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女卖农产品致富》
1. 第 1 章
梁云诗是被一巴掌扇醒的。
火辣辣的疼痛在左脸颊炸开时,她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胃癌晚期不是浑身疼吗?怎么疼得这么局部?
“梁云诗!你别给我装死!”
熟悉的咆哮声刺穿耳膜。她费力地睁开眼,看见黄弘涛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男人三十出头,穿着熨帖的衬衫,头发抹得油亮,此刻正指着她鼻子骂:“今天这婚不离也得离!王倩已经怀孕了,我不能让我的孩子没名没分!”
哦。
梁云诗想起来了。
这不是医院的病床,是民政局门口的水泥地。不是四十二岁,是三十岁。不是胃癌晚期疼,是被前夫扇了一巴掌。
她重生了。
重生回十年前,离婚当天。
“说话啊!哑巴了?”黄弘涛见她不吭声,气得又要抬手。
梁云诗这次反应快了。她猛地站起来——虽然腿还有点软,但气势不能输——往后退了两步,避开那只手。
“黄弘涛,”她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打女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打你的小三去,看她肚里的孩子经不经得住你这一巴掌。”
黄弘涛愣住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愣住了。
这不对啊。按照梁云诗以往的性子,这会儿应该哭得梨花带雨,抱着他的腿求他不要离婚才对。
“你……你疯了吧?”黄弘涛反应过来,语气更凶了,“我告诉你梁云诗,今天这婚必须离!房子车子都是我的婚前财产,你休想分走一分钱!”
梁云诗揉了揉发烫的脸颊,忽然笑了。
前世她就是这么傻,被这男人净身出户,三十岁一无所有,回老家种地卖货,累死累活十几年,最后得了胃癌,死的时候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
重活一次,还能再吃这个亏?
“行啊,离。”她平静地说,“不过离婚前,咱们先算笔账。”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手机——十年前的旧款,触屏都不太灵敏了。点开录音软件,找到最近的一个文件,播放。
黄弘涛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诗诗,我这次投资真的稳赚!你把那二十万嫁妆先给我用用,等赚了钱我给你买大房子!”
“……写我名怎么了?咱俩是夫妻,分那么清多见外啊!”
“……王倩就是普通同事,你想多了。她哪有你好……”
录音还在继续,黄弘涛的脸色已经从红转白,从白转青。
周围看热闹的人开始指指点点:
“哎哟,用老婆的嫁妆钱投资啊?”
“还出轨让小三怀孕了,真够渣的!”
“姑娘,这录音可得保存好,上法庭有用!”
梁云诗关掉录音,看向面如土色的黄弘涛:“听清楚了吗?二十万嫁妆,有银行转账记录。你婚内出轨,有刚才你亲口承认王倩怀孕的录音。黄弘涛,你说如果我把这些交给律师,你能分我多少?”
黄弘涛嘴唇哆嗦着:“你……你什么时候录的……”
“这不重要。”梁云诗把手机揣回兜里,“五十万。今天到账,我马上签字离婚,这些录音我删干净。否则——”她顿了顿,“咱们法庭慢慢聊。对了,你上周给王倩买的那条项链,三万八吧?发票还在我抽屉里呢。”
这是前世离婚官司时她才翻出来的证据,没想到重生回来,倒提前用上了。
黄弘涛气得浑身发抖,但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再看看梁云诗冷静得不正常的眼神,他知道今天这亏是吃定了。
“……我没那么多现金。”
“那就转账。”梁云诗报出银行卡号,“给你半小时。过时不候,咱们法院见。”
最后黄弘涛是咬着牙转的账。五十万到账短信响起时,梁云诗确认了三遍,然后很爽快地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笔尖落下那一刻,她心里那块压了十年的石头,突然就碎了。
走出民政局时,黄弘涛还不死心地放狠话:“梁云诗,你别后悔!离了我,你这种女人谁还要?要工作没工作,要本事没本事……”
“那祝你跟王倩百年好合。”梁云诗头都没回,“锁死,千万别分开祸害别人。”
七月的太阳明晃晃的。梁云诗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前世离婚后,她觉得自己失败极了,三年没敢回老家见父母。等再回去时,父亲已经中风卧床,母亲头发全白了。这是她一辈子的痛。
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诗诗啊……”妈妈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弘涛打电话来说……说你们今天办手续……你还好吗?”
梁云诗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妈,我很好。”她深吸一口气,“婚离了,他赔了我五十万。我想回家住段时间,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然后妈妈带着哭腔的声音传过来:“回!回家!妈给你做红烧肉!你爸昨天还念叨你呢,说你想吃他腌的酸豆角,他今年特意多腌了两坛……”
挂掉电话,梁云诗擦了擦眼角。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父母担心了。
不过回家之前,她得先办一件事。
一小时后,梁云诗站在本市最大的农副产品批发市场门口。
前世她就是从这里起步的。从帮老乡卖滞销的山里红开始,一点点做到后来有自己的品牌。可惜那时候太晚了,很多机会都错过了。
现在,她带着五十万启动资金,和三年的先知优势,回来了。
“姑娘,买点啥?”一个大婶热情招呼,“刚到的水蜜桃,甜得很!”
梁云诗走过去。桃子确实不错,粉嘟嘟的,散发着果香。
“婶子,这桃哪产的?”
“云溪镇!咱们本地桃,比外地的甜!”
云溪镇,就是她老家。前世这个时候,云溪镇的水蜜桃因为运输问题大面积滞销,好多烂在地里。后来还是她回去后想办法,才打开销路。
“如果我要一千斤,什么价?”
大婶眼睛瞪圆了:“多、多少?”
“一千斤。但要精品果,个头均匀、没有疤的。”梁云诗说,“而且我要定制包装——每四个装一盒,盒子要好看,能当礼品送人。”
“这……我得问问……”大婶激动得手都抖了,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梁云诗继续在市场里转。七月的时令货很多:葡萄、西瓜、山里红,还有各种山货——野生菌、竹笋干、土蜂蜜……
她记得,三个月后本市要办第一届“乡村振兴农副产品展销会”。那个展销会后来火得一塌糊涂,第一批参与的商家都赚翻了。
而她,要做第一批里最亮眼的那个。
“姑娘!问好了!”大婶跑回来,脸兴奋得通红,“我侄子就在云溪镇包果园!他说精品果管够!包装他也能解决,就是价格……”
“钱不是问题。”梁云诗很干脆,“这样,您安排一下,我明天去云溪镇看货。如果品质真的像您说的那么好,咱们当场签合同。”
“好好好!姑娘你放心,咱们山里人不骗人!”
谈完桃子,梁云诗又订了三百斤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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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菌和两百斤土蜂蜜,都是要求精品包装。等她把市场里几个主要摊位转完时,手里的订货单已经写了满满一页。
预付定金花出去三万,但她眼睛都没眨一下——这些都是投资,很快就会翻几倍赚回来。
走出市场时,太阳已经西斜。梁云诗正准备叫车,一辆黑色越野车在她面前停下。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清俊的脸。
“需要帮忙吗?”男人的声音温和好听,“看你买了不少东西。”
梁云诗警惕地后退半步:“不用,谢谢。”
男人却已经下车了。他个子很高,简单的白T恤配卡其裤,气质干净得像山间的风,和批发市场的嘈杂格格不入。
“我不是坏人。”他笑了,递出一张名片,“沈逸尘。逸尘农业科技的。刚才看你跟好几个摊主谈合作,挺专业的。”
梁云诗接过名片,心里一动。
沈逸尘。逸尘农业。
前世她知道这家公司,是后来农产品电商领域的龙头之一。创始人沈逸尘口碑很好,做事踏实,可惜前世她起步太晚,没机会合作。
“梁云诗。”她简单自我介绍,“刚入行,瞎折腾。”
“不像瞎折腾。”沈逸尘看了眼她手里的订货单,“水蜜桃、野生菌、土蜂蜜……选的品类很有眼光。而且都要求精品包装,你是想做高端农副产品?”
梁云诗有些惊讶。这男人眼光够毒。
“有这个想法。”她承认,“现在大家不缺吃的,缺的是好吃、健康、有故事的。”
沈逸尘眼睛亮了:“巧了,我们公司正在筹备一个优质农产品品牌孵化计划。梁小姐有兴趣聊聊吗?”
梁云诗犹豫了。
前世她对男人防备心很重,尤其是刚离婚的时候。但沈逸尘……她记忆中,这个人后来在行业里风评极好。
“今天太晚了。”她最终说,“而且我刚离婚,一堆事要处理。如果沈总真想合作,等我回云溪镇安顿好,咱们再约?”
沈逸尘理解地点点头:“好。那我等你消息。”
他帮梁云诗把采购的样品放进出租车后备箱,动作绅士得体。
上车前,梁云诗忽然回头:“沈总。”
“嗯?”
“你们那个孵化计划,有没有考虑过直接和农户对接?减少中间商,让农民多赚点?”
沈逸尘怔了怔,随即笑容更深:“梁小姐,我越来越期待和你合作了。”
出租车驶离批发市场。
梁云诗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长长舒了口气。
重生第一天,婚离了,启动资金有了,事业方向明确了,还意外搭上了行业龙头的线。
不错,开门红。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微信,妈妈发来的照片:一桌丰盛的饭菜,红烧肉油光发亮,酸豆角金黄诱人。
文字:“诗诗,快到家没?菜都好了,你爸非要等你回来再开饭。”
梁云诗笑了,回复:“快到了。妈,我想吃两碗饭。”
“管够!”
放下手机,她靠在椅背上。
前世种种在脑海里闪过——黄弘涛的背叛、创业的艰辛、父母的牵挂、病床上的孤独……
都过去了。
这一世,她要换种活法。
不仅要自己过得好,还要带着云溪镇的乡亲们一起富起来。
毕竟,她可是重生回来的人。
知道未来十年的风口和机遇。
而乡村振兴这条路,她走定了。
车子驶向出城的方向。
家在前方。
2. 第 2 章
梁云诗回到云溪镇时,天已经擦黑了。
记忆中熟悉的青石板路,路两旁斑驳的老墙,空气中飘着的柴火味儿和炊烟——这景象让她眼眶发热。前世她硬撑着三年没回来,错过了太多。
“诗诗!这儿!”
父亲梁大山站在家门口的路灯下,挥舞着手臂。才五十出头的人,背已经有点驼了,但此刻脸上的笑容亮得像捡了宝。
“爸。”梁云诗提着行李快步走过去。
梁大山接过她手里的包,仔细打量女儿,喉结动了动:“瘦了。不过精神头挺好。你妈做了一桌子菜,就等你了。”
院子里飘出红烧肉的香味。梁云诗深吸一口气,这才真真切切觉得:回家了。
饭桌上,父母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离婚话题,只一个劲给她夹菜。
“多吃点,这个酸豆角是你爸特意给你腌的。”母亲李秀兰把一碗金黄的酸豆角炒肉推到梁云诗面前,“知道你爱吃,今年多做了两坛。”
梁云诗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酸爽脆嫩,带着豆角特有的清香,咸淡恰到好处——是记忆中的味道,不,比记忆中更美味。
“真好吃!”她由衷地说。
李秀兰眼睛弯了:“好吃就好。咱家这酸豆角在村里都有名,王婶她们老来讨要。”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了。
“大山!秀兰!不好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婶风风火火冲进来,看到梁云诗时愣了一下,“哟,诗诗回来了?”
“李大婶,出什么事了?”梁大山放下筷子。
李大婶一拍大腿:“咱们村那五千斤水蜜桃!全滞销了!刘老四急得在果园里直跳脚,说要是再卖不出去,明天就得烂在地里!”
梁云诗心里一紧。来了,前世这个时候的事。
“怎么会滞销呢?”李秀兰皱眉,“往年不都卖得挺好的?”
“说是大客户临时毁约,说咱们包装土,卖不上价!”李大婶急得团团转,“五千斤啊!那可都是上好的果子!”
梁云诗站起身:“李大婶,带我去看看。”
“现在?”李大婶愣了。
“现在。”梁云诗已经往外走,“我有办法。”
梁大山和李秀兰面面相觑,还是跟了上去。
云溪镇的桃园在村后山坡上。月色下,成片的桃树挂满了红扑扑的果子,空气里都是甜腻的果香。
刘老四正蹲在田埂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脚下已经扔了一地烟头。
“刘叔。”梁云诗走过去。
刘老四抬起头,看见是梁云诗,苦笑:“诗诗回来了啊……唉,让你看笑话了。这季桃子完了。”
“没完。”梁云诗很笃定,“刘叔,您给我摘几个最好的,我看看品质。”
虽然不解,刘老四还是照做了。月光下,那桃子个个拳头大,粉白相间,顶端的红晕像是少女的脸颊,轻轻一嗅,甜香扑鼻。
“品质没得说。”梁云诗满意地点点头,“刘叔,这样,五千斤我全要了。但不是散卖,我要精品包装。”
“全、全要?”刘老四傻了,“诗诗,你别拿叔开玩笑……”
“不开玩笑。”梁云诗掏出手机,找出白天在批发市场拍的包装参考图,“每四个装一盒,盒子要高档。您今晚就组织人手采摘、分拣,挑出个头均匀、品相最好的。工钱我出。”
李大婶插话:“那包装盒呢?这么晚了,上哪儿弄去?”
梁云诗微微一笑:“我妈房里有做手工的材料。咱们自己设计,连夜做样品!”
---
凌晨两点,梁家灯火通明。
桌上摊满了各种材料:彩纸、麻绳、干花、手写标签。梁云诗设计的包装盒原型已经出炉——米色硬纸盒,侧面镂空雕出云朵图案,露出里面的桃子;盒盖上用麻绳系着一小束干花,配着手写卡片:“云溪有桃,甜如初恋”。
“真好看!”李秀兰赞叹,“这哪像是装桃子的,说是装首饰都有人信。”
梁云诗活动了下酸痛的脖颈:“妈,咱家酸豆角能装这种小罐吗?就那种透明玻璃罐,贴上标签。”
“能啊,但谁会买那么贵的包装……”李秀兰忽然反应过来,“诗诗,你不会是要……”
“一起卖。”梁云诗眼睛发亮,“水蜜桃是主打,但咱们云溪镇的好东西不止桃子。酸豆角、山菌酱、土蜂蜜——都可以做成精品伴手礼!”
梁大山搓着手:“这能行吗?城里人愿意花钱买这些?”
“爸,现在城里人就喜欢这些。”梁云诗认真地说,“纯天然、手工制作、有故事。咱们卖的不是产品,是乡愁,是健康,是一种生活方式。”
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汽车喇叭声和吵闹声。
“梁云诗!你给我出来!”
这声音……黄弘涛?
梁云诗皱眉,走到院门口。昏黄的路灯下,黄弘涛正从一辆大众车上下来,副驾驶还坐着个年轻女人——王倩,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了。
“你还真有脸回老家?”黄弘涛指着她鼻子骂,“白天坑我五十万不够,是不是还想跟乡亲们说我坏话?”
村里几户邻居都被吵醒了,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
梁云诗双手抱胸:“黄弘涛,大半夜跑前妻家门口嚷嚷,你不嫌丢人?”
“丢人的是你!”王倩挺着肚子下车,挽住黄弘涛的手臂,“弘涛现在是我的男人,你少纠缠他!”
梁云诗被气笑了:“我纠缠他?二位,是你们开车几百公里来找我。怎么,钱花完了?”
黄弘涛脸一红:“你少胡说八道!我是来警告你,离我和王倩远点!否则……”
“否则什么?”一个粗犷的声音插进来。
刘老四扛着根扁担走过来,身后跟着李大婶和几个村民。
“大半夜的在咱们村欺负姑娘?”刘老四把扁担往地上一杵,“黄弘涛是吧?我听说过你,城里混不下去就出轨,还让小三怀孕,真够本事的!”
“你!”黄弘涛气得发抖。
李大婶叉着腰:“诗诗今天还说要帮咱们卖桃子呢!你们倒好,跑到这儿来撒野!王倩是吧?挺个大肚子不容易吧?我劝你小心点,男人能为了你出轨,就能为了别人甩了你!”
围观村民哄笑起来。
王倩脸一阵红一阵白,拉着黄弘涛:“弘涛,咱们走!这破地方……”
“慢走不送。”梁云诗淡淡地说,“对了黄弘涛,提醒你一句,下周你们公司审计,你那个项目账目好像有点问题吧?”
黄弘涛脸色骤变:“你……你怎么知道?”
梁云诗当然知道。前世这男人就是因为挪用项目资金,两年后被查出来,工作丢了不说,还差点坐牢。
“猜的。”她转身,“刘叔,咱们回去继续干活,别让不相干的人影响了心情。”
院门“砰”地关上,留下黄弘涛和王倩在村民们的指指点点中灰溜溜上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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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第一批包装好的水蜜桃样品出炉。
五十个礼盒整齐地摆在梁家堂屋里,在晨光中精致得像艺术品。梁云诗拍了照片,发到自己连夜注册的“云溪滋味”社交媒体账号上。
配文:“云溪镇清晨五点的礼物。每一颗水蜜桃都经过月光沐浴、晨露滋润,甜得像初恋第一次吻。”
刚发出去不到十分钟,手机就开始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这包装太美了!怎么买?”
“真的是云溪镇的水蜜桃吗?小时候外婆家就在那儿,好怀念!”
“看着就好甜!支持乡村振兴!”
李秀兰凑过来看,惊呆了:“这就有人要买了?”
“妈,这就是互联网的力量。”梁云诗笑着说,“您把咱家酸豆角装几个小罐,我一起拍上去。”
酸豆角装在透明的玻璃罐里,金黄的色泽透过玻璃,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梁云诗配文:“妈妈的味道,三十年老手艺,纯手工古法腌制。下饭神器,一碗白粥就能幸福一整天。”
这条发出去,反响更热烈了。
“天啊!这酸豆角跟我奶奶做的一模一样!”
“现在哪里还能买到这么正宗的手工酸豆角?求链接!”
“已下单水蜜桃!能不能加购酸豆角?”
短短两小时,“云溪滋味”账号涨了三千粉丝,水蜜桃预定出去两百多盒,酸豆角更是爆单——五百罐全被抢空!
“五百罐?”李秀兰看着后台订单,手都抖了,“咱家就两坛啊!”
“妈,村里谁家还会腌?咱们收!”梁云诗当机立断,“按高于市场价收,但要求品质必须跟您做的一样好。”
消息传开,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李大婶第一个抱着两坛酸豆角跑来:“诗诗,你看看我家的行不行?我家祖传的手艺!”
紧接着,张婶、王奶奶、赵大嫂……村里会腌酸豆角的妇女几乎全来了。堂屋里很快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坛坛罐罐。
梁云诗逐一品尝,合格的当场付款,并签了长期供货协议。
“诗诗,这钱……给太多了吧?”王奶奶拿着五百块钱,手直哆嗦,“我这坛子卖到镇上最多五十块。”
“王奶奶,您的手艺值这个价。”梁云诗认真地说,“以后您就专心地腌,我负责卖。咱们一起赚钱!”
老人的眼眶红了:“好,好……诗诗有出息了,带着咱们一起过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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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就在梁云诗忙得脚不沾蹄时,院门外又来了两辆车。
这次不是黄弘涛那种廉价大众,而是一辆黑色商务车和一辆货车。
沈逸尘从商务车上下来,今天他穿了件浅蓝色衬衫,显得更加清爽干练。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人,都穿着印有“逸尘农业科技”logo的POLO衫。
“梁小姐,抱歉没提前打招呼。”沈逸尘看着满院子的热闹景象,眼里闪过惊讶,“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梁云诗擦了擦手上的泥:“沈总?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问了批发市场那位大婶。”沈逸尘微笑,“昨天听你说要回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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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镇,我就想,与其等你联系,不如主动上门拜访。毕竟——”他环顾四周,“优秀合作伙伴值得主动争取。”
他身后的一个年轻人忍不住问:“梁小姐,这些是……全都要卖掉的?”
“对。”梁云诗指着分门别类堆放的产品,“水蜜桃礼盒、手工酸豆角、野生菌干、土蜂蜜。都是云溪镇的土特产。”
沈逸尘蹲下,仔细看了看包装,又打开一罐酸豆角闻了闻:“这个包装设计是你做的?”
“连夜赶工的,简陋了些。”
“不,很有想法。”沈逸尘站起身,神情严肃起来,“梁小姐,我直说了。我们公司正在寻找有潜力的乡村品牌进行孵化投资。我原本是来考察的,但现在看来——根本不用考察了。”
他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份文件:“这是我们拟定的合作方案。逸尘农业投资五十万,占股30%,负责产品标准化、质量检测、线上销售渠道搭建和品牌推广。你们负责生产、品控和传统工艺传承。”
梁云诗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条件很优厚——资金、技术、渠道都有了。最关键的是,只占30%股份,保留了品牌的控制权。
“沈总,为什么选我?”她抬头问,“云溪镇比我这里有潜力的地方应该不少。”
沈逸尘指了指院子里忙碌的村民,又指了指那些包装精美的产品:“因为你有他们没有的东西——不仅仅是商业头脑,还有对这片土地的感情,和对乡亲们的责任心。”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乡村振兴不是把农产品卖出去就完了,是要让整个乡村活起来。梁小姐,你在做的正是这件事。”
梁云诗心中一动。前世她埋头干了十年才明白这个道理,而现在,这个男人一眼就看透了本质。
“还有一个条件。”她说。
“请讲。”
“除了投资协议,我们还要签一份‘帮扶协议’。”梁云诗目光坚定,“云溪镇所有参与生产的农户,必须享受高于市场价30%的收购价。优先雇佣本地劳动力,特别是留守妇女和老人。”
沈逸尘身后的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说:“这会影响利润……”
“我同意。”沈逸尘却毫不犹豫,“而且,我会把这条写进公司ESG报告里——逸尘农业的第一个乡村帮扶项目。”
他伸出手:“梁小姐,合作愉快?”
梁云诗握住了他的手:“合作愉快。”
---
傍晚时分,喧嚣了一天的梁家小院终于安静下来。
五千斤水蜜桃全部预订一空,酸豆角又接了八百罐的订单,土蜂蜜和菌干也卖出了大半。沈逸尘的团队留下来,开始帮助建立标准化的生产流程。
梁云诗坐在门槛上,看着夕阳把整个云溪镇染成金色。
李秀兰端着一碗绿豆汤走过来:“累坏了吧?喝点。”
“谢谢妈。”梁云诗接过碗,“您说,爸今天笑了多少次?”
“数不清喽。”李秀兰挨着她坐下,“自打你回来,你爸那嘴就没合拢过。今天下午刘老四给他递烟,说‘大山,你养了个好闺女’,你爸眼泪都快出来了。”
梁云诗鼻子一酸。
前世她总觉得要赚大钱、出人头地才算成功,让父母等了又等。现在才明白,父母要的从来不是她多成功,而是她过得好,开心。
“妈,我以前是不是特别不懂事?”
“傻孩子。”李秀兰摸摸她的头,“当父母的,哪有嫌孩子不懂事的?你平平安安回家,比什么都强。”
梁大山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存折:“诗诗,这个给你。”
梁云诗打开一看,里面有三万块钱。
“爸,这是……”
“我跟你妈攒的。”梁大山不好意思地搓着手,“本来想给你在城里付个首付……现在看你用不着了。但你创业需要钱,拿着,算爸妈投资你的。”
梁云诗眼眶彻底湿了。
前世她到死都不知道父母还给她存了这笔钱。
“爸,妈……”她抱住父母,“这钱我不要。你们留着养老。我能赚钱,以后我养你们。”
晚风轻拂,带着桃子的甜香和炊烟的暖意。
梁云诗想,重生最大的意义或许就在这里——那些前世错过的温暖,这一世要紧紧抓住;那些前世辜负的人,这一世要好好珍惜。
而事业,不过是让她有能力去守护这些温暖的翅膀。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逸尘发来的微信:“包装设计图已让设计师优化,明早发你确认。另外,市乡村振兴展销会的参展资格,我帮你拿到了。”
梁云诗笑了,回复:“谢谢。对了,沈总,明天来尝尝我妈做的红烧肉吧?算是庆祝合作。”
“荣幸之至。”
放下手机,梁云诗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重生第二天,她有了事业,有了合作伙伴,找回了亲情,还意外地——好像交了个不错的朋友。
酸豆角能火,水蜜桃能火,云溪镇的明天,也一定会红红火火。
3. 第 3 章
市乡村振兴展销会开幕当天,天空飘起了毛毛雨。
梁云诗站在会展中心C区10号展位前,看着自家精心布置的摊位,心里还是有点紧张。左边是邻县的有机大米,右边是隔壁市的土鸡蛋,整个C区都是农产品,竞争激烈得很。
“诗诗,这标语行不行?”李大婶举着块手写的牌子,“云溪滋味——妈妈的味道,大山的馈赠。”
“行,亲切。”梁云诗帮着把最后几盒水蜜桃礼盒摆好。展位虽然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原木色的货架,干花装饰,每一款产品都配有手写介绍卡。沈逸尘公司的设计师帮忙做了展板,清新的插画配上简洁的文字,在众多土味十足的摊位中格外显眼。
刘老四小心翼翼地把“镇摊之宝”——一个装了二十种不同山货的展示柜搬到最显眼位置:“这玩意儿真有人买?888一盒呢!”
“刘叔,这叫‘云溪风物大赏’。”梁云诗笑着调整角度,“不是让人全买走,是展示咱们云溪有多少好东西。”
正忙活着,沈逸尘带着两个人过来了。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看起来既专业又不失亲和力。
“布置得不错。”他环顾展位,“比我想象的还好。这位是我们市场部的小王,这位是直播运营小李,今天全程协助你们。”
两个年轻人热情地和梁云诗打招呼。小李已经架起手机:“梁姐,咱们展位太有特色了,我这就开直播预热!”
上午九点,展销会正式开门。人流涌进来,C区很快热闹起来。
起初的半小时,“云溪滋味”展位前只是零星有人驻足。梁云诗也不急,让李大婶现场打开一罐酸豆角,用小牙签分给路过的人试吃。
“阿姨您尝尝,这是我们云溪镇手工腌制的。”
一个戴眼镜的大妈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哎哟!这个味儿正!跟我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吃的一模一样!怎么卖?”
“38一罐,今天展销会特价35。”梁云诗麻利地装袋,“买三罐送一小瓶野山菌酱。”
“来五罐!”大妈掏钱毫不犹豫,“我闺女就爱吃这口,说超市买的都是工业味儿。”
开了第一单,后面就顺了。酸豆角因为可以试吃,成了引流爆品,展位前很快排起了小队。水蜜桃礼盒虽然贵——128一盒——但精致包装吸引了不少年轻人,拍照发朋友圈的络绎不绝。
十点左右,梁云诗正在给一位顾客介绍土蜂蜜,隔壁展位忽然传来喧哗声。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正宗高山野生菌!半价!半价了啊!”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拿着喇叭大喊,他摊位上摆的菌干包装和“云溪滋味”的几乎一模一样,价格却只有一半。
李大婶气得脸都红了:“那不是张老三吗?他怎么也来了?还学咱们的包装!”
刘老四探头看了看:“不对,他那菌干颜色不对,咱们的是自然褐,他那发黑,怕是陈货或者掺了别的。”
果然,几个原本在“云溪滋味”询价的顾客被低价吸引,转去了隔壁摊位。
小王有些着急:“梁姐,他们这明显是恶意压价竞争,要不要我们也调价?”
梁云诗摇摇头,冷静地说:“不打价格战。咱们的东西值这个价。”她想了想,对小李说:“直播镜头对准咱们的野生菌,我给你讲个故事。”
小李立刻会意,调整手机角度。
梁云诗拿起一包菌干,面对直播镜头,声音清亮:
“大家看,这是云溪镇深山里的野生牛肝菌。我们村的王爷爷今年七十二了,每天清晨四点上山,走三个小时山路,才能采到这么一小筐。为什么这么辛苦?因为王奶奶卧病在床需要钱买药。”
“王爷爷说,他采菌子四十年,知道哪棵树下的菌子最肥,哪个山坡的菌子最香。每一片菌子都是他亲手挑选、清洗、晾晒。他说,东西要对得起良心,不能把次的混进去,不然睡觉都不踏实。”
“这包菌干卖98,听起来不便宜。但您买的不仅仅是一包山货,是王爷爷凌晨四点的汗水,是四十年不变的手艺,是一对老夫妻相濡以沫的深情。”
直播间评论瞬间刷屏:
“泪目了……买!必须买!”
“这才叫真正的农产品!支持!”
“隔壁那家便宜的肯定有问题,已下单云溪家的!”
展位前重新围满了人。一个年轻女孩红着眼眶说:“给我来三包,我给我爸妈寄去。他们在城里,总说买不到真东西。”
隔壁张老三的喇叭声还在响,但已经没人过去了。他气得直瞪眼,却又无可奈何。
中午时分,梁云诗刚想歇口气吃点东西,展位前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为首的是个穿着工商制服的中年男人,面色严肃:“我们是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接到举报,说你们的产品涉嫌虚假宣传、无证经营。”
李大婶手里的饭盒“啪”地掉在地上。
梁云诗心里一沉,面上却镇定:“同志,我们所有产品都有相关检测报告,生产农户也有健康证明。您要看吗?”
“不仅要看,还要抽样送检。”男人公事公办地说,“另外,你们这个展位资质也有问题吧?我查了,原定在C区10号的是‘张氏山货’。”
张老三从隔壁探出头,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梁云诗瞬间明白了——这是黄弘涛搞的鬼!他认识工商的人,张老三又是他远房表亲。前世他就用过这种下三滥手段打压竞争对手。
“同志,我们的参展资格是市乡村振兴办特批的。”梁云诗拿出手机找文件,“我这就给您看……”
“现场看纸质文件。”男人打断她,“没有的话,按照规定,你们得暂停营业,接受调查。”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几个正要付款的顾客犹豫着放下了东西。
就在这僵持时刻,一个温和却有力的声音响起:“李科长,这么巧。”
沈逸尘从人群后面走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个五十多岁、气质儒雅的男人。
工商的李科长看见来人,脸色微变:“沈总?您怎么在这儿……”
“来支持我们公司的帮扶项目。”沈逸尘微笑,侧身介绍身边人,“这位是市乡村振兴办公室的赵主任,也是这次展销会的总负责人。”
赵主任点点头,看向李科长:“小李,这个‘云溪滋味’是我们办公室重点关注和扶持的品牌,参展资格是我亲自特批的。相关文件都在组委会备案,你现在就可以去查。”
李科长额头冒汗:“赵主任,这……我是接到实名举报……”
“举报也要核实嘛。”赵主任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我看了他们的材料,很规范。而且——”他走到展位前,拿起一罐酸豆角,“这种传承手工技艺、带动整村农户的项目,正是我们乡村振兴要大力支持的。你说呢,小李?”
“是,是……”李科长连连点头,瞪了张老三一眼,带着人匆匆走了。
张老三缩回自己展位,再不敢出声。
沈逸尘对梁云诗眨眨眼,用口型说:“没事了。”
梁云诗长长舒了口气,低声说:“谢谢。”
“应该的。”沈逸尘微笑,“合作伙伴嘛。”
危机解除,展位前的顾客更多了。大家都看到了刚才那一幕,反而更加信任“云溪滋味”——连市里领导都认可的品牌,肯定没问题!
下午两点,高潮来了。
一个穿着时尚、举着自拍杆的年轻女孩挤到展位前,惊喜地大叫:“真的是‘云溪滋味’!我刷到你们直播了!天啊实物比视频里还好看!”
她对着手机说:“宝宝们看!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有故事的菌干!还有这个酸豆角,据说好吃到哭!今天我要allin(全买)!”
女孩是抖音上有五十万粉丝的美食博主“兔兔吃不胖”。她现场开了一罐酸豆角,用自带的小勺尝了一口,表情瞬间失控——
“我的天!就是这个味!酸、脆、香,还有一点点回甘!这不是工业流水线能做出来的味道!这是有温度的手艺!”
她又试吃了水蜜桃,眼睛瞪得滚圆:“我去!这桃子会爆汁!甜度起码18以上!比我上周在精品超市买的进口桃子还好吃!”
直播间的观众疯了。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后台系统一度卡顿。
小李激动得手抖:“梁姐!我们直播间在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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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破十万了!订单……订单我数不过来了!”
刘老四和李大婶忙得脚不沾地,打包、装盒、贴单子。梁云诗负责接待新来的批发商——三个连锁超市的采购经理同时找上门来,要谈铺货合作。
“梁总,我们超市需要五百盒水蜜桃礼盒,中秋礼品市场。”
“酸豆角能不能做成小包装?适合便利店销售?”
“菌干和蜂蜜我们要独家代理权,价格好商量!”
梁云诗一边应对,一边心里快速盘算。这些大订单不能全接,得保证品质,不能为了量牺牲质。她礼貌地和每位采购交换了名片,答应展销会后详谈。
下午五点,展销会闭馆时间到了。
“云溪滋味”展位上,所有产品售罄,连展示样品都被抢购一空。地上堆着几十个要发走的快递箱,桌上厚厚一叠订单。
李大婶累得坐在纸箱上,脸上却笑开了花:“我这辈子没一天卖过这么多东西!诗诗,咱们今天卖了多少钱?”
梁云诗看着后台数据,深吸一口气:“零售额八万七,批发订单……初步意向有三十多万。”
“多、多少?!”刘老四手里的扫码枪差点掉了。
沈逸尘帮忙清点完最后一批货,走过来笑着说:“恭喜。这还只是第一天,后面两天会更火爆。不过梁小姐,你得考虑扩大产能了。”
梁云诗点头。幸福来得太突然,但问题也接踵而至——原料供应、生产标准化、物流配送……这些都是甜蜜的烦恼。
收拾展位时,赵主任又过来了,这次是单独找梁云诗。
“小梁,今天表现很出色。”赵主任赞许地说,“不止是卖货卖得好,更是展现了新时代农民、新农人的精神面貌。我们办公室决定,把‘云溪滋味’列为市级重点扶持品牌,后续有一些政策支持和培训资源,我让秘书联系你。”
“谢谢赵主任!”梁云诗真心实意地道谢。
“别谢我,是你们自己争气。”赵主任拍拍她的肩,“年轻人回乡创业不容易,能把整个村子带动起来,更不容易。好好干,需要帮助随时开口。”
送走赵主任,天已经暗了。雨不知何时停了,西边天空透出晚霞。
沈逸尘帮梁云诗把最后一批物料搬上面包车,忽然说:“今天黄弘涛这事,需要我帮忙处理一下吗?工商那边我有些关系,可以让他以后不敢再捣乱。”
梁云诗摇摇头:“不用。跳梁小丑而已,不值得费心思。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沈逸尘看着她,晚霞的光映在她侧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不是前世那种被生活磨灭光彩的黯淡,而是充满希望和力量的明亮。
“你说得对。”他微笑,“那……明天展销会继续加油。需要增援随时打电话。”
“好。”
回去的路上,李大婶在车里哼起了山歌,刘老四跟着打拍子。梁云诗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心里涌起一种踏实的感觉。
前世她单打独斗十年,累出一身病,才勉强站稳脚跟。这一世,她有乡亲们,有父母,有沈逸尘这样的合作伙伴,还有政府的支持。
原来,创业不是一个人的孤军奋战,而是一群人的共同奔赴。
手机震动,是妈妈发来的微信:“诗诗,今天累坏了吧?妈炖了鸡汤,温在锅里,回来就能喝。”
梁云诗回复:“妈,我赚了好多钱,明天给你买新衣服。”
“傻孩子,妈不要新衣服,你平安回来就好。”
梁云诗笑了,鼻子有点酸。
重生第三十天,展销会第一天。她打了一场漂亮的仗,收获了订单、口碑、合作伙伴,还有更重要的——信心。
原来,只要路是对的,就不怕远。
原来,善良和真诚,真的是最好的商业策略。
原来,带着一群人一起向前走的感觉,这么好。
面包车驶入云溪镇地界,熟悉的青山轮廓在暮色中温柔起伏。家家户户亮着灯,炊烟袅袅,狗叫声远远传来。
梁云诗想,这就是她要守护的。
不仅仅是一个品牌,更是这片土地,这些人,这种热气腾腾的生活。
而今天,只是开始。
4. 第 4 章
展销会三天,梁云诗累得差点散架。
但也值了——最终销售额破了五十万,批发意向订单堆了半尺高。回云溪镇的面包车上,刘老四抱着记账本傻笑了一路,李大婶则反复数着手机里的到账短信,嘴里念念有词:“个、十、百、千、万……真是十万啊!我李大花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梁云诗靠着车窗,心里却在盘算更现实的问题:产能。
酸豆角订单八百罐,现有库存只有两百;水蜜桃礼盒订出去一千盒,但云溪镇这季桃子已经摘得差不多了;野生菌和土蜂蜜更是供不应求。
“诗诗,咱们发财啦!”李大婶兴奋地拍她肩膀,“明天我就叫我娘家侄女也来帮忙!”
“婶子,光靠咱们几个不够。”梁云诗揉了揉眉心,“订单量太大了,得规模化生产。”
车刚在梁家院门口停下,李秀兰就端着热水迎出来:“累坏了吧?饭做好了,先吃点……”
“妈,等下吃。”梁云诗放下包,从屋里拿出个扩音喇叭——那是村里通知开会用的,“刘叔,麻烦您去广播室喊一声,晚饭后全村妇女到我家院子开会。李大婶,您去通知王奶奶、赵大嫂她们。”
梁大山疑惑:“开会?开啥会?”
“组建‘云溪滋味妈妈生产队’。”梁云诗眼睛发亮,“咱们村五十岁往上的婶婶阿姨,谁没点腌菜、做酱的手艺?现在订单来了,大家一起干,一起挣钱!”
---
晚饭后,梁家院子热闹得像过年。
三十多个妇女搬着小板凳围坐一圈,有纳鞋底的,有织毛衣的,七嘴八舌地议论。
“诗诗,真能挣钱?我腌的酸豆角行不行啊?”
“一个月能给多少工钱?是按天算还是按罐算?”
“我家里还有俩孙子要带,走不开啊……”
梁云诗站在院子中央,打开投影仪——这是沈逸尘公司赞助的设备,白色幕布挂在老墙上。
“婶婶阿姨们看,这是咱们三天的订单。”她切换PPT页面,红彤彤的销售数据让全场安静下来,“酸豆角订单,八百罐。水蜜桃礼盒,一千盒。山菌酱、辣椒酱、蜂蜜……全部爆单。”
王奶奶颤巍巍地举手:“诗诗,我老了,手慢……”
“王奶奶,您手艺最好,您当技术指导。”梁云诗早就想好了,“不用您动手干重活,就坐着帮我们把关,尝味道,一罐给您五块钱技术指导费。”
老太太眼睛亮了:“坐着尝味道就能挣钱?”
“对!”
李大婶站起来帮腔:“姐妹们,诗诗是真心带咱们致富!我在展销会亲眼看见了,城里人可爱吃咱们这些土东西了!我三天挣了三千块!”她掏出手机展示余额,引起一片惊呼。
梁云诗趁热打铁:“咱们这样分工:腌菜组、做酱组、分装组、打包组。按件计酬,多劳多得。白天家里有事的,可以领材料晚上做。带孩子走不开的,可以把孩子带到我家院子,我请人统一照看!”
这下,最后的顾虑也打消了。
“我报名腌菜组!我家坛子多!”
“我做酱拿手,祖传的辣酱配方!”
“我手脚麻利,打包交给我!”
当晚,“云溪滋味妈妈生产队”正式成立。梁云诗给每个人都发了工作服——其实就是统一的碎花围裙和袖套,但大妈们穿上后精神面貌焕然一新,有了“职业感”。
李秀兰被推选为生产队长,负责日常调度。梁大山乐呵呵地在旁边帮忙搬坛子:“我这也算再就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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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热火朝天干了三天,问题又来了。
原料不够。云溪镇本地的豆角产量有限,辣椒、大蒜等辅料也跟不上了。
第四天清晨,梁云诗正要去邻镇采购原料,院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和吵闹声。
黄弘涛那辆大众车又来了。这次他没下车,而是摇下车窗,拿着个扩音器喊:
“云溪镇的乡亲们听着!我公司高价收购酸豆角原料!豆角一斤三块!辣椒五块!比梁云诗给的价格高一半!想卖的直接拉到我这儿来!”
几个正在往梁家送豆角的农户停住了脚步。
李大婶拎着菜刀就从厨房冲出来:“黄弘涛!你要不要脸!抢生意抢到村里来了!”
王倩坐在副驾驶,探出头尖声道:“市场经济,自由买卖!你们能收,我们也能收!价高者得,有什么不对?”
梁云诗拦住要冲上去的李大婶,平静地走到车边。
“黄弘涛,你真觉得这样就能搞垮我?”
“我没想搞垮你。”黄弘涛冷笑,“我就是让你知道,做生意不是过家家。你那些温情脉脉的把戏没用,商场如战场,资本说了算。”
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叠现金,对着围观的农户晃了晃:“现钱结算!有多少要多少!”
果然有两个农户动摇了,推着自家的豆角就要往黄弘涛车那边走。
“张叔,李伯。”梁云诗叫住他们,“你们确定要卖给他?”
张叔犹豫:“诗诗,他家价高……”
“价高是暂时的。”梁云诗声音不大,但足够所有人听见,“他收了豆角,转头就压你们的价。这种事他在城里做生意时干过不止一次——先高价抢市场,垄断后使劲压价。你们问问他在建材市场那些供货商,哪个没被他坑过?”
黄弘涛脸色一变:“你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打个电话问问就知道了。”梁云诗拿起手机,“需要我拨通王老板、李总的电话吗?他们可都跟我说过,这辈子再不跟你合作。”
那俩农户互看一眼,又把推车拉回来了。
黄弘涛气得猛按喇叭:“梁云诗!你等着!我有的是办法……”
话没说完,一盆水从天而降。
不,不是天降——是李大婶从二楼窗户泼下来的洗菜水,混着菜叶和泥土,把黄弘涛和王倩浇了个透心凉。
“哎呀!手滑了!”李大婶趴在窗台上,毫无诚意地道歉,“黄老板,不好意思啊,洗菜水有点味儿,您多担待!”
围观的村民哄堂大笑。
王倩尖叫着擦脸上的菜叶,黄弘涛狼狈地发动车子,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落荒而逃。
梁云诗忍着笑,心里却清楚:这只是开始。黄弘涛不会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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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料危机必须解决。梁云诗联系了几个周边乡镇的合作社,初步谈好了长期供货协议。但运输和保鲜又成了新问题——豆角娇嫩,长途运输容易坏。
下午,沈逸尘来了。
这次他没带团队,独自开着一辆皮卡车,后备箱装着几个大箱子。
“听说你遇到麻烦了。”他下车,很自然地从车上搬下一台设备,“这是小型真空包装机,可以先解决短期保鲜问题。”
梁云诗惊讶:“你怎么知道……”
“小李跟我汇报的。”沈逸尘笑了笑,“别忘了,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合作伙伴有困难,我当然要帮忙。”
他环顾焕然一新的梁家院子——这里已经变成了临时生产车间。东厢房是腌制区,一排排陶坛整齐排列;西厢房是分装区,大妈们戴着口罩手套,麻利地装罐、贴标;院子里搭了雨棚,打包组正在封箱。
“效率很高啊。”沈逸尘由衷赞叹,“不过梁小姐,这样家庭作坊式的生产,迟早会遇到瓶颈。”
梁云诗点头:“我知道。卫生许可证、标准化生产流程、冷链物流……这些问题我都想过。但建现代化车间需要资金,更需要时间。订单不等人。”
“所以我来提个方案。”沈逸尘打开平板电脑,“逸尘农业可以在云溪镇投资建设一个标准化农副产品加工厂。你们以土地和现有品牌入股,我们出资金、技术和设备。工厂建成后,所有‘妈妈生产队’的成员优先录用,工钱比现在提高30%。”
梁云诗仔细看着方案。条件很优厚,但她敏锐地发现了问题:“工厂选址在哪里?”
“镇东头那块空地,交通方便。”
“离村子有三公里。”梁云诗摇头,“沈总,您知道为什么这些婶婶阿姨愿意来我家干活吗?因为离家近,能照顾家。如果工厂建在三公里外,很多人就不去了——她们要送孙子上学,要给老伴做饭。”
沈逸尘愣住了。他确实没考虑到这一点。
“那你的想法是?”
“把工厂建在村里。”梁云诗指向村后那片荒废的晒谷场,“地方够大,离每家每户都不超过五百米。我们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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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员工宿舍、食堂、托儿所——让阿姨们能带着孩子来上班。”
沈逸尘眼睛亮了:“这个想法好!不过成本会高一些……”
“但员工的幸福感和忠诚度会更高。”梁云诗认真地说,“沈总,乡村振兴不是把农民变成工人就完了,是要让乡村生活变得更好。如果为了建工厂,破坏了村里的生活节奏,那就本末倒置了。”
两人站在院子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逸尘看着眼前这个三十岁的女人——她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围着碎花围裙,头发随意扎成马尾,手上还沾着辣椒面。可她说出的每句话,都透着超越年龄的透彻和智慧。
“梁云诗。”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你让我刮目相看。”
“我只是比更多人懂得,什么才是最珍贵的。”梁云诗轻声说。
前世她拼命往城里挤,觉得乡村落后。可真正失去后才知道,那些邻里间的笑声、灶台间的烟火、村口老树下的闲聊,才是生活最坚实的底色。
“好。”沈逸尘收起平板,“就按你说的办。晒谷场那块地,我去跟村里谈租赁。设计方案你也要参与——你最了解大家需要什么。”
“没问题。”
“另外……”沈逸尘顿了顿,“黄弘涛那边,需要我帮忙处理吗?他在工商系统有些人脉,可能会继续找麻烦。”
梁云诗笑了:“不用。跳梁小丑而已。而且……”她眨眨眼,“我有秘密武器。”
“什么武器?”
“民心。”梁云诗看向院子里忙碌的大妈们,“你信不信,现在黄弘涛敢再进村,李大婶能带着全村的狗追他三条街。”
沈逸尘忍不住笑出声。
晚饭时,李秀兰做了满满一桌菜招待沈逸尘。梁大山拿出了珍藏的老酒,非要跟这个“有眼光”的年轻人喝两杯。
饭桌上,沈逸尘和梁大山聊农业技术,和李秀兰聊腌制心得,居然都能聊到一块去。梁云诗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种奇异的温暖。
前世她离婚后,把所有靠近的男人都挡在心门外,觉得爱情婚姻都是坑。可沈逸尘……好像不太一样。
他尊重她的想法,支持她的事业,更理解她对于家乡的感情。这种理解,比任何甜言蜜语都珍贵。
饭后,沈逸尘告辞。梁云诗送他到村口。
月光很亮,石板路泛着银白的光。村里的狗偶尔叫两声,更显得夜安静。
“梁云诗。”沈逸尘在车前停下脚步,“其实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谈工厂的事。”
“嗯?”
“我想告诉你,你很棒。”他认真地说,“不只是生意做得好,更是你做的事有意义。能和你合作,是我的荣幸。”
梁云诗心头一暖:“谢谢。你也很棒——不摆老板架子,真心为乡村着想。”
两人相视一笑。夜风轻柔,空气里有桃子将熟的甜香。
“那我走了。设计方案初稿出来我发你。”
“好,路上小心。”
看着皮卡车尾灯消失在村路尽头,梁云诗站在月光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重生第三十五天。她有了事业,有了团队,即将有现代化的工厂,还有了一个……很不错的合作伙伴。
至于黄弘涛那些小动作?不足为惧。
因为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身后,是整个云溪镇。
而团结的力量,比任何资本都强大。
回到院子时,大妈们已经下班了。李秀兰在灯下缝补工作服,梁大山在院子里检查明天要用的坛子。
“爸,妈,还不睡?”
“等你呢。”李秀兰抬头,眼里有温柔的光,“诗诗,那个沈总……人不错。”
梁云诗脸微热:“妈,我们就是合作伙伴。”
“知道知道。”李秀兰笑了,“合作伙伴好,合作伙伴能长久。”
梁大山哼着小调去关院门,心情很好的样子。
梁云诗站在屋檐下,看着这个充满生机的小院。
她想,重生最大的幸运,或许就是能够重新看见——那些前世忽略的温暖,那些朴素却坚实的真情,那些藏在烟火日常里的、闪闪发光的东西。
而这些,才是她真正要守护的江山。
5. 第 5 章
晒谷场要建工厂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池塘,在云溪镇掀起了层层波澜。
最先反对的是村里的老人。
以八十岁的陈老爷子为首,十几个老人搬着小板凳,大清早就坐在晒谷场正中央,大有“要动这块地就从我们身上轧过去”的架势。
“晒谷场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不能动!”陈老爷子拄着拐杖,声音洪亮,“我爷爷那辈就在这里晒谷子,我爹在这里晒,我在这里晒了一辈子!这是咱们村的根!”
李大婶急得直跺脚:“陈爷爷,现在谁还用晒谷场啊?大家要么用烘干机,要么直接卖湿谷!”
“那是你们忘本!”另一个老奶奶抹眼泪,“这块地有地气,动了要坏风水的……”
梁云诗接到消息赶来时,场面已经僵持了一个多小时。沈逸尘请来的施工队站在一旁,面面相觑不敢动工。
“诗诗来了!”人群让开一条道。
梁云诗走到老人们面前,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先蹲下身,平视着坐在小板凳上的陈老爷子:“陈爷爷,您吃早饭了吗?我妈刚蒸了菜包子,我给您拿两个?”
陈老爷子哼了一声,但语气缓和了些:“不吃。你少来这套。”
“那您跟我说说,晒谷场以前什么样?”梁云诗就地坐下,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老爷子愣了愣,随即眼睛泛起回忆的光:“以前啊……夏收秋收的时候,这整片场子铺满谷子,金黄金黄的。咱们大人翻谷,小孩就在边上玩,捉蚂蚱、逮蜻蜓。傍晚收工,家家户户挑着谷子回家,炊烟升起来,那日子……”
老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回忆起往昔,晒谷场在他们口中活了起来——不只是块地,更是几代人的集体记忆。
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梁云诗才轻声开口:
“陈爷爷,各位爷爷奶奶,我不是要毁掉这块地的记忆。恰恰相反,我是想让这块地继续活起来。”
她从包里拿出工厂设计图——这是她和沈逸尘熬了几个晚上修改的版本,特意保留了晒谷场的部分元素。
“你们看,工厂主楼只占三分之一面积。剩下的地方,我们会建一个乡村文化广场——保留原来的石碾、磨盘,种上老槐树,摆上长椅。夏天大家可以在这里乘凉,冬天晒太阳。广场边上还要建个村史馆,把咱们云溪镇的老照片、老物件都放进去。”
陈老爷子戴上老花镜,仔细看设计图:“这……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梁云诗认真地说,“而且工厂建成后,会在广场定期放露天电影,办乡亲晚会。这不是要毁了咱们的根,是要让根长得更好。”
老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那……工厂会不会有污染?”一个老奶奶担心地问。
“绝对不会。”沈逸尘走上前,“我们采用全封闭生产流程,污水处理系统是最高标准的。而且——”他指向设计图,“工厂屋顶会铺设太阳能板,以后咱们村用电都能自给自足。”
陈老爷子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诗诗啊,你是好孩子。咱们不是故意为难你,是怕……怕村子变得不像村子了。”
“陈爷爷,我懂。”梁云诗眼眶发热,“我保证,云溪镇永远都是云溪镇。变的只是日子越过越好,不变的是咱们的根和魂。”
最终,老人们同意了。陈老爷子颤巍巍站起来:“都散了吧。诗诗,好好干,别辜负了这块地。”
---
本以为风波就此平息,谁知下午又起波澜。
两辆黑色轿车开进村,镇上的李副镇长带着几个人来了,黄弘涛竟然也跟在一旁。
“梁云诗同志在吗?”李副镇长四十多岁,梳着油亮的背头,端着官架子,“听说你们要在晒谷场建工厂?土地使用手续办了吗?环评做了吗?”
梁云诗心里一沉。这些手续正在办理中,按理说还有时间缓冲。
沈逸尘上前:“李镇长,手续已经在走流程了。市乡村振兴办公室特批的项目,应该很快就能下来……”
“特批也要按程序来!”李副镇长板着脸,“没有正式批文就动工,这是违规!现在必须停工,等所有手续齐全再说!”
黄弘涛站在一旁,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他凑到李副镇长耳边说了句什么,李副镇长立刻接话:
“还有,我接到群众举报,你们这个项目可能存在违规操作。这样吧,梁云诗同志,沈总,你们跟我回镇上说明情况。项目暂时冻结。”
李大婶急了:“凭什么啊!我们全村都同意了!”
“全村同意不算数,要政府批准才算数。”李副镇长挥挥手,“小张,去贴封条。在手续齐全前,禁止任何施工。”
施工队被赶走了,晒谷场入口贴上了醒目的封条。
村民们围在周围,愤愤不平却又无可奈何。
黄弘涛临走前,特意走到梁云诗面前,压低声音说:“梁云诗,你以为有沈逸尘撑腰就万事大吉了?我告诉你,强龙不压地头蛇。在云溪镇这一亩三分地,我黄弘涛说了算。”
“你说了算?”梁云诗冷冷看他,“李副镇长是你舅舅吧?用这种手段,不觉得太下作了吗?”
“商场如战场,各凭本事。”黄弘涛冷笑,“等你手续办下来,黄花菜都凉了。你的订单违约,供应商反水,到时候看你还怎么嘚瑟。”
车子扬长而去,留下满村愁云。
沈逸尘脸色凝重:“这个李副镇长我知道,出了名的难缠。手续卡在他那里,少说也得拖三个月。”
三个月?订单等不了三个月。梁云诗握紧拳头,大脑飞速运转。
前世她记得,云溪镇后来换了个镇长,大力支持乡村产业……对了!就是今年年底!李副镇长因为受贿被查,新镇长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整顿营商环境。
可现在才八月,等不到年底了。
“我想想办法。”沈逸尘拿出手机,“我在省农业厅有些关系……”
“不用。”梁云诗忽然说,“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等。”
“等?”
“等一个能管住他的人。”梁云诗目光望向村口,“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快到了。”
沈逸尘一头雾水。梁云诗却没有解释。
她当然不能解释——难道要说,前世她在新闻里看到过,李副镇长落马是因为得罪了省里来视察的大领导?而那位大领导,如果历史轨迹不变,这两天正好在市里调研乡村振兴工作。
她在赌。赌那位领导会来云溪镇,赌他会看到晒谷场上的封条,赌他会问一句“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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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两天里,梁云诗也没闲着。
她组织“妈妈生产队”继续在自家院子生产,同时让小李开了直播,如实讲述工厂被叫停的遭遇。
“家人们,我们的乡村工厂梦想遇到了点困难。但请大家相信,云溪滋味不会倒,订单我们一定按时交付。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就用最原始的方法——一户一户收,一罐一罐做。”
直播间的粉丝炸了:
“支持云溪滋味!官僚主义去死!”
“已向市长热线投诉!”
“那个李副镇长叫什么?人肉他!”
梁云诗赶紧安抚:“大家冷静,我们要通过合法途径解决问题。相信政府,相信正道的光。”
她这番不卑不亢的态度,反而赢得了更多尊重。订单不降反增,很多人留言:“就冲你们这骨气,我买十罐支持!”
第二天下午,赌注来了。
三辆中巴车悄无声息地开进云溪镇。没有警车开道,没有前呼后拥,车上下来一群穿着朴素的人。
为首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头发花白,但身板笔直,眼神锐利。他一下车就注意到了晒谷场上刺眼的封条。
“这是怎么回事?”老者问陪同的市领导。
市领导汗都下来了:“这……可能是有些手续问题。我马上了解情况。”
就在这时,梁云诗从自家院子走出来——她不是特意等的,是刚好要去给王奶奶送新做的工作服。
老者看见她,主动招手:“小姑娘,你是本村人吗?能问问这晒谷场什么情况吗?”
梁云诗心里一跳。来了。
她走过去,不慌不忙地说:“老人家,这里本来要建一个农副产品加工厂,带动全村就业。但手续还没办完,就被封了。”
“手续到哪一步了?”
“所有材料都交了,卡在镇里。”梁云诗如实说,“镇里说要等三个月。可我们接的订单等不了三个月,村里的婶婶阿姨们都等着开工挣钱。”
老者眉头紧皱:“带我去看看你们现在怎么生产的。”
梁云诗带着一行人走进梁家院子。正是下午生产时间,三十多个妇女各司其职,腌菜的腌菜,装罐的装罐,打包的打包。虽然场地简陋,但每个人都穿着整洁的工作服,戴着口罩手套,操作规范。
李大婶正在教一个新来的媳妇:“豆角要晾到八成干,太湿了容易坏,太干了没口感。盐要分三次放……”
王奶奶坐在椅子上当“品控”,每坛腌好的酸豆角她都要尝一口,合格的盖章,不合格的打回去重做。
老者看得仔细,问得也仔细:“一天能生产多少?能解决多少人就业?农户收入能增加多少?”
梁云诗一一回答。当说到“工厂建成后,预计能让全村留守妇女每月增收三千元以上”时,老者的眼睛明显亮了。
“好,好!”他连连点头,“这才是真正的乡村振兴!不是搞花架子,是实打实让农民增收!”
他转身对市领导说:“这样的项目,应该特事特办,大力支持!怎么能因为手续问题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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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了之?官僚主义要不得!”
市领导连连称是。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李副镇长火急火燎地赶来了,黄弘涛也跟在他身后。
“领、领导……”李副镇长跑得气喘吁吁,“这事有误会,我们正在加快办理……”
老者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在镇上分管什么?”
“□□,分管工业和土地……”
“□□同志。”老者语气平静,却透着威严,“我想问你,如果今天我不来,这个项目是不是就要拖三个月?这期间农户的损失谁负责?乡村振兴的机遇谁承担?”
李副镇长汗如雨下:“我、我……”
黄弘涛躲在后面,脸都白了。
“手续不全可以补,但为民服务的意识不能缺。”老者严厉地说,“今天这件事,我要看到处理结果。三天之内,所有手续必须办妥。办不妥,我亲自来督办。”
说完,他看向梁云诗,目光温和下来:“小姑娘,好好干。乡村振兴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
“谢谢您。”梁云诗深深鞠躬。
车队离开后,李副镇长腿都软了,被秘书扶着才站稳。他恶狠狠地瞪了黄弘涛一眼,一句话没说就走了——显然是把账算在这个外甥头上了。
黄弘涛想溜,被李大婶带着几个妇女堵住了。
“黄老板,又来指导工作啊?”李大婶叉着腰,“要不要再去镇上说我们坏话?”
黄弘涛灰溜溜地钻进车里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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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沈逸尘匆匆赶来,听梁云诗讲了下午的事,惊讶不已:“你说那位老者是……”
“省里的领导。”梁云诗点头,“我以前在新闻里见过。”
这解释勉强说得通。沈逸尘虽然觉得有些巧合,但也没深究。
“这下问题解决了。”他松口气,“明天我就让施工队回来。对了……”他顿了顿,“我爸听说这边的事,说想过来看看。”
“沈伯伯?”梁云诗有点紧张,“他会不会觉得我把你拖进麻烦里了……”
“恰恰相反。”沈逸尘笑了,“我爸听说有人为了卡项目,把省领导都惊动了,直说你‘有胆识、有运气’。”
两人正说着,一辆黑色轿车驶到院门口。
车上下来一位和沈逸尘有七分相像的中年男人,穿着中式衬衫,气质儒雅中带着威严。
“爸?”沈逸尘意外,“您不是说下周才来吗?”
“等不及了。”沈父笑呵呵地走过来,目光落在梁云诗身上,“这位就是梁小姐吧?久仰久仰。”
“沈伯伯好。”梁云诗礼貌招呼。
沈父环顾院子,看着热火朝天的生产场景,连连点头:“好,好。逸尘跟我说的时候,我还担心是年轻人一时冲动。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梁小姐,听说你们资金还有缺口?这是我们沈氏集团乡村振兴专项基金的投资意向书。你看一下。”
梁云诗接过文件,看到投资金额时,手抖了一下——五百万。
“沈伯伯,这太多了……”
“不多。”沈父认真地说,“我看重的不是这个项目能赚多少钱,是它真正能让一个村子活起来。这样的项目,值得投资。”
他拍拍沈逸尘的肩膀:“儿子,这次你眼光不错。跟梁小姐好好合作,沈家全力支持。”
送走沈父,梁云诗还觉得像做梦。
沈逸尘看她发呆,忍不住笑:“现在知道我家是干什么的了吧?”
梁云诗诚实摇头:“只知道很有钱。”
“沈氏集团,做实业起家,现在主要投资农业科技和乡村振兴。”沈逸尘简单解释,“我爸一直想找个真正扎根农村的项目,你的‘云溪滋味’正好符合他的理念。”
月光下,两人站在院子里。
梁云诗忽然问:“你一开始帮我,是因为项目好,还是因为……我是我?”
这个问题有点突兀,但沈逸尘听懂了。
他认真地看着她:“梁云诗,项目再好,如果人不靠谱,我也不会投资。我帮你,因为你是你——有想法,有担当,有温度。”
四目相对,空气忽然安静了。
远处传来李大婶的喊声:“诗诗!这坛酸豆角好像不太对,你来尝尝——”
梁云诗回过神,脸微热:“我去看看。”
“一起吧。”沈逸尘很自然地跟上来,“我也想学学怎么品鉴酸豆角。”
梁云诗走在前面,嘴角不自觉上扬。
重生第四十天,工厂风波化解,获得巨额投资,还隐约看到了……感情的萌芽?
这一世的路,越走越宽了。
而她也越来越确定:只要真心为这片土地好,为这里的人好,老天都会帮忙。
因为民心所向,即是大道。
6. 第 6 章
工厂破土动工那天,全村人都来了。
陈老爷子带着老人们坐在最前排,看着推土机缓缓开进晒谷场,浑浊的眼睛里既有不舍,也有期待。
“陈爷爷,您来剪彩。”梁云诗递过一把系着红绸的剪刀。
老爷子颤巍巍站起来,在众人的注视下,剪断了红绸。掌声响起,推土机开始作业。
最初的进展很顺利。地基挖到一米深时,工头老赵突然喊停:“等等!底下有东西!”
工人们围过去。梁云诗和沈逸尘也快步上前。
在泥土中,露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箱,箱子不大,但很沉。箱子上刻着模糊的字迹,依稀能辨认出“光绪……年……云溪……”
“文物!”老赵脸色一变,“不能动了,得上报!”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全村。
“晒谷场底下有宝贝!”
“是不是祖宗留下的金银?”
“动了祖宗的东西,会不会遭报应啊?”
黄弘涛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下午就开车进了村。这次他没直接找梁云诗,而是站在村口大槐树下,跟几个村民闲聊:
“我听老人说,晒谷场底下镇着山神。现在动土挖出东西,是山神发怒了。轻则工厂建不成,重则全村要倒霉!”
这话传到老人耳朵里,又引起一阵恐慌。陈老爷子坐不住了,拄着拐杖来找梁云诗:
“诗诗,要不……先停停?请个先生来看看?”
梁云诗安抚道:“陈爷爷,咱们先等专家来看过再说。如果是文物,那是咱们村的荣耀,说明云溪镇历史深厚。”
“可黄弘涛说……”
“他的话能信吗?”李大婶插嘴,“那小子巴不得咱们倒霉!”
话虽如此,梁云诗心里也打鼓。她前世没听说晒谷场底下有东西,这变故完全在意料之外。
沈逸尘已经联系了市文物局。第二天上午,考古队就来了。
三个专家小心翼翼清理铁箱,拍照、测量、记录。全村人围在外面,伸长脖子看。
箱子打开时,没有想象中的金银珠宝,只有一叠发黄的纸张、几枚锈蚀的铜钱、一块黑色木牌。
专家们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展开纸张。最上面是一份契约,毛笔字工整清晰:
“立契约人云溪镇梁氏宗族,今将族产晒谷场永归全族公用,凡我族人,无论贫富,皆可在此晒谷。特立此约,子孙共守。光绪二十三年……”
梁云诗呼吸一滞——梁氏宗族?她家就是云溪镇梁姓的一支。
专家继续翻看,下面几张纸是名单,记录着历代管理晒谷场的族人姓名。最后一张纸引起所有人注意——那是一份捐赠书:
“民国三十五年,梁氏族人梁守业,捐晒谷场西侧三丈地,建村塾,供子弟读书。不求回报,惟愿后代有知。”
梁守业,是梁云诗的曾祖父。
陈老爷子激动得胡子发抖:“守业叔公!我想起来了!我小时候,晒谷场边上真有个私塾!后来破四旧拆了……”
专家们也很兴奋:“这是珍贵的民间文献!记录了晚清到民国时期乡村公共空间的变迁史。这个铁箱本身也是文物,保存得很好。”
黄弘涛不知何时挤到前面,阴阳怪气地说:“挖出祖宗东西还这么高兴?不怕老祖宗怪罪?”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专家推了推眼镜,认真反驳:“这位同志,文物发掘是科学工作。这些文献证明云溪镇有深厚的公共精神和教育传统,是好事啊。”
“就是!”李大婶嗓门大,“咱们老祖宗捐地建学堂,那是大善举!光荣!”
黄弘涛还想说什么,被村民们的目光逼退了。
考古队决定将文物暂时带回研究所保护研究,但允许村里留存高清复印件。铁箱起出后,工程可以继续。
然而谣言已经传开。
当天晚上,村里几个胆小的老人聚在陈家,忧心忡忡。
“动了祖宗的东西,真的没事吗?”
“听说山神生气了,今年收成要不好……”
“黄弘涛说他在城里认识大师,能做法事化解……”
梁云诗得知后,和沈逸尘商量对策。
“谣言止于智者,但村里老人信这个。”沈逸尘皱眉,“做场法事安抚一下也不是不行……”
“不行。”梁云诗摇头,“一旦开了这个头,以后工厂出任何问题,都会归咎于‘山神发怒’。我们要用科学和事实说话。”
她有了主意。
第二天,梁云诗请考古队的专家留下来,在晒谷场开了个“村民讲座”。
专家把契约的复印件放大贴在展板上,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讲解:
“乡亲们看,这份契约说明,晒谷场从来不是某个人的私产,而是全村的公共财产。你们的祖先很有远见,用契约形式保障了每个人使用的权利。”
“这份捐赠书更了不起。在那么困难的年代,梁守业老先生捐地建学堂,就是为了让村里的孩子有书读。这是什么精神?是重视教育、造福子孙的精神!”
村民们听得入神,尤其是老人们,眼眶都湿了。
梁云诗站起来,接过话筒:“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咱们挖出的不是灾祸,是宝贝!是咱们云溪镇的根和魂!”
她指着契约:“老祖宗把晒谷场留给大家公用,是希望后代团结互助。曾祖父捐地建学堂,是希望后代有文化。现在我们建工厂,不也是一样的心吗?让村里人有活干,有钱挣,过上好日子——这才是对祖宗最好的告慰!”
陈老爷子颤巍巍站起来:“诗诗说得对!守业叔公要是知道他的后代这么有出息,肯定高兴!”
谣言不攻自破。
但梁云诗还有后续动作。她请专家帮忙,把契约和捐赠书的内容做成展板,准备放在即将建成的村史馆里。
“还要建个‘守业亭’。”她对沈逸尘说,“就在工厂的文化广场上,纪念我曾祖父捐地建学的善举。以后村里的孩子可以在亭子里读书、写字。”
沈逸尘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好。亭子旁边可以立块碑,刻上捐赠书的全文。”
“还有,”梁云诗补充,“工厂建成后,每年拿出利润的5%,设立‘云溪助学基金’,奖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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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考上大学的孩子。让曾祖父重视教育的精神,一代代传下去。”
消息传开,全村沸腾。
“诗诗这丫头,心里装着全村啊!”
“守业叔公在天有灵,肯定欣慰!”
“以后我家孙子要是考上大学,也能领助学金了!”
黄弘涛的谣言彻底没了市场。他开车路过村子时,几个小孩追着车喊:“骗人精!骗人精!”气得他差点撞树。
工程继续推进。有了这个小插曲,村民们对工厂的感情更深了——这不只是个赚钱的地方,更是传承祖先精神的载体。
三天后,沈逸尘请来的另一位专家到了。
这位是省里知名的建筑设计师,专门研究传统建筑与现代融合。他看了晒谷场和契约复印件后,灵感迸发:
“工厂的设计可以调整!既然这里有这么深厚的公共空间传统,我们可以把工厂本身设计成开放式的——部分生产区域允许参观,让村民和游客看到农产品怎么变成商品。”
“文化广场要扩大,除了守业亭,还可以复原当年的私塾场景。孩子们可以在这里体验传统学堂,了解云溪镇的历史。”
梁云诗听得心潮澎湃。沈逸尘看着她发亮的眼睛,嘴角不自觉上扬。
晚上,两人在临时办公室核对设计图。
“谢谢你。”梁云诗忽然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在谣言起来的时候,建议我妥协。”梁云诗认真地说,“谢谢你支持我用正面的方式解决问题。”
沈逸尘放下笔,看着她:“梁云诗,我相信你。从第一次在批发市场见到你,我就相信你的判断。”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虫鸣。
“其实,”沈逸尘顿了顿,“我爸那天跟我说,他很少见我这么认可一个人。他说,如果这个项目不成,他也会支持我做下去,因为——我找到了值得并肩作战的伙伴。”
梁云诗心跳快了一拍。
“我也很庆幸,”她轻声说,“能遇到你这样的合作伙伴。”
四目相对,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悄然改变。
“咳,”沈逸尘移开视线,耳朵有点红,“那个……图纸这里还要改一下……”
“哪里?我看看。”
两人的头凑到一起看图纸,距离很近。梁云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很干净的味道。
就在这时,李大婶的大嗓门在门外响起:“诗诗!新一批豆角送到了,你来验货不?”
梁云诗慌忙后退一步:“来了!”
走出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沈逸尘还站在桌边,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眼里有温柔的光。
月色很好。晒谷场上,地基已经初具雏形。工地的灯光照亮夜空,也照亮云溪镇的未来。
梁云诗想,重生第四十五天,她不仅找到了事业的方向,好像还找到了……另一种可能。
原来最好的合作,是彼此成就。
原来最深的根基,不是土地下的契约,而是人心里的认同。
而云溪镇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
7. 第 7 章
工厂厂房已经封顶的时候,梁云诗接到了一个电话。
对方自称是“华韵集团”的采购总监,声音彬彬有礼:“梁总,我们在展销会上看到贵公司的产品,非常欣赏。集团计划在中秋节给全体员工发放福利,需要五千份定制礼盒,一个月内交货。不知贵公司能否接下?”
五千份!梁云诗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请问礼盒的具体要求是?”
“每盒包含:两罐酸豆角、一罐山菌酱、一盒水蜜桃果干、一瓶土蜂蜜。外包装要高端大气,体现传统文化元素。”对方顿了顿,“价格不是问题,但质量必须保证,而且——必须按时交货。如果违约,违约金是合同总额的50%。”
梁云诗快速心算。按现在的产能,一个月最多生产两千份。就算工厂提前投产,也来不及。
“李总监,我需要和团队商量一下,两小时后给您回复。”
挂断电话,她立刻找来沈逸尘、李秀兰和刘老四。
“五千份?一个月?”刘老四倒吸一口凉气,“就是把全村人累死也做不出来!”
李秀兰愁眉苦脸:“酸豆角发酵至少要二十天,这时间卡得太死了。”
沈逸尘比较冷静:“先看看合同条款。这种大单通常预付款比例高,如果能拿到30%预付款,我们可以用这笔钱扩大产能。”
梁云诗调出对方发来的电子合同。预付款40%,看起来很优厚。但当她看到违约条款时,眉头皱了起来。
“如果逾期交货,不仅要付50%违约金,还要赔偿对方因此造成的一切损失……这条款太严苛了。”
“大公司都这样。”沈逸尘说,“不过五千份确实是个挑战。但也是个机会——如果顺利完成,云溪滋味就真正打入了企业礼品市场。”
梁云诗沉思片刻:“接。但要做三手准备。”
她的计划是:一、现有产能全力生产;二、与周边三个乡镇的合作社合作,外包部分初加工;三、工厂加班加点,争取提前投产。
计划刚定下,院门外就传来汽车声。
黄弘涛又来了。这次他西装革履,还提了个公文包,一副商务人士的派头。
“诗诗,听说你接了华韵集团的大单?”他笑容满面,“恭喜啊!五千份,这可了不得!”
梁云诗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我在华韵有熟人。”黄弘涛得意地说,“实话跟你说,这单子本来是我在谈。但我想着,咱们好歹夫妻一场,有财一起发。所以跟李总监推荐了你。”
沈逸尘眼神一凛。梁云诗心里冷笑——黄弘涛有这么好心?
“条件呢?”她直截了当地问。
“爽快!”黄弘涛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协议,“我帮你们搞定原料供应链,保证品质,价格比市场低10%。作为回报,我要这笔订单净利润的30%。”
刘老四气得跳起来:“你抢钱啊!”
“话不能这么说。”黄弘涛慢条斯理,“没有我的原料渠道,你们根本完不成订单。到时候违约金……啧啧,恐怕要把前阵子赚的都赔进去。”
梁云诗接过协议扫了一眼。原料价格确实优惠,但附加条款里藏着陷阱——如果原料出现质量问题,责任全由“云溪滋味”承担。
她想起前世,黄弘涛就曾用劣质建材坑过合作方,最后让对方赔得倾家荡产。
“谢谢好意,不用了。”梁云诗把协议递回去,“我们自己能解决。”
黄弘涛脸色一僵:“梁云诗,你别不识抬举!错过这个机会,你哭都来不及!”
“那就让我哭吧。”梁云诗转身,“李大婶,送客。”
李大婶拎着扫帚就出来了:“黄老板,请吧?还是你想再洗个菜水澡?”
黄弘涛咬牙瞪了梁云诗一眼,悻悻离开。
他一走,沈逸尘立刻说:“原料这块,我可以帮忙。沈氏集团在省内有合作的农产品基地,品质有保证。”
“但时间来不及。”梁云诗摇头,“运输、检验、入库,至少要一周。而酸豆角发酵就要二十天……”
一直没说话的李秀兰忽然开口:“如果……用老坛酸水做引子呢?”
“老坛酸水?”
“我娘家有个说法,百年老坛的酸水能让发酵时间缩短一半。”李秀兰眼睛发亮,“咱们村王奶奶家那口坛子,是她太奶奶传下来的,少说一百五十年了!”
梁云诗和沈逸尘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希望。
说干就干。王奶奶听说后,颤巍巍地把那口黑陶老坛抱了出来。坛口用红布封着,一打开,浓郁的酸香味扑鼻而来。
“这是我嫁妆里的宝贝。”王奶奶摸着坛子,像摸孙子的头,“我太奶奶说,这坛酸水传了五代人,从来没坏过。”
李秀兰小心地舀出一勺酸水,兑进新调的腌菜汁里。第一批试验品封坛后,大家每天都去查看。
奇迹发生了——第五天,酸豆角就达到了往常十五天的口感!酸脆爽口,风味甚至更醇厚!
“成功了!”李大婶尝了一口,激动得大喊。
消息传开,全村沸腾。梁云诗立刻组织扩大生产,把王奶奶请来当“技术总监”,专门负责酸水调配。
原料问题,沈逸尘连夜联系了沈氏集团的合作基地。第二天一早,三辆大卡车开进村,满载着新鲜的豆角、辣椒、菌子。随车来的还有质检员,当场抽样检测,全部合格。
“这批原料按成本价给你。”沈逸尘对梁云诗说,“我爸说了,这是沈氏集团对乡村振兴项目的支持,不赚你钱。”
梁云诗心里暖流涌动:“替我谢谢沈伯伯。”
生产如火如荼地进行。梁家院子已经扩展成了临时生产基地,隔壁两户邻居也把院子腾出来用。全村妇女分成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停工。
梁云诗自己也熬了几个通宵,眼睛熬得通红。沈逸尘看不下去,强行把她按在椅子上休息。
“你去睡会儿,这里我盯着。”
“不行,还有很多事……”
“梁云诗。”沈逸尘难得严肃,“如果你累倒了,这五千份订单才真的完不成。你现在是全村的主心骨,必须保重自己。”
他语气里的关心那么真切,梁云诗鼻子一酸。
重生以来,她一直逼自己强大,不敢松懈。可这一刻,有人对她说“你必须保重自己”。
“谢谢。”她轻声说。
“不用谢。”沈逸尘递给她一杯温水,“合作伙伴就该互相照应。”
第七天,新的问题出现了——包装跟不上。
定制礼盒的工厂在邻市,原本说好十天交货,现在突然说原材料短缺,要推迟五天。
“推迟五天我们就来不及了!”梁云诗急得嘴角起泡。
沈逸尘沉默片刻,忽然说:“等我打个电话。”
半小时后,他回来,脸上带着笑:“解决了。沈氏集团在本地有包装厂,我让他们调整生产线,优先生产我们的礼盒。三天后就能出货。”
梁云诗愣住:“你……你动用家里的关系?”
“这不叫动用关系。”沈逸尘认真地说,“这叫资源整合。沈氏投资云溪滋味,本来就该提供全产业链支持。”
他顿了顿,看着她:“而且,我不想看你这么着急。”
梁云诗低下头,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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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微微发烫。
第十天,第一批两千份礼盒下线。品质检验全部通过,甚至超出了华韵集团的标准。
梁云诗拍照发给李总监,对方很快回复:“非常好!梁总果然没让我失望。”
就在大家松一口气时,黄弘涛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还带着华韵集团的另一个采购经理——据说是李总监的副手。
“王经理听说你们用‘特殊工艺’缩短发酵时间,很担心食品安全问题。”黄弘涛故作关切,“诗诗,不是我说你,这种传统土办法,大公司可不认啊。”
王经理板着脸:“梁总,我们需要你提供完整的生产工艺流程和食品安全检测报告。如果不能证明产品安全,我们必须取消订单。”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看向梁云诗。
她深吸一口气,不慌不忙地说:“王经理,我们的生产工艺每一步都有记录。酸水引子发酵是传统智慧,不是‘土办法’。如果您不放心——”
她拿出手机,拨通视频电话:“张教授,您好。能请您跟华韵集团的采购经理解释一下老坛酸水的科学原理吗?”
屏幕里出现一位白发老者,正是省农业大学食品学院的教授。沈逸尘提前请他来做过技术指导。
张教授推了推眼镜,侃侃而谈:“老坛酸水中的复合菌群经过百年驯化,稳定性极强,能有效抑制杂菌,缩短发酵时间的同时保证安全。这是传统工艺的科学价值……”
王经理听得一愣一愣的。黄弘涛脸色越来越难看。
视频结束,梁云诗又拿出厚厚的检测报告:“这是省质检院出具的报告,我们的产品各项指标都优于国家标准。王经理,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王经理尴尬地咳嗽一声:“没、没有了。梁总做事很规范。”
黄弘涛还想说什么,王经理瞪了他一眼:“黄经理,你提供的信息不准确啊。回去我要向李总监汇报。”
两人灰溜溜地走了。
李大婶冲着他们的背影“呸”了一声:“就知道这黄鼠狼没安好心!”
第二十天,五千份礼盒全部完工,比合同期提前了十天。
华韵集□□人来验收,随机抽检了五十盒,全部合格。李总监亲自打来电话:
“梁总,你们不仅按时交货,还提前了十天!质量更是没得说!我们董事长尝了酸豆角,连说这是他小时候的味道!以后集团的福利采购,就定你们家了!”
挂断电话,全场欢呼。
梁云诗看着堆成小山的礼盒,看着乡亲们汗湿的笑脸,看着沈逸尘欣慰的眼神,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前世她单打独斗,接个大单战战兢兢。这一世,她身后有整个村子,有可靠的伙伴。
原来,真正的强大不是自己能扛多少事,而是有多少人愿意和你一起扛。
沈逸尘走到她身边,轻声说:“恭喜。”
“是我们一起做到的。”梁云诗看向他,“谢谢你,沈逸尘。”
“也谢谢你,梁云诗。”他微笑,“让我看到了乡村振兴最好的样子。”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满晒谷场。新建的厂房在余晖中轮廓初现,文化广场的地基已经打好。
王奶奶抱着她的老坛子,笑得满脸皱纹:“我这坛宝贝,总算派上大用场了!”
陈老爷子拄着拐杖,望着眼前景象,喃喃道:“守业叔公,您看见了吗?咱们云溪镇,越来越好了……”
梁云诗想,重生第五十天,她接下了五千份订单,化解了多次危机,还收获了更多信任。
而这条路,她越走越坚定。
因为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8. 第 8 章
华韵集团的尾款到账那天,梁云诗在梁家院子摆了十桌,请全村人吃饭。
酸豆角炖肉、菌子炒腊肉、土鸡汤……全是村里的食材,大妈们各显神通。孩子们在桌间奔跑嬉笑,老人们端着酒杯,脸上是久违的舒心笑容。
“诗诗,这杯酒叔必须敬你!”刘老四站起来,眼眶发红,“要不是你,我那些桃子就烂在地里了。现在不光卖光了,价钱还翻了三倍!”
“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梁云诗举杯,真心实意地说。
沈逸尘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和村民们互动,眼里有温柔的光。这几天他一直在村里,帮着协调工厂收尾工作,晒黑了些,但精神很好。
酒过三巡,李大婶拉着梁云诗说悄悄话:“诗诗,我看沈总对你可真上心。这年头,能跟着你扎根农村的男人不多啦!”
梁云诗脸一热:“婶子,我们就是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好呀!”李大婶挤挤眼,“合作伙伴处着处着,不就处出感情了?”
正说笑间,王奶奶的小孙女跑过来,递给梁云诗一个信封:“诗诗姐姐,刚才有个叔叔让我把这个给你。”
牛皮纸信封,没有邮票,没有署名。梁云诗打开,里面只有一张打印的A4纸:
“梁云诗,别得意太早。五千份订单算什么?我能让你接,就能让你赔。识相的就收手,滚出云溪镇。否则,下次就不是信了。”
字是宋体,标准打印,看不出笔迹。但那股恶意,透过纸张扑面而来。
梁云诗脸色微变,沈逸尘立刻察觉:“怎么了?”
她把信递过去。沈逸尘看完,眉头紧锁:“什么时候送来的?”
“就刚才。”小孙女说,“一个戴口罩的叔叔,骑摩托车,给了我就走了。”
李大婶凑过来一看,气得拍桌子:“哪个王八蛋干的!有种站出来!”
梁云诗把信收好,安抚大家:“没事,可能是谁恶作剧。大家继续吃饭。”
她不想破坏今晚的气氛。但沈逸尘明显上了心。
宴席散后,沈逸尘留下来:“这几天我住村里。工厂马上完工,不能出岔子。”
“不用那么紧张……”
“有必要。”沈逸尘认真地说,“黄弘涛这两天太安静了,不正常。我了解他,不是轻易认输的人。”
梁云诗心里也这么想。前世黄弘涛为了达到目的,什么手段都用过。
---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梁云诗就被电话吵醒。
是守夜的刘老四,声音焦急:“诗诗!你快来工厂!出事了!”
梁云诗套上衣服就往外跑,沈逸尘听到动静也跟了出来。
工厂工地上,一片狼藉。
刚装好的门窗被砸碎了三四扇,外墙泼了红色油漆,歪歪扭扭写着“滚出去”三个字。最严重的是——已经安装好的污水处理设备被人破坏了管线,地上积了一滩水。
“我三点巡逻时还好好的!”刘老四急得跺脚,“四点半我打了个盹,醒来就这样了!怪我!都怪我!”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梁云诗冷静下来,“先报警,再清点损失。”
沈逸尘已经绕着工地转了一圈:“有脚印,至少两个人。那边——”他指着围墙一处,“有翻墙的痕迹。”
警察很快来了,拍照、取证、做笔录。但线索有限,只有几个模糊的鞋印,和围墙外摩托车轮胎的痕迹。
“我们会调查,但这类案子破案率不高。”年轻警察实话实说,“你们最好自己加强防范。”
警察走后,村民们围了过来,议论纷纷。
“肯定是黄弘涛那孙子干的!”
