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能局社畜日常[后末日]》
1. 你好
十六区。
一个深十米的长方体大坑边缘站着一个身材中等的男人,正暴躁地朝下面喊:“28号?28号!有长官找!”
男人仅靠肉眼是看不到坑体全貌的。他的大嗓门还没把二十八号唤上来,底下的人就哐哐地发力,男人视为挑衅,怒骂:“捣乱是吧?我看你们是不想吃饭了!赶紧的,把二十八号给我叫上来!再磨蹭就扣分!”
伴随着巨响,刺啦刺啦—从坑里爬出一个乌黑麻吉的人来。齐肩短发,不怎么合身的黑色胶衣,一脸麻木地拍了拍身上的煤灰,确定差不多了,这才走上前,软声道:“张经理,怎么了?”
男人,也就是管生产区的经理张联,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怎么也看不出这平平无奇的28号有什么特别之处,竟然入了中心区高层的眼。他咳嗽一声:“去洗洗,穿个能看的衣服,和我去见一个人。”
“报告,没别的衣服。”28号老实道。
张联一呼一吸,刚要说什么,结果被灰尘呛住,捂着鼻子,一副要升天的架势:“咳咳咳!”他小声嘟囔,“半年没来,这破地儿一点都没变,早知道随便打发个人来找了,要不是这个中城来的贵客……”
说是小声,那嗓门一点都不小。28号听得一清二楚,她一动不动,并不好奇这个贵客。
张联见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没好气道:“跟我来,给你找个能穿的衣服。”
他说的地方是废品回收店。不过这里的废品来自中心区,就算是废品,那也是值钱的东西,也不是二十八号这样的黑户能买得起的。她的配给点只够她维持不会死的状态。像她这样的人,在十六区还有很多。
废品店老板在十六区也是说得上话的人物。张联身为生产区经理,手下管着千人,在废品店老板面前也不够看,毕竟老板在中心区有人脉。
张联摁下门铃。门从里面打开,二十八号朝里看去,只见打开门的那根机械臂恢复原来位置,和它一起的有一排连接电线的透明管,不知道用来做什么。她路过时,全身都紧绷起来,大脑神经反馈两个字:危险!
大门在她背后重重合上。张联都走远了,喊了半天没见她吭声,一回头,好家伙,这28号还在原地发愣呢。他压着火气,低声喊:“还不快跟上来!”
28号乖乖走上前。她现在反而对这个贵人感兴趣了,能让张经理这么忍耐,还带她来这里,恐怕她是第一人了。
走出走廊,视野开阔。由昔日大型商场改造的废品店规模很大,四层楼那么高,可容纳的物品也很多,还有一间娱乐游戏体验室,几乎包括了十六区的消费。28号一路走过来,看得眼花缭乱。
坐上电梯往上,第二层是服装。张联给28号选了一身,直接扔到她头上:“快换上,别废话。”
28号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走到换衣间。不知道是老板贴心还是这里的设计就是这样,还有个隔间写着“清洗”。她毫不犹豫走了进去,整个身子就像是置身水中,穿过水汽,就是一次清洗干净的过程,期间只花了几秒。
她站到镜子前,小心地摸了摸柔软的衣料。这是一件米黄色长裙,穿在身上的感觉让她感到新奇。从她有记忆开始,她只穿硬质的胶衣,这种衣服的好处是工作时不易破,耐脏。
张联接了个电话,对面说让他快一点,别耽误了大事。28号就是这个时候出来的。张联挂掉电话,上下扫了一眼:“走吧。”
28号走出二楼的那一刻,听到了一声“滴”的短音,那是张联手机扣点的声音。
旁边一个机械盒子说:“您的商品已查收,欢迎下次到来。”
废品店不需要服务。在这里进行的一切交易都已经被科技替代,他们这一路走来,一个人也没有。
张联和28号进来的第一时间,他们的消息就已经通过无线被后台的AI系统抓取。在它的指令下,他们一路的科技都开始行动起来,电梯、电子显示屏、换衣间,相应的会产生电费、物品费、机械使用费。
张联花费了五十个点,28号五天的生活费。用张联的话来说,就是“28号若是出息了,可不要忘记他的恩情”。
28号心想他这是亏了。她一个打黑工的,能不被抓就已经很好了,更别说有出息。但她不会提醒他。她笑弯了眼。
坐上张联不知从哪淘来的破飞摩轮,一路在钢铁泥路上腾飞,在一个铁箱房前停了下来。停在外面的还有几架小型飞机。
28号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见到这有些熟悉的小飞机,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她知道这个贵人会是谁了。
一个月前,她在十七区边境的废墟里见过这种型号的飞机。当时她正从一堆腐烂的花支里翻找还能用的东西,那是她少数能离开十六区的机会,越过区线去禁区边缘捡“垃圾”,虽然危险,但收益高。
那架飞机就坠毁在不远处,从机舱里爬出一个人,白色长发在灰扑扑的废墟里很是扎眼,穿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样。她本该立刻离开,在这里遇到陌生人并不是件好事,她的身份经不起查。但那个人看起来快要死了,他半合的眼镜朝她看来。
她被那不甘的眼睛吸引,她想到了自己。
她用那双消瘦的手把围在他身边的恶能量硬生生撕扯开。
代价是她的手已经被恶能量缠上,而那个白发的男人感到了她手上异常的能量波动,那是她异能失控的前兆。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喘息着问。
她没有回答,低着头,转身就跑。跑出很远后,才敢回头,那人正靠在残破的机翼旁,远远地望着她,像是要深深地记住她。
可他们应该不会再见了,她不会再来这里了。
现在,她以为不会再见的人来找她了。
她跟在张联后面,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人是怎么找到自己的。她当时捂得很严实,连眼睛都没露。
屋子里的人已经互相握手说:“赵长官,我们合作愉快。”
张联是个人精,见他们来的正是时候,就把28号推向前。
28号一身米黄色裙子,和这些人格格不入。她一出现,就吸引到所有人注意。
这些目光谈不上友好,有审视,有羡慕,不过大家都掩饰起来。28号本人对这些小心思无知无觉。
站在最里面的人见到她,浅笑一声。其他人都默契地让出一条道,他朝28号走来。
28号见过的人里,最让人难忘的还是眼前这个人,白色长发,雌雄难辨的脸庞,却有一双深邃的眼睛。合身的黑色大衣勾勒出他高挑优越的身形,这让他在人群中十分亮眼。
他走到她面前,卸下手套,伸出手:“你好。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一个月,找你颇费功夫。你该给我一个解释,28号,还是说,我该叫你容贤?”
28号,也就是容贤,顶着身后张联震惊的大眼,扯起嘴角,握住他的手:“容贤就好。原来他说的贵人就是你,赵先生。一个月不见,你看起来……”她顿了顿,找了个词,“恢复得不错。”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阴阳怪气。在场安静极了,张联着急地给她使眼色,她没看到,反而是赵先生看到了。
他知道容贤说的是事实,短时间的相处让他对容贤有一些了解,她并没有讽刺的意思,只是不擅长说话。
他也不废话,直接问:“之前说的还算数吗?”
容贤在他找上来时,就知道他会有这么一问。
那时在废墟,他塞给她一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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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上面只有一个编号和一个频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现在异防局人才稀少,需要你这样的人,如果你改变主意,可以来找我。”
她当时把名片扔了。她拒绝他的招揽,她还说她隐藏的很好,没有人会找到她。
可现在,他找来了。
“你既然找到了我,”容贤说,“我可以和你走起。”能在这么多人中找出她,这一定是个难缠的人,她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赵先生,也就是赵随石满意地点头:“我带你回总部。”快要走出门,他停下来,问,“跟我走之前,你还想做些什么?”
容贤从小到大都在十六区。这里的人多是麻木冷漠,这期间待她好的人屈指可数。她想了想,做出了个决定。
她认真道:“你可以借我一点钱吗?之后我会还你的。”
“可以。”赵随石让她说出账号,他划开手机。
叮咚。容贤看到自己的账户多了一万点,愣了下,就要划回去:“我不需要这么多。”
“这是提前发给你的酬劳。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不必客气。”
容贤再也拒绝不了。她揣着一笔巨款往外走,路过张联,她停下来问:“你的账号。”
张联算是看明白了,这28号不知道什么时候背着他和贵人见过面了。真不简单。他心里连连称奇,把账号说了出来。
下一秒,他的手机显示一笔进款。还算有良心,之前花在她身上的都还回来了。
他也没说不要。他知道28号这一离开,身价高的不是一星半点,肯定不想提之前落魄的事儿。他都懂,他不会胡说的。
容贤“嗯”了声,走出门。她站在小型飞机下没动,赵随石看懂她的意思:“坐上去吧,想去哪,我带你去。”
“谢谢你,赵先生。”
“虽然你还没有正式入职,”赵随石说,他坐进驾驶舱,侧头看她,“但我们之间可是生死之交的关系。唤我赵先生的话,我可是很不高兴。”为了证明生气,他还敛起了笑容。
容贤有些紧张的心在这一刻缓了下来。
“可入了职,我们是上下级的关系,我应该叫你部长大人。”
赵随石因开着飞机,不好分心,可听到“部长大人”还是浑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要是让那些混世魔王们听到,恐怕会笑掉大牙。”他笑了笑,“我那些部下会叫我哥。”
容贤顺着他的意思叫:“赵哥。”
飞机缓缓升空。从舷窗往下看,十六区像一块巨大的、生锈的铁皮,满是补丁和裂缝。容贤看着自己住了三年的地方越来越小,心里空落落的。
不是不舍,是那种踩了三年钢丝,终于掉下来的感觉。
“对了,”赵随石忽然说,“你的异能,上次我看到的那次,是能量引爆,对吧?”
容贤身体一僵。
“别紧张,”他的声音很温和,“我任职的清理部里什么样的异能都有。你的能力很特殊,也很强。但我要提醒你,在中心区,未经登记的异能使用是重罪。所以入职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测试评级,拿到许可证。”
“我知道。”容贤低声说。
她知道的不止这些。她还知道,她的异能评级绝不会低,而高评级的危险异能者,在中心区的档案里会被标注为“重点监控对象”。
赵随石把她从十六区捞出来,真的是为了“清理部需要人才”这么简单吗?
飞机掠过一片废弃的工厂区。下面有人抬头看,指指点点。在十六区,飞行器不常见,尤其是中心区制式的小型飞机。
容贤忽然说:“赵哥,能先去个地方吗?”
“哪里?”
“废品回收店。”容贤说,“我想买点东西。”
2. 买买买
“赵哥,就是这里。”
赵随石看了眼她指的位置,有些意外,将飞机降下来。他在来之前,就已经将十六区的地图研究过了,这废品回收店是他在十六区除了容贤之外的意外收获。
“你要买什么?”他好奇地问。
容贤想了想,认真道:“吃的,用的。”
废品回收店里有很多客人,他们三三两两地走在货架中挑选商品。容贤和赵随石的到来引起他们的注意,赵随石优雅的姿态在灰淡的十六区很少见,尤其是他有一头顺滑的白色长发。
他们在想十六区什么时候有了这一号人物。赵随石也在观察着四周,在看到眼熟的东西时,嘴角勾起:“有意思。七区遗漏的零件原来在这。这里的老板很会做生意。”
他意有所指。
容贤没听出来。她走到食品区,想都没想,就把上面一层全部放在购物篮中。
她又去饮料区,相同的操作。
到了小型机器区,也没犹豫,一口气把一层拿下。她点了点购物篮上的屏幕,上面显示出九千零三点。
赵随石见她不动了:“怎么了,是不够吗?不再买一点吗?”
“不了。”容贤脸有些红,“已经足够了。”
他们这番对话被离得近的人听到,有了猜测,大概不知道是哪里的大人物看上了这姑娘,来这购物是要讨好小情人了。
容贤在十六区对这种眼神并不陌生,充满了偏见鄙视,以前她穿着胶衣、浑身煤灰,没人会多看她一眼。现在换了身裙子,站在赵随石旁边,被当做货物的不适让她意识地往赵随石身边靠了半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赵随石捕捉到了。他侧身,不着痕迹地挡在她和那些视线之间,语气如常:“买够了就去结账吧。”
容贤嗯了声。
她这一口气消费九千点,在十六区不常见。一向神出鬼没的老板看到入账,都好奇起来。
他在类似玻璃的显示屏上划拉了几下,周围环境迅速从拥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落地窗办公室变成了购物区。
容贤刚听到一丝电流声,就看到了凭空出现的男人。
男人自称是这里的老板。
人逢喜事精神爽,赚钱的事老板可是相当积极。他热情地向二位推销最新款陪伴AI:“这一款可是我呕心沥血的得意之作!不用担心信息泄露,不用担心它人设崩塌,它只会是独属于你们的爱情AI,记录你们的喜怒哀乐,永远不会抛弃你。”
容贤还没有属于自己的AI。她之前都是租的公共智能AI,只负责回应她的简单问询和推送一些和她无关的新闻,查资料都要升级,就在前日已经到期了。
在AI盛行的今天,人人都离不开AI。她没有合法身份,购买不了当下流行款,很多免费的福利也享受不上,现在用的手机都是被淘汰下来、她碰运气捡的。听闻老板介绍,“独属”就让她心动了。她看了下自己的余款,冷静下来,没有丝毫挣扎就死心了。
赵随石不缺这些。他是看容贤渴望的眼睛,实在是有些可怜,就和老板说:“我买下了。”
又一笔进账,三万点。
老板能做老板,会看眼色是必不可少的技能之一。他看出这AI是给女人买的,说:“这位女士,你的专属AI激活程序已经发送到你的手机,请你按照步骤一一点开。”
容贤愣了下,眨了眨眼,看向赵随石:“是不是搞错了呀?不是你买的吗?”
“嗯,我买给你。”他说,“这有利于我们之后的工作开展。在未来的工作里,你用到它的地方会有很多,你可不要认为这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他的体贴让容贤拒绝不了。想到自己已经花了很多钱,也不差这一个了,只好掏出手机,上面的划痕很少,一看就是被主人精心对待的。
她按照步骤一一点下去:给AI取名,设置性格。她几乎没怎么思考就写了上去。
一个沉稳女性的声音响起:「你好,容贤。我叫万金。我将成为你与新世界之间的桥梁。」
容贤皱了皱眉。这个说法有点奇怪。但没等她细想,万金继续说:「接下来,我会陪伴你度过无数岁月,直至我的生命终结。」
“你好,万金。”
老板本来还以为这AI还要跑趟中心区才能卖出去,结果没想到大客户自己找上门来,别提多得意了。
他的虚拟形象第一次维持不住人形了。为了不吓到其他客人,他让机器人把大客户送出去,自己则消失在空中。
16区已经好久没有新闻了。刚才的一幕被人录了下来,发到了网上,短短几分钟,浏览量就达到了三千万,十六区也不过才八十万人。
容贤高兴地坐在飞机上,虽然她并没有表现得很明显。
“东西买上了,接下来要去哪?”
“回我家。”容贤说,“我想把东西放下。”
只是容贤兴冲冲地从窗户往下看家时,傻了眼。
她那小小的家,能挡风雨,能避寒,虽然不隔音、邻居很吵闹,但不知道哪来的车,硬是把墙撞开一个洞……
赵随石注意到一边停放的小型飞机,心想这不就是那几个小子的吗?怎么会在这?
他看向一旁来不及躲的部下,温和道:“我需要一个解释。”
那几个人互相推诿,慢慢地走到他面前。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我可以解释!”
说话的人叫车尔。他和同事杨理火跟着赵随石来到十六区找人,找到人之后,被区长热情招待,说他们来一次不容易,让他们“放松一下”。
没想到这一放松就出了事。
“不知道哪来的人胆大包天,把区长停的车给开了,还想开我们的飞机。结果没打开门,就强行破坏,好在刚上好的保护层,很坚固,没有让他们得逞。”
赵随石看地上的车痕去向:“区长呢?”
“受到了惊吓,正躺着呢。”
“惊吓?”赵随石回想起之前红光满面的区长,轻笑,“那我应该去看看他。”
容贤的目光落在碎墙下,那里有一个多出来的小木箱。
木头在这个时代是很稀少的。变化的生态环境导致四季混乱,植物很难健□□长。
“在看什么?”赵随石随着她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不同寻常的木盒,“是你的吗?”
“不是。”
容贤往前走,感受到一股阻力,这个木盒正在抗拒她。她强行捡起来,在所有人面前打开。
赵随石看得清楚,这是一个机械的零件。“这是七区特制的。”
车尔想起之前和区长聊天中提到过七区:“哥,异警部的兄弟不是前不久在七区侦破一起私售案吗?特意保密了。这区长估计在七区有人,知道得清清楚楚,刚还和我们打听来着,是不是和这个事有关?”
“看来,这区长是非见不可了。”赵随石说,“通知下去,先把他们抓起来审一审吧。”
容贤看到手里的东西来自七区,就一直很沉默。直到赵随石要去见区长,她才声音很小、但很坚定地说:“我去抓他们吧。”她担心他们不相信自己,准备了一些理由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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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可以。
就在她要解释时,赵随石点头:“如果你能帮忙,那真是太好了。虽然这不属于我们的工作范围,但这是异警部的事,在他们来之前,我们要稳住局面。”
他话里话外已经把容贤当成自己人。容贤很感激他,甚至有些愧疚,他那么相信她,可她还要隐瞒他。
她是知道偷车撞她墙的人是谁的。她打黑工接触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人,理解不代表赞成。只要稍微一想,就知道这些人现在会跑去哪里。
容贤移动的速度很快,抄了小道,在硬水泥地上越过一个又一个障碍。
赵随石示意车尔靠近,低声说:“你亲自跟,不要被发现。”
“是。”
车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
……
容贤停到一个空旷的废厂前。遍地都是曾经没有运走的铁,如今已经风化。
她的脚步声清晰可闻。里面的人听到声音便严阵以待,直到看到来人是谁,其中一个半裸的男子皱眉:“是你?今天没你的事,快滚。”
容贤看他肩膀上裂开的血痕,把木盒拿出来说:“这是你留下的,戴斯。”
戴斯骂了一句,横了一眼心虚的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点事都做不好!”
“这和你无关。”戴斯草草处理了下伤口,站起来,“把东西给我。”
容贤把木盒背到后面:“你的人把我家的墙撞破了,就是因为这个东西吧?你得告诉我它到底是什么,否则我不能给你。”
“艹!”戴斯一激动,伤口就痛,“28号,我算是听明白了,你就是来找事的!你和我说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扯淡!平日里让你运的货就是这玩意儿!”
他逼近一步,眼神凶狠:“他们和我说中心区来个大人物,专门为你来的。28,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这件事是怎么回事?你和他什么时候认识的?别给我装傻。”
容贤垂下眼睛,头发挡住了她的表情:“不能告诉你。”
戴斯冷笑:“看来我们是说不成了。你要是不走,就别怪我无情,翻脸不认人了。把命留在这里吧。”
他摆手,狠戾道:“上!”
