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拯救反派》
1. 第 1 章
陈佳惊醒过来,像是做了一场漫长而惊心动魄的梦。眼前是一个陌生而熟悉的房间,天花板上挂着一盏海豚造型的顶灯,墙壁上贴满了明星海报。不像她生前住的那个房间,摆满了医疗器械却依旧大得离谱。眼前的房间小很多,却布置温馨,像极了她年少时住过的那个。
越看越像,陈佳心中奇怪。那种被黑暗吞噬的感觉记忆犹新,一切归于寂无,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意识。她分明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能醒来?
手指无意识动了一下,陈佳顿时大惊。生命的最后几年,她病情恶化,半身不遂,从脖子以下便没了知觉,她的手指怎么会动?
更惊讶的是,她竟能把那只手拿起来查看,手指能动,手臂能动,脚……脚好像也能动了。
陈佳尝试拉开被子,手指手臂配合完美,她又尝试着站起来,毫不费力,试探着走动,轻松自如。
怎么会这样?肌萎缩型脊髓侧索硬化,也称渐冻症,会对四肢躯干胸腹部的肌肉造成萎缩,到了后期便彻底瘫痪,已经瘫痪多年半身不遂的她竟然能下地,能走路了?
蒋永宽的实验成功了吗?他又将她救了过来?毕竟这些年她好几次病危,他都硬生生将她拉了回来,早就该死的她,被他用各种方法强行续命。
前方墙壁上嵌了一面镜子,她走过去,看着镜中的自己。镜子中的女孩穿着一件毛茸茸的睡衣,睡衣连帽上还有两条长长的兔耳朵,脚上穿的毛绒拖鞋也设计成卡通兔子形状。
女孩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感,一头长发略显凌乱披散在肩头。哪怕蒋永宽将她照顾得很好,可常年病痛,她脸上依然有着病态的苍白和瘦弱,可眼前的女孩脸上却满满胶原蛋白,满脸困倦也盖不住那优越的细嫩皮肤。
这发质发量还有皮肤状态以及身上这套幼稚的卡通睡衣,都不是瘫痪在床多年的她会有的。
陈佳心中疑惑,耳边骤然传来细碎的声响,她下意识将窗帘拨开,却见大片大片的雪花自空中慢腾腾飘落,好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蒋永宽将她带到了阿泰国阿曼市,那里属于热带季风气候,从未下过雪。她在那里生活了好几年,已经很久没见过雪了。
突然的敲门声打断她的思绪,随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佳佳,该上学了,还没起来吗?”
陈佳听出来,这是陈翠茹的声音,陈佳收回目光,走过去将门打开。眼前站着个中年女人,烫着一头长卷发,穿着灰色半高领毛衣,一条阔腿西裤,在她这个年纪算是比较时髦的穿着。
女人见陈佳直勾勾看着她没说话,急忙伸手摸了下陈佳的额头,一脸担忧道:“怎么了佳佳,身体不舒服吗?昨晚吃饭时就有点咳嗽,是不是感冒了?”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中年男子从某个房间急吼吼走出来,面色紧张问道:“感冒了?佳佳感冒了?”
陈佳看着眼前两人,顿时有些恍惚。陈佳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睁眼会回到这里。如果她没猜错的话,现在应该是她十七岁的时候。
十七岁,她还是家里的独生女,被父母捧在手心呵护。
男人女人脸上的关切和紧张不似作假,不否认这对父母确实是爱过她的,不过两年之后她的弟弟出生,一切就不一样了。
在上大学之前她是独生女,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大一放寒假回来,父母给她生了个弟弟。后来她才知道,这些年父母为了再要个男孩下过不少功夫,中途怀过两个女孩都打掉了。打胎伤了身,后来为了要男孩只能试管,试管做了好几年才成功,做试管几乎掏空家里的积蓄。
大病一场,见过太多冷漠,如今陈佳再面对这对父母内心早已没了波澜。她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我没有感冒。”
梁展鹏还是不放心,说道:“要是不舒服今天就不去学校了,在家好好休息。”
学校?是了,十七岁,她应该上高二。
陈佳猛然想到了什么,她按捺住内心激动,说道:“我没事,我要去学校。”
换好衣服出来,雪好像下得更大了,大片大片如鹅毛般。陈佳坐上爸爸的车,去学校的路上她依旧有着不真实的恍惚感。
2010年,她上高二,蒋永宽也在高二。
不过两人并没有在同一个班,她高中时甚至都没听说过这个人,谁能想到上学时名不见经传的人未来会成为多个国家联合通缉的罪犯。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陈佳下车前梁展鹏还不忘叮嘱一句,“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就给爸爸打电话,爸爸来接你。”
推在车门把手的动作顿住,她目光复杂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梁展鹏,他眼底带着心疼和担忧,很真切。
这个时候的她确实是被父母爱着的,可是为什么这么爱她的父母,在她生病后最先放弃她,甚至为了丢掉她这个烫手山芋,在她还未彻底瘫痪前将她嫁给一个上了年纪因为家里穷一直没娶上老婆的老光棍。
“佳佳,他家虽然穷,但他身体健康,为人也老实本分,不嫌你生了病需要人照顾。他好不容易娶上老婆肯定会好好对你的,我们还要照顾你弟弟,我和你爸爸实在没精力照顾你。”这是她妈妈陈翠茹的原话。
陈佳冷冷笑了一声,没接话,推开车门下了车。
天佑中学是省重点,大门却修得格外朴素,一扇不大的门,在门匾上写着“天佑中学”几个烫金大字,学字的烫金还掉了一笔。
此刻正是上学时间,陈佳夹在学生中间进了学校,即便此刻的她确实是十七岁的模样,可是看着周围一张张年轻的脸,她还是莫名感觉违和。
如果她没记错,高二的教学楼在知学楼,左边是高一教学楼,右边是高三,中间便是高二。她在高二二班,在四楼,她从蒋永宽口中听说过,他高中时在七班。
七班在几楼来着?
从学校大厅进来,从正中间的走廊过去就是知学楼,在知学楼一楼陈佳望了一眼班级牌,高二五班,再望过去,她看到了高二六班的牌子,那么高二七班应该在第三间教室。
陈佳从一楼走廊走过去,脚步莫名慢了下来,心脏像是被什么拽紧了,她渐渐感觉到呼吸不畅。紧张激动,复杂的情绪在身体里涌动。那个在生命最后时刻一直陪伴着她的蒋永宽,年少时期他们在同一所学校,她却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没想到,居然有一天能和年少的蒋永宽见面。
所以蒋永宽,年少时候的你是什么样的呢?
正思索间,她已走到了高二七班的门口,陈佳看了一眼门牌,正准备找个同学问一下蒋永宽是不是在这个班。
骤然有道人影被人猛地从里面推出来,差点就撞她身上,陈佳急忙闪身躲开,惊魂未定就听到有人骂道:“妈的,没长眼睛是不是?敢撞掉老子的笔。”
话音刚落,就见说话的那人紧走几步一脚踹在方才被推出的那人身上,那人被踹得直接撞在走廊护栏,疼得一声闷哼,都还没来得及喘过气,那说话的又带着几个人围在他身边将他一阵乱打乱踢。
旁边路过的学生有好奇看一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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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大多数都是见怪不怪,似乎那人被揍是家常便饭,没什么好稀奇的。
七班是普通版,学习氛围没有尖子班的好,但陈佳一来就撞上这一幕也是完全出乎她意料。
直到她反应过来这才向那几人看去,待看清那被揍的人,她心里顿时一咯噔。
陈佳是在28岁开始发病,29岁的时候开始恶化。还记得那天,她被父母强行送上婚车嫁给那个老光棍。那时候的她四肢已开始不协调,经常摔倒,几乎丧失了正常的生活能力,父母将她强行嫁人,她毫无办法。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放弃抵抗,所以在婚车不知何故被堵住去路之后,她凑准机会,推门逃了下去,即便跑得跌跌撞撞,即便深知逃跑也没用,可还是要抗争。
骄傲如她,怎么能容忍自己跌落成这样。
身体的不协调最终还是让她直挺挺摔倒在逃跑的路上,磕了一下头晕了过去,再醒来时人就到了阿泰国。
床边站了一个人,他剪着寸头,穿一件黑色短袖和黑色长裤,腰上有条腰带,上面固定着枪托,枪托上别着一把漆黑冰冷的枪。让陈佳惊愕可怕的不仅仅是看到这人身上带枪,还有他给人的感觉。
他五官硬挺,面部线条锋利,眉骨微深,高挺的鼻梁和明显的人中线条让他整张脸显得很立体。
可是他看人的目光很冷,微深的眉骨让眼窝越发深邃,那双冰冷的眼睛像漆黑的古井,带着一种莫测的危险。
她醒来就看到床上站了这么一个人,她第一反应是被绑架了,可是谁会绑架一个一无所有的废人。
“你是谁?”她问他。
“蒋永宽。”他说。
在生命的最后几年她一直和蒋永宽生活在一起,她从蒋永宽口中得知他们曾在同一所高中,她试图在记忆中搜寻高中时和他有交集的记忆,很遗憾,搜寻不到。
一睁眼回到这里,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是她临死出现的幻觉还是真的有重生这回事。
17岁,高二,如果她和蒋永宽真的在同一所学校,那么他也还年少,年少时的蒋永宽会是什么样子呢,她想过无数种可能,但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一种。
被踹到墙角夹击殴打的少年,抱着脑袋瑟缩成一团,如若不是有人拽开他的手扇了他一巴掌让她看清楚那张脸,她绝不会将他和蒋永宽联系起来。
陈佳仔细在这张脸上辨认,不敢相信那个冰冷而危险的男人和眼前任人欺凌的少年是同一个人。
看着雨点般的拳头落在他身上,她却来不及多想,急忙大喝一声:“住手!”
打人的少年们纷纷停下动作向她看来,其中一个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不是二班那谁,校花吗?她怎么在这儿?”
瑟缩在墙角的蒋永宽此刻也抬头看过来。
眼前少年头发凌乱堆砌在额头,一张脸苍白而瘦削,眼神淡漠而麻木,仿若漠视着周围一切,甚至包括自己。
真的判若两人。
她所认识的蒋永宽眼神冰冷却有神,眼前的少年瘦弱木讷,只那紧抿的嘴唇透着几分倔强。
除了那张脸和未来那人长得相像之外,身上真的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所以陈佳不确定,试探着叫了一声:“蒋永宽?”
蒋永宽目光有些呆滞落在她身上,没应。为首打人那少年在陈佳身上看了几眼,问道:“你认识他?”
看样子真的是蒋永宽不假。
心底有太多震惊和疑惑,然而她却不假思索应了一句:“他是我朋友。”
2. 第 2 章
为首这男生笑起来,明晃晃的嘲笑,“他是你朋友?大校花和野种是朋友?”
听到蒋永宽被骂野种,陈佳顿时一股火起,那男生却又警告了一句:“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七班是高二理科班最底层的班级,许多没考上高中硬交了钱进来的都被塞到这个班上,所以这个班鱼龙混杂,里面也汇集了许多社会哥和社会姐。
惹到这个班的人确实没什么好果子吃。陈佳突然想到那一次自己病危,模糊间看到蒋永宽握着枪满脸怒火冲天花板开了一枪,一屋子的医生和护士纷纷吓得跪在地上,那个叫昆帕颂的医生诚惶诚恐求饶。
蒋永宽却不为所动,蒋枪口在所有人身上扫了一圈,用英文冰冷冷说了一句:“她活不了,你们也别想活着。”
收回思绪,陈佳的身体已先一步挡在蒋永宽面前,目光坚定冲几人道:“我说了,他是我朋友。”
陈佳知道他们不会把她怎么样,整个高中是她人生最光明灿烂的时期,在家里她被父母疼爱,在学校被老师呵护,再加上她学艺体,画得一手好画,从小到大得过不少奖,学校里也有许多迷弟迷妹。
这些欺软怕硬的人不敢对她动手。
果然在双方僵持了不久之后,那为首男生就退了一步,冷哼一声说道:“跟这样的人做朋友,你也不嫌晦气。”
算是找回一些场子,这才转身离开。
陈佳向蒋永宽看去,他依旧还蹲在墙角。
思绪凝固了片刻,在将未来的蒋永宽和眼前的人来回转换了几次她才回过神,问道:“蒋永宽,你没事吧?”
陈佳正准备将他拉起来,然而他却避开她的手站起身,也没多看她一眼,起身就向教室走去,只在经过她时,用很小的声音说了一句:“谢谢。”
陈佳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脑海中突然浮现那一幕。
“蒋永宽,我不想呆在这里,放我走。”
回应她的是他冷硬的两个字。
“不放。”
生命最后几年,蒋永宽对她悉心照料,给她请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仪器最好的药,费尽心思也要留下她的命。
在那之前他们唯一的交集就是上过同一所高中,只不过高中时她并不认识他。想着方才蒋永宽的态度,她不明白,再和蒋永宽在年少时相见,为什么他对她如此冷漠。既然对她这么冷漠,为什么未来她都已经成了废人他还将她像眼珠子一样疼着。
陈佳却来不及多想,因为上课的预备铃已经响了,陈佳只得先回教室。二班在四楼,走到教室门口陈佳却傻了,高中时期她的同桌是谁来着,往教室里扫视一圈,这么多年过去,面孔都有些陌生了。
正犹豫间班主任走进门,他手上拿着成绩排名表,是月考的排名册,他召集学生去教室外面排队,陈佳这才想起来高中时期他们班每一个月换一次座位,按照每次考试的名次依次挑选。
那正好,陈佳正愁忘记同桌是谁。
陈佳的成绩在班上属于中等,不过她走的是艺体,这个成绩可以上一所不错的体艺学院。等到陈佳选的时候好的座位已经被挑得差不多了,不过有个好位置还空着,在第四排,这个座位不近不远,是个好位置。
两人的课桌被坐了一个,可另外一个迟迟没人坐,坐在桌前的女生正低头看书,好似身外之事都与她无关,即便没人选跟她一桌也无所谓。
陈佳走上前去,在她旁边坐下,女生下意识抬头,看清来人,她眼底闪过一抹愕然。陈佳却冲她笑了笑,她顿时一愣,片刻后也回以一笑,笑容透着几分无措。
身后有人叫陈佳的名字,陈佳回头看去,就见斜后方有三个女生在向她招手,三人坐了前后桌,正好还有个位置空着,这是招呼她坐过去。
陈佳想起来,高中时期她也有几个要好的同学,不过后来上大学天各一方大家就渐渐没了联系。再后来陈佳病重,得知她病重来探望的只有杨慧。杨慧是班上的学习委员,但陈佳和她关系一般,是知道班上有这个人,但平时没什么交集的那种。
杨慧不仅上门看她,得知家里没钱给她治病要将她嫁给老男人时杨慧还想方设法为她凑善款,也正是因为杨慧广发帖子帮她凑款时被蒋永宽看到,她这才被蒋永宽带到了阿泰国。
杨慧作为学习委员,平日里处事比较强硬,在班上人缘不太好,所以选座位才没人愿意跟她一桌,不过杨慧似乎并不在意。
“你要换座位吗?”杨慧问她。
陈佳冲她笑笑,“不换了,我就坐这里。”
杨慧有些诧异,不过她没多问,陈佳却感觉她似乎松了一口气。
第一节课陈佳上得浑浑噩噩的,这一切都发生得太诡异了。上一秒她明明记得她在蒋永宽怀中闭上眼彻底陷入黑暗,她很清楚那时候的她已经油尽灯枯,不可能再有回旋的余地,可后一秒她就回到了这里。
十七岁。
两人在同一所高中,然而年少的蒋永宽在她记忆中却是一片空白。以她对蒋永宽的了解,她觉得年少的蒋永宽即便没有称霸全校,在班上也应该是呼风唤雨的。她想到方才所见那瑟缩在墙角的少年,她没想到年少的蒋永宽竟是瘦弱孤僻,任人欺凌。
就这般乱糟糟过了一节课,课间操有人叫陈佳,说是外面有人找。
陈佳收回思绪走到门口,在见到门口的人时,她心底的期待淡了些。男生五官优越,身材高挑,扑面而来的阳光感充满活力,一看就是经常运动,即便是简单的校服也被他穿得极有个性。
“佳佳。”
他满脸宠溺的笑,暖阳照进他眼中,他目光温柔得不像话。然而陈佳记忆中的林靖安却是一张冷漠的脸。
“陈佳,我已经不再爱你了。”
她和林靖安是标准的青梅竹马,谁看了都会夸一句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两人也一路从校园到婚纱,成了许多人羡慕的对象。
可是后来,时间冲淡了热情,生活变得枯燥暗淡,尤其在陈佳发病后,她站不稳,时不时摔倒,甚至有时候连筷子都拿不住,她不再是光鲜亮丽的校花,她逐渐成为一个废人,林靖安也渐渐失去耐心。
所以再看到林靖安脸上的宠溺和温柔让她有一种不真实感。
陈佳收回思绪,问他:“你找我有事?”
林靖安说道:“听说你今天去七班了?你在七班有朋友?”
林靖安是学生会的,在学校里人缘不错,在加上她和林靖安在学校的关系不一般,自然也不奇怪为什么才一节课的时间她去七班的事情就传到他耳中。
“嗯,是有朋友。”
“什么时候交的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才不久。”
林靖安盯着她看了片刻,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出陈佳对他的态度有些冷淡,他问了一句:“你怎么了佳佳?”
“没事啊。”
林靖安没有多问,说道:“中午一起吃饭?”
“再说吧。”
上课铃响了,陈佳转身回了教室,林靖安望着她的背影,目光多了几分诧异。
中午放学,陈佳去食堂吃饭,走到一楼回廊处时却见有两个人等在回廊出口处,其中一人是林靖安,林靖安旁边还有个女生。女生看到她来冲她热情招手,她虽长得不是特别漂亮,可有一双灵动的眼睛,标准的杏眼,笑起来时里面揉满了亮色,让人觉得心情舒畅。
陈佳身体僵住,好半天没回过神。是了,此刻是高二上学期,徐珍珍还活着。珍珍已经离开很多很多年了吧,时间长得她都快将她忘了。
陈佳和徐珍珍从幼儿园起就是同学,直到上了高中两人才没在一个班,也是因为和徐珍珍要好,陈佳才认识了她的表哥林靖安。
不过徐珍珍上大学的第一天便被人杀害,在去学校的路上,在憧憬着另一段人生的时候,被一个精神病人持刀砍成重伤,最后不治身亡。
而对方因为有精神病,逃脱了法律的制裁。
有时候想想也觉得无奈可笑,一个精神病随意的一次发疯就葬送了一条鲜活的生命,然而你却拿他毫无办法。
而她从此失去了最好的朋友,虽然后面也有过关系不错的朋友,但再也没有人能有徐珍珍给她的那种感觉,那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亲密无间到能穿同一条裤子的感觉。
陈佳回过神来时,只觉得鼻尖一阵酸涩,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抱住徐珍珍,真好,回到这个时候真好,她见到了蒋永宽,珍珍也还活着。
“佳佳,你怎么了?”徐珍珍很诧异。
陈佳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才将她松开,她捏了捏徐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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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脸蛋,柔柔的,软软的,以前的她老爱这么玩。
而徐珍珍总会拍一下她的手,嗔一句,“唉,你这家伙,怎么又捏?”
陈佳噗嗤笑起来。
徐珍珍说道:“你刚突然抱我,我还觉得你今天挺奇怪,现在再看,嗯,还是跟以前一样烦,没事就爱捏人脸。”
陈佳挽上她的手,说道:“没事儿没事儿,我们吃饭去。”
两个女生手挽手走在前面,林靖安落后一步走在她们身后,他感觉今天的陈佳确实有些奇怪。
几人打了饭,找了位置坐下,徐珍珍问陈佳:“听说你这次拿的奖让学校被上面表扬了,学校还推荐了你上电视台,你收到通知了吗?”
“嗯。”
“哇,那太好了,陈佳你能上电视了。”
徐珍珍是由衷为她高兴。
陈佳是艺术生,从小学画画,高中时期确实拿过一个比较有含金量的绘画奖,当时也确实上过电视。
年少的陈佳美丽而张扬,有着这个年纪的虚荣心,得知要上电视她异常兴奋,为了上电视还特意买了条昂贵的裙子。
可是现在……回想曾经的落魄,那样一个张扬的人竟变成自理能力都没有的废人,那种落差感太过痛苦。
所以这一次,她想低调一点,对于上电视也不再期待。
陈佳向四周扫去,想看看蒋永宽是不是也在食堂吃饭,还真找到了,目光扫了好几次终于在一个角落发现了他。
一个不太起眼的位置,他坐在角落里,周围都没什么人,不认真找,还真找不到他。想到她认识的蒋永宽,高大壮硕,有一双如鹰一般锐利的双眼,浑身气质冰冷到危险,像一把萃了寒光的冷兵器,走到哪里都让人难以忽视。
年少时候的蒋永宽竟是如此没有存在感?简直难以置信。
“我先离开一会儿。”
陈佳说完端着餐盘就向那角落走去,她在蒋永宽对面坐下,他下意识抬头看过来,见到来人愣了一下,随即又低头吃饭。
又这么冷淡?
还真是不习惯。
陈佳看了一眼他餐盘中的菜,全素,而且还是最便宜的素菜。陈佳有些惊讶,真难想象,未来那个挥金如土的蒋永宽年少时竟然过得这么寒酸,难怪这会儿的蒋永宽长得那么瘦,后来他是怎么才长得那般健硕的呢?
陈佳去打饭窗口买了一只鸡腿,回到座位,他将鸡腿放到蒋永宽餐盘旁边,蒋永宽疑惑抬头,也没开口,就用眼神询问。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光吃素菜怎么行啊?”
他低头,目光在鸡腿上盯了好几秒,也看不出究竟在想什么,随后小声冲她说了一句:“谢谢”也没客气,夹起鸡腿吃起来。
陈佳没做声,就静静看着他吃。
她想起她刚到阿泰国不久,她被蒋永宽养在他位于阿曼一处别墅中,因为经常摔倒,她索性就懒在床上。墙壁上装了电视,她无聊时会打开电视看。她语言不通,很多台都看不懂,不过泰国电视有许多英文频道,她英文还不错,倒是能看懂一些。
不太喜欢看新闻的她却被电视上某条国际新闻吸引了注意力,是某个国家发布的悬赏通缉令,通缉的对象是三人。
那通缉令上将三人称呼为“恐怖分子”而位于最前方的通缉犯被打上“恐怖分子头目”。
陈佳看清那人的脸,顿时倒抽一口凉气,那“恐怖分子头目”赫然就是蒋永宽。
后来她才知道蒋永宽手底下有许多见不得光的产业,比如军火,而且他还养着一帮雇佣兵。做生意的,自然是谁给钱多就跟谁合作,他将军火卖给一方,另一方自然不满,所以花重金通缉他。
她不知道蒋永宽究竟多有钱,只记得有一次她在看某个拍卖直播,直播中有一条项链很漂亮,她随口夸了一句,第二天这项链就送到了她手上,她记得当时这项链拍出了三百万的高价。
再看看眼前这个挑座位也要挑在角落,吃饭连荤腥都没有的蒋永宽,他是怎么一步步成为“恐怖分子头目”的呢?
不知道为什么会回到这里,但眼前如此真实发生着的一切就是在告诉她,她确实回来了,是梦也好,是真也好。
最好的朋友还活着,蒋永宽也还没走向那条罪恶危险的路,或许她有机会能改变。
3. 第 3 章
几人从食堂出来,徐珍珍问陈佳,“刚那男生你认识吗?”
“嗯,我新交的朋友。”
“啊?”徐珍珍挺疑惑,下意识向林靖安看了一眼,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不知道?”
“才不久。”
“你怎么跟七班的人交朋友?”这话是林靖安问的。
陈佳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说道:“七班的又怎么样?为什么七班的人就不能成为我的朋友?”
林靖安蹙眉,从今天见面就觉得奇怪,此刻那奇怪的感觉更甚,陈佳很少用这般嘲讽的语气跟他说话。
“你怎么回事陈佳?”
陈佳耸肩,“我好着呢,怎么这么问?”
“哎呀,多个朋友也没什么。”徐珍珍打圆场道:“更何况七班也不全都是坏学生嘛。”
林靖安表情有些复杂,不过也没说什么。
天佑中学要高三才开始上晚自习。下午放学,梁展鹏来接陈佳,雪已经停了,能见度高了不少,路过学校附近的源湖公园,陈佳看到公园里的梅花开了。以前只觉得司空见惯,梅花开了便开了吧,此刻看着那片梅林她却万般感慨,车子开过了目光还久久收不回来。
晚饭,桌上全是她爱吃的菜,梁展鹏给她拿筷子,陈翠茹给她盛饭,真是把她当公主伺候,陈佳自嘲笑了笑,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佳佳,爸妈最近手头有点紧,你奶奶那套房子先卖了给我们救救急,等爸妈缓过来了再给你买套大的好不好?”
饭桌上陈翠茹试探着说了一句。
陈佳夹菜的动作顿住,突然想起来高二时父母确实提出要卖掉爷爷奶奶给她的房子。陈翠茹是独生女,父母又都是干部,所以梁展鹏是来陈家上门的,陈佳的爷爷奶奶实际上是陈翠茹的父母。
陈佳小时候是跟爷爷奶奶一起住的,那时候梁展鹏和陈翠茹工作都太忙,她是被爷爷奶奶带大的,二老对她感情很深,所以离世之后就将那套老宅留给了她。
高二的时候这套房确实被陈翠茹卖了,那时候陈翠茹提出要卖房子,陈佳并没有多问,她跟父母的关系亲密,也彼此信任。
所以她并没有细想,在银行任职的妈妈和做工程的爸爸怎么会手头紧。后来才知道,这些年他两一直想再要个孩子,男孩。为了要男孩中途怀过两个女孩都打了,后来就很难怀上只能做试管,一次试管就得花不少钱,家里几乎都被掏空了,所以才打起了陈佳那套房的主意。
在陈佳以为自己备受宠爱的时候,她不知道父母早就在掏空一切创造另外一个孩子。想来也真是讽刺。
前一世她什么都不知道,傻乎乎的就让陈翠茹将她的房子卖了,至于说要给她换大一套的,那肯定是没有的,有了弟弟之后家里的资源哪里还有她的份?
这一次要卖她的房子是不可能的,那是爷爷奶奶留给她的。他两要孩子是他两的自由,他们自己负责就好,跟她没关系。
“我不想卖,那是爷爷奶奶留给我的。”
“那是旧房子了啊,爸爸妈妈现在需要帮忙,就卖了周转一下,等手头不紧了我们给你买套新的?带电梯的行不行?”
爷爷奶奶留给她的房子是带院子的一套宅院,确实很老,房子不值钱,但地基值钱,以后那块地会更值钱。
“在你们看来那只是套旧房子,但在我看来那是我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过的地方,我不想卖掉,哪怕只是留个念想也好。”
这个理由站得住脚,毕竟她小时候确实是爷爷奶奶在带。
陈翠茹和梁展鹏对视一眼,陈佳这话他们确实无法反驳,毕竟两人年轻时都太忙,陈佳小时候是跟着家里老人生活的,他们对陈佳本就有所亏欠,陈佳坚持不卖,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梁展鹏道:“佳佳不想卖就算了,老宅就留着吧,再想别的办法。”
陈翠茹叹口气,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了。甚至还怕陈佳多心,给她夹了几块她爱吃的菜。
他们并没有逼迫她,在陈佳的意料之中,毕竟在第二个孩子出生之前陈佳依旧是独生女,她也从不怀疑父母曾对她是出于真心的爱。
晚上陈佳一直睡不着,一闭上眼便是临死前那一幕,她被蒋永宽抱在怀中。
跟蒋永宽一起生活了几年,她知道这个男人不是什么好人,做过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所以大多数时候她都觉得这个人危险而可怕。
可那天,他将她抱在怀里,手臂因为用力而颤抖,感受到她生命的流逝,这个危险到让一个国家都对他下通缉令的男人却哭得满脸泪,他愤怒咆哮出声,“你不要死,我说了我会治好你,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你不要死,不要死听到了吗?”
她闭上眼的最后一刻,落在她眼底的是他痛苦而绝望的脸还有那一双因为不甘和愤怒红得不成样子的眸子。
那也是她第一次看到蒋永宽哭。
陈佳侧躺着将身体弓成一团,她觉得很难受很冷,蒋永宽的怀抱总是温暖,好想被他抱着啊。
蒋永宽,我很想你,你在做什么呢?
蒋永宽直到半夜才到家,学校不上晚自习,可放学后要去舅舅的面馆帮忙,一直忙到深夜面馆关门才能回家休息。
说是家,其实这里也不算他的家。他睡的是一间杂物间,房间很小,堆了杂物便放不下床,他睡的地方铺子几张硬纸板,盖了条破烂的床单,被子是连被套都没有已经发黑的棉被。
累得精疲力尽,即便如此简陋的床他也是倒下就睡。
蒋永宽做了个梦,梦里他到了个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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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的地方,一眼望去,到处都是砂石和土堆,仅有的生机便是那一丛丛已经开始枯萎的草。像一座荒原,荒原上零星搭了些房子,从五颜六色的房顶和房子的造型能看出这不像是国内。
四周是肆掠的风声,和风声一起来的还有细碎的说话声,是从某间房子传出来的。他下意识走过去,房子已破败不堪,到处都是断壁残垣,从一处破损的墙往里看,铺满断石的屋里站着几个全副武装的男人。
每人手中抱着一把沉重的枪,一身统一的迷彩作战服,腰上和腿上挂着枪套,身上的马甲也挂满了弹匣和榴弹。他们脸上统一戴着如幽灵般骷髅形状的面罩,全身武装到只剩一双眼睛,乌溜溜站在那儿,给本就荒凉的房子笼罩上一层恐怖感。
不远处还跪着十几个人,这些人身上也穿着作战的软甲,不过身上的武器全被摘了,此刻双手被反绑,看着像是是战俘。
跪在地上的十几人痛哭流涕不知在说什么,他听不懂,从他们的表情来看应该是求饶。那几个全副武装的人低头商量了几句,随后只见一人走上前将那些人反绑的绳子割断。这战俘根本来不及多想,一个接一个逃命似的向门口奔去。
待将人全放走之后,那几个全副武装的人慢条斯理给枪上装着子弹,一边说笑着一边走到门口,举起抢,枪口瞄准了前方奔逃的人。
砰!砰!砰!
持续的枪声,在寂静的荒原上如雷声一般震耳。
绚烂刺目的血花在前方奔逃的人生身上炸开,不多一会儿十几人便全部倒下,一时尘烟四起哀嚎不断。
几人走上前,在还未死透的人身上补枪,一个被打断一只手的人一边哀嚎着,一边用另一只完好的手从胸口摸出一张染了鲜血有些皱巴的照片,他将照片举到为首男人跟前,叽里呱啦说着什么。
那人接过照片,上面是男人和女人还有孩子的合照,照片拍得很温馨,是一张全家福。男人看着这张照片沉吟了几秒,那人本以为看到希望,继续痛哭着求饶。
“please!please!”
就见那为首的人,拇指和食指捏着照片随手一抛,举枪扣动扳机,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砰!
那照片还未落在地上,那男人的身体已直挺挺栽下去。
他打了个手势,身后几人便开始处理尸体,而他则先行离去。蒋永宽竟下意识跟着那人离开的身影,只见他走到一处简陋的墙壁前,慢条斯理摘下手套,又将那如幽灵般的面罩取下,摸出一根烟抵到口中点燃。
蒋永宽猛然惊醒,冬日寒冷,衾被单薄,可他身上却出了一层汗。他大喘着气坐起身,下意识摊开手掌看去。
那人低头点烟时微偏的脸让他看清了他的面容
竟是他自己。
4. 第 4 章
白日上学时路过那片梅园,陈佳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她想着一会儿放学后可以去看看拍几张照。
来到班上时早读还未开始,学习委员也就是陈佳的新同桌杨慧正在讲台上说买学习资料的事情。
“这次的习题是锦绣师范大学的老师编写的,题目会难一点,很多题目在高考考卷上都出现过,所以价格会贵一些,一人二十块钱,明天早读前就要统计出来,想要购买的同学举手。”
底下传来几声抱怨,其中有个同学声音大些,说道:“怎么又买啊?不是才买不久吗?上次那个才十二块,这次要二十?”
“上次的学习资料偏基础,这次的要难一些。”
“不会又是你给老师推荐的吧?”
“确实是我跟老师推荐的,我做完这套习题觉得很不错,里面的题目都很典型,对于想提高数学成绩的同学来说很实用。”
杨慧不仅是学习委员还兼任数学科代表。
“习题上典型的题目老师会拿出来讲,老师没讲到的自习课上我也会给大家讲,所以我奉劝大家人手一份。”杨慧又接着道。
底下的抱怨声更大。
“动不动就交钱买资料,刚买了一份又买,卖资料的人是你亲戚吗?你是不是从中拿了回扣啊?”
“就是啊!你说多少钱就多少钱,这学期你都收了多少钱了,谁知道真正买资料用了多少。对了你是贫困生吧,说不定把我们的钱当生活费了。”
“就是!”
“就是!”
杨慧被呛得一张脸通红,她却扬了扬下巴说道:“我收上来的钱每一笔都有记录,我从未贪过一分一毛,我的账本也可以随时公开查看。还有,你既然说我是贫困生,作为农村来的贫困生,我也没有城里卖资料的亲戚。”
“账本不是你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吗?谁知道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
下面立刻响起附和声,杨慧见状又是气愤又是尴尬,一时下不了台,赌气道:“你爱买不买,要买的同学请举手。”
底下唏嘘一片,抱怨一片,就没一个举手的。
杨慧没想到竟一个举手都没有,她越发尴尬,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买。”在一阵唏嘘抱怨中,陈佳清脆的声音响起。
这时的陈佳在哪里都是焦点,她话音一落,周围目光都向她看过来,嘈杂的声音也逐渐安静。
陈佳接着道:“我们班和一班虽然同为理科尖子班,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当时分班分得不公平。”因为一班的老师大多都是领导,为了成绩好看,当年文理分班的时候挑都是各科顶尖的学生。
“一班各科的平均成绩都在我们班之上,尤其是数学,当年刚分班时我们跟一班数学平均分差了很多,而不到一年时间数学平均分已被我们基本追平。这其中当然不乏老师和同学的共同努力,但我觉得杨慧同学推荐的资料和习题也占了很大一部分作用。大家仔细想想,分班的时候你的数学成绩是多少,现在是多少。我知道频繁买学习资料让大家很烦,杨慧同学这样的数学成绩去外面当家教一个小时都要五十块钱起,而且还只限一对一,她却免费给我们讲题,跟专门请家教提高成绩比起来花这点小钱真的太划算了。”
陈佳冲台上的杨慧笑了笑说道:“杨慧,记我的名字吧,我买一份。”
其实台下也有不少想买学习资料的同学,只是大多数同学都在提意见,自己自然不好出头,显得不合群,既然陈佳开了头,其他想买的人自然纷纷举手。
有些不想买的,听陈佳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杨慧这人虽然处事强硬让人不太喜欢,但她确实会帮忙讲题分享学习经验,帮助不少同学提高数学成绩,这些人自然也动摇了。
还有一些纯属搅屎棍,就想反骨一下的,见大家都举手,自然也举手了。
台上的杨慧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有台阶下,统计完,杨慧回到座位,一脸感激冲陈佳道:“谢谢你。”
“不客气。”
杨慧曾帮她的又岂止这些呢。
能当学习委员的学习自然不差,杨慧是全班第一,在年级也能排上前五,她成绩很不错,老师也对她寄予厚望,按照正常的逻辑来说,这样的学生肯定是名校苗子,前途一片光明。
可未来出现在陈佳面前的杨慧,拥有一张满是风霜的脸和一双布满老茧的手,离婚,带着两个孩子,靠摆流水小吃摊为生。
陈佳从杨慧口中得知,当年她没读完高中就辍学了,自然也没上大学。至于为什么辍学,杨慧没说陈佳也不方便再问。
不过她确实记得,杨慧好像是高二下学期离开的学校,当时他们还以为她转学去了更好的学校,甚至有同学还传是杨慧跟班上同学相处不来才转学去了别的地方。
前一世她跟杨慧没那么熟,自然也没关心她是不是真的转学了,至于未来杨慧为什么会帮她,她也不太清楚。
收回思绪,陈佳问杨慧,“你想考什么大学?”
杨慧诧异道:“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啊。”
杨慧沉默了一会儿,随即用一种认真而坚定的语气说道:“锦城大学。”
那可是全国几大名校之一,不过以杨慧的成绩,努力一把也有机会。
陈佳点点头,“那挺不错的。”
所以这一次,杨慧你一定要努力考上你心仪的大学。
下午放学,陈佳去了那片梅园,本来想拍几张照片的,刚走到梅园便扫到一抹熟悉的身影,陈佳定睛看去,确实是蒋永宽。却见蒋永宽被几个男生推搡着,一直从学校门口推搡到学校外面那条小路上。
陈佳认出来,是昨日欺负他的那几个男生,那条小路离公园不远,源湖公园还未完全建成,靠近学校那边有一片还未开发出来的荒地,蒋永宽便被那几个男生带到了那里。
荒地上长满了杂草,旁边堆着砖头,长期不用,砖头外面一层布满了青苔,此刻蒋永宽便被一个男生推倒在砖头上。
“啥时候跟校花搭上的啊?大校花来帮你,可给你长脸了?”说完啐了一口,又道:“就你也配啊?跟狗一样的玩意儿!”
说完旁边男生一脚踹在蒋永宽肚子上,也跟着骂了一句:“狗一样的东西,呸!”
蒋永宽被这一脚踹得捂着肚子,对于别人的谩骂和殴打他依旧是麻木承受着,不反抗不争辩也不求饶。
陈佳望着这一幕,怒火腾腾腾烧了起来。虽然已不是第一次看到蒋永宽被人欺负,可她依旧不敢置信。
年少的蒋永宽为什么是这个样子。
还记得那一次蒋永宽的队伍里出现了叛徒,为了揪出叛徒他故意给他制造机会。那叛徒以为蒋永宽不在,偷偷潜进陈佳房间翻找。蒋永宽身边的人都清楚陈佳是蒋永宽最看重的人,那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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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以为蒋永宽将东西藏在陈佳这里。
却不知道蒋永宽早有防备,那人进来翻找时被早已潜伏在房间的蒋永宽逮个正着,那人看到蒋永宽,完全就是看到鬼的表情,惊恐之下,没过几招就被蒋永宽逮住。
两人的打斗自然惊醒的陈佳,陈佳房间里摆满了医疗器械,器械的灯光闪烁,虽不甚明亮但视物并不困难,她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人和站在那人身后拧着他脖子的蒋永宽。
蒋永宽本来想直接下手,骤然对上陈佳的目光,他动作顿住,冲陈佳说了一句:“把眼睛闭上。”
陈佳已被这一幕惊到,自然乖乖听话闭上眼,只听的一阵咔擦的声音,陈佳好奇半睁着眼睛看去,就看到那人已躺在地上,脖子呈一个诡异扭曲的姿势,见到这一幕,她吓得急忙又闭上眼。
徒手拧断人脖子的人却用极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哄慰的语气冲她说了一句:“你好好睡觉。”
陈佳再睁眼时,地上干干净净,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收回思绪,看着眼前的蒋永宽,陈佳气愤中还夹杂着复杂的情绪,一面愤怒于他的懦弱,一面却又心疼,麻木挨打的蒋永宽究竟是如何变成那个可怕的人呢?
那几人还要动手,陈佳急忙大喝一声:“住手!”
几人停了手向她看去,为首的男生很意外,随即便不怀好意笑了笑:“怎么又是你啊?每次都能及时赶到英雄,哦不对,应该是美救英雄,也不对,这狗东西算什么英雄?”
陈佳走上前,满脸心疼看了一眼瑟缩在砖块堆上的蒋永宽,问道:“你没事吧?”
蒋永宽看了她一眼,原本因痛疼皱起的眉又皱得更紧了些,他道:“你怎么在这里?快走!”
陈佳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她道:“他们打你你怎么救傻乎乎由着他们打?你这样他们只会觉得你好欺负,打得越起劲。”
“你不用管,走吧。”
陈佳发现了,她气愤的不仅仅是蒋永宽麻木的态度,还有蒋永宽对她的冷漠。未来把她这个废物当宝贝疙瘩的人,此刻却对她如此疏离。
“他都让你走了,你就别管闲事了,我们也不想找你麻烦,你一边玩去吧。”
这伙人为首的那个说完便推了陈佳一把,力道倒是也不重,刚好就是能将陈佳推开却也还没到将她推倒的力度。
不过陈佳还是往一旁踉跄了几步。
这几人显然还没揍过瘾,将陈佳推到一边之后便向着蒋永宽围过来,陈佳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蒋永宽被欺负,一时也想不到别的办法,正要上前用身体挡住蒋永宽,总之这群人是不敢打她的。
无人注意到,蒋永宽从陈佳身上收回的目光骤然冷了几度。为首的男生走到他跟前一把提起他的领子,在拳头落下之前,却见蒋永宽突然扣住那男生的肩膀,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一个翻身,位置瞬间调换。不等那男生反应过来,蒋永宽已按住他一只手,就是这只手方才推了陈佳一把,他随手捡起砖块堆上的一块板砖就向着那只手砸去,没有丝毫犹豫。
“啊!”凄厉的一声惨叫划过寒冷的天空。
剩下那几个围上来的人瞬间便被这一幕震得停住了脚步,正要扑过来挡住蒋永宽的陈佳也停了动作。
谁也没想到逆来顺受的蒋永宽会反抗,更没想到蒋永宽的动作会这么狠,此刻他目光中凝结的冷意,似乎让原本就寒冷的空气又冷了几度。
5. 第 5 章
一砖头下去紧接着又是一砖头,这一砖头下去,只怕那人的手要被彻底砸烂了。好在陈佳反应过来,叫了他一声。
“蒋永宽!”
蒋永宽要砸下的动作顿住,保持着按住那人的姿势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将他松开,随手将砖头丢到一边。
只挨了一板砖也够呛,那人捂着手惨叫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蒋永宽的反抗出乎他意料也着实下他面子,可现在却不是找回场子的时候。方才蒋永宽的样子他没忘记,那双冷得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那毫不犹豫砸下来的动作。
不正常到,简直不像个人。
毕竟还是十几岁的少年,他是着实被震到了,另外几人也差不多,此刻再看着蒋永宽,谁还敢上前,那人捂着手转身跑开时,其他人也跟着跑了。
这荒地上就只剩了蒋永宽和陈佳,陈佳依旧没回过神来,方才那一幕中的蒋永宽,让她从他身上看到了记忆中那个人的影子,可又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蒋永宽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这才开口,“以后不要多管闲事,好好上你的学。”
陈佳回过神,这话毫无疑问将她气得够呛,她追上去,拦在他跟前问他:“你什么意思啊?我是在帮你。”
让她不要多管闲事,那他呢?无亲无故的为什么要救她?
陈佳感觉心口闷得痛,方才是心疼他,这会儿却是气的。
可骤然间目光扫到了不远处那片梅花,方才来时路上她想着放学时去拍拍照。
“蒋永宽,我不想留在这里,让我走。”
她想起她曾经对蒋永宽的态度也很冷漠。
“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地方。”她继续道,“每天都热热的,窗外这些椰子树都看烦了,我喜欢梅花,学校附近公园那片梅花,一到冬天就开得很漂亮,这个地方连一株梅树都没有,我不喜欢。”
喜欢梅花是个烂理由,在这个地方也没法有梅花,她就是找事,就是故意让他为难,希望他能让她离开,让她自生自灭。
那一日蒋永宽什么都没说,只默默将那熬得稀烂的粥递到她嘴边。
可是她离世那天是在梅树下。
成片的梅花林,头顶是巨大的顶棚,不知蒋永宽费了多少心力搭建的种植棚,竟模拟家乡的气候,让不可能在这里存活的梅树生根发芽开了花。
一朵朵花骨朵坠在枝头,欣欣向荣充满了生机,不敢想象开花时有多漂亮。
他抱着她坐在种植棚下,指着成片的梅树给她看,“你看到吗,我能让梅树在这里活下来,我也能救你,所以你不要死,为什么你不相信我呢?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听到了吗?”
家乡的梅花开了,蒋永宽,你种的梅花开了吗?
被蒋永宽气疼的心渐渐恢复平静,她深吸一口气,将喉头的哽咽和快慢出的泪水憋回去,对着蒋永宽说道:“如果我说我就要管你的事呢?”
蒋永宽眉心微蹙,片刻后说道:“你在想什么?”
陈佳调整了一下表情,冲他笑了笑:“我想跟你做朋友啊。”
“你并不缺朋友。”
“我管你哦,反正我就是要跟你做朋友。”
蒋永宽没应,沉默片刻之后径直离开。
陈佳却铁了心,就像上一世的蒋永宽一样,铁了心把她留在身边救她的命,这一次她也要铁了心要帮他避开歧路,让他未来之路光明灿烂。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去学校,一大早陈佳家里就来了客人,是张艳母女。张艳是梁展鹏的“表妹”,当然这只是梁展鹏和张艳自己说的,陈佳和她妈妈陈翠茹也一直信着。直到后来陈佳才知道张艳和梁展鹏压根不是表亲,两人一点血亲关系都没有,甚至还是旧情人。
之所以称张艳是表妹就是为了方便照顾这对母女,也确实挺照顾的,梁展鹏和陈翠茹都托了自己的关系让张艳进入某单位成为清洁工,虽然工资不高,但五险一金都买齐了,能支撑这母女两在这里活下来。偶尔母女两来陈佳家里做客,陈翠茹和梁展鹏夫妻怜惜这母女不容易还会给点补贴。
这要是让陈翠茹知道这张艳跟梁展鹏不是表亲关系是旧情人,而自己一直默默贴补丈夫的旧情人,不知道给气成什么样。
张艳和梁展鹏的关系还是张艳的女儿张明雪告诉陈佳的。眼前的张明雪微胖,留着厚厚的刘海遮住额头上的痘痘。她发育得很好,才十六七岁身材就很饱满。不过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有发育羞耻症,发育得太好反而会让人笑话。所以张明雪常年穿着极为宽松的衣服遮掩身材,但因为胸大,整个人都显得很肿,再加上脸上长痘,她在高中时期属于那种丢人堆里都找不着那种。
不过上了大学之后的张明雪开始蜕变,尝试穿适合自己身材的衣服,皮肤也注重管理好了很多,找到适合自己的路子,即便脸蛋不是绝佳但有绝佳的身材加持,也算得上是尤物。
总之是会让林靖安把持不住的那种。
陈佳一直觉得她和林靖安分开是因为在一起太久,被时间冲刷掉了新鲜感,再加上她那时候身体开始出现病症,所以才会被林靖安抛弃。直到后来张明雪告诉她,上大学时她就开始勾搭林靖安了,而林靖安也没抵挡住诱惑。在大三那年,两人异地的三年之后,那天晚上林靖安一边给她分享窗外的晚霞,一边被张明雪口着。
陈佳简直无法形容当时听到这些话时的窒息感。
“你知道吗,所有人都羡慕你们从校园到婚纱,而我却觉得可笑,美好?专一?深情?真是滑稽。”
这是张明雪的原话。
而也是那时候陈佳才知道,家里一直照拂着的张艳姑姑并不是梁展鹏的表妹,而是梁展鹏的旧情人。
就更像笑话了。
此刻张艳母女来家里做客,梁展鹏和陈翠茹自然热情相待。陈佳看着妈妈的热情劲只觉得可笑。不过想到这妈未来对自己的残忍,陈佳也不不想告诉她,说白了,他们老一辈的感情纠葛跟她有什么关系。
陈佳刚起床,倒也客气跟这对母女打了声招呼。
张艳将陈佳上下打量了一眼说道:“听说佳佳画画拿了奖,要上电视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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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
陈翠茹笑道:“是拿了奖,上不上电视的还得等通知,不过倒是有这个说法。”
陈翠茹说完,看向陈佳,脸上的自豪都快溢出来了。
张艳笑容淡了一些,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张明雪说道:“佳佳啊命好,哪像我们小雪,爸爸去世早,我也是个没本事的,没法给她像样的生活,能供她读书就不错了。”说完又艳羡般看向陈佳,“要是能跟佳佳一样,也学些特长就好了。”
陈翠茹道::“我们佳佳画画也挺辛苦的。”
张艳道:“要是有机会,辛苦一点算什么。”
陈佳手机突然响了,2010年,智能手机还未开始普及,陈佳的手机还是直板,那时候还流行发短信。
进了条短信,是徐珍珍发来的。
「佳佳,一起吃早饭呗,我跟靖安哥在你家楼下等你。靖安哥家里的新超市开张了,还新到了两台游戏机,我们吃完早饭过去看看,靖安哥说了零食饮料随便吃。」
林靖安家里是开超市的,如今已在柳城开了好几家分店,未来柳城大街小巷会遍布林家的超市,虽然未能走出柳城,但也足以让林家富甲一方。
陈佳不太想和林靖安有太多纠葛,但徐珍珍和林靖安又是表兄妹,经常一起出动,她总不能让徐珍珍不认这个表哥。再加上从小就认识,前世离婚时林靖安也给了她一笔钱治病,不算闹得太难看。当然这笔钱最后被梁展鹏和陈翠茹夫妻留给了他们的儿子。
要跟林靖安发展出什么肯定是不可能的,那就当普通朋友好了。
「好,我马上下来。」
陈佳回复完,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有些拘谨的张明雪。她穿着宽大的棉服,梳着厚厚的刘海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即便如此还是能看到脸上新旧交替的痘印。这时候的张明雪看上去灰扑扑的,浑身透着自卑感,全然没有未来那明艳的绿茶样。
陈佳收起手机,想了想,问张明雪:“我朋友约我一起去吃早饭,你要一起吗?”
张明雪目光亮起,可放在沙发上的手却往袖子里面缩了缩,肢体语言里透着局促:“可,可以吗?”
像是在问陈佳,又像是在征询她妈同意。张艳道:“佳佳姐姐约你去就去。”
陈佳冲她笑了笑,“走吧。”
张明雪便低着头,有些拘谨跟在她身后,从楼上下来,林靖安家的车子已经停在了小区外面。
几人都还未成年没有驾照,开车的是林靖安家里的司机。如果只有陈佳一人来,三个人可以一起坐后座,如今多了个人,就得有一个人坐副驾驶,林靖安作为唯一的男生,只能他去。
所以在陈佳说出那句,“我还带了个朋友,可以的吧?”时,林靖安掩饰着眼底的不快,将张明雪上下打量了一眼,嫌弃和不虞简直不加掩饰,不过陈佳的面子却也是要给的,便点点头说道:“上车吧。”
陈佳将林靖安的表情看在眼中,看样子这时候的张明雪还未能入林靖安的眼,当然没关系,既然他们注定要在一起,她会多撮合的。
6. 第 6 章
林靖安的眼神看得张明雪发怵,她越发局促了,小声冲陈佳道:“佳佳姐姐,要不我就不去了吧?”
话是这么说,眼底却透着期待,陈佳自然要给她台阶,说道:“没事,一起。”
随后张明雪便同她上了车。
车子开到某家面馆停下,面馆的装修有些简陋,不像是林靖安这样光鲜亮丽的小少爷会光顾的地方。
陈佳正疑惑间,听到后厨传来一阵骂声。后厨和前厅就挂着一条帘子隔断,帘子的尺寸和门框还不太契合,稍微偏一下眼睛就能将后厨的场景尽收眼底。
就见后厨里穿着件围裙的女人正用大勺子捞着大锅里的面,一边冲着后门进来的少年大骂。
“手断了还是脚断了,都几点了,这些都还没搬出去。”
少年默不作声,只将那沉重又糊满了油污的桶费力往后门抬去。
陈佳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抬桶的少年是蒋永宽。她下意识向林靖安看了一眼,怀疑林靖安今日带她们来这里不单单是为了吃面。
中年女人听到外面的脚步声,知道来了客人,急忙从后厨出来,看到几人热情招呼道:“四位吗?要吃什么面?”
陈佳心不在焉,随便点了一碗面,找了空着的位置坐下,坐对面的林靖安仿若闲聊般说道:“对了,听说这是蒋安宽舅舅家开的面馆,就你那个新朋友。”
陈佳抬头,正好对上他似笑非笑的表情,看样子她猜的没错,林靖安带她们来这吃面是因为蒋永宽。只是单纯让陈佳知道这是蒋永宽舅舅家开的面馆吗?
等了一会儿见陈佳没有接着询问,林靖安又道:“我还听说蒋永宽是跟舅舅家一起生活的。”
“为什么?她父母呢?”徐珍珍好奇问了一句。
“蒋永宽妈妈死了。”
“啊?”徐珍珍更疑惑了,“那他爸爸呢?”
妈妈死了还有爸爸在呢,再怎么都不可能跟着舅舅啊。
林靖安意味深长笑了笑,“我听说啊,蒋永宽妈妈去给别人当情人,后来那男人要回去结婚就不要他们了,他妈被气死了,他爸爸现在有家室巴不得跟他们撇清关系自然不肯认他,他只能跟着舅舅了。”
“原来如此。”徐珍珍说完看向陈佳,“你这个新朋友家事还挺可怜。”
陈佳没想到蒋永宽还有这番身世,两人一起生活多年,关于他的身世她就只知道他没了家人,其余的一概不知。
说起来也真是惭愧,在她生命最后几年陪着她的人,她对他的了解却很少很少。
“可怜什么?”林靖安接着道:“难道不是他妈妈自甘下贱去给人当情人的吗?”
徐珍珍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啊。”
林靖安这个人,因为出生原因,从小养尊处优,活得很有尊严,自然是习惯了和那些活得没尊严的人划清壁垒,所以他说出这话大概率也是希望别人跟他一样,远离蒋永宽这种人。
林靖安大概不知道,听到这些反而让陈佳更心疼蒋永宽。
“既然我的新朋友在这打工,那再怎么也得去跟他打声招呼,我先失陪一下。”
林靖安笑容淡了淡,“你都知道他时什么样的人了,你还去跟他打招呼?”
“在我看来,他的身世背景跟他时什么样的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陈佳自然没注意到,她离开时林靖安渐渐冷下来的笑意和眼底漫出的一股怒火。
陈佳方才看到蒋永宽是从后门出去的,从面馆大门出去之后陈佳便想看看能不能绕到了后面,倒是有一条小巷,很窄,从小巷进去就到了面馆后门。
后门处蒋永宽正将一桶桶泔水倒在旁边的大桶中。他身上穿着单薄的外套,连双手套都没戴,一双手在寒风中冻得通红。听到脚步声他侧头看过来,见到来人,弯腰提桶的他直起身,确定来人真的是她,他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这里吃面,看到你在这儿,来跟你打声招呼。”
蒋永宽面前还有好几个没清空的小桶,她走上前俯下身握住桶把,正要抬起,一只手却按在桶上,侧头,对上的是蒋永宽微沉的脸。
“你做什么?”