“他昨天还在镇上喝酒吹牛,说让诗诗好看!”
“咱们得想个办法,不能老让他这么欺负人!”
正说着,黄弘涛的汽车居然开来了。
他下车,看到工地上的景象,故作惊讶:“哎呀!这是怎么了?遭贼了?”
李大婶指着他鼻子骂:“黄弘涛!是不是你干的!”
“大婶,话可不能乱说。”黄弘涛一脸无辜,“我昨晚在镇上打麻将,好几个人可以作证。我是听说诗诗这里出事,特意来帮忙的。”
他从车里拿出一张名片:“这是我朋友开的保安公司,专业得很。诗诗,你需要的话,我帮你联系,给你打折。”
梁云诗看着他那张假惺惺的脸,忽然笑了:“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黄弘涛一愣,显然没料到她这么爽快。
沈逸尘看向梁云诗,眼神询问。梁云诗微微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不过,”梁云诗接过名片,“保安公司我要自己考察。你把联系方式给我就行。”
“行行行!”黄弘涛连忙说,“我这就把他微信推给你。诗诗,咱们好歹夫妻一场,我是真心想帮你……”
“谢谢你的‘好心’。”梁云诗打断他,“没别的事的话,我们还要收拾。”
黄弘涛讪讪地走了。
他一离开,沈逸尘就问:“你真要用他推荐的保安公司?”
“将计就计。”梁云诗压低声音,“他这么积极推荐,这公司肯定有问题。要么收费奇高,要么……根本就是他的人。”
“那你的打算是?”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梁云诗眼睛亮亮的,“咱们明面上请保安公司,实际上——组织村民巡逻队。”
李大婶一听就乐了:“这个好!咱们村别的不多,就是人多!我第一个报名!”
“我也报!”刘老四举手,“我夜里本来就不怎么睡!”
“还有我!”
“算我一个!”
不到半小时,一支二十人的“云溪护卫队”就组建起来了。梁云诗把他们分成四组,每组五人,轮流值夜。沈逸尘则通过关系,弄来了几个隐蔽的摄像头,安装在工地关键位置。
“咱们给黄弘涛演场戏。”梁云诗说,“让他以为,我们完全依赖他推荐的保安公司。”
计划开始了。
梁云诗果然联系了那家保安公司。对方报价高得离谱——一个月三万,还要预付半年。梁云诗“咬牙”签了合同。
保安公司派来两个人,一个矮胖,一个高瘦,白天在工地转悠,晚上在临时板房里睡觉。但村民们都注意到——这两个人值夜时总爱打瞌睡,对工地的巡逻敷衍了事。
第三天夜里,真正的行动开始了。
凌晨两点,月黑风高。
“护卫队”的成员们藏在工地周围的树丛里、草垛后。梁云诗和沈逸尘躲在临时办公室,盯着监控屏幕。
“他们今晚会来吗?”沈逸尘低声问。
“会。”梁云诗很肯定,“黄弘涛沉不住气。而且保安公司的人明显在给他们创造机会。”
果然,凌晨三点,两辆摩托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围墙外。三个黑影翻墙而入,手里拎着棍子和油漆桶。
他们直奔污水处理设备——那是工厂的核心,一旦彻底损坏,投产至少要推迟两个月。
矮胖保安在板房里“睡”得很熟,高瘦保安“恰好”去上厕所了。
三个黑影撬开设备间的锁,正要动手——
“哐当!”
工地大灯突然全部亮起!二十几个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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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四面八方冲出来,手里拿着锄头、扁担、扫帚,把三人团团围住。
“抓贼啊!!!”李大婶一嗓子震天响。
三个蒙面人慌了,想跑,但退路全被堵死。
梁云诗和沈逸尘走出来。梁云诗上前,一把扯下其中一人的面罩——是个陌生面孔,二十多岁,一脸痞气。
“谁指使你们的?”沈逸尘冷声问。
那人梗着脖子:“什么指使?我们就想偷点废铁卖钱!”
“偷废铁带油漆桶?”梁云诗指着他们扔在地上的东西,“还知道专门破坏污水处理设备?说吧,黄弘涛给了你们多少钱?”
那人眼神闪烁:“我不认识什么黄弘涛!”
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原来刘老四早就报了警。
警察把三人带走,那两个保安也想溜,被村民们拦住了。
“警官,这两人也有问题!”李大婶扯着矮胖保安,“他们值班睡觉,故意放贼进来!”
警察把保安也带走了。第二天审讯结果出来——三人承认是受黄弘涛指使,每人每次五百块钱。保安公司那两个,则是黄弘涛打过招呼,让他们“行个方便”。
铁证如山,黄弘涛被警方传唤。但他咬死说自己不知情,是那三人诬陷。由于没有直接转账记录,暂时只能拘留那三个破坏者。
但经过这事,黄弘涛在镇上的名声彻底臭了。李副镇长听说后,气得直接断了这个外甥的往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
工厂的破坏不算严重,三天就修复完毕。竣工仪式那天,村里热闹得像过年。
陈老爷子剪彩后,拉着梁云诗的手,老泪纵横:“诗诗,你给咱们村争气了!以前咱们怕外人欺负,现在咱们团结起来,谁也不敢欺负!”
梁云诗看着崭新的厂房、整洁的文化广场、初具雏形的“守业亭”,心里感慨万千。
前世她独自挣扎,总觉得人心险恶。这一世她才明白,当你真心为集体付出时,集体也会成为你最坚实的后盾。
沈逸尘走到她身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工厂投产,扩大生产。”梁云诗说,“然后……我想开网店,做直播带货,把云溪滋味卖到全国去。”
“需要帮忙吗?”
“需要。”梁云诗转头看他,笑了,“不过这次,我想先靠自己试试。总不能一直依赖你。”
沈逸尘也笑了:“好。但记住,需要的时候,我一直在。”
四目相对,有很多话不必说出口。
李大婶在不远处挤眉弄眼,被王奶奶拍了一巴掌:“年轻人的事,你少掺和!”
仪式结束后,梁云诗在新建的村史馆里,看到了那个铁箱的复制品。契约和捐赠书被精心装裱,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她站在曾祖父的捐赠书前,久久不语。
沈逸尘轻声问:“在想什么?”
“我在想,”梁云诗说,“曾祖父捐地建学堂时,肯定没想过要什么回报。他只是希望后代有书读,有出息。现在我做这些,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希望乡亲们过得好。”
“这就够了。”沈逸尘说,“真心做事的人,老天都会帮。”
窗外,阳光正好。工厂里传来机器调试的声音,文化广场上孩子们在玩耍,村口大槐树下老人们在下棋。
云溪镇活了。
梁云诗想,重生第六十天,她经历威胁、破坏,但也收获了更多团结和力量。
而前路还长,她要带着这份力量,走得更远。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身后,有整个云溪镇。
9. 第 9 章
网店开业第一天,梁云诗盯着电脑屏幕,眼睛都酸了。
十二个小时,八个订单,销售额一千二百块——还不够支付打包阿姨的工资。
李大婶凑过来看,小心翼翼地问:“诗诗,这算好还是不好?”
“不好。”梁云诗实话实说,“跟线下销售比,差太多了。”
“为啥啊?”刘老四挠头,“咱们东西不是挺好的吗?”
沈逸尘也在场,他分析道:“线上和线下不一样。线下顾客能看见实物,能试吃。线上只能看图片、看描述,竞争也激烈——光卖酸豆角的网店就有几百家。”
梁云诗明白这个道理。前世她做电商也是摸爬滚打好几年才入门。但没想到重来一次,还是会在新手期碰壁。
她翻看着竞争对手的店铺,发现做得好的都有几个特点:要么价格超低走量,要么有网红带货,要么营销做得特别吸引人。
“咱们得开直播。”梁云诗下定决心,“让顾客看到真实的生产过程,听到咱们的故事。”
说干就干。第二天,梁云诗就在工厂里搭了个简易直播间。背景是整齐的流水线,大妈们穿着工作服在忙碌。
第一次直播,她紧张得手心出汗。小李帮忙操作设备,镜头一开,梁云诗对着手机挤出一个笑容:
“大家好,我是云溪滋味的梁云诗。今天带大家看看我们的生产车间……”
直播间里稀稀拉拉进来十几个人,大多是老顾客捧场。梁云诗介绍产品,展示生产工艺,回答弹幕问题。两个小时后下播,观看人数最高峰——八十三人。
李大婶安慰她:“第一天嘛,慢慢来。”
但梁云诗知道,线上竞争不等人。她熬了几个通宵,研究其他成功主播的技巧,学习怎么设计直播脚本,怎么互动,怎么促单。
第四天直播时,她调整了策略。不再只是干巴巴介绍产品,而是让李大婶、王奶奶这些“生产能手”出镜。
“家人们看,这是我们王奶奶,腌酸豆角六十年了!让她教大家怎么挑豆角——”
王奶奶对着镜头,有点害羞,但一说到自己的手艺,眼睛就亮了:“豆角要选这种细长的,不能有虫眼。洗的时候不能搓太狠,不然皮破了就不脆了……”
朴实的话语,真诚的表情,居然吸引了不少观众。直播间人数慢慢涨到三百人。
但就在这时,一条弹幕飘过:“咦?这不是跟‘涛哥农家味’卖的一样吗?”
紧接着,更多类似的弹幕出现:
“真的哎!包装好像!”
“涛哥家便宜五块钱呢!”
“不会是同一家吧?”
梁云诗心里一沉。下播后,她立刻搜索“涛哥农家味”。
账号头像是一个穿着围裙、笑容憨厚的中年男人——正是黄弘涛!他不知什么时候转型做了三农网红,视频里在田间地头干活,一副勤劳朴实的模样。
点进店铺,梁云诗气得手抖:酸豆角、山菌酱、土蜂蜜……品类和云溪滋味高度相似。包装设计虽然颜色不同,但版式、字体风格如出一辙。价格却比云溪滋味低15%。
更可气的是,商品详情页写着:“祖传手艺,纯手工制作,助力乡村振兴”——这完全是抄袭云溪滋味的宣传语!
“他怎么能这样!”李大婶看到后,气得直拍桌子,“偷咱们的东西!不要脸!”
沈逸尘脸色凝重:“这是明显的恶意竞争。但法律上很难界定——包装没有完全一样,宣传语也不算独创。”
“那咱们就眼睁睁看他抢生意?”刘老四急了。
梁云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点开黄弘涛的直播回放,仔细研究。
视频里,黄弘涛穿着沾满泥巴的工装,在“自家菜地”里忙碌,对着镜头擦汗:“老铁们,咱们农民不容易啊!每一罐都是汗水换来的……”
评论区一片“涛哥辛苦了”“支持涛哥”。
但梁云诗发现了问题——黄弘涛所谓的“菜地”,土质不对。云溪镇是红土,视频里是黑土。而且他展示的“手工腌制”过程,有几个动作明显生疏,老腌菜人不会那么做。
“他是摆拍的。”梁云诗得出结论,“产品很可能不是自己生产的,是贴牌代工。”
沈逸尘点头:“现在很多网红都这么干。找工厂代工,贴自己的牌子,主打低价走量。”
“那咱们怎么办?”李大婶问,“也降价?”
“不。”梁云诗摇头,“打价格战没有赢家。咱们要坚持品质,但要找到突破点。”
她盯着屏幕,忽然有了主意:“既然他主打‘农民人设’,那咱们就主打‘真实’——真实的生产场景,真实的农户故事,真实的乡村振兴。”
“具体怎么做?”
“搞一场大型直播。”梁云诗眼睛发亮,“就在工厂文化广场,把全村人都请来。不光是卖货,更是展示云溪镇的真实生活。”
沈逸尘想了想:“这个想法好。我有个朋友,是省电视台乡村振兴栏目的主持人。如果能请她来助阵……”
“真的?”梁云诗惊喜。
“我问问。”沈逸尘走到一边打电话。
五分钟后,他回来,脸上带着笑:“成了。林琳老师正好在附近采访,听说咱们的事,答应明天过来。”
林琳!梁云诗知道这个名字——省里的知名主持人,主持的《乡村新发现》节目收视率很高,在中年观众里特别有影响力。
---
第二天下午,一辆电视台的采访车开进云溪镇。
林琳四十出头,气质干练,一下车就被村里的景象吸引了:“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厂村融合的项目?真不错!”
她先在村里转了一圈,采访了陈老爷子、王奶奶、李大婶,又去工厂看了生产线。当听说梁云诗从离婚创业到现在带动全村致富的故事时,林琳连连点头:
“这个题材好!有温度,有正能量,正是我们节目需要的。”
直播定在晚上七点,黄金时间。文化广场上搭起了临时舞台,灯光、音响全部到位。全村老少都来了,搬着小板凳坐在台下。
梁云诗深吸一口气,和林琳一起走上台。直播间一开,人数就蹭蹭上涨——林琳在自己的社交账号做了预告,她的粉丝纷纷涌入。
“各位网友晚上好,我是林琳。今天我们不演播室,来到云溪镇,带大家看看一个村庄的蝶变……”林琳不愧是专业主持人,开场就抓住了观众。
她先介绍了云溪镇的历史,晒谷场契约的故事,梁云诗曾祖父捐地建学的善举。然后镜头转向梁云诗:
“就是这位年轻的姑娘,放弃了城市生活,回到家乡,带着乡亲们一起创业。诗诗,跟大家说说你的初心?”
梁云诗接过话筒,看着台下的乡亲们,声音有点哽咽:“我的初心很简单——让村里人过上好日子,让外面的人尝到真正的家乡味。”
她讲起刘老四的桃子滞销,讲起李大婶第一个站出来支持,讲起王奶奶拿出百年老坛,讲起全村妇女组成“妈妈生产队”……
没有煽情,只有真实的故事。台下不少老人抹起了眼泪。
接着是产品展示环节。但梁云诗没有急着卖货,而是请出了一个个“代言人”:
“这罐酸豆角,是王奶奶六十年手艺的结晶。她说,腌菜就像养孩子,得有耐心,得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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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瓶蜂蜜,是村尾李叔养的。他坚持传统养蜂法,产量不高,但品质最好。他说,不能为了赚钱坏了良心。”
“这套‘云溪风物’礼盒,收入的一部分会存入助学基金,奖励村里考上大学的孩子——这是为了传承我曾祖父重视教育的精神。”
每一个产品背后,都有一个人,一段故事。
直播间彻底火了。弹幕刷得看不清:
“这才是真正的农产品!”
“看哭了,想起我老家的爷爷奶奶。”
“已下单!支持这样的良心企业!”
“比那些摆拍的网红真实多了!”
观看人数突破十万,还在持续上涨。订单提示音叮叮咚咚响个不停,后台工作人员忙得不可开交。
就在气氛最热烈时,直播间突然涌入一批奇怪的评论:
“听说这家卫生不合格?”
“价格这么贵,割韭菜吧?”
“好像抄袭涛哥家的产品?”
明显是水军。梁云诗心里一紧,但林琳经验丰富,立刻笑着回应:
“哦?有网友提到卫生问题。正好,咱们现场连线省食品质检院的专家——张教授,您好!”
大屏幕上出现了张教授的视频画面。他正在实验室,背后是各种仪器:
“大家好。云溪滋味的产品我们多次抽检,全部指标优于国家标准。特别是他们的老坛酸水工艺,我们正在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
专业背书,水军言论不攻自破。
林琳又拿起云溪滋味和黄弘涛店铺的产品:“有网友说抄袭?咱们现场对比一下。”
她把两罐酸豆角并排放在一起:“左边是云溪滋味,右边是某网红产品。大家看,云溪的豆角色泽自然,长短均匀;右边的颜色发暗,粗细不一。开盖闻一下——云溪的是自然酸香,右边的有刺鼻味。”
她甚至现场做了个小实验:两勺酸豆角分别放入清水,云溪的汤汁清澈,另一边的汤汁浑浊。
“我不是专家,但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林琳总结,“真正的好东西,经得起比较。”
直播间里,支持的声音完全压倒了水军。黄弘涛的水军见势不妙,很快撤了。
直播进行了三个小时,最终销售额突破五十万!是线下展销会三天的总和!
下播时,梁云诗手还在抖。林琳拍拍她的肩:“诗诗,你做的是正确的事。坚持下去,云溪滋味一定会走得更远。”
送走林琳和电视台团队,已是深夜。文化广场上,村民们还没散去,一个个脸上洋溢着喜悦。
李大婶数着订单,嘴都合不拢:“五千单!五千单啊!咱们得干到啥时候!”
“加班!”刘老四豪气地说,“有钱挣,怕啥累!”
沈逸尘走到梁云诗身边,递给她一瓶水:“今天表现很棒。”
“是你帮了大忙。”梁云诗真心实意地说,“没有林琳老师,不会有这个效果。”
“我只是搭了个桥。”沈逸尘看着她,“真正打动人的,是你和云溪镇的故事。”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挨得很近。
梁云诗忽然问:“你说,黄弘涛现在在干嘛?”
沈逸尘笑了:“可能在砸手机吧。”
两人相视一笑。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大妈们商量明天排班的讨论声,工厂机器隐约的运转声。
这一切声音交织在一起,就是云溪镇最动人的乐章。
梁云诗想,重生第七十天,她经历了线上创业的挫折,也收获了更大的突破。
而最大的感悟是:真实,永远是最强的竞争力。
10. 第 10 章
直播爆单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梁云诗就迎来了新的烦恼。
五千单,听起来是喜讯,可仔细一算——需要豆角两千斤,菌子八百斤,蜂蜜三百瓶。而云溪镇本地的产量,连一半都凑不齐。
“得去外头收。”刘老四叹气,“可眼下这季节,周边乡镇的货也紧俏。”
梁云诗当机立断:“李大婶,你带几个人去邻镇收购,价格比市场高10%,但质量必须把关。”
“好嘞!”李大婶风风火火地去了。
然而到了下午,她就气呼呼地回来了:“诗诗,不对劲!咱们要收的货,都被人提前订走了!”
“谁?”
“不知道。几个合作社的负责人都支支吾吾的,就说有人出了高价,签了独家协议。”李大婶擦着汗,“我跑了三个镇,情况都一样!”
沈逸尘闻言皱眉:“这是有预谋的。原料被卡,生产线就得停。”
梁云诗立刻想到黄弘涛。她让小李查了那几个合作社最近的交易记录——果然,背后都是一个叫“弘涛商贸”的公司。
“他这是想釜底抽薪。”沈逸尘说,“不过原料市场这么大,他不可能全部垄断。我们可以去更远的地方采购。”
“运输成本会大增,而且时间来不及。”梁云诗摇头,“订单有发货时限,超时要赔违约金。”
屋里气氛凝重。就在这时,王奶奶拄着拐杖进来,身后跟着几个面生的中年汉子。
“诗诗,这几位是隔壁清水村的。”王奶奶介绍,“听说咱们缺原料,他们村有货。”
为首的汉子皮肤黝黑,说话实在:“梁老板,我们是种豆角的,今年收成不错。本来跟镇上的批发商说好了,可他们临时压价,我们不想卖了。王奶奶说你这儿价格公道,我们想看看。”
梁云诗眼睛一亮:“有多少?”
“我们村十几户加起来,能有一千五百斤精品豆角。菌子也有,都是山里采的野生菌。”
“太好了!”梁云诗立刻说,“我现在就跟你们去看货,只要质量过关,当场付定金!”
看完货,梁云诗很满意。豆角品质甚至比云溪镇的还好,菌子也是上等货。她当场签了合同,付了30%定金。
回村的路上,沈逸尘开着车,忽然说:“这次是运气好。但下次呢?黄弘涛既然盯上了原料端,就不会只做这一次。”
梁云诗望着窗外飞逝的田野,沉默片刻:“那就建立我们自己的原料基地。”
“你的意思是……”
“成立农业合作社。”梁云诗转过头,眼神坚定,“不光是云溪镇,把周边几个村的农户都联合起来。我们提供种子、技术、保底收购价,农户负责种植。这样既保证了原料供应,又能让更多农民增收。”
沈逸尘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好!我认识省农科院的专家,可以请他们来做技术指导。”
---
合作社的筹备会定在三天后,地点在云溪镇工厂的文化广场。
消息传开,周边四个村来了五十多个农户。长条桌摆开,茶水备好,梁云诗拿着扩音喇叭,开门见山:
“各位乡亲,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商量成立‘云溪农业合作社’。简单说,就是我们公司出钱、出技术,大家出地、出力,种出来的东西我们保底收购。”
她详细介绍了方案:合作社统一采购优质种子和有机肥,农科院专家定期指导,产品达标后按高于市场价15%收购。如果市场价更高,就按市场价收。
“那要是种坏了,卖不出去呢?”底下有人问。
“保底收购就是保障。”梁云诗说,“只要按照技术规范种,哪怕市场行情不好,我们也按约定价格收。”
“种子钱谁出?”
“第一年合作社垫付,从收购款里扣。第二年可以用自己的收成抵。”
条件很优厚,不少人心动了。但总有不同声音。
清水村的张老三站起来——就是上次卖豆角给梁云诗的汉子,他有个堂弟在镇上做生意,消息灵通。
“梁老板,我听说你在跟一个叫黄弘涛的老板打擂台。咱们要是加入合作社,会不会被他报复?”张老三说得直白,“我们小门小户,可经不起折腾。”
这话一出,现场骚动起来。
“黄弘涛?是不是那个在镇上放高利贷的?”
“我听说他手段黑得很……”
“为了多挣几个钱,得罪这种人,划不来啊。”
梁云诗正要解释,院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黄弘涛又来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带了两个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的男人,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
“哟,开会呢?”黄弘涛大摇大摆走进来,“诗诗,你这合作社搞得挺热闹啊。”
李大婶抄起扫帚就要上前,被梁云诗拦住。
“黄弘涛,这里不欢迎你。”
“别急啊。”黄弘涛笑嘻嘻地,“我是来给乡亲们提个醒的。”
他转向在场的农户:“各位,梁云诗这个合作社,听着好听,实际上是把你们绑死!保底收购?到时候她随便找个理由说质量不合格,你们一分钱拿不到!”
“你胡说!”刘老四气得脸通红。
“我胡说?”黄弘涛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看看,这是我给的条件——种子免费送,收购价比梁云诗高20%,现金结算!而且,不签什么独家协议,你们想卖谁就卖谁!”
现场哗然。20%!这诱惑太大了。
张老三明显动摇了:“黄老板,你说的是真的?”
“白纸黑字!”黄弘涛把合同复印件撒出去,“有兴趣的,现在就可以签!”
眼看农户们要被拉走,梁云诗深吸一口气,拿起喇叭:
“各位,请听我说完。”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力:“黄弘涛的条件听起来很好,但请大家想想——他做农产品生意才多久?他懂种植吗?懂技术吗?他高价收你们的货,转手卖给谁?”
“我可以告诉大家,黄弘涛在城里的公司,上个月刚被列入失信名单。他承诺的高价收购,你们真能拿到钱吗?”
黄弘涛脸色一变:“梁云诗!你诽谤!”
“是不是诽谤,查查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就知道。”沈逸尘拿出平板电脑,屏幕对着大家,“弘涛商贸,注册资本十万,上月有三条被执行记录。”
农户们虽然不懂什么“被执行”,但知道这不是好词。
梁云诗继续说:“合作社不是要把大家绑死,恰恰相反,是要给大家托底。农业靠天吃饭,行情有好有坏。合作社的保底价,就是让大家旱涝保收。”
“而且——”她加重语气,“合作社赚了钱,会按交易额比例给大家分红。也就是说,公司赚得多,你们分得也多。这才是真正的利益共同体。”
王奶奶颤巍巍站起来:“我老婆子说两句。诗诗这孩子,回村这几个月,大家有目共睹。她帮刘老四卖桃子,帮咱们妇女找活干,建工厂、建学校……她图啥?”
“黄老板,”王奶奶看向黄弘涛,“你这几个月又干了啥?除了抢生意、搞破坏,你还为乡亲们做过一件好事吗?”
这话戳中了要害。农户们交头接耳,看向黄弘涛的眼神多了审视。
黄弘涛带来的一个花衬衫男人不耐烦了:“啰嗦什么!愿签就签,不签拉倒!”
那态度,哪像做生意,倒像收保护费的。
张老三看看黄弘涛那边,又看看梁云诗,忽然问:“梁老板,要是我们加入合作社,你能保证不被黄老板找麻烦吗?”
这问题很实际。梁云诗还没回答,沈逸尘先开口了:
“这位大哥问得好。这样,合作社成立后,我们会聘请专业保安团队,保护生产基地。同时,沈氏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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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的法律顾问会为合作社提供法律援助。如果有人恶意破坏、威胁,我们绝不姑息。”
沈氏集团的名头,在乡下也是响亮的。张老三点点头,坐下了。
黄弘涛见大势已去,咬牙切齿:“梁云诗,咱们走着瞧!”
他带着人灰溜溜走了。但梁云诗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
接下来三天,梁云诗和沈逸尘挨个村走访,解答疑问,细化方案。最终,四十多户农户决定加入合作社,流转土地三百多亩。
签约仪式那天,梁云诗把省农科院的专家请来了。老教授拿着土壤样本,讲得深入浅出:
“这片地适合种豆角,那片坡地种菌子好。咱们不用化肥,用合作社统一采购的有机肥。虫害用生物防治,种出来的东西,城里人抢着要!”
农户们听得认真,有人拿着小本子记。
张老三签完字,不好意思地对梁云诗说:“梁老板,上次我多心了。”
“没事,谨慎点是应该的。”梁云诗笑笑,“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对!一家人!”张老三憨厚地笑,“你放心,我们一定把地种好!”
合作社成立了,原料问题暂时解决。但梁云诗心里清楚,黄弘涛不会罢休。
果然,没过几天,镇上就流传起谣言:
“合作社是骗局,梁云诗要把地收走,卖给开发商!”
“加入合作社的,以后种什么都要听她的,没有自主权!”
“听说她在银行贷款几百万,还不上就跑路!”
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一些已经签约的农户动摇了,打电话来问。
梁云诗不慌不忙,在合作社办公室外贴了张告示:
“本周六下午两点,合作社第一次股东大会。所有事务公开讨论,所有账目公开透明。欢迎所有社员和关心合作社的乡亲参加。”
沈逸尘问她:“需要我找律师来坐镇吗?”
“不用。”梁云诗说,“真诚是最好的律师。”
周六下午,会议室挤满了人。梁云诗把合作社的章程、资金使用计划、收购标准、分红方案,全部做成PPT,一项项讲解。
讲到土地流转时,她特别强调:“合作社不买地,只是租赁。合同一年一签,大家随时可以退出。租金按市场最高价给。”
讲到种植自主权,她说:“合作社只规定品种和质量标准,具体怎么种,听农科院专家的,也听你们自己的经验。咱们要的是好产品,不是流水线。”
讲到风险,她毫不回避:“农业有风险,公司也有风险。但合作社设立风险基金,每年利润的10%存进去,遇到天灾可以补偿损失。”
坦诚,透明,有担当。
讲完后,梁云诗看着大家:“还有什么问题,现在都可以问。”
沉默了几秒,张老三第一个举手:“梁老板,我信你。咱们庄稼人不会说漂亮话,就看实际行动。你这几个月做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
“对!信诗诗!”
“跟着合作社干!”
疑虑消散,人心凝聚。
散会后,梁云诗和沈逸尘走在田埂上。夕阳把田野染成金色,新翻的土地散发着清香。
“合作社成了,但挑战才刚刚开始。”沈逸尘说。
“我知道。”梁云诗望着远方,“但这一次,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有云溪镇的乡亲,有周边村的农户,有沈逸尘这样的伙伴。
前世她总想靠个人能力解决问题,这一世她才明白:真正的力量,来自于把更多人变成同行者。
合作社不是谁控制谁,而是大家共同做主,共享成果。
就像曾祖父那份契约写的——“凡我族人,无论贫富,皆可共用”。
百年后的今天,她把这份“共用”精神,变成了“共同富裕”的实践。
11. 第 11 章
合作社的第一茬豆角成熟时,梁云诗蹲在地头,掐了一根放进嘴里。
脆,甜,带着豆角特有的清香气。这是用农科院新培育的种子、配合有机肥种出来的,比普通豆角品质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梁老板,尝尝我们的!”张老三从自家地里跑来,手里捧着一把更粗壮的豆角,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我按专家说的,早晚各浇一次水,你看这长势!”
梁云诗接过,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张叔,你这可以当样板了!”
“嘿嘿!”张老三搓着手,“合作社统一供的肥就是好,地都有劲儿了!”
三百亩合作社基地,分散在四个村。梁云诗和沈逸尘花了三天时间,挨家挨户验收。结果出乎意料的好——达标率92%,远超预期的80%。
“可以准备收购了。”沈逸尘翻着记录本,“按这个产量,原料问题彻底解决,还能有富余做库存。”
梁云诗却没那么乐观:“黄弘涛最近太安静了,不正常。”
她太了解前夫了,那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合作社成立时他吃了瘪,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果然,回村的路上,小李打来电话,语气紧张:“梁姐,我刚听说,黄弘涛在镇上喝酒吹牛,说要给合作社一点‘颜色’看看。”
“具体呢?”
“不清楚,但听他意思,好像要在收购前搞破坏。”
梁云诗挂了电话,和沈逸尘对视一眼。
“要加强夜间巡逻。”沈逸尘说,“特别是仓库和晾晒场。”
“巡逻治标不治本。”梁云诗想了想,忽然笑了,“既然他要来,咱们就好好‘招待’。”
---
收购前一天,天气晴好。合作社的农户们把豆角、菌子运到云溪镇工厂前的晾晒场。金黄的豆角铺了满满一场,在阳光下闪着光。
李大婶带着“妈妈生产队”的成员,熟练地分拣、装筐。王奶奶坐在阴凉处,负责质量终检。每筐合格的豆角,她都亲手贴上绿色标签。
“王奶奶,您这眼睛太毒了!”一个年轻媳妇佩服地说,“我瞅着都差不多,您一眼就能看出哪根老了。”
“几十年练出来的。”王奶奶眯着眼笑,“豆角啊,就跟人一样,老了就皮了,嚼不动。”
晾晒场热闹得像集市。梁云诗按户现场结算,现金装进红信封,递到农户手里。张老三接过厚厚的信封,手都在抖:“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这么多现钱……”
“这才刚开始。”梁云诗笑着说,“等咱们的品牌做大了,还能更多。”
正热闹着,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沈逸尘的父亲沈振邦下车了,这次他没带助理,只身一人。
“沈伯伯!”梁云诗连忙迎上去,“您怎么来了?”
“听说你们今天收购,我来看看。”沈振邦笑呵呵的,“不欢迎?”
“欢迎欢迎!”梁云诗赶紧让座,“就是没想到您会来。”
沈振邦摆摆手,自己在晾晒场转起来。他抓起一把豆角仔细看,又闻了闻:“这品质,超市里卖二十块一斤都有人抢。”
他走到结算处,看梁云诗给农户发钱,看王奶奶贴标签,看李大婶指挥分拣,看得特别仔细。
半晌,他走回来,对沈逸尘说:“你这眼光,比你爸强。”
沈逸尘难得有点不好意思:“是诗诗做得好。”
“都好。”沈振邦正色道,“我这次来,是带着任务来的——省里要选一批乡村振兴典型案例,云溪模式被看中了。”
梁云诗一愣:“我们这才刚起步……”
“起步阶段才珍贵。”沈振邦说,“省里要看的是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你们从零开始,带着农户一起干,账目透明,利益共享——这就是最好的模式。”
他顿了顿:“下个月,省农业厅的领导要来考察。你们准备一下,把经验好好总结。”
这消息让所有人都振奋了。省里考察!那是多大的认可!
只有梁云诗心里还绷着一根弦——黄弘涛今晚会不会来?
---
夜幕降临,晾晒场安静下来。豆角已经收进仓库,只等明天运进工厂加工。
梁云诗设计的“招待”方案,其实很简单:在晾晒场显眼位置留了几筐“样品”豆角,周围隐蔽处装了八个摄像头,全方位无死角。巡逻队照常巡逻,但接到指令——前半夜正常,后半夜“放松警惕”。
晚上十点,梁云诗和沈逸尘坐在工厂监控室,盯着九个屏幕。
“他会来吗?”沈逸尘问。
“会。”梁云诗很肯定,“他这种人,见不得别人好。咱们今天越热闹,他越难受。”
十一点,没动静。
十二点,巡逻队“交班”,脚步声远去。
凌晨一点,监控里终于出现了人影。
不是黄弘涛本人,是三个陌生男人,都戴着口罩和帽子。他们翻墙进来,轻车熟路地直奔那几筐“样品”。
“还真来了。”沈逸尘摇头。
梁云诗按下对讲机,低声说:“各小组注意,等他们动手再收网。”
监控里,三个男人开始搬豆角筐。但奇怪的是,他们不往外运,而是打开随身带的袋子,往豆角上撒什么东西。
“是农药!”沈逸尘脸色一变,“他们想污染产品!”
梁云诗眼神冷了:“收网!”
早就埋伏在周围的村民冲了出来,足足三十多人,手里拿着手电筒,把晾晒场照得亮如白昼。
“抓贼啊!!!”李大婶一嗓子,半个村都听见了。
三个男人吓傻了,想跑,但四面八方都是人。刘老四和张老三堵住去路,手里拎着扁担。
“别、别动手!”一个男人腿软了,“我们就是……就是想偷点豆角……”
“偷豆角带农药?”梁云诗走出来,冷冷地说,“说吧,黄弘涛给了你们多少钱?”
“什么黄弘涛,我们不认识……”
“不认识?”梁云诗拿出手机,播放一段录音——是黄弘涛今天下午在镇上的通话,托人找“手脚利索的”,声音清晰可辨。
三个男人脸色煞白。
警察来得很快。人赃俱获,还有录音证据,三人很快交代了:黄弘涛给他们每人一千块,让他们用低毒农药污染豆角,造成合作社产品“农残超标”的假象。
“他算盘打得精。”沈逸尘后怕,“如果这批豆角进了工厂,再被‘抽检’出来,云溪滋味的名声就完了。”
梁云诗没说话,她在想另一件事——黄弘涛为什么这么恨她?仅仅是因为生意竞争?
前世的记忆涌上来。黄弘涛一直是个极度要面子的人,她提出离婚还让他赔钱,在他看来是奇耻大辱。后来她事业越做越好,更是在打他的脸。
有些人就是这样,你过得不好他嘲笑你,你过得好他恨你。
“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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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沈逸尘轻声问。
“在想,有些人的恨,没有道理。”梁云诗说,“但也不能因为他们,就不过好自己的日子。”
沈振邦不知何时也来了,听完事情经过,脸色严肃:“这种恶性竞争,必须严厉打击。逸尘,明天你就去市里,把证据交上去。沈氏集团的法务团队会跟进。”
他看向梁云诗,眼神里有赞赏:“遇事冷静,有防备心,很好。乡村振兴这条路,不会一帆风顺。有这种人在,更要坚持走下去。”
---
第二天,黄弘涛被警方传唤。证据确凿,他再也狡辩不了,被行政拘留十五天。
消息传开,合作社的农户们拍手称快。
“这下清净了!”
“诗诗真厉害,早就防着他了!”
“跟着梁老板干,心里踏实!”
收购工作顺利完成。合作社首季产值达到八十万,农户平均增收一万二,最多的张老三家挣了两万八。
分红大会上,梁云诗把现金堆在桌上,红彤彤一片。她按交易额比例发钱,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张老三领到钱,忽然站起来,瓮声瓮气地说:“梁老板,我有个提议。”
“张叔您说。”
“咱们合作社,不能光让你操心。我提议,成立个理事会,大事一起商量。你当理事长,我们再选几个人帮着干活。”
“对!”李大婶附和,“不能啥事都让诗诗扛着。”
“还有,”张老三接着说,“咱们得立个规矩——谁要是背后搞小动作,损害合作社利益,就除名,永远不能再加入!”
农户们纷纷赞同。梁云诗看着那一张张真诚的脸,眼眶发热。
前世她总觉得人心复杂,这一世她才明白:当你真心为大家着想时,大家也会真心维护你。
合作社理事会当天就选出来了。梁云诗任理事长,沈逸尘是顾问,张老三、李大婶、刘老四和王奶奶是理事。大事投票决定,账目每月公示。
沈振邦看着这一幕,感慨地对儿子说:“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乡村振兴——不是给钱给物,是激发内生动力。”
考察日期定在下个月十五号。梁云诗开始整理材料,准备汇报。但她心里清楚,最好的汇报不是PPT,是云溪镇实实在在的变化——
工厂里机器的轰鸣声,文化广场孩子的笑声,合作社农户数钱时的笑脸,还有晒谷场上那面崭新的村旗。
晚上,梁云诗独自走在田埂上。月光很好,照得田野一片银白。
沈逸尘找到她,递给她一瓶水:“累了吧?”
“累,但值得。”梁云诗接过水,“沈逸尘,谢谢你。”
“又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梁云诗认真地说,“在我怀疑的时候,困难的时候,你都在。”
沈逸尘看着她,月光下她的侧脸很柔和。
“梁云诗,”他说,“我有个想法。等省里考察结束,我想正式邀请你——不是作为合作伙伴,是作为……我人生的合伙人。”
梁云诗心跳漏了一拍。
“你不用现在回答。”沈逸尘笑了,“等你想好了再说。”
两人并肩站着,看月光下的田野。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得夜宁静。
梁云诗想,重生第八十天,她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可靠的伙伴,有了整个村子的支持。
而感情的事,不急。
12. 第 12 章
考察组来的前一天,云溪镇下了一场小雨。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青山如洗,田野碧绿。梁云诗站在工厂门口,看着被雨水冲刷得锃亮的新招牌——“云溪滋味农副产品加工厂”,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诗诗,宣传栏都擦三遍了!”李大婶提着水桶过来,“你放松点,咱们准备得够充分了。”
确实充分。这半个月,全村总动员。工厂里外打扫得一尘不染,生产线调试到最佳状态;文化广场添了新的展板,详细展示合作社从成立到运营的全过程;村史馆里,那份光绪年间的契约和捐赠书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沈逸尘从市里回来,带来最新消息:“考察组一共七个人,带队的是省农业厅的王副厅长,还有农科院、乡村振兴局的专家。明天上午九点到。”
“黄弘涛那边呢?”梁云诗最关心这个。
“昨天出狱了。”沈逸尘脸色凝重,“他托人带了话,说‘游戏还没结束’。”
梁云诗握了握拳:“让巡逻队今晚加强警戒,特别是财务室和仓库。”
“已经安排了。”沈逸尘顿了顿,“诗诗,明天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这话里有深意。梁云诗看向他,沈逸尘的眼神很坚定。
---
第二天早上八点,全村人就位了。梁云诗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配卡其裤,干净利落。沈逸尘也是相似风格,两人站在一起,莫名和谐。
九点整,三辆中巴车准时抵达。
王副厅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笑容和蔼。他一下车就被文化广场吸引:“这个设计好!工厂和村子融合,有创意!”
考察流程紧凑有序。先看工厂生产线,大妈们穿着统一工装,操作熟练;再看合作社基地,张老三正带着专家看他们的豆角,讲得头头是道;最后是村史馆和座谈会。
一切都顺利得让人不安。
中午在工厂食堂用餐,全是合作社自产的食材。王副厅长尝了口酸豆角炖肉,连连点头:“就是这个味!我小时候在农村,家家户户都腌这个。”
正吃着,一个工作人员匆匆进来,在王副厅长耳边低语几句。王副厅长笑容不变,但眼神严肃了些。
饭后,座谈会继续。王副厅长忽然问:“梁总,听说你们合作社的账目很透明,每月公示?”
“是的。”梁云诗答,“所有收支明细都贴在合作社公告栏,社员随时可以查。”
“那方便现在看看吗?我们想了解具体的分配机制。”
“当然。”梁云诗起身,带考察组去财务室。
财务室在工厂二楼,平时由李秀兰和王奶奶共同管理。账本整齐地锁在文件柜里,钥匙两人各持一把。
梁云诗打开柜子,拿出最近三个月的账本。王副厅长翻开,仔细查看。看着看着,他眉头皱了起来。
“梁总,”他指着其中一页,“这笔五万的支出,注明是‘设备维修费’,但附件里没有维修单。还有这笔——‘技术咨询费’八万,收款方是……”
他念出一个公司名,梁云诗心里一沉——那是黄弘涛注册的空壳公司!
“不可能!”李秀兰急了,“我们每一笔支出都有单据!诗诗,你去拿附件盒!”
附件盒就在柜子里。梁云诗打开,按照账本标注的编号查找——那两笔的附件,不翼而飞!
“怎么会……”王奶奶手都抖了,“我昨天还核对过,都在的!”
考察组的人面面相觑。现场气氛骤然紧张。
“梁总,能解释一下吗?”王副厅长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明显带着质疑。
梁云诗大脑飞速运转。账本被动了手脚,附件被抽走——这是精心设计的局。黄弘涛出狱才一天,怎么做到的?
“王厅长,这两笔支出我有印象。”她强迫自己冷静,“设备维修是请市里的专业团队来的,有合同。技术咨询是请农科院专家指导新品种种植,有专家签收单。附件丢失,可能是我们保管不善,但我可以马上联系对方补证明材料。”
“临时补材料,说服力不够啊。”考察组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专家开口,“而且,收款方是黄弘涛的公司——我们了解到,这个黄弘涛和梁总有些私人恩怨。这会不会是……利益输送?”
这话太重了。李大婶气得站起来:“你胡说!诗诗最恨黄弘涛了,怎么可能给他钱!”
“大婶,冷静。”梁云诗拉住她,转向王副厅长,“王厅长,合作社的每笔支出都需要我和两位财务共同签字,银行转账需要U盾和密码。如果真是利益输送,不可能只做这两笔。您可以查所有账目,查银行流水。”
“我们当然会查。”王副厅长说,“但梁总,乡村振兴项目最怕的就是资金问题。如果账目不清,再好的模式也难推广。”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梁云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三个月的心血,全村的期望,难道要毁在这两笔伪造的账目上?
就在这时,沈逸尘站了起来。
“王厅长,各位专家,请允许我提供一些补充材料。”
他走到前面,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投影仪。屏幕亮起,是一段监控录像。
时间显示是昨天凌晨两点。财务室的监控画面里,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溜进来——不是别人,正是黄弘涛!他用钥匙打开文件柜,翻找账本,用手机拍照,还抽走了几张单据。
“你怎么会有监控?”梁云诗惊讶。财务室的监控昨天不是说坏了吗?
“我偷偷装的。”沈逸尘低声道,“黄弘涛出狱后,我料到他会有动作。”
录像继续播放。黄弘涛做完手脚后离开,但工厂大门口的监控拍到了他——他并没有直接走,而是绕到围墙边,从一处破损的栏杆钻了出去。而那里,早就有个同伙在接应。
那个同伙,所有人都认识——是考察组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专家!
会议室炸开了锅。年轻专家脸色煞白,站起来想跑,被门口的村民拦住了。
“小赵,你这是……”王副厅长痛心疾首。
“王厅长,我、我是一时糊涂……”小赵腿软了,“黄弘涛说,只要我帮他这次,他就给我十万块钱,还能帮我调去省城……”
真相大白了。黄弘涛买通了考察组的工作人员,里应外合,想彻底搞垮云溪模式。
沈逸尘又播放了一段录音,是黄弘涛和小赵的通话记录,清清楚楚提到了伪造账目、栽赃陷害的计划。
“报警吧。”王副厅长疲惫地摆摆手。
警察很快来了,带走了小赵。黄弘涛也在镇上被抓——他正准备跑路,行李都收拾好了。
---
风波过后,考察继续。
王副厅长特意延长了半天时间,看得更仔细,问得更深入。当他知道合作社理事会是村民自己选出来的,账目每月公示,重大事项投票决定时,连连点头:
“民主管理,财务透明——这是合作社长久发展的根基。梁总,你们做得比很多地方都规范。”
傍晚,总结会在文化广场召开。全村人都来了,坐得满满当当。
王副厅长站在台上,诚恳地说:“乡亲们,今天发生的事,给我们上了生动的一课。乡村振兴,不仅要发展产业,更要防范风险,抵制歪风邪气。”
他看向梁云诗:“梁云诗同志在受到不公质疑时,没有慌张,没有推诿,而是主动提出全面查账。这份坦荡和担当,难能可贵。”
“云溪模式,好就好在四个字——利益共享。企业不是高高在上的老板,农户不是打工的伙计,大家是真正的合伙人。这种模式,我们要在全省推广!”
掌声雷动。梁云诗站在台下,眼眶发热。
沈逸尘悄悄递给她一张纸巾:“哭什么,该高兴。”
“我是高兴。”梁云诗擦擦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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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逸尘,谢谢你。要不是你……”
“合作伙伴嘛。”沈逸尘笑,“不过,下次这么危险的事,能不能提前告诉我?装监控不告诉我,万一我被当贼抓了怎么办?”
梁云诗破涕为笑。
考察组离开前,王副厅长单独找梁云诗谈话。
“小梁,省里决定,把云溪镇列为‘乡村振兴综合示范点’。会有政策倾斜,也会有更多资源对接。”他顿了顿,“但相应的,要求也更高。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王厅长,我不怕要求高。”梁云诗认真地说,“只要是对乡亲们好的事,再难我也做。”
“好!”王副厅长拍拍她的肩,“年轻人,好好干。乡村振兴需要你这样的带头人。”
---
晚上,全村聚餐庆祝。这次不是梁云诗请客,是村民们自发凑钱办的。
张老三端着酒杯过来:“梁老板,不,诗诗!我敬你!今天要不是你沉得住气,咱们合作社就完了!”
“是大家沉得住气。”梁云诗举杯,“特别是沈总,立了大功。”
众人起哄:“敬沈总!”
沈逸尘难得脸红,一饮而尽。
李大婶挤到梁云诗身边,小声说:“诗诗,我看沈总对你真是没话说。这样的男人,抓住了就别放!”
“婶子……”梁云诗不好意思。
“我说真的!”李大婶正色道,“人这一辈子,遇到真心对你好的人不容易。钱可以挣,事业可以做,但真心人,错过了就没了。”
梁云诗看向沈逸尘。他正被刘老四拉着喝酒,侧脸在灯光下很温和。
是啊,重生以来,他一直都在。在她困难时,迷茫时,被陷害时,他从未离开。
聚餐散后,梁云诗和沈逸尘在文化广场散步。守业亭已经建好了,亭子里立着石碑,刻着曾祖父捐赠书的全文。
“今天谢谢你。”梁云诗又说。
“第三次谢我了。”沈逸尘笑,“真要谢,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别一个人扛。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梁云诗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很真诚。
“好。”她听见自己说。
两人在亭子里坐下。夜风很轻,带着田野的气息。
“沈逸尘,”梁云诗忽然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逸尘沉默片刻,缓缓道:“一开始,是欣赏。欣赏你的勇气,你的担当。后来,是心疼。心疼你一个人扛那么多事。再后来……”
他顿了顿:“是喜欢。喜欢看你笑起来的样子,喜欢看你认真做事的样子,喜欢看你为村民着想的样子。”
很朴实的话,没有华丽的词藻,但每一个字都敲在梁云诗心上。
前世她经历过失败的婚姻,对感情充满戒备。可沈逸尘不一样——他尊重她,支持她,理解她,在她需要时永远在。
“我离过婚。”梁云诗说。
“我知道。”
“我可能不会做饭。”
“我会。”
“我脾气有时候很倔。”
“我也是。”
两人都笑了。
沈逸尘看着她:“梁云诗,我不需要你完美。我只需要你是你。”
梁云诗鼻子又酸了。重生第九十天,她不仅有了事业,有了村民的信任,现在,好像还可以有爱情。
“那就试试吧。”她轻声说。
沈逸尘眼睛亮了:“试试什么?”
“试试……不只是合作伙伴。”
手在石桌上慢慢靠近,最后握在了一起。掌心很暖。
远处传来王奶奶哄孙子的哼唱声,工厂里还有晚班工人在忙碌,合作社的田里蛙声一片。
这一切,就是梁云诗要守护的人间烟火。
而这一次,有人陪她一起守护。
13. 第 13 章
示范点的政策文件正式下发那天,云溪镇放了鞭炮。
红头文件上白纸黑字写着:三年内,省财政每年补贴三百万,用于基础设施建设和技术升级;税收减免百分之五十;农产品绿色通道优先审批……
“这下真发达了!”刘老四拿着文件复印件,手都在抖,“三百万!咱们村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钱!”
梁云诗却格外冷静。她在合作社会议上给所有人泼了盆冷水:“钱多了是好事,也是考验。怎么花,花在哪,每一分都要对得起乡亲们,对得起政策。”
她主持制定了详细的资金使用计划:一百万用于工厂设备升级,五十万建冷链物流中心,八十万扶持合作社扩大规模,剩下的用于村里道路硬化、污水管网改造。
“每一笔支出,都要公示。”梁云诗强调,“谁有疑问,随时可以查账。”
村民们对她这种“较真”已经习惯了,反而更放心——管钱的人越认真,钱才越安全。
就在一切步入正轨时,一个电话打破了平静。
是镇司法所打来的:“梁云诗同志吗?黄弘涛在监狱里突发胃出血,情况不太好。他说想见你一面,有些话想跟你说。”
梁云诗握着电话,沉默了。
“你可以拒绝。”对方补充道,“考虑到你们的关系,不去也是人之常情。”
“我想想。”梁云诗挂了电话。
李大婶在旁边听见了,立马反对:“见什么见!那种人,死了活该!诗诗,你可别心软!”
王奶奶却叹气:“人都这样了……见一面,就当积德吧。”
梁云诗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沈逸尘从市里回来,看她状态不对,问了情况。
“你想去吗?”他问。
“我不知道。”梁云诗诚实地说,“恨他吗?恨。但听说他要死了,又觉得……很复杂。”
沈逸尘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去。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
最终,梁云诗还是决定去。不是原谅,而是想给前世的自己、也给今生的恩怨,画个句号。
---
探监安排在三天后的下午。市监狱的会见室很简陋,隔着玻璃窗,黄弘涛穿着囚服,瘦得脱了形,脸色蜡黄。
他看到梁云诗,眼神复杂。看到沈逸尘站在她身后,那眼神里又多了些不甘。
“诗诗……”他开口,声音嘶哑,“没想到你真会来。”
梁云诗拿起电话:“长话短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黄弘涛苦笑:“你还是这么干脆。我找你来……是想说声对不起。”
这话让梁云诗有些意外。前世到死,黄弘涛都没道过歉。
“晚了。”她说。
“我知道晚了。”黄弘涛低头,“我这几个月在里头,天天睡不着,想了很多。想咱们刚结婚的时候,想我怎么一步步变成这样……”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说他从小家里穷,被人看不起,发誓要出人头地。说他娶梁云诗时是真的喜欢,但后来觉得她不够“上档次”,配不上他想要的生活。说他出轨王倩,是因为王倩崇拜他,让他有面子。
“其实王倩早就跑了。”黄弘涛自嘲地笑,“我进去第二天,她就去打胎,然后跟一个包工头好了。也好,她那种女人,跟谁都不会长久。”
梁云诗安静地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这些事,前世她痛苦过,怨恨过,但这一世,已经淡了。
“你说完了吗?”她问。
“还有……”黄弘涛犹豫了一下,“有件事,我憋了很久。诗诗,你还记得结婚前,你爸妈给的那二十万嫁妆吗?”
梁云诗眼神一凛:“记得。你骗去投资,血本无归。”
“不是血本无归。”黄弘涛压低声音,“那笔钱,我其实赚了。投的那个项目,三个月翻了一倍。”
梁云诗愣住了。
“但我没告诉你。”黄弘涛不敢看她的眼睛,“我当时想,这钱是你爸妈给的,万一你知道了,要拿回去怎么办?我就撒谎说赔了,然后把四十万……拿去给王倩买了套房。”
梁云诗握电话的手紧了。原来如此。前世她一直以为那二十万真的赔了,还自责不该把钱给黄弘涛。原来他从那时候就开始骗她。
“你混蛋!”她咬牙。
“我是混蛋。”黄弘涛哭了,是真的哭,“诗诗,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我不光骗你钱,我还……我还做过更过分的事。”
他接下来的话,让梁云诗浑身发冷。
“你记不记得,离婚前半年,你爸中风住院那次?”
梁云诗当然记得。那是她前世的痛——父亲中风,她因为和黄弘涛吵架,没及时赶回去,等回去时父亲已经半身不遂。
“其实……那天我给你单位打电话找你的人,是我。”黄弘涛声音发抖,“你们领导说你去镇上办事了,我就没再找。但我没告诉你家里出事……因为我当时正跟王倩在一起,怕你突然回家……”
梁云诗猛地站起来,眼泪夺眶而出。
原来是这样!原来父亲中风时,她本可以赶回去的!是黄弘涛故意瞒着她!
“诗诗,对不起……我真的该死……”黄弘涛在对面痛哭流涕。
沈逸尘察觉到不对,轻轻揽住梁云诗的肩膀:“怎么了?”
梁云诗说不出话,浑身都在抖。前世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父亲躺在病床上不能动的样子,母亲一夜白头的样子,她跪在病床前悔恨的样子……
原来这一切,本可以避免。
“黄弘涛,”她重新拿起电话,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我知道……我不配……”黄弘涛咳起来,咳得很厉害,狱警过来查看。
探视时间到了。梁云诗转身离开,一步都没有回头。
---
回村的路上,梁云诗一直没说话。沈逸尘默默开车,偶尔从后视镜看她一眼。
到了村口,梁云诗忽然说:“停车。”
车停在路边。她推门下车,站在田埂上,望着远处绿油油的合作社基地。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
沈逸尘走过来,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想哭就哭吧。”他说。
梁云诗没哭。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沈逸尘,你知道吗?我刚才真想冲进去掐死他。”她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吓人,“我爸中风那年,才五十四岁。他以前身体多好啊,能扛一百斤谷子走十里路。可后来……他连勺子都拿不稳。”
沈逸尘默默听着。
“我妈那几年老得特别快,五十岁的人,头发全白了。她一边照顾我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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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还要操心我。”梁云诗继续说,“我当时就想,要是能早点回去就好了,要是我知道就好了……”
“现在你知道了。”沈逸尘轻声说。
“是啊,知道了。”梁云诗苦笑,“可知道了又能怎样?时间回不去了,我爸的身体也回不去了。”
她顿了顿:“其实重生以来,我经常做噩梦,梦到我爸中风那天的情景。梦里我拼命往家跑,可怎么跑都跑不到。现在才知道,原来我真的可以跑到的……”
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接一颗,止不住。
沈逸尘把她拥进怀里。梁云诗没抗拒,把脸埋在他肩上,哭得浑身发抖。
她哭的不只是父亲的病,还有前世的遗憾,今生的真相,和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哭够了,梁云诗擦干眼泪,红着眼睛说:“走吧,回家。”
“没事了?”
“没事了。”她看着远方,“该哭的哭完了,该恨的也到头了。黄弘涛会得到法律的惩罚,而我要继续往前走。”
沈逸尘看着她,眼里有心疼,也有敬佩。
回到梁家院子,李秀兰正在腌新一批酸豆角。看到女儿眼睛红红的,她没多问,只说:“厨房煨了鸡汤,去喝点。”
梁云诗乖乖去了。鸡汤很鲜,是她小时候的味道。
李秀兰坐在对面,忽然说:“你爸昨天还说,等你忙完这阵,咱们一家三口去省城玩几天。他说想看看省博物馆。”
梁云诗鼻子又酸了。前世父亲中风后,再也没出过远门。
“好。”她吸吸鼻子,“等合作社这茬收完,咱们就去。”
“诗诗,”李秀兰犹豫了一下,“妈知道你今天去见黄弘涛了。不管他说了什么,都过去了。你现在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梁云诗抬头看母亲。这个朴实的农村妇女,没读过多少书,但活得通透。
“妈,你说人为什么会变坏?”她问。
“哪有人天生就坏。”李秀兰叹气,“都是慢慢变的。贪心一点,自私一点,一步错,步步错。等想回头时,已经来不及了。”
很朴素的话,但很有道理。
晚上,梁云诗失眠了。她走到院子里,看见沈逸尘坐在守业亭里,也在发呆。
“你怎么没睡?”她走过去。
“等你。”沈逸尘说,“怕你想不开。”
梁云诗笑了:“不至于。我就是……需要时间消化。”
两人并肩坐着。夜空很干净,星星很亮。
“沈逸尘,谢谢你今天陪我去。”梁云诗说,“也谢谢你这段时间一直陪着我。”
“我说过,”沈逸尘看着她,“我会一直在。”
“我还有个问题。”梁云诗犹豫了一下,“如果……如果我告诉你,我其实死过一次,你信吗?”
沈逸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信。为什么不信?你有时候成熟得不像三十岁,倒像活了两辈子。”
梁云诗心里一动。他没说错。
“那我告诉你,”她认真地说,“前世我活到四十二岁,得胃癌死的。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很惨。所以这一世,我要换种活法。”
沈逸尘握紧她的手:“这一世,你不会一个人。”
很简单的承诺,但很重。
梁云诗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14. 第 14 章
省示范点的牌子挂出去不到半个月,云溪镇就成了“网红村”。
每天都有考察团来——县里的、市里的、其他省份的,甚至还有高校的调研组。梁云诗从早到晚都在接待、讲解、陪同,嗓子说哑了,腿也站肿了。
这天下午,她刚送走一批省城的考察团,坐在文化广场的长椅上揉腿,沈逸尘拿着水走过来。
“这样不行。”他看着梁云诗疲惫的脸,“你现在是云溪滋味的灵魂人物,不能把时间都花在接待上。”
梁云诗苦笑:“我也不想,可人家大老远来了,总不能晾着。”
“所以需要专业团队。”沈逸尘在她身边坐下,“成立一个接待讲解部,培训几个村民当讲解员。再弄个展厅,用视频、展板把咱们的模式说清楚。你只需要在关键时候露个面。”
这个建议很中肯。梁云诗点头:“是该规范起来了。那你觉得谁合适?”
“李大婶。”沈逸尘笑,“她嗓门大,热情,记性还好。刘老四可以讲合作社种植技术,张老三讲增收故事。王奶奶……”他顿了顿,“王奶奶坐镇村史馆最合适。”
正说着,李大婶风风火火跑过来,脸色不对劲:“诗诗!不好了!王奶奶晕倒了!”
---
卫生所的病房里,王奶奶静静躺着,脸色苍白。医生说,是劳累过度加上营养不良。
“八十多岁的人了,还天天在厂里盯着,一站就是几个小时。”医生摇头,“你们做晚辈的要多劝劝。”
梁云诗心里愧疚。这段时间她太忙,确实忽略了王奶奶。老人家每天雷打不动地去工厂“品控”,一站就是一上午,中午还经常不吃午饭,说要回家给孙子做饭。
“王奶奶的孙子呢?”梁云诗问。
李大婶叹气:“在城里打工,一年回不来两次。老伴走得早,她一个人住。”
正说着,王奶奶醒了。看到一屋子人,她不好意思:“哎呀,怎么都来了?我就是有点头晕……”
“奶奶,您吓死我们了!”梁云诗握住她的手,冰凉。
“没事没事。”王奶奶想坐起来,被按住了,“我那坛酸水……今天还没去看呢。”
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她的老坛。梁云诗鼻子发酸。
医生说要住院观察两天。晚上,梁云诗留下来陪床。王奶奶睡得不踏实,迷迷糊糊说着梦话:“别动……那是我太奶奶的……不能卖……”
第二天,王奶奶精神好些了。梁云诗给她喂粥时,老人家忽然说:“诗诗,奶奶有件事,想跟你说。”
“您说。”
“我那口老坛,”王奶奶眼神飘向窗外,像在回忆很远的事,“其实不是我太奶奶传下来的。”
梁云诗一愣。
“是我师父的。”王奶奶缓缓道,“我十六岁那年,镇上来了个逃难的女人,姓陈,我们叫她陈姨。她带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没地方去,村里就收留了她们。”
故事慢慢展开。陈姨是省城大户人家的厨娘,做得一手好腌菜。战乱时主家散了,她带着女儿逃到乡下。王奶奶那时在镇上饭馆帮工,跟着陈姨学手艺。
“陈姨那口老坛,是她从主家带出来的,据说有两百年了。”王奶奶眼里有光,“她教我腌菜,不光教手艺,还教道理——她说,腌菜就像做人,急不得,慌不得,要经得起时间。”
“后来呢?”梁云诗问。
“后来……”王奶奶眼神黯淡了,“陈姨的女儿得了急病,没钱治,走了。陈姨伤心过度,一病不起。临死前,她把坛子给了我,说‘这坛酸水,你要传下去。什么时候酸水坏了,什么时候人心就坏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我守着这坛酸水,守了六十四年。”王奶奶摸着梁云诗的手,“没结婚,没孩子,收养了个孤儿,就是我现在的孙子。我怕嫁人了,坛子就保不住了。”
梁云诗眼泪掉下来。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王奶奶把这坛子看得比命还重。
“诗诗,”王奶奶认真地看着她,“奶奶老了,说不定哪天就走了。这坛子,我想传给你。”
“不行!”梁云诗连忙摇头,“这是您师父传下来的,应该传给您孙子……”
“他不懂。”王奶奶摇头,“他在城里打工,心思不在这上头。传给他,迟早要卖钱。传给你,你能让这手艺活起来,能让更多人尝到老味道。”
她顿了顿:“陈姨说过,好东西不能藏着掖着,要传出去,才是真的传承。你带着全村人做酸豆角,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梁云诗说不出话。
“答应奶奶,好不好?”王奶奶的眼神近乎恳求。
梁云诗握着老人家的手,用力点头:“好。我答应您,一定让这坛酸水,让这门手艺,一代代传下去。”
王奶奶笑了,笑容很安详。
---
王奶奶住院的消息传开,村民们都来看望。李大婶组织“妈妈生产队”轮流陪护,张老三从合作社基地摘了最新鲜的蔬菜送来,刘老四炖了鸡汤。
最让人意外的是,王奶奶的孙子王强从城里赶回来了。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听说奶奶病了,连夜坐火车回来,眼睛都熬红了。
“奶奶,对不起……”王强跪在病床前,“我该多回来看看您的。”
王奶奶摸着孙子的头:“傻孩子,你在外头挣钱不容易,奶奶知道。”
梁云诗把王强叫到外面,说了老坛传承的事。王强听完,沉默很久。
“梁姐,其实……我早就知道奶奶的心思。”他苦笑,“我小时候不懂事,嫌这坛子占地方,还想偷偷卖掉。奶奶打了我一顿,那是她第一次打我。”
他顿了顿:“后来我去城里打工,才慢慢明白——有些东西,不是钱能衡量的。奶奶守着这坛子,守的不是坛子,是她师父的托付,是一种……念想。”
“那你怎么想?”梁云诗问。
“传给梁姐,我同意。”王强认真地说,“但有个条件——让我也学。我想把奶奶的手艺学会,以后……我也想回来。”
这话让梁云诗惊喜:“你想回来?”
“嗯。”王强点头,“我在城里打工,一个月四五千,租个房子吃个饭就没了。看梁姐把村子搞得这么好,我早就动心了。就是……怕奶奶不同意,觉得我没出息。”
梁云诗笑了:“王奶奶要是知道你想回来继承手艺,高兴还来不及呢!”
果然,王奶奶听说孙子想回来学手艺,病都好了一半。她拉着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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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的手,一遍遍确认:“你真愿意?不嫌乡下苦?”
“不嫌!”王强眼睛红了,“奶奶,以后我陪着您,哪儿也不去了。”
---
王奶奶出院那天,梁云诗在文化广场办了个简单的仪式。
老坛被请了出来,放在守业亭的石桌上。王奶奶坐在轮椅上,梁云诗和王强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全村人都来了。
“今天,”王奶奶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把我师父传给我的这坛酸水,传给诗诗,也传给我孙子王强。希望他们能把咱们云溪镇的手艺传下去,让更多人尝到老味道。”
梁云诗郑重接过坛子。坛身冰凉,沉甸甸的,像接过一段百年历史。
她对着村民说:“从今天起,这坛酸水不再是王奶奶一个人的宝贝,是咱们全村的宝贝。我们会建一个‘老手艺传承馆’,把这坛子放进去,把王奶奶的手艺录下来,让子孙后代都能看到、学到。”
掌声响起。李大婶擦着眼角:“这坛子传了五代人了,该让更多人知道了。”
仪式结束后,沈逸尘找到梁云诗:“传承馆的设计图我找人画好了,你看看。”
设计图很用心——青瓦白墙的传统建筑,里面分展示区、体验区、教学区。展示区放老坛和相关文物,体验区可以让游客亲手腌一小罐菜带走,教学区定期开课,教传统手艺。
“我想请王奶奶当名誉馆长。”梁云诗说,“王强可以当实际操作老师。”
“好主意。”沈逸尘点头,“还有,接待讲解部培训好了,明天开始试运行。李大婶背了三天的讲解词,现在比导游还专业。”
梁云诗笑了,心里轻松不少。
晚上,她和沈逸尘在守业亭喝茶。月光如水,洒在坛子上,坛身泛着温润的光。
“沈逸尘,”梁云诗忽然问,“你说,什么是真正的传承?”
沈逸尘想了想:“我觉得,传承不是把东西锁在柜子里,而是让它在新时代活起来。就像这坛酸水——如果只是藏着,总有一天会干涸。但现在,它成了云溪滋味的一部分,成了乡村振兴的一部分,这才是最好的传承。”
梁云诗点头。她想起王奶奶的话:“什么时候酸水坏了,什么时候人心就坏了。”
酸水没坏,因为人心没散。村民们团结,王奶奶无私,王强愿意回来,这些都是“人心”最好的证明。
“我在想,”梁云诗说,“等传承馆建好了,咱们可以搞个‘老手艺复兴计划’。不光酸豆角,还有竹编、刺绣、土布……把村里老人的手艺都挖掘出来,变成产品,变成体验课。”
“这个想法好!”沈逸尘眼睛亮了,“我认识非遗保护的专家,可以请他们来指导。”
两人越聊越兴奋。月光下,他们的影子挨在一起,像一幅画。
远处传来王奶奶教王强腌菜的声音:“盐要这样撒,不能一把扔进去……对,慢慢来……”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一代传一代,手艺在继续。
梁云诗想,重生第一百一十天,她明白了传承的真正意义——不是占有,而是传递;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王奶奶守了一辈子的坛子,现在交到了她手上。而她要把这坛子,变成种子,撒进更多人的心里。
15. 第 15 章
新来的副镇长叫赵明远,二十八岁,名牌大学硕士,戴着金丝眼镜,说话喜欢夹英文单词。他到任第三天,就带队来云溪镇“调研”。
“梁总,久仰大名!”赵明远握着梁云诗的手,力度很大,“我在省城就听说过云溪模式,特意申请来咱们镇,就是要推动乡村振兴迭代升级!”
梁云诗礼貌微笑:“欢迎赵镇长指导。”
赵明远在村里转了一圈,在工厂看了十分钟,在文化广场站了五分钟,然后就在守业亭召开了“现场办公会”。
“看了咱们云溪镇的现状,我有几点不成熟的想法。”他打开iPad,调出PPT,“第一,品牌形象要升级。‘云溪滋味’这个名字太土了,建议改为‘云溪甄选’或‘云溪生活’,更符合中产消费者审美。”
李大婶小声嘀咕:“滋味咋了?滋味多实在!”
赵明远继续:“第二,产品包装要年轻化。现在的设计太传统,要加入插画、流行色,可以做联名款,比如跟网红茶饮品牌合作。”
刘老四听得一头雾水:“联名是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赵明远推了推眼镜,“传承馆项目要重新设计。青瓦白墙太保守了,我们要建一个现代化、多功能的乡村振兴展示中心。玻璃幕墙、智能导览、VR体验……打造成网红打卡地!”
梁云诗终于开口:“赵镇长,传承馆的定位是保护老手艺,不是网红打卡。”
“不冲突嘛!”赵明远兴致勃勃,“老手艺也要与时俱进。我们可以把酸豆角制作过程做成沉浸式剧场,游客可以穿着汉服体验,拍照发抖音……”
王奶奶坐在轮椅上,听得脸色越来越白。
“我不同意。”梁云诗直接说,“传承馆是为了让手艺传下去,不是表演给别人看。玻璃幕墙不适合乡村环境,VR更代替不了亲手腌一坛菜的温度。”
赵明远愣了愣,显然没想到会被当面反驳。他很快调整表情:“梁总,我理解你的情怀。但乡村振兴要讲效益,要吸引年轻人。咱们不能总守着老一套……”
“老一套怎么了?”王奶奶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师父传我手艺时说过,有些东西不能变,变了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现场气氛尴尬。沈逸尘打圆场:“赵镇长的想法有创新性,梁总的考虑也有道理。要不这样,咱们做个方案比选,看看哪种更合适?”
“也好。”赵明远脸色稍缓,“对了,还有件事——镇上要统一规划旅游线路,云溪镇作为示范点,必须高标准建设。我建议,把村里这些老房子外墙统一刷白,电线杆全部入地,路边摆上统一的盆栽……”
梁云诗听得头疼。她知道赵明远不是坏人,是真心想做事,但他的“现代化”方案,完全没考虑乡村的实际和村民的感受。
---
考察结束,赵明远走了,留下满村议论。
“刷白墙?咱们这青砖墙多好看啊!”
“电线杆入地得花多少钱?”
“还网红打卡地……咱们是过日子,不是拍电影!”
梁云诗安抚大家:“先别急,方案还没定。我去镇上沟通。”
她正要出门,王强匆匆跑来,脸色为难:“梁姐,我有事想跟你说。”
“怎么了?”
“我……我想带奶奶去城里住。”王强低头,“我在城里租了个两居室,环境比村里好。奶奶年纪大了,该享享福了。”
梁云诗一怔:“王奶奶同意吗?”
“她不同意。”王强苦笑,“所以才想请你帮忙劝劝。梁姐,你说得动奶奶。”
梁云诗没立刻答应。她了解王奶奶——老人家对这片土地的感情,不是城里楼房能代替的。
果然,到了王奶奶家,刚提起话头,老人就激动了:“我不去!我哪儿也不去!这房子我住了六十年,这坛子我守了六十四年,死也要死在这儿!”
“奶奶,城里医疗条件好……”
“再好也是别人的地方!”王奶奶眼圈红了,“强子,你忘了?你小时候发烧,是村头李大夫半夜来给看的。你爸妈走得早,是李大婶一口饭一口饭把你喂大的。现在你有出息了,就要把奶奶拽走,把根都拔了?”
王强被说得哑口无言。
梁云诗轻声问:“王奶奶,您是不是……不喜欢赵镇长说的那些改造?”
王奶奶抹眼泪:“我不是老古董,我知道时代要变。可再怎么变,有些东西不能丢啊。青瓦白墙怎么了?那是咱们祖辈辈住的样子。老手艺表演怎么了?那是活命的手艺,不是演戏!”
她指着窗外的晒谷场:“那地方,你太爷爷晒过谷子,你爷爷晒过,你爸也晒过。现在要铺上大理石,摆上花盆,那还是咱们的晒谷场吗?”
这话让梁云诗心里一震。她忽然明白,村民们反对的不是改变,而是失去记忆和根。
---
第二天,梁云诗去了镇政府。赵明远正在办公室画设计图,看见她来,很热情:“梁总来得正好,你看这个玻璃幕墙方案……”
“赵镇长,我想跟您说说心里话。”梁云诗坐下,“您来咱们镇,是想做事,这我们都知道。但乡村振兴,不能只盯着‘新’和‘潮’,更要守住‘根’和‘魂’。”
她拿出手机,给赵明远看照片:青砖墙上的苔藓,老槐树的年轮,晒谷场上的石碾,王奶奶摩挲老坛的手。
“这些看起来旧,但都是有生命的。青砖墙吸了上百年的雨水潮气,老槐树听过几代人的家长里短,石碾碾过救命的粮食,老坛养着五代人的手艺。”梁云诗认真地说,“如果把这些都换成新的、光鲜的,云溪镇就只是个空壳子。”
赵明远沉默地翻看照片。
“您说的网红打卡、VR体验,不是不好。”梁云诗继续说,“但能不能换个方式?比如,我们不拆老房子,就在老房子里做VR体验,让人看到这房子一百年前的样子。我们不表演老手艺,而是让人真的跟王奶奶学腌一罐菜,三个月后快递给他——那才是真正的体验。”
赵明远抬起头,眼神变了。
“还有统一刷白墙。”梁云诗笑了,“您知道为什么村民不愿意吗?因为每面墙都有自己的故事。张三家墙上的裂缝,是那年地震留下的;李四家墙角的涂鸦,是他孙子小时候画的。刷白了,故事就没了。”
赵明远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梁总,”他苦笑,“说实话,我来之前做了很多功课,看了很多成功案例。我以为把那些模式搬过来就行。可你说得对……乡村振兴不是复制粘贴。”
他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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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走到窗边:“我在城里长大,对农村的理解确实肤浅。谢谢你今天给我上了一课。”
“我也在学习。”梁云诗诚恳地说,“咱们可以一起找条路——既留住乡愁,又跟上时代的路。”
两人重新坐下,这次是真正的商量。赵明远虽然年轻,但悟性高,一旦转过弯来,思路反而更开阔。
“这样行不行,”他重新画草图,“传承馆外观保持青瓦白墙,内部可以做智能化管理,比如恒温恒湿保护老坛。村里不统一刷墙,但可以统一修缮,该补的补,该留的留。旅游线路不搞表演,搞深度体验——跟农户同吃同住,下地干活,亲手做特产。”
梁云诗眼睛亮了:“这个好!还可以搞‘老手艺学徒计划’,城里人来学一周,吃住在村民家,学费归村民。”
“对对对!”赵明远越说越兴奋,“我们要做的不是把乡村变成城市,而是让乡村的优势发挥出来——慢生活、真手艺、浓人情。”
---
方案重新制定,梁云诗带回村里征求意见。这次,村民们没有反对。
“这还差不多。”李大婶点头,“该留的留,该修的修。”
“深度体验好!”刘老四说,“让城里人知道,粮食不是超市长出来的。”
“学徒计划我报名!”张老三拍胸脯,“我教种豆角,保管教会!”
王奶奶也笑了:“这样好,老房子留着,老手艺传着,还能帮大家挣钱。”
只有王强还有顾虑。晚上,他来找梁云诗:“梁姐,我还是担心奶奶的身体。村里医疗条件毕竟有限……”
“这个问题我也想了。”梁云诗说,“镇上已经批准,在咱们村建一个标准化卫生室,省城医院的专家每月来坐诊。另外,合作社要给所有老人买医疗保险。”
王强愣了:“真的?”
“真的。”沈逸尘从外面进来,“资金已经到位,下个月就动工。”
王强眼眶红了:“那……那我不带奶奶走了。我在村里找个活干,陪着奶奶。”
“早该这样!”李大婶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强子,你奶奶那手艺,你得好好学。以后传承馆开了,你就是首席讲师!”
王奶奶听见,在屋里喊:“他得从洗坛子学起!我师父就是这么教我的!”
众人都笑了。
事情圆满解决。赵明远后来常来村里,不再指手画脚,而是虚心请教。他还真跟着王奶奶学腌菜,结果盐放多了,腌出一坛咸得发苦的豆角,被李大婶笑话了好几天。
“赵镇长,您这水平,还得练啊!”
“练!我一定练出来!”赵明远挽着袖子,干劲十足。
晚上,梁云诗和沈逸尘在守业亭看星星。
“今天做得很好。”沈逸尘说,“既坚持了原则,又团结了同志。”
“是大家一起想出来的办法。”梁云诗靠在他肩上,“沈逸尘,你说乡村振兴最难的是什么?”
“最难的是……”沈逸尘想了想,“既要往前走,又不忘回头看。既要拥抱新东西,又要留住老灵魂。”
梁云诗点头。就像那坛老酸水——坛子是老的,酸水是活的。一代代加新料,但老底子不变。
这大概就是传承的真谛:不是凝固,是流动;不是守旧,是新生。
16. 第 16 章
卫生室选址在村东头的老磨坊旁,开工第一天就出状况了。
挖掘机刚挖下去一米多,就碰到硬物——“咣当”一声,铲斗崩了个口子。司机老李跳下车查看,扒开泥土,露出青黑色的石砖。
“这是……井沿?”老李皱眉,“底下有口井!”
消息传到梁云诗耳朵里时,她正在合作社看新一批菌子的样品。赵明远的电话打过来,语气焦急:“梁总,出事了!挖出个古井,工人说里头好像还有东西!”
等梁云诗赶到时,现场已经围了不少村民。井口直径约一米,青石砌的井沿,看样子有些年头了。井水很满,离井口只有两米左右,清澈见底,隐约能看到井底有反光的物体。
“不能挖了!”陈老爷子拄着拐杖,神情严肃,“这是老井,有灵气的!动了要遭殃!”
“陈爷爷,这是卫生室……”赵明远试图解释。
“卫生室也得讲究!”李大婶插嘴,“这井我奶奶那辈就有了,说井底下镇着东西呢!”
沈逸尘蹲在井边仔细看了看:“井壁砖上有刻字——‘光绪二十八年重修’。确实有历史价值。”
正说着,两辆越野车开进村。市文物局的专家来了,带队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姓孙。
孙教授围着井转了三圈,眼睛放光:“这是典型的清代民井,保存这么完整很少见!必须保护!”
“那卫生室怎么办?”赵明远急了,“村民等着用呢!”
“可以换个地方建嘛。”孙教授不以为然,“古井是无价之宝,不能动。”
“您说得轻巧!”张老三忍不住了,“我们村好不容易盼来个卫生室,换个地方又得拖几个月!”
双方僵持不下。梁云诗看着井,忽然问:“孙教授,井底好像有东西,能打捞上来看看吗?”
“可以。”孙教授点头,“但要专业人员操作,防止破坏井体。”
专业潜水员带着设备来了。半个小时后,一个密封的铜盒被打捞上来。铜盒锈迹斑斑,但锁扣完好。
“这盒子……”王奶奶被王强推着轮椅过来,眯眼看了半天,“我好像见过。我奶奶说过,老井底下埋着个盒子,是梁家的东西。”
梁家?梁云诗心里一动。
孙教授小心翼翼地打开铜盒。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样东西:一本泛黄的线装日记,一摞用油纸包好的信件,一个褪了色的香囊,还有一枚生锈的铜钥匙。
日记的扉页写着:“梁文渊,光绪二十五年至宣统二年。”
梁文渊——是梁云诗的高祖父。
“这是我家的东西。”梁云诗轻声道。
---
日记和信件被临时安置在村史馆。孙教授戴上白手套,在众人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翻开日记。
娟秀的小楷记录着一段尘封的往事。
梁文渊,云溪镇梁家的长孙,光绪年间考中秀才,在镇上开了间私塾。宣统元年春,镇上来了个女郎中,姓苏,是从省城来的,说是逃婚出来的。苏郎中医术好,人又和气,很快就在镇上住了下来。
日记里写:“今日苏姑娘来为家母诊脉,谈及西洋医术,见解独到。女子有此学识,实属难得。”
“苏姑娘赠我《海国图志》,言男儿当志在四方。惭愧,我一介书生,终日困于小镇。”
“与苏姑娘同游后山,她识得百草,我吟诗作对,竟不觉天色已晚。”
字里行间,情愫渐生。但日记在宣统二年夏戛然而止。最后一页写着:“家父逼婚,命娶邻镇米商之女。苏姑娘昨夜留书离去,言不扰我前程。心如刀割,将此盒沉于井底,愿井水长清,如我心志。”
信件是苏郎中留下的。油纸包了五层,里面的信纸依然清晰。
“文渊兄台鉴:见字如面。吾知君父命难违,妾身漂泊之人,不敢误君前程。此去省城,或行医,或教书,总归饿不死。唯愿君勿忘后山百草,勿忘井边明月。若有来生,愿生于平常人家,得与君长相守。苏婉清绝笔。”
香囊已经褪色,但还能看出绣着一对鸳鸯。铜钥匙上系着红绳,不知是开什么锁的。
村史馆里一片寂静。几个老人抹起了眼泪。
“我想起来了……”陈老爷子颤声说,“我爷爷讲过,梁家祖上有个秀才,终身未娶。原来是因为这个苏郎中……”
王奶奶也红了眼眶:“我奶奶说,梁秀才后来把私塾扩成了学堂,免费收穷人家的孩子。他说,读书能让人活得明白些。”
梁云诗握着那枚铜钥匙,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高祖父为了家族责任,放弃了爱情,但用一生来践行“让人活得明白”的承诺——这不正是曾祖父捐地建学、自己现在做乡村振兴的源头吗?
原来有些东西,真的会血脉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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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远听完故事,沉默了很久。他走到孙教授面前,诚恳地说:“孙教授,我有个想法——卫生室不换地方了,我们以古井为中心,建一个‘医养文化综合体’。”
“什么意思?”
“您看,”赵明远拿出纸笔画草图,“古井原地保护,井边建个亭子,展示梁秀才和苏郎中的故事。卫生室建在旁边,但设计成传统风格,青瓦白墙,和古井协调。再建个中医理疗区,传承苏郎中的医术——这不就把保护和利用结合了吗?”
孙教授眼睛亮了:“这个思路好!既保护了文物,又服务了民生!”
“还有,”梁云诗补充,“我们可以复原一部分私塾场景,放在传承馆里。把梁秀才的故事、苏郎中的医术、还有咱们现在的乡村振兴,串成一条线——这就是云溪镇的精神传承。”
方案得到一致通过。赵明远连夜改设计图,沈逸尘联系施工队,梁云诗组织村民清理井边环境。
李大婶一边扫地一边感慨:“这梁秀才也是可怜人。要是搁现在,管他什么家父逼婚,带着苏郎中私奔就是了!”
“那时候不一样。”王奶奶摇头,“但话说回来,梁秀才没白活。他教出那么多学生,咱们村重视教育的风气,就是他打下的底子。”
张老三挠头:“这么说,咱们合作社办技术培训班,也是继承梁秀才的遗志?”
“可不!”刘老四拍大腿,“都是让大伙儿活得明白!”
众人都笑了。
铜盒里的东西经过专业处理后,放在村史馆特制的展柜里。梁云诗特意请人把日记和信件的关键内容做成展板,配上梁秀才和苏郎中的画像——画像是根据老人口述请美院学生画的,一个清秀书生,一个温婉女医。
开展那天,来了很多人。梁秀才和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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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中的故事传开了,不少人专程来看。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站在展柜前看了很久,临走时对梁云诗说:“我爷爷是云溪镇人,后来逃难去了台湾。他总说老家有口井,井边有棵桂花树。应该就是这口井。”
梁云诗带他去看古井。井边确实有棵老桂花树,树干需两人合抱。
“是这棵!”年轻人激动了,“爷爷说,他小时候常在井边玩。没想到……井还在,树还在。”
他在井边站了很久,捧了一捧井水,轻轻洒在树根下。
“爷爷去年走了,临终前还说想喝一口老家的井水。”年轻人红着眼眶,“今天,我替他喝到了。”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晒干的桂花:“这是爷爷从老家带走的桂花,一直留着。我能……撒一点在井里吗?”
“当然。”梁云诗点头。
金黄的桂花飘洒在井水中,慢慢沉下去。百年时光,仿佛在这一刻交汇。
---
晚上,梁云诗和沈逸尘在古井边散步。亭子已经搭好框架,工人们下班了,现场很安静。
“想什么呢?”沈逸尘问。
“在想高祖父。”梁云诗说,“你说他当年把盒子沉井时,会不会想到一百多年后,他的后人会把盒子捞起来,还会因为他的故事,改变了卫生室的建设方案?”