“戴斯,别这样,我是想帮你的。”
“这话你是骗白痴是吗?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好骗?你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你就敢来!”戴斯有时候觉得她很聪明,就像之前可以悄无声息地把货运走;又觉得她真天真,这么明显的套也能上。
容贤低落道:“我买了很多东西,都是想送给你们的。我没有办法再帮你们运货,你们之前帮助了我很多,临走前也想帮你们一次。”
她语速加快:“这里面的东西是七区非法改造,里面融了一些不该融的东西。它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所涉及的也并不仅仅是跨区倒卖。你以为你能解决?不是的。”
戴斯听愣了:“你从哪里听到的?”他没等容贤说,自顾自地接,“我知道了,那个大人跟你说的吧?可笑!我做的这几年,什么没经历过,能被你威胁到?”
他“好心”道:“你也帮我做了不少事,我实话告诉你,这个生意可不是只有我在做。至于今天的事,是一时大意。”
他显然不在意容贤的劝告,偏头,示意其他人把人做了。
容贤见说不通,只好和围上来的人周旋。她拉开距离,观察了下角度,助跑,跳跃,占据制高点。
躲在不远处废墟里的车尔打开记录仪。他想看看,赵哥非要亲自去十六区找的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然后他看到了。
3. 归来
人类为了对抗恶劣的环境,身体觉醒异能。每个人的异能都不一样,就像大家曾经想象的修仙小说一样,有风火水木金等自然元素,也有精神侵入等身体部分发展极致的。
经过长期统计,异能被分为三个大类:攻击系、精神系、治愈系。下面又有不同的分支,等级强弱以英文字母A开头,E为尾,异能表到现在还在不断更新。
容贤的异能,官方分类里没有。
她自己称之为“毁灭”。更准确地说,是让能量本身暴炸。
她催动异能的那一刻,所有的物质运动在她眼里放慢。
空气里的灰尘、对方异能者体内奔涌的能量流、甚至光线本身的波动,全都变成了可视的点,她不需要制造爆炸,只需要找到那些点里最脆弱的地方,然后轻轻一碰。
砰!
第一声闷响是从一个火系异能者体内发出的。他正准备甩出火焰,却突然瞪大眼睛,胸口炸开一团无声的血花,不是外伤,是体内的能量回路被从内部引爆了。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围攻她的一共七个人,在不到三秒的时间里,全部倒地。不是外伤,不是内伤,是他们体内用来驱动异能的“能量源”,被精准地、逐个地点爆了。
一旦开始,不到最后不会停止。
车尔的记录仪疯狂报警,能量读数瞬间飙升到A级,然后又骤降到零。这种极端的波动,他只在研究所的实验数据上见过,那是异花的波动。
而容贤还站着,站在七具不知生死的身体中间。
但车尔看到了细节,她的手在发抖。暗红色的血顺着手臂,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在透支。车尔瞬间判断出来,这种级别的异能爆发,对她的身体负担极大。
戴斯铁青着一张脸,死死盯着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以她为中心,地上层层叠叠向外裂开细密的纹路,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围攻的人们都倒在地上,一声不吭,不知生死。
他低估了她。
一直以来,他被她表现出来的无辜给骗了。她不是“有点特别的打黑工的”,她是强异能者,强到离谱的那种。
他咽了咽口水:“你冷静一下。”
“我在听。”容贤说。她的声音很稳,如果不是她手臂的血一直在流,车尔几乎要以为她游刃有余。
“当时你其实就是看到了吧?”戴斯回过神,“也就是那一次过后,你就不愿意送货了,让我给你找个其他活干。”
他苦笑:“没错,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十六区离中心区远,又离禁区近,想要发展,就要做点其他地方不能干的事。”
容贤回想起那一天看到的画面。
那是一间地下实验室,穿着防护服的人们在几个区来回穿梭。她当时误入“熔断区”,那里负责把金属和花苞融合一起,进行塑形。
那是一种流动的新金属,大家给它命名“活体金属”,可以用于替代镁合金、钛合金等合成金属,有价格低、效率高等优点。
可现在世上只有禁区的外星异花。这些年来,人类想方设法消灭此花,它水火不侵,能对抗的只有人类的异能,但并不是完全消灭,只能将含有异能的物质转换为“源河”,将异花驱赶到十八区。
外星异花的全身含有剧毒。它们会悄无声息地将种子种到人类心里,一旦生根发芽,就可以慢慢取代原身,模仿他们的行为举止、待人处事,在其他人毫无防备的时候“吃掉”宿主,然后再选择下一个。
在人类抗争史中,外星异花带来的伤痛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消减的。
戴斯无奈道:“你知道中心区的人过得多舒服吗?他们有多自由吗?我们十六区做错了什么?只是要守住源河,就要源源不断地提供含有能量的矿,每天固定的工作,领着只能维持生计的工钱……”
“七区的人找到我,说可以改变这里。你看,确实有改变了,我们很多人都有多余的收入,可以去做很多事。”
“都是借口。”容贤毫不犹豫地戳破他,“是你被巨大的利益蒙住了眼睛!”
她的声音因为虚弱而发抖,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活体金属如果真有那么好,你们就不用偷偷摸摸地做这种事!它本就具有不确定性,甚至还会影响到使用者的身体,你在用这些货的时候,没发现自己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吗?没发现伤口愈合的速度不正常吗?”
戴斯脸色变来变去:“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容贤说,她甩了甩手上的血,“我现在是清理部的一员。你们所作所为已经严重危害到国家安全和人身健康权。”
她说完,不给戴斯反应的机会,强行催动最后一点异能,这次不是引爆,是冲击。无形的能量波撞向戴斯的大脑神经,让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容贤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她勉强扶住旁边锈蚀的铁架,大口喘气。
耳鸣。视野边缘发黑。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每次使用异能超过限度,她的身体就会陷入混乱,她死死压制着。
她举起木盒里的活体金属,对着昏沉沉的天光看。毫无杂质,晶莹剔透,在光线照射下内部仿佛有液体在流动。
她之前的收货人从来都不露面,十分谨慎。可她今天在废品店老板那里,见过她送过的货,就在机械零件区,标着“七区特供”,价格高得离谱。
老板的虚拟形象出来,热情地推销虚拟AI,那不仅仅是想赚钱吧?是在试探她吧?试探她知道多少,试探赵随石的到来和活体金属有什么关系。
“你可以出来了。”容贤对着空气说。
车尔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还带着没收起的震惊。
容贤指了指地上的人,“你要怎么把他们带回去?我可以把他们弄醒让他们自己走回去。”
“……不用了。”车尔掏出一个纳米容纳盒,调好重量和时长,对着倒下的人摁下去,人也就消失了。
容贤从来都没见过这么高级的东西,小小惊讶了声。在看到车尔手腕弹出的人物表,里面记录着每个人的身体状况,她更是两眼放光。
这在中心区司空见惯的东西,车尔却不敢小瞧她。他观看了全程,从不以为然到目瞪口呆,他算是明白了,赵哥为什么非要找一个从来没听说过的容贤。
这个人的异能,恐怖如斯。
可她一副无害的模样,瘦弱,苍白,眼底有淡淡的羞涩。她很不好意思地问他:“我也会有这些吗?”
“当然,”车尔说,“等我们回到中心区,办了入职,我带你去买。”
“多谢。”
容贤笑起来。那笑容很浅,一阵风就吹过去了,不留痕迹。
但车尔记住了。
……
赵随石挂了通讯,和已经汗流浃背的区长说:“人已经抓到了,现在正在审讯中。你有什么补充的地方吗?”
“没有没有。”区长连忙说,“我会全力配合。”
他紧张得已经开始抖腿。赵随石当做没看到,笑吟吟地说:“那正好有件事需要你来回答,你身为十六区区长,管辖范围内发生了这样的事,你一点都不知情吗?”
“我是真的不知道。”区长苦笑。
一个温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撒谎。”
赵随石朝门口看。容贤站在那儿,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迹,满脸阴郁:“戴斯说,他们根本不怕被查,早就和上面人打好招呼了。我去找了废品店老板,他得到风声,已经跑了。除了他,整个十六区还有谁有这么大权力?”
区长下意识挺起身子:“证据呢?”
“证据?”容贤看了眼赵随石,在他的鼓励下说了出来,“你收了他们很多好处。戴斯担心你把他们舍弃,就特意记录了下来,有视频,有文字。”
区长还想强撑,容贤直接把证据从万金那里调了出来,AI已经自动整合了从戴斯通讯器里提取的数据。
投影光幕在空气中展开。视频里,区长正笑着接过一个密封箱,里面是成捆的配给点卡。
赵随石转向区长,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已经冷了:“希望区长接下来可以全力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
他对容贤的表现很满意,语气还有些笑意:“我已经联系了异警部的同事,申请联合办案。一会你们把犯人和他们交接一下,不要放松警惕。”
容贤点头:“明白。”
区长被新来的异警同事带走。赵随石发现她纠结的表情,问:“是在想戴斯他们会有什么后果吗?”
容贤“嗯”了声:“戴斯做了错事,理应受到惩罚。可他还有妻子和孩子,她们什么都不知道。还有几个老人家,他们年纪大了,干不动了,家里失去了年轻人,很难熬过去。”
“根据国家安全新修订法,他们犯了擅自进行非法实验、倒卖违禁品、危害人身安全等罪,数罪并罚,源河监狱五十年。”赵随石淡淡道,“至于他们的家人,隐瞒不报者同罪。”
他没有提到不知情的人。但容贤听懂了,他这是在说,不知情的人没事。
十六区区长承认自己组织了一条利益链。他声称和其他人无关,否认了和七区的人跨区交易。
此案僵持不下,只好进入尾声。
最后,剥夺其政治身份,没收全部财产,判处无期徒刑,入源河监狱。
废品回收店的老板换了一个人,没有之前那么神秘,也没有办法做无人销售。他开始招聘,很多人都去面试,现场很热闹。
源河监狱,是专门关押和异花有关的罪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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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
容贤把买的东西全部给了曾关照过她的人。有些人甚至忘记了自己帮助过她。
赵随石默默地跟着。等容贤已经把手里最后一个东西送出,他说:“确定了吗?”
容贤狠狠点头:“确定。”
“那就走吧。”
……
坐上去中心区的私人超音飞机,比寻常飞机要快十倍,将空间时间的利用率发挥到极致,从十六区出发,只需要三个小时。
容贤有些紧张。
她在新闻里看过中心区的样子,那是一个科技之城,一切都是那么的整洁、和谐。
她正翻看赵随石传过来的文件,上面详细介绍了她的工作单位,以及一些对中心区来说是常识的信息:中心区分东南西北四区,异能防卫安全总局则在东区。
赵随石则戴上智能眼镜,靠着舱门,调了份加密档案出来。
档案首页是一张高清照片,一对年轻的研究员夫妇站在实验室门口,手里抱着一个孩子,一起对着镜头微笑。容贤和其中男子长得有七分相似。
档案状态标注着:【年龄未知,姓名未知,背景未知】。
一张“三无”照片。翻遍了所有资料,竟然什么都没有。
他闭上眼。
抹得这么干净……是多么害怕被人知道?
他还真好奇,这对年轻人到底去做了什么。
容贤……
他睁开眼。她会是那个突破口吗?
容贤的手机弹出一个匿名消息。万金在问她是否屏蔽,她按了接受。
手机响了三声,对方发来一句:「二十八号,你厉害。你攀上高枝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区长给办了。」
容贤对这个人并不陌生,过去三年,她很多兼职是通过这个匿名渠道接的。但她从未见过对方,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我已经不是十六区的黑工。」她回复。
「懂,不就是不能叫你编号了吗。我是来恭喜你的。」
「嗯,我收到了。再见。」
「哈哈哈,我在这里等着你。」
「等等!你是中心区的人?你从来没和我说过!」
「现在说也不迟,容小姐。」
对话被对方单方面中断。容贤气得握拳,她想摆脱之前的一切,包括这个和她联系的人。她能以黑工的身份待在十六区,也是他授意张联安排的。
她早该想到的。一个能随意安排黑户工作、能搞到那么多“特殊货物”运输单的人,怎么可能只是十六区的地头蛇?
“是我给的资料不够吗?”赵随石回到座位,看她一脸凝重。
“不是,很齐全。”容贤捏了捏手,“我看同事的资料,觉得他们很厉害。和他们一起并肩作战,我真的可以吗?”
“可以。”赵随石不假思索,坚定地说。
只要看过她战斗的人,就无法否认她。
车尔给他发的视频,他第一时间就看了,在堆积如山的废弃物阴影里,她穿着米黄色的裙子,看似纤弱的双手瞬间就可以催动强大异能。比她壮几倍的男人如同泡沫一般,轻飘飘破碎。
同时,他也看到了异能的失控。
就差一点,如果容贤不在最后及时清醒,整个十六区就会被炸上天,无人幸免。
她需要控制。需要引导。需要一跟绳子…
容贤下超音机前,收到了赵随石的礼物,一个很简单的银色环链,链上的坠子是深绿色宝石,可以环在手腕,也可以戴在脖子上。
赵随石真诚地说:“宝石里具有容纳功能,在中心区可是少不了它的,这是你的入职礼物。”
容贤接过来。链子很轻,宝石触手温凉。她犹豫了一下,缠在了手腕上。
在戴上的一瞬间,她感到一丝微弱的、清凉的能量从宝石里渗出,顺着皮肤蔓延开。那种一直隐隐作痛的能量过载感,忽然减轻了不少。
她惊讶地看向赵随石。
“喜欢吗?”他笑着问。
容贤点点头。她想问这宝石是不是还有别的功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
她欣然戴上,轻声说:“谢谢赵哥。”
“不客气。”赵随石说,他转身看向舷窗外越来越近的中心区天际线,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这个世界会因你被颠覆。”
……
中心区冬区,奥基德生物研究院。
一个穿着白色研究员袍的男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架超音飞机缓缓降落在总局的专用停机坪。
他的手机震动,弹出一条加密信息:
【目标已出现,丝兰行动开始启动。】
男人关掉信息,回到实验室,研究员们正三心二意的聊天…
4. 测试
异防局总部可容纳五万人,其中每个人都是从中心区里的五千万人中精挑细选出来的高异能精英。
在内部里,职能大小已经从开始就定了下来,等级是天然存在的,出力最多的,反而是级别最低的,清闲又能直接接触领导的就不一样了,是个肥差,两方之间的怨气都很大。
管理层为了平衡,乐见其成。
今天,空闲的人们都围起来讨论一件事。
“听说了吗?那个人回来了?”
“真的?不会骗我吧,那个人不是被流放啊不,外派到十八区了吗?那不是号称必死无疑吗?这才过了几年,他就回来了?”
“准确的说,他去了有一年零六个月。”
“不愧是关系户,闯了那么大祸,一点事都没有。”说话的人一脸不屑,“要我说,就他这种花瓶,回来也不一定能坐稳部长的位置,他异能弱的连我们都打不过,那清理部的人各个都古怪,我们之后就看他的笑话得了。”
其他人纷纷赞同,“说的对。”
“是吗?这么多人关心我,我很是‘受宠若惊’啊。”
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人正面带微笑,一步一步的往前走,有着一张迷惑人心的脸蛋,大家都他并不陌生。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们面露尴尬,强行镇定,喊他,“赵部长好。”
“你们也好。”赵随石没再提刚才的话题,而是说,“我带人来测一下异能等级。”
站在他身边的是矮他一节的容贤默默往前一步。
一位戴着眼镜的女性比其他人快一步,她并没有参与刚才的议论,手里拿着表直接走到他们面前,“请填写一下信息。”
容贤就要接过来,赵随石伸手拦了下,看了下她的衣服上的名字,“李专员,我之前已经提交了她的身份信息,不用填了,直接进测试流程。”
“请跟我来。”李稻心从善如流的放下表。
容贤看向赵随石,眼睛写着只能我一个人吗?他点了点头,“为了确保公正,一切信息都要公开透明化,以防有人在中间出现旁边协助,作弊等不良行为,整个测试过程中,都是由已经设定好的程序录入机器操作,你放心,我一直在看着你,不会出意外的。”
“嗯。”
容贤随着李专员进到一个房间。
李专员进入到另一个隔间,指着墙上的红色按钮,说,“为了精确度,专家们尝试做了多种探测内容,这期间如果你觉得不适,请按下去。”
她说时,以为只是走了个过场,因为在她工作的时间里,没有人会摁下那个按钮,在算法中,坚持越久,异能就越强大,可她没想到没过多久,按钮被摁了两次。
容贤知道自己不会出事,所以她按照指示坐下来,将手伸入前面的容器里,一轻一种,她被刺激的异能外溢。
负责搜索的AI机器疯狂的运行,它连接外面屏幕,能让它这么疯狂的情况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见,议论声都小了很多。
李稻心眼睁睁看着容贤一口气损坏两台机器,没有人比她更能直观的感受到那异能的可怕了。
按钮按了,她也断了电,为什么容贤还在破坏,她很是慌张,已经打算向外界求助。
一个视频出现在她面前,她见是赵随石,点接通。
“李专员,我知道你现在很紧张,但还是希望你可以冷静下来听我说,你也看到了,那些机器不足以测出她能量等级,但这只能代表她是特殊的,我有一个请求,请你抹去容贤的能量波动数据,其他的如实上报即可。”
容贤的异能波动异常激烈,这么瘦的身体竟然蕴含着那么强大的力量,如果不是李稻心新眼所见,她是不会相信的,她定了点心,说,“可她是危险性极高的异能者,像她这样的存在,必须要获得三个部长以上级别的人保证,她才能顺利在中心区使用异能,这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全。”
赵随石认可的点头,“李专员,我想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并非在和你商量。”
李稻心就要刮掉。
“我看过你的履历,十分亮眼,本该前途无量,可偏偏得罪了当时的上司,被排挤到这里,很不甘心吧,现在没有你优秀的同期已经踩在了你的头上,这是什么道理。我很欣赏你,如果你帮我这个忙,过几日就是新一轮选拔了,我会投你一票的。”赵随石循循善诱道。
那一瞬,李稻心想了很多,她已经不年轻了,可她还要和一些新来的年轻人做一样的工作,她不怀疑赵随石那一票的权力,人人都说他是花瓶,有个好爹,成了最年轻的部长,可没有人否认他这个部长是有权力的。
赵随石说,“你不用担心容贤,她是我带来的,我比你更清楚她的限度在哪里。”
这一句彻底打断了她的犹豫。
“好。”
……
一个小时过去了,容贤没有出来。
两个小时过去了,还是没有她的影子。
等着看笑话的人笑不出来了,有的直接提出质疑,“怎么会这么长时间?是不是机器坏了,怎么可能会有人能承受两个小时的强度,那可是模拟能量冲击波的。”他的发言得到广泛认可,可没人当面附和,这不就是质疑透明化吗?可他们都看到了容贤在里面,旁边也没什么人。
上个坚持最久的是一个半小时,还是刚入清理部的人,他叫杨理火,水系,攻击性A级。
又过了半小时,容贤走了出来。
她有些累,走路慢吞吞的,对旁人惊疑不定的目光视而不见。
赵随石上前,看她没有明显的伤痕,松了口气,“走吧,待你去吃点东西,然后查个身体。”
“不是已经查了吗?”容贤惊讶。
他笑出声,“这不一样。”
他们走后,李稻心走了出来,被人围住,“她什么情况?就那样?一圈都接不住,能打?”
