲这席元问道,“班房里那群衙役怎么样?能看出什么来吗?”
席元摇摇头回答道,“我让人一直守着他们,都是老老实实的待着,开始还偶尔说两句话,后来就没人说话了,瞧不出什么异样。”
方天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让人送点吃的喝的过去。就说。。。案子还在查,让他们都安心待着。”
席元点点头,站起身正要往外走,又被方天叫住。
“等等。。。”方天想了想,补了一句,“从咱们这边厨房拨几个菜过去,别拿大厨房的。就说是我吩咐的。”
席元应了声是,便转身往外去了。
牛飞刚拿到丁哥画像的时候还有些忧愁,这连名字都不知道,拿着画像满街去问,这也太明目张胆了,估计没多久丁哥本人就知道了。
结果他刚到北街,没走两步就撞见了丁哥那群地痞流氓横行霸道的现场。
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站在一家首饰铺子面前。为首的那个左脸颊上有一个月牙形的刀疤,他身后那俩,一个抱着膀子,一个手里掂着根短棍,棍子一下一下拍在掌心里,啪啪作响。
铺子里头,掌柜的缩在柜台后面,脸都白了,哆嗦着求饶,“丁哥,您行行好,都是小本买卖,一年到头落不了几个钱。”
掌柜的话刚开了个头,就被丁哥推了一把,“能让我看上是你的福气,赶紧的,别废话,那金簪子赶紧给我拿出来,这么久了,还不懂规矩。”
丁哥把掌柜的往旁边一拨拉,就像拨开一只鸡崽一样轻松,掌柜的踉跄往后退了两步,撞在后面的柜子上发出一声闷响,疼的额头冒冷汗也不敢再说话。
抖着手开了柜子,从里面取出一个牡丹花样的金簪。
丁哥一把上前拿过簪子,打量两下,转头对着自己身后的两个兄弟夸赞,“这京城里的货,就是不一样,比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好多了,这会红娘肯定会让我进她屋了。”
后面那两凑上来,一个伸着脖子,一个伸出手想要摸一下,被丁哥一巴掌拍开,“看就好好看,你这脏手别给我摸脏了。”
想要摸簪子的那个,嘿嘿的谄笑,“我这乡下人,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然后冲着丁哥竖了一个大拇指,“这红娘肯定喜欢。”
丁哥咧嘴直笑,把金簪塞进自己怀里,临走之前不忘警告掌柜的一番,“以后有好东西都要先孝敬给我,老子看不上的才能拿出去卖,不然老子砸了你的铺子。”
掌柜的站在柜台后面不敢吭声,看着丁哥三人扬长而去,才叹了口气,用手撑着自己刚才被撞了的腰。
丁哥出去的时候还撞到了一个年轻男子,那男子约莫20来岁,穿着青布衣服,正抬着一只脚往手饰铺子迈,被丁哥目中无人的架势逼的往旁边躲了一下,就这样,还是被丁哥撞了肩膀。
那年轻男子被撞的往后退了两步,险些踩空脚下的门槛,下意识的抬头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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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撞自己的罪魁祸首。
他还没来及的看清撞自己人的脸,就听到一阵气势汹汹的骂声,“看什么看,在看老子挖了你的眼睛。”
年轻男子赶紧低头,站在原地不敢再动,丁哥呸了一声,在他脚边吐了口口水,这才带着人扬长而去。
年轻男子在丁哥走后,才进了首饰铺。
“掌柜的,那谁啊?这么横?”年轻男子走到柜台面前,朝着门外努努嘴。
年轻男子正是前来打听消息的牛飞。
“哎。”掌柜的苦笑了一下,揉了揉自己的腰,一脸的无可奈何,“客官您是头回来北街吧,这人是我们这出了名的泼皮无奈,没有一家铺子没有被他讹过的。”
“怎么不报官?”牛飞问。
掌柜的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没有用,以前也有人去报官,结果没等来官府的人,倒是等来了他们这群人的一顿毒打,说要是谁再去报官,以后见一次打一次,这官府和他们就是一伙的。”
牛飞听完皱了一下眉头,难怪这些人这么嚣张,合着真是官匪勾结,然后又开口问道,“县令不是换人了吗?”
“换不换都一样,都一个德行。”掌柜努力站直身子,把牡丹金簪的盒子收起来,随后又问道,“客官是要买什么吗?”
牛飞随手挑了两个香囊,又问道,“您可知道红娘是哪个楼的?”
掌柜的瞥了一眼牛飞手里那两个香囊,手上的活儿没停,只轻轻嗐了一声。
“这北街谁不知道红娘,翠香楼的头牌。”掌柜的抬起眼皮看了牛飞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过来人才有的打量。“听说最近正和丁哥打的火热,就是刚才出去的那尊瘟神,我劝你啊,换个人找。”
“翠香楼在哪呢?”牛飞看上去就像一个不听劝的倔驴。
在外做生意,掌柜懂得不惹人烦,自己好心劝过一次后,再说就唠叨了,指了指门外,“我这铺子出门往前头再走两个铺子就是。”
牛飞道了谢,拿着香囊就往门外走去。
一直过了子时,牛飞才回了县衙。
第二天一早,简季刚起床,方夫人身边的木荷就来叫她,“简姑娘,夫人那边说牛侍卫来回报情况了,猜您一定想知道,这会都在中堂等着您了。”
简季一听牛侍卫回来了,就知道昨天的事情肯定有了眉目,顿时就要往外走,刚走两步,结果刚走两步就被木荷拉住。“简姑娘,您这个头发?”
简季这才意识到自己头发还没扎呢,这可不是现代社会能随便披头散发,手忙脚乱的抓起梳子,结果一着急,梳子齿直接勾上了头发,扯得头皮生疼,木荷赶紧上前帮她。
木荷是将军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挽头发这种事简直易如反掌,两分钟就帮简季挽了一个好看又实用的简洁发髻。
“你真厉害,手真巧。”简季转身给木荷比了个大拇指。
木荷抿嘴一笑,替她理了理衣襟,“简姑娘,我们赶紧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