陈佳愣住,这般严肃的表情,这般凌厉的语气,记忆中蒋永宽不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一股莫名的委屈漫上来,陈佳道:“我想帮你。”
“手松开。”
他的语气依旧急切而凌厉。委屈更甚,陈佳松开手站起身,几分怨念的眼神看向他,她不明白年少时的蒋永宽为什么是这个样子,对她如此冷漠,甚至都不愿意她靠近。
蒋永宽将那桶泔水拉过去,跟陈佳离远了些这才准备提起倒在大桶中,目光无意间扫到陈佳鞋子上,白色的雪地靴上面落了些污渍,应该是陈佳方才碰那桶时溢出的泔水淋在上面。
这个时期她还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什么都给她用最好的。今日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搭配一双白色的靴子,纤尘不染的白色,精致得像橱窗里的娃娃,与这里的污浊格格不入。
白色的靴子,沾了些污渍便格外醒目。蒋永宽几乎是来不及思考,他走到陈佳跟前蹲下,用袖子在那靴子上擦了擦,污渍蹭淡了些,可未能完全蹭掉,他有些懊恼,微沉的语气仿若自言自语,“鞋子脏了。”
陈佳正因为蒋永宽对她说话的语气而委屈,没想到下一刻竟看到这一幕。望着蹲在眼前的蒋永宽,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突然想起,记忆中的蒋永宽总爱给她买好看的衣服。废物一样被所有人抛弃的她,却被他精心照料,精心打扮。他给她穿最华丽的裙子,给她戴好看的珠宝,在她病得最重最该形容枯槁的时候却每天都是光鲜亮丽的。
实际上蒋永宽挺忙的,有时候甚至十天半个月不见人,不过蒋永宽请了专门的护工照顾她。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将她放轮椅上推出去兜风,倒也不远,就在豪宅外面的院子里转转。小姑娘忙着给男朋友打电话,一阵风吹来,陈佳被吹起的叶子罩了满头满脸,等小姑娘发现时,树叶已在她身上落了大片。
小姑娘急忙给她清理干净,下过雨,落叶上带了泥,有几许泥点子沾在裙子上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然而却没逃过蒋永宽那双犀利的眼睛。
“怎么回事?”其实语气也没怎么变,但那小姑娘却吓得不行,一时竟回答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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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佳急忙说道:“是我执意要让她带我出去吹吹风的。”
蒋永宽目光在那女孩身上停留了片刻,说话的语气依旧是平静的,“下次要是还照看不好陈小姐,你这双眼睛也可以不要了。”
那语气听着,就仿若“不要眼睛”这事儿太寻常不过。
小姑娘脸一白,吓得直接跪倒在地上。
蒋永宽这人吧,其实过得挺糙的,在许多事情上都不拘小节,就比如他能和他手下那群雇佣兵坐在地上吃饭,据说他以前在丛林单兵作战时,为了活下去还生啃动物内脏。
可从那天之后陈佳就发现了蒋永宽这人细节的一面,原来他也追求精致,只是他追求的精致并不体现在自己身上,而是对陈佳。
给她买漂亮的裙子漂亮的首饰,一个糙老爷们儿还给她买化妆品,她每天都打扮得漂漂亮亮,他还会找些专业人员给她化上合适的妆,让她整个人都精致到了头发丝。而且他不允许这样的精致有一点点破坏。
看起来有点强迫症,不过陈佳却并未觉得烦,在她生病之前她也从未让自己在人前有一丝狼狈。
生病之后,被身边的人放弃,那是她人生最灰暗的一段时光,甚至差点被父母嫁给老光棍。她以为陈佳要永远丢弃掉她的脸面活在泥地里了,没想到会遇到蒋永宽,没想到蒋永宽能让她继续精致体面,甚至为此到了偏执的地步。
陈佳回过神来,看着蹲在她跟前的蒋永宽一时有些不确定,她唤了一声:“蒋永宽?”
蒋永宽站起身,面色没太大改变,他道:“你走吧,这里很脏。”
依旧是有些冷漠的态度,陈佳回来之后感觉年少的蒋永宽和她认识的蒋永宽不一样,可方才那一幕,又在他身上看到了相似之处。
没有太多交集,他却直接蹲下,给她擦靴子,好像在精心呵护某样宝贝,就好像前世的蒋永宽,不允许精致的她身上出现一点点纰漏。
此刻他又是这冷冰冰的态度,陈佳并没有生气,甚至多了几分喜悦,她道:“没事,还有几桶,我帮你弄完,衣服鞋子脏了回去洗就行。”
陈佳正要上手,蒋永宽却伸手挡住,说道:“不用,你走吧。”
“我说了,我想跟你做朋友,朋友之间帮帮忙没什么。”
“我也说了,你不缺朋友,所以没必要。”
“……”
方才还感觉好了些,怎么又这么气人,陈佳也来了些火气,固执道:“那我要是就要跟你做朋友呢?”
蒋永宽看着她沉默片刻,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这几个字陈佳也曾问过蒋永宽。
“蒋永宽,你为什么要救我?”
“不为什么。”
所以陈佳也学着他的语气,对着他的目光说道:“不为什么。”
蒋永宽良久无言,陈佳不依不饶问,“我就要跟你做朋友,你愿意吗?”
蒋永宽依旧沉默,他的沉默让陈佳又多了几分火气,已默默在心底生气,蒋永宽你要是敢拒绝的话,我真再也不想理你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蒋永宽微微便开头避开她的目光,轻点了下下巴,短促应了一句,“嗯。”
7. 第 7 章
陈佳眸色亮起来,被他气到的心情也瞬间明媚,她笑道:“真的?那你以后不要再对我冷冰冰的。”
“我对你冷冰冰的?”
“是啊,很冷很冷。”
蒋永宽没说话,眉心蹙了蹙。
“我们现在是朋友了,我可以帮你弄了吧?”
陈佳说完便俯身要帮忙,蒋永宽却先她一步将桶提起来,依旧干脆拒绝道:“不用。”
他将泔水倒进去又急忙提起下一桶,反正就是不给她帮忙的机会,没一会儿那几个小桶就被他倒干净了。
也不知是不是动作太急,有几滴的泔水溅落在蒋永宽手上,陈佳看到了,急忙掏出纸巾抽了一张帮他擦。
蒋永宽下意识将手收回。
陈佳有些恼,又拒绝?
可骤然意识到这会儿她跟蒋永宽还没有未来那般亲密,他避开也能理解,陈佳便冲他道:“你手脏了,我帮你擦擦。”
“不用,别把你的手弄脏了。”
“没关系。”
陈佳说完又要帮他擦,他这一次更是侧着身子躲开说道:“很脏。”
哎呀这个人。
陈佳有些恼,可骤然想到什么,她动作僵了一下。
那时候她刚被带到阿曼市不不久,也正好是她看到蒋永宽通缉令那天,就那么巧,蒋永宽从门口走进来。
无法形容上一刻看到新闻上将他描述成“恐怖分子头目”给她带来的震撼,下一刻他高大的人影就出现在门口给她带来的恐惧。
蒋永宽目光扫向电视又扫向她,虽说他眼底没有太多情绪,可陈佳感觉后背莫名腾起一股凉意。
双目对视,气氛凝重得诡异,他什么都没说,仿若没事人般淡定自若在她床边坐下,拿过放在床头的芒果慢条斯理把皮剥下随后递到她嘴边。
陈佳一边压下心头的恐慌,一边又装作若无其事张嘴咬了一口。仿若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哪怕那该死的新闻一直在滚动播放。
芒果吃了一半,陈佳想着应该差不多了,便道:“我不吃了。”
心里却不断哀求,你快走吧,赶紧走。
蒋永宽用纸巾给她擦了擦嘴,也不知是不是她心底的哀求起了作用,他起身作势要走,然而一声异响却打断了他要离去的动作。
渐冻症的并发症包括大小便失禁,陈佳知道会有这一天,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而且这么不合时宜。
所以在对上蒋永宽那看过来的目光时,她一时又气恼又臊得慌。陈佳从小就是个体面人,小时候学画画,熏陶出了不俗的品味,青春时期也曾万众瞩目闪闪发光,后来虽在绘画上没有什么大成就,可好歹也是从事艺术行业,再加上女孩子的虚荣心,她就从未在人前失态过。
可那连汤带水的声音和隐隐散发的臭味都在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不敢相信也不能接受,一时也顾不得方才看到的新闻,急忙冲他道:“你,你快出去。”
她想保持自己的颜面和尊严。
蒋永宽大概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沉默几秒之后便径直向她走过来。
“你,你快走啊!”
蒋永宽就像看不出她的抗拒,俯身将她打横抱起,陈佳本就使不上劲,蒋永宽又长得健壮,粗壮的胳膊搂上来,她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陈佳恼恨得要死,越叫越大声,“你放开我,快放开啊!”
已全然忘了这人在新闻上被形容成“恐怖分子”。
蒋永宽将她抱到浴室,陈佳的挣扎和哭闹简直不够看,他帮她将裙子脱下,又帮她将内裤脱了,全程没有一点多余的窥探,也没有震惊疑惑,完全一副见惯了大场面的淡定自若。
可陈佳就不一样了,从来体面的人却在人前大小便失禁,还被个陌生男人脱了裤子,将隐私完全暴露在跟前。既恼恨自己也恼恨这个人,为什么不给她一点尊严,为什么不给她一点隐私,她都说了让他走,为什么非得要揭开她不堪的一面。
陈佳气得发抖,大叫着:“别碰我,别碰我!”
可身体却一点不争气,对于蒋永宽的动作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没一点用。
蒋永宽给她脱了裤子就拿过喷头给她冲洗,她四肢无力的身体被他托在手臂上,陈佳身上没劲抗拒不得,可嘴巴还能动。
她一时气急,对着那托在她胸口的手便咬了下去,咬得有些重,因为她感觉到蒋永宽冲洗她身体的动作顿了一下,然而也只是一下。里里外外冲洗干净,又拿过纸巾给她擦干。而陈佳的隐私和不堪就这般被迫暴露在他面前,一点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所以她咬得越来越重,说来这人也是奇怪,她咬着他,他也没反抗,连吭都没吭一声,甚至在洗完抱着她离开时还就着这个被她咬着手臂的姿势,单手托着她的身体,任由她牙齿嵌在他手臂上。
将她放在床上,也不说话,就蹲在床边面无表情不动声色看着她,最后还是陈佳自己松了口。
咬得很重,牙齿松开时,鲜血大股大股冒出来。刺目的红终于让陈佳理智回笼,她才想起方才看到的新闻,后怕和恐惧袭来,看向他恼恨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恐惧。
蒋永宽却没什么都没说,浑不在意扯了片纱布给伤口缠上,站在她床边面无表情注视了她一会儿才离开。
第二次是在几天之后。
蒋永宽从那天之后一直没出现,照顾她的是一个年轻护工。
护工不知道去哪儿了,那时候陈佳还没有完全瘫掉,她甚至发现今天的状态好了些,能扶着墙走动,摔倒的次数也少了。
她就这般扶着墙走到外面,又扶着楼梯下了楼,中途摔倒了几次,站起来又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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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奇怪,今日从搂上到楼下竟破天荒的一个人也没有,陈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往外面走,要说逃吗?别墅里虽没有人,可通向大门的院子不管白天还是晚上都有人巡逻。就她这走几步摔一次的身体,要逃根本不可能。
可人嘛,总是心存侥幸的。
非常顺利,一直到一楼都没有人发现她,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和做“坏事”怕被人发现的紧张,她小心翼翼扶着墙壁走到了门口。
还没来得及出去就听到头顶传来轰鸣声,陈佳下意识抬头看,就见两架直升机在头顶盘旋着慢慢降落。
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震耳欲聋,吹起的风呼啦作响,长发和裙摆被吹得乱飞,她手指紧紧扣着门框,感觉下一刻就要被吹飞出去似的。
院子很大,停两架直升机绰绰有余,大概是下楼的折腾已到她身体的极限,看到两架直升机拦住去路,怕被人发现的恐惧更甚,可她连回头离开的力气都没有。
从直升机里跳下的几个人,都是人高马大的,挺拔得像一株株长势强劲的树。这几人身上皆是全副武装,从小腿到胸口都绑着各种弹药武器,脸上还戴着一副骷髅面具,大白天的齐刷刷出现,也挺渗人。
全副武装的几人互相打了一个她看不懂的手势便散了,而为首的那个向她走过来。陈佳一动不动,就眼睁睁看着他靠近。
那人却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将脸上那骷髅形状的面具摘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线条冷硬的脸,不是蒋永宽是谁?
那一双冒着寒光的眼睛盯在她身上,脑袋微微歪着,直盯得陈佳心里打鼓。片刻后却调侃般问了一句:“想去哪儿?”
陈佳哪里说得出话,被震得只能像傻子似的看着他。
蒋永宽也没指望她回答,走上前,脚步没停顿一下,只路过她的时候手臂横过来将她拦腰捞起,就跟拧一只小猫崽子似的,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她拧起来。
他胳膊粗壮,陈佳这半个废人在他那里根本不够看,细腿不满踢了几下没用也就没力气再挣扎了。
他长腿迈了几步就上了楼梯,刚上楼梯蒋永宽就发现不对劲,低头一瞧,一股温热的液体正顺着他的腰往下流,毫无疑问马甲上绑的弹匣武器全被废了。
陈佳也意识到什么,又羞又囧。
她尿失禁了。
“你,你快放我下来。”
蒋永宽收回目光,几个大步就上了二楼,他将她放到浴室里,又将身上的武器卸下,这才走到浴室边要给她脱裤子。
“让阿敏来。”阿敏是陈佳的护工。
蒋永宽像没听到她的话似的,捞过她的身体就抓上她裙子的腰带,不过在脱下之前却又想到什么,将手臂递到她嘴边。
这动作反而把陈佳搞蒙了,她疑惑看去,蒋永宽道:“咬着,我要碰你了。”
8. 第 8 章
思绪收回,此刻在面馆后面的偏僻小巷里,她和蒋永宽还年少。
她看了一眼蒋永宽的手,愣了许久。
脏吗?你帮我清理污秽的时候为什么不觉得脏呢?
陈佳调整了一下呼吸,平复了一下情绪,她冲蒋永宽道:“手给我。”
她目光坚定,对上蒋永宽看过来的目光,坚持道:“把手给我。”
“脏。”他又说了一句。
“我不管,你答应了我跟我做朋友的。”
蒋永宽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将手伸了过来,陈佳满意笑了笑,一手握住他手腕,一手仔细帮他将手上的脏污擦干净。
随后便盯着这双发红的手看着,身在其中看不明白,如今从那里跳出来,站在这个时间点上,她才有机会站在客观的角度去看蒋永宽。这才发现她对他的了解还是太少,所以蒋永宽曾经吃过很多很多苦对吧。一时眼底温热,她想着下次见面给他买双手套。
就在这时,徐珍珍在巷子口叫陈佳,“佳佳,要走了。”
蒋永宽冲巷子外面看了一眼,将手抽回,话却是对陈佳说的,“你该走了。”
陈佳这次没再反驳,本来也是她先跟徐珍珍约好的。
“你的电话号码给我一下。”
“没有。”
“你没手机?”
“嗯。”
陈佳想到林靖安的话,蒋永宽身世复杂,再看他身上这单薄的衣服,看样子年少的蒋永宽生活拮据。
“那我怎么联系到你?”
“在学校。”
“……”
徐珍珍又催促了一句,陈佳便只能先离开了。蒋永宽一直目送她走远,直到她的身影在小巷口消失不见,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被她擦过的手,手指骨节下意识动了动,仿若才突然有了知觉。
陈佳和徐珍珍回来时,林靖安和张明雪已在门口等着了,两人隔了一定的距离,看得出来是林靖安刻意,似乎只是不熟,又似乎生怕被她挨上一样。他脸色明显不太好,尤其是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陈佳从巷子口出来。
一行人来到林靖安家新开的超市,来吃零食是其次,最主要的是玩超市外面的游戏机。拳皇九七,合金弹头,三国战纪。陈佳和徐珍珍都爱玩,所以一到超市徐珍珍拿了一堆零食便坐在游戏机跟前战斗。
陈佳早已过了玩这些的年纪,不过倒也陪着徐珍珍玩了几把,新超市开张,活动很多,今天又是周末,一群小孩在后面等着玩。林靖安见她们玩得那么起劲,让超市工作人员随便找个理由将那群小孩打发走,生怕影响了她两玩。
两台游戏机,陈佳和徐珍珍占了一台,林靖安便去了另一台,一台游戏机两个位置,张明雪又不好跟林靖安坐一起,所以她立在一边有点尴尬。
林靖安家这新超市开在繁华地段,不远处就是商店琳琅满目的步行街,陈佳看到有家卖男装的,便跟徐珍珍说了一声,徐珍珍玩得起劲,敷衍着应了一句。
陈佳离开,林靖安几乎立刻就发现了,见状问徐珍珍,“她去哪儿?”
徐珍珍头都没抬一下,“说要去逛逛。”
林靖安不太放心,便跟了上去,看到陈佳进了一家男装店,林靖安奇怪,陈佳去男装店干什么。
陈佳挑了件羽绒服,蒋永宽个子跟未来没差多少,不过身形比未来瘦弱一些。那次她被蒋永宽推出去,天冷了,蒋永宽脱下外套给她披上,陈佳只觉得宽大的过分,能罩住两个她。她不知道蒋永宽穿的尺码,便一件件试穿凭着感觉来。现在的瘦一点,那就比未来穿的衣服小两个码就行。
陈佳凭着穿上的感觉挑了一件付了钱,店家提供同城配送,陈佳便让他们将衣服直接送到她家中,她也不用提来提去麻烦。
在店外看着这一幕的林靖安正猜着陈佳为什么会买男装,这么年轻的款也不像是她爸爸会穿的。他突然想到马上要元旦了,每年元旦他们都会互送礼物。
所以衣服是给他买的?一抹笑意不自觉浮上脸颊,这款式和颜色都是他喜欢的,陈佳眼光不错。
陈佳付好了钱往外走,林靖安已经先一步离开。回来时徐珍珍和林靖安还在游戏机前面玩,扫了一圈没看到张明雪,人毕竟是她带出来的,陈佳问了一句:“张明雪去哪儿了?”
徐珍珍随手一指某个方向,“刚看到往那边去了。”
超市距离主街不远,主街有个公交站,在站台的广告牌后面陈佳找到张明雪,她正靠在广告牌上抽泣。
“怎么了?”陈佳走上前问。
张明雪急忙擦了擦眼泪,一脸委屈巴巴说道:“佳佳姐姐,徐学姐和林学长是不是不太喜欢我啊?”
张明雪比他们矮一届,叫学长学姐也没什么问题。
“怎么这么说?”
“我总感觉我很多余,林学长看我的眼神总是冷冷的,徐学姐也不愿意同我说话,佳佳姐姐,我是不是就不该来啊?”
若不是知晓张明雪的为人,就她这朴实的装扮,看着就很老实,再这般委屈样,还挺惹人怜的。
可知晓她是什么样的人之后,听着这话就感觉茶言茶语的,怎么还指望着她为她找林靖安和徐珍珍理论啊?
“他两不是忙着打游戏吗,别想太多,走吧。”
“佳佳姐姐你先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她一脸颓郁靠在广告牌上,微低着头,像是要扮演受伤文艺女青年。
行呗。
“那我先过去了。”
这是没打算理她了,张明雪有些意外,不想陈佳说走就走,一转眼的功夫,人已经走出去老远。
林靖安是看到陈佳回来的,一眨眼人又不知道去哪儿了,徐珍珍只顾玩游戏,林靖安坐不住便又来找,正好看到回来的陈佳。
“你去哪儿了?”
陈佳看到林靖安,心想那正好,反正是要撮合他两,她冲林靖安道:“你把人惹哭了,去哄哄人呗。”
“我惹哭谁了?”
陈佳手往不远处的广告牌一指,“人在后面呢。”
说完就直接走了,林靖安有些好奇,便走到广告牌后面看了一眼,看到张明雪靠在广告牌上,披散的头发加上厚重的刘海都还遮不住那有些圆的脸,听到声音一抬头,额头和脸颊两侧的红色痘印若隐若现,有些臃肿加上泛了些油光的脸,林靖安看得一阵嫌恶。尤其张明雪看到他出现,突然红了眼眶,泪水欲落不落的,他越发觉得恶心。
林靖安话都懒得说,转身便要走,身后张明雪却道:“林学长是因为佳佳姐姐喜欢那男生就把火撒我身上吗?”
林靖安听到这话有些恼火,他冲她撒什么火了,他都懒得理她好吗。然而让他更恼火的是那句“佳佳姐姐喜欢哪个男生。”
“佳佳喜欢哪个男生了?”林靖安压着火气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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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今天面馆那个。”
林靖安表情更难看,“谁告诉你佳佳喜欢他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是吗?”
林靖安下意识握紧拳头,想争辩几句,可看着眼前人,又有几分不屑,她算什么玩意儿啊,轮得到她跟他说话。
林靖安直接转身走了,张明雪大概也觉得没什么意思,跟着回来。
林靖安憋着一股火气,回去时对上陈佳意味深长的眼神,想着方才听到的话,更加火大,可他又不能骂陈佳。知道身后跟着张明雪,便冲陈佳说道:“以后别什么东西都往我们圈子里带,晦气。”
这是把火都撒张明雪身上了。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跟在身后的张明雪脚步一顿,一张脸顿时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她自然明白林靖安口中的“东西”指的是她。
陈佳还想着撮合这两人,看样子没撮合对?林靖安这时候对张明雪这么反感吗?他未来可是会沉溺在张明雪石榴裙下的。
好歹当着人面呢,陈佳道:“你干嘛这么说话?”
林靖安没有理会,沉着脸坐在游戏机跟前。张明雪拘谨走上前,问陈佳,“佳佳姐姐,要不我先走吧?”
人是她带出来的,要是张明雪在回去的路上作一下,作出个好歹出了什么事儿那她可脱不了关系,陈佳问林靖安:“要不让司机大哥先送我两回去?”
“随你。”林靖安头也不抬说了一句。
陈佳觉得这人莫名其妙,突然生什么气,她也懒得理会,带着张明雪先离开了。
车子停到小区门口,两人下了车,在走回陈佳家单元门的路上,张明雪说了一句:“佳佳姐姐,我觉得林学长有点过分了,再怎么样都不该冲佳佳姐姐发火。”
“发火?”
“林学长方才不就是在对佳佳姐姐发火吗?你们关系那么好,不管怎么样,都不该对佳佳姐姐用那种语气不是吗?会让人觉得……”她欲言又止。
“让人觉得什么?”
“让人觉得他对佳佳姐姐不上心,没把佳佳姐姐当回事。”
陈佳笑眯眯看向她,这是在暗戳戳挑拨她和林靖安的关系吗?虽说她也不太想将林靖安当回事,可张明雪的目的性还是让她不太爽,一脸老实样,却茶言茶语的。原来她这么小年纪就这么绿茶了啊,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陈佳却没点破,说道:“他就那样的,没什么。”
张明雪微低头,没再应声。
晚上陈佳又没睡着,回来这段时间她几乎没睡过好觉,一闭上眼,脑海中全是和蒋永宽的一幕幕。
是他抱着她身体发抖的手,是他声嘶力竭的吼叫,是他绝望的眼神和纵横在脸上的眼泪。
陈佳看着漆黑的房间发呆,也不知前世她离开之后蒋永宽怎么样了。
蒋永宽从噩梦中惊醒,窗外街灯从不太规整的窗帘漏进来,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他又梦到自己杀人了。
而这一次并不是以旁观者的身份。在梦里,他低头看到自己穿着软靴和握在手里的枪。周围电网密布,被电网围起来的是一片偌大的园区,厚重的靴子踩在满是血污的地上,放眼望去,随处可见横七竖八的尸体。
即便此刻梦已经醒来,可那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和靴子踩在血液上粘腻的感觉依旧清晰。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总梦到自己杀人。
9. 第 9 章
陈佳怎么都睡不着,她下了床,想去阳台上坐坐。去阳台要从客厅经过,路过父母房间时发现房间门开着,浴室里有光透进来,她以为是他们有谁起夜了。正要去阳台就听到卫生间传来说话声。
“你这表妹又来借钱,哪里还有钱借给她啊?看到佳佳画画得了奖也想让小雪去学,什么经济情况就要去学画画啊?真以为交一次学费就能搞定吗?”
这声音是陈翠茹的。
梁展鹏急忙安慰道:“没事,这事儿交给我,你别想太多。”
“交给你什么?你别又偷偷借她钱,我们这些年补贴她们母女的还少吗?真借了一次以后她还会借的,学画画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还有我们现在什么情况……做试管。”说到此处陈翠茹声音小了些,生怕被谁听到了似的说道:“哪里还有钱。”
“别担心,我会找理由搪塞的,你就安心养身体,为下次试管做准备。”
陈翠茹声音啜泣起来,“这些年受了那么多委屈,这个孩子就非要不可吗?”
“对不起对不起,是委屈你了。可是你也知道我家里就我一个了,要没有儿子我们家就绝户了,再说了佳佳都跟你姓了,我也想要个儿子跟我姓也在情理之中。虽然有佳佳,可女儿跟儿子毕竟是不一样的,更何况你也想要个儿子不是吗?你父母就你一个女儿,我们也就只有一个佳佳,你们陈家两代都没个男娃,你甘心吗?我们本来就是有条件的,那肯定要抓住机会。”
陈翠茹大概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沉默片刻说道:“你说得对,儿子和女儿毕竟是不一样的。”
在两人出来前,陈佳已悄悄回了房间,虽说早已知道了父母在做试管要儿子,可听到这些话,心底依旧升起几许寒意。
周一一早,陈佳直接去了七班,想把衣服给蒋永宽。走到七班门口,迎面出来一人,陈佳正要让他帮忙叫一下蒋永宽,骤然认出这人就是经常欺负蒋永宽的那个。此刻他手上打着石膏用绷带吊在胸前,陈佳想起几天前蒋永宽突然发狠将他按在手下用板砖砸他的手。
这人还挺会来事儿,见到陈佳意味深长笑一笑,说道:“你找蒋永宽吧?”
还没等陈佳说话,他便回头叫了一声,“蒋永宽。”
蒋永宽闻声抬头,那人一对上他的目光却突然放软了些语气,甚至还带了几分笑意说道:“有人找。”
蒋永宽出门,看到门口的陈佳有些意外,陈佳冲他招招手,“你先跟我来。”
蒋永宽随陈佳去了个稍微僻静的地方,陈佳将袋子递给他,说道:“给你买的衣服,你试试看。”
蒋永宽一脸疑惑,“为什么给我买衣服?”
“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做朋友的吗?就当是我送给新朋友的见面礼。”
蒋永宽目光落在那包装袋上,从包装袋就能看出这衣服价格不便宜,他道:“我没有像样的礼物当回礼。”
陈佳笑了,真没想到有一天能从蒋永宽口中听到这种话。想着她认识的那个蒋永宽,钱在他那里根本就不算事,漂亮的衣服,珍贵的首饰跟不要钱似的往她跟前送,任凭她怎么拒绝也没用。
这会儿陈佳也由不得他拒绝,说道:“买都买了快试试,不然我只有扔了。”
陈佳说完作势要扔。袋子却突然被人握住,陈佳侧头看去,蒋永宽道:“我试。”
陈佳忍着笑意,将袋子给他,蒋永宽将外套脱了,里面是校服和一件单薄的毛衣,看着这件毛衣陈佳有些心疼,想着下次再给他买一件毛衣。
试上新的衣服,尺码刚好合适。是蓝黑相间的羽绒服,却不臃肿,设计成冲锋衣的款式。蒋永宽虽瘦,肩膀却宽,这衣服倒也被他撑了起来,挺有型。
“挺不错,一下帅了不少。”
陈佳背着手,上下打量了一眼,很满意。
蒋永宽有意无意避开她的目光,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
“我就跟店员大概说了一下你的身高体型,她给我推荐的,别说店员还挺有经验。”
陈佳可不会告诉他,她是用自己的身板丈量的。
预备铃响了,陈佳道:“我先走了,一会儿中午一起吃个饭?”
他垂着头,低低应了一声:“嗯。”
这含蓄小模样可跟未来目光锋利气场迫人的蒋永宽完全不一样,不知道为什么,陈佳莫名有一种爽感,想着现在的蒋永宽应该很好逗。
林靖安是课间操时发现那件衣服穿在蒋永宽身上的。林靖安在一班,跟七班离得挺远,可那日看到陈佳买衣服时,那衣服的式样就一直记在脑子里,每时每刻都在期待,所以才格外敏感,课间操散场时在乌压压的人群里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件衣服。
那一刻只是有点烦躁,相同的衣服竟然已经被人穿了,陈佳送的肯定是要常穿的,他不太想跟别人撞衫,可也是因为陈佳送的,撞衫也只有撞衫了,所以他很快就安慰自己,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那人怎么那么像蒋永宽,林靖安走近几步,他没看错,还真是蒋永宽。
莫名的,脑海中响起那句话,“佳佳姐姐喜欢那个男生。”
一股怒火袭上心头,他深知这世上没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可还是不敢相信蒋永宽身上穿的那件衣服是陈佳买的那一件。
蒋永宽上完厕所出来,在洗手池那儿被人拦住了去路,课间十分钟,不少学生来上厕所,还有些躲在角落抽烟。
周明就是其中躲着抽烟的人之一,他跟蒋永宽一个班,也是经常带头欺负蒋永宽的,不过自那日被蒋永宽砸断了手臂,他对蒋永宽的态度变了许多,不敢再轻举妄动。
周明见蒋永宽被拦住了去路,自然不放过这看热闹的机会,不过心头纳闷,高一的怎么来这儿了。再一看正站在洗手台前的林靖安,更稀奇,林靖安在一班,在三楼,怎么还跑一楼来上厕所了。
不过再看,他认出这人群都是学生会的,又想到林靖安是学生会的领导人之一,而且听说家境不错,又经常跟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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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花一起,在学校挺出名的,也受人崇拜,在学生会有许多小跟班。周明便猜测,这群高一的多半是林靖安的跟班。
再想到蒋永宽最近跟校花陈佳暧昧不明的,这就理解为什么林靖安要来找他麻烦了。
周明靠着墙壁抽着烟,一副悠闲自得看好戏的做派。
被拦着的蒋永宽不明所以,不过也没开口,用眼神询问。拦着他的那群人其中一个说道:“你这衣服是哪儿偷的?”
蒋永宽面对这来势汹汹的几人,也没害怕也没诧异,一脸无关紧要的平静,听到这话一点要回答的意思都没有,正要绕过他们离开,不想那人又拦了上来,说道:“怎么,想走?被我说中了?”
蒋永宽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那人又道:“既然不是你的,那就脱下来吧。”
说完便伸手要来脱他的衣服,蒋永宽侧身避开,平静的面色冷了些,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不要碰我的衣服。”
“你的衣服?”这话是林靖安问的,他洗完了手,正抽出纸巾慢条斯理擦着,“你能买得起这样的衣服?”
“我确实买不起。”蒋永宽直视着他的眼睛,“是别人送我的。”
“谁送的?”
“陈佳。”蒋永宽的语气平静而坦荡。
林靖安手指一点点收紧握成拳头,他道:“看样子不仅会小偷小摸,还会撒谎。”
“跟他废话什么啊。”一开始说话的男生说道,说完直接动手来抓,蒋永宽躲避不及,猝不及防间被这男生抓了一把衣服,被抓到的地方当即便起了几条皱褶。
蒋永宽眉头蹙起,那人又要过来抓,这一次却没抓到衣服,被猛然飞来的一只脚踹出几步,一时没站稳竟摔在地上,疼得他哀嚎了几声。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夹杂着疾风的一记拳头就落在他脸上,几乎是立刻,下一记又迎面而来。
周明看着这一幕,正懒洋洋靠在墙上的身体竟下意识站直,甚至觉得吊在胸前的手臂在隐隐作痛。
一直都觉得蒋永宽这人是个软虾子,想怎么欺负都行,直到那次自己手被他砸断,他第一次见识到这个人的可怕。那时他淡漠的眼神还有完全不顾后果的狠,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给他留下心理阴影。
此刻再见蒋永宽,又是一双淡漠的眼睛,冰冷的拳头一拳拳砸在男生脸上,没有一丝停顿的动作和那凌厉的一记又一记的拳头,仿若要将眼前人的脑袋砸烂了一样,看得人心底发怵。
那被压着打的男生简直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从一开始的愤怒震惊到因为疼痛本能的嚎叫再到意识到蒋永宽在无所顾忌下死手的恐慌,本能的求生欲让他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哀求道:“别打了别打了,求你了,求你了,哥,哥,别打来了。”
蒋永宽这才停下动作,慢悠悠站起身,那般疯狂打了人之后,那双眼睛却还出奇的平静,简直平静得让人觉得诡异,说话时也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
“我说过了,不要碰我的衣服。”
10. 第 10 章
说完目光穿过周围或害怕或震惊或看热闹的眼神向林靖安扫过去,林靖安感觉后背不自觉发凉。
“你呢,你还有话说吗?”蒋永宽问他。
林靖安发现喉头像是被一只大手捏住了一样,一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一声暴呵响起,这才打断了眼下有些凝重的氛围。
“你们在干什么?你,你,你,还有你,打架抽烟的,都给我过来。”
原来是有人跟教导主任说了男厕所打架的事,教导主任过来收拾人了。
抽烟的处罚肯定是要给的,但打架的自然要问个前因后果,不过大家都没说事情的起因是一件衣服,自然也没将陈佳扯进来,陈佳也不知道这事儿。
请家长是肯定的,蒋永宽这边来的是他的舅妈,女人放下面馆里忙碌的活急匆匆赶来,赔了半天罪,最后还是要给人医药费。
女人简直气得要死,回去就跟丈夫闹了一场。本来家里条件就不好还要多养个孩子,就让她一肚子怨气,偏偏这个孩子还这么不省心。
反正吵到最后,女人死活要丈夫把这孩子送走,不管送到哪儿,反正得送走。
所以吃饭时男人便冲蒋永宽道:“上次跟你提的去缅甸那事你还记得吗?”
“记得。”蒋永宽淡淡应了一句。
“你说你要是能学得起走,我也愿意供你读书,可你看看你成绩又不好,就算读完高中也考不上大学,还不如早点去打工。听说缅甸那边有很多就业机会,去那边工作七八千一个月,你干几年回来就能买套房子了。”
这话舅舅之前就跟他提过的,蒋永宽也同意了,对他来说去哪里都一样,能活着就行。不过那事提过之后又一直没着落,也不知道舅舅最后是不是又改主意了,他也没问,他向来对什么都不敢兴趣。这次再提起自然是因为他打架的事情。不过这会儿蒋永宽的心态又不一样了,之前他觉得去哪里都无所谓。
可现在。
“我想跟你做朋友。”
“这是送朋友的见面礼。”
他有朋友了。
蒋永宽道:“我不想去缅甸,我会好好学习。”
“你之前不是答应了吗?怎么又不去了?”男人不解道。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想看看努力一把能不能学下去。”
男人还想说什么,对上蒋永宽的眼神便没再开口。
晚上睡得迷迷糊糊的,蒋永宽听到外面传来吵架声,不用想,肯定又是因为他的事情。
蒋永宽被吵得睡不着,直到吵架声停了他才出门上厕所,上完出来却听到客厅里传来说话声。
“小宽,你过来陪我喝一杯吧。”
蒋永宽这才看到坐在客厅里的舅舅,借着窗外一点街灯,他正闷头喝酒。蒋永宽想了想,走到他身边坐下,男人倒了一杯递给他。
“你还没成年,就喝这一杯,舅舅啊,实在是苦闷得很,这家里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蒋永宽也没多想,他很清楚舅舅苦闷是因为他,接过酒便一饮而尽。
可喝完没多久他就沉沉睡了过去,男人看到睡死的男孩叹了口气,他也是没办法。早就想过要将蒋永宽送走,之前有个去缅甸的机会,虽然那人跟他说什么高薪,可他总觉得没有那么好的事情,再加上缅甸那边也挺乱,一直也下不定决心。
现在,现在他是逼不得已了。
蒋永宽醒来时是在货车车厢内,不大的车厢内挤满了人,都是一群孩子,最大的就是跟他一样十六七岁的少年,剩下的全是十岁以下的孩子。
他是被哭声吵醒的,一个小孩大概七八岁大,撕心裂肺的哭嚎,没一会儿车子停下,走进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手上提溜着一根粗大的黑色棍子,一边用浓重的口音骂着,一边往那哭嚎的男孩身上揍。
还挺起效,揍了几下那男孩就不敢再哭了。
蒋永宽静静看着这一幕,既没有对周围环境的诧异,也没有唇亡齿寒的恐惧。他很清楚,他这是落在人贩子手里了。
睡过去之前在跟舅舅喝酒,睡醒就到了这里,中间发生了什么,不用猜都能知道。就是不知道舅舅拿他给人贩子换了多少钱。
想来他应该也不值多少钱。
没有被亲人抛弃的失望,当痛苦已经成为生活的常态时,发生再匪夷所思的事情都只觉得是平常。
所以蒋永宽极平静接受了眼前的一切。
当然也没想过逃走,逃去哪里呢,舅舅已经放弃他了,他逃回去又有什么用。
骤然想到了陈佳,她说她想跟他做朋友。
平静的内心有了一丝动摇。
可又想到林靖安的话,那时家长还没来,教导主任让他们在办公室思过。林靖安告诉他,陈佳心地善良,看到流浪汉也会给买吃的穿的,她对他也只是同情心泛滥。
“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你在她眼中不过像个乞丐,她看你可怜打发一点东西给你而已。”
林靖安说得也没错,陈佳确实乐于助人,她对他只是一次被激发起的同情心,她的生活那般丰富,或许很快就会遗忘他这个人的存在。
陈佳那般光明的人,本来也不该跟他扯上关系。
至于那件衣服,被他妥善藏在房间里,只希望舅舅能替他好好保管,那是他收到的第一件礼物。陈佳给他的光亮,那凄冷人生中的温暖,或许只是她多次献爱心中的一次而已。
对他来说自然忘不掉,就当是做美梦了。
所以他沉默而麻木接受了眼前的事实,在哪里都一样,无牵无挂,只要能活着就行。
陈佳跟蒋永宽约好要一起吃中午饭,可她在食堂等到食堂关门也没见到蒋永宽。陈佳觉得奇怪,以她对蒋永宽的了解,只要他答应了她就一定不会食言的。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在下午上课前,陈佳又去了一趟七班,那么巧又看到那吊着石膏的男生。
周明看到陈佳并不意外,笑呵呵问道:“又找蒋永宽吧?他不在,打架被叫了家长带回去教育了。”
“打架?”
“哎呀不要用这眼神看我,这次不是跟我打,不过……”周明看到此处一眼意味深长,“你跟林靖安关系那么好,一点也不知道这事儿?”
“林靖安?”
“是啊,蒋永宽就是跟林靖安打架被教导主任逮住的,你真不知道?”
林靖安所在的一班就在陈佳隔壁,她去一班找林靖安,他不在,陈佳又去找徐珍珍问情况,徐珍珍也不清楚,陈佳打林靖安的电话,是关机状态。蒋永宽那边陈佳没有联系方式也联系不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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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佳以为停课处罚,第二日应该就能见面问清楚情况了。
第二日到了学校,陈佳先去七班看了一眼,得知蒋永宽还没来学校,陈佳心里担忧,中午休息,陈佳去了一趟蒋永宽舅舅开的面馆,不料却被告知蒋永宽不在。
学校也不在,舅舅家也不在,蒋永宽会去哪儿。
蒋永宽舅舅将陈佳上下打量了一眼,警惕道:“你是小宽的同学?”
“嗯,老师让我来问问,让他回家反思一天,今天本来该上学的,他怎么没有来。”
蒋永宽舅舅听到这话,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他道:“蒋永宽不去学校了,我过几天就去给他办退学。”
“退学?”这话将陈佳惊倒了,“只是打架,还没到退学这一步吧?”
“是我们自动退学的,小宽他成绩不理想也不想读了,这不跟着几个熟人出去打工去了。”
“打工?他去哪儿打工了?”
“去缅甸,那儿机会多。”
听到这话陈佳心头一咯噔,前世她和蒋永宽在一起好几年,蒋永宽从来不会主动提及他的事情,不过耐不住他身边的人会八卦,他的发家史当然也不是秘密。
陈佳便从他身边人口中得知,蒋永宽在缅甸拥有一个很大的园区,里面有许多见不得光的产业,而蒋永宽的产业也是从缅甸发展起来的。在缅甸植根,最后扩散到整个东南亚,他手下的雇佣兵军团也是在缅甸建成的。
不知道他在缅甸经历过什么,又是怎么去缅甸的,可她清楚,缅甸是他人生最大的转折点。
陈佳回来之后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改变蒋永宽的人生轨迹,不想他再刀口舔血,也不想他再被通缉过躲躲藏藏的人生,她希望他的未来光明灿烂。
如果这一次他还去缅甸的话,那么她的改变又有什么意义?不管前世蒋永宽究竟出于什么原因去缅甸,但她肯定这一次不是他自愿,蒋永宽已答应和她成为朋友,以她对他的了解,他绝对不会不告而别。
不过陈佳并没有多问,而是直接去了警察局报案。陈佳本来还担心警察不会引起重视,毕竟蒋永宽的舅舅是知道他去向的,他并不算失踪。不想警察同志听到她的话之后特别郑重将她带到办公室里,仔细询问了一下她情况。陈佳才知道原来警察最近正在调查一起跨国贩卖人口的案件,而贩卖的地点就是在缅甸。
从警察局出来陈佳心情有些沉重,人口贩卖,缅甸,这些词像石头一样压在她心里。所以是被他舅舅卖掉的吗?她想起面馆后面那一桶桶沾满了油污的泔水桶,想到他那双冻红的手。小小年纪就要做又脏又累的活,到头来还要被亲人背刺,卖去一个像地狱一样的地方。
陈佳突然想到,前世她曾问过蒋永宽一个问题。
“蒋永宽,如果可以回到小时候,看到小时候的自己,你想做什么?”
蒋永宽沉默了很久,给了她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
“给他买颗糖。”
那时候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是这个答案,一颗糖有什么稀奇的。
冬日的寒风扫向地面,陈佳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冷。
蒋永宽,原来你小时候过得这么苦啊。
苦到或者连一颗糖都没吃过。
那么,你想请年少自己的那颗糖,我帮你请好吗?
11. 第 11 章
陈佳回到学校时,距离下午上学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了。走到学校门口,她听到有人叫她。陈佳回头看,不远处停了辆白色轿车,陈佳一眼就认出这是林靖安家的车子。这次从车上下来的并不是林靖安,而是个中年女人。
女人身上穿一件套装裙,外面罩一件羊绒大衣,是某大牌的经典款,戴着一对珍珠耳环,长得珠圆玉润,很有富态。
女人态度和蔼,见她看过来冲她笑了笑,她是林靖安的妈妈,也是徐珍珍的舅妈,甄凤。
陈佳和甄凤做过几年婆媳,在跟林靖安结婚前,她觉得甄凤是个和蔼可亲的长辈,结婚之后才渐渐认清这个婆婆藏在和蔼面容下的刻薄。这就是个口蜜腹剑,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小时候不太懂甄凤说话的艺术,后来回想才知道甄凤这人每次说话都是话中有话。
陈佳调整了一下面色,倒也礼貌打了声招呼,“甄阿姨。”
甄凤走上前先关切问了一句:“吃过早饭没有?没吃的话,阿姨先带你去吃早饭。”
“吃过了。”
“你跟小安关系那么好,他因为打架被送回家的事情你知道吧?”
“我不是很清楚。”
“你不知道?”甄凤显然很意外,“小安这孩子为人和善又在学生会任职,虽不说他处事八面玲珑吧,但社交方面是没什么大问题的。我也很奇怪这孩子怎么会跟人打架,我问他他也不说。可知子莫若母,仔细想想,小安在学校中关系最要好的就是你,这么乖的孩子犯错,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她说这话时态度依旧是和蔼的,要是陈佳还年少大概率听不出这话的意思,不过经历世事的陈佳自然明白,她这话在暗讽她事多,让她那么乖的儿子因为她打架。
虽说林靖安跟蒋永宽打架这事儿很有可能跟她有关,但从打听到的只言片语中陈佳也大概了解是林靖安主动去找蒋永宽麻烦的。
林靖安找蒋永宽麻烦是为了她的话,这理由实在站不住脚,他是出于什么立场要去找蒋永宽呢?就算换做前世,在这个时期,这个年纪,两人都是对什么都还懵懂的状态,虽说两人互有好感,但那种好感很朦胧,而且两人也还没有互说心意,也就是八字都还没一撇,她和林靖安最多只算朋友,而他却因为她去找她另外一个朋友的麻烦,再怎么看都没有理由。
陈佳礼貌笑了笑,语气非常柔和,问话却很直接:“阿姨,你的意思是我让林靖安为我打架的吗?”
甄凤也没料到这个孩子这般直接,这话倒把她问得一愣。
甄凤倒依旧保持着笑意说道:“阿姨这不是不知道什么情况,所以才问清楚吗,你别误会。”
“我真的不清楚哦阿姨,而且林靖安应该也没说是因为我吧?既然事情都没搞清楚,阿姨怎么就往我身上推呢?”
依旧是非常礼貌的语气,可这话却说得一点都不委婉,甄凤的笑意都有些僵硬了。之前还觉得她大方乖巧,所以也没反对林靖安跟她走得近,如今听到这话,让她感觉出了这女孩潜藏着的攻击性,不过人面上依旧是礼貌的,甄凤自然也不好说她的不是。
甄凤道:“佳佳,你别误会,阿姨没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到小安一向最在乎你,家里但凡有好吃的嘴上说着要给珍珍表妹留着,其实我清楚他都偷偷留一份给你。给你的礼物每样也都拿得出手,他对你的好连我这个旁观者都看得明白,昨天他回家之后,他的同班同学,她爸爸是副校长那个女孩,她都来探望小安,而你作为朋友都不来探望一下他,我以为你们有什么误会了,所以我才猜测小安打架是因为你。”
这话真是太有意思了,既说她是个白眼狼,林靖安对她这么好她却不知道关心一下他,又旁敲侧击告诉她,林靖安有的是人关心,人家还是副校长女儿,她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
陈佳道:“我跟林靖安没有什么误会,我没去看他一来是因为学业太忙,二来我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要是阿姨你觉得林靖安是因为我才犯错,或者我太辜负林靖安,那我以后会自觉离林靖安远点。”
说这话的时候她依旧很有礼貌,然而听到这话甄凤脸色差点没绷住,她这话看似一直在退让,又是道歉,又自责她辜负林靖安的,让她找不出她一点错处。可她要真因为这事儿要跟林靖安保持距离,不就显得是她这个当妈的在挑拨儿子和朋友的关系了,不管怎么看她都站不住脚,先不说一个大人去参合孩子之间的事,就是让小安知道肯定也会怪她的。
所以甄凤急忙道:“阿姨不是这个意思啊佳佳,你知道阿姨的啊,阿姨对你一向很好,怎么可能怪你,阿姨的意思就是你有空也可以去看看小安,他看到你会很开心的。”
陈佳并未接话,说道:“阿姨要上课了,我先进去了。”
“那个佳佳……”
然而陈佳却生怕上课迟到,快步离开了。甄凤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不免有些担忧,她来找陈佳,确实是有责怪的意思,只想旁敲侧击说几句,并未想过要挑拨陈佳和小安的关系,她是很清楚自己儿子对陈佳的在意。当然陈佳不管哪方面也都让她满意,虽然两个孩子还小,但甄凤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她没想到竟适得其反,陈佳会说出要离林靖安远点这种话。
要是俩孩子真因这个疏远,她不仅在陈佳父母那里下不来台,怕是小安也会怪她。甄凤顿时有些懊恼,一来是气自己没事找事,二来也气陈佳太较真,她跟林靖安从小一起长大,却因为长辈旁敲侧击几句竟就说出要疏远林靖安的话。
陈佳没有蒋永宽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这个时候的他究竟在哪儿,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警察的调查结果。
马上就到元旦了,这次的元旦,各个地方台都要举办节目,陈佳所在的柳城电视台也有节目。正好不久前陈佳代表学校参加青少年绘画大赛拿了奖,学校给了她推荐,电视台那边也通过了。
高中时期应该算是陈佳的人生巅峰期,被父母捧在手心疼爱,有一定的绘画天赋,因为绘画出众拿了奖上电视,让父母和学校都有面子。
优秀又足够漂亮,她在电视台出现的那一刻,明媚又光彩夺目,本就是校花的她,参加过这次节目后成为更多人的女神。
陈佳永远也忘不了她站在台上时,万千灯光汇聚在一起,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的一刻,所以后来成为废人,人生跌落谷底,强烈的落差感才让她难以接受。
然而这一次陈佳已没有要上电视的兴奋和虚荣心得到满足的强烈喜悦,不仅是因为历经世事将一切虚浮看淡,也因为蒋永宽下落不明让她没有心思。
不过也没有消极看待,和上一世一样,这一世她依旧打扮得醒目。
蒋永宽一行人被关在货车车厢,每天靠分发的硬馒头和水勉强活命。有些原本在家里娇养不知被这两人怎么拐来的孩子受不了,来了没多久就开始生病。人贩子自然不可能带去治病,随便买点药给吃,可最后也没治好,死了,然后贩子骂了一句晦气,把人抬下车,怎么处理的不知道。
这一幕把人吓得够呛,车上经常传来哭声,一种不安和恐惧在四周蔓延,而蒋永宽依旧冷漠而麻木看着这一切,仿若旁观者一般置身事外。
那一晚车子在某处停下,从周围传来的声音知道这是在闹市,人贩子不可能在闹市停留太长时间,而这一次却破天荒停了许久。
蒋永宽所坐的位置靠近车门,他从车门缝隙中看了一眼,就见外面张灯结彩,大街上红彤彤的横幅写着“欢庆元旦”几个字。
原来已经元旦了。
街道上人们都兴高采烈庆祝公历新年,有个店家为了方便外面的客人看电视,特意在店外放了个旧的电视机。
蒋永宽扫了一圈,看到那两个人贩子在不远处的大排档上喝酒,大概是这几天开车太累,正好又赶上新年,所以犒劳一下自己。
蒋永宽正准备收回目光,无意间从电视上扫过。电视上播放的新年晚会正好到了中间环节。地方台的晚会,邀请了地方上一些在各自领域比较突出的人上电视台,蒋永宽在台上看到了陈佳。
他目光不自觉被吸引,也没意外,陈佳本来就是站在顶端闪闪发光的人物,她出现在任何舞台上都不会违和。
也不知看了多久,一种卑劣的自卑感袭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看着那光彩照人的女孩,又想着这女孩曾经站在他面前要跟他做朋友,越发觉得像幻觉,太不真实。
也曾想过要不要跟陈佳告别,毕竟她说想和他成为朋友,如今看到她,更坚定了他觉得没有必要的决定。
他算什么。
蒋永宽正要移开目光,台上的话筒正好落在陈佳手上,又不自觉被吸引住,是轮流说祝福和新年期待,倒也不好奇她会说什么,只单纯想听听她的声音。
然而陈佳拿过话筒却没说话,而是对着照过来的摄影机将手上的画纸展开,上面画着一幅人物肖像,她对着镜头说道:“这上面画的是我的好朋友,他叫蒋永宽,他失踪了。希望电视机前有看到他的人,能到附近的派出所提供线索。而我的新年愿望就是希望我的朋友能安然无恙回来。”
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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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宽看着她手上的肖像画许久没回过神,陈佳画画真的很不错,竟将他画得那么像。
话筒已传给了别的人,蒋永宽却呆了许久才收回目光。周围又传来压抑的哭泣声,他低着头沉默了片刻,抬头时,目光和表情是镇定到极致的冷。
“想逃走吗?”
周围瞬间安静向他看过来。
“那就听我的。”
两个人贩子是轮流开车,今日轮到休息的那个人多喝了些酒,上车便睡着了。车子开出闹市区,渐渐驶入通往省道的路。蒋永宽见时机差不多了,跟兄弟两人使了下眼色。
这兄弟二人是被刚拐来不久。年长些的那个跟蒋永宽差不多年纪,在蒋永宽的指挥下拍打着车门,人贩子敲了下车厢警告不过没用,他便将车停稳打开车厢门查看。
“我弟弟快病死了,救救他吧,求您救救他。”
人贩子啐了一口低声骂了一句便上车来查看病得多严重,别说这两小孩还演得挺像回事。
蒋永宽自从上车之后一只都是默不作声,和车上其他搞事的孩子比起来实在安静得太过,人贩子也没把他当回事,自然也没提防靠坐在车厢后门边的蒋永宽。
此时蒋永宽站起身,时机瞅得很准,在人贩子低头查看那小孩时,论起拳头一拳砸在他后脑勺上。
不想这一拳头竟没把人贩子砸晕过去,挨了一拳,竟还回头看向蒋永宽,一脸诧异震惊,大概没料到这个看似老实的孩子敢对他动手。
车厢中顿时紧张起来,满车孩子都一脸惊慌看向蒋永宽,但凡这人贩子叫一声,另一个必然醒来,到时候两个强壮的大人,他们这群子孩子根本对付不了,只会被打得更惨。
就在车厢紧张凝重到最极点时,却见蒋永宽面不改色,直接抽出人贩子挂在腰上的黑色棒子,见过几次人贩子怎么使用,他熟练摁开开关,在千钧一发之际,棍子上强烈的电流从人贩子身上流过,他连声都来不及吭一下便直接栽倒下去。
就在陈佳参加电视节目的第二天她接到警察局打来的电话,说是蒋永宽找到了。元旦假期还没过,陈佳直接去了警察局。看到蒋永宽安然无恙站在那里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蒋永宽,你没事吧?”
“没事。”
陈佳太开心,也没注意到蒋永宽看到她时脸上带起的浅浅笑意。
陈佳又在他身边转了一圈,确定他真的安然无恙才彻底放下心。
蒋永宽还要留下来录口供提线索帮助破案,陈佳只能先走,不过确定蒋永宽回来了她也算放了心。
蒋永宽没有去缅甸,那么他这一世的人生轨迹应该是不一样的。
蒋永宽出来,却见陈佳还在门口。派出所外面有个小台子,她在小台子上来回走。高高的马尾扎在脑后,走动时马尾来回晃动,头发太过柔顺,晃动时在阳光下极具光泽感。
晃得他有些失神。
陈佳看到他,急忙走过来,问道:“弄完了吗?”
“完了。”
“那你现在去哪儿?还能回你舅舅家吗?”
“不去了。先去一趟深市。”
“深市?怎么去那么远?你去那儿做什么?”
“有点事。”
他没明说陈佳也不好在问,她道:“你舅舅那里不去了,你还有地方去吗?”
“嗯。”
陈佳点点头,有地方去就好。
“如果你舅舅不管你,你以后上学怎么办?你除了你舅舅还有其他监护人吗?”
“嗯。”
陈佳好奇道:“谁啊?”