“是不是她做什么手脚了?”
李稻心头疼,赶也赶不走,只好说,“容贤,火系,攻击性A级。系统已经上报了,你们要觉得有问题,你们去和上级说下,让她重新测。”
趁着他们愣住的功夫推开他们。
留他们在后面一脸呆滞,“不可能吧……”“这还是火系,十六区来的,之前怎么没听过这号人物。”
国家之前规定幼童时就要做一次异能测定,用来测出这个孩子的未来潜质在哪里,虽然后期有人认为这是完全功利主义,要求取消,多方争论下,就将年纪改为十三岁,可拦不住想测的家长,越好的家庭就越早测,方便后续集中培养一个高级异能者。
容贤的天资应该在很小的时候就被测出来了,早早记录在册,长大后,各大院校会直接发出邀请函。
可中心区和十六区的条件天差地别,更别说容贤是个黑户,查都没差过,更别说会被记录了。
容贤看着周围华丽装修的店铺,再看看面前像是宫殿的地方,有些不可置信,“我们要进这里吃饭?”
“嗯,怎么不进去?”
容贤有些抵触,“这看起来消费很高,我已经欠了你很多。”
“原来是不想再欠我了。”赵随石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真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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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伤心,多属下好竟然是错。”
“我没有说不好的意思。”容贤有些着急,“你不要这样想。”
“真的吗?”赵随石低落道,“我在外面已经好久没吃这里的饭了,好不容易回来了,一个人吃也太可怜了。”
容贤赶忙说,“那我陪你吃!”
“那可真谢谢你了。”赵随石真心道。
在周围的人朝他们看过来,容贤琢磨了一下,感觉不太对,可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
她被赵随石递过来的菜单吸引了,原谅她,她从小没吃过几次正经饭,什么营养液,虫饼,偶然可以吃到过期的肉罐头。
五花八门的菜,还有令她敬畏的价格,“赵哥,这些都有吗?我都能吃吗?”
“不可以哦,你现在只能点清淡的。”赵随石笑眯眯道,“从十六区来这里,一般会有水土不服的问题,如果你觉得不舒服,要说出来。”
“好。”
容贤虽然很眼馋那些红油辣肉,但知道赵随石是为了她好才这么做。
在自然界的动植物几乎灭绝的今天,能吃到新鲜菜和肉实属不易,当然,这是争对于容贤这样的下层区的穷人而言。对于中心区的上层人来说,末日前的菜谱并没有被放弃,他们每年给私人自然研究院提供大量的金钱来做实验。
本来快消失的食品加工厂复生,餐饮业恢复生机。
现在正是吃饭的时间,大家都穿着光鲜亮丽的来此品尝美食,他们交流,会客,神态安然,容贤抬头看,有种错觉,就是末日从来没有来过。
服务生上了菜后,没有离开,站在一旁等待差遣。
赵随石见容贤放不开,就朝服务生摆了摆手。
服务生是新来的,还不太会看人眼色,呆了一下,以为是让她往前,就要迈步,赵随石就说,“你可以先忙别的了。”
服务生有些慌乱,飞快的点头,没看到后面有人就往后退,结果踩到了对方,她连忙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被撞到的人画着夸张的大浓妆,穿的细高跟鞋,正夹着声音和手机那边的人聊天,结果被人撞到,手机也掉到地上,她不满的瞥了一眼服务生,“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下层人,真不知道老板怎么招的人,还傻着做什么,还不快给我捡起来。”
服务生小心翼翼的捡起来,交到她手上。
女人就当着她面手一滑,说,“手机坏了呢?你赔得起吗?道歉?你的道歉顶几个钱。”
她不给服务生说话的机会,“叫你们经理来。”
经理来了后,第一时间就是踹了服务生一脚,然后和女人解释,“她是新来的,今天是第一天正式上班,还请见谅,今天您在本店的消费都免掉。”
“不行呢,我不要求她赔我手机,但最起码的道歉礼数还是要有的吧。”
“您的意思是……”
“这样吧,我大度,让她跪下来给我磕几个头,说对不起。”
此话一出,吃饭的人都看了过来,这已经不是道不道歉的事了,而是这个女人就是在借题发挥,来这里消费的都是自诩高贵的人,以势压人的事每天都有,也不知这个服务生怎么就这么倒霉的被选中了。
他们司空见惯,可容贤还做不到寻常看待。
这根本就是在侮辱人!容贤就要站起来制止,赵随石摁住她,“我来吧,这是因我那句话引起的。”
服务生也知道自己今天必须跪才有活路,这个工作是她好不容易求到的,她不想第一天就被辞退,于是就要跪下去。
她感到阻力,诧异抬头。
5. 起来
服务生膝盖弯到一半,被一只手稳稳托住了手肘。
她还未抬头,就首先看到了那撑着她的手,那手很瘦,干净,很有力,再往上看,一双冷静的眼睛。
容贤松开手,从座位站起来。动作有些慢,她还不太适应周围的一切,太亮的光,太舒适的环境。
“起来。”容贤说。
她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桌都听见。
画着浓妆的女人,后来容贤知道她的名字,海丽娜。她上下打量着容贤,从那张不带任何化妆品的脸,再到那身简单的裙子,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什么时候老鼠也能登大雅之堂了。”海丽娜的声音又尖又细,“管你什么事?经理,你这里怎么什么人都能放进来。”
经理的腰已经弯的不能再弯,他狠狠瞪了服务生一眼,又转向容贤,挤出几分笑,“这位客人,这是我们店内部的事,还请你不…”
“内部的事?”赵随石开口了。
他不知何时也已站起,没有看经理,也没有看其他人,而是转向一旁不知所措的服务生,温和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服务生愣住了,半晌才小声回答,“陈丹。”
“陈小姐。”赵随石点点头,“刚才是我让你离开的,对吧?”
陈丹茫然地点点头。
“那么,按照逻辑,如果真有什么‘冲撞’,责任也应该在我。”赵随石这才转向经理,脸上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微笑,“经理,你们店对待客人的方式很有趣,客人要求服务生离开,服务生照做了,然后被另一位客人撞到,最后要下跪道歉的是服务生。这中间的因果关系,能麻烦你帮我理一理吗?”
经理见他白色长发,谈吐不俗,联想到刚刷到的新闻,反应过来眼前人是谁。
异防局一把手赵局长的儿子,最年轻的部长,就算传闻说他被“流放”过,那也不是自己能得罪得起的人。
“赵部长,这、这是个误会……”他试图解释。
赵部长?海丽娜大脑空白,这个样貌,姓赵,只能是那一个了。
“误会?”赵随石笑容加深了些,“那好,我换一个说法,如果今天是我不小心撞到了这位女士,当然,我假设我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你会要求我跪下道歉吗?”
海丽娜的脸色变了。她也知道自己踢到了铁板。但她拉不下脸,尤其是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
“赵部长,”海丽娜勉强扯出笑容,“您这是做什么?我和这服务生只是闹着玩,您何必说的那么严重。”
“闹着玩?”赵随石说话不紧不慢,“但我不觉得,我是作为一个消费者,对今晚的用餐体验提出合理的质疑。我来这里是为了吃饭,不是为了看你们店里上演侮辱人格的戏码。这让我很倒胃口,经理,你说呢?”
经理连声应和:“是是是,赵部长说得对!是我们处理不当!”
他转向海丽娜,语气强硬了许多,“海女士,如果您还需要继续用餐,请回自己的座位。如果不需要,请离开,不要打扰其他客人。”
海丽娜丢了个大脸,周围都是看她笑话的嘴脸,她连摔在地上的手机都没捡,临走前还瞪了眼那些看热闹的人。
经理松了口气,亲自捡起手机,对赵随石赔笑道:“赵部长,今晚二位所有的消费免单,算是我的一点歉意。这位新来的服务生……”他看了眼陈丹,见她忐忑不安的眼神,说,“我会再培训的。”
“不必免单。”赵随石示意容贤坐下来,继续给她布菜,“该付的钱我会付,还有,她刚才做得很好,听从客人的指令,反应迅速,如果要培训,我建议是如何在不羞辱他人的情况下处理纠纷。”
经理连连称是,躬身退下。
陈丹还站在原地,像是没反应过来。容贤拉了拉她的袖子,“去忙你自己的事吧。”
她才如梦初醒,深深鞠了一躬,眼眶红着跑开了。
……
餐厅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但容贤能感觉到,看他们的人更多了。
赵随石放在她面前的菜已经有些凉了,她并不在意,继续吃了起来,只是吃的格外慢。
“在想什么?”赵随石观察到她情绪不好,“是刚才的事吗?”
容贤放下筷子,迟疑了一下,“嗯。”
“那个陈丹……她会不会失去这份工作?”
赵随石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筷子,点了点桌子,交叠双腿,“如果十六区发生了这样的事,会如何?”
“十六区长大的人会先分配到各大矿,大家都一样,不会轻易辞退,有仇当场报,大不了换个厂,犯法就进监狱。除了我这种打黑工的不受法律保护,经常被拖欠工钱。”
“有仇当场报,这很好,只是中心区要更隐秘一点。”赵随石解释,“中心区分四个区,我们现在就在东区,刚才离开的女士,名叫海丽娜,她父亲是东区商业联会的理事,同样也是这家餐厅的大客户,每年都会花很多钱在这里,你也看到了,海丽娜并不是心胸宽广的人,她可以对服务生做任何事。”
“可是…”容贤本能地不舒服,“这是不对的。”
赵随石点头,“我同意你的观点。”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容贤看不懂的东西,“在十六区,不公平是赤裸裸的,写在每个人脸上。但在这里,想要过得好,就要站在正确的一方。”
“正确的一方吗?”
容贤想起十六区的矿坑,想起那些日复一日挖矿、最后死于矽肺的黑户;想起戴斯说的“我们做错了什么”;想起废品店里那些她买不起的、来自中心区的“废品”。
然后她想起刚才那个叫陈丹的女孩。她看起来那么年轻,也许才十八九岁,和十六区那些早早扛起生活的孩子差不多大。可她还要承受一些看不见的压力。
“我想跟她聊聊。”容贤忽然说。
赵随石并没有惊讶,他说,“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
容贤在后厨附近的员工通道找到了陈丹。
她的泪水已经打湿了脸颊,她的脆弱不敢展现人前,只敢自己一个人躲在墙角偷偷哭泣。
听到脚步声,陈丹连忙擦了眼泪站出来,“我没有偷懒的意思……”
她看到容贤说不出话来。
你是来找我的吗?
“我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陈丹急张道。
“那好。”容贤和她一起坐下来,身上染了灰尘也不以为然。
陈丹眨了眨眼,眼泪落下来,不知为何,面前这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生让她感到很亲切。
容贤说,“我在听你说话。”
陈丹闻言,实在太委屈,她的声音含糊不清,“我不知道自己的爸妈是谁,我从小是被哥哥养大的,他在我眼里很厉害,他是治愈系异能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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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了农学,说是要培育出最好的土地,他在私人研究院上班,可有一天,他生病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体开始虚弱,有一天,他已经无法下床。”
她说到这,痛苦爬满她的脸庞,“三天,就过了三天,他就彻底陷入昏迷。医生告诉我,醒来的概率几乎为零,让我放弃治疗,可那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怎么放弃,后来我听说有种休养仓是专门针对我哥哥这类情况的,可这需要好多钱。”
“然后你就来这里工作了?”
“是,这里的福利是我能接触最好的,包吃包住,表现好还会有额外奖励。”陈丹苦笑了一下,“但现在可能没机会了。”
容贤没说话,她看着通道尽头那扇小窗外中心区,高楼林立,空中轨道车流光般穿梭。无数光圈给夜色多了分绚丽。
“谢谢你。”陈丹诚恳道,“你是个好人,还有赵部长,我曾在新闻看过他,真人好看很多。”
“新闻里怎么说他?”
“说他是最年轻的清理部部长,说他没能力,是家族的耻辱。”陈丹生怕冒犯到她,补充道,“我不这样觉得。”
容贤却没什么反应。她想起测试大厅里那些人议论赵随石的话,想起他们脸上毫不掩饰的不屑。
她“嗯”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先走了。”
“等等!”陈丹叫住她,拿出自己的手机,“你可以加我吗?我没什么朋友,你若是不嫌弃的话。”
容贤没拒绝,给她输入了自己的号码。
……
赵随石在餐厅外等她,上空的轻轨已经靠站,那么多人从他身边走过,他一眼就看到了容贤。
“聊完了?”他问。
“嗯。”
两人并肩走在被灯光打亮的洁白大道上。
“明天上午体检,那是会给你制定一个锻炼计划。”
“锻炼?我吗?”容贤皱眉,“你不是说我很强吗?你在骗我吗?”
赵随石哈哈笑,“当然没骗你,但中心区不缺强者。”
“可以不锻炼吗?”
“很遗憾,不可以,这是我的命令。”
容贤不甘不愿道,“哦。”
赵随石没继续刺激她,说,“清理部有自己的宿舍区,条件比廉租公寓好很多。你可以先住那里。”
“谢谢。”容贤顿了顿,“那个陈丹……如果她被开除了,能来清理部工作吗?她哥哥是治愈系的异能,她应该也是。”
赵随石背对着光,容贤能感觉到他生气了。
“容贤,”他说,“清理部不是慈善机构。我们负责的是源河防线,需要的人必须具备强大的异能,就算我们做了严格的训练,死亡率还是高达一半,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你如果真想为她好,还是熄了这个念头。”
“你的回答呢?”
“我不会了。”容贤认错很快。
赵随石语气软了下来,“我不知道你和陈丹到底说了什么,但像她一样的人有很多。你难道之后要看一个救一个吗?你会很累的,他们和你无关,容贤,我请你来,是让你得到该有的成就,而不是被这无关的人和事所拖累。”
“这不是拖累。”容贤强调道,“我也没有在管闲事,陈丹是我朋友。”
赵随石明白了,她这是在和他较劲,也是对初来乍到的中心区较劲,失笑,“那等你站的比我更高,再来跟我说这样的话吧。”
6. 欢迎
赵随石重新迈开步子,容贤跟上去。
“赵哥,”她忽然问,“当时你找我,不是因为我救你,而是因为我够强吗?”
赵随石暗叹,一个不肯放过自己的人,说话都留余地。
他并不隐藏自己的脆弱,“是的,我需要你,当时,我真的以为我已经死去,可你出现了,还带着那么令人惊艳的异能,我想,没错了,就是你。”
他们已经回到异能防卫安全总局,已经是深夜,但总局里的大多数人还在忙碌着。
“只是你拒绝了我的邀请。”他的语气轻松,“我在恢复正常后,花了一些时间来找你。你在16区隐藏的很好,但只要人生活过,她的痕迹就不会凭空消失,你之前曾非法运送过活体金属,为了不让你被别人盯上,我必须得先行找到你。”
容贤猜出来了,如果她不认识赵随石,她会和戴斯一样,深陷这条利益链里,迟早会被上面的人当做弃子。
赵随石说的简单,但容贤能感觉到这其中他是花了很多心思才摆平一切。
她想起测试室里那些疯狂运转又接连死机的机器,想起李专员苍白惊慌的脸,想起赵随石透过屏幕注视她的眼睛,那么的平静,专注,不含丝毫情绪。
容贤坐上电梯,赵随石摁下二十五层,“23,24,25层都是清理部的宿舍,一些不方便的同事都住在这里。我给你申请的是单人宿舍,里面都基本标配,如果觉得缺什么,之后找个时间给你补。”
“好。”
赵随石停在078号,刷卡打开,“这间房已经空置了一年,有些冷清。”
容贤站在房间中央,她其实一点都不觉得冷清,窗户能看到异能大楼。
“我今晚不回去,歇在隔壁,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去隔壁找我。”
“嗯!”
容贤的心已经全在这间屋子了。
赵随石笑了笑,关上门。
容贤看到桌子上放着一个纸箱,她上前打开,写的是“生活必需品”,新的衣物、洗漱用品、一个中心区通用卡。
她拿起那张卡,看了很久,最终把它妥善的放在衣服里,准备贴身携带。
往下看,还有一身制服,制服里面有耳机,干扰器,一支笔,一本智能工作日记,可以直接传到单位系统。
手机震动了一下。容贤打开,是万金发来的日程提醒:「早上八点,去清理部医疗科拿到健康报告;十点半,清理内部会议开始;下午两点,等待分配任务。」
容贤关掉手机,去冲了个战斗澡,然后直直的躺到床上。这是她这段时间第一次沾床,床垫很软,比她十六区那个用旧衣服填充的“床”舒服太多。
她睡着了,灯灭,整个屋子只有她手腕上绿钻发出微弱的光。
第二天起来,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手机按时开机,「万金提醒你,今天会有大风,请做好防护措施。」
容贤深呼一口气,打开门,赵随石已经在等她了,见她穿着统一分配的制服走出来,特意多看了几眼,“这件衣服很合身,我还担心他们不仔细,会错漏你的尺码。”
“额。”容贤想到了之前那些不合身的衣服,又看了看他一副欣慰的样子。
很怪。
“走吧,现在是七点半,还有时间,带你去吃点东西。”
容贤就跟着赵随石到了地下的餐厅。
餐厅很大,食物类型很多,容贤往远看,所有窗口都要排着队。
“想吃什么?”