沈逸尘笑了:“可能想不到。但他一定希望,后来人能活得比他自由,比他幸福。”
“你说得对。”梁云诗看向夜空,“我现在做的每件事,其实都在完成高祖父、曾祖父他们的愿望——让乡亲们过得好,活得明白。”
“所以你是在替他们圆梦。”
“也是在圆自己的梦。”梁云诗转头看他,“沈逸尘,谢谢你陪我一起圆梦。”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映在井水中,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沈逸尘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其实……我也有个东西想给你。”
梁云诗心跳快了一拍。
打开盒子,不是戒指,是一把崭新的黄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云朵和溪流的图案。
“这是……”
“咱们工厂扩建部分的总钥匙。”沈逸尘有点不好意思,“本来想弄个浪漫的,但想了想,还是实在点好。梁云诗,这把钥匙代表——你的事业,你的梦想,你以后所有想做的事,我都会全力支持。”
梁云诗接过钥匙,握在手里,温热的。
“这比戒指好。”她认真地说,“沈逸尘,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什么?”
“你从来不要求我成为谁,只支持我成为更好的自己。”
两人相视而笑。井水映着月光,也映着他们的笑容。
远处传来王奶奶教王强认草药的声音:“这是车前草,清热利尿……这是蒲公英,消肿散结……”
声音融入夜色,像百年前苏郎中教梁秀才识百草。
有些故事结束了,有些故事刚开始。
有些遗憾留在过去,有些希望在将来。
而古井静静地在那里,见证着这一切——百年前的错过,百年后的重逢,还有此刻,两个年轻人紧握的手。
重生第一百三十天,梁云诗明白了:历史不是沉重的包袱,是照亮前路的灯。
17. 第 17 章
古井故事被省报记者报道后,云溪镇又火了一把。
报道标题很煽情:《古井情深:百年等待的民国爱情与现代乡村振兴的共鸣》。文章详细写了梁秀才和苏郎中的故事,也写了云溪镇如何把文物保护和民生建设结合。文章最后@了省城几个文化名人,其中就有苏氏集团的官方账号。
三天后,梁云诗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苏氏集团总裁办主任,语气恭敬但透着距离感:“梁总,我们董事长苏老先生看到了报道,很受感动。苏婉清女士是我们苏家的祖姑奶奶,董事长想亲自来云溪镇看看,顺便谈谈合作。”
梁云诗握着电话,心里警觉:“只是看看?”
“当然,如果条件合适,苏氏集团愿意投资云溪镇的乡村振兴项目。”对方顿了顿,“董事长说了,这是为了告慰祖姑奶奶在天之灵。”
挂了电话,梁云诗立刻找沈逸尘商量。
“苏氏集团我知道,做房地产起家,现在涉及文旅、医疗多个领域。”沈逸尘皱眉,“他们突然找上门,恐怕不只是为了‘告慰先人’。”
“我也这么觉得。”梁云诗说,“但如果是真投资,对咱们来说是好事。合作社要扩大,工厂要升级,都需要钱。”
“关键看条件。”沈逸尘提醒,“商人重利,特别是苏家这种大家族。”
两人正说着,李大婶慌慌张张跑进来:“诗诗!快去看看王奶奶!她咳血了!”
---
卫生室还没建好,王奶奶被紧急送到镇医院。检查结果出来:晚期肺癌,已经扩散。
“八十多岁了,不建议手术。”医生实话实说,“保守治疗,尽量减轻痛苦。”
病房里,王奶奶很平静。她握着梁云诗的手:“诗诗,奶奶的时间到了。”
“不会的……”梁云诗眼泪掉下来,“咱们去省城,去最好的医院……”
“不去。”王奶奶摇头,“我哪儿也不去。就在村里,守着我的坛子,看着你们把事做成。”
她顿了顿:“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半年前就咳,没跟你们说。怕你们担心,怕耽误事。”
王强跪在床边,哭得说不出话。
王奶奶摸摸孙子的头:“强子,别哭。奶奶活了八十四岁,够本了。就是有件事,得跟你说清楚。”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不是钱,是一张发黄的纸,和一块刻着字的木牌。
“这是陈姨留下的。”王奶奶气息有些弱,“纸上是酸豆角的完整配方,跟我平时教你们的不太一样。陈姨说,这是她主家祖传的宫廷方子,轻易不能外传。”
梁云诗接过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配料比例、发酵时间、温度控制,精细到令人咋舌。
“木牌……”王奶奶示意王强看,“是陈姨女儿的名字——陈念苏。陈姨说,她女儿是跟着苏郎中姓的。”
“苏郎中?”梁云诗一震。
“对。”王奶奶闭上眼睛,像在回忆很费力的事,“陈姨其实……是苏郎中的丫鬟。当年苏郎中离开云溪镇时,已经怀了梁秀才的孩子。她没告诉他,自己一个人去了省城,生下女儿后托给陈姨,自己……投了江。”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姨带着孩子逃难,孩子路上染病死了。她来到云溪镇,是想替苏郎中看看梁秀才过得好不好。”王奶奶睁开眼睛,眼里有泪,“可她看到梁秀才终身未娶,私塾越办越大,就没忍心说破。她把孩子葬在后山,守着那坛酸水,过了后半辈子。”
梁云诗浑身发冷。原来,古井故事还有这样的后续。
“陈姨死前跟我说,”王奶奶看着梁云诗,“她说,如果有一天梁家的后人能有出息,就把这事说出来。梁秀才和苏郎中……他们有后人,只是自己不知道。”
王强颤声问:“那后人……”
“就是你。”王奶奶看向梁云诗,“你爸是梁秀才弟弟那一支的,但梁秀才无后,按老规矩,族谱上你就是他的嫡传后人。”
梁云诗脑子嗡嗡作响。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听爷爷说过,高祖父梁文渊那一支“断了香火”,所以族祭时都是她家主持。
原来“断”的不是血脉,是知道真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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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回来,梁云诗整个人都是懵的。沈逸尘陪着她,在守业亭坐了很久。
“所以苏家来认亲,可能真的只是想纪念祖姑奶奶?”沈逸尘分析,“但他们怎么会知道苏郎中怀孕的事?陈姨应该没告诉任何人。”
“也许苏家有其他记载。”梁云诗揉了揉太阳穴,“我现在脑子很乱。王奶奶的病,苏家的来访,还有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身世……”
“先处理眼前的。”沈逸尘握住她的手,“王奶奶的病情要控制,苏家来访要接待。其他的,慢慢来。”
第二天,苏家的人到了。
来的是苏氏集团董事长苏振邦——七十多岁的老人,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穿着中式唐装,手里拄着紫檀木拐杖。陪同的是他儿子苏明哲,四十出头,西装革履,一看就是商场精英。
苏振邦第一站就去看了古井。他在井边站了很久,往井里撒了一把菊花瓣。
“祖姑奶奶,”他轻声说,“苏家后人来看您了。”
然后他去了村史馆,站在铜盒展柜前,看了足足半小时。看到苏郎中的绝笔信时,老人眼圈红了。
“婉清姑奶奶是苏家那一代最有才华的女子。”苏振邦对梁云诗说,“她不肯嫁人指定的婚事,跟家里闹翻,独自离家。家里找了她一辈子,直到前几年整理老宅,才发现她留下的日记,才知道她来了云溪镇,才知道……”他顿了顿,“才知道她最后的结局。”
参观完,在工厂会议室座谈。苏明哲开门见山:“梁总,我们很欣赏云溪模式。苏氏集团愿意投资五千万,成立合资公司,共同开发云溪镇的文旅和康养产业。”
五千万!在座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条件呢?”梁云诗很冷静。
“我们占股51%,品牌可以用‘苏氏·云溪’,产品线扩展到高端康养食品。”苏明哲递过方案书,“另外,古井和村史馆的运营权要归合资公司。”
李大婶忍不住插嘴:“那不成你们家的了?”
苏明哲微笑:“我们只是规范运营。毕竟,这涉及到苏家的家族历史。”
梁云诗翻看方案书,越看心越沉。表面上条件优厚,实际上是要把云溪镇的核心资产——品牌、故事、文物——全部掌控。
“苏总,”她放下方案书,“云溪滋味是全村人的心血,不能改品牌。古井和村史馆是云溪镇的历史,不能交给私人公司运营。”
“梁总,”苏明哲语气依然客气,“五千万不是小数目。有了这笔钱,你们可以做得更大更好。至于品牌和运营权,只是形式问题,收益大家共享嘛。”
“不是形式问题。”梁云诗直视他,“是根和魂的问题。云溪镇之所以是云溪镇,就是因为这些故事、这些手艺是长在这片土地上的。如果变成‘苏氏·云溪’,那就不是云溪了。”
苏振邦一直没说话,这时忽然开口:“梁总,我能理解你的坚持。但你要知道,没有资本推动,乡村振兴很难做大。”
“苏老先生,”沈逸尘接话,“云溪镇的发展,确实需要资金。但我们更看重的是可持续、可共享的发展模式。如果为了资金失去自主性,那不如慢一点,稳一点。”
“你们年轻人啊……”苏振邦摇头,“太理想主义。”
座谈不欢而散。苏家父子当晚住在镇上酒店,说再考虑考虑。
---
梁云诗去医院看王奶奶。老人家精神更差了,但眼睛很亮。
“苏家来人了?”她问。
“嗯。”梁云诗把情况说了。
王奶奶听完,沉默很久,然后说:“诗诗,你做得对。有些东西,给多少钱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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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
她从枕边摸出那坛老酸水的钥匙,放在梁云诗手里:“这坛子,交给你了。配方,也交给你了。怎么做,你决定。但奶奶有个心愿……”
“您说。”
“如果……如果以后真跟苏家合作,”王奶奶喘了口气,“让他们给后山苏郎中女儿的坟立块碑。无名无姓地葬了这么多年,该有个名分了。”
梁云诗眼泪涌出来:“好,我答应您。”
“还有,”王奶奶看向窗外,“我想回村里。不住医院了,回家。”
王强急了:“奶奶,您这身体……”
“让我在家走。”王奶奶很平静,“人老了,就想死在自家的床上,闻着自家的味道。”
梁云诗和医生沟通后,办了出院手续。救护车把王奶奶送回家,李大婶带着“妈妈生产队”的姐妹们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王奶奶的床挪到窗边,一抬眼就能看到院里的老坛。
那天晚上,村里很多人都来了。不是探病,就是陪老人家说说话。
张老三讲合作社的新计划,刘老四说工厂的订单,李大婶说接待讲解部的趣事,赵明远说医养综合体的进展。王奶奶听着,笑着,偶尔插句话。
夜深了,人渐渐散了。王奶奶让王强把她扶起来,靠在窗前。
“诗诗,你来。”她招手。
梁云诗走过去,蹲在床边。
“奶奶这辈子,守了一坛酸水,守了一个秘密。”王奶奶声音很轻,“现在酸水传下去了,秘密说出来了,心里……踏实了。”
她握住梁云诗的手:“你是个好孩子,比你高祖父幸运,能跟喜欢的人一起做事,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好好干,带着大伙儿,把日子过红火了。”
梁云诗泣不成声。
王奶奶又看向沈逸尘:“小沈,诗诗就交给你了。她倔,你多让着点。她累,你多帮着点。”
沈逸尘红着眼眶点头:“奶奶放心。”
最后,王奶奶看着窗外的月光,轻声哼起一首古老的调子。那是陈姨教她的,据说是苏郎中家乡的小曲。
哼着哼着,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停了。
王强跪在床边,握着奶奶的手,那手已经凉了。
王奶奶走了,在自家的床上,闻着自家的味道,听着乡亲们的声音,安详地走了。
---
葬礼很简单,按王奶奶生前的愿望——不搞排场,就村里人送送。坟选在后山,挨着苏郎中女儿的孤坟。
下葬那天,苏家父子也来了。苏振邦在坟前深深三鞠躬。
“梁总,”他找到梁云诗,“我们改主意了。投资还是投,但条件按你们的来——品牌不变,运营权归村集体,苏氏只做财务投资和渠道支持。”
梁云诗有些意外。
“是王奶奶让我想通的。”苏振邦叹气,“那天座谈后,我睡不着,去医院想看看老人家,正好听到你们在说话。她说‘有些东西,给多少钱都不能卖’……”
他看向远处的山峦:“苏家经商百年,什么都算得失,什么都讲利益。可到了这个年纪才明白,有些东西,确实比钱重要。”
他拿出一张支票:“这一百万,是苏家个人捐赠,用于王奶奶的传承馆建设和后山墓地修缮。碑我们来找人刻,算是对祖姑奶奶……和她女儿的一点心意。”
梁云诗接过支票,心里百感交集。
送走苏家,梁云诗和沈逸尘站在王奶奶坟前。新坟的土还湿润着,旁边就是那口百年老坛——王奶奶遗嘱说,要分一勺酸水陪她下葬,剩下的继续传下去。
“奶奶走了,但坛子还在,手艺还在,云溪镇还在。”沈逸尘轻声说。
梁云诗点头。是的,生命会结束,但传承不会。就像那坛酸水,一代人走了,下一代人接上,味道还是那个味道,甚至因为时间的沉淀,更加醇厚。
重生第一百四十天,梁云诗送走了一位亲人,也解开了一段百年秘密。
18. 第 18 章
苏家的五千万投资到账后,云溪镇像上了发条的机器,转得飞快。
工厂二期工程开工,传承馆封顶,合作社新增两百亩基地,村里的土路全部硬化成水泥路。赵明远每天往村里跑,手里的小本子记满了“待办事项”,眼镜后的黑眼圈越来越重。
最忙的还是梁云诗。她每天要开三四个会,见五六拨人,接几十个电话。办公室的日程表排到三个月后,吃饭经常是扒两口就放下,李大婶心疼得直念叨:“诗诗,你再这么熬,身体要垮的!”
“没事,婶子,我撑得住。”梁云诗揉着太阳穴,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财务报表。
沈逸尘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试着分担,但很多事必须梁云诗亲自决定。有天晚上十点,他端着鸡汤去办公室,发现梁云诗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鼠标。
“这样不行。”沈逸尘轻轻给她披上外套,低声说。
第二天,他召集合作社理事会:“咱们得给诗诗减负。以后五万以下的支出,理事会投票决定。常规事务分给各部门负责。诗诗只抓大事。”
李大婶第一个赞成:“早该这样了!那丫头啥都亲力亲为,铁打的也扛不住!”
分工之后,梁云诗肩上的担子轻了些。但新的考验来了——王强独立操作老坛的第一批酸豆角,出问题了。
---
王奶奶走后,王强正式接手那口百年老坛。他学得很认真,每天跟着李大婶、刘老四学手艺,笔记记了厚厚一本。但手艺这东西,光有理论不够,还得有“手感”。
第一批独立腌制的五百罐酸豆角出厂后,陆续有客户反馈:“味道不对,太酸了”、“没有以前那种回甘”、“罐子底部有白色沉淀”。
张老三拿着退货快递找到工厂时,脸都黑了:“王强,这是咋回事?合作社的名声不能砸啊!”
王强慌了,开了一罐尝,脸色煞白:“我……我是按奶奶的配方做的啊……”
梁云诗赶到时,仓库里已经堆了几十箱退货。她开罐检查,眉头越皱越紧。确实不对劲——酸味刺鼻,质地发软,底部的白色物疑似杂菌。
“这批货全部下架。”她当机立断,“已经发货的,联系客户退货,运费我们承担。没发货的,封存待查。”
王强眼睛红了:“梁姐,对不起……我、我把事情搞砸了……”
“现在不是说对不起的时候。”梁云诗冷静地说,“先查原因。”
检查发现,问题出在水上。王强用的自来水,而王奶奶一直用古井水。自来水经过消毒,□□杀死了水中天然的有益菌群,导致发酵失衡。
“奶奶从来没说过要用井水啊……”王强懊恼地抓头发,“我以为水都一样……”
李大婶叹气:“有些东西,老师傅觉得是常识,就不特意交代。你奶奶那辈,村里哪有自来水?肯定都用井水。”
问题查清了,但信任危机已经产生。网上开始有传言:“云溪滋味换人了,味道变了”、“百年老坛失传了”、“王奶奶一走,手艺就断了”。
更麻烦的是,有个美食博主买了问题批次,发了条吐槽视频,播放量一夜破百万。评论区炸了:
“果然网红产品不能信!”
“传统手艺就是这样,人走茶凉。”
“已退货,不会再买了。”
合作社的农户们坐不住了。张老三带着几个人找上门:“梁老板,这事得有个说法。咱们合作社的产品一直以质量著称,现在这样,明年谁还买我们的豆角?”
梁云诗压力巨大。沈逸尘想帮忙公关,被她拦住了:“这事得从根上解决。”
她在工厂门口贴了张告示:“明天上午九点,公开检测问题批次酸豆角。全程直播,欢迎监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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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测现场设在文化广场。梁云诗请来了省农科院的张教授,还有市质检局的专家。几十箱问题产品摆在中间,旁边是正常的批次作对比。
直播间一开,涌进好几万人。有看热闹的,有老客户关心的,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梁云诗没回避问题,开场就说:“各位家人,最近我们有一批产品出现质量问题,给大家带来了不好的体验。今天,我们公开检测,查明原因,也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张教授现场取样,在显微镜下观察,又做了几个简单的化学测试。结果很快出来:确实是水质问题导致发酵异常,白色沉淀是酵母菌尸体,无害但不美观。
“这属于工艺操作失误,不是配方问题,也不是原料问题。”张教授对着镜头解释,“传统发酵工艺对环境很敏感,水、温度、湿度都要控制。这位新师傅用了自来水,□□抑制了有益菌生长。”
王强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看镜头。
梁云诗接过话筒:“这件事,责任在我。作为负责人,我没有做好新老传承的交接,没有把关键细节落实到位。所有退货,我们赔偿。”
直播间评论开始转向:
“态度还行,至少没推诿。”
“双倍赔偿?这得赔多少钱啊?”
“那个小师傅看起来挺难过的……”
梁云诗继续说:“但是,我想请大家给传统手艺一点时间,给年轻人一点机会。”她拉过王强,“这位是王奶奶的孙子王强,他奶奶守了这坛酸水六十四年,他现在想把这门手艺接过来。这次失误,是因为他太想做好了,反而忽略了最基本的东西。”
王强抬头,眼眶通红:“对不起……我真的想把奶奶的手艺传下去。我以为按配方做就行,没想到……水这么重要。”
李大婶突然站起来,走到镜头前:“我说两句!强子这孩子我看着他长大,实诚,肯干。这次是错了,但谁没错过?我当年学腌菜,第一坛咸得能齁死人!王奶奶还夸我,说‘知道咸了,下次就记住少放盐’!”
她拍拍王强:“手艺手艺,得手练出来!这次错了,记下了,下次就不会错!咱们给年轻人一个机会,行不行?”
现场村民纷纷附和:“对!给强子一个机会!”
“谁还没个第一次!”
“王奶奶在天上看着呢,咱们得帮她把徒弟带出来!”
直播间里,气氛彻底变了:
“突然感动了怎么回事……”
“想起了我爷爷教我做饭的样子。”
“支持!传统手艺需要年轻人传承!”
“已下单支持!就当交学费了!”
梁云诗趁机宣布:“从今天起,我们成立‘老手艺传承监督小组’,由李大婶、刘老四、张老三这些老师傅组成,每一批产品都要经过小组审核。同时,我们会把王奶奶的完整工艺录制成视频教程,公开关键步骤,接受大家监督。”
这个决定赢得了满堂彩。连之前吐槽的博主都留言:“这个态度我服。已删视频,重新下单支持。”
---
危机化解了,但梁云诗知道,根本问题还没解决。晚上,她把王强叫到守业亭。
“还难受吗?”她问。
王强点头:“难受。觉得自己特没用,差点把奶奶的心血毁了。”
“知道为什么你奶奶不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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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交代用井水吗?”
“因为……她觉得那是常识?”
“不只是常识。”梁云诗看着古井方向,“是因为她用了六十四年那口井的水,水已经成了手艺的一部分。她摸得到水的‘脾气’,知道春天井水凉,发酵要慢些;夏天井水温,要注意控温。这些,配方上不会写。”
王强愣住了。
“手艺不是照方抓药。”梁云诗轻声说,“是人和材料、和时间、和环境的对话。你奶奶那坛酸水为什么特别?不是因为配方多神秘,是因为那水里,有咱们云溪镇百年的风雨,有古井边桂花树的香气,有你奶奶六十四年的手温和耐心。”
王强眼泪掉下来:“我……我太着急了。想赶紧做出成绩,想让奶奶放心……”
“你奶奶最放心的,是你肯学,肯干。”梁云诗拍拍他,“从明天起,你每天去古井打水,不用多,就一桶。用手提,不用水泵。感受水的重量,温度,气味。什么时候你觉得这水跟你奶奶的手一样熟悉了,手艺就成了。”
第二天开始,村民们经常看到王强一大早去古井打水。他不用机械,就用手摇辘轳,一桶一桶提上来。开始很吃力,后来慢慢熟练。
李大婶偷偷观察了几天,回来跟梁云诗汇报:“那小子开窍了。现在打水前,知道先看看井水的清浊,打上来还用手试试温度。”
半个月后,王强的第二批酸豆角出来了。这次他请监督小组全程盯着,每个环节都拍照记录。成品出来后,李大婶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对了!就是这个味!”
张教授检测后出具报告:各项指标优于国标,风味物质含量比之前还高。
王强把检测报告复印了一份,带到王奶奶坟前烧了。他说:“奶奶,我懂了。手艺不是做出来的,是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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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重建需要时间,但云溪滋味用诚意赢得了第二次机会。那位美食博主专门做了期视频,叫《一瓶酸豆角的传承与新生》,记录了这次风波始末,播放量破了五百万。
订单不但没少,反而更多了。很多人留言:“支持这种有温度的品牌”、“给传统手艺一点耐心”、“想尝尝年轻人传承的老味道”。
合作社的农户们彻底服了。张老三拍着王强的肩:“小子,行!跌一跤能爬起来,是条汉子!”
赵明远看到全过程,感慨地对梁云诗说:“你这危机公关,可以写进教科书了。不掩盖,不推诿,还把危机变成了转机。”
“不是危机公关。”梁云诗纠正,“是真心换真心。咱们对产品真心,对传承真心,顾客能感觉到。”
沈逸尘这段时间一直默默支持,现在终于松了口气。晚上两人在古井边散步时,他说:“你知不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
“什么?”
“你相信人。”沈逸尘认真地说,“相信王强能成长,相信村民能理解,相信顾客会给机会。这种相信,比任何管理技巧都厉害。”
梁云诗笑了:“因为我相信,真心做事的人,运气不会太差。”
月光下,古井水面平静如镜。王强新打的一桶水放在井边,映着满天星光。
梁云诗想,重生第一百五十天,她经历了一场信任危机,也见证了一次成长。
原来传承最难的不是教手艺,是传“心法”。不是告诉你怎么做,是让你懂得为什么要这样做。
就像那坛酸水——水还是那汪水,但打水的人换了。新人要重新认识这水,重新建立和水的对话。这个过程会犯错,会波折,但只要方向对,终会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
19. 第 19 章
传承馆开馆那天,云溪镇下了场小雨。雨水洗得青瓦更青,白墙更白,新挂的牌匾“云溪老手艺传承馆”在雨雾中透着温润的光。
李大婶一早就带着“妈妈生产队”的姐妹们忙活开了。她们穿上新做的靛蓝印花布衫——这是传承馆第一批文创产品,用的是村里老织布机织的土布,图案是王奶奶生前画的云溪山水。
“大婶,您这身真精神!”赵明远穿着中式立领衬衫,笑呵呵地过来帮忙布置。
“那当然!”李大婶转了个圈,“王奶奶要是看到,肯定说‘这才像样’!”
九点整,开馆仪式开始。梁云诗穿着同款的靛蓝布衫,站在人群前致辞:“传承馆不光是展示老物件的地方,更是让手艺活起来的地方。从今天起,这里有王奶奶的酸豆角课堂,有李大婶的土布编织课,有刘老四的果树嫁接课……”
话音未落,一辆出租车停在广场边。车上下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穿着浅灰色中山装,手里提着个老式皮箱。另外两个是年轻人,像是他的儿女。
老先生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守业亭的石碑上,眼圈突然红了。他径直走到梁云诗面前,声音有些颤抖:“请问……您是梁云诗梁小姐吗?”
“我是。您是……”
“鄙姓梁,梁文修。”老先生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又拿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从台湾来。这本……是我们梁家在台湾那一支的族谱。”
全场安静了。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
---
会议室里,梁文修打开皮箱,小心翼翼地捧出那本族谱。纸张脆得好像一碰就要碎,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着名字。
“我祖父梁守仁,光绪二十八年离开云溪镇,去了台湾。”梁文修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名字,“看,这里写着‘守仁公,光绪二十八年赴台,定居鹿港’。他走的时候,带走了上半本族谱。下半本……应该还在老家。”
梁云诗心跳加速。她想起自家阁楼上那箱旧书,里头好像真有本没封皮的线装册子。
“您等等!”她跑回家,十分钟后抱着个木匣子回来。
打开木匣,里面果然是下半本族谱!两本书并在一起,断裂处严丝合缝。族谱最后几页,记录着梁文渊终身未娶,私塾扩为学堂的事迹。而在梁文渊名字旁边,有后来补写的一行小字:“无嗣,以弟守义之孙承祧。”
那个“孙”,就是梁云诗的爷爷。
梁文修的手在颤抖。他翻到族谱扉页,那里有梁家先祖留下的家训:“耕读传家,诗书继世。无论枝散何处,勿忘云溪是根。”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老先生老泪纵横,“我父亲临终前说,一定要把族谱补全,带回老家。他等了八十年,我找了三十年……”
原来,梁守仁当年是因为家贫,跟着商船去台湾谋生。本想挣了钱就回来,没想到一去就是一辈子。他在台湾娶妻生子,但始终留着云溪镇的地址,告诉子孙:“咱们的根在大陆,在云溪镇。”
“爷爷常说,云溪镇有口古井,井边有棵桂花树。”梁文修的儿子梁家明,那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说,“他说夏天井水特别甜,冬天水面会结一层薄冰,孩子们常偷偷敲冰吃。”
李大婶一拍大腿:“对对对!就是那口井!现在还在呢!”
梁云诗带着梁家三人去看古井。梁文修在井边鞠了三个躬,从皮箱里取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晒干的桂花。
“这是台湾家里的桂花,是从爷爷当年带走的桂枝扦插长成的。”他把桂花撒进井里,“爷爷说,如果有一天能回去,就把这桂花撒在井里,算是……落叶归根。”
金色的桂花在清澈的井水里慢慢旋转、下沉。百年的分离,在这一刻似乎被轻轻缝合。
---
就在这边认亲感人至深时,王强那边有了意外发现。
他在整理王奶奶遗物时,发现衣柜最底层有个暗格。暗格里不是钱,是一本更破旧的日记,和一个绣着并蒂莲的香囊——和古井里那个香囊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鲜艳些。
日记是陈姨的。前半部记录她跟随苏郎中学医的经历,后半部……记录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宣统二年六月初三,小姐诊出有孕,已三月余。梁公子尚不知情。小姐说,不能误他前程,决定离去。”
“七月十五,小姐诞下一女,取名念苏。她说,念苏,念苏,是念着苏家的养育之恩,也是念着云溪的苏字。”
“八月廿一,小姐将念苏托付于我,说‘这孩子,将来若能回云溪,让她认祖归宗。若不能……就让她做个普通人,平安一世。’当夜,小姐投江。我在江边寻了三日,只找到这个香囊——是她平日里绣的,说要送给梁公子的。”
“我将念苏扮作亲生女儿,带她逃难。可怜孩子体弱,路上染了风寒,药石罔效……今日将她葬在后山,面朝云溪方向。我对不起小姐,对不起梁公子……”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是空白页,只有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若梁家有后人来寻,将此物交还。陈翠云绝笔。”
王强捧着日记和香囊,手都在抖。他飞奔去找梁云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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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承馆的会议室里,此刻坐着两拨人:台湾来的梁文修一家,省城来的苏振邦父子——苏家是听说开馆仪式,特意来祝贺的。
王强冲进来时,所有人都看向他。他把日记和香囊放在桌上,气喘吁吁:“梁姐……你看这个……”
梁云诗看完日记,沉默了很久。她看看梁文修,又看看苏振邦,终于开口:“我想……我们今天该把这个故事讲完整了。”
她讲了苏郎中怀孕的秘密,讲了陈姨的守护,讲了那个早夭的女婴。讲完后,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窗外桂花落地的声音。
苏振邦先开口,声音沙哑:“所以……祖姑奶奶当时已经……有孩子了?”
“是的。如果那孩子活下来,现在该有一百多岁了。”梁云诗轻声道,“按年纪算,应该是您的姑奶奶辈。”
梁文修颤抖着翻开族谱,指着梁文渊的名字:“那文渊公他……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有个女儿?”
“不知道。陈姨不敢说,怕他承受不住。”
“那这孩子……”梁文修看向苏振邦,“该算梁家的,还是苏家的?”
这个问题很尖锐。苏振邦和梁文修对视着,两个白发老人眼里都有复杂的神色。
就在这时,梁云诗忽然笑了:“为什么要分梁家苏家呢?”
所有人都看向她。
“这孩子姓苏,叫念苏。是苏郎中给她取的名字,是陈姨把她养大——虽然只有短短几个月。”梁云诗站起来,“但她葬在云溪镇的后山,面朝云溪方向。她是梁秀才和苏郎中的女儿,是梁家和苏家共同的亲人,也是云溪镇的女儿。”
她拿起那个并蒂莲香囊:“你们看,这莲花并蒂而生,根连在一起。梁家和苏家,不就像这并蒂莲吗?隔着海峡,隔着百年,但根,都扎在云溪这片土地上。”
苏振邦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向梁文修伸出手:“梁老先生,如果不嫌弃……咱们两家的族谱,是不是可以……合修?”
梁文修愣了下,随即紧紧握住苏振邦的手:“好!好!该合修!把这百年的遗憾,都给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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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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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一行人在王强带领下去后山。那个小小的土坟还在,没有墓碑,只有一丛野菊花在坟头开着。
梁文修和苏振邦并肩站在坟前。两个商海沉浮多年的老人,此刻都像孩子一样抹眼泪。
“孩子,太爷爷来看你了……”梁文修轻声说。
“祖姑奶奶,苏家后人来看你了……”苏振邦声音哽咽。
梁云诗让王强拿来早就准备好的青石碑。碑文是她和沈逸尘商量好的:
“梁苏氏念苏之墓
父梁文渊,母苏婉清
生于宣统二年七月十五
卒于宣统二年冬
云溪镇的女儿,两岸的亲人
愿你来世,得享父母之爱,平安喜乐”
落款是:“梁氏后人梁文修、梁云诗苏氏后人苏振邦敬立公元二零一三年秋”
碑立起来时,阳光正好穿透云层,照在碑文上,金灿灿的。山风吹过,坟头的野菊花轻轻摇曳。
下山时,梁文修对梁云诗说:“云诗,我想在云溪镇多住些日子。台湾那边的生意,交给家明打理。我这把老骨头……想叶落归根了。”
“欢迎!”梁云诗真心实意地说,“传承馆还缺个顾问,您来当最合适。”
苏振邦也说:“苏氏集团准备在云溪镇建一个中医药文化研究中心,就用祖姑奶奶的名字——婉清中医药研究所。梁老先生,您可得帮着把关。”
“一定一定!”
两家人说说笑笑下山,百年的隔阂在夕阳中悄然消融。
---
晚上,梁云诗和沈逸尘在守业亭看星星。亭子里多了块新牌子,是梁文修写的:“云溪梁氏·台湾分支归宗处”。
“今天像做梦一样。”梁云诗靠在沈逸尘肩上,“族谱补全了,故事完整了,两家人的心也连起来了。”
沈逸尘揽着她的肩:“是你让这一切发生的。如果当初你不坚持保护古井,不建传承馆,这些故事可能就永远埋没了。”
“不是我一个人。”梁云诗摇头,“是王奶奶守着秘密,是陈姨写下日记,是梁守仁老先生把族谱带到台湾还念念不忘,是苏家一直寻找祖姑奶奶的下落……我只是,恰好在这个时间点,把这些线头捡起来了。”
她望着星空:“沈逸尘,你说人为什么这么看重‘根’呢?”
“因为知道从哪里来,才知道要往哪里去吧。”沈逸尘想了想,“根不是束缚,是底气。知道祖辈怎么活过,怎么爱过,怎么坚持过,我们往前走的时候,心里就踏实。”
梁云诗点头。是啊,就像她重生回来做乡村振兴,底气不就是来自这片土地,来自这些先辈的故事吗?
高祖父梁文渊办学育人,曾祖父梁守义捐地建学,王奶奶守艺传艺,还有苏郎中悬壶济世、陈姨忠义守护……这些精神,都是她的根。
而现在,这根又延伸到了海峡对岸,连接起更多的枝叶。
“对了,”沈逸尘忽然说,“梁老先生下午悄悄跟我说,想把他台湾的茶园引进到合作社。他说台湾的高山茶品质好,可以和咱们的云溪茶嫁接,培育新品种。”
梁云诗眼睛亮了:“这个主意好!两岸茶树‘联姻’,就像梁家和苏家一样。”
两人相视而笑。
夜色渐深,传承馆的灯光还亮着。梁文修在里面看族谱,苏振邦在看陈姨的日记,两个老人时而讨论,时而叹息。
窗外,古井静默,桂花飘香。
百年前的爱恨情仇,百年后的寻根问祖,都在这个秋夜,找到了归宿。
而云溪镇的故事,还在继续书写。
20. 第 20 章
两岸茶树嫁接计划启动会上,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梁文修带来了台湾阿里山茶树的枝条和种子,满满两大箱。打开时,整个会议室都是清冽的茶香。
“这是青心乌龙,这是金萱,这是四季春……”梁文修如数家珍,拿起一根枝条,“看这芽头,多饱满!咱们云溪镇的山地气候,很适合种高山茶。”
张老三凑近闻了闻:“真香!比咱们本地的茶树香多了!”
“但是嫁接有难度。”省农科院的李教授推了推眼镜,“台湾茶树和本地茶树的亲和性需要测试,嫁接时间、温度、湿度都要重新摸索。”
赵明远干劲十足:“那就试!咱们成立个茶树嫁接攻关小组,我当组长!”
梁云诗看着满桌的茶树材料,心里既兴奋又忐忑。她知道这是合作社产业升级的好机会,但也明白其中的风险——嫁接失败,这些宝贵的台湾茶种就浪费了。
“先做小范围试验。”她拍板,“选十亩山地,分五个对照组。李教授指导技术,张老三负责日常管理。”
试验田选在合作社最肥沃的坡地。嫁接第一天,全村人都来围观。李教授拿着嫁接刀,手把手教张老三:“切口要平滑,形成层要对准,绑带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
张老三紧张得手抖,第一刀下去,台湾茶枝的切口歪了。
“放松放松。”李教授安慰,“就跟给人做手术似的,手稳心细。”
李大婶在旁边打趣:“老三,你平时砍柴那利索劲儿哪去了?怎么拿个小刀就哆嗦?”
众人都笑了。张老三擦擦汗:“这能一样吗?这一刀下去,可是两岸茶的‘姻缘’!”
嫁接工作进行了一周。二十亩试验田,嫁接了五千株。李教授每天来检查,梁文修也拄着拐杖天天往地里跑,比谁都上心。
就在大家满心期待时,问题出现了。
嫁接后第十天,张老三巡田时发现不对劲——大部分接穗开始发黑、萎蔫。他急忙叫来李教授。
“是嫁接不亲和。”李教授仔细检查后,脸色凝重,“台湾茶树和本地茶树的生理特性差异太大,愈合组织形成不好。”
“那怎么办?”梁文修急了,“这些可都是我从台湾精心挑选的优良品种!”
“只能补接。但时间要重新算,温度也要调整。”李教授叹气,“我建议,先暂停扩大规模,把现有这批救活再说。”
消息传回村里,大家都有些泄气。李大婶安慰张老三:“没事没事,第一次嘛。王强腌酸豆角不也失败过?”
可问题比想象的严重。补接后,情况依然不乐观。李教授几乎住在了试验田,各种方法都试了,成活率还是不到30%。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回来了。
---
那天下午,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合作社办公室门口。车门打开,下来的人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是黄弘涛。
他瘦了很多,穿着素色的棉麻衬衫,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整个人气质都变了。最让人惊讶的是,他手里提着个工具箱,上面印着“台湾高山茶研究所”的字样。
“听说你们在搞茶树嫁接?”黄弘涛开口,声音平和,“我……能看看吗?”
李大婶本能地想骂人,被梁云诗拦住了。她看着黄弘涛:“你什么时候成茶叶专家了?”
“在监狱里。”黄弘涛很坦然,“里头有个老茶农,教了我三年。出来后又去台湾学了半年。”他拿出一个证书,“这是台湾茶业改良场颁发的技术员证书。”
沈逸尘接过证书仔细看,是真的。他看向梁云诗,眼神询问。
梁云诗沉默片刻:“你想干什么?”
“帮忙。”黄弘涛说,“就当……赎罪。不要钱,不要名,就是不想看这些好茶树死掉。”
他的眼神很诚恳,但梁云诗不敢轻易相信。前世今生,她被这个人骗了太多次。
“让他试试吧。”梁文修忽然开口,“我在台湾见过他,在茶改场学习很刻苦。带他的老师是我老朋友,说他是有真本事的。”
梁云诗看向沈逸尘,沈逸尘微微点头。
“好。”梁云诗说,“但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搞破坏,这辈子就别想再进云溪镇。”
“我明白。”黄弘涛点头。
---
黄弘涛住进了试验田旁的临时板房。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一株一株检查嫁接苗。第三天,他找到李教授:
“李教授,我觉得问题出在砧木上。咱们用的本地茶树太‘野’了,木质化程度高,和台湾茶枝的亲和性差。”
“那你的建议是?”
“用本地茶树的实生苗做砧木,不要用老桩。”黄弘涛拿出笔记本,“我在台湾学过一个方法——双重嫁接。先用亲和性好的中间砧,再接台湾茶枝。”
李教授眼睛亮了:“这个思路可以试试!”
新方案很快实施。黄弘涛亲自动手,他的手很稳,嫁接刀用得比李教授还娴熟。张老三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你这手艺……真是监狱里学的?”
黄弘涛手下不停:“嗯。教我那个老茶农,是当年国民党带去台湾的老兵,七十多岁了。他说,在监狱里种茶,能让心静下来。”
他顿了顿:“我以前太浮躁了,总想走捷径。现在才知道,有些事,急不得。”
嫁接进行了一周,新方法的成活率明显提高。黄弘涛几乎住在了地里,吃饭都是李大婶送过去。有次李大婶故意说:“哟,黄老板现在能吃这粗茶淡饭了?”
黄弘涛笑笑:“比以前吃得好。以前天天应酬,喝酒喝到胃出血。现在吃青菜米饭,踏实。”
李大婶撇撇嘴,没再说什么,但下次送饭时,偷偷多加了个鸡蛋。
---
就在茶树嫁接渐入佳境时,王强那边有了新发现。
那天他整理陈姨的日记,准备做成展品时,发现日记本的封皮夹层有点厚。用小刀小心挑开,里面竟然还有两页纸!
纸上不是日记,是一张手绘的地图,和几行字。
地图画的是云溪镇后山,标着一个红点,旁边写着“苏氏藏宝处”。那几行字是:“小姐离去前,将毕生积蓄及医书藏于此。嘱曰:若梁家后人正直有为,可取之以助学;若后人无德,则永埋地下。”
王强手都抖了,拿着纸就去找梁云诗。
会议室里,梁文修、苏振邦、沈逸尘都在。看到地图,苏振邦先开口:“这……这是我祖姑奶奶的笔迹!我在老宅看过她的信!”
梁文修激动得站起来:“苏郎中留下的?那可能是她行医多年的积蓄,还有那些珍贵的医书!”
“但她说,要梁家后人‘正直有为’才能取。”梁云诗看着地图,“我觉得,这个标准不能只靠我们自己判断。”
“你的意思是?”
“开村民大会。”梁云诗说,“让全村人决定,这宝藏该不该取,取了怎么用。”
当晚,村民大会在文化广场召开。梁云诗把地图和遗嘱公开,所有人都震惊了。
“还有这种事!”
“苏郎中心真善啊,临走还惦记着助学。”
“那咱们取不取?”
陈老爷子第一个发言:“取!这是苏郎中的遗愿!咱们取了,用在正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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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天之灵也欣慰!”
李大婶却犹豫:“可这算是挖人家祖坟吗?会不会不敬?”
“不是祖坟,是藏宝。”赵明远分析,“而且苏郎中说得很清楚,是助学的。咱们现在建传承馆、办技术培训班,不正是助学吗?”
经过激烈讨论,最终投票决定:取宝,但必须公开透明。取出的财物全部用于云溪镇教育基金,每一分钱的使用都要公示。
第二天,一支小队按图索骥,在后山一处隐蔽的山洞里,找到了那个埋藏百年的箱子。
箱子打开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三样东西:一摞用油纸包好的银元,大约五百块;一套完整的《黄帝内经》手抄本,字迹娟秀;还有一个小木盒,里面是一对和田玉玉佩,刻着并蒂莲图案。
银元按现在的市价,大约值二十万。但真正珍贵的是那套医书——苏郎中亲笔注释的,每一页都有详细的医案记录。
苏振邦捧着医书,老泪纵横:“这是无价之宝啊……祖姑奶奶的心血……”
梁云诗拿起那对玉佩。玉佩温润,在阳光下透着柔和的光。她忽然想起古井里那个香囊,绣的也是并蒂莲。
“这玉佩,”梁文修轻声说,“应该是苏郎中准备送给文渊公的定情信物吧。可惜……没送出去。”
现场一片唏嘘。
按照决议,银元存入教育基金账户。医书放在传承馆特藏室,供人研究学习。而那对玉佩……大家一致决定,交给梁云诗保管。
“你是梁家和云溪镇的纽带。”苏振邦说,“这玉佩,该你收着。”
梁云诗接过玉佩,感觉沉甸甸的——不是重量,是百年的情意与托付。
---
晚上,梁云诗和沈逸尘在守业亭。玉佩放在石桌上,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今天像做梦。”梁云诗说,“茶树嫁接有转机,发现了宝藏,黄弘涛好像……真的变了。”
沈逸尘握住她的手:“人是会变的。只是有的人往好了变,有的人往坏了变。”
“你说,苏郎中埋下这些的时候,想过百年后会被发现吗?”
“应该想过。”沈逸尘看着玉佩,“不然不会留地图和遗嘱。她是希望,这些东西能在合适的时候,发挥该有的作用。”
梁云诗点头。是啊,就像那坛酸水,就像这些医书,就像云溪镇的一切——时间会让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沉淀下来,在需要的时候发出光。
远处试验田的板房里,灯还亮着。黄弘涛还在检查嫁接苗。李大婶端着夜宵过去,隔着窗看见他正小心翼翼给一株弱苗加固绑带,那专注的样子,和从前判若两人。
“吃饭了。”李大婶推门进去。
黄弘涛抬头,笑了笑:“谢谢婶子。”
“谢啥。”李大婶放下碗,“那个……明天我让诗诗给你算工钱。不能白干。”
黄弘涛摇头:“不用。我就想……做点对的事。”
李大婶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你要是早这样,何至于……”
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黄弘涛苦笑:“是啊,何至于。”
但人生没有如果。好在,还有现在,还有将来。
月光洒在试验田上,新嫁接的茶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虽然还有些弱,但已经挺直了腰杆,努力向着天空生长。
就像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有过风雨,有过错误,但只要根还在,总会找到向上的力量。
梁云诗想,重生第一百六十天,她看到了人的改变,见证了时光的馈赠,也明白了——真正的传承,不仅是传下东西,更是传下希望。
21. 第 21 章
茶树嫁接成功那天,试验田里摆了三桌。
二十亩茶园,新嫁接的台湾茶树成活率达到了85%,嫩绿的新芽在阳光下舒展,像一群刚学会站立的婴儿。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张老三蹲在地头,小心翼翼地摸着一片新叶,眼眶发红,“两岸茶树……真成一家了!”
梁文修拄着拐杖,在茶园里慢慢走着,时不时俯身细看。他摘下一片新芽放在嘴里细细咀嚼,良久,点点头:“味道对了。青心乌龙的兰花香,加上本地茶的醇厚……妙!”
黄弘涛站在人群外围,脸上有难得的笑意。这三个月他吃住在试验田,晒黑了,人也瘦了一圈,但精神很好。看到梁云诗走过来,他主动上前:“梁总,这批茶明年春天就能小量采收。我建议,先做精品礼盒,主打‘两岸情深’的概念。”
“这个思路好。”梁云诗点头,“但市场推广……”
“我去。”黄弘涛说得很平静,“我以前在省城有些人脉,虽然……大多被我得罪光了。但有几个做高端礼品的朋友,应该还能说上话。”
这话一出,旁边的王强立刻炸了:“你去?黄弘涛,你是不是又想耍什么花样!”
气氛瞬间紧张。李大婶赶紧拉住王强:“强子,有话好好说……”
“我没法好好说!”王强眼睛都红了,“他以前怎么对梁姐的?怎么对咱们村的?现在装模作样种几个月茶,就想出去代表云溪滋味?我不答应!”
黄弘涛没有争辩,只是看着梁云诗:“我知道我没资格。但……我想做点事。不要工资,不要名分,就当个普通业务员。每一笔订单,每一分钱,我都公开透明。你可以派人跟着我,随时监督。”
梁云诗看着眼前这个人。三个月来,黄弘涛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每天最早起床巡田,最晚睡觉整理数据,手上全是嫁接留下的伤口。有次李大婶故意试探,在他板房里放了五百块钱,三天后钱原封不动还了回来。
但信任这东西,碎了就很难重圆。
“市场部的事,理事会讨论决定。”梁云诗没有当场表态,“你先准备茶叶品鉴会的事。”
---
苏家那边,苏振邦亲自带团队来了。他们要做的,是把苏郎中那套手抄医书数字化。
传承馆的特藏室里,两台高精度扫描仪嗡嗡工作。苏明哲戴着白手套,一页页小心翻动医书。突然,他手顿住了。
“爸,您看这儿……”他指着其中一页的边注。
那页是《黄帝内经》里关于“胃脘痛”的论述。苏郎中在空白处用蝇头小楷写满了注释,最后几行特别标注:“此症若见呕血便黑、形销骨立,已是晚期。余尝以三七、白及、仙鹤草配以云南白药底方,佐以情志调理,曾延一患者三年之寿。”
下面还详细写了药方配比、煎服方法,甚至有病案记录:“患者陈氏,年四十,呕血三月,他医皆言不治。用此方配合针刺、情志疏导,存活三年另四月,临终能食粥半碗。”
苏振邦看完,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治疗胃癌晚期的方子!祖姑奶奶一百年前就在研究这个?”
正在帮忙整理资料的梁云诗听到“胃癌”两个字,浑身一颤。前世她就是在四十二岁那年,胃癌晚期去世的。疼得在床上打滚,最后连止痛药都没用的场景,至今还在噩梦里出现。
她快步走过去,接过那页扫描件。手在微微发抖。
“梁总,你怎么了?”苏明哲察觉不对。
“没……没事。”梁云诗强迫自己冷静,“这个方子……有临床试验价值。苏总,我想请省中医药大学的专家帮忙验证。”
“当然!”苏振邦激动地说,“如果这方子真有效,那是造福苍生的大好事!我们苏氏集团全力支持!”
当天下午,沈逸尘就联系了省中医药大学的李教授——那位曾帮云溪滋味做过食品安全检测的老专家。听到是百年前的古方,李教授很感兴趣,答应下周亲自带团队来考察。
---
茶树品鉴会定在三天后。黄弘涛负责筹备,王强被梁云诗指派为“监督员”。
两人在仓库里清点茶具,气氛尴尬得像结了冰。
“这套汝窑茶具不能用。”王强拿起一个杯子,“釉面有细微开片,泡茶会渗色。”
“这是仿汝窑,不会渗。”黄弘涛解释,“而且这套器型和茶叶最配。”
“我说不能用就不用!”王强声音提高。
李大婶闻声进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笑了:“你俩这样,倒让我想起我那两个孙子——大的不让小的碰玩具,小的非要碰。”
“谁是他兄弟!”王强扭头。
“我也没想认。”黄弘涛继续摆茶具。
梁云诗在门外听着,摇了摇头。她走进去:“王强,你去帮我核对嘉宾名单。黄弘涛,茶具的事你定,但每样东西的采购单我要看。”
分头干活后,效率反而高了。王强虽然不情愿,但名单核得很仔细,连哪位嘉宾对什么茶过敏都标了出来。黄弘涛采购的茶具物美价廉,发票一张张整齐贴好。
品鉴会前一天晚上,所有准备工作就绪。黄弘涛最后一个离开仓库,锁门时发现王强还在门口。
“还有事?”
王强犹豫了一下,递过来一个饭盒:“李大婶让给你的。她说你晚饭没吃。”
饭盒还是温的。黄弘涛接过,打开,是青菜肉丝炒饭,上面铺着金黄的煎蛋。
“替我谢谢婶子。”
“你自己谢。”王强转身要走,又停住,“那个……明天的讲解词,我看了。有个数据错了——茶叶的氨基酸含量应该是3.2%,你写成3.5%。”
黄弘涛一愣,翻开讲稿核对,果然错了。“谢谢。”
“我不是帮你,是帮云溪滋味。”王强说完,快步走了。
黄弘涛站在月光下,捧着温热的饭盒,很久没动。
---
品鉴会很成功。三十多位省城的茶商、礼品公司代表应邀而来。黄弘涛主讲,王强辅助,两人居然配合默契。
“各位请看,这就是我们云溪镇新培育的‘两岸情’茶。”黄弘涛手法娴熟地泡茶,讲解,“干茶有台湾青心乌龙的兰花香,冲泡后汤色金黄,入口是本地茶的醇厚,回甘又有高山茶的清冽……”
茶香袅袅中,宾客们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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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后纷纷赞叹。
“确实有特色!”
“这个‘两岸情深’的概念好,中秋礼品市场肯定受欢迎。”
“梁总,我先订五百盒试试水!”
当场签下八百盒订单,意向订单更达到两千盒。茶商老陈拉着梁云诗说:“梁总,你们这个黄经理,很专业啊!以前在哪高就?”
梁云诗笑了笑:“他以前……走过弯路,现在回头了。”
“回头是岸,好事!”老陈拍拍黄弘涛的肩,“小伙子,好好干!这茶有前途!”
品鉴会结束,收拾场地时,王强突然说:“你今天讲得……还行。”
黄弘涛正在擦茶桌,手顿了顿:“你辅助得也很好。那个数据,多亏你提醒。”
“互相的。”王强闷声说。
李大婶在不远处看着,偷偷跟梁云诗咬耳朵:“看见没?冰山开始化了!”
梁云诗也笑了。是啊,人心都是肉长的。真诚的付出,时间看得见。
---
省中医药大学的李教授团队来了。三位老专家在特藏室研究了整整两天,最后得出结论:苏郎中的这个方子,在理论上确有独到之处。
“一百年前就能想到用三七活血化瘀、白及保护胃黏膜、仙鹤草止血,配合情志调理,这思路很超前。”李教授很兴奋,“我们想做临床试验,如果有效,可以开发成辅助治疗的保健品。”
梁云诗问:“需要多久?”
“至少一年。要申请批文,要做毒理实验、药理实验,最后才是临床试验。”李教授说,“但值得做。现在胃癌发病率高,如果这个古方真能延长患者生存期、提高生活质量,那是大功德。”
苏振邦当场表态:“苏氏集团出资五百万,成立‘苏婉清古方研发基金’,全力支持这个项目!”
晚上,梁云诗独自在特藏室,又翻看那页医书。手指轻轻拂过“存活三年另四月”那几个字。
前世她只活了四十二岁,确诊后不到半年就走了。如果……如果早点看到这个方子,如果能多活三年……
“想什么呢?”沈逸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梁云诗回头,眼眶有点红:“我在想,如果前世我能多活三年,能看到爸妈白发,能看着云溪镇变好……”
沈逸尘轻轻抱住她:“这一世,你不仅能看到,还能亲手创造。”
“可是那些病人……”梁云诗靠在他肩上,“前世我在医院,看到太多胃癌晚期患者,疼得不想活。如果这个方子真能帮到他们……”
“那就让它帮。”沈逸尘坚定地说,“我们尽全力推动这个项目。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总要有人去做难而正确的事。”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医书上。百年前的墨迹,在月光下仿佛有了生命。
梁云诗想,重生第一百七十天,她看到了茶树的新生,看到了人的改变,现在,又看到了救治生命的希望。
原来传承的意义,可以这么具体——具体到一杯茶的香气,具体到一个人回头是岸,具体到一个可能拯救无数生命的古方。
而她要做的,就是守护这些新生,这些改变,这些希望。
22. 第 22 章
古方研发的药材清单出来时,李教授推了推眼镜,眉头皱成个川字。
“三七要十年以上的,白及要野生的,仙鹤草要开花的……这些药材市面上有,但品质参差不齐。要做临床试验,必须用最地道的。”
梁云诗看着清单,心里有数:“云溪镇后山深处,这些药材都有。就是路难走,得组织人进去采。”
消息传开,报名的人挤满了合作社办公室。李大婶第一个举手:“我去!我认识草药,小时候常跟奶奶进山!”
张老三也不甘示弱:“我体力好,背个几十斤没问题!”
王强默默往前站了一步。黄弘涛犹豫了一下,也举起了手。
梁云诗选了十个人:李大婶、张老三、王强、黄弘涛,还有六个常年在山里跑的老猎户和药农。她自己带队。
进山前夜,沈逸尘从省城赶回来,塞给她一个卫星电话:“山里没信号,这个带着。每天下午五点,我等你报平安。”
“别担心。”梁云诗把电话装进背包,“后山我熟,小时候常去。”
“就是因为熟,才容易大意。”沈逸尘认真地看着她,“梁云诗,答应我,一定平安回来。”
“我答应。”
---
进山第一天,阳光很好。十一个人的小队沿着溪流往深处走。李大婶一路走一路教:“看,这是车前草……那是鱼腥草……哎哟,这儿有片三七!”
确实是好药材。野三七长得壮实,挖出来的根茎肥厚。张老三小心翼翼装进竹篓,嘴里念叨:“这可是救命的东西,轻拿轻放。”
黄弘涛话不多,但干活卖力。他背的竹篓最大,装得也最多。王强跟在他后面,时不时瞄一眼,发现黄弘涛挖药材的手法很专业——不伤根,留种子,挖完后还把土回填。
“你跟谁学的?”王强忍不住问。
“监狱里那个老茶农,也懂草药。”黄弘涛头也不抬,“他说,采药如做人,不能贪,要留后路。”
中午休息时,大家坐在溪边吃干粮。李大婶拿出自家烙的饼分给大家,分到黄弘涛时,特意挑了块最大的。
黄弘涛接过,低声说:“谢谢婶子。”
“谢啥,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李大婶坐下来,“我说黄弘涛,你现在这样多好。以前啊,眼睛长在头顶上,看着就让人来气。”
这话说得直白,大家都安静了。黄弘涛苦笑了下:“是,我以前不是东西。”
“知道就好。”李大婶咬了口饼,“不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王奶奶常说,人这辈子,谁还不犯点错?关键是能不能回头。”
王强在一旁听着,没说话。
第一天收获颇丰。傍晚在溪边扎营时,卫星电话响了。沈逸尘的声音断断续续:“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找到好多好药材。”梁云诗看着篝火边整理药材的队员们,“大家状态都很好。”
“天气预报说后天有雨,你们注意安全。”
“知道啦,沈妈妈。”梁云诗难得开了个玩笑。
夜里,山里静得能听到树叶落地的声音。梁云诗睡不着,起身走到溪边。黄弘涛正在那里清洗挖药的工具。
“还没睡?”
“洗洗这些,明天好用。”黄弘涛把工具擦干,“梁总,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机会是你自己挣的。”梁云诗在石头上坐下,“这三个月,大家都看在眼里。”
黄弘涛沉默了一会儿:“其实在监狱里,我想了很多。想我为什么把好好的日子过成那样……可能就是因为什么都想走捷径,什么都不想付出。”
“现在明白了也不晚。”
“嗯。”黄弘涛点头,“所以这次进山,我想多做点事。就当……赎罪。”
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溪水泛着银光。远处传来不知名鸟儿的叫声。
---
第二天中午,天开始阴了。张老三抬头看天:“不对劲,这云走得急,怕是要下大雨。”
经验最丰富的老药农陈伯也皱眉:“咱们得赶紧往回走。这山谷一下雨,溪水涨得快。”
队伍立刻收拾,往山外撤。但药材太多,走得慢。一个小时后,大雨倾盆而下。
不是普通的雨,是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生疼,山路瞬间泥泞。溪水眼见着涨起来,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树枝石块奔涌而下。
“快!往高处走!”陈伯大喊。
队伍艰难地往山坡上爬。黄弘涛走在最后,一边爬一边拉体力较弱的李大婶。王强本来在前面,回头看到这情景,犹豫了一下,也伸手拉了一把。
爬到半山腰一处相对平坦的岩洞时,所有人都成了落汤鸡。清点人数,十一个人都在,但药材丢了大半——张老三为了拉一个滑倒的药农,松了手里的竹篓,药材全被水冲走了。
“我的药……”张老三瘫坐在地上,满脸雨水和泪水,“那些三七……那些白及……”
“人没事就好!”李大婶喘着气,“药材还能再采,人没了就真没了。”
梁云诗拿出卫星电话,没信号。暴雨干扰了信号传输。
“等雨小点再试。”她把电话收好,“大家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
还好,都是些擦伤。但问题来了——回去的路被暴涨的溪水截断了,他们被困在了半山腰。
雨下了整整一下午。岩洞里,大家挤在一起取暖。干粮被水泡了,只能吃李大婶贴身藏着的几块饼——她用油纸包着,居然没湿。
“婶子,您真是救星!”张老三啃着饼,恢复了点精神。
天黑时,雨终于小了。梁云诗再次拿出卫星电话,这次有信号了,但很弱。
“沈逸尘……我们被困在后山鹰嘴崖……人都安全……路被水断了……”断断续续说完,信号又断了。
但她相信,沈逸尘听懂了。
---
山下,沈逸尘接到电话后立刻行动。他联系了镇上的救援队,又打电话给赵明远。不到一小时,一支二十人的救援队集结完毕。
黄弘涛在镇上帮忙搬运物资时听到了消息。他找到救援队长:“我熟悉鹰嘴崖地形,我去带路。”
队长犹豫:“你不是专业救援人员……”
“我在那一片采过药,知道有条小路。”黄弘涛很坚持,“多一个人多一分力。”
最终救援队同意了。王强听说后,也要去。李大婶拉住他:“强子,你就别去了,太危险……”
“黄弘涛能去,我为什么不能?”王强甩开手,“梁姐还在山上呢!”
救援队连夜进山。暴雨后的山路更加难走,不时有碎石滑落。黄弘涛走在最前面,手里的强光手电照亮前路。王强跟在他身后,两人谁也没说话,但步伐一致。
凌晨三点,救援队到达溪边。原本的小溪现在成了咆哮的河流,根本过不去。
“绕路。”黄弘涛指着东侧,“那边有片石滩,水浅的时候可以过。现在水大,但拉绳索应该能过去。”
专业救援队员评估后,认为方案可行。他们在两岸固定绳索,队员系着安全绳分批渡河。黄弘涛第一个过去,王强紧随其后。
水很急,冲得人站不稳。王强脚下一滑,差点被冲走。黄弘涛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背包带。
“抓紧绳子!”黄弘涛大喊。
王强死死抓住绳索,两人合力,终于跌跌撞撞过了河。
上了岸,王强喘着粗气,看着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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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透的黄弘涛,想说谢谢,又说不出口。
黄弘涛也没等他说话,继续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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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时,救援队找到了岩洞。梁云诗第一个看到手电光,站起来大喊:“我们在这儿!”
十一个人,一个不少。救援队带来了干粮、水和毛毯。沈逸尘挤到梁云诗面前,上下打量她:“受伤没有?”
“没有,都好。”梁云诗裹上毛毯,“就是药材……丢了大半。”
“人没事就好。”沈逸尘紧紧抱住她,“药材再采,人没了就真没了。”
这话和李大婶说的一模一样。梁云诗鼻子一酸。
下山的路依然艰难,但人多力量大。黄弘涛和王强一前一后护着李大婶,张老三背着最后一点没丢的药材,陈伯和其他药农互相搀扶。
走到昨天药材被冲走的地方,陈伯突然停下,指着对岸山坡:“你们看!”
暴雨冲刷过的山坡上,裸露的岩石缝里,一片片野生三七在晨光中舒展着叶子。不止三七,还有成片的白及、仙鹤草,甚至有几株罕见的铁皮石斛。
“这……这是药材窝子啊!”陈伯激动得声音都变了,“我采药五十年,没见过这么集中的好药材!”
原来,暴雨冲走了表层土壤,露出了深层岩缝里的药材群落。这些药材长在岩石间,根系发达,品质比普通野生的更好。
张老三扑通跪下了:“老天爷……这是补偿我们的啊!”
救援队员帮忙采药。这次大家更小心,只采需要的量,留下大部分继续生长。梁云诗特意交代:“记住位置,以后需要再来。但不能过度开采。”
回村的路上,太阳出来了。雨后山林青翠欲滴,空气清新得像能洗肺。
王强走在黄弘涛旁边,憋了半天,终于开口:“那个……谢谢你拉我一把。”
黄弘涛愣了一下:“应该的。”
“不是应该的。”王强很认真,“你本可以不拉我。”
黄弘涛沉默片刻:“如果是从前的我,可能真不会拉。但现在……我不想再做那种人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但有些东西,在那一拉一谢之间,已经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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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村里,已经是下午。李秀兰炖了一大锅姜汤,逼着每个人喝三碗。李大婶一边喝一边念叨:“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咱们这是因祸得福,找到了药材窝子!”
沈逸尘把梁云诗拉回屋,关上门,仔仔细细检查她有没有受伤。确认没事后,他才松了口气,然后紧紧抱住她。
“梁云诗,你吓死我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梁云诗拍拍他的背,“而且咱们找到了最好的药材,古方研发有希望了。”
“再重要也没你重要。”沈逸尘难得严肃,“下次这种事,让专业的人去。你得在后方坐镇。”
“好好好,听你的。”梁云诗笑着答应。
晚上,合作社开会。黄弘涛和王强一起做汇报——这是两人第一次合作。虽然还有些生疏,但至少能正常沟通了。
李大婶偷偷对梁云诗说:“看见没?那俩小子,现在像样多了。”
梁云诗点头。她看着正在汇报的黄弘涛,又看看旁边记录的王强,心里感慨。
暴雨冲走了药材,但也冲走了人心里的某些隔阂。生死关头,那些恩怨怨怨,突然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就像山里的药材——暴雨冲垮了表层,反而露出了更深、更好的东西。
也许人心也是这样。需要一场暴雨,冲刷掉表面的浮尘,才能看到深处真正闪光的部分。
重生第一百八十天,梁云诗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也看到了一场人心的蜕变。
23. 第 23 章
古方临床试验启动会开得简单而庄重。
第一位志愿者是位六十岁的胃癌晚期患者,姓王,大家都叫他老王。他是李大婶远房表哥,确诊三个月,化疗做了两次,吐得胆汁都出来了,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
“反正都是死,不如试试老祖宗的方子。”老王很豁达,瘦得眼窝深陷,但眼睛很亮,“我信苏郎中,也信你们云溪镇。”
李教授把熬好的药装在特制的陶罐里,密封得严严实实。药方根据现代医学做了微调,但核心还是苏郎中百年前留下的那几味药。
“每周三罐,连服三个月。”李教授嘱咐,“期间定期检查,我们会监测各项指标。”
药罐递出去时,黄弘涛站了起来:“我来送吧。我开车稳,知道怎么保持药罐平稳。”
王强下意识想反对,被李大婶按住了手。李大婶低声说:“让他送。送药也是赎罪的一种。”
梁云诗看向黄弘涛:“你有把握吗?这药熬了十二个小时,不能洒,不能凉。”
“有。”黄弘涛很认真,“我用保温箱,里面垫海绵,车速不超过四十码。送到后当场检查密封。”
沈逸尘补充:“我跟你一起去。正好要去省城办事。”
“那就这么定了。”梁云诗拍板。
---
散会后,沈逸尘送梁云诗回办公室。路上,他忽然说:“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会用人了。”
“怎么说?”
“黄弘涛这种人,放在以前你可能看都不会多看一眼。但现在,你给他机会,也给他约束。”沈逸尘微笑,“就像驯马,不能光拉缰绳,也不能完全撒手。”
梁云诗笑了:“跟谁学的这些比喻?”
“跟我爸。他说管理企业就像养花园,有的植物要勤浇水,有的要少浇水,但最重要的是——每棵植物都要在合适的位置。”
两人走进办公室,梁云诗倒了杯水递给沈逸尘:“其实我不是多会用人,只是觉得……人都该有第二次机会。王奶奶说过,手艺传不下去,不是手艺的问题,是人的问题。同样,一个人能不能变好,也得看他有没有机会遇到对的环境。”
沈逸尘接过水杯,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那你觉得,我是你的对的环境吗?”
这话问得突然。梁云诗脸微热,却没躲开:“你是……我的合作伙伴。”
“只是合作伙伴?”沈逸尘凑近了些。
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李大婶风风火火闯进来:“诗诗!老王说他……哎哟!”看到两人挨得近,李大婶赶紧捂眼睛,“我啥也没看见!你们继续!”
梁云诗哭笑不得:“婶子!什么事?”
李大婶从指缝里偷看,见两人分开了,才放下手:“老王说他想吃酸豆角炖肉,问能不能给他带点。我说那得问诗诗,咱们的酸豆角现在可是抢手货!”
“给他装两罐,不,五罐。”梁云诗说,“治病也得有好心情,想吃啥就给啥。”
“得嘞!”李大婶走到门口,又回头挤挤眼,“沈总,加油啊!”
门关上了。沈逸尘和梁云诗对视,都笑了。
“李大婶真是……”沈逸尘摇头,“不过她说得对,我是该加油。”
“加什么油?”
“加油让你不只把我当合作伙伴。”沈逸尘认真地看着她,“梁云诗,咱们认识快半年了。这半年,我看着你把云溪镇一点点变好,看着你处理各种难题,看着你哭,看着你笑……我不想只站在旁边看了。”
梁云诗心跳得有点快:“那你想……”
“我想站在你身边。”沈逸尘握住她的手,“不是以合作伙伴的身份,是以……男朋友的身份。”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远处工厂的机器在运转。办公室里很安静,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梁云诗看着沈逸尘的眼睛。那里面有真诚,有期待,还有一丝紧张——原来他也会紧张。
“好。”她听见自己说。
沈逸尘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梁云诗笑了,“不过我要约法三章。”
“你说。”
“第一,不能影响工作。第二,吵架不能过夜。第三……”她顿了顿,“如果你敢骗我,我会把你从云溪镇踢出去,再也不见。”
沈逸尘举起手:“我发誓,绝不骗你。要是骗你,就让我种的茶树全死光。”
这誓言很“农民”,梁云诗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有点湿。前世她伤痕累累,今生她本打算一个人走到底。可现在……好像真的可以试试。
沈逸尘轻轻抱住她:“别哭。以后有我呢。”
---
周三早上,黄弘涛和沈逸尘出发去省城。保温箱放在后座,用安全带固定。黄弘涛开车,沈逸尘坐在副驾。
车开得很稳,四十码的速度在高速上像蜗牛。后面有车按喇叭超车,黄弘涛不为所动。
“其实可以开快一点。”沈逸尘说,“五十码没问题。”
“不行。”黄弘涛盯着前方,“药罐不能颠簸。老王等这药救命,不能出一点差错。”
沈逸尘看了他一眼。这个曾经自私自利的男人,现在眼里只有后座那罐药。
车开到省城郊区时,意外发生了。
一辆货车突然从岔路冲出来,黄弘涛急打方向盘避让。车撞上路边护栏,侧翻。
世界天旋地转。沈逸尘第一个念头是:药罐!
车停了,倒扣在路边。安全气囊弹出来,沈逸尘头晕眼花,但没大碍。他解开安全带,看向驾驶座:“黄弘涛!你怎么样?”
黄弘涛头上在流血,但他不顾自己,挣扎着去够后座的保温箱。保温箱在撞击中松脱,摔在车顶——现在是车底了。
“药罐……药罐……”黄弘涛声音嘶哑。
两人从破碎的车窗爬出去。黄弘涛不顾头上流血,抱起保温箱打开检查。药罐碎了。
褐色的药汁流出来,浸湿了海绵。罐体裂成三瓣。
黄弘涛脸色惨白,跪在地上,手在抖。沈逸尘正要打电话叫救护车,却看见黄弘涛做了个惊人的动作——
他捧起最大那块陶片,上面还沾着不少药汁。然后,他仰头,把药汁往嘴里倒。
“你干什么!”沈逸尘惊呼。
黄弘涛没理他,把几片陶片上的药汁都舔干净了,然后开始干呕——那药极苦。
“老王……老王的药……”黄弘涛一边呕一边说,“不能浪费……我喝了……去医院抽我的血……血里有药性……输给他……”
沈逸尘愣住了。他没想到,黄弘涛会做到这一步。
救护车来了。黄弘涛头上缝了八针,轻微脑震荡。但他坚持要抽血:“抽400cc!快点!”
医生听了原委,很为难:“这位先生,且不说这方法科不科学,你现在受伤,不能抽那么多血。”
“抽!”黄弘涛眼睛通红,“这药熬了十二个小时……老王等着救命……是我搞砸的……我得赔!”
沈逸尘按住他:“你先冷静。药可以再熬,你现在抽血会出事的。”
“再熬要十二个小时!老王等不起!”黄弘涛吼出来,然后哭了,“我以前……我以前害了那么多人……现在想救一个都救不了……我他妈就是个废物……”
他哭得像个孩子。沈逸尘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跪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满脸泪水,只为了一罐破碎的药。
---
消息传回云溪镇时,梁云诗正在合作社开会。接到沈逸尘电话,她手一抖,茶杯差点掉了。
“人没事,车翻了,黄弘涛轻伤。”沈逸尘在电话里说,“但药罐碎了。黄弘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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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洒出来的药喝了,说要抽血输给老王。”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王强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梁云诗深吸一口气:“你们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来。”
“不用,我们已经处理好了。黄弘涛坚持抽了200cc血,医生拗不过他。但输血方案被否决了,不科学。”沈逸尘顿了顿,“他说……他想当面给老王道歉。”
下午,黄弘涛头上缠着纱布,出现在老王病房。老王正在吃李大婶给的酸豆角,看见他进来,笑了:“哟,挂彩了?”
黄弘涛扑通跪下了。
老王吓了一跳,酸豆角都掉了:“哎哎,这是干啥?”
“王叔,对不起……”黄弘涛声音哽咽,“您的药……被我弄洒了……我……我没用……”
老王愣了下,然后笑了:“我当多大个事。药洒了再熬呗,人没事就行。”
“可是您等药救命……”
“我都晚期了,多等一天少等一天,没啥区别。”老王很豁达,“倒是你,头还疼不?快起来,地上凉。”
黄弘涛不起来,磕了个头:“王叔,我以前……不是个东西。我骗过人,害过人,这辈子没干过几件人事。今天这事……我本该用命赔您这罐药的,可我连赔的资格都没有……”
老王叹了口气,下床扶他:“孩子,起来。人这辈子,谁还不犯点错?关键是现在想干啥。”
他顿了顿:“我看得出来,你是真想改。这就够了。药洒了,心意没洒。我老王认你这个心意。”
黄弘涛哭得浑身发抖。沈逸尘站在门外看着,心里感慨万千。
---
梁云诗还是赶到了省城。见到黄弘涛时,他正坐在医院走廊里,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梁总……我……”
“别说了。”梁云诗在他身边坐下,“沈逸尘都告诉我了。”
“药我会赔。重新熬的费用,我来出。”黄弘涛声音很低,“还有老王的治疗费,我也……”
“钱的事再说。”梁云诗看着他,“黄弘涛,你知道今天这事,最让我震撼的是什么吗?”
黄弘涛摇头。
“是你选择喝药,而不是逃跑。”梁云诗轻声说,“从前的你,一定会找借口,推卸责任,甚至可能一走了之。但今天,你选择面对,用最笨拙、最痛苦的方式去弥补。”
她顿了顿:“这说明,你是真的变了。”
黄弘涛眼泪又涌出来:“可我还是搞砸了……”
“是人都会搞砸。”梁云诗说,“重要的是搞砸之后怎么办。你今天的选择,比完美送达到更珍贵。”
李大婶的电话打来了,嗓门大得不用开免提:“诗诗!告诉黄弘涛,别他娘的在那儿哭哭啼啼!药我们重新熬了,王奶奶那坛酸水做引子,保准比之前的还好!让他赶紧滚回来,合作社缺人干活!”
黄弘涛听着,又哭又笑。
回云溪镇的路上,沈逸尘开车,梁云诗坐在副驾。黄弘涛在后座睡着了,头上纱布还渗着点血。
“今天吓坏了吧?”沈逸尘问。
“有点。”梁云诗承认,“但更多的是……感动。人真的可以改变,对吗?”
“只要他想。”沈逸尘握住她的手,“就像你,给了我改变你主意的机会。”
梁云诗笑了:“沈总,你这是在邀功吗?”
“不敢。”沈逸尘也笑,“只是在陈述事实。”
车窗外,夕阳把田野染成金色。云溪镇的方向,炊烟袅袅升起。
梁云诗想,重生第一百九十天,她看到了一场车祸,也看到了一场人心的救赎。
药罐碎了,但有些东西,反而更加完整。
就像黄弘涛——曾经精致利己的壳碎了,露出里面那个还会痛、还会悔、还想做好人的灵魂。
24. 第 24 章
老王服下第二批药的第七天,李大婶的电话在凌晨五点打到了梁云诗手机上。
“诗诗!老王……老王能吃饭了!”李大婶激动得声音都在抖,“他刚刚吃了一整碗粥,还吃了两块酸豆角!没吐!一点儿都没吐!”
梁云诗瞬间清醒,坐起身来:“真的?”
“千真万确!我表嫂刚给我打电话,说老王这几天精神一天比一天好,今天居然说饿了!”李大婶快哭了,“那药……那药真管用啊!”
挂了电话,梁云诗还握着手机发愣。沈逸尘睡在隔壁房间——虽然确定了关系,但两人都保守,还是分房睡——听到动静过来敲门:“怎么了?”
梁云诗拉开门,眼睛发亮:“老王能吃饭了!没吐!”
沈逸尘也愣住了,随即笑了:“好事!天大的好事!”
两人也睡不着了,索性一起到厨房煮早餐。沈逸尘煎蛋,梁云诗熬粥,配合默契得像老夫老妻。
“你说,这效果会不会太快了?”梁云诗一边搅动粥一边问,“才七天……”
“古方的神奇就在这儿。”沈逸尘把煎蛋盛出来,“有时候老祖宗留下的东西,现代科学解释不了,但确实有用。”
早饭时,李秀兰听说消息,连连念佛:“阿弥陀佛,苏郎中在天有灵啊!”
梁大山憨厚地笑:“这下好了,咱们云溪镇真要出名了。”
上午九点,李教授的电话也打来了:“梁总!老王的最新检查结果出来了——肿瘤标志物下降了20%!白细胞计数恢复正常!这……这效果超出预期太多了!”
“李教授,您确定吗?”梁云诗手有点抖。
“确定!我们做了三次复核!”李教授声音激动,“我建议马上召开研讨会,请省里的肿瘤专家一起会诊。如果这个趋势能保持……这可能是个重大突破!”
研讨会定在三天后,地点在省中医药大学。梁云诗、沈逸尘、黄弘涛、王强都去参加。
出发前一天晚上,黄弘涛来找梁云诗:“梁总,我想……申请加入古方研发团队。不要钱,就从最基础的打杂做起。”
梁云诗看着他。黄弘涛头上的纱布拆了,留下一道疤,但他眼神很清澈。
“为什么?”
“那罐药……虽然碎了,但我想看着它救更多的人。”黄弘涛顿了顿,“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好事,如果能在救人的事上出点力……也算没白活。”
梁云诗看向旁边的王强:“你怎么看?”
王强沉默了几秒:“如果他真想做……我同意。”这话说得很艰难,但很真诚。
黄弘涛眼眶红了:“强子,谢谢……”
“别谢我。”王强别过脸,“是老王那碗粥……让我觉得,有些事比恩怨重要。”
---
研讨会那天,省中医药大学的会议室坐满了人。除了专家教授,还有几位胃癌患者家属——听说有新药,想来了解情况。
老王也来了,是黄弘涛亲自开车接的。虽然还很瘦,但脸色好了很多,走路不用人扶了。
李教授展示数据时,全场寂静。一张张图表,一个个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苏郎中的古方,对老王产生了明显的治疗效果。
“目前只是个案,我们需要扩大样本。”李教授很严谨,“但这位患者的改善是实实在在的——疼痛减轻,食欲恢复,生活质量明显提高。”
一位老专家举手:“药方我看过了,都是普通药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效果?”
“我们分析,可能是配伍的独特性和熬制工艺。”李教授说,“比如三七和仙鹤草的比例,白及的炮制方法,还有……云溪镇提供的药材品质极佳。”
苏振邦站起来:“苏氏集团愿意全额资助扩大临床试验。不管花多少钱,多少时间,这个研究一定要做下去!”
会议结束时,掌声持续了很久。老王被记者围住,他笑呵呵地说:“我这条命啊,是苏郎中给的,也是云溪镇给的。等好了,我要去云溪镇住,天天吃酸豆角!”
回去的路上,车里气氛很好。黄弘涛开车,王强坐副驾,居然在讨论药材炮制的问题。
“我觉得白及应该晒干再磨粉,不能烘干。”
“烘干温度控制好也行,但确实晒干更保留药性。”
梁云诗和沈逸尘坐在后座,看着前排两人的背影,相视一笑。
“没想到他们能这样。”梁云诗轻声说。
“时间能改变很多事。”沈逸尘握住她的手,“也能治愈很多伤。”
车到云溪镇时,天已经黑了。但村里灯火通明,文化广场上聚满了人——原来大家一直在等消息。
李大婶第一个冲上来:“怎么样?专家怎么说?”
“专家说,效果超预期!”王强大声宣布,“要扩大临床试验!咱们的古方,真的能救人!”
广场上爆发出欢呼声。张老三激动得直抹眼泪:“苏郎中……苏郎中您看见了吗?您留下的方子……救人了!”
陈老爷子拄着拐杖,对着古井方向鞠了一躬:“祖宗保佑啊……”
那天晚上,村里自发办了场小晚会。李大婶带着妇女们做了好多菜,大家围坐在一起,像过年一样。
黄弘涛被灌了好几杯米酒,脸红红的。王强端着酒杯走到他面前,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王强先开口:“以前的事……过去了。”
黄弘涛重重点头:“过去了。”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淹没在欢声笑语中。
---
夜深人散,梁云诗和沈逸尘在守业亭醒酒。月光如水,亭子里那对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今天像做梦。”梁云诗靠在沈逸尘肩上,“你知道吗,前世我死的时候,也是胃癌晚期。疼得想跳楼……如果那时候有这个方子……”
“这一世不会了。”沈逸尘揽紧她,“这一世你会好好的,长命百岁。”
“你说,我重生回来,是不是就为了做这些事?”梁云诗看着夜空,“让云溪镇变好,让古方重见天日,让该和解的人和好……”
“也许吧。”沈逸尘轻声说,“但不管为什么,这一世你活得值。比很多人都值。”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沈逸尘忽然说:“对了,有件事……我准备了一段时间,想给你看看。”
“什么?”
“跟我来。”
沈逸尘牵着她的手,往工厂后面走。那里有片空地,原本规划做停车场,但现在空着。
月光下,空地上立着个什么东西,用防雨布盖着。
“这是什么?”梁云诗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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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沈逸尘走过去,拉住防雨布的一角:“你闭上眼睛。”
梁云诗乖乖闭眼。听到布料滑落的声音,然后是沈逸尘温柔的声音:“可以睁开了。”
她睁开眼,愣住了。
空地上,是一个精美的沙盘模型——整个云溪镇的微缩景观。青瓦白墙的民居,郁郁葱葱的茶园,蜿蜒的溪流,还有古井、守业亭、工厂、传承馆……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
“这是……”梁云诗声音哽咽。
“我请美院的学生做的,按照咱们云溪镇现在的样子。”沈逸尘指着沙盘,“你看,这儿是合作社的基地,这儿是正在建的医养综合体,这儿……”
他顿了顿,指向沙盘中央的一个小院子:“这儿是你家。门口这两棵树,是你爸种的吧?”
梁云诗蹲下来,仔细看那个小院子。确实,门口有两棵桂花树,院子里还有个小石桌——那是她小时候写作业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
“我问了你妈。”沈逸尘也蹲下来,“她说你小时候最喜欢在石桌上写作业,夏天有树荫,秋天有桂花香。”
梁云诗眼泪掉下来,滴在沙盘上。
“这个模型,我想放在传承馆里。”沈逸尘轻声说,“让每个来的人都能看到,云溪镇是怎么一点点变好的。也让以后的孩子们知道,他们的家乡有多美。”
“还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个,是单独给你的。”
梁云诗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把黄铜钥匙,和之前那把工厂钥匙很像,但更小巧精致。钥匙柄上刻着云朵和溪流,还有两个小字:家园。
“这是……”
“咱们家的钥匙。”沈逸尘有点不好意思,“我在镇上买了块地,不大,就半亩。房子还没建,但设计图画好了——青瓦白墙,带个小院,院子里种桂花树,树下放石桌。”
他看着梁云诗:“我想和你有个家。不是酒店,不是办公室,是真正的家。你累的时候可以回去,开心的时候可以回去,任何时候都可以回去的地方。”
梁云诗握着钥匙,哭得说不出话。前世她到死都没有一个真正的家,这一世……她有了。
“你……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从确定喜欢你那天就开始了。”沈逸尘擦去她的眼泪,“我知道你心里有伤,不急着要答案。但我想让你知道——无论你需要多久,我都等。无论你回不回头,家都在那儿。”
梁云诗扑进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不是悲伤,是那种被深深爱着的、幸福的颤抖。
月光下,沙盘模型静静立着,像一个小小的、完美的梦。
而梦外,真实的云溪镇在夜色中沉睡,等待着明天的太阳。
---
第二天早上,梁云诗眼睛还肿着,但心里满满的。她走到办公室,发现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是黄弘涛交的申请报告——申请正式加入云溪滋味,从最基层的业务员做起。报告最后写着一句话:“我不求原谅,只求一个赎罪的机会。用余生,做好人,做好事。”
梁云诗拿起笔,在申请书上签了字。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合作社的广播里放着轻快的音乐,茶园里工人在采秋茶,工厂的机器在运转。
一切都刚刚好。
25. 第 25 章
老王能下地散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全国。
云溪镇合作社的电话被打爆了,办公室那台老式座机从早响到晚,李大婶接电话接到嗓子冒烟:“对对对,是有这么个古方……不不不,不是包治百病……要医生评估才能用……”
一周之内,三十多封信寄到村里,都是全国各地胃癌患者写来的。有的字迹工整,有的歪歪扭扭,但内容都一样:求药,求生。
梁云诗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信件,揉了揉太阳穴:“李教授那边怎么说?”
沈逸尘递给她一杯蜂蜜水:“李教授说,可以扩大试验,但必须严格筛选。另外……”他顿了顿,“他建议咱们建个临时的患者接待中心。现在这样,患者来了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正说着,赵明远风风火火冲进来,眼镜都歪了:“梁总!好消息!市里批了!把咱们云溪镇列为‘康养产业示范镇’,专项扶持资金马上到位!”