蒋永宽却沉默。陈佳知道他不好说也就不再问了,他有其他监护人她也放了心。
“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元旦放假后。”
“行。”
能回学校是好事,回了学校她才好帮他。
陈佳将写上自己电话号码的纸条递给他,“这是我的电话,你没手机我没法联系你,但你可以联系我,别忘了我们现在是朋友。”
蒋永宽接过纸条,眼底弥漫点点笑意,他点头,“好。”
“还有这个。”陈佳说完,从包包中摸出什么东西递过来,“摊开手。”
蒋永宽一脸疑惑,却也乖乖向她摊开手,陈佳十指张开,蒋永宽定睛一看,是两颗糖。
他不解向她看去,陈佳道:“请你吃的。”
所以蒋永宽,你想请年少的自己吃的糖我帮你请了。
一颗帮你请的,一颗是我自己请的。
12. 第 12 章
冬日的阳光足够温柔,落在她眼里却明亮得灼人,她冲他笑了笑:“蒋永宽,学校见。”
和陈佳告别之后,蒋永宽就坐上了去深市的火车。
拥挤的火车车厢,他拿出那两颗被妥帖保管的糖,蒋永宽看了一会儿拆开一颗塞进嘴里,奶香混合着甜味在唇齿间扩散,暖暖黏在牙齿上。
这是第一次有人请他吃糖,也是他第一次吃糖。
很甜。
火车的轰鸣,杂乱拥挤的车厢,满身的疲惫,周围混杂的各种各样的味道,都在一阵甜味包裹中被冲淡。
蒋永宽按照地址,找到了位于深市宝海区的一家家具公司。他这个年纪去找前台别人也不一定帮他找人,蒋永宽也不想白费力气,就在门口等。
果然在下班时间等到了那个人。
“李文勇。”
穿着麂皮外套,腋窝下夹着公文包正准备上车的男人听到声音下意识回头看,他将少年上下打量了一眼,没认出来。
“你是?”
“我是蒋霞的儿子。”
“蒋霞?”男人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什么,那张历经岁月波澜不惊的脸上顿时露出震惊之色。
蒋永宽拿出一张合照,照片上是眼前这叫李文勇的男人和一个女人,只是照片上的李文勇比现在年轻些。
李文勇拿过照片凝视了许久。
半个小时后蒋永宽被李文勇带到了他的办公室。李文勇在那张巨大的老板椅上坐下,盯着蒋永宽沉默了良久才说道:“我不知道你妈妈那时候已经怀孕。”说完他叹了口气,“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
“我来找你也不是想破坏你的家庭,只是我原来的监护人不想再管我,我想要继续读书,我不知道还能找谁,只能来找你,我希望你能借点钱给我让我继续读书,等我工作赚钱了就还你。”
李文勇深深看了他一眼,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时而又看向他,蒋永宽挺平静的,也没有会被拒绝的忐忑,自然也没什么期待。
然而李文勇再开口时却出乎他意料,他道:“我之前并不知道你的存在,不过现在知道了,你是我儿子,我自然要带你认祖归宗。”
第二天蒋永宽从深市回来,他先去了舅舅家,他还得拿自己的东西。
蒋永宽舅舅自然知道蒋永宽被找回来的事情,警察已经找他问过话,不过蒋永宽一直没回来,他挺不安的。
蒋永宽回来,既在他意料之中,又在他意料之外,他面色复杂,“小宽……”
蒋永宽没理他,径自走到杂物间去拿自己的东西,不过也没什么东西,最重要的是陈佳给他买的那件外套,好在还规规整整放在他书包里。
蒋永宽拿了些要用的,将书全部装好了打包,一个书包加一蛇皮袋就装完了。
“小宽,你要去哪儿?”路过客厅时,舅舅问他。
“我出去住。”
“人家这是攀上富家小姐,翅膀硬了。”他舅妈插话。
陈佳在电视台公开寻找蒋永宽,闹得人尽皆知,也难怪他舅妈会阴阳怪气。蒋永宽本来不太想搭理他们的,不过他不喜欢别人阴阳怪气落在陈佳身上。
他停了脚步,目光冷冷向舅妈扫过去,说道:“你们应该感谢我不多追究,不然买卖同罪,如果我把你们捅出来,你们现在已经去坐牢了。”
舅妈被震了一下,可想着这屁大点孩子,吃她的穿她的,他哪里来的资格这么跟他说话,舅妈尤不甘心道:“你这白眼狼……”
蒋永宽面无表情道:“再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去派出所。”
舅舅急忙捏了捏舅妈的手,舅妈要说的话也被彻底堵住,还要再骂,可又怕他真将他们捅出来,他们的孩子还小,真坐牢了他们完蛋,孩子也得完蛋。
舅妈也没想到,蒋永宽这孩子,从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这是吃了什么药了,竟然这么强硬,感如此威胁他们。
蒋永宽安顿好了之后拿出那张纸条,上面写着陈佳的联系方式,侧头看了一眼窗外,外面天色已暗,算了,明天开学就能见到了。
元旦结束开学第一天,倒是陈佳先来找他。陈佳将他带到教学楼旁边一个花台旁,这里比较偏僻。
蒋永宽看着陈佳递过来的袋子,想起上次陈佳就在这里给了他一套衣服,这次又是什么?
蒋永宽用眼神询问,陈佳道:“这是毛衣和手套,给你的。”
蒋永宽微敛眸光,面色有些复杂,“上次你给我的,我还没有回礼。”
回礼吗?想着上一世她在蒋永宽身边,被他细心照料,好看的衣服,华丽的珠宝往她身上堆。
蒋永宽你不知道,该给回礼的其实是我。
陈佳道:“我不用你回礼,我这个人就喜欢对朋友好,对朋友好我就开心,你要是真想感谢我就好好收下,可别辜负了我一番心意。”
蒋永宽沉默了一会儿将袋子接过。
陈佳很满意,年少的蒋永宽吃过那么多的苦,她无法再改变过去,那么未来她会尽她可能让他过得甜一点。
陈佳知道元旦晚会之后学校里肯定有关于她的讨论,自然是好的坏的都有,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二班教室的后门离走廊近一点,所以陈佳是从后门进去的,这会儿还没到自习时间,教室里三三两两凑一起说话,后排一群人正围在一起讨论,没注意后门进了人。
“你们看元旦晚会没有?还真不是传言啊,陈佳真上晚会了。”
“看了啊,不得不说陈佳好漂亮。”
“话说陈佳在晚会上找的那人是谁啊?好像叫蒋永宽?他是陈佳的朋友?陈佳朋友不是九班的徐珍珍还有学生会帅哥林靖安吗?啥时候来了个蒋永宽啊?”
“七班的。”
“七班?陈佳啥时候和七班的人混在一起了?”
“之前陈佳不愿意跟我们坐一块儿我去问她,她说她想跟学习委员坐一起提高成绩。现在却愿意跟七班的人一起玩,啧啧,也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谁知道呢,人看不上我们了呗。”
“七班的就看得上啊?”
“谁知道呢,或许七班的小混混比我们有意思?”
这话落下,传来一阵哄笑,陈佳仿若没听到,直接从那几人旁边经过,这些人这才发现了她,有些尴尬停了话头。
陈佳在座位上坐下,拿出英语书准备早读,却在课桌抽屉里发现一张纸,陈佳打开,上面龙飞凤舞写了一大篇力透纸背的字,可以想象这人在写这封信时有多气愤。
陈佳将信看完,深吸一口气。
她突然想起前世跟蒋永宽讨论过那个问题,如果回到过去,看到那时候的自己,会怎么样。
蒋永宽说的是要给年少的自己买颗糖。
“你呢?”蒋永宽问她。
“我?要是看到年少的自己,我会跟她说,低调一点吧陈佳。”
确实该低调一点,毕竟活得太张扬,跌倒的时候也会更惨,可如今看来……
真是低调不了一点。
所以在早读开始前,陈佳捏着这封信走上讲台,“各位同学,耽误大家一点时间。”
早读开始前教室里是最吵的,此刻听到这话众人都停下讨论向台上看去。
陈佳接着道:“班上某个同学给我写了一封信,不知道算不算情书,我觉得很有意思,想分享给大家,大家有兴趣吗?”
对于每天都只能枯燥学习的学生来说,学校的八卦是难得的调剂品,听到这话只见台下一双双眼睛放出光来,接着是兴奋的起哄声。
“快念快念。”
“念吧陈佳,不然早读开始了。”
陈佳便展开信纸读起来。
【陈佳,我从高一就开始喜欢你,你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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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有个性,我一直觉得你就像天上月,皎洁明亮又高不可攀。
可我从来没想到我一直以为高不可攀的女神会自甘堕落,你竟然跟七班的人混迹在一起。就好像在皎洁的月亮上泼上了大粪,你变得肮脏丑陋!我一直小心翼翼收起对你的喜欢,如此珍视,我将你当成不可亵渎的存在,可如今回看,我的喜欢却成了耻辱。
陈佳,你真是个贱人!
贱人!
你为什么这么贱呢?学生会的那个人还可以看,最起码能衬得上你如月亮一般的光,可是七班的那个算什么呢?你就贱到非要跟这种人成为朋友吗?你如何对得起我对你的喜欢?我还把你奉为女神,如今看来简直可笑至极,你如此随便,是狗屁的女神!】
陈佳念完,台下众人面色各异,这哪里是情书啊,这是赤裸裸的辱骂啊。
然而陈佳全程面不改色,甚至在念到“贱人”几个字的时候语气都没有一点顿挫。
“不知道这位同学是谁,但应该就在班上。”陈佳说道,“当然我知道像他一样想法的同学还有不少。我从未自诩过自己是女神,所以你当不当我是女神对我来说都不重要,因为我不在意。我交朋友不问出生不问成绩,只看合不合得来,所以他是在一班也好七班也罢,只要跟我合得来我就愿意跟他成为朋友。所以我交朋友坦坦荡荡,我对朋友也一片赤诚。而你呢,同学,你却像一只活在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一边仰望着我,一边找机会诋毁我,写篇这种东西给我,却连名字都不敢留下。我敢堂堂正正交朋友,你却只能用这种阴暗的方式诋毁我,我们到底谁贱啊?你喜不喜欢我,将不将我当女神……”陈佳笑吟吟说完,当着众人的面,将这信纸慢条斯理撕碎,她耸耸肩,“跟我又有什么关系,至于我让你生气了,那你就气着吧。”
周围一时鸦雀无声,直到几声清脆的掌声响起,陈佳向着拍掌之人看去,是同桌杨慧,杨慧对上她的目光对她笑笑。
陈佳上台当众读这些骂她的话也不是想得到赞同,完全就是她的性格使然,凭什么无缘无故被人骂?
不过有人给她鼓励,对她来说自然不是坏事。陈佳受人喜欢不仅是因为她的才华和美貌还因为她的个性,她这样的人喜欢的人会很喜欢,讨厌的人也会很讨厌,当然她在班上也有一定的迷弟迷妹,毕竟多少还是有点才华的。
所以杨慧带头鼓了掌之后台下又接着传来几声掌声,虽然不是所有人都鼓掌,但最起码证明是有支持她的人。
“陈佳,我帮你把这人找出来吧,用字迹对比,很快就能找出那人的。”有个男生说道。
陈佳道:“不用了,谁会在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因为他浪费时间一点都不值得。”
这话落下,台下掌声多了些,“喔!”有个女生高声说道:“陈佳真帅!”
另一个男生符合道:“陈佳牛逼!”
早读时间开始,陈佳落座,那封信已被她撕碎丢进了垃圾桶。
而蒋永宽是课间操时听到对他的议论。
“元旦晚会你看了吗?咱学校的陈佳也上了。”
“看了呀,我靠陈佳也太漂亮了,跟个仙女一样。”
“话说她是怎么跟七班蒋永宽搭上的啊!那小子竟然还跟她成了朋友,他何德何能让陈佳在电视台上大张旗鼓找他啊?”
“就是,学习又烂,在他们班上也不受待见,就长得有那么几分姿色,但陈佳身边又不是没帅哥,她怎么想的啊?”
“啧啧,谁知道呢?可能美女的口味不一样?”
蒋永宽推门出去,那几个说话的人立刻禁了声,蒋永宽也没说什么,直接绕过他们离开。回到座位上他沉默了许久,手指伸到抽屉,摸到里面的口袋,那是陈佳给他的。
里面有一双手套,他将手套戴上,毛茸茸的,灰色的手套,很单调的款式,可是真的很暖,暖到他舍不得脱下来。
13. 第 13 章
中午在食堂吃饭,徐珍珍先是一脸兴奋问了她一下上电视的感受,陈佳特意绘声绘色跟她描述了一番,听得徐珍珍比她还激动,不知道的还以为上电视的是她。
激动了一会儿徐珍珍才问陈佳,“对了,林靖安和蒋永宽什么情况啊?蒋永宽为啥失踪了?你在晚会上寻找蒋永宽的事情现在人尽皆知了,搞不好会给你带来麻烦,话说蒋永宽失踪别是跟林靖安有关吧?”
陈佳瞟了一眼端着餐盘走过来的林靖安说道:“当事人来了,你自己问吧。”
徐珍珍看到林靖安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林靖安在两人对面坐下,目光复杂看了一眼陈佳。
元旦晚会他也看了,他知道陈佳会上台一早就等着,陈佳亮相时,他无法形容当时的感受,舞台上的陈佳真的太美太惊艳,他全程直愣愣盯着电视,生怕错过了一点细节。但他没想到陈佳会在晚会上公开寻找蒋永宽,还当着所有观众的面说蒋永宽是她的朋友。
看到这一幕,不亚于被兜头泼下一盆凉水。不甘心和嫉妒折磨得他整个元旦假期都没睡好。此刻看到陈佳,他很想问清楚,她跟蒋永宽究竟是什么关系,不仅给他买衣服,还大张旗鼓在电视台上找他。
然而他还没开口询问陈佳就来了一句。
“你为什么要去找蒋永宽麻烦?”
林靖安本就带了几分火气,这话更像是一盆滚油浇下来,怒火烧得他浑身难受,他稍稍按捺住才开口,“你怎么就觉得是我找蒋永宽麻烦?”
“因为蒋永宽不可能去找你,你明明在四楼,你去一楼男厕所干什么?”
林靖安被堵了一下,心头火大,不过他也不想因为一个蒋永宽就跟陈佳闹掰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将口袋中准备的礼物推过去。
“元旦礼物,还没来得及给你。”
揭过这个话题,他自动退让,算是他给的台阶。不想陈佳竟都没打开看一眼,直接将礼物重新推过来,说道:“你的礼物我受不起,以后也不要再送我礼物了。”
林靖安愣住了,这件事有那么严重吗,他是和蒋永宽有矛盾,但蒋永宽失踪跟他又没关系,更何况蒋永宽不是好好回来了吗?犯得着连他的礼物都不收?
为什么会这样,以前的陈佳不是这样的,他们一起游玩一起打电动,陈佳总会对他笑,有什么好吃好玩的也会跟他分享。
什么时候变了的呢,好像就是从陈佳接近蒋永宽开始的。
那个人究竟有什么值得陈佳好奇的。
他这边满腹疑问,而陈佳并没有做解释的打算,她端起餐盘离开,饭都还没吃完,徐珍珍也还在,她离开……林靖安果然看到了不远处独自吃饭的蒋永宽。
“你看过蒋永宽打人的样子吗?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你接近他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甚至还有可能因为他惹一身腥。”
陈佳脚步顿住,侧头看向林靖安,目光有些冷。蒋永宽打人的样子?她连蒋永宽杀人的样子都看过,不过她也懒得解释,端着餐盘离开了。
陈佳出现在蒋永宽餐桌对面,他依旧是一个人吃饭,她将鸡腿放到他餐盘中时发现这次他的餐盘里多了肉。
陈佳很欣慰,“就是要多吃肉嘛,多吃肉才能长身体。”
蒋永宽其实早就看到陈佳了,她和林靖安等人坐在一起,那也是她的朋友,他自然不好上前打扰。
蒋永宽看了一眼她放在她餐盘中的鸡腿,稍稍掩盖住脸上的笑意,说道:“好,多吃。”
蒋永宽对周围的感知总是很敏锐,也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从小生活的环境所致,自从陈佳在他对面坐下,他便感受到了周围不同的目光,还有压低声音的议论,这让他想起今日听到的话。
“就是,学习又烂,在他们班上也不受待见,就长得有那么几分姿色,但陈佳身边又不是没帅哥,她怎么想的啊?”
蒋永宽沉默片刻后冲陈佳道:“我们班在学校风评不太好,我身上也没什么让人称赞的地方,你跟我呆在一起或许会受很多非议。”
听到这话陈佳将筷子放下,面无表情看向他。又说这话,他要是再说什么他们不适合当朋友这种话,她绝对转身就走。
蒋永宽接着道:“我想提高一下成绩,看看高三分班能不能分到别的班,你有好的工具书推荐吗?”
听到这话,陈佳一瞬间凝聚起来的火气又在一瞬间消散,她巴不得蒋永宽能好好学习,不要接触到他上一世接触到的那些黑暗,她道:“当然有啊,这样吧,我帮你补课。”
“会耽误你。”
“还好,给你补课我正好能再学一遍。”
两人便约定好下午补课,从明天开始。
这天下午陈佳回到家,不想家里来了客人,是张艳母女。
“吃过饭没有?”陈翠茹问她。
“吃过了。”
“小雪呆着无聊,我让她去你房间玩了。”
陈佳听到这话皱了皱眉,不过没说什么。她回了房间,刚推开门就看到张明雪站在镜子跟前,身上穿着一条毛呢连衣裙。这条裙子陈佳穿着刚好合适,不过张明雪有点胖,这裙子穿在她身上有些紧,好在纯羊毛材质有弹性,倒也穿得下。
陈佳突然进来张明雪被吓了一跳,偷穿人家裙子还被当场抓包,张明雪顿时涨红了一张脸。急忙就要脱下来,情急之下却没找到拉链,她着急道:“对不起佳佳姐姐,我太无聊了,对不起,我没经过你同意就穿你衣服。”
这条裙子质感挺不错的,不得不说张明雪有眼光。裙子是林靖安送的,好像确实有印象张明雪偷穿过她的衣服,是不是这条不记得,隐约记得当时她挺生气。
大概早已知晓张明雪的为人,所以看到她偷穿她衣服她也没有惊讶,见她找不到拉链急得快哭出来,陈佳还贴心安慰道:“别脱下来了,送你穿吧。”
“啊?”张明雪很意外,随即又低下头,“真的抱歉佳佳姐姐。”
“没事,你要喜欢就送给你。”
这是林靖安送给她的,她也不想穿了,张明雪和林靖安迟早是一对,那她就做个顺水人情呗。
“谢谢你,佳佳姐姐。”
陈佳笑笑,“不客气。”
“那,这个……”张明雪走到陈佳梳妆台前,上面放着个首饰盒,她指了一下首饰盒中镶嵌宝石的发夹说道:“我很喜欢这个……佳佳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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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不巧了,这发夹也是林靖安送的,还真是有缘,她喜欢的正好都是林靖安送的,当然也是因为林靖安送的都是好东西,好东西谁看了都喜欢。
还真是得寸进尺啊,要换做前世她不嘲讽她两句都好的了,衣服都给她了,竟然还有脸要别的。不过林靖安送的,她大概率也不会用,她要拿就给吧。
“你喜欢就拿去。”
张明雪一脸欣喜,拿起那发夹连声说道:“谢谢佳佳姐姐,佳佳姐姐你人真好。”
晚上张艳母女留在这里吃饭,席间张艳聊到她的工作,又抱怨工资低。
“福利听着是好的,五险一金都买齐了,就是这工资,都好几年了也没长一下,眼看着小雪就要上大学了,到时候她的大学学费都不知道能不能拿出来。”
话里话外都是缺钱,以前陈翠茹和梁展鹏夫妻手上还阔的时候大概会补贴一点,不过这几年两人做试管,家里差不多都掏空了,自然是拿不出钱来,所以陈翠茹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也不说话,面色却沉了沉。
张艳还在喋喋不休,“以前我们一个厂里上班的姐妹,被亲戚资助开了个店,现在啊天天享福,坐着就能收钱。哪像我,只能靠着微薄的工资养活我们母女,我这命就是天生没人家好。”
陈翠茹脸色更黑了,梁展鹏急忙止住她话头,说道:“这个工作虽然工资低,但好歹稳定啊,你羡慕人家坐着数钱,生意不好的时候一分钱挣不到也难说。”
张艳有点不甘心,不过也怕说多了得罪人以后不好处,毕竟要细水长流嘛,所以她立刻又笑道:“大哥说得是,咱就不想不该想的。”
陈佳看着这一幕,暗想着,还算懂得见好就收,也不怪能从他们家拿走那么多“补贴”。
第三节课后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要下楼做课间操,做完操散场,陈佳是照例要跟徐珍珍一起去小卖部买点零食吃的。
小卖部正好靠近高一教学楼,两人路过大堂往高一教学楼那边走时,陈佳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明雪。
真没想到,昨天才从她那里卷走东西,今天就迫不及待装备上了。那厚厚的刘海被梳上去用发夹别住,波浪形的设计也很修饰脸型,发夹镶嵌着宝石太过耀眼,竟让人忽略了那露出的脑门上深深浅浅的痘印。
裙子就更不用说了,质感就在那里摆着,即便张明雪外面穿着校服外套,设计老土的校服也难掩裙子的华贵。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张明雪这一打扮,原本灰扑扑的女孩竟让人眼前一亮。
陈佳看了一眼正向她和徐珍珍走过来的林靖安,眼看着张明雪就要上高一教学楼了,她急忙叫住她。
“小雪,张明雪。”
张明雪停下脚步,看到陈佳,她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毕竟昨天才从人家那里拿的东西今天就装备上了,显得挺迫不及待的,不过她还是乖巧打了声招呼,“佳佳姐姐。”
徐珍珍一眼就认出了张明雪头上戴的和身上穿的裙子是林靖安送的,这还是她帮忙挑的。她有些诧异,下意识看了一眼陈佳,不过当着人面她不好多问。
再看林靖安,脸色黑得吓人。
14. 第 14 章
“我们要去小卖部买东西,你有想吃的吗?”陈佳冲她道。
陈佳在张明雪面前一直都是照顾妹妹的大姐姐形象,这样问她也合理,不会显得她是刻意叫住她。
“不,不用了,我们班主任还让集合,我先上去了。”
张明雪说完就匆匆离去,徐珍珍这才问道:“我没看错吧,她戴的发夹和身上穿的裙子是林靖安送你的。”
陈佳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身后有道沉沉的声音说道:“陈佳,能跟你单独谈谈吗。”
想来方才她们谈话时也让林靖安看清楚了张明雪身上穿戴的东西,陈佳自然知道林靖安要跟她谈什么,她点点头,“好啊。”随即冲徐珍珍道:“你先过去吧,我一会儿就来。”
徐珍珍见林靖安脸色不太好,大概也知道因为什么,应了一声先离开了。
林靖安转身往一侧走,陈佳跟上。林靖安一路上一声不吭,脸色始终沉沉的,直到来了个人少的地方林靖安才停了脚步,直接问她:“我送你的东西,你为什么要给别人?”
陈佳道:“那裙子是我不在的时候她偷偷穿了,她都穿过了,我也不想再穿。再说她看着也喜欢得很,我就给她了。至于那发夹,她看着好看问我要的,她开口问我,我也不好拒绝。”
听到这话林靖安面色好了些,上次见面陈佳连他送的元旦礼物都不要,在看到他送给她的礼物出现在张明雪身上时,他以为是陈佳将他送的礼物打包送人。他还想着陈佳现在对他已经绝到这个地步了吗,此刻听到她这话,他稍稍松了一口气,看样子不是陈佳主动送的。
“去把东西要回来,那毕竟是我送你的,你再怎么都不该送给别人。”林靖安道。
“不太好吧,你也知道我这个人面皮子薄,都送出去了哪里还好意思要回来,更何况衣服和发夹她都用过了,即便要回来我也不想再用。”
陈佳的意思林靖安有自己的理解,陈佳不是不想要回来,而是不好意思要回来。
林靖安的火气消了大半,他道:“算了,走吧,珍珍还等着。”
陈佳让林靖安知道这事儿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就是让林靖安察觉出她的不在意,渐渐的他自然觉得无趣了,反正这会儿大家都还年轻也还没开始交往,有那么点小心思太容易散了。
不过陈佳不知道的是,在中午放学之后林靖安直接去了张明雪班上找她。
张明雪得知有人找,出来看到林靖安,她一脸不敢置信,一张脸刷一下从脖子红到耳根,调整了一下呼吸才局促不安走上去,小心翼翼叫了一声,“林学长,你找我?”
林靖安目光淡淡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眉头沉得更紧,语气也透着几分不耐烦和嫌恶,“跟我来。”
一路上张明雪的心紧张得像是在打鼓,尤其林靖安去的方向越来越僻静,直走到学校后面的荷花池旁,这里很少有人来,是不少早恋学生约会的地点。
张明雪的脸越发红了,她低着头不敢看他,林学长将她带到这里要跟她说什么?或者说是要做什么,越想心就跳得越快,简直不敢再想。
就在她心里堆积这份小心思时,只感觉头顶传来一阵剧痛,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捂住头,原本别着发夹的地方此刻只剩了被拉扯乱的发丝。张明雪看着林靖安手上握着的发夹,好半晌没回过神。
这发夹是他硬生生从她头上扯下来的。
震惊,疑惑,委屈,然而林靖安却半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声音冰冷冷冲她道:“把裙子脱下来。”
张明雪瞪大了眼,委屈的眼底多了震惊和恐慌,“林,林学长?”
“这是我送陈佳的,不该穿在你身上,脱下来。”
张明雪简直要哭出来了,“我不知道是你送的,佳佳姐姐没有告诉我。”
“现在知道了,脱下来。”
张明雪的脸胀得更红,这次的红是屈辱的红,她道:“我下面就只穿了打底裤。”
为了搭配裙子,她校裤都没穿,不过冬天学校对校服管理没那么严格,只要穿着校服外套就行。
把裙子脱了,下面露出打底裤,她还怎么见人。
“林学长……”语气已带着哭腔。
“脱掉!”
林靖安却半点同情都没有,态度依旧坚决,一点情面都不留。
张明雪眼泪不禁流了出来,可并没有换来林靖安的心软,他甚至催促道:“快点!”
张明雪没办法,只得将裙子脱下来递给他,林靖安拿过裙子连同那发夹往不远处的垃圾桶走去,正准备一股脑儿丢进去,骤然想到什么,他停了动作。先将那发夹掰断,又就那衣服扯烂了这才扔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走过来,脚步在她旁边停留了片刻,说了一句:“你是什么玩意儿也配穿我送给她的礼物?”
目光都懒得再往她身上看一眼,直接离开了。
张明雪已经忘了自己哭了多久,这样子肯定没法去教室了,可即便要离开学校也会被人看到。
进退两难,张明雪一边哭一边发抖,不仅因为天气的冷,还因为今日受到的屈辱,她憎恨,愤怒,不甘心!
张明雪最终选择了离开学校,她下面是一条肉色的打底裤,校服的长度只刚好盖到臀部,她只能将校服外套裹在腰上,可没了裙子里面就只有一件内搭。里面的内搭是贴身的,她胸又大,一路走来,她只觉得自己像被脱光了一样,自然受到不少注目礼,她越发觉得屈辱。
张明雪已经忘了自己究竟是怎么走出学校的,只知道坐上出租车时,大颗大颗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
本来她在学校里就没什么存在感,今日打扮了一番,想让人眼前一亮的,女孩子嘛都有虚荣心,她希望班上那些女生知道她家境不差,她也能用得起这些好东西,她以前只是低调而已,别看不起她。也不知道今日的模样被班上人看到没有,如果看到了,她都能想到明天去学校怎么被人笑话了。
有那么一刻,张明雪甚至都不想去上学了。
张明雪的事情是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陈佳从徐珍珍那里听到的。是林靖安给她发的短信,让她转告陈佳,他已经让张明雪将裙子和发夹脱下来了。
“啊?”陈佳听到后挺震惊的,林靖安这人挺会装的,装斯文装大气,所以才在学生会混得开,平日里给人的形象也挺绅士,没想到竟然对张明雪这么粗鲁。
“不过你跟林靖安什么情况啊,为什么他送你的礼物你要给别人?”徐珍珍问道。
陈佳将跟林靖安说的同样的话又跟徐珍珍说了一遍,徐珍珍听完咂咂嘴道:“话说你这个远房表妹也太那啥了吧,没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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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同意就穿别人衣服,我本来还觉得林靖安做的不地道,听你这么一说,这小学妹也是挺活该的。”
陈佳听到这话并没有太大的感触,不过林靖安对张明雪这么不客气确实出乎意料。
陈佳在食堂环视一圈,更关注的是,蒋永宽今天中午竟然没来食堂吃饭。
蒋永宽在做题,是陈佳借给他的练习册,那天一起吃饭陈佳说要帮他补课,先借了一本练习册给他,让他做做看。他一做起来就忘了时间,连午饭都忘了吃。七班学习氛围不太好,学生吃完饭回来就各种打闹,一直安静不下来。
蒋永宽被吵到安不下心来写题,练习册是陈佳借给他的,他不想辜负她一番好意。就想把这些题尽快做完,可是周围吵闹的环境显然不给他机会。莫名的烦躁感和怒火袭来,蒋永宽在一次被吵到打断思路后终于忍无可忍,沉声说了一句:“别吵了。”
吵闹的人中就有周明。周明是七班的刺儿头,也是班霸,像蒋永宽这样的人是班上的最底层,周明之前经常带人找他麻烦。
可自从那次周明的手被蒋永宽打断之后两人之间的气场就变得很微妙了,周明也没再带人欺负他,而其他人对于蒋永宽打断周明的手这件事是抱震惊和不敢置信的态度。不过见周明对蒋永宽态度变了,他们对蒋永宽自然也是敬而远之。
尤其在听说蒋永宽对学生会的人动手,打得对方毫无还手之力,甚至差点退学之后,整个班对蒋永宽的态度更是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所以在蒋永宽这话落下时,周围瞬间安静,不少人都有意无意向周明看去,毕竟周明现在依旧是班上的刺头儿,而且闹得最凶的就是周明那伙人,蒋永宽这话自然是没给周明面子。
所以众人都在等周明的态度,周明还有什么态度呢?自从那次被蒋永宽打断手,再加上厕所里亲眼目睹他打人的模样,之后再见到蒋永宽他都感觉瘆得慌。之前他都没发现这家伙狠起来那么可怕。
周明可还没到不要命的地步,在沉默了半晌之后,他便吼道:“都别吵了,吵什么吵!”
这下是真安静了,周明也乖乖回座位坐下,这才小声冲前面的人说道:“那家伙在干嘛?”
那人看了一眼,也小声回:“在做题。”
“做题?”这答案显然在周明的意料之外,能进他们班的人,基本上是跟学习无缘的,做什么题啊?
“疯了吧。”周明小声吐槽了一句。
陈佳直到下午放学才见到蒋永宽,两人一起在食堂吃饭,陈佳问他:“你中午怎么没来吃饭?”
“在做题。”
“啊?这么认真啊?”
“想多学一点。”
“……”
吃完饭两人就去了自习室,陈佳提前跟梁展鹏通过电话下午不用来接她,她想在学校跟同学讨论一下功课,梁展鹏自然不会反对,欣然答应了。
自习室挺大的,大冬天的很少人来,陈佳刚一进去就被一股阴风吹得浑身发冷。人多在大教室还好,此刻就他们两人,要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寒风洗礼,有点受罪。
“这儿好冷啊。”
“我知道有个地方稍微暖和一点,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
“哪儿?”
“我现在住的地方。”
“……”
15. 第 15 章
陈佳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才说好要做朋友就带她去他住的地方。不过也能理解,她认识的蒋永宽就是混蛋得很。
她想起前世在蒋永宽身边时,只要他在,经常给她穿上好看的裙子,还让人给她画上精致的妆,然后将她推出去遛弯。
在一个半山坡上,将轮椅推到看台,城市的景色尽收眼底,而这个时候,他会将她从轮椅上抱起来,自己往轮椅上一坐,再将她放到腿上,她整个人被他搂进臂弯里。陈佳是个废人,当然完全由他动作,一点反抗余地都没有。
而他美其名曰,“这样,你能看得更远。”
陈佳最后还是同意了。
她知道蒋永宽没在舅舅家住了,她正好可以看看他住在什么地方。然而一进房间她就呆住了,水泥地面,连个瓷砖都没贴,墙壁是红色的砖墙,不大的房间只摆着一张床和一张课桌,还有两把形状不一的椅子,墙角处放着一个蛇皮袋,看上去像蒋永宽的行李。
暖和倒是真的挺暖和,这里是学校附近的一个老小区,小区还用大锅炉烧水,热水管从房间通过,跟未来的暖气装置很相似,进房间将窗户一关确实暖融融的。
就是这居住环境实在太差。
“你就住这里?”
“嗯。”
“这儿能住人吗?”
“还好,比我之前住的好,最起码有床了。”
“……”
陈佳一脸震惊向他看去,“你之前住的地方连床都没有吗?”
“舅舅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我只能睡杂物间,就用硬纸板铺在地上当床。”
“……”
听到这话的陈佳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谁能想到未来手握东南亚最大军-火集团和雇佣军团的蒋永宽曾过过这样的日子。
那么还有什么是我所不不知道的呢蒋永宽,你的年少时光真的是我不敢想象的苦楚。
陈佳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这儿夏天会很热吧?”
“还好,夏天用热水的人就少了。”
陈佳点了下头,“我们开始补课吧。”
两把椅子歪七扭八的,蒋永宽将好的那一把给她,陈佳都担心一屁股做下去会散架,好在够结实。
陈佳先让蒋永宽将月考的试卷给她,她帮他找找问题。卷子看下来,陈佳得出结论,基础是有的,每一门都能上及格线,最主要的问题就是题做少了,很多深度大题都不会。
那就先从数学开始吧,理科的,只要数学学好了,很多东西都能迎刃而解。
实际上陈佳数学成绩也一般般,不过给蒋永宽补课也够了。
在这之前蒋永宽并不知道学习的意义是什么,能学得起走,但没有用心学,更主要的是没那个精力。在学校里经常被找麻烦,回到家要干各种体力活,哪里还有时间学习。当然也不知道学习了能干什么,他想的就是活着就行,挨打就挨打,挨骂就挨骂,干活就干活,只要不死就行了。对于生活他向来逆来顺受。
可是现在,他有了一点期待。有人愿意跟他成为朋友,那个人是陈佳。
第一次见面时,她给他买了伤药贴上他伤口,止痛,现在他给他买的衣服和手套,很暖。
所以陈佳跟他讲题他听得很认真,目光一直盯在她脸上,生怕错过了一个字。陈佳讲完,找了道类似的题让他做。
蒋永宽做题时陈佳头绳有些松了,她解开头绳用手指梳了一下头发。年少时的她头发多而长,不像后来生病总掉头发,到离世时头发都没剩多少了。头发多也有烦恼,扎马尾总往下掉,陈佳干脆就不扎了,让头发自然垂落在肩头。
随手拨弄了几下,任由头发散开,弄完向蒋永宽看去,却见蒋永宽也正看着她。
年少的蒋永宽皮肤白,眼神也柔和许多,未来的蒋永宽,脖子上有一条伤口从脖颈延伸到耳根处,他纹了个纹身在上面掩盖伤口。是一只正张着爪子狩猎的鹰,看上去狰狞恐怖,而且因为经常训练,他皮肤有些粗糙,年少时的他身上没有伤口,皮肤也真是好得过分了。
尤其是眼睛,没了未来那寒光凛凛的感觉,窗外阳光照进来,他额上的发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泽,眼底也落了一些,柔和而明亮。
陈佳撑着下巴,目光回敬着他,也盯着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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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永宽这才意识到什么,收回目光,继续做题。即便故作自然可陈佳还是捕捉到了他目光一闪而过的慌乱。
真是不得了啊。
未来那个干什么都得心应手的蒋永宽,给她脱衣服洗屁股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她想起那次蒋永宽带着她骑摩托车兜风,行动不便的陈佳坐摩托车是不可能的,蒋永宽不知从哪里弄了个大号的育儿袋将她绑在身上。按理来说带人出去,最常规的是坐摩托后面,要绑也是绑在他身后,可这个混蛋不会按常规,他将她绑在前面,还是面对面那种姿势。陈佳一个废人,自然也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
一路骑车招摇着在热闹的街区经过,自然引来了不少注视,好在是在国外,又戴着头盔,没人知道是谁,不然陈佳得社死。
车子驶进某片海滩停下,海滩旁边有大片大片的椰子树,海水干净得像玻璃,仿若世外桃源。不管陈佳在心底怎么骂这个人,看到眼前景色时心情是不错的。
然而她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劲,她带了几分嘲讽的面色看向他,他比她高很多,她要微仰着头才能对上他的脸。
“你这样是不是太亵渎眼前的美景了?”
“正常的生理反应而已。”他理所当然,一边说着手指一边胡乱探。
陈佳咬了咬牙,“你可真是混蛋。”
他微偏头,漫不经心应了一句,“这话你说过。”
面不改色,越发显得混蛋。
“就不怕被人看到?这儿又不是私人海域,随时都有人来,你最好安分点。”
“不会有人。”他很肯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这里,都知道来了会没命。”
“……”
陈佳收回神,看着那低头做题的少年,真是判若两人啊,年少时的蒋永宽,在面对她看过来时目光竟会慌乱躲开。
看着像是害羞了。
害羞?简直不敢想,蒋永宽竟还有害羞的时候。
那个混蛋还有这一面。
陈佳又感觉到那股莫名的爽感。
蒋永宽,这下该轮到我逗你了。
16. 第 16 章
做完两道大题,日头已经西沉,黑夜渐渐笼罩大地。陈佳这个时期还是父母眼中的乖乖女,她也暂时不想跟父母撕破脸,所以差不多得回去了。陈佳给他留了几道题让他自己做,明天再给他讲。
蒋永宽一直将她送到楼下,老小区,小区的大门也破破旧旧的,陈佳在大门口跟他告别。
对上少年那白嫩的脸和那双还未被侵蚀的干净眼眸,陈佳突然有起了要逗他的坏心思,她背着手,故意凑近一步,冲他笑:“再见蒋永宽。”
他果然有些局促移开目光,这么近的距离,目光也不敢往她身上看,却故作自然应了一声,“嗯,再见。”
陈佳忍住笑。
未来那个混蛋蒋永宽,你知道你也有今天吗?
和蒋永宽告别回到家中,父母却收拾整齐要出门的样子,梁展鹏看到她说道:“可算回来了,去换件衣服,我们去林叔叔家里吃饭。”
林叔叔,那应该是林靖安家。
林靖安的父母和陈佳父母关系挺不错,也是因为陈佳和徐珍珍还有林靖安从小玩到大,两家父母才有了交集,当然成年人之间交好大多都是为了利益。
陈佳妈妈陈翠茹在银行上班,林靖安爸爸是开超市的老板,偶尔需要用钱会去银行贷款,都是拜托的陈佳妈妈,一来二去两家就熟了,时不时会串门吃饭。
所以每次林靖安找陈佳出去玩,陈佳父母都不会反对。
陈佳当然不想去,陈翠茹道:“为什么不去啊?以前每次去林叔叔家你不是最积极的吗?”
“我补课太累了。”
陈佳下午放学去给蒋永宽讲作业了,跟父母说的是在学校补课。
陈翠茹道:“人家林叔叔就等着我们过去才开饭呢。”
“我在食堂吃过了啊。”
“吃过了也去少吃一点,你今天不去也得去,我们就等着你回来一起过去的,人家那边也一直等着没开饭。”
最后陈佳没办法,也只能跟着去了。
林靖安等在大门口,林家住的还是老宅,独门独户的,不过老宅翻修过,看着还挺像回事,有别墅的感觉。
此刻林靖安看着他们下车,急忙礼貌打招呼,看到陈佳时笑容格外热切,几人一起进去,却见林靖安妈妈甄凤穿着围裙正端菜出来。
陈翠茹道:“今天还是你亲自下厨啊?你家佣人请假了吗?”
甄凤道:“辞职了,没办法只能我们自己来,我手艺一般,你们可别笑话我。”说完看向陈佳,那次见面陈佳跟她说了些要远离林靖安的话,甄凤一直挺担心的。不过此刻见两个小年轻没什么,她也放了些心,热情招呼道:“佳佳过来坐这里。”不忘调侃,“这大冬天的,小安非要在门口等,可算把你们给等来了。”
梁展鹏道了声歉,解释说陈佳在补课耽误了一些时间。
林靖安的爸爸林光明从搂上下来招呼几人落座,林靖安的爸爸和林靖安性子挺像的,是那种看着挺有绅士风度又温和的人。表面上家庭和谐爱妻爱子,不过背地里听说偷偷交过不少情人,都被甄凤不动声色处理掉了。
如今想来林靖安那样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了,不过毕竟人家表面功夫是做得周到的,陈佳也礼貌打了声招呼,“林叔叔好。”
落座之后甄凤拿了瓶红酒出来,生怕他们一家没见识过,还特别细心教他们要怎么醒酒,怎么晃动杯子,看上去挺热心的。但陈佳跟甄凤当了那么多年的婆媳,这是清楚,甄凤把他们当乡巴佬呢。
陈佳本来就在学校食堂吃过晚饭的,来这里就意思一下随便吃了一点,这次林家请他们家吃饭果然是有事相求,不过这次求的不是她妈陈翠茹。梁展鹏是搞建筑工程的,林靖安家里想修个仓库,打算找梁展鹏做,也算是合作共赢吧。
陈佳端了杯饮料在窗边喝,林靖安过来找她。
“我听陈叔叔说你下午还要留在学校补课。”
“嗯。”陈佳敷衍应了一句。
“你找哪个老师补课啊?”
“没找老师,找的同学。”
“是在自习室吗?”
“嗯。”
“那以后我也跟你们一起补课吧。”
陈佳看了他一眼,没应,林靖安道:“怎么了?”
陈佳却突然换了个话题,“你们家保姆阿姨真辞职了?”
“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
“好奇啊。如果你们家缺保姆的话,我倒是有个熟人介绍。”
“哦?”林靖安笑起来,倒不是对保姆感兴趣,而是陈佳这么热心要给他们家介绍保姆,就好像又回到了过去,两人互相渗透进对方的生活,连对方的日常琐事都会过问。
林靖安当然很给面子,“好啊。”
在回去的路上,陈佳便将这件事跟父母提了一下。“小艳阿姨不是嫌那个地方工资低吗?正好林叔叔家缺保姆,听说他家保姆工资还挺高的,开的五千块一个月,要不把小艳阿姨介绍过去?”
梁展鹏却有些犹豫,“介绍人去当保姆,是不是有点侮辱人了?”
不想陈翠茹也赞同陈佳的话,说道:“试一下呗,既然陈佳都已经跟小安开口了,那就问小艳一嘴,看她愿不愿意,五千块一个月,确实也挺高的。”
陈佳知道这事儿肯定能成,就算张艳不愿意,张明雪也会说服他妈同意的。
果然,梁展鹏第二天就给张艳打了个电话,实际上张艳听到之后心里有点不乐意,嘴上说添麻烦了,挂断电话却冷着脸吐槽。
“这个老梁,什么工作不行,介绍我去给人当保姆,还去给陈佳同学家当保姆,真的是!羞辱谁啊?”
张艳母女租住的房子不大,只有一个房间,吃饭和客厅都在一个地方,张明雪写作业的地方也在这里。
听到这话,正写作业的张明雪停下动作问道:“佳佳姐姐的哪个同学啊?”
“姓林的,叫林什么安。”
“林靖安吗?”
“好像是,你认识吗?”
张明雪握笔的手紧了紧,骤然想到那日林靖安及不客气一把扯下她头上的发夹,又逼她脱下裙子。
张明雪为那日的屈辱有太多气愤,却也不甘心。可听到林靖安的名字,心脏又不争气疯狂跳动。
张明雪问道:“你拒绝表叔了吗?”
“没拒绝,也没答应,我说我考虑一下。”
“工资多少啊?”
“说是给五千一个月。”
“那还不错,比现在高了一倍,虽然现在有五险一金,可一起算下来也就两三千块钱。”
“说的也是,可去给人当保姆……”
“你现在的工作不也是打扫吗?打扫那么大地方还要扫厕所,虽然是去给人当保姆,最起码没那么大地方,你也不用那么累”
张艳挺疼这个女儿的,所以张明雪的意见她都会听一听,听到这话张艳点点头,“说得也是,工资还高那么多。”
陈佳听到梁展鹏提到张艳答应去林靖安家里当保姆并不意外。张艳不是喜欢勾搭有妇之夫吗,正好林靖安爸爸也不安分,这两人凑在一起不知道会撞出什么火花。更何况林靖安和张明雪未来会成为一对,那她当然要帮忙助力一下。
陈佳想着不久之后应该就有热闹可看了。
这天下午放学,陈佳在教室外面遇到林靖安,林靖安见她来,说道:“你要去补课是吧?把我也带上。”
陈佳压下心头的烦躁说道:“你要补课找你的同学呗,我是跟我同学约好的,不太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林靖安道,“你们班很多都是以前初中部的吧,说不定我也认识,就算不认识,一起补几天也认识了,一起呗。”
陈佳实在不想搭理他,道:“我先去了。”
说罢便快步离开。林靖安有些失落,却也好奇她究竟是跟哪个同学补课,为什么不愿意带上他。
林靖安想了想便也跟了上去,却见陈佳先去了食堂,林靖安看着跟陈佳坐一起的人,一股怒火骤然袭上心间。他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跟陈佳一起补课的人不会是蒋永宽吧。
为了一探究竟,两人吃完饭之后林靖安也一直跟在身后。却见两人出了校门,进了学校附近一个老小区。
这小区原本是某厂的员工宿舍,厂房拆了修成了学校,就他们现在的高中部。不过宿舍楼却还保留着,这里住的大多数都是学校的学生或家长,许多外校来他们学校上补习班的也会选择住这里。
林靖安躲在小区门口看到两人进去,这老小区,走廊是修在房间外面的,所以林靖安在楼下一眼就看到两人进了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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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房间。
陈佳和蒋永宽怎么会来这里?他们是来这里幽会的?难怪陈佳死活都不愿意跟他一起补课。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捏住,那股窒息的痛感骤然蔓延而上。巨大的怒火让他无法冷静思考,直接冲了上楼。
陈佳刚准备讲题就听到敲门声,她一脸疑惑,“谁啊?”
蒋永宽跟他舅舅已经没联系了,他身边也没别的朋友,会是谁来找他。蒋永宽道:“我去看看。”
大概率是敲错门了,上次他遇到过,这边房间太多了,偶尔会遇到敲错门。蒋永宽开了门,不想门外站着的竟是林靖安。
林靖安看到陈佳和蒋永宽孤男寡女出现在房间,怒火越发汹涌,见陈佳向他看过来,他控制不住怒吼道:“陈佳,你说的补课就是和他一起吗?”
“你怎么来了?”陈佳想到什么,面上也是不喜,“你跟踪我?”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他仿若失了智一般吼道。
“补课啊,看不到吗?”陈佳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桌上摊开的作业本。
林靖安是看到了,可这时候他哪里还想那么多,这两个人出现在同一个房间里就足够将他刺激到。
“你跟我走!”
他说着就要进去,蒋永宽却上前挡住他,林靖安满面怒容向他看去,对上的是蒋永宽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可那一双眼睛却透着渗人的寒意。
林靖安骤然想起那日在厕所见到蒋永宽的模样,那种后背发凉的感觉再次袭来。
然而这会儿他正在气头上,蒋永宽挡住他让他更恼火,他道:“你算什么东西啊你赶拦着我?”
“陈佳要不要走,她自己决定。”蒋永宽道。
林靖安懒得搭理他,伸手就要推开蒋永宽,然而手还没挨到蒋永宽身上,他只觉得手腕一痛,是蒋永宽扣住他的手,再将他反手一推,整个人被死死按在门框上。
蒋永宽看着瘦,力气却大,从小就干重活,要拿捏林靖安这种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自然不在话下。之前被人欺负那是他不想反抗,以前的心态挺消极的,反正人生就那样,打也打不死,骂也骂不死,能活着就行。
不过现在的心态自然不一样了,而且在做了那一场场杀人的梦之后,蒋永宽也察觉到自己在潜移默化中有了些改变。
所以这一次他下手并不轻。
手臂扭曲的痛苦传来,林靖安皱了皱眉。林靖安家境优渥,在学校人缘也不错,学生会里又是个小干部,平时捧他臭脚的人也多。反正就是挺骄傲一人,这会儿却被人如此狼狈钳制住,一时又愤怒又屈辱。
“我跟陈佳是什么关系你知道吗?我们从小就认识,两家父母也是朋友,我们是青梅竹马,我连陈佳家里厕所的瓷砖是什么形状都知道。她跟你才认识多久,要护着她也轮不着你!”
说罢又冲陈佳道:“陈佳,你好好看清楚了,这人下手这么狠,他算什么好人?!陈叔叔要是知道你跟这样的人来往,他说什么都不会同意的,你快跟我回去!”
陈佳有些烦,她冲蒋永宽道:“放开他吧。”
蒋永宽将林靖安松开,看向她,问道:“要走吗?”
陈佳本来是打算走的,林靖安在这里闹得烦人,也怕他闹到父母那里去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她暂时不想跟父母撕破脸。撕破脸对她也没有好处,她现在还是未成年,即便爷爷奶奶将那套房过继到她名下,她要卖掉也要父母签字,在成年之前她还得当好父母的乖乖女,成年之后再想办法将那套房变现,不用依靠父母了再说撕破脸的事情。
可对上蒋永宽的目光,陈佳仿若被刺了一下。是很平常的询问句,他的面色也没什么变化,可陈佳却瞧见他眼底的一抹暗淡,隐隐透着几分失落。
陈佳都还没回答走还是不走他就已经帮陈佳做了决定,好像在他的意料中陈佳是会选择离开的。
就好像已经习惯了,在做出选择时,他必然是被放弃的那个。陈佳心里一时不是滋味,蒋永宽是不是从未被坚定选择过?
亲生父亲不管,亲生母亲早逝,亲舅舅将他卖给人贩子。在学校里也被人欺负,风雨似乎一直往他身上倾斜。
年少的蒋永宽真是个苦孩子呢。
所以在这一刻,陈佳改变了主意,她冲蒋永宽笑了笑说道:“我不走。”
17. 第 17 章
这话显然出乎蒋永宽意料。
陈佳又道:“我答应了要给你补课的,我们今天的补课还没完。”
蒋永宽眼底的暗色淡了些,可随即又担忧说道:“那……”
“我会搞定的,不用担心。”陈佳说完,冲林靖安道:“你回去吧,我们还要补课。”
“陈佳,你究竟在想什么?要真的在补课就算了,你们孤男寡女呆在一个房间,你就不怕危险吗?你刚看到你这个人下手了,他又是七班的,跟七班那群人混迹在一起的他根本不是什么好人,你怎么这么不懂得保护自己。”
蒋永宽更狠的样子她都见过,现在的蒋永宽跟那个时候比起来真是乖得不像话了。
“林靖安,我说了我们在补课,你别让我烦你。”
这话将林靖安堵了一下,因为他确实也看到了陈佳脸上的不耐烦,可终究还是不甘心,他道:“要是让陈叔叔知道你是跟这种人一起补课,他会同意吗?”
陈佳耸耸肩,“他同不同意不知道,不过你可以试试大嘴巴让他知道。”
陈佳没有明说,可看陈佳那模样,林靖安都能想象到如果他大嘴巴将事情说了,陈佳绝对会讨厌他。
林靖安一时进退两难,他想将陈佳带走,可陈佳显然不乐意,他也不想让陈佳讨厌,而且还有个蒋永宽,他总感觉这个人阴森森的。
林靖安气愤不甘却也只能作罢。林靖安离开后,陈佳道:“别被影响了,我们继续吧。”
蒋永宽有些话想问,却又觉得没立场开口,便也没说什么,应道:“好。”
陈佳以为林靖安会跟梁展鹏和陈翠茹说这事儿,回去时已经做好了被盘问的准备,没想到二老什么都没问,林靖安竟没多嘴告诉他们。
而且从那之后林靖安变得格外安静,中午陈佳跟徐珍珍一起吃饭林靖安也没来凑热闹。甚至有时候在学校碰到,林靖安也只冲她点点头打招呼,完全一副不熟的样子,跟以往看到她就往跟前凑完全不一样。
陈佳也懒得去在意林靖安在想什么,或者林靖安自己想通了,毕竟他们现在八字没一撇,这种感情很容易放弃的。
陈佳依旧做自己该做的,该上学上学,该吃饭吃饭,放学之后照常去给蒋永宽补课。
蒋永宽学得挺快的,再加上自己也刻苦,期末应该能有个不错的成绩。
一转眼就到了期末,期末完就放寒假了。
放寒假的第一天,梁展鹏来陈佳房里找她,他搓着手,犹犹豫豫的,脸上还带着几分讨好的笑,一开口就是一句,“佳佳,爸爸找你商量个事儿。”
看他这模样陈佳以为他又是来商量让陈佳买房给他们钱的事儿,眼神不禁冷了些,说道:“爸爸你有什么就直说吧。”
“是这样的佳佳,你艳艳阿姨不是去林叔叔家当保姆了吗,那边给的工资挺高,她就想着这工资足够她送小雪去学画画了。你也知道小雪成绩不是很好,你艳艳阿姨想让小雪走艺体,能考个不错的学校。小雪这会儿才高一,要学画画也来得及。不过她现在在林家那边没干多久,钱有点不够,就想跟我借一点,先把小雪学画画的学费交了。佳佳你也知道爸爸最近手头紧,就想着先把你学画画的钱挪一下,借给你艳艳阿姨。佳佳你画画画得好,艺考是肯定能过的,也不紧着这一个寒假,但小雪时间紧迫,得赶紧开始学才行。”
陈佳没想到梁展鹏开口是因为这事儿。这爹也真是够意思的,自己女儿学画画的钱挪去给别人的女儿学。
“我妈妈知道这事儿吗?”