“不知道。”容贤想不到早上也会有这么多花样,她也没吃饱过,所以她对自己的胃口没有清晰的概念。
“那你先找个地方坐,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
“好。”容贤随便找个位置坐下,从她坐下来,周围的人多了好几倍,她还看到有人明知没地方坐了还要端着饭过来溜一圈。
总局来新人是常事,不是全都要认识。可这个新人是大名人赵随石亲自从十六区捡的,还是年纪轻轻就是A级破坏力的异能,从来都没听说过十六区出现了这号人物,现在信息发达,天才早早就被发掘,政府企业高校抢人大战是每年大众都会看的热闹。
很多人只来得及吃上一口旧瓜,照片都没来得及看,被人提醒了坐在那吃饭的人就是十六区的新人,才明白其他人怎么都往那边凑。
赵随石拿着早餐过来,见她皱着脸,朝还想走过来的人看了眼,这下不管脸皮厚不厚的了,只觉得浑身难受,不敢再上前。
容贤吃着他买来的早餐,营养粥和能量棒,这在中心区里,稍微讲究点的人都不会吃的,不因为别的,是口感太差了。
她吃的津津有味,比她熟悉的营养液要好喝很多。
赵随石一路是打招呼过去的,他被笑话成花瓶,也不妨碍下面人巴结,更何况他待人温和亲切,不会给人压力,还是有很多人喜欢他。
容贤把一切看在眼里。
八点准时到达医疗科,赵随石还有其他的事要做,和医生交代了下就离开,留下容贤一个人被围起来当稀奇动物看待。
她们都带着口罩,其中一个把头方盘起来的女人说,“麻夏月,叫我麻医生就好。她们都是我的助手,林茶,高不依。”
她声音低沉悦耳,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麻医生好。”容贤老实点头。
“不用紧张,麻医生很好的,来,请脱下衣服。”林茶声音甜美,和她本人一样,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容贤对赤裸倒是不抵触,脱得很快,高不依上来把衣服拿上,林茶有些小吃惊,侧过去小声说,“我还没解释呢……”
身为女性她很清楚这个流程,虽然都是同性,但这里毕竟不是私人的房间,要年轻女性接受非私人空间脱衣,是要给足安全感。
高不依倒是看出容贤是习以为常,她忍不住想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麻夏月已经调试好机器,她让容贤站进去。
出来的结果让林茶很是心疼,“这也太多不合格的指数了,她的健康指数是负的。”
麻夏月倒是不意外,点了点她的头,“之前不是让你看十六区传送过来的健康报告了吗?她这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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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在十六区是普遍性。”
“我还没来得及看到后面。”林茶有些羞愧,“对不起,麻医生,我今天回去一定要把它看完。”
“不依,你觉得她这样的情况该如何呢?”
高不依谨慎道,“营养不良,五脏六腑都有些受损,她有肌肉,但不足以支撑她的异能。要制定具体的训练方案还需要更详细的数据。”
麻医生嗯了声,满意道,“很好,一会她的报告你来写。”
“好的。”
容贤走出来,高不依给她递上衣服,然后说,“你的报告由我来主笔,你如果有什么疑问可以向我或者麻医生提问。接下来,我会制定一个针对饮食,运动等方面的详细计划。”
“嗯…”
她的账号绑定内部系统医疗科,她身体的指数会直接对接高不依的手机。
十点半,容贤站在会议室门口。
她知道这是赵随石给她安排的欢迎大会,可她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初步看有千人。
她仔细看了下,连负责卫生的人都在。
他们齐刷刷的朝容贤看了过来。
“让我们欢迎新人的到来。”
“啪啪啪啪……”
容贤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赵随石身边的,等大家散去,她丧着脸坐在工位上,看着手机弹出的群聊,她无力的点开。
果然,她刚才呆滞的样子都被录了下来,下面齐刷刷的欢迎。
万金是个不会尴尬的AI,它替她接受了这些热情,并回以热情,一时间,全是它刷屏的信息。
「多谢多谢,之后大家都要同心协力,一致对外,团结就是力量!」
「新人初来乍到,大家多多关照。」
「新人不懂就问,有没有纯吐槽的闲聊群,以后和大家分享之前的趣事。」
……
沉默,沉默就是今晚的康桥。
这和他们见到的容贤是一个人吗?随后,互相对视,哈哈大笑。
容贤只是逃避一下,等再翻开界面,眼一黑,万金你够了!
赵随石忍着笑意打断她正崩裂的心。
“现在是午饭时间。”
容贤看了下时间,已经十二点,她默默把心拼起来。
“走吧。”
赵随石在餐桌上说,清理部人数是最少的,一部分是因为死亡率高,硬性要求必须是异能排前面的。一部分就是大多都是被排挤过来的异能者,特殊的,不合群的,没什么背景的。他的几个重要部下受到他牵连,被调离中心区。
“你要让他们回来?”
“对,我是在十六区立了个大功,加上这其中还有很多疑点,牵连很广,我怀疑中心区管理高层的内部出了问题,他们也很清楚,为了打破僵局,他们不得不放我回来。”赵随石顿了顿说,“这么大规模的查,不是想查就能查,他们当初都因我而受累,现在我回来了,我不能让他们寒心。”
容贤严肃起来,“那我要怎么做?”
“先把身体养好。”
“哎!?”她可是很认真的!
7. 初任务
凌晨两点,东区边缘,廉租公寓“梦想之城”
陈丹蜷缩在上铺,把脸埋在枕头里,睡的并不安稳,她的下铺值夜班,今夜不应该有声音。
咚。咚。咚。
陈丹睁开眼睛,连忙起身,判断声音从哪来。
那个声音急促,从门外传来,陈丹僵住了,她看了下时间,是舍友没有戴宿舍卡吗?不对,舍友是个细心的人,这个时候她回来是会给她发消息的,可舍友没有。
她迟迟没有开门。
可那敲门声没有停,陈丹听到转移的声音,开始往旁边走起,一扇门,一扇门地敲过去。
公寓鱼龙混杂,有外区来打黑工的人,也有被老板买断当做员工宿舍来用的,有吞云吐雾的女人,也有风流一夜的瓢虫,附近的监控很少,混混猖獗,同样也是罪犯的栖息之地。
没有人会因好奇打开门,除了初来没多久的,就是脑子糊涂的。
陈丹把耳多贴在门后,就听到旁边住着一个大叔骂骂咧咧地打开门,很快她就听不到声音了。
发生了什么?
陈丹靠在门后,忍不住发抖。
敲门声又响起来。
“谁、谁啊?”门内传来女人紧张的声音。
陈丹听出那是刚搬来的年轻女人,她下班回来和她聊过几句,她说她来自五区,赚了点钱准备来中心区追梦。她很喜欢落日,落日是一个偶像乐团,他们都长相比音乐更出名。
没有回应声,敲击声越来越急。
锁扭开了。
“别……”陈丹就要打开门阻止这一切,可她太害怕了,她把门开一小缝,眼睁睁看着一个黑糊糊的东西冲进女人的房间,门轻轻合上了。
陈丹等啊等,那扇门打开了,陈丹捂着嘴,无声的叫起来。
一个空荡荡的血色衣服正悬空飘着,没有人走路,却有高跟鞋的声音。
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她紧紧抓着手机,上面已经摁下了报警电话。
“您好,这里是东区警报处置中心。”
“我……我亲眼看到她消失了……”
……
早上八点,清理部第二会议室。
容贤坐在长桌末尾,看着对面墙上投影出的案件简报。会议室里除了她,只有三个人:赵随石,车尔,杨理火。
杨理火看起来是个外向的人,统一的制服被他传出走T台的时尚感,黑色卷毛,半卷起来胳膊隐隐透出一些纹身,注意到容贤的目光,回看过去,挑眉笑,容贤冷着脸,也掩饰不住那慌张的眼神。
“人都齐了。”赵随石点了下控制板,投影切换到下一页,“两小时前,异警部把这份案子转了过来。表面是失踪案,实际可能涉及异花非法运输和寄生。”
简报上出现了“梦想之城”的外观照片,一栋典型的旧时代公寓,从外表看,墙皮脱落,旧痕斑驳。
里面看,每个房间空隙不大,里面的摆放都很原始,没有配套的智能管家,很难想象在中心区还有这么落后的地方。
照片一张张的往后放,赵随石停在最特殊的一张,上面是人失踪后的房间,地上的血脚印乱糟糟的,甚至墙壁,天花板,都有这个脚印,如履平地一般。他强调,“全部都是失踪女性的脚印。”
“报警人是陈丹。”赵随石顿了顿,“容贤,我记得你加了她的联系方式,她有没有跟你说这件事?”
“没有,遇到这种事,她很害怕吧。”容贤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异警部初步勘察后,在污渍中检测到微量异花种子,不是死体,是活体。”赵随石看向三人,“它的危险程度不用我多说。”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看来我们可以大干一场了。”杨理火露出一丝兴奋,危险意味着机会。
日子太平久了,清理部的地位是越来越低,先进的科技对打击异花效果显著,强异能者的作用也慢慢被削弱。他们在十八区时,还是被尊敬的守护者,回来就成了享有特权的多余人士。
没想到现在还会有异花出现在中心区作乱。
赵随石点点头,“之前七区的事在异警部内引起了多方讨论,一致认为异花外逃是人为主导。他们之后会陆续将一些可疑的案子转到我们这里,接下来你们的任务不会轻松。”
“目前还说不到那么远,我们先找到失踪女性。”他调出地图,在梦想之城的周围圈住了几个地方,都是异警部根据之前有相关人员报警记录,用大数据跑出来的最后几个最可疑的地方。
投影切换成卫星俯瞰图。
“热成像显示,这几个地方最近都有持续的低热量活动,可无人进出。”赵随石关掉投影。
“接下来你们要做的是,第一,确认这几个地方有没有异花活体;第二,如果确认,在不引起公众恐慌的前提下清除;第三,尽可能活捉或查明控制异花的‘人’,当然,非人另说。”
容贤听的一知半解,赵随石告诉她,“清理部的工作从来不是‘找到异花炸了就行’。异花会寄生、会模仿、会设陷阱。很多时候,最危险的不是异花本身,是那些被寄生后还以为自己正常的人。”
“所以我们需要团队。”杨理火懒洋洋地笑,“我负责控场和防御,车尔负责侦察和情报,你,就是最后一击。”
车尔在十六区拍容贤使用异能的视频他也看过了,那可真是了不起的能力。
容贤看向赵随石。
他点了点头:“你的能力很适合这个角色,注意,你要做到绝对的精准消灭,异花不比异能者,一旦破坏过大,异花就会应激,花粉四处扩散。”
“我会注意。”容贤说。
“装备室已经准备好了。”赵随石起身,“三十分钟后出发。车尔,你带队。”
“明白。”
……
三十分钟后,一辆三无黑车从总局地下车库,混入东区的车流。
容贤坐在后排,检查着刚领到的装备,一把削铁如泥的刀,可以废掉哟个异能者的能量枪,专门针对异花的防毒面具。
她不确定自己会使用这些,虽然他们都说很好上手。
车尔开着车,“没什么可紧张的。”
杨理火坐在副驾驶,正在调试一个巴掌大的无人机,闻言道,“对,要知道我们第一次出外勤,可没这么好的条件,全靠我那水淹,才活捉了被异花寄生的小孩。”
容贤已经习惯了紧张,她的脸很难有笑容,“谢谢。”
她看向窗外,车已经驶离中心区核心地带,周围白洁的建筑逐渐变得灰暗,街道上的行人也少了,偶尔能看到裹着厚衣服的流浪者蜷缩在墙角。
“到了。”车尔把车停在一个废弃的加油站后面。铁门歪斜着一张闲人免进。
他们的目标是旁边那废弃的工业区,原始的工业已经饱和,迎来科技大爆发,这是历史的进步,代表着人类文明有强大生命力。相应的,一些人被抛下了,连带着曾经辉煌,随着旧时代落下。
三人换上防护服,戴上防毒面罩。杨理火放飞无人机,小小的隐身无人机开始探索这一片荒凉地。
车尔盯着手中的监视屏。无人机传回的画面里,仓库大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打开热成像系统,发现有三处热源。
“生命体征?”车尔问。
杨理火调出数据:“两个低温,深度寄生,一个正常,但心率过快,不确定他是活人还是异花宿主。”
车尔看向容贤,面罩下的声音有些沉闷,“我和理火解决那深度寄生,你负责第三个,先抓,如果异花应激要自毁,那为了不扩大范围,精准消灭。”
“好。”
仓库的门被轻轻推开。
视觉被剥夺,留下的听觉,嗅觉。容贤只能听到那微弱的呼吸声,是她自己的,她还闻到了一股香气,掺着铁锈味,她及时闭住了呼吸,没有让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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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眩晕过去。
车尔打了个手势,三人呈三角队形缓缓前进。
容贤看到了第一个热源。
那是个男人,正背对他们蹲坐着,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车尔绕到前面,异常在他的心口处,那里是异花发芽的地方,人心种上种子,就势必要和异花纠缠到死。
现在的医学已经突破,可以在初期将异花从人心强行剥离。
但这是男人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车尔举起枪,瞄准心脏,但他没有立刻开枪,而是提醒容贤仔细看。
枪口亮起微弱的蓝光,一道纤细的能量束射出,精准地穿透心脏,无声无息,盘旋其中的异花再无生机。
清理部严苛的训练之一是必须要做到百发百中,偏离两厘米就会触发异花自爆。
第二个热源则是在不远处的拐角,是一位女性,她趴在地上,从后面灰尘的痕迹上看,她是一路爬过来的,和男人不一样,她身上的伤口很多,可以看到骨头。
她还在尝试移动,这一动,她的心脏从胸口的漏洞掉了出来,血管过于脆弱,没能拉住心脏,愣是让心脏落到了地上,大量的血往外喷,心脏还在跳动,女人把心捡起来,重新塞回胸膛。
杨理火倒吸一口凉气,“她还活着?”
“她进化了,她的身体和异花高度重合,等她恢复起来,会重新隐藏人群中。”车尔的声音很冷,“杀了她。”
就在车尔举刀走向女人时,第三个热源动了。
它挡在女人面前,移动速度很快,直扑容贤。
“容贤!”车尔大喊。
她看到了它的真实,是红色的,它把人类五官抹去,露出花茎,它试图把人类的一切毁掉,可它有手有脚。
身体的本能让她“听”到了。
就是那里。
她抬起手,没有用枪,只是对着那个点,轻轻“捏”了一下。
啪!
它有些不明所以,摸了摸疼痛的地方,第一时间回到了女人身边,就要钻回她的胸膛。
它没做到,它倒下了。
要找到异花的核心,这很难,车尔和杨理火就没法直接确定位置。
车尔没问容贤怎么做到的蠢问题。
这就是不讲道理的直觉!
杨理火蹲下看了下女人的情况,遗憾摇头,“那个异花死了,她也没活成,之前应该是异花想让我们有的错觉。”
他走过来拍了拍容贤的肩膀:“干得漂亮。不过下次还是用枪吧,你刚才那一下,我差点以为整个仓库都要炸了。”
他在开玩笑,容贤也知道。
车尔和杨理火快速处理了现场,不放过任何角落,尸体不能留下,只能原地销毁。
这就是清理部的工作,像清理垃圾一样清理那些被异花吞噬的生命。
容贤往深走,有一处小门,很隐蔽,不细看是看不见的。
她推开门,被里面的场景惊呆。
车尔和杨理火跟在其后,他们比容贤知道的多,一眼就看出这是什么。
这是一个简陋的“培育室”。墙上挂满了透明的培养袋,袋子里都是一巴掌大的异花组织,旁边还有一个操作台,上面散落着笔记和试剂瓶。
车尔拿起一本笔记翻看,脸色越来越沉:“他们在尝试培育‘可控’的异花变种。用活体金属作为载体,让异花组织能在非寄生状态下长期存活,真是疯子。”
“这些怎么办?”杨理火指着培养袋。
“全部销毁。”车尔说,“容贤,你来。记住,要同时破坏所有核心,不能留活体细胞。”
容贤走到房间中央,闭上眼睛,感受那些异花的核心,它们很虚弱,她催动异能,它们在回应她。
一连串细微的爆裂声。培养袋里的组织瞬间萎靡,随着碎渣沉入营养液底部。
整个房间暗了下来。
容贤走之前,往回看了一眼。
8. 正确
车尔向总局汇报了任务完成,申请后续处理队来清理现场。杨理火在驾驶座上哼着不成调的歌,看起来心情不错。
容贤靠在车窗上,手腕上的绿宝石正缓解着她刺痛的神经。还是太勉强了吗?她的异能波动还处于异常状态,可她现在已经在克制了。
车尔不知道她的纠结,以为她是因为人没有救下来很难过,说,“任务中,什么都可能发生,你做的很好,还好有你。”
他拍了拍杨理火,“还有你,别忘了写报告。”
“报告?”容贤问。
“嗯,每次任务结束都要写详细报告,包括行动过程、异花特征、处理方法,还有个人总结。”车尔解释说,“虽然很多同事都觉得这太形式了,可这是很有必要的,能让我们及时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每个人都要写吗?”
杨理火没好气道,“当然!”他讨厌写报告,大好时间应该是用来浪费的。
容贤若有所思,总结吗?
车开进总局车库时,赵随石已经等在那里。穿的一身修长的燕尾服,像是从哪个宴会下来。
“欢迎回来。”他说。
三人下车。杨理火迫不及待地开始讲任务细节,车尔在旁边补充。赵随石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目光不时落在容贤身上。
等他们说完,赵随石才开口:“做得很好。尤其是容贤,车尔汇报说,你的精准度超出了预期。”
容贤没有谦虚,“这是我该做的。”
“回去早点休息吧。”赵随石说,“明天去见一见麻医生,她对你的身体表示担忧,因为她那边的系统显示你的情况狠糟糕。”
“好。”
她坐到书桌前,打开智能工作日记。屏幕亮起,她开始写下,「任务报告」
「确认失踪者江铃(女,24岁)已死亡,死因为异花寄生反噬宿主。Ps:未能在行动中挽救受害者生命。嫌疑人在逃逸过程中被清除,其背后另有隐情,证据不足,一切未知。」
容贤点了提交。系统自动生成回执:「报告已归档,C级,权限,异防局三级以上干部可查。」
她关掉屏幕,房间陷入昏暗。
她的手机这时响了起来,上面显示着陈丹。
「你好,我是陈丹,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
容贤猜出来她此番来电是为了什么,「嗯,你想知道江铃怎么样,我无法告知。」
「这样吗,我不该问的,只是我今天遇到了她的父母,他们说被异防局通知前去取东西。」应该是凶多吉少,陈丹没忍心说出来。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一下。」
……
异防总局一层接待大厅。
容贤结束体能训练,浑身酸痛。
赵随石已经和麻医生预约好了时间,她只管去就可以。
高不依给她制定的强化方案很严苛,只是个开始,就已经达到了她的极致。
在满是制服的大厅,她注意到一对夫妻,他们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脸色很悲戚,穿着朴素。
负责接待他们的工作人员,容贤在清理部欢迎大会上见过她,是专门处理事后家属安抚工作的专员,姓白。
她听到白专员说江铃,停下了脚步,装作无意的坐在一旁,当然,只是她自以为,白专员早就看到了她。
“这是江铃女士留在住处的个人物品。”白专员的声音很轻,带着职业性的温和,“按照规定,所有与案件直接相关的证物不能移交,但这些私人物品可以交还家属。请节哀。”
女人接过那个箱子,看到上面放着落日的照片,一个个美好的少年正肆意朝着镜头欢笑,“她要追梦,我虽不理解,但也支持她来中心区发展,她可是我们那最出息的女孩,很聪明,申请到来这里的工作,她还说,等一等,她就会赚很多钱,给全家改善生活。”
“多好的孩子啊,怎么就没了呢。”她声音越来越颤。
男人搂住妻子,眼圈通红,但努力维持着镇定:“谢谢你,警官,她走的快吗?”