他把规划图摊在桌上——好家伙,整整三米长。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中医药文化体验区、生态疗养区、康复训练中心、药膳食疗坊……
“等等,”梁云诗打断他,“赵镇长,这规模是不是太大了?咱们村就这么大地方。”
“不大不大!”赵明远眼睛发光,“梁总,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咱们可以把周边几个村的闲置农房改造出来,统一标准,连锁经营。患者来了,住农家院,吃药膳,喝咱们的‘两岸茶’,配合古方治疗——这才叫真正的康养小镇!”
李大婶探头进来,听到这话直咋舌:“那不成旅游区了?咱们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日子更好过!”赵明远掰着指头算,“一户农家院改造,政府补贴三万。接待一个患者,包吃包住包调理,一个月收费六千。您算算,一年下来……”
张老三刚好进来送新采的药材,听到“六千”这个数,手一抖,药材撒了一地:“多、多少?六千?城里人这么有钱?”
“治病救命,多少钱都舍得。”沈逸尘冷静分析,“但问题是——咱们有没有这个接待能力?有没有专业团队?这不是开农家乐,是康养产业,涉及到医疗、护理、营养配餐……”
会议室里吵成一团。支持的,反对的,担心的,兴奋的。梁云诗安静地听着,直到大家都说累了,她才开口:
“做。但得一步一步来。”
她走到规划图前:“先改造十户农家院,做试点。患者必须经过李教授团队评估才能来。咱们成立康养服务队,请专业护士培训。药膳食疗坊先从合作社食堂扩改建起,一步步摸索。”
赵明远连连点头:“稳扎稳打,好!”
“还有个问题。”王强忽然说,“谁来负责接待和服务?咱们都是种地腌菜的,不会照顾病人啊。”
一直沉默的黄弘涛举起手:“我可以学。我去省城参加护理培训。”
王强看了他一眼:“我也去。”
---
第一批筛选出来的五位患者,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来到了云溪镇。
都是胃癌中晚期,都做过化疗,都瘦得厉害。黄弘涛和王强负责接待——两人刚从省城培训回来,穿着统一的淡蓝色护理服,胸前别着“云溪康养”的工牌。
五号院的刘阿姨最让人操心。六十多岁,做完第三次化疗,虚弱得下床都困难。她女儿小陈陪着来,眼睛哭得红肿:“我妈……我妈吃不下东西……”
黄弘涛蹲在床前,轻声细语:“阿姨,咱们不急。先喝口米汤,我加了点山药粉,养胃的。”
刘阿姨摇摇头,闭着眼。
王强端着药进来,看到这场面,把黄弘涛拉到门外:“这样不行。李教授说了,患者心理状态很重要。她这是……不想活了。”
两人商量了半天,最后黄弘涛说:“我有个办法,但需要你配合。”
那天下午,刘阿姨的房间飘出了一股熟悉的香味——酸豆角炖肉的香味。不是食堂做的,是黄弘涛在自己住的小院里,用王奶奶那坛酸水做引子,小火慢炖了两个小时。
王强端着炖肉进来,黄弘涛跟在后面,手里端着碗白粥。
“阿姨,您闻闻,香不香?”王强把碗凑近些,“这是我奶奶的配方,她活了八十四岁,说酸豆角开胃。”
刘阿姨眼皮动了动。
黄弘涛舀了勺肉汁拌在粥里:“阿姨,您尝尝,就尝一口。要是不想吃,咱们就不吃。”
也许是香味太诱人,也许是两人的眼神太恳切,刘阿姨终于张开了嘴。
一小口,两小口……半碗粥下肚,没吐。
小陈捂着嘴跑出去,在院子里哭出声来。
那天晚上,刘阿姨睡了三个月来第一个整觉。
---
康养试点进行到第二周,出了个意外。
三号院的张伯,早年当过兵,性子倔。觉得自己好点了,非要上山看茶树。黄弘涛拦不住,只好陪他去。
山路走到一半,张伯突然脸色发白,捂着胃部倒下。黄弘涛慌了——培训时学过应急处理,但真遇上了,手还是抖。
他一边用对讲机呼救,一边给张伯做初步检查。没有出血迹象,可能是疲劳引起的疼痛。但张伯开始出冷汗,意识模糊。
“张伯!坚持住!救援马上来!”黄弘涛把自己的外套垫在张伯头下,握着老人的手,“您不是想看茶树吗?等好了,我陪您去!咱们的‘两岸茶’马上就能采了,第一泡给您喝!”
对讲机里传来王强的声音:“我们到山脚了!具体位置!”
黄弘涛抬头四望——他们在一片陡坡上,救援队上来至少要二十分钟。
“来不及了……”张伯声音微弱,“小黄……你是个好孩子……告诉我闺女……别难过……”
“别说这种话!”黄弘涛红了眼,“张伯,您不能放弃!您想想,您闺女还在家等您呢!您答应要看着她结婚的!”
他咬咬牙,做了个决定——背张伯下山。
一个成年男人背另一个成年男人下山,还是在陡坡上,简直是玩命。但黄弘涛顾不上了。他小心翼翼地背起张伯,一步步往下挪。汗水糊了眼睛,腿抖得像筛糠,但他不敢停。
半路遇到王强带救援队上来。王强看到黄弘涛的样子,惊呆了——脸色惨白,衣服全湿了,腿上都是擦伤,但还死死背着张伯。
“快!接过去!”王强大喊。
张伯被抬上担架时,拉住了黄弘涛的手:“孩子……谢谢……”
黄弘涛瘫坐在地上,话都说不出来。王强蹲下来检查他的腿:“你疯了?这要摔下去……”
“不能……不能让他死……”黄弘涛喘着气,“我不能再……看着人死……”
王强看着他,很久没说话。然后拍了拍他的肩:“你做到了。”
救护车把张伯送往镇医院。检查结果是疲劳引起的胃痉挛,无大碍。但医生说,如果不是及时送下来,后果难料。
那天晚上,黄弘涛在宿舍里发呆。门被敲响了,是王强。
“给。”王强递过来一瓶药酒,“李大婶给的,治跌打损伤。”
黄弘涛接过:“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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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王强挠挠头,“明天我轮休,你要不要去镇上……吃个饭?我请。”
黄弘涛愣住了。这算是……和解的信号?
“好。”他听见自己说。
---
沈逸尘买的那块地,破土动工了。
梁云诗抽空去看过一次。半亩地,背靠小山,面朝溪流,位置确实好。工人们正在打地基,沈逸尘戴着安全帽在现场指挥。
“你怎么来了?”沈逸尘看到她,笑着走过来,“这里灰大。”
“来看看咱们的家。”梁云诗很自然地说出“咱们的家”,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沈逸尘眼睛弯起来:“走,给你看个东西。”
他拉着梁云诗走到临时工棚,摊开设计图。梁云诗之前只看过草图,这次是完整的施工图。
青瓦白墙的两层小楼,带个院子。一楼是客厅、厨房、茶室,二楼是卧室、书房、露台。院子里的桂花树位置标好了,石桌尺寸也注明了。
“等等,”梁云诗指着图纸上一个地方,“这个斜线是什么?”
沈逸尘笑了:“发现了?这是个小秘密。”
他指着二楼书房的位置:“这里,我设计了一个隐藏的书架。推开书架,后面是个小阁楼。”
“阁楼?放什么的?”
“放你的宝贝。”沈逸尘温柔地看着她,“王奶奶的老坛,苏郎中的医书,梁家的族谱,还有咱们云溪镇所有的记忆……我想给你一个地方,安放这些珍贵的东西。”
梁云诗眼眶热了。她看着图纸上那个小小的阁楼符号,仿佛看到了未来的某个夜晚——她和沈逸尘坐在阁楼里,翻看老照片,讲述云溪镇的故事。
“还有这个。”沈逸尘又指向院子一角,“这里,我留了块地。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菜也好,花也好,茶树也行。”
梁云诗想象着那个画面:清晨,她在院子里浇水;傍晚,沈逸尘在石桌上泡茶;桂花开了,满院香气;下雪了,屋檐挂冰凌……
“沈逸尘,”她轻声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值得。”沈逸尘握住她的手,“而且,这不是‘对你好’,是‘对我们好’。这是我们的家,要一起经营的。”
工地的嘈杂声仿佛都远去了。阳光透过工棚的塑料布,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梁云诗想,重生第二百一十天,她见证了康养小镇的起步,见证了黄弘涛和王强的真正和解,也见证了一个家的诞生。
原来,新生的不只是古方,不只是云溪镇,还有人心,还有关系,还有对未来的所有期待。
而她,正站在这一切的中心。
不是独自一人,而是和很多人一起——有沈逸尘,有乡亲们,有那些寻找希望的患者,有所有相信这片土地能带来奇迹的人。
“对了,”沈逸尘忽然想起什么,“赵镇长说,康养小镇需要个名字。你有什么想法?”
梁云诗想了想:“就叫‘念苏康养小镇’吧。”
“念苏?”
“嗯。纪念苏郎中,也念着所有期待复苏的生命。”
沈逸尘点头:“好名字。”
两人走出工棚,站在地基边。未来家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就像云溪镇的明天,虽然还在建设中,但方向已经清晰。
远处传来合作社广播的声音,是李大婶在通知:“明天上午九点,康养服务队培训,请准时参加!还有,王强和黄弘涛,你俩不用来,放一天假!”
梁云诗和沈逸尘相视一笑。
26. 第 26 章
“念苏康养小镇”挂牌那天,云溪镇迎来了第一批康复出院的患者。
刘阿姨脸色红润了,能自己走到古井边打水。张伯拄着拐杖,但腰板挺得笔直。五位患者站成一排,胸前戴着大红花,笑得像孩子。
李大婶带着“妈妈生产队”的姐妹们做了十八道药膳,摆满了文化广场的长桌。酸豆角炖肉摆在最中间,用王奶奶那口老坛盛着。
“开席前,咱们请康复代表说两句!”赵明远拿着话筒,声音洪亮。
刘阿姨接过话筒,手有点抖:“我……我不知道说啥好。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活不过这个冬天了。”她抹了抹眼睛,“现在,我能吃能睡,还胖了三斤。谢谢云溪镇,谢谢苏郎中,谢谢……黄弘涛和王强。”
黄弘涛站在人群里,听到自己名字,愣住了。王强推了他一把:“上去啊。”
黄弘涛被推到场中央,手足无措。张伯站起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小子,我的命是你背下山的。以后你就是我干儿子!”
全场掌声雷动。黄弘涛眼眶红了,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谢谢大家给我机会重新做人。”
庆功宴正热闹时,村口小卖部的老板娘跑过来,手里拿着封信:“黄弘涛!你的信!加急的!”
黄弘涛接过信,看到寄信人名字时,脸色变了——是王倩。
王强凑过来:“她找你干嘛?”
“不知道……”黄弘涛拆开信,看完后,手开始抖。
信很短:“弘涛,救救我。我在省城医院,肝癌晚期。医生说最多三个月。我不求别的,就想……临走前见你一面。王倩。”
李大婶也看到了,撇嘴:“这女人,当初跟包工头跑了,现在有病了想起你来了?”
黄弘涛沉默了很久,把信折好:“我去看看她。”
“你疯了?”李大婶瞪眼,“她怎么对你的,你忘了?”
“没忘。”黄弘涛声音很低,“但她现在……快死了。婶子,我见过快死的人是什么样。老王说过,人在那种时候,什么都看开了。”
王强忽然说:“我陪你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看我干嘛?”王强有点不自在,“我是怕你又被人骗。再说,省城的路我熟。”
梁云诗走过来,拍拍黄弘涛的肩:“去吧。早去早回,康养小镇需要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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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逸尘和梁云诗的新家,这天正好上梁。
农村盖房,上梁是大事。要选吉时,放鞭炮,撒糖果,宴请工匠和帮忙的乡亲。梁大山早早泡好了糯米,李秀兰蒸了五笼红糖馒头。
“吉时到——”陈老爷子作为村里最年长的长辈,主持仪式。
沈逸尘和梁云诗合力抬起主梁——其实主要是工人在抬,他们只是象征性地搭把手。主梁稳稳架上屋架时,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
工人们往下面撒糖果和硬币,孩子们笑着抢成一团。李大婶端着红糖馒头分给大家:“吃!都吃!甜甜蜜蜜,圆圆满满!”
仪式结束,工人们继续干活。沈逸尘拉着梁云诗走到地基边:“想不想看看那个小阁楼的位置?”
两人踩着临时梯子爬上二楼。框架已经搭好,能看出大概格局。沈逸尘指着书房的位置:“这里,书架后面就是阁楼入口。我设计了机关,按这里……”
他演示着,梁云诗忽然注意到一根屋梁上刻着什么:“等等,那是什么?”
两人凑近看。那根屋梁上刻着一行字:“宣统三年,梁守义建此屋,愿子孙安康。”
梁守义,是梁云诗的曾祖父——捐地建学的那个。
“这房子……以前就在这儿?”梁云诗惊讶。
沈逸尘也愣住了:“这块地是我从镇里买的,资料上没说有老房子啊……”
两人叫来施工队长老陈。老陈挠头:“是拆了个老房子,但就剩几堵墙了。这根梁……我们看它还挺结实,就留下了。想着废物利用嘛。”
梁云诗摸着那行字,心里涌起奇妙的感觉——曾祖父建的房子,百年后,他的后人又在这里建新家。
“等等,”沈逸尘忽然指着屋梁的一端,“那里好像有个洞?”
那是个很隐蔽的小洞,用木塞塞着,颜色和屋梁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沈逸尘小心地拔出木塞,伸手进去摸索。
他掏出了一个小铁盒,锈迹斑斑。
“时空胶囊?”梁云诗想起预告里说的。
两人坐在还没铺地板的水泥地上,小心翼翼打开铁盒。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几样东西:一本更小的日记,几张泛黄的照片,还有一枚银戒指。
日记是梁守义写的。开头几页记录建房的点滴:“今日上梁,请了全村人吃饭。文渊兄长题字‘耕读传家’,刻于门楣。”
翻到中间,笔迹变得潦草:“文渊兄长病重,恐时日无多。他终其一生未娶,私塾弟子三千,却无一人送终。吾心痛之。”
最后一页,是梁守义的遗嘱:“若后人见此,当知梁家祖训——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屋可倒,梁可朽,此志不可移。”
照片是黑白的,已经模糊,但还能看出是梁文渊——清瘦的书生,站在私塾前,身后是一群孩子。还有一张是梁守义的全家福,年轻的夫妻抱着婴儿。
银戒指很朴素,内侧刻着两个字:“念苏”。
梁云诗捧着戒指,手在抖。她想起古井里那个香囊,想起苏郎中日记里的“念苏”——原来曾祖父一直知道,他一直念着苏郎中,念着那个未出生的孩子。
沈逸尘轻轻揽住她的肩:“现在,你明白为什么选这块地了吗?也许……是曾祖父在冥冥中指引。”
梁云诗靠在他肩上,眼泪无声滑落。百年时光,在这个未完工的屋檐下,轻轻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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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医院里,黄弘涛和王强见到了王倩。
她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形,但看见黄弘涛时,眼睛亮了亮:“你来了……”
黄弘涛把买的水果放在床头:“你……怎么样?”
“还能怎样。”王倩苦笑,“报应吧。跟着那个包工头,钱是有了,天天喝酒应酬,肝喝坏了。”她顿了顿,“他跑了,知道我病了,卷了钱跑了。”
王强站在门口,没进去。
“弘涛,对不起。”王倩眼泪流下来,“我以前……太虚荣了。觉得你没出息,不能给我好日子。现在才知道……平平淡淡才是真。”
黄弘涛沉默了很久:“都过去了。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我想回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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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倩说,“死也想死在家里。但我没钱……连路费都没有。”
黄弘涛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现金——大约两千块——放在床头:“够吗?”
王倩愣住了:“你……你不恨我?”
“恨过。”黄弘涛很诚实,“但现在不恨了。人这辈子,谁还不犯点错。”
他站起来:“好好治病。钱不够……跟我说。”
走出病房,王强看着他:“你哪来的钱?工资不是都还债了吗?”
“上个月奖金。”黄弘涛说,“本来想存着,过年给村里孩子们发红包的。”
“那你……”
“红包我再挣。”黄弘涛看向窗外,“她毕竟……跟过我一场。”
回云溪镇的路上,两人都沉默。快到村口时,王强忽然说:“其实……我奶奶走之前跟我说过你。”
黄弘涛一愣。
“她说,你本性不坏,就是走歪了路。”王强看着前方,“她说,如果能回头,就是好样的。”
黄弘涛鼻子一酸:“王奶奶……她真好。”
“嗯。”王强顿了顿,“以后……咱们好好干。别辜负了她,也别辜负了梁姐给的这次机会。”
“好。”
车进村时,夕阳正红。文化广场上,孩子们在玩耍,合作社的灯还亮着,茶园在晚风中泛起绿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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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家的铁盒,梁云诗和沈逸尘商量后,决定放回原处。
“再加点咱们的东西进去。”梁云诗说,“等房子盖好了,封阁楼时放回去。百年后,也许咱们的后人也能看到。”
她找来了几样东西:王奶奶酸豆角的配方手抄本,苏郎中古方的临床试验报告,“两岸茶”的第一片茶叶标本,还有……她和沈逸尘的合影。
照片是前几天在古井边拍的。她穿着靛蓝布衫,沈逸尘穿着白衬衫,两人并肩站着,身后是开花的桂花树。
沈逸尘在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公元二零一三年秋,梁云诗与沈逸尘于此地建家。愿云溪长青,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铁盒重新封好前,梁云诗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对并蒂莲玉佩。她犹豫了一下,放了一只进去。
“留一只给后人,一只咱们戴着。”她说。
沈逸尘笑了:“好。”
铁盒放回屋梁的小洞,木塞塞紧。工人们开始封板,小阁楼渐渐成型。
站在院子里,看着夕阳下的新房轮廓,沈逸尘握住梁云诗的手:“等房子盖好,咱们第一个新年就在这里过。请全村人来吃饭,在院子里摆十桌。”
“好。”梁云诗靠在他肩上,“还要在桂花树下挂灯笼,红色的。”
“嗯。还要养条狗,看家护院。”
“再养两只猫,抓老鼠。”
“后院种菜,前院种花。”
“客厅要摆个大书架,放咱们所有的故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描绘着未来的家。说着说着,都笑了。
李大婶端着刚出锅的馒头过来:“哟,小两口规划未来呢?来,吃馒头,刚蒸的!”
梁云诗接过馒头,热乎乎的,像此刻的心。
重生第二百二十天,她发现了屋檐下的百年秘密,也明白了眼前的珍贵。
27. 第 27 章
秋茶开采那天,整个云溪镇都浸在茶香里。
“两岸茶”试验田里,新嫁接的茶树长得正旺。张老三带着合作社的农户们,腰间挎着竹篓,手指翻飞间,嫩绿的茶芽就进了筐。
“轻点!要一芽一叶,不能掐老了!”梁文修老先生也戴着草帽在地里转悠,时不时指导两句,“这茶啊,娇贵着呢,采不好就坏了味道。”
黄弘涛和王强负责质检。两人蹲在田埂上,把采来的茶芽摊在竹筛里,一根一根挑。
“这根有虫眼。”
“这根老了。”
“这根……嗯,不错。”
李大婶送来茶水,看到两人头碰头挑茶叶,乐了:“哟,你俩现在配合挺默契啊!”
王强脸一热:“谁跟他默契!”
黄弘涛笑了笑,没说话。
首采的五十斤“两岸茶”精制出来,装在特制的青瓷罐里。罐身是梁云诗设计的图案——一边是阿里山,一边是云溪镇,中间一道溪流相连。
“明天我送省城。”黄弘涛主动请缨,“老陈他们茶庄等着要样品。”
“我跟你去。”王强说,“上次的包装设计我得跟客户确认下细节。”
梁云诗看着两人,点头:“行。早去早回,后天合作社要开庆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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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茶庄里,老陈泡了一壶新到的“两岸茶”。茶香飘出来时,在座的几个茶商都坐直了身子。
“这香气……兰花香里带着蜜香,层次丰富啊!”
“汤色金黄透亮,好茶!”
“入口醇厚,回甘持久……陈总,这茶什么价?”
老陈笑眯眯地伸出三根手指:“三千一斤,首批限量一百斤。”
这个价格让茶商们倒吸凉气,但品过之后,纷纷点头:“值!”
黄弘涛和王强在隔壁房间等消息。听到外面的议论声,两人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成了。”王强难得露出笑容。
“嗯。”黄弘涛也笑了。
正高兴着,茶庄门口突然传来吵嚷声。一个粗嗓门在喊:“黄弘涛!你给我出来!”
黄弘涛脸色一变。王强皱眉:“谁啊?”
两人走出去,看到门口站着个中年男人,膀大腰圆,满脸横肉,正是王倩的前夫——那个包工头张彪。
“黄弘涛,你行啊!”张彪指着黄弘涛鼻子骂,“拐我老婆,现在还装起好人来了?听说你给她钱治病?怎么,旧情复燃啊?”
茶庄里的人都看过来。黄弘涛握紧拳头,又慢慢松开:“张彪,王倩病了,肝癌晚期。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可怜她?”张彪冷笑,“我看你是想趁人之危!我告诉你,她就算死了也是我张彪的老婆,轮不到你献殷勤!”
王强看不下去了,往前一步:“你嘴巴放干净点!黄弘涛现在是云溪镇合作社的人,他做什么我们清楚!倒是你,老婆病了就跑,你还是男人吗?”
“你谁啊?轮得到你说话?”张彪瞪眼。
“我是他同事,也是他朋友。”王强说得斩钉截铁。
黄弘涛愣住了。这是王强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说“朋友”两个字。
老陈赶紧出来打圆场:“几位,有话好好说,别影响我做生意……”
张彪不依不饶:“黄弘涛,今天你不给我个说法,我就闹到你们云溪镇去!让你们那什么合作社的招牌臭大街!”
黄弘涛深吸一口气,走到张彪面前,很平静地说:“张彪,你要闹就去闹。但我要告诉你——王倩现在在医院,医生说她最多三个月。你要还有点良心,就去看看她。至于我,”他顿了顿,“我问心无愧。”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周围看热闹的人开始指指点点:
“原来是前夫啊?老婆病了他跑,还不许别人帮忙?”
“这人心胸也太窄了!”
“云溪镇我知道,他们那个古方救人呢,是好地方!”
张彪面子挂不住,恼羞成怒,一拳挥过来。黄弘涛没躲,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嘴角渗出血。
但他没还手,只是擦擦嘴角:“打够了吗?打够了就走吧。我还要送茶。”
王强冲过来挡在黄弘涛面前:“你干什么!再动手我报警了!”
张彪还想发作,被老陈叫来的保安架了出去。临走还放狠话:“你们等着!”
茶庄恢复平静。黄弘涛对老陈道歉:“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老陈摆摆手:“没事没事。倒是你……真不还手?”
“不想还。”黄弘涛轻声说,“我以前也像他那样,冲动,不讲理。现在……不想再那样了。”
王强看着他嘴角的伤,递过一张纸巾:“疼吗?”
“疼。”黄弘涛接过纸巾,“但心里不疼。”
回云溪镇的路上,王强开着车,忽然说:“你今天……挺男人的。”
黄弘涛看着窗外:“是云溪镇教会我的。在这里,我学会了什么叫责任,什么叫担当。”
车窗外,夕阳西下。云溪镇的方向,炊烟袅袅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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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逸尘这几天神神秘秘的。梁云诗发现他老往镇上跑,手机也总背着她接。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晚饭时,梁云诗直接问。
沈逸尘差点呛到:“没、没有啊。”
“真没有?”梁云诗眯起眼,“那昨天你去金店干什么?”
沈逸尘傻了:“你怎么知道?”
“李大婶看见的。”梁云诗笑,“全镇都知道了,沈总去金店,怕不是要求婚哦?”
沈逸尘脸红了:“我……我就是去看看。”
“看什么?金戒指?金项链?”梁云诗凑近,“沈逸尘,你要是想求婚,得先过我爸妈那关。”
这话提醒了沈逸尘。对啊,梁大山和李秀兰那关还没过呢。
第二天,沈逸尘提着大包小包上门了。梁大山正在院里劈柴,看见他,点点头:“来了。”
李秀兰在厨房忙活,探头看了一眼:“小沈来了?坐,饭马上好。”
饭桌上,沈逸尘紧张得筷子都拿不稳。梁大山给他夹了块肉:“吃。”
“谢谢伯父。”
李秀兰笑眯眯地问:“小沈啊,你家几口人?”
“三口,爸妈和我。”
“爸妈做什么的?”
“爸做农业投资,妈是中学老师。”
“哦……那你以后打算在哪儿发展?”
问题一个接一个,沈逸尘答得满头汗。梁云诗在旁边憋笑憋得辛苦。
吃完饭,梁大山把沈逸尘叫到院里,递给他一根扁担:“试试。”
沈逸尘愣了:“伯父,这是……”
“试试力气。”梁大山指着两桶水,“挑起来,走两圈。”
沈逸尘从小到大没干过农活,但未来岳父发话,硬着头皮也得干。他蹲下身,把扁担架上肩,咬牙站起来——好沉!
两桶水晃晃悠悠,洒出来不少。沈逸尘咬着牙,在院里走了两圈,放下扁担时,肩膀火辣辣地疼。
梁大山点点头:“还行。不过……”他指了指墙角的柴堆,“把那堆柴劈了。”
梁云诗忍不住了:“爸!您这考验也太……”
“没事,我劈。”沈逸尘挽起袖子。
一个小时后,沈逸尘劈完柴,手都磨出水泡了。梁大山又递过来一把锄头:“后院有块地,翻翻。”
李秀兰看不下去了:“老头子,你差不多得了!”
梁大山没说话,只是看着沈逸尘。
沈逸尘接过锄头:“伯父,我明白您的意思。您是怕我吃不了苦,照顾不了诗诗。”他认真地说,“我确实没干过农活,但我在学。我在云溪镇这半年,学会了种茶,学会了腌菜,学会了和乡亲们打交道。以后,我还会学更多。”
他顿了顿:“我不敢说能像您一样能干,但我向您保证——我会用我全部的能力,让诗诗幸福。不让她吃苦,不让她受累,让她做她想做的事,过她想过的生活。”
院里安静了。梁大山盯着沈逸尘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小子,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拍拍沈逸尘的肩:“行了,考验通过。进屋吧,手都起泡了,让你阿姨给你上点药。”
沈逸尘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后背都湿透了。
晚上,梁云诗给沈逸尘手上涂药膏,又好气又好笑:“我爸也是,搞这么多花样。”
“伯父是为你好。”沈逸尘看着她涂药的手,忽然说,“诗诗,其实……我是买了戒指。”
梁云诗手一顿。
“但我现在觉得,光有戒指不够。”沈逸尘认真地说,“我得先得到你爸妈的认可,得到全村的认可。我要在大家面前,光明正大地跟你求婚。”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
“等秋茶庆功会。”沈逸尘眼睛亮亮的,“那天全村人都在,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梁云诗脸红了:“谁说要嫁给你了?”
“你会答应的。”沈逸尘自信地说,“因为我知道,你也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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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视而笑。窗外月色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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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茶庆功会前一天,李教授的电话打破了平静:“梁总,出事了!有人向药监局举报,说我们的古方临床试验违规操作,患者数据造假!”
梁云诗心里一沉:“谁举报的?”
“匿名举报。但举报材料很详细,连老王之前在哪家医院治疗的病历都有。”李教授声音焦急,“药监局要我们暂停试验,接受调查。”
“临床试验手续齐全,数据真实,怕什么调查?”沈逸尘冷静地说。
“但调查期间要暂停啊!”李教授叹气,“那些等着用药的患者怎么办?”
梁云诗立刻想到一个人——张彪。昨天黄弘涛刚跟他起冲突,今天古方就被举报,太巧了。
她打电话给黄弘涛,把事情说了。黄弘涛沉默片刻:“梁总,对不起,是我连累大家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梁云诗说,“你知道张彪有什么背景吗?”
“他……他姐夫在药监局工作。”
果然。梁云诗挂了电话,和沈逸尘商量对策。
“证据咱们有,不怕查。”沈逸尘说,“但调查需要时间,这期间患者等不起。”
“那就双管齐下。”梁云诗下决心,“一边配合调查,一边继续治疗——以‘中医调理’的名义,不走临床试验流程。”
“这有风险。”
“救人要紧。”梁云诗很坚定,“出了事我担着。”
庆功会如期举行。文化广场上摆了二十桌,全村人都来了。秋茶销售一空的好消息让气氛热烈,但古方被举报的阴影像一片乌云,悬在每个人心头。
黄弘涛站起来,举起酒杯:“各位,我要说件事——古方被举报,可能跟我有关。昨天我在省城,跟王倩的前夫张彪起了冲突。他姐夫在药监局,举报很可能就是他搞的。”
全场哗然。
“对不起。”黄弘涛深深鞠躬,“我给合作社惹麻烦了。”
张老三站起来:“说啥呢!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让他查!”
李大婶也说:“就是!咱们的药救了那么多人,还怕他查?”
王强拍拍黄弘涛的肩:“有事一起扛。”
梁云诗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热。这就是云溪镇——困难面前,没有人退缩,没有人抱怨,只有团结和担当。
庆功会进行到一半,沈逸尘忽然走上台。他拿着话筒,手有点抖。
“各位乡亲,趁今天大家都在,我想做件事。”他看向台下的梁云诗,“诗诗,你上来一下。”
梁云诗心跳加速,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走上台。
沈逸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单膝跪地:“梁云诗,我在云溪镇这半年,是我人生中最充实、最幸福的半年。我看到了你的坚强,你的善良,你的担当。我爱你,爱这片土地,爱这里的所有人。”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简单的金戒指,没有钻石,但内圈刻着“云溪”二字。
“我想和你一起,在这里生活一辈子。种茶,腌菜,照顾老人,抚养孩子,把云溪镇建设得更好。”沈逸尘声音哽咽,“你愿意嫁给我吗?”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看着梁云诗。
梁云诗哭了,笑着哭。她伸出手:“我愿意。”
掌声雷动。李大婶抹着眼泪:“总算成了!”
张老三大喊:“亲一个!亲一个!”
沈逸尘给梁云诗戴上戒指,两人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拥抱。月光洒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就在这最幸福的时刻,梁云诗的手机响了。是李教授:“梁总!好消息!药监局的初步调查结果出来了——举报不实!临床试验可以继续!”
“真的?”梁云诗不敢相信。
“真的!他们说咱们的材料最规范,数据最真实,还要把咱们作为典范推广呢!”
挂了电话,梁云诗把好消息告诉大家。广场上再次沸腾。
黄弘涛哭了,这次是高兴的哭。王强递给他一杯酒:“喝!庆祝一下!”
“喝!”
夜深了,庆功会散了。梁云诗和沈逸尘手牵手在村里散步。戒指在月光下闪着温和的光。
“今天像做梦。”梁云诗说。
“是好梦。”沈逸尘握紧她的手,“而且会一直做下去。”
远处,合作社的灯还亮着。黄弘涛和王强在里面整理明天的药材清单,李大婶在厨房收拾碗筷,张老三在检查茶园的门锁。
这个叫云溪镇的地方,今夜无人入眠。
28. 第 28 章
沈逸尘求婚成功的第二天,云溪镇比过年还热闹。
李大婶天没亮就爬起来,挨家挨户敲门:“都起来都起来!商量大事了!诗诗要结婚了!”
张老三叼着牙刷开门:“婶子,这才五点……”
“五点咋了?喜事不等人!”李大婶风风火火,“赶紧的,文化广场集合,开婚礼筹备会!”
梁云诗是被窗外的锣鼓声吵醒的。推开窗,看见文化广场上已经聚了好多人,张老三不知从哪弄来一面锣,正敲得起劲。
沈逸尘端着早餐进来,笑得有点傻:“醒了?咱们的婚礼……好像变成全村的事了。”
“还不是你。”梁云诗嗔道,“当着那么多人求婚,现在想简单办都不行了。”
“那就热闹办。”沈逸尘把粥放在桌上,“我爸妈昨晚打电话,说下周末过来,正式提亲。”
梁云诗手一顿:“你爸妈要来?”
“嗯。他们说,儿子要娶这么好的媳妇,必须亲自来。”沈逸尘握住她的手,“别紧张,我爸妈人很好。我妈听说你会腌酸豆角,直夸能干。”
两人正说着,李大婶已经带着一帮妇女冲进来了:“诗诗!商量好了!婚礼在元旦办!还有两个月,来得及准备!”
“婶子,会不会太赶了?”梁云诗哭笑不得。
“赶啥?人多力量大!”李大婶掰着指头算,“婚服咱们自己做,土布染成大红色,绣上云溪山水。酒席摆五十桌,全村人都请!新房那边加紧盖,争取婚礼前能住人!”
王强也来了,拿着个小本本:“梁姐,我负责婚礼布置。我想着,用咱们的茶树做拱门,茶叶做装饰,既省钱又有意义。”
黄弘涛站在门外,犹豫着没进来。梁云诗看见了,招手:“进来呀,站门口干嘛?”
黄弘涛走进来,挠挠头:“梁姐,沈总,恭喜你们。我……我想负责婚礼的安保和接送。我以前在城里认识些婚庆公司的人,能联系到车队。”
“好啊。”梁云诗点头,“那就辛苦你了。”
正热闹着,梁大山和李秀兰进来了。李秀兰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但脸上带着笑:“诗诗,妈给你准备了嫁妆——那坛老酸水,分一半给你带走。王奶奶说过,这坛子要传给有缘人。”
梁大山话不多,拍了拍沈逸尘的肩:“好好待我闺女。”
“伯父放心。”沈逸尘郑重承诺。
婚礼筹备如火如荼地进行。云溪镇仿佛提前进入了节日状态,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
只有黄弘涛,在忙碌之余,心里还压着件事——张彪那边,不能就这么算了。
---
趁着去省城联系车队的工夫,黄弘涛悄悄展开了调查。他没告诉王强,怕连累他。
张彪的姐夫在药监局工作,叫刘志远,是个科长。黄弘涛托以前做生意时认识的朋友打听,得知刘志远名声不好,经常利用职权卡企业。
“这个刘志远啊,黑着呢。”朋友在电话里说,“上次有家药企没给他‘上供’,他就找茬说人家生产线不合格,硬是让人家停工三个月,损失好几百万。”
黄弘涛心里有数了。他假装成药材供应商,去了刘志远常去的茶楼蹲点。
第三天下午,还真让他等到了。刘志远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在包厢里喝茶,门没关严,谈话声隐约传出来。
“……张彪那事,你放心,举报材料我处理了,查不到你们头上。”刘志远的声音。
“刘科长,这次多亏您了。”另一个声音说,“云溪镇那个古方,要是真推广开来,我们厂那些中成药还怎么卖?”
黄弘涛心里一震,赶紧用手机录音。
“不过老李啊,你们厂也该提升提升质量了。”刘志远慢条斯理,“总靠打压对手,不是长久之计。”
“是是是,我们正在研发新产品。对了,这点心意,您收着……”
后面声音低了,听不清了。但足够了。
黄弘涛收起手机,悄悄离开茶楼。他没想到,背后黑手竟然是一家药企——因为怕古方抢了市场,就勾结刘志远诬告。
回云溪镇的路上,黄弘涛一直在想该怎么处理这段录音。直接举报?证据够吗?会不会打草惊蛇?
还没想明白,王强的电话打来了:“黄弘涛,你在哪?赶紧回来!王倩不行了,医院下了病危通知!”
---
省城医院里,王倩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眼睛很亮,像是在等什么人。
黄弘涛和王强赶到时,王倩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了。看到黄弘涛,她艰难地笑了笑:“你来了……”
“嗯。”黄弘涛在床边坐下,“感觉怎么样?”
“快到头了。”王倩很平静,“弘涛,我有话要跟你说……很重要的话。”
她让护士和护工都出去,只留下黄弘涛和王强。
“我骗了你。”王倩开口第一句就让两人愣住了,“当年……我怀的孩子,不是你的。”
黄弘涛脑子嗡的一声:“什么?”
“是张彪的。”王倩眼泪流出来,“那时候我跟张彪已经……在一起了。但我怕你知道,就骗你说孩子是你的。后来流产……其实是我自己吃药流的,因为张彪说他不想要。”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王强都听傻了。
“我对不起你。”王倩哭得浑身发抖,“我贪图张彪有钱,又舍不得你对我的好……我就是个坏女人。这些年,我每晚都做噩梦,梦见你知道了真相……”
黄弘涛坐在那里,很久没说话。前世今生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滚——他曾经那么恨王倩出轨,恨她打掉“他的”孩子,原来……从头到尾都是骗局。
“你为什么不一直瞒下去?”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平静。
“因为我要死了。”王倩看着他,“死之前,我想做件对的事。弘涛,你是个好人,不该背着这个误会过一辈子。我欠你一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喘了口气,继续说:“还有……张彪和他姐夫,在做违法的事。他们垄断了几个药材品种,哄抬价格。我偷看过张彪的账本……在银行保险柜里,密码是……”
她说了一串数字:“那里有他们所有的犯罪证据。弘涛,你拿去,举报他们。就当……我赎罪了。”
话说完,王倩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闭上眼睛。监护仪上的心跳曲线渐渐平缓,最后变成一条直线。
护士进来,检查后摇摇头:“走了。”
王强看着病床上那个瘦小的身体,忽然觉得她也没那么可恨了。只是个可怜的女人,一辈子活在虚荣和谎言里,临死前才敢说真话。
黄弘涛站起来,对王倩的尸体鞠了一躬。不是原谅,是告别。
---
回云溪镇的路上,黄弘涛把录音和王倩说的银行信息都告诉了王强。
“你打算怎么办?”王强问。
“举报。”黄弘涛很坚定,“但不是现在。等婚礼办完,不能给梁姐添乱。”
“我跟你一起。”王强说,“这事太大了,你一个人不行。”
两人回到村里时,天已经黑了。婚礼筹备还在热火朝天地进行——李大婶带着妇女们在染布,张老三在搭茶树拱门的架子,连陈老爷子都在帮忙写请柬。
梁云诗和沈逸尘在守业亭里,对着一堆布料样品发愁。
“红色是不是太俗了?”梁云诗拿起一块正红色的土布。
“喜庆嘛。”沈逸尘又拿起一块暗红的,“这个呢?稳重些。”
“太暗了,像老年人穿的。”
两人头碰头商量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黄弘涛和王强站在远处看着,都没去打扰。
“真好。”王强忽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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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梁姐和沈总,真般配。”王强轻声说,“我以前总觉得,城里人和咱们不是一路人。但沈总不一样,他是真心想在云溪镇扎根。”
黄弘涛点头:“是啊。有些人,遇见就是一辈子的福气。”
李大婶看见他们,招手:“你俩去哪儿了?快来帮忙!这布怎么染不均匀啊!”
两人走过去,卷起袖子加入忙碌的人群。染缸里的红染料溅到身上,大家笑成一团。
晚上,梁云诗找到黄弘涛和王强:“王倩的事……处理好了?”
“嗯。”黄弘涛点头,“梁姐,有件事要跟你汇报。”
他把刘志远和药企勾结的事说了,但没提王倩的临终告白——那是他和王强商量好的,暂时保密。
梁云诗听完,沉默片刻:“证据先收好。婚礼前不要声张,免得节外生枝。”
“明白。”
---
婚礼的筹备有条不紊地进行。沈逸尘的父母在一个周末来了,开着辆朴素的黑色轿车,没有半点架子。
沈父穿着中山装,沈母穿着素雅的旗袍,两人一到就先去看古井,看茶园,看合作社。沈母拉着李秀兰的手:“亲家母,谢谢你培养了这么好的女儿。逸尘能娶到诗诗,是他的福气。”
提亲仪式很简单,但很郑重。沈家按照传统准备了聘礼——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份股权转让书:沈氏集团在云溪镇所有项目的股份,转给梁云诗51%。
“这是我们的诚意。”沈父说,“以后云溪镇的事,诗诗说了算。”
梁云诗感动得说不出话。沈逸尘在旁边笑:“爸,您这聘礼,比什么房子车子都实在。”
婚礼日期定在元旦。请柬发出去了,不光请了全村人,还请了李教授团队、苏家父子、台湾的梁文修一家,还有合作社所有的合作伙伴。
黄弘涛负责的接送方案也出来了:用合作社的货车改造了一辆“花车”,车身上画着云溪山水和茶树;其余用车都是向村民借的,二十辆车,排成一队,也算壮观。
王强的布置方案更绝:用晒干的茶叶串成帘子,用竹篾编成灯笼,用野花扎成捧花。整个婚礼现场不买一件塑料装饰,全是天然材料。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夜深人静时,黄弘涛会拿出手机,听那段录音。王倩说的银行密码他记在本子上,想着婚礼后该怎么做。
王强有时会来找他,两人就坐在合作社办公室,泡一壶茶,什么也不说。
有些事,不需要说,都懂。
---
距离婚礼还有一周时,新房盖好了。
青瓦白墙的两层小楼,院子里的桂花树是移植过来的老树,石桌是梁大山亲手打的。阁楼的入口在书房书架后,已经封好了,里面放着那个铁盒,还有梁云诗新放进去的婚礼请柬。
沈逸尘拉着梁云诗的手,一间一间看:“这是客厅,以后咱们在这儿喝茶。这是厨房,你妈说灶台要砌高一点,你炒菜不累腰。这是卧室,窗户朝东,每天早上能被阳光叫醒……”
梁云诗走到院子里,看着那棵桂花树:“等春天,咱们在树下埋一坛酒。等孩子出生了,挖出来喝。”
“好。”沈逸尘从后面抱住她,“诗诗,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遇见你,谢谢你让我留在云溪镇,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梁云诗转过身,抱住他:“沈逸尘,你知道吗?重生以来,我最大的幸运不是赚了多少钱,不是救了什么人,是遇见你。”
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还没挂上的红灯笼上,洒在两人紧握的手上。
远处传来合作社广播的声音,是李大婶在试麦克风:“喂喂?听得见吗?那个,婚礼的排练明天开始啊,所有人必须到场!”
两人相视一笑。
29. 第 29 章
婚礼前一天,云溪镇像个被上了发条的玩具镇,到处是忙碌的身影。
李大婶的嗓门从清晨开始就没停过:“红绸挂歪了!左边高点!对对对!喜字贴正了!别斜着!”
张老三指挥着年轻小伙们摆桌子:“一桌八个人,五十桌,算好了啊!凳子不够去我家搬!”
王强站在茶树拱门下调整装饰,黄弘涛在远处清点明天要用的车队。两人偶尔对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证据已经备份好,原件藏在一个只有他们知道的地方。
梁云诗和沈逸尘反而成了最闲的人。按照习俗,新娘新郎婚礼前夜不能见面,于是两人被各自“关”了起来——梁云诗在家,沈逸尘在合作社办公室。
“这也太迷信了。”梁云诗在电话里小声抱怨,“我就想见见你。”
沈逸尘在那头笑:“忍一忍,明天就能见了。对了,你猜我在干什么?”
“干什么?”
“在背婚礼誓词。”沈逸尘声音温柔,“我怕明天一紧张,全忘了。”
梁云诗心里暖暖的:“忘了也没事,反正大家都知道你要说什么。”
“那不行。”沈逸尘认真地说,“每个字都很重要,不能错。”
两人正说着,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不是一辆,是好几辆。
梁云诗走到窗边,看见三辆黑色轿车停在合作社门口。车上下来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个穿着夹克的中年男人,脸色不善。
李大婶迎上去:“几位找谁?”
“我们是药监局和公安局的联合执法组。”夹克男亮出证件,“接到举报,云溪镇合作社涉嫌非法制药、违规行医。这是搜查令。”
梁云诗心里一沉。来了。
---
合作社办公室里,沈逸尘也看到了楼下情况。他立刻打电话给黄弘涛:“按计划进行。”
“明白。”
黄弘涛正在车队那边,接到电话后,对王强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离开人群,往合作社后山方向走去——那里藏着证据原件。
执法组的人已经开始搜查。他们直奔药材仓库、古方研发室、患者档案室,动作粗暴,翻箱倒柜。
李大婶急得直跺脚:“你们轻点!那是救命的药!”
“救命?”夹克男——正是刘志远冷笑,“无证制药,吃死人谁负责?”
张老三要冲上去理论,被赵明远拉住了。赵明远脸色铁青,但还算冷静:“同志,我们有正规的临床试验批文,所有手续都齐全。”
“批文是批文,实际操作是另一回事。”刘志远翻开档案,“这些患者,你们有行医资格吗?有护理资质吗?”
梁云诗从家里赶过来时,正好听到这句。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刘科长是吧?我们的康养服务队有专业护士指导,所有操作都在医生远程监控下进行。如果您有疑问,可以联系省中医药大学的李教授团队。”
刘志远看她一眼:“你就是梁云诗?听说你要结婚了?可惜啊,这婚恐怕结不成了。”
“为什么?”
“如果查实违规,合作社要查封,相关人员要接受调查。”刘志远皮笑肉不笑,“梁总,你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吧。”
气氛剑拔弩张。村民们都围了过来,一个个脸色愤怒。
李大婶突然一拍大腿:“哎呀!我想起来了!今天是我孙子的百日宴!各位领导既然来了,一起喝杯酒呗!”
她说着就往厨房跑,不一会儿端出来一坛酒:“来来来,自家酿的米酒,尝尝!”
刘志远皱眉:“我们在执行公务……”
“公务也得吃饭嘛!”张老三也反应过来,上前拉人,“走走走,先吃饭!天大的事吃完饭再说!”
村民们一拥而上,拉拉扯扯,硬是把执法组的人“请”到了文化广场。桌上已经摆好了菜——本来是准备婚礼预演的,现在正好用上。
刘志远气得脸色发青,但被热情的村民们围着,一时脱不了身。
---
后山,黄弘涛和王强在一棵老松树下挖出了铁盒。里面是录音笔、银行保险柜钥匙复印件、还有刘志远和药企老板的转账记录。
“分头走。”黄弘涛说,“你去市纪委,我去省药监局。谁先到谁举报。”
“好。”王强接过一半证据,犹豫了一下,“小心点。”
“你也是。”
两人刚要分开,突然听到山下传来汽车声。又来了两辆车,直接往后山开。
“被发现了!”王强脸色一变。
“走这边!”黄弘涛拉着他往密林里钻。
后山地形复杂,两人常来采药,熟悉每一条小路。但追兵也不含糊,显然是本地人带路。
“分开跑!”黄弘涛把铁盒塞给王强,“你年轻,跑得快!我去引开他们!”
“不行!”
“听我的!”黄弘涛推了他一把,“证据最重要!快走!”
王强咬咬牙,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黄弘涛故意弄出响声,往相反方向跑。
追兵果然被引开了。黄弘涛拼命跑,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他想起在监狱里,那个老茶农说过:“人啊,有时候得为对的事拼命。”
他现在就在拼命。
---
文化广场上,刘志远终于摆脱了村民的“热情招待”,带着人直奔后山。走之前,他冷冷地对梁云诗说:“梁总,妨碍执法是什么后果,你应该清楚。”
梁云诗毫不退缩:“依法办事我们配合,但如果是滥用职权打击报复,我们也会依法维权。”
执法组的人往后山去了。赵明远赶紧打电话:“沈总,他们去后山了!”
“知道了。”沈逸尘的声音很平静,“让他们去。”
梁云诗看向合作社办公室的方向,沈逸尘站在窗前,对她点了点头。那个眼神很镇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李大婶凑过来,小声说:“诗诗,沈总是不是有后手啊?我看他一点都不慌。”
“我也觉得。”张老三挠头,“刚才他还让我去村口等着,说会有客人来。”
果然,不到二十分钟,村口又来了几辆车。这次下来的,是李教授,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老人。
“梁总!”李教授快步走过来,“听说有人来找麻烦?我们省中医药大学的专家团队特意赶过来,为咱们的古方作证!”
他身后的一位白发老人上前:“我是省药监局的特聘专家,姓周。刘志远呢?让他来见我!”
梁云诗愣住了。沈逸尘什么时候联系的?
沈逸尘从办公室走出来,对周老鞠躬:“周老,辛苦您跑一趟。”
“不辛苦。”周老很严肃,“古方研发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不能让人给搅黄了。刘志远的问题,我们早就掌握了,正好今天一并处理。”
原来,沈逸尘早就通过父亲的关系,联系了省里的专家。不仅是为了给古方正名,更是为了调查刘志远背后的利益链。今天这场“突袭”,其实是引蛇出洞。
---
后山里,黄弘涛被追上了。三个人围着他,带路的是个本地混混,黄弘涛认识——是张彪的小弟。
“东西交出来。”混混拿着棍子。
“什么东西?”黄弘涛装傻。
“少废话!刘科长说了,交出来,你还能少受点罪。”
黄弘涛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你们知道王倩临死前说什么吗?”
混混一愣:“说什么?”
“她说,你们做的那些事,天理不容。”黄弘涛慢慢后退,“她还说,证据已经送出去了。现在,应该已经到了纪委手里。”
混混脸色大变:“你唬谁呢!”
“不信?”黄弘涛掏出手机,“要不要听听录音?”
他按下播放键,手机里传出刘志远和药企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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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的对话。虽然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混混们慌了。就在这时,山下传来警笛声。
“警察来了!”有人喊。
“撤!”混混们转身就跑。
黄弘涛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刚才那段录音,是他提前录好的——真的证据早就让王强带走了。
警察上山时,王强也从另一条路回来了。他看到黄弘涛没事,松了口气:“市纪委已经收到证据了。他们说,会立刻成立专案组。”
两人互相搀扶着下山。走到村口时,看见刘志远被周老带来的省局工作人员控制住了,正在上警车。
“刘志远涉嫌滥用职权、收受贿赂、打击报复,现在正式带走调查。”工作人员宣布。
村民们爆发出欢呼声。
李大婶第一个冲过来,抱住黄弘涛和王强:“你俩没事吧?吓死我了!”
“没事。”黄弘涛笑了,“就是跑得有点累。”
张老三拍着两人肩膀:“好样的!是咱云溪镇的汉子!”
梁云诗走到沈逸尘身边,轻声问:“你早就计划好了?”
“嗯。”沈逸尘握住她的手,“从知道举报开始,我就联系了周老。刘志远的问题,省里早就注意到了,只是缺确凿证据。黄弘涛和王强找到的证据,正好补上最后一环。”
“所以你才让他们保管证据?”
“对。”沈逸尘点头,“这是他们为自己正名的最好机会。你看,他们做到了。”
梁云诗看向黄弘涛和王强。两人被村民们围着,脸上是难得的轻松笑容。那个曾经自私自利的男人,那个一直心有芥蒂的年轻人,此刻并肩站在一起,像一对真正的兄弟。
“明天婚礼照常?”沈逸尘问。
“照常。”梁云诗坚定地说,“风雨过后,该见彩虹了。”
---
夜幕降临,突袭风波平息。合作社恢复了平静,但大家都没睡,继续为明天的婚礼做准备。
李大婶一边贴喜字一边唠叨:“你说这刘志远,早不来晚不来,偏赶在婚礼前一天来。这不是存心添堵吗?”
“现在不是好了嘛。”张老三挂灯笼,“邪不压正!”
黄弘涛和王强在仓库里清点明天要用的东西。王强忽然说:“谢谢你今天引开他们。”
“应该的。”黄弘涛顿了顿,“王强,以后……咱们就是真兄弟了。”
“早就是了。”王强笑了。
夜深了,梁云诗和沈逸尘还是没忍住,偷偷在古井边见面了。
“不是说不能见吗?”沈逸尘笑。
“管他呢。”梁云诗靠在他肩上,“今天发生这么多事,我就想见见你。”
月光下,古井水波不兴。百年老井见证过太多悲欢离合,今天又见证了一场正义的胜利。
“沈逸尘,你说重生到底是为了什么?”梁云诗忽然问。
“为了把错过的补上,把遗憾的圆满,把不对的纠正。”沈逸尘轻声说,“就像今天——如果没有重生,你可能会被刘志远整垮,古方可能会被埋没,黄弘涛可能永远不会回头。”
他顿了顿:“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坏人受到惩罚,好人得到机会,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就是重生的意义。”
梁云诗点头。是啊,这一世,她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还改变了那么多人的命运。
王奶奶的老手艺传下去了,苏郎中的古方救人了,梁秀才的故事完整了,黄弘涛回头了,王强放下了……
而她,也找到了爱情,找到了事业,找到了家。
“明天就要结婚了。”沈逸尘握住她的手,“紧张吗?”
“紧张。”梁云诗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期待。”
期待和他共度余生,期待把云溪镇建设得更好,期待见证更多人的新生。
远处传来鸡鸣声。天快亮了。
婚礼,要开始了。
30. 第 30 章
天还没亮,梁云诗就被李大婶从被窝里挖出来了。
“新娘子可不能睡懒觉!”李大婶嗓门亮得能掀翻屋顶,“起来梳妆!全福人等着呢!”
全福人是陈老爷子的儿媳,父母公婆俱在,儿女双全,按老规矩要给新娘子梳头。她拿着桃木梳,一边梳一边念:“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梁云诗看着镜中的自己。大红的土布嫁衣,是李大婶带着十几个妇女赶了一个月做出来的。衣襟袖口绣着云溪山水,针脚细密,一针一线都是心意。
“真好看。”李秀兰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我闺女……真好看。”
“妈。”梁云诗鼻子一酸。
“不哭不哭,妆要花了!”李大婶赶紧递帕子,“今天可是大喜日子,要笑!”
院子里,帮忙的人越来越多。张老三在指挥挂鞭炮,王强在检查茶树拱门,黄弘涛在清点车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像自家办喜事一样。
沈逸尘那边也不轻松。沈父沈母天没亮就到了,帮忙布置新房。沈母特意从省城带来一对红烛:“这是老物件了,我结婚时用的。传给逸尘和诗诗,愿你们也和和美美一辈子。”
“谢谢妈。”沈逸尘难得有点紧张,“我领带是不是歪了?”
“正着呢。”沈父拍拍儿子肩膀,“别紧张,你今天最帅。”
---
上午九点,迎亲队伍出发了。
二十辆车排成长龙,打头的“花车”是合作社的货车改造的,车头扎着大红绸花,车身画着茶树和古井。黄弘涛亲自开车,王强坐在副驾。
车队绕着云溪镇缓缓开了一圈,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全镇的人都出来了,站在路边看热闹,孩子们追着车队跑。
“新娘子出来喽!”不知谁喊了一声。
梁家院门打开,梁云诗盖着红盖头,在李大婶搀扶下走出来。阳光照在嫁衣上,红得耀眼。
沈逸尘站在车前,看着他的新娘一步步走近,眼眶突然就湿了。
按照习俗,新娘脚不能沾地。沈逸尘弯下腰,梁云诗伏在他背上。很轻,很稳。
“重吗?”她在耳边轻声问。
“不重。”沈逸尘声音有点哑,“一辈子背着都不重。”
车队开往文化广场——婚礼在那里举行。一路上,不断有村民往车上撒米撒糖,寓意五谷丰登、甜甜蜜蜜。
广场已经布置好了。茶树拱门下铺着红毯,五十张桌子摆得整整齐齐。最前面一桌是双方父母,旁边是李教授、苏家父子、梁文修一家……都是贵客。
司仪是赵明远自告奋勇担当的。他今天穿了身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亮:“各位亲朋好友,各位乡亲父老!今天,我们欢聚一堂,共同见证梁云诗女士和沈逸尘先生的婚礼!”
掌声雷动。
“现在,请新人入场!”
沈逸尘牵着梁云诗的手,踏上红毯。红毯两边,合作社的孩子们提着竹篮,撒着晒干的茶叶和桂花。茶香花香混在一起,是云溪镇独有的味道。
走到拱门下,赵明远继续主持:“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对着远山鞠躬。
“二拜高堂——”
对着父母鞠躬时,梁大山抹了抹眼睛,李秀兰直接哭出声。
“夫妻对拜——”
面对面鞠躬时,沈逸尘悄悄说:“终于娶到你了。”
梁云诗在盖头下笑:“终于嫁给你了。”
就在要礼成时,村口突然传来汽车声。两辆商务车驶来,停下后,先下来的是台湾梁家的梁文修,接着是他儿子梁家明,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梁文修在台湾的堂弟梁文达,也是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抱歉抱歉,飞机晚点!”梁文修拄着拐杖快步走来,“幸好赶上了!”
他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云诗,逸尘,这是梁家在台湾所有族人凑的贺礼——一套完整的台湾茶具,还有……”他打开木盒,“这是上半本族谱的影印本。我们商量好了,原本留在台湾,影印本送回老家。以后,两岸梁家,共续一本族谱!”
全场哗然。梁云诗揭开盖头一角,看着那厚厚的族谱影印本,眼泪掉下来。
苏振邦也站了起来:“我们苏家也有贺礼!”他拿出一份文件,“经过家族会议决定,苏氏集团将‘婉清中医药研究所’的全部股份,无偿转让给云溪镇合作社。以后研究所的所有收益,都用于云溪镇的医疗和教育事业!”
一份又一份厚礼,一声又一声祝福。这场婚礼,已经不只是两个人的结合,更是整个云溪镇的庆典。
---
婚宴开始,五十桌同时开席。菜全是合作社自己产的:酸豆角炖肉、茶树菇烧鸡、清蒸溪鱼、桂花糯米糕……酒是自家酿的米酒,茶是新鲜的“两岸茶”。
梁云诗和沈逸尘一桌一桌敬酒。到合作社那桌时,张老三喝得脸红红的:“诗诗,沈总,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合作社就是你们的娘家!”
“本来就是一家人。”沈逸尘一饮而尽。
到李教授那桌,老教授感慨:“看着你们,我就想起年轻时的自己。好好过日子,好好做事。”
“一定。”
到黄弘涛和王强那桌时,两人都站了起来。黄弘涛举起酒杯:“梁姐,沈总,祝你们白头偕老。我……我敬你们。”
他一口气喝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我的贺礼。”
梁云诗接过,打开一看,是份公证书——黄弘涛把他未来五年在合作社的分红收益,全部捐给“念苏康养基金”。
“你这是……”
“我想明白了。”黄弘涛笑了笑,“钱这东西,够用就行。多的,用来帮助需要帮助的人,更有意义。”
王强也递过来一个盒子:“我的贺礼。”
盒子里是一对木雕小人,雕的是梁云诗和沈逸尘,惟妙惟肖。
“我自己雕的。”王强有点不好意思,“手艺不好,别嫌弃。”
“怎么会。”梁云诗感动得说不出话。
敬完一圈,两人都有些醉了。沈逸尘拉着梁云诗的手:“累不累?”
“累,但高兴。”
“我也高兴。”
正说着,一个邮差匆匆走来:“黄弘涛!有你的加急信!”
黄弘涛接过信,看到寄信人时愣住了——是王倩老家的地址。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是王倩的笔迹,但很潦草,像是忍着剧痛写的:
“弘涛,当你看到这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了。这封信我托邻居阿姨寄的,等我走了才寄出去。我还是想说对不起。但除了对不起,我还想说——谢谢你。谢谢你在我最难看的时候,没有推开我。你是个好人,值得好人生。祝你幸福。王倩绝笔。”
信纸最后,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很多年前,黄弘涛和王倩刚结婚时拍的。照片上的两人都很年轻,笑得没心没肺。
黄弘涛看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广场边的古井旁,把照片轻轻放进井里。
照片在水面上漂了一会儿,慢慢沉下去。像是把所有过往,都沉进了时光深处。
王强走过来,站在他身边:“都过去了。”
“嗯。”黄弘涛点头,“都过去了。”
---
夜幕降临,篝火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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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村民们围着篝火唱歌跳舞,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这场婚礼,从白天热闹到夜晚。
新房那边,红烛已经点上。沈逸尘和梁云诗终于能坐下来,喘口气。
“今天像做梦。”梁云诗靠在沈逸尘肩上,“所有重要的人都来了,所有美好的祝福都收到了。”
“不是梦。”沈逸尘握住她的手,“是真实的,我们的婚礼。”
他看着窗外的篝火,轻声说:“诗诗,我在想,也许重生这件事,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幸运。它是整个云溪镇的幸运。”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回来了,所以酸豆角没失传,古井的故事被发现了,古方救人了,合作社成立了,两岸亲人团聚了……”沈逸尘数着,“黄弘涛回头了,王强成长了,李大婶她们有了事业,孩子们有了助学基金……”
他顿了顿:“你看,你改变的不只是自己的命运,是整个村子的命运。”
梁云诗眼眶发热。是啊,重生以来,她一直埋头做事,很少回头看。现在回头看,这条路已经走了这么远,这么多人跟了上来。
“也有你的功劳。”她说,“没有你,合作社不会发展这么快,古方不会顺利研发,刘志远的事不会这么顺利解决……”
“我们是夫妻嘛。”沈逸尘笑,“当然要一起扛。”
窗外传来李大婶的歌声,是云溪镇古老的婚嫁小调。歌声嘹亮,穿过夜色,飘向远方。
梁云诗忽然想起前世。前世这个时候,她应该在哪个出租屋里,对着冰冷的墙壁流泪。前世的云溪镇,桃子烂在地里,年轻人往外跑,老人守着老屋一天天老去。
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沈逸尘,你说……我前世是不是白活了?”
“不是白活。”沈逸尘认真地说,“前世的苦,是为了让你更珍惜今生的甜。前世的遗憾,是为了让你更有力地抓住今生的圆满。”
这话说得真好。梁云诗靠在他怀里,觉得心里满满的,暖暖的。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帮忙收拾的村民们也陆续回家。新房里,红烛静静燃烧。
沈逸尘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木盒:“其实……我还有个礼物给你。”
“还有?”梁云诗惊讶,“今天收的礼物已经堆不下了。”
“这个不一样。”
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本手工装订的册子。封面写着:“云溪镇重生记——梁云诗与她的乡亲们”。
翻开第一页,是梁云诗刚回村时,站在晒谷场上的照片。后面一页一页,记录着她这大半年做的每一件事:卖桃子、建合作社、挖古井、救老王、制古方、嫁茶树、办婚礼……
每一页都有照片,有文字,还有乡亲们的签名和祝福。
“这是我偷偷准备的。”沈逸尘说,“请小李帮忙拍照,请赵镇长写文字,请全村人签名。我想把这段日子记录下来,等咱们老了,一页页翻给孙子孙女看。”
梁云诗一页页翻看,眼泪止不住地流。原来在她埋头向前的时候,有个人一直在身后,默默记录着她的每一步。
“沈逸尘,”她抬起头,泪眼朦胧,“我有没有说过,我爱你?”
“说过。”沈逸尘擦去她的眼泪,“但我不介意再听一遍。”
“我爱你。”
“我也爱你。”
红烛燃尽最后一滴泪,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婚的第一天,开始了。
云溪镇的新篇章,也开始了。
重生第二百五十一天,梁云诗穿着大红嫁衣,嫁给了爱情,嫁给了这片土地,嫁给了她亲手创造的未来。
31. 第 31 章
新婚第二天早上,梁云诗是在茶香中醒来的。
睁开眼,沈逸尘已经不在身边。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她披上衣服走过去,看见沈逸尘系着围裙,正笨手笨脚地煮茶。
“你在干嘛?”梁云诗靠在门框上笑。
沈逸尘吓了一跳,差点打翻茶壶:“想给你煮个醒神茶……但好像煮过头了。”
壶里的茶汤颜色深得发黑,味道也有点焦。梁云诗接过茶壶,倒掉重新来:“茶叶不能煮,要泡。水温八十度,第一泡三十秒……”
“还是你专业。”沈逸尘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老婆,新婚快乐。”
“昨天不是说过了?”
“说多少次都不够。”
两人正腻歪着,院门被敲响了。王强的声音急吼吼地:“梁姐!沈总!快开门!有大事!”
打开门,王强举着手机,屏幕上是封英文邮件:“日本来的!一家叫‘山本贸易’的公司,要订咱们的‘两岸茶’和古方保健品!首批订单……五百万日元!”
梁云诗和沈逸尘都愣住了。五百万日元,换算成人民币也有三十多万,对合作社来说不是小数目。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的?”梁云诗接过手机看邮件。
“说是看了省报的报道,就是写古井故事那篇。”王强兴奋得脸发红,“记者把报道翻译成日文发到外网了!”
邮件写得很客气,说社长山本健太郎对中国传统文化很感兴趣,尤其是对中国传统医药感兴趣。他很认同中国,也看好中国,希望能亲自来云溪镇考察。时间就定在下周。
“我去准备接待!”王强转身要走。
“等等。”梁云诗叫住他,“语言怎么办?咱们没人会日语。”
“黄弘涛说他试试。”王强挠头,“他说在监狱里跟个会日语的人学过几句。”
沈逸尘笑了:“几句可不够。这样,我找我爸帮忙,他认识外国语大学的人,可以请个翻译。”
正说着,沈父沈母提着菜篮子来了。沈母笑眯眯地:“给你们送点菜,刚在合作社买的。诗诗,睡得还好吗?”
“挺好的妈。”梁云诗接过篮子,“正好有事想请爸帮忙。”
沈父听完情况,立刻掏出手机:“我现在就联系。不过……”他顿了顿,“逸尘,诗诗,我和你妈商量了,想在云溪镇长住一段时间。”
沈逸尘和梁云诗对视一眼:“长住?”
“嗯。”沈母点头,“城里住腻了,还是乡下好。空气好,人也好。我们看中村东头那间老房子,想租下来改造改造。你爸说,他要在这搞个‘现代农业观察点’。”
沈父补充:“不是光住。我想把沈氏集团的农业投资部搬一部分过来,真正扎根农村做研究。云溪模式很有价值,值得深度挖掘。”
这消息比日本订单还让人惊喜。梁云诗眼眶发热:“爸,妈,谢谢你们……”
“谢什么。”沈母拍拍她的手,“咱们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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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日本客商来了。
山本健太郎六十多岁,个子不高,穿着合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陪同的除了翻译,还有个年轻女孩,是山本的孙女山本莉娜,大学刚毕业,中文说得磕磕巴巴但能沟通。
考察第一站是茶园。山本老先生蹲在茶树边,仔细看叶片,又捧起一把土闻了闻,点点头:“土质很好。”
黄弘涛负责讲解。他提前背了好多资料,但一紧张,日语单词全忘了,只好比手画脚:“这个……台湾茶……云溪茶……嫁接……好喝!”
山本莉娜被逗笑了,用中文说:“您可以说中文,我翻译给爷爷。”
黄弘涛松了口气,擦擦汗:“这茶树是我们用台湾阿里山茶种和本地茶树嫁接的,既有高山茶的清香,又有本地茶的醇厚……”
翻译过程中,山本老先生不断点头,偶尔问几个专业问题。黄弘涛答不上来时,沈父就会接话——他连夜查了不少日文资料,居然能说几句简单的日语。
第二站是古方研发室。李教授亲自讲解,山本老先生听得极其认真。看到苏郎中的手抄医书时,他深深鞠了一躬:“百年前的智慧,令人敬佩。”
午饭在合作社食堂吃。李大婶使出浑身解数,做了满满一桌:酸豆角炖肉、茶树菇烧鸡、清蒸溪鱼、桂花糯米糕……还特意摆上了筷子。
山本莉娜看到酸豆角,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这是我们云溪镇的特色,用百年老坛腌的。”梁云诗介绍,“开胃健脾,您尝尝?”
山本老先生夹了一筷子,细细咀嚼,眼睛亮了:“酸、脆、香……有记忆中的味道。”
翻译解释说,山本老先生的母亲是二战遗孤,小时候常给他做类似的腌菜。
这个意外的共鸣拉近了距离。饭桌上气氛轻松起来,山本莉娜甚至尝试用筷子夹花生米,夹了三次才成功,大家都笑了。
下午谈合作时,问题出现了。
山本贸易想要独家代理权,不仅是日本市场,还包括整个东南亚。而合作社的原则是——不签独家,利益共享。
“我们可以保证优先供货,价格优惠。”梁云诗很坚持,“但独家代理不行。我们还要和其他国家的客商合作,也要保证国内市场的供应。”
翻译传达后,山本老先生脸色不太好看。会议室气氛有些僵。
沈逸尘忽然开口:“山本先生,您知道我们为什么叫‘两岸茶’吗?”
翻译转述后,山本摇头。
“因为这茶,是台湾茶种和大陆茶树嫁接而成。”沈逸尘说,“它代表的是融合、共享、共赢。如果我们签了独家,就违背了这个初心。”
山本莉娜把这话翻译给爷爷。山本老先生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个意想不到的问题:“你们……相信茶有灵魂吗?”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相信。”山本老先生缓缓说,“好茶,是天地人合的产物。土地、气候、制茶人的心……都在茶里。你们不签独家,不是因为商业考虑,是因为珍惜这片土地,珍惜这份手艺,对吗?”
梁云诗点头:“是的。云溪镇的所有产品,都不是单纯的商品。它们有故事,有温度,有传承。”
山本老先生站起来,对梁云诗深深鞠躬:“我明白了。就按你们的方式合作。不要独家,但要保证品质。”
危机化解了。合同很快敲定:首批订单三十万人民币,后续每月供货。山本贸易负责日本市场的推广,利润分成比例也很公道。
签约后,山本老先生提出一个请求:“我想……去看看那口古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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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井边,山本老先生静静地站着。夕阳把井水染成金色,桂花香若有若无。
他忽然说:“我的母亲……临终前说,她想喝一口老家的井水。但那时候,回不去。”
所有人都安静了。
山本莉娜轻声翻译:“爷爷说,他做中日贸易三十年,不只是为了生意。是想搭建一座桥,让更多美好的东西,能跨过海洋,被人记住。”
梁云诗想了想,找来一个干净的竹筒,从井里打了一筒水,递给山本老先生:“这口井的水,从光绪年间到现在,一直没干过。您带回去,洒在您母亲的墓前吧。”
山本老先生接过竹筒,手微微发抖。他再次深深鞠躬:“谢谢。”
离开前,山本莉娜偷偷找到黄弘涛,递给他一个笔记本:“这是我整理的日语常用词,还有日本市场的注意事项。你……你可以看看。”
黄弘涛接过笔记本,翻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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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是工整的中日文对照,还有可爱的插图标注重点。
“谢谢你。”
“不客气。”山本莉娜脸有点红,“你讲解的时候……很认真。虽然日语不好,但能感受到你的诚意。”
车队驶离云溪镇时,山本莉娜从车窗探出头,对黄弘涛挥手:“我会再来的!”
王强凑过来,揶揄道:“行啊黄哥,国际友人都对你刮目相看。”
“别瞎说。”黄弘涛把笔记本小心收好,“人家是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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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合作社开了个小庆功会。沈父沈母也来了,正式宣布他们长住的决定。
“房子已经租下来了,明天就开始改造。”沈父说,“我联系了省建筑设计院的朋友,帮咱们做规划——既要保持传统风貌,又要宜居实用。”
沈母则拉着李大婶:“大妹子,你得教我做酸豆角。我馋这口好久了!”
“包在我身上!”李大婶拍胸脯,“保管把你教会!”
梁云诗和沈逸尘提前离席,手牵手在村里散步。新婚第三天,终于有了一点独处的时间。
“累吗?”沈逸尘问。
“累,但高兴。”梁云诗靠在他肩上,“你看,咱们的‘两岸茶’真要飘洋过海了。”
“嗯。”沈逸尘停下脚步,看着她,“诗诗,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等爸妈的房子改造好了,咱们也把新房重新布置一下。阁楼那个铁盒,我想再加点东西进去。”
“加什么?”
“今天山本老先生说的那句话——‘茶有灵魂’。”沈逸尘轻声说,“我想把这句话写下来,放进去。让百年后的后人知道,2023年的秋天,有个日本老人,在云溪镇的古井边,说过这样一句话。”
梁云诗鼻子一酸:“好。”
月光下,两人慢慢走着。经过合作社时,看见办公室灯还亮着。黄弘涛在里面,正对着山本莉娜给的笔记本,一遍遍练习日语发音。
经过李大婶家,听见她和沈母的笑声:“盐要这样放!对对对!”
经过张老三家,听见他在打电话:“对对对,日本订单!咱们的茶要出国了!”
整个云溪镇,都沉浸在一种温柔的喜悦里。
“沈逸尘,”梁云诗忽然说,“你说重生到底是什么?”
“嗯?”
“以前我觉得,重生是弥补遗憾,是改变命运。”梁云诗看着远处的灯火,“但现在我觉得,重生是……打开一扇又一扇门。你推开一扇,发现后面还有一扇。再推开,还有。”
她顿了顿:“就像今天,如果没有重生,我不会回云溪镇。不回云溪镇,就不会有合作社。没有合作社,就不会有‘两岸茶’。没有‘两岸茶’,山本老先生就不会来。他不来,我就不会知道,一筒井水能慰藉一个老人七十年的乡愁……”
“所有事情,都是一环扣一环。”沈逸尘接话,“而你是最开始的那一环。”
“不。”梁云诗摇头,“最开始的那一环,是这片土地。是这里的山,这里的水,这里的人,这里百年来生生不息的生活。”
她握住沈逸尘的手:“我只是……恰好回来了。恰好看到了,恰好抓住了。”
恰好,在最好的时间,遇见了最好的人。
恰好,在重生的这一世,把所有的恰好,串成了圆满。
夜深了,两人回到新房。红烛早已燃尽,但月光透过窗棂,洒了满室清辉。
明天,还有更多门要推开。
但今晚,他们只想相拥而眠。
在茶香弥漫的云溪镇,在他们亲手建造的家里。
重生第二百六十天,梁云诗签下了第一份国际订单,也见证了更多的联结——跨海的,跨代的,跨文化的。
32. 第 32 章
沈父的“现代农业观察点”挂牌那天,云溪镇下了场小雨。
牌子是沈逸尘亲手刻的——块老樟木板,用烧红的铁条烫出字:“云溪现代农业研究示范基地”。挂在村东头那间改造好的老房子门口,衬着青瓦白墙,颇有几分雅致。
但来观礼的村民们,看着屋里那些奇奇怪怪的设备,表情都有些微妙。
“这是土壤分析仪,能测出土壤的PH值、氮磷钾含量……”沈父兴致勃勃地介绍。
“这是智能灌溉系统,手机就能控制……”
“这是无人机,可以用来洒药、监测作物长势……”
陈老爷子拄着拐杖,绕着无人机转了三圈,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铁鸟……能种地?”
“不是种地,是帮忙。”沈父耐心解释,“比如洒农药,人背着喷雾器一天洒十亩,无人机一小时就能洒五十亩,还更均匀。”
张老三蹲在地上看土壤分析仪的数据屏,屏幕上花花绿绿的曲线他一个也看不懂:“这玩意儿……能比咱们的手摸鼻子闻准?”
李大婶更直接:“机器种出来的菜,能有灵魂吗?王奶奶说过,腌菜要用手揉,揉进去的是心意。机器揉的,那叫搅拌!”
眼看气氛不对,梁云诗赶紧打圆场:“爸,要不咱们先做个试验?划一块地,用新技术种;另一块地,按老方法种。秋天收了比比看。”
“这个主意好!”沈父点头,“实践出真知。”
试验田选在合作社基地边上,十亩地一分为二。一边由沈父带着几个年轻村民操作,一边由陈老爷子、张老三这些老把式负责。
沈逸尘悄悄对梁云诗说:“咱爸这是要跟全村老把式‘比武’啊。”
“比就比呗。”梁云诗笑,“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大家看到,新东西不一定坏,老东西不一定过时。”
---
就在试验田准备开耕时,山本莉娜又来了。
这次她不是跟着爷爷来的,是以“中日农业交流交换生”的身份,要在云溪镇住三个月。她拖着一个大行李箱,里面一半是衣服,一半是各种日本农业书籍和种子。
“我想学习中国的传统农业。”山本莉娜中文进步了不少,“也想看看,科技和传统怎么结合。”
合作社给她安排了住处——就在沈父观察点的隔壁。黄弘涛被指定为她的“生活导师”,王强负责教她农活。
第一天早上六点,山本莉娜就穿戴整齐地出现在茶园,手里拿着笔记本。黄弘涛还没睡醒,揉着眼睛带她巡园。
“黄先生,这片茶树的间距是多少?”
“啊?什么间距?”
“就是每棵茶树之间的距离。”山本莉娜蹲下来测量,“在日本,茶树间距很讲究,影响采光和通风……”
黄弘涛困得脑子发懵,随口说:“大概……一胳膊吧。”
“一胳膊?”山本莉娜认真地问,“是多长?请用厘米表示。”
黄弘涛彻底醒了。他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位是东京农业大学的高材生,不是来旅游观光的。
上午采茶时,闹了个笑话。山本莉娜坚持要学习最传统的手工采茶法,但她的手太小,老是掐不好。王强示范了好几次,她还是学不会。
“要这样,”王强抓起她的手,“拇指和食指捏住,轻轻一掐……”
山本莉娜脸红了。黄弘涛在一旁看着,莫名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中午吃饭时,山本莉娜对李大婶的酸豆角赞不绝口,但提出了个问题:“李阿姨,您放盐的时候,是用手抓还是用勺子?”
“手抓啊。”李大婶理所当然,“抓一把,掂量掂量就知道够不够。”
“可是这样不精确。”山本莉娜认真地说,“温度、湿度变化,手的感知会有误差。应该用秤……”
李大婶乐了:“闺女,腌菜要是用秤,那还叫手艺吗?那叫配药!”
山本莉娜似懂非懂,在笔记本上记下:“手艺——无法量化的经验。”
下午,她去了沈父的试验田。看到那些设备,她眼睛亮了:“这个我们在学校实验室也有!但用在真正的农田里,我还是第一次见!”
沈父如遇知音,拉着她讲了两个小时。山本莉娜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有些专业到沈父都要查资料才能回答。
黄弘涛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一老一少热烈讨论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王强凑过来:“怎么,吃醋了?”
“瞎说什么。”黄弘涛瞪他。
“还不承认。”王强笑,“不过说真的,人家是大学生,懂的比咱们多正常。你呀,别自卑。”
---
试验田的对比种植开始了。
沈父这边,先是用无人机测绘地形,生成三维地图;然后用土壤分析仪测土质,根据数据精确配肥;播种用的是精量播种机,株距行距分毫不差;智能灌溉系统按时按量浇水,手机App上随时能看数据。
陈老爷子这边,还是老一套:看云识天气,摸土知干湿,播种全凭手感,施肥靠经验。张老三甚至按老黄历选了个“宜耕种”的日子开犁。
两边较着劲,村民们也分成两派。年轻人多往沈父那边跑,觉得新奇有趣;老人多在陈老爷子这边,觉得踏实放心。
山本莉娜成了最忙的人——上午在沈父那边记录数据,下午在陈老爷子那边学习经验,晚上整理笔记。她的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中文日文夹杂,还有手绘的插图。
“我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有一天晚饭时,她对梁云诗和沈逸尘说,“沈伯伯那边,所有东西都能用数据表示。但陈爷爷这边,很多知识是‘感觉’。比如‘土攥在手里能成团,落地能散开’——这个‘成团’和‘散开’的程度,没有标准。”
“这就是手艺和技术的区别。”梁云诗说,“手艺是经验,是感觉,是代代相传的‘只可意会’。技术是标准,是数据,是可以复制传播的‘可言传’。”
“那哪个更好呢?”山本莉娜问。
“没有更好,只有合适。”沈逸尘接话,“就像做菜,大酒店有标准食谱,但妈妈做的菜永远最好吃。因为妈妈的手艺里,有爱。”
这话说得山本莉娜若有所思。她转头看向黄弘涛:“黄先生,你觉得呢?”
黄弘涛正在埋头吃饭,被问到愣了下:“我?我觉得……都行吧。能种出好庄稼就行。”
“太敷衍了!”王强捅他。
“那你说!”黄弘涛反击。
王强想了想,说:“我觉得吧,机器能让人省力,但省不了心。种地这事,心到了,庄稼才能长得好。”
这话说得朴实,但山本莉娜听懂了。她在笔记本上写:“心到了——中国农民的核心哲学。”
---
转眼一个月过去,试验田里的庄稼长起来了。
沈父那边的玉米,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高度几乎一致。陈老爷子这边的玉米,高高低低,参差不齐,但每棵都精神抖擞。
沈父用仪器测了测:“我这边平均株高1.8米,预计亩产600公斤。”
陈老爷子背着手看了看:“我这边嘛……高的有2米,矮的1.5米,亩产……大概550公斤吧。”
数据上沈父赢了。但村民们去看的时候,却更愿意在陈老爷子那边多待会儿。
“你看这叶子,油亮油亮的。”
“这秆子壮实,台风来了刮不倒。”
“这玉米须,颜色正!”
山本莉娜也发现了差异。她做了个实验:从两边各摘一个玉米,煮熟后请村民们盲测。结果——大部分人觉得陈老爷子那边的玉米更甜,更有“玉米味”。
“数据不能完全代表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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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研究报告里写,“传统种植中的‘不确定性’,可能正是风味物质的来源。”
这个结论让沈父陷入了思考。他找到陈老爷子,两人坐在田埂上聊了一下午。
“老哥,你说我这机器种地,到底差在哪儿?”沈父虚心请教。
陈老爷子抽着旱烟:“不差。就是……太齐整了。你看我那地,有高有矮,有胖有瘦。高的抢阳光,矮的接地气,胖的攒劲儿,瘦的灵活。这就像一家人,有高个子有矮个子,才热闹。”
他指了指远处的山:“老天爷造物,哪有整整齐齐的?树有高矮,花有大小,水有缓急。咱们种地,也得顺着天意。”
沈父恍然大悟。他太追求标准化、数据化,却忘了农业的本质是生命,生命本就多样。
第二天,沈父调整了方案。他不再追求完全统一,而是在智能灌溉系统中加入“随机变量”,让每棵作物喝水的量有细微差别;施肥也不再均匀撒,而是根据每棵作物的实际状况微调。
“这叫‘个性化种植’。”他对山本莉娜解释,“就像中医,一人一方。”
山本莉娜眼睛亮了:“这个思路太棒了!科技不是要取代传统,是要帮助传统更好地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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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交流期结束前,山本莉娜完成了她的研究报告:《科技与传统的共生——云溪镇的现代农业实践》。
报告最后,她写:“在云溪镇,我看到科技有了温度,传统有了新意。沈伯伯学会了尊重土地的‘脾气’,陈爷爷开始理解数据的‘语言’。黄弘涛先生告诉我,最好的种植是‘用心’,而今天,用心可以通过科技传递得更远更准。”
报告寄回日本后,东京农业大学很重视,决定把云溪镇列为海外实习基地,每年派学生来交流。
临走那天,山本莉娜送给黄弘涛一本日汉农业词典:“黄先生,谢谢你这三个月的照顾。你的日语……进步很大。”
黄弘涛接过词典,发现里面夹着一张书签,书签上手绘着一棵茶树,树下两个小人——一个像他,一个像她。
“我……我会继续学的。”黄弘涛耳朵有点红。
“嗯。”山本莉娜也脸红,“我还会再来的。”
送走山本莉娜,试验田也到了收获的时候。最终测产结果——沈父那边亩产620公斤,陈老爷子那边580公斤。但口感测评,还是陈老爷子那边略胜一筹。
沈父很满意:“产量我赢了,口感你赢了。咱们算平手?”
陈老爷子咧嘴笑:“平手就平手。不过老沈啊,你那套‘个性化种植’,有点意思。明年,咱们再比比?”
“比!”
秋收庆功会上,沈父和陈老爷子坐到了一桌。两人喝着“两岸茶”,聊着明年的种植计划。沈父说想引进日本的水稻品种,陈老爷子说可以试试在茶园里套种中药材。
“这叫优势互补。”沈逸尘对梁云诗说,“咱爸找到了新事业,陈老爷子打开了新思路。”
“最重要的是,”梁云诗看着热闹的会场,“大家明白了——新和旧不是敌人,是伙伴。”
夜深了,梁云诗和沈逸尘在新房的露台上看星星。远处试验田里,智能灌溉系统正在自动浇水,细密的水雾在月光下泛起彩虹般的光。
“沈逸尘,你说一百年后,云溪镇的农业会是什么样?”