“你妈还不知道,我们也最好别让她知道,你以后啊还是每天照常出门,假装在学画,爸爸会给你零花钱,你去图书馆或者商场玩一玩就回家,让你妈妈以为你是去学画画了。”
陈佳每学期放假父母都会把她送到老师那里学画画,即便家里手头紧,学画画这事儿也没给她停过。摸着良心说,在弟弟出生之前他们确实对她挺不错的。
陈佳这一次不太想走艺体了,她画画的技术在柳城完全够用,甚至算得上是佼佼者,可是出了柳城,像她这样的佼佼者满山遍地,她自然就没那么突出了。而且画画这个东西,很需要天赋,她有一定的天赋但不高。前世她在画画方面的造诣已经达到了她能触及的高度。她并未成为一个特别有名的画家,但画画的技巧肯定是丰富的,而她能从事的就是画画方面的教育专业。
她开办了一个教育机构专门教画画,生意倒是不错,如果没生病的话,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应该能够她带来不小的收益。只是才刚开起来就生病,没办法,铺面租金,还要员工的钱给出去,基本赚的钱就不剩什么了。
当然陈佳也从未亏待过自己,从小到大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赚了钱之后名牌衣服名牌包也没少过。
她可以主动不去学,但不能被人逼着不去学。她本来不想管父母这一辈的几角恋情,只要不妨碍她的利益,她才懒得管他们怎么样,但这爸爸实在拧不清。
不过陈佳并没有拒绝,她反而干脆应道:“好。”
梁展鹏松了一口气,却越发内疚,“放心佳佳,等爸爸手头宽裕了给你买个称心的礼物补偿你。”
“嗯,没事的爸爸,就像你说的,小雪比我更需要这次机会。”
这反而让梁展鹏更内疚了,他摸了摸她的头,“我的佳佳真是个好孩子。”
梁展鹏离开之后陈佳就想着要怎么处理这件事。前世陈翠茹发现梁展鹏和张艳的关系并不是陈佳告知的。虽然陈佳已经从张明雪口中得知张明雪她妈跟她爸是旧情人,不过陈佳并没有跟陈翠茹说,实际上自从陈佳弟弟出生之后她跟父母的关系就很冷淡了。
如果不是她生病,被林靖安抛弃,父母也不会将她带回家再嫌她是个废人把她嫁给老光棍。
陈翠茹得知梁展鹏和张艳的关系,好像是因为搬家。陈翠茹在梁展鹏的书房里发现了两人交往时互相写的情书。
想到这一层,陈佳便选了一个梁展鹏去出差且只有她和她妈在家的日子。
陈佳还特别乖巧先给梁展鹏打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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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问他能不能借一下他书房的书看。梁展鹏自然不会拒绝,陈佳得以顺利进入他的书房。
梁展鹏的书房不大,桌上堆着他做工程的图纸,对面就是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书。梁展鹏属于那个年代的知识分子,不然也不会被同为干部的外公外婆看上招婿入赘。
这书房就这么大,梁展鹏会把他和张艳的情书放哪里呢,陈佳翻了一下桌子抽屉也没有,书页里面也翻找过没有。
陈佳正纳闷间,无意间看到书架顶上放着一个小铁盒子,是在那上面吗?摆在那上面确实不太起眼,再说谁没事会去翻顶上的铁盒子,只有不重要的,平时又不会用到的东西才放在那儿。
想来应该就在里面。
要怎么让陈翠茹看到里面的情书呢,而且还不能刻意免得引起他们怀疑。陈佳思索片刻,便握着那书架使劲晃了晃,果然将那铁盒子晃了下来。
嘭!
一声巨响,那铁盒子摔下来时正好也被强大的力道砸开,陈佳一眼看到那里面散落出来的照片,心头一喜,果然在这里。
陈翠茹听到动静急忙过来查看,陈佳在她进来前,用脑袋在书架上撞了一下。
陈翠茹进来时正好看到陈佳捂着脑袋蹲在地上,陈翠茹急忙关切道:“怎么了佳佳?”
“我本来是想在爸爸书房拿本书看的,不小心绊了一下撞在书架上了。”
不仅是那铁盒子,书架上的书也散落了一地,陈佳道:“爸爸的书也掉下来了,不知道摔坏没有,爸爸可宝贝这些书了。”
“你现在还有心情关心这些书啊,来给妈看看。”
陈翠茹拿开她的手,见她额头撞红了一块儿,有些心疼,“妈妈去给你拿点药酒擦擦。”
陈翠茹显然没注意到那铁盒子里散落出的照片和信件,陈佳按捺住有些急切的心情,随着陈翠茹的动作站起身,在离开时却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说道:“咦,那不是爸爸和艳艳阿姨的合照吗?”
陈翠茹听到这话也往地上看了一眼,她捡起那张合照,这合照看着没什么问题,两人是亲戚有一两张合照也正常,然而合照后面却有一行字。
“艳艳赠心爱之人展鹏。”
陈翠茹顿时就变了脸色,再将散落的信件捡起来扫过,她脸色越来越沉,陈佳见她蹲着不动,故作不知:“妈妈,怎么了?”
陈翠茹的手都在发抖,却还让自己镇定着冲陈佳说道:“佳佳,你,你先出去,妈妈,妈妈一会儿来帮你擦药。”
陈佳应了一声,乖乖离开,回到房间,看了一眼镜子,确实撞红了一块儿,应该不会肿吧?
陈佳本来也不想将自己家搅合得天翻地覆。虽然知道这对父母想要儿子,要了儿子之后也会冷待自己,但她这人好面子,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她并不想别人知道她家庭不幸。所以她把张艳送去搅合林家,让甄凤去解决她,反正她也很会解决人。
可没想到这母女俩得寸进尺,她爸爸也是个拧不清的。
那没办法了。
18. 第 18 章
果然梁展鹏回来之后夫妻两人大吵一架,陈佳在自己房间,隔了个书房都能听到两人的争吵声。
吃晚饭时饭桌上的氛围更是凝重的可怕,陈佳看到梁展鹏肿起来的脸,很明显是被人扇的。
“爸爸你怎么了?”她适宜关心问一句。
“没事儿。”梁展鹏反而关心起她来,“听你妈妈说你今天撞书架上了,撞疼了吗?”
“还好,疼过了。”
啪嗒!
一声脆响,是陈翠茹放碗筷的声音,父女两人被吓了一跳。
陈翠茹道:“佳佳,我要跟你爸爸离婚,你跟谁?”
陈佳故作震惊,“离婚?为什么离婚?”
梁展鹏也道:“我们的问题我们自己解决,你让孩子参和进来干什么?”
“我说了,我跟你是过不下去了,佳佳,你跟谁?”
“你们为什么要离婚啊?”
“你爸爸他,他跟你张艳阿姨是旧情人,他竟然这么不要脸把旧情人带家里……”
“够了!”梁展鹏制止她,“大人的事情,为什么要让孩子承受?”
陈翠茹被打断,暂时停了话头,梁展鹏又安慰道:“佳佳你先吃饭,我跟你妈闹了些矛盾,我们会解决好的。好好吃饭,难得放假,吃完饭听听音乐看看书,放松一下。”
陈佳低头吃饭,看着沉默不言的父母,她自然知道他们是离不了婚的,他们还得造儿子呢,糟了那么多罪肯定不能白糟啊。前世陈翠茹知道之后确实也闹了一场,但夫妻还是该怎么过怎么过。
至于梁展鹏给那母女两花的钱,就看陈翠茹要不要得回来了,不过也跟她没关系。反正这件事过后张艳母女应该是不会在他们家晃了。
自从林光明又跟陈家合作之后甄凤就时常感到不安。这些年来两家也经常往来,陈翠茹在银行上班,梁展鹏又是做工程的,或多或少能帮得上忙。甄凤也知道两家来往不是什么坏事,再加上两家的孩子也交好,可她太清楚自己丈夫的德行了。
陈翠茹父母都是知识分子,老公也是有文化的,自己又有工作,长得还漂亮。虽不至于看上林光明,但这女人太优秀了,林光明又是那德行,所以两家每次一合作,甄凤总会提高警惕。
时不时就将陈翠茹约出来聊聊天,这不,这天甄凤又将陈翠茹约出来喝咖啡。
甄凤明显能看出陈翠茹心情不佳,甄凤问道:“怎么了妹子,你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陈翠茹手指抚摸着杯沿,叹了口气才说道:“家里最近出了点事。”
“什么事儿啊,方便跟姐姐说说吗?”
陈翠茹便简单将梁展鹏和张艳的关系说了一下,甄凤听了后大惊,“老梁看着那么老实的人,居然能干出这种事?”
陈翠茹说完一脸惭愧看了一眼甄凤说道:“对不起啊嫂子,我也不知道张艳是这种人,我还将她介绍到你家干活。”
甄凤听到这话心头一咯噔,张艳这种不要脸的女人,自己老公又是那种货色,那还不是王八看绿豆,一看一个对眼。她只防着前院,说不准后院早就起火了。
想到这茬甄凤也没心情喝咖啡了,安慰了几句就匆匆离开。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不过这次陈翠茹是故意的,得知事情真相她确实火大,想着这些年她还傻不拉几可怜那对母女,时不时给她们一点补贴就更气。给出去的钱不知道还能不能要回来,所以她就想到甄凤这边。林光明的德行她也听说过一些,这人做生意还算诚心,但私德有些不行。男人嘛,再加上张艳又是那种人,说不准这两人能看对眼,毕竟是一路货色。教给甄凤来处理,她有经验多了,如果林光明和张艳没什么,那就再说。
甄凤想了想张艳来之后林光明有什么变化,好像没什么,从表面上看这两人就是雇主和被雇佣的关系。她之前也没想过张艳,毕竟一个保姆,林光明还不至于,而且张艳看上去也老实,这会儿听陈翠茹这么说她才知道张艳不简单。
林光明这几天胃不太好,上次应酬陪喝酒喝伤了,中午张艳会单独做一些清淡的菜送过去。甄凤当时并未多想,还觉得张艳做事挺细心。
这会儿一看,说不准真有猫腻。
这天中午张艳将熬好的粥装保温盒给林光明送去,临走时依旧很礼貌跟甄凤打声招呼,甄凤不动声色跟往常一般应了,等张艳离开后她却悄悄跟了上去。
林家的超市总店就在附近不远,走路二十分钟左右就到,楼上有个办公区,林光明作为老板有个专门的办公室。超市旁边是一家酒店,甄凤去酒店三楼开了个房间,房间正好就对着林光明办公室的窗户。
张艳是走路过去的,甄凤开的车,比她先到,她开好了房间在窗边等着,没一会儿果然看到张艳进去。
进门打过招呼,张艳将粥拿出来,一切看着都很正常,就在甄凤以为自己想多了的时候,她看到林光明的手搂到了张艳腰上而且还一路往下。张艳不仅没有任何反抗,还娇羞似的打了一下他的手。
看这状态应该不是第一次了,甄凤捏紧了拳头,这贱人把她当什么?竟然在她眼皮子底下玩偷腥,以为她是跟陈翠茹一样的冤大头是吧?
就在陈翠茹和梁展鹏闹离婚的两天后,这天一早陈佳手机进了一条短信,是林靖安发来的。
【我在你家楼下,我想跟你谈谈,如果你不下来的话,我就去你家。】
自从那日林靖安闯到蒋永宽租房子的地方闹了一场之后两人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什么交集,陈佳也看得出来林靖安在疏远她,林靖安突然找她要谈什么?
她不想林靖安来她家,便找了件外套穿上下楼。
林靖安靠在她家小区单元门口外面的外墙上,穿了件羊绒外套,一条牛仔裤配马丁靴。一副英伦风装扮,打扮得还挺精心。再观陈佳就随意多了,只在厚睡衣外面披了件外套就出来。
林靖安将她扫了一眼,他虽什么都没说,不过陈佳能从他眼神中看出他在无声不满。毕竟陈佳出现在人前永远是光鲜亮丽的,这幅模样出现在他面前,那得多不把他当回事。
陈佳直接问他:“你要跟我谈什么?”
林靖安深深看了她一眼,却沉默着,也不知道是无语她的穿着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要不说我就上去了。”
“陈佳你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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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开了口,像怕她真转身走了,他语气有些急。
“我哪里变了?”
“你对我的态度变了,变了很多。”
“是吗?”
陈佳表情淡淡的,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林靖安忍了下火气接着道:“我们从小就认识,经常一起玩,你有什么好玩的东西都会跟我分享,你还说跟我一起玩你很开心。虽然你从未明说,但我知道你心里是喜欢我的。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对我变得冷淡起来,你不再跟我分享事情,甚至有时候我都能感觉到你不愿意我在身边。我这段时间想了很久,我想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让你生气了,可我想来想去都想不出来。好像就是从你认识蒋永宽开始,你说你要跟他成为朋友,你不顾外界对你的流言蜚语也要执意跟他来往。我又想他有什么好呢,他学习不如我,家境不如我,在七班那种烂人扎堆的地方,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唯一能有的优点就是那张脸还能看,难得你是喜欢他那种长相吗?”
陈佳突然有些恍惚,相同的话她好像也问过。
“林靖安你为什么不爱我了?是因为我生病吗?我生病让你嫌弃了?”
那时候他是这么回答的,“不爱了就是不爱了,没有原因。”
陈佳想到此处自嘲笑了笑,所以同样的答案她送给他。
“没有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我确实喜欢过你,但那只是一种朦胧的情感,当然我的喜欢也不可能一成不变。所以也没有为什么,变了就是变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
林靖安整个人僵住,一阵风来,他脸被吹得一片惨白。
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
“为什么要变,为什么要变呢?”他不甘愤怒,压抑着怒火吼叫。
“你也会变啊,没有谁是不变的,爱情亲情友情,所有所有都不是一成不变的。”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变?我喜欢你我就会一直喜欢你,我会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和你恋爱和你结婚,和你白头到老!你凭什么那么自大觉得我会变?你凭什么要代表我?!”
陈佳听到这话惊呆了,差点以为他是在跟她讲笑话。可此刻他表情那么认真,他眼底压抑的红晕,他脸上真实的怒火,这一切是在告诉她,他不是在跟她说笑。
这就是他心中所想,他要一直跟她在一起,他一直不会变。
陈佳想嘲笑,却被他脸上的认真震撼到,她想这个时候的林靖安是真的喜欢她的,喜欢她,要跟她一直在一起,不否认年少的林靖安对她有一颗赤诚而热烈的心。
这颗心是什么时候烂掉的呢,她想起张明雪跟她说的话,她告诉她,在大三那年,某一天林靖安一边跟她分享窗外的美景一边被张明雪口着。
最起码她比林靖安坦荡,不喜欢了就是不喜欢,不会一边吊着他,一边跟别人暧昧。而经历过那么多的陈佳,也实在无法共情林靖安的情绪,所以她说:“你说完了吗,说完了我进去了。”
林靖安愣住了,他说了那么多,他差点就将一颗心捧出来了,可陈佳丝毫不在意。
陈佳见他沉默,而她就真的转身离开了。
19. 第 19 章
林靖安回到家,没打车,他是小跑回去的。大喘着气跑回房间,撑在桌沿,那桌上最醒目的地方摆着陈佳送给他的水晶球。那时候某部电视剧风靡,里面女主表达心意时送了男主水晶球,正好不久就是他的生日,陈佳送了他一个跟电视剧里一模一样的水晶球。陈佳那时候痴迷那部剧,不会不知道送水晶球代表什么,而他也自然认为这是陈佳给他的定情信物。
此刻看着却刺眼。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
“你说完了吗,说完了我进去了。”
胸腔因为跑步过快灼烧得难受,心里的火也仿若要烧穿他整个人。一时情绪失控,他猛然挥手,桌面书本摆件全被他扫到地上,自然也包括那水晶球。
啪嗒,清脆一声响,水晶球砸在地上摔得七零八碎。
看到它碎开,林靖安觉得仿若他自己也被摔得粉身碎骨似的,一时心痛难忍,他急忙蹲在地上将破碎的水晶球捡起来,可是已经恢复不成原样了。
林靖安就这般看着碎掉的水晶球愣了许久,一时懊恼于自己的冲动,一时又愤怒于陈佳对他的冷漠。作业本撒了一地,林靖安也懒得捡,他骤然看到一本摊开的日记本。他捡起来,好像是他的小学日记。摊开的那一页他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长大后跟陈佳结婚。】
自从张艳在林家当保姆之后张明雪时不时会来林家,不过她运气不太好,来了几次林靖安都不在,也不能经常来,怕让人觉得她没规矩就不用她妈了。
那次林靖安将她发夹扯下又强迫她脱下衣服,她一路丢脸出了校门,当时气愤又屈辱,可后来细想也不能怪林靖安。
陈佳明知那些东西是林靖安送的还给她,不就是想让林靖安给她难堪么?原本还觉得她大方,仔细想来陈佳就是故意的,她所受的屈辱最主要原因是陈佳。
这一天张明雪又来了林家,那么巧她走到门口就看到林靖安匆匆回了家中,一时着急连门都没关。张明雪急忙追上去,进了林家才发现家里没人。
突然意识到这偌大的房子就她和林靖安,张明雪的心跳不自觉加快。林靖安上了楼她不好再上去,只得先去他妈妈的房间。
听到外面传来声音,张明雪急忙出来查看,却见林靖安从搂上下来,在客厅的酒柜中拿了一瓶酒就往嘴巴里面灌。张明雪不知发生了什么,见状被吓了一跳,可面对林靖安时的紧张和无措却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直到看到林靖安灌了几口酒之后跌跌撞撞上楼,张明雪生怕出事,急忙跟了上去,林靖安走到房间门口时,正好酒意来袭,他踉跄着摔了一下。
张明雪急忙上前将他扶了起来,“林学长你没事吧?”
林靖安看着眼前的人,酒劲倒还没来得及上头,倒不至于醉得什么都分不清,他自然认出了她。
“你怎么在这儿?”
“我妈在这里当保姆。”
他家确实换了保姆,还是陈佳介绍的,原来是张明雪的妈妈啊。林靖安突然想到上次看到他送给陈佳的东西也戴在这个女孩头上,此刻他正在气头上,再看着她便觉得格外碍眼。
尤其此刻他一条手臂还被女孩扶住,林靖安顿时感觉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他猛然一挥手,厉声冲她道:“你给我滚!”
虽说喝了酒,可林靖安毕竟是男生,力气不小,这一甩手竟将张明雪直接推倒在地。她满脸委屈向林靖安看去,他却已经进了房间嘭一声将房门关上。
张明雪愣了许久才从地上爬起来,一转身看到站在楼梯口的甄凤,她被吓了一跳。
她来过几次,自然认识这人是林靖安的妈妈,张明雪急忙调整了一下表情,客气打招呼道:“阿姨。”
甄凤微眯着眼睛看着她,“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我妈妈的,看到林学长喝了酒,我怕他摔倒就扶了他一下。”
“喝酒?”
甄凤面色更沉,她自然也认识这女孩,她是张艳的女儿,因为她妈在这里上班,她来过几次,甄凤见过。
看到那扇关上的门,所以这女孩儿刚去小安房间了吗?
甄凤目光越来越冷,所以这当妈的对他老公下手,当女儿的对他儿子下手吗?
这对贱人母女,林光明那老东西就算了,竟然还敢把手伸到她儿子身上!
甄凤收拾好情绪,面上却对张明雪笑了笑,说道:“小安他没欺负你吧?”
“没,没有。”张明雪急忙应道。
“没有就好。楼下有些零食,你看你喜欢吃什么就拿什么吃。”
“好。”
张明雪乖巧应了一声离开了,甄凤望着女孩离开,这才上楼敲了敲林靖安的房门,里面传来他暴躁一声吼叫:“滚!”
“小安,是妈妈。”
里面沉默,甄凤便试探着推开门,却见林靖安半睡半醒躺在床上,甄凤走近,一股浓烈的酒精气息扑面而来,她皱眉,嗔道:“你这是喝了多少酒?”
林靖安迷迷糊糊的,说道:“您先出去吧,我要睡会儿。”
甄凤见他这模样放心不下来,她道:“你不是去找佳佳了吗?跟她闹矛盾了?”
听到“佳佳”两个字,林靖安就仿若受了刺激一般,翻了个身,吼道:“您能不能先出去,我想休息。”
甄凤没办法,只有先出房门。林靖安这状态让甄凤安不下心,林靖安因为佳佳情绪不佳也不止这一次了,只是这次尤为严重些。甄凤突然想到陈佳跟她说过的话,她说她会远离林靖安。甄凤不虞,这姑娘气性这么大的么?
甄凤先回了房间,在梳妆盒里挑了条年轻些的珍珠项链,又找了个盒子装上。她下楼敲了敲张艳住的房间,林家的保姆房在楼下。
开门的是张明雪,张艳还没回来,说不准还在跟林光明勾搭呢,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
“甄阿姨,您找我?”
“是这样的小雪,小安和佳佳闹了矛盾,还挺大的,都弄到绝交的地步了。你跟佳佳一家是亲戚,跟佳佳关系想来也不错,你知不知道他们是为什么闹矛盾?”
听到这话的张明雪面色复杂,既震惊于陈佳和林靖安闹矛盾竟闹到了绝交的地步,又有一种幸灾乐祸的喜悦。
甄凤见过的人多了,张明雪这表情自然没逃过甄凤的眼。看样子她猜的没错,这张艳的女儿确实对小安有非分之想。
“阿姨,我不太清楚。”
甄凤叹了口气,“这两个孩子到底是什么情况啊,这不我刚准备送给佳佳的礼物。”甄凤特意将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条漂亮的珍珠项链。并不是全珍珠的,珍珠之间还有钻石点缀,在自然光下光芒闪烁,再加上珍珠自带的莹润光泽,就仿若将满天星辰装点在上面。
甄凤又接着道:“哪知道这两孩子竟绝交了,听小安的意思是没有修复的可能了,这礼物怕也是送不出去。”
甄凤说完将盒子放在楼下的置物柜上,又冲张明雪道:“一会儿你妈回来了,将这礼物处理掉吧,留着也没什么意义了。”
“……好。”
张明雪低低应了一声,直到甄凤身影在楼梯上消失张明雪才走到置物柜前将那盒子打开。处理是丢掉的意思吗?这么漂亮的珍珠项链竟然说丢就丢了?
下午,陈佳听到敲门声,她原本还以为是梁展鹏没带钥匙,开了门却见门外站着张明雪。陈佳挺意外,张明雪手上提着几根香蕉,笑吟吟冲陈佳道:“陈佳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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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叔叔和陈阿姨在家吗?”
陈佳不免诧异看了她一眼,她原本还以为梁展鹏和张艳的关系捅破之后这母女两就不会在他们家跟前晃了,可看张明雪这没事人的样子,难道陈翠茹还没去找这母女俩的麻烦?
陈翠茹听到声音也出来看,见到张明雪她笑容淡了淡。不过张明雪毕竟是个孩子,陈翠茹也没迁怒于她,便说招呼了一句:“小雪来了吗?进来坐吧。”
“梁叔叔没在家吗?”
“还没回来。”
张明雪将买来的香蕉放在桌上,说道:“我来是想感谢梁叔叔,多亏梁叔叔借钱给我妈妈,我才能去学画画。”
陈翠茹一脸震惊,“梁展鹏借钱给你妈妈送你去学画画?”
张明雪看着陈翠茹的表情,这才猜到陈阿姨可能不知道这事儿,她顿时有点尴尬,急忙求救似的冲陈佳道:“佳佳姐姐,我有几道题不会,你能帮我讲讲吗?”
陈佳知道张明雪一个人跑到这儿肯定不是为了感谢他爸借给她们钱,听到这话她点点头,“走吧。”
两人去了房间,张明雪将围巾取下,陈佳便看到张明雪脖子上那条项链,不过这精致的项链跟她有些简陋的穿着不太搭。
张明雪倒还真那了个本子出来记了几道大题让陈佳帮忙讲,陈佳倒也认真讲着,不过目光扫向张明雪时就见她时不时往那项链上摸一把,故意引起谁注意似的。
陈佳了然但偏不问,倒是张明雪沉不住气,主动冲她道:“佳佳姐姐你还记得上次送了我一件衣服和一个发夹吗?”
“记得。”
“那衣服和发夹被林学长收回去了,林学长觉得那是送给你的,我穿戴不合适,这不他又重新买了个更适合我的礼物送给我。”
她指了指那条项链,陈佳淡淡看了一眼,说道:“挺好看的。”
张明雪不怕陈佳去找林靖安求证,毕竟都闹绝交了。不过陈佳的反应却让她诧异,就算闹绝交也不至于一点反应都没有。
“听说这条项链很贵的。”张明雪又道。
“看着确实像挺贵的。”
没生气,也没受打击,甚至都没将这项链当回事,张明雪越发诧异了。
正在这时,陈佳房门被敲响,陈佳开了门,门口站着陈翠茹。陈翠茹敲门却不是找陈佳,而是冲房里的张明雪道:“小雪,你妈知道你在我家,让我将你带回林家去。”
张明雪以为她妈是单纯找她回家,没多想,应了一声便收拾好书本出去。陈翠茹又问陈佳:“你一块儿去不?”
陈佳道:“我就不去了。”已经把话跟林靖安说成那样,以后也不想再来往了。
陈翠茹开车送张明雪回去,在快到林家时,张明雪将脖子上那条项链悄悄取了下来。
进了林家客厅,除了张艳外,甄凤和林光明都在。此刻甄凤和林光明坐在客厅沙发上,张艳在一旁有些焦急往外面看。
看到张明雪进来,张艳并未松一口气,表情反而更忐忑了。张明雪本以为她妈让陈阿姨将她送回来就是单纯送她回来,可一进屋就感觉氛围有种古怪的凝重,她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这死孩子。”张艳先骂了一句,抓着她的肩膀将她一把扯过来,问道:“甄阿姨放柜子上的项链是不是你拿的?”
张明雪心头一咯噔,面上一白,却是不假思索开口道:“不,不是我拿的。”
“是什么样的项链?”陈翠茹开口,“是一条珍珠加钻石的项链吗?”
甄凤道:“就是那样式儿的,妹子你见到过吗?”
陈翠茹意味深长看了张明雪一眼,说道:“我方才看小雪戴了条一样的,这会儿又不知道她摘下放哪儿了,不知道是不是那条。”
20. 第 20 章
这话落下屋中的氛围就更凝重了,甄凤眼神冰冷看过来,“你还说你没拿过吗?”
看着甄凤的眼神张明雪有些奇怪,还没来得及细想,甄凤又道:“走廊边上是装了监控的,正好能照到置物柜,到底是谁拿的,一会儿翻监控就知道。”
张明雪听到这话,吓得瞪大了眼,她在屋子里众人身上来回看,紧张得浑身乱颤,“我,我,不是的,是甄阿姨,她说这条项链她不要了,让我跟我妈妈说一声处理掉,所以我才戴了一下。”
张明雪从书包将项链拿出来,“项链在这里,我不是故意拿的,是甄阿姨说了这项链不要了我才拿的。”
甄凤怒色看向她,“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项链不要了,我说我这项链一会儿要拿去送人的,让你帮忙看一下,你倒好,直接给我偷走了。”
张明雪一脸不敢置信,她方才分明不是这样说的。
甄凤道:“刚问是不是你拿的,你不承认,还撒谎,我要是不说监控的事儿,你是不是就要撒谎到底了?还反嘴说我说这项链是我不要的,你这撒谎成性的孩子,哪句话是真的?”
张明雪一时百口莫辩,毕竟一开始问她拿没拿项链时,她并没有承认,她确实是撒谎在先,既然如此那么她说那项链是甄凤不要的,自然就没有可信度。而且这会儿的监控没有录音功能,只能拍下她拿走项链的画面,却没法录下两人的话,无法为她作证。
更何况她毕竟只是十六岁的半大孩子,面对一群乌压压的大人,她哪里有招架的余地。
“你要硬说是我告诉你这项链是我不要的,那我就报警,让警察来调查清楚。我这条项链值两万块钱,失窃两万块,金额是能立案的。”
张艳听说要报警,吓得脸色大变,急忙道:“甄姐,小雪她还是个孩子,确实是她不懂事,我会好好教育她好好跟甄姐道歉,没必要闹到报警的地步吧?这项链也好好在这儿,甄姐你就饶了她一次吧。”
甄凤道:“不报警也可以,我也不想跟一个孩子这么较真,不过她偷项链这事儿我得让学校老师知道,学校的学生做出这种事情,学校多少也有责任。”
“是我的错。”张艳急忙道,这事儿若是让学校知道了,小雪还怎么做人呢,“跟学校没关系,是我没教育好女儿,甄姐你不要生气了。我以后定会尽心尽力工作,这个月工资我也不要了,我以此来弥补小雪犯下的错,希望甄姐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们计较了。”
甄凤冷笑一声,“你觉得出了这事儿我还会留着手脚不干净的人在我家干活吗?”
张艳被这话惊得茫然无措,“甄姐……”甄凤冷着脸,看也不看她一眼,张艳又看向林光明,“林先生,您……”
林光明轻咳一声,看了一眼老婆的脸色,沉着脸道:“这事儿我做不了主。”
张艳一脸不敢置信,“林先生,您,您怎么能这么……”方才两人还在调-情,万万没想到转眼就翻脸无情了。
林光明看向她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警告,“你要是想带着女儿好好走出这个门,就仔细点说话。”
张艳心头一咯噔,想起方才甄凤说的报警,这事儿闹大了对她们母女二人一点好处都没有。
张艳毕竟比张明雪多走几十年路,很快就分析好了利弊,这会儿她们说什么都没用了。即便吃了亏那也只能咽着。
“行,我这就收拾东西,带小雪离开。”
张艳母女走了,这边甄凤冲陈翠茹道:“让你看笑话了妹子。”
“没有没有。”陈翠茹不得不在心头赞叹,还是甄凤有手段。
不过陈翠茹已经想到了,张艳母女二人走投无路肯定会去找梁展鹏的,所以这天回去之后陈翠茹又跟梁展鹏吵了一架,质问他哪里来的钱借给张艳母女。得知梁展鹏是拿佳佳学画画的钱之后陈翠茹更是火大,将梁展鹏一顿骂,又说了一堆狠话,甚至将梁展鹏赶去书房睡觉。
果不其然,第二日张艳就去找梁展鹏,梁展鹏家里一团乱,尤其想到他偷偷借钱给她们母女的事情被捅到陈翠茹跟前让两人原本就紧张的关系越发雪上加霜,他对这母女年便也有了怨言。自己家里出了这档子事,他哪里还有心思去管她们母女,更何况陈翠茹要是知道他还偷偷联系张艳,恐怕他的婚姻就真要完蛋了。
所以这会儿梁展鹏对张艳母女是能离多远就多远,不管张艳如何苦苦哀求,如果诉说自己的不容易梁展鹏也没法再动半点恻隐之心,毕竟他自己婚姻都要完蛋了。
“小艳啊,翠茹已经知道了我俩的关系,我们已经闹离婚了,我再跟你来往,我的家就要散了,我实在没办法帮你。”
张艳是真没想到陈翠茹已经知道她跟梁展鹏的关系,前天陈翠茹还没事人一样将张明雪送到林家呢,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竟然一直不动声色。
不过张艳这会儿也来不及细想,她也没想到梁展鹏这次态度竟这么坚决,任凭她怎么哀求都没用。
梁展鹏这边碰了一鼻子灰,没办法,张艳只能去求林光明,希望他能给安排个工作,她只要个工作能养活她们母女就行。
没想到林光明比梁展鹏更绝,她话还没说完就叫保安来将她赶出去,张艳又是不甘又是愤怒,她真没想到林光明如此无情,翻脸不认人。
她道:“你就不怕我把你对我干的事儿告诉你老婆吗?”
林光明压根不慌,不咸不淡说道:“你真以为她不知道啊?”
张艳神色一愣,仔细想想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她又不傻,很快就想通她们母女很有可能是被设计了。不过她们毕竟也不是完全无辜,即便吃了亏也只能吃哑巴亏。不然甄凤要是来硬的,她们母女就真的完蛋。
“妈妈,都是我不好。”张明雪冲张艳说道。
母女俩打包好了行李,找了个公园的凉亭,好歹能遮阳避雨,这会儿是真没地方去了。
“这事儿不怪你。”张艳也不傻,仔细一想就能明白过来。毕竟张明雪年纪小,被人设计了也不知道,不过这会儿她们也有把柄在人手里,鱼死网破对她们没好处。
张艳搂着张明雪,又是只剩他们母女相依为命了,“对不起小雪,妈妈没能让人过好日子,你又要跟着妈妈受委屈了。”
张明雪擦了擦眼泪说道:“没事的妈妈,是我不好。”
“好了好了别自责了,妈妈不怪你的。”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张明雪问道。
“你先回你奶奶家,我去找工作。”
张明雪一听,猛然从张艳怀中坐起来说道:“我不要。”
爸爸死了,不过奶奶家还有两个儿子,大伯和三叔,这两家都不是好相处的,不然她们母女也不可能背井离乡来柳城投靠梁展鹏。而且奶奶家在农村,这样一来她就要回乡下了,她已经习惯了城里的生活,她不想再回乡下。
“妈妈在这儿恐怕找不到工作了,得去外地,你一个人在这里妈妈不放心。”
“随便租个房子我就在那里住也好,或者住校也好,我不想再回乡下。”
张艳一时也拿不定主意,深深叹了口气。
陈佳得知张艳母女俩的事情是从陈翠茹口中,张艳能在柳城混下去全靠了陈家帮忙,这会儿没了陈家,要找个像样的工作都难,还得罪了甄凤,想在这里混恐怕不容易了。陈佳也懒得管她们,这下这母女俩是彻底跟她们家了没关系了,也好,眼不见为净。
快过年了,柳城又下了一场雪,陈佳趴在窗前看着飘落的雪花,这段时间因为父母闹矛盾,陈佳家里的氛围挺阴沉的。陈翠茹和梁展鹏担心他俩的问题会影响到陈佳,这段时间都不让她乱跑。毕竟她现在还是父母眼里的乖乖女,家里一团乱的时候出门实在不符合乖乖女的形象,只得听话呆在家,当然肯定很无聊。
说起来自从放假到现在她跟蒋永宽也很久没见面了。
不知道蒋永宽在做什么,在那间狭小的出租屋写作业吗?
突然想起来和蒋永宽第一次一起过年,两人去了巴厘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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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天白云,湛蓝的海水,沙滩上到处都是穿着火辣比基尼的美女。跟以往每年过年都在寒冬腊月完全不一样,沙滩燥热,连呼吸的风都是热的。
蒋永宽给陈佳穿上一条好看的沙滩裙,将她放到躺椅上,还给她戴副墨镜,让她能悠闲自在享受当下的阳光和美景,他向来将她这个废人打扮得很妥帖的。
蒋永宽接了个电话去了一旁,这边就只剩陈佳一个人躺在躺椅上,有个金发男子想过来搭讪。
“Hi。”
蒋永宽接着电话,那双锐利的眼睛就没从陈佳身上移开过,那人走过来时他眼底已不自觉漫起一股警惕的冷意,直到那人冲陈佳打了个招呼。
当然也就只打了个招呼,蒋永宽挂断电话走上前。未来的蒋永宽长得身强力壮,在有基因加持的白人男子面前也丝毫不逊色,再加上他脖子旁侧那狰狞的纹身,让白人男子第一时间嗅到了危险。
那白人男子急忙双手向前后退几步,连说了几声抱歉。
蒋永宽在那空着的躺椅上坐下,微躬身把玩着手机,目光却向陈佳看过来。
“看样子出门在外还是不能打扮得太招眼,不然会给你带来危险。”
陈佳透过墨镜看着这张脸,停留了几秒说道:“这整片海滩最危险的就是你了吧?”
“我的危险并不针对你。”
“……”
陈佳无话可说。
晚上两人住在海边酒店,蒋永宽只开了一间房,躺在床上他很自然将她搂在怀中。自从那次蒋永宽见过她大小便失禁帮她处理之后,两人的距离仿若也无形拉近了。蒋永宽在她面前也随意了很多,有时候还随意得有些过分了。
比如蒋永宽在别墅时,会时不时推着她出去,让她坐在别墅的花园中,被大丛大丛鲜艳的九重葛包围。
随后他会突然将她打横抱起,坐上她的轮椅,再将她背靠着他坐在他腿上。一开始陈佳自然是抗拒,不过她这半身不遂的样子挣扎肯定是不管用的,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
有时候蒋永宽会在大晚上回来,如果陈佳已经睡下,他也会跟她躺在一起,搂着她睡觉,当然次数多了也习惯了。
当然每次也就抱着,没再近一步动作,可这一次不一样,蒋永宽将她搂在怀中,下巴突然抵在她脖颈上,埋在她颈间嗅了嗅,嘴唇似有若无的蹭在她颈间的皮肤。
之前蒋永宽和她虽有亲近的动作,但更像老夫老妻,激情褪去之后的相敬如宾,他眼下的动作却多了一份暧昧。
蹭得痒,陈佳身体却动不了,嘴上不无嘲讽说了一句:“你不会对我这副半身不遂的身体感兴趣吧?”
他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便松开她,躺在旁边,说了一句:“我没有别的意思。”
之后便再无动作,然而陈佳却没有了睡意。
身体虽然残废了感知却未少,能感到痛,能感到痒,能感受到自己的欲望。都是俗世的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
今天是她第一次看到蒋永宽没穿衣服的样子。在金色的沙滩上,只穿了一条泳裤,健康的小麦色肌肤,身上肌肉块垒分明,没有职业健身那么夸张,可每块肌肉都透着力量感,极具男性荷尔蒙魅力。
方才他又搂着她,只是松松搂着也能让人感到他粗壮手臂上的力量感。他蹭她的脖颈,热热的呼吸喷在在耳边,鼻端全是他身上的味道,也没什么特殊的味道,热乎乎的直往她身上喷,就是很撩人。
陈佳能感受到身上被挑起的热度,本能的渴望在体内冲撞。听到他均匀的呼吸,他是那般有存在感躺在她旁边,陈佳实在睡不着。有点恼恨这个人,弄得她心猿意马他自己却睡着了。
“蒋永宽。”
蒋永宽睡眠不深,陈佳这一声他瞬间惊醒,本能摸到枕头下的枪,直到意识回笼他才应道:“嗯?”
她没应。
蒋永宽又问道:“怎么了?”
这一下得到了陈佳的回答。
“我想做.爱。”
21. 第 21 章
沉默良久,黑暗更是放大了这种沉默。直到啪嗒一声,是蒋永宽按响了开光,房间瞬间亮起。
蒋永宽用一种怀疑自己听错了的眼神看向她,对上的是陈佳平静的面容。
陈佳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她正视自己的欲望和需求,又冲他说了一句:“我想□□。”
蒋永宽没应,目光直勾勾看着她,陈佳第一次想用呆若木鸡这个词来形容他。
“你活好吗?”陈佳又问。
蒋永宽好一会儿才应道:“不知道。”
“不知道?没女人夸过你吗?”
“没有。”
“啊?”她目光在他身上扫了几眼,“你看着挺行的样子啊,没想到……”
蒋永宽眼神突然变得复杂起来,陈佳也不是故意要伤他自尊,不过大家都是成年男女了,也没什么好扭捏的,陈佳道:“我有点担心你满足不了我,我更难受,你要不帮我找个厉害点的,干净点的……”
蒋永宽目光微眯,陈佳感知到了某种危险,她很自觉停住了话头。
“倒是可以帮你找,只怕没人敢来。”蒋永宽道。
虽然这会儿他看上去有点吓人,但陈佳还是好奇问了一句:“为什么?”
“会死。”
“……”
陈佳想到这个人杀人不眨眼的手段,也不敢继续作死,她道:“那就你吧,别太菜就行。”
蒋永宽没动,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起身去了阳台,陈佳透过阳台的玻璃看到他低头点了一支烟,一直将一根烟抽完他才回来。
他走到床边坐下,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头顶灯光明亮,却仿若照不进他的眼底。那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让陈佳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冷笼罩上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蒋永宽突然一只手撑到她身侧,俯身慢慢向她靠近,靠到一半时陈佳道:“停。”
蒋永宽动作停住,却还保持着半靠近的姿势,那一双眼睛越发幽深,“怎么?后悔了?”
“你刚抽了烟,有味儿,去刷一下。”
“……”
蒋永宽便起身去了卫生间,没一会儿回来,依然是方才的姿势,坐在床边,一手撑在她身侧慢慢靠近,靠到一半时暂停了一下,带着几分试探向她看去,她没有抗拒他才继续。唇却没有立刻贴在她的唇上,停在一个暧昧却并未挨上的距离,他目光落在她脸上,有些粗粝的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蹭,不知在想什么,片刻之后他的唇才落了下来。
从和蒋永宽见面开始,这个人的形象就是跟暴力血腥联系在一起的,新闻上报道他是恐怖分子,他身上常年带枪,他那一身作战装备,还有那像幽灵般的骷髅面罩。
总之跟他有关的每一样都十足骇人。
本以为他的吻也会透着暴力,可却是意外的温柔。轻轻贴着,碾着,厮磨了一会儿才启唇含住,缠绵着含了一会儿舌头才往她嘴巴里面探。
陈佳却捕捉到了一抹异样让她觉得不对劲,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觉得蒋永宽的吻带着生涩。
不过她没多想,剩下的事情也中规中矩,没有她预料的坏结果,也还算是满足了她的欲望,总之一切进行得还算顺利。
当然她心里却了然,难怪没女人夸他,技术确实就那样。所以他在抱着她洗完澡躺在床上问她那句:“怎么样”之后她实话实说道:“一般般。”
蒋永宽沉默了一会儿翻身下床去了阳台,又摸了一根烟来抽。陈佳看着他的背影,暗想着,怎么感觉把人给整emo了。
从巴厘岛回去蒋永宽又不知道去忙什么,很长一段时间不见人。
蒋永宽回来是某天清晨,陈佳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在她脖子上蹭,睁眼一看是蒋永宽将脑袋靠在她肩上。
见她醒来,他问了一句:“想要吗?”
“……”
没等他回答,他的手已经开始扯陈佳的衣服,陈佳有点无语,却也顺水推舟。
不过陈佳明显感觉到这一次的蒋永宽没了上次的青涩,总之就是给了陈佳相当不错的体验。
清晨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日头开始变得灼热时两人才完,蒋永宽半撑着身体目光落在她身上问:“怎么样?”
陈佳一脸意味深长看着他,“你找人练过?”
蒋永宽没回答,不知道为什么,陈佳感觉到莫名的不爽,她道:“虽然说咱两是纯□□关系,但我这个人有点洁癖,你要是还有别的女人,那你以后还是别跟我发生关系了。”
“没有。”蒋永宽面色有些沉,说完似乎意识到这句话回答得有些笼统,他又加了一句:“只有你一个。”
还别说,他这认真回答的样子还真可爱。
不过陈佳很快就意识到可爱这两个字她夸早了。
蒋永宽似乎很喜欢和她保持亲密接触,在两人发生关系之前,他就喜欢将她抱在腿上,当然那时候就单纯抱着,什么都不做,还挺正常。
现在两人有关系之后他就更喜欢和她亲密,只要他在家就总喜欢抱着她。最喜欢的就是抱着她坐在他腿上,以前是背靠他坐,现在分开她的腿面对面坐。陈佳半身不遂,只得任由他动作,被他像个洋娃娃一样放腿上抱着,任由白色的裙摆散落在他粗壮的腿上。
后来他觉得这样不够,陈佳手脚无力无法给他做回应,蒋永宽就用大号育儿袋将她绑在他身上,手臂呈抱着他的姿势,双腿张开夹着他的腰。
极亲密又极羞耻,这个姿势让他站着也方便,坐着也方便,将她放在桌上也方便。
甚至骑着摩托车带她出去遛弯也方便。
真是混蛋至极!
陈佳收回思绪看着漫天的雪,想象蒋永宽被她盯着看就会慌乱移开目光,年少的蒋永宽真的可爱呐。
现在的你在做什么呢,在乖乖写作业吗?
突然就很想他,很想见他。
陈佳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说了自己想出去玩,毕竟她还得继续当乖乖女。
“在家呆得太无聊,闷闷的。”
陈翠茹大概也想到这些天她跟梁展鹏的矛盾让陈佳受了些影响。放假这么些天,孩子确实都没出过门,陈翠茹想了想就同意了。
“快过年了,早点回来。”
“好。”
陈佳换了身衣服就急匆匆出了门,路过一家花店时还顺便买了几朵花。
蒋永宽听到敲门声,放下笔甩了甩写得有些发麻的手,开了门先出现在他眼前的是几朵鲜艳的花,随后他才看到躲在花后面更鲜艳的脸。
蒋永宽很意外:“你怎么来了?”
“你来跟你一起写作业,你在干什么?”
“做题。”
果然如她所想在家乖乖写题,陈佳走进来问道:“家里有矿泉水瓶吗?”
花瓶肯定是没有的,有矿泉水瓶也行。蒋永宽这里正好有喝过饮料的瓶子,他递给陈佳,陈佳将买来的花插在瓶中,在往窗台上一摆,原本灰扑扑的房间竟一下明亮起来。
陈佳在椅子上坐下,看到摊开的习题册,想起这习题册还是她借给蒋永宽的。
“你做了多少?”
“应该不算少。”
蒋永宽将习题册给她,陈佳看到本子上那密密麻麻的题目,陈佳才意识到蒋永宽的做的不算少和她想象的做的不算少不一样。
“你写了这么多?”
陈佳的练习册属于课外辅导书,好在答案是用铅笔写的,蒋永宽将答案擦掉,却没写上去,而是单独拿了一本本子来解题。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解题步骤,虽然错题依旧不少,但起码学习的态度是很不错的。
陈佳把错题给他讲了一下,又找了差不多的题给他做。他做题时陈佳也在一旁写作业,屋中很安静,从窗外照进来的光束在桌面上静悄悄移动。
陈佳写得差不多了休息一下放松眼睛,侧头一看旁边的蒋永宽还在认真做题,也不知道是不是方才想到两人的亲密,这会儿她便不自觉多看了两眼。
少年那白皙的脸上满是认真,额头碎发有几率垂落在睫毛上,像山中清泉上扫过的青翠树枝。他却毫无所觉,全神贯注刷刷写着,握着笔的手骨节修长,同样赏心悦目。
蒋永宽认真的样子还真是好看呢,不管是现在的他还是未来的他。
前世看过蒋永宽认真的模样是他装枪的时候。
他说那枪叫AKM突击步枪。拆卸枪身,弹匣里的子弹用拇指像弹弹珠似的,以最快的速度一颗颗弹出来,组装时一颗不少装进去,最后一步是咔哒一声拉上枪栓,动作干净利落,全程一气呵成,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将枪把在手上,目光向她扫过来,静静的注视却执着,像是无声索要夸奖。然而陈佳一句话都没说,他却不罢休,一直盯着她,要在她眼底寻找些什么,陈佳默默将目光移开。
“你为什么不看我?”他问。
“你有什么好看的?”她答。
如此有专注力的人,干什么不能成功呢?说起来前世的蒋永宽也算成功的,只是走的邪魔外道,这一世嘛……她自然是不会再让他走歪,要帮他清清白白积极向上。
“蒋永宽,你有梦想吗?”陈佳问道。
蒋永宽停了笔,应道:“没有。”
并不出意料的回答,上一世她也这么问过蒋永宽,陈佳又道:“那想做的事情呢?比如小时候想着长大做什么。”
蒋永宽沉默了片刻后说道:“造火箭。”
倒是跟前一世不一样,陈佳道:“这个好,以后可以考工程类的学校,出来进航天部门,到时候就可以造火箭了。”
相同的问题她也曾问过蒋永宽,“蒋永宽,你有梦想吗?”
“没有。”他将新买的手链给她戴上,说道。
“那想做的事情呢?有没有什么想做的?”
他动作停顿,片刻后才说道:“以前是想活着。”
“活着?”
那时候她不明白,活着算什么想做的事情,直到回到这里,她亲眼看到蒋永宽受到的苦楚。能把活着当做想做的事情,不敢想象他究竟经历过多少磨难。
“那现在呢?”她问。
手链戴好,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而认真说道:“救你。”
或者是他的眼神作用,或者他这句话说得太肯定,陈佳骤然听到时被深深震了一下,可随即就笑了,“我这个病治不好的。”
“别人治不好,我可以。”
真是狂妄啊,现代医学上的难题,全世界所有国家都没有应对之策,他却说他可以。
狂妄却并不做空谈,因为他真的在为治她倾尽一切。最烧钱的投资不是虚拟币,不是股市,不是科技,而是医疗。医疗研发,修一个实验室就要好几千万,买一台医疗设备又要好几千万,更何况还要养着一大群研发人员和专业医生,而要研发一种新药需要经过几百种测试。
所以,在将陈佳接到身边后,他忙得像陀螺,几乎没有停过,许多次铤而走险,就是为了搞钱。
他甚至为了测试新药的准确性,拿活人做实验。
陈佳知道是一次偶然,她所住的地方是在一处别墅群,这里三面环海,地处隐蔽,可以说得上与世隔绝。
别墅群很大,不仅养着一大帮医疗团队还养着蒋永宽手底下的一批雇佣兵,所以这里守备森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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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作为这里的主人,蒋永宽百无禁地,可以带着她逛这里的任何地方。那一日陈佳想逛那片芭蕉林,她是在窗边看到的,那片芭蕉林旁边还种了一大丛花,叫不出名字,开得鲜艳热烈,好看极了。
蒋永宽犹豫片刻便将她抱上轮椅,推她出去。然而在快到芭蕉林时,有个赤身裸体的人不知从哪里跑出来,就像疯了一般四处乱窜,仿若背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着他。
那人来得太突然,蒋永宽反应却快,那人还未跑到危险的距离他已经从腰上摸出枪。
巨大的枪声响起,那人应声倒地,子弹却不是来自蒋永宽枪里,而是来自那人身后。有个头发和眉毛雪白的人,端着一把步枪,枪口还冒着白烟。
他叫哈里斯,是个白化病人,也是蒋永宽最忠实的部下之一。
陈佳来这里后看到过太多颠覆她认知的事情,可看到杀人还是将她吓得够呛。最后芭蕉林也没去,蒋永宽先将她推回去,随后陈佳就看到许多穿着白大褂的人行色匆匆来到这栋别墅里。从他们匆忙的动作和焦急恐慌的神态来看,很像是来认罪的。
陈佳感觉到了不对劲,晚间蒋永宽忙完来她床边探望她,陈佳便问出自己的疑惑。
“今天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他赤身裸体,为什么医疗团队的人会神色慌张来这里。蒋永宽,给我说实话。”
蒋永宽沉默了一会儿才告诉她真相,陈佳这才知道这栋别墅中还有许多像那人一样的试验品。
陈佳无法形容听到这件事后的震撼,“你疯了吗?你拿活人做实验?”
“他们都是一群十恶不赦之徒,有些国家没死刑,活着也是浪费,倒不如给医学做做共享还能有点价值。”
他说得平静而理所当然,陈佳三观却被颠覆得七零八碎。
“就算他是十恶不赦之人,自然有法律制裁他,任何人都没有权利掌控别人的生杀大权。”
“战场上每天都在死人,你不杀人就等着被杀。”
“这是一回事吗?”
“弱肉强食,不管放在哪里都一样。”
“……”
陈佳沉默,她想她跟蒋永宽的认知太不一样,她说不通。
“渐冻症目前还找不到病因,你拿人做实验你要怎么做?而且还是完好的人。”
“归根结底都是神经细胞得不到充足的营养,那就先毁掉正常的神经细胞,再用研发的药品尝试供给营养甚至修复,总能试对。”
太过震惊,陈佳现在反而平静下来,她道:“研发了这么久,找到合适的药了吗?有那么多十恶不赦的人给你试吗?”
他依旧平静而理所当然,“实在缺人就拿我试,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陈佳被震得目瞪口呆,忘记沉默了多久,再找到声音时,她近乎崩溃冲他大叫,“你真是疯子!疯子!”
“陈佳?陈佳?”
熟悉的声音将她拉回神,陈佳看着眼前完好的年少的蒋永宽。
“怎么了?”陈佳问。
蒋永宽将习题本推过来,“做完了。”
“好我看看。”
“你的眼睛……”蒋永宽眉心微蹙,“怎么红了?”
“是吗?”陈佳揉了揉眼睛,“可能作业写太久了有点累。”
“那要不今天先到这里,等开学再看。”
“没事。”
陈佳收拾好情绪,将他做的题看了一遍,有一道错的,她帮他讲完,蒋永宽拿过本子改。陈佳一时盯着这张脸收不回神,未来那个蒋永宽不知道怎么样了。这是个悖论吧,哪里还有未来的蒋永宽呢,她回到过去,改变了蒋永宽的人生轨迹,所以未来的蒋永宽就不复存在。
是的,未来的蒋永宽不复存在,他不会再走向那条路。
“你……怎么一直看着我?”
蒋永宽本来想好好做题的,但她的目光实在让他忽略不掉。
陈佳收回神,用手掌撑着脸,歪头盯着他笑,“我不能看你吗?”
他避开她的眼神,故作平静回答,“我没有什么好看的。”
陈佳想起来那次蒋永宽在她面前装枪,一气呵成的动作,最后将枪把在手上看她,试图得到她的赞美,然而陈佳一句话都没说还将目光移开。
“你为什么不看我?”他问,
“你有什么好看的。”她答。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我没有什么好看的。”换他说。
不知道当时蒋永宽听到那话是什么心情,他许久没有动静,陈佳再看过去时,他已经离开了。
就像那次她说,“蒋永宽,我不喜欢这个地方,这里热得要命,连一株梅树都长不出来。”他听到后也是静默无言,只默默将粥递到她嘴边。
其实不是那样的,他装枪真的很帅,她也不是真的不喜欢这里。她说过让蒋永宽放她走,蒋永宽不愿意,所以她各种找茬。
找茬的目的也是希望他放弃她,她在心底赞叹他装枪的手法,可是她目光正好触碰到他那缺了一小片的耳朵,那是不久前才受的伤。
他坐拥大量财富,却是刀口舔血,巨大的回报也要面临巨大的风险。
她不想他再为她冒险,所以她说你没有什么好看,言外之意,蒋永宽我都对你这么冷漠了,让我走。她说我不喜欢这里,言外之意也是蒋永宽我这么难伺候,让我走。
不要再为我冒险了。
不想你再流血。
更不想你为我拿别人和自己做实验。
但是你不知道,蒋永宽,其实我觉得你好看极了。
所以此刻,她对着年少的蒋永宽说,“才不是,蒋永宽,你哪里都好看。”
22. 第 22 章
蒋永宽送她下楼时,脸上那故作淡定中隐藏的淡淡羞涩依旧还未散去。
在陈佳说完那句“蒋永宽,你哪里都好看”之后,他就是这副表情,当时他转回头继续写作业,陈佳却注意到他眼底的慌乱。
他这副小模样让陈佳很有成就感,所以她坏心地逗他,“我要走了蒋永宽,你会想我吗?”
他果然避开她的目光,耳根处有一抹红悄悄爬上去,脸上却又故意绷着没什么变化,陈佳不依不饶,“会想我吗?”
“嗯。”
微不可查点了下头,应了一句。
真好逗啊,哪里像未来的混蛋模样。
陈佳很想摸摸他的脸,他年少的皮肤很好,摸起来应该很舒服。
不过还是算了。
“对了蒋永宽,你过年在哪里过?”
“深市。”
“深市?”陈佳想起上次他从舅舅家离开之后也去了深市,她道:“你在深市有亲戚吗?”