白专员沉默了两秒。按照规定,她不可以透露有关细节,感情化的语言是会误导家属,但她看着这对夫妇,最终选择了折中:“行动很迅速。她……没有遭受长时间的折磨。”
真假掺半,她只能说到这里。
男人点点头,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那就好……那就好啊。”
细碎压抑的哭声止也止不住,他们相拥而泣,来往的人都步履匆匆,半点眼神也没给他们。
这样的场景他们不是第一次见,也并不会好受,而白专员直面了他们的悲痛,正克制自己的难过。
容贤成了那个异类,这下白专员不能当看不见了。她走到她面前,让她赶紧离开。
按照规定,家属只能知道江铃遇害,嫌疑人已死。他们不会知道异花寄生,不会知道女儿做了花肥,成软水一般的存在,最后尸骨都留不下来,因为要高压灭菌,确保不会任何残余。
要“避免恐慌”,要“正确判断”。
容贤冲到电梯里,本来要去医疗科,结果往上多摁了一层。
她去找了赵随石。
……
“你觉得我做错了?”
赵随石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听不出情绪,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容贤,看到刚离开的江铃父母。
容贤站在办公桌前,身上的训练服贴在皮肤上,头发沾到脸上,她连清洗都没做。
“我没有说错。”她顿了顿,“我只是觉得他们有权利知道自己的孩子发生了什么。”
赵随石转过身。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给他全身渡了一层光,很耀眼,容县偏了偏头,继续说,“我不明白。”
“不明白吗?”他问,“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女儿死之前几乎遭遇了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掉了又掉,每根血管破裂,神经被压迫到极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直到被榨取最后的一滴血。”
“容贤,我们是要确保整个社会在健康运行,你说要将真相公布,一旦他们的恐慌的情绪失控,你能控制吗?”
“之前七区和十六区跨区售卖非法活体金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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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被异警部的人盯上,是因为之前七区的人疏忽大意,将未控制的异花种子泄露出去,离最近的小区被群体性寄生,无法救治,用大火烧了七天七夜,死的人都无法统计。”
“消息封锁,大家只知道是一家人错误操作机器失火,仅仅是这样,异防局被质疑的声音从来没有停止。”
容贤从未听过。
赵随石叹气,“在‘让几百万人陷入恐慌’和‘让一对夫妇承受隐瞒’之间,你选哪个?”
“这不是二选一。”容贤直视他的眼睛,“江铃的家人…你说他们情绪激动,不会有正确的判断,可谁有资格替他们定义什么是‘正确’?”
“没人敢赌,容贤。”赵随石无奈,“异花在中心区的渗透程度到了多少,我们还没有具体数据,但见过七区大规模的制造贩卖,这并不是什么小数目。”
他走到容贤面前,声音低了下去,“清理部正在关键时期。”
“所以真相要让步于‘时机’?”容贤问。
“让真相发挥正确的作用,需要对的时机和方式。”赵随石纠正她,“绝对不能是现在。”
容贤说明白了,可赵随石知道她开始钻起了牛角尖。
容贤没有直接回宿舍。
她去了总局的资料库,查了下最近七区的案子。
自从宣告进入后末日时代,人们对异花的印象就是在源河外的十八区,再无危害人类的可能。
档案上写的和赵随石说的一样,七区频繁的爆发异花寄生,这才引起异警部调查,最后转到清理部手里收尾,才没有引发大的恐慌。
一切都被掩饰的很好。
江铃的父母住在五区的一栋旧居民楼里。容贤从中心区坐车,和她一起坐车的人都是在中心区买不起房,每天都要回家住的五区居民。
开门的是江铃的父亲。他看到容贤身上的清理部制服,愣了一下。
“您是……”
“我叫容贤。”她说,“关于您女儿的事,有些情况……我觉得您应该知道。”
她说了十分钟。没有隐瞒,没有修饰,把自己的工作汇报说了出来。
异花重来,这是每个经历末日都会害怕的一幕。
学过历史的后来人清楚末日的可怕,但生活已经安逸了,这代表他们不愿意去想那混乱的时代。
男人抬起头,眼睛通红:“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规定。”
“谢谢。”江铃的母亲忽然说。她走到容贤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告诉我们真相。”
容贤扶住她:“对不起,我……”
“对不起我们的,不是你。”江铃母亲紧紧握着她的手。
离开时,江铃的父亲送她到楼下。她往前走了几步,听到后面人说,“我们会去讨个说法的。不是闹事,就是要一个公开的交代。异花不是应该被源河隔绝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女儿身上,很多事我们都不懂,可发生在我女儿身上的悲剧,我不想在其他人身上看到了。”
容贤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9. 记者会
容贤在第二天早上就看到了江铃的父母在异防总局门口拉起横幅。
他们要求公开“异花非法入侵案”的全部真相。他们没闹,没吵,只是安静地站着,举着女儿的照片和连夜打印出来的、从容贤那里得知的信息摘要。
赵随石叫她去办公室,她很是乖觉,坐都没坐,老实的站在他面前。
“你满意了?”
容贤点头,然后又摇头,赵随石敲了敲桌子,“之前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他浑身的低气压,容贤当然不想在这个时候再惹怒他,哪怕赵随石是公认的好脾气,可她隐约能感觉到他可没看上去那么好说话。
她感觉没有错,赵随石何止是生气,他还有一种对容贤不受控的荒谬感。
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问题不大,赵随石很快就想出应对的法子。
他先是对容贤说,“从现在开始,你不要脱离我的视线,我去哪里,你就跟到哪里。”再打了几个电话,语气都不一样,从恭敬到随意,容贤还认不全那些人,于是听糊涂了。
中午十二点,「惊!末日异花竟藏在你我之间」的话题成各大社交媒体的热门。
下午两点,官方发布一则含糊不清的澄清,想要歇过不谈,冷处理掉。没成想适得其反,引发更多内部消息溢出,同时知情专业人员匿名举报。
容贤是亲眼看到杨理火的匿名信发布的,姿态放松,像是发了一条问好的信息。
他和赵随石说,“老头们这下肯定坐不住了。”
两个小时后,异防总局召开紧急记者会。发言人试图解释“案件仍在调查中”“部分信息不便公开”,但台下记者可会不轻易放过这个机会,直播人数已经迅速飙升到万人。
“所以确实有异花活体被运进中心区?”
“类似事件以前发生过多少次?”
“为什么不对公众预警?”
“处理此事的清理部为何不出来亲自说明?”
“经我们调查,如今的清理部人数还没有战时的三分之一,为什么人员如此稀少?异防局的资源分配是否存在问题?”
全部都是挖坑等着发言人自己往下跳,他神色严肃,强行以“后续会发布正式通报”匆匆结束。
混乱中,有人挖出了异防局这些年的“精英主义”做派,有高昂的准入门槛,奢侈的部门福利,与底层区域匮乏的资源形成鲜明对比的预算分配。七区的事已经引起部分人注意,关注此事的人本就对他们粗暴的处理很不满,一些经济赔偿就能掩盖真相,实在是令人气愤。
「我们的社会力量要保护的是特权吗?」
「清理部只有几个人?异花来了谁去挡?!」
舆论彻底失控。
………
当晚,异防总局顶层,局长办公室。
赵清安站在办公桌后,他已经六十岁,却不显疲态,和赵随石如出一辙的白发,他的背后墙上挂满了奖章和合影,那是他一路走来的证明。
赵随石站在桌前,一言不发。
“你回来后,就没有回过家,你的母亲很想你。”赵清安开口,听不出情绪。
赵随石抱歉道,“嗯,事情比较多,没来得及回去,我已经通过电话。”
“你口中的事情是指什么?”赵清安冷道,“现在谁不知道这是你选那个人惹出的麻烦?”
“是我的责任。”赵随石说。
“你担得起吗,你仔细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赵清安把桌上的平板推给他,“大统帅本来就盯着异防局紧,现在闹出这样的事,你怎么担?”
“父亲,他们说的都是真的。”赵随石呵了一声,“异防局做了什么你比我更清楚,做都做了,还怕别人说吗?当初我被迫离开,不就因为他们的手伸的太长,父亲你在异防局的话语权越来越低。”
“那也要在我们控制的时候爆!”赵清安压低声音,“现在呢?现在主动权在谁手里?那恨不得让我们立即下台的欧阳学者。”
欧阳学者是一个尊称,目前的人才培养都是从他们学院走出来的,欧阳宇如今是第二任校长,第一任校长是他的父亲欧阳斌。他们认为现在社会已经稳定,异防局不需要那么高的权重。
赵清安低沉道“在我见你之前,大统帅和我视频,他说,‘异防局从战时建立,它本来是为了守护,可如今被质疑其存在性,说明异防局确实要做出一些改变。’大统帅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父亲,大统帅既然要让我们做出改变,那就改变吧。从清理部开始,现在的重点不应该是野区了,现在的异花已经成了人类牟利的工具。”
“我们还要公开所有能公开的信息。承认清理部人手不足,承认过往处理方式存在问题,承诺彻底调查异花走私链。”
赵随石一字一句地说,“清理部之后的行动都会受到人民的监督。”
赵清安是听到最后,才明白过来了,“这是你的目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赵随石说,“父亲,你一向不看好我,因为我的异能弱,可如今,你必须承认,现在的世道变了,只有我才可能保住家族现有的一切。”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坚定,“我在做一件正确的事,你应该支持我,相信我。”
他走出门,容贤立马跟上去,她没想到事情闹的这么大,手机上一直弹出相关的新闻,还能看到她的名字,不仅是她,还有在岗的同事们,因为他们待的久一点,比她的信息要多一点。
她没敢看群,关掉手机,试图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现在知道害怕了吗?”赵随石摸了摸她头,“做好准备,明天你和我一起出镜。”
“啊?可以不吗?”
赵随石勾起嘴角,眼睛眯起来,“不可以呢。”
容贤仿佛从他头上看到了邪恶魔鬼的角。
……
第二天上午,异防总局再次召开记者会。
这一次,站在台上的是赵随石,他后面站的是容贤。
他们穿的是清理部出外勤的制服,很少有人会看到清理部在外活动的场景,所以他们这一身让记者眼前一亮,赵随石露出清晰眉眼,将长色白发绑起,容贤则是带着面罩,一直紧绷着神经。
台下闪光灯此起彼伏,镜头对准这个一向低调的年轻部长。
“我是清理部部长赵随石。”他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会场,“关于近期公众关切的问题,我代表清理部,也代表异防局,做出以下说明。”
他身后的大屏幕亮起,投影出有关清理部整体的人员划分和受害者江铃相关的报告。
“第一,并非是异花入侵,我们的源河防线并未陷落,而是有人将异花偷渡,涉及非法,事情重大,我们之后会成立专项小组来调查。”
“第二,承认清理部目前存在人员不足问题,一方面是因为人才供给不足,一部分则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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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分布不合理,我们会在后续改善这些问题。”
“第三,在接下来的调查中,我们向公民做出承诺,如果您知道有关于异花的事,可以致电我们的工作人员。”
“第四,异防局的职责是守护,绝不允许特权泛滥,我们内部会进行长期的反特权运动。在此,我代表异防局郑重地向大家道歉,一切隐瞒是出自我们判断错误,傲慢的态度让我们看不清人民之心。”
道歉两个字一出,会场安静了一瞬。
在中心区,在异能防卫安全总局,公开道歉几乎是前所未有的事。
另一个记者毫无征兆的站起来,“赵部长,您个人对此事的态度是什么?据说是因为您部门的一位新队员向受害者家属透露了信息,才导致公众的注意?”
赵随石不假思索道,“首先,我的队员是在做一件她认为该做的事,其次,”他顿了顿,声音清晰,“真相不应该成为权衡的筹码。保护民众的前提,是尊重民众。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我们所谓的‘保护’,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
他越说越从容,台下的人或嘲讽,或愤怒,都已经记录下这一刻。
“清理部会重新整顿,我们会增加人员,提高透明度,接受监督。但更重要的是,我们会记住,我们存在的意义,是清理一切危害公民的东西。”
他单手扶胸口,微微鞠躬,“我的话完了。谢谢。”
在下台时,他被冲上来的记者围住,容贤强硬挤开他们,“让开。”
赵随石这一番话可以改变什么?可能什么都没改变,但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他们都记住了赵随石。
容贤把人安全送到办公室,其他同事都面带笑意地鼓掌,大屏幕上还轮番放着他们离开的画面。
赵随石问,“感觉如何?”
容贤摘掉面具,脸颊红润,眼睛亮晶晶的,“这感觉棒极了!”
“我说了你想说的话。”赵随石坐了下来。
容贤看着他的眼睛,“不,这事你该说的话。”她有些不好意思,“赵哥,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赵随石含笑道,“这不是麻烦,我该感激你,如果不是你,我还没有勇气。”
他调出中心区的地图,“我们一起改变吧,你会帮我的,不是吗?”
“我会帮你的。”容贤坚定道,“只要你需要我。”
清理部的人员名单会大动,赵随石会把之前的属下都调回来,他要打造一个只听命于自己的清理部。
赵随石说,“给出五十个名额从社会招聘,要求和内部一样,容贤,你负责第一轮面试,他们在你手里能过三招,就进入第二轮面试。”
“我可以吗?”
“你在怀疑我的决定?”
“没有,当然没有!”容贤高声道,“我可以。”
晚霞的光穿过玻璃,打在他们身上,他们一起看过去,容贤的手机响起,是江铃妈妈发来的短信。
「我们可以安心的睡觉了,谢谢你,希望你一切顺利。」
容贤浅笑了一下,赵随石看到,轻松下来,“今晚先胡吃点什么?”
她摸了摸肚子,“好饿,可以吃肉吗?我刚发了工资,我来请客。”
“可以,麻医生那边我会隐瞒的。”
“那就好。”
赵随石忍俊不禁,“那么怕麻医生知道吗?”
“麻医生是很温柔,可她会让高医生加训练量!”
10. 面试
“早上好。”杨理火姗姗来迟,这是他迟到的第N天。
从他潦草的头发、领口下若隐若现的吻痕上看,他显然度过了一个不错的夜晚。
他晃悠到公共休息区,给自己倒了杯水,倚在吧台旁,懒洋洋的朝容贤看去,容贤的工位靠在透明玻璃上。
她面不斜视,正认真地看着悬浮在面前的半透明光屏,今日的面试名单。
五十个名字,密密麻麻排列着,旁边附有简单的履历和异能初评。
杨理火探头看了一眼,“什么嘛,还真让你来啊?”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万一被你吓到,这可不利于我们清理部‘和善’的形象。”
容贤说,“赵哥安排的,他说能在我手里过三招,才能进二面。”
“三招?”杨理火对严苛的要求感到意外,笑意加深,带着点幸灾乐祸,“行,物尽其用,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下手轻点,有几个要特殊照顾一下,走个过场就行了。”
“赵哥没提过。”容贤关掉名单,站起身,准备去换一身训练服。
“我们这位部长大人向来不管这些的,毕竟这些人进来也不会凑到他面前碍眼,会主动提出调部门的。”杨理火耸耸肩,“不过现在嘛……风头正紧,让你来可能也有他的用意,我可是该说的都说了,你自己想想怎么做吧。”
容贤一脸懵逼地看着他,说了半天到底再说什么?想半天,她觉得是在提醒她认真点。
杨理火低头玩起了最新的火柴人游戏。
面试地点设在五十五层的特训场。这里平时用于内部对抗训练,场地宽阔,地面和墙壁都覆盖着能吸收A级以下异能冲击的特殊材料,不过经久未修,显得有些破旧。
容贤到的时候,已经有十几个人在等候区了。
在社会公开招聘,是一个很冒险的尝试,谁也不希望出意外,因此还安排了医生在旁。
面试的人中有男有女,二十岁到三十岁左右,从他们的面庞中可以看出紧张期待,也有些神色倨傲,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
看到容贤独自一人走进来,几个等候者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听说过清理部来了个十六区的新人,很受赵随石看重,但亲眼见到,还是觉得意外,太年轻了,也太普通,过于丧气的脸庞,看不出什么强者的气势。
容贤没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到场地中央,朝场外点了点头,全场开始封闭,周围的环境切换。
“第一轮面试,规则很简单。”她的声音在这个时候显得很清晰,“能挡我三招,就可以二面。”
开玩笑吧!这么简单?几个面露不悦,这是在瞧不起他们吗?他们都被家人寄予厚望,可不是来玩的。
“开始吧。”
容贤站在台上,后退一步,“谁先来?”
一个人跳了上来,一身运动服,金发蓝眸,笑容爽朗,资料上写的是,莱德,冰系,攻击性B+级。
“请指教。”
他沉浸下来,摆开双手。
容贤点了点头,下一秒就出手,在对方反应过来前就出现在他后面,朝他脖子的一处点下去。
啪!
莱德感到自己整个灵魂都被炸翻天,他头晕眼花,直接半跪在地上,如果不是他靠着胳膊死命支撑,当场就倒下了。
场内一片寂静。
“莱德,你情敌了,你输在傲慢。”容贤毫不客气道。
“……我,我输了。”莱德苦笑,一双蓝眸有些痛苦,“看来还是太弱了吧。”
“你还没倒下,不继续吗?”
容贤没有打击他的意思,她只是客观的认为他的实力还没有完全展现出来。
莱德却听的吐血,这不是明摆着他输了吗?还要怎么样啊,他连一个新人都打不过,还进个屁!
可他好面,当着这些人面只能忍着痛站起来,强行催动异能,这次容贤就原地不动,等着他攻击。
冰封大地,容贤踩在冰上,凉意从脚上传来,一抬脚,往下踩,冰裂声响起。
咔嚓,莱德的攻击和防御都碎了。
“三招已过,通过。”
机械音播报,“请三十一号准备去第二次面试。”重复三遍。
莱德应该很高兴,可他此刻太沮丧。
第二个是风系女孩,试图靠速度周旋。容贤在她第三次变向的瞬间,精准地打击她的空隙,她躲闪不开,任由对方把她丢出去。
“不合格。”
第三个防御,容贤在他还没结阵,就直接打断,纯靠自己这些天锻炼出来的身体,连异能都没怎么用。
“不合格。”
接下来的人上台越来越犹豫,不合格,这三个字成了他们之后的噩梦。
“噗”的一声轻响,气势汹汹的火焰停在容贤面前,她伸手直接抓住这灼热的火,两手一拍,看似吓人的火焰随即熄火,她的手一点事都没有。
怎么会这么轻易!?她是怪物吗?