“也许无人机成了老农的标配,也许机器人会采茶,也许……”沈逸尘想了想,“但有一点不会变——土地需要人的心,庄稼需要人的爱。”
梁云诗靠在他肩上:“就像咱们的爱情,科技再发达,也需要真心。”
“对。”沈逸尘亲了亲她的额头,“就像我,可以用最先进的设备管理茶园,但爱你这件事,只能用最古老的方式——全心全意。”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洒在安静的村庄里。
33. 第 33 章
合作社年终盘点大会,定在小年那天。
文化广场搭起了临时主席台,台上摆着张长桌,桌上堆着小山一样的现金——红彤彤的百元大钞,一捆捆码得整整齐齐。
全村人都来了,连在外打工的年轻人都赶回来了。大家围着现金堆指指点点,眼睛放光。
“我的老天爷……这么多钱?”
“合作社今年挣大发了!”
“能分多少啊?够不够给孩子交学费?”
梁云诗和沈逸尘站在台边核对账本。李大婶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诗诗,真按人头分啊?不分功劳大小?”
“按贡献分。”梁云诗笑,“沈逸尘设计了套复杂的算法,把每个人出勤、产量、质量都算进去了。”
沈逸尘递过一张表格:“婶子您看,这是您的——基本工资加绩效加奖金,总共三万八。”
李大婶手一抖:“多、多少?”
“三万八。”沈逸尘又指指旁边的张老三,“张叔是四万二,他负责的茶园产量高。”
李大婶愣了几秒,突然嚎啕大哭:“我一辈子……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她一哭,旁边的几个妇女也跟着抹眼泪。这些年,她们在家种地带孩子,手里从没宽裕过。现在靠自己的手艺,真真切切挣到钱了。
王强和黄弘涛负责维持秩序。黄弘涛看着台上那堆钱,心里感慨万千。半年前,他还在为几千块钱的债务发愁。现在,他也有一份不错的收入,能堂堂正正做人了。
“想啥呢?”王强捅捅他。
“想……想以前。”黄弘涛苦笑,“我以前觉得钱是万能的,为了钱啥都干。现在才知道,踏踏实实挣钱,心里才踏实。”
“觉悟挺高啊。”王强笑,“对了,你那个日本小妹妹,最近没联系?”
黄弘涛脸一热:“什么小妹妹,人家是大学生。”
“大学生咋了?大学生就不能喜欢你了?”王强挤眉弄眼,“我听说,人家给你寄了封信?情书吧?”
正说着,邮差真来了:“黄弘涛!国际挂号信!日本来的!”
全场目光齐刷刷射过来。黄弘涛硬着头皮接过信,信封上是娟秀的字迹,日文中文夹杂着写了他的名字。
李大婶眼尖:“哟,外国来信!快拆开看看!”
“不、不急……”黄弘涛想把信揣兜里。
“啥不急!我们都等着呢!”张老三起哄,“是不是那个日本姑娘?念出来听听!”
黄弘涛被逼得没法,只好拆开信。里面果然是山本莉娜写的,中文比三个月前流利多了:
“黄先生,展信佳。我在日本一切都好,学校很重视云溪镇的研究报告,准备明年派更多学生来。爷爷的贸易公司已经上架了‘两岸茶’,销量很好……”
念到这里,大家都点头:“好事好事!”
“还有……”黄弘涛声音越来越小,“她说……她说她明年春天还想来,不是以交换生身份,是以……以朋友身份。”
“朋友?”李大婶敏锐地抓住重点,“什么朋友?男朋友女朋友?”
全场哄笑。黄弘涛耳朵红得快滴血了,求助地看向梁云诗。梁云诗笑着解围:“好了好了,别逗他了。继续分红大会!”
---
分红方案是沈逸尘花了半个月设计的。他把合作社的利润分成三部分:60%按贡献分给社员,20%留作发展基金,20%作为“云溪共富基金”,用于村里公共事业和帮助困难家庭。
“另外,”沈逸尘拿起话筒,“我和诗诗商量了,把我们俩今年应得的分红,全部捐给‘念苏助学基金’。以后村里孩子考上大学,学费我们包了。”
掌声雷动。几个有孩子上高中的家长当场就哭了。
开始发钱。叫到一个名字,就有人上台领钱,在表格上按手印。李大婶领到她那厚厚一沓时,手抖得差点掉地上。她紧紧抱着钱,对着台下鞠了一躬:“谢谢合作社!谢谢诗诗!谢谢大家!”
张老三领了钱,第一句话是:“明年我要扩大茶园!再承包二十亩!”
王强领了钱,转身就塞给黄弘涛一半:“你帮我保管,我怕我乱花。”
“你自己存银行啊。”
“我不会。”王强很坦然,“你懂这些,你帮我。”
黄弘涛看着手里的两沓钱,心里暖得发烫。这份信任,比钱重多了。
发完钱,梁云诗宣布:“合作社决定,从明年开始,给所有社员交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
“真的?”老人们不敢相信。
“真的!”沈逸尘补充,“手续已经在办了。以后大家看病,合作社报销一半!”
陈老爷子坐在第一排,听着听着,眼眶就湿了。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看病全靠硬扛,养老全靠儿女。现在……不一样了。
大会开到一半,陈老爷子突然捂住胸口,脸色发白。旁边的李大婶最先发现:“陈爷爷!您怎么了?”
“没、没事……”陈老爷子想站起来,却一头栽倒。
全场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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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医院病房里,陈老爷子醒了。医生把梁云诗和沈逸尘叫到外面:“老人家心脏不好,这次是心肌梗塞,幸亏送来得及时。但……年纪大了,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梁云诗心里一沉。回到病房,陈老爷子精神倒还好,招手让她过去。
“诗诗啊,爷爷恐怕……日子不多了。”
“您别瞎说,好好养病……”
“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陈老爷子笑得很豁达,“八十多了,够本了。就是有件事,得托付给你。”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不是钱,是几本发黄的笔记本,还有一把老旧的铜钥匙。
“这是我这辈子记的种地心得。”陈老爷子指着笔记本,“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施肥,怎么看天气,怎么看土……都在里面。我本来想传给孙子,可他在城里,不稀罕这个。”
他握住梁云诗的手:“你拿去,放进传承馆。让后来的孩子们知道,咱们云溪镇的老把式,是怎么种地的。”
梁云诗眼泪掉下来:“爷爷,您别这么说……您还要教我们呢……”
“教不动啦。”陈老爷子喘了口气,“钥匙……是村里老祠堂后屋的。那屋里,有我藏了一辈子的宝贝。”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1943年闹饥荒,村里快饿死人了。我在后山发现一片野山药,没敢声张,夜里偷偷挖回来,藏在祠堂后屋的地窖里。靠着那些山药,全村人熬过来了。”
梁云诗和沈逸尘都愣住了。这事村里从没人提过。
“我为什么不说?”陈老爷子苦笑,“那时候,私藏粮食是大罪。后来日子好了,更没必要说了。但现在……我想说了。地窖里除了当年剩的山药干,还有我这些年攒的好种子——耐旱的玉米,抗病的稻子,都是我自己培育的。”
他看着梁云诗:“你拿去,接着种。种子啊,就得一代代传,才有魂儿。”
---
从医院回来,梁云诗和沈逸尘去了祠堂后屋。用那把铜钥匙打开生锈的锁,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
屋里堆着杂物,挪开后,果然有个地窖入口。掀开木板,顺着梯子下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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窖不大,但很干燥。
墙角堆着几个陶缸,缸口用蜡封着。打开一个,里面是黑乎乎的山药干,虽然过了几十年,居然没坏。另一个缸里是各种种子,用小布袋分装,袋子上写着年份和品种。
“1958年玉米”,“1963年稻种”,“1978年豆角”……最晚的一袋是“2005年改良茶种”。
沈逸尘拿起那袋茶种:“陈爷爷……一直在默默做育种。”
“是啊。”梁云诗泪流满面,“他什么都没说,就自己摸索,自己记录,自己保存。”
两人把种子和笔记本都搬回合作社。在传承馆里腾出个专区,取名“陈氏农学传承角”。笔记本扫描成电子版,种子请农科院专家鉴定保存。
陈老爷子在医院住了三天,坚决要出院:“死在医院算怎么回事?我要回家。”
回村那天,全村人都来迎接。陈老爷子坐在轮椅上,被推到文化广场。他看到台上新挂的牌子——“陈氏农学传承角”,笑了:“好,好。”
李大婶端来一碗粥:“陈爷爷,您最爱喝的小米粥,我熬了两个时辰。”
张老三捧着一罐新茶:“今年最好的‘两岸茶’,您尝尝。”
王强和黄弘涛推来一个轮椅上的小桌板,方便他吃饭喝茶。
陈老爷子慢慢喝着粥,看着围在身边的乡亲们,忽然说:“我这辈子,值了。”
晚上,梁云诗和沈逸尘在新房露台上,看着陈老爷子家的方向。灯还亮着,李大婶和几个妇女轮流守夜。
“沈逸尘,你说生命到底是什么?”梁云诗轻声问。
“是传承。”沈逸尘握住她的手,“你看陈爷爷,他把一生的经验记下来,把救命的种子藏起来,把做人的道理传下去。这就是生命——通过传承,获得永恒。”
梁云诗点头:“是啊。王奶奶的酸豆角传下来了,苏郎中的古方传下来了,梁秀才的族谱传下来了,现在陈爷爷的农学也要传下来了……”
“还有我们的爱情。”沈逸尘补充,“也要传下去。等咱们老了,就把云溪镇的故事讲给孙子孙女听。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爷爷奶奶,曾经在这里,和这么多可爱的人一起,创造了奇迹。”
月光下,两人依偎着。远处传来合作社的钟声——那是沈父新装的,整点报时。
钟声悠扬,穿过夜色,飘向田野,飘向后山,飘向云溪镇的每个角落。
像是在说:生命会老去,但传承不会。
就像那些种子,埋在土里,看似沉寂,却孕育着下一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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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李大婶的哭声惊动了全村。
陈老爷子在睡梦中安详地走了。床头放着他昨晚写的最后一页笔记:“八十有三,无憾。种子已传,心得已留。愿云溪长青,愿后人安康。”
葬礼很简单,按陈老爷子的遗嘱——不做法事,不摆排场,就村里人送送。坟选在后山,面朝他守护了一辈子的田地。
下葬时,梁云诗把一包今年的新种子撒在坟头:“陈爷爷,您看,春天来了,种子该发芽了。”
回村的路上,黄弘涛找到梁云诗:“梁姐,那封信……我回好了。”
“怎么回的?”
“我说……”黄弘涛有点不好意思,“我说云溪镇的春天很美,茶树发芽的时候,欢迎她来看。”
梁云诗笑了:“挺好的。对了,陈爷爷的育种笔记,你和王强多看看。明年试验田,你们负责。”
“我们?”黄弘涛和王强异口同声。
“对。”梁云诗看着他们,“陈爷爷把种子传给我们,我们得接着传下去。”
34. 第 34 章
开春第一场雨过后,云溪镇的茶园像是被洗过一样,嫩绿的新芽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在晨光中挂着晶莹的水珠。
“开采喽——”张老三站在茶园高处,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合作社的男女老少都挎着竹篓涌进茶园。今年和往年不一样,除了手工采摘,沈父还引进了几台小型采茶机——不是全自动那种,而是辅助工具,人拿着,能提高效率。
“陈爷爷要在,准说咱们忘本。”李大婶一边采茶一边嘀咕,“可这玩意儿……是真快啊。”
她手里的辅助采茶机像个大梳子,在茶丛上一梳,嫩芽就落入网兜里。一个上午的功夫,她采的茶顶过去一天的量。
黄弘涛和王强负责陈老爷子的育种试验田。两人蹲在地头,对着那本发黄的笔记本发愁。
“这写的啥啊?”王强指着一段字,“‘谷雨前三日,土温过三指,可播’。三指是啥?指头还是尺子?”
“应该是手指。”黄弘涛比划了一下,“三指深的土温。”
“那‘土温’咋测?陈爷爷那时候有温度计?”
两人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去问了沈父。沈父拿出个土壤温度计,又拿出手机:“我做了个App,把陈老的笔记数字化了。你看,‘三指深’大约是5厘米,‘土温过三指’就是5厘米深处土壤温度超过10摄氏度。”
黄弘涛眼睛亮了:“这个好!”
“不过,”沈父推推眼镜,“我觉得陈老的意思是,要看土壤的‘感觉’,不只是温度。这样,你们先去地里,用手摸摸看。”
两人跑到试验田,扒开土,手伸进去。春天的泥土还带着凉意,但深处已经有暖意透上来。
“是暖和了。”王强说。
“嗯。”黄弘涛点头,“怪不得陈爷爷说‘手比仪器准’,这感觉……说不出来,但就是知道到时候了。”
播种那天,山本莉娜如约而至。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两个日本同学。三个人拖着行李箱,一下车就直奔茶园。
“黄先生!”山本莉娜穿着休闲装,头发扎成马尾,比上次见面更活泼了,“这是我的同学,佐藤和铃木。他们对陈爷爷的农学很感兴趣!”
黄弘涛日语这半年突飞猛进,简单交流已经没问题。他带着三个日本学生在茶园里转,讲解“两岸茶”的嫁接原理、陈老爷子的育种心得。
佐藤是个戴眼镜的男生,问题最多:“黄桑,你们怎么判断茶叶的成熟度?”
“看芽头。”黄弘涛摘下一片嫩芽,“一芽一叶,芽要饱满,叶要刚展开。”
“没有量化标准吗?比如长度、宽度、颜色值……”
“没有。”黄弘涛摇头,“全凭眼睛看,手摸。”
山本莉娜在旁边翻译,眼里闪着光。她喜欢看黄弘涛讲解的样子——专注,认真,虽然语言还不流畅,但那份对土地的热爱,隔着语言都能感受到。
中午在合作社食堂吃饭,李大婶特意做了日式茶泡饭——她跟山本莉娜学的。三个日本学生吃得赞不绝口。
“李阿姨,您学得真快!”山本莉娜竖起大拇指。
“那是!”李大婶得意,“我还能做寿司呢!不过咱们的酸豆角卷寿司,你们敢不敢尝?”
年轻人起哄:“敢!有啥不敢!”
正热闹着,沈父急匆匆进来,脸色不对:“逸尘,诗诗,出事了。”
---
智慧农业控制中心设在沈父的观察点二楼。整面墙都是屏幕,显示着茶园、试验田、合作社各处的实时数据:土壤湿度、气温、光照强度、作物长势……
但现在,大部分屏幕都是黑的,或者显示乱码。
“系统被攻击了。”沈逸尘盯着主控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有人植入了病毒,破坏了数据。”
“能恢复吗?”梁云诗问。
“备份数据还在,但系统要重装。”沈逸尘皱眉,“问题是……谁干的?为什么要攻击一个农业系统?”
沈父自责:“都怪我,非要搞什么智慧农业。老陈说得对,机器靠不住……”
“爸,不是您的错。”梁云诗安慰,“有人搞破坏,说明咱们的东西有价值。要是没价值,谁费这劲?”
赵明远也赶来了,带着镇上的网安技术员。技术员检查后说:“是专业黑客做的,不是普通的病毒。对方很了解农业系统,攻击的都是关键节点——灌溉控制、环境监测、数据记录……”
“有没有损失?”梁云诗最关心这个。
“暂时没有。系统瘫痪得及时,没发出错误指令。要是灌溉系统被控制,乱浇水,茶树就完了。”
这话让所有人后怕。春天是茶树生长的关键期,水多水少都不行。
“先恢复系统。”沈逸尘决定,“诗诗,你带大家继续采茶,这里交给我和技术员。”
“你行吗?”梁云诗担心。
“别忘了,我大学辅修过计算机。”沈逸尘笑了笑,“虽然多年不用,但底子还在。”
恢复系统需要时间。沈逸尘和技术员熬了个通宵,梁云诗陪着,端茶递水。后半夜,她靠在沈逸尘肩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他的外套。
“恢复了?”她揉揉眼睛。
“基本功能恢复了。”沈逸尘眼睛里有血丝,“但安全漏洞还没补上。对方能攻击一次,就能攻击第二次。”
天亮时,一个意外发现让事情有了转机。
黄弘涛在检查系统日志时,发现攻击发生前,有几个异常访问记录——IP地址显示来自省城,访问的是古方研发数据。
“他们的目标可能是古方!”黄弘涛说。
沈逸尘立刻调取古方服务器的日志,果然发现有人试图破解密码,但没成功。
“古方服务器的防护级别高,他们攻不破,就攻击农业系统泄愤。”技术员分析,“或者……是想制造混乱,趁乱下手。”
梁云诗想起去年刘志远的事:“会不会是同一伙人?那些想垄断古方市场的药企?”
“很有可能。”沈逸尘沉思,“但这次手段更专业,不像刘志远那种粗鲁的举报。”
---
接下来的几天,合作社进入了警戒状态。白天大家照常采茶制茶,晚上轮流值班,盯着系统。
山本莉娜和她的同学也加入了。佐藤是计算机专业的,主动帮忙分析攻击代码:“这个病毒有特征,我好像在学校的案例库里见过……给我点时间查查。”
第三天,佐藤有了发现:“是‘黑土’组织的手法!一个国际黑客团伙,专门攻击农业和医药企业,窃取技术资料卖钱。”
“能追踪到吗?”沈逸尘问。
“我试试。”佐藤很兴奋,这比他课堂上学的东西刺激多了。
黄弘涛负责保护三个日本学生的安全。山本莉娜去哪儿他都跟着,弄得山本莉娜哭笑不得:“黄先生,我只是去茶园,不用这么紧张。”
“不行。”黄弘涛很坚持,“万一有坏人呢?”
王强在旁边挤眉弄眼:“听见没?人家担心你呢!”
山本莉娜脸红了,黄弘涛也尴尬。但这份紧张中,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生长。
第五天,沈逸尘和技术员终于补上了所有安全漏洞,还设置了好几道防火墙。佐藤那边也有进展——他通过学校的关系,联系到了国际网安组织,提供了“黑土”组织的线索。
“这个组织最近很活跃,专门针对发展中国家的农业创新项目。”佐藤说,“云溪镇的古方和‘两岸茶’太有名,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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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上了。”
危机暂时解除,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合作社发展得越快,盯着的眼睛就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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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茶采收季结束时,合作社开了个小庆功会。今年的“两岸茶”产量翻了一番,品质也更好了——沈父的智慧农业系统功不可没,虽然中间出了岔子。
庆功会上,沈父宣布了一个决定:“我联系了省网安中心,他们答应在云溪镇设个‘智慧农业安全示范基地’。以后咱们的系统,有专业团队保护。”
“费用呢?”李大婶最关心这个。
“政府补贴大部分,合作社出小部分。”沈父笑,“这是国家支持的,放心。”
山本莉娜和同学要回日本了。临走前一晚,她在古井边找到了黄弘涛。
“黄先生,这个给你。”她递过来一个信封。
黄弘涛打开,是张东京农业大学的研究生申请表,申请理由那一栏已经填好了:“赴中国云溪镇,研究传统农业与现代科技融合。”
“你要来读研?”黄弘涛惊讶。
“嗯。”山本莉娜点头,“我申请了中国的奖学金,导师已经同意了。秋天……我还会回来。”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黄弘涛心跳得厉害,那句“我等你”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变成:“路上小心。”
“你也是。”山本莉娜笑了,“照顾好咱们的试验田。”
送走日本学生,合作社恢复了往日的节奏。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大家更团结了,对新技术既开放又警惕,既拥抱又审慎。
一天晚上,梁云诗和沈逸尘在新房露台上喝茶。今年的新茶,汤色清澈,香气扑鼻。
“沈逸尘,你说这次攻击……是坏事还是好事?”梁云诗问。
“是考验。”沈逸尘握住她的手,“就像茶树,不经历风雨,长不出好茶。合作社也一样,不经历挑战,不会真正强大。”
他看着远处的茶园:“这次攻击让咱们看到了短板,也看到了力量——爸能找到省网安中心支持,黄弘涛能发现关键线索,连日本学生都愿意帮忙……诗诗,咱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梁云诗点头。是啊,她有沈逸尘,有父母,有乡亲,有国内外的朋友。这条路上,她不孤独。
“还有件事。”沈逸尘神秘兮兮地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庆祝危机解除的礼物。”
“又送礼物?”梁云诗笑,“再送都没地方放了。”
“这个不一样。”
打开盒子,里面是个U盘。插进电脑,是一个三维动态图——整个云溪镇的立体模型,每一栋房子,每一片茶园,甚至每一棵老树,都栩栩如生。
“这是用无人机测绘做的。”沈逸尘操作鼠标,“你看,点这里,能看到土壤数据;点这里,能看到作物长势;点这里……能看到咱们家。”
他点了新房的位置,模型放大,能看见露台,看见桂花树,看见石桌。甚至能看见两个小小的人影,依偎在一起。
“你什么时候做的?”梁云诗惊呆了。
“这几个晚上,睡不着就弄弄。”沈逸尘笑,“我想把云溪镇的现在记录下来,等咱们老了,还能‘回到’今天,看看年轻时的样子。”
梁云诗靠在他怀里,看着屏幕上的云溪镇。这个她重生归来扎根的地方,已经从记忆中的凋敝村庄,变成了生机勃勃的美丽小镇。
有磨难,有挑战,但更多的是希望,是成长,是爱。
“沈逸尘,”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我,走过这一切。”
窗外,春风拂过茶园,新芽在月光下轻轻摇曳。
重生第三百三十天,梁云诗经历了危机,也见证了更深的联结。
35. 第 35 章
合作社成立三周年庆典,定在谷雨那天。
梁云诗提前一个月就开始筹备“云溪记忆”展览。她想把这三年的点点滴滴都记录下来——从第一罐酸豆角卖出去,到“两岸茶”飘洋过海,从古井故事被发现,到古方救人无数。
“展览要设在传承馆,但要扩大。”她在理事会上说,“我想把整个文化广场都利用起来,分成几个展区:创业篇、传承篇、合作篇、未来篇。”
李大婶举手:“创业篇里必须有我那坛酸豆角!”
“必须有。”梁云诗笑,“还要有您第一次直播卖货的照片,您对着镜头喊‘家人们’那张。”
李大婶脸红了:“哎呀那张丑死了!”
张老三关心的是:“咱们的茶树得有单独展区吧?从嫁接到现在,可不容易。”
“有,茶树专区。”梁云诗在本子上记,“还要放上陈爷爷的育种笔记。”
提到陈老爷子,大家都沉默了。老人走了大半年,但村里处处还有他的影子——他培育的种子在试验田里发芽,他传授的经验在茶农间流传,他留下的那句话“种子要传才有魂”成了合作社的座右铭。
沈逸尘握住梁云诗的手:“陈爷爷要是看到今天的云溪镇,一定很欣慰。”
---
布展工作热火朝天地展开了。合作社的年轻人负责体力活,老人们负责“顾问”——这个展品该怎么摆,那个故事该怎么讲。
黄弘涛和王强被分到“创业篇”。两人翻出三年前的老照片:晒谷场上堆成山的桃子,梁云诗第一次站在批发市场门口,合作社成立时那张歪歪扭扭的签名纸……
“你看你那时候,”王强指着一张照片笑,“板着脸,像谁都欠你钱。”
照片里的黄弘涛确实阴沉,站在人群外围,眼神游离。
黄弘涛看着照片,自己也笑了:“那时候……心里有鬼,看谁都像鬼。”
“现在呢?”
“现在?”黄弘涛环顾忙碌的展厅,“现在心里踏实,看谁都像家人。”
两人正说着,李大婶抱着一大箱东西进来:“快快快,接一下!老祠堂清出来的,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箱子里是老物件:生锈的农具、泛黄的账本、缺口的陶碗……还有一个小铁盒,锈得几乎打不开了。
“这盒子……”王强拿起来摇了摇,里面有声响。
“可能是陈爷爷藏的。”李大婶说,“在他以前放种子的那屋找到的。”
黄弘涛找来工具,小心地撬开铁盒。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几样东西:一本用油纸包着的日记,几张黑白照片,还有一封没有寄出的信。
日记是陈老爷子年轻时的笔迹。开头几页记录的是1943年饥荒的详细经过——比上次他说的更详细。
“三月初七,后山发现野山药,夜间挖回,藏于祠堂。初八,村东李婶家小儿饿哭,偷偷送去两根。初九,张伯晕倒田间,喂以山药汤……”
一页一页,记录着那个艰难的春天。陈老爷子那时才二十出头,却担起了救全村的重任。
“四月十五,山药将尽。夜不能寐,跪求上天:若能熬过此劫,此生必行善事,守护此村。”
照片是饥荒过后拍的。瘦骨嶙峋的村民们站在晒谷场上,背后是刚刚返青的庄稼。每个人都笑着,但笑容里都是劫后余生的疲惫。
那封信更让人震撼。是陈老爷子写给从未谋面的孙子的——他儿子早逝,没有留下后代。
“孙儿:若你见此信,我已不在人世。爷爷这辈子,没留下钱财,只留下几样东西:一屋种子,一本种地心得,还有这个村子的记忆。你要记住,1943年春天,全村五十三口人,靠后山一片野山药活了下来。那不是爷爷的本事,是老天爷给云溪镇留的生路。从那以后,爷爷就知道——这片土地养人,人也要养这片土地。你若有缘回到云溪镇,替我继续守着它。陈守业绝笔。”
信写于2005年,那时候陈老爷子已经七十多岁了。他把信和日记藏在铁盒里,像是在等待某个时刻,等待某个人。
“这就是陈爷爷说的‘时光胶囊’吧。”王强声音哽咽。
黄弘涛点头:“他一直在等……等有人接他的班。”
两人把铁盒送到梁云诗那里。梁云诗看完所有东西,哭了很久。
“办个特别展区。”她最终决定,“就叫‘守业者的承诺’。把陈爷爷的故事完整地讲出来,把他的铁盒放进去,让每个来的人都知道——云溪镇的今天,是因为有这样一代代人,用一生守护。”
---
展览筹备进行到一半时,黄弘涛收到了东京农业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邮件是山本莉娜转发给他的:“黄先生,恭喜!教授看了你在云溪镇的研究报告,破格录取你为研究生,专业是‘传统农业与现代科技融合’。奖学金也申请下来了。”
随邮件附上的还有正式录取文件,全日文的,但关键信息山本莉娜都标注了中文翻译:学制两年,全奖,研究方向——以云溪镇为案例,探讨乡村振兴的亚洲模式。
黄弘涛盯着电脑屏幕,看了整整一个下午。王强来找他吃饭,发现他还在发呆。
“怎么了?展览方案有问题?”
“不是。”黄弘涛把电脑转过去,“你看。”
王强凑近看完,眼睛瞪大了:“我靠!东京农大!研究生!黄弘涛你要出息了!”
“可是……”黄弘涛犹豫,“两年。我要去日本两年。”
“去啊!为什么不去?”王强激动,“这是多好的机会!学成了回来,咱们合作社不就更牛了?”
黄弘涛沉默。他当然知道这是好机会。半年前,如果有人告诉他能去日本留学,他会觉得是天方夜谭。但现在……机会真摆在面前时,他却犹豫了。
晚上,他去找梁云诗和沈逸尘。
梁云诗看完录取通知,第一反应和王强一样:“去!必须去!”
沈逸尘更冷静些:“弘涛,你在担心什么?”
“我……”黄弘涛搓着手,“我都三十三了,去读研究生……而且我日语也就日常交流水平,专业课程能跟上吗?还有合作社这边,展览刚布展一半,试验田的育种才刚开始……”
“这些都不是问题。”梁云诗打断他,“年龄不是问题,你比年轻人更有经验。语言可以学,山本莉娜不是说了会帮你吗?合作社这边,王强能顶上,我们都在。”
她顿了顿,认真地看着黄弘涛:“你知道吗?陈爷爷的铁盒今天刚发现。他在信里写,希望后人能继续守护云溪镇。但如果只是守着,不进步,迟早会被时代淘汰。你去学习,学最先进的东西回来,才是对陈爷爷最好的告慰。”
沈逸尘补充:“而且,你去日本不只是学习,还是文化交流。把云溪镇的故事带到日本,把日本的经验带回来。这是‘两岸茶’精神的延续——融合,共享,共进。”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黄弘涛还是没有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的云溪镇。
三年了。他从一个走投无路的失败者,变成合作社的骨干;从一个被所有人唾弃的渣男,变成值得信赖的伙伴;从一个连自己都厌恶的人,变成……变成能够被人喜欢的人。
山本莉娜上次离开时说的话,他还记得:“黄先生,你身上有土地的味道,很踏实。”
他喜欢云溪镇,喜欢这里的山,这里的水,这里的人。他害怕离开两年,回来时一切都变了。
“我……我想想。”他最终说。
---
接下来几天,黄弘涛魂不守舍。布展时把照片顺序排错了,吃饭时拿错了碗,甚至有天晚上梦游似的走到陈老爷子的坟前,坐了一夜。
王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去找李大婶商量。李大婶一拍大腿:“这有啥难的!问他心里最放不下啥!”
于是,在一个晚饭后,李大婶把黄弘涛拉到古井边:“跟婶子说实话,你是不是怕去了日本,那个日本姑娘就不喜欢你了?”
黄弘涛脸腾地红了:“婶子!不是……”
“还不是?”李大婶笑,“你当婶子眼睛瞎啊?每次人家姑娘来,你眼睛都亮。人家走了,你天天看手机等消息。”
“我……”黄弘涛憋了半天,终于承认,“我是喜欢她。但人家是大学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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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开公司的,我……”
“你怎么了?你现在是合作社的骨干,马上是东京农大的研究生!哪点配不上?”李大婶豪气地说,“再说了,感情这事,讲究的是真心。你对人家真心,人家对你真心,别的都不是事儿!”
她顿了顿,语气柔和下来:“弘涛啊,婶子是过来人。这人一辈子,遇到喜欢的人不容易,遇到好机会也不容易。现在两样都摆在你面前,你要是因为害怕错过了,会后悔一辈子的。”
黄弘涛看着井水里的月亮,很久没说话。
第二天,他做出了决定。
---
三周年庆典当天,文化广场人山人海。不光云溪镇的人,周边几个村的人也来了,县里市里的领导来了,李教授的团队来了,连山本莉娜也特意从日本飞回来了——她说要亲眼看看展览。
“云溪记忆”展览大获成功。创业篇让人感慨万千,传承篇让人肃然起敬,合作篇让人热血沸腾,未来篇让人充满期待。
而最震撼的,是“守业者的承诺”特别展区。
陈老爷子的铁盒放在玻璃展柜里,旁边是他日记的放大复印件,还有那些黑白照片。解说词是梁云诗亲自写的:
“1943年春天,一个年轻人拯救了一个村庄。此后的七十年,他用一生守护这片土地。他留下的不是钱财,是比钱财更珍贵的——种子,知识,和一个承诺:土地养人,人养土地。今天,我们接过这个承诺,继续前行。”
很多老人在这个展区前抹眼泪。年轻人则默默记下那些故事,那些精神。
庆典高潮时,黄弘涛走上了台。他手里拿着东京农大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
“各位乡亲,我有件事要宣布。”他声音有点抖,但很坚定,“我收到了东京农业大学的录取通知,要去日本学习两年。”
台下哗然。王强带头鼓掌,掌声很快连成一片。
“但是,”黄弘涛继续说,“我和梁姐、沈总商量了,也和我导师沟通了——我的研究方向,是‘云溪镇乡村振兴模式的国际化推广’。简单说,我要把咱们的故事带到日本,把日本的经验带回来。”
他看向台下的山本莉娜:“而且,我的研究伙伴,也是我的……朋友,山本莉娜同学,会帮助我。她说,等我在日本安顿好了,她就申请来云溪镇做田野调查。”
山本莉娜站起来,用中文说:“欢迎大家来日本做客!”
全场欢呼。李大婶擦着眼泪:“这孩子……真出息了。”
庆典结束后,黄弘涛和山本莉娜在古井边散步。春天来了,井边的桂花树冒出了新芽。
“谢谢你。”黄弘涛说,“没有你,我不会有这个机会。”
“是你自己争取的。”山本莉娜认真地说,“你的研究报告写得很好,教授很欣赏。黄先生,你是个有潜力的人,只是以前……走错了路。”
“现在走对了。”黄弘涛看着她的眼睛,“以后,也会一直走对的路。”
月光下,两人的手轻轻碰在一起,然后握住了。
---
夜深了,梁云诗和沈逸尘在新房露台上,看着远处渐渐熄灭的灯火。
“三年了。”梁云诗感慨,“感觉像一场梦。”
“是美梦。”沈逸尘揽住她的肩,“而且还会继续做下去。”
他顿了顿:“诗诗,陈爷爷的铁盒给了我灵感。咱们也在新房阁楼里放个时光胶囊吧。把今天的故事放进去,等十年后、二十年后,咱们打开看看。”
“放什么呢?”
“放庆典的照片,放黄弘涛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放今天的展览画册……”沈逸尘想了想,“还要放一封信,写给未来的咱们。”
“写什么?”
“写……”沈逸尘看着她的眼睛,“写无论过去多少年,无论云溪镇变成什么样,我们都要记得今天的初心——土地养人,人养土地。爱这片土地,爱这里的人。”
梁云诗靠在他怀里,觉得心里满满的,暖暖的。
重生第三年,合作社三周年。她送走了一位守护者,也见证了一位新生的开始。
时光如水,奔流不息。
36. 第 36 章
黄弘涛去日本那天,云溪镇起了大雾。
清晨五点的村口,送行的人却聚了不少。李大婶蒸了一笼肉包子塞给他:“路上吃,日本的饭哪吃得惯!”
张老三提着两罐“两岸茶”:“带给教授,就说咱们云溪镇的茶,不比日本的差!”
王强最实在,递过来一个厚厚的笔记本:“这是我整理的育种数据,你用得着。”
黄弘涛抱着满怀的东西,眼眶发红。三年半前,他灰溜溜离开这个村子时,没人送他。现在……
“行了行了,别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李大婶抹了抹眼睛,“两年一晃就过去了,学成了赶紧回来!”
梁云诗和沈逸尘开车送他去省城机场。路上,黄弘涛一直看着窗外飞逝的田野,忽然说:“梁姐,沈总,谢谢你们。”
“又谢?”沈逸尘从后视镜看他,“这话说多少遍了。”
“要谢的。”黄弘涛很认真,“没有你们,没有合作社,我现在……不知道在哪儿呢。”
梁云诗转头看他:“去了好好学,但也别太拼。有事打电话,随时。”
“嗯。”
机场候机厅里,山本莉娜已经等在那里了。她今天穿了正式的套装,看见黄弘涛,眼睛亮了亮:“黄先生,这边!”
她身边站着位白发老先生,是东京农大的佐藤教授,这次特意飞来接学生。
“黄桑,欢迎加入我们的研究团队。”佐藤教授用生硬的中文说,“你的研究报告,我看过,很有见解。”
黄弘涛紧张得手心冒汗,用日语结结巴巴地回答:“请、请多指教。”
登机时间到了。黄弘涛最后看了一眼送行的人,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进了安检口。
回村的路上,梁云诗一直沉默。沈逸尘握住她的手:“舍不得?”
“嗯。”梁云诗承认,“像送弟弟出远门。”
“他长大了,该飞了。”沈逸尘轻声说,“而且飞得越高,将来带回来的东西越多。”
---
王强独挑大梁的第一天,就闹了笑话。
试验田的自动灌溉系统出了故障,水哗哗地流个不停。王强对着控制面板研究了半天,越调水越大,最后整片田都淹了。
张老三扛着铁锹跑来:“强子!你干啥呢!茶树要淹死了!”
“我、我在调系统……”王强手忙脚乱。
“调啥系统!先把总闸关了!”
关了总闸,两人站在田埂上看着一片汪洋,大眼瞪小眼。
“黄弘涛走之前没教你?”张老三问。
“教了……但我忘了。”王强挠头,“他说了一堆英文单词,我哪记得住。”
最后还是沈父过来解了围。他一边重启系统一边说:“这些智能设备是好,但基础的手动操作得会。万一停电了,万一系统坏了,咱们不能干瞪眼。”
他当场开了个小培训班,教王强和几个年轻人基本的设备维护。王强学得认真,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
“我算明白了,”晚上他对梁云诗说,“黄弘涛走了,我得把他的活儿都顶上。不能掉链子。”
梁云诗拍拍他的肩:“压力别太大,有问题大家一起解决。”
“不行。”王强摇头,“黄哥能学会日语,能学会育种,我也能学会这些。我不能拖后腿。”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梁云诗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愣头青——因为奶奶的老坛被夸了几句就沾沾自喜,现在,真的长大了。
---
“乡村振兴全国示范基地”的申报通知下来时,赵明远第一时间冲到合作社。
“梁总!机会!天大的机会!”他挥舞着文件,“全国只选十个示范基地,选上了,政策扶持、资金支持、宣传推广……全都有了!”
梁云诗接过文件仔细看。申报条件很严格:要有成熟的产业模式,要有可复制的经验,要有显著的经济和社会效益,还要有创新性和可持续性。
“咱们够格吗?”她问。
“怎么不够!”赵明远如数家珍,“酸豆角产业链,完成;‘两岸茶’品牌,打响;古方研发,救人无数;合作社模式,带动全村致富;智慧农业,走在前面……梁总,咱们要是不申报,天理不容!”
沈逸尘更冷静些:“竞争对手呢?”
“我打听了。”赵明远压低声音,“最有竞争力的是三个:浙江的‘白茶小镇’,福建的‘茶旅融合示范区’,还有……本省的‘青山绿水生态园’。”
最后一个名字让梁云诗眉头一皱:“青山绿水生态园?是不是那个……”
“对,就是刘志远之前扶持的那个。”赵明远点头,“刘志远倒台后,换了个新领导,搞得风生水起。听说他们今年砸了不少钱搞基建,势在必得。”
沈逸尘想了想:“那就更要申报了。咱们的优势不在于砸钱,在于真真正正让老百姓得实惠。这是咱们的根,也是咱们的底气。”
申报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了。梁云诗负责总协调,沈逸尘负责材料撰写,沈父负责技术部分,李大婶张老三他们负责提供一线案例。
材料准备到一半时,山本莉娜来了。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还带了东京农大的一个研究团队——五位教授和研究生,要在云溪镇进行为期一个月的田野调查。
“梁姐,沈总,这是我们学校的田野调查团队。”山本莉娜介绍,“这位是田中教授,农业经济学专家;这位是铃木教授,农村社会学专家……”
教授们都很和善,但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
田中教授问:“你们的合作社模式,股权结构是怎样的?利益分配机制公平吗?”
铃木教授问:“年轻人为什么都愿意回来了?仅仅是收入增加吗?有没有文化认同的因素?”
王强负责接待,被问得满头大汗。有些问题他答不上来,只好去问梁云诗。
“别紧张。”梁云诗安慰他,“他们问得细是好事,说明认真。而且这些问题,也正是咱们申报材料里要回答的。”
她干脆邀请教授们参与申报材料的讨论。没想到,这个决定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
田中教授看了合作社的财务数据后,指出一个问题:“你们的利润留成比例太低了。长远发展需要更多积累。”
他建议调整分配方案:每年利润的30%留作发展基金,20%作为风险准备金,50%分配给社员。
“这样,即使遇到自然灾害或者市场波动,合作社也能抗风险。”田中教授说,“日本很多百年农协,都是这样做的。”
铃木教授则关注文化层面:“你们的传承馆很好,但我觉得还不够。应该建立系统的‘乡村记忆档案’,把每个老人的故事记录下来,把每项手艺的流程标准化。”
她举例:“比如李大婶的酸豆角,可以申请非遗。王强现在做的陈爷爷育种笔记整理,可以出版成书。这些都是无形资产,比有形资产更珍贵。”
教授们的建议让申报材料瞬间提升了档次。沈逸尘连夜修改,把国际视角、可持续发展理念、文化传承价值都加了进去。
山本莉娜也没闲着。她白天跟着团队调研,晚上就帮黄弘涛整理云溪镇的资料——这是他在日本的研究课题。
“黄先生说,他想做中日乡村振兴比较研究。”山本莉娜对梁云诗说,“云溪镇和日本的一个山村结为‘友好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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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互相交流学习。”
这个想法让梁云诗眼睛一亮:“可以啊!咱们的‘两岸茶’是两岸融合,再搞个‘友好村镇’,就是国际融合了!”
一个月后,田野调查结束。教授们临走前,给了份详细的建议书,足足五十页。
“云溪镇的模式很有价值。”田中教授总结,“但要想成为全国示范,还需要在三个方面提升:第一,建立标准化体系;第二,拓展产业链条;第三,培养专业人才。”
他顿了顿:“不过最打动我的,是这里的人。每个人都在笑,每个人都对明天充满期待。这是任何数据都无法体现的,但却是乡村振兴最核心的——人的幸福感。”
送走日本团队,申报材料也终于完成了。厚厚三大本,图文并茂,数据翔实,既有温度又有深度。
递交材料那天,赵明远紧张得手抖:“梁总,你说……能成吗?”
“尽人事,听天命。”梁云诗反而很平静,“就算选不上,咱们该做的事还得做。云溪镇的发展,不是为了拿奖,是为了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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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梁云诗和沈逸尘在新房露台上喝茶。申报材料递交了,暂时可以喘口气了。
“累吗?”沈逸尘问。
“累。”梁云诗靠在他肩上,“但值得。”
她看着远处合作社的灯光:“沈逸尘,你说要是没重生,我现在在干嘛?”
“可能在城里打工,可能已经……”沈逸尘没说下去。
“可能已经病死了。”梁云诗替他说完,“胃癌晚期,没钱治,一个人死在出租屋里。”
沈逸尘抱紧她:“不许说这种话。”
“我是想说,”梁云诗抬头看他,“重生给我最大的礼物,不是赚了多少钱,不是救了什么人,是让我明白了——人活着,要有根,要有爱,要有值得奋斗的事。”
她指着脚下的土地:“这就是我的根。合作社的每个人,就是我的爱。把云溪镇建设好,就是值得奋斗的事。”
沈逸尘亲了亲她的额头:“也是我的。”
“什么?”
“根,爱,值得奋斗的事。”沈逸尘看着她,“遇到你之前,我的人生是按部就班的规划。遇到你之后,一切都变了。变得……更真实,更充实,更有意义。”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柔得像梦。
远处传来王强的声音,他在试验田里调试设备——这次没淹水,成功了。李大婶家的灯还亮着,她在腌新一批酸豆角。张老三在茶园巡逻,手电筒的光在夜色中一明一灭。
这个叫云溪镇的地方,在夜色中安静地呼吸着,生长着。
“对了,”沈逸尘忽然想起,“爸今天说,想在合作社办个‘乡村学堂’。请外面的专家来讲课,也请咱们自己的‘土专家’——李大婶、张老三他们,给年轻人传手艺。”
“这个想法好。”梁云诗眼睛亮了,“就叫……‘守业学堂’。纪念陈爷爷,也寓意守住这份事业。”
“好名字。”沈逸尘点头,“等示范基地结果出来,咱们就着手办。”
夜深了,两人回屋休息。躺在床上,梁云诗忽然说:“沈逸尘,要是这次选上了,你会不会觉得……太顺了?”
“顺不好吗?”
“好是好,但总觉得……生活该有点波折。”
沈逸尘笑了:“你啊,就是操心命。放心吧,波折肯定会有的。但只要咱们在一起,只要大家团结,什么波折都不怕。”
这话说得笃定。梁云诗靠在他怀里,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云溪镇的春天。茶园绿了,古井水清了,孩子们在文化广场上奔跑,老人们在守业亭下棋。
37. 第 37 章
示范基地评选结果公布那天,云溪镇下着绵绵春雨。
赵明远打来电话时,声音像是被雨泡发了,沉甸甸的:“梁总……结果出来了。咱们……没选上。”
梁云诗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雨丝打在桂花树叶上,心里反倒异常平静:“选上的是哪几家?”
“浙江的白茶小镇,福建的茶旅融合区,还有……”赵明远顿了顿,“本省的青山绿水生态园。”
最后这个名字让梁云诗眼皮跳了跳。她想起申报材料递交前,镇上流传的那些小道消息——青山绿水生态园今年砸了上千万搞形象工程,还请了明星代言。
“知道了。”她声音很稳,“辛苦你了,赵主任。”
挂断电话,沈逸尘从背后轻轻环住她:“失望吗?”
“有点。”梁云诗转身靠在他怀里,“但也不意外。咱们的优势是实实在在让老百姓得实惠,可评选看的可能是更‘显眼’的东西。”
“比如气派的游客中心,豪华的展示厅?”沈逸尘挑眉。
“对。”梁云诗苦笑,“咱们的钱都花在修路、通网、建合作社、发分红上了,没那么多面子工程。”
两人正说着,王强气喘吁吁冲进院子,裤腿上全是泥:“梁姐!沈总!不好了!试验田……试验田被人毁了!”
---
试验田里一片狼藉。
陈老爷子留下的那些育种苗,被人连根拔起,胡乱扔在田埂上。刚冒芽的茶苗被踩得东倒西歪,智能灌溉系统的几根管线被剪断,水汩汩地流着,混着泥浆。
王强眼睛通红:“我早上来巡查发现的……昨晚还好好的!”
李大婶和张老三也赶来了,一看这场面,李大婶当场就骂开了:“哪个缺德带冒烟的!这么糟蹋东西!”
张老三蹲下检查被拔的苗,手都在抖:“这些是陈爷爷留下的老种……拔了就没了啊!”
沈逸尘仔细查看现场,在田埂边缘发现几个凌乱的脚印,还有半截踩进泥里的烟头——很贵的牌子,不是村里人抽得起的。
“有人故意搞破坏。”他沉声说,“而且不是一个人。”
梁云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王强,先拍照取证。爸,您看看系统还能恢复吗?三叔,您和李婶清点损失,看看哪些苗还能救。”
她有条不紊地安排,声音稳得像山,可沈逸尘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别硬撑。”
梁云诗深吸一口气,眼眶有点红:“我就是……心疼。陈爷爷留下的东西……”
“我知道。”沈逸尘搂住她的肩,“先处理眼前的事。秋后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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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社紧急会议上,气氛沉重得像要下雨。
李大婶第一个拍桌子:“肯定是那个什么青山绿水生态园干的!他们抢了咱们的示范基地名额,还要断咱们的根!”
张老三闷头抽烟:“没证据,不好说。”
“还要什么证据!”李大婶激动,“镇上谁不知道他们跟咱们不对付?前阵子还想挖咱们的制茶师傅,被王强骂回去了!”
王强猛地抬头:“我想起来了!前天有个陌生人来找我,说要高价买咱们的陈茶种子,我说不卖,他还纠缠了半天。”
“长什么样?”沈逸尘问。
“四十多岁,戴眼镜,开辆黑色轿车。”王强回忆,“说话文绉绉的,但眼神不正。”
梁云诗和沈逸尘对视一眼。这个描述,很像他们之前听说过的青山绿水生态园的新经理——姓周,据说以前在省城做房地产,手段很“灵活”。
“先报警。”梁云诗做出决定,“不管是谁,破坏生产就是违法。”
“那试验田……”王强声音发涩。
“重建。”梁云诗斩钉截铁,“能救的苗一株株救回来,救不回来的……咱们还有陈爷爷留下的种子备份。”
沈父点头:“育种室的冷藏柜里还有一批。就是重新育苗要时间。”
“时间咱们有。”梁云诗看着在座的人,“三年咱们都能走过来,这点挫折算什么?”
她的话像定心丸。李大婶不骂了,张老三掐了烟,王强握紧了拳头。
“对!重建!”王强站起来,“我今晚就住试验田边上,看谁还敢来!”
“你可拉倒吧。”李大婶白他一眼,“你一个人能顶啥用?咱们排班,轮流守夜。”
最后商定:年轻男人们轮流值夜,白天大家抽空帮忙重建试验田。沈父负责修复系统,梁云诗和沈逸尘负责对外交涉。
散会后,沈逸尘拉住梁云诗:“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又没睡好?”
“有点头疼。”梁云诗揉揉太阳穴,“可能是最近压力大。”
“不止是头疼吧?”沈逸尘眉头微皱,“你这几天吃饭也没胃口,还老说胃不舒服。”
梁云诗心里一紧。前世胃癌的阴影突然笼上心头,但她立刻甩开这个念头——重生后她一直注意养生,定期体检,应该不会。
“可能就是累的。”她故作轻松,“等这事过去了,好好休息几天。”
沈逸尘深深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但心里有了打算。
---
晚上,梁云诗在书房整理资料,电脑提示有新邮件——是黄弘涛发来的。
“梁姐,沈总:我在日本一切都好。研究遇到了瓶颈——导师让我用数学模型分析云溪镇的发展模式,但我总觉得,那些数字表达不出咱们合作社的温度……”
梁云诗微笑,回复:“告诉你的导师,有些东西无法量化,比如李大婶腌酸豆角时哼的小调,比如陈爷爷摸土时手上的老茧,比如王强学会操作智能设备时眼里的光。这些才是云溪镇的灵魂。”
邮件刚发出去,山本莉娜的越洋电话就打来了。
“梁姐!我看到新闻了,示范基地评选结果……”她声音焦急,“你们还好吗?”
“还好。”梁云诗心中一暖,“就是试验田被人破坏了,正在重建。”
“试验田?!”山本莉娜惊呼,“是陈爷爷留下的那些……”
“嗯。但没关系,种子还有备份。”梁云诗顿了顿,“弘涛的研究怎么样了?他邮件里说遇到困难。”
山本莉娜压低声音:“其实……是我爷爷在帮他。爷爷找了东京大学的经济学教授给他做辅导,还准备赞助他的研究。不过弘涛不知道,他自尊心强,我怕他多想。”
梁云诗笑了:“你对他真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山本莉娜羞涩的声音:“梁姐……你说,我如果申请来云溪镇做长期研究,可以吗?不是几个月,是一两年。”
“当然可以。”梁云诗认真地说,“这里永远欢迎你。”
挂了电话,梁云诗走到窗边。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张脸。院子里,沈逸尘正在和王强、张老三他们一起搭守夜用的临时棚子。
男人们说着笑着,手电筒的光在夜色中晃动,像星星落在了地上。
沈逸尘抬头看见她,挥了挥手,做了个“快去睡”的手势。
梁云诗心里那点郁结忽然散了大半。是啊,有什么好怕的呢?她有沈逸尘,有这群可爱的家人,有这片土地。
重生给了她第二次生命,但真正让生命发光的,是这些用真心待她的人。
---
第二天一早,镇派出所的民警来了。取证、拍照、做笔录,忙了一上午。
“我们会调查的。”民警说,“不过这种案子,取证难,追查也难。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王强急了:“那就让他们白破坏了?”
“当然不是。”民警安抚,“我们会尽力。你们自己也提高警惕,装个监控什么的。”
民警走后,沈逸尘联系了县城的安防公司,当天下午就来人装了一套监控系统。不光试验田,合作社、传承馆、茶厂都装上了。
李大婶看着摄像头直嘀咕:“这玩意儿真有用?贼要戴个口罩帽子,不照样认不出来?”
“至少能吓唬吓唬。”张老三倒是想得开,“而且有录像,总比没有强。”
重建试验田的工作热火朝天地开始了。全村能抽出手的都来帮忙——男人整地修渠,女人分苗移栽,老人烧水送茶。
梁云诗也下了地,蹲在田埂上,小心翼翼地把一棵被踩歪的茶苗扶正,用竹片固定。
沈逸尘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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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但踏实。”梁云诗擦擦汗,“手沾着土,心里反倒不慌了。”
“你呀,就是个劳碌命。”沈逸尘蹲在她身边,“诗诗,我跟县医院预约了,下周一带你去做个全面体检。”
梁云诗一愣:“不用吧?我就是最近累了点……”
“必须去。”沈逸尘难得强硬,“你忘了前世的教训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能大意。”
他眼里满是担忧,梁云诗心里一软:“好,听你的。”
正说着,李大婶的大嗓门传来:“吃饭啦!今天炖了老母鸡汤,给大家补补!”
临时搭起的棚子下,几张桌子拼在一起,摆满了饭菜。李大婶的酸豆角炒肉,张老三家的腊肉,王强从镇上买回来的烧鸡,还有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鸡汤。
二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把早上的阴霾都冲淡了。
王强端着一碗鸡汤,忽然站起来:“我敬大家一杯……以汤代酒!谢谢各位叔伯婶子兄弟姐妹!试验田是我没看好,连累大家了!”
他说着眼眶就红了。
张老三拍拍他的肩:“傻小子,说什么连累。咱们是一家人,有事一起扛。”
“对!”李大婶豪气地举碗,“咱们云溪镇的人,什么风浪没见过?当年闹饥荒都没垮,现在日子好了,还能让几个小人吓倒了?”
大家纷纷举碗。梁云诗看着这一幕,眼睛湿润了。
她想起前世在城里打工的日子——住合租房,吃外卖,生病了都不敢请假,因为没人能替班。同事之间客气疏离,下班后各回各家,城市那么大,却没有一个能说心里话的人。
而现在,她坐在田间地头,和一群没有血缘关系却胜似亲人的人,吃着最简单的饭菜,说着最朴实的话。
这就是她重生的意义吧——不是赚多少钱,不是成多大名,而是找到这样一个地方,这样一群人,踏实、温暖、有归属感。
沈逸尘在桌下悄悄握住她的手,低声说:“看,这就是咱们的底气。”
梁云诗用力点头。
吃完饭,大家继续干活。梁云诗胃里突然一阵翻搅,她赶紧跑到田边干呕了几声。
沈逸尘快步跟过来,轻轻拍她的背:“还是不舒服?”
“可能鸡汤有点油……”梁云诗话没说完,又干呕起来。
沈逸尘脸色变了:“下周一的体检,不能再拖了。”
这次梁云诗没再反对。她确实感觉不太对劲——不仅仅是累,还有一种熟悉的、令人恐惧的虚弱感。
但她不敢细想。
---
傍晚收工时,试验田已经恢复了七成。救回来的苗重新种下了,新育的苗也移栽了一部分。智能灌溉系统修好了,水雾在夕阳下洒出一道小彩虹。
王强站在田埂上,看着这一切,忽然说:“梁姐,我想明白了。”
“明白什么?”
“陈爷爷留下的种子,最重要的不是那些具体的品种,是这种‘毁掉了也能重来’的精神。”王强眼睛亮亮的,“只要咱们人不垮,云溪镇就垮不了。”
梁云诗笑了:“你长大了。”
“都是您和沈总教的。”王强挠挠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黄哥刚给我发了邮件,说他研究有突破了——他导师同意他不用纯数学模型,可以加入质性研究,写咱们的故事。”
“太好了。”梁云诗由衷地高兴。
回村的路上,夕阳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大家扛着农具,说说笑笑,身影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沈逸尘和梁云诗走在最后。他忽然轻声说:“诗诗,不管体检结果如何,你都要记住——这辈子,你有我。天塌下来,我替你顶着。”
梁云诗鼻子一酸,紧紧握住他的手:“我知道。”
她知道前路还会有风雨,试验田可能再次被毁,竞争对手可能使出更卑劣的手段,她的身体……也可能真的出了问题。
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有这个村庄,有这群家人,她就什么都不怕。
就像这雨后的土地——被践踏过,却因为大家的守护,重新焕发生机。
重生第三年七个月,梁云诗遭遇了挫折,却也看到了更深的守护。
38. 第 38 章
县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呛人。
梁云诗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看着手里那张胃镜检查报告单,指尖冰凉。沈逸尘紧紧挨着她坐着,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慢性萎缩性胃炎,伴局部肠上皮化生……”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梁女士,你这个情况需要高度重视。肠上皮化生是癌前病变的一种,虽然现在是轻度,但必须定期随访、规范治疗。”
癌前病变。
这四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梁云诗心里。前世胃癌晚期那种蚀骨的痛楚、冰冷的病房、绝望的窒息感,瞬间涌上脑海。她脸色煞白,呼吸都急促起来。
“诗诗,诗诗!”沈逸尘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急忙搂住她,“医生说了,是早期发现,能治好!和前世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医生疑惑地看着他们:“什么前世?”
“没、没什么。”沈逸尘稳住情绪,“医生,请问具体要怎么治疗?预后怎么样?”
“首先要做幽门螺杆菌检测,阳性的话要根治。然后规律服药,严格饮食控制,戒烟酒,保持心情舒畅。”医生开了单子,“三个月后复查胃镜。记住,这不是绝症,但必须认真对待。”
走出诊室,梁云诗腿都是软的。沈逸尘半扶半抱地把她带到走廊尽头靠窗的长椅坐下,蹲在她面前,双手捧着她的脸:“看着我。”
梁云诗抬眼,眼睛里都是恐惧。
“这次不一样。”沈逸尘一字一顿,“这次我们发现了,我们有能力治,有最好的医疗条件。而且你有我,有爸妈,有合作社那么多人。我们不会让你有事。”
他声音里的坚定像暖流,一点点化开梁云诗心头的冰。是啊,不一样了。前世她孤身一人,没钱没依靠。现在……
“我就是……怕。”她声音发颤,“怕重蹈覆辙。”
“不会。”沈逸尘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我发誓,不会。”
---
回云溪镇的路上,梁云诗一直靠在车窗上发呆。沈逸尘把车开得很慢很稳,不时侧头看她。
快到村口时,梁云诗忽然开口:“先别告诉大家具体病情,就说胃病,需要调养。合作社一堆事,别让大家担心。”
“可是……”
“听我的。”梁云诗难得强硬,“试验田才重建,示范基地的事还没完,不能再让大家分心。”
沈逸尘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那你必须答应我,好好休息,按时吃药,一切听医生的。”
“好。”
车子刚停在合作社门口,李大婶就端着个瓦罐冲出来了:“回来啦!我熬了小米粥,最养胃!”
张老三、王强还有几个合作社的骨干都等在院子里,一个个脸上都是担忧。
“诗诗咋样啊?”张老三问得直接。
“慢性胃炎,需要调理一段时间。”沈逸尘按照约定回答,“医生说要静养,按时吃饭。”
李大婶松了口气:“胃炎啊,那还好那还好!我年轻时候也得过,养养就好了!从今天起,你的饭婶子包了,保管给你养得白白胖胖!”
王强挠挠头:“梁姐,那试验田那边……”
“照常进行。”梁云诗强打精神,“王强你多费心,有不懂的问我爸或者打电话给我。合作社的日常事务,沈逸尘先替我处理。”
“你就安心养病!”李大婶把瓦罐塞给沈逸尘,“这粥趁热喝。我去买只老母鸡,明天炖汤!”
看着大家关切的眼神,梁云诗心里那股寒意彻底散了。这就是家人啊。
---
接下来的日子,梁云诗过上了“国宝级”待遇。
李大婶果然承包了她的三餐,每天变着花样做养胃餐:山药粥、南瓜羹、清蒸鱼、炖得烂烂的鸡汤。张老三把自家院子里的新鲜蔬菜一篮篮送来。王强每天下班后第一件事就是来汇报工作,事无巨细。
沈逸尘更是寸步不离。他把书房临时改成了办公室,守着梁云诗处理合作社的事务。梁云诗稍微看电脑久一点,他就过来收走:“医生说少费神。”
“我看看邮件总行吧?”梁云诗无奈。
“我念给你听。”沈逸尘真的一本正经念起邮件,念到黄弘涛那封时,他顿了顿,“这小子说要提前回国。”
“为什么?”梁云诗坐直身体。
沈逸尘把电脑屏幕转过去。黄弘涛的邮件写得很急:“梁姐,听说你生病了,我申请提前结束这学期的课程回国。莉娜也说要一起来。等我们!”
梁云诗眼眶一热,心里却着急:“胡闹!学业怎么能耽误!你快打电话给他……”
话没说完,手机响了。来电显示:黄弘涛。
接起来,黄弘涛的声音从东京传来,背景里还有机场广播声:“梁姐!我和莉娜在成田机场,晚上就到省城!你别骂我,教授特批的,说我的研究在中国做田野调查更合适!”
“你……”梁云诗又是感动又是生气,“你这孩子……”
“梁姐,合作社是我的家,你是我姐。”黄弘涛声音很认真,“家人病了,我哪有心思在外国读书。”
挂了电话,梁云诗半天说不出话。沈逸尘笑着捏捏她的脸:“看吧,这就是咱们的家人。你想一个人扛,大家不同意。”
晚上,黄弘涛和山本莉娜真的风尘仆仆赶回来了。两人拖着行李箱直接到梁云诗家,山本莉娜还带了日本的胃药和保健品。
“梁姐,这是日本最好的胃药,我爷爷吃了很有效。”山本莉娜中文更流利了,眼神里满是关切。
黄弘涛瘦了些,但精神很好。他看着梁云诗有些苍白的脸,眼睛红了:“姐,你好好养着。合作社的事有我们。”
李大婶闻讯赶来,看到山本莉娜高兴得不行:“莉娜回来啦!正好,帮我腌酸豆角,梁姐就爱吃我腌的!”
山本莉娜认真点头:“我会好好学的!”
一屋子人热热闹闹,梁云诗被按在沙发上当“围观群众”。看着黄弘涛和山本莉娜之间自然的互动,看着李大婶拉着山本莉娜传授“祖传秘方”,看着沈逸尘和王强讨论试验田进度,她忽然觉得,生病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了。
---
病中的日子慢了下来。梁云诗被迫放下工作,每天最大的任务就是吃饭、吃药、散步、休息。
沈逸尘成了最严格的“监工”。早上七点准时叫她起床喝温水,八点吃早饭,饭后陪她在村里散步半小时。中午必须午睡,下午可以处理一小时工作,然后就被赶去院子里晒太阳。
“沈逸尘,我觉得我像你养的宠物。”某天晒太阳时,梁云诗忍不住吐槽。
沈逸尘正在给她剥核桃,闻言笑了:“那也得是国宝级的。张嘴。”
核桃仁喂到嘴边。梁云诗吃了,心里甜丝丝的。
午后的阳光透过桂花树的叶子洒下来,斑斑驳驳的。沈逸尘坐在她身边,拿着一叠文件看,不时问她意见。梁云诗靠在躺椅上,身上盖着薄毯,忽然觉得这样的慢时光,其实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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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她像陀螺一样不停旋转,直到病倒。今生她忙着改变命运,忙着建设家乡,也从未真正停下来过。
这场病,也许是老天爷提醒她:慢一点,看看身边的人,感受当下的温暖。
“想什么呢?”沈逸尘放下文件,握住她的手。
“想……其实生病也不全是坏事。”梁云诗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至少让我知道,我被这么多人爱着。”
沈逸尘眼神温柔:“你值得。”
正说着,王强急匆匆跑进院子,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脸上又是愤怒又是兴奋:“梁姐!沈总!监控拍到了!试验田破坏的真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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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板电脑上播放着几天前深夜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三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翻过试验田的围栏,动作熟练地开始破坏。虽然戴着帽子和口罩,但其中一个人的身形明显眼熟。
“暂停!”沈逸尘指着那个高个子,“放大。”
画面放大,那人弯腰拔苗时,后颈处露出一小块纹身——青色的山峦图案。
“青山绿水生态园的保安制服袖标上,就是这图案!”王强激动地说,“我上次去他们那边办事见过!”
另一段录像更清晰:这三人离开时,其中一个人摘掉口罩点了根烟——正是那天来买种子的眼镜男!
“周经理……”梁云诗喃喃道。
铁证如山。
“报警了吗?”沈逸尘问。
“还没,先拿来给你们看。”王强说,“赵主任也知道了,他气得说要直接去县里告状!”
沈逸尘沉思片刻:“证据确凿,报警是肯定的。但更重要的是,他们为什么这么做?仅仅因为竞争?”
“可能不止。”梁云诗慢慢坐直身体,“我记得之前有传言,青山绿水生态园想打包申请农业科技项目,需要‘独特性’。咱们的陈茶种子和育种技术,可能就是他们的目标。”
黄弘涛不知何时也来了,听到这话补充:“我在日本查资料时发现,青山绿水生态园背后的投资方,和一家国际种业公司有联系。那家公司一直在搜集亚洲地区的原生茶种资源。”
一切串联起来了。
“先报警,把证据提交。”沈逸尘做出决定,“然后通过正规渠道曝光。这次,他们跑不了。”
王强用力点头:“我这就去!”
看着王强跑远的背影,梁云诗忽然觉得浑身有了力气。真相大白了,恶意会被惩治,正义会得到伸张。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不再是一个人战斗。
“累了没?”沈逸尘关切地问,“要不要回屋休息?”
“不累。”梁云诗摇摇头,反而笑了,“沈逸尘,我觉得我快好了。”
“胡说,医生说要养三个月。”
“我是说心里。”梁云诗握住他的手,“之前怕生病,怕重蹈覆辙。但现在不怕了。因为我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你们都会在我身边。”
沈逸尘深深看着她,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嗯,永远在。”
桂花树的影子在夕阳下慢慢拉长。院子里飘来李大婶炖汤的香气,混合着山本莉娜学腌菜时清脆的笑声,王强在远处打电话报警的严肃声音,还有合作社那边传来的隐隐约约的机器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云溪镇最平凡也最动人的日常。
梁云诗靠在沈逸尘肩上,闭上眼睛。
她想,重生最大的意义,也许不是改变命运,而是找到这群愿意和你一起守护命运的人。
39. 第 39 章
警车开进云溪镇那天,村里跟过年似的热闹。
周经理戴着手铐被押上警车时,李大婶叉着腰站在合作社门口,声音洪亮:“老天有眼!让这种人当经理,难怪叫‘青山绿水’,心都黑透了!”
张老三比较实在,凑到梁云诗身边小声问:“诗诗,他们能判几年?”
“破坏生产经营罪,而且数额不小。”梁云诗看着远去的警车,“加上他们还想窃取咱们的茶种卖给外国公司,数罪并罚,轻不了。”
沈逸尘从镇政府开会回来,带来更确切的消息:“警方在他们的电脑里找到了交易记录,那家国际种业公司出价一百万买咱们的陈茶种子。周经理已经全招了,说是生态园老板指使的。”
王强气得握拳:“一百万就想买陈爷爷留下的宝贝?做梦!”
“现在他们可不止赔钱这么简单了。”沈逸尘拍拍他的肩,“赵主任说,县里已经决定取消青山绿水生态园的所有扶持资格,还要追究法律责任。”
事情解决得出乎意料地顺利。但梁云诗没有太多欣喜,反而有些沉重。她站在重新绿意盎然的试验田边,对身边的沈逸尘说:“我在想,咱们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防止这种事再发生。”
“你是说……”
“申请‘原生茶种保护基地’。”梁云诗转头看他,“把陈爷爷留下的种子、咱们的育种技术,都纳入正规保护体系。这样既是对陈爷爷的告慰,也是对未来负责。”
沈逸尘眼睛一亮:“好主意!我这就联系李教授,他肯定支持。”
---
梁云诗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
胃不再频繁作痛,脸色也红润了些。但这次生病像一记警钟,让她开始认真思考一件事——合作社不能只靠她一个人撑着。
晚饭后,她和沈逸尘在院子里散步。桂花树已经结出小小的花苞,空气里有了初秋的凉意。
“沈逸尘,我想把更多事情交给年轻人。”梁云诗忽然说。
沈逸尘脚步顿了顿:“你是说……”
“王强可以负责生产和试验田,黄弘涛懂技术也能对外联络,莉娜虽然还没正式加入,但她对市场和品牌有想法。”梁云诗掰着手指算,“连李大婶的儿子小斌,最近不是在学直播带货吗?也让他试试。”
“那你呢?”沈逸尘握住她的手。
“我当总指挥啊。”梁云诗笑了,“把握大方向,培养接班人。你看陈爷爷,他把种子和笔记留下来了,但更重要的是,他把种地的‘心法’传下来了。咱们也得这样。”
沈逸尘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软成一片。他的诗诗啊,永远想得这么远。
“好,都听你的。”他把她揽进怀里,“但你要答应我,不能太累。身体第一。”
“知道啦,沈医生。”梁云诗靠在他肩上,开玩笑,“你现在比我爸还啰嗦。”
“那没办法,谁让我娶了个不省心的老婆。”
两人笑作一团。月光洒在相拥的身影上,温柔得像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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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生茶种保护基地”的申请材料,由黄弘涛主笔。
这小子从日本回来,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光是更沉稳了,还带回一堆国际资料,写起材料来头头是道。
“梁姐你看,”他在电脑上调出资料,“这是日本对传统稻种的保护体系,这是欧洲的葡萄老藤保护计划……咱们可以参考,但不能照搬。毕竟咱们的茶种,是和陈爷爷的故事连在一起的。”
梁云诗欣慰地看着他:“弘涛,你真的长大了。”
黄弘涛耳朵微红:“都是梁姐和沈总教得好。”
“少拍马屁。”王强端着茶进来,笑着插话,“赶紧写,写完了帮我看试验田的数据,那什么曲线图我又看不懂了。”
“你呀,有空也多学学。”黄弘涛接过茶,“不能老靠感觉种地。”
“我感觉准着呢!”王强不服,“陈爷爷说了,手比仪器准!”
“但数据能让你的‘准’更准。”
两人斗着嘴,却透着亲昵。梁云诗和沈逸尘相视一笑——这些年轻人,真的能撑起来了。
申请材料递交后,梁云诗开始有意识地放权。
合作社的日常会议,她让王强主持;对外联络,黄弘涛顶上;连财务对账这种细致活,她也慢慢教给李大婶——没错,李大婶认字不多,但记性好,算账从不出错。
“诗诗,你真放心让我管钱啊?”李大婶拿着账本,手都在抖。
“放心。”梁云诗认真地说,“婶子您腌的酸豆角能卖到全国,管账肯定也行。”
李大婶眼圈红了:“你放心,婶子一定把账管得明明白白,一分钱都不会错!”
最让梁云诗惊喜的是小斌。李大婶的儿子,那个以前在城里打工总嫌家乡土的年轻人,现在成了合作社的“带货主播”。
第一次直播时,小斌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李大婶在镜头外急得直跺脚:“说你手里的茶!说这是陈爷爷留下的种子种的!哎呀急死我了!”
没想到小斌磕磕巴巴的样子反而很真实,观众都在评论里鼓励他:“小哥哥别紧张”“慢慢说”“就喜欢这种朴实的”。
那场直播卖出了三百多罐茶叶。下播后,小斌兴奋得满脸通红:“妈!梁姐!有人买了十罐!说要送人!”
梁云诗拍拍他的肩:“好好干,以后合作社的线上销售,就交给你了。”
小斌用力点头,眼里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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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弘涛和山本莉娜的感情,在秋天明朗了起来。
其实大家都看出来了——莉娜这次回来,明显不只是为了做研究。她看黄弘涛的眼神,温柔得像能滴出水。黄弘涛也是,以前见到莉娜就躲,现在会主动找她说话,还会笨拙地关心她吃没吃饭、累不累。
但问题也来了。
晚饭后,黄弘涛一个人坐在古井边发呆。梁云诗散步经过,在他身边坐下。
“有心事?”
黄弘涛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梁姐,莉娜的爷爷想让她回日本接手家里的贸易公司。她……她问我愿不愿意一起去。”
梁云诗心里一紧,面上却平静:“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黄弘涛苦笑,“日本那边机会很好,莉娜爷爷说可以安排我进公司,或者继续读博士。但是……”
“但是舍不得云溪镇?”
黄弘涛点头,眼圈有点红:“这里是我的家。我在这里……重新做回人。陈爷爷的育种还没完成,试验田刚重建,合作社这么多事……我走了,王强一个人撑得住吗?”
“那你对莉娜呢?”梁云诗问得直接。
“我喜欢她。”黄弘涛这次回答得很快,也很坚定,“但喜欢一个人,是不是一定要牺牲自己的全部去迁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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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太沉重。梁云诗想起前世,想起今生和沈逸尘走过的路。爱情从来不是简单的取舍。
“弘涛,”她轻声说,“你和莉娜都是成年人了,要一起面对现实。但现实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不一定是你去日本或者她留中国。也许有第三条路呢?”
黄弘涛抬头看她。
“比如,莉娜可以接手家里的公司,但把中国业务重点放在云溪镇。你可以继续在这里做研究,但定期去日本交流学习。”梁云诗说,“现在的世界,距离不是问题,心才是。”
正说着,山本莉娜找来了。看见梁云诗,她有些不好意思:“梁姐……”
“你们聊。”梁云诗起身,拍拍黄弘涛的肩,“记住,真心相爱的人,总能找到在一起的路。”
她走远了,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两个年轻人并排坐在井边,身影靠得很近,像在认真说着什么。
---
三天后,黄弘涛和山本莉娜一起找到梁云诗和沈逸尘。
“我们商量好了。”黄弘涛先开口,手紧紧握着莉娜的手,“莉娜回日本接手公司,但会把‘两岸茶’和云溪镇的农副产品作为重点业务。我留在合作社,继续育种研究,但每年去日本交流三个月。”
山本莉娜接着说:“我爷爷同意了。他说……真正的爱情不是捆绑,是彼此成就。黄先生在这里能实现他的价值,我在日本也能发展事业。只要我们心在一起,距离不是问题。”
梁云诗看着这对年轻人,眼眶发热。他们比她和沈逸尘当年更勇敢,更清醒,也更懂得如何去爱。
“想好了?”沈逸尘确认。
“想好了。”两人异口同声。
“那就去做。”梁云诗笑了,“合作社永远是你们的家,随时欢迎你们回来。”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山本莉娜要回日本的前一晚,合作社办了场简单的送行宴。
李大婶做了满满一桌菜,酸豆角炒肉摆在山本莉娜面前:“闺女,多吃点,回了日本就吃不到这么地道的了。”
“我会想您的酸豆角的。”山本莉娜认真地说,“等我下次来,还要跟您学做腊肉。”
“好好好!都教你!”李大婶高兴得合不拢嘴。
王强端着酒杯站起来:“莉娜,黄弘涛这小子要是敢对你不好,你跟我说,我飞日本揍他!”
全场大笑。黄弘涛红着脸瞪王强,山本莉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宴席散后,梁云诗和沈逸尘慢慢走回家。秋夜的星空格外清澈,银河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横跨天际。
“年轻真好。”梁云诗感慨,“敢爱,敢选择,敢承担。”
“咱们也不老啊。”沈逸尘牵住她的手,“而且咱们的选择,也不差。”
是啊,他们的选择——他放弃省城的事业回乡,她重生归来扎根土地,两人一起建设云溪镇。这何尝不是一种勇敢?
“沈逸尘,你说等咱们老了,云溪镇会是什么样?”梁云诗忽然问。
“肯定比现在更好。”沈逸尘想都没想,“有王强他们这一代,还有小斌他们下一代。一代代传下去,像陈爷爷的种子,总会发芽,总会开花。”
梁云诗靠在他肩上,心里满满的。
重生第四年秋天,她终于可以稍微松口气了。合作社有了新生力量,爱情在年轻人心里生根发芽,而她和沈逸尘,还有很长的路要一起走。
40. 第 40 章
胃镜复查结果出来的那天,沈逸尘比梁云诗还紧张。
他一大早就醒了,轻手轻脚做好早饭,坐在床边等梁云诗醒来。梁云诗一睁眼,就看到他眼巴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怎么比我还像病人?”
“我这是替咱们俩紧张。”沈逸尘递过温水,“快起来,吃完早饭去医院。”
检查很顺利。当医生看着报告说“肠上皮化生范围明显缩小,继续巩固治疗”时,沈逸尘长舒一口气,一把抱住梁云诗,声音都哽咽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梁云诗拍拍他的背,眼睛也湿了。只有经历过前世那种绝望,才懂得此刻的如释重负是多么珍贵。
从医院出来,阳光正好。沈逸尘牵着梁云诗的手,在街边的梧桐树下慢慢走。
“诗诗,咱们把婚礼补办了吧。”他忽然说。
梁云诗一愣:“怎么突然提这个?”
“不是突然。”沈逸尘停下脚步,认真看着她,“领证那会儿太匆忙,后来合作社事情一件接一件,你的身体又……现在一切都好起来了,我想给你一个完整的婚礼。”
他顿了顿,声音温柔得像秋天的阳光:“我想看你穿婚纱的样子,想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再说一次我愿意。”
梁云诗心头一暖,点点头:“好。”
---
“要办婚礼了?!”
李大婶的大嗓门响彻整个合作社。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小时内传遍全村。
张老三笑得满脸褶子:“早该办了!咱们云溪镇好久没热闹过了!”
王强更直接:“梁姐,沈总,婚礼在哪办?合作社广场行不行?我负责布置!”
黄弘涛刚从试验田回来,听到消息赶紧说:“我认识省城的婚庆公司,需要的话我联系。”
梁云诗被大家的热情弄得哭笑不得:“就是个简单的仪式,不用太隆重……”
“那怎么行!”李大婶第一个反对,“你可是咱们云溪镇的功臣,婚礼必须风风光光!酒席我负责,保证让大家都吃好!”
沈逸尘笑着揽住梁云诗的肩:“看吧,你想简单都简单不了。”
正热闹着,赵明远兴冲冲跑进来,手里挥舞着文件:“批了!批了!原生茶种保护基地,批了!”
全场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欢呼。
“真的?!”梁云诗接过文件,手指微微发抖。
“千真万确!”赵明远激动得脸都红了,“省农业厅特批的,咱们云溪镇是全省第一个!每年有专项保护资金,还有技术扶持!”
沈父从外面进来,听到消息眼眶都湿了:“老陈要是知道……该多高兴啊。”
是啊,陈爷爷守护了一辈子的茶种,终于有了正式的名分和保护。梁云诗看着文件上鲜红的印章,觉得重生以来所有的努力都值了。
双喜临门。合作社决定把婚礼和基地揭牌仪式放在同一天办,既是小家之喜,也是大家之庆。
---
婚礼筹备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李大婶果然包办了酒席,菜单改了又改,非要凑够十二道菜,寓意月月红。张老三负责采买,每天开着小货车往镇上跑。王强和黄弘涛带着年轻人布置场地,合作社广场搭起了喜庆的红色棚子。
梁云诗反倒成了最闲的人。她每天的任务就是试婚纱、定妆容,还有——整理家里的旧物。
沈逸尘说婚礼前要彻底打扫新房,把一些不用的旧东西整理出来。梁云诗在阁楼翻箱倒柜时,在一个老樟木箱的底层,发现了一个铁皮饼干盒。
盒子很旧了,边角都生了锈。梁云诗记得这是母亲嫁妆里带来的,一直没见打开过。
她轻轻撬开盒盖。里面没有饼干,而是整整齐齐码着一叠信,还有几张黑白照片。
信纸已经泛黄,但字迹娟秀。梁云诗拿起最上面一封,展开——
“致二十年后的自己: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是个勇敢的母亲了。今天,我决定留下这个孩子,尽管所有人都劝我放弃。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我知道,每个生命都值得被爱。苏文静,1982年春。”
苏文静是母亲的名字。
梁云诗心跳漏了一拍。她继续往下看,第二封、第三封……都是母亲年轻时写给自己的信,记录着怀孕时的忐忑,生产时的疼痛,还有对那个未曾谋面的“他”的复杂情感。
照片里,年轻的母亲抱着一个婴儿站在老屋前,笑容温柔而疲惫。背景里的老屋,正是现在合作社所在的院落。
梁云诗一张张翻看,在盒底发现了一张泛黄的结婚证——母亲和父亲的,登记日期是1983年冬,而她出生于1982年秋。
她坐在阁楼的地板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前世的记忆碎片般涌现——母亲总是欲言又止的眼神,父亲偶尔的叹息,还有那些亲戚间含糊的议论。她曾经隐约感觉自己的身世有些特别,但从未深究。
而现在,真相以最直接的方式摆在她面前。
---
沈逸尘回家时,发现梁云诗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那个铁皮盒。她脸色平静,但眼睛红红的。
“诗诗?”他快步走过去,“怎么了?”
梁云诗把信和照片推到他面前:“我妈妈……不是我亲生母亲。”
沈逸尘一愣,迅速看完那些信件,沉默了。许久,他握住梁云诗的手:“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梁云诗声音很轻,“我妈养了我四十年,疼了我四十年。是不是亲生的,重要吗?”
“对你可能不重要,但对她重要。”沈逸尘很清醒,“她藏了这个秘密四十年,一定有她的苦衷。你该和她谈谈。”
正说着,梁母提着菜篮回来了。看见茶几上的铁皮盒,她手里的篮子“哐当”掉在地上,青菜撒了一地。
“诗诗……你……”她脸色煞白,嘴唇发抖。
梁云诗站起来,走过去扶住母亲:“妈,咱们谈谈。”
---
三人坐在院子里。桂花开了,香气馥郁。
梁母握着茶杯,手一直在抖。沈逸尘悄悄退到屋里,把空间留给母女俩。
“妈,您不说我也能猜到大概。”梁云诗先开口,“那个年代,未婚先孕……很艰难吧?”
梁母的眼泪唰地流下来:“1981年,我在镇小学代课,遇到一个来采风的画家……他很温柔,很有才华。我们相爱了,他说会回来娶我。”
她擦擦眼泪,声音哽咽:“但他走了就再没回来。我发现自己怀孕时,所有人都劝我打掉。可我不忍心……你是我的骨肉啊。”
“后来呢?”
“后来你爸——我是说,你养父知道了。”梁母露出温柔的笑,“他是我们村的会计,老实本分。他说他不介意,愿意和我一起养大你。我们就结婚了。”
梁云诗握住母亲的手:“那我的……生父,后来找过吗?”
梁母摇头:“找过,听说他去了国外。我也不想找了,有你爸,有你,我就满足了。”
她看着梁云诗,眼泪又涌出来:“诗诗,妈对不起你,瞒了你这么多年……”
“您没有对不起我。”梁云诗抱住母亲,“您给了我生命,养我长大,教我做人。您就是我亲妈,永远都是。”
母女俩抱头痛哭。四十年的秘密,四十年的隐忍,终于在这一刻释然。
沈逸尘在屋里听着,眼眶也红了。他想起自己的父母——虽然早逝,但给了他最完整的爱。爱从来不只是血缘,更是日复一日的陪伴和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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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梁云诗和沈逸尘躺在床上,都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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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么呢?”沈逸尘侧身看她。
“想我妈。”梁云诗轻声说,“她真不容易。那个年代,顶着那么大的压力生下我,又遇到我爸那样的好人……”
“是啊。”沈逸尘搂紧她,“所以你是带着爱来到这个世界上的。虽然开始可能不太顺利,但后来的每一天,你都被深深爱着。”
梁云诗心里一动。是啊,前世她总觉得自己不幸,父母早逝,孤苦伶仃。可现在看来,母亲给了她生命,养父母给了她完整的家,重生后遇到了沈逸尘,遇到了云溪镇这么多可爱的人。
她一直被爱着,只是有时忽略了。
“沈逸尘,你说我要不要找找那个人?”她忽然问。
“你想找吗?”