那个人借了钱给他,说要跟他一起过年,他只能过去。
“算吧。”
前世陈佳只知道蒋永宽亲人都不在了,想到他舅舅对他那么残忍,蒋永宽当他们死了也能理解,不过他啥时候又冒出在深市的亲人。
不过陈佳没有多问,他有地方过年就好,她如今还要当乖乖女,恐怕也没办法出来陪他过年,一个人过年那得多可怜啊。
送走陈佳,蒋永宽回到房间,矗立窗前望着窗台上的花,淡粉的花,跟没有任何粉刷的砖墙互相映衬,简陋的墙面似乎自成一种装修风格。陈佳真的很有艺术天赋,只用几朵花就让简陋的屋子多了几分温馨雅致。
蒋永宽用指尖轻轻拨弄,柔软的花瓣在指腹缠绕,只希望开得久一点。
新学期开学,上期的期末考试成绩也出了。红榜贴在操场公布栏,陈佳先倒着往上找,看看蒋永宽在哪里,蒋永宽的成绩她比自己的还要关注。
很快找到,排在年级的中上游,七班的成绩在整个年级基本都垫底,他能排到中上在班上都是前几名的成绩了。之前听蒋永宽说他的成绩在班上排名靠后,看样子确实进步了许多,而且陈佳帮他补课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陈佳这才看了一眼自己,在年级五十往后一点,班上能排到前二十,这个成绩走艺体能选一个顶尖艺术学校,但走文化的话,去不了好的985211。
不过陈佳还是很满意了,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就好,不是人人都能当第一的。
毫无疑问班上第一名是杨慧,在年级也能排进前五。虽然杨慧次次都是班上第一,不过作为新同桌,陈佳还是要恭喜她一下。
开学第一天杨慧没来,第二天也没来。杨慧对学习格外重视,从未缺席过一天,新学期连着缺席两天,陈佳察觉到不对劲。
陈佳去找班主任了解情况,班主任姓秦,外号秦老侩。因为秦老侩经常霸占体育课,理由都懒得编,每次都是体育老师生病,嗯,他们班的体育老师在秦老侩口中是个体弱多病的壮汉。此举引得全体同学不满,正好他姓秦就叫他秦侩,后来又觉得秦侩还不足以形容他的恶劣,就给他改成秦老侩。
陈佳说完自己的疑惑,秦老侩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杨慧也没跟他请过假,秦老侩安慰她,让她好好学习别想那么多,说不定杨慧过两天就来了。
陈佳从班主任办公室出来,心中的忧虑更重,秦老侩告诉她,杨慧这学期都没报名。陈佳想起前世,杨慧也是在高二突然辍学,那时候两人不熟,她也没关心杨慧去哪儿。后来她生病,班上只有杨慧来探望她,杨慧还帮她发起筹款,也因为杨慧到处发帖筹款才被蒋永宽看到,她才得以被蒋永宽带到阿泰国救治。
前世她知道杨慧辍学之后就没有再读,不明白她究竟发生什么事,为什么那么好的成绩却不读书。
杨慧告诉过她,她想考锦绣大学,显然她是不可能主动放弃学业的,那么她究竟遇到了什么困难才不读书?陈佳想去她家看看。
陈佳从秦老侩那里拿到了杨慧家庭地址,是柳城下面附属县城某个乡某个村,很偏远。陈佳一个人肯定是不敢去的。去这个地方再怎么都得带个信得过的男生,陈佳第一时间想到了蒋永宽,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有蒋永宽在,她就莫名有安全感。
陈佳选择在周末去,本来想将徐珍珍也一起带上的,但徐珍珍要留在家里为她打掩护,不然她没理由出门,陈佳便打消了想法,就她跟蒋永宽两个人去。杨慧家地处偏远,一天不一定能来回,有可能要过一夜,她只有借口在徐珍珍家玩,父母才同意她在外面过夜。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周六一早陈佳就和蒋永宽一起出发了,路途确实遥远,两人先坐大巴到县城,再从县城坐短途车到乡镇上,要去杨慧家还得搭面包车,下了面包车还要走一段路。石子铺的公路,还未打水泥路面,不太好走,走了大约十来分钟看到一条河,从小河上架着的桥过去就是杨慧所在的村庄。
陈佳一路走一路打听,村民倒也热心指路,但一路过来都受到不少好奇打探的目光注视,那眼神就好像在看什么稀奇,这地方应该也很少外人来。
小河边上坐落着不少人家,杨慧家就是某一户。傍晚时分,太阳开始西落时她终于找到杨慧家。
屋子外面有一个小院坝,有个中年妇人拿了竹扫帚扫鸡屎,看到陈佳两人,她用着很浓的口音问道:“腻找呐过?”
陈佳半猜半懵,大概明白她在问你找谁,陈佳道:“杨慧家是这里吗?”
中年女人便冲屋子里叫了一声,没一会儿就见杨慧从屋中出来,见到陈佳她满脸不敢置信。
“陈佳?你怎么在这儿?”
“你一直没来学校,我又不知道你家里的联系方式,只能来你家看看发生什么了,你为什么没去学校?”
听到这话杨慧目光暗了暗,她道:“我们进去说吧。”目光看向蒋永宽,“这位……”
“我朋友。”
杨慧了然,“那位叫蒋永宽的?”
“嗯。”
杨慧介绍了一下那扫院坝的女人,“这是我妈妈。”
“阿姨好。”陈佳招呼道。
女人皮肤黝黑穿着朴素,笑容却淳朴,热情招呼道:“进去坐,快进去坐。”
杨慧家的房子是农村砖土结合的,看着许多年没修缮过了,有些破旧。从大门进去是一间堂屋,堂屋里坐着一个男人,他正用收音机听着歌,尖着嗓子的女高音,唱着红日高升,那中年男人就坐在躺椅上,一边听着一边翘着二郎腿打节奏。
“这是我爸爸。”杨慧介绍。
男人觑着眼睛看了一眼,陈佳急忙客气招呼,“叔叔好。”
男人淡淡应了一声,继续闭着眼睛听歌,杨慧生怕陈佳觉得怠慢,急忙小声解释道:“我爸爸听歌太认真了。”
“家里来客人了?”
从堂屋后面的某个房间走出一个人来,是个男人,穿着件夹克外套和西裤,看着二十来岁,头发抹了发胶,他身上相对时髦的穿着跟眼前灰扑扑的房间有些不搭。
杨慧介绍道:“这是我哥。”
说这话的时候她表情淡了些,不过杨慧哥哥却比他爸妈还要热情,也很会来事,急忙招呼道:“你们是慧慧同学吧?快过来坐,来喝茶吃点零食。”
他把几人领进了一间屋子,这屋子摆着几张破旧的沙发,还有一台不知道好坏的黑白电视机,这里比屋里其他地方亮堂一些。
男人泡了几杯茶,拿了一袋零食出来,说道:“我刚从城里买的,尝尝。”他拿了块零食递给陈佳。
陈佳客气接过,男人端了一张小凳子在旁边坐下,剥着花生,目光似有若无往陈佳身上看,问杨慧,“你城里同学?”
“嗯。”杨慧淡淡应了一句,她似乎很防备她这个哥,急忙冲陈佳道:“佳佳,你跟我来吧,我同你说说话。”
“要拉你同学去说悄悄话啦?什么话我们不能听啊?”杨慧哥哥调侃道。
杨慧没理他,拉着陈佳离开。后院里还有两间房子,杨慧拉着陈佳进了一间,进去之后陈佳就听隔壁传来猪叫,她皱了皱眉头。杨慧解释道:“这是我房间,有点简陋,也没别的地方可以说话,只有在这里了。”
陈佳看着眼前用板子搭起来的书桌和一张用板凳拼成的床,她觉得蒋永宽已经够惨了,没想到杨慧比他还惨。
“你就住这儿?”
“嗯。”
“旁边是猪圈?”
“嗯。”
陈佳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不过现在也不是纠结那么多的时候,她问杨慧:“你为什么没来学校?”
杨慧目光暗淡下来,“我恐怕要退学了。”
“为什么?”即便已经猜到,但陈佳听到这话依旧掩盖不住震惊,“你学习那么好,为什么要退学?”
杨慧似有些难以启齿,陈佳急忙道:“究竟出什么事了,你说出来或许我可以帮你。”
杨慧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要结婚了。”
“结婚?”这是陈佳意料之外的答案,“你才多大啊就结婚?还未成年吧?”
“再过几个月就成年了。”杨慧自嘲笑了笑,“我哥二十多岁了还没娶老婆,家里也凑不出彩礼给他娶老婆,只能把我嫁出去换些彩礼。”
陈佳被这话震惊到了,一开始她猜测杨慧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或者有什么难处。来到这里看到杨慧家中的情景,她便猜测可能是她家缺钱,但她没想到是家里要将她嫁出去给哥哥换彩礼。
“你哥哥的彩礼应该是你父母和你哥哥负责,不应该牺牲你,杨慧你成绩那么好,你说你要考锦绣大学,你要因此不读书了,那多可惜啊。这样吧杨慧,我去跟秦老侩说一声,看看他能不能联系校领导给你申请一下贫困补助,实在不行我再帮你想想办法,你一定要考上你心仪的大学,一定要继续读书啊杨慧。”
杨慧看着陈佳久久无法回神,有眼泪从眼眶漫出来,她摇摇头,“没用的,我家里缺的是彩礼钱,总不能还让校领导把彩礼钱出了吧?”
“……”
陈佳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口却感觉到无力。
杨慧道:“你肯定不能理解,怎么会有父母要把女儿卖了凑儿子的彩礼,陈佳,你生活在文明的地方,你父母都有体面的工作,有开明的思想,你还是独生女,你不会理解那些看不见的地方还隐藏着许多黑暗。”
听到这话陈佳想笑,有体面的工作有开明的思想吗?独生女?她不能理解吗,她太能理解了。
陈佳突然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助,大概就像上一世杨慧想帮助她,却也无法阻止她的父母将她嫁给老光棍。
如果没遇到蒋永宽,如果没遇到蒋永宽的话,她会怎么样呢,她大概会一直成为一个孩子容器,哪怕她半身不遂,只要她的子宫还能用,她就会一直被当成容器。不会有任何妥善的照顾,她会像牲口一样活着。
不敢想骄傲的陈佳沦落成那样会怎样生不如死。
她想到前世的杨慧离婚带着两个孩子,手上的老茧,布满风霜的脸,还有大热天穿着长袖遮住的伤。和她心仪的大学失之交臂,多么好的苗子啊,她本来可以成为一个佼佼者。
陈佳都为她不甘心。
“我去跟你父母说,他们不应该拿你的前程换你哥哥的彩礼,实在不行,我就去联系学校联系教育局,再去找妇联,你要读书,一定要读书,一定要上你想上的大学。”
杨慧拉住她的手,忍住哽咽和快要流下来的眼泪,“今天天晚了,你跟蒋永宽都回不去,就暂时住在这里,但是你什么都不要说也什么都不要做,你要帮我也等你走了之后再说,这里和你所生活的环境不一样,陈佳,保护好自己。”
陈佳突然想到杨慧方才说她生活在文明的地方,听到这话她心颤了一下,她点头,“好,我明白了。”
今天他们是回不去了,晚上陈佳和蒋永宽留在杨慧家,杨慧妈妈洗了块腊肉招待他们。饭桌上,杨慧哥哥时不时给陈佳夹菜,可以理解对客人热情,但想到杨慧哥哥和他父母对杨慧的所作所为陈佳就觉得反感,杨慧哥哥给她夹的菜她一块没吃。
吃完饭天还没完全黑透,杨慧帮着她妈妈洗碗收拾,陈佳让蒋永宽陪她出去走走。两人走到河边,已经初春,天气却还寒凉,河水带来的凉意一阵阵扑在人身上。陈佳轻轻叹了口气,跟蒋永宽说了杨慧无法读书的原因。
“你说她父母是不是好过分啊?要把她卖了,牺牲她去给她哥哥换彩礼。怎么有这么过分的父母呢。”陈佳说完眼眶突然湿了,是同情杨慧,或许也是同情自己。
蒋永宽什么都没说,陈佳也不指望他说什么,这个人也不是善于安慰人的,前世她也曾跟他说起过自己的委屈,为什么父母要那么对她。
蒋永宽听到之后很平静说了一句:“我可以帮你杀了他们。”
“……”
陈佳听完很是无语,你瞧,他真不会安慰人。
这边杨慧帮妈妈收拾完,回到屋中,爸爸和哥哥坐在破旧的沙发上看那台老得不能老的电视。
杨慧道:“我不想嫁人,我想继续读书。”
毫无疑问这话落下又是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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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飞狗跳,父亲斥责她,女人就是要嫁人生孩子的,读那么多书干什么。妈妈也在一旁劝她,说她们不容易,没钱,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他哥哥,没能力既送她上学也没能力给他哥娶媳妇。
她哥倒是从来也不发话,他发什么话呢,反正父母安排的一切都是对他有利的,他又没吃亏他自然什么话都不用说。
这会儿她哥却突然开口道:“要不你把你那个女同学介绍给我?她是城里的吧,城里人没那么多规矩,不要彩礼,她要是跟了我,家里不就省了彩礼钱,你们关系好,她成了你嫂子也能天天一起玩。”
杨慧早就料到她这么说得到的又是相同的答案,所以她冷眼听着父母的絮叨,直到听到她哥这话,几分震惊几分愤怒的目光向他看去,“你开什么玩笑?”
“这不近水楼台嘛,人就在这里,你帮我把生米煮成熟饭,你不是想继续上学嘛,我把人搞到手了,他父母为了她名声考虑肯定不会再开口要彩礼,你也不用再嫁人,可以继续读书,说不定我们攀上城里的亲戚,你以后的生活费也有着落了。”
“你别发疯,你当人家父母是吃素的嘛,而且人家带了朋友来的。”
“朋友?”杨慧哥哥不屑笑了笑,就那么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的书呆子?杨慧哥哥倒没说什么,嬉皮笑脸道:“行了行了,说着玩的。”
晚上杨慧带着陈佳去了某个房间,推开房门,却见里面干净整洁,比杨慧那房间大多了。
“这是我们家最好的房间了,是我奶奶生前住过的,不过我奶奶是在这个屋子里走的,就看你忌不忌讳。你要是忌讳就睡我的房间,但你也知道我那个房间挨着猪圈,你恐怕会睡不好。”
这房间确实比杨慧那个房间好很多,不过一听说她奶奶是在这个屋子里走的陈佳莫名觉得瘆得慌,要说不忌讳是不可能的。
“要不,我还是睡你房间算了。”
本来她想跟杨慧一起睡,但杨慧房间就只够睡一个人,她又不敢在杨慧奶奶过世的房间睡。
“那行,你就先将就一晚。”
所以这晚陈佳睡的杨慧房间,蒋永宽则被安排跟杨慧哥哥一个房间。杨慧哥哥房间比杨慧大一点,床也是正常的床,睡得下两个人。
杨慧哥哥进了房间却没睡,坐在一旁听随身听,蒋永宽躺床上,杨慧哥哥以为他睡着了,起身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却听到身后有道声音道:“你去哪儿?”
杨慧哥哥道:“我去我发小那儿睡,我们俩老爷们儿睡一张床,你受得了我可受不了。”
蒋永宽便没再多问,继续睡自己的,杨慧哥哥从房间出来,低声骂了一句:“书呆子。”
杨慧哥哥没去什么发小那儿,他知道陈佳今晚睡的是杨慧房间。房门栓上了他进不去,从正门是进不去的,可他有的是办法。
从猪圈那儿爬上房梁,猪圈和杨慧房间的房梁是同一根,沿着房梁爬过来,再顺着屋里的柱子爬下来就行。
杨慧哥哥对家里的布置了熟于心,只需要借助外面一点点月光就足以让他看清屋中摆设,不不弄出声响的情况下安全进入屋内。他小心翼翼来到床边,陈佳已经睡着了。
这小妞睡着的样子也是漂亮得惊人啊,一路而来的紧张刺激越发激起了那股浴火,这会儿再看到人,他已经按捺不住,一边脱着裤腰,一边向床上爬去。这里山高路远,又是在他家他的地盘上,是她自己送上门的。
手伸进被子,然而还未摸到人,男人只感觉脖颈一凉,杨慧哥哥低头看,就见一把寒光凛凛的弯刀放在他脖子上。他认出这是他们家砍树用的刀,今日他还特意帮着磨了一下刀刃,磨得瓦亮,跟面镜子似的,在月色下冒着丝丝寒气。
杨慧哥哥还未反应过来情况,就听到身后有道低沉的声音传来,“别出声,出去。”
他听出来,这是那书呆子的声音。被刀架着脖子,他也来不及多想,只能听话小心走到门口,将门栓解开,走出门。身后那人一直拿着弯刀跟着。
门栓还好好的,他不是从正门进来的,那就是一直跟着他,这书呆子什么时候跟着他的?他竟然一点都没发现。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杨慧哥哥被他架着刀带到了小河边,他这才说道:“兄弟,有什么好好说啊。”
放在他脖子上的刀这才拿开了,杨慧哥哥转身向他看去。今日月色高悬,几点稀疏的星辰点缀,他看到了月光照耀下那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在月色映衬下越发显得白皙,一看就是个没干过什么重活的小白脸,手上拿了个刀就妄想着拿捏他了?
这会儿威胁解除,杨慧哥哥便后知后觉感受到了一种被羞辱的愤怒,一个小屁孩竟然敢拿刀威胁他,他算老几啊。
杨慧哥哥手握拳头,咒骂一声:“你他妈的……”
然而拳头还未砸在他身上,只感觉肚子一痛,完全没料到这小白脸这么大的劲,踹得他踉跄后退几步,栽倒在地。
杨慧哥哥越发火大,正要爬起来,然而眼前寒光一闪,身体瞬间僵住,咒骂的话也卡在喉咙。他惊恐瞪大了眼,浑身一片冰凉,那弯刀就插在他脖颈旁侧不足一寸的地方,弯刀的刀刃刚好贴在他脖颈上,他只要再往前一点,喉咙立马被锋利的刀刃割断。
他脖子僵硬着向身侧看去,就见少年蹲在他旁边,依旧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见他看过来,抓了一把泥土就向他微张的嘴上塞去。
这会儿他身体僵硬着,已被方才那一幕吓得失去了反应,四肢都跟失去了知觉一般,被塞了一把泥,一时竟也一动不动,仿若傻了般直愣愣看着他。
就见他站起身,走到他腰侧,抬起一条腿向他胯间踩去,就像踩烟屁股似的,踩着,揉几下。
撕心裂肺的疼痛传来,然而嘴上被塞了泥,他的吼叫被满嘴泥闷了回去,豆大的汗珠从他脸上滑落下来。
疼痛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他都痛得快麻木了少年才停下,他走到他脑袋一侧又重新蹲下,目光落在他身上。
依旧是那没什么表情的一张脸,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那张脸在月色下却莫名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这个他以为的书呆子,敢拿着砍刀只差一寸距离就割断他的脖子,面无表情丝毫没有怜悯之心踩在他胯间。
做完这一切,脸上的情绪也没有一丝波动,平静得让人觉得头皮发麻。此刻痛得浑身发颤的男人哪里还顾忌得上那么多,眼泪滚下来,用一种哀求的眼神看着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看到少年目光中多了一抹调侃的笑意,说出来的话也像调侃。
“这下,娶不到老婆了。”
23. 第 23 章
杨慧一直睡不着,虽说他哥说他开玩笑的,但也怕他真做出什么来,毕竟这个人没读过什么书,行事就像个野人似的。
杨慧来到陈佳房间,一推,门栓没栓,她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将家里的倭瓜灯拧开,一眼就看到陈佳好好躺在床上,屋子里也没别人。
杨慧却还是不放心,走上前推了推陈佳,陈佳今日坐了很久的车,又走了那么远的路,累得不行,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被推醒了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杨慧才想起她现在在杨慧家。
杨慧一脸担忧,“你没事吧?”
“没事啊,怎么了?这么晚你还没睡吗?”
杨慧将她上上下下检查了一下,确定是没事的,她松了一口气。陈佳不解,“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你没事就好。”
杨慧说完从旁边一个缺了一个角的衣柜里抱出一床被子,又不知从哪里抱来一床晒谷子用的竹簟,她在竹簟上一躺,将被子盖上,说道:“我今晚在这里陪你睡吧。”
“你睡地上不凉吗?”
“还好。”
“你也害怕在你奶奶房间睡?”
杨慧也没跟她说她哥的事情,怕陈佳害怕,便应道:“是有一点。”
她看了一眼床上的陈佳,说道:“陈佳,你不应该来这里的。”
“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为什么不来上学,我很担心你。”
杨慧笑笑,“我知道你向来都很热心,对了,你还记得你给我的那双鞋吗?”
“什么鞋?”
“你果然不记得了。”
那时候高二刚分班,学校组织秋季运动会,杨慧报名参加1.5公里,主要是这项目没人报,她从小在农村生活,耐力还不错,就报名了。
1.5公里倒是顺利跑完,可跑完才发现鞋坏了,一双军绿色的农用胶鞋,在满是各种牌子跑鞋运动鞋中本就显得寒酸,这会儿鞋头的胶还开了,露出赤条条的脚指头,路过的人都看她一眼,指指点点的,她越发局促抬不起头。
她坐在花台上那株杉树下,准备拿鞋绳给鞋子绑一下,不然她连走路都走不了。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她都能听到她们嘲笑的声音,她的头埋得越来越低。
眼前突然递来一双白鞋,杨慧疑惑抬头,对上一张白皙漂亮的脸,是她的同班同学,陈佳。
她冲她笑,笑得明媚而耀眼,“我刚在学校对面买的,我看你鞋子跟我差不多大,你试试,码子不合适可以换。”
学校附近有卖生活用品的店,好像确实也有卖鞋的。
杨慧还是疑惑,陈佳道:“送给你的,穿上吧。”
杨慧下意识想拒绝,她不想要别人的施舍,可此刻她确实很需要一双鞋子,她低着头,接过鞋,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谢谢。”
“不客气。”
她并没有要接受她顶礼感谢的意思,也没过多索要她的感激,随意应了一声便转身走了。她抬头看去时,看到的是她纤细挺拔的背影,黑亮的头发在脑后扎成马尾,都是一样的校服,可穿在她身上就是莫名好看,在阳光下,仿若在发光。
后来她一直记着这事,特意挪了生活费还给陈佳,给她钱时她还有些茫然,被她提醒她才想起来,陈佳本来想拒绝的,或者是看到她的表情,或者是不想为了这钱推推搡搡的,她便自然接过,这反而让杨慧松了一口气。
她和陈佳一个班,但这大概是她们唯一有过的交集,陈佳有自己的朋友,她在学校众星拱月,她们并不是一路人。
实际上,她一开始对陈佳的观感并不好,或者是从小生活的环境,她总喜欢谨小慎微处事,不管做什么都低调谦逊,又或者是天生自卑感作祟。
而陈佳,从来都是一个骄傲张扬的人。在高一的时候她就听说过她了,那时候两人还没在一个班,陈佳的名头就响亮到她这种不问世事的人都知道。
第一次知道陈佳,是在高一的运动会上,她作为班代表举班牌,也是因为陈佳,才开创了举班牌穿漂亮裙子的先河。
以往举班牌的人都身着校服,当然学校也没硬性规定举班牌不能穿别的衣服,但在学校大家都默认穿校服。可校运会那天,陈佳穿了一条非常漂亮的裙子,白色连衣裙,贴了许多像鱼鳞般的碎片,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亮,真的就像一条漂亮的美人鱼。
她一亮相便惊为天人,让全校都知道了高一有这么一号人,叫陈佳的大美女。而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后面的学妹们也开始在举班牌时穿上漂亮裙子。
那时候只觉得这个人有点张扬,漂亮是漂亮,有才华确实也有才华,但她为人含蓄,不太喜欢张扬的人。
后来再次知道陈佳是在一次集体课上,整个高一年级在大会议室上课,来上课的是一位特级教师。
在课上,这老师发现某个同学的圆规坏了,他满脸不快,问学生,圆规为什么是坏的?
那同学没回答,周围却传来嘲笑的声音,“老师,他家穷,买不起。”
那老师并未同情,反而说了一句:“连基本的学习工具都没有,还上什么学?”
引得周围一阵哄堂大笑,还有人起哄。
“是啊,别上学了。”
“别上学了。”
就在这时候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为什么买不起学习工具就不能上学?老师你们那个年代有这样的学习工具能使用吗?我用的笔袋,圆珠笔,老师你有吗?那个年代应该是没有的是吧?既然没有老师你不是一样读书识字,古代还有凿壁偷光学习的呢,没有学习工具就丢人吗?老师你为人师表,不鼓励学生不畏艰苦学习,还说这些话,你对得起你的职业吗?”
赤裸裸的话,一个学生对一个老师,算得上是以下犯上了,然而这话说完,偌大的教室落针可闻,那老师似也被怼的哑口无言。
谁说这句话都会让人诧异,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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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是陈佳,她似乎不管处在哪里都有一股天然的底气和自信,敢说不,敢挺身而出,敢当着上千人的面,将台上的老师怼的哑口无言。
后来她和陈佳分到一个班,陈佳给她买了那双鞋,并没有高高在上施舍者的姿态,就好像顺手做了一件事。
直到那时,在她印象中张扬的让她不太喜欢的陈佳形象才变得更立体起来,陈佳还有让她喜欢的美好一面。
而现在,陈佳不远千里来到这里,她说她要帮她联系学校,帮她联系教育局,甚至联系妇联,她要她读书,她要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
她看了一眼床上,陈佳已经睡着了,杨慧翻了个身,揉了揉红了的眼睛。就在昨日,她抱着那双鞋躲在这里哭泣,那时候她想着出嫁的时候她就穿着那双鞋。
她从未想过第二天,曾救她于自卑中的陈佳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第二日一早陈佳和蒋永宽就打算离开了,杨慧的妈妈给两人蒸了馍馍当早饭,陈佳吃早饭时看到杨慧妈妈躲在灶房里面哭,陈佳问杨慧,“阿姨怎么了?”
杨慧道:“我哥昨晚不知道去哪儿受伤了。”
陈佳点点头没多问,两人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不过很顺利坐上回柳城的车。在车上陈佳简单跟蒋永宽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她打算回去之后先找班主任,班主任这边不行她就去找校领导,校领导再不行她就去教育局。
“杨慧想上锦绣大学,她得继续读书才行。”陈佳说完看向蒋永宽,“你想造火箭,你也得好好读书。”
“你呢,你想上哪所大学?”
听到这话陈佳愣住了,她想上哪所大学呢,前世她想考锦城艺术学院,那是艺术生的殿堂级学府,而她也如愿考了进去。进去之后才理解那句“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像她这样在地区上的佼佼者在学校多如牛毛,而她的画画天赋也无法支撑她达到最高水准,她毕业出来也只能当个培训机构的老师。
这一世她不想走艺体想走文化,可蒋永宽这话将她给问到了,她想考什么学校呢,她将来想做什么呢?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只有短短33年,未来还有十六年的时间,未来的十六年她该怎么过呢?
回来这么久了她偶尔也会恍惚,眼前这一切究竟是真是假,她并没有认真想过,未来的自己要考什么大学,要过什么样的人生,哪怕她的人生会很短暂。
“我不知道。”陈佳道。
这个答案出乎蒋永宽意料,他道:“你画画很好,有很多学校可以供你选择。”
“我不想画画了。”
“为什么?”
“我没有那么高的天赋,我在柳城看着不错,但走出去就平平无奇。”
“你走出去也会很好。”
陈佳侧头,对上蒋永宽认真的表情,陈佳欣慰,“蒋永宽,原来你会安慰人的。”
“我没有安慰你,我说真的。”
陈佳笑了,“嗯,我信了。”
24. 第 24 章
陈佳手机响了,拿起一看是徐珍珍打来的,陈佳接起,那头徐珍珍语气焦急道:“佳佳你可算接我电话了?你什么情况啊,昨天晚上一直给你打电话都无法接通,我吓得都差点报警了。”
“我在同学家里,她家农村没信号,你没露馅吧?”
“没有,不过我跟林靖安说了,我昨天实在太担心了,我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告诉了林靖安,没想到林靖安听到后比我还疯,尤其知道你是蒋永宽在一起,他好几次要去报警我都拦下来了,你赶紧打电话跟他报个平安吧,我猜他可能一晚上没睡。”
“你帮忙跟他说一声吧。”
“啊?为什么?不是我怎么感觉你们两个怪怪的,从开学就感觉到了,到底什么情况?”
“回去再细说。”
两人到达柳城的时候是下午,从车站出来,却见徐珍珍和林靖安正等在车站门口。
“佳佳。”徐珍珍一脸担忧上前,“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放心不下你。你安全回来就好了。”徐珍珍拍了拍胸口,“可真吓死我了。”
“这两天你们一直在一起?”这话是林靖安问的,他脸色很难看,眼底翻滚着隐忍的怒火,脸色也黑沉沉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没睡好的缘故。
陈佳并没有心情解释,她道:“这两天太累了,昨晚也没睡好,等明天开学再说。”
林靖安显然憋着很多话,徐珍珍捏了捏他的手肘,林靖安调整了一下呼吸,招手拦了一辆停靠的出租车,说道:“上车。”
陈佳身体太疲惫,也没再费神推辞来推辞去的。上了车,一路无话,车子先将陈佳送回去,下车后陈佳一脸疲惫和其他人告别,嘱咐蒋永宽早点回去休息。
陈佳离开后蒋永宽也下了车,徐珍珍问他:“你去哪儿?”
蒋永宽看得出来陈佳和这个女孩关系不错,经常看到她们一起,他便应了一句:“回家。”
“我们送你啊?”
“不用。”
蒋永宽转身离去,林靖安推开车门下车,叫住他:“蒋永宽。”
徐珍珍小声道:“你别搞事啊。”
“我就找他说几句话。”
蒋永宽停了脚步却没上前的意思,林靖安便向他走过去,直接问他:“你跟佳佳是什么关系?”
蒋永宽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却没作答,不过他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我没必要告诉你。
蒋永宽转身欲走,身后林靖安又道:“你们也不可能有什么关系。”
蒋永宽脚步顿住没回头,林靖安接着道:“陈佳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疼爱,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我送她的生日礼物从来没有下过一千块。她早就习惯了这一切,要是她跟你在一起,这些都不复存在,你有自知之明就该离她远点,当然你要是没有自知之明,时间久了,她受不了自己也会走的,所以即便你跟她有什么,你们也长久不了,你给不了陈佳想要的东西。”
蒋永宽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走了,林靖安望着他的背影,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陈佳回到家中,心里担忧着怕露馅,好在陈翠茹和梁展鹏什么都没问,陈佳松了口气,洗了澡换了衣服便睡下,这两天着实太累。
蒋永宽做了个梦,近来梦总是血腥,今夜的梦却很温馨。
他梦到了陈佳。
梦里很奇怪,陈佳竟坐在轮椅上,是在一间别墅里,别墅的装修以白色为主。白色的墙,白色的沙发,白色的窗帘,干净明亮却单调空洞,坐在轮椅上的陈佳指挥着人将新买的花放在茶几和窗台上,浅紫色的,在满屋白色映衬下散发着淡淡的柔光。色彩搭配充满了艺术美感,也让空洞的房子一下有了生命力,温暖而生机勃勃。
他就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一切,他能清晰感受到心底的沉溺,沉溺于她化石点金的魔力,沉溺于她信手拈来的温暖。
第二日上学时蒋永宽依旧想着这个梦,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是因为那日陈佳放在他那简陋屋子里的花吗?
梦里的他似乎还和陈佳住在一起。
老小区附近有许多杂乱的小巷,从某条小巷经过时,他听到有人叫他,“蒋永宽!”
蒋永宽下意识停住,往小巷里看了一眼,却见狭窄的小巷里围了一群人,他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周明,他的同班,曾经经常找他麻烦。
此刻周明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和他一同被围住还有个女生,那是周明的妹妹。周明在班上是个刺头儿,班上人都怕他,只因他跟社会上的闲散人员有来往。周明妹妹上高一,因为有上高二的哥哥给自己顶着,在班上也是无法无天的,最近几天得罪了其他班的女生,不想那女生深藏不露,家里也有人是混社会的,便找了人要收拾她,周明一听也火了,敢收拾我妹妹,我要你好看。
结果兄妹两就被人堵着了,跟周明同伙的人一见对方吓得一溜烟散了,剩下周明兄妹二人面对一群人面面相觑。
周明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大哥大哥叫着,好话说尽,马屁拍个不停,哪知对方压根不吃这套。周明妹妹像被人拧小鸡崽一样拧起来扇了两巴掌,周明去护妹妹结果也挨了几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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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两狼狈不堪,周明那点手段,在学校里还有点看头,真跟社会人比起来,他啥也不是。
周明暗想着,今天他们两兄妹不死恐怕都要脱层皮了,不想正好这时他看到蒋永宽经过。就好像迷失在海面的人手忙脚乱抓住眼前浮木,他急忙叫住他。
蒋永宽看过来时,巷子里一群人也看着他,周明急忙道:“他,宽哥,他是我大哥,我是跟着他混的。”
人群中为首的那个将蒋永宽上下打量,少年一头碎发,刘海有几缕快要盖过眼睛了,身上穿着校服,外面罩一件有些发旧的外套,背后还背个书包。完全一副学生装扮,那为首的男人顿时就笑了,“大哥?你大哥?他?”
他笑得肆无忌惮,甚至为了佐证自己的嘲笑,将手上棍子对着蒋永宽一扔,那棍子直接砸在蒋永宽胸口,啪嗒一声脆响落在地上。
周明瞪大了眼,骤然想到蒋永宽打人的样子,一脸麻木冷漠,面无表情化身一把利刃,周明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然而预料中的剑拔弩张并没有出现,蒋永宽低头看了一眼那棍子,再看一眼那群人,一句话都没说,就这么转身走了,走了。
周明目瞪口呆,周围那群人笑得更是肆无忌惮,蒋永宽却仿若没听到,他这模样看起来更像是怕惹是生非,即便莫名挨了打也当无事发生。
“就这怂样还大哥?”为首那人说完又踹了周明一脚,显然觉得周明是在耍他。
眼看着蒋永宽的身影快消失,周明急忙又说了一句:“蒋永宽,这人刚侮辱陈佳了。”
蒋永宽停下脚步,再次回头,这一次周明看到了他眼底多出的冷意,周明咽了口唾沫说道:“他,就这个人,他侮辱陈佳,他说的那些话我都说不出口。”
这些人是他妹妹惹到的那个女生找来的,不知道那女生跟这群人是什么关系,不过方才这为首的人说了一句:“你们学校的校花,在我眼里连阿莲的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知道阿莲对我的重要了吧,所以我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
他们学校的校花不就是陈佳吗,这话也算是侮辱陈佳吧?
为首那人见蒋永宽看过来,其实他并不在意周明说了什么,反正都无关紧要,对着蒋永宽看过来的目光,他微挑下巴,笑道:“侮辱了,又怎么样?”
就一个怂包他都懒得多动一下嘴皮子去解释。
蒋永宽沉默片刻,随后慢条斯理脱下手套,浅灰色的绒线手套,这是陈佳送给他的。将手套放到书包里,拉上书包拉链,放在小巷口子的墙角处。捡起方才砸到自己身上的棍子,他面无表情走进小巷。
25. 第 25 章
二十分钟后,小巷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周明搂着妹妹蹲在墙角,另一只手捂着妹妹的眼睛。方才站在小巷里的那群人或躺或坐,栽倒一片,而为首的那个最惨,满嘴鲜血躺倒在地上,进气长出气短,半生不死的,旁边还散落了几颗牙齿,那嘴巴已经被打得不成样子了。他身边那些人好一些,可多少身上都负了伤,倒是只有蒋永宽还直挺挺站着,手上握着沾了血已经打折了的木棍。
蒋永宽也挨了不少打,毕竟对方人多,双拳难敌四手,但他身上那股狠劲太强了,他的目标很明确,要把那人的嘴打烂,就是这张嘴侮辱的陈佳,谁阻止他就打谁。
总之方才那场面就连周明这种仗势欺人在班上耀武扬威的人都被吓得胆颤,此刻大气也不敢出,紧张吞咽着,呆了吧唧望着浑身阴狠却始终面无表情的蒋永宽。直到那人的嘴被成功打烂,蒋永宽这才丢下手头的木棍,下意识向缩在墙角的周明看了一眼。
周明吓得浑身一激灵,好半晌才让脸部神经恢复,冲他露出一抹有些僵硬的笑,几分讨好的语气说了一声,“蒋,哦不,宽,宽哥。”
蒋永宽并未搭理他,转身出了小巷,拿上放在巷子口的书包背上,除了身上多了些脏污,他依旧是学生模样。
周明看了一眼横七竖八躺在巷子里的人,急忙拉着妹妹出了小巷,直到走远了才松了口气。
“方才那个人是谁啊?”女孩问道。
“蒋永宽。”
“啊?他就是蒋永宽啊?就陈佳学姐的,那个……朋友?”
陈佳在学校挺出名的,再加上她还上过电视台在电视台上借机寻找她的朋友蒋永宽,这事儿自然也是全校皆知。
“嗯。”周明应了一声。
“话说,蒋永宽打人的样子好帅啊,男友力爆棚,难怪陈佳学姐会跟他做朋友。”
周明听到这话,警告的眼神落在妹妹身上,“那人动手的样子都恐怖成什么样了还帅,你那什么脑子,离他远一点。”
“为什么啊,人家帮了我们。”
“总之乖乖听话,他很危险。”
周一上学,陈佳来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秦老侩,她将自己周末去杨慧家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
“秦老师,您能不能联系一下校长,让学校对杨慧家作一下家访,劝一下杨慧父母。杨慧学习那么好,又是我们班第一,是名校的苗子,她不读书太可惜了。”
秦老侩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头,他冲陈佳道:“陈佳同学,老师理解你心地善良友爱同学,不过同学家的家事你作为旁观者不该插手太多。”
陈佳听到这话心头一咯噔,“秦老师,你不管杨慧了吗?”
“老师不是这个意思,老师的意思是,这件事你就不要插手了,我会试着跟校领导说一声,这是杨慧家庭的问题和学校的责任,你作为同学,做到你该做的就好了,其他的就别管那么多。”
听到秦老侩说到要跟校领导说一声陈佳松了一口气,她应道:“好,我明白了秦老师。”
从办公室出来,陈佳还有些不放心,不知道秦老侩究竟靠不靠谱啊。秦老侩以奸诈出名的,不然也不会给他起个这个外号,也不知道他对学生的事情会不会上心。
中午放学,蒋永宽刚从教室出来就有个人拦在她跟前,是个女生,剪着刚过耳朵的短发,手上捧着一盒酸奶递到他跟前。
女孩笑容甜美,尤其脸上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蒋永宽学长,这个酸奶请你喝,今天早上你帮了我哥哥,这是我的谢礼。”
蒋永宽懒得去猜测她是谁,他什么时候帮了她和他哥,她哥又是谁,目光只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了片刻,他一开口只是短促的两个字。
“拿走。”
“……”
这话显然有些伤女孩的心,她脸上的亮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来。捧着酸奶的手有些僵硬,伸也不是,缩也不是。
周明出来时正好就看到这一幕,他吓了一跳,急忙将妹妹拉到一边,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酸奶,又冲蒋永宽道:“宽哥,我妹妹不懂事,没冲撞到你吧?”
蒋永宽随意瞟了他一眼,没说话,周明急忙道:“宽哥,你请。”
蒋永宽这才离开。
陈佳来找蒋永宽一起去吃饭,来到一楼走廊正好看到这一幕,她也没走近,就一直在一旁看着,直到蒋永宽离开她才追上去。
蒋永宽在食堂看了一眼没看到陈佳,便打算去食堂门口等等,没想就看到陈佳从门口进来。
陈佳双手抱胸,慢条斯理走近,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蒋永宽不明所以,觉得陈佳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怎么了?”
“不错啊,都有小学妹主动追求了。”
“追求?”
“我刚都看到啦,人家给你买酸奶。”
“我不认识她。”蒋永宽语气里竟莫名多了几分急切。
陈佳噗嗤一声笑了,“没事儿,证明蒋学长有魅力啊,这是好事儿。”
“没有。”
“嗯?没有什么?”
“没有魅力。”
“……”
陈佳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最后又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突然想到这个年纪的蒋永宽或许还不开窍,算了,不调侃他了。
这边周明将妹妹拉到人少的地方,质问她:“你搞什么?”
“蒋永宽今天帮了我们,我来谢谢他啊。”
“我不是跟你说了这个人很危险吗?你离他远点。”
“为什么?人家哪里危险了,今天我们能全身而退不都是因为他吗?”
“你懂屁啊你懂。”周明将酸奶插上吸管,女孩都来不及阻止他就已经吸了一口。
“这是我送给蒋永宽学长的,你干嘛?”
“还学长不学长的,你离人远点,人家鸣草有主了。”
“啊?谁啊。”女孩显然有些失落。
“大校花,人有大校花在身边,还轮得到你什么事?。”
“你是说陈佳学姐?没有吧,我们班上不少男生喜欢陈佳学姐,有些八卦能力比我还强,他们对陈佳学姐的事情打听得透透的,没听说她有男朋友啊,她跟蒋永宽就只是朋友关系。”
“总之,哥这是为你好,你最好听哥的。”
女孩冲他翻了个白眼,看着他捧着酸奶喝又有些气,“吃吧吃吧你。”
陈佳和蒋永宽一起吃了午饭就各自回教室了,陈佳在教室门口遇到个女生,她一眼就认出来就是方才给蒋永宽送酸奶的那个。
“陈佳学姐。”女生热情上前,眼睛亮晶晶望着陈佳。
“你找我?”
“那个,我有点事想问你。”
“什么?”
“陈佳学姐,我们能去人少点的地方吗?”
陈佳和女孩去了通往教学楼的走廊,这边没什么人来,女孩这才说道:“陈佳学姐你好,我叫周琦,我在一年三班。”
她非常认真自我介绍,陈佳却莫名其妙,不太明白这女孩找她究竟要做什么。
“周琦?你找我有事?”
“那个陈佳学姐,我就是想问清楚一个事儿。”说到此处她目光露出几分羞涩一副不好意思开口的模样。
“你说。”
“就是……你跟蒋永宽学长是普通的好朋友还是特殊的好朋友?”
哦,为了蒋永宽来的啊。
“我们普通朋友。”
她目光亮起来,“真的?那我可以追求他吗?”没控制住说完这话,她又有些不好意思。
陈佳沉默下来,眼前的女孩眼睛圆圆的,长得也娇俏可爱,是那种软萌软萌的小女孩。
陈佳心头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她正了正面色,很认真问了一句:“你喜欢蒋永宽?”
“我……”女孩有些羞涩低头,“嗯。”
“你是真的喜欢他吗?”
女孩猛点头,“我是真的喜欢,我对他一见钟情,他是我第一个喜欢的男生。”
陈佳点了点头,沉默片刻才说道:“你有喜欢人的权利,你要追谁要喜欢谁也不用经过谁的同意。不过你这个年纪该以学习为主。”
女孩眼底有兴奋的光芒闪烁,“我知道了陈佳学姐,那我就先走了。”
陈佳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想着她恐怕就只听进去了前半句。
下午,蒋永宽又看到那个女孩,将一盒酸奶递到他跟前,女孩笑道:“蒋永宽学长,这是给你的,你不要跟我客气。我问过陈佳学姐的,陈佳学姐都支持我追你,蒋学长,你就给个面子吧。”
“陈佳支持你追我?”
“对啊对啊,你跟陈佳学姐不是好朋友吗,你不给我面子总要给她吧,蒋学长你收下吧,这也是我一片心意。”
蒋永宽面色微沉,不再多看她一眼,只淡淡丢来两个字:“拿开。”
周琦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有些懵,随即撇撇嘴,委屈道:“不要就不要嘛,那么冷干什么?”
因为被蒋永宽拒绝,周琦一整天都心情低落,班上跟周琦关系好的几个女生围在她身边安慰。
“也太不知好歹了吧,我们琦琦追他都是给他面子。”
“是啊琦琦,这个蒋永宽太自以为是了,咱换个人追,学校里大帅哥多的是,我们找个比他有风度的。”
“你们不要这样说他。”周琦不满道,“你们知道什么啊,是他救了我,你们不知道那天我有多害怕,你们更不知道当时他有多帅。”
几人面面相觑,又安慰道:“是是是,是我们不了解,他是你的盖世英雄,我们啥也不懂,琦琦你别难过了。”
周琦深吸一口气,“我要打起精神再接再厉,他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我不追到他誓不罢休。”
张明雪和周琦正好在一个班上,位置就在周琦不远处的张明雪正好听到这些话。
蒋永宽?那不是陈佳姐姐的新朋友吗?周琦这个小太妹又怎么跟他扯上关系了?
张艳去外地打工了,她在柳城已经混不下去,本来她想把张明雪送到乡下奶奶家的,张明雪死活不肯。张明雪在班上跟女生关系不太好,她也不想住校。
说起来张明雪之所以跟班上女生关系不好,还是周琦的功劳,周琦有个哥哥在高二,听说跟外面闲散人员混,在高二是呼风唤雨的存在。周琦有这么个哥哥,在班上也是作威作福,经常带头欺负张明雪,张明雪就是被周琦带头孤立的。
张燕在学校附近给她租了个房子,就离学校不远,跟住校也差不多。好巧不巧,张明雪租房子的地方正好跟蒋永宽租房子的地方在同一个小区。
这天张明雪放学回来就在不远处看到一同进小区大门的蒋永宽和陈佳,两人一起上了楼进了某个房间,张明雪奇怪,陈佳并不住这里,想来这是蒋永宽住的,孤男寡女竟然一起去蒋永宽住的地方?
她又想到陈佳和林靖安绝交的事情,陈佳该不会就是因为蒋永宽跟林靖安绝交的吧?这蒋永宽究竟有多大魅力,让陈佳放弃林靖安不说,连周琦那种小太妹也被他迷得晕头转向的。
蒋永宽和陈佳进了房间便拿出作业一起写,陈佳帮蒋永宽补课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她越来越觉得吃力,甚至有时候蒋永宽会做的题她都不会,倒是蒋永宽反过来给她讲。
讨论完一道大题,蒋永宽说道:“有个高一的女生来追我,她说是你鼓励她来的。”
说这句话是平静的陈述语气,似乎是随口一提,可陈佳对上他的目光,只觉得他眼底透着质问。
陈佳道:“也不算鼓励吧,我就是告诉她,要追谁是她的自由。”
蒋永宽点了下头,似乎不再关心这个问题,陈佳想了想说道:“蒋永宽,我希望你能得到很多很多爱。”
蒋永宽拿起笔写题,应了一句:“我不需要。”
“嗯?”
“没什么。”
写完作业蒋永宽将陈佳送下楼,回来时在楼道里遇到一个女生,女生见到他小心翼翼打了声招呼,“蒋永宽学长,你好。”
蒋永宽的目光,其实也没有太多情绪,可张明雪就是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帅是帅的,个头也很高,跟林靖安比起来也不差,可是那漠然的眼神却莫名让人害怕,张明雪实在不明白陈佳为什么会喜欢这种看起来就不太好相处的男生。
“我,我是陈佳姐姐的亲戚,我们见过的。”张明雪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陈佳的亲戚?蒋永宽在她身上打量了几眼,没印象,蒋永宽便没什么搭理的心思,这会儿他本来心情也不太好。
所以他收回目光就直接走了,张明雪看着他的背影,终于理解为什么周琦那种小太妹都在吐槽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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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真没什么风度。
张明雪尤不甘心,回到房间之后思索片刻,拿了个作业本就去了蒋永宽门上敲了敲。门倒是没过多久就被打开了。
“蒋学长,我们刚刚见过面的。”
“有事?”
“那个,我有道题不会做,学长能帮我讲讲吗?”
“没空。”
砰一声,门被关上。张明雪看着眼前合上的门,愣了许久。
为什么会这样呢,林靖安是这样蒋永宽也是这样,林靖安最多就是看不起她,毕竟林靖安出生优渥,他们家境差距太大,他看不起她也能理解,而蒋永宽却完全无视她,完全没把她当个人一样。
为什么会这样呢,张明雪有些不甘心的想。林靖安尚能理解,他家境优渥看不起她这样的人,她本来家境也不好,可蒋永宽凭什么呢?
陈佳和徐珍珍课间操总会去小卖部买点零食吃,陈佳买了包油酥花生,徐珍珍是一包苕丝糖。小卖部有桌椅,两人来得早,找了个位置坐。
正吃着,骤然有个人上前招呼了一声,“佳佳姐姐。”
陈佳抬头一看,是张明雪,陈佳笑了笑,“是小雪啊。”
徐珍珍见状有些意外,她跟陈佳关系好,又跟林靖安家是亲戚,自然知道张明雪妈妈干的那些事。此刻见陈佳面对张明雪时客客气气她不免诧异,就连张明雪自己也诧异,本来她也是试探着来打声招呼,已经做好了陈佳会无视她的准备,没想到陈佳竟像无事发生,礼貌回应。
不得不说陈佳表面功夫确实做的不错,很会为人。
“我能坐这里吗?”张明雪指了指陈佳旁边的位置。陈佳道:“当然可以。”
张明雪坐下,将手上一枚棉花糖递给她,“陈佳姐姐尝尝这个,很甜的。”
“我不太吃糖,会发胖。”
听到这些话张明雪有些尴尬,这会儿的她确实长得有些胖。
张明雪也没强求,仿若闲聊一般说道:“佳佳姐姐,你认识周琦吗?”
“周琦?听说过,怎么了?”
“我跟周琦是同班,之前无意中听到周琦说她在追蒋永宽,我知道蒋永宽是佳佳姐姐的好朋友,所以好奇问问,佳佳姐姐知道这事吗?”
“好像是吧。”
“那佳佳姐姐知道周琦为什么追蒋永宽吗?”
“这个倒是不知道。”
“我听周琦说是蒋永宽对她英雄救美,蒋永宽和佳佳姐姐关系那么好,佳佳姐姐你在晚会上还提到他,他竟然没告诉你吗?”
陈佳微笑望着她,眼前的女孩微胖,穿着朴素,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谁能联想到她会有什么坏心思呢,但陈佳太清楚她说这些话的目的了。
陈佳道:“即便是最好的朋友都需要自己的隐私空间不是吗?不一定什么秘密都要告诉对方,就比如你妈跟我爸是旧情人,还合伙骗我和我妈妈你妈跟我爸是表亲关系,而我把你当成是亲妹妹,你不也没告诉我,把我当傻子似的蒙在鼓里。当然我也理解,即便关系再亲密也有属于自己的秘密,我也没怪你不是吗?”
陈佳说这话的时候态度和蔼,也没有刻意控制音量,这话也好似拉家常一般随意。不过陈佳本来走到哪里都是焦点,此刻小卖部人又多,时不时都有目光落在这边,这话周围人自然也听到了。
张明雪明显感受到周围异样的目光,她也没想到陈佳竟随口就将这事儿这么轻描淡写般说出来,她面上一红,尴尬得手足无措,急忙道:“我,我也不知道这事儿的佳佳姐姐。”
“你别紧张,我又没有怪你的意思。”
张明雪感受到周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密集,她道:“我,我先走了。”
陈佳也没管她。这边张明雪刚走徐珍珍就问道:“她妈不是……你怎么还理她啊?”
“无事不登门嘛,就好奇她找我要干什么。”
这不,要不是张明雪“闲聊”告诉她,她还不知道蒋永宽和周琦有过英雄救美的一段呢。
中午,陈佳和蒋永宽一起吃饭,她故作无意问道:“听说周琦追你是因为你英雄救美,救了她?”
蒋永宽吃饭的动作顿住,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随后干净利落说道:“不是。”
便也没有多余的解释。
陈佳点点头,蒋永宽并不是那种被误会了会解释一大堆,什么啊你听我说事情不是这样的那种人。就好像那次她怀疑蒋永宽外面还有别人,蒋永宽也只说了一句,只有你一个。
自然也没多余的解释,不过架不住身边那些医护人员或者小护工喜欢八卦,她从她们口中得知蒋永宽外面确实没人,他身边只有她一个女人。
总之蒋永宽就不是那种会费心巴力跟人解释的人,他说不是那就是不是。
吃完饭两人一起回教学楼,在楼梯口陈佳准备跟他分别,蒋永宽叫住她:“陈佳。”
“怎么了?”
“你跟我来。”
陈佳不明所以,跟在他身后进了一楼走廊,蒋永宽走到七班门口,随意一扫,看到要找的人,叫了一声:“周明。”
周明正在跟同伴打闹,听到声音往门口一看,当即身体一僵,眼神一下清澈了许多。还未走近他脸上已多了一抹笑,“宽哥,你叫我啊?”
陈佳自然也认出了周明,这家伙以前经常带人欺负蒋永宽,听听他刚刚叫什么,宽哥?而且……看着周明脸上几许谄媚的笑,陈佳不敢置信,记忆还停留在蒋永宽被他带头欺负的画面,这周明是吃错药了吗?
蒋永宽道:“你妹妹说我对她英雄救美,那天你也在,你说清楚,我是对她英雄救美吗?”
周明看看蒋永宽又看看陈佳,脑子飞快转动,很快就想明白了怎么回事。周明吓得额头都开始冒汗了,急忙道:“没这事儿,那天我跟我妹被人围堵,正好宽哥经过,得知那群人说话侮辱了你,他这才动手的,不然宽哥才懒得管闲事呢。你可别误会啊陈佳。”
蒋永宽看向陈佳,“事情就是这样。”
陈佳:“????”
陈佳觉得蒋永宽就不是那种善于解释的人,他说了不是那就不是,可是现在……这是在干嘛?向她解释?如此客观,直接把当事人拉过来,讲事实摆证明。
她望着蒋永宽那几分严肃的表情,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就……还挺可爱。
26. 第 26 章
陈佳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直到陈佳和蒋永宽各自离开之后周明才松了一口气,他立刻去了高一教学楼,找到他妹妹周琦,拉到僻静的角落便劈头盖脸问道:“你怎么跑到陈佳跟前说什么蒋永宽对你英雄救美啊?”
“没有啊,我没有跟陈佳学姐说这个啊。”
“你没说过那这些话怎么传到陈佳耳中,刚蒋永宽带着陈佳来问我。我不是跟你说了离蒋永宽远点吗?这个人很危险。”
“我真的没跟陈佳学姐说过。”
“就说这话你说过没有。”
周琦愣住,周明道:“你说说你,惹祸精,你再给我惹事我不管你了。”
周明气愤走了,周琦想不明白,这事儿她就只跟班上几个要好的小姐妹说过,怎么会传到陈佳耳中呢,那几个人跟陈佳又不熟,不可能莫名其妙去陈佳跟前说什么蒋永宽对她英雄救美。那会是谁说的呢?
周琦莫名挨了她哥一顿训,也是火大,当即就开始调查这事儿。然而她便将目光锁定在班上某个人身上。
张明雪。
周琦调查得知张明雪是陈佳的亲戚,而且张明雪的位置就跟她不远,那天她们说话时她也有可能听到。
再加上她觉得张明雪这人挺事逼,反正就是让她很看不惯那种。跟张明雪的矛盾还要从周琦一个小姐妹开始说起,那天这个小姐妹跟某个男生发生了争执,那男生打了她一下,周琦去找男生对峙,那男生却矢口否认。正好当时张明雪也在,她全程目睹了事情经过,那小姐妹让张明雪作证,结果张明雪结结巴巴的说:“我,我,没看到那男生动手。”
因为这事儿那小姐妹气得要死。不过张明雪这人平时在班上也没什么存在感,学习也一般般,长得也一脸老实象,周琦也以为是她害怕惹火上身才这样说,她也不想找这些老实学生的麻烦。
可后来张明雪又干了一堆奇葩事,就比如随堂测验互相改卷子,如果张明雪拿到的是班上男生的卷子,她就会偷偷帮人家改答案,如果是女生她就不改。还比如,如果男生让她帮忙带东西她就乐意,如果是女生让她帮忙她就一堆理由推脱。总之就是特别喜欢帮男生站台。
所以班上女生都不是很喜欢她,好在这个人也算老实,也不惹事,倒也没到需要收拾她的地步。
不过后来又发生了一件事让周琦觉得这人并没有像她表面上那么老实。
班上有个早恋的女生,她男朋友在别的班,那男生给她送情书,忘了刚换了位置,就将情书塞到了抽屉里,正好这个位置现在是张明雪坐。后来那女生来找张明雪,问她有没有看到她的信,张明雪矢口否认,最后是周琦带着人翻她的书包才在她英语书里看到那封已经被拆开看过的情书。
那女生气得要死,人家还没委屈哭呢,张明雪倒先哭起来,解释说她以为是自己的信就看了,连连道歉。哭得那样就好像人家欺负了她一样。
那女生跟周琦关系好,周琦都看不下去了,不过那女生也没再追究,周琦自然也不好动手。
可这一次,张明雪直接惹到她头上来了。
张明雪带着人将张明雪堵在学校后面那个废弃的实验室外面,质问她是不是跟陈佳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还没说两句呢张明雪就开始哭了,还别说,这一脸老实样再加上哭得那么委屈,还真像是被她带人欺负上了。
周琦心想,行啊,你都已经先委屈上了,那我不欺负你倒显得你表情多余了。
周琦便直接两巴掌扇下去,张明雪也被扇懵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们。
周琦也不跟她废话,“我再问你一次,是不是你在陈佳学姐跟前多嘴?”