火系的人僵在原地,冷汗涔涔。
“不合格。”容贤云淡风轻道,“下一个……”
面试以惊人的效率进行着。一个,两个,三个……大部分人在第一招或第二招就败下阵来,除非有潜力,她会特意逼一下,看看对方能爆发到什么地步。
等候区里的气氛从紧张期待,逐渐变成了压抑和难以置信。那些原本心存轻视或自觉不凡的面试者,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们反应过来,这个人能让赵随石从低层区带来,就已经说明了她的异能,她的战斗意识已经强到无法忽视的地步。
杨理火不知什么时候就出现在场外,靠着栏杆往下看,嘴里不断惊叹,“乖乖,这哪里是面试,这是单方面碾压啊,赵哥可真会找人……”
“第四十号,吴宙。”
一个穿着考究定制训练服的年轻男人站上来,二十五六岁,容貌英俊,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姿态放松,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他并未像其他人那样摆出戒备姿势,而是强调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容贤小姐,久仰。我是吴宙,吴这个姓你应该不陌生吧,资源分配局的吴霞是我的姑姑,之前和赵伯伯,哦,就是赵局长,还有随石哥都打过招呼的。”
他的声音不大,尾音上挑,标准的中心区精英,等候区里不少人眼神微动,露出“果然如此”或了然的神色。
吴霞是谁,那可是把一生献给土地的农学家,她跟随着父亲的脚步,进入研究植物的领域,她的父亲在后末日初期成第一任资源分配局局长。
容贤看着他,心想这就是杨理火说过要关照的人吧,那要更加小心对待了。
她见他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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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醒道,“请准备。”
吴宙不知她是在装傻还是真的不知,笑容不变,补充道,“我的异能是精神系分支,‘意识干扰’,评级A-。可能不太适合这种直接对抗,还请容小姐手下留情,走个流程就好。”
他言下之意是想让容贤识趣点,别让大家都难看。
容贤点了点头,当他的话是耳旁风,“开始。”
吴宙强行微笑,他不想太失态,那很不体面。他依然保持着风度,集中精神。
他是想给容县一个教训,所以他调动精神异能试图制造困住她的幻境。
容贤站在原地,任由那精神力场笼罩自己。
在他人眼里,包括吴宙,都认为她中招了,要不然她为什么一动不动。
吴宙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觉得稳了。他甚至在考虑,是等三招时间到自动过关,还是“勉强”让容贤移动一步,显得自己更有实力。
就在他放松的刹那,容贤动了。
她你有恍惚,完全没有受到幻境影响,直接暴力地锤了他一拳,给他打的昏头转向。
吴宙心里大惊失色,想扰乱她的视觉神经,觉果对方眼睛被糊住,也不妨碍她的动作,直接来个后背摔。
“砰。”
容贤眨了眨眼,恢复视觉,蹲下往他头上一点。
“不合格。”
台下再一次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坐在地上、浑身发抖、还没从精神冲击中恢复过来的吴宙。
这好歹也是A级了,一招秒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这已经不是打脸,这是把脸按在地上摩擦,顺便还踩了两脚。
杨理火满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出声道,“哇哦!精彩!想走后门?不存在的!我们的容贤对这个任务很认真的,吴公子,回家再练练吧,我们这随时欢迎来啊。”
吴宙被两个工作人员勉强搀扶起来,他看向容贤的眼神充满了惊惧和怨毒,嘴唇哆嗦着,受到的打击太大,话都说不出来,被人送了出去。
面试继续进行,但剩下的几个人明显更加紧张,甚至带着恐惧。
不过容贤一如既往,很是严谨的按照三招过关规则做事,对他们的恐惧表示不解。
她也没做什么啊?
最终,五十人中,七个人留了下来,这七个人,有男有女,异能各异,阶级不一,但抗压能力都不错。
开完会的赵随石看到最后的名单,有点想笑,问容贤,“为什么选他们?”
“不是说三招吗?”容贤硬着头皮说。
“他们加起来可能都没你能打。”三招,那是赵随石给的说辞,单手点了点名单,“说实话。”
容贤理不直气也壮,“他们没瞧不起我。”
“还有呢?”
“你需要。”
赵随石有点惊讶,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他们?”
“他们几个信息很详细,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容贤有点紧张,“我感觉你特意的。”
赵随石把手背到眼上,像是不想面对。
容贤安慰道,“我真不知道为什么你要调查他们,人我给你留下了,你不开心吗?”
赵随石放下手,似非似笑,“开!心!”
被看穿的滋味可真难受呢。
11. 福利院
清晨的异防总局,还未到正式上班时间,走廊里略显冷清。
容贤结束晨间训练,换下训练服,几个和她一起训练的人热情洋溢的和她打招呼,她冷淡回应。
她刚来没多久,在面试上力挫群雄的一幕被大传特传,连她训练的视频都有人高价买下,跟了一遍下来,累的躺地,异防局大多数还是慕强的,已经成了容贤的迷弟迷妹。
容贤不知道这些,没有任务的时候,她的日常就是疯狂训练,每天回去累的只想睡过去。
手腕上的绿宝石链发凉,平复着高强度训练后体内异能残余的细微躁动。
杨理火一如既往地散漫,打了声哈欠说,“早啊大家……”
目光瞥见容贤已经坐在光屏前,特意坐到她旁边,“来,拍个照。”
“不要。”容贤果断摇头。
“都不问问为什么就拒绝吗?啧,无聊。”
杨理火滚进自己的座椅,打开娱乐新闻,开头就是他的女神,心情愉快了起来,往下刷,忽然,他坐直了些,放大了一条滚动在本地新闻栏底部、并不起眼的简讯:「近日,喜山福利院受到著名企业的捐赠,院长余营营表示将全部用于改善儿童生活环境与教育。」
“喜山啊……”杨理火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怎么了?”容贤察觉到他的异样。
“没什么,有点耳熟。”杨理火皱了下眉,似乎想回忆什么,但很快又放弃了,“可能路过那里吧。”
赵随石和车尔先后进来,神色都不太好。
“开会。”
他话音落下,门自动关闭,隔音系统启动。
“刚接到一个转过来的举报。”赵随石没有绕弯子,示意车尔打开投影。
所有人的手机弹出一份文件,容贤点击查看。
“你们现在看到的就是此案已知的内容,一个来自喜山福利院员工的叙述,她声称自己从事的福利院院长参与了异花交易。”
一个视频放出来,上面都是关于喜山内部的环境,教室、宿舍、活动区,从表面上看,没有异常。
“举报人,田雪,二十四岁,喜山福利院新入职的生活辅导员,工作不到三个月。”
赵随石示意车尔切换到当事人的照片,“她于今日凌晨,通过总局公布的匿名举报通道提交了线索,但随后主动要求转为实名,并在值班人员联系后,于半小时前亲自来到了总局接待点,留下了这份详细陈述。”
田雪样貌清秀,眉头不展,声音有压抑不住的恐惧和急切,“我刚来没多久,发现这里的孩子比我之前接触的孩子都要安静,我本来很开心,可接触的越多,我越觉得孩子不对劲,他们太小心翼翼了,在我面前他们会伪装快乐。直到上周,我偶然听到他们在洗手间说悄悄话。一个孩子问另一个:‘你上次见到‘那个’了吗?’另一个很兴奋地小声说:‘见到了!好漂亮!亮晶晶的!院长爷爷说,那是送给乖孩子的奖励。’”
“我当时没太在意,以为是什么新玩具或者漂亮装饰,但后来,我陆续在不同的孩子口中,听到了类似的对话。关键词总是‘见到’、‘漂亮’、‘香味’,有时直接说‘花’,我们那里怎么可能有这么稀罕的东西。”
“我开始留心。我发现,每隔一两周,院长会亲自挑选几个好看的孩子,在下午活动时间带他们离开福利院,说是去见‘关心他们的好心人’,因为有概率被收养,孩子们都很期待。被带走的孩子,有时当天回来,有时会隔一两天。回来的孩子,有的会沉默好几天,有的会悄悄和玩伴分享,‘看到了很漂亮的东西’。”
“可我从未见过真正被成功‘收养’的孩子离开,福利院对外和对内是两种说辞,对外的说法是,对领养家庭的要求很高,这是对孩子们负责的表现。可内部被领养的孩子高于对外说的。我问过负责档案的大爷,他总是含糊其辞,说对孩子好才是最重要,绝口不提那些消失的孩子去了哪里。”
“是的,我要用到消失两个字,我曾按照领养的地址去找过,那里什么也没有。”
“我是听到赵随石部长的一番话,才想到异花的,这太巧合了,所以我认为喜山福利院一定有什么问题。”
“我本来选择的是匿名举报,因为我不想失去我的工作,也不想惹上麻烦,员工那么多,他们能视而不见,我又能做什么呢?可赵部长在记者会上说会向举报者提供保护措施。我决定说出来,我不想后悔,拜托你们,还孩子一个安全的世界。”
全场安静。
“如果真如她所说,拿孩子当挡箭牌什么的……”杨理火抓了一把头大,“那真是该死啊。”
赵随石的目光扫过三人:“田雪的举报没有实证,但逻辑清晰,确有可能,根据孩子们的描述,与异花某些变种或活体金属融合体的特征有潜在吻合。接待处直接把案子转到我们这里,也是有这样的考量在,异警部的同事也收到了配合我们的任务,调出相关的背景资料。”
车尔把资料投影,“喜山福利院成立超过二十年,是中心区规模较大的民办福利机构,主要接受被遗弃的,残缺的孩子。末日后,生育率居高不下,加之异能觉醒的不确定性导致一些家庭抛弃‘弱异能’或‘无价值’孩子,这类机构压力一直很大。院长余营营,七十岁,在福利事业领域有相当声望,多次获得区级表彰,与一些慈善企业、公益组织关系密切。”
“我们不排除拿孩子实验的可能。”赵随石冷声道,
“实验?”容贤心头一紧,想起十六区地下实验室那些融合场景。
“我们怎么做?直接突查?”杨理火问。
“不行。”赵随石摇头,“他们在外走的都是合法程序,我们仅仅靠一个举报是做不了什么的。不能一击即中,就会打草惊蛇。”
“必须要有确切的证据,必须要见到‘异花’。”
“田雪。”容贤忽然开口,“她愿意实名举报,是不是可以配合我们找证据。”
“没错。”赵随石转过身,“车尔,你立刻联系接待点,以‘补充举报细节、确保举报人安全’为由,秘密将田雪带过来,我要亲自和她谈。”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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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火,让你的人查一查他们私下会接触的地点。”
“明白,交给我。”杨理火眼中闪过锐光,这是他的专长领域。
“容贤。”赵随石看向她,“你准备一下。如果田雪适合配合,你就以确保她的安全守在她身边。”
“没问题。”
赵随石肯定道,“你的外貌可以迷惑他人。”顿了下,“记住,随机应变,必要时暴露你的身份,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
容贤点头,“好。”
她看着那些孩子的照片,从他们脸上,她看到了十六区的自己。
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心里,在十六区,被抛弃是常态,弱者被淘汰、活下来已经很幸运,长大很奢侈。那种残酷是赤裸裸的。
只是没想到在光鲜亮丽的中心区,对弱者的姿态也没有改变。
“这样很糟糕,是不是?”赵随石问。
“嗯。”容贤沉着脸,“我会抓住他们的。”
“会的。”
赵随石低声道,“会有那一天的。”
强大的力量,应该用在正确的地方,容贤就是那股力量。
“去准备吧,养好精神,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做。”
“是。”
……
几小时后,车尔传回消息,田雪已情绪稳定,思路清晰,对福利院内部情况熟悉,并且表现出强烈的意愿配合调查,唯一的要求是确保孩子们的安全。
杨理火那边也初步有了一些发现,“喜山近三年的几笔大额捐赠,都来自同一家的轻银公司,他们旗下主要是医药健康。”
线索指向一个谁也不想看到的真相。
“初步判断,田雪可信,且具备配合条件。”赵随石看向容贤,“我们需要一个身份,让你能合理进入福利院,进行至少为期三到五天的近距离观察,田雪会作为你的接应和内部信息提供者。”
“什么身份?”容贤问。
“短期实习志愿者。社区定期向各个单位企业派遣学生进行社会实践,杨理火会准备一份全新的身份资料。”
“你的任务重点是保护田雪和孩子的安全,找出异花在福利院流动的证据。田雪会给你提供内部资料。”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对付他们,不需要手下留情。”
“明白。”容贤深吸一口气。
“这是你的新身份资料。”车尔递过来一个薄薄的电子身份卡和一部经过特殊改装、外表普通的手机,“里面已经植入相关背景信息,以及和田雪的单向加密联络通道。你的名字是‘白容’,社会工作学院二年级学生。”
容贤接过卡片,认真看了遍,确保没问题就收起来。
“明天一早,你以‘白容’的身份,去喜山福利院报到。”赵随石下达最终指令,“小心行事,容贤,你会看到什么,我们谁也不敢确定,如果是虚惊一场,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可如果这里面藏着是罪恶…那么,比异花更危险的就是人心。”
哪怕他知道容贤很厉害,可人心深不可测,唯有小心更小心。
12. 那扇门
“你叫白容是吧?”
“是,我就是。”容贤把资料袋放在桌面上,上面有关于社区学院的印章。
“那行,资料我先给你存着,离开时记得来取。”坐着的琳达姐接过袋子,随手翻了翻里面几页基础信息表,然后背过身,将三个志愿者的资料并排放到一个不透明柜子里,她仔细关好,锁了起来。
她拿起内线电话:“王姐,新志愿者到了,你带她们转转,安排宿舍。先熟悉吃住,再做事。”挂断后,转向并排站着的三个年轻女孩,脸上挂着笑,“这几天跟着王姐,她资历老。有解决不了的事,找她或者找我。叫我琳达姐就行。”
“好,琳达姐。”三人异口同声。
容贤余光扫过身边两人,她们是真正的学生,陶来贝和曾果,来自五区,资料显示她们与江铃同校。
此刻两人脸上带着初来乍到的紧张和些许兴奋。
“你好,我叫陶来贝,她叫曾果,我们都是从五区来的。”陶来贝是个活泼性子,主动开口,声音轻快,“真幸运我们分到一起,第一次出远门,人生地不熟的,有个伴儿就不怕了。”曾果点点头,“是啊是啊。”
“白容。”容贤伸手与她们浅浅一握,随即收回,并不多言。
陶来贝和曾果默契的对视一眼,眨了眨眼,不约而同的想,好高冷。
王姐很快出现,五十岁上下,面相温和,确定是她们后,说,“跟我来。”
她的话不多,领着三人穿过主楼安静的走廊,周围的墙壁刷着深绿色,上面有各种各样的小动物铅笔画,一开始还算有童趣,到后面,简笔画的颜色更丰富,也更相似。
容贤不动声色地观察,偶尔有工作人员低头快步走过,彼此间无声点头,连眼神交流都稀少。
陶来贝还在问王姐问题,敏感的曾果握住她的手。
餐厅在附楼一层,正是午休时间,零星几个员工在用餐。长条餐桌排列整齐,每个人都埋头在自己的餐盘里,咀嚼声轻微。
没有大声喧哗,大家都很守餐时不语的规则,甚至连碗筷碰撞声都刻意放轻。
容贤等人得到来引起他们的注意,不过他们都没特意上前打招呼,只是吃完后和王姐点了点头。
“来餐厅只能走这条路,别走错了。”王姐打了饭菜,指了个角落的空桌,“以后你们就在这儿吃。记住,院里讲究安静,吃饭就是吃饭,别影响他人。”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做好分内事,陪好孩子,其他不用多问,也不用多管。”
容贤见她们有些不自在,往前一步,拿起盖饭走到角落处让她们坐下,“好的,我们记住了。”
她们的识趣让王姐很满意。
宿舍在隔壁楼的一层,是个四人间,目前只住她们三个。
条件很好,干净开阔,有厨房,洗衣间,应有尽有。
“下午你们可以四处看看,但别离开太远,晚上院长回来看你们,他很重视志愿者的看法,你们到时实话实说。明天一早,带你们去见孩子们。”王姐交代完,就离开房间。
门一关,陶来贝就松了口气,瘫坐在床上,“我的天,太紧张了,这气氛,不愧是中心区,讲文明,有礼貌。”
“可能就是管理很严吧。”曾果小声说,从包里翻出水杯,“听说中心区的机构都这样,讲究效率,不废话。”
“来对了,也难怪咋那一直没发展起来,光是餐厅不让说话就做不到,更别说其他了,就是太冷漠了点。”陶来贝若有所思,“江铃学姐当初来中心区是不是也想过这些。”
说到江铃,她们都沉默了,曾果难受道,“她当时一定很难吧,一个人。”
容贤默默整理着自己的床铺,将几件不起眼的衣物叠好。她听到江铃的名字,动作未停,心里却起了波澜。
她们都没心情吃晚饭。
等到晚上八点,院长余营营特意来了一次宿舍,和她们来了次会面。
老人满头银发,一身简朴的黑衣,笑容慈祥,眼神温和,握着每个人的手,询问家乡、学业,说些鼓励的话。
他称赞陶来贝和曾果的母校“出人才”,对“白容”来自七区表示“不容易,要好好锻炼”。
面对赞美,容贤配合人设露出感动的表情,不过没坚持住,背对着老人一秒垮脸。
整个场面很是热烈,笑声不断。容贤往老人身后看,直挺挺的站着四五个人,有两个身形高壮,令两个配合着院长说笑,这气氛组怎么看都不太对。
田雪也在场,作为心理辅导员助理负责记录。
她坐在侧面的小桌后,低头写着什么,始终未与志愿者们有任何眼神接触。
在余营营问及容贤家庭情况时,田雪一直在写的手点了点笔。
她在提醒容贤,要小心这些问题。
容贤的答案早已背熟,七区,父母普通技工,家庭和睦,想见世面。
语气平稳,带着一些憧憬和锐气。
余营营听罢,笑着点头,不再多问,转而说起福利院的情况,说需要给孩子造船,这条船会带他们去探索茫茫大海……
一些漂亮的场面话。
整个会见不过二十分钟,对容贤来说就是一场温和的审查。
深夜,万籁俱寂。
容贤在凌晨两点悄然起身,她的计划是先找一找这里有没有密室一类的地方。
避开走廊转角微弱的夜灯,福利院的平面图和田雪提供的监控盲点路线刻在她脑中。
她目标是一扇没有标识、总是上锁的铁门,可疑的地方。
她落地几乎没有声音,像猫一样从角落消失。
福利院的夜晚静得反常,连虫鸣都听不见,一些白天没有闻到的味道也蔓延四方。
铁门紧锁,是最新的电子密码锁,容贤想了想,还是没有破坏,集中异能从缝隙往里探。
熟悉的黑暗,没有声音,没有生命气息,一些正在发光的液体?