梁云诗想了很久,摇头:“不想。我有爸妈,有你,有云溪镇。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珍惜眼前的幸福更重要。”
沈逸尘亲了亲她的额头:“你长大了。”
“死过一回的人了,还能不长大?”梁云诗笑。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
第二天,梁云诗把铁皮盒还给母亲:“妈,这个您收好。对我来说,您就是我亲妈,爸就是我亲爸。婚礼上,我要你们亲手把我交给沈逸尘。”
梁母抱着盒子,哭得像个孩子。
婚礼前两天,梁父从省城回来了——他一直在儿子家住,听说女儿要办婚礼,提前回来帮忙。
知道秘密揭开后,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只说了一句话:“诗诗永远是我闺女。”
简单,却重如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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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和基地揭牌仪式如期举行。
那天天气特别好,秋高气爽。合作社广场上坐满了人,不光云溪镇的乡亲,县里市里的领导、李教授的团队、赵明远带着的镇干部都来了。连山本莉娜都特意从日本飞回来,做了梁云诗的伴娘。
梁云诗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父母的手走向沈逸尘时,全场掌声雷动。
沈逸尘站在红毯尽头,西装笔挺,眼眶泛红。当梁父把梁云诗的手交到他手里时,这个向来沉稳的男人声音都在抖:“爸,妈,我会用一生爱护诗诗。”
仪式很简单,但每个环节都充满温情。交换戒指时,沈逸尘拿出的是两枚素圈对戒——内圈刻着“云溪”二字和他们的结婚日期。
“以后咱们每年结婚纪念日,都回云溪镇过。”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揭牌仪式更热闹。当红绸落下,“云溪原生茶种保护基地”的铜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时,陈老爷子的照片被郑重地摆在了牌前。
张老三倒了三杯茶,洒在照片前:“老陈,你看到了吗?你的茶种,咱们守住了。”
很多人都哭了。为这份传承,为这份守护,为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爱与希望。
晚宴上,梁云诗和沈逸尘挨桌敬酒。走到父母那桌时,梁云诗深深鞠躬:“爸,妈,谢谢你们。”
千言万语,都在这一句里。
梁父梁母泪流满面,连连点头:“好,好,你们要好好的。”
夜深了,客人们渐渐散去。梁云诗和沈逸尘换了便装,手牵手在村里散步。
红灯笼还亮着,桂花香飘满街。偶尔遇到晚归的乡亲,都笑着道喜:“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走到古井边,两人停下。井水映着月光,波光粼粼。
“沈逸尘,我今天特别幸福。”梁云诗靠在他肩上。
“以后会更幸福。”沈逸尘搂紧她,“诗诗,谢谢你选择回来,选择我,选择云溪镇。”
梁云诗抬头看他:“那你呢?后悔放弃省城的事业吗?”
“从来没有。”沈逸尘答得毫不犹豫,“这里有我的根,我的爱,我值得奋斗一生的事业。”
是啊,根与爱。这大概就是人生最重要的两件事了。
41. 第 41 章
婚礼后的第一个早晨,梁云诗是在桂花香里醒来的。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被子上切出明亮的格子。她睁开眼,发现沈逸尘正侧躺着看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看什么看。”梁云诗有点不好意思,把脸往被子里缩。
“看我老婆。”沈逸尘笑着把她连人带被子搂进怀里,“真好看。”
两人腻歪了好一会儿才起床。沈逸尘做了简单的早餐——小米粥配煎蛋,还有李大婶昨天送来的酸豆角。
“对了,”沈逸尘盛粥时忽然说,“咱们去度蜜月吧。”
梁云诗差点被粥呛到:“现在?合作社一堆事……”
“就一周。”沈逸尘早有准备,“王强能管生产,黄弘涛管技术,李大婶管日常,我爸还能帮着看看。你都放手让他们干这么久了,该检验检验成果了。”
他说得有理有据,梁云诗一时竟无法反驳。
“那……去哪儿?”她有点动摇了。
“你定。”沈逸尘把选择权交给她,“海边?山里?或者你想去哪座城市转转?”
梁云诗想了半天,忽然笑了:“要不……咱们就在省内转转?我听说邻县有个茶园度假村,可以去看看人家怎么搞茶旅融合。”
沈逸尘哭笑不得:“老婆,蜜月是去玩,不是去考察工作。”
“边玩边考察嘛。”梁云诗理直气壮,“这叫蜜月工作两不误。”
得,他这个工作狂老婆算是没救了。沈逸尘认命地点头:“行,听你的。那我去订房间,下周一出发?”
“好。”
---
消息传到合作社,反应不一。
李大婶拍手赞成:“早该去了!诗诗你这几年就没好好休息过!”
王强拍胸脯保证:“梁姐放心,出一点差错你唯我是问!”
黄弘涛更实际:“梁姐,正好我这边要整理参加东京食品展的资料,你回来可以审阅。”
“东京食品展?”梁云诗捕捉到关键词。
“对,山本爷爷发来的邀请函。”黄弘涛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精美的日文邀请函,“东京国际食品展,亚洲最大的食品展会。山本爷爷说,如果‘两岸茶’想打开日本高端市场,这是最好的机会。”
梁云诗接过邀请函,上面的展位图显示得清清楚楚。山本家的贸易公司特意留了个位置不错的展位给他们。
“时间呢?”
“十二月初,还有一个半月。”黄弘涛顿了顿,“莉娜说……她希望我能一起去。”
这话说得有点忐忑。梁云诗立刻就明白了——黄弘涛还是对去日本有心结。
“想去就去。”沈逸尘替梁云诗回答了,“这是工作,而且是好机会。你不是一直想把陈爷爷的茶种推广出去吗?”
“可是合作社这边……”
“有我们。”王强插话,“你现在是咱们合作社的‘技术总监’,去国际展会露脸,那是给咱们长脸!”
李大婶也支持:“就是!让那些小日本看看,咱们云溪镇的茶不比他们的差!”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黄弘涛眼眶有点红:“谢谢……谢谢大家。”
梁云诗看在眼里,心里暖暖的。这就是家人啊,永远支持你飞得更高。
---
蜜月旅行的前一天晚上,梁云诗开始焦虑了。
她一会儿检查王强的生产计划表,一会儿看黄弘涛的展会方案,一会儿又担心李大婶能不能管好账,简直像个要送孩子第一次出远门的老母亲。
沈逸尘实在看不下去,抽走她手里的文件:“梁总,现在是晚上九点,你的员工都下班了,你也该下班了。”
“我再看一眼……”
“一眼都不行。”沈逸尘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诗诗,你要学会相信别人。王强跟你干了四年,黄弘涛是东京农大的研究生,李大婶管账从没出过错。你得给他们成长的空间。”
梁云诗靠在他肩上:“我知道……就是放心不下。”
“你前世就是太拼,把所有事都扛自己肩上,结果呢?”沈逸尘语气严肃起来,“这辈子咱们说好的,要一起变老。你要学会把担子分出去,不光是为了合作社,更是为了你自己。”
这话戳中了梁云诗的心。是啊,前世她累到胃癌晚期,这辈子虽然发现得早,但也不能重蹈覆辙。
“好,听你的。”她终于松口,“这七天,合作社天塌下来我也不管。”
“这才对。”沈逸尘亲了亲她的额头,“走,收拾行李去。”
两人打开衣柜,梁云诗拿出来的全是正装。沈逸尘叹气:“老婆,咱们是去度假,不是去开会。”
“那穿什么?”
“休闲装,运动鞋,怎么舒服怎么来。”
最后在沈逸尘的“监督”下,梁云诗的行李箱里终于有了几件像样的度假衣服——碎花裙子、针织开衫、舒服的平底鞋。
“这才对嘛。”沈逸尘满意地合上箱子,“明天早上八点出发,不准早起工作。”
“知道啦,沈管家。”
---
茶园度假村在邻县的山里,开车要三个小时。
一路上风景很好,秋天的山层林尽染,红的黄的绿的,像打翻了调色盘。梁云诗开了点车窗,山风带着草木清香涌进来,她深深吸了口气。
“舒服吧?”沈逸尘开着车,侧头看她。
“嗯。”梁云诗闭上眼睛,“好久没这么放松了。”
是真的很久了。重生以来,她像上紧了发条的钟,一刻不停地转。建合作社,创品牌,搞传承,抗挫折……虽然充实,但也真的累。
“以后每个月,咱们都抽两天出来,就两个人,到处转转。”沈逸尘说,“钱是赚不完的,日子要慢慢过。”
“好。”梁云诗笑着答应。
度假村建在半山腰,一栋栋小木屋散落在茶树林里。他们的房间有个大露台,正对着一片茶园,远处是连绵的山峦。
入住后,梁云诗职业病犯了,开始考察人家的设施:茶文化体验馆做得不错,手工制茶体验区流程很规范,连卖的茶点都包装得很精致……
沈逸尘从背后抱住她:“梁总,现在是蜜月时间,禁止工作思维。”
“我这是在取经……”
“明天再取。”沈逸尘拉着她往外走,“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说的好地方是山顶的观景台。爬了二十分钟山路,当整片茶海和远山尽收眼底时,梁云诗忍不住“哇”了一声。
太美了。茶园像绿色的绒毯铺在山间,白色的云雾缭绕其中,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光束,像仙境一样。
“怎么样?”沈逸尘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值得吧?”
“值得。”梁云诗靠在他怀里,“谢谢你带我来。”
两人就这么静静站着,看云卷云舒,看茶海起伏。山风轻柔,时间都好像慢了下来。
“沈逸尘,”梁云诗忽然说,“有时候我觉得,重生像一场梦。怕梦醒了,一切都没了。”
沈逸尘搂紧她:“不是梦。你看这山,这茶,这风,都是真的。我也是真的。”
他顿了顿:“诗诗,不管你重生多少次,我都会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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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爱上你,和你一起建设云溪镇。这是命中注定,改不了。”
梁云诗转身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前。是啊,不是梦。爱不是梦,责任不是梦,这片土地和这些人,都不是梦。
下山时,梁云诗的手机响了。她本来不想接,但看到是黄弘涛打来的,还是接了。
“梁姐,打扰你蜜月了……”黄弘涛声音有点急,“但有个好消息必须告诉你——东京食品展那边,主办方看了咱们的资料,想把咱们的展位调到主展区!”
“主展区?”梁云诗眼睛一亮,“那不是……”
“对!国际大品牌扎堆的地方!”黄弘涛兴奋地说,“莉娜说,这是很少有的机会,说明他们很看好‘两岸茶’!”
梁云诗也很高兴:“那你赶紧准备,需要什么支持尽管说。”
“还有就是……”黄弘涛犹豫了一下,“莉娜的爷爷想见我,说想谈谈……我和莉娜的事。”
这倒是个新情况。梁云诗和沈逸尘对视一眼:“你怎么想?”
“我有点紧张。”黄弘涛实话实说,“山本家是日本有名的商贸家族,我就是个中国农村的小技术员……”
“黄弘涛,”梁云诗打断他,“你是云溪原生茶种保护基地的技术总监,是东京农大的研究生,是‘两岸茶’的品牌创始人之一。这些头衔,哪个都不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黄弘涛坚定的声音:“梁姐,你说得对。我不该妄自菲薄。”
挂了电话,沈逸尘笑着摇头:“这俩孩子,谈个恋爱跟闯关似的。”
“好事多磨嘛。”梁云诗也笑,“而且我挺看好他们的,都是认真的人。”
---
接下来的几天,梁云诗真的放下了工作。
她和沈逸尘一起爬山,一起采茶,一起在露台上看星星。沈逸尘还偷偷安排了烛光晚餐——其实就是在露台上点了蜡烛,让餐厅送了几个菜上来。
“虽然简陋了点,但心意是真的。”他有点不好意思。
梁云诗却感动得不行。烛光里,沈逸尘的脸温柔得不像话。她忽然想起前世孤零零死去的自己,和此刻的幸福对比,简直像两个世界。
“沈逸尘,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她认真地说。
“我也是。”沈逸尘握住她的手,“诗诗,等东京食品展结束,咱们要个孩子吧?”
梁云诗一愣,脸慢慢红了:“怎么突然提这个……”
“不是突然。”沈逸尘眼神温柔,“我想和你有个完整的家。孩子会在云溪镇长大,喝古井的水,闻桂花的香,听合作社的故事。等他长大了,咱们就把这份事业传给他,一代代传下去。”
这个画面太美好,梁云诗心动了。前世她没来得及体验做母亲的滋味,这辈子……
“好。”她点头,“等忙完这阵子。”
第七天,两人收拾行李准备回程。梁云诗站在露台上最后看了一眼茶园,忽然说:“沈逸尘,谢谢你这几天陪我。”
“谢什么,应该的。”
“不,是谢谢你让我明白,工作重要,生活也重要。爱你重要,爱自己也重要。”
沈逸尘笑了:“觉悟挺高啊梁总。”
“那必须的。”梁云诗也笑,“走吧,回家。合作社还有一堆事等着呢。”
车子驶出度假村时,梁云诗回头看了一眼。青山,茶海,小木屋,都渐渐远去。
但那份放松和温暖,留在了心里。
她知道,回去后还有硬仗要打——东京食品展,黄弘涛和山本莉娜的感情考验,合作社的冬季生产……
42. 第 42 章
东京食品展倒计时三十天,合作社进入“战时状态”。
王强把生产日程表贴满了整面墙,每天拿着对讲机在茶厂和试验田之间穿梭,像个将军指挥作战。李大婶带着妇女们连夜包装样品,每一个茶叶罐都要擦得锃亮,贴标不能歪一丝一毫。
黄弘涛是最忙的。他不仅要准备展品资料、翻译产品说明,还要——突击学习日本礼仪。
“鞠躬要十五度,商务场合三十度,道歉要四十五度……”王强举着从网上下载的图片,一本正经地“培训”黄弘涛。
黄弘涛对着镜子练习,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梁云诗路过看见,忍不住笑出声:“弘涛,自然点就行。山本爷爷看重的是你的人品,不是鞠躬角度。”
“可是莉娜说,她爷爷特别注重礼节。”黄弘涛苦着脸,“而且这次是正式拜访……”
“那就做你自己。”沈逸尘拍拍他的肩,“真诚比任何礼节都重要。”
话虽这么说,黄弘涛还是紧张。出发前三天,他几乎没怎么睡觉,反复检查展品清单、演练产品介绍,连梦里都在说日语。
李大婶看不下去了,塞给他一罐酸豆角:“带着!想家了就吃一口。也让那日本老爷子尝尝咱们的地道货!”
---
黄弘涛比大部队提前一周出发,先去东京见山本爷爷。
送他去机场那天,王强偷偷塞给他一个小本子:“哥们儿给你整理的‘见家长秘籍’,都是电视剧里学的,准没错。”
黄弘涛翻开一看,第一条就是“多听少说,微笑点头”,第二条是“夸饭菜好吃,哪怕不合口味”,第三条最离谱——“适当示弱,激发长辈保护欲”。
“这都什么跟什么……”黄弘涛哭笑不得。
“听我的准没错!”王强信心满满,“我可是看了八遍《东京爱情故事》的人!”
梁云诗和沈逸尘也来送行。梁云诗递给黄弘涛一个锦盒:“这是陈爷爷最早培育的那批茶种做的茶饼,给山本爷爷当见面礼。”
“这太贵重了……”黄弘涛不敢接。
“拿着。”沈逸尘把盒子塞进他包里,“记住,你是代表云溪镇去的,不卑不亢就好。”
飞机起飞后,梁云诗靠在沈逸尘肩上:“你说山本爷爷会为难他吗?”
“应该不会。”沈逸尘分析,“要是真反对,当初就不会让莉娜频繁来往中国了。这次见面,更多是考察,也是给两个孩子一个正式确定关系的机会。”
“希望一切顺利。”梁云诗轻声说。
她最近总觉得累,胃口也不好。起初以为是筹备展会累的,可蜜月回来都半个月了,症状不但没减轻,反而有点加重。
沈逸尘注意到她的异常:“诗诗,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等展会结束吧。”梁云诗摆手,“现在一堆事,走不开。”
“不行,身体最重要……”
“真的没事。”梁云诗打断他,“可能就是太累了。等从东京回来,我保证去做全面检查。”
沈逸尘看着她坚持的样子,只好妥协:“那说好了,展会一结束就去。”
---
东京那边,黄弘涛的“见家长”之旅,比想象中顺利,也比想象中艰难。
山本家在东京郊外有座传统和式庭院。黄弘涛穿着临时买的西装,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站在气派的木门前时,手心全是汗。
开门的是山本莉娜。她今天穿了淡雅的樱花色和服,看见黄弘涛,眼睛一亮:“黄先生,你来了。”
“叫我弘涛就好。”黄弘涛紧张得声音发紧。
山本爷爷是个精神矍铄的老人,穿着深色和服坐在茶室里。见到黄弘涛,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用中文说:“坐。”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黄弘涛人生中最漫长的两小时。山本爷爷问了无数问题——从家庭背景到职业规划,从对中日文化差异的看法到对未来生活的设想。
黄弘涛一开始紧张,但说到云溪镇、说到合作社、说到陈爷爷的茶种时,他渐渐放松了,眼睛里有光。
“陈老先生是个值得敬佩的人。”山本爷爷听完陈爷爷的故事,感慨地说,“守护,是农业人最重要的品质。”
他顿了顿,看向黄弘涛:“那么,你打算如何守护莉娜呢?”
这个问题直击核心。黄弘涛深吸一口气,认真回答:“我可能给不了莉娜豪宅名车,但我会用一生的时间,陪她做她热爱的事业,尊重她的选择,支持她的梦想。就像云溪镇的土地守护茶树一样,我会守护她。”
山本爷爷沉默了很久。茶室里只有煮水的声音咕嘟咕嘟响。
“你知道吗,”老人终于开口,“莉娜的母亲,当年就是为了所谓的‘更好生活’,离开了我儿子,去了美国。”
黄弘涛一愣。
“所以我对莉娜说,找伴侣,要找心实的,不要找钱多的。”山本爷爷看着黄弘涛,“你刚才说‘守护’,这个词很好。我同意了。”
黄弘涛还没反应过来,山本莉娜已经激动地握住了他的手:“爷爷说同意!”
从山本家出来,黄弘涛整个人都是飘的。他第一时间给梁云诗打电话报喜,说到最后声音都哽咽了:“梁姐,他同意了……他说我‘心实’……”
电话那头,梁云诗也红了眼眶:“太好了,弘涛,真的太好了。”
---
合作社大部队出发前三天,梁云诗的孕吐终于藏不住了。
早上开会时,她突然捂住嘴冲进卫生间,干呕了好一阵。沈逸尘追进去,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又急又气:“还说是累的!这明显是……”
“可能……可能是。”梁云诗漱了口,声音虚虚的,“我月事推迟两周了。”
沈逸尘眼睛瞪大了:“你怎么不早说!”
“本来想等展会结束……”梁云诗话没说完,又被一阵恶心打断。
沈逸尘二话不说,拉着她就去医院。检查结果出来——怀孕六周,一切正常。
拿着B超单,两人坐在医院走廊里,半天没说话。单子上那个小小的孕囊,像颗种子,安静地躺在那里。
“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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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沈逸尘先开口,声音有点抖,“咱们有孩子了。”
梁云诗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前世她到死都没能体验做母亲的滋味,这辈子……
“医生说前三个月要特别注意。”沈逸尘迅速进入状态,“东京你别去了,在家休息。”
“不行。”梁云诗立刻反对,“展会这么重要,我必须去。”
“可是……”
“我身体没问题。”梁云诗握住他的手,“医生也说一切正常,只是孕吐反应大点。我会注意的,我保证。”
沈逸尘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知道劝不住。他这个老婆啊,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约法三章。”他竖起手指,“第一,不准搬重物;第二,每天必须午休;第三,不舒服马上说。”
“成交。”梁云诗笑了。
怀孕的事暂时没公开,只有两人知道。沈逸尘成了梁云诗的“贴身保镖”,走到哪跟到哪,连她去倒杯水都要抢着干。
李大婶看出不对劲:“逸尘啊,你这几天怎么跟看宝贝似的看着诗诗?”
“她胃病刚好,得小心养着。”沈逸尘面不改色地撒谎。
“也是。”李大婶信了,“那东京你们还去吗?”
“去。”梁云诗接过话,“婶子,样品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好了,足足两百份!”李大婶得意,“我还做了迷你包装的酸豆角,让日本人尝尝鲜!”
---
出发那天,合作社门口热热闹闹。
这次去东京的一共六个人:梁云诗、沈逸尘、王强、李大婶(她非要去见识见识)、黄弘涛(已在东京),还有赵明远——镇里特批他随行,说是“政府支持民营企业走出去”。
李大婶第一次坐飞机,紧张得不行。起飞时死死抓着王强的手,把王强疼得龇牙咧嘴。
“婶子,放松,放松!”王强安慰她,“你看窗外,云多好看!”
李大婶眯着眼看了一眼,立刻又闭上:“太高了太高了,晕……”
梁云诗靠在沈逸尘肩上,沈逸尘细心地把毯子盖在她身上:“睡一会儿,到了叫你。”
“睡不着。”梁云诗看着窗外翻滚的云海,“沈逸尘,你说咱们的孩子,以后会喜欢云溪镇吗?”
“当然会。”沈逸尘的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那里有古井,有桂花树,有爷爷奶奶,有叔叔阿姨,还有漫山遍野的茶树。那是他的根。”
梁云诗心里暖暖的。是啊,这个孩子会生在最好的时候——合作社发展起来了,家乡变美了,爱他的人很多很多。
她想起陈爷爷,想起那些传承的故事。现在,她也要成为传承的一环了。
生命真奇妙。前世戛然而止,今生却有了延续。
“沈逸尘,”她轻声说,“等孩子出生,咱们在院子里种棵茶树吧。和他一起长大。”
“好。”沈逸尘亲了亲她的额头,“种那棵‘两岸茶’的枝条,让它的根,扎在咱们家。”
飞机穿过云层,飞向东京。
43. 第 43 章
东京国际食品展第二天,“两岸茶”展台前人山人海。
王强操着临时学的日语单词,手舞足蹈地向客商介绍:“这茶,好!云溪镇,好!”他那半吊子日语配夸张动作,意外地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李大婶更绝——她不会日语,但会笑。见到谁都笑眯眯地递上小杯试饮茶,再配一小碟迷你酸豆角。不少日本客商被她的热情感染,竖着大拇指说“おいしい”(好吃),李大婶听不懂,但看表情知道是夸赞,笑得更灿烂了。
黄弘涛和山本莉娜负责专业解说。两人配合默契,一个讲茶叶的培育故事,一个讲品质特点和冲泡方法。山本爷爷穿着正式和服站在展台旁,不时点头微笑——这位日本茶界泰斗的站台,本身就是最好的招牌。
梁云诗和沈逸尘在稍远处观察。梁云诗今天穿了宽松的深色套装,巧妙地掩饰了孕早期的小腹。但苍白的脸色还是藏不住。
“还好吗?”沈逸尘第N次低声问。
“还行。”梁云诗强忍着又一波恶心感,“就是……展台那边味道太杂,有点反胃。”
沈逸尘立刻从包里掏出柠檬片:“含一片,会好些。”
这时,展台那边忽然一阵骚动。一位穿着朴素但气度不凡的老人在几个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山本爷爷见状,立刻迎上前,两人互相鞠躬,用日语交谈了几句。
“是千岛大师!”旁边有日本客商惊呼,“茶道界的国宝级人物!”
千岛大师走到展台前,目光落在“两岸茶”上。黄弘涛紧张得手心冒汗,但还是镇定地用日语做了简短介绍。
大师点点头,示意要品鉴。山本莉娜立刻净手、温杯、取茶,动作行云流水。当金黄色的茶汤注入白瓷杯时,清淡却持久的茶香飘散开来。
千岛大师端起茶杯,先观色,再闻香,最后浅啜一口。全场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良久,大师放下茶杯,说了几句话。旁边的翻译立刻用中文传达:“大师说,这茶有土地的魂魄,有制茶人的心意。香气清雅而不浮,滋味醇厚而不滞,是难得的好茶。”
他顿了顿,补充道:“大师还说,他品出了两个味道——一个是古老传承的厚重,一个是新生希望的清新。这茶叫什么名字?”
“‘两岸茶’。”黄弘涛恭敬地回答,“是嫁接了两岸古茶树培育的新品种。”
“两岸……”千岛大师重复这个词,点点头,“好名字。茶如人生,融合才能新生。”
这话通过翻译传开,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不少原本观望的客商立刻涌上来,询问订单事宜。
梁云诗远远看着,眼眶发热。沈逸尘搂住她的肩:“陈爷爷要是在,该多高兴。”
“他一定看到了。”梁云诗轻声说。
---
展会第三天中午,梁云诗终于撑不住了。
连续两天的站立、解说、应酬,加上孕吐反应加剧,她眼前一阵阵发黑。沈逸尘注意到她扶桌子的手在抖,立刻放下手里的资料:“诗诗?”
“没事……就是有点晕。”梁云诗想笑一下,但嘴角都扯不动。
沈逸尘二话不说,一把抱起她就往外走。王强见状要跟来,沈逸尘摇头:“你守展台,我带她去医院。”
“可是……”
“听话!”沈逸尘难得语气严厉。
东京街头的出租车里,梁云诗靠在沈逸尘怀里,脸色白得像纸。沈逸尘握着她的手,手心全是汗:“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
“孩子……不会有事吧?”梁云诗声音虚弱。
“不会的,一定不会。”沈逸尘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急诊室里,医生做了初步检查,表情严肃:“妊娠八周,有明显脱水症状,需要立刻补液。你们怎么让孕妇这么劳累?”
沈逸尘自责得说不出话。梁云诗却还惦记着展会:“医生,我什么时候能回去?展会还有两天……”
“至少卧床休息四十八小时。”医生不容置疑,“你是要工作,还是要孩子?”
这话太重了。梁云诗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沈逸尘紧紧抱住她:“听医生的,展会那边有王强他们。”
输液的时候,梁云诗睡着了。沈逸尘坐在病床边,看着妻子憔悴的睡颜,心里揪着疼。他想起前世她孤零零死在病床上的样子,那种恐惧又一次袭来。
手机震动,是王强的信息:“沈总,梁姐怎么样了?展台这边爆单了,好多客商点名要和她谈!”
沈逸尘回复:“需要住院两天。你们先顶着,重要客户约后天。”
“明白!告诉梁姐别担心,有我们在!”
放下手机,沈逸尘轻轻握住梁云诗没输液的那只手。她的手很凉,他小心地捂在掌心。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应该坚持不让你来的。”
梁云诗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像是听到了。
---
展会那边,王强临危受命,硬着头皮顶上。
他让黄弘涛负责技术解答,山本莉娜负责商务洽谈,自己负责……撑场面。别说,他那股子朴实劲儿反而赢得了不少好感。有个台湾客商拍着他的肩说:“小兄弟实在,跟你做生意放心!”
李大婶成了“形象大使”。她虽然语言不通,但那份发自内心的自豪感感染了很多人。有个日本老太太尝了酸豆角后,拉着她的手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山本莉娜翻译说:“她说想起了小时候奶奶做的味道。”
山本爷爷主动帮忙接待重要客户。有了这位茶界泰斗的背书,“两岸茶”的订单量直线上升。到第三天闭展时,初步统计的意向订单已经超过五百万日元。
黄弘涛抽空来医院,带来了这个好消息,也带来了山本爷爷特意准备的营养粥。
“梁姐,你好好休息。”黄弘涛看着病床上的梁云诗,眼睛红红的,“展台那边一切顺利,今天又签了好几个大单。”
梁云诗精神好了些,靠在床头笑:“你们真棒。”
“是您的茶棒。”黄弘涛认真地说,“千岛大师评价之后,好多之前犹豫的客户都下单了。山本爷爷说,这在日本茶界是很少见的荣耀。”
沈逸尘喂梁云诗喝粥,动作小心翼翼。黄弘涛看着,忽然说:“梁姐,沈总,等孩子出生,我能当干爹吗?”
梁云诗一愣,笑了:“那得问莉娜同不同意。”
“她同意!”黄弘涛脸红了,“她说……说以后咱们的孩子,可以一起玩。”
正说着,山本莉娜也来了,手里捧着一束淡雅的百合。她看到梁云诗好转,明显松了口气:“梁姐,爷爷让我转告您,生意永远没有身体重要。他还说,等您好了,想请您去家里做客,他亲自为您调理身体。”
这份心意让梁云诗很感动:“替我谢谢山本爷爷。”
山本莉娜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其实……爷爷年轻时,奶奶也因为过度劳累流产过。所以他对这件事,特别能感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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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受。”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梁云诗握住沈逸尘的手,轻声说:“我知道了。我会好好休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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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梁云诗情况稳定,医生允许她出院,但严格叮嘱必须卧床休息。沈逸尘直接在酒店续订了两天,让她彻底放松。
展会最后一天,沈逸尘留在酒店陪梁云诗。两人靠在床上看王强发来的现场视频——展台前依然排着长队,李大婶笑得见牙不见眼,黄弘涛和山本莉娜并肩站在一起,配合默契。
“你看王强,”梁云诗指着视频里手舞足蹈的人,“都能独当一面了。”
“是啊。”沈逸尘揽着她的肩,“你培养得好。”
“是他们自己争气。”梁云诗靠在他肩上,“沈逸尘,我昨天输液的时候想了很多。”
“想什么?”
“想我前世那么拼命,到底为了什么。”梁云诗轻声说,“为了证明自己?为了不被看不起?可到最后,什么都没留下,连个记得我的人都没有。”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放在小腹上:“可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你,有孩子,有云溪镇那么多家人。我就算现在倒下,也有人记得我,有人继续走我没走完的路。”
沈逸尘鼻子一酸,抱紧她:“不许说这种话。你要长命百岁,看着孩子长大,看着云溪镇越来越好。”
“嗯。”梁云诗笑了,“所以我得好好活着,为了你们。”
窗外传来东京街头隐约的喧闹声。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他们相拥在小小的酒店房间,心里却满满的都是家。
傍晚,王强他们凯旋而归。一进房间,李大婶就嚷嚷:“诗诗!你是没看见!闭展前最后一小时,还有个美国客商下了个大单!说要把咱们的茶卖到纽约去!”
王强更夸张,掏出一沓名片:“这些都是要后续联系的!黄弘涛说,光这些潜在客户,就够合作社忙一年了!”
黄弘涛和山本莉娜最后进来,两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都是给梁云诗买的营养品和孕妇装。
“梁姐,这些是莉娜挑的,她说穿着舒服。”黄弘涛把袋子放下。
山本莉娜小声补充:“爷爷说,怀孕初期最重要,一定要保持心情愉快。”
梁云诗看着这群可爱的人,心里暖得发烫。她何德何能,能有这样的家人。
晚上,山本爷爷亲自设宴,庆祝展会成功,也庆祝梁云诗康复。老人端起茶杯,以茶代酒:“这一杯,敬生命,敬传承,敬所有为美好生活努力的人。”
大家都举杯。梁云诗捧着温水,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千岛大师的话——
“茶如人生,融合才能新生。”
是啊,她重生了,云溪镇新生了,“两岸茶”新生了,现在又有一个小生命在孕育。所有的融合,最终都指向新生。
宴席散后,沈逸尘推着轮椅带梁云诗在酒店花园散步。东京的夜空难得能看到几颗星星。
“沈逸尘,等孩子出生,咱们带他来看东京塔吧。”梁云诗忽然说。
“好啊。不过要先带他看云溪镇的古井,看合作社的茶园,看陈爷爷的试验田。”沈逸尘蹲下身,握住她的手,“让他知道,他的根在哪里。”
梁云诗点头。是啊,根永远在云溪镇。无论走多远,那里都是归处。
远处传来东京塔整点报时的钟声。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他们,要回家了。
回到那片有根有爱有希望的土地。
44. 第 44 章
东京回来的订单像雪片一样飞到合作社,王强对着电脑上的Excel表格,眼睛都快瞪成斗鸡眼了。
“三百单……五百单……我的妈呀,这一单就要五百斤茶叶!”他掰着手指头算,“咱们现在月产量才多少?八百斤顶天了!”
黄弘涛倒是淡定:“所以不能照单全收,得筛选。优先做长期合作意向强的,价格合适的,运输方便的。”
“那哪行!”王强立刻反对,“人家冲着咱们来的,哪有把生意往外推的道理?要我说,扩大生产!再招人!机器二十四小时转!”
“机器可以转,茶树不能。”黄弘涛指着窗外,“春茶刚采完,夏茶品质不如春茶,秋茶还要等两个月。你现在就是把全村人都赶上山,也采不出那么多鲜叶。”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办公室外,李大婶探头探脑:“这俩孩子吵啥呢?”
梁云诗扶着腰慢慢走过来——怀孕四个月,小腹已经微微隆起。她示意李大婶别出声,站在门外听。
只听王强拍桌子:“黄弘涛!你是不是书读多了胆子变小了?咱们合作社要发展,就得敢拼!”
黄弘涛也急了:“王强!咱们不能只看眼前!茶树是有生命的,过度采摘会伤根!陈爷爷笔记里写得清清楚楚!”
“陈爷爷笔记还说要看天吃饭呢!那咱们是不是该把机器都停了,全靠手挖肩扛?”
“你这是抬杠!”
梁云诗推门进去。两人立刻闭嘴,像做错事的小学生。
“吵完了?”梁云诗在沙发上坐下,沈逸尘立刻给她腰后垫了个靠枕。
王强先开口:“梁姐,你说咱们该不该扩大生产?这么多订单,机会难得啊!”
黄弘涛接着说:“梁姐,茶叶品质是咱们的根本。如果为了赶订单降低品质,砸的是‘两岸茶’的牌子。”
两人都眼巴巴看着梁云诗。梁云诗笑了:“你们俩说得都对。”
“啊?”两人都愣了。
“王强说得对,机会要抓住。弘涛说得也对,品质不能丢。”梁云诗慢慢说,“那咱们就想办法,既抓住机会,又保住品质。”
她顿了顿:“第一,筛选订单,分优先级。第二,和客户沟通,分批交货。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咱们不能光靠自己。”
“不靠自己靠谁?”王强不解。
“靠邻居啊。”梁云诗笑得像只狐狸,“隔壁几个村也有茶园,技术不如咱们,但基础有。咱们输出技术、统一标准、统一收购,他们提供鲜叶。这叫‘合作社联盟’。”
黄弘涛眼睛亮了:“资源共享,共同发展!”
“对。”梁云诗点头,“王强,这事你去谈,你人缘好。弘涛,你制定技术标准和收购标准。一个星期,我要看到方案。”
两人对视一眼,刚才的剑拔弩张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跃跃欲试。
“保证完成任务!”异口同声。
---
梁云诗的孕中期过得相当滋润。
孕吐消失了,胃口好得惊人。李大婶变着花样给她做营养餐,沈母也从省城搬回来住,专门照顾儿媳妇。
沈逸尘更夸张——他买了十几本育儿书,从《孕期营养指南》到《0-3岁宝宝早教》,堆了半个书桌。每天晚上雷打不动要给梁云诗读胎教故事,美其名曰“提前建立父子感情”。
“今天咱们讲《小蝌蚪找妈妈》。”沈逸尘一本正经地对着梁云诗的肚子念。
梁云诗哭笑不得:“他才四个月,能听懂吗?”
“能!”沈逸尘坚信,“科学研究表明,胎儿四个月就有听觉了。”
“那你也别天天念啊,我都听会了。”
“那换一个,《三只小猪》?”
梁云诗看着丈夫认真的侧脸,心里软成一片。前世她哪敢想象这样的场景——被家人环绕,被爱人珍视,肚子里孕育着新生命。
“沈逸尘,”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沈逸尘放下书,把她轻轻搂进怀里:“傻话。是咱们一起建了一个家。”
窗外传来合作社的机器声,远处是茶山的轮廓。这个家里,不只有他们俩,还有整个云溪镇。
---
王强和黄弘涛的“合作社联盟”计划推进得比想象中顺利。
王强充分发挥了他的社交才能,三天跑了五个村,把那些茶农说得心服口服。黄弘涛制定的标准细致又实用,从采摘时间到晾晒湿度,图文并茂,连认字不多的老茶农都能看懂。
第一个加入的是邻村的赵家村。赵村长握着王强的手:“强子,咱们信你!也信云溪镇!带我们一起干!”
签约那天,梁云诗挺着肚子去了。沈逸尘全程护着,生怕她被挤着碰着。
赵村长看见梁云诗,感慨万千:“梁总,你们合作社可是给咱们周边村带了个好头啊。以前都是各干各的,卖不上价。现在好了,有标准,有销路,大家都有奔头了!”
签约仪式后,赵村长悄悄把王强拉到一边:“强子,咱们村有个姑娘,大学毕业回来创业,搞电商的。你看……要不要认识认识?”
王强脸一下子红了:“村长,我忙着呢……”
“忙也得找对象啊!”赵村长拍拍他,“那姑娘我见过,能干,人也实在。改天约你们吃个饭!”
这事不知怎么传开了。李大婶第一个起哄:“强子!好事啊!你也该成家了!”
张老三更直接:“啥时候相亲?叔给你把关!”
黄弘涛在旁边偷笑,被王强瞪了一眼:“笑什么笑!你跟莉娜不也没定吗!”
“我们定了啊。”黄弘涛一脸无辜,“等莉娜在云溪镇安顿下来就订婚。”
王强被噎得说不出话。梁云诗和沈逸尘相视一笑——这群孩子,都长大了。
---
山本莉娜常驻云溪镇的手续,比预想的麻烦,但也比预想的温暖。
麻烦在于签证和居住许可,一堆材料要准备。温暖在于——全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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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把她当自己人。
李大婶直接收拾出一间房:“闺女,以后这就你家!缺啥跟婶子说!”
张老三把老宅的钥匙给了她一套:“随时来住,院里那棵桂花树,秋天香着呢!”
王强和黄弘涛帮她跑手续、搬行李,忙前忙后。
山本莉娜感动得眼圈红了好几次。她在视频里对爷爷说:“爷爷,这里真的像家一样。”
山本爷爷在屏幕那头点头:“那就好。莉娜,你要记住,真心换真心。云溪镇的人对你好,你也要真心对他们。”
正式安顿下来那天,合作社办了个小小的欢迎会。山本莉娜穿着李大婶给她做的碎花裙子——她说想穿得“像云溪镇姑娘”。
会上,她郑重宣布:“我决定,把山本贸易在中国的办事处设在云溪镇。以后,我就是云溪镇合作社的国际业务总监。”
掌声雷动。黄弘涛看着她,眼里有光。
梁云诗挺着肚子站起来:“莉娜,欢迎回家。”
“家”这个字,让山本莉娜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深深鞠躬:“谢谢大家。我会努力的。”
欢迎会后,梁云诗和沈逸尘慢慢走回家。孕期的梁云诗走不快,沈逸尘就陪着她慢慢走。
“沈逸尘,你看莉娜,像不像当年的我?”梁云诗忽然说。
“嗯?”
“都是外来者,都在这片土地上找到了根。”梁云诗摸着肚子,“现在她又来了,把这里当家。这就是传承吧——不断有新人加入,不断有新的故事。”
沈逸尘握住她的手:“所以咱们的合作社才能越做越大。因为这里不只是个企业,是个家。家里的人,自然会为家拼命。”
是啊,家的力量。梁云诗想起前世孤零零的自己,再看看现在——身边有爱人,肚子里有孩子,合作社里有一大家子人。
“对了,”沈逸尘忽然说,“王强那相亲的事,你怎么看?”
“挺好的啊。”梁云诗笑,“王强也该成家了。不过得看缘分,不能勉强。”
“那咱们呢?”沈逸尘看她,“要不要先给孩子取个小名?”
“你想好了?”
“想了好几个。”沈逸尘如数家珍,“要是男孩,叫茶茶?桂桂?要是女孩……”
“停停停!”梁云诗哭笑不得,“你这都什么名字!”
“那你想?”
梁云诗想了想,轻声说:“叫‘新生’吧。小名生生。”
“新生……”沈逸尘重复,“好,就叫生生。新生的希望,新生的力量。”
月光下,两人手牵着手,慢慢走着。合作社的灯光还亮着,王强和黄弘涛大概又在熬夜做方案。李大婶家的厨房飘出香味,大概在给山本莉娜做夜宵。远处茶山的轮廓在夜色里温柔起伏。
这就是云溪镇的夜晚。平凡,温暖,充满生机。
而梁云诗知道,她和沈逸尘,还有这群可爱的人,会一起守护这份生机,直到永远。
因为这里,是根,是家,是所有故事的开始和归宿。
45. 第 45 章
合作社联盟签约仪式在村文化广场举行,七个村的代表坐了一排,场面比过年还热闹。
梁云诗怀孕八个月,肚子已经很大了,坐在特意准备的带扶手的椅子上。沈逸尘半步不离,手里拿着保温杯、小毯子、靠枕,活像个移动的“孕妇服务站”。
“各位乡亲,”梁云诗声音不大,但通过麦克风传得很清楚,“今天咱们聚在这里,不是为了谁帮谁,是为了一起把咱们的茶产业做大做强。云溪镇有技术有品牌,各位有茶园有劳力,咱们优势互补,共同富裕。”
赵村长带头鼓掌:“梁总说得对!以前咱们各干各的,茶叶卖不出价。现在有了标准,有了销路,咱们心里踏实!”
签约仪式很顺利。按完手印,梁云诗刚想站起来,忽然觉得腹部一阵发紧,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诗诗?”沈逸尘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没、没事……”梁云诗摆手,但那阵疼痛来得又急又猛,她脸色瞬间白了。
沈逸尘二话不说,打横抱起她就往外冲。全场哗然,李大婶急得直跺脚:“快快快!开车!送医院!”
去县医院的路上,梁云诗疼得直冒冷汗。沈逸尘紧紧握着她的手,声音都在抖:“坚持住,马上就到。”
前世的记忆碎片般涌现——同样是疼痛,同样是医院,但那时只有她一个人,冰冷的手术台,绝望的诊室。而现在……
“沈逸尘……”她虚弱地开口,“如果……”
“没有如果!”沈逸尘打断她,“你和孩子都会好好的,我发誓!”
---
县医院妇产科,医生检查后表情严肃:“宫缩频繁,宫颈口有轻微扩张,有早产风险。需要立即住院保胎。”
“医生,孩子才八个月……”梁云诗声音发颤。
“八个月存活率很高,但能多保一天是一天。”医生安抚道,“你先放松,紧张对保胎不利。”
沈逸尘办好住院手续回来,梁云诗已经挂上了抑制宫缩的药。药效上来,疼痛缓解了,但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诗诗,睡会儿。”沈逸尘坐在床边,轻轻握着她的手,“我在这儿。”
“合作社那边……”
“有王强、弘涛、莉娜,还有那么多乡亲。”沈逸尘吻了吻她的手背,“现在你的任务就是躺平,让孩子在肚子里多待几天。”
梁云诗闭上眼睛,眼泪却顺着眼角滑下来。她想起前世,那个来不及出生的孩子……不,这次不一样,她不是一个人。
消息传回云溪镇,全社都急了。
李大婶二话不说开始炖汤:“我去医院陪床!逸尘一个人哪行!”
王强和黄弘涛也要去,被张老三拦住:“去那么多人添乱!留家里干活,让诗诗放心才是正事!”
最后还是李大婶去了,拎着大包小包——鸡汤、小米粥、换洗衣物,还有她连夜缝的小婴儿衣服。
医院里,梁云诗看到李大婶,眼圈又红了:“婶子,您怎么来了……”
“我能不来吗!”李大婶抹了把眼睛,“你这孩子,就是太拼了!医生说了,得躺到生,听见没?”
沈逸尘感激地看着李大婶:“婶子,谢谢您。”
“谢啥!”李大婶摆摆手,“你们小两口,就跟我的孩子一样。”
那一晚,梁云诗睡得并不踏实。药水一滴一滴流进血管,腹部的紧绷感时有时无。每次她不安地动一下,沈逸尘就立刻惊醒,轻声安抚:“我在,没事。”
黑暗中,梁云诗看着丈夫疲惫的侧脸,忽然觉得无比愧疚。她总想着合作社,想着事业,却忘了自己现在不是一个人。
“对不起,”她轻声说,“让你担心了。”
沈逸尘睁开眼,在昏暗的床头灯下看着她:“不要说对不起。诗诗,你要记住,对我而言,你和孩子比任何事业都重要。”
这话说得认真又沉重。梁云诗鼻子一酸,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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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梁云诗住院的第三天,王强的“相亲大戏”上演了。
赵村长介绍的姑娘叫林晓慧,确实是个能干的——在县城开了家网店,专门卖本地土特产,年销售额上百万。人长得也清秀,戴副眼镜,说话条理清晰。
相亲地点约在镇上的茶馆。王强特意穿了新买的衬衫,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王先生,”林晓慧开门见山,“我对你们合作社很感兴趣。听说你们最近在做联盟,我想聊聊合作的可能性。”
王强一愣:“合、合作?”
“对。”林晓慧推了推眼镜,“我的网店有成熟的销售渠道,你们的茶和农产品有品质保障。我们可以签订独家线上代理协议,利润分成比例可以谈。”
她滔滔不绝讲了十分钟的市场分析、渠道规划、品牌打造。王强听得云里雾里,终于忍不住打断:“那个……林小姐,咱们今天是相亲还是谈生意?”
林晓慧一愣:“有区别吗?我认为婚姻就是合作关系,夫妻是人生合伙人。先明确事业上的契合度,再谈感情,更有效率。”
王强:“……”
事后,王强哭丧着脸跟黄弘涛吐槽:“她问我年收入、固定资产、未来五年规划,还让我填了张‘配偶适配度评估表’!我的妈呀,这是找对象还是招聘啊!”
黄弘涛憋笑憋得脸通红:“那你怎么回的?”
“我能怎么回?我说我就是一个种茶的,最大的资产是合作社的股份,未来规划就是把合作社搞好。”王强叹气,“她听完,很认真地建议我应该把股份变现,投资她的网店扩张计划。”
山本莉娜听了全程,小心翼翼地问:“所以……没成?”
“成啥啊!”王强倒在椅子上,“她最后跟我说,我的‘发展潜力评估’得分中等,建议我再提升一下商业思维,半年后再联系。”
全办公室笑成一团。连住院的梁云诗从电话里听到这事,都忍不住笑了:“这个林姑娘……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有意思啥啊!”王强在电话那头哀嚎,“梁姐,我算是明白了,找对象还得找知根知底的,这种‘商业精英’,我消受不起!”
笑归笑,这事倒让合作社的年轻人开始思考——事业和感情,到底该怎么平衡?
---
山本莉娜那边,遇到了真正的挑战。
她独立谈下的第一个国际大单,是个法国高端百货公司的订单。对方要一百斤特级“两岸茶”,要求三个月内交货,但提出了一个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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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要求——每罐茶叶里要附一张“茶农手写卡片”,用法语写一句祝福语。
“这个不难。”山本莉娜当时想,“找合作社的茶农写,我来翻译。”
但实际操作起来问题大了。李大婶的字歪歪扭扭,张老三只会写自己的名字,年轻点的又没那个“味道”。最后勉强凑了二十张,山本莉娜一看,头大了——这字迹,法国客户能接受吗?
果然,样品寄过去后,对方回复邮件,礼貌但坚决地表示:字迹质量不符合“手工艺精品”的定位,如果不能解决,可能要取消订单。
山本莉娜急得团团转。黄弘涛安慰她:“别急,咱们想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现教大家书法吧!”山本莉娜快哭了,“这是我独立负责的第一个单子,要是黄了……”
“不会黄的。”黄弘涛忽然想到什么,“你等我一下。”
他跑去找沈逸尘——梁云诗住院后,沈逸尘每天医院合作社两头跑。听了情况,沈逸尘想了想:“找赵校长。”
镇小学的赵校长,写得一手好毛笔字。听了来意,他笑了:“这是好事啊!弘扬传统文化!这样,我组织学校的书法兴趣班,让孩子们来写。孩子的字天真质朴,法国人应该喜欢。”
说干就干。第二天,合作社的会议室成了临时书法课堂。十几个孩子握毛笔,在赵校长的指导下,一笔一划地写法语祝福语。虽然字迹稚嫩,但透着真诚。
山本莉娜拍下视频和照片,发给法国客户。对方很快回复:“太棒了!这正是我们想要的手工感和温度!请一定保留孩子们的署名!”
危机解除,山本莉娜长舒一口气。她看着那些认真写字的孩子,忽然觉得,或许跨国合作中最难的不是语言,而是理解彼此文化中那些微妙的东西。
---
医院里,梁云诗保胎一周后,情况终于稳定了。
医生说可以出院,但必须绝对卧床休息,每周复查。沈逸尘把书房改成了临时卧室,所有需要的东西都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回家的那天,阳光很好。梁云诗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桂花树,轻声说:“沈逸尘,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事业很重要,但生命更重要。”她抚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前世我为了证明自己,把命都搭进去了。这辈子有你,有孩子,有这么多家人,我不能重蹈覆辙。”
沈逸尘握住她的手:“你想怎么做都行,我支持你。”
“我想把更多事交给王强他们。”梁云诗说,“我当顾问,把握大方向。具体执行,让年轻人去闯。”
“好。”沈逸尘点头,“那现在,请梁顾问先完成最重要的任务——把咱们的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
梁云诗笑了:“保证完成任务。”
窗外传来合作社机器的声音,还有孩子们放学后的嬉笑声。这些平凡的声音,此刻听来格外珍贵。
生命有重量,爱有温度。而家,就是承载这一切的地方。
她知道,前路还会有风雨——孩子的出生、合作社的发展、年轻人的成长……但只要有家在,有爱在,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就像那棵老桂花树,年年开花,年年飘香。
46. 第 46 章
沈念溪出生在桂花飘香的秋夜,比预产期早了半个月。
凌晨两点,梁云诗在睡梦中被一阵规律的宫缩唤醒。她轻轻推了推身旁的沈逸尘:“好像……要生了。”
沈逸尘几乎是弹跳起来的,手忙脚乱地找待产包、打电话、换衣服,整个过程像开了倍速播放。等他把梁云诗扶上车时,额头上的汗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产房外的走廊里,时间被拉得又细又长。沈逸尘盯着墙上的钟,秒针每走一格,他的心就跟着跳一下。合作社的人陆陆续续都来了,李大婶拿着保温桶,里面是刚熬好的小米粥;王强和黄弘涛靠在墙边,眼睛盯着产房的门;山本莉娜默默递过来一瓶水。
凌晨四点零八分,一声响亮的啼哭穿透了产房的门。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出来:“恭喜,是个女儿,六斤二两,母女平安。”
沈逸尘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襁褓,粉嘟嘟的小脸,闭着眼睛,小嘴一抿一抿的。这个在商场上沉稳从容的男人,此刻抱着女儿的手都在抖。
“诗诗呢?”他声音发颤。
“产妇很好,观察一会儿就出来。”
梁云诗被推出来时,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沈逸尘弯下身,把女儿的小脸贴在她脸上:“诗诗,你看,念念来了。”
梁云诗看着怀里这个皱巴巴的小人儿,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前世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今生终于平平安安地来到了她怀里。
“念溪……”她轻声唤着提前取好的名字,“沈念溪。”
---
月子是在合作社二楼特意改造的“月子房”里坐的。房间朝南,阳光充足,窗外就是那棵老桂花树。李大婶直接搬了张折叠床住进来,全天候照顾。沈母也从省城回来了,两个老太太一个负责做饭,一个负责带娃,配合得严丝合缝。
沈念溪是个省心的孩子,大部分时间都在睡,只有饿了或者尿了才会哼唧两声。但就这两声,也足够让新手爸妈手忙脚乱了。
沈逸尘那些从育儿书上学来的理论知识,在实践面前全面溃败。第一次给女儿换尿布,他手抖得像帕金森,尿布包得歪七扭八,还差点把孩子的腿拎起来。
“放着我来!”李大婶实在看不下去,三下五除二搞定,“你们男人啊,书读得多,动手就废。”
梁云诗靠在床头笑。月子坐了大半个月,李大婶一天六顿地喂,各种汤汤水水,她整个人都圆润了一圈,脸色红润了不少。
“梁姐,你是不知道,”王强来汇报工作时忍不住吐槽,“沈总现在开会都走神,隔十分钟就看一次手机监控,生怕错过念念的动静。”
沈逸尘耳朵微红:“我那是……随时关注。”
“关注啥!”李大婶端着碗鱼汤进来,“诗诗有我们照顾呢,你专心把合作社的事处理好,就是最大的帮忙!”
话虽这么说,沈逸尘还是雷打不动地每天准时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手换衣服,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抱在怀里,能看上半小时不挪眼。小念溪似乎也认得爸爸的味道,在他怀里格外安稳。
“你说她像谁?”沈逸尘第无数次问。
“鼻子像你,嘴巴像我。”梁云诗也第无数次回答,然后笑着补充,“不过脾气可能像你——饿了就哼唧,吃饱就睡,目标明确。”
沈逸尘也笑:“那挺好,干脆利落。”
两人就这么靠在一起,看着怀里熟睡的小人儿。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混合着奶香味和淡淡的消毒水味,这是梁云诗前世做梦都不敢奢望的画面。
“沈逸尘,”她轻声说,“有时候半夜醒来,看到念念在身边,我还是会觉得不真实。”
沈逸尘搂紧她和女儿:“现在呢?真实吗?”
梁云诗握住他的手,温热,有力。“真实。”
---
合作社在梁云诗坐月子期间,有了意想不到的新发展。
王强那场“失败”的相亲,居然结出了商业果实。林晓慧虽然没看上王强这个人,但实实在在看中了合作社的产品。她主动找上门,提出要在她的网店开设“云溪镇特产专区”。
“王先生,”她依然是公事公办的语气,推了推眼镜,“我认为上次的相亲存在误会。我们应该把个人感情和商业合作分开。你们的‘两岸茶’和酸豆角系列,在我的客户群里测试反响非常好。”
王强这次学聪明了,没再脸红结巴:“林小姐想怎么合作?”
“独家线上代理,三年合约。我负责运营推广和客服,你们负责生产和品控。利润五五分成。”林晓慧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这是合同草案,你可以先看看。”
王强把合同拿给黄弘涛和山本莉娜看。山本莉娜仔细研究后说:“条款很专业,分成比例也合理。但有一个问题——她要求产量优先供应她的渠道。如果合作社联盟继续扩大,其他线下渠道可能会受影响。”
“那就加个补充条款,”黄弘涛提议,“约定一个保底供应量,超出部分合作社有权自主分配。”
谈判比想象中顺利。签合同那天,林晓慧看着王强龙飞凤舞的签名,忽然说了一句题外话:“王先生,其实你认真工作的样子,比相亲时帅多了。”
王强手一抖,名字最后一笔差点飞出去。
这事成了合作社茶余饭后的笑谈。李大婶最来劲:“强子!有戏啊!人家姑娘这是对你改观了!”
“婶子您别瞎说!”王强脸涨得通红,“人家就是随口客气一句!”
“那你脸红什么?耳朵都红透了!”
全屋哄笑。连在里屋给念念喂奶的梁云诗都听见了,笑着对怀里的女儿说:“念念你看,强子叔叔害羞了呢。”
沈逸尘正好进来,听到这话也笑了:“缘分这东西,真是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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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莉娜的国际业务越做越顺。
法国那个订单圆满完成后,对方又追加了三百斤,还介绍了比利时和瑞士的客户。最让山本莉娜惊喜的是,法国客户把她拍的孩子们写书法卡片的视频放在了社交媒体上,获得了数十万播放量。
“他们问,能不能定期提供这样的‘手写故事’。”山本莉娜抱着笔记本电脑来给梁云诗看邮件,“不是简单的祝福语,是茶农的真实故事——比如李大婶怎么学会腌酸豆角的,张老三怎么照顾茶园的,陈爷爷的育种笔记是怎么传下来的……”
梁云诗眼睛亮了,怀里的念念刚吃完奶,正满足地吐着泡泡。“这个创意太好了!咱们不是一直想把传承故事传播出去吗?这是最好的方式!”
于是,合作社多了项新业务——“故事卡片”。赵校长带着书法班的孩子们,把合作社每个人的故事写成短小的篇章,配上稚嫩却真诚的插图。山本莉娜负责翻译成法语、英语、日语,随茶叶一起寄往世界各地。
没想到,这些朴素的故事打动了很多人。有个日本客户在邮件里写:“我母亲年轻时也做过腌菜,读了李女士的故事,她哭了。她说想起了战后的那些年,邻里之间分享食物的温暖。”
更让人动容的是,有个法国老太太寄来了回信——手写的,漂亮的花体法文,附着一张她小孙女画的画:一个戴草帽的小人站在茶园里。山本莉娜翻译给大家听:“她说,茶叶会喝完,但故事会记住。谢谢你们分享这些跨越山海的美好。”
黄弘涛看着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信件和邮件,感慨万千:“以前总觉得,农业就是种地、加工、卖货。现在才明白,咱们传递的不只是货物,是文化,是情感,是人与人之间的连接。”
山本莉娜点点头,在桌下悄悄握住了他的手。两人相视一笑,那些曾经的距离和不安,都在共同奋斗的日子里化为了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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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逸尘的“平衡术”进行得有些艰难。
女儿出生后,他真切体会到了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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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叫“甜蜜的负担”。白天要处理合作社的大小事务——联盟扩张要协调,新订单要安排生产,林晓慧的网店合作要跟进,山本莉娜的国际业务要支持。晚上回家,念念一会儿要吃奶,一会儿要换尿布,一会儿莫名地哭闹——后来才发现是肠胀气。
梁云诗看他眼里的红血丝,心疼得不行:“要不你晚上睡隔壁屋吧,念念吵得厉害。”
“那怎么行。”沈逸尘摇头,手上动作轻柔地给女儿做排气操,“你还在恢复期,哪能让你一个人弄。”
话虽这么说,有次半夜给念念喂完奶,他抱着孩子在房间里踱步,居然站着睡着了。梁云诗轻轻把他摇醒,两人看着彼此眼下的乌青,都笑了。
“沈逸尘,”梁云诗轻声说,手指抚过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我是不是太贪心了?非要你事业家庭两全。”
“说什么傻话。”沈逸尘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合作社是咱们共同的事业,念念是咱们爱情的结晶,哪个我都甘之如饴。”
话是这么说,但现实难题实实在在地摆在面前。梁云诗出了月子也不能马上投入高强度工作,合作社确实需要一个能统筹全局的人。沈逸尘分身乏术,王强和黄弘涛虽然能干,但毕竟年轻,有些决策还需要他把关。
转机出现在念念满月那天。
合作社办了场热闹的满月宴,七大姑八大姨都来了,文化广场摆了二十几桌。小念溪穿着大红绸缎小袄,被这个抱抱那个亲亲,居然不哭不闹,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看来看去。
宴席到一半,赵明远来了,还带了个人——省农科院的周副院长。
“周院长对咱们的合作社联盟模式很感兴趣,”赵明远介绍,“想请沈总去省里做个经验分享。”
沈逸尘面露难色:“周院长,实在抱歉,我妻子刚出月子,女儿还小,近期可能抽不开身……”
“理解理解。”周院长很和善,目光落在梁云诗怀里的念念身上,眼神温柔,“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个不情之请——我们农科院想和云溪镇合作社共建一个‘乡村振兴人才实训基地’。我们可以派专家常驻指导,也可以帮你们系统化培养管理人才。”
梁云诗眼睛一亮:“周院长,具体怎么操作?”
“简单说,就是产学研深度结合。”周院长解释道,“你们提供实践场地和真实案例,我们提供技术支持和课程体系。我们可以联合培养研究生,他们一半时间在学校学习理论,一半时间在合作社实践。毕业后,优秀人才可以优先留在合作社。”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沈逸尘和梁云诗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喜和希望。
满月宴结束后,沈逸尘抱着已经睡着的念念在院子里慢慢踱步。桂花开始落了,细细碎碎的金黄铺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满月的小念溪在睡梦中咂了咂嘴,一只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爸爸的衣领。
“念念,”沈逸尘轻声对女儿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你看,爸爸妈妈为了给你更好的成长环境,得把事业做得更扎实才行。”
梁云诗走过来,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沈逸尘,等实训基地建起来,你就能轻松一些了。”
“嗯。”沈逸尘转身,把妻女都搂进怀里。秋夜的空气微凉,但三个人的体温温暖地交融在一起。“诗诗,我有时候觉得,咱们特别幸运。”
“为什么?”
“因为每次觉得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总会有新的力量出现。”沈逸尘低头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就像念念的到来,让咱们更有动力;就像周院长的提议,给合作社注入了新鲜血液。好像老天爷在说:别怕,路还长着呢,慢慢走,会有人帮你。”
梁云诗靠在他肩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十月了,花期将尽,但那些凋落的花瓣依然散发着最后的香气。她知道,就像这棵树,一季花开,一季花落。但只要根还深深扎在土里,明年春天,新芽会发,花还会开。
47. 第 47 章
乡村振兴人才实训基地挂牌那天,云溪镇来了六个研究生。
三男三女,都戴着眼镜,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笔记本。站在合作社门口时,他们好奇地四处张望,眼神里既有学术的严谨,也有城里孩子初到乡村的新鲜感。
带队的周教授给大家介绍:“这位是沈逸尘沈总,合作社的负责人。这位是王强,生产主管。这位是黄弘涛,技术总监……”
研究生们一一鞠躬问好,规规矩矩。等介绍到山本莉娜时,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眼睛亮了:“山本老师!我读过您在《亚洲农业研究》上发表的论文!”
山本莉娜有些不好意思:“叫我莉娜就好,我还没到老师的年纪。”
梁云诗在二楼的窗边看着这一切。念念在她怀里刚喝完奶,正满足地吐着泡泡。她不能下楼参加挂牌仪式——按李大婶的话说,月子要坐足四十二天,一天都不能少。
沈逸尘抽空上来一趟,额头有细密的汗珠:“下面可热闹了,周教授讲话,赵主任致辞,记者还来了两个。”
“研究生们怎么样?”梁云诗问。
“都挺有礼貌,就是……”沈逸尘笑笑,“有点太‘学院派’。刚才张老三带他们去看茶园,有个女生掏出手持土壤检测仪,说要测PH值。老三说:‘测那玩意儿干啥?手一摸就知道。’”
梁云诗也笑了:“慢慢磨合吧,新老碰撞,未必是坏事。”
挂牌仪式后,研究生们正式入驻。合作社把老祠堂旁边的几间空房收拾出来,改成了学生宿舍和简易实验室。李大婶负责他们的伙食,第一天就做了顿丰盛的接风宴。
“尝尝这个,酸豆角炒肉!”李大婶热情地给每个人夹菜,“这是咱们合作社的招牌!”
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叫陈默,他尝了一口,认真地说:“酸度适中,发酵时间应该控制在三周左右,盐度比例也很科学。”
李大婶愣了愣:“啥?我就按感觉放的盐啊!”
全桌都笑了。王强拍拍陈默的肩:“兄弟,在咱们这儿,感觉比数据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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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强和林晓慧的“包装设计之争”,爆发得出乎意料又理所当然。
林晓慧的网店上线“云溪镇特产专区”后,销量确实不错,但她对产品包装提出了意见:“现在的铁罐和油纸包装太传统了,年轻消费者更喜欢简约、环保的设计。我找了设计师出了几版方案,你们看看。”
王强接过平板电脑,眉头越皱越紧:“这……这也太素了吧?就一个‘茶’字,还是黑白的?咱们的‘两岸茶’故事呢?陈爷爷的传承呢?”
“故事可以通过详情页来讲述。”林晓慧推了推眼镜,“包装要简洁,才有高级感。你看现在流行的新式茶品牌,都是这个风格。”
“可咱们不是新式茶品牌!”王强有点急,“咱们的根就是传统,就是故事!你把包装弄得跟矿泉水似的,谁还知道这里面装的是有历史的茶?”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办公室里其他人面面相觑,黄弘涛想劝,被山本莉娜轻轻拉住:“让他们吵,吵清楚了才好。”
最后是梁云诗的电话打断了争论。沈逸尘把手机递给王强:“诗诗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王强接过电话,喘着气把事情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梁云诗的声音温和:“强子,把手机给林小姐。”
林晓慧有些忐忑地接过电话:“梁总,我不是要否定合作社的文化……”
“我明白。”梁云诗说,“林小姐,你提的建议很好,确实需要考虑年轻消费者的审美。但王强说的也对,我们的根不能丢。这样好不好——你们各做一版设计,然后融合?既要现代简约,也要体现传承。”
挂了电话,王强和林晓慧对视一眼,刚才的剑拔弩张淡了些。
“那……我试着把陈爷爷的茶树手绘加进去?”林晓慧先开口。
“行。”王强点头,“我也看看现在年轻人喜欢啥样的。”
两人坐下来,头凑在一起看平板电脑。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他们身上,刚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个人,这会儿居然有了点莫名的和谐。
黄弘涛碰了碰山本莉娜的胳膊,两人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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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云诗正式回归工作那天,合作社的变化让她既欣慰又有些恍惚。
会议室里多了投影仪和白板,墙上贴着生产进度表和数据分析图。研究生们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着,有人在做市场调研,有人在分析土壤数据,还有人拿着相机准备去拍“故事卡片”的素材。
王强主持会议,条理清晰:“……所以,我的建议是,春茶主攻高端市场,夏秋茶做平价系列。林小姐那边可以提供销售数据支持。”
黄弘涛补充:“研究生团队做的消费者调研显示,35岁以下的消费者更关注品牌故事和可持续性。我们可以强化‘两岸茶’的文化内涵。”
山本莉娜汇报国际业务:“法国客户又介绍了德国和荷兰的经销商,下个月需要发样品。另外,日本那边……”
她顿了顿,笑容淡了些:“我爷爷的公司,最近遇到点问题。”
会议结束后,梁云诗在合作社里慢慢走了一圈。茶厂里,新买的自动化包装机正在运转,几个工人在旁边学习操作。试验田里,陈默正带着另一个研究生采集样本,张老三在旁边看着,不时说两句什么。
“怎么样?是不是变化很大?”沈逸尘走过来,手里拿着念念的小奶瓶——他刚回家喂完奶又赶回来了。
梁云诗点点头,眼圈有点红:“好像……我离开没多久,又好像离开了很久。”
“是你打的基础好。”沈逸尘揽住她的肩,“他们都是在你的框架上添砖加瓦。”
两人走到古井边。井水清澈,映着秋天的天空。梁云诗想起刚重生回来时,就是在这口井边,她下定决心要改变云溪镇的命运。
四年了。合作社从无到有,从几个人到几十个人,从卖酸豆角到茶叶远销海外。而她,从孤身一人到有了沈逸尘,有了念念,有了这么多家人。
“沈逸尘,”她轻声说,“有时候我会怕。”
“怕什么?”
“怕这一切太美好,像一场梦。”梁云诗转头看他,“怕梦醒了,我还是那个在病床上等死的梁云诗。”
沈逸尘握住她的手,用力地、真实地握住:“不是梦。你看这井水,凉的;我的手,热的;念念的哭声,响得能掀翻屋顶——这都是真的。”
梁云诗笑了,眼泪却掉下来:“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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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莉娜接到家族急电,是在一个深夜。
电话是爷爷打来的,声音苍老了许多:“莉娜,公司出了些问题……可能需要你回来一趟。”
山本莉娜握着电话,手指收紧:“爷爷,出什么事了?”
“市场竞争太激烈,我们的几个大客户被抢走了。”山本爷爷叹气,“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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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链有些紧张。如果你能在云溪镇那边……帮公司争取一些优惠的供货条件……”
“爷爷!”山本莉娜打断他,“合作社的定价已经很公道了,而且我们的合作是基于互信和公平。我不能……”
“我知道。”山本爷爷声音疲惫,“所以爷爷很为难。莉娜,你好好考虑。如果实在不行……你就留在那边吧,那里的人对你好,你过得开心,爷爷就放心了。”
挂了电话,山本莉娜在房间里坐了很久。窗外的云溪镇一片静谧,只有合作社的值班灯还亮着。
第二天,她把情况告诉了黄弘涛。黄弘涛沉默片刻,问:“你需要多少钱?”
“不是钱的问题。”山本莉娜摇头,“是爷爷一辈子的心血可能保不住。而且……如果我回去,可能要接手公司,短时间内就回不来了。”
两人站在试验田边,秋风吹过茶树,沙沙作响。远处的合作社里,研究生们正在上课,周教授的声音隐约传来。
“我跟你回去。”黄弘涛忽然说。
山本莉娜愣住了:“什么?”
“我跟你回日本。”黄弘涛看着她,眼神坚定,“我在那边读了两年书,认识一些人,了解一些情况。也许能帮上忙。而且……”
他顿了顿,耳朵微红:“而且我想让你爷爷知道,你不只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些。”
山本莉娜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扑进黄弘涛怀里,泣不成声。
消息传到梁云诗那里时,她正在给念念换尿布。沈逸尘说完,她手里的动作停了停。
“要去多久?”她问。
“说不准,可能几个月,也可能更久。”沈逸尘叹气,“弘涛说,他会尽量帮忙,但也做好了长期待在日本的心理准备。”
梁云诗给念念穿好小裤子,把孩子抱起来。念念似乎感觉到什么,伸出小手抓妈妈的脸。
“让他们去吧。”梁云诗轻声说,“家人有难,怎么能不帮。合作社这边,咱们顶得住。”
“我也是这么想。”沈逸尘从她怀里接过念念,“就是舍不得。弘涛这一走,王强的压力就更大了。”
“王强能行。”梁云诗看着窗外,“再说了,不是还有那些研究生吗?新芽总要长大,老树总要给新芽让出空间。”
晚饭后,合作社开了个小会。黄弘涛和山本莉娜说了决定,大家都沉默了。
王强第一个开口:“去吧!家里有我们!”
李大婶抹眼睛:“早点回来啊……婶子还等着吃你们的喜糖呢。”
张老三闷闷地说:“注意安全,常打电话。”
周教授说:“弘涛,你在日本那边如果需要学术支持,随时联系我。我们农科院和东京农大有合作项目。”
梁云诗最后说:“合作社永远是你们的家,随时欢迎回来。需要什么支持,尽管开口。”
散会后,梁云诗和沈逸尘抱着念念在院子里散步。桂花已经落尽了,枝头光秃秃的,但梁云诗知道,来年春天,新芽会发。
“沈逸尘,你说人生是不是就是这样?”她轻声说,“不断有人来,不断有人走,不断有新芽冒出,不断有老叶落下。”
“但根一直在。”沈逸尘握住她的手,“就像云溪镇,就像合作社,就像咱们家——根扎在这里,不管枝叶伸向哪里,都知道归处。”
念念在爸爸怀里咿呀了一声,像是在赞同。
夜空中,一架飞机划过,闪着红色的光点,飞向远方。
48. 第 48 章
黄弘涛和山本莉娜离开后的第三天,王强在黄弘涛的办公桌前坐了整整一个上午,对着电脑屏幕上一份复杂的财务报表发愣。
那些跳动的数字、交错的柱状图、令人费解的百分比,像一群调皮的蝌蚪在他眼前游来游去。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第无数次怀念起那个总是能三言两语就把复杂问题讲清楚的兄弟。
“王总,”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陈默探进头来,“茶园土壤检测数据出来了,您要不要看看?”
王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足够“总”:“拿进来吧。”
陈默把一叠打印纸放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图表和英文缩写。王强翻了两页,感觉自己像是看天书。
“简单说,就是咱们的茶园土壤有机质含量比行业标准高15%,但微量元素分布不均匀。”陈默指着其中一张图,“我建议在秋冬季施肥时调整配方。”
王强点点头,心里却在想:有机质是啥?微量元素又是啥?张老三说的“土要有劲儿”,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
“行,你跟张叔商量着办。”他最终说,“不过记住,张叔的经验有时候比数据管用。”
陈默推了推眼镜:“我们会结合传统经验和科学数据的。”
等陈默离开,王强瘫在椅子上,给黄弘涛发了条微信:“兄弟,你那些报表到底怎么看?我现在看见数字就头疼。”
几分钟后,黄弘涛回复了一个笑哭的表情:“简单,看红字就是亏,黑字就是赚。复杂的等我回来教你。这边事情有点棘手,但莉娜爷爷人很好。”
王强盯着手机屏幕,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四年了,合作社的人来来去去,但核心的几个人从来没分开过。现在黄弘涛一走,他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沉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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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的百日宴和合作社成立四周年庆典定在同一天,李大婶说要“双喜临门”。
一大早,合作社的院子里就热闹起来。妇女们忙着洗菜切肉,男人们搭棚子摆桌椅,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嬉闹。念念被裹在大红锦缎里,像个小福娃,被这个抱抱那个亲亲,居然也不哭不闹,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来看去。
梁云诗穿着宽松的针织衫站在屋檐下,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心里满满的。沈逸尘从厨房端了碗热汤过来:“趁热喝,李大婶专门给你炖的。”
“我又不是坐月子。”梁云诗笑着接过,汤里飘着枸杞和红枣,香气扑鼻。
“李大婶说了,你之前月子没坐够,现在得补回来。”沈逸尘在她身边坐下,自然地接过她怀里开始打哈欠的念念,“我来抱,你歇会儿。”
念念在爸爸怀里蹭了蹭,小拳头抓着沈逸尘的衣领,很快就睡着了。梁云诗看着父女俩,忽然说:“沈逸尘,你说咱们是不是太贪心了?”
“贪心什么?”
“又要事业,又要家庭,还要把合作社做得这么大。”梁云诗轻声说,“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念念,我会想,如果合作社没做起来,咱们就守着小家过日子,是不是更轻松?”
沈逸尘看着她,眼神温柔:“诗诗,你重活一世,不是为了求轻松的。”
这话让梁云诗心里一震。
“你是为了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沈逸尘继续说,“你想改变云溪镇,想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想证明一个普通女人也能做成大事。这些你都做到了。现在觉得累,很正常,因为你在挑更重的担子。”
他顿了顿,握住她的手:“但你不是一个人。有我在,有念念在,有合作社这么多人在。咱们一起扛。”
梁云诗眼睛有点热,用力点点头。
院子里传来李大婶的大嗓门:“开席喽!都坐好都坐好!”
---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林晓慧来了。她今天没戴眼镜,穿了件浅蓝色的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手里还拎着个大礼盒,说是给念念的百日礼。
“林小姐太客气了。”梁云诗接过礼盒,里面是套精致的小衣服和一对银手镯。
“应该的。”林晓慧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正在帮忙上菜的王强。
王强今天穿了件新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端着两大盘菜在席间穿梭,动作利落。有小孩跑来跑去差点撞到他,他一个灵活的转身避开了,菜汤一滴没洒。
“强子现在越来越有样了。”李大婶凑到梁云诗耳边,压低声音说,“你看林小姐那眼神,有戏!”
梁云诗笑而不语。她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好的爱情不是寻找一个完美的人,而是学会用完美的眼光看待一个不完美的人。王强和林晓慧,一个务实憨厚,一个精明干练,看似南辕北辙,却意外地互补。
宴席后,林晓慧找到王强,两人站在合作社门口的桂花树下说话。深秋的桂花已经落尽,但枝头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气。
“新包装的样品客户反馈很好。”林晓慧说,“尤其是年轻女性群体,喜欢那种简约又有故事感的设计。”
王强挠挠头:“其实我一开始觉得太素了……不过你们年轻人喜欢就好。”
“你也不老。”林晓慧忽然说。
王强一愣,耳朵慢慢红了。
“下个月双十一,我想主推‘两岸茶’。”林晓慧继续说,“但需要你们保证供货。我算了算,至少要准备五千份礼盒装。”
“五千?”王强倒吸一口凉气,“现在产能最多三千……”
“所以我建议,可以找联盟的其他村代工一部分。”林晓慧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我做了个产能分配方案,你看看。”
王强接过平板,看着上面详细的数据分析和流程图,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姑娘,其实挺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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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客人们陆续散去。合作社的院子里只剩下几个帮忙收拾的人。念念早就睡着了,被沈逸尘抱回家安顿。
梁云诗留下来最后清点物品,顺便查一下今天的支出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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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重生后养成的习惯,每一笔钱都要清清楚楚。
小吴会计把账本拿过来:“梁姐,今天所有开支都记在这里了。”
梁云诗接过,一页页仔细看。食材采购、酒水、给孩子们的糖果红包……每一笔都明明白白,单据齐全。她点点头:“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小吴走了,梁云诗却没有立刻离开。她走到二楼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电脑,调出合作社最近三个月的电子账本。
这是她每晚的例行工作——即使坐月子期间也没间断。屏幕上,流水账一页页滚动,大部分条目都正常:原材料采购、设备维护、员工工资、物流费用……
突然,她鼠标停住了。
八月份有一笔支出:“茶园专用肥料采购,五万元。”付款方是“绿源农资公司”。
梁云诗皱起眉头。她记得八月份确实进过一批肥料,但那是张老三亲自去县里买的,总共花了两万八,发票她看过。而且供货方不是“绿源”,是县里的一家老牌农资店。
她调出付款凭证,电子发票上确实写着“绿源农资公司”,金额五万。但那张发票的样式和她记忆中的不太一样——合作社的发票都是统一的模板,这张却有点粗糙。
梁云诗的心沉了沉。她关掉账本,没有立刻声张,而是把异常记录在了手机备忘录里。
回家的路上,月光很亮。沈逸尘来接她,看她脸色不对:“怎么了?”
“账目可能有点问题。”梁云诗低声说,“但还不确定,等我再查查。”
沈逸尘沉默片刻:“需要我做什么?”
“先别打草惊蛇。”梁云诗说,“合作社现在正在关键期,黄弘涛又不在,不能乱。”
沈逸尘握住她的手:“诗诗,别太紧张。就算真有问题,咱们也能解决。”
“我知道。”梁云诗靠在他肩上,“就是觉得……有点难过。合作社就像咱们的孩子,看着它长大,看不得它有一点不好。”
“孩子长大过程中,总会生点小病。”沈逸尘安慰道,“治好了,抵抗力反而更强。”
两人走到家门口,屋里还亮着灯。透过窗户,能看到念念的小婴儿床放在客厅,旁边的摇椅上,沈母正轻轻晃着,手里织着小毛衣。
梁云诗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心里那股寒意慢慢被屋内的暖光驱散。
是啊,就算有风雨,有暗流,但只要家还在,只要根还扎在土里,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家门。
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奶香、茶香和家的味道。
念念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梁云诗走过去,轻轻吻了吻女儿的额头。
“晚安,念念。”她轻声说,“妈妈会保护好你,保护好咱们的家,保护好合作社。”
无论前方还有什么等着她。
她都会走下去。
因为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49. 第 49 章
梁云诗把念念哄睡后,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桌上摊着合作社近半年的账本复印件,还有她整理出来的疑点笔记。
沈逸尘端了杯热牛奶进来,放在她手边:“查到哪儿了?”
“你看这个。”梁云诗指着一笔标注出来的款项,“‘设备维护费’五万,维修公司咬定换了核心部件。但我问过操作那台机器的刘师傅,他说当时只是换了几个轴承和皮带,最多八千。”
沈逸尘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眉头微皱:“发票是真的吗?”
“发票是真的,但维修内容对不上。”梁云诗调出电子发票的照片,“我托赵明远问了税务局的朋友,这种发票很容易虚开——公司确实存在,也确实做维修业务,但金额可以操作。”
“也就是说,有人可能用真发票报销了假费用?”
“或者夸大费用。”梁云诗揉了揉太阳穴,“现在还说不准。但不止这一笔,还有肥料采购、包装材料、物流运输……好几处都有疑点。”
沈逸尘握住她的手:“别急,慢慢查。合作社现在运转正常,说明问题还不算大。”
“我不是急,是心疼。”梁云诗声音低下来,“合作社就像咱们的孩子,我看着它从无到有,一点一滴长大。现在发现可能有人在它身上吸血……”
沈逸尘把她搂进怀里:“所以更要查清楚。但诗诗,你要记住,水至清则无鱼。一个组织做大了,难免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重要的是怎么解决,怎么防止再发生。”
窗外传来合作社值夜班工人的说笑声,隐约还有机器运转的声音。这个时间,茶厂还在为双十一的订单赶工。
梁云诗靠在沈逸尘肩上,忽然说:“沈逸尘,如果真查出来是谁……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沈逸尘语气温和但坚定,“但处理之前,要想想为什么。是为了一时贪念,还是有什么难处?合作社是家,家人犯了错,既要惩戒,也要给改正的机会。”
这话让梁云诗心里好受些。是啊,合作社不只是企业,是家。家里的问题,关起门来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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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强为了双十一的五千份订单,已经连续一周睡在茶厂了。
林晓慧的网店预售数据节节攀升,“两岸茶”礼盒装成了主打产品。但压力也随之而来——礼盒包装复杂,需要手工装配,效率远不如常规包装。
“这样不行。”林晓慧在视频会议里说,“按现在的速度,到双十一最多能完成三千份。必须改进流程,或者增加人手。”
王强盯着屏幕上的生产进度表,眼睛布满血丝:“增加人手来不及培训,改流程……怎么改?”
“我明天过来一趟。”林晓慧当机立断,“现场看看能不能优化。”
第二天一早,林晓慧果然来了。她没穿往常的职业套装,而是简单的卫衣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就像个大学生。
王强带着她在茶厂转了一圈。林晓慧拿着平板电脑,不停拍照、记录,偶尔停下来问工人几个问题。她的问题很细:“这个动作需要几秒?”“转身拿材料要走几步?”“装盒时最常卡在哪个环节?”
工人们一开始有点紧张,但林晓慧态度温和,说话也接地气,大家慢慢放松了,七嘴八舌地提建议。
“要我说啊,盒子就别堆那么远,放手边多好!”
“胶带机老是卡,能不能换个好点的?”
“标签打印出来就乱了,得一个人专门整理。”
林晓慧一一记下。中午吃饭时,她端着饭盒坐在王强对面,平板上已经画出了新的流水线布局图。
“你看,把包装材料预分配到每个工位,减少走动距离。胶带机换两台新的,我来联系供应商。标签打印后直接进分类架,不用二次整理。”她边说边在图上标注,“这样预估能提升40%的效率。”
王强看着那张图,又看看眼前这个认真的姑娘,心里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
“你……你懂这么多?”他问得有点傻。
林晓慧推了推眼镜——她今天戴了隐形,这个动作成了习惯:“我大学学工业设计的,后来做电商,供应链管理是基本功。”顿了顿,她补充,“其实我爷爷以前就是厂里的技术员,我小时候常跟着他去车间。”
王强恍然大悟:“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你不像一般做办公室的。”王强老实说,“下车间不怕脏不怕累,工人说的话你也听得懂。”
林晓慧笑了,这是王强第一次看她笑得这么放松:“王强,其实你也不像一般的农民。你懂管理,肯学习,合作社做到现在,你功不可没。”
两人对视了几秒,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
那天晚上,林晓慧留到很晚,和王强一起调试新的流水线。工人们下班后,茶厂里只剩下他们俩和机器的嗡嗡声。
凌晨一点,第一批按照新流程包装的礼盒下线。王强拿起一盒仔细检查,严丝合缝,标签端正,胶带平整。
“成了!”他兴奋地说。
林晓慧也笑了,眼角有淡淡的疲惫:“那我可以回去交差了。”
“我送你。”王强脱口而出。
镇上的深夜很安静,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两人并排走着,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谢谢你。”王强忽然说。
“谢什么?这是我的工作。”
“不只是工作。”王强挠挠头,“你本来可以远程指挥,但还是亲自来了。还陪我们熬到这么晚。”
林晓慧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你们值得。”
“什么?”
“你们合作社,和别的供应商不一样。”林晓慧声音很轻,“你们是真的把产品当自己的孩子,把合作社当家。和你们合作,放心。”
走到林晓慧住的宾馆门口,王强停下脚步:“那……明天还来吗?”
“来啊,流程刚改,得盯着运行几天。”林晓慧抬头看他,“怎么,嫌我烦?”
“不不不!”王强连忙摆手,“欢迎,特别欢迎!”
林晓慧笑了,转身走进宾馆。王强站在路灯下,直到她房间的灯亮起,才哼着不成调的歌往回走。
---
张老三和研究生的“新旧对决”,在第十天达到了白热化。
试点车间效率确实提升了——数据显示提高了22%。但老车间那边,张老三带着工人们加班加点,硬是把产量追平了。
问题是,试点车间的工人抱怨连连。
“整天盯着屏幕,眼睛都要瞎了!”
“动作被规定得死死的,多喘口气都嫌慢!”
“那什么‘标准化操作’,我干了二十年茶,还用他们教?”
张老三这边虽然累,但工人们情绪高涨。老爷子亲自上阵,六十多岁的人干起活来不比年轻人差。休息时还给大家讲古,说陈爷爷当年怎么制茶,怎么凭手感就知道火候。
李大婶看不下去了,把两边的人拉到一起开会。
“吵什么吵!”她一拍桌子,“不都是为了合作社好吗?老三,你那些经验是好,但年轻人用机器、用数据,也没错啊!”