“不,不是我。”
这人撒谎又不是第一次了,周琦也不再废话,这次不扇巴掌,她手也疼,改为脚踹,两脚踹下去,张明雪被踹到墙壁上,疼得闷哼出声,这下老实了,急忙道:“是我,对不起,是我多嘴了。我就只是跟佳佳姐姐闲聊的,女生之间也会聊一些八卦,我没别的意思。”
周琦蹲在她跟前,扯着她头发将她的头抬起来,对着那双有些惊恐有些委屈的眼睛说道:“撒谎精,以后给我老实点,再给我事逼,我见你一次打一次。”
张明雪哭道:“我知道了,我不敢了。”
看到她这副懦弱怕事的样子,周琦也觉得欺负她没什么意思,人家都求饶了,她也就懒得追究。
周琦等人离开之后张明雪却没有上楼,挨了打,脸上和肚子上还隐隐作痛,她走着走着,不知不觉竟走到学校后面的荷塘边上,看到这个地方又突然想起就是在这里,林靖安扯掉她头上的发夹还强迫她将裙子脱下来。
越想越委屈,张明雪蹲在墨池边哭了起来,又难过,又委屈,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来帮帮她就好了,好希望突然有个人出现,得知了她受的委屈,为她打抱不平去找周琦等人算账。
如果,如果这个人是林靖安就好了。
突然响起脚步声,张明雪仿若得救了似的看过去,是一个扛着扫帚的男生,应该是在附近打扫的。
长得有点丑,又有点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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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在她蹲在这里便好奇往这里看,她一抬头他看清她的脸,那男生急忙转回头,扛着扫帚离开了。
张明雪那满腹委屈中多了几许怒火,她转头看向荷塘,荷塘的水倒映出她的脸,圆圆的脸盘子,脸上油腻,还有着坑坑哇哇的痘印。
没有人愿意帮她,所有人都无视她,不就因为她长得不好看吗,如果她长得好看一点,他们对她的态度会不会好一点,她会不会也跟陈佳一样,周围全是护着她的男生。
此刻陈佳正在发愁,都已经好几天了杨慧还没回来上课,也不知道秦老侩有没有跟校领导说,陈佳想着要不明天她请半天假去一趟妇联,妇联总不会不管这事。
不过陈佳没来得及跑妇联,第二天上学时陈佳一来就看到杨慧坐在座位上。对上陈佳的目光杨慧冲她笑了笑。
“杨慧,你回学校了?”
“嗯,回来了?”
“你父母想通了?”
“不是,是秦老师带着校领导和教育局的几位领导去了我家给我父母做了思想工作,他们便同意我回学校继续上课。”
“真的啊?”陈佳挺开心的,她还担心秦老侩不上心,没想到这次总算干了件像样的事儿。陈佳想着以后就不叫他秦老侩了,尊称他秦老师。
“陈佳,谢谢你。”
“没事儿,你能来上学就行,你哥不会再闹起来吧?”
“我哥……”说到这里杨慧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我哥他受了伤,暂时也结不了婚了。”
“受了伤?”陈佳想起那日他们离开时就听说他哥受了伤,她好奇道:“伤得很严重吗?”
“嗯,挺严重的。”
陈佳自然也没多问,她跟杨慧哥又不熟,他哥受不受伤跟她没关系,杨慧能回学校就再好不过。
“真好,杨慧你好好读书,考上你想考的大学,过上你想过的生活。”
“好。”杨慧笑着应道。
新学期的第一次月考,蒋永宽进步了很多,在班上排第一,在年级已经进了前150名。尤其他的数学和物理,分数都比陈佳还高了。
“蒋永宽,你成绩进步了很多啊。”陈佳见到蒋永宽之后冲他说了一句,是真心为他高兴,其实也挺自豪,自己这个补课老师当得很成功。
“高三还有一次分班,说不定到时候我们能分到同一个班呢。”陈佳又道。
“或许吧。”
蒋永宽应的随意,可他心底早已有着期待,也在一直为此努力。
他想离她近一点,更近一点。
27. 第 27 章
“你的数学物理分数都好高。”陈佳调侃道:“看样子,我已经当不了你的补课老师了。”
“我的语文和英语还很差,需要你帮忙。”
陈佳点头,“也是。”
于是继续做他的补课老师。
冬雪消融,春风吹暖,在漫山桃花盛放时学校组织了一次春游,这次春游高一和高二年级共同参与,高三要冲刺高考,基本与娱乐无缘了。
二十几辆大巴车浩浩荡荡开到桃花山脚下,说是山,其实也不高,沿坡上去都有水泥路,很好走。
女生来这里当然是要拍照的,各班安顿好之后徐珍珍就来找陈佳去拍桃花,陈佳离开前看了一言坐在一旁的杨慧,陈佳便将杨慧一起叫上。
“我?我就不去了。”她以为陈佳只是客气,也不想打扰人家小姐妹相处的时光。
陈佳拉过她的手,“走吧走吧一起,在这儿呆着也是无聊。”
陈佳和徐珍珍互相跟桃花合影,杨慧笑呵呵在一旁看着,陈佳也没冷落她,拍完问她:“给你也拍一张?”
“不用了,我也没手机。”
“没事,用我手机拍。”
陈佳将她拉到一个很好的拍摄位,这个角度桃花和人都能一起拍进去,桃花作为背景还能将人脸色衬出柔光,效果很不错。陈佳画画画得好,对于构图也拿捏得很恰到好处。照片拍完杨慧看了一眼,连连称赞。
“陈佳,你好会拍照。”
“小意思,对了我们三个拍张合照吧。”
陈佳说完看了一眼周围,想找个人帮帮忙,恰好就看到在不远处徘徊的蒋永宽。
蒋永宽没什么事可做,对于春游也兴趣不大,手上拿了个记事小册子,上面是英语单词。一边背着一边走到这里,也不知为什么会来这里,目光就是会不自觉追随,背着单词还时不时往那边看一眼。
陈佳正好瞅着他便叫道:“嗨,第一名。”
蒋永宽注意力有一半在陈佳这边,自然看到她冲他招呼,只是这个称呼……
蒋永宽走上前,问她:“你叫我?”
“是啊,帮我们拍张合照。”
陈佳将手机递给他,简单教了下他怎么拍。看到他手里小册子上的英语单词还不忘调侃一句,“哎呦这么认真啊第一名。”
“……”
蒋永宽接过手机,默默为三个女生拍下照片。
桃花山上有一片很大的空地,正好方便两个年级的学生在这里驻扎春游。几人拍完照片回去时,就见那空地上围了一圈人,教导主任年级主任和几个班级的老师都在。
被围在圈子里的某个男生说道:“那串玛瑙链是我爸从西藏给我带回来的生日礼物,我方才要去跟同学爬树就将它摘下放我书包里了,回来就不见了。”
“那串玛瑙链是什么样的?”
“红色的,柱子上还有我名字的首字母缩写。”
教导主任便向周围同学问道:“同学们,你们有没有看到过红色的玛瑙手链?”怕人太多听不到,又拿了个手持喇叭重新说了一句。
人群里议论纷纷。
“没见过啊,什么玛瑙手链啊?”
“会不会是不小心丢哪儿了。”
“也有可能是被人偷了。”
“这位同学,你好好回忆一下,你确定是放书包里了?”教导主任又道。
“我确定,我记得很清楚,放下的时候我的电子手表还响了一下,正好是十点整,所以我确定是放书包里的。”
确定是放书包里的,一转眼就不见了,那十有八九是被人偷了。人群里又是一阵议论。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大叫一声,“是这个吗?”
众人循着声音看过去,就见某人指着靠在一株桃花树下众多书包中得一个,那书包侧边袋子里露出了几颗玛瑙珠子。
丢失玛瑙手链的同学走上前瞅了一眼,说道:“很像。”
教导主任便问道:“这书包是谁的?”
陈佳看那书包有点眼熟,而且那堆书包的地方正好在七班驻扎地附近,心头一沉,就听到旁边蒋永宽说道:“是我的书包。”
蒋永宽迎着各异的目光走到跟前,教导主任道:“这链子是你的吗同学?”
“不是。”
“能拿出来看看吗?”
蒋永宽将链子拿出来,那丢了链子的同学急忙一把夺过,在手链上翻到了名字缩写,他当即怒目瞪着蒋永宽道:“这上面有我的名字缩写,分明就是我丢的那条链子,怎么在你这里?是不是你偷了我手链?”
周明在一旁都为这小子捏一把汗,他是真不怕死啊敢这么跟蒋永宽说话。不过也理解,他大概还不知道蒋永宽是什么样的人。
周明觉得吧,蒋永宽上次好歹也算帮了他,他这个人虽然欺软怕硬但也恩怨分明,所以站出来跟那人对峙道:“你怎么说话的啊?怎么就偷了啊?你哪只眼睛看到人偷了?你有证据吗?”
“这还不是证据吗?不是他偷的,我的手链怎么会在他这里?谁不知道你们七班是什么德行啊?你们七班的人有几个是好的?”
这话可就引起七班众怒了,几个七班的男生站出来,不满道:“你说谁不是好人啊?”
“你说谁啊?”
“你再说一遍。”
教导主任见矛盾越来越大,怕不好控制,急忙制止道:“行了,都冷静点。”
场面稍微控制了一些,教导主任便冲那丢手链的同学道:“我理解你丢了东西心里着急,不过同学,你说话还是注意一点,在结果出来前不要乱下结论。”教导主任将这边安抚了,又问蒋永宽,“手链是你拿的吗?”
“不是。”没有太多的辩解,蒋永宽只有干净利落的两个字。
“不是你拿的东西怎么在你书包里?”那同学又反驳。
教导主任急忙挥手打住那同学的话,又说道:“丢手链的同学说他是十点钟将手链放书包的,大约是在半个小时后回来发现手链不见,这半个小时就是手链丢失的时间,这位同学,这个时间段你在哪儿?”
蒋永宽道:“我在西侧的观景台。”
教导主任便问道:“你们有人看到过这位同学出现在西侧观景台吗?”
陈佳急忙走上前道:“老师,我作证,方才蒋同学一直跟我们在一起,他还帮我们拍了合照。”
教导主任道:“你看到他的时候大概是几点钟?”
陈佳将蒋永宽帮他们拍的合照翻出来,上面有拍照时间,“他帮我们拍照的时间是十点二十分左右。”
“二十分钟?”教导主任沉吟了片刻,说道:“从这里到西侧观景台最快要三分钟左右才能到,如果真是这位蒋同学拿的,拿完东西塞到自己书包再快也要五分钟,再加上走到西侧观景台的时间,起码要八分钟,陈佳同学,你在十点八分之前有在西侧观景台见过蒋同学吗?”
陈佳看到蒋永宽再让她过来帮忙拍照,时间不超过五分钟,十点八分,她不确定。所以陈佳没开口。
教导主任见状便冲周围人说道:“在十点八分之前有谁见过这位蒋同学?”
周围同学面面相觑议论不断却没人应声。教导主任表情也有些为难,那丢手链的同学说道:“老师,就是他拿的,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蒋永宽看着周围沉默一片的人,他知道陈佳没看到他,当时她跟两个女生一直沉迷拍照,但他走过去绝对是有人看到他的,只是没人愿意站出来为他作证。
不过也不重要,他也不指望谁能帮他。
气氛一时僵持,没人为他作证,蒋永宽也没法自证,那手链又出现在他书包里,他自然嫌疑最大。
人群议论声更激烈了,蒋永宽一时成了众矢之的,周围或大或小的咒骂陆陆续续传来。陈佳听着周围议论,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站出一步说道:“我确实没有在十点八分前看到蒋永宽,我也不想做伪证,可是蒋永宽是我的朋友,我相信他的为人,他绝不可能偷别人的东西,我敢做出担保。”
陈佳手臂骤然被人拽住,同时一道焦急的声音响起,“陈佳,你要担保什么?别给自己惹一身腥。”
陈佳侧头看去,身旁的人是林靖安,此刻林靖安一脸担忧,眼底却又夹杂着对她袒护蒋永宽的愤怒。
陈佳扭开他的手,面色坚定从容,她道:“如果最终证明真是蒋永宽偷了这条手链,我会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向这位丢失手链的同学道歉,且赔偿跟这条手链一样价格的精神损失。我说到做到。”
陈佳身材窈窕,腰背挺得笔直,长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耳侧有几缕散乱的发,映衬得那脸蛋越发白皙。她看上去美丽而柔软,此刻却无比坚定站在蒋永宽身前,她的坦荡和从容像是在她身上铺上一层光。
今天春游,高一年级也参加了,只是他们的集合地跟高二年级有些距离,不过这会儿高二这边发生了这事,许多人都过来看热闹。
张明雪一眼就看到热闹中的陈佳和蒋永宽。蒋永宽成为众矢之的,人群中都是对他的贬低咒骂。张明雪想到那次自己被周琦带着人欺负,倒还没有蒋永宽这么惨,最起码她没被这么多为围着议论,她真不敢想要是今天站在中间的人是她会怎么样。
所以她理解此刻蒋永宽的心境,那时候她蹲在荷塘边,希望能有谁出现救她,可并没有。
和她不一样的是,有人为蒋永宽站出来,可这个人为什么是陈佳呢?
她曾想过,如果有一天她也和陈佳一样漂亮,她身边会不会也会出现众多守护者,就像围在陈佳身边那群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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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陈佳那么漂亮,漂亮的人本就是需要保护的。可为什么陈佳却成了保护别人的人。纤细的身体,那张没有任何化妆洁白干净的脸,出众美丽,应该是她受委屈时她的捍卫者挺身而出保护美丽的她,为什么却对调过来。
为什么漂亮的陈佳也可以保护别人?而且丝毫不惧周围人的目光,那么坚定站在蒋永宽身前,义无反顾说出相信蒋永宽的话。
自信而内心强大,这应该是出现在强者和英雄身上的,为什么会出现在漂亮柔弱的陈佳身上?
陈佳也不知道自己站出来有没有用,如果没人站出来,蒋永宽又无法证明自己,他将会永远背上偷窃的骂名,但如果有人站出来,有人提出异议,说不定会让学校领导重视好好调查这件事。
总归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当然面对蒋永宽被指责,她也做不到什么都不做。
陈佳话音落下,周围原本热闹的议论安静下来。而陈佳低估了自己的影响力,她挺身而出给周围带来不小的震动。
“我是陈佳的朋友,我相信陈佳,我愿意跟她站在一起,老师,我希望这件事情好好调查一下。”
说这话的人是杨慧,杨慧站在陈佳身边,陈佳一眼诧异看过去,对上的是杨慧浅浅的笑容。
“还有我还有我。”徐珍珍也站了上来,“我跟陈佳从小一起长大,我也相信陈佳,陈佳说不是蒋永宽那就不是。”
林靖安见到这一幕,面色一沉,下意识拉了徐珍珍一把,小声在她耳边道:“你别胡闹。”
徐珍珍将他推到一边,着急道:“你别管我了。”
陈佳看了看杨慧又看了看徐珍珍,心底安慰,她笑了笑,冲教导主任道:“老师,虽然我们人不多,但我们有异议,所以这件事还是好好调查一下吧,转到真正偷窃的人,给这位丢手链的同学一个交待,也换蒋永宽一个公道。”
教导主任有些为难,陷入沉思,就在这时候只听得有个女声说道:“老师,我刚翻照片的时候发现我拍的照片里有蒋永宽,这张照片可以帮他作证,东西不是他偷的。”
教导主任听到这话,为难的表情亮了起来,急忙招呼那同学上前。女孩走上前翻出照片。当时她们也在西侧观景台拍照,正好陈佳就在不远处,然后两个人挑了个刁钻的角度自拍,对着镜头比耶,身后就是拍照的陈佳几人,也算是和陈佳合照了。
女生是学画画的,陈佳简直就是她们的偶像,偶像都站出来担保了,她们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照片镜头里只出现了蒋永宽半边身体,但脸确实拍清楚了,正是蒋永宽无疑,而照片上的蒋永宽正不远不近看着拍照的陈佳几人。
照片拍摄的时间是十点零一分,有这张照片在,完全可以洗脱蒋永宽的嫌疑。
那被偷了手链的男生不解道:“如果不是他偷的,那手链为什么在他包包里?”
这就很值得讨论了。从目前的证据来看,手链绝对不可能是蒋永宽偷的,可手链又出现在蒋永宽书包里,那只有一种可能,有人要嫁祸他。
这会儿便又有人提出异议,“不会是你自导自演的吧?”
说这话的人是周明,话落,七班一众男生跟着应和。
“就是啊,搞不好真是这人自导自演的,还好意思扯我们七班怎么怎么样。”
“就是。”
“就是。”
那人见状急忙争辩道:“不是,绝对不是我,我同学可以给我作证,我放下手链就跟他们一起爬树了。”
周围又是一片议论,教导主任急忙挥挥手说道:“同学们稍安勿躁。”
待人群安静下来之后,教导主任神色严肃说道:“这件事情很严重,偷窃嫁祸,老师不敢相信学校里竟出现了这样的学生。现在,我给你一次机会主动站出来,当然如果你害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站出来,你也可以私下来找我承认错误,不然学校或许会选择报警来调查此事,到时候调查到你头上结果会更严重。”
听到报警两个字,周围一片哗然。
教导主任点到即止,他道:“好了,解散吧。”
“还好有人拍下你为你证明,不然这事儿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散场之后陈佳冲蒋永宽说了一句。
蒋永宽却没有太在意,面上波澜不惊,既没有被嫁祸的愤怒,也没有有口说不清的担忧和后怕,就好像事情发展成什么样都无所谓,完全跟个旁观者似的。他就只是静静看着身边的人,想着方才她站出来的那一幕。
那一刻的心境竟与梦里曾有过的不谋而合,在那间白色的别墅里,看着她将紫色的花放在窗台,看着她指挥人装点房间,心底有着清晰的沉溺感。
而就在方才,看到站出来的她,他体会到了相同的心境,那种沉溺感,比梦里她带给他的还要清晰。
28. 第 28 章
“蒋永宽你听我说话没有?”
“在听。”
“你在西侧观景台呆了那么久怎么都不来跟我打招呼?”
“不好打扰你。”
“那你呆在那边干什么,我看照片上你也不像在背单词啊。”
蒋永宽沉默片刻后回答:“看花。”
行吧,那边的花确实开得不错。
不过陈佳并不知蒋永宽真正的想法。
其实目光穿过了重重花瓣看着你。
春游结束之后还要回学校集合,集合完陈佳打算跟蒋永宽一起写写作业,不过蒋永宽被年级主任叫走了。陈佳猜想多半是为了手链被偷的事儿。
蒋永宽从教学楼出来时,陈佳正等在楼下,陈佳见到他,急忙上前问道:“年级主任找你干嘛?”
“找到偷手链那人了。”
“哦?那人是谁?”
是一个蒋永宽完全不认识的人,据那人所说,他是因为嫉妒蒋永宽和陈佳是朋友才陷害他的,他知道错了,当着年级主任的面跟他道歉。
“说了名字,不记得了。”
“他为什么陷害你?”
蒋永宽自然不会说是因为她,他道:“可能觉得我比较好欺负?”
听到这话陈佳噗嗤一声就笑了,她骤然想到未来的蒋永宽。“好欺负”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就跟笑话一样,不过这会儿蒋永宽还没成长起来,想着之前他挨的打,或许年少的他在别人眼里就是好欺负的。
不过也没事儿,有她在,不会有人再欺负得了他。
第二天学校就昨天春游发生的事情做了通报,那陷害蒋永宽的人也做了通报批评,陈佳听着那人的名字,确实完全就是个不认识的人。
通报一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春游过后的几天,那日跟往常一样,陈佳和蒋永宽一起出了校门去蒋永宽那儿补课。不想这一次一出校门陈佳却看到了梁展鹏。
“佳佳。”
陈佳和蒋永宽在一起,突然撞见她爸爸,当即有些无措,不过好歹是经历一世的人,很快调整好自己,坦然上前打招呼道:“爸爸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
梁展鹏自从知道陈佳放学要补课之后就不来接她了,突然来接她,是出了什么事吗?
梁展鹏目光向蒋永宽看过来,蒋永宽也打了声招呼,“叔叔好。”
态度礼貌客气,俨然乖乖孩子。不知怎么的,陈佳莫名想到,如果眼前的蒋永宽是未来那个人,骤然看到她爸爸,是不是也乖得像个新兵蛋子?
“你就是蒋同学吧?”梁展鹏说道,态度还是和蔼的。
“嗯,是我。”
陈佳一时也来不及细想她爸是怎么认识蒋永宽的,她道:“你来接我是有事儿吗?”
“嗯,家里有点事,先上车。”
陈佳便先跟蒋永宽道别坐上车,上车之后问梁展鹏:“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到家再说。”
陈佳注意到他脸色严肃了几分,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回到家中,陈翠茹正坐在沙发上,脸色也不太好看,看到陈佳进来,目光更是冷冷瞟了她一眼便无话。一般来说陈佳犯错她妈生气时就是这状态,陈佳思考着,她做了什么事惹陈翠茹生气了。
“妈妈。”陈佳唤了一声。
“啪!”
陈翠茹将一张纸重重拍在桌上说道:“这是你杨老师给我的课表,你这学期的美术课大多数都缺席了,你倒是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陈佳知道这事儿他们迟早知道,她也很坦然,说道:“我不想走艺体了,想走文化。”
“不走艺体走文化?”陈翠茹既愤怒又震惊,“你的成绩走艺体,最好的学校能随便挑,要是走文化,你能挑个什么好学校?再说你从小学画画,不仅倾注了自己的心血,也倾注了我和你爸爸的心血,你说不学就不学了?”
“文化成绩还有时间,我可以慢慢提高,月考成绩我排名不是前进十几名了吗?”
“行,行,你想走文化,那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不走艺体,为什么不学画画了?你从小就学画画,为什么说放弃就放弃?”
“我没那么高的天赋,我画画的造诣也不会太高。”
“你没天赋?从小你遇到的老师,哪个不是说你天赋高,是画画的好苗子?你没天赋能学这么久吗?能拿那么多奖吗?”
“这些天赋在真正有天赋的人面前什么都不算,像我这样的人在外面一抓一大把。”
“你……”陈翠茹气得指她的鼻子,“我看你是失心疯了,你见过外面多少人啊你就这么自惭形秽,你从小到大的自信去哪儿了?你是被那七班的蒋永宽带坏了吧?”
“我的选择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没关系?那你为什么要对我们撒谎?你说放学要补课,结果跟七班的蒋永宽混在一起?”
“我确实在补课,我帮他补课,我也没有对你们撒谎。”
“你——”陈翠茹拍了拍胸口,梁展鹏帮她倒了杯水,又帮忙给她顺气,冲陈佳道:“佳佳,你究竟怎么回事?你从小就有主见,做事也有分寸,所以爸爸妈妈才不会过多干涉你。你元旦晚会时要公开找蒋永宽这个朋友我和你妈妈也没有过问。我们信任你,知道你处朋友有自己的原则,也以为蒋永宽是像小安和珍珍这样的朋友。可我们最近才知道这个蒋永宽不仅成绩不好,还有着复杂的身世,而且还在七班那种混混学生扎堆的地方,佳佳,你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成为朋友?”
“蒋永宽没有你们说的那么不堪。”
陈佳一脸平静解释,这反而让陈翠茹更加火大,她道:“你是被他灌了什么迷魂药吧?是他撺掇你不去学画画的吗?我看你就是跟着这样的人才学坏的。”
“我在和蒋永宽成为朋友之前就已经不打算学画画了,这事儿是我自己的决定,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陈翠茹又被气到,想说什么,一张口却一阵咳嗽,梁展鹏便道:“行了,你先回房间去。”
陈佳心情倒是比父母平静得多,她早料到父母会知道她跟蒋永宽来往的事情,也猜到他们会发现她不再去上美术课,她做好了心理准备。
不过陈佳没料到父母会直接去学校找蒋永宽。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蒋永宽被班主任叫了过去,然后他就看到在班主任办公室的一男一女,男人他昨天见过是陈佳的爸爸,旁边的女人他自然也猜了出来。
班主任将他带进来之后只说这二位要跟他谈谈便出去了。女人先站起来自我介绍,“蒋永宽同学是吧,我是陈佳的妈妈。”
女人面色有些淡,不过蒋永宽还是礼貌招呼道:“阿姨好。”
“听说你跟我家佳佳是朋友?”
“嗯。”
“那你知道佳佳为什么不去学画画吗?”
“我听陈佳说过,她说她在画画方面不是很有天赋。”
“那你作为朋友为什么不好好劝劝她?你应该知道她从小就学画画,为了学画画吃过许多苦,一步一个脚印才走到现在,听到她这么说作为朋友你不应该劝劝吗?”
蒋永宽沉默。与其说他这个人不会劝人,倒不如说他不想左右陈佳所做的决定。
“你爸妈是做什么的?”陈翠茹又道。
蒋永宽静静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女人,他能看出女人眼神中透出的淡淡怒火还有几分他早已看惯了的鄙夷。
蒋永宽神色坦然说道:“我妈妈已经过世,我爸爸……我也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也就是你现在没人管是吗?”
“可以这么说。”
“你没有父母管教大概不会理解像陈佳这样,家庭完整,从小备受父母宠爱的孩子在父母眼中的分量。我们家陈佳各方面都很优秀,为人也善良,我和他爸爸将最好的都给了她,只希望她能健康成长,看不得她受一点委屈,也接受不了她走上弯路。陈佳从小穿好看的鞋子好看的衣服,零食也吃最好的,她交的朋友自然也要最好的,这样才能配得上她。而她要走的路也该是一条光明的路,不该充满荆棘,也不该受人非议。”
蒋永宽沉默许久,直接提问:“你希望我怎么做?”
陈翠茹也不客气,说道:“我希望你有自知之明不要再和佳佳来往。”
“来不来往我不做决定,由陈佳说了算,陈佳愿意和我做朋友我很乐意,陈佳不愿意我也接受。”
“我说了我家陈佳为人善良,她做不了伤害人的事,所以阿姨希望你自己离开,自己把话跟她说清楚。”
蒋永宽平视她的目光,“我做恶人不要紧,可连我这样的人都知道不该做让她受伤的事情,可是你却希望我伤害她?”
“你这话什么意思?”陈翠茹眼底怒火更甚,“你一个没有父母管教的孩子,我已经足够心平气和在这里跟你好好说话了。”
“算了,算了。”梁展鹏及时打断,他嗅到陈翠茹的火药味越来越浓,而且他也看出了蒋永宽这孩子身上有着不同于他这个年龄段的沉稳,他将陈翠茹劝住,“剩下的我跟他说,你去外面等我。”说完小声凑在她耳边道:“别让人觉得你跟一个孩子都能吵起来。”
陈翠茹便调整了几个呼吸,出了门。
梁展鹏态度比陈翠茹和蔼许多,他道:“蒋永宽同学,其实我能理解你的处境。我从小也是父母双亡,在农村吃百家饭长大的。后来考上了大学,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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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有幸被岳父母看中招了上门女婿。你说我不幸吧我也不幸,你说我幸运吧,我也足够幸运。当年我跟陈佳妈妈结婚时也受了许多非议,有人说我吃软饭,有人说我想吃绝户。什么难听的都有,为什么会有这些非议呢,就因为我出生和妻子不太匹配。我自然也不甘心,不服气,直到后来我自己有了女儿,作为父亲看不得女儿受一点委屈,生怕她走错了路,我这么多年不甘心不平衡的心也逐渐平衡,我也了解了,确实不管怎样的匹配都应该门当户对,做朋友也好,做恋人也好。这样双方都会轻松很多,你不会因为高攀被别人嘲笑,而对方也不会因为你被拉低受别人背后指指点点。”梁展鹏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说对吧,蒋永宽同学?”
蒋永宽没说话。
梁展鹏也接着道:“我家陈佳自小优秀也很有想法,对一切未知的东西都充满了兴趣,她从小长大接触的人都是跟她家境相当的,交的朋友也是家境相当,她从未接触过你这样的人,对你自然充满了好奇,甚至想和你做朋友。不过等她兴趣过后或许就能明白自己需要的朋友是什么样的,当然我也知道我家佳佳从不亏待朋友,既然如此,如果哪天她因为失去兴趣而远离你,还希望你看在她曾对你真心相待的份上不要怪她。”
梁展鹏话也已经说透了,也不再多言,收回拍他肩膀的手,直接离开了。
陈佳在校门口等蒋永宽,蒋永宽没等到却看到她爸妈。两人是从教师办公楼出来的,陈佳诧异,父母来学校不找她,干什么去了。
“爸妈,你们怎么来学校了?”
“我们怎么来学校,还不是为了你?”陈翠茹道。
“为了我,为了我什么?”
“我们去找蒋永宽聊了聊。”这话是梁展鹏说的。
“你们去找蒋永宽了?你们跟他聊了什么?”
两人却没说话,梁展鹏车子停在校门口,他冲她道:“先回家。”
回到家中陈佳不依不饶问道:“你们究竟找蒋永宽说了什么?”
“还能说什么?”陈翠茹也是生气,没多想,赌气似的说道:“问他父母是做什么的,问他为什么好意思跟你做朋友,让他有自知之明离你远点。”
陈佳不是蒋永宽,但听到这些话都像是被刀子捅了几下,更不要说蒋永宽自己了。蒋永宽的身世是他这生最大的痛点,如果不是他的出生,他或许也不会走上前世那条路。陈佳想到了冬日里蒋永宽那双冻红的手,那被人欺凌时的沉默和麻木,放在身侧的双手握成拳头,她压抑着怒火问道:“你们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他是我的朋友!”
“你究竟为什么要跟这样的人做朋友?”陈翠茹也是火大,母女俩一时针尖对麦芒。
“这样的人,哪样的人?”
“从小没有父母管教,学习那么差,只能进七班这种混子班级的差生。我们把你培养得这么优秀是让你跟这样的人做朋友的吗?”
“七班又怎么样?没有父母管教又怎么了?你就这么武断觉得他不是好人吗?”
“那你倒是跟我说说,他这种环境长出来的会是什么好人?”
“……”
陈佳无言,想着前世的蒋永宽,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可是就是蒋永宽这样的人,在所谓爱她的父母都放弃她之后将她接到身边照顾,为了救她不惜一次次涉险。
“佳佳,我和你妈妈都是为了你好,我们还能害你吗?”梁展鹏劝道,“父母爱子为之计深远,我们就是怕你走上弯路,遇上坏人。”
听到这话陈佳笑了,她看着这对父母,她并不想这么快跟他们撕破脸,她暂时还想当乖乖女,她还不够羽翼丰满。
“爱子?为我好?你们有多爱我啊?”
“你这是什么态度?”陈翠茹厉声说道:“我跟你爸爸怎么爱你的你不知道?我们对你是含在口里怕坏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你还怀疑我们?”
陈佳调整了一下呼吸,平静而近乎冷漠看着她们,说道:“你们要是真那么爱我,怎么会偷偷做试管要儿子呢?”
陈翠茹那严厉的面色在听到这话之后瞬间僵住,陈佳那平静却不带半点质问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时却自带锋利,有着强烈的刺痛感。
梁展鹏也是呆立当场,他们做试管的事情一直很隐秘,陈佳是怎么发现的?
陈佳接着道:“你们真那么爱我,怎么还想哄我卖掉爷爷奶奶留给我的房子给你们做试管呢?”
越发平静的面色然而问出的话却越发冰冷带刺。
某样见不得人的东西被撕开暴露在人前,血淋淋的丑陋。夫妻两人被震得许久说不出来话,方才还坦荡站在制高点,此刻却像是被扒光了似的,无措,尤其对着孩子的目光,更是无措。
29. 第 29 章
“佳,佳佳。”陈翠茹再开口时语气明显乱了,“这件事情我们本来是想告诉你的,本来是想找着机会跟你说的,我们做试管就是想给你留个手足,留个娘家人,你以后不管做什么都有底气。”
陈佳笑了,“原来是为了我啊?既然为了我干什么偷偷摸摸的?想卖我的房子干什么不光明正大说出来呢?”
陈翠茹愣住了,他们家庭幸福,她和女儿的关系也一直很亲密,这是陈佳第一次用这种的语气和表情和她说话。尤其在知道陈佳早已知晓他们在做试管她却什么都不说也不问,就好像两人的关系早已有了一条裂痕,而她却浑然不知,不知不觉,这条裂痕越来越大,直到大到遮掩不住。
“你们自己要儿子,不要说为了我,听上去很可笑。”
陈佳这话落下,周围一片寂静,夫妻俩谁也说不出话。
“当然,你们要儿子是你们的自由,我不会干涉,但你们也不要再来干涉我,我要选择画画还是不画画,我要选择跟谁做朋友。你们好好做你们的试管,不要来参合我的事情我的人生。”
陈佳说完转身出门,直到门快关上时梁展鹏才回过神来问道:“佳佳你去哪儿?”
回应他的却是沉重的关门声。
碰!
陈翠茹好似受了一记重击,重重在沙发上坐下,回想着方才陈佳的神情。人都说她福气好,有个女儿从小优秀又贴心,可那个贴心的女儿方才对她露出的神情,那么冷,像在看陌生人。
她的佳佳,她的佳佳怎么会这样?
陈佳直接去了蒋永宽住的地方,下了公交车还要走一段,天空下起毛毛雨,春日的雨湿润冰冷,淋了一点就冷得人发颤。
陈佳站在蒋永宽门口时,头发上和衣服上落了些水珠,蒋永宽看到门口的人,眉心微蹙。
他急忙转身拿了条干净的毛巾递给她,“进来擦干。”
陈佳擦了擦头发,随意看了一眼,桌上摆着作业本,在她来之前应该是在认真写作业。陈佳又向他看去,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是受过委屈的样子。
可听着那些话谁心里会好受呢?人心都是肉做的。
“我父母是不是去找过你?”
“嗯。”
“他们跟你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
“他们是不是说了侮辱你的话?”
蒋永宽沉默,陈佳对他了解,他这表情代表被她猜中了。
陈佳道:“我代替他们向你道歉。”
“没事。”他说完深深看了她一眼,“你的父母很爱你。”
陈佳笑了,“何以见得?”
“我没有父母在身边,不知道父母爱孩子是怎么样的,但应该就是像你父母那样,怕你受伤害,怕你受委屈。”
是吗?
不过陈佳也懒得就父母爱不爱她这个话题做讨论,她道:“他们当着你的面说你,你就不生气吗?”
“或许他们说得也没错。”
“哦?哪里没错了?”
“他们担心,你会因为我受到伤害。”
“怎么?你难不成还会伤害我?”
蒋永宽静静看着她没说话,陈佳道:“你这眼神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不知道?”
“我会做一些奇怪的梦。在梦里,我一直在杀人。”
听到这话,陈佳心里一咯噔,“做梦?杀人?你在哪儿杀人?杀的谁?”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我杀的是谁,但梦里杀人的感觉很清晰,血腥味也很真实。有时候我也怀疑,会不会是我潜意识里有杀人的想法,所以我感觉我或许并不是个好人。”
“……”
陈佳许久没回过神,她想到未来的蒋永宽确实是经常杀人,陈佳试探着问:“除了这个,你还梦到什么没有?”
蒋永宽想起他还梦到过陈佳,不过这话自然不好说出来,所以他道:“没有。”
所以或许只是巧合?陈佳便也没多想,说道:“那只是梦而已。”沉默了一会儿陈佳又转回话题说:“所以呢?因为这些梦觉得自己不是好人,我父母让你跟我绝交你答应了?或者默许了?”
蒋永宽没说话。
陈佳见状,心里已经在开始生气了,蒋永宽却说道:“没有。”
“那你刚干嘛沉默?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现在这个样子,也不怪你父母对我怀疑,我的出生我已经没法改变,那就努力一点,争取能有资格成为你的朋友。”
他说得很平静,可他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些重量似的,让她感觉到了他眼底的真诚。方才淋了雨冰冷的身体此刻渐渐暖起来。
陈佳笑了,“这还差不多嘛。”陈佳心情好了,也不忘鼓励道:“要相信自己蒋永宽。还有你那些梦,也别太在意,什么潜意识不潜意识的,你现在就只管好好学习,成为造火箭的人,圆你小时候的梦想,你干干净净清清白白,跟杀人没关系的,明白吗?”
“好。”
陈翠茹梁展鹏夫妻沉默着坐在沙发上,许久许久都没人说话。陈翠茹时不时往门口看一眼,依旧没有响动,她的心不免沉了沉。
“老梁,佳佳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事儿的?”
梁展鹏心底也烦,说道:“我怎么知道?”
“你这什么语气?”
梁展鹏沉默了一会儿,语气缓和了一些道:“可能是无意间听到的吧。”
陈翠茹表情更凝重了,“无意中听到?所以她明明知道了也不声张,也不问我们,平日里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为什么我想到这些心里就毛毛的啊,老梁你说佳佳不去学画画,佳佳跟七班那人来往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事儿啊。我们之前觉着佳佳是被带坏了,有没有可能佳佳是因为这事儿多了心,这才变得叛逆了?”
“我也说不清楚。”
从陈佳今天的表现来看,她对于他们再要个孩子的事情应该是介意的,但她一直没声张就闷在心里,说不定真会因为这事儿叛逆。
“佳佳怎么还没回来啊?”陈翠茹担忧道,“这么晚她去哪儿了?老梁你给她打过电话没有?”
“没打通。”
“那怎么办呢?要不要出去找找人啊!”
陈佳在蒋永宽那里呆了一会儿,情绪平复得差不多就走了,再怎么样现在还是未成年,不好在外面过夜。
梁展鹏夫妻见天色暗了下来,越发担忧,正准备出去找人陈佳就回来了。
陈佳一进门就对上梁展鹏和陈翠茹松了口气的表情,离开前家里还剑拔弩张的,她像个犯人一样被审问,出了一趟门氛围就完全变了。看着那对有些紧张有些心虚的父母,想着不久前他们还站在制高点批评她呢。
“佳佳啊。”陈翠茹唤了她一声。
陈佳很累,不想跟他们吵,直接往房间走。这是陈佳第一次无视她,陈翠茹却没有生气,反而有些慌,所以在陈佳关上房门之前她急忙说道:“佳佳,我跟你爸爸确实想要个弟弟,但你不要多心,我们即便再要个孩子你依旧是我们的宝贝女儿,我们对你的爱也不会变的。”
陈佳反手关门的动作顿住,想说什么,张口却觉得无力,往事种种曾像一把刀一样插在她心里,但隔了生死也就看淡了,没什么期待也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所以陈佳只是顿了片刻,一个字也懒得说,嘭!房门关上。
其实陈佳关门的动作也不重,可陈翠茹夫妻却莫名被吓了一跳。晚上夫妻二人躺在床上,心里藏这事儿都睡不着。
陈翠茹看了一眼丈夫,他跟闷葫芦一样,方才陈佳回来他也一言不发,陈翠茹心里烦,有些来气,推了他一把说道:“还不都是你,非得要个儿子!”
“怎么又都怪我了?”梁展鹏心里也烦,“你自己不想要吗?”
陈翠茹开始抽泣起来:“这下该怎么办呢?”
梁展鹏又将她搂在怀中安慰道:“先睡吧,明天再说。”
第二日陈佳起来,父母已经做好了热腾腾的早餐,熬了稀饭,还特意做了她喜欢吃的糖糕。
陈翠茹见到她,急忙招呼道:“佳佳快过来吃早饭。”
以往家里早饭都吃得简单,要么就是去楼下买豆浆油条,要么就随便下点面,真难得今天又是熬粥又是做糖糕的。
连陈佳都嗅出了讨好的味道,既然人家都这么用心,陈佳也给面子,毕竟还生活在同一间屋檐下,陈佳便随便吃了几口。
“吃好了,我去上学了。”
“怎么才吃那么点?”陈翠茹道。
陈佳没应,去房间背上书包,梁展鹏急忙跟上,“爸爸送你过去。”
车子开到学校门口,陈佳下车走了几步,身后梁展鹏却叫住她。
“佳佳。”
陈佳疑惑回头看他,梁展鹏走上前,温柔帮她整理耳侧的头发,陈佳却下意识避开。梁展鹏落了空,有些失落,悻悻收回手。
“佳佳,不管发生什么,你记住,爸爸妈妈永远都是爱你的。”
陈佳对上梁展鹏的脸,他说得那么郑重,爸爸总喜欢给她讲冷笑话,有时候显得不太正经,真难得看到他如此严肃。
然而陈佳却在心底反问,是吗?真的永远爱我吗?
回想往事,收住要溢到嘴角的自嘲,陈佳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梁展鹏看着陈佳的背影,许久回不过神。
佳佳一向乖巧,身边人都说她是父母的贴心小棉袄,往常他们一家子总是和和乐乐的,可昨天陈佳将事情捅破之后她态度就彻底变了。
其实早已发现端倪了不是吗?不知从什么时候陈佳开始抗拒他的亲近,就比如方才他要帮她整理头发,她躲避,他想起有一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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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摸她的头,她也下意识躲开。那时他自以为女儿长大,害羞。仔细想来,他们一家虽看着和谐,可总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化,佳佳已经很久没跟他们说过心里话了吧?以前班上发生个什么她都很乐意跟他们分享的。
从什么时候改变的呢,具体的时间他竟都记不起来了,他们究竟在忙什么呢,女儿变了才后知后觉发现,总以为她依旧还是那乖巧的小棉袄。
忙着再要一个孩子,这些年他们一直都在忙这个,竟忽略了佳佳的感受,甚至连她没去学画画也是过了这么久才知道。
陈佳也懒得去在意这对父母在想什么,会不会反思,那些都跟她无关。她现在要考虑的是自己的问题。不学画画了,她还能做什么,她还想做什么呢?
她还有别的想做的事情吗?陈佳突然有些茫然,一直在为画画努力,一直走的就是这条路,突然要换了,她竟不知道要换到哪条路。
陈佳仔细搜索自己的想法,除了画画,她究竟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或者有什么遗憾吗?
好像是有的,遗憾自己没有活得久一点,遗憾没有好好陪陪蒋永宽,可是这些都无法改变。还遗憾什么呢?
或许还遗憾未能好好看看人生最后五年生活的地方,不认识那院子里长着的许多漂亮的花,看不懂蒋永宽骑着摩托车带着她穿过那条街时那上面写的是什么,遗憾,听不懂蒋永宽和其他人说的话。
陈佳突然眼前一亮,对了,这一次她可以学泰语,去认识那些字,认识那些花,读懂蒋永宽曾带她去的那条街的名字。
放学后,陈佳和蒋永宽照常去蒋永宽的出租屋补课,陈佳将自己的想法说给蒋永宽听。
“学泰语?为什么想学泰语?”
“因为,想了解这个国家的风土人情。”
她在这里生活了五年,也是在这里离开,却对这里的一切一无所知,希望有一天能有机会去走走蒋永宽带她去过的地方。
如今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蒋永宽想造火箭,而她想学泰语,他们都有了自己的目标,也有了努力的方向为之奋斗。
陈佳很明显感觉到这对父母对她的态度多了几分小心翼翼,本来陈佳还想暂时做乖乖女,不想这么早跟他们撕破脸的,不过撕破脸就撕破脸了,有时候陈佳扮演他们的乖乖女儿也挺反感的,这样正好,不用装来装去了。大概也是因为陈佳将事情挑明了,让陈翠茹和梁展鹏心虚起来,他们倒也没有再过问陈佳跟蒋永宽补课的事情。
陈佳现在有了目标,也多了几分干劲,她挑了几所还不错的语言学校,努努力能考上。春天褪去寒凉,夏日的暖热渐渐笼罩大地。校服也从春款换到了夏款,柳城天佑中学的夏款校服是白绿搭配,颜色倒是挺清新,就是设计中性,短袖和短裤,男女同款,身材出挑长相好看的穿着会很好看,长相一般身材一般的穿上会特别土,反正每次换上夏款校服就有不少学生吐槽。
期中考试过后,也到了五一,要放几天假。期中考试完那天,陈佳带着蒋永宽去买英语学习资料,学校外面也有卖学习资料的,不过那本资料要去新华书店才能买到。
柳城最大的新华书店在某条商业街附近,两人买了学习资料出来正好要从商业街经过,陈佳路过一家珠宝店时脚步顿住。
玻璃橱窗里挂着一条项链,吊坠是一枚粉色的钻石,大概有拇指大小,打磨成心形。陈佳见过一条相同的项链,那粉色的钻石是真钻,这条应该不是真钻,可能是锆石,不然不会卖这个价格。
那是蒋永宽送给她的,她坐在轮椅上,被护工推出去晒太阳,打了个盹儿,醒来之后感觉脖子沉甸甸的,低头一看多了一条项链,再侧头一看,旁边多了个人。
这条项链她几天前在电视拍卖会上看到过,当时随口夸了一句,她还记得价格,三百万,没想到几天后这项链就戴在自己脖子上。
惊吓多过于惊喜,而蒋永宽却一脸坦然,“送你的。”
虽然这条项链确实很好看,但陈佳心里平静不下来,实在太贵重了,她戴着心里发虚。所以当天晚上,蒋永宽将一碗药勺一勺勺喂给她时,她冲他道:“以后不要买这么贵的东西送给我了,我这样的废人戴着也是浪费。”
蒋永宽继续喂饭的动作,顿都没顿一下,说道:“该庆幸的是这条项链,戴在你身上才有它的价值。”
有时候她觉得蒋永宽这人不太会说话,安慰人这事儿一点不擅长,可有时候他说出的话又能直击人心,就比如那次,听到他这么说她被哄得心情挺不错的。
陈佳回过神来,橱窗上倒映着她的脸,身后是熟悉的面容,只是他身上没有那可怖的纹身和那双冰冷犀利的眼。
还年少的蒋永宽。
陈佳冲他笑了笑,“走吧。”
蒋永宽在离开前,目光落在那条项链上,项链下方写着价格。
6000。
30. 第 30 章
蒋永宽先将陈佳送到家门口随后才坐公交回去,在小区门口却有人叫住了他。
蒋永宽回头,就见路边停靠的黑色车子上走下一个人,那人穿着衬衣西裤,手上夹着一根雪茄,那中指断指上还戴着一枚金戒指。
“蒋同学。”
那人笑着冲他打了个声招呼。蒋永宽记得这人,这是他第二次找他,第一次是那日他在学校外面的巷子里揍了那群人,这人没过几天就来找上他,他告诉蒋永宽他姓金,道上的人都叫他老金,他揍的那群人是他的人。蒋永宽还以为他是来找他算账的,然而男人一开口却道:“有没有想法来跟着我混?”
蒋永宽拒绝了。
“有事?”蒋永宽问。
“来问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说过了,我只是个学生,我目前该做的事情是学习。”
“蒋同学,这社会的规则你还不太懂,你学习出来也是为了赚钱,跟着我也能赚钱,而且说不定比你读书出来还赚钱呢。早点赚钱能多赚几年,不好吗?”
男人抽着烟,微眯着眼睛看着他。
蒋永宽依旧还是那句,“我没兴趣。”
男人看着他背影倒是也没生气,少年心气,有点脾气也是正常的。听手下的人说,这人打人时,身上有一股狠劲,年纪轻轻不得了,他觉得是个可造之材。
五一回去之后期中考试的成绩公布,陈佳惊讶发现蒋永宽进步了很多,已经进入前一百名了。
如果能保持这样的成绩,等高三分班时两人就极有可能分到同一个班。还有半学期,再接再厉要保住这个成绩并不难。
陈佳由衷为蒋永宽开心。陈佳自己也上涨了几个名次,目前在年级前五十里面,只要能进年级前二十,除了那几个top名校,其他的985211学校都可以随便挑了。嗯,还得继续努力。
高二只剩最后两个月了,到了高三就可以重新分班,陈佳也看得出来这两个月蒋永宽比其他时候都要刻苦,陈佳见状自然也不好偷懒,两人补完课就一起写作业,一直要写到天色暗下去才分开。
陈佳和父母的关系,自从那次挑明之后变得生疏了许多,看得出他们在有意示好,不过陈佳心里已对亲情疲惫,也懒得应付。而他们对陈佳的小心翼翼,自然也不会干涉陈佳跟蒋永宽来往,不过梁展鹏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蒋永宽的住址,有几次陈佳从蒋永宽这边出来,看到梁展鹏躲在不远处偷偷摸摸的身影,她也懒得拆穿。
一转眼就到了期末,期末考试完就放暑假了,这是他们高中时期最后一个假期。刚放假没多久,那天徐珍珍语气兴奋告诉陈佳,她的堂姐徐珠珠回来了。
徐珠珠比徐珍珍大了两岁,陈佳从小也跟她认识,不过徐珠珠上高中家里移民到了加拿大,都好几年没回来过了。这是徐珠珠大一第一年的暑假,她特意回来玩。
晚上徐珠珠定了个KTV,徐珍珍将陈佳也约上,同行的还有徐珍珍姑姑家的表哥和表妹。
到了包厢,几人先感慨了一番好多年不见,陈佳想到前世这个时期徐珍珍已经遇害,徐珠珠家人从国外赶回来,陈佳也只和她匆匆见了一面,发生这种事情大家脸上都是愁云惨淡的,哪里想现在这样欢乐。
“我感觉国外真一点都不好,吃的也不好,人也不好。那些老白皮多少都有点歧视我们,我只能跟阿三还有东亚其他国家的同学玩。你说这些老白皮,浑身毛又丑,跟没进化完一样,怎么还好意思歧视别人啊?”
徐珠珠愤愤不平的说,不过再见到家乡的亲人们,看得出她挺开心的。
同行的两个表哥和徐珠珠是成年了的,所以他们点了酒,陈佳和徐珍珍还有一个表妹以及林靖安,是的,林靖安也在,他们几人未成年,所以徐珠珠又要了些可乐。
服务生端着酒水可乐和果盘进来,陈佳一眼就看到穿着服务生制服的蒋永宽。制服是黑色马甲和白衬衣的搭配,批发的制服,版型做工质感都显不太好,其他人穿着要么有着廉价感要么就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可这制服穿蒋永宽身上却挺有型,让人一眼就能看到他。
蒋永宽看到他也挺意外。
“来玩?”他问。
陈佳收起诧异的眼神,问他:“你在这儿打工?”
“嗯。”
“多久了?”
“快两个月了。”
快两个月了,他们放假还不到一个月,也就是上学的时候就开始打工了。蒋永宽随同行服务生将酒水果盘放下又整理好,便出去了,出去前又冲陈佳说了一句:“玩好。”
徐珠珠凑过来挤挤眼睛,问她:“这帅哥谁啊?”
“我朋友。”
“朋友?哪种朋友?”
“有友谊的朋友啊,还能是哪种朋友。”
“喔。”徐珠珠拖长语气应了一声,又意味深长向林靖安看了一眼。
林靖安表情淡淡避开她的视线,说道:“我出去一趟。”
KTV服务生一般都呆在大堂与包厢交界地,随时服务包厢里有需求的客人,林靖安出来时就看到有几个服务生站在那里,他一眼就看到了其中的蒋永宽。
有个服务生见到他,很热情上前问道:“请问需要什么?”
林靖安指了一下蒋永宽,“我找他。”
服务生看了蒋永宽一眼,很自觉走到一边了。林靖安走到蒋永宽跟前,蒋永宽的表情就没变过,没有在这里遇到熟人的窘迫,也没有他突然找上门的疑惑,甚至都没问他找他有什么事,似乎连张口都懒得。
一副完全将他无视到底的态度,可偏偏这态度又不是故意针对他,他身上那种冷淡又略显麻木的气质让他显得本就如此。
林靖安每次看到他都会觉得不舒服。
林靖安掏出一张一百块递给他,嘴角勾着一抹浅浅的笑,“给你的小费。”
就只差把“我在侮辱你”写在脸上了,蒋永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钱,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随后很自然抽走他夹在手指上的前,还用标准客气的语气说道:“谢谢先生。”
林靖安讨了个没趣,他沉思片刻,凑到蒋永宽身边小声说了一句:“我之前还有点担心陈佳会跟你有什么可是现在……”他目光故意在他身上扫过,“我踏实了很多,因为我知道你没戏,她看不上你这种的。”
蒋永宽却仿若未闻,林靖安被他的反应搞得有点无语,他咬了咬牙,转身走了,正要回包厢就见陈佳从包厢那边走过来,从他身边经过时竟看也没看他一眼,从她表情来看并不像是故意无视她,反而像被什么吸引了注意让她看不到其他,林靖安顺着她眼神看去,那是蒋永宽所在的方向。
陈佳走到蒋永宽跟前,问他:“你上学期末就开始在这里上班了?”
“嗯。”
“你不累吗?上一天学,晚上还来这儿兼职。”
“还好。”
陈佳本来还想问什么的,蒋永宽被同行叫走了,他在上班陈佳也不好打扰,便打算明天白天再去找他。
徐珠珠还要倒时差,他们一行也没玩多久,出来时陈佳想跟蒋永宽道个别的,不过没看到人。
第二天一早陈佳就去蒋永宽住的地方找他,昨天他兼职上了班,陈佳进他房间时却见他作业本摆了满桌子,已经开始学习了。
陈佳都被他的刻苦震撼到,陈佳坐在桌前,跟他一起写了一会儿作业,这才问出自己的疑惑,“蒋永宽,你很缺钱吗?”
“还好。”
“那你怎么还跑去KTV打工啊?而且你还未成年吧?人家要你吗?”
“要的。”
陈佳稍微了解一些行规,她问:“工资应该给的很低吧?”
确实低,比成年兼职工低一倍,蒋永宽也如实应道:“嗯。”
“你干嘛非得去打这个工啊?上学本来就很辛苦,你要是缺钱我把我零花钱分你一半吧,我零花钱也用不完。”
“不用,我做不了多久,只是想买个额外的东西需要一点钱。”
“想买什么?钱我可以给你啊。”
蒋永宽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突然变得有些奇怪,他道:“不用,我自己买。”
“你到底想买什么?”
“没什么。”
他不愿说陈佳也不问了,得知他是打短工她也放了些心。陈佳在这里呆到下午,两人全程一起写作业一起讨论大题,中午就在附近随便吃了一些,下午陈佳问他:“你什么时候上班?”