容贤皱眉,门后似乎是个向下的通道,但更深处被什么东西阻隔了,她的感知无法穿透。
一无所获。
她没有纠结,按原路返回。这只是第一晚,不要被发现。她全程没有触发任何警报,没有遇到任何人。
这应该是好事,可她心里有些不安,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
第二天清晨,早餐时,一个自称后勤的男员工坐到她们这桌。
“叫你小白好吗?听说你是七区来的?路上辛苦吧?家里都挺好?”他像是普通的拉家常,也顺便报了自己的名字,“啊,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吧,我姓安,你叫我安师傅就行了。”
容贤停下筷子,按昨晚回答余营营的版本又说了一遍,细节分毫不差,甚至补充了一点七区最近降温的闲话。
李哥听着,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而和陶来贝、曾果聊起五区的小吃。
气氛轻松。
可容贤看到,这位安师傅离开时,对不远处餐桌的王姐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看来还是在怀疑。
容贤心一冷,这福利院的问题可能比她想的还要严重,否则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来问。
正式工作开始,容贤被分到学龄前儿童活动区,陶来贝和曾果在隔壁。
孩子们大多很安静,听从指令,玩游戏也按部就班。
几个孩子极度亢奋,很快他们就跑的无影,容贤要去找,生活老师说要释放天性,不用强行约束他们。
还有几个孩子眼神偶尔会飘向窗外,或者某个固定方向,很快又收回来,和她对视来不及躲,只好朝她甜甜一笑。
陶来贝带一个小女孩画画时,女孩突然小声说:“姐姐,你知道漂亮花花是什么样的吗?我昨天见过。”
陶来贝一愣,刚想问,女孩却被另一个走过来的老员工叫走,说是要去做个别辅导。
女孩立刻闭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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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巴,跟着走了。
陶来贝心思不算细腻,可也能感觉出不对劲来,花?这里怎么可能有花。她脸色发白,勉强稳住心神,完成这一次绘画课。
和曾果和容贤聚在一起,她才敢说出来,“花……那个孩子和我说她见过花,可是这不是很奇怪吗?联想到之前江学姐的事……我…”
“没这回事!”曾果急忙打断她,看下四周,没别的人,低声说,“可能就是印像!过去还有留下的照片,弄成3D那种也未尝不可,我们只是新来的志愿者,过几天就要走了,其他的,就当做不知道吧……”她比陶来贝更早感觉这里的异常,可她手无缚鸡之力,能安全离开就好了。
她们选择了沉默,将疑惑和恐惧压下去,更加小心地只做“分内事”,甚至有意避开与个别敏感孩子的单独接触。
容贤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利用这两个“谨慎”的同伴作为掩护。
当陶来贝和曾果因为害怕而刻意与某些孩子或区域保持距离时,容贤便以“替班”或“帮忙”的名义,自然地填补那些空档。
她不多话,只是安静地陪伴,帮孩子捡起掉落的玩具,整理散乱的图书。她观察哪个孩子总被特定员工单独叫走,记住他们返回后细微的情绪变化,有的更沉默,有的眼底会有短暂的茫然。
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容贤负责照看五六个孩子在乐园玩耍。
田雪装作路过,对她说:“白容,能麻烦你带小小去一趟三楼的资源储藏室吗?王姐需要一套新的画本,钥匙在我这儿,但我要去接个电话。小小认得路。”
叫小小的女孩,正是是陶来贝接触过那个说漂亮花花的女孩。
“好。”容贤接过田雪递来的钥匙,在他人眼下完成一次对话。
田雪牵起小小的手,放到容贤手里,指尖轻轻捏了女孩一下。
小小抬头看了眼她,眼睛弯起来。
“小小,带白容姐姐去三楼拿画本,好吗?”田雪宛然道。
小小微微点头。
去三楼的路,小小走得很慢,走在前面给她引路,她不走主楼梯,而是带着容贤穿过一条堆放着清洁工具的狭窄侧廊,来到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小小停下,指了指门。
容贤用钥匙打开门。里面是个普通的杂物间,堆着旧桌椅、体育器材。小小却钻了进去,熟练地绕过一堆垫子,走到最里面的墙角。
那里有个落满灰的柜子。
她蹲下身,伸出手,在柜子底部一个隐蔽的角落按了一下。
“咔哒。”
轻微的机括声,这是一个档案柜,它旁边的墙壁,原本看起来严丝合缝的墙面,向内滑开一道约半米宽的缝隙,露出后面向下的、昏暗的楼梯通道。
一股明显的香味溢了出来,容贤对这个味道并不陌生。
小小退后一步,紧紧贴着容贤的腿,她浑身冰凉,微微发抖。她仰起脸,眼睛里充满了惊惧,她清楚知道这底下是什么。
容贤蹲下身,平视着她,用气声问:“下面,有花?”
“嗯。”小小细声细气,像是害怕惊扰到地下怪物。
通道深处,隐约传来一声轻微的、像是金属门闭合的闷响。
容贤拍了拍小小的肩膀,将她轻轻推向杂物间门口,示意他待在外面。
“你可以吗?”
“相信姐姐,姐姐很厉害的。”
容贤深吸一口气,将身体贴近墙壁,侧身无声地溜进了那香味弥漫的缝隙里。
楼梯向下延伸,拐了个弯,尽头,隐约有微弱的光晕透出。
容贤站在那框着异花的有机玻璃面前。
确实如孩子所说,那是一朵非常漂亮的花,它已经成熟,张狂的伸展着自己的躯体。
它连接着另一个玻璃罐,定眼一看,那里面是一团血雾,还有几节白骨还未溶解。
容贤面无表情地拍下了这一幕。
13. 追逐
“姐姐!”
“呜…唔…放开我!姐姐快救我!”
尖厉的哭喊打破了深寒寂静的地下。
容贤想都没想,直接往楼梯口跑,见小小的身影就要被从门缝隙站出来的粗壮胳膊拉出去,她异能随心所动,撞开了那胳膊薄弱处。
咔嚓一声,那胳膊再也无法抓住小小,无力的垂了下来,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栽倒,重重倒在地上,门重新碰住。
容贤一把将吓得浑身发抖的小小捞进怀里,孩子冰凉的小手死死攥住她的衣襟,眼泪大颗滚落,浸湿了她的手指,“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田雪老师让我带你来的,之前我来几次都没被发现……”
“我知道了,这不是你的错。”容贤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平稳,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她迅速扫视周围,她所在的是一个方形地,连接着向下的楼梯和她进来的密道口。
外面是刻意压低的、密集的脚步声,沉稳、有序,不止一人,至少二十个。看来,从她踏入密室那一刻,他们就开始行动了。
她自认伪装的还可以,那是田雪暴露了吗?容贤还不敢直接下定论,王姐那看似和善的面容下,有冰冷审视,从一开始,她们就一直在试探。
陶来贝和曾果因为单纯的恐惧和“不多事”而平安过关,是她还不够小心吗?因为她不合时宜的行为,福利院如此谨慎,以至于她和田雪无意中入了她们设好的局。
“白容,”一个女声从外面传来,是王姐,她的语气没有半分温和,“你还不出来吗?你已经被包围了,不管你是谁的人,来到福利院,就得守福利院的规矩。”
她在等,等白容慌乱,等她自己走出来。
她认为白容是一个好奇心太重的年轻人,可能是一名记者或者是对手派来的间谍,对于刚才白容露出的那一手,她根本不在意,她带来的这些人各个都是强异能。
“不出来也可以,我们会进去,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好说话了。”
容贤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小,孩子脸色惨白,但眼神里还带着一丝信赖。她迅速做出决断。
“没事的,别怕,小小。”她用气声快速说道,“你能再帮我一个忙吗?”
小小用力点头,眼泪还在掉,却咬紧了嘴唇。
容贤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个经过改装、看起来像廉价装饰品的纽扣式记录仪,迅速按下侧面一个极隐蔽的按钮,将它塞进小小衣服内侧一个不起眼的小口袋里。
“听着,小小,待会儿我冲出去引开他们。你等这里彻底安静了,从我们进来的地方原路返回,保护好它,除了我之外,谁也不许给。”
小小再次用力点头,紧紧捂住藏了东西的口袋位置。
“乖。”容贤摸了摸她冰凉的头发,然后将她轻轻放到最阴暗的角落,周围摆上杂物,用桌子挡住。
做完,她不再看小小,深吸一口气,全身肌肉警惕,异能已经随时准备爆发。
“砰—!”
巨响在封闭空间内回荡。
外面的人已经按捺不住,正在强行破门。
“在下面!她进去了!”外面的脚步声瞬间变得急促杂乱。
容贤压低身子,紧紧盯着门,门轰然被炸开,她如一只飞燕从中穿出,将门又堵了上。
她移动太快了,配合异能,一脚一拳都有种雷霆之势,锐不可当。
“拦住她!”王姐厉喝的声音响起。
他们一拥而上,容贤速度不减,在即将撞上时,身体凌空跃起,踩在他们头上,肩膀上,翻身落地。
被她踩到的人异能尽散,软倒在地,王姐见状,顿觉不好,她连忙和琳达打电话,让她多调点人来。
容贤毫不停留,福利院的建筑结构图她还有印象,她专挑偏僻、岔路多的区域跑,不断制造声响,吸引着越来越多的人来追。
福利院的警报并未拉响,看来,对方更想将事情控制在“内部处理”的范畴,这给了容贤辗转的空间,但也意味着,她将陷入一对多的境地。
身后是杂沓的脚步声、压抑的呼喝、以及偶尔传来的,异能激发时特有的能量波动。容贤很强,可对方人海战术,就是要将她拖死。
容贤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在迷宫般的走廊、废弃的活动室、堆满杂物的储物间之间穿梭。她片刻不敢停留,她的能量活跃度已经到了训练时的极致。
她如游鱼一般滑不溜秋,别说抓住,在她身上留下伤痕都不容易。
福利院因她一人,开始乱了。
*
在福利院主楼顶层,有间布置典雅、隔绝了所有喧嚣的会客室内。
院长余营营脸上慈祥的笑容分毫未减,正亲自为坐在主位上的客人斟茶,客人背对着他,望着楼下,“今天可真热闹。”
“一点小插曲,无伤大雅。”
“哦?是吗?”
“院里来个不守规矩的老鼠,处理掉就好了。”余营营语气轻松,并不觉得把人说成老鼠有什么问题。
“这是老鼠还是老虎呢?”客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漠然,“余老,您这个院子到底放着什么,您比我更清楚,可别大意了,否则,就会被看似是老鼠实则是老虎给吃掉。”
“不管是老鼠还是老虎,来到院子里她只能是任人宰割的鱼。”余营营呵呵笑着,“不过您放心,给您的礼物早已准备妥当,是最新一批里融合度最高、也最温顺的一个,心智植入很成功,他会是您最得力的工具,也能成为您书房里一件有趣的陈设。而且,按照您的要求,与二号活体金属的初步兼容测试也通过了,就算是最后他没有什么用了,还可以重新回炉重造。”
客人但笑不语,举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
就在这时,会客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王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色有些难看,她先是对客人恭敬地欠身,然后快步走到余营营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余营营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还没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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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么多人,抓不住一个小姑娘?”
王姐声音压得更低:“那女孩不简单,异能很强,我们的人每一个能抓住她,她肯定有备而来,对建筑结构很熟悉,我们的人又不敢闹出太大动静,怕惊动其他无关人员,所以……”
“废物!”余营营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大了些,他特意看了眼客人。
客人缓缓放下茶杯,茶杯在托盘上发出叮的一声,“看来,今天不是个收货的好日子。”
他伸手打断余营营想要解释的话,“余老,您应该清楚一个道理,做事不能着急,尤其是我们之间的这种生意事,更不能马虎了,等您什么时候打扫好房间,再请客也不迟。”
“这…还请您留步,很快我们就解决了。”余营营急忙起身挽留。
但客人已经径直向门口走去,步伐稳健,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我不喜欢意外。”
路过王姐身边时,他略一停顿,语气和缓,“处理好尾巴。我不希望听到任何不该有的传闻。”
“是,请您放心!”王姐浑身发冷,深深低下头。
余营营脸色铁青,目送着客人往天台走,坐上了小型私人飞机,消失在空中。
他猛地转向王姐,脸上的慈祥荡然无存,暴躁道,“还愣着干什么?让福利院能动的人都给我动起来,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我倒想看看这个人是什么人,偏偏来坏我的好事。”
“是!”
……
容贤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望着天空,就在刚刚,她看到了一架飞机从主楼的飞走,她视力不错,能看出那是什么样式的。
她的额发被汗水浸湿,脸颊蹭上灰尘,衣服紧贴在皮肤上,衣服后背被勾破,胳膊上有些擦痕。
她的手摩擦着手腕上的绿宝石,整个福利院屏蔽了额外的信号,想要发出信号,必须用福利院本身就有的信号塔,那就代表她的位置会暴露,因此,她只能关掉手机。
天色已暗,她所在的地方蜘蛛网遍布,灰尘很厚,一时半会没有人会发现她在这里,但四面八方都是搜索的人声和手电晃动的光柱。
在往前走,就是福利院的铁网,上面缠着电丝。硬闯出去,动静太大,瞬间就会暴露。
她需要时机,一个混乱的、足以掩盖她翻越出去的时机。
她大脑飞速时,整个福利院的灯骤然熄灭,又快速亮起,像是电路出现了短暂的故障。
搜索的光柱和呼喝声出现了混乱和迟疑。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容贤知道,机会来了!
她毫不犹豫地冲向围墙,在距离墙壁还有两三米时猛然蹬地跃起,她的异能破坏掉了上面的电路。
“滋啦……”
微弱的电火花一闪,容贤的动作如猫一样敏捷,避开其他仍带电的部分,轻盈落地,她悄无声息的转身,向着与总局约定的备用汇合点,全力奔去。
她心系小小的安危,她慢一步,小小就离危险更近一步。
14. 保护
喜山福利院宿舍,门从外面被反锁。
陶来贝和曾果紧紧抱在一起,蜷缩在靠墙的床铺角落,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几个小时前,她们还在为福利院压抑的气氛不安,现在,命运直接给她们重重一击。
她们面临着被关押、审问、软禁的处境。
她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琳达就坐在门边的椅子上,翘着腿,正悠闲地摆弄着自己手指上一枚不小的金戒指。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表情很放松,甚至带着点无聊。
“别怕呀,”琳达眼皮都没抬,声音懒洋洋的,“就是找个人而已。找到了,大家都能轻松。”
找人?找谁?白容吗?陶来贝心脏砰砰直跳。从下午自由活动后,她们就没再见过白容,突然被王姐带来的人关回宿舍,接着琳达进来,把门一锁,开始了盘问。
她们把能说的都说了。
记忆里,白容做事认真,有点冷淡,和她们交流不多,陪孩子时很耐心,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可琳达似乎并不满意,反复问询,试图从她们的言语中找出漏洞。
陶来贝鼓起所剩无几的勇气,声音发颤,“琳达姐,白容,她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要找她?她是不是…出事了?”
琳达已经没什么耐心,抬起头,看向她们,眼睛冷下来,“这个问题,你们真该问问她本人。为什么非要给我们大家找不痛快呢?”
她叹了口气,显得很无奈,“唉,我也知道,你们俩大概率是无辜的,被牵连的倒霉蛋,我也不想这么对你们,可架不住上头的人怀疑啊。谁让你们偏偏跟她分在一组,一起来的呢?所以啊,听话,乖一点。接下来问什么,就老老实实答什么,对你们没什么坏处。”
“可我们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陶来贝有些激动地重复,眼圈红了,“我们跟她真的不熟!你们还要我们怎么样?”
曾果用力捏了捏陶来贝的手,示意她冷静。
她自己深吸一口气,强迫狂跳的心平复下来,直视琳达,“琳达姐,你既然心里清楚我们和她没关系,那关着我们也没用。不如放了我们,我们也可以帮忙留意,帮忙找她。”她顿了顿,观察着琳达的表情,小心地加了一句,“如果你们能轻易找到她,现在也不会在这里问我们了,对吧?”
琳达重新打量起曾果,存在感低了点,还没怎么注意到她,没想到看的明白。倒是比只会哭的陶来贝有用。
“帮忙?”琳达嗤笑一声,“你能帮什么忙?不添乱就不错了。”
“我们可以跟孩子聊天,孩子们对我们没什么防备,也许能听到点你们大人听不到的消息。”曾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天色已晚,白容如果还在院里,总要吃饭、喝水、躲藏,或许我们来找,会有不同的效果。”
她这是在赌,赌对方有找白容的坚决,赌对方愿意尝试任何可能的方法,也赌自己和陶来贝在对方眼里柔弱无知的形象足够有欺骗性。
琳达似乎开始犹豫,和其他人对视。
她并不相信曾果她们能找到人,可上头催得紧,院里从来没有遇到这么棘手的人,余院长那里压力很大……
量她们也翻不出什么浪。如果真能提供点线索,未尝不可。
“行啊,”琳达站起身,拍了拍曾果的脸,“给你们个机会,照常‘工作’,但要去我指定的区域,多跟孩子聊聊。今晚等你们的好消息,啊,对了,我还要提醒你们一句,如果人找不到,就好好和家人道个别。”
门重新关上,脚步声远去。
陶来贝眼泪终于掉下来:“果果,我们怎么办?她最后说的什么意思,是要我们死在这里吗?”
“嘘!”曾果一把捂住她的嘴,确定外面没声音后,才松开手,压低声音急促地说,“现在哭没用!这里不对劲,白容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才被她们追。”
“那我们真的帮她们找白容?”陶来贝小声抽噎着。
“缓兵之计!”曾果脸上闪过一丝决意,“不答应,我们现在就可能出事。白容…她可能属于另一个势力的人,也可能警察,是好还是坏,我不知道,但现在看来,福利院有问题!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找机会安全离开这里,然后把我们知道的说出去!”
“可是怎么离开?她们肯定盯着我们……”
“找机会,制造机会。”曾果咬着嘴唇,“只有今晚了,”
陶来贝和曾果在两名员工的陪同下,和孩子们互动,
她们和几个指定的孩子玩耍,据说和白容来往最多。
陶来贝内心充满恐惧和抗拒,但想到曾果的话,只能强打精神。陪一个小孩画画时,她发现这个孩子总是偷偷瞄向堆放旧玩具的角落,眼神有着说不出的冷酷。
趁着陪同员工暂时走开接电话的间隙,陶来贝鼓起勇气,用极低的声音问:“艾达,你刚才为什么看那里?”
艾达手一抖,蜡笔掉了。他飞快地看了一眼门口,在陶来贝蹲下捡时,气声道,“都不见了,田老师在跑……”
都不见了?都有谁?田老师?是田雪?!
陶来贝心跳如鼓。她环顾四周,见艾达手指向那个堆放旧玩具的角落指了指,很快就当做什么也没说,安静的画起了画。
陪同员工回来了,眼神狐疑地扫过来。陶来贝镇定地回望。
陶来贝和曾果短暂的接触了一下,她把艾达的话说给了曾果听。
曾果扫了那堆满杂物的角落一眼,若有所思,田雪么,会是她吗?之前也没听琳达说抓住田雪。
陶来贝六神无主,“我们要和琳达说吗?”
“不行!”曾果断然否定,“告诉了,艾达就危险了。而且我们可能就打草惊蛇了。我们得自己先去看看!”