张老三闷头抽烟:“我没说他们错,就是看不惯他们那个劲儿——好像咱们这些老家伙都是土包子。”
陈默推了推眼镜,态度诚恳:“张叔,我们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只是科学管理确实能提升效率……”
“效率效率,就知道效率!”张老三提高音量,“茶是有灵性的东西!机器能测出温度湿度,能测出茶的心情吗?能知道这片叶子想怎么变成茶吗?”
这话把陈默问住了。研究生们面面相觑,他们学的都是可量化的东西,“茶的心情”这种说法,教科书上可没有。
“行了行了。”李大婶打圆场,“这样,老三,你带这几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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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茶园住两天。不让他们带仪器,就用手,用眼睛,用鼻子。让他们感受感受,什么叫‘茶的灵性’。”
张老三一愣:“住茶园?”
“对,就住你那个老茶棚。”李大婶说,“白天跟着你干活,晚上听你讲故事。陈默,你们敢不敢?”
陈默和几个研究生对视一眼,点点头:“敢!”
这场“新旧融合实验”就这么开始了。谁也没想到,它会给合作社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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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梁云诗收到了黄弘涛的视频通话请求。
接通后,屏幕上是黄弘涛疲惫但笑着的脸:“梁姐,还没睡?”
“查账呢。”梁云诗把镜头转向已经睡着的念念,“你莉娜姐呢?”
“她在隔壁和爷爷开会。”黄弘涛压低声音,“梁姐,这边情况比想象中复杂。山本公司的客户不是自然流失的,是有人恶意挖角,而且出的价格低得不正常。”
梁云诗皱起眉:“恶性竞争?”
“不止。”黄弘涛把镜头转向电脑屏幕,上面是日文的财务报告,“我仔细看了公司的账目,发现有几笔投资很有问题——都是爷爷信任的老部下经手的,但投资的项目全是空壳公司。”
“你的意思是……内部人搞鬼?”
“很有可能。”黄弘涛点头,“而且我怀疑,这些人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莉娜爷爷在茶界几十年,人脉很广,一般竞争对手不敢这么明目张胆。”
梁云诗沉默片刻:“需要合作社这边做什么?”
“暂时不用,我和莉娜能处理。”黄弘涛顿了顿,“梁姐,合作社那边都好吗?王强一个人顶得住吗?”
“顶得住,就是累点。”梁云诗笑了,“对了,他和林晓慧最近走得挺近。”
黄弘涛眼睛一亮:“真的?我就说他们有戏!”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家常。挂断视频前,黄弘涛忽然认真地说:“梁姐,谢谢你当初收留我。在云溪镇的这几年,是我人生中最踏实的日子。”
“说什么傻话,那是你自己争气。”梁云诗眼睛有点热,“早点把事情办完,早点回来。念念都会翻身了,你们还没见过呢。”
“一定!”
视频挂了,书房里恢复安静。梁云诗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待查的账目,又看看手机里念念的睡颜,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重生这几年,她改变了云溪镇,改变了很多人,也改变了自己。但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有阳光就有阴影,有成长就有阵痛。
账目问题要查,日本那边的危机要帮,合作社的发展不能停,念念的成长不能错过……哪一样都不能放手。
“诗诗。”沈逸尘轻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件外套,“凌晨两点了,该休息了。”
梁云诗关掉电脑,走到他身边:“沈逸尘,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在追求什么?”
沈逸尘给她披上外套,想了想:“小时候追求成绩,长大了追求事业,成家了追求家庭幸福。但说到底,可能就是在追求‘值得’——值得活这一遭,值得被记住,值得爱与被爱。”
“那咱们值得吗?”
“值得。”沈逸尘回答得毫不犹豫,“你看云溪镇的变化,看合作社这么多人有奔头,看念念每天笑得那么开心——这些都值得。”
两人相拥站在窗前。远处,合作社茶厂的灯还亮着,王强大概还在为双十一的订单忙碌。更远处,茶山在夜色中起伏,像沉睡的巨兽。
“睡吧。”沈逸尘轻声说,“明天太阳升起,又是新的一天。该查的账继续查,该赶的订单继续赶,该长大的孩子继续长大。”
梁云诗点点头,靠在他怀里。
是啊,日子总要过下去。暗流也好,暖阳也罢,都是生活的一部分。
而她要做的,就是握紧身边人的手,守护好这个叫“家”的地方。
无论风雨,无论晴。
50. 第 50 章
梁云诗把念念哄睡后,在婴儿床边多坐了一会儿。小家伙睡得香甜,小拳头松松地握着,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脸,心里那股查账带来的烦闷被温柔地冲淡了些。
书房里,账本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梁云诗用红笔在几个地方做了标记,又把对应的发票复印件一张张铺开在桌面上。沈逸尘端了杯热茶进来,在她身边坐下。
“有眉目了?”他问。
梁云诗指着其中三张发票:“你看,这三张都是‘绿源农资公司’开的,金额分别是五万、三万、四万二。但你看开票日期和发票号码——”
沈逸尘凑近细看:“日期是连续的,但号码不连续?”
“对,而且跳得很奇怪。”梁云诗调出电脑里的发票查验系统,“正规公司的发票都是按顺序开的,就算有作废的,也会有记录。但绿源公司这几个月开给咱们的发票,号码像是随机跳的。”
她在系统中输入发票号码,一张张查验。前三张都显示“查验正常”,但到第四张时,系统提示“该发票号码不存在”。
梁云诗的心沉了沉。她又输入了另外几张可疑发票的号码,结果一样——要么查不到,要么显示属于其他公司。
“假发票?”沈逸尘皱眉。
“或者真发票假内容。”梁云诗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有人用真实存在的公司开了发票,但交易内容是虚构的,或者金额被夸大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传来合作社值夜工人的脚步声和说笑声,那些声音在秋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知道是谁经手的吗?”沈逸尘问。
梁云诗翻开审批记录:“采购是小吴会计申请,王强审批,我复核。但小吴说,这些单子都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都是赵明远介绍来的那个出纳,小李,拿来的报销单。说是供应商直接给的发票。”
沈逸尘握住她的手:“先别下定论。明天我去趟绿源公司,看看能不能查到什么。”
“小心点。”梁云诗反握住他的手,“如果是有人故意做的,可能会打草惊蛇。”
“我有数。”沈逸尘亲了亲她的额头,“倒是你,别太累。念念现在晚上还要醒两次,你白天还要查账,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我有你扛着啊。”梁云诗难得撒了个娇,靠在他肩上,“沈逸尘,如果真查出来是小李……赵主任那边怎么交代?”
赵明远是合作社的贵人,从建社开始就一路支持。小李是他远房亲戚家的孩子,大学刚毕业,赵明远说这孩子踏实,才介绍来做出纳。
“该怎么交代就怎么交代。”沈逸尘语气温和但坚定,“赵主任是明事理的人。而且如果真是小李的问题,早点发现,对他也是好事。年纪轻轻的,路不能走歪了。”
这话让梁云诗心里好受了些。是啊,合作社是家,家人犯了错,该罚要罚,但也要给改过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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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三的“茶园课堂”进行到第三天时,发生了件趣事。
陈默和另外两个研究生住在茶园的老茶棚里,跟着张老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第一天他们还偷偷带了个小本子,想记录“传统经验”,被张老三发现后没收了。
“记什么记!”老爷子瞪眼,“茶是喝进肚子里的东西,不是写在纸上的字!用这儿记——”他指了指心口,“用这儿感受——”又指了指鼻子和手。
第二天凌晨四点,张老三就把三个年轻人叫起来,带着他们上山。秋天的茶园蒙着薄雾,茶树叶子上挂着露珠,空气清冽得像是能洗肺。
“这时候的茶,有‘山气’。”张老三蹲在一丛茶树边,招呼陈默过来,“你闻闻。”
陈默凑近,深深吸了口气。他学过茶叶香气分析,能分辨出几十种芳香物质,但此刻,他闻到的是混合着泥土、露水、草木的复杂气息,很难用实验室里的术语描述。
“怎么样?”张老三问。
“……很清新。”陈默憋了半天,只说出这么一句。
张老三笑了:“清新?是‘活’!这茶树是活的,土地是活的,露水是活的!你们那些机器测出来的,都是死数字!”
接下来的几天,三个研究生经历了人生中最“原始”的农活——用手摘茶,用鼻子闻土,用眼睛看天色。张老三教他们怎么从叶子的颜色判断营养状况,怎么从茶梗的硬度判断采摘时间,怎么从云朵的形状预测会不会下雨。
第四天晚上,茶棚里点着煤油灯,张老三边喝茶边讲古。说到陈爷爷1943年藏山药救全村的事时,三个年轻人眼睛都红了。
“陈爷爷那时候,没仪器没数据,就靠一双手、一双眼睛、一颗心。”张老三放下茶杯,看着眼前这三个城里来的孩子,“你们有文化,懂科学,这是好事。但别忘了,农业的根本是土地和生命。生命的东西,不能全用机器量。”
陈默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张叔,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明白啥?”
“明白您说的‘茶的灵性’。”陈默认真地说,“那不是玄学,是无数微小因素的综合——土壤微生物活动、气候细微变化、茶树自身的状态……这些因素太多太复杂,现在的技术还无法完全量化,所以需要人的经验和感觉来补足。”
张老三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好小子!你这话说得……还挺有道理!”
那一晚,茶棚里的煤油灯亮到很晚。年轻人和老人围着火盆,聊科学,聊传统,聊那些实验室里测不出来但确实存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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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十一前三天,王强和林晓慧的关系有了突破性进展。
不是表白,也不是牵手,而是一起在茶厂熬了个通宵后,早晨六点一起去镇口吃豆浆油条。
两人都顶着黑眼圈,衣服上沾着茶末,坐在油腻的小桌边,像两个刚从战场下来的战友。
“预售已经八千单了。”林晓慧咬着油条,声音含糊,“备货还差多少?”
“礼盒装今天能全部完成,普通包装还差一千。”王强灌了口热豆浆,“工人今天再赶一天,应该没问题。”
老板娘又端来两碗豆浆,笑呵呵地说:“王强,这姑娘是你对象?长得真俊!”
王强差点被豆浆呛到,脸涨得通红:“不是……是合作伙伴……”
林晓慧倒是淡定,接过豆浆说了声谢谢,然后继续啃油条。
吃完早饭,两人往回走。清晨的镇子刚苏醒,早点摊冒着热气,送孩子上学的电动车铃声响成一片。王强忽然说:“那个……老板娘瞎说的,你别介意。”
“我介意什么?”林晓慧转头看他,“她说得不对吗?”
王强脚步一顿,脑子有点转不过弯:“啊?”
“我们现在确实是合作伙伴啊。”林晓慧推了推眼镜,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又留了无限可能。王强愣在原地,看着林晓慧往前走的背影,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挠。
那天上午,林晓慧在茶厂帮忙包装。她动作不快,但很仔细,每一个礼盒都检查两遍。休息时,工人们起哄:“林小姐,什么时候喝你和强子的喜酒啊?”
林晓慧脸微红,但没生气:“先帮合作社把双十一这一仗打赢再说。”
王强在远处听见,心里那个高兴啊,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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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都有劲儿了。中午吃饭时,他特意给林晓慧多夹了块红烧肉:“你多吃点,这几天辛苦了。”
李大婶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偷偷给梁云诗发微信:“诗诗,有戏!真有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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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逸尘从绿源公司回来时,脸色不太好看。
“公司是真实存在的,但老板说,最近半年根本没和云溪镇合作社做过生意。”他把录音笔放在桌上,“我让他听了小李的声音,他说不认识这个人。”
梁云诗的心沉到谷底。最坏的猜测被证实了。
“报警吗?”她问。
“再等等。”沈逸尘说,“我想先找小李谈谈。如果是初犯,如果能追回钱款……他还年轻。”
梁云诗点点头。她想起小李刚来合作社时的样子——腼腆,勤快,见谁都叫老师。赵明远说他父母在城里打工,供他上大学不容易,这孩子懂事,知道感恩。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下午,沈逸尘把小李叫到合作社后面的小会议室。梁云诗没进去,她抱着念念在院子里散步,心里乱糟糟的。
念念似乎感受到妈妈的不安,咿咿呀呀地伸手抓她的脸。梁云诗握住女儿的小手,轻声说:“念念,妈妈可能要做一个很难的决定。”
二十分钟后,会议室的门开了。小李低着头走出来,眼睛红肿,看见梁云诗,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快步离开了。
沈逸尘走出来,神情疲惫:“他承认了。总共挪用了十二万,说是家里父亲生病急需用钱,一时糊涂。钱还没花完,愿意全部退还。”
梁云诗沉默片刻:“你怎么说?”
“给他三天时间筹钱退款。如果能全部退回来……”沈逸尘顿了顿,“合作社不追究法律责任,但他必须离开。我会跟赵主任解释。”
“这样处理,会不会太轻了?”梁云诗问。
“诗诗,如果是你刚毕业,家里急着用钱,走投无路,会不会也……”沈逸尘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梁云诗想起前世的自己。如果那时有人能拉她一把,也许她不会那么绝望。但这不是理由。
“让他写份深刻的检讨,把钱退回来,然后离开。”她最终说,“但合作社的制度要改。以后所有采购必须三方比价,所有报销必须附详细清单,所有付款必须走集体决策。”
“好。”沈逸尘揽住她的肩,“这也是给其他人一个警示。”
念念在妈妈怀里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梁云诗轻轻晃着孩子,看着合作社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
王强和林晓慧并肩从茶厂出来,边走边讨论着什么。张老三带着三个研究生从茶园回来,几个人有说有笑。李大婶在厨房门口择菜,哼着不成调的歌。
阳光很好,洒在每个人身上。
合作社还在正常运转,日子还在继续。有阴影,但也有更多的光。
梁云诗低头亲了亲念念的额头。
她知道,前路还会有风雨,还会有考验。但只要根还在,只要人心还在,这个家就散不了。
而她要做的,就是握紧身边人的手,守护好这片土地和这些可爱的人。
一天一天,一年一年。
---
深夜,黄弘涛发来一条加密邮件。
梁云诗点开,里面只有一句话:“查到背后的人了。很麻烦。保护好合作社。”
附件是一张模糊的照片,上面是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从一栋大厦走出来的背影。
梁云诗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默默删除了邮件。
窗外的云溪镇在夜色中沉睡,安静得像个婴儿。
而她,要为这个家守夜。
51. 第 51 章
双十一零点,合作社二楼的临时“作战中心”灯火通明。
六台电脑同时开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着林晓慧网店的销售数据。王强盯着实时成交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子,每刷新一次,数字就跳一大截。
“一千单了!”陈默第一个喊出来。
“两千!”另一个研究生接着报数。
林晓慧坐在主控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蓝光,表情专注得像在拆炸弹。
梁云诗抱着已经睡着的念念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沈逸尘在她身边,两人面前也摊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合作社的库存数据和物流安排。
“礼盒装走空了三成。”沈逸尘低声说,“按这个速度,凌晨三点前可能断货。”
“让茶厂那边连夜赶工最后一批。”梁云诗说,“能赶多少是多少,实在不够的订单,跟客户沟通延迟发货,送小礼品补偿。”
凌晨两点,数据开始放缓。林晓慧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宣布初步战绩:“截止目前,累计成交额……一百二十万。”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念念还在睡觉,大家都不敢太大声。
王强用力搓了把脸,眼圈有点红。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我去车间看看。”
林晓慧站起来:“我跟你一起。”
两人前一后走出房间。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茶厂传来的机器声。王强忽然转身,林晓慧差点撞进他怀里。
“谢谢你。”王强说得很认真,“没有你,合作社做不出这个成绩。”
林晓慧推了推眼镜,难得地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是你们的产品好。我只是搭了个桥。”
“那……桥搭完了,你会走吗?”王强问得直白,说完自己先脸红了。
林晓慧沉默了一会儿,笑了:“桥搭完了,可以修条路啊。”
这话说得含蓄,但王强听懂了。他咧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特别傻气。
---
小李离开合作社那天,赵明远来了。
这个一向精神矍铄的镇干部,今天看起来老了十岁。他站在合作社门口,犹豫了很久才走进梁云诗的办公室。
“梁总,沈总,我……”赵明远开口就哽住了,“我对不起合作社,对不起你们。”
梁云诗赶紧给他倒茶:“赵主任,您别这么说。小李是小李,您是您。”
“可人是我介绍来的。”赵明远握着茶杯,手在抖,“他爸妈打电话给我,哭着说对不起合作社。这孩子……怎么会糊涂成这样……”
沈逸尘坐在对面,语气平和:“赵主任,小李的事,合作社处理完了。钱追回来了,他也写了检讨。我们没报警,给他留了条路。”
“我知道,我知道。”赵明远眼圈红了,“你们仁义。可我这心里……过不去。我当干部这么多年,自认为看人准,结果……”
梁云诗轻声说:“赵主任,您帮合作社的,我们都记着。合作社能有今天,离不开您的支持。至于小李——人年轻,走错了路,能回头就好。您也别太自责,谁还没个看走眼的时候?”
这话说得真诚。赵明远抹了把脸,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以后合作社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我……我保证再不犯这种错误。”
送走赵明远,梁云诗站在窗口,看着他的背影在秋日的阳光里渐渐走远。沈逸尘走到她身边:“心里难受?”
“有点。”梁云诗承认,“赵主任是个好人,就是太要强。这次的事,他恐怕要自责很久。”
“但这也是成长。”沈逸尘握住她的手,“合作社在成长,咱们在成长,身边的人也在成长。成长总会疼。”
念念在婴儿床里醒了,咿咿呀呀地伸手。梁云诗走过去抱起女儿,小家伙立刻往妈妈怀里蹭,找到舒服的姿势就不动了。
“念念啊,”梁云诗轻声说,“你长大了,妈妈也会教你,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认、不肯改。”
念念当然听不懂,只是抓着妈妈的一缕头发,玩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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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三和研究生的“茶园融合项目”成果汇报会,周教授亲自从省城赶来参加。
老茶棚被临时布置成了展示厅。墙上挂着研究生们做的数据分析图,也贴着张老三手绘的“茶树四季管理图”。桌上摆着两批茶叶样品——一批是按传统方法制作的,一批是结合新理念优化的。
陈默负责讲解。这个曾经只会说专业术语的研究生,今天说话格外接地气。
“我们做了一个实验。”他指着墙上的对比图,“左边是按照张叔的传统方法管理的茶园,右边是我们用传感器监测、按数据管理的茶园。三个月后,两个茶园的茶叶品质测评结果——”
他切换PPT,屏幕上出现一张雷达图。两条曲线很接近,但传统方法那条在“香气持久度”和“口感醇厚度”上略胜一筹。
“数据分析显示,传统方法之所以在这两个维度上表现更好,可能因为人工管理更能捕捉到茶树的细微变化。”陈默认真地说,“比如张叔说的‘茶树累了要休息’,我们用传感器测到,那段时间茶树的代谢确实在调整。”
张老三坐在第一排,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周教授提问:“那你们的结论是?”
“我们的结论是——”陈默看了一眼张老三,得到老爷子鼓励的点头后,继续说,“传统经验和现代技术不是对立的,是互补的。我们可以用传感器监测大范围数据,用人工经验做精细化调整。就像……就像中医的望闻问切加上现代医疗设备,结合得好的话,效果更好。”
全场鼓掌。张老三站起来,走到陈默身边,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这小子,行!没说咱们老家伙是封建迷信!”
大家都笑了。周教授很满意:“这个课题可以继续深入,我回去就申请专项研究资金。张师傅,您愿不愿意当我们的特聘顾问?”
张老三一愣:“我?顾问?”
“对,把您的经验系统化,编成教材,培养更多懂茶爱茶的年轻人。”
老爷子眼圈红了,用力点头:“愿意!太愿意了!”
汇报会结束,张老三拉着陈默和几个研究生去家里吃饭。李大婶做了一桌子菜,饭桌上,老少几代人边吃边聊,笑声传出很远。
梁云诗和沈逸尘抱着念念在院子里散步,听到那些笑声,相视一笑。
“真好。”梁云诗轻声说,“陈爷爷要是看到这一幕,该多高兴。”
“他看到了。”沈逸尘说,“他一直都在。”
---
黄弘涛的电话打来时,东京是凌晨三点。
梁云诗被铃声惊醒,摸索着接起电话。那头传来黄弘涛压低的声音,背景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梁姐,长话短说。”他的语速很快,“我和莉娜被跟踪了。爷爷的公司问题很大,不是简单的经营不善,是有人想吞并。我们查到一些线索,但对方可能狗急跳墙。”
梁云诗彻底清醒了:“你们现在安全吗?”
“暂时安全,在一个朋友家。”黄弘涛顿了顿,“梁姐,合作社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陌生人打听什么的?”
梁云诗心里一紧:“没有特别的。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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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我怀疑对方不只想对付山本公司,可能还想通过打击合作社来逼我们就范。”黄弘涛声音更低了,“你和沈总要小心。还有王强、李大婶他们……”
“弘涛,”梁云诗打断他,“你们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合作社这边有我们,有整个云溪镇。记住,实在不行就回来,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黄弘涛哽咽的声音:“嗯。梁姐……谢谢。”
挂了电话,梁云诗睡不着了。她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念念的小床边。小家伙睡得正香,小胸脯均匀地起伏着。
沈逸尘也醒了,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怎么了?”
“弘涛他们遇到麻烦了。”梁云诗把情况简单说了。
沈逸尘沉默片刻:“明天开始,合作社加强安保。我去找赵明远,申请在主要区域装监控。另外,让大家都提高警惕。”
“你觉得……真的会有人对合作社下手吗?”梁云诗转身看他。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沈逸尘搂紧她,“诗诗,咱们经历过这么多,不都过来了吗?这次也一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话虽这么说,但梁云诗心里还是沉甸甸的。她想起前世孤军奋战的自己,再看看现在——身边有沈逸尘,怀里有念念,合作社里有那么多家人。
不一样了。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梁云诗了。
---
三天后的下午,梁云诗收到一封没有寄件人信息的快递。
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念念百日宴时拍的全家福,照片上她抱着念念,沈逸尘搂着她的肩,三个人的笑容很幸福。
但照片背面,用红色记号笔画了个大大的叉。
梁云诗的手在抖。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照片装回信封,锁进抽屉最底层。
晚上,沈逸尘回来时,她像往常一样给他热饭,陪念念玩,只字不提那封信。等念念睡了,两人才在书房坐下。
“今天有人寄了张照片。”梁云诗拿出信封,推到他面前。
沈逸尘看完,脸色变了:“什么时候收到的?”
“下午。门卫说是个小孩送来的,给了十块钱跑腿费。”梁云诗尽量让声音平静,“沈逸尘,我有点怕。”
不是怕自己,是怕念念,怕合作社的家人。
沈逸尘握住她冰凉的手:“不怕。明天我就去报警,这算恐吓威胁。另外,合作社从明天起实行出入登记,陌生人一律不准进。”
他顿了顿,看着梁云诗的眼睛:“诗诗,咱们什么风浪没见过?青山绿水生态园使绊子的时候,咱们没怕。账目出问题的时候,咱们也没怕。这次也一样。”
“可是念念……”
“念念有我们保护。”沈逸尘语气坚定,“而且整个云溪镇都是她的家人。你想想,如果有人敢对念念下手,李大婶第一个拿菜刀冲出去,张老三能召集全村的老少爷们,王强、陈默他们这些年轻人也不是吃素的。”
这话把梁云诗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下来:“对……咱们不是一个人。”
沈逸尘把她搂进怀里:“所以,别怕。该过日子过日子,该搞事业搞事业。那些躲在暗处的人,越怕他们越来劲。咱们越活得好,他们越没辙。”
夜深了,合作社的灯一盏盏熄灭。茶山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地绵延,古井的水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梁云诗站在窗前,看着这片她重生归来扎根的土地。
四年了,这里从凋敝到繁荣,从冷清到热闹。这里有了她的家,她的事业,她的根。
无论暗处有多少双眼睛,无论前方有多少风雨。
她都会守在这里。
52. 第 52 章
念念半夜烧起来的时候,梁云诗正梦见前世的病房。
梦中消毒水的气味太真实,她猛地惊醒,第一时间伸手去摸身边的小床。手心触到的温度让她心里一紧——滚烫。
“沈逸尘!念念发烧了!”
沈逸尘几乎是弹起来的。两人手忙脚乱地给念念量体温,三十八度七。梁云诗的手在抖,前世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冰冷的诊室,绝望的检查单,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的孤独。
“别慌,别慌。”沈逸尘握住她的手,声音沉稳,“我们去医院。你先给念念换衣服,我去开车。”
凌晨三点的县医院儿科急诊室,灯火通明。念念被抱去做检查,小小的身子在护士手里显得格外脆弱。梁云诗站在检查室外,透过玻璃窗看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诗诗。”沈逸尘从身后抱住她,“没事的,医生说就是普通幼儿急疹,很多孩子都会得。”
“我知道……”梁云诗声音发颤,“可我就是怕。”
她怕重蹈覆辙,怕守护不住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前世她没来得及护住未出世的孩子,今生念念就是她的命。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确实是幼儿急疹。医生开了药,建议住院观察一天。单人病房里,念念挂着点滴睡着了,小脸还是红扑扑的,呼吸有些急促。
梁云诗坐在病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女儿。沈逸尘出去买粥,回来时看到她雕塑般的背影,心里一疼。
“喝点粥。”他把一次性饭盒打开,“你晚上就没怎么吃。”
梁云诗摇头:“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沈逸尘难得强硬,把勺子塞到她手里,“念念需要你,你不能先倒下了。”
这话让梁云诗清醒了些。是啊,她是妈妈,要坚强。她接过粥,机械地往嘴里送,食不知味。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沈逸尘让她去旁边空床上睡会儿,她不肯:“我守着,你睡吧,白天合作社还有事。”
“合作社的事有王强他们。”沈逸尘在她身边坐下,“我陪你一起守。”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病床上熟睡的女儿。点滴一滴一滴落下,时间走得缓慢而沉重。
“沈逸尘,”梁云诗忽然轻声说,“我以前总觉得,重生是老天爷给我的第二次机会,让我弥补前世的遗憾。可现在我觉得,重生可能是为了让我学会珍惜——珍惜念念,珍惜你,珍惜合作社的每一个人。”
沈逸尘握住她的手,没说话,只是握得很紧。
天亮时,念念的烧退了些,醒来后精神好了很多,咿咿呀呀地要抱抱。梁云诗抱着女儿在病房里慢慢走,念念的小脑袋靠在她肩上,软软的呼吸拂过她的脖子。
那一刻,梁云诗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
合作社的年终盘点会,因为念念生病推迟了一天。
王强把会议地点改到了茶厂的会议室,说这样梁云诗方便——医院就在镇边上,有什么情况她可以随时过去。
李大婶一大早熬了鸡汤送到医院,顺便把会议要点跟梁云诗说了:“账都算明白了,比去年涨了四成!特别是双十一那波,太给力了!”
梁云诗一边喂念念喝米汤,一边听李大婶眉飞色舞地讲。阳光从病房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对了,强子今天要跟林小姐表白呢!”李大婶压低声音,一脸兴奋,“他找我商量,说想趁着年会的时候,在大家面前说。我给他出了主意,让他别整那些虚的,实在点好。”
梁云诗笑了:“强子开窍了?”
“不开窍能行吗!人家林小姐多好一姑娘!”李大婶说着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成不成,林小姐那性子……哎,不管了,让他们年轻人自己折腾去。”
下午,梁云诗把念念托给沈母照看,自己去了合作社。会议已经开始了,她悄悄从后门进去,坐在角落。
投影仪上显示着今年的数据:销售额突破八百万,利润增长42%,合作社联盟扩大到九个村,带动就业超过三百人……
王强正在汇报,穿得比平时正式,白衬衫的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看起来有点拘谨。他的目光不时瞟向坐在另一边的林晓慧。
林晓慧今天穿了件米色毛衣,长发披肩,正在笔记本上记录什么。感觉到王强的目光,她抬头看了一眼,两人视线对上,又迅速分开。
梁云诗看着,心里暖暖的。年轻人的爱情啊,青涩又美好。
汇报结束后,按照惯例是宣布分红方案。沈逸尘站起来,刚要开口,王强忽然举手:“沈总,我……我有话想说。”
全场安静下来。王强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手在身侧握成拳头。林晓慧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也站了起来。
“那个……我……”王强的开场白糟糕透了,但眼神很真诚,“我想借今天这个机会,感谢一个人。合作社今年线上销售额能翻倍,多亏了她。她聪明,能干,有想法,还……还特别好看。”
有人开始偷笑。李大婶急得直跺脚:“说重点啊傻子!”
王强深吸一口气,转向林晓慧:“林晓慧,我喜欢你。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没文化,不懂那些高端的东西。但我会对你好,会对合作社好,会努力学,努力赶上你。你……你愿意给我个机会吗?”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晓慧身上。
林晓慧推了推眼镜,脸上看不出表情。就在王强快要绝望的时候,她开口了,声音平静:“王强,我有三个问题。”
“你问!随便问!”
“第一,如果我们在一起,工作和感情怎么平衡?”
“工作的时候好好工作,下班了好好谈恋爱。”王强答得很快,“绝对不把工作情绪带回家,也不让家里事影响工作。”
“第二,如果我的想法和合作社的利益冲突,你站哪边?”
王强想了想,认真说:“我会努力找到两全的办法。如果实在找不到……我听梁姐和沈总的。合作社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大家的。”
这个回答让梁云诗微微点头。
“第三,”林晓慧顿了顿,“如果我说,我想在云溪镇开个分公司,以后常驻这里,你怎么想?”
王强眼睛亮了:“那太好了!我……我给你找办公室,帮你安顿,带你吃遍镇上的好吃的!”
林晓慧终于笑了,不是职业的微笑,是真正开心的笑:“好,那我给你个机会。试用期三个月,看你表现。”
全场爆发出欢呼和掌声。王强愣在原地,还是李大婶推了他一把:“傻小子!还不谢谢人家!”
王强这才反应过来,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
黄弘涛的视频通话在深夜打来。
屏幕那头,他和山本莉娜都瘦了一圈,但精神还好。背景是个简洁的公寓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梁姐,念念怎么样了?”山本莉娜先问。
“退烧了,医生说过两天就能出院。”梁云诗把镜头转向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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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念念,“你们呢?安全吗?”
“暂时安全。”黄弘涛压低声音,“我们拿到关键证据了。想吞并山本公司的是家跨国集团,他们在日本有个负责人,姓渡边。这人……”他顿了顿,“和之前想偷咱们茶种的那个国际种业公司,是同一个老板。”
梁云诗心里一沉:“所以他们是冲着茶种来的?”
“不止茶种。”山本莉娜接过话,“他们想垄断亚洲的高端茶叶市场。爷爷的公司有成熟的日本渠道,合作社有独特的茶种和技术。如果能搞垮我们,他们就能低价收购,或者逼我们交出技术。”
沈逸尘在一旁开口:“需要合作社做什么?”
“暂时不用,证据我们已经交给日本警方了。”黄弘涛说,“但渡边那边可能狗急跳墙。梁姐,沈总,你们一定要小心。特别是念念……”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梁云诗想起那张画着红叉的照片,背脊发凉。
“我们会注意。”沈逸尘沉稳地说,“你们也保护好自己。实在不行就回来,云溪镇永远欢迎你们。”
山本莉娜眼圈红了:“谢谢。爷爷说……等事情了了,他想来云溪镇看看。他说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地方,能种出那么好的茶,能养出这么好的人。”
视频挂断后,梁云诗久久沉默。沈逸尘搂住她的肩:“怕吗?”
“怕。”梁云诗诚实地说,“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任人欺负。”
她转头看着沈逸尘,眼神坚定:“合作社是咱们一点一滴建起来的,茶种是陈爷爷留下来的,念念是咱们的宝贝——这些,我都要守住。”
“嗯。”沈逸尘亲了亲她的额头,“一起守。”
---
念念出院那天,阳光特别好。
合作社的院子里,大家给念念办了个小小的“康复派对”。李大婶做了念念能吃的南瓜糊,张老三拿来个手工编的草蚂蚱,王强和林晓慧一起挑了个会唱歌的玩具熊。
念念被围在中间,咯咯地笑,已经完全恢复了活力。梁云诗抱着女儿,看着院子里热闹的景象,心里满满的。
警方那边有了进展——监控拍到了一个可疑人影,在合作社附近转悠了好几天。但因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赵明远亲自盯着这个案子,说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下午,梁云诗和沈逸尘带着念念去古井边晒太阳。井水清澈,映着蓝天白云。念念好奇地探身去看,小手在水面上划拉,激起一圈圈涟漪。
“念念,这是古井。”梁云诗轻声对女儿说,“妈妈刚回来的时候,就是在这里下定决心,要改变云溪镇的命运。”
念念当然听不懂,只是开心地玩水。
沈逸尘在旁边拍了几张照片:“等念念长大了,咱们把合作社的故事讲给她听。告诉她,她的爸爸妈妈,还有这么多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一起创造了奇迹。”
“她会骄傲吗?”梁云诗问。
“当然会。”沈逸尘笑着,“不过可能也会嫌咱们啰嗦——‘哎呀爸妈,你们的故事我都听八百遍了!’”
两人都笑了。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远处茶山的轮廓在光晕中温柔起伏。
梁云诗抱起念念,让她的小手摸桂花树粗糙的树干:“念念,这是咱们的根。以后无论你走到哪里,都要记得,这里有你的家。”
念念咿呀了一声,像是回应。
那一刻,梁云诗觉得无比踏实。重生四年,她从一无所有,到有了爱人、孩子、事业和这么多家人。
53. 第 53 章
警方的电话打来时,梁云诗正在给念念试穿新买的连体衣。小家伙不配合,扭来扭去,像条活蹦乱跳的小鱼。
“梁女士,我们锁定了嫌疑人。”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严肃,“可能需要您和沈先生来派出所一趟,辨认一下监控画面。”
梁云诗心里一紧:“是……谁?”
“到了再说吧,有些情况需要当面沟通。”
挂了电话,梁云诗坐在床边发愣。念念爬过来,小手抓她的脸,咿咿呀呀地叫。她抱起女儿,轻声说:“念念,妈妈可能要面对一件很难的事。”
沈逸尘从合作社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梁云诗抱着念念坐在窗前,眼神有些空。他快步走过去:“怎么了?”
“警察让去认人。”梁云诗把电话内容说了,“沈逸尘,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怕那个“自己人”是她特别信任的人,怕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监控画面里。
沈逸尘握住她的手:“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走吧,念念让妈带一会儿。”
派出所的监控室里,赵明远已经等在那里了。看到他们,他脸色凝重地点点头,没多说话。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监控录像——合作社后门那条小巷,深夜十一点多,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的人影快速走过,在墙边停了片刻,然后离开了。
画面放大,人脸虽然模糊,但身形轮廓能看清。梁云诗盯着屏幕,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这是刘师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平静得不可思议。
刘师傅,茶厂的老工人,合作社成立第二年就来了。话不多,干活踏实,张老三常夸他“手上功夫好”。念念满月时,他还送了个自己编的小竹篮。
赵明远叹了口气:“我们也比对过了,确实是他。巷子墙角的垃圾桶里,发现了和恐吓信一样的红色记号笔。笔上有指纹,匹配上了。”
“动机呢?”沈逸尘问。
“他儿子在省城打工,三个月前被一个日资企业辞退了。那家企业……和渡边集团有关联。”警察调出另一份资料,“刘师傅的儿子说,他父亲最近总是接到奇怪的电话,还问过他合作社的事。”
一切串联起来了。梁云诗觉得浑身发冷,不是愤怒,是深深的悲哀。
“他现在人在哪儿?”沈逸尘问。
“在家。我们还没抓,想先听听你们的意见。”
回去的路上,梁云诗一直没说话。沈逸尘开着车,偶尔看她一眼。快到合作社时,她才开口:“我想先和他谈谈。”
“太危险了。”沈逸尘反对。
“不是一个人去,你陪我。”梁云诗转头看他,“沈逸尘,如果他真是被威胁的,我想给他个机会。”
---
刘师傅家住在镇子西头,一座老旧的平房。敲门时,里面传来咳嗽声,然后是拖沓的脚步声。
门开了,刘师傅看到他们,脸色瞬间白了。
“梁总,沈总……你们怎么来了?”他声音干涩。
“刘师傅,不请我们进去坐坐?”梁云诗语气平和。
屋里很简陋,但收拾得干净。墙上挂着全家福,照片上刘师傅的儿子笑得灿烂。茶几上放着没吃完的降压药。
三人坐下,沉默在空气里蔓延。最后是刘师傅先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梁总,我对不起合作社,对不起你……”
“为什么?”梁云诗问得很轻。
刘师傅捂着脸,肩膀颤抖:“我儿子……他在那家日本公司干了五年,说辞退就辞退。后来有人找我,说只要我帮他们弄点合作社的资料,就让我儿子回去上班,还升职加薪……”
“恐吓信也是你放的?”
“是……”刘师傅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他们逼我的。说如果我不干,就让我儿子在省城待不下去。梁总,我儿子今年要结婚,女方家里要求买房……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梁云诗看着他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背,心里那股悲哀更深了。她想起陈爷爷的话——人这一辈子,最难的是守住本心。
“刘师傅,”她轻声说,“你知道陈爷爷1943年藏山药救全村的事吗?”
刘师傅点头,眼圈红了。
“那时候全村人都饿着肚子,陈爷爷要是把山药偷偷留给自己家,没人会知道。”梁云诗说,“但他没这么做。因为守住良心,比填饱肚子更重要。”
屋里很安静,只有老人压抑的啜泣声。
“警察已经掌握证据了。”沈逸尘开口,“但如果你愿意配合,把威胁你的人引出来,我们可以跟警方求情,算你戴罪立功。”
刘师傅猛地抬头,眼里有了光:“我愿意!只要能让我儿子好好的,让我做什么都行!”
走出刘师傅家时,天已经擦黑。梁云诗站在巷口,深深地吸了口气。
“难受?”沈逸尘搂住她的肩。
“嗯。”梁云诗靠在他身上,“沈逸尘,你说人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因为软弱。”沈逸尘说,“但软弱不可耻,可耻的是用软弱当借口伤害别人。”
远处,合作社的灯一盏盏亮起来。茶厂还在运转,工人们还在忙碌。这个家还在正常生活。
“回去吧。”梁云诗说,“念念该想我们了。”
---
王强和林晓慧的“试用期恋爱”,成了合作社最新的欢乐源泉。
两人第一次正式约会,王强订了镇上最好的餐馆——其实就一家稍微干净点的小炒店。点菜时,他照着网上搜的“约会必点”菜单,一口气报了七八个菜。
林晓慧拦都拦不住:“我们俩吃不完。”
“没事,吃不完打包!”王强豪气干云。
结果真没吃完。王强看着满桌子剩菜,心疼钱,又不好意思说。林晓慧看他那表情,忍俊不禁:“下次听我的,点两个菜一个汤,刚好。”
“好,听你的!”王强立刻点头。
第二次约会,王强带林晓慧去茶园。深秋的茶山依然青翠,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像给山坡镀了层金边。
“这就是咱们的茶园。”王强指着连绵的茶垄,语气里满是自豪,“陈爷爷留下的种子,现在长这么好了。”
林晓慧认真地看着,忽然说:“王强,其实我挺佩服你的。”
“佩服我啥?”
“你没上过大学,但能把合作社管理得井井有条。”林晓慧转头看他,“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王强耳朵红了:“我……我就是按梁姐教的做。”
“那也是你肯学。”林晓慧笑了,“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觉得你就是个普通的农村青年。现在发现,你比很多所谓的高材生都靠谱。”
这话说得王强心里美滋滋的。他鼓起勇气,牵住了林晓慧的手。林晓慧没躲,反手握住了他。
两人的手都有些粗糙,都是干活的手。握在一起,却格外温暖。
但恋爱不只有甜蜜。第三次约会就因为工作吵起来了——林晓慧想推出一款“轻奢版”两岸茶,定价翻倍,用更精致的包装。王强觉得没必要:“咱们的茶本来就挺好,为啥要卖那么贵?”
“因为市场需要差异化。”林晓慧耐心解释,“高端客户愿意为品牌溢价买单。”
“可咱们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品牌!”王强有点急,“陈爷爷要是知道咱们把茶卖成奢侈品,肯定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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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
两人各执一词,最后不欢而散。李大婶听说后,戳着王强的脑袋骂:“傻小子!人家姑娘有想法是好事!你就不能好好说?”
“可我说得没错啊……”王强委屈。
“没错就不能好好说?”李大婶瞪他,“谈恋爱要互相尊重,懂不懂?”
第二天,王强主动去找林晓慧道歉。林晓慧倒先开口了:“我想了想,你说得对。合作社的根不能丢。但我的想法也有道理——要不这样,咱们做两个系列?一个保持原样,一个做高端线,但高端线的利润拿一部分做‘陈守业奖学金’,资助村里孩子上学?”
王强眼睛亮了:“这个好!”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隔阂烟消云散。
李大婶远远看着,跟梁云诗嘀咕:“你看这俩,吵吵更健康!”
---
黄弘涛和山本莉娜回国的航班在深夜落地。
梁云诗和沈逸尘去机场接他们。看到两人推着行李走出来时,梁云诗差点没认出来——都瘦了一大圈,脸色疲惫,但眼睛很亮。
“梁姐,沈总!”山本莉娜跑过来,抱住梁云诗,“我们回来了!”
黄弘涛也笑,但笑容里藏着忧虑。上车后,他才低声说:“渡边集团知道我们拿到证据了。他们在日本的人被警方控制了,但……中国这边可能还有动作。”
“什么动作?”沈逸尘问。
“不清楚,但肯定不会是好事。”黄弘涛从包里拿出一个加密U盘,“这是所有证据的备份。我们已经在日本报了警,中国这边也联系了相关部门。但渡边集团在国内关系很复杂……”
车子行驶在高速上,窗外是沉沉的夜色。梁云诗抱着已经睡着的念念,忽然说:“弘涛,莉娜,谢谢你们。”
“谢什么?”山本莉娜不解。
“谢谢你们这么拼,为合作社,为山本公司,也为那些被欺负的人。”梁云诗认真地说,“回家就好。接下来的事,咱们一起扛。”
回到云溪镇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但合作社的灯还亮着,李大婶和张老三都在等。
“回来了!可算回来了!”李大婶拉着山本莉娜左看右看,“瘦了瘦了!从明天起,婶子给你好好补补!”
张老三拍拍黄弘涛的肩:“小子,有种!”
热茶端上来,点心摆上桌。小小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每个人都想听听日本的故事。黄弘涛和山本莉娜轮流讲,讲到惊险处,李大婶直拍胸口:“我的老天爷!太吓人了!”
讲到终于拿到证据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王强用力握拳:“干得漂亮!”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梁云诗站在窗边,看着晨曦中的云溪镇。茶山的轮廓渐渐清晰,古井边已经有人开始打水,合作社的烟囱冒出了第一缕炊烟。
沈逸尘走过来,握住她的手:“累吗?”
“累,但踏实。”梁云诗靠在他肩上,“沈逸尘,我觉得咱们特别幸运。”
“又来了。”
“真的。”梁云诗转头看他,“你看,每次遇到困难,都有人一起扛。刘师傅的事,有警方帮忙;渡边集团的事,有弘涛莉娜拼命;合作社的发展,有王强、陈默、林晓慧他们努力……”
她顿了顿,轻声说:“重生让我明白,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一群人的力量是无限的。”
沈逸尘搂紧她:“所以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们都在。”
念念在婴儿车里醒了,咿咿呀呀地要抱抱。梁云诗抱起女儿,小家伙立刻往妈妈怀里钻,找到熟悉的位置就不动了。
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温柔地笼罩着这一家三口。
54. 第 54 章
梁云诗发现自己再次怀孕,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二早晨。
孕吐来得毫无预兆且迅猛。她刚把念念喂饱,正打算给女儿换衣服,一阵熟悉的恶心感突然涌上来。她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了好一阵。
沈逸尘正在刮胡子,听到动静立刻跑过来:“怎么了?胃又不舒服了?”
梁云诗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心里隐隐有了预感。念念的周岁生日才过完两个月,按理说不会这么快……
“可能是吃坏东西了。”她故作轻松,但手指却悄悄按在了脉搏上——跳得又轻又快。
沈逸尘没那么好糊弄。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转身出去,几分钟后拿着个药店的袋子回来了。
“测一下。”他递过来验孕棒,语气不容置疑。
梁云诗接过,心情复杂。她想要二胎,但没想到这么快。合作社还在上升期,念念还小,渡边集团的麻烦还没彻底解决……
“诗诗?”沈逸尘轻轻握住她的手,“别怕,有什么结果我们都一起面对。”
验孕棒上的两道红杠清晰得刺眼。梁云诗盯着那两条线,前世今生的画面在脑海里交叠——前世的病床,今生的产房,念念出生时的啼哭……
“又有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平静里带着颤抖。
沈逸尘愣了几秒,然后一把抱住她,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太好了……诗诗,太好了!”
念念在客厅咿咿呀呀地叫,像是在找妈妈。梁云诗推开沈逸尘,走过去抱起女儿。小家伙最近重了不少,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念念,”她轻声说,“你要当姐姐了。”
念念当然听不懂,只是用小手指戳妈妈的脸,笑得没心没肺。
---
刘师傅配合警方设局那天,合作社表面上一切如常。
茶厂照常生产,茶园照常管理,只是暗处多了几双眼睛。按照计划,刘师傅要给渡边集团在中国的联系人提供一份“合作社核心技术资料”——当然是假的。
梁云诗和沈逸尘在镇派出所的监控车里,盯着实时画面。屏幕里,刘师傅坐在镇上一家茶馆的包间里,对面是个穿着西装、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
“资料带来了吗?”男人问得直接。
“带来了。”刘师傅声音有些发颤,从怀里掏出一个文件袋,“这是茶种培育的全套数据,还有合作社的客户名单……”
男人接过,快速翻看。就在这时,包间门被猛地推开,几个便衣警察冲了进来。
“不许动!警察!”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前后不到五分钟。男人被铐走时,眼镜掉在地上,镜片碎了。他死死盯着刘师傅,眼神像毒蛇。
刘师傅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梁云诗和沈逸尘走进包间时,他抬起头,老泪纵横:“梁总……我……”
“辛苦了。”梁云诗递给他一杯水,“你儿子那边,警方已经派人保护了。渡边集团在日本被调查,这边的人也抓了,应该不会再威胁到你。”
刘师傅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沈逸尘拍拍他的肩:“回去好好休息。合作社那边……给你放一个月假,工资照发。等你调整好了,想回来随时欢迎。”
这处理方式出乎刘师傅的意料。他抬起头,不敢相信:“我……我还能回去?”
“为什么不能?”梁云诗反问,“犯了错,改过了,还是合作社的家人。”
走出茶馆时,阳光正好。梁云诗深深吸了口气,觉得胸中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结束了。”沈逸尘握住她的手。
“嗯,结束了。”梁云诗靠在他肩上,“至少这一章结束了。”
---
王强和林晓慧的“试用期恋爱”满三个月那天,合作社搞了个小小的庆祝会。
李大婶做了个三层蛋糕,上面用奶油歪歪扭扭地写着“恭喜转正”。王强和林晓慧被推到中间,两人都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说说感想!”张老三起哄,“强子,这三个月表现怎么样啊?”
王强挠挠头,憋了半天:“我……我努力学习,认真表现,争取……争取早日转正!”
全场哄笑。林晓慧推了推眼镜,难得地开了个玩笑:“表现尚可,但有待提高。特别是审美方面——以后买花别买那种大红大绿的了。”
王强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李大婶迫不及待地问,“啥时候订婚?啥时候结婚?啥时候生孩子?”
这“三连问”把王强问懵了。他求助地看向林晓慧,结果发现对方也在看他。
“那个……”王强鼓起勇气,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盒子有点皱,一看就是揣了很久,“晓慧,我知道我笨,不会说好听的。但我保证,以后会对你好,对合作社好,对咱们的家好。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盒子里是枚简单的银戒指,没有钻石,但打磨得很光亮。王强说,这是用合作社第一批茶叶的利润打的,有纪念意义。
林晓慧看着那枚戒指,眼睛红了。她伸出手,声音很轻:“帮我戴上。”
王强手抖得厉害,戴了三次才戴上去。戒指大小刚好,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全场掌声雷动。李大婶一边抹眼泪一边笑:“成了!可算成了!”
那天晚上,合作社的院子里摆了四桌酒席。大家喝酒庆祝,欢声笑语传出很远。梁云诗因为怀孕不能喝酒,就以茶代酒,敬了这对新人。
“强子,晓慧,祝福你们。”她真诚地说,“合作社是你们的家,也是你们的后盾。以后有什么困难,大家一起扛。”
王强眼圈红红的:“梁姐,谢谢你。没有合作社,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林晓慧也点头:“梁姐,沈总,谢谢你们给了我们这么好的平台。以后我们会把合作社当成自己的事业,好好干。”
夜深了,酒席散了。梁云诗和沈逸尘慢慢走回家,身后还传来王强五音不全的歌声——这家伙喝高了。
“年轻真好。”梁云诗轻声说。
“咱们也不老啊。”沈逸尘搂住她的肩,“而且马上又要当爸妈了,更年轻了。”
两人都笑了。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依偎在一起,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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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弘涛向山本莉娜求婚,是在古井边的桂花树下。
没有盛大的场面,没有围观的人群,只有月光、花香和两个人。黄弘涛拿出戒指时,手也在抖——这点倒是和王强很像。
“莉娜,”他用中文说,又用日语重复了一遍,“你愿意嫁给我吗?”
山本莉娜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黄弘涛,看了很久,久到黄弘涛以为她要拒绝时,她忽然哭了。
“我愿意。”她一边哭一边笑,“我愿意嫁给你,愿意在云溪镇生活,愿意和你一起守着合作社,守着这片土地。”
黄弘涛也哭了,两个人在桂花树下又哭又笑,像个傻子。
消息第二天才传开。李大婶听说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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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大腿:“好事成双!今年合作社喜事连连!”
山本莉娜给爷爷打了视频电话。屏幕那头,山本爷爷坐在病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很好。
“爷爷,我要结婚了。”山本莉娜红着脸说。
“好,好。”山本爷爷点头,“弘涛是个好孩子,云溪镇是个好地方。爷爷祝福你们。”
他顿了顿,又说:“等爷爷身体好了,要去云溪镇看看。看看是什么样的水土,养出了这么好的人,种出了这么好的茶。”
跨国婚礼的筹备提上日程。黄弘涛和山本莉娜商量,办两场——一场在云溪镇,按中国的传统;一场在东京,按日本的礼节。
“中间再办个合作社专场!”李大婶兴致勃勃,“咱们自己人热闹热闹!”
梁云诗看着这些喜事,心里满满的。重生这些年,她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见证了这么多人的成长和幸福。
合作社像个大家庭,有人离开,有人加入,有人犯错,有人改正,有人恋爱,有人结婚……但根一直在,爱一直在。
---
孕检安排在周五上午。
梁云诗躺在B超室的床上,冰凉的耦合剂涂在小腹上。医生拿着探头慢慢移动,屏幕上出现模糊的影像。
“孕囊位置很好。”医生说,“能看到胎心了,扑通扑通的,很有力。”
梁云诗盯着屏幕,看着那个小小的光点有规律地闪烁,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前世那个来不及出生的孩子,今生终于……
“不过……”医生顿了顿,眉头微皱,“孕囊旁边有个暗区,可能是血肿,也可能是其他情况。建议做个详细的血液检查,再观察观察。”
梁云诗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严重吗?”
“现在说不准。有些孕妇早期会有这种情况,后来自己就吸收了。但也有可能影响胎儿发育。”医生语气温和但谨慎,“你先别紧张,按时检查,注意休息,别太劳累。”
走出诊室时,梁云诗的手是冰凉的。沈逸尘在门口等她,一看她脸色就知道不对。
“怎么了?”
梁云诗把检查单递给他,声音发颤:“医生说……可能有风险。”
沈逸尘快速看完单子,脸色也变了。但他很快稳住情绪,握住梁云诗的手:“不怕,医生也说了,可能自己会好。咱们听医生的,好好休养。”
“可是合作社那边……”
“合作社有王强,有弘涛,有晓慧,有那么多人在。”沈逸尘语气坚定,“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养身体,平平安安地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回家的路上,梁云诗一直看着窗外。深秋的云溪镇很美,茶山还是绿的,田里的稻子已经金黄,古井边的桂花树又开始飘香。
四年了,她在这里扎根,在这里重生,在这里有了家,有了事业,有了那么多家人。
现在,又有了一个新生命在孕育。虽然前路未知,虽然可能有风险……
“沈逸尘,”她轻声说,“我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当然要生下来。”沈逸尘握紧她的手,“咱们一起守护他,就像守护念念,守护合作社,守护这个家一样。”
车子驶进合作社的院子。王强和林晓慧正在讨论什么,看到他们下车,笑着挥手打招呼。黄弘涛和山本莉娜从茶厂出来,手里拿着新包装的样品。李大婶在厨房门口择菜,哼着不成调的歌。
阳光洒在每个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梁云诗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55. 第 55 章
梁云诗的卧床保胎生活,从李大婶端来第一碗乌鸡汤开始正式拉开序幕。
“必须喝完!”李大婶站在床边,双手叉腰,语气不容商量,“老母鸡炖了四个钟头,药材都是我按老方子配的,补气血,安胎!”
汤确实香,但梁云诗看着那满满一大海碗,还是忍不住苦笑:“婶子,我喝不完……”
“喝不完慢慢喝!”李大婶把汤碗塞到她手里,“从现在起,你啥也别想,就负责吃、喝、睡!合作社有逸尘他们盯着,念念有我和你婆婆带着,你安心养着!”
沈逸尘在旁边连连点头:“婶子说得对。”
梁云诗被这阵仗弄得哭笑不得,只好小口小口喝汤。窗外传来合作社机器运转的声音,隐约还能听到王强的大嗓门——今天茶厂好像又在调试新设备。
“想出去看看?”沈逸尘看出她的心思,笑着摇头,“医生说至少卧床一周,等复查结果出来再说。”
“我知道。”梁云诗放下汤碗,轻轻抚摸还平坦的小腹,“就是躺不住。”
前世她忙得脚不沾地,最后累倒在病床上。今生她刻意放慢节奏,可骨子里还是那个闲不下来的人。
李大婶收拾碗筷时压低声音说:“诗诗,你别嫌婶子啰嗦。女人生孩子是大事,该休息就得休息。合作社这么大摊子,不差你这几天。”
这话说得朴实,却让梁云诗心里一暖。是啊,合作社已经不再是四年前那个需要她事事亲力亲为的小作坊了。
---
合作社众人排了个“值班表”,轮流来陪梁云诗。
第一天是王强和林晓慧。两人提着一大袋零食进来——都是孕妇能吃的,坚果、果干、苏打饼干,分门别类装在小罐子里。
“梁姐,这些是晓慧挑的,说对孕吐有缓解。”王强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笑得有点傻,“我们还带了平板电脑,里面下了好多电影电视剧,你无聊了可以看。”
林晓慧在旁边补充:“工作上的事我们已经按轻重缓急分类了。特别紧急的每天晚饭后跟您汇报半小时,其他的等您身体好了再说。”
梁云诗看着这对已经订婚的年轻人,心里满满的欣慰。四年前的王强还是个愣头青,现在的他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她问。
王强脸一红:“就……就简单办办。晓慧说不用太铺张,请亲戚朋友吃顿饭就行。”
“我可没这么说。”林晓慧推了推眼镜,“我说的是量力而行。该有的仪式感还是要有,但不能为了面子花钱。”
“对对对,量力而行!”王强赶紧点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虽然还是会有小争执,但眼神里都是对彼此的包容和爱意。梁云诗看着,忽然觉得,最好的爱情或许就是这样——各自保持独立,又能相互成就。
第二天是黄弘涛和山本莉娜。他们刚从日本回来,给梁云诗带了不少补品。
“爷爷身体好多了。”山本莉娜一边整理东西一边说,“医生说再观察一周就能出院。他说等完全康复了,一定要来云溪镇住一段时间。”
黄弘涛在床边坐下,认真汇报:“日本那边的事情基本了结了。渡边集团被调查,几个主要负责人被抓。爷爷公司的危机解除了,那几个搞鬼的老部下也被清理出去了。”
“辛苦你们了。”梁云诗由衷地说。
“不辛苦。”山本莉娜握住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梁姐,我和弘涛准备领证了。婚礼想办两场,一场在云溪镇,一场在东京。但第一场一定要在这里办——这里是我们的家。”
这话说得梁云诗眼眶发热。四年时间,这个日本姑娘已经把云溪镇当成了自己的家。
“好,到时候合作社给你们办个热热闹闹的婚礼。”她笑着说。
第三天轮到陈默和几个研究生。他们没带吃的,带了个投影仪和一沓资料。
“梁总,我们做了个茶园物联网系统的升级方案。”陈默把投影仪接上电脑,“您躺着看就行,不用坐起来。”
屏幕上出现详细的方案图,从传感器布点到数据分析,再到手机端的应用界面,做得非常专业。
“这个系统可以实时监测土壤湿度、温度、光照,还能分析茶叶生长状态。”陈默讲解时眼里有光,“最重要的是,它能和张叔的经验结合——系统会记录张叔每次‘凭感觉’做的调整,然后分析背后的数据规律,慢慢形成一套‘经验数据库’。”
梁云诗听得入神。这真是个巧妙的融合——既尊重传统经验,又用科技手段将其传承和优化。
“方案很好,等我能下床了,咱们开个会详细讨论。”她说。
陈默连连点头,几个年轻人都很开心。离开时,他们特意放轻脚步,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梁云诗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流动的云,心里很踏实。
合作社真的长大了。有王强这样的实干派,有林晓慧这样的市场人才,有黄弘涛和山本莉娜这样的国际桥梁,有陈默这样的技术骨干……
她不再是一个人扛着所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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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早期风险期的最后一次复查,梁云诗紧张得手心冒汗。
B超室里,医生仔细检查了很久,久到梁云诗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才终于开口:“暗区吸收了,完全看不见了。胎心很好,发育指标都正常。”
梁云诗愣了几秒,眼泪“唰”地流下来。沈逸尘在外面等,透过玻璃窗看到她在哭,脸色都变了,差点冲进来。
“没事,是好事。”医生笑着对门外说,“孕妇情绪激动正常。”
走出诊室,梁云诗扑进沈逸尘怀里,哭得说不出话。沈逸尘紧紧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眼圈也红了。
“好了,不哭了。”他轻声哄着,“医生说宝宝很坚强,像妈妈。”
“也像爸爸。”梁云诗哽咽着说。
两人相拥站在医院走廊里,窗外阳光正好。念念被沈母抱着在不远处等,小家伙看到爸爸妈妈,咿咿呀呀地伸手要抱抱。
梁云诗接过女儿,亲了亲她的小脸:“念念,你要当姐姐了。妈妈和爸爸,还有你,我们一起保护小宝宝。”
念念当然听不懂,只是开心地笑,露出刚长出来的两颗小乳牙。
---
王强和林晓慧的婚礼定在腊月初八,说是黄历上宜嫁娶的好日子。
婚礼真的很简单——就在合作社院子里摆了几桌酒席,请了亲戚朋友和合作社的同事们。王强穿了身新西装,领带打得歪歪扭扭,还是林晓慧看不下去,重新给他打的。
林晓慧穿了件红色毛衣连衣裙,没披婚纱,但戴了王强送的那枚银戒指。她父母从城里来了,都是朴实的工薪阶层,看到合作社的热闹景象,直说女儿找了个好地方。
仪式就是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顿饭。王强和林晓慧挨桌敬酒,到梁云诗这桌时,王强眼睛红了。
“梁姐,沈总,没有你们就没有我的今天。”他端着酒杯,声音哽咽,“这杯酒我敬你们,谢谢你们给我一个家。”
梁云诗以茶代酒,认真地说:“强子,晓慧,祝你们白头偕老。以后合作社就是你们的家,咱们都是一家人。”
林晓慧也举杯:“梁姐,我会和强子一起,把合作社当成我们自己的事业,好好经营。”
那天的合作社院子里,欢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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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一直持续到深夜。张老三喝高了,拉着陈默讲他年轻时追老伴的故事;李大婶一边抹眼泪一边笑,说比自己儿子结婚还高兴;就连念念都兴奋得不肯睡,在沈逸尘怀里手舞足蹈。
梁云诗因为怀孕不能久坐,提前回屋休息了。她靠在窗前,看着院子里温暖的灯光和热闹的人群,心里满满的。
这就是她重生一世最想看到的画面——爱的人都在身边,大家都过得越来越好。
---
黄弘涛和山本莉娜领证那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冬日。
两人一大早去民政局,回来时手里拿着红本本。山本莉娜拍照发给爷爷,老人家在视频那头笑得合不拢嘴。
“婚礼定在明年春天。”黄弘涛宣布,“樱花开的季节,在云溪镇办第一场。爷爷说到时候他一定来。”
合作社又热闹了一回。李大婶张罗着要给他们布置新房,张老三说要把茶园最好的位置留出来给他们拍婚纱照,王强拍胸脯说酒席他包了……
就在这一片喜庆中,一份来自欧洲的订单悄然而至。
“法国那边介绍的,德国一家高端连锁超市。”山本莉娜拿着邮件来找梁云诗,“他们要一千斤特级‘两岸茶’,但要求三个月内分批次交货,还要通过欧盟的有机认证。”
梁云诗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听到这话坐直了身体:“一千斤?咱们现在月产量多少?”
“春茶季能达到八百斤,但现在是冬季……”山本莉娜顿了顿,“而且欧盟有机认证很严格,需要重新调整种植和加工流程。”
王强闻讯赶来,一听数字就头疼:“一千斤!还要三个月!这不可能啊!”
“但这是打开欧洲市场的绝佳机会。”林晓慧也来了,她更理性,“如果做成了,合作社就能真正走向国际。但产能确实是个问题。”
黄弘涛提出建议:“能不能让合作社联盟的其他村子一起做?统一标准,统一加工,咱们提供技术和品控。”
“这个思路可行,但需要时间培训。”梁云诗沉吟道,“而且欧盟认证不是短时间能拿下来的。”
大家围坐在院子里,七嘴八舌讨论。念念在学步车里蹒跚地走来走去,不时撞到谁的腿,咯咯地笑。
梁云诗看着眼前这群人——王强眉头紧锁但眼神坚定,黄弘涛认真计算着数据,山本莉娜仔细研究认证要求,林晓慧在评估市场价值,连陈默都赶来了,说可以帮忙做认证材料的准备……
阳光暖暖地照在每个人身上,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虽然叶子落光了,但枝干挺拔,静静等待着下一个春天。
“接。”梁云诗最终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机会来了就要抓住。产能问题,咱们一起想办法解决。认证问题,咱们一起研究怎么通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就像这四年咱们遇到的每一个困难一样——一起扛,总能扛过去。”
沈逸尘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毯子轻轻披在梁云诗肩上。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站在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大家都笑了。
是啊,一起扛。四年了,他们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从卖酸豆角开始,到茶叶远销海外;从几个人小打小闹,到带动九个村共同富裕;从被人欺负打压,到把对手送进监狱……
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阳光继续洒下来,暖洋洋的。念念终于走累了,趴在学步车里睡着了,小脸在光晕中显得格外柔软。
梁云诗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心里默默地说:宝宝,你看,这就是咱们的家。虽然会有困难,会有挑战,但有一群这么可爱的人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56. 第 56 章
孕中期的梁云诗终于被允许“适度参与工作”,条件是每天不能超过四小时,而且要午睡。她站在合作社办公室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的景象,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梁总!”王强第一个看到她,眼睛一亮,“您能来了?”
“再不来我就要发霉了。”梁云诗笑着走进去,办公桌已经被收拾得整整齐齐,桌上还放了盆小小的绿植。
沈逸尘从里间出来,手里拿着份文件,看到她时眉头微皱:“不是说下午再来吗?”
“早上精神好。”梁云诗理直气壮,“而且医生说了,适度活动对胎儿好。”
沈逸尘拿她没办法,只好把最舒服的椅子推过来:“坐这个,腰垫我让晓慧买了新的。”
办公室里大家都在。黄弘涛和山本莉娜在电脑前研究欧盟有机认证标准,林晓慧在做市场分析,陈默带着几个研究生在整理资料。看到梁云诗,大家都围了过来。
“梁姐,您可算来了!”山本莉娜眼睛亮晶晶的,“欧盟认证的资料我们都整理得差不多了,就是有几个技术指标需要您把关。”
“不着急,慢慢说。”梁云诗在椅子上坐下,沈逸尘立刻给她腰后塞了个靠垫。
欧盟有机认证比想象中复杂得多。从土壤检测到施肥记录,从加工环境到包装材料,每一项都有严格标准。最麻烦的是,认证需要三个月的观察期,而德国客户的交货期限也是三个月。
“也就是说,咱们现在申请,最快也要三个月后才能拿到认证,但交货期也是三个月。”黄弘涛指着时间表,“除非……”
“除非咱们现在就按认证标准生产,等认证一过立刻发货。”林晓慧接过话,“但风险是,如果认证没通过,这批货就废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一千斤特级茶,光是成本就要几十万,更别说时间和人力投入。
梁云诗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沈逸尘倒了杯温水放在她手边,没有打扰。
“接。”她最终开口,“但分批接。第一批三百斤,按认证标准做,如果通过了,后续七百斤再跟上。如果没通过,损失也在可承受范围内。”
“那客户那边……”山本莉娜有些担心。
“实话实说。”梁云诗很坦然,“告诉客户我们在申请欧盟认证,第一批三百斤可以先发样品,如果他们认可品质,愿意等认证通过再要后续的,咱们就继续做。如果不愿意,三百斤的订单也够咱们打开欧洲市场了。”
这个方案既积极又稳妥。大家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那我现在就去回复邮件。”山本莉娜立刻回到电脑前。
“我去准备认证材料。”黄弘涛站起来。
“我重新做产能分配。”王强也行动起来。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忙碌。梁云诗看着大家各司其职的样子,心里暖暖的。沈逸尘在她身边坐下,轻声说:“怎么样?还适应吗?”
“嗯。”梁云诗靠在他肩上,“就是觉得……大家真的都长大了。”
---
山本爷爷来访那天,云溪镇特意打扫了街道。
老爷子恢复得不错,虽然还要拄拐杖,但精神矍铄。他站在合作社门口,看着那块“云溪原生茶种保护基地”的牌子,久久没有说话。
“爷爷,这就是我跟您说的合作社。”山本莉娜扶着他。
“好,好地方。”山本爷爷点头,说的是中文,虽然生硬但清晰,“有地气,有人气。”
李大婶特意穿了件新衣服,在厨房忙活了一上午,做了顿丰盛的接风宴。饭桌上,山本爷爷每道菜都尝了,对酸豆角赞不绝口。
“这个味道,让我想起小时候。”他感慨,“战后物资匮乏,我母亲也会腌各种菜。味道不一样,但那种‘用心保存食物’的心意是一样的。”
张老三坐在老爷子旁边,两人聊起种茶经。虽然语言不通,需要山本莉娜翻译,但说到茶叶时,那些专业术语和手势居然能互相理解。
“张师傅说,茶树不能惯着,该剪枝就得剪枝。”山本莉娜翻译。
“对,对!”山本爷爷点头,“就像孩子,不能溺爱。”
饭后,山本爷爷提出想去看看陈爷爷的试验田。一行人走到田边时,老爷子蹲下身,用手捧起一把土,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这土……有生命力。”他说,“不是死土,是活土。”
黄弘涛在旁边解释:“陈爷爷留下的育种笔记里说,好土要有‘三气’——地气、水气、天气。我们一直在努力保持。”
山本爷爷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我想在云溪镇住一段时间。不走了,就住到开春。想跟你们学学,中国的茶是怎么种的。”
这个决定让大家又惊又喜。李大婶第一个响应:“没问题!我给您收拾屋子,保证住得舒服!”
“爷爷,您的身体……”山本莉娜有些担心。
“在这里,身体会更好。”山本爷爷笑得很豁达,“莉娜,爷爷这辈子最后的心愿,就是看到你幸福,看到好的茶文化传承下去。这里两样都有,我为什么要走?”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梁云诗和沈逸尘陪着山本爷爷在古井边喝茶。老爷子捧着茶杯,看着井水映出的天空,忽然说:“梁女士,沈先生,谢谢你们。”
“谢什么?”梁云诗不解。
“谢谢你们给了莉娜一个家,也给了我一个安心的地方。”山本爷爷认真地说,“生意场上的事我看透了,无非是你争我夺。但在这里,我看到的是你帮我、我帮你,是真正的‘共生’。”
这话说得梁云诗眼眶发热。她想起重生回来的那一天,站在古井边发誓要改变云溪镇命运的自己。四年过去了,她不仅改变了这里,还让这里成为了更多人的港湾。
念念被沈母抱过来,看到山本爷爷,好奇地伸手去抓他的拐杖。老爷子笑了,把拐杖递给她玩。
“小家伙,你也喜欢茶吗?”他轻声问,虽然念念听不懂。
阳光洒在所有人身上,温暖而明亮。井水潺潺,茶香袅袅,岁月静好。
---
王强和林晓慧的新婚生活,确实笑料百出。
第一个矛盾出在早饭上。林晓慧习惯喝咖啡配全麦面包,王强则是大碗粥加咸菜。第一天早上,两人看着对方手里的食物,都愣了。
“你就吃这个?”王强看着那杯黑乎乎的液体。
“你就吃这个?”林晓慧看着他碗里油汪汪的咸菜。
最后还是李大婶来调解:“各吃各的!谁也别嫌弃谁!不过强子,晓慧那个咖啡你尝尝,挺好喝的。晓慧,强子那个粥你也试试,养胃!”
两人勉强尝试对方的食物,居然都觉得……还行。
第二个矛盾是作息时间。林晓慧习惯晚睡晚起,王强则是天亮就醒。结果就是,王强每天早上轻手轻脚起床,还是会把林晓慧吵醒;林晓慧晚上工作到半夜,灯光又会影响王强睡觉。
“要不……咱们分房睡?”王强小心翼翼地提议。
林晓慧瞪他:“刚结婚就分房?”
“不是不是!”王强赶紧解释,“我是说……你先睡卧室,我去客房工作,等你睡了我再回来?”
这个折中方案勉强可行。但有一天晚上,王强在客房睡着了,林晓慧半夜起来喝水,看到老公蜷在沙发上睡得正香,忽然觉得又好笑又心疼。
她轻手轻脚地拿了床毯子给他盖上,蹲在沙发边看了很久。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王强的睡颜很安静,像个孩子。
第二天,林晓慧主动调整了工作时间,尽量不熬夜。王强也学会了动作更轻,还买了副眼罩给林晓慧。
“慢慢磨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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呗。”李大婶跟梁云诗八卦时总结,“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磕碰的?关键是心里有对方,愿意为对方改变。”
这话梁云诗深有体会。她和沈逸尘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从最初的生疏,到现在的默契,都是一点一滴磨合出来的。
真正的考验发生在一天深夜。林晓慧突然急性肠胃炎,疼得脸色煞白。王强二话不说,背起她就往医院跑,连鞋都没来得及换。
镇医院里,王强忙前忙后,挂号、缴费、取药,一晚上没合眼。林晓慧躺在病床上输液,看着丈夫忙得满头大汗的背影,眼眶红了。
“傻子,你鞋呢?”她轻声问。
王强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一只脚穿着拖鞋,一只脚穿着运动鞋,样子滑稽极了。
“跑太急了……”他挠挠头,“你疼成那样,我哪还顾得上鞋。”
林晓慧伸出手,王强赶紧握住。
“王强,”她认真地说,“谢谢你。”
“谢啥,你是我老婆。”
“谢谢你不嫌弃我毛病多,谢谢你在我不舒服的时候照顾我,谢谢你……愿意跟我一起过日子。”
王强鼻子一酸,俯身在她额头亲了一下:“你才是我要谢的。谢谢你愿意嫁给我这个粗人。”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器滴答的声音。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温柔地笼罩着这对新婚夫妻。
---
黄弘涛发现新茶种变异,是在一个偶然的下午。
他照例去陈爷爷的试验田做记录,走到最角落的那片区域时,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有几株茶树的叶子颜色特别深,几乎呈墨绿色。
“莉娜,你来看!”他喊来山本莉娜。
两人蹲在茶树边仔细观察。这几株茶树是陈爷爷最早培育的那批老种,按理说性状应该很稳定了。但眼前这几株,不仅叶子颜色深,叶脉也更清晰,凑近闻还有股特别的清香。
“会不会是……”山本莉娜眼睛亮了,“自然变异?”
“很有可能!”黄弘涛兴奋起来,“陈爷爷笔记里说过,好茶种有时候会自己‘进化’。”
他们采集了样本,拿回实验室分析。结果让人震惊——这几株变异茶树的茶多酚含量比普通“两岸茶”高30%,氨基酸含量也更高。更重要的是,它们对病虫害的抵抗力明显增强。
“如果这个性状能稳定遗传……”黄弘涛声音都在抖,“可能会培育出全新的品种!”
消息传到梁云诗那里时,她正在给念念读绘本。听完黄弘涛的汇报,她放下书,沉思了很久。
“陈爷爷要是知道,该多高兴。”她轻声说,“他守了一辈子的茶种,不仅传下来了,还在继续进化。”
“梁姐,我想申请专项研究这个变异种。”黄弘涛认真地说,“可能需要投入一些资金,也可能失败。但我觉得……值得一试。”
梁云诗看向沈逸尘,两人相视一笑。
“批了。”沈逸尘直接说,“需要多少资金,做个预算。合作社全力支持。”
“谢谢梁姐!谢谢沈总!”黄弘涛激动得脸都红了。
那天晚上,梁云诗和沈逸尘躺在床上,都睡不着。
“诗诗,你说这像不像咱们合作社的缩影?”沈逸尘忽然说。
“嗯?”
“老根基,新变化,不断进化,生生不息。”沈逸尘侧身看着她,“就像这几株茶树——根还是陈爷爷的根,但长出了新枝,开出了新花。”
梁云诗靠在他怀里,手轻轻放在隆起的小腹上。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妈妈的思绪,轻轻动了一下。
“是啊,生生不息。”她轻声重复。
窗外,月光如水。合作社的灯还亮着几盏,那是黄弘涛和山本莉娜还在实验室忙碌。茶山在夜色中沉默地绵延,古井的水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57. 第 57 章
欧盟有机认证进入现场评审阶段那天,梁云诗起了个大早。孕晚期的身体笨重得像只企鹅,她撑着腰站在衣柜前,对着镜子试图找件能穿得下的正装。
“别折腾了。”沈逸尘从后面抱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穿舒服点就行,评审专家不会因为衣着扣分。”
“可是德国客户今天也来……”梁云诗还是有点在意。
最后她穿了件深蓝色的孕妇连衣裙,外面罩了件米色开衫,头发简单扎了个低马尾。沈逸尘仔细帮她检查了鞋子——防滑的平底软底鞋,确保安全。
合作社已经准备就绪。茶厂的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设备擦拭得锃亮,连窗户玻璃都一尘不染。王强紧张得直搓手,在门口走来走去。
“强子,别转了,我头晕。”林晓慧按住他,“该准备的都准备了,正常发挥就行。”
上午九点,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合作社院子。前面是认证机构的评审车,后面跟着辆黑色商务车——德国客户代表提前到了,说是想“亲眼看看生产过程”。
评审专家是位严谨的中年女士,姓郑,说话干脆利落。德国代表则是个高个子金发男人,中文名字叫李察,会说简单的中文,态度很客气。
“梁女士,沈先生,久仰。”李察握手时很用力,“我们公司对‘两岸茶’的品质非常感兴趣,希望能长期合作。”
参观从茶园开始。张老三穿着整洁的工作服,亲自讲解。郑专家问得很细,从土壤检测记录到施肥台账,从病虫害防治到采摘标准。张老三对答如流,那些数据他本来记不住,但这几个月被陈默他们“特训”过,居然都能说上来。
“不错。”郑专家在本子上记录,“管理规范,记录完整。”
李察更关注茶叶本身。他蹲在茶树边,摘下一片嫩叶放在手心仔细看,又凑近闻了闻:“这香气……很特别。有花香,还有……果香?”
“这是我们特有的品种。”黄弘涛解释,“陈老先生当年培育时,特意保留了野生茶树的香气基因。”
参观完茶园是加工车间。王强负责讲解,林晓慧在旁边辅助翻译专业术语。生产线一尘不染,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作服,操作规范。
“卫生条件很好。”郑专家点头,“但有个问题——你们的包装车间和加工车间是连通的,这不符合欧盟标准。需要物理隔离。”
王强脸色一变,这点他们确实疏忽了。梁云诗正要开口,沈逸尘已经接过话:“郑专家提得对,我们立刻整改。今天下午就能把隔断墙做起来。”
“来得及吗?”郑专家看了看表,“评审今天结束。”
“来得及。”沈逸尘语气笃定,“材料已经准备好了,工人随时可以开工。”
这其实是他们预案里的一环——猜到可能会被指出这个问题,所以提前准备好了材料和工人,就等评审时如果需要,立刻现场整改。
郑专家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那我们去办公室看文件资料。整改情况我会在最终报告里注明。”
文件审查持续了两个小时。所有资料分门别类,整齐有序。山本莉娜负责的欧盟标准对照表做得尤其详细,每一项都有中英文对照和证明材料。
李察在一旁看得频频点头。休息时,他对梁云诗说:“梁女士,你们做得比很多欧洲供应商都专业。不瞒您说,我们之前也接触过几家中国茶企,但像你们这样认真对待认证的,很少。”
“因为对我们来说,这不只是一张证书。”梁云诗认真地说,“这是对品质的承诺,也是对消费者的尊重。”
李察若有所思:“这也是我们选择你们的原因。现在欧洲市场越来越看重产品的‘故事’和‘价值观’。你们的合作社模式,陈老先生的故事,还有这种对传统的尊重……这些都是很好的卖点。”
正说着,外面传来敲敲打打的声音——隔断墙已经开始施工了。王强亲自在现场盯着,工人们动作麻利。
下午四点,评审结束。郑专家合上最后一个文件夹:“整体情况不错。需要整改的几点,你们都现场完成了。我会如实出具报告,预计两周内会有结果。”
“谢谢郑专家。”梁云诗和沈逸尘一起送他们上车。
李察临走前握住梁云诗的手:“梁女士,无论认证结果如何,我们公司都决定先下三百斤的订单。你们的专业和诚意,我们看到了。”
车子驶远,合作社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过了?”王强还有点不敢相信。
“基本过了。”黄弘涛笑着拍他的肩,“强哥,你今天表现可以啊!”
大家正要庆祝,梁云诗忽然脸色一变,手扶住了腰。沈逸尘立刻察觉不对:“怎么了?”
“肚子……有点紧。”梁云诗额头冒出细汗,“一阵一阵的。”
沈逸尘脸色都变了:“去医院!”
---
县医院妇产科,医生检查后表情严肃:“宫缩频繁,宫颈口有扩张迹象,有早产风险。需要立刻住院保胎。”
又是这句话。梁云诗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心里涌起一阵无力感。怀念念时就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
“诗诗,别怕。”沈逸尘紧紧握着她的手,“这次咱们有经验了。医生说了,34周存活率很高,咱们现在33周,再保一周就安全了。”
道理都懂,但那种对未知的恐惧还是挥之不去。梁云诗闭上眼睛,前世孤零零躺在病床上的画面又浮现出来。
“沈逸尘,”她轻声说,“如果我……”
“没有如果。”沈逸尘打断她,声音罕见地严厉,“梁云诗,你给我听好——这一世,你有我,有念念,有合作社那么多家人。你不会有事,孩子也不会有事。我发誓。”
他的眼眶红了,握着她的手在微微发抖。梁云诗忽然意识到,沈逸尘其实比她更害怕。这个一向沉稳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张纸。
她反握住他的手,用力地:“嗯,不会有事。”
保胎药挂上后,宫缩渐渐缓解。但医生要求绝对卧床,连吃饭都要人喂。沈逸尘把工作搬到了病房,笔记本电脑放在小桌上,一边处理文件一边陪她。
合作社的人轮流来探望。李大婶每天送饭,变着花样做营养餐。王强和林晓慧每天下班后来,汇报工作进展。黄弘涛和山本莉娜带来新茶种的研究进展——他们成功提取了变异茶树的基因样本,正在做稳定性测试。
“梁姐,我们给新茶种想了几个名字。”山本莉娜拿出个小本子,“您听听看——‘墨香’,因为叶子是墨绿色的;‘守业一号’,纪念陈爷爷;还有‘新生’,寓意新生命……”
梁云诗靠在床头,认真听完:“都挺好。不过……叫‘念溪’怎么样?”
“念溪?”
“嗯,念念的念,云溪镇的溪。”梁云诗轻声说,“纪念念念,也纪念咱们的根。而且这茶种是在念念出生的这一年发现的,像是个礼物。”
山本莉娜眼睛亮了:“这个名字好!有温度,有故事。”
黄弘涛也点头:“那就叫‘念溪’!等梁姐出院,咱们开个命名会。”
---
住院第三天,山本爷爷拄着拐杖来了。老爷子精神很好,手里提着个精致的食盒。
“我让莉娜教我做的,日式茶泡饭。”他打开食盒,米饭上铺着梅子、海苔和鲣鱼片,旁边一小壶茶汤,“生病的时候吃这个,舒服。”
梁云诗很感动:“爷爷,您身体刚好,还让您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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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不费心。”山本爷爷在床边坐下,“梁女士,你这胎像是个男孩。”
“您会看?”
“不会,猜的。”老爷子笑了,“不过不管男孩女孩,都是福气。你看合作社现在,多热闹。等这孩子出生,就更热闹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护身符:“这是我从东京浅草寺求的,给孩子的。保佑他平安健康。”
梁云诗接过护身符,是个精致的绣包,上面绣着“健康”二字。她握在手里,心里暖暖的。
“爷爷,中日茶文化交流会的事……”她想起之前山本爷爷提过的计划。
“等你出院再谈。”山本爷爷摆摆手,“现在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养着。我那边已经开始筹备了,准备邀请几位日本茶道大师过来。到时候,咱们在云溪镇办个真正的文化交流会,不光是茶,还有饮食、手工艺、民俗……”
他描述着那个画面,眼睛里闪着光。梁云诗仿佛看到了那个场景——中日两国的茶人围坐在一起,品茶论道,分享各自的文化。
“爷爷,谢谢您。”她真诚地说。
“该说谢谢的是我。”山本爷爷认真地说,“梁女士,是你让我看到了中国乡村的可能性。这里不是落后的代名词,是希望的田野。”
老爷子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下来。沈逸尘进来时,看到梁云诗握着护身符出神。
“想什么呢?”他轻声问。
“在想……”梁云诗转头看他,“重生真好。不仅改变了我自己,还让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做了这么多有意义的事。”
沈逸尘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是你自己值得。”
“不,是我们都值得。”梁云诗纠正他,“值得被爱,值得幸福,值得拥有这样的人生。”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远处传来县城的车流声,隐约还能听到学校放学的铃声。
平凡的人间烟火,却让她觉得无比珍贵。
住院第七天,医生复查后宣布:“可以出院了。宫缩控制住了,宫颈口也稳定了。回家继续卧床休息,按时产检。”
沈逸尘长舒一口气,眼睛红了。梁云诗也哭了,是释然的眼泪。
收拾东西时,护士送来一张卡片——是合作社所有人联名写的祝福卡。上面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还有念念歪歪扭扭的涂鸦。
“祝梁姐早日康复”
“等您回来给我们发喜糖”
“宝宝要乖乖的哦”
“合作社有我们,您放心”
每一句话都很朴实,但梁云诗看得泪流满面。
回去的路上,沈逸尘把车开得很慢很稳。梁云诗靠在椅背上,手轻轻放在隆起的小腹上。
“宝宝,”她轻声说,“你看,有这么多人爱我们,等着我们回家。所以你要乖乖的,等到足月再出来,好不好?”