“还早,晚上九点。”
“那行,我们先去吃个饭,上次说要请你吃饭的。”
两人去了学校附近的一条美食街,陈佳一家家看过来,犯了选择困难症,不知道吃什么。问蒋永宽,他却是一句。
“看你。”
正犹豫间,陈佳听到一道惊喜的声音,“陈佳学姐。”
循着声音看去,不远处某间店铺外面站着一个女生,陈佳认了出来,“周琦?”
“陈佳学姐你还记得我啊?”周琦小跑上前,目光对上蒋永宽,脸上闪过一抹羞涩的慌乱,小声招呼了一声,“蒋永宽学长。”
蒋永宽没应,周琦似也习惯了这人的冷淡,继续热情冲陈佳道:“你们是要找吃饭的地方吗?这家菜馆是我家开的,二位要是赏脸光临,给你们打五折怎么样?”
“行啊。”陈佳干脆应道,问蒋永宽:“怎么样?”
还是那句,“看你。”
陈佳上了搂上包厢,她先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时周琦正凑在蒋永宽旁边给他介绍店里的特色菜。
介绍是借口,其实就是趁此机会想跟蒋永宽拉近一下距离。陈佳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最后也没进去,先转身去了外面,很有自知之明不去打扰。
坐在外面的凳子上,看着烟火缭绕的热闹街道心底却莫名空空的。突然想起那一日她跟蒋永宽说过的话,那时候她的病情已开始恶化,蒋永宽已经消失好几天了。晚上她因为病痛难受得睡不着,所以那坚硬的胸膛贴过来时她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
熟悉的气息扑鼻而来,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陈佳。”他有些疲惫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唤她,陈佳醒了却没应,蒋永宽也知道她醒着。
叫了她一声却又许久没说话,屋子里静得可怕,她甚至都听不到他的呼吸声,如果不是那具温热的身体还贴在她身上,她都要以为他已经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黑夜中响起他浅浅的声音。
“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同样的问题他曾经也问过一次,那应该是一年多以前了。那天她发现了蒋永宽的秘密实验室,他竟拿活人做实验。
她情绪激动,大骂他是疯子。
“我不想跟你这样的疯子呆在一起,快放我走!”
“你不放我走,等哪天你治好了我我也会走的!”
蒋永宽不发一言,默默离开。直到陈佳情绪平复下来之后他才重新回来,拉了把椅子放在她对面,他坐着,微躬着身体目光对着她。
“你为什么想走?”他问她。
“没人喜欢跟你这样的疯子呆在一起。”
“说走就能走?”
陈佳笑了,一脸讽刺反问,“你不会还指望着我们之间会有什么感情吧?觉得我会舍不得走?”
她第一次在那双古井般冒着寒意的眼睛里看到一抹别样的情绪,这个男人身上那一瞬间的落寞刺得她很疼。
“你的意思是没有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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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啊,我又不喜欢你。”
他静静注视着她,锋利的眼却因为不符的情绪晕染显得沉重,良久,他故作轻松反问:“不喜欢我还跟我□□?”
“人都是有欲望的嘛,□□而已。”
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这话就显得渣言渣语。
他沉默了良久,应了一句,“好。”
之后就再没问过这个话题,而他们也再也没有过亲密。
隔了这么久,为什么这么突然又问这个问题呢?陈佳又闻到了那股血腥味。蒋永宽你又去做什么了?又受伤了吗?为什么又要冒险?为什么又要受伤?
伤得重吗?
可是这些她都没有问,她能感觉到他这句话仿若求救似的,问她,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好像在说,陈佳,救救我,快说一句话救救我。
孤注一掷来求救,他受了多重的伤她不敢问,她闭上眼,将复杂的情绪强压下去,再开口时,用一种平静到显得冷漠的语气冲他道:“一点都没有。”
声音很轻,但周围太过寂静,尾音在房间里扩散。
一点都没有。
都没有。
他许久没应,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很轻很轻,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开口。
还是那句。
“好。”
他起身离开,陈佳骤然感觉到一股难以忍受的痛苦,病痛,心痛,那一刻,她真的好想自己就这么死了。
我一点都不喜欢你蒋永宽,所以你放弃我吧,不要再管我了,不要再为了我冒险,不要再受伤。
陈佳收回思绪,街灯亮起,周围一片灯火通明,热火朝天,满是生机。
陈佳仰望天上,人间晴朗,天空却没一颗星辰。
蒋永宽,我会用我短暂的人生帮你走上坦途,你不会再刀口舔血,你会有光明灿烂的未来,你还会有很多很多的喜欢。
陈佳回了菜馆,正要进包厢,周琦却叫住她。
“陈佳学姐,能不能麻烦你把这个送给蒋永宽学长啊?”周琦递过来一盒酸奶,又接着道:“我最喜欢喝这个口味的酸奶,我希望蒋永宽学长也能尝尝。”
“你可以自己给他。”
“我自己给他他要是能要就好了。”她说完有些低落底下头,“我刚还谎称是店里赠送的给他喝,他说他不喝还让我拿开,学姐你跟他关系好,你给他他肯定要的,我真的很希望他能尝尝,很好喝的。”
能理解,小女生的心思嘛,希望能跟喜欢的人分享自己喜欢的东西。
陈佳又拿出一块巧克力,“听说陈佳学姐喜欢吃巧克力,这个给你。”
还挺会处事儿,不让人白忙活。
陈佳道:“我可不敢保证我给他他就要。”
周琦眼睛一亮,说道:“没事没事,陈佳学姐能帮忙我已经很感激了。”
店里送了茶,陈佳进来时,蒋永宽端着茶喝,陈佳刚坐下,他就问道:“你去哪儿了?”
“上厕所啊。”
“上这么久?”
陈佳诧异看了他一眼,“蒋永宽,你还会在意女孩子上厕所时间久?”
他却不见一点慌乱,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你方才回来过,在门口呆了一会儿又走了,你在躲什么?”
陈佳自己倒是心虚了,她道:“我看周琦在跟你聊天就不好打扰。”
“不好打扰?她给我介绍菜有什么打不打扰的?”
陈佳也倒了杯茶喝掩盖自己的慌乱,她道:“人家女孩子在追你嘛,说不定在找机会跟你拉近距离,我肯定不该没眼力见啊。”
蒋永宽没说话了。陈佳说得随意,可说完胸口却闷闷的难受。
她自然不会告诉他她心底所想,她希望他有人喜欢有人爱。
陈佳将手上那盒酸奶放到桌上推到他跟前,
蒋永宽看着酸奶的包装有点眼熟,不过没多问,正要接过,就听到陈佳说道:“周琦让我帮忙给你的,她说这个很好喝,想让你尝尝。”
蒋永宽动作顿住,目光复杂看了她一眼,“你帮她给我?”
陈佳冲他晃了晃巧克力,“人家请我吃这个,拿人手短嘛。嗯?喝呗?”
蒋永宽收回目光,面色有些冷,“不喜欢。”
“你刚不是准备拿过去喝吗?”
“……”
刚是因为他不知道是别人送的。
“人家小女生一片心意嘛,你就尝一尝呗,尝尝看好不好喝。”
蒋永宽看了她一眼,这一眼包涵太过情绪了,有询问,有不解,似乎还夹杂着淡淡的怒火。不过他一个字也没说,那酸奶却也不接过。
陈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这家伙一看就生气了,一起生活那么多年,对他的脾性也了解。
陈佳歪着头看他,嬉皮笑脸问:“怎么了?你生气了?”
“你哪里看出我生气了?”
“你这样子就是生气啊。”
“你好像很了解我?”
“我不了解你谁了解你啊,我俩……”陈佳差点没兜住话,还好反应快,“毕竟当朋友这么久了嘛。”
蒋永宽没说话,面色依旧透着冷,陈佳又道:“不喝就不喝呗,生气什么嘛?”
陈佳说完从包包中掏出一颗糖给他,蒋永宽面色微沉,“又是谁让你给我的?”
“这个可不是,这个是我自己给你的。”
蒋永宽仔细看了一眼,她掌心里是一颗奶糖,这奶糖他记得,上次她也给过他。
蒋永宽这才拿起来,剥开吃进嘴里,熟悉的奶香在嘴里蔓延。
陈佳见他面色好了些,知道这是被哄好了,原来你这么好哄的啊蒋永宽,一颗奶糖就行,可我以前竟从未哄过你。
31. 第 31 章
吃完饭出来,蒋永宽先将陈佳送到家门口,他还得去兼职。
兼职给的三千块一个月,要熬夜,确实挺辛苦,不过蒋永宽只打算做两个月,两个月一到拿了工资他就辞职。
蒋永宽找到主管,主管也没为难,将他的工资结给他。陈佳昨日知道他今天辞职,说好了今天来找他,蒋永宽拿了工资买了自己要买的东西就往家里赶。
走到小区门口蒋永宽却被人挡住去路,黑色车子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留着胡子,叼着烟,中指断指上戴了枚金戒指,又是老金。
这一次老金不是一个人,他身后停了辆面包车,老金下车时,身后面包车也下来七八个人。
蒋永宽眉头微皱。
老金倒还是和气的,说道:“蒋同学,考虑好了吗?”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没有兴趣。”
老金叹口气,“蒋同学,我这算是三顾茅庐了吧,我这么有诚意,就不能给点面子?”
蒋永宽不想废话,转身欲走,不想迎面竟围上来几个人,就是方才从面包车上下来那几个。
老金走上前,握着两捆钱递到蒋永宽跟前,“这是给你的入门费,两万块,你跟着我好好做,以后可以拿更多。”
蒋永宽却看都没看那钱一眼,他冲老金道:“我说了我没兴趣。”
老金脸上也多了几抹不快,他用钱拍着手掌,说道:“蒋同学,你这样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也不知道陈佳到了没有,如果她到了,有备用钥匙倒是可以开门,不过蒋永宽不想她等太久,所以他没心思和这些人周旋。
他还要去见陈佳,一点都不想打架,可这些人显然不想轻易放过他。
蒋永宽深吸一口气,没办法了。拦在前面那几人似也感受到了蒋永宽进入备战状态,纷纷甩开长棍,是一条折叠棍,金属做的,打在人身上很疼。
七八个人一起围上来,蒋永宽其实没什么打架的经验,全凭着身上一股狠劲。这半年多来,他经常做杀人的梦,或者是那梦给了他些助力,他自己也悟出了些格斗技巧。不过面对七八个人还是招架得有些吃力。
老金微眯着眼睛看着被人群围着的蒋永宽,第一次见蒋永宽时,他一副学生打扮,他还怀疑,就是这个人把他手底下人打得七零八落的?后来接触过后,他能感觉出这家伙身上有着和他年纪完全不符的沉稳,非常沉得住气。
此刻,见他如困兽一样被人围着,身上已经负了伤,那股狠劲却不减半点。不知谁的折叠棍被他夺到手中,有了武器,他下手就更狠。
不过今天这几人跟上次蒋永宽揍的那一批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如果上次那群人算青铜的话,今天这群应该称得上黄金,战斗力不若,蒋永宽再狠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蒋永宽也知道自己一对八肯定打不过,可他完全没给自己留后路,而且也做好了不给其他人留后路的准备。老金看着人群中的蒋永宽,再这么下去,很明显两败俱伤,他要的是蒋永宽服软,然而他却低估了这个少年的倔强。
当然也不可能停手,不然太没面子了。老金心一横,眼眯得更紧,他倒要看看他能撑多久。
就在这时,却听得不远处响起警报声,随后几声暴喝声传来,“你们在干什么?都给我停手!”
看到警察包过来,众人纷纷停了手。
“警察同志。”老金笑得很友好,他这样的人,进出警察局是常事,跟里面人都混眼熟了。他服软以为人家多少给点面子,不想为首警察二话不说,直接将他反剪住,动作有些粗暴铐上手铐,是压根没将他放眼里。
陈佳跟在警察身后跑过来,蒋永宽脸上倒没事,只是露出的手臂上有青紫色,明显负了伤,陈佳看得心疼。
因为激烈运动,蒋永宽喘着粗气,看到出现的陈佳他很意外,“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等你很久你没回来就出来看看,然后就看到你被一群人围着。”
陈佳担心,但也清楚自己一个女生鲁莽冲上去没什么用甚至还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所以她果断选择了报警。
蒋永宽点点头,还好陈佳来了,不然他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
一行人被带到警察局问明了情况,听说这群人欺负一个高中生,还是未成年,警察便厉声表示要严惩。
蒋永宽是受害者,录了口供就出来了。
“我们先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用,皮外伤。”
陈佳却不放心,坚持带他去医院检查,拍了片,没伤到骨头,确实都是皮外伤,医生给开了跌打药。
回到蒋永宽租住的房间,陈佳面色自然说道:“衣服脱了吧,我给你擦药。”
“我……自己来。”
陈佳这才反应过来,这会儿两人都还是高中生,还没有未来那般亲密。陈佳便将跌打药递给他,蒋永宽脱了衣服,右肩上青了一块,也是伤得最重的。他倒了跌倒药在上面,正想用左手涂匀,一抬左手却嘶了一声,左手也受了伤。
陈佳见状便接过跌打药说道:“我来帮你吧。”
她将跌打药倒在手心搓热,捂在他右肩轻轻按压,可比他那粗糙的按摩方式温和多了。掌心温热柔软,疼痛难忍的肩膀一碰就痛,此刻被她柔柔按着,一股温热麻痒袭来,竟感觉不到痛了,药效起效这么快吗?
蒋永宽觉得眼前的场景太过熟悉了,突然想到第一次跟陈佳见面,陈佳也给他买了伤药。那是高一上学期吧。
那天他在家被舅妈用滚烫的火钳打了一顿,身上穿着衣服倒还好,手背上挨了一下,被烫出了一条长长的伤。来到学校,又被周明等人带头欺凌。将他按在学校后面的废旧实验室外面,打完之后一群人啐着口水离开,蒋永宽却浑身疼得蹲在地上爬不起来。
裤子被磨坏了,一条擦伤从小腿到膝盖,血淋淋的,看着有些骇人。然而他却无暇顾及,只将头靠在墙壁上,平复着身上的疼痛。
深秋微凉的风吹来,磨破的裤子灌进一大片湿冷的风,冷得他打着颤。那一天,他以为他会疼死在那里。
直到他听到一记温柔的声音,冒着热气似的,像是将秋日的风也染上了暖。
“同学你受伤了?”
他缓缓睁开眼,却见前方站着一个女生,她身上穿着天佑中学的校服,长长的头发扎成马尾,此刻微躬着身体看着他,那马尾随着动作垂落在耳侧。
见他看过来,她又问:“你还能走吗?我扶你去医务室?”
见过了太多的冷眼,此刻对上这关切的眼神,他反而有些诧异,觉得不太真实,所以他愣愣的没回答。
“你看上去伤得很重。”她满脸担忧,“你先等一会儿。”
她匆匆离去,没一会儿又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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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多了一个口袋。她将口袋中的碘伏拿出来,蹲在他身边给他喷在那满是伤口的腿上。
“我先给你消下毒。”
不知是太疼,疼得他神经都僵硬了,还是太过诧异已经习惯周围的冷漠竟突然有这么个人出现,如此格格不入,像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
他就只是静静看着她,没动,没说话,也没反抗,像没了灵魂似的。
她帮他消了毒,又拿出纱布,在纱布上倒了些消炎药,随后给他敷在伤口上,动作温柔而仔细,纱布一丝遗漏都没有将他的伤口缠好。
随后她看到他手背上的伤,同样的方式,给他消了毒,又给他缠上纱布。温热的掌心握在他手上时,仿若被电了一下,僵硬的灵魂骤然有了知觉。
弄完这一切她又问道:“你是哪个班的?我去叫你同学过来将你扶回去。”
同学?她大概不知,始作俑者就是所谓的同学。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回答,又道:“你等一会儿我去找人过来。”
她转身跑开,蒋永宽强撑着墙壁站起身,也不知是不是上了药的缘故,好像没那么疼了。就好像快要枯死的草突然等到了天降甘霖,他终于有了些生机。在离开前,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带子,里面有她买给他的药,他想了想将袋子提起来,妥帖放在胸口中,这才离开。
后来不知道她有没有带人来,又或者她早就将这件事忘了,可那一天的伤药,那覆盖在他手上温热柔软的掌心,是十多年来,他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关心。
那一天,陈佳用药治愈了他的伤。
再一次和她有交集是在一节公开课上,那是某个特级教师的公开课,整个高一年级一起上。
课堂上,老师抽查,那么巧就抽查到他这边。老师让他画辅助线,画辅助线需要圆规,可他的圆规是坏的,画了半天没画好,耽误了一些时间,那老师很生气,当着全体高一年级的面问他:“圆规为什么是坏的?”
他还没回答,周围却传来嘲笑的声音,“老师,他家穷,买不起。”
那老师沉着脸,又道:“连基本的学习工具都没有,还上什么学?”
周围人哄堂大笑,还有人起哄。
“是啊,别上学了。”
“别上学了。”
面对这些声音,蒋永宽并未窘迫,对于嘲笑和恶意他早已习惯,他本来就像一只蝼蚁一样活着,没人在意他的尊严,他也不在意。
可就在这时候,一群起哄笑闹声中却有道清脆而突兀的女声响起:“为什么买不起学习工具就不能上学?老师你们那个年代有这样的学习工具能使用吗?我用的笔袋,圆珠笔,老师你有吗?那个年代应该是没有的是吧?既然没有老师你不是一样读书识字。古代还有凿壁偷光学习的呢,没有学习工具就丢人吗?老师你为人师表,不鼓励学生不畏艰苦学习,还说这些话,你对得起你的职业吗?”
这声音太过熟悉,对一切都浑不在意蒋永宽竟没忍住下意识看去。偌大的教师,他目光穿过重重人群,一眼就看到坐在倒数第三排的她。
陈佳。
那次给他买药的人也是她。
她话落,周围寂静无声,那老师被堵得下不来台,一张脸拉得很长,而对蒋永宽的嘲笑也成功被这话打断。
那不起眼的连他自己都不在意的尊严,可是陈佳却当众给了他。
32. 第 32 章
回过神来,陈佳已将药涂得差不多了,她问:“腿上还有伤吗?”
“没了。”
陈佳将跌打药放一边,说道:“那些人为什么要找你麻烦?你怎么认识他们的?”
“我不认识他们,那个叫老金的找上我,希望我帮他做事,我拒绝了。”
“你拒绝了他们就打你?”
“嗯。”
“你可以暂时答应他们嘛,等先稳住了再去报警寻求帮助啊。他们人多,你惹恼他们肯定没好处的,如果当时我没看到报警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蒋永宽,有时候要适当退让保护自己。”
毕竟现在的你还没有未来那么强大,强大到可以随心所欲。
她这么说,也是希望蒋永宽以后再遇到这事儿能灵活一点,先保护自己要紧。
“你说要清清白白的,所以我一点都不想跟那些人扯上关系。”
“……”
他说这话时认真表情,像极了那种在老师面前表现的好好学生,你看我多听话,你说让我清清白白我就乖乖听话。
陈佳心头温热,年少的蒋永宽简直乖得可爱呢,陈佳道:“没事儿,又不是真让你跟他们扯上关系,就先稳住人。”
“好。”他又乖乖应了一句。
真的就像老师说什么他就应什么的好学生呢,蒋永宽啊,你这个混蛋原来这么听话的吗,那为什么我让你放我走,你死活不放呢?
“你要不要睡一会儿?”陈佳问他。
确实有些疲惫,蒋永宽问:“你呢?”
“我在这儿写会儿作业,等你睡醒了就走。”
听到这话,蒋永宽莫名安心了些。
打了一顿架,确实太累了,蒋永宽躺下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蒋永宽做了个梦,梦里他似乎和陈佳住在一起,看到陈佳在床上睡着了,他竟自然躺上去,甚至还将她抱在怀中。梦中的他就和此刻一样疲惫,他搂着陈佳,小声问道:“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不知道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可梦里的他似乎很在意答案。
虽是在梦里,可当时的心情却太过清晰,那一瞬间揪紧的心,全神贯注到浑身发疼,生怕错过了她一个字。
累到好像下一刻就要死了,而她的回答就是能治愈他身体的良药。
他几乎将所有的信念都寄托到她的答案上。
可他等来的是她的一句。
“一点都不喜欢。”
黑夜安静,连风声都没有,她的字如此清晰,一个字一个字像凿子似的凿进他的耳膜。
蒋永宽醒过来,此刻已到黄昏,窗外远山被夕阳染红了大片,桌上也落了些细碎的金光,快消失的黄昏的光,像黑暗前的狂欢,莫名给人笼罩上一片热闹即将散场的落寞。
她正伏在桌前写作业,听到动静向他看过来。
“才睡这么一会儿就醒了?”
窗外落进的霞光晃着他的眼,看到她,他有些恍惚,一时竟分不清是真是梦。
直到她又叫了他一声,“蒋永宽。”
他回过神,是梦醒了。
可怎么会做那样的梦呢?为什么会向陈佳问这种问题呢?陈佳愿意跟他做朋友他就已经受宠若惊了,他怎么还会想那么多,他没那么贪心。
然而梦中的感受太过深刻,她那句“一点都不喜欢”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插过来。他看着眼前的陈佳,第一次见面她治愈他的伤口,第二次见面她维护他的尊严,后来她又一次次帮助他,方才她还在为他上药。
她甚至愿意和他这样的人做朋友,她就仿若一道光。
可梦中的陈佳,冷漠,疏离,甚至都愿意回头看他一眼,说出的每个字都不带感情,似乎厌恶极了他。
痛苦从梦里扩散到现在,他疼得皱了皱眉,对上陈佳那双关切的眼睛。从不贪心从不奢求,可突然像是失心疯了一般,他竟不自觉脱口问道:“陈佳,你喜欢我吗?”
问出口却还没有惊醒,目光落在她身上,好似又回到了那个梦里,全神贯注,所有信念都集中在这里,等着她的回答,等着她决定他的生死。
陈佳仿若遭遇了一记重击,相似的话她也曾从蒋永宽口中听过。那是她最痛苦的一段记忆,她违心说出答案,她亲手将正在向她求救的蒋永宽推向深渊。
她曾在心底呐喊,蒋永宽不是那样的,不是的,我这么说只是想让你放弃我,我不要你再为我冒险,不要你再为我流血。
可是她没有机会了。
此刻,相似的话蒋永宽又在问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问,而她也反问不出口,蒋永宽,你为什么会问我这个问题。
她对上的是他渴求她答案的眼神,好像有了弥补的机会,好像她终于可以重新给他答案,然而陈佳却仿若遭遇重击一般呆立当场。
陈佳从来自信,她的才华她的美丽让她有与生俱来的从容,可后来她经历了背叛,经历了颓废,经历了生死。
她想为蒋永宽争取一条光明灿烂的路,可她很清楚在未来不久她会成为一个废人。虽然不想承认,可是她察觉到自己的自卑。
她无法回答他的话,因为她无法对自己的喜欢负责。
光影移动,时光也在悄无声息流走,屋子里静得不像话。陈佳久久没有回答,蒋永宽也慢慢回过神来,后知后觉,自己究竟问了什么,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他们是朋友,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为什么要让陈佳尴尬?
蒋永宽想到一事,正好可以用来转换话题。他从书包中拿出一个盒子递给陈佳。
陈佳正陷入沉思中没回过神,骤然看到递来的盒子,询问的眼神向蒋永宽看过去。
“给你的。”
陈佳接过将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条项链,陈佳很快认了出来,像是被打了一闷棍似的,怔怔望着。
这条项链,她曾在橱窗中看到过的,跟前世蒋永宽送给她的那条很像。
陈佳好似突然明白了什么,为什么蒋永宽要去做兼职,还有他说要买额外的东西,那额外的东西就是这条项链吧?
她还记得价格,六千块,跟前世蒋永宽买给她那条三百万的天差地别。可六千块对于现在的蒋永宽来说也是一笔巨款了,需要他去KTV辛辛苦苦做兼职才能赚到。
陈佳心头一时间五味杂陈,她许久才回过神来问道:“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你喜欢。”
“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了?”
“我那天看到你盯着它看了很久。”
陈佳难以形容此刻心里的感受,震惊,不敢置信,懊恼,无措,或者还有一种莫名的生气。
她一时竟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难过,她问:“蒋永宽,这个还能退吗?”
“你不喜欢吗?”
对着他的表情,他眼底漫起的淡淡失落感,陈佳一时无言。
蒋永宽又道:“你送我衣服,送我手套,我还没回过礼,这就当我的回礼了。”
“可是这个太贵了,蒋永宽能退吗?随便选一个在你经济范围内的礼物就好了,只要你买的都行,我要的是心意。”
“你喜欢,它就不贵。”
“……”
陈佳突然想起,前世蒋永宽也说过,“戴在你身上才有它的价值”。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发脾气,尤其看着眼前那满身伤的人,多少也是因为她。怎么就那么死脑筋呢,她说让他清清白白,他就坚决不跟那群人扯上关系导致被打了一顿。
蒋永宽,你又因为我受伤了。
那么辛苦去做兼职就为了给她买这条项链。
好像转了一圈,回到现在,蒋永宽还在为她受累。
陈佳调整了一下呼吸,说道:“蒋永宽,以后不要再给我买这些了,不用给我买礼物,什么都不用买,知道吗?”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你不也给我礼物吗?”
“我可以送你礼物,但是你不要送我礼物,听到了吗?”
方才觉得他是个听话的学生,面对她就好像学生面对老师似的,她说什么他就乖乖应什么,可现在,他却干净利落丢来两个字。
“不行。”
“你……”陈佳心里难过,可莫名的怒火却占据上风,她将项链递过去,“去把它退了。以后不要再为我做这些事情,不要那么辛苦就为买这些东西!去把他退掉,你还是未成年,你去退,店员肯定会退给你的。退掉的钱你自己拿着,给自己买什么都行,但别给我买了。等你退掉了我再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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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佳说完,将作业本收拾进书包就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心底的难受让她脚步顿了一下,可她没回头,拉开房门离开。
蒋永宽静静看着手上的项链发呆,让他窒息的失落感笼罩而上,可他也只是自嘲般说了一句:“原来你不喜欢。”
原来不喜欢啊。
不知怎么的,骤然想到林靖安对他说过的话,他说:“她看不上你这种人。”
陈佳爸爸也对他说过,“我家陈佳自小优秀也很有想法,对一切未知的东西都充满了兴趣,她从小长大接触的人都是跟她家境相当的,交的朋友也是家境相当,她从未接触过你这样的人,对你自然充满了好奇,甚至想和你做朋友。不过等她兴趣过后或许就能明白自己需要的朋友是什么样的,当然我也知道我家佳佳从不亏待朋友,既然如此,如果哪天她因为失去兴趣而远离你,还希望你看在她曾对你真心相待的份上不要怪她。”
或许在陈佳眼里,他只是一个让她有新鲜感的人,她靠近他,和他做朋友,只因为自己身边从未出现过他这样的人,让她觉得新奇。
陈佳本就心底善良,她给他的安慰,也是她善良的一部分。她有太多温暖,所以她可以随意施舍。
所以为什么要问那个问题呢?陈佳怎么会喜欢他?
是药效过了吗?感觉身上又开始痛,一直蔓延到了心底,熟悉的,如梦中经历过那般,像被揉碎了似的,疼得他连呼吸都困难。
陈佳一直在门口没走,记忆不断涌入脑海。
“一点都没喜欢过我吗?”
“一点都没有。”
“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跟我□□?”
“把你当□□啊。”
“只要你喜欢,就不贵。”
为什么呢,为什么不管是现在还是前世你都是这个样子?她想到了前世蒋永宽抱着慢慢死去的她痛哭流涕的模样,绝望在他身上蔓延,他眼底红了一片,满是不甘和痛苦。
她只能活到33岁,她只能为自己的喜欢负责到33岁,那么到时候蒋永宽你又该怎么办呢?和她这种短命鬼在一起有什么好呢?
可是那求救似的询问却一次次出现在脑海,浑身是伤的人递过来那条他辛辛苦苦做兼职买到的项链。
为什么要说违心的话呢,因为那时候的自己已经是个废物,那样的废物蒋永宽本就不该将心思浪费在她身上。
她想蒋永宽好好活着,她已经没救了,她不想他再为她冒险。
所以,逼着他放弃她,让她自生自灭就好。
为什么就是不放呢,为什么到死都不放呢?
可是现在,可是现在是她最好的时候不是吗?曾经无数次想着,蒋永宽,为什么我们没有在我最好的时候相遇呢?
而现在,明明有机会了不是吗?
陈佳,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畏缩缩的?
陈佳猛然转身,推门,动作一起合成。抬眼,蒋永宽还保持着那个动作坐在床上,手上捧着那装着项链的盒子。
听到声音,身体有些机械般向她看过来,看到她还未走,他脸上有几许茫然。
对上他的表情,陈佳心脏又是一阵抽疼,一遍遍质问自己,陈佳,你究竟做了什么?蒋永宽那样的人,被揍得满身伤也浑不在意,此刻却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陈佳你究竟在做什么啊?
一边痛责一边内疚。
蒋永宽似乎为了分辨眼前的人究竟是真实还是幻觉,他从床上下来,慢慢走到她跟前,不确定叫她:“陈佳?”
陈佳想着有一次,蒋永宽伏在她身上,一双迷离而沉醉的眼睛看着她,几许变调的声音对她说:“陈佳,抱我。”
陈佳一脸无语看着他,“你还真是会为难人。”
蒋永宽似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可笑,他自己也笑了一下,长臂一捞将她抱起来。
“那我抱你。”
她肌肉萎缩,手脚使不上力,她哪里有力气抱他呢?
可是现在……她看着眼前的人,他身上带着深深浅浅的伤。在调整了几个呼吸之后,她渐渐靠近,双臂搂上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怀中那一刻,她闭上眼,在心底对他说。
蒋永宽,你看,我能抱你了,你想要的拥抱,我可以给你了。
33. 第 33 章
蒋永宽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样,身体一动不能动,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有力气转动脖子低头看着怀中的人。
温热而柔软的身体贴在他的胸口,方才为了方便上药,他脱了衣服,裸露的肌肤,感受越发清晰。
所以,这不是他的梦,陈佳又回来了,陈佳还抱着他。
可依旧什么都做不了,手脚都好像不是自己的,身体僵硬得跟石头一样,只目光落在她身上,也像是被抽走了魂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脑子里有无数个疑问,陈佳在做什么?陈佳为什么抱他?就在十分钟之前,有一道清晰而残忍的声音告诉他,陈佳并不喜欢他。
梦里的感受也那么清晰,她分明说,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为什么一转眼陈佳会出现在他面前,陈佳还抱住他?
陈佳,你究竟在做什么?
就在无数个疑问涌入脑海中时,却见陈佳突然从他怀中抬起头,夕阳的光已染上了墨色,可陈佳的脸上却不知有一道从哪里照来的光,柔柔的,泛着让人沉溺的色泽。
尤其,她还冲他笑。
“蒋永宽,你刚刚的答案我还没有回答你,我现在告诉你好不好?”
她眼睛闪烁着晶莹的光,好像有泪,又好像只是她自带的亮色。
“什么?”他依旧没回过神,只下意识问了一句。
“蒋永宽,你问我喜不喜欢你。”
“……”
不知触及到了什么,他眼底划过一抹落寞。
耳边又响起了那句,一点都不喜欢。
“蒋永宽,我其实,超级超级喜欢你。”
她清脆的声音在他耳边扩散,是和梦中完全不一样的回答。
嗡嗡嗡的声音在脑海中扩散,眼前恍惚得看不清人,脑海中盘旋的只有她那句,“蒋永宽,我超级超级喜欢你。”
可与生俱来的不配感,在短暂的惊喜过后便清醒,随即而来的是反问。所以在面对陈佳笑意浅浅,一双像花一样炫目的眼睛时,他却因为自卑和不配感让自己格外清醒。
他一开口说的便是一句,“陈佳,你不用同情我。”
“……”
陈佳没想到蒋永宽会是这样的反应,巨大的情绪依旧在心间起伏。天知道为了让蒋永宽不那么难受,她说这话的声音有多甜。
听到蒋永宽这话,所有的情绪都被卡住了似的。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蒋永宽你怎么这么迟钝呢?
“为什么觉得我在同情你?”
“我没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此刻陈佳的手还搂在他腰上,明明是暧昧的氛围,他的表情却那么冷静,就好像只是理智跟她分析事实。
陈佳想要将喜欢告诉他,心底压抑太多情绪需要宣泄,蒋永宽的话却成功将她的情绪卡住,说实话她有点来火,搂在他腰上的手也松了开。可看着他此刻的表情却又莫名心疼起他来。
她所知道的那个男人是那般从容不迫,原来他也会怀疑自己,所以前世他才两次询问,要确定她是不是真的不喜欢他。
“那我要是真喜欢你怎么办?”陈佳问他。
他眉心微蹙,不像是在质问,反而像是在自我怀疑似的,他问道:“为什么?”
“你长得帅啊。”
“……”
他沉默着,一时不知道在想什么,陈佳暗想他是不是在觉得她的回答有点敷衍,其实就是敷衍啊,谁让他要卡住她宣泄的情绪,可陈佳也不打算再重新回答一遍。
不过陈佳不知道的是,此刻沉思的蒋永宽却想着,原来陈佳觉得他帅,还好刚刚打架的时候护着脸。
陈佳问道:“蒋永宽,你呢,你喜不喜欢我?”
沉思着的少年骤然对上她的目光,明晃晃的,有些灼人,像是被重重戳了一下,他目光本能慌乱了几瞬,下意识避开。
“你怎么不回答,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没有。”
他应得有些急切。
“那你喜不喜欢我?”陈佳又问。
他依旧避着她的目光,点点头,应道:“嗯。”
陈佳很满意,心头火气渐渐消了,她微笑着,又问:“有多喜欢?”
他似乎在思索,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不知道。”
“不知道?”这个答案让她不满意。
“形容不出来。”
“……”
行吧,放过他一次,陈佳又问:“那你想跟我在一起吗?”
“没想过。”
“没想过?”
“嗯。”
“……”
陈佳想到前世,无论她怎么反抗,蒋永宽都不放她走,将她留在身边,为了治好她到了偏执的地步。而现在,年少的蒋永宽却对她说着没想过,她没有生气,却莫名让觉得他可怜。
“没想过就算了。”
他目光又慌乱起来,那放在身体的双手下意识握紧又放松,似乎很无措。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要不你教下我。”
表情还有些紧绷,浑身透着紧张感。
陈佳忍着笑,“你现在想还来得及。”
“……”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他突然转了个身背对着她,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陈佳却能清晰看到他后背的起伏,甚至能听到他有些深重的呼吸。
他的表现让陈佳有点懵,“你干嘛背对着我?”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重新转回身对着他,目光对上她的一瞬间依旧有些慌乱,避开了几秒才和她对上,而后用一种郑重认真的语气对她说:“陈佳,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
从来没想过蒋永宽会是这副样子啊,慌乱到不敢看她,哪怕再克制都控制不了溢出的紧张感,这还是未来那个干什么都游刃有余的混蛋吗?
“那我们在一起。”
陈佳第一次知道原来真的能用肉眼看到一个人的眼睛亮起来。看惯了未来那个蒋永宽锋利而冰冷的眼神,即便回到现在,年少的蒋永宽也总一副恹恹的,对什么都没兴趣的样子。所以她诧异,蒋永宽的眼神竟能如此明亮。
“不过不是现在。”
陈佳话落,就见那亮起来的眼神又暗淡下去。
陈佳又道:“等我们高考完了就在一起,我想看到你考个好成绩,想看到你实现自己的小时候的梦想造火箭。”
暗淡下来的眼神又仿若被点亮了一样,陈佳意识到她居然能如此轻而易举就主宰蒋永宽的情绪,那个滴水不漏的混蛋,此刻却因为她的几句话情绪就能和过山车一样。
陈佳又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爽感。
良久沉默之后,蒋永宽却只应了简单的一个字。
“好。”
陈佳看了一眼放在床上的项链,她走过去拿起来,对着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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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宽看过来的目光说道:“这个我拿走了,我很喜欢。”
蒋永宽脸上挂着一抹浅浅的笑,依旧是一句:“好。”
将话说开了,陈佳心里也轻松了很多,她道:“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跟你一起写作业。”
陈佳说完向门口走去,骤然想到什么,她动作顿了一下,调整了一下情绪,才故作轻松用一种闲聊的语气冲蒋永宽道:“以后我们在一起了,要是有一天我突然死了,你会怎么样?”
“你为什么会突然死?”
“人都是会死的啊。”
“那怎么会是突然?”
“有意外啊生病啊什么的,反正哪天我突然死了,你会怎么样?”
他沉思着,顺着她的话想象了一下。陈佳看到他眉头蹙起,似乎很不舒服的样子,然而他开口却回答,“我不知道。”
算了,还没到那一步呢,陈佳也不为难他,“说着玩的,我先走了。”
陈佳离开,房间又安静下来,蒋永宽坐在床边,太阳已经完全沉没。烫在天边的颜色也渐渐淡去,世界开始被黑暗笼罩。蒋永宽没有开灯,他闭着眼睛,那缠绕在身上的温暖似乎还在。
第二日陈佳早早的就来找蒋永宽,一进房间才发现屋子角落多了个沙袋,很简陋的沙袋,蛇皮袋里装了一袋沙子,用一根尼龙绳掉天花板的铁钉上固定。
“怎么有个沙袋?”
“有空的时候练练。”蒋永宽道。
陈佳看了他一眼,年少的蒋永宽确实比未来瘦些,练练也好,锻炼一下身体。其实蒋永宽并不是纯锻炼身体那么简单,上次被一群人围殴,多亏陈佳及时报警,不然不可能全身而退。可不能总让陈佳帮忙,而且如果他太弱了也保护不了她。
想到梦中的那个自己,手上握着一把匕首就能以一敌十,如果能跟梦里一样强就好了。
两人一块儿写作业,陈佳却发现今日的蒋永宽心不在焉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这种眼神两人刚开始一起写作业的时候也出现过,后来一起写作业多了也就习惯了。
蒋永宽是因为昨日陈佳那些话,陈佳对他说,蒋永宽,我超级超级喜欢你。他们还约定毕业后就在一起。从昨天到现在,他都还没回过神,总感觉一切那么不真实。所以目光便不自觉往陈佳身上落。
目光再一次落在陈佳身上时,被她成功抓住。然而蒋永宽反应也快,急忙避开,只是避开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还是让他动作慢了些让陈佳捕捉到。
陈佳撑着下巴,望着眼前身体坐得笔直,故作自然写作业的蒋永宽。就这般不慌不忙盯着,蒋永宽用余光扫到,只能故作不知,尽量将注意力放在本子上,目光不敢往她身上落一点。
陈佳见状便起了玩心,他索性直接伸手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往她这边掰,随后凑近了一些,盯着他的眼睛说道:“干什么偷偷摸摸的,要看就正大光明看啊。”
柔软温柔的手捏在他下巴上,眼前是近在咫尺的脸,倒也没有近到危险的地步,可这个距离已经超过了正常的社交。蒋永宽喉结不受控制滚动,她一靠近,他就像是全身失灵了一样,一股无措感袭来,他一时竟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可莫名的,他感觉到了身体里有一种冲动,无法形容这种冲动究竟属于什么,但这种冲动让他意识到了危险。
所以他对陈佳说道:“陈佳,靠得太近了。”
34. 第 34 章
陈佳突然想到,人家现在还是个未成年少年呢,自己活了三十多岁了,在这逗人不是降维打击吗?陈佳便收了手,说道:“行吧,不逗你了。”
她感觉到他似乎松了一口气,他急忙拿起笔继续做作业,看着有条不紊却又透着慌乱,让人察觉到他身上似有若无的羞涩。
还真是很好逗呢。
作业一直写到下午陈佳才回去,回去之后想着蒋永宽没手机联系起来实在不方便,陈佳看了一眼自己存的钱,应该够给蒋永宽买部手机了。
陈佳去选手机,便有两天没去找他。这日去找蒋永宽时他正在练拳,听到敲门声蒋永宽猜测应该是陈佳。这两天陈佳都没来,不知道为什么,写作业也写得不走心,心头像是闷着什么,只能对着沙袋发泄,这沙袋已被他打爆了两个,这是第三个了。
蒋永宽立刻就要去开门,骤然想到什么,拿了一件短袖套上这才开了门。陈佳看着他满头满脸的汗,问道:“你在干什么,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打沙袋。”
“伤还没好吧就打?”
“皮外伤,养两天也差不多了。”
陈佳有点无语,这个人不管前世还是今生都是一样的糙啊。她掏出纸巾帮他将汗擦掉,她做得很自然,可这个动作却显得亲密,陈佳也注意到了蒋永宽有些僵硬的身体。
不过又想到两人现在互相喜欢,帮他擦一下汗也没什么。一开始陈佳就只是想单纯帮他擦擦汗的,可擦着擦着陈佳就注意到他身体越来越僵硬,喉结也不自然的滚动,她莫名又起了坏心思要逗逗他。
所以她便故意凑近了些,说道:“你练了很久吗?出了这么多汗?”
说话时温柔的气息喷在他脖颈上,两日没见,蒋永宽心底已闷了些情绪。刚剧烈运动之后,体内激素激增,这会儿她又靠得近。
才被她擦干净的汗又汨汨往外冒,他又察觉到了那股危险的冲动,他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
“陈佳,靠太近了。”
“啊?”
陈佳这会儿只顾看他的表情,僵硬的身体,闭上眼不敢看她的模样,滚动的喉结,眉眼间淡淡的羞涩感都让她觉得可爱。
所以她并没有见好就收,依然靠近着,逗弄这个小小少年。然而出乎陈佳意料的,就见眼前闭着眼的人骤然睁开眼睛,那一双微微泛红的眼睛落在她身上时,如深渊一般,让她本能感知到危险,她浑身一激灵。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就搂在了她腰上,腰上一紧,被扣住猛然一个转身,下一刻她就被抵在了墙壁上,后背上还隔着一只滚烫的手掌。
事情发生的太快了,陈佳再一抬眼,眼前是蒋永宽近在咫尺的脸和他贴在她身上不规则起伏的胸膛,还有那双泛红的,仿若能吞噬人的双眼。
或者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动作,或者是因为他这双眼睛,陈佳被震得呆住。然而这个姿势并没有保持多久,蒋永宽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他就如烫到一般,急忙将她松开又退开几步保持安全距离,这才一脸慌乱无措冲她道:“抱歉陈佳,我不是故意的。”
陈佳看着眼前的少年眉心微蹙,目光透着不安,一双手也像是无处安放似的,让她觉得方才那一眼是她的幻觉。
“你干嘛啊蒋永宽,你刚想做什么?”
“抱歉。”他避开她的目光,底下头,“陈佳,我很抱歉。”
又是这无措又羞涩的模样,陈佳当然也不会跟他计较,少年人嘛有点冲动也正常。本来自己也挺坏的,想到还有正事,她便轻咳一声,不再逗他,将手机递到他跟前。
“给你买的,你没手机我们也不好联系。”
蒋永宽看着她递过来的手机,也不知道是不是方才的场景还让他没回过神,他一时没反应。暑假还有一个月时间,手机他早就想买了,正打算再找个兼职,没想到陈佳买给了他。
“收着啊,这手机可退不了,你不要我只有丢了。”
蒋永宽接过,“你以后不要再给我买东西了,我的东西我自己买。”
“行啊,那你给我那条项链我也还你了,毕竟我的东西我也要自己买。”
“……”
蒋永宽一时被她怼得无言,陈佳倒也没计较,又道:“你有身份证吧?自己去办张电话卡,你会办吗?”
“应该会。”
最后陈佳还是不放心,带着他出去办了张电话卡,又将她的号码存进去。
“你有企鹅号没有?”
企鹅号是学生间的最佳社交软件,不出所料,蒋永宽道:“没有。”
“那你自己去申请一个,你知道怎么申请吗?”
对上蒋永宽那疑惑的目光她就了然,陈佳便又简单教他怎么申请,还有怎么发短信,蒋永宽听得认真,她说什么他都乖乖点头。
陈佳一转头对上他这小学生认真听讲的表情,莫名有些错愕,骤然想到前世她和蒋永宽在一起时,她整日坐在轮椅上,蒋永宽怕她无聊,用笔记本给她演示无人机自□□作。
电脑上的画面像是在战场上,蒋永宽告诉她这是模拟画面,他噼里啪啦写着代码,问陈佳:“想它炸哪边?”
“你还能控制它往哪儿炸?”
蒋永宽用手指指着画面上的几个堡垒,“ABCD,炸哪个?”
陈佳随便说了一个:“C。”
话落,就见画面上的无人机被代码操控着精准找到目标,是一个敌方的隐蔽战营。
他对着她勾了勾唇角,这笑容看得陈佳脊背发凉,挂在他脸上,感觉像是恶魔的微笑。果然就见他五指做了一个开花的动作,嘴型无声说了一句“嘭!”
同一时刻,自杀式无人机已在战营爆炸,画面上残肢血浆乱飞,虽然是模拟画面,可也看得人头皮发麻。
“好玩吗?”他问。
陈佳对上他那逼里逼气的样子,顿觉无语。
此刻,陈佳看着眼前认真听她讲怎么操作的蒋永宽,专注的神情,凝眉细思的表情,陈佳又感到那种爽感。
蒋永宽你根本不会想到吧,连代码都会写的你有一天竟然还被我教玩手机。
分别回去之后陈佳的企鹅号收到一条好友申请,陈佳点开,两眼一黑。
“蒋永宽申请加你为好友。”
陈佳点了同意,给他发消息。
【你怎么用自己的名字当昵称啊?】
过了好半天才回,陈佳都怀疑他是不是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戳着拼音给她回的。
【那要用什么?】
【用别的昵称啊,不要用自己的名字,谁会拿自己的真名当昵称。】
【我不太会用,你帮我取一个。】
陈佳想了想,帮他取个啥好呢,思索半天,她回过去。
【你觉得‘恐怖分子’这个字名字怎么样?】
【好。】
陈佳取这个其实有调侃的意思,没想到蒋永宽这么实诚,答应这么爽快。
【你要用这个?】
【嗯,你取的。】
这话说的,就好像只要是她取的他都会用。
【那我给你起个小狗汪汪你也用?】
【嗯。】
隔了一会儿他又回,【用哪个?】
不知道为啥,看着这几条消息,陈佳心里不是滋味,小狗汪汪,他难道看不出她在故意逗他吗?他还那么实诚,突然发现少年蒋永宽真的好乖好乖好乖啊,乖得让她觉得他有点傻。
陈佳沉默半晌,回他,【那就‘恐怖分子’吧,更酷一点。】
暑假陈佳的生活也过得很规律,隔三差五就去跟蒋永宽一起写作业讨论题,偶尔也会逗逗他,但都没有太出格,毕竟人家现在还是个少年。
一转眼暑假过去,高三开学。
开学这一天,陈佳挤在人群里看红榜,她在红榜上找蒋永宽的名字,看到那出现在年级前一百名里的蒋永宽,陈佳目光生亮,她又急忙去看新的分班。在二班里面来回找,却没看到蒋永宽的名字,又往一班那边找去,终于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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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是,蒋永宽保住了年级前一百名能分进实验班,坏消息是,蒋永宽被分到了一班。
“你被分到一班了啊蒋永宽。”陈佳有些失落。
蒋永宽一直跟在她身后,自然也看到了,他身上的低沉丝毫不亚于她,轻轻应了一声:“嗯。”
不过陈佳很快就安慰,“没事蒋永宽,总归是进实验班了,实验班比七班学习氛围要好很多,你也能接触到更好的教育资源,你会进步更快的。”
心思失落感蔓延,可他不想让陈佳扫兴,他应道:“好。”
总归他终于摆脱掉了七班这个污点,也算好事一件。
周明和几个男生此刻就在两人身后不远,蒋永宽的成绩突飞猛进,从考班上第一名就让全体七班咋舌,这会儿直接考进年级前一百被分到一班了。
周明摇摇头,感叹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说真的,蒋永宽要走,周明竟有些舍不得。他凑上前去,有些狗腿说道:“那个宽哥,你马上要走了,要不要组织几个人给你践行?”
蒋永宽这会儿心头正烦,冷声应道:“不用。”
“宽哥你虽然去了一班,但我们不会忘了你的,宽哥你要是有需要,放心兄弟一定会赴汤蹈火的。”
陈佳在一旁听着这话,只觉一阵恶寒,要知道这周明以前时不时带着人找蒋永宽麻烦的,这会儿怎么变这么狗腿了。
蒋永宽显然也不想听他废话,冲陈佳道:“走吧。”
身后传来周明的声音,“宽哥慢走啊,有什么需要记得跟兄弟说啊!”
两人走出人群,准备去各自的班级报道,在走进教学楼时迎面又碰到一人。
周琦手上捧着个礼物,她打算开学拿给蒋永宽。刚看到蒋永宽她就想送过来的,但她哥在那儿,她哥不太想她跟蒋永宽走太近,她只能在人群外等着再找机会。
“蒋学长,新学期快乐,这是送你的礼物。你进入高三了,学业繁重起来,这个是按摩脖颈的,可以缓解长期低头写作业带来的肌肉紧张,希望能给你带来帮助。”
蒋永宽扫了一眼眼前人又扫到她递过来的东西,一抹烦躁感被他冰冷的眉眼恰到好处遮掩,依旧是冷冷淡淡一句:“拿走。”
周琦早料到他的态度,他也不是第一次这么伤人了,本以为已经习惯,可真面对时心里依旧难受,她求救似的看向陈佳。
“陈佳学姐,可不可以帮我……这礼物我挑了很久的。”
女孩脸上满是委屈和被拒绝伤了自尊的尴尬无措,看着确实很让人同情,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蒋永宽。
蒋永宽也正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似乎在好奇她会做何反应,可那微蹙的眉却让他眼底溢出一抹淡淡的失落。
失落?陈佳觉得很奇怪,他怎么就有失落的情绪?
蒋永宽想到了那次陈佳也帮着女生送东西,如果这一次陈佳还帮忙的话,他会收吗?收下,如鲠在喉,不收下又不给陈佳面子。
陈佳觉得他这眼神莫名其妙,她收回目光冲周琦道:“抱歉小学妹,这次我不能帮你了。”
“啊?为什么?”
“因为……”陈佳轻咳一声,正了些面色说道:“因为我也喜欢蒋永宽,帮别的女生送东西给我喜欢的人,我心里会不好受的,所以很抱歉,我不能帮你了。”
听到这话周琦一脸惊愕,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你……你喜欢蒋学长?那你以前……你以前还说追求他是我的自由,还帮我送东西?”
“嗯,追求她确实是你的自由,帮你送东西是我还没意识到我喜欢他,现在我意识到了,所以我不能帮你送了。小学妹,你得自己加油。”
“……”
同样惊愕的还有蒋永宽,他怎么都没想到陈佳会当着别人的面说出喜欢他这种话。
即便他努力让自己镇定,可目光却像是不听自己使唤似的,看向陈佳,然而又被烫到般收回,又控制不住看她,又烫到收回,反复好几次。
连他都觉得傻。
35. 第 35 章
周琦满脸失落,口中却道:“原来是这样啊,那……那……那我先走了。”
陈佳望着伤心欲绝的女孩,摇头叹息一声,向蒋永宽看去,却见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她便调侃道:“一开学就要帮你解决你的情债,啧啧。”
蒋永宽急忙看向她,语气也不受控制的急切,“什么情债,我没有,我没要她的东西。”
陈佳噗嗤一声笑了,真是难得看到蒋永宽这慌里慌张的样子。
“我又没怪你,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
蒋永宽这才意识到陈佳这是故意调侃他的,不过丝毫没有被调侃的不快,反而松了一口气,陈佳不怪他就好。又想到陈佳方才对人说喜欢他,就那么当着人的面说出来,那种烫兮兮的感觉又来了,蒋永宽又下意识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陈佳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说道:“走吧,先去报道了。”
这事儿就这样告一段落,陈佳知道经过这事儿,小学妹恐怕也不会再往蒋永宽跟前凑了。
虽说两人没一个班,倒在同一个楼层了。报道完,新座位还没排,一班的学生都在外面等着。
高三是最后一次分班,年级前一百名分到两个实验班,跌出前一百名的自然就被分到了普通班。学校这样安排也是为了合理竞争,因材施教,好帮助努力的学生做最后冲刺。不过一二班两个实验班大多数还是留在了原本的班级,一班大概有五六个从其他班考进来的。
蒋永宽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就是从其他班考进来的,看着眼前同学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说话,他没熟人有点尴尬。看了一眼旁边也是一个人安静呆着的蒋永宽,他便主动上前问道:“那个同学,你也是从其他班来的吧?”
“嗯。”
“你是几班来的啊?”
“七班。”
七班在整个高二都挺出名的,听到这两个字男生便倒抽一口凉气。不过他也听说过七班确实有个神人考进了年级前一百,想来传说中神人就是眼前这人了。
“你是蒋永宽?”那男生问。
“嗯。”
男生便将他仔细打量了一眼,原来这就是七班那神人,听说那神人还暴揍过周明。周明在整个高二都臭名昭著。没办法这人就是个大混子,高二普通班的人都怕他。不过后来听说这人被七班某个人给暴走了,这人名叫蒋永宽,还是大校花的朋友。所以蒋永宽的名号也挺响亮。
“咱两以后一个班就是同学了,对了你有企鹅号吗?我们加一个吧?”
目前学生间流通的社交方式就是添加企鹅号,蒋永宽便给他说了一下自己的号码。男生顺着号码搜索,看到昵称“恐怖分子”,他又看了一眼蒋永宽,试探着问:“这个是你?”
“嗯。”
“这个名字……”
“名字怎么了?”
男生立刻笑了笑,“没什么,很衬你的气质。”
其实心里想的是,咋取个这么吓人的名字。可转念又想,七班出来的嘛,也正常。
蒋永宽听到这话,终于正经看了他一眼,似乎很赞同他的话。
毕竟这名字是陈佳给取的,陈佳娶的那肯定是好的。
新座位安排结束,就要下楼开誓师大会了。蒋永宽被分到一班,正好跟林靖安在一个班,两人个头又比较高,坐在后座,去楼下集合时,两个高个便走到最后。
林靖安看了旁边人一眼,对于蒋永宽被分到跟他一个班,他觉得晦气,不过面上却说道:“你还真是有本书啊,居然能从七班那种地方考进实验班。如今我们分到一个班,算不算有缘?”
蒋永宽没理他,对于他的无视林靖安更是火大,“你这么努力,应该是想跟陈佳一个班吧,只可惜。”
蒋永宽终于目光淡淡瞟了他一眼,他本来就在烦这事儿,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说起来,其实不管你分到哪里,都是白费力气,你还是你,不会因为你考进了一班就变了个人。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你这样的人陈佳终究还是看不上的。”
蒋永宽本来不想搭理这个人,但他老是像只苍蝇一样,没事就在他跟前嗡几声,再加上他这会儿还烦着,对于烦人的苍蝇,要适当挥一下拍子。
“谁告诉你陈佳看不上我?”
“你觉得呢?”林靖安反问,眼神里带着似有若无的嘲讽和鄙夷。
“你跟陈佳关系不是很好吗?她没告诉过你,她喜欢我?”
“喜欢你?”林靖安笑了,“看不出来你还挺自恋。”
“我向来只说实话,陈佳亲口告诉我,她很喜欢我,我们约定高考完就在一起。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是陈佳没来及告诉你,还是她觉得你们还没有好到愿意跟你说这个?”
林靖安很想说,你这人还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的,但蒋永宽说这话的表情实在太过平静了。平静到竟让他也生不出怀疑。
他怔在当场,蒋永宽成功让苍蝇闭了嘴,也懒得再跟他多话。
高三集会上,林靖安悄悄拿出手机给徐珍珍发消息。
【陈佳和蒋永宽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那边很快回复。
【啊?陈佳已经告诉你了?】
林靖安看到这条消息心头一咯噔,可他还抱着幻想,继续套话。
【不知道她跟我说的和跟你说的一不一样。她是怎么跟你说的?】
【她说她跟蒋永宽互表心意,而且他们约定高考过后就在一起。】
林靖安不知道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多久,讲台上校长浑厚有力的声音也无法让他回神。
高三学业繁忙,高三学生基本跟娱乐无缘了,高三要开始上晚自习,陈佳跟蒋永宽也没法一起补课学习了,不过以蒋永宽现在的成绩也用不着她补课了。
晚上梁展鹏来接陈佳,陈佳上了车,梁展鹏给她递过来一碗肉片汤,说道:“还热着,饿了吧?”
自从陈佳戳破了父母两人做试管的事情,父母对他的态度就变了很多,也不怪她和蒋永宽来往了,生活上也更体贴,体贴中还夹杂着几分小心翼翼。
陈佳看着这碗肉片汤却没什么吃的兴致,她道:“走吧,回家再吃。”
“好勒。”梁展鹏应了一声,发动车子离开。
回到家中,那晚肉片汤陈佳最终还是没吃。梁展鹏夫妻二人躺在床上,陈翠茹叹了口气,“佳佳对我们越来越疏远了。”
“慢慢来嘛,事情总要有个接受的过程,慢慢引导着她接受就好了。”
“你说,这儿子就非要不可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啊?要这个时候放弃,遭了那么多罪你甘心吗?”
确实不甘心。
“你说我们有了儿子,佳佳会不会更介怀?会不会跟我们更疏远?”
“我都说了慢慢来,说不定到时候有了弟弟,看着弟弟可爱,她就理解了,总归是血浓于水。”
“可这些年要试管,我们确实忽略了她,以前佳佳跟我是最亲的,可我现在越来越难理解她了。有时候看着她,总在怀疑,这还是我的那个乖女儿陈佳吗?倒不是说她多叛逆,就是她身上有一种陌生感,这陌生感总让我不安。老梁,要不我们就放弃了吧?这么久了也够遭罪了。”
梁展鹏一时没应,隔了好一会儿才回道:“我也不想你遭罪,可你知道我们家就只剩我一个人了,如果没个儿子我们家就绝后了,陈佳已经跟你姓了,我也想要一个跟我姓的孩子。”
听到这话陈翠茹便不做声了,她很清楚,梁展鹏倒插门到他们家,其实是受过不少委屈的。
秋尽冬初,校服也换上了冬季款,天佑中学的冬季款校服还看得过去,依旧是红白搭配,长裤加外套,外套设计了个帽子,版型倒还算不错。
最近的模拟考陈佳进步也很大。在陈佳看来,只要尽了最大的努力,成绩怎么样都能接受。
就在这兵荒马乱的高三下学期,陈佳也过完了她十八岁生日。生日过得很简单,只和朋友们一起吃个饭,朋友也简单,徐珍珍,蒋永宽,再加一个杨慧。陈翠茹和梁展鹏想给她办个生日宴,不过陈佳拒绝了,没必要。
蒋永宽送给陈佳的生日礼物是一支画笔,陈佳就怕他又给她送贵重的东西,一再强调买个实用的就行。
看到画笔时陈佳松了一口气。蒋永宽的生日在陈佳之前,陈佳就怕给他送太贵重了他有心理负担,所以送了他一套试卷,他满不满意不知道,反正做她送的试卷他做得挺带劲的。
就这样一转眼高考结束,考完最后一科,陈佳和班上同学在老师组织下吃了散伙饭。回到家中已经很晚,可陈佳一直睡不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生物钟作祟。
陈佳拿出手机给蒋永宽发消息。
【暑假你想做什么?】
蒋永宽也没睡,考试完了,望着空空荡荡的课桌,他睡不着却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收到陈佳短信,他想了想,准备回她打算去找个暑假工。
要发过去时却又将字一个个删除,他没忘记陈佳和他约定好了,高考结束就在一起,或许陈佳会有别的安排,所以先不着急。
所以他回:【还没想好,你呢?】
陈佳自然也记得他们约好暑假后就在一起,不过陈佳没提这事,不知为何心理总是忐忑不安。
【想赚点生活费,我打算晚上去广场给人画画。】
那边很快回复:【好。】
这边跟蒋永宽刚聊完,那边徐珍珍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你跟蒋永宽什么时候开始约会啊?】
后面还附带一个偷笑的表情。
陈佳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许久,她回复:【你少管。】
陈佳将手机丢在一旁往床上一趟,和蒋永宽约会?想着前世他们确实也没正经约过一次会,心里还是期待的,可心头莫名沉甸甸的,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悬而未决让她不安。
休息了两天陈佳便背上画架去了离家不远的一个广场上出摊,广场要下午人才多,所以陈佳是下午去的,一直到晚上人散场她才撤。
生意还不错,简笔画的人物肖像,基本半个小时就能画一幅。一幅收二十块钱,十点后广场人就少了,从出摊到收摊就四个小时左右的时间,能画二十幅左右,还不错。在开学前应该能赚个两万块。
陈佳知道陈翠茹和梁展鹏的试管就快成功了,所以她得借着这个时间多攒点钱,只要撑到大一结束就好。大一暑假那年正好赶上旧城改造,老房子拆迁,她爷爷奶奶留给她的老房子拆迁会分很大一笔钱,到时候有了钱她就用不着再依赖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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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陈佳出摊时看到蒋永宽出现在附近,不过他也没打扰,就坐在不远处看着。陈佳看到他很意外,刚好在给人作画,便只点了点头回应。
画完陈佳冲他招招手,走近了陈佳才发现他晒黑了一些,陈佳问道:“你做什么了?怎么脸晒这么黑?”
“去工地。”
“工地?”陈佳惊愕,“去工地干什么?”
“打暑假工。”
“……”
陈佳沉默了片刻问他:“蒋永宽,你是不是很缺钱?你不要这么辛苦,我画画轻松,等暑假结束之后我赚了钱分一半给你。”
陈佳说得很真诚,蒋永宽嘴角微勾,他低头掩盖脸上的笑意,说道:“不辛苦,既可以锻炼又能赚钱,挺好的。”
陈佳想到他房间里那沙袋,又想到未来蒋永宽身强体壮,正好有人来画画陈佳便没暂时收了话头没再多问。
陈佳这边画画蒋永宽就一直在旁边默默等着,直到陈佳收摊,蒋永宽送她回去。一路上两人各种闲聊,聊考试,聊高三这一年的累。
聊了许多,不过话题却一直未转到高考完就在一起的约定上。蒋永宽没提,陈佳也没提,就这般将陈佳送到楼下,而后正常分别。
陈佳回到家中,陈翠茹和梁展鹏都还没睡,从高三上晚自习开始,他们倒是一直都等她回家睡下才睡。
陈佳打了声招呼正要回房间,陈翠茹却叫住她。
“佳佳,你过来坐会儿我们说说话。”
陈佳想了想,走过去坐下。一家三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没开,夜晚静悄悄的。沉默了一会儿陈翠茹才开口,“说起来,我们很久没坐一起说过话了。你高三学业繁忙妈妈不想打扰你,现在考完试了,妈妈想跟你说说心里话,就像以前那样。”
“你想说什么?”陈佳表情却淡淡的。
陈翠茹和梁展鹏对视了一眼,陈佳高考完就出门摆摊打暑假工,别人见到他们夫妻都夸陈佳一声能干,可夫妻二人却觉得尴尬。
陈佳高考完后陈翠茹提出要给她一笔钱让她出去旅游,陈佳拒绝了。一转头却自己跑去画画赚钱,就好像在经济上都不想再跟他们有联系似的。
陈翠茹也察觉到陈佳跟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虽然生活在一起,可他们看不透陈佳,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所以陈翠茹和梁展鹏商量了一下,想跟陈佳好好谈谈。
梁展鹏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佳佳,你不要多心,我跟你妈妈就算再要一个孩子,我们依然爱你。”
陈佳有些烦,怎么又是这些话。
“是啊佳佳。”陈翠茹接着道:“你有了弟弟就多了一份亲情,也会多一个人爱你。我跟你爸爸对你的爱永远都不会变,你也不要因为以后有弟弟了就心存芥蒂好吗?你依然是我们最爱的女儿,我们依然是你最爱的父母。血浓于水,再也没有谁比我们一家人更亲了。你对我们这么冷漠,爸爸和妈妈都很难过。”
听到这话陈佳没多大的感触,她平静道:“我说过了,你们再要一个孩子我没意见,因为生育是你们的自由,但你们也不要强迫我爱他。至于你们说我对你们冷漠,你们再有一个孩子,就不可能全心全意爱我,而我也没要求你们全心全意来爱我,那么你们也不该要求我全心全意爱你们。”
陈佳话落,两人一时哑口无言。陈佳自然也不想多说什么,起身回了房间。陈翠茹望着她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本来还想着要缓和一下和佳佳的关系,如今才发现这件事没那么容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佳佳原本是最懂事最乖巧的,他们再要一个孩子就那么十恶不赦吗?
陈翠茹下意识摸着肚子,做了这么多年的试管,这一次终于成功着床,他们盼了这么多年的儿子也终于快有了。可儿子有了女儿却疏远了,夫妻两陷入两难,可盼了这么多年的儿子,他们自然是不可能拿掉的,那也只能从陈佳入手,再找机会好好跟她谈。
陈佳白天不用出摊,时间也多,前几天白天都在睡觉,睡了几天,高考的疲惫也缓解得差不多了。陈佳问了一下蒋永宽打工的地方,打算去看看他。
是在某个工地上,施工地用围栏拦起来,陈佳从门口看去,很快就找到了人群中的蒋永宽。
施工队里都是一群大男人,皆晒得黝黑,可陈佳还是一眼就看到他。蒋永宽光着膀子,将水泥铲到车中,看上去挺辛苦的,陈佳有些心疼,不过看着他身上那明显的肌肉线条,他确实比以前壮了些。
有个工人看到陈佳,问她:“小姑娘,这儿施工危险,走远点。”
陈佳道:“我找人的。”
“找谁啊,我帮你叫。”
“蒋永宽。”
工人便对着那边叫了一声,“小蒋,有人找。”
蒋永宽微眯着眼睛看过来,陈佳急忙冲他挥挥手,蒋永宽放下铲子,洗了手,随手捞起短袖一边穿着,一边向陈佳走过来。
今天太阳挺大的,明晃晃的日光照在人身上,汗水浸透的身体被照出一片晶莹色泽,他走动时,身上的肌肉随着节奏律动,泛着色泽的肌肉着实好看。
方才帮陈佳叫人的大哥看到两个小年轻也不自觉笑起来,问蒋永宽,“小蒋,这是你女朋友吗?”
陈佳听到这话有些尴尬,蒋永宽却自然点点头,应了一声:“嗯。”
36. 第 36 章
陈佳突然想到前世,有个国外的合作商来访,看到蒋永宽身边的她很意外,用标准的美式英询问,“这位是……?”
“我太太。”
男人很惊讶,“你什么时候结婚的?”
“不久前。”
陈佳就在旁边,而他全程表情自然,这合作商算是熟人了,也不需要用已婚打掩护,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当时他们虽已有关系,但就只是□□关系,也没什么交心之言,顶多算暧昧,更别提结婚了。
就挺混蛋的。
年少的蒋永宽还有着少年心性,虽平日里也不怎么情绪外露,却也有少年人的羞涩和内敛。所以他这么自然承认陈佳是他女朋友这让她很意外。
大叔调侃了两声后离开了。
“你怎么来了?”蒋永宽问她。
“来看你啊。”陈佳冲他笑笑。
“先回去吧,很晒。”
“没事,你还要多久?”
“还要一会儿。”
“那我去图书馆等你,我看了地图,距这儿两个街区有个图书馆。”
“好。”
陈佳在图书馆呆了两个小时后就看到窗外的蒋永宽,落地玻璃窗,大片阳光从外面洒落进来。蒋永宽穿着简单的短袖短裤,戴了顶鸭舌帽,露出的四肢有着紧致的肌肉线条。阳光落了他满身,肌肤被晒出健康的小麦色,好似一颗被阳光滋养着的果实,磅礴生长充满生命力。
他从门口走进来,扫了一眼看到陈佳,还未散开的阳光依旧停留在他眼底,亮堂堂的,嘴角微勾时,更明亮。
他向她走过来,陈佳只觉得一股青春朝气扑面而来。
高三太过繁忙陈佳都没仔细观察,少年已悄悄长开,逐渐成熟的果子开始散发出果肉的芬芳。
蒋永宽在她旁边坐下,陈佳这才问他:“人刚问你我是不是你女朋友,你为什么不说清楚。”
“说清楚?”他反问。
陈佳对上他这态度有些诧异,她道:“我还不是你女朋友啊。”
蒋永宽沉默下来,陈佳看到他眼底滚动的一抹失落,心头也不禁被刺了一下。
他们虽然约定过高考完就在一起,但还没有真正确定关系。算起来她确实不算她的女朋友,可他不愿意解释,因为他不想从口中说出任何他们没有关系的话。
不过这话蒋永宽没说,他只是反问一句,“我们没有正式交往吗?”
“……”
陈佳倒被他的反问搞蒙了,“我们难道正式交往了?”
“不是吗?高考已经结束了,高考结束的那天我们不就是男女朋友了吗?”
原来他是这样理解的啊。
“所以,从高考结束之后你就已经把我当你女朋友了?”
“嗯。”
陈佳想了一下这段时间蒋永宽的表现,好像也没什么不正常的表现。可一想到这段时间蒋永宽已经将她当女朋友,虽然态度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可骤然而来的暧昧感让陈佳不太自在。
好歹自己也是活了一把岁数的人了,陈佳轻咳一声正了正面色,说道:“蒋永宽,我想问你个问题。”
“什么?”
“这个问题我以前也问过,大概就是如果以后我死了,比如出意外或者生病什么的,年纪轻轻就死了,你会不会难过?”
蒋永宽皱眉,“为什么又说这话?”
他的表情看上去不太舒服,很显然他不太想听这种话。
陈佳叹了口气,从高考之后她就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未来她只能活到33岁,想到她离世时蒋永宽那伤心欲绝的样子,总感觉自己活那么短有点对不起他。
“蒋永宽,如果我说我知道未来发生的事情,你相信吗?”
蒋永宽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是在从她的表情判断她是不是在开玩笑,沉默片刻之后应道:“嗯。”
“啊?”这反而让陈佳诧异了,“这么扯的话你都信?”
“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那我要是跟你说我是外星人,你也信。”
“嗯。”
“……”
陈佳本来心情挺沉重的,被蒋永宽搞得有点无语反而畅快了些,所以她直接说道:“那我要是跟你说我未来会生病,病名叫肌萎缩侧索硬化,也俗称渐冻症。渐冻症会让四肢肌肉萎缩,不能行走不太抬手,彻底成为一个废人,日常生活都需要有人照顾。渐冻症也有很多并发症,比如肺感染,比如呼吸衰竭等等。我未来就是因为多重感染去世的,去世的时候只有33岁。所以你要面对的是未来需要人照顾,会很麻烦,而且还会早逝的女朋友。这样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嗯。”
他回答得毫不犹豫,几乎没有思考,甚至都没有怀疑她为什么知道未来的事情,也没怀疑她在骗他,一点质疑都没有。
“蒋永宽,你有认真听我说的吗?”
“听了。”
“……”陈佳无语了几秒,“那你都没有疑问吗?”
“没有,我愿意,这就是我的答案。”
“蒋永宽我并不是跟你开玩笑啊,我未来真的会成为一个废人,会很麻烦,还会年纪轻轻就死掉……”
“陈佳。”蒋永宽打断她,“你不用再说了,我愿意。”
“……”
陈佳一时心里不是滋味,其实早就预料到的不是吗,前世即便她废物成那个样子他也没放弃她。
想到前世种种,又面对此刻态度坦诚而认真的蒋永宽,一时心情复杂,她不自觉说出口,“蒋永宽,你好像真的很喜欢我?”
这话她说得很轻,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蒋永宽移开目光,移开的刹那目光闪躲,几分慌乱,似乎被说中了似的,生怕人知道。可片刻后他又看向她,用一种故作自然的语气道:“把‘好像’去掉。”
“……”
陈佳噗嗤一声笑了,她道:“手给我。”
蒋永宽乖乖将手伸过去,掌心一暖,是她的手掌覆盖上来,蒋永宽下意识想躲开,当然没躲过,手反而被陈佳握得更紧,陈佳不快道:“什么意思?我们现在不是男女朋友吗?牵牵手都不行?”
他眸光微敛,低头,“脏的。”
陈佳在他手上捏了捏,“我不管。”
他便没再挣扎了,目光却不敢往她身上看,陈佳简直喜欢极了他这副样子。
太阳快要下山,陈佳也要准备去画画了。蒋永宽先将她送回家,两人坐上公交车,暖暖的阳光从窗外照过来,陈佳看向蒋永宽侧脸,是阳光太暖吗,他的脸竟泛着些红晕。小麦色的皮肤,其实红得也不明显,可状态就是不一样,跟未来那个游刃有余的混蛋蒋永宽不一样,此刻她能感受到少年的羞涩,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的手,还牵在一起,陈佳不自觉笑了笑。
“蒋永宽,我们明天去约会好不好?”
他侧头两人目光撞上,暖光正好也落进他眼底,有浅浅的亮色在跳跃,依旧是他先避开目光,随后点头,轻应一声,“嗯。”
是恋爱中小男生羞赧模样,年少的蒋永宽还真是越看越可爱呢。
第二天两人开启第一次约会,陈佳为了这次约会也是精心打扮了一番,选了一根孔雀蓝的发带,一条白裙子,蒋永宽好像很喜欢她穿白裙子。
在和蒋永宽见面之后陈佳也惊艳了一下,蒋永宽的衣着也没什么特别,简单的白色短袖和牛仔短裤,平价的衣服,他特意选择简单款,衣服和裤子没有任何图案。可穿在他身上却让人完全忽略衣服的廉价感,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让人觉得很舒服。
他壮了一些,露出的胳膊和腿都有着结实的肌肉线条,简单的衣服,糟糕的版型却能被他穿出不错的效果。想到未来的蒋永宽,好像也是不管穿什么都好看,衬衣西裤,有时候也穿花衬衫花裤衩,就连那身幽灵作战服都很好看。
她在蒋永宽眼中也看到了相同的惊艳,显然她今天的打扮他也很喜欢。
“走吧,我们去吃刨冰。”
陈佳笑容浅浅,他有片刻晕眩,随后才应道:“好。”
两人点了两杯刨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两人点的不同口味,陈佳舀了一勺他的尝尝,然后把自己的推过去,蒋永宽也尝了尝。
陈佳笑了笑说道:“蒋永宽,咱两现在也是互相交换口水了。”
是调侃的闲聊似的语气,话里却藏着暧昧。一句简单随意的暧昧话却足以让少年蒋永宽手足无措,所以他眼神闪躲着,却又故作自然应了一声:“嗯。”
陈佳简直喜欢极了看他这样,今天他们就正式开始交往了,前世一起那么多年,却未正经约会过一次。
蒋永宽你知道吗,原来跟你约会的一点小细节都这么让人愉快。
“你父母知道你在跟我交往吗?”也不知道是为了转移话题还是他真的在意这个问题,他突然问了一句。
“他们现在没心思管我的事。”陈佳就好像在说别人的秘密一样,她手抵在嘴边冲他道:“我妈怀孕了,我快有弟弟了,他们现在一门心思放在另外一个孩子身上,没空管我。所以你别担心,我们可以尽情谈恋爱。”
陈佳说得很轻松,似乎父母有了别的孩子没空管她对她来说是件好事。可不知道为什么蒋永宽觉得不太舒服,这种不舒服源于他感觉陈佳在故作轻松,他敏锐察觉出陈佳并没有像她表面上那么不在意。
不过蒋永宽并没有多问,让陈佳不舒服的事情他不愿意多问。
吃完刨冰两人去看电影,并不是电影院,而是一家私人影厅,一个小包厢,放着沙发,对面就是屏幕。包厢门一关,里面就是全封闭空间,私密性很好。
两人分坐沙发两边,屏幕上放着一部无厘头戏剧,电影演员夸张的笑声在包厢回荡。陈佳看了一眼蒋永宽,他目光盯着屏幕,似乎看得很认真。
想着未来只要两人呆在一起,蒋永宽势必会想办法跟她亲近,哪怕一开始还没那么熟他也会将她搂到自己大腿上抱着,后来熟了就更肆无忌惮。
年少的蒋永宽简直规矩得像个乖乖孩子。
身体残废,她从未回应过他,每次亲近皆是蒋永宽主动。蒋永宽应该是很想得到回应的,所以那次才不自觉说出,“陈佳抱我。”
蒋永宽,现在我也可以主动了。
陈佳主动坐过去,她的动作让蒋永宽下意识看了她一眼,陈佳感觉他后背突然变得笔直起来。随后陈佳挽上他的手,几乎在同一时刻,她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僵硬。
第三步,陈佳将头靠在他肩膀上,他全程一动不动,身体仿若被定住了一样。
陈佳不满向他看了一眼,蒋永宽,怎么换成你不回应我了?
可她骤然看到从他鬓角滚过的一滴汗珠,还有那不自觉滚动的喉结,陈佳忍着笑,问他:“蒋永宽,你很热吗?”
此刻两人距离很近,陈佳的手就挽在他手上,温热而柔软的触感,说话时,带着体温的热气喷在他脖颈处。
蒋永宽不敢往她身上看,干巴巴应了一句,“没有。”
“那你怎么流汗了?”陈佳用指尖擦了一下他的汗。
他仿若被电了一下,下意识躲开,这动作更让陈佳不满了,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表达情绪,就听到蒋永宽丢来一个字,“脏。”
怎么老说自己脏?
生怕她又拿手碰,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将汗擦掉。
急促的动作,慌乱的眼神,哪里有半分未来那大坏蛋从容的模样呢?那股莫名的爽感再次袭来,陈佳继续逗他:“蒋永宽,你怎么都不看我?我不好看吗?”
“没有。”他说完配合性地转头向她看来,急匆匆一眼,一触即离,鬓角处方才擦过的地方又凝结了汗珠。
想着未来那混蛋蒋永宽,此刻看着年少的他,她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少年情真意切的羞涩,陈佳也不再逗他,就将她头靠在他身上静静看着电影。感受着侧脸下的触感越来越僵硬,一部电影看完,他的身体都没有放松下来。甚至在出电影院的时候陈佳无意中看到他正在暗戳戳活动他的臂弯和手指。
蒋永宽依旧将她送到小区门口,陈佳和他告别,走了几步回头见他还等在那,陈佳又想逗他,便问道:“怎么还不走啊?舍不得我?”
他没应声,几步走到她跟前,离近了,目光看得更清楚了,他才应道:“有一点。”
生怕离远了她听不到似的,特意走近了说。表情还挺真诚。
怎么有人把暧昧的话都说得这么认真啊?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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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实诚样又差点将她逗笑,陈佳便道:“虽然我俩现在谈恋爱,但刚恋爱就同居的话别人会在背后蛐蛐的。我这个人要面子,我不想别人蛐蛐我。”
“同居”两个字她轻飘飘就说了出来,可蒋永宽听到后瞳孔却震了一下,他急忙表示,“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这个想法。”
这下陈佳是真没忍住笑出来了,她道:“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没说你有这个想法。”
“……”
蒋永宽沉默下来,又一次避开她的目光,陈佳注意到他的侧脸渐渐爬上了一抹红晕,即便黝黑的皮肤都未能掩盖。
迸发的青春气息的羞涩感,少年的青涩,没有沾染一点社会气息的老成,铺面而来的是充满了青春气息的诱惑。
这颗小果子真想让人摘下来尝一口。
这个想法将陈佳吓了一跳,她感觉到了自己中年人的猥琐,她轻咳一声,故作自然冲他笑了笑,“那我先进去了,你也早点回去。”
目光终于又落在她身上,年少的蒋永宽还藏不住事,她看到了他眼底的不舍,可他面上还是应了一声,“好。”
两人就这般正式开启了恋爱模式,陷入热恋的情侣,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一起。不过陈佳和蒋永宽却都很默契尊重彼此的时间安排,就比如蒋永宽白天要去工地,陈佳不会缠着他让他陪,而蒋永宽知道她傍晚要去画画,也不会强留她再呆一会儿。
两人只在下午见上一面,散散步,吃吃冰,晚上蒋永宽来接她时,大家又都很有默契故意放慢脚步多呆一会儿。
高考成绩下来之后陈佳第一时间忍着紧张激动的心情去查了分,662分,比她预料的要高十几分。这次高考她发挥得不错,这个分数也完全能上她想去的那所语言类学校。
陈佳立刻跟蒋永宽分享了好消息,又问他考了多少。
【705。】
看到这个成绩陈佳被惊到了,七百多,陈佳真的由衷佩服,谁能想到一个在七班那种鱼龙混杂而且还吊车尾的人有一天会考这么高的分数。
当然这跟蒋永宽的刻苦也密不可分,除了吃饭睡觉蒋永宽几乎都在做题。
陈佳激动得想流泪,这一世的蒋永宽算是彻底摆脱了前世的命运,这么好的成绩,能上那所最好的学校学航天专业,蒋永宽造火箭的梦想也即将实现。
【这么高的分,搞不好是今年的状元。】
【不是。】
【嗯?还有谁比你高?】
【你们班的。】
陈佳首先想到的是杨慧,不过杨慧没手机陈佳也联系不上她确认,但八九不离十,看样子杨慧是今年的状元了。
成绩出来之后就要填志愿,陈佳和蒋永宽一起去了网吧,之前两人已经讨论过学校。陈佳帮蒋永宽挑了几所大学,最好的当然是锦大的航天系,不过几次模拟考蒋永宽的成绩总卡在线上,自然录取的概率就不大,当然陈佳又帮他添了几所不错的大学做替补,反正志愿有三个。
蒋永宽高考成绩这么好,自然不用担心了,锦大的航天系随便填。而陈佳的第一志愿自然毫不犹豫选择了她心仪的那所语言学校,唐城外国语学院。
志愿填报好,陈佳往蒋永宽电脑上看了一眼,“你填好了吗?”
蒋永宽将页面关闭,应道:“填好了。”
虽然只是匆匆一眼,可陈佳却发现了不不对劲,她让蒋永宽又将页面打开,果然她没有看错。蒋永宽的三个志愿没有一个是锦大的航天系。
三个都是医学院,第一志愿是沪大医学系。
陈佳一脸震惊问道:“你怎么填的医学院啊?不是要去锦大的航天专业吗?你成绩能上锦大了。”
“我想学医。”蒋永宽说道,他说得很平静。
“你不是想造火箭吗?你什么时候又该主意了?”而且他们之前也一直都是为了这个去选学校的,蒋永宽也从未提过他要学医。
“我想知道肌萎缩侧索硬化究竟是一种什么病会把人的命带走。”
“……”
陈佳仿若被人当头一棍,她瞬间便明白过来蒋永宽为什么突然改学医了。
蒋永宽很认真看着她,又说道:“陈佳,我要救你。”
就好像前世,蒋永宽极为肯定告诉她,“陈佳,我会救你。”
一种无法控制的情绪袭来,陈佳急忙道:“蒋永宽你傻啊,你快改过来,在截止前都能改的。我那是骗你的,我没生病的,你快改过来。”
“不管你是不是骗我的,我都决定了要学医。”
“你是傻吗?我都说了是骗你的。我那些话你自己想想都知道很扯啊,哪有谁能知道未来啊,我分明骗你的!你那么想造火箭的,你也一直朝着这个方向努力的不是吗?蒋永宽你是傻吗?”
陈佳急得眼睛都红了,蒋永宽却没有任何动摇,他道:“如果你没有骗我呢,我不想要任何如果。你骗我的那更好,如果你没有骗我,我不想我到时候什么都做不了。”
“……”
陈佳良久无言,只觉得鼻尖和眼眶发酸发痛。再张口依旧还是那句,“蒋永宽,你是不是傻啊?”
而他依旧是很认真说出那句,“有如果的话,那么陈佳,我要救你,救你就是我最想做的事情。”
“以前是想活着,而现在,是想救你。”
曾经她也听蒋永宽说过这句话。
陈佳后悔了,为什么要将生病的事情告诉他呢。本来只想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临死前他痛苦的样子像梦魇一样,如果有心理准备,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难受了?她没想到会让蒋永宽改变决定。
蒋永宽,你该造火箭的不是吗?
回去的路上陈佳心情一直很压抑,情绪好像都被放大了,一想到回家就会跟蒋永宽分开,这种不舍的情绪就被放得更大,很想和他呆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呆着就好。
所以在半路陈佳冲蒋永宽道:“我暂时不想回去,我们先去你那儿。”
蒋永宽也没多问,应道:“好。”
陈佳先进房间,回头看着他,有一件一直很想做的事情,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了。蒋永宽,我现在能牵你的手,能挽着你,能靠在你的肩头,也能抱你。
所以陈佳走上前将他抱住。
37. 第 37 章
熟悉的温暖和甜香味袭来,这是陈佳第二次抱他,第一次也是这里,一如既往在她靠近的那一刻,他便手脚发麻,浑身像被冻住了一样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陈佳就这般抱着他什么都没说,听着他胸口越来越快的心跳,感受着他的体温,这般静静抱着,让自己的心情一点点平静下来。
蒋永宽让自己冷静,试图控制着自己发麻的手,慢慢抬高,手指微微张开,掌心一点点挨上她的肩膀,动作缓慢而小心翼翼,内心滚烫然而动作却生涩得可怕。内心因为她的靠近而欢呼雀跃,死命想要回应,然而却控制不了笨手笨脚的动作,只能一点一点,机械般,靠近再靠近,随后指间落在她后背,再然后是掌心。
比他心还滚烫的掌心挨上去之时陈佳却突然抬头看了一眼,一瞬间,蒋永宽的动作有如机器失灵一般卡住,要贴上去的掌心也僵着没动。
可她只是看了一眼便又底下头去,重埋进他胸口,然而被打断的蒋永宽却未能将掌心贴在她肩头,保留了一点距离,似挨非挨的,有一半悬空着。
陈佳和他离这么近,自然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还有他放在她后背欲落不落的掌心,虽没贴着,但掌心的滚烫烘烤着她后背的皮肤,让她忽视都难。
她能感受到蒋永宽的小心翼翼,这当然是和未来的蒋永宽截然不同的。未来那个混蛋,经常在人堆里打滚,被世俗大染缸搅拌过的,身上一股市井匪气。年少的蒋永宽显然要单纯很多。
面对情感克制又小心翼翼的少年,纯洁得让人心疼。
可再怎么纯洁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所以陈佳发现了不对劲,她抬头本来是想问的,又觉得他这个年纪,能理解,而且问他又会将他搞得惊慌失措的。
然而陈佳一直忽视不掉,而且她感觉还越演越烈了。
所以陈佳想了想,再次抬头,毫无疑问的,眼前的蒋永宽耳朵微红,表情是羞涩的僵硬。
“怎么了?”蒋永宽对着她的目光,突然这么盯着他看,让他越发不自在,身体就更僵硬了,说话的语气都有些微变调。
陈佳毕竟已经活过三十多年了,脸皮肯定要厚一点,一些让小年轻害臊的话她都能轻松自如说出来。
所以陈佳直接问他:“蒋永宽,你是不是想做,爱?”
陈佳明显看到蒋永宽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似乎被惊吓到一样,耳朵处的红晕越发红得要滴血似的,僵直的身体让他连偏头躲开她的目光都不能,只能四目相对着。
内心好像有千军万马奔腾,可他依旧用平静的语气问她:“你,怎么这么问?”
陈佳目光往下一扫,“我感觉到了。”
慌乱和窘迫袭来,蒋永宽急忙退开几步拉开距离,让两人贴在一起的身体分开。身体依旧僵硬,所以这退开的动作也做得不太自然,这下是真不敢看她了。他侧身对着她,目光落向别处,少年懊恼,语气带着急促,“抱歉。”
实际上这对陈佳来说也没什么啊,这个年纪,她可以理解的。不过少年慌乱羞涩的样子倒是让场面有点尴尬,陈佳也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太直接了?
蒋永宽没得到回应,又急忙补充一句:“我没那样想,我真的……”
他解释得有些着急,别说还挺可爱的,陈佳道:“你不用紧张,我又没怪你。”
“我不是那样的人陈佳,我不是。”
“……”
陈佳想着未来那个男人,再看着年少时候的他,别说这种反差感还挺迷人的。
眼前少年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懊恼羞赧又紧张的表情,真的怕她误会了什么。陈佳居然有点心疼他,她走上前握住他的手臂,“我逗你玩的蒋永宽。”
感觉手指下的手臂越发僵硬,似乎更紧张了,竟然有点可怜怎么回事。
“时间不早了,我去画画咯?”
“嗯。”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认真听她的话,愣愣应了一声。
陈佳离开,蒋永宽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房间里陈佳已经不在了,他这才想起自己竟然忘了送她。快步追出去,外面哪里还有陈佳的影子。蒋永宽有些失落,在公交站台上独自呆了一会儿才回去,坐在床边,只剩他一个人了,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让任由心跳在胸腔里激越跳动,也终于可以大口喘息平复体内汹涌的情绪。
填完志愿之后陈佳去了一趟学校,这是他们高中生涯最后一次相聚了。陈佳见到了杨慧,也确认了杨慧就是今年的状元,她是理科全市第一,全市第二名在其他中学,蒋永宽是全市第三,今年的探花郎。
陈佳很为她高兴,连连恭喜她。
“真好杨慧,你这个成绩完全能考上锦绣大学了,你终于可以实现你的理想。”
杨慧也挺开心的,高三这一年她几乎每天都保持高度紧张状态,成绩出来,她紧张了近一年的心终于可以放松了,总归是没辜负自己的努力。
杨慧目光在陈佳身上停留了很久,看着她的笑,真实为她高兴,她也不自觉笑起来,说道:“谢谢你陈佳,如果没有你,我恐怕连读书的机会都没有。”
“谢我做什么,我也没做什么,你现在得到的一切都是你自己努力的。”
杨慧没再说什么,她心里记得陈佳的好就行,未来陈佳有什么需要,她愿意赴汤蹈火相报。
蒋永宽去上班时明显心不在焉的,脑海里总出现陈佳那张脸,她抱住他时身上的甜香味和温热的体温,她仿若含了水汽的漂亮眼睛,还有她那句话。
“蒋永宽,你想□□吗?”
每一样对他来说都太过魅惑。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下午。从工地上回来,蒋永宽去广场找陈佳。一看到她,她靠近时那熟悉的温热和香味不自觉缠上来,蒋永宽闭上眼调整了一下呼吸,这才走上去。
陈佳看到他就正常多了,笑着冲他打招呼,“蒋永宽。”
笑容又让他恍惚了一下,好歹保持面色如常冲她点点头。
陈佳要画画,蒋永宽便在一旁等着,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出几秒又晃了神,随后便又克制着将目光移到别处。
陈佳画完一幅画,蒋永宽这才跟她说起正事。
“我要去一趟深市。”
“啊?又去深市?去多久?”
“不清楚。”
陈佳有些失落,蒋永宽要离开,他们就得被迫分开一段时间了。陈佳想了想问道:“你去深市是不是找你爸爸?”
蒋永宽有些意外看了她一眼,随后点了点头,“嗯。”
陈佳早猜到了,蒋永宽说他还有另外的监护人,除了他爸她也想不出别人了,不过他爸的身份有点敏感,陈佳虽然猜到也没多问。这会儿两人已经是情侣了,陈佳才问起来。
“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这么快啊?”
“我很快就会回来。”
第二天蒋永宽就离开了。
深市属于南岭地区,这里还保留着很强的宗族观念。李文勇结婚前跟蒋永宽妈妈分了手,但当时他并不知道蒋永宽妈妈已经怀孕。后来结婚之后李文勇和现在的妻子生了两个女儿。对于生在宗族观念如此重的地区,没有儿子会被全族的人看笑话。李文勇即便在外面生意做得很大,可回了老家也只能夹起尾巴做人,没别的原因,就因为没儿子。
这也是李文勇最大的痛。所以当蒋永宽找上他时李文勇是惊喜的,他没想到他还有这么个遗珠。一直被人在背后笑话生不出儿子,才怪,他有儿子的!而且这个儿子来得也是干干净净,是他正经交往过的女朋友生,他没有背叛婚姻背上道德枷锁,还能有一个儿子,李文勇怎么会不高兴呢。
不过作为生意人,李文勇当然很谨慎做了亲子鉴定,鉴定结果蒋永宽就是他亲儿子。这一瞬间李文勇只觉得压抑了这么久的心终于得到了放松,他和他的父母再也不用被人嘲笑,努力了那么多年,生意做得那么大都无法让人转变对他的嘲笑,而有了这个儿子之后他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所以在知道有这个儿子之后李文勇就想给他上族谱,但蒋永宽拒绝了。后来多次提及蒋永宽都不同意,直到最近他又提了一次,蒋永宽终于同意了,但条件是身份证上的名字不改,不管他要给他取什么名字上族谱,他身份证上依旧是蒋永宽。
李文勇自然是毫不犹豫答应,反正只要上了族谱,只要让全族人知道他有儿子就行。尤其在得知儿子考了不错的分数,能报一个名号响当当的大学,他更是高兴。一早就跟蒋永宽联系让他过来,催了好几次蒋永宽才答应,他可不得将宝一样供着。
蒋永宽自从踏进他老家的地盘之后就忙得不可开交,被他爸带着去见族里的长辈们,还佩戴着个大红花去拜祠堂。
再加上李文勇在老家大摆宴席,这一忙就是好几天。
几天之后陈佳去车站接他,蒋永宽离开时身上只背了个背包,此刻回来手上多了个手提袋。
不过陈佳没多问,以为是老家人给他的特产。两人先找了个地方吃饭,陈佳才问道:“你爸爸叫你去深市做什么?”
“认祖归宗。”
陈佳点了点头,想到什么又问:“你应该是高二上学期就跟你爸爸联系上了吧?为什么那时候他不给你认祖归宗拖到现在?”
难道是因为蒋永宽考了个好成绩,他爸觉得有面子才让他认祖归宗?认祖归宗还给人个考察期?
“他那时候想让我认祖归宗,但我拒绝了,我不太想跟他扯上关系。”
“那你这次为什么同意了?”
“他说如果我答应就给我一笔钱奖励。”
“啊?奖励你多少钱?”
“十万块。”
“十万块?”陈佳倒抽一口凉气,这个时候的十万块,那能称得上一笔巨款了,陈佳点点头,“那确实是该答应的,干嘛跟钱过不去呢!”
实际上对于蒋永宽来说,钱多钱少都无所谓,他能活着就行了。但现在他身边多了个陈佳,陈佳想在暑假赚到两万块。一开始他不明白为什么陈佳非要打暑假工赚这个钱,她的家境并不差,后来才知道陈佳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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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怀孕了。他的父母马上要多个孩子,可能就无暇顾及她,他不想陈佳受这个委屈,本来想辛苦一点尽快将那两万块赚出来给她,不过李文勇给了他这个机会,确实也像陈佳说的那样,干嘛跟钱过不去。
当然这些话蒋永宽并未跟陈佳说,有些事情自己知道就行了。
吃完饭蒋永宽将陈佳送到家门口,这才将手提袋递给她。
陈佳用眼神询问,蒋永宽道:“给你的。”
“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
陈佳将袋子打开,却见里面堆了十来捆现金,此外还有好几个红包。陈佳一脸疑惑:“这么多钱?这得有多少?为什么给我?”
“十来万,你不是想赚钱吗,这个钱给你了你就不用去辛苦画画了。”
“……”
陈佳记得蒋永宽说过他答应回他爸老家是因为他爸给了他十万块,包包里那十来捆现金想来就是他爸给的,另外的红包有可能是老家长辈给他的。他竟然原封不动给她了。陈佳心情有些复杂,想着他前世也是这样,什么好的都往她身上堆。
这笔钱陈佳肯定是不能要的,她将手提袋递给他,“我画画并不辛苦,只是因为没事做,想体验一下生活顺便赚点钱,不去画画我也挺无聊不知道该干什么。这是给你的钱,你拿着。”
“我没什么用钱的地方。”
“你马上要上大学了,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那笔钱我已经跟李文勇借了,所以这笔钱我用不上,给你。”
“那就自己存着嘛。”
陈佳坚持不要,蒋永宽有些失落,陈佳见状安慰道:“先存着万一哪天我又用得上呢。”
蒋永宽这才接过。
陈佳离开前想到一事又冲他道:“你应该没什么事要忙了吧?”
“嗯,没事了。”
“那我们去找个山爬吧,找个靠海的山行不行?就当是毕业旅行。”
“好。”
蒋永宽应了一句之后,目光又带着几分担忧看过来,“那你父母那边……”
“别担心,他们这会儿正为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高兴呢,没那么多精力管我。更何况他们不太想我去打暑假工,会让他们觉得丢脸。至于为什么会觉得丢脸我也说不清楚。所以他们巴不得我去毕业旅行。”
“好,那你准备一下。”
果然如陈佳所料,她提出要去毕业旅行,陈翠茹和梁展鹏都同意了。不过还是问了一句她跟谁一起去,陈佳也没瞒着,直接说蒋永宽的名字。
本来陈翠茹和梁展鹏对蒋永宽是持有偏见的,奈何蒋永宽太争气了,学习上一路高歌猛进,甚至高考还考了全市第三。家长嘛,都喜欢学习好的孩子。只要学习好了,就有了保护伞,这把保护伞可以挡掉任何有色眼镜。
他们自然也没反对陈佳和他来往。
两人想商量了一下去哪座山,陈佳选了很久终于选定了一座靠海的山,搞定一切之后陈佳收拾好行李便和蒋永宽一起出发了。在陈佳下飞机那一刻就感觉惊喜,这里的气候和阿曼市太像了,深蓝的天,不太多的云,随处可见的椰子树和棕榈树。
而且这里还靠海。
就连他们选定的那处靠海边的这小山丘也很像。
陈佳想起那次她想爬山,可她已经是个废人了哪里还能爬山啊,所以蒋永宽就用大号育儿袋将她背在身上,找个小山丘带她爬。
爬到山丘上面,放眼下望,只见海水湛蓝,翡翠一样的海面一直延伸到天边,成群的海鸥飞过,蜿蜒的海岸有大片大片的椰子树,好美啊。
只用半个小时就爬上了山顶,从这里望下去,连风景也很像。
听说这里能看日出,那不知会美成什么样。那时候她靠在蒋永宽怀中,即便没有亲自爬上,可出门一趟也很消耗体力,她望着远处海岸线的美景,冲蒋永宽道:“下次我想在这里看日出。”
如今她已经恶化到吞咽都困难,需要靠输送营养液活着。她不能出来太久,要留在这里看日出更是奢望。
“好。”蒋永宽回答,“我负责治好你,而你负责养好身体,下次我带你来看日出。”
他总是对治好自己那么自信,陈佳在他怀中笑了笑没有回答。可她很清楚,自己怕是没有机会看日出了。
回去之后不到两个月她就离世了,也是遗憾未能和蒋永宽看一次日出。
相似的蓝天白云,相似的气候,相似的一望无际的海岸,看着那成群结队的海鸥飞过,陈佳冲蒋永宽道:“蒋永宽,我们留在这里看日出吧?”
终于是有机会和蒋永宽一起看一场日出。
“好。”蒋永宽应声。
这里是个露营地,也有专门租帐篷的地方,两人来得早,选了个绝佳的观景位置搭好帐篷,忙了一天,东西也没吃,山上的东西不太好吃,去山下吃完东西回来差不多天黑了。两人躺在帐篷里,夏天,也不需要被子。陈佳看了一眼和她保持着一定距离的蒋永宽,说道:“咱两也算是同床共枕了。”
38. 第 38 章
蒋永宽看了她一眼,又默默将头转回去,陈佳见他身体绷得有些紧,连带那张脸也紧绷着,突然想到这要是未来的蒋永宽,只要两人在一起他都不可能让两人之间有距离。再怎么样也得跟她贴着。
看着眼前身体僵硬的少年,陈佳笑了笑,“蒋永宽,你又害羞了?”
蒋永宽目光乱了一下,下意识又避开,过了一会儿才用着有些懊恼有些疑惑有些变调的声音叫了一声,“陈佳……”
不知道为啥,陈佳听着这声音还莫名有些委屈,陈佳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便轻咳一声说道:“逗你玩呢,睡吧。”
今天确实够累的,上山下山的,陈佳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蒋永宽却没有睡意,周围搭帐篷露营的人还挺多,外面有人喝酒聊天还有人唱起歌。歌声中蒋永宽望着不远处陈佳熟睡的脸,外面灯光漏了些进来,照在陈佳那张莹白的脸上,这么美好的人却坏坏的,逗得他没睡意,她自己却在那里呼呼大睡。
可心底埋怨,眼睛却像是移不开似的落在她身上。
这晚蒋永宽几乎一夜没睡,直到一缕淡淡的日光照进来,蒋永宽将帐篷揭开一角,看到了一轮旭日挂在海面,他回头想叫醒陈佳。可骤然对上那张熟睡的脸,动作顿住。随后他将帐篷关上,坐在帐篷的一角,就这么静静看着那熟睡的人。
不大的帐篷就他们两个人,很难得的独处时光,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格外珍贵,叫醒了她,看完了日出他们就该回去了,他舍不得。
所以他自私而贪婪就这般将两人锁在小小的帐篷里,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肆无忌惮盯着那张脸,珍惜着每一秒和她相处的时光。
陈佳是被强烈的日光晃醒的,醒来时看到蒋永宽坐在不远处,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陈佳迷迷糊糊的问:“蒋永宽,天亮了吗?”
“嗯,天亮了。”
陈佳揭开帐篷,只见一轮灼人的太阳已快升到中天,再一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陈佳冲蒋永宽问道:“你醒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
“那你为什么不叫醒我?日出都错过了。”
“我看你睡得挺好。”说这话的时候蒋永宽有些心虚,不敢看她的眼。
陈佳倒没注意那么多,此刻她有些懊恼,“你该叫醒我的啊,我们本来就是来看日出的嘛!”
“没事,如果你想看,我们再在这里呆一天。”
可是陈佳已经错过了要看日出的兴头了,她看着不远处的少年,其实重点也不是日出,重点是和蒋永宽一起。
和蒋永宽一起,其实也就不算什么遗憾了。
“算了,下次有机会再看吧。”
虽然没有她想象中肩并肩坐在一起,静静看着日出的浪漫场景,可是蒋永宽,我们终究是在一起的,我们虽然错过了日出,但我们还有很多很多件可以一起做的事情。
这次旅行计划预计要好几天。第一站两人去了一个影视拍摄基地,在基地玩了一天才去找酒店。没有提前预定是想着这会儿又不是旅游旺季,酒店应该很好定。却不想两人去了酒店却被告知只剩一间标间和一间大床房,问他们要哪间。
蒋永宽想了想说道:“开两间吧,都要。”
话音刚落,陈佳道:“就开一间。”
前台小姐在他二人身上来回看了一眼,说道:“您二位商量一下。”
蒋永宽看向陈佳,陈佳冲他笑笑,“开一间就好,别太浪费钱了。”
蒋永宽没说什么,目光却有些不自在移开,他冲前台小姐道:“标间。”
两人进了房间,蒋永宽问她,“去洗澡吗?”
话是对她说的,眼睛却没往她身上看,即便隔了一定的距离陈佳也能看出蒋永宽身上的僵硬,她忍着笑说道:“好。”
昨天在帐篷中睡,也没条件洗澡,身上早黏糊得不行了。陈佳洗完澡换上舒服的睡衣,感觉清爽了很多。
陈佳的睡衣是短袖短裤的试样,白色的,袖口和裤腿设计成花苞形状。设计很简单,也没什么图案装点,可露出的胳膊和腿白嫩嫩的,就好像花苞上长出的嫩芽。蒋永宽只看了一眼就感觉呼吸紧促,急忙移开目光去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原本那一套衣服倒是换了,却依旧保守穿着短袖短裤。蒋永宽目光都不敢往她身上落,说道:“我看到这边有公用洗衣机,你的衣服要不要洗一下。”
“好啊。”
陈佳将换下的脏衣服递给他,蒋永宽接过时,陈佳注意到他将目光偏下一边,动作也有些僵硬。完全一副羞涩小男生样。
蒋永宽洗完衣服回来,陈佳坐了一张床,他便坐另外一张,还挺规矩。不像未来那个蒋永宽,即便是一张小床铁定也要跟她挤在一起把她抱怀中。
“蒋永宽,你刚为什么要开两个房间?你不想跟我一个房间?”
“不是。”
“那是……”
“尊重你。”
陈佳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现在的蒋永宽和未来的蒋永宽还真是截然不同。当然也不能说未来的蒋永宽动不动就要跟她贴一起是不尊重他。她理解他有过的遭遇,九死一生才拥有一切,经历过多少人和事没人知道。所以他身上会沾染流氓匪气。可少年蒋永宽并没有经历那么多,是个干净纯洁的学生。
“我又不需要你尊敬我。”陈佳道。
他将脸又忘一侧偏了偏,好似在掩饰自己的表情,又好似不敢看她。
陈佳又冲他道:“你跟我离那么远干什么,坐过来啊!”
他倒是乖乖起身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却还是跟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身体僵直,目光也不落在她身上。
“蒋永宽你不想跟我坐一起吗?”
“没,有。”
陈佳能察觉到他的紧张,紧绷的身体,不敢落在她身上的眼睛。可他越是这样,越让人想逗他。陈佳便凑近了一些,一双纤细白嫩的手臂搂上他肩膀,此刻蒋永宽微微侧坐,陈佳是从斜后方搂上去,蒋永宽的余光并未看到她的动作。
所以骤然袭来的温热和香气激得蒋永宽差点停滞呼吸,他下意识握紧拳头,身体更是僵硬得更石头一样,一动不敢动。
陈佳双手搂着他的肩膀,嘴巴凑到他侧脸,望着眼前绷紧的脸部线条,又望着他抿紧的唇。
“蒋永宽你嘴巴真好看。”陈佳说着用拇指在上面蹭了蹭。
柔软的指腹在他唇上轻轻划过,很轻,却有着不可忽视的触感,像被电了一下。激得蒋永宽倒抽一口凉气,拳头握得更紧,喉结滚动了几下,他轻声唤她:“陈佳?”带着几分不确定,眼下暧昧的氛围如罩子般将他魂都蒙住,他甚至都在怀疑是不是幻觉。
她的亲近太要命了。
“好软啊。”陈佳依旧凑在他耳边,温热的气息直往他耳朵里钻,“不知道亲上去是什么感觉。”
蒋永宽只觉得一口气提不起来,他闭上眼想将汹涌的情绪平复下去,陈佳见状却逗他道:“怎么了?不想我亲啊?”
“没。”他猛然睁开眼说道,可说完又意识到什么,似有些懊恼,唇抿得更紧。
陈佳笑了,“原来是想我亲的啊?”
“……”
蒋永宽没说话,他说不出话来。
暧昧的氛围,空气都变得稀薄,蒋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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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只觉得呼吸困难。然而陈佳却丝毫没受影响,他的唇确实诱人,他害羞的样子也着实诱人,尤其想着未来蒋永宽和现在的反差。这种拿捏他的感觉让陈佳由内而外觉得爽。
长大了,蒋永宽,可以亲了。
陈佳还真就亲下去了。
原本就僵硬的身体这会儿更是硬得跟石头一般。蒋永宽全程一动不敢动,陈佳柔软的唇贴上他的唇,轻轻吸了几口,蒋永宽只觉得魂也好似被吸没了一般。理智混沌不堪,全身上下却只剩唇上触感分明,陈佳的唇是怎么贴过来的,她的呼吸是怎样的温热,她是怎样含着他的唇轻轻吸。
每一个触感都像被放大了似的。
陈佳没亲两下就放开了他,因为她感觉蒋永宽快喘不过来气了。再一看他,身体僵硬着,唇也抿得死紧,握成拳头的双手都在开始颤抖了。
“蒋永宽,你怎么这么紧张啊?”
蒋永宽咽了几口唾沫,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还,还好。”
“你是不是不想我亲啊?”
“没。”
陈佳噗嗤一声笑了,她扫了一眼他的腿,问道:“蒋永宽,你硬了没有?”
蒋永宽瞳孔放大看向她,可随即又转开头,没回答她的话。
陈佳笑得更乐了,“那你想做吗?”
“我不是那种人陈佳。”他依旧避着她的目光说道,有些急。
“哪种人?”
“我没那么混蛋。”
哎呀,她听到了什么,说自己不是混蛋,混蛋蒋永宽,你年少的时候竟然这么单纯啊!
“我又不是不愿意。”陈佳继续逗他。
蒋永宽额头已开始冒汗,握紧拳头的双手已开始泛白,他实在招架不住,暧昧感简直像丝带一样缠着她,鼻端又全是陈佳的气息,内心像烧沸的水一样沸腾,可理智却像是打了结。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冷静,冲陈佳道:“陈佳,你该睡觉了。”
行吧。
陈佳也不再逗他,“也是哦,今天确实太累了,睡吧。”
蒋永宽却是停顿了一会儿才站起身,倒不是他优柔寡断,主要是身体太僵了。蒋永宽在床上躺下,灯关了,屋内陷入黑暗,沸腾的内心却一直平复不下来。黑暗中他都不敢看向陈佳的方向,只望着天花板,一晚上浑浑噩噩,也不知道睡没睡过,迷迷糊糊间天就亮了。
陈佳倒像个没事人一样,换好了衣服,装好背包,告诉他今天要去什么地点。蒋永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睡好,整个人昏头涨脑的,全程如提线木偶一般跟在她身后。
两人又去了几个景点逛,陈佳明显发现蒋永宽不在状态,要么就是在走神,要么就是看他的时候他总避着她眼睛。
陈佳没恼,反而觉得可爱得很。
好可爱,想亲。
陈佳便真的拉着他的手去了个僻静的巷子,蒋永宽不解,问她:“怎么来这儿了?”
陈佳没说话,将他推到墙壁上,而后垫着脚,真要命,蒋永宽长得这么高啊!她垫得有些费劲才够到他的唇,好在是亲到了。
在她唇上轻轻碾了碾,毫无疑问又对上蒋永宽那震惊又茫然的脸还有那慌乱躲着的眼神,和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的无措。
更可爱了,陈佳的唇又贴得更紧了些。
陈佳想起来前世和蒋永宽在一起,她手脚不能动像个残废,所有的亲近都是蒋永宽主动,她就像个娃娃一样由他摆布,而现在,风水轮流转,蒋永宽成了她手上那任由她摆弄的娃娃。
抱他,摸他,亲他,完全任由她胡来。
陈佳喜欢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