肚子里的小家伙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车子驶进云溪镇时,天已经黑了。但合作社的院子里亮着灯,大家都等在门口。看到车来,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梁姐回来了!”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快进屋,屋里暖和!”
李大婶端来热汤,张老三拿来新编的小摇篮,王强和林晓慧准备好了拖鞋和毯子,黄弘涛和山本莉娜已经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
梁云诗被大家簇拥着走进屋,看着眼前一张张关切的脸,心里涨得满满的。
这就是家。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会有人等你回来,给你温暖和支持。
沈逸尘从身后轻轻环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欢迎回家。”
梁云诗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是啊,回家了。
58. 第 58 章
梁云诗回家静养的第二天,合作社的院子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只是多了份小心翼翼的安静。
早晨八点,沈逸尘把早餐端到床边的矮几上——小米粥,蒸蛋,一小碟李大婶刚送来的清淡小菜。他扶梁云诗靠坐起来,腰后垫上软枕,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其实我可以自己坐起来。”梁云诗有点不好意思。
“医生说尽量少用力。”沈逸尘把勺子递到她手里,“来,趁热吃。”
窗外传来茶厂机器启动的声音,隐约能听到王强在交代什么。梁云诗侧耳听着,沈逸尘无奈地笑了:“别操心,王强现在很靠谱。昨天你住院,德国订单的合同是他带着晓慧一起谈下来的,条款一个字一个字地抠,连李察都说他专业。”
梁云诗舀了一勺粥,心里暖暖的:“强子真的长大了。”
“大家都长大了。”沈逸尘在她身边坐下,“所以你就安心养着,等咱们的二宝平安出生。”
念念被沈母抱进来,小家伙已经会走路了,摇摇晃晃地扑到床边,扒着床沿踮脚要看妈妈。梁云诗伸手摸摸女儿的脸:“念念,妈妈在这儿呢。”
“妈妈……抱……”念念奶声奶气地说。
“妈妈现在抱不动念念。”沈逸尘把女儿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等妈妈生完小宝宝,就能抱念念了。”
念念歪着头,似懂非懂。她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梁云诗隆起的肚子,忽然咧嘴笑了:“弟弟!”
“你怎么知道是弟弟?”梁云诗笑着问。
“就是弟弟!”念念很笃定,小手又拍了拍。
沈逸尘和梁云诗相视一笑。其实他们没去查性别,想着留个惊喜。但念念这么说,倒让人多了份期待。
---
上午十点,合作社的小会议室里,关于新茶种的命名会正在举行。
黄弘涛把几份打印好的资料分给大家:“基因稳定性测试结果出来了,‘墨香’这个性状可以稳定遗传。现在我们需要正式命名,然后申请新品种保护。”
山本莉娜补充:“梁姐之前提议叫‘念溪’,我觉得很好。念念的念,云溪镇的溪,有纪念意义。”
王强第一个举手:“我赞成!这茶种是念念这年发现的,就像念念给合作社带来的礼物。”
林晓慧推了推眼镜,难得地感性了一回:“而且‘念溪’两个字,念着很温柔。咱们的茶不该只是商品,应该是有温度、有故事的东西。”
张老三抽着旱烟,慢慢开口:“陈老哥要是知道,他留下的茶种不仅传下来了,还出了新品种,该多高兴。‘念溪’好,念着咱们的根,念着咱们的人。”
陈默和几个研究生也点头。这个名字既有文化内涵,又朗朗上口,还包含了合作社两代人的情感连接。
“那就定了。”黄弘涛在记录本上写下,“‘念溪’茶,云溪镇合作社选育新品种。下周我就去省农科院办手续。”
命名会结束后,大家顺道来梁云诗屋里坐坐。小小的卧室一下子热闹起来,李大婶端来切好的水果,张老三拿来新编的小竹椅说是给宝宝准备的,王强和林晓慧汇报了德国订单的细节,黄弘涛和山本莉娜展示了“念溪”的样本照片。
梁云诗靠在床头,看着围坐在身边的这群人,心里满满的。四年前她孤身一人回到云溪镇,何曾想过会有今天这样的光景。
“欧盟认证的结果,这周该出来了吧?”她问。
“明天。”山本莉娜看了看手机,“郑专家说,明天上午十点正式发邮件通知。”
“紧张吗?”梁云诗笑着问。
“紧张。”黄弘涛老实承认,“不过就算这次不过,咱们按标准整改,下次一定能过。”
这话说得实在。梁云诗点头:“对,咱们有这个底气。”
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开始冒新芽了。春天要来了。
---
欧盟认证通过的邮件在第二天上午十点零三分准时送达。
当时梁云诗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医生允许她每天在院子里活动半小时。沈逸尘陪着她,两人坐在桂花树下的长椅上,念念在旁边的草地上玩玩具。
黄弘涛从办公室冲出来,手里举着平板电脑,声音激动得发颤:“过了!认证通过了!”
合作社所有人都涌了出来。王强一把抢过平板,盯着邮件看了三遍,确认无误,才狠狠捶了黄弘涛一拳:“好样的!”
林晓慧立刻给李察打电话。电话那头,李察的中文带着笑意:“恭喜!我就知道你们能行。合同正式生效,第一批三百斤,我们预付30%定金,今天就能打款。”
消息传开,合作社像过节一样。李大婶张罗着要做顿好的庆祝,张老三说要开坛好酒,连陈默那几个研究生都兴奋地击掌庆祝。
梁云诗坐在长椅上,看着大家高兴的样子,眼睛有点热。沈逸尘轻轻握住她的手:“诗诗,你看到了吗?这是你四年前种下的种子,现在开花了。”
“是大家一起种的。”梁云诗靠在他肩上,“沈逸尘,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没重生,如果我没回来,云溪镇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没有如果。”沈逸尘搂紧她,“你现在在这里,合作社在这里,大家都越来越好。这就够了。”
念念摇摇晃晃地跑过来,扑进妈妈怀里。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喜悦,咯咯地笑个不停。
下午,合作社开了个简单的庆祝会。山本爷爷拄着拐杖也来了,老爷子特意穿了件正式的和服外套。
“恭喜。”他认真地说,“这不是一张证书的事,这是云溪镇的茶真正走向世界的开始。”
庆祝会上,大家讨论起中日茶文化交流会的筹备。山本爷爷已经联系好了三位日本茶道大师,都表示愿意来中国交流。时间定在春茶开采后,正是云溪镇最美的季节。
“我想把交流会办成一场真正的对话。”山本爷爷说,“不光是表演,还要有座谈,有体验,有分享。让日本的茶人看看中国的茶园,也让中国的茶农了解日本的茶道。”
这个提议得到大家一致赞同。王强主动请缨负责场地布置,林晓慧说可以协调线上直播,黄弘涛和山本莉娜负责学术对接,陈默他们则准备做中日茶文化对比的资料册。
梁云诗听着大家热烈的讨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四年前,谁能想到云溪镇会和日本茶道大师有交集?谁能想到这里的茶会卖到欧洲?
重生改变了她的命运,也改变了这片土地的命运。
---
孕37周整那天凌晨,梁云诗在睡梦中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涌出。
她猛地惊醒,推了推身边的沈逸尘:“破水了。”
沈逸尘几乎是弹起来的,开了灯一看,脸色瞬间白了。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一边扶梁云诗躺好,一边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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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打电话。
“妈,诗诗破水了,您过来看念念。强子,帮我开车,送我们去医院。对,现在。”
他的声音很稳,但梁云诗感觉到他的手在抖。她握住他的手:“别怕,这次足月了。”
“嗯,足月了。”沈逸尘重复着,像是在安慰自己。
王强的车来得很快。沈逸尘用毯子裹好梁云诗,小心翼翼抱起她下楼。凌晨的云溪镇很安静,只有合作社门口亮着灯,李大婶、张老三他们都等在门口。
“诗诗别怕!”
“到医院给我们报个信!”
“念念有我们看着!”
车子驶出镇子,梁云诗躺在后座,头枕在沈逸尘腿上。宫缩已经开始了,一阵紧过一阵。她咬着牙,额头渗出冷汗。
“诗诗,疼就喊出来。”沈逸尘握着她的手,声音发紧。
“还好……”梁云诗勉强笑了笑,“比生念念的时候……好多了。”
这话半真半假。疼是真的疼,但心里踏实——这一世,她不是一个人。
县医院妇产科灯火通明。梁云诗被推进产房时,沈逸尘想跟进去,被护士拦住了:“家属在外面等。”
“她怕……”
“我们都在。”护士语气温和但坚定,“放心。”
产房门关上。沈逸尘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忽然觉得腿软。王强扶他坐下:“沈总,您别急,梁姐吉人天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凌晨三点,四点,五点……天边开始泛白。
沈逸尘盯着墙上的钟,觉得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长。他想起来梁云诗生念念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等待,也是这样揪心的煎熬。
产房门突然开了。护士抱着个小小的襁褓走出来:“恭喜,是个男孩,六斤八两,母子平安。”
沈逸尘愣在那里,半天没动。王强推了他一把:“沈总,您儿子!”
他这才如梦初醒,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襁褓。小家伙闭着眼睛,小脸红扑扑的,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诗诗呢?”他声音发抖。
“产妇很好,观察一会儿就出来。”
梁云诗被推出来时,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沈逸尘抱着孩子弯下身,让她看:“诗诗,你看,儿子。”
“念念说对了。”梁云诗笑了,眼泪却流下来,“真的是弟弟。”
沈逸尘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辛苦了。诗诗,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回来,谢谢你在云溪镇扎根,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给了念念一个弟弟。”
梁云诗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窗外,天亮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病房,温柔地笼罩着这一家三口。
“叫什么名字?”梁云诗轻声问。
“你定。”沈逸尘把决定权交给她。
梁云诗看着怀里的小生命,又看看窗外透进来的晨光:“叫……沈晨吧。晨光的晨。”
“沈晨。”沈逸尘重复着,笑了,“好,小名晨晨。”
晨光照在婴儿的小脸上,小家伙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像是在笑。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王强探头进来:“梁姐,沈总,合作社的人都来了,在楼下等着呢。李大婶炖了汤,张老三编了新摇篮,黄弘涛他们连‘念溪’茶的出生纪念装都设计好了……”
梁云诗和沈逸尘相视一笑。
59. 第 59 章
晨晨满月那天,合作社院子里摆开了流水席。
从早上开始,李大婶就带着妇女们在厨房忙活,蒸笼冒着白茫茫的蒸汽,炸丸子的香味飘得满院都是。张老三指挥着年轻人在桂花树下搭了个简易舞台,说要表演节目。王强和林晓慧负责接待,两人穿着新衣服,胸口别着小红花,像自己家办事一样高兴。
梁云诗抱着晨晨坐在廊檐下,小家伙今天穿了身红绸缎的小袄,戴着虎头帽,模样喜庆。念念趴在妈妈腿边,好奇地戳弟弟的脸:“弟弟,软。”
“念念小时候也这么软。”梁云诗笑着摸摸女儿的头。
沈逸尘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相机:“来,先拍张全家福。”
阳光正好,一家四口坐在桂花树下。念念非要抱着弟弟,结果晨晨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差点掉下去。沈逸尘眼疾手快接住,念念倒先哭了:“弟弟不要我抱……”
“弟弟还小,等长大点就让姐姐抱。”梁云诗赶紧哄女儿。
这一幕被刚进门的山本爷爷看到,老爷子拄着拐杖,笑呵呵地说:“这才是家的样子。”
山本爷爷今天穿了正式的和服,手里提着个精致的礼盒。打开来,是一套日本传统的“初食”餐具——小碗、小勺、筷子,都是上好的漆器,上面绘着松竹梅的图案。
“这是给晨晨的满月礼。”老爷子认真地说,“按照日本的习俗,孩子满月要开始用真正的餐具吃饭,寓意健康成长。”
梁云诗很感动:“爷爷,您费心了。”
“不费心。”山本爷爷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热闹的院子,“梁女士,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
中日茶文化交流会定在三天后。但山本爷爷今天要说的,是更长远的打算。
“我想在云溪镇长住。”他看着梁云诗,眼神很认真,“不是做客,是定居。我已经让莉娜把我东京的房子处理了,钱拿过来,想在合作社旁边盖个小院子。”
梁云诗愣住了:“爷爷,您想好了?”
“想好了。”山本爷爷点头,“我这把年纪,该为自己活一回了。在东京,我是‘山本株式会社的社长’,每天都是生意、应酬、算计。在这里,我就是个喜欢喝茶的老头子,可以跟张师傅聊种茶,跟李大姐学腌菜,看着念念和晨晨长大。”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而且……我想把最后的时间,用在真正有意义的事情上。我想在这里创办一个‘中日茶文化研究院’,不赚钱,就是研究、交流、传承。等我不在了,这个研究院还能继续做下去。”
梁云诗眼睛发热:“爷爷,您……”
“你别说感动的话。”山本爷爷摆摆手,“该感动的是我。是你们让我看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纯粹的地方,这样真诚的人。”
正说着,黄弘涛和山本莉娜过来了。两人今天也穿得很正式,山本莉娜穿着淡粉色的和服,黄弘涛难得穿了西装。
“爷爷,您跟梁姐说什么呢?”山本莉娜问。
“说我要定居的事。”山本爷爷看着孙女,“莉娜,爷爷这个决定,你会支持吧?”
山本莉娜眼圈一下子红了:“当然支持!我和弘涛本来就想在云溪镇安家,您能来,我们求之不得!”
黄弘涛也认真地说:“爷爷,研究院的事,我和莉娜可以帮您。合作社现在有资源,有场地,还有人脉,一定能办好。”
四个人坐在廊檐下,阳光透过桂花树的叶子洒下来,斑斑驳驳的。晨晨在妈妈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睡得香甜。
梁云诗看着怀里的小生命,又看看眼前这些人,忽然觉得,重生这些年最大的收获,不是合作社赚了多少钱,而是聚集了这样一群可爱的人。
“研究院就建在合作社旁边。”她最终说,“用合作社的地,资金大家一起想办法。这不仅是中日茶文化交流的平台,也是咱们云溪镇的文化名片。”
---
满月宴的高潮是切蛋糕。李大婶做了个三层的米糕,上面用红枣摆出“满月快乐”四个字。王强抱着晨晨,林晓慧扶着蛋糕,让小家伙的小手在糕点上按了一下——算是“切”了。
全场鼓掌。张老三带头唱起了祝酒歌,调子跑得没边,但热闹。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汽车喇叭声。一辆商务车停下,从车上走下来三位穿着和服的老人——是山本爷爷邀请的日本茶道大师,提前到了。
为首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姓千叶,是日本茶道里千家流派的传人。她身后跟着两位老先生,也都是茶界泰斗。
山本爷爷赶紧迎上去,用日语交流。三位大师看着满院的热闹景象,都露出了笑容。
千叶大师走到梁云诗面前,微微鞠躬,用生硬的中文说:“恭喜,添丁之喜。”
“谢谢大师远道而来。”梁云诗抱着晨晨回礼。
语言不太通,但心意相通。三位大师被请到主桌,李大婶特意做了几道清淡的菜肴。席间,千叶大师一直看着院子里的人们,看着孩子们跑来跑去,看着老人们谈笑风生。
饭后,她通过翻译说:“山本先生一直说云溪镇是个特别的地方,今天我看到了。这里的人,脸上都有笑容,眼睛里有光。这在现在的日本,很少见了。”
这话说得大家心里暖洋洋的。张老三酒劲上来了,拍着胸脯说:“等交流会的时候,我带大师们去看咱们的茶园!保证你们没见过那么好的茶!”
千叶大师笑了:“一定去。”
满月宴一直持续到傍晚。送走客人后,合作社院子里只剩下自己人。大家围坐在一起喝茶,聊着三天后的交流会。
“千叶大师说,她想在交流会上演示‘茶禅一味’。”山本莉娜翻译着刚才的谈话,“不是表演,是真的和大家一起喝茶、静坐、感悟。”
“那咱们是不是也要准备点什么?”王强问。
“张叔可以演示传统制茶工艺。”林晓慧提议,“陈默他们可以展示现代茶科技。黄弘涛和莉娜介绍‘念溪’茶。梁姐和沈总讲合作社的故事……”
大家七嘴八舌,越说越兴奋。晨晨在梁云诗怀里醒了,小家伙不哭不闹,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来看去,像是在听大人们说话。
沈逸尘坐在梁云诗身边,轻声说:“累了吧?我抱会儿。”
“不累。”梁云诗靠在他肩上,“就是觉得……真好。”
是啊,真好。重生第五年,她有了爱人,有了两个孩子,有了合作社这个大家庭,还有了来自远方的朋友和认可。
夜色渐深,大家陆续散去。梁云诗和沈逸尘抱着孩子往家走。念念已经睡着了,趴在爸爸肩上,小嘴嘟着。晨晨在妈妈怀里,小手紧紧抓着妈妈的衣襟。
月光很亮,把一家四口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逸尘,”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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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诗忽然说,“等晨晨再大点,咱们休个长假吧。带念念和晨晨出去走走。”
“好啊,想去哪儿?”
“哪儿都行。”梁云诗说,“去看看别的乡村是怎么发展的,去别的国家看看他们的农业。然后回云溪镇,把看到的、学到的,用在这里。”
沈逸尘笑了:“你这是要取经啊。”
“嗯,取经。”梁云诗点头,“合作社现在发展得不错,但不能固步自封。我想让它更好,让云溪镇更好,让跟着咱们干的乡亲们都过得更好。”
这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沈逸尘握紧她的手:“我陪你。你去哪儿,我都陪你。”
---
三天后的中日茶文化交流会,比预想的还要成功。
合作社院子被布置成了简易的茶文化交流中心。一边是张老三的传统制茶区,炭火、铁锅、竹筛,老爷子现场演示从杀青到揉捻的全过程。另一边是陈默他们的现代科技区,大屏幕显示着茶园物联网数据,仪器分析着茶叶成分。
千叶大师的“茶禅一味”在桂花树下进行。没有华丽的茶室,只有简单的草席、茶具,和一圈围坐的人。大师动作舒缓,每一步都充满仪式感。当茶汤注入碗中时,清香弥漫开来。
“茶不是饮料,是媒介。”千叶大师通过翻译说,“它连接人与自然,连接过去与现在,连接你与我。”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沉思。张老三端着自己刚炒好的茶走过来,也席地而坐:“大师,您尝尝我这个。”
语言不通,但茶通。千叶大师品了一口,闭眼感受良久,然后睁开眼睛,点点头,竖起大拇指。
那一刻,不需要翻译。
交流会持续了一整天。下午,黄弘涛和山本莉娜正式发布了“念溪”茶。包装简洁雅致,上面印着陈爷爷的茶树手绘,还有中日双语的介绍。
“这是云溪镇的新生代茶种。”黄弘涛说,“但它扎根于传统,承载着记忆,连接着未来。”
现场就接到了不少订单。不仅有国内的客户,连千叶大师都订了十斤,说要带回日本让茶友们品尝。
傍晚,交流会在夕阳中结束。送走日本客人后,合作社的人围坐在一起,都有些感慨。
“我今天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文化自信’。”王强挠挠头,“以前总觉得咱们的东西土,比不上外国的。可今天看到千叶大师对张叔的茶那么认可,我才知道,好东西就是好东西,不分土洋。”
林晓慧推了推眼镜:“所以我一直说,咱们的产品要打文化牌。有故事,有传承,有温度,这才是核心竞争力。”
梁云诗抱着晨晨,看着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心里满满的。
晚上,她靠在床头给孩子喂奶时,沈逸尘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今天累了吧?”
“累,但开心。”梁云诗轻声说,“沈逸尘,你说合作社以后会是什么样?”
“会越来越好。”沈逸尘吻了吻她的头发,“有你,有我,有大家,一定会越来越好。”
晨晨吃饱了,在妈妈怀里睡着了。小家伙睡得很安稳,小拳头松松地握着。
梁云诗轻轻拍着儿子,看着窗外月光下的云溪镇。
五年了。这片土地从凋敝到繁荣,这个合作社从无到有,这个家从她一个人到现在的四口人。
而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她不怕。
60. 第 60 章
合作社成立五周年庆典定在谷雨那天,和念念的生日只差三天。
李大婶早早就在厨房忙开了,说要办个“双喜宴”。王强和林晓慧负责场地布置,两人在院子里挂红灯笼,一个在梯子上,一个在下面递东西,配合默契得像老夫老妻。
“往左一点……过了过了,再往右……”林晓慧仰着头指挥。
“到底左还是右啊?”王强举着灯笼,哭笑不得。
“笨!我说灯笼往左,你人往右!”
“哦哦哦!”
梁云诗抱着晨晨在廊檐下看着,忍不住笑。晨晨快半岁了,已经会坐了,此刻正努力伸手去抓飘动的灯笼穗子,小身子一扭一扭的。
沈逸尘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厚厚的相册:“诗诗,你看看这个,妈从省城带回来的,说是咱们结婚时的老照片。”
相册是那种老式的卡纸相册,封面已经褪色了。梁云诗翻开,第一页就是他们的结婚照——年轻时的沈逸尘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她穿着简单的红裙子,两人站在老屋前,笑得有点拘谨。
“那时候真年轻。”沈逸尘在她身边坐下,手指抚过照片。
“现在也不老啊。”梁云诗靠在他肩上,“就是多了两个小麻烦。”
“麻烦?”沈逸尘挑眉,看了眼怀里扭来扭去的晨晨,又看看不远处正试图爬树的念念,“嗯,是挺麻烦的。”
两人都笑了。阳光透过桂花树新长的叶子洒下来,在相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对了,‘云溪记忆’展览的资料准备得怎么样了?”沈逸尘问。
“在整理了。”梁云诗说,“我想按时间线来,从合作社成立第一天开始,到现在的五年。酸豆角的第一个订单,‘两岸茶’第一次嫁接成功,古井故事被发现,陈爷爷的育种笔记,欧盟认证,中日交流会……好多故事。”
她说这些时,眼睛里有光。沈逸尘静静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五年最大的变化不是合作社赚了多少钱,而是梁云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前世的她压抑、疲惫、灰暗,现在的她明亮、生动、充满力量。
“诗诗,”他轻声说,“这五年,你开心吗?”
梁云诗一愣,然后认真点头:“开心。特别开心。”
“那就好。”沈逸尘握住她的手,“以后会更开心。”
---
山本爷爷的中日茶文化研究院,在合作社东边选了块地,正式破土动工了。
老爷子亲自设计图纸,说要建个“中日合璧”的建筑——主体是中式青砖灰瓦,但内部有日式茶室和庭院。施工队是镇上的,张老三自告奋勇当监工,每天背着手在工地转悠,比干自己的活还上心。
“这儿,这儿得加根梁!”他指着图纸对工头说,“咱们这儿夏天暴雨多,房子得结实。”
工头哭笑不得:“张叔,这图纸是山本老先生请专业设计师画的……”
“设计师懂咱们这儿的气候吗?”张老三瞪眼,“听我的,加根梁!”
最后还是山本爷爷拍板:“加!张师傅说得对,入乡随俗。”
奠基仪式很简单,就合作社的人聚在一起,挖了第一锹土。山本爷爷握着铁锹,手有些抖,但眼神坚定。
“我这辈子建过很多楼,”他说,“在东京建过办公楼,在上海建过酒店,在曼谷建过商场。但那些楼,对我来说就是钢筋水泥。只有这座小院子,是我想留给这个世界的一点念想。”
黄弘涛和山本莉娜站在爷爷身边,两人手牵着手。他们的婚礼定在下个月,请柬已经发出去了,简单朴素,只说“在云溪镇的家,邀请家人朋友来坐坐”。
“爷爷,等研究院建好了,我和莉娜想在这里办个茶学班。”黄弘涛说,“免费教村里的孩子们茶文化,中日都教。”
“好,好。”山本爷爷连连点头,“文化要传下去,就得从娃娃抓起。”
梁云诗抱着晨晨在一旁听着,心里暖暖的。她想起五年前刚重生回来时,站在古井边发誓要改变云溪镇命运的誓言。现在看看,改变的何止是云溪镇。
---
沈逸尘兑现承诺,开始安排全家第一次长途旅行。
目的地选了几个:浙江安吉的白茶园,福建武夷山的岩茶产区,还有云南普洱的古茶树群落。行程计划得很宽松,每个地方住三五天,不赶路,慢慢看。
“会不会耽误合作社的事?”梁云诗有些担心。
“不会。”沈逸尘把行程表递给她,“咱们就去半个月。现在合作社有王强、黄弘涛他们,运转得很好。而且咱们不是去玩,是去取经——看看别人怎么做茶旅融合,怎么做品牌打造。”
这话说服了梁云诗。她确实想去看看,别的茶乡是怎么发展的。
念念知道要出去玩,兴奋得不行,把自己的小背包翻出来,往里塞玩具、零食、还有她最喜欢的绘本。晨晨虽然不懂,但看姐姐兴奋,也跟着咿咿呀呀地挥小手。
李大婶听说他们要出门,连夜做了好多耐放的吃食:肉酱、酸豆角、茶叶蛋,装了好几个密封罐。
“路上吃,外面的东西不干净。”她絮絮叨叨地交代,“念念还小,肠胃弱。晨晨更要小心……”
梁云诗听着,心里满满的感动。这五年,李大婶早就像她的亲妈一样了。
“婶子,我们半个月就回来。”她握住李大婶的手。
“知道知道,就是舍不得。”李大婶抹了把眼睛,“早点回来啊,婶子给你们做好吃的。”
出发前一天晚上,梁云诗开始整理要带的行李。沈逸尘在书房处理最后的工作,念念已经睡了,晨晨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地自己玩。
行李箱摊在地上,梁云诗跪在旁边,一件件往里放衣服。念念的小裙子,晨晨的连体衣,沈逸尘的衬衫,她自己的宽松衣服……
整理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云溪记忆”展览还需要一些老照片,就去书房找沈逸尘说的那个旧纸箱——里面是合作社早期的一些资料和照片。
纸箱在书架最顶层,她踮脚去够,差点摔倒。沈逸尘听到动静赶紧过来:“我来我来,你别动。”
纸箱搬下来,灰尘扑面而来。梁云诗打开,里面果然有很多老照片:合作社第一次开会的合影,那时候人还很少,大家挤在晒谷场上;第一批酸豆角装箱的照片,李大婶笑得见牙不见眼;“两岸茶”第一次嫁接成功的记录照,陈爷爷站在茶树边,手轻轻抚摸着枝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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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张张翻看,像是重走了一遍这五年的路。看着照片上的人从青涩到成熟,看着背景里的云溪镇从破旧到整洁,心里感慨万千。
翻到箱底时,她的手顿住了。
那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边缘已经磨损。照片上是年轻的陈爷爷,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站在一片茶园里,身边还有个穿着学生装的年轻女子。两人并肩站着,虽然没牵手,但眼神很亲密。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1941年春,与文静摄于云溪茶园。愿时光永驻。”
梁云诗的心跳漏了一拍。文静——她母亲的名字,就叫苏文静。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名字。照片上的女子眉眼清秀,笑起来的样子……确实像她记忆中母亲年轻时的模样。
“诗诗?”沈逸尘注意到她的异常,“怎么了?”
梁云诗把照片递给他,声音有些发颤:“你看这个人……像不像我妈年轻的时候?”
沈逸尘仔细看了看,又对比梁云诗手机里存的母亲老照片,表情严肃起来:“是有点像。但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可能是同名,也可能只是长得像……”
“1941年,陈爷爷二十岁。”梁云诗算着,“我妈是1958年生的,照片上的女子如果是我妈,时间对不上。但如果是……”
她没说完,但沈逸尘懂了——如果照片上的女子是她母亲的母亲,也就是她的外婆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如果真是这样,那陈爷爷和她,可能有着意想不到的渊源。
“先别多想。”沈逸尘把照片收起来,“等旅行回来,咱们可以查查。现在当务之急是收拾行李,明天还要早起。”
梁云诗点点头,但心思已经飘远了。她想起母亲留下的那些信,想起陈爷爷临终前的嘱托,想起自己重生归来后对云溪镇那种莫名的亲近感……
难道这一切,冥冥中自有安排?
晚上躺在床上,梁云诗辗转难眠。沈逸尘把她搂进怀里:“睡不着?”
“嗯。”梁云诗轻声说,“沈逸尘,你说人真的有前世今生吗?”
“你最有发言权啊。”沈逸尘开玩笑。
“不是那个意思。”梁云诗转过身,面对他,“我是说,那些看似偶然的相遇,看似随机的选择,会不会其实都是命中注定?比如我重生回到云溪镇,比如我遇到你,比如合作社聚集了这么多人……”
沈逸尘想了想:“也许吧。但我更愿意相信,是咱们自己的选择和努力,让这些‘偶然’变成了‘必然’。就像陈爷爷说的,种子撒下去,能不能发芽,看天意;但能不能长好,看人。”
这话让梁云诗心里豁然开朗。是啊,无论那张照片背后有什么故事,无论她和陈爷爷有没有血缘关系,都不影响这五年她为云溪镇付出的努力,不影响合作社实实在在改变了那么多人的生活。
“睡吧。”沈逸尘亲了亲她的额头,“明天开始新的旅程。过去的已经过去,未来还在咱们手里。”
梁云诗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洒在云溪镇的夜里。合作社的灯已经熄了,只有古井边的路灯还亮着,映得井水波光粼粼。
61. 第 61 章
安吉的茶山在晨雾中醒来,连绵的白茶园像铺了层薄雪,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梁云诗抱着晨晨站在民宿的露台上,深深吸了口带着茶香的空气。念念拉着沈逸尘的手,踮脚指着远处:“爸爸,白白的山!”
“那是白茶园。”沈逸尘把女儿抱起来,“念念要不要去看看?”
“要!”
一家四口沿着茶山小道慢慢走。安吉的白茶产业确实做得成熟,茶园里有观光步道,有体验工坊,还有设计感十足的茶文化展示馆。梁云诗看得认真,不时用手机拍照记录。
“他们的茶旅融合做得真好。”她对沈逸尘说,“你看,茶园不只是生产基地,还是旅游景点、文化载体。游客来了可以采茶、制茶、品茶,走的时候还能买茶。一条龙。”
沈逸尘点头:“咱们云溪镇也可以借鉴。不过不能照搬,得做出自己的特色。”
念念跑在前面,晨晨在妈妈怀里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手。阳光很好,茶山的空气清冽,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中午在茶山下的农家乐吃饭。老板是本地茶农,听说是同行,热情地介绍了不少经验。
“我们这儿啊,以前也跟你们一样,就是种茶卖茶。”老板一边倒茶一边说,“后来县里搞旅游,我们就跟着转型。现在不光卖茶叶,还卖体验,卖文化。年轻人爱来,拍拍照,发发朋友圈,就是免费广告。”
梁云诗认真听着,心里琢磨着云溪镇的可能性。正聊着,念念忽然拉了拉她的衣角:“妈妈,不舒服……”
小姑娘脸色有点白,额头冒汗。梁云诗心里一紧,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
“发烧了。”沈逸尘立刻把念念抱起来,“老板,最近的医院在哪儿?”
安吉县医院的儿科急诊室里,念念蔫蔫地靠在妈妈怀里,小脸烧得通红。医生检查后说是急性扁桃体炎,需要输液。
“至少要观察两天。”医生看着体温计,“三十九度二,得把烧退下来才能继续旅行。”
梁云诗和沈逸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定。
“咱们回家。”沈逸尘说。
“嗯,回家。”梁云诗点头。
没有什么比孩子的健康更重要。
---
返程的车里,念念躺在后座睡着了,小手上扎着留置针。晨晨似乎感觉到姐姐不舒服,不哭不闹,安静地玩自己的小玩具。
梁云诗握着念念没扎针的那只手,心里满是自责:“都怪我,非要出来旅行……”
“别这么说。”沈逸尘从后视镜看她,“孩子生病是常事,跟旅行没关系。而且咱们看到了安吉的模式,这趟值了。”
话虽如此,梁云诗还是心疼。她想起前世,自己生病时孤零零躺在出租屋里的绝望。现在她的孩子生病了,有爸爸妈妈陪着,有家可以回——这就是最大的不同。
车子驶入云溪镇时,已经是傍晚。合作社的院子亮着灯,李大婶第一个跑出来。
“念念怎么了?”看到孩子蔫蔫的样子,李大婶眼圈都红了。
“发烧了,扁桃体炎。”梁云诗简单说了情况,“得在家养几天。”
“快进屋快进屋!”李大婶招呼着,“我熬了小米粥,念念喝点。诗诗你也累了吧?晨晨给我,你们歇会儿。”
回到家的感觉真好。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床,熟悉的桂花香从窗外飘进来。念念回到家,精神似乎好了些,靠在枕头上小声说:“妈妈,我想喝李奶奶的粥。”
“好,奶奶去盛了。”梁云诗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念念乖,喝了粥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正说着,王强急匆匆来了,脸色不太对。
“梁姐,沈总,研究院那边出问题了。”他压低声音,“施工队挖地基的时候,挖到了……东西。”
---
研究院工地上,一盏临时照明灯把夜晚照得亮如白昼。
挖开的地基坑里,露出几块青石板,上面有模糊的刻字。张老三蹲在坑边,用手电筒照着看,眉头紧皱。
“这是……老地基。”他抬头看山本爷爷,“这地方以前有房子?”
山本爷爷摇头:“图纸上看,这块地一直是空地。难道是更早的……”
梁云诗和沈逸尘赶到时,黄弘涛和山本莉娜已经在了。坑里的青石板被小心清理出来,一共六块,拼在一起,能看出是个类似祭坛的结构。石板上的刻字已经风化严重,但隐约能认出“茶”“祖”“佑”几个字。
“这可能是古代茶农祭茶神的地方。”黄弘涛推测,“安吉那边也有类似的遗迹,说是明清时期的。”
“那还能继续施工吗?”王强问的是实际问题。
山本爷爷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不能。这是历史遗迹,应该保护,不能破坏。”
“可是研究院的图纸都定了……”林晓慧有些着急。
“改。”山本爷爷很坚定,“图纸可以改,遗迹不能动。我们可以把研究院往旁边挪,把这里圈起来,做成一个展示区。这不是更好吗?研究院本身就建在茶文化遗址上,更有意义。”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梁云诗看着山本爷爷在灯光下的侧脸,心里涌起敬意。这就是真正的文化人——尊重历史,敬畏传统。
施工暂停了,等新的设计方案。但问题也随之而来——工期要延后,预算要增加。
“钱的问题我来解决。”山本爷爷说,“东京的房子卖的钱还有剩。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
“不行。”梁云诗第一个反对,“爷爷,研究院是大家的,钱应该大家一起想办法。合作社可以出一点,我们个人也可以凑一点。不够的,咱们去申请文化保护专项资金。”
“对!”王强拍胸脯,“我出五万!”
“我和莉娜出十万。”黄弘涛说。
“我们俩也出五万。”林晓慧代表她和王强。
山本爷爷看着这群年轻人,眼圈红了:“你们……你们真是……”
“爷爷,咱们是一家人。”山本莉娜握住爷爷的手,“家人的事,就是大家的事。”
夜色渐深,工地上的灯一盏盏熄灭。梁云诗和沈逸尘慢慢走回家,念念的烧已经退了,在家由李大婶照顾着。
“今天这一天……”梁云诗叹了口气,“念念生病,工地出问题,真是……”
“但都解决了,不是吗?”沈逸尘握住她的手,“念念退烧了,工地的问题找到了更好的解决方案。诗诗,你发现没有,咱们合作社现在像个有机体——哪里有问题,哪里就有人去解决。不用你一个人扛了。”
这话让梁云诗心里一动。是啊,五年前的她事事亲力亲为,现在的合作社已经有了自我修复和成长的能力。
回到家,念念已经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平稳。李大婶在厨房温着粥,见他们回来,小声说:“喝了小半碗粥,睡了。晨晨也睡了,在我屋里。”
“婶子,辛苦您了。”梁云诗真心实意地说。
“辛苦啥!”李大婶摆摆手,“你们快去歇着,明天还得忙呢。”
简单洗漱后,梁云诗和沈逸尘躺在床上,都累得不想说话。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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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诗,”沈逸尘忽然开口,“等念念好了,等研究院的事定了,咱们把旅行补上。”
“好。”梁云诗靠在他怀里,“不过下次,可能得等晨晨再大点了。”
“嗯,等孩子们都大点,咱们带着他们,去看更多的茶乡,看更远的世界。”
两人相视一笑。窗外的桂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
黄弘涛和山本莉娜的婚礼请柬已经发出去了,喜糖也准备好了。婚礼定在合作社院子,简单温馨,只请最亲近的家人朋友。
婚礼前三天,山本莉娜接了个电话。听完后,她脸色煞白,手机掉在地上。
“莉娜?”黄弘涛赶紧扶住她,“怎么了?”
山本莉娜嘴唇发抖,半天才说出一句话:“叔叔……叔叔出车祸了。在东京,重伤,还在抢救。”
山本爷爷的弟弟,山本莉娜的叔叔,是山本家族里除了爷爷之外最支持他们的人。老爷子听到消息,身子晃了晃,被张老三扶住。
“我得回去。”山本爷爷声音嘶哑。
“我们陪您回去。”黄弘涛立刻说。
“婚礼……”山本莉娜眼泪掉下来。
梁云诗和沈逸尘闻讯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山本爷爷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山本莉娜在哭;黄弘涛握着她的手,眼眶通红。
“婚礼延期。”梁云诗当机立断,“什么时候办都行,现在最重要的是家人。弘涛,莉娜,你们陪爷爷回日本。合作社这边有我们。”
沈逸尘补充:“机票我来订,最早的航班。钱不够的话,合作社有应急资金,先拿去用。”
“谢谢……谢谢你们……”山本莉娜泣不成声。
当晚,合作社开了个小会。王强说:“我卡里还有八万,先拿去用。”林晓慧点头:“我这边也能拿出五万。”李大婶翻出自己的存折:“我这儿有三万,给老爷子应急。”张老三闷声说:“我有一万五。”
就连陈默那几个研究生都凑了五千块。
黄弘涛看着眼前这一沓沓现金和存折,眼泪终于掉下来:“不用……不用这么多……”
“拿着。”梁云诗把装钱的袋子塞给他,“家人有难,大家一起扛。钱不够再说,合作社在,云溪镇在,咱们的家就在。”
第二天一早,黄弘涛、山本莉娜和山本爷爷坐上了去省城机场的车。梁云诗和沈逸尘送他们到镇口。
“到了报个平安。”梁云诗握了握山本莉娜的手,“别担心,家里有我们。”
“嗯。”山本莉娜用力点头,“梁姐,谢谢你们。”
车子驶远了,消失在晨雾中。沈逸尘揽住梁云诗的肩:“会没事的。”
“嗯,会没事的。”梁云诗靠在他肩上,“因为咱们这么多人一起祈祷呢。”
回到合作社,念念已经醒了,正抱着晨晨在院子里玩。小家伙看到妈妈,张开手跑过来:“妈妈!我好了!”
梁云诗抱起女儿,亲了亲她的小脸:“念念真棒。”
晨晨在学步车里咿咿呀呀地叫,小手拍着栏杆。阳光洒在院子里,桂花树的新叶在风中轻轻摇曳。
研究院的工地暂时安静了,但梁云诗知道,等山本爷爷他们回来,这里会重新热闹起来。黄弘涛和山本莉娜的婚礼虽然延期了,但总会办的。念念的病好了,晨晨在一天天长大,合作社还在正常运转……
生活就是这样吧——有意外,有波折,但总会在爱和团结中继续前行。
就像这棵桂花树,冬天叶子落尽,春天又会发出新芽。
生生不息。
62. 第 62 章
东京的凌晨三点,黄弘涛发来第一条视频消息时,云溪镇才刚过午夜。
梁云诗被手机震动惊醒,迷迷糊糊接起来。屏幕那头的黄弘涛脸色憔悴,眼里的红血丝在屏幕光下格外明显。
“梁姐,叔叔还在ICU,但医生说情况稳定了。”他的声音沙哑,“爷爷守在医院不肯走,我和莉娜轮换着陪他。”
视频背景是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消毒水的气味仿佛能透过屏幕传来。梁云诗坐起身,轻声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不用,你们给的钱够用了。”黄弘涛顿了顿,“就是……爷爷状态不太好。医生说他年纪大,这么熬着不行。可他非要守着弟弟。”
梁云诗理解这种心情。亲人躺在病床上,谁都不愿意离开半步。她想起前世自己孤零零死在医院时,连个守着的人都没有。
“你们轮流劝他休息,”她说,“告诉他,云溪镇的家人在等他回来。研究院还等着他主持大局呢。”
这话让黄弘涛眼圈红了:“嗯,我跟他说。”
视频挂了,梁云诗却再也睡不着。她轻手轻脚下床,走到窗边。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在夜色中静静伫立,远处合作社的轮廓在月光下依稀可见。
沈逸尘不知何时也醒了,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担心?”
“嗯。”梁云诗靠在他怀里,“弘涛那孩子,报喜不报忧。我听着他声音不对,肯定还有别的事。”
“明天再问。”沈逸尘把她搂紧了些,“现在先回去睡,明天合作社还有一堆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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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社的远程支援计划从第二天早晨正式开始。
王强负责每天早中晚三次视频连线,确认东京那边的情况。李大婶每天变着花样做营养餐食谱,拍成照片发过去,还特意学了几个日式便当的做法。
“老爷子吃惯了我做的饭,肯定想这口。”她一边切菜一边念叨,“等他们回来,我得好好给他补补。”
张老三带着工人们把研究院工地整理得干干净净,拍了照片和视频:“告诉老爷子,地方给他守好了,一草一木都没动。等他回来,咱们接着干。”
最暖心的是陈默那几个研究生。他们收集了合作社所有人的祝福语,做成一个电子相册,每页都有照片和手写祝福。念念和晨晨也“参与”了——念念画了张歪歪扭扭的“爷爷快好”的画,晨晨的小手印按在纸上。
梁云诗把相册发给山本莉娜时,山本莉娜在视频那头哭了。
“梁姐……谢谢你们。”她哽咽着,“爷爷看到这个,一定会好起来的。”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梁云诗轻声说,“告诉爷爷,云溪镇永远是你们的家,家里人在等你们回来。”
视频挂了,梁云诗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合作社院子。五年了,这里真的像一个家——有人出门了,家里人会惦记;有人遇到困难了,家里人会一起扛。
沈逸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诗诗,研究院的新设计方案出来了。设计师根据遗址的情况做了调整,把祭坛遗址作为中心景观,建筑环绕布置。你看。”
梁云诗接过方案图。新的设计很巧妙,青石板遗址被玻璃罩保护起来,周围是日式枯山水庭院和中式回廊的结合体。建筑主体退后了十米,给遗址留出足够的空间。
“这个设计好。”她点头,“既保护了历史,又融入了新建筑。预算呢?”
“比原来多了百分之二十,但可以申请文化保护补助。”沈逸尘在她对面坐下,“诗诗,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嗯?”
“等山本爷爷他们回来,等研究院建好了,我想把合作社的一部分管理权正式交给王强他们。”沈逸尘认真地说,“咱们俩退到二线,当顾问。多花点时间陪念念和晨晨,也……也多陪陪你。”
梁云诗愣住了。这个提议来得突然,但仔细想想,又很合理。合作社已经步入正轨,王强他们完全能独当一面。而她和沈逸尘,这五年几乎把所有精力都给了合作社,是时候回归家庭了。
“你舍得?”她轻声问。
“舍得。”沈逸尘握住她的手,“诗诗,重生这一世,我想和你好好过日子。不只是搞事业,还要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陪孩子长大,一起慢慢变老。”
这话说得梁云诗眼眶发热。是啊,重生回来,她拼命改变命运,拼命建设家乡,却很少想过要为自己活一回。
“好。”她用力点头,“等这些事都了了,咱们就慢慢来。”
---
“云溪记忆”展览的资料整理工作,梁云诗放在了念念和晨晨午睡的时间。
合作社二楼的小会议室被她改成了临时资料室,墙上贴满了照片,桌上摊着各种文件。那张陈爷爷和年轻女子的老照片,被她用透明袋子小心装好,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她越看越觉得,照片上的女子就是她记忆中外婆的模样——不是母亲苏文静,而是外婆年轻的时候。如果真是这样,那陈爷爷和外婆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母亲从没提过?
谜团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梁云诗决定去找母亲问问——不是直接问照片的事,而是旁敲侧击地打听外婆的往事。
视频电话接通时,母亲正在省城的家里浇花。看到梁云诗,她笑得很开心:“诗诗,今天怎么有空打视频?念念和晨晨呢?”
“在午睡。”梁云诗也笑,“妈,我想跟您打听点事。”
“什么事?”
“您还记得外婆年轻时候的事吗?”梁云诗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比如她结婚前有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
母亲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喷壶:“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整理合作社老照片,看到一张有点像外婆年轻时的照片。”梁云诗把摄像头对准那张老照片,“您看看,像吗?”
屏幕那头的母亲沉默了。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梁云诗以为信号断了。
“像。”母亲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这是我母亲年轻时候的照片。她旁边那个人……我好像听她提过,姓陈,是个种茶的高手。后来战乱,失散了。”
“外婆有没有说过,他们是什么关系?”
母亲摇头:“她很少提过去的事。只是有次我翻到她年轻时的日记,里面夹了张差不多的照片。我问她,她说……那是她这辈子最遗憾的事。”
最遗憾的事。梁云诗心里一紧。难道外婆和陈爷爷,曾经相爱过,却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在一起?
“那外婆后来嫁给了外公……”
“是家里安排的。”母亲叹了口气,“那时候的婚姻,哪有什么自由恋爱。你外婆到老都留着那张照片,说明心里一直没放下。”
挂了视频,梁云诗坐在资料室里,看着那张老照片出神。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照片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斑。
如果外婆和陈爷爷真的相爱过,如果母亲是外婆嫁人后生的孩子,那么她和陈爷爷其实没有血缘关系。但冥冥中,她还是回到了云溪镇,继承了陈爷爷守护茶种的遗志,也替外婆完成了某种未了的心愿。
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传承?
门被轻轻推开,沈逸尘端着杯热牛奶进来:“问清楚了?”
“嗯。”梁云诗把母亲的话复述了一遍,“所以,我和陈爷爷没有血缘关系,但……”
“但有缘分。”沈逸尘接过话,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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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边坐下,“诗诗,有时候缘分比血缘更奇妙。你看,你重生回到云溪镇,接过了陈爷爷的担子,这何尝不是一种命中注定?”
这话让梁云诗豁然开朗。是啊,何必纠结于血缘?她这五年为云溪镇做的一切,为合作社付出的一切,都是发自内心的选择。这就够了。
“我想在展览里专门设一个‘传承’板块。”她说,“不光是陈爷爷的茶种传承,还有这种精神的传承,这种跨越时空的连接。”
“好主意。”沈逸尘点头,“需要我帮忙吗?”
“要。”梁云诗靠在他肩上,“陪我一起整理这些故事。我想让每一个来看展览的人都知道,云溪镇不只是个地名,是个有温度、有故事、有传承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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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那边的消息时好时坏。
山本叔叔的命保住了,但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可能需要长期康复。山本爷爷因为过度劳累,也住进了医院。黄弘涛和山本莉娜在两个医院之间奔波,人都瘦了一圈。
更糟糕的是,黄弘涛在照顾爷爷期间,无意中听到了山本家族企业的新危机——几个元老级高管趁老爷子不在,正在密谋分割公司业务。
“他们想把国际贸易部独立出去,那是最赚钱的部门。”黄弘涛在深夜的视频里说,“莉娜气得不行,但我们现在在医院,分身乏术。”
梁云诗听完,沉思片刻:“弘涛,你把那几个高管的资料发给我。另外,山本公司现在的实际负责人是谁?”
“是爷爷的养子,叫健一,但性格软弱,压不住那些老人。”
“好,我知道了。”梁云诗说,“你们专心照顾病人,公司的事,我们想办法。”
挂了电话,她立刻找来沈逸尘、王强和林晓慧。四个人在合作社小会议室里开了个紧急会议。
“山本家族企业在东京有分公司,主要做中日贸易。”林晓慧调出资料,“‘两岸茶’的日本代理就是他们做的。如果公司分裂,咱们的合作可能会受影响。”
王强皱眉:“那怎么办?咱们又不能飞去日本。”
“不用飞去。”梁云诗有了主意,“晓慧,你以合作社的名义,给山本公司的所有合作伙伴发一封公开信。内容就是——合作社与山本公司的合作是基于山本爷爷和莉娜的个人信誉,如果公司管理层变动,合作社保留重新评估合作的权利。”
林晓慧眼睛亮了:“这招高明!那些合作伙伴看到信,肯定会给公司施压。毕竟‘两岸茶’现在在日本是热门产品,谁都不想失去代理权。”
“另外,”沈逸尘补充,“让咱们在日本的其他合作伙伴也帮忙发声。千叶大师他们不是都很认可合作社吗?请他们说几句话,分量更重。”
计划敲定,大家分头行动。梁云诗负责联系千叶大师等日本茶界人士,林晓慧起草公开信,王强和沈逸尘协调国内的合作方。
一天后,公开信发出。效果立竿见影——山本公司的几个大客户纷纷打电话询问情况,表示“只认山本老爷子”。那几个想搞分裂的高管压力山大,不得不暂时收敛。
黄弘涛发来消息:“梁姐,你们太厉害了!公司那边消停了,爷爷知道后精神都好了不少。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梁云诗看着消息,松了口气。她走到窗边,看着暮色中的云溪镇。
远处茶山的轮廓在夕阳中温柔起伏,古井边的路灯已经亮了,合作社的烟囱飘出袅袅炊烟。念念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晨晨在学步车里咿咿呀呀地叫,李大婶在厨房门口择菜,张老三背着双手在茶园小路上散步……
这就是她要守护的家园。不仅守护这里的土地和人,也守护那些从这里走出去的家人。
63. 第 63 章
山本爷爷一行回来的那天清晨,云溪镇下着蒙蒙细雨。
合作社院子里挤满了人,大家都没打伞,任由细密的雨丝落在肩头。李大婶早早熬好了姜茶,在厨房门口张望;张老三背着手在院子踱步,时不时看看镇口方向;王强和林晓慧并排站着,手不自觉地牵在一起。
梁云诗抱着晨晨站在廊檐下,念念紧紧挨着她,小手抓着妈妈的衣角。沈逸尘撑了把大伞,遮住母子三人。
“妈妈,爷爷什么时候到?”念念仰着小脸问。
“快了。”梁云诗轻声说,“念念想爷爷了吗?”
“想。”念念用力点头,“还想莉娜阿姨,弘涛叔叔。”
晨晨似乎也感受到气氛,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手。小家伙快九个月了,已经能含糊地发出“爷爷”的音。
车灯穿透雨幕出现在镇口时,所有人都往前迎了几步。黑色商务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黄弘涛先下来,转身小心搀扶山本爷爷。
老爷子瘦了些,但精神矍铄,拄着拐杖站在细雨中,看着围上来的人群,眼圈瞬间红了。
“爷爷!”念念第一个跑过去,抱住山本爷爷的腿。
“念念……”山本爷爷弯腰,手有些抖地摸摸孩子的头,“长高了。”
山本莉娜也从车上下来,她瘦得厉害,但眼睛很亮。王强和林晓慧赶紧上前帮她拿行李。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李大婶抹着眼泪,“快进屋,姜茶熬好了,驱驱寒。”
一群人簇拥着走进合作社的会议室。姜茶的香气弥漫开来,混着雨天的潮湿气息,格外温暖。
山本爷爷坐在主位,环视一圈,声音有些哽咽:“我山本一郎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你们,来到了云溪镇。”
黄弘涛站在爷爷身边,补充道:“叔叔的命保住了,虽然还需要长期康复,但医生说恢复希望很大。公司那边,几个搞事的高管被爷爷清退了,现在稳定了。”
“辛苦你们了。”梁云诗把姜茶递给山本爷爷,“爷爷,您瘦了,得好好补补。”
“李大姐的饭菜,我做梦都惦记。”山本爷爷接过茶,认真地说,“在东京医院躺着的时候,我就想,一定要好起来,一定要回云溪镇。这里……才是家。”
这话说得大家眼睛都热了。五年时间,这个日本老人已经把这里当成了真正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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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来。合作社院子里,研究院的新设计方案正式亮相。
设计师通过视频会议讲解:“我们把青石板遗址作为整个建筑群的灵魂,用玻璃回廊环绕保护。主建筑采用中日融合风格,这边是日式枯山水庭院,这边是中式茶亭……”
屏幕上展示的效果图很美。遗址被精心保护,新建筑谦逊地退后,既尊重历史,又面向未来。
“预算比原方案增加了25%,但我们可以申请省级文化遗产保护补助。”沈逸尘调出申请材料,“市文化局很支持,说这是乡村振兴与文化传承结合的典范。”
山本爷爷看着效果图,久久没有说话。最后,他缓缓开口:“好。就这样建。钱的问题,我这边还有,不够的话……”
“爷爷,钱大家一起想办法。”梁云诗打断他,“合作社有发展基金,可以支持一部分。剩下的,咱们众筹——不是借,是大家一起为研究院出一份力。”
这个提议得到所有人响应。王强第一个举手:“我出五万!”林晓慧接着说:“我们俩再出五万。”张老三闷声说:“我出三万。”连陈默那几个研究生都说要凑一万。
李大婶更实在:“我出不了钱,但我可以负责研究院建成后的后勤,一分钱工资不要!”
山本爷爷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他站起来,对着大家深深鞠躬:“谢谢……谢谢你们。”
“爷爷,您别这样。”黄弘涛赶紧扶住他,“咱们是一家人。”
“对,一家人。”山本爷爷重复着,眼泪却止不住。
动工仪式定在三天后,很简单——就在遗址前摆张桌子,大家轮流挖一锹土。山本爷爷挖第一锹时,手很稳。
“这次,是为子孙后代挖的。”他说,“不是为赚钱,是为传承。”
阳光很好,洒在新翻的泥土上,泛着湿润的光泽。远处茶山青翠,近处人声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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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黄弘涛和山本莉娜来找梁云诗和沈逸尘。
“梁姐,沈总,我们想重新定婚期。”山本莉娜说,“等研究院建成后,就在研究院的院子里办。不请太多人,就咱们合作社的家人,还有爷爷在日本最亲近的几个朋友。”
黄弘涛补充:“爷爷说,他的身体还能撑很多年,要亲眼看到研究院建起来,看到我们结婚,看到……”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看到我们的孩子出生。”
梁云诗笑了:“那你们可得抓紧。”
“不急不急。”山本莉娜脸红了,“先把研究院建好,把婚礼办好。孩子的事,顺其自然。”
四人坐在廊下喝茶。夜色渐深,合作社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倒映在雨后湿润的地面上,像散落的星星。
“对了,”沈逸尘想起什么,“‘云溪记忆’展览的资料都整理好了,诗诗想在后天开个预展,先让咱们自己人看看。”
“那张老照片……”黄弘涛问得小心。
梁云诗点点头:“我会在展览里讲这个故事。不是作为血缘传承,而是作为精神传承——有些缘分,比血缘更深远。”
她顿了顿,轻声说:“我外婆和陈爷爷,可能曾经相爱却没能相守。但几十年后,我回到了云溪镇,接过了陈爷爷守护茶种的担子。这何尝不是一种圆满?”
山本莉娜握住她的手:“梁姐,这个故事很美。就像茶——一片叶子从枝头摘下,经过杀青、揉捻、烘焙,最后在沸水中重生,释放出所有的香气。这就是传承的意义吧。”
这话说得梁云诗心里一动。是啊,重生,传承,圆满……这些词在她脑海里盘旋,渐渐清晰。
---
“云溪记忆”展览的预展安排在合作社二楼的大会议室。
墙上按照时间线挂满了照片和文字说明:从梁云诗重生回来第一天站在古井边,到酸豆角卖出第一单;从“两岸茶”嫁接成功,到陈爷爷去世留下育种笔记;从合作社联盟成立,到欧盟认证通过;从中日茶文化交流会,到念念和晨晨出生……
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有故事。梁云诗站在展厅中央,看着这五年的点点滴滴,心里感慨万千。
最引人注目的是“传承”展区。正中是陈爷爷和年轻女子的老照片,旁边是梁云诗整理的文字说明:
“这张照片摄于1941年春天。照片上的男子是陈守业老先生,时年二十岁;女子名叫苏文静,是笔者外祖母。据家母回忆,二位年轻时相识相知,却因战乱和时代变迁未能相守。外祖母嫁人后,将这张照片珍藏一生。2018年,笔者回到云溪镇,在整理陈老先生遗物时发现此照片。或许,这就是冥冥中的缘分——笔者虽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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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先生无血缘关系,却接过了他守护茶种、建设家乡的遗志。此所谓:缘深不必血缘系,心近何须朝夕处。”
文字旁边,还展出了陈爷爷的育种笔记、梁云诗重生后写的第一本合作社规划、念念和晨晨的照片,以及“念溪”茶的第一批样品。
王强看完,眼圈红了:“梁姐,你这写得……我都想哭了。”
林晓慧推了推眼镜:“这就是品牌故事的最高境界——真实,动人,有温度。”
张老三站在陈爷爷的照片前,久久不语,最后深深鞠了一躬。
山本爷爷看完整个展览,对梁云诗说:“梁女士,这个展览应该走出去。不只是给云溪镇的人看,给来旅游的人看,还应该让更多人看到——一个中国乡村是如何通过传承和创新,走出自己的振兴之路的。”
这话给了梁云诗新的启发。是啊,云溪镇的故事,合作社的故事,应该让更多人知道。
---
国际茶文化论坛的邀请函,是在展览预展后的第三天收到的。
邮件来自瑞士,论坛主办方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下属的文化遗产保护机构。邀请函用中英法三种语言写着:“诚邀中国云溪镇合作社代表,参加第十届国际茶文化论坛,并做‘乡村茶文化传承与创新’主题发言。”
随邮件附上的还有论坛日程和往届资料。梁云诗翻开一看,往届发言的都是各国茶界泰斗、著名茶企创始人、文化遗产专家……
“这……咱们够格吗?”她有些不确定。
“怎么不够?”沈逸尘握住她的手,“诗诗,你看看咱们这五年做了什么——把濒临失传的茶种保护下来并培育出新品种;用合作社模式带动九个村共同富裕;通过欧盟认证把茶卖到欧洲;举办中日茶文化交流会;现在还在建中日茶文化研究院……”
他每说一项,梁云诗的眼睛就亮一分。
“而且,”沈逸尘补充,“你的重生故事本身,就是最好的励志故事——一个普通女性,回到家乡,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了一片土地的命运。”
梁云诗的心跳加快了。去国际舞台讲述云溪镇的故事,这曾经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可是……我的英语……”她还有顾虑。
“有莉娜,有晓慧,她们都可以帮忙。”沈逸尘鼓励她,“而且论坛提供同声传译。诗诗,这是一个机会,不仅是对你个人,对合作社,对云溪镇,都是向世界展示的机会。”
当晚,合作社开了个会。当梁云诗把邀请函投影到大屏幕上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的妈呀!”王强第一个跳起来,“联合国?!”
“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下属机构。”林晓慧纠正他,但声音也激动得发抖,“梁姐,你必须去!这是咱们合作社的荣耀!”
黄弘涛和山本莉娜相视一笑:“我们可以帮忙准备英文材料。”
张老三激动得直搓手:“好!好!让那些外国人看看,咱们中国的茶,咱们中国的农村,有多厉害!”
李大婶更实在:“诗诗,你去!念念和晨晨有我们看着,你放心!”
看着大家兴奋的样子,梁云诗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消散了。她站起来,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
“好,我去。”她说得很坚定,“但不是我一个人去——我要带着咱们合作社所有人的故事去。我要告诉世界,在中国的云溪镇,有一群普通人,用五年的时间,创造了不普通的奇迹。”
掌声雷动。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洒在云溪镇的夜里。
64. 第 64 章
苏黎世国际会议中心的穹顶下,第十届国际茶文化论坛的会场座无虚席。
梁云诗坐在发言席上,面前是印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标志的讲台。她今天穿了身淡青色的中式改良旗袍,头发在脑后松松绾了个髻,露出一段纤细的脖颈。沈逸尘坐在第一排,朝她微微点头,眼神里满是鼓励。
深吸一口气,梁云诗按下翻页笔,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云溪镇的古井照片。
“各位好,我是梁云诗,来自中国一个叫云溪镇的小山村。”她的声音起初有些发颤,但很快就稳了下来,“五年前,我回到家乡时,这里是一个年轻人纷纷外出打工、土地撂荒、古茶树濒临消失的地方。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这五年发生了什么。”
她用了二十分钟,讲述了云溪镇的故事。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朴实的叙述:如何从一坛酸豆角开始建起合作社;如何抢救陈爷爷留下的茶种;如何把“两岸茶”卖到日本和欧洲;如何办中日茶文化交流会;如何保护茶园遗址建研究院……
每讲一段,就配上一张照片:晒谷场上第一次开会的乡亲们;陈爷爷布满老茧的手抚过茶树枝条;念念和晨晨在茶园里蹒跚学步;中日茶人围坐品茶的笑脸;合作社院子里那棵年年开花的桂花树……
“很多人问我,是什么支撑我们走到今天?”梁云诗的目光扫过会场,最后落在沈逸尘身上,“我想,是‘根’——对这片土地的爱,对家乡人的责任,对传统文化的敬畏。还有‘家’——合作社不是一个企业,是一个大家庭。在这个家里,有人犯错,大家给他改过的机会;有人遇到困难,所有人一起扛。”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柔了些:“我常常想,茶是什么?是商品,是文化,也是连接——连接人与自然,连接过去与未来,连接你与我。在云溪镇,茶连接起了我们所有人,也连接起了中国和日本,东方和西方。”
发言结束,会场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梁云诗站起来鞠躬时,看到不少听众在擦眼角。
提问环节,一位法国学者问:“梁女士,您提到合作社模式带动了九个村共同富裕。在西方,我们常听到中国农村空心化的报道。您能否具体说说,你们是如何把年轻人留在家乡的?”
“我们不是‘留’,是‘吸引’。”梁云诗认真回答,“我们给年轻人提供的不只是工作,是事业,是希望,是归属感。比如我们的技术总监黄弘涛,他曾在日本留学,完全可以在大城市发展,但他选择回到云溪镇,因为这里有他热爱的事业,有他爱的人,有他想要守护的根。”
另一个美国记者问:“您提到重生和缘分,这是否有宗教含义?”
梁云诗笑了:“对我来说,‘重生’是第二次机会,‘缘分’是珍惜眼前人。我的重生让我明白了,人生最重要的不是赚多少钱,而是爱多少人,帮多少人,留下多少温暖的故事。”
沈逸尘在台下看着她,眼睛里有光。他的诗诗,真的站在了国际舞台上,从容,自信,闪着光。
论坛结束后,梁云诗被团团围住。有要合影的,有要联系方式的,还有直接谈合作的。一位瑞士茶商当场下了“念溪”茶的试订单,说要在他的高端连锁店试销。
回酒店的路上,沈逸尘紧紧握着梁云诗的手:“紧张吗?”
“紧张死了。”梁云诗老实承认,手心到现在还是汗湿的,“但说完就轻松了。好像……把咱们的故事讲给世界听,是一件特别棒的事。”
“你讲得很好。”沈逸尘亲了亲她的手背,“诗诗,你看到了吗?咱们这五年,真的改变了世界对中国的印象——原来中国的农村不是落后的代名词,是希望的田野。”
夜晚的苏黎世灯火璀璨,梁云诗站在酒店窗前,看着异国的夜色,心里却想着万里之外的云溪镇。此刻念念和晨晨该睡了吧?李大婶一定又在念叨他们吃得好不好?研究院的工地进展到哪一步了?
“想家了?”沈逸尘从身后环住她。
“嗯。”梁云诗靠在他怀里,“沈逸尘,我想快点回去。国际舞台再光鲜,也不如咱们合作社的院子温暖。”
“后天就回。”沈逸尘轻声说,“家里人都等着呢。”
---
回国的飞机上,梁云诗一直没睡。她看着窗外的云海,忽然说:“沈逸尘,我想好了。从瑞士回去后,我真的要把更多事交给王强他们。”
“想清楚了?”
“嗯。”梁云诗点头,“这趟出来,我更加确定,合作社已经长大了,能自己走了。而我想花更多时间陪你和孩子们,也想……做点新的事。”
“比如?”
“比如把云溪镇的故事写成书,比如办个乡村发展培训学校,比如……”她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比如和你一起,把咱们走过的路记录下来,给后来的人参考。”
沈逸尘笑了:“好,都听你的。”
飞机降落在省城机场时,是北京时间下午三点。一出接机口,梁云诗就愣住了——合作社的人全来了,拉了个大大的横幅:“欢迎梁姐沈总载誉归来!”
念念被王强抱着,晨晨被林晓慧抱着,两个小家伙看到爸爸妈妈,都兴奋得手舞足蹈。李大婶捧着一大束桂花——这个季节本不该有桂花,是她特意去温室培育的。
“你们怎么都来了?”梁云诗又感动又好笑,“合作社不用干活了?”
“休一天工,庆祝!”张老三声音洪亮,“诗诗,你在国际上给咱们长脸了,咱们必须来接!”
山本爷爷拄着拐杖走过来,认真地说:“梁女士,你在论坛的发言,莉娜直播给我们看了。很好,非常好。”
回云溪镇的路上,两辆车里欢声笑语。念念叽叽喳喳讲着这几天的事:“李奶奶给我做了新裙子!晨晨会叫姐姐了!王叔叔和林阿姨带我去茶园……”
晨晨在妈妈怀里,小脸贴着妈妈的胸口,很快就睡着了,小手还紧紧抓着妈妈的衣襟。
到家时已是傍晚。合作社院子里摆了长桌,上面堆满了各家各户拿来的菜。这就是云溪镇的流水席——谁家有事,大家一起吃顿饭,热闹热闹。
吃饭时,王强汇报了这几天的进展:“研究院主体竣工了,就等内部装修。按山本爷爷的意思,取名‘守业文静茶文化研究院’——守业是陈爷爷的名字,文静是梁姐外婆的名字。”
梁云诗眼眶一热:“爷爷……”
“这个名字好。”山本爷爷点头,“纪念该纪念的人,传承该传承的精神。”
黄弘涛接着说:“婚礼定在下周六,就在研究院的院子里办。请柬都发出去了,简单,就咱们这些人,再加爷爷在日本的三位老友。”
“需要帮忙就说。”李大婶拍胸脯,“婚宴我来操办!”
“还有我们。”王强和林晓慧异口同声。
夜色渐深,流水席散了。梁云诗和沈逸尘抱着孩子往家走,身后还传来李大婶收拾碗碟的声音,张老三和王强商量婚礼布置的声音,山本爷爷和黄弘涛讨论研究院陈设的声音……
这些平凡的声音,此刻听来格外珍贵。
---
黄弘涛和山本莉娜的婚礼,在一个阳光明媚的秋日举行。
研究院的院子已经布置妥当。青石板遗址被玻璃回廊环绕,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枯山水庭院里铺着白沙,几块石头摆出禅意的造型。中式茶亭挂着红绸,桌上摆着“念溪”茶。
山本爷爷穿着正式的和服,坐在主位。他今天精神特别好,脸上一直带着笑。三位从日本赶来的老友也穿了和服,安静地坐在一旁。
婚礼很简单。黄弘涛穿了身深色西装,山本莉娜穿着白无垢,两人站在院子中央,对着山本爷爷鞠躬,然后互相鞠躬。
没有神父,没有誓词,只有山本爷爷缓缓开口:“弘涛,莉娜,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夫妻了。夫妻之道,贵在相互扶持,共同成长。希望你们像茶与水,彼此成就,泡出人生最好的滋味。”
黄弘涛和山本莉娜深深鞠躬:“谢谢爷爷,我们记住了。”
然后两人转身,对着合作社的所有人鞠躬:“谢谢大家,给了我们一个家。”
李大婶第一个抹眼泪,张老三用力鼓掌,王强和林晓慧相视一笑,念念兴奋地拍手,晨晨在妈妈怀里咿咿呀呀……
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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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就摆在院子里。李大婶做了中日合璧的菜肴——酸豆角炒肉旁边摆着寿司,红烧鱼旁边是天妇罗。大家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
山本爷爷的三位老友中,有一位是日本茶道大师。饭后,他主动提出要演示茶道。没有华丽的茶室,就在桂花树下,铺上草席,摆上简单的茶具。
动作舒缓,神情专注。当茶汤注入碗中时,清香弥漫开来。
“请。”大师将茶碗双手奉给张老三。
张老三双手接过,按照山本莉娜之前教的礼节,转碗,分三口喝完,然后深深鞠躬:“好茶。”
语言不通,但茶通。那一刻,所有人都懂了——茶不只是饮品,是连接,是对话,是心与心的交流。
婚礼结束时,夕阳正好。金色的阳光洒在研究院的青瓦上,洒在每个人的笑脸上。
黄弘涛和山本莉娜站在院子门口送客,两人手牵着手,眼睛里都是幸福的光。
梁云诗和沈逸尘抱着孩子慢慢走回家。念念玩累了,趴在爸爸肩上睡着了。晨晨还精神,睁着大眼睛看西边的晚霞。
“真好。”梁云诗轻声说。
“嗯,真好。”沈逸尘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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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后的第三天,新的挑战来了。
林晓慧抱着一沓邮件冲进梁云诗办公室:“梁姐,国际订单暴增!瑞士论坛的报道出来后,我们收到了来自法国、德国、意大利、美国……十几个国家的询盘!”
梁云诗接过邮件,快速浏览。有要“念溪”茶的,有要“两岸茶”的,有问能不能做定制包装的,还有想代理整个欧洲市场的……
“产能跟得上吗?”她问。
“跟不上。”王强也进来了,脸色凝重,“现在月产量满负荷才一千斤,这些订单加起来要五千斤,还要在三个月内交货。”
“而且欧盟认证的产量有限制。”黄弘涛补充,“有机茶园不能过度采摘,否则会影响品质和认证资格。”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这是个甜蜜的烦恼——机会来了,却接不住。
梁云诗沉思片刻,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合作社的院子里,工人们正在包装茶叶,机器声嗡嗡作响。远处,茶山在秋阳下青翠如洗。
“接。”她转身,目光扫过每个人,“但换种方式接。我们不自己生产全部,我们做标准制定者和品质把控者。”
“什么意思?”王强没懂。
“意思是,”林晓慧先反应过来,“我们输出技术、标准和品牌,让合作社联盟的其他村子按标准生产,我们统一收购、统一质检、统一销售。利润分成。”
“对。”梁云诗点头,“就像‘念溪’茶——我们提供茶种、种植技术、加工工艺,联盟村子提供土地和人力。这样既能扩大产能,又能保证品质,还能带动更多乡亲致富。”
这个思路让大家眼睛一亮。黄弘涛立刻说:“我可以负责技术培训和标准制定。”
“我负责市场对接和订单分配。”林晓慧说。
“我跑联盟村子,谈合作。”王强拍胸脯。
分工明确,行动迅速。这就是现在的合作社——遇到问题,不抱怨,不退缩,立刻想办法解决。
傍晚,梁云诗和沈逸尘带着孩子在古井边散步。夕阳把井水染成金色,桂花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诗诗,你真的打算退二线了?”沈逸尘问。
“嗯。”梁云诗点头,“但不是不管,是换个方式管——把握大方向,培养接班人,做那些只有我能做的事,比如写书,比如培训,比如……陪你。”
沈逸尘笑了,把她搂进怀里:“那说好了,以后咱们每年出去旅行两次,带着孩子们,看看世界。”
“好。”梁云诗靠在他肩上,“不过无论走多远,这里永远是家。”
念念跑过来,手里拿着一片桂花树叶:“妈妈,给你!”
“谢谢念念。”梁云诗接过叶子,放在手心。小小的叶子,嫩嫩的绿色,在夕阳下像块翡翠。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重生回来的第一天,也是站在这里,手里握着一把土,发誓要改变云溪镇的命运。
65. 第 65 章
《云溪故事》的写作,梁云诗选在晨晨午睡后的两小时进行。
书房窗外的桂花树已经落尽了叶子,枝干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遒劲。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文档,标题写下:第一章·重生归来。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很久。五年了,那些记忆依然清晰得像昨天——出租屋里胃部的绞痛,医院诊室冰冷的灯光,古井边湿润的泥土气息,还有发誓时自己颤抖的声音。
沈逸尘端着热茶轻轻推门进来,看到屏幕上的字,放下茶杯,手搭在她肩上:“写到哪里了?”
“开头就卡住了。”梁云诗苦笑,“不知道该怎么写重生这件事。太玄幻,怕别人不信。”
“那就写真实的部分。”沈逸尘在她身边坐下,“写你回到云溪镇看到的景象,写你的感受,写那些真实的人和事。重生只是引子,真实的故事在后头。”
这话点醒了梁云诗。是啊,她不必解释重生,只需记录重生后发生的一切。那些汗水和泪水,那些欢笑和感动,那些实实在在改变了的人和事。
手指开始飞舞。她写晒谷场上堆成山的滞销桃子,写李大婶递过来的那坛酸豆角,写陈爷爷布满老茧的手抚过茶树枝条,写王强第一次拿到分红时通红的眼眶,写黄弘涛从日本回来时坚定的眼神……
写着写着,眼泪掉下来。不是悲伤,是感慨——五年时间,她真的做到了。不只是改变了云溪镇的命运,也改变了自己的,改变了那么多人的。
沈逸尘静静陪着她,偶尔递张纸巾,偶尔握握她的手。窗外的光渐渐西斜,在书桌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写累了就歇歇。”他轻声说。
“不累。”梁云诗摇头,“好像把这些写出来,心里就更踏实了。这些故事不该只留在我们记忆里,应该让更多人知道——在中国的一个小山村里,有这样一群人,创造了这样的奇迹。”
“嗯。”沈逸尘吻了吻她的额头,“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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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社联盟扩大到十五个村的那天,正好是冬至。
文化广场上摆开了长桌,十五个村的代表挨个签字、按手印。王强负责主持,他今天穿了身正式的中山装,说话沉稳有力:“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按‘云溪标准’种茶、制茶,合作社统一收购、统一质检、统一销售。赚了钱,按贡献分;遇到困难,大家一起扛。”
新加入的八个村里,最远的一个在三十里外的山里。那个村的村长姓吴,六十多了,签字时手都在抖:“王总,咱们村穷,年轻人全跑光了。要是这茶真能种起来……”
“不是‘要是’,是‘一定’。”林晓慧接过话,把一沓资料推过去,“吴村长您看,这是技术培训计划,这是保底收购价格,这是利润分成方案。咱们不是说说,是白纸黑字写清楚的。”
黄弘涛补充:“下周我就带技术团队去你们村,从土壤改良开始教。半年时间,保证让你们种出合格的茶。”
吴村长眼圈红了,用力点头:“好!好!我们村……有救了。”
签约仪式后,合作社院子里摆了十五桌流水席。新加入的村民们刚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几杯酒下肚,话就多了起来。这个说自家茶园的位置,那个说祖上也是种茶的好手,一时间热闹非凡。
梁云诗和沈逸尘坐在主桌,看着这景象,相视一笑。
“想起五年前。”沈逸尘轻声说,“那时候合作社才几个人,开会就在晒谷场上站着。”
“现在有几百人了。”梁云诗感慨,“而且不只是云溪镇的人,是十五个村的人。”
“这就是标准的力量。”沈逸尘握住她的手,“你制定的不只是茶叶标准,是信任的标准,合作的标准,共同富裕的标准。”
这话让梁云诗心里一动。是啊,“云溪标准”现在已经成了行业标杆——不只是茶叶种植加工的技术标准,更是一整套从生产到销售、从分配到传承的完整体系。省农业厅已经把这个模式作为典型案例在全省推广。
宴席进行到一半,王强和林晓慧抱着他们刚满百日的儿子过来了。小家伙虎头虎脑的,眼睛像王强,嘴巴像林晓慧,特别可爱。
“梁姐,沈总,孩子还没取名呢。”王强挠挠头,“想让你们给取一个。”
“我们?”梁云诗一愣。
“嗯。”林晓慧点头,“没有合作社,没有你们,就没有我们俩的今天。这孩子的名字,想请你们定。”
梁云诗和沈逸尘对视一眼。沈逸尘想了想:“叫‘守成’怎么样?王守成。守住家业,守住合作社这份事业,也守住咱们云溪镇的根。”
“王守成……”王强重复着,眼睛亮了,“好!就叫守成!”
李大婶凑过来:“小名呢?总不能天天喊守成吧?”
“小名……”梁云诗看着襁褓里的小家伙,笑了,“叫‘冬冬’吧。冬至生的,冬天里的希望。”
“冬冬好!”张老三第一个赞同,“冬天来了,春天就不远了!”
小家伙似乎听懂了,咧开没牙的嘴笑了。满桌人都笑起来,笑声在冬日的院子里回荡,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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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逸尘提议的“乡村创客空间”,选在合作社老办公楼的一楼。
这里原本是仓库,搬空后重新装修,隔成了几个功能区:共享办公区有长桌和电脑,讨论区有舒服的沙发,展示区摆着云溪镇的各种特产,还有一个小的路演厅。
“免费提供给返乡创业的年轻人用。”沈逸尘在筹备会上说,“水电网络全包,还可以提供创业指导、资源对接。唯一的要求是——项目必须和乡村振兴相关,必须能带动乡亲们致富。”
陈默现在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他从省城请来了几个成功创业的朋友,给创客空间做顾问。开张第一天,就来了十几个年轻人。
有的是大学毕业后回乡的,有的是在外打工多年想回来的,还有的是在外地创业失败想重新开始的。大家坐在一起,聊想法,聊困惑,聊希望。
梁云诗偶尔会过来看看。她不多说话,就坐在角落听。听着那些年轻人讲想开民宿、想做电商、想搞生态农业、想做手工艺品……
“梁姐,”一个戴眼镜的姑娘鼓起勇气问她,“您觉得我这个想法行吗?我想把咱们镇的竹编手艺重新做起来,结合现代设计,卖到城里去。”
梁云诗认真听完她的方案,点头:“想法很好。但你得想清楚几个问题:第一,老手艺人愿不愿意教你?第二,现代设计怎么和传统手艺结合?第三,销路在哪里?”
姑娘拿出笔记本:“我都想过。张老三爷爷答应教我,他说竹编手艺快失传了,有人愿意学他高兴。设计我找了美院的同学帮忙。销路……我想先从合作社的电商渠道试试。”
“那就可以干。”梁云诗笑了,“需要什么支持,跟陈默说。创客空间就是给你们试错用的——成了最好,不成也积累了经验。”
姑娘眼睛亮了,用力点头:“谢谢梁姐!”
这样的对话每天都有。创客空间像块磁铁,吸引着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回到云溪镇。合作社院子里的笑声多了,新鲜的想法也多了。
山本爷爷经常拄着拐杖来转悠,看着那些年轻人讨论得热火朝天,他就笑:“这才对嘛。乡村要振兴,就得靠年轻人。年轻人回来了,村子就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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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上小学的第一天,是梁云诗和沈逸尘一起送去的。
镇小学翻新过了,新教学楼是合作社捐建的。念念背着小书包,一手拉着爸爸,一手拉着妈妈,小脸紧张得绷着。
“念念别怕。”梁云诗蹲下身,帮女儿整理红领巾,“学校里有很多小朋友,老师也很好。放学了爸爸妈妈来接你。”
“嗯。”念念点头,又小声问,“那我要是想妈妈了怎么办?”
“那就看看这个。”沈逸尘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香包,里面装着晒干的桂花,“想妈妈了闻一闻,就像妈妈在身边。”
念念接过香包,小心地挂在脖子上。上课铃响了,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教室。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看到爸爸妈妈还站在校门口,用力挥了挥手。
梁云诗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沈逸尘搂住她的肩:“孩子长大了。”
“嗯,长大了。”梁云诗擦擦眼泪,“时间过得真快。”
回家的路上,晨晨在婴儿车里咿咿呀呀地叫。小家伙一岁多了,已经会走路,整天摇摇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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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追着姐姐跑。今天姐姐上学了,他好像有点不习惯,一直往校门方向看。
“晨晨也想上学?”梁云诗逗他。
“学!学!”晨晨学舌。
午后,梁云诗继续写《云溪故事》。写到念念出生的那一章时,她停下来,起身走到窗边。院子里的桂花树在冬日的阳光下静静伫立,枝干上已经能看到小小的芽苞。
四季轮回,生命成长。五年前她重生归来时,孑然一身;五年后的今天,她有爱人,有孩子,有合作社这个大家庭,还有那么多愿意跟着她一起干的人。
手机响了,是沈逸尘发来的照片——念念在课堂上的背影,坐得笔直,听得很认真。附文:“咱们的女儿,长大了。”
梁云诗看着照片,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这就是幸福吧——平凡,真实,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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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政府邀请函送到合作社时,是个飘着小雪的午后。
信封很正式,盖着省政府的公章。内容很简单:邀请云溪镇合作社作为“乡村振兴示范单位”,参加明年春天的“全省乡村振兴经验交流会”,并做大会发言。更重要的是,省政府有意在全省推广“云溪模式”,希望合作社能提供系统的经验材料。
王强读完信,手有点抖:“这……这是要咱们去省里讲课?”
“不只是讲课。”林晓慧推了推眼镜,“是要把咱们的模式标准化、可复制化,在全省推广。这意味着……”
“意味着责任更大了。”黄弘涛接话,“一旦推广,咱们就不能只想着云溪镇这十五个村了,得想着全省那么多乡村。”
大家看向梁云诗。她拿着邀请函,走到窗前。窗外小雪纷纷扬扬,合作社的院子里,工人们正在搬运新到的包装材料,创客空间里年轻人还在讨论,研究院那边传来施工的声音……
五年了,合作社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现在,机会来了——把云溪镇的经验推广到全省,帮助更多乡村找到振兴之路。
但这也意味着更大的压力,更多的责任。
“接。”梁云诗转身,目光坚定,“但不是咱们几个人接,是全体合作社成员一起接。明天开大会,问问大家的意见。愿意跟着咱们继续往前走的,咱们就带着;想安稳过日子的,咱们也理解。”
沈逸尘点头:“对,民主决策。这不是小事,得大家一起定。”
第二天的大会,合作社院子里坐满了人。不光云溪镇的人,联盟十五个村的代表也都来了。梁云诗把邀请函的内容念了一遍,然后说:“情况就是这样。如果接,咱们的责任就更大了,可能会更累,可能会遇到更多困难。但如果不接,可能就错过了一个帮助更多人的机会。大家说说,接不接?”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张老三第一个站起来:“接!为啥不接?咱们能过上好日子,凭啥不让别的村也过上好日子?”
吴村长也站起来:“我们村刚加入,按理说没资格说话。但我想说——要是五年前有人拉我们一把,我们村就不会穷这么多年。现在咱们有这个能力了,就该去拉别人一把!”
李大婶抹着眼泪:“我就是个做饭的,不懂大道理。但我知道,人不能只顾自己。咱们好了,也该让别人好。”
王强、林晓慧、黄弘涛、山本莉娜……一个个站起来,都说“接”。就连创客空间那些年轻人都举手:“我们也接!我们虽然刚起步,但也想出份力!”
梁云诗看着这一张张脸,眼睛热得厉害。她想起五年前,站在这里说服大家建合作社时的忐忑。五年后的今天,不用她说服,大家已经自己做出了选择。
“好。”她声音哽咽,“那咱们就接。一起把‘云溪模式’总结好,推广好,让更多乡村看到希望。”
雪花还在飘,但院子里暖融融的。大家讨论着怎么准备材料,怎么分工,怎么把经验说得更明白……
梁云诗和沈逸尘站在廊檐下,看着这一幕。
“诗诗,”沈逸尘轻声说,“你看,这就是你种下的种子,开出的花。”
“不。”梁云诗摇头,握紧他的手,“是咱们一起种的种子,一起开的花。”
窗外,雪渐渐大了。合作社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在雪夜中温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