两人利用去卫生间的机会,短暂甩开了几步远的陪同,恰好她们也走了神,没注意她们的离开,溜到了那间活动室附近。
那角落堆满了灰尘和破损的积木、娃娃,她们小心地翻找,心脏正没有规律的乱跳。
就在曾果把沉重的木马抬起,里面传来轻微的“吱呀”声,一块看似固定的墙板,开始松动,露出后面一个狭窄的、仅供孩子钻过的缝隙,一股甜腥气飘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缝隙深处传来极其细弱的抽泣声。
陶来贝听出那是孩子的哭声,就要往里钻,曾果一把拉住她,“冷静一点,那说不定是引诱我们的馅饼!”
“那我们就这么干站着?万一是真的小孩在哭……”陶来贝眼圈红了,“果果,我们都做到这份上了,没道理退缩了。”
曾果的手僵住了。是啊,都到这时候了。
挣扎只持续了几秒。曾果深吸一口气:“好,我们就看一眼,确定情况,我们就得想办法报警。”
两人都是瘦弱的女生,挤一挤,可以勉强进缝隙。她们往前爬了一会,就在陶来贝心生退意时,所处的空间逐渐变大,她小心翼翼的蹲起来,只见这里是多层空间,每层都差不多一米。
而在最高的角落,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正是失踪的小小!她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更小的女孩,两个孩子脸上都有泪痕,瑟瑟发抖。
“小小!”陶来贝压低声音惊呼。
小小透着昏暗的灯看到了陶来贝她们,一言不发。她捂住怀里妹妹的嘴,不让她哭出声。
“别怕,是我们。”曾果也靠过来,温柔道,“你怎么在这里?田雪老师呢?”
小小瞪大眼睛,“我不知道。”
她不信任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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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来贝靠近她,“我们没有恶意的,我们也是想帮你们的,我们现在是一伙的。”
小小很疲惫了,她强撑着精神,从衣服内袋掏出那个纽扣记录仪,“你们可以把它带出去吗?好痛,花很好看,食人花……”
她的语无伦次,让陶来贝和曾果忍不住发抖,联想到最近闹的沸沸扬扬的江铃案,一个恐怖而清晰的画面逐渐拼凑起来。
这个福利院私自用孩子的骨血养末日花。
“我们要救你们出去。”陶来贝斩钉截铁地说。
“怎么救?”曾果理智道,“外面有人盯着,我们带两个孩子根本出不去。”
“先藏好他们,我们去找机会联系外面……”曾果的脑子飞快转动。
就在这时,外面活动室传来了王姐尖利暴躁的呵斥声,还有孩子的哭喊和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音。
“快点!磨蹭什么!还想睡觉,没我的允许,谁都别想睡,都给我把卫生打扫干净!”王姐的怒火像是要把在场的孩子全部烧死,院长方才要她必须找到白容,找不到就要让她去做花肥,她的压力达到了顶峰。
“还有你们这些小崽子!看什么看?再乱跑乱看,你们也给我下去陪花。”琳达阴测测的说。
躲在暗门后的四人放轻呼吸,透过缝隙,她们能看到王姐正粗暴地拖拽着一个动作稍慢的男孩,琳达则用木棍敲了敲地板,下一刻木棍就敲在了孩子的脑袋。
“哇!”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哭出来,王姐直接甩了一巴掌,硬生生把小女孩打晕了过去。
王姐抬脚,似乎想踢一下晕倒的孩子,“装死是吧?起来!”
“住手!”
田雪从外面冲了进来,脸色苍白,浑身湿透。
“虐待孩子,你们还是人吗?!”田雪拦在晕倒的孩子身前,愤怒得看着她们,“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你们以为能逍遥多久?”
王姐看到田雪,先是一惊,见她身上全是水,反应过来,难怪找不到她,原来一直藏在观赏池里,“好哇,田雪!果然是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说怎么到处找不着,那水怎么不冻死你?就是你把白容引进来的吧?”
琳达凉凉道,“田老师,你可真让我们好找。院长正愁找不到人撒气呢。你自己送上门,就别怪我们了。”
“我问心无愧!倒是你们,迟早会遭到报应。”田雪毫不畏惧。
琳达笑了,“报应?田老师啊,你可真天真,刀都架在你脖子上了,嘴巴还这么硬。”
门已经被锁上,王姐举起刀朝着田雪走。
陶来贝和曾果捂住嘴,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小小死死抱着妹妹,浑身发抖。
田雪退无可退,背靠着墙壁,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的长鸣刺耳至极,响彻整个福利院。
紧接着,广播里传来门卫保安惊恐变调的大喊,“院、院长!王姐!不好了!外面!外面好多车!好多人!把我们包围了!他们声称自己是异防总局清理部的人!”
王姐和琳达双双愣住,脸上的恶意被惊愕取代。
田雪听到声音的那刻,如负释重。
活动室的门被“嘭”地一声从外面大力踹开!
一个穿着清理部制服的熟悉身影率先进来。
她冷厉的眼神直视前方,手中能量枪的枪口,稳稳指向了室内的王姐和琳达。
她的身后,是全副武装、鱼贯而入的清理部行动队员,赵随石最后到场,手持调查许可。
容贤的撇了眼王姐和琳达惨白的脸,声音顿挫有力,“喜山福利院涉嫌非法囚禁、虐待儿童、勾结异花走私及危害人类安全等罪名,现在将依法对你们进行逮捕。”
“孩子们,你们安全了。”
15. 争执
“喜山福利院院长余营营今日被逮捕,他名下的财产将一一进行公布,受害儿童的后续安置情况将持续为您播报……感谢您今日的观看,我们明天再见。”
AI主持人甜美的机械声音从街角巨大的公共屏幕上传来。
画面切换,五彩斑斓的舞台亮起,肆意潇洒的偶像团体“落日”开始热舞,欢快的音乐瞬间淹没了先前那则严肃新闻的余韵。
人行道上人来人往,他们脸上带着下班后的松弛,或低声谈笑,或沉浸在自己的终端屏幕里。那则关于福利院的严肃新闻,还没惊起波澜,就已经被娱乐的汪洋大海给吞没。
容贤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单手拿着一杯温热的奶茶,入口甜腻,让心情不那么沮丧。
赵随石坐在她旁边,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一身休闲打扮,自从他代表异防局露了脸,优越的外貌地位让他在网上小火了一把,多了一些粉丝,这让他出门更谨慎了些。
他抱着手臂,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感到容贤低落的情绪。
“这次你做得很好。”他闲聊似的开口,“能顺利拿下余营营,锁死证据链,你提供的现场记录和那个孩子的证词是关键,怎么你看起来还不太高兴?”
“福利院的孩子都被妥善安置或找到了新的收养家庭,涉案员工也抓了,喜山福利院的牌子也摘了,封了。从结果看,是好事。”容贤吸了一口奶茶,声音没什么起伏,“那真正该死的人还躲在后面,你知道余营营是摆在明面上的傀儡,福利院地下那些东西的来源、只有卖家没有买家信息,偏偏余营营一个人全扛了下来,只能草草结案。”
她转过脸,看向赵随石,“赵哥,这不对。”
赵随石帽檐下的眼睛看着她,“我理解你的感受。疑点确实很多,按道理不该这么快结案,但容贤,我们不仅是在查案,也是在应对公众,余营营的罪行证据确凿,手段残忍,触及了底线,公众的愤怒和恐惧需要安抚,政府的决心需要彰显,在这个时候,拿出一个明确的、罪大恶极的靶子,迅速给予法律制裁,是必须的姿态。这叫给公众一个交代,也是给某些藏在暗处的人一个警告。”
容贤皱了皱眉,这些话她听懂了字面意思,但内里的权衡与妥协,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适。
“事情要一件一件做,路要一步一步走。”赵随石沉稳道,“余营营一案,已经警醒了内部,过不了多久,会有一场大动静。”
赵随石顿了顿,“你啊,别想那么多。这次行动,你救出了孩子,已经做到了你能做的最好。给自己放个假,嗯?”
容贤没再反驳,只是低低“哦”了一声,转回头继续喝奶茶。
*
一周后,一家价格亲民的家庭餐馆里。
陶来贝和曾果坚持要请客。
异警部的表彰和学校补发的实践优秀评价让她们既后怕又有些骄傲。
“白容……不对,现在该叫容贤姐了!”陶来贝眼睛亮晶晶的,举起果汁,“真的谢谢你救了我们,还有田雪姐,能认识真的太好了。”
看过她们资料的容贤很认真的说,“我应该没你大,叫我容贤就好。”
陶来贝都叫出来了,就不打算改,乐呵呵道,“有时候姐是一种感觉。”
她就是要叫容贤姐。
曾果也郑重举杯,比起陶来贝的激动,她显得沉稳了些,但眼神同样真挚,“容贤姐,田雪姐,我们相识一场,就是缘分,很感谢你们的挺身而出。异警部的警官也说得对,以后遇到事,我们会更先考虑保护好自己。”
田雪坐在一旁笑了笑,笑容里有些释然,也有些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也要谢谢你们,还有容贤,是你们的勇气,最后关头保护了小小他们,也让我没有白白站出来。”她碰了碰杯,喝的是清水,“我明天就离开中心区了。这里……终究不是我能待的地方。”
容贤看向她,“想好了吗?”
“嗯。”田雪点头,“我做的事,对得起良心。但喜山福利院背后牵扯的东西,不是我一个小人物能抗衡的。余营营虽然倒了,可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留下来,太危险了。家里人也担心,或许换个环境会好一点。”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陶来贝哭的最惨,抱着田雪不撒手,曾果内敛一些,也红了眼。容贤倒是寻常高冷的样子,她没体会过这种离别的愁绪。
在餐馆门口,她们挥手道别,走向各自不同的人生路口。
容贤看着田雪背着简单行囊、汇入人流的背影,久久没有离去。
独自一人坐上轻轨回宿舍,听着周围的笑谈,她才真切的感到一丝怅然。
几周后的一个普通下午。
容贤结束训练,正在给麻医生发训练数据,一条加密信息弹了出来,来源是曾果,她们之后偶尔会联系。信息很短,却让容贤冷淡的表情凝固,「容贤姐,联系不上田雪姐了。她老家那边说,她根本没回去。一周前还有联系,后来就突然失联了,电话不通,所有社交账号都没动静。我想问问你,你可以联系她吗?」
容贤立刻尝试联系田雪,果然石沉大海。她调出之前田雪说过的大致目的地,通过清理部的渠道进行谨慎查询,反馈回来的消息是:田雪在计划回老家的途中,于中转城市失去了踪迹。当地记录显示她购买的车票并未使用,入住一家小旅馆后,次日未退房,人却不见了,随身物品大部分都在。旅馆监控在对应时间段出现了故障。警方初步按失踪处理,但线索寥寥。
容贤径直去了赵随石办公室。
“田雪失踪了。”她开门见山,将曾果的信息和自己的查询结果放在赵随石面前,“在计划离开中心区的途中。这绝不是意外。”
赵随石放下手中的文件,看了一眼,眉头微蹙,“我知道了,会让人跟进一下。”
他的反应过于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敷衍。容贤盯着他,“跟进一下?赵哥,田雪是因为举报喜山福利院、配合我们调查才暴露、才被迫离开的,她是关键证人,也是因此遭受报复威胁的受害者,我们不应该重视吗?”
赵随石揉了揉眉心,眼底有些黑影,“容贤,每天发生的失踪案、意外事件成千上万,清理部的主要职责是处理异花相关威胁,田雪的失踪,目前看只是一起普通人口失踪,应该由当地治安部门负责,我们不能越区管理。”
容贤双手紧握,“这明明就是福利院背后那些人的报复,我们有那么多理由将此案划给清理部。”
“很好,你这些日子没有白白浪费,学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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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随石的声音也沉了下来,“那么就知道清理部处于什么尴尬的地位,我们的力量有限,必须用在最关键的刀刃上。田雪选择了离开,也拒绝了我们可以提供的有限保护方案,每个人都有自己要面对的风险和选择。现实一点,容贤。”
“现实?”容贤比任何时候都要讨厌这两个字,“现实就是田雪失踪,我们无能为力。”
赵随石一直含笑的眼睛变冷,“关于田雪失踪案,我会让当地优先以异常失踪找人,但仅此而已。现在,出去。”
容贤看着赵随石不容置疑的脸,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欢而散。
*
接下来的几天,容贤将自己投入更繁重的训练,用身体的疲惫来压抑内心的愤怒与无力感。
麻医生不知是好心还是故意刁难,给杨理火这样的强异能者安排了频繁的对抗训练,对象就是容贤。
容贤没有丝毫喘息时间,晚上都没有来得及想田雪的事,直接睡了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赵随石的书桌上,已经堆了几份来自其他部门的岗位调遣。
异警部某些派系想以借调的名义从这位在福利院案中表现出色、且可能知晓更多内情的新锐,也有些行政部门想以“协助完善福利机构监管条例”为名约谈,甚至还有来监察机构的间接询问。
申请的措辞都颇为客气,理由也冠冕堂皇。
可能是想从她这里挖出更多关于喜山福利院、关于余营营背后网络的细节,或者是想近距离观察、评估甚至掌控这把突然冒出来的、不太合规矩的利器。
赵随石一份份看完后,沉思片刻,拿起内部通讯器,直接拨通了几个号码。
一贯的温和语气,可内容很强硬。
“魏处,我已经看完了,我的答复是不行。清理部现在人手紧张,她是重要战力,近期任务排满了。”
“池委员,容贤刚刚入职,还在熟悉流程,还不可以参与到高规格的调研。至于你说的福利院一案,她只是执行者,具体情况以我们正式提交的报告为准。”
“李科长,容贤是清理部的人,她的一切对外活动都必须经过我的批准。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来找我。”
他放下通讯器,喃喃道,“不受控,锋芒过盛……”摇了摇头,带着一丝确定,“不过,也只能是我的人。”
就在这时,他面前的屏幕亮起一条加密汇报,来自他早先派去、暗中尾随保护田雪的两名外勤人员。
汇报显示,田雪在中转城市表现出极高的警惕性,数次利用人流和监控死角试图摆脱可能的跟踪,也包括他们。最终,在一次她主动制造的混乱中,她成功甩掉了所有监视者,彻底消失在计划路线之外,再无痕迹。
汇报结论:目标人物具有极强的反侦察意识,其失踪极有可能是自主行为,旨在彻底隐匿行踪,规避已知或未知风险。
赵随石关闭页面,没有将这份报告的内容告知容贤。
田雪是否知道他的安排……是特意甩开他的人?还是真的担心会被余营营等势力的报复做出的决断?她的失踪代表着什么,在赵随石心里一直有个想法,但也只是猜测而已。
16. 冷战
容贤在本该训练的时间出现在上升的电梯里,电梯里原本说话的人瞬间安静。
他们闭住呼吸,等容贤走出去,才松了口气。
其中一个人说,“真稀奇,能这个时候见到她,还真难受。”
旁边嘘了声,“小声点,被她听到就不好了,她异能那么变态,你喜欢的隔壁异警部的帅哥都对她甘拜下风,一有时间就想挑战她,想约会都约不到。”
“是吗,我昨日偷听到处长打电话,说是想让容贤来我们这,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我感觉不是什么好话,他当场脸色就变了。”
“哈哈哈,真的吗?太好笑了,我怎么没当场看到。”身为下属,他们必须要承担上司无尽挑剔,所以在听到上司吃跌,心里只有痛快。
突然他们后方传来一声大笑,盖过了他们的声音。
“是啊,真的太好笑了。”
等等,这是谁的声音?他们往后瞧,像是见了鬼似的张大嘴巴,“杨理火,你什么时候在这的?”
“看来我太没存在感了,我一直都在这,你们竟然没看到,太令人伤心了。”杨理火从他们身后走出来,面带一丝嘲笑,“继续说,我就不打扰了。”
电梯门开了又关。
“不好意思,让让。”
杨理火小跑到容贤身边,“我说你啊,怎么都不生气的,起码让他们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容贤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他人的蛐蛐声毫无察觉,听到他这么说,啊了一声,“他们在说我吗?”
“要不然呢?”杨理火觉得她反应挺好笑,“还是多关注一下身边吧,否则你怎么b死的都不知道。”
“他们打不过我。”容贤认真思考了下,“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杨理火呵了声,“你很嚣张啊。”他拿出卡刷了一下电子锁,验证通过,一道又一道门打开,“算了,有赵哥在,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容贤对赵随石心里还有气,听到他的名字就不肯搭理了。
杨理火是个爱挑事的,看她这不情愿的模样,故意说,“赵哥日理万机,也没体谅一下我们新人,真是太不应该了,我支持你申请调职,谁让赵哥不珍惜你呢。”
“嗯?可以这样吗?”
“当然可以。”杨理火眨了眨眼,“据我所知,有好多部门都想要你呢。”他没说的是必须要赵随石本人同意。
容贤还没转过弯,她没想过离开赵随石,毕竟一开始就是他把她带进来的,但杨理火的提议在她心里埋下种子。
车尔过来狠狠敲了杨理火的头,“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要是让赵哥听到,你就别想好过了。”说完,他看向容贤,“别听他胡说。”
“你们都跟我来。”
杨理火揉了揉头,“到底是什么事?把我们都唤上来,自从那喜山福利院的事结束后,这关于异花的消息也断了,应该没有我们清理部的事了吧?”
车尔调出几份档案,投影在空气中。“喜山福利院的案子,表面结了,但水下的暗流没停。我们和异警部的联合调查,很多地方被掣肘,效率太低。”他指了指那些档案,“赵哥的意思,清理部需要尽快重建我们自己的核心行动力量。之前社会招聘进来的新人还在磨合期,远水不解近渴,所以,召回旧部。”
“旧部?”容贤抬起眼。
“嗯,当年跟着赵哥的老人。”杨理火积极回答,他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语气有些复杂,“一共有四个,都是好手,能力、忠诚都没得说。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当年赵哥被人阴了一把。”杨理火说起这个就来气,“他异能评级不算顶尖,关系户实锤,盯着他的人多了去了。只是做错一件事,当时赵哥经验不足,判断上出了点纰漏,被对家抓住把柄,这事赵局也觉得难看。明面上是外派到十八区历练,其实都知道是变相流放。他手下这几个最得力的,也受牵连,被踢出了中心区总局,分散发配到各个边缘分局去了。”
车尔补充道,“那几年,也是清理部地位下滑最快的时候,异花被源河防线压制,大规模入侵威胁减少,很多人觉得养着我们这群高成本的异能者部队不划算。清理部编制缩减,预算被砍,很多职能被异警部或地方治安队分流。我们这些留下来的人,日子也不好过。至于被发配出去的……在地方上,更是尴尬。”
他调出其中一份档案,照片上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精瘦,眉眼如鹰,嘴角朝下,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资料显示:冷复,原中心区清理部第一行动组副组长,异能,飞行类,级别A-,现任职于第十一区异防分局特别行动队。
“他是四个人中离中心区最远的,十一区环境复杂,涉黑涉灰的比较多。”车尔指着冷复当前的职务描述,“特别行动队?名字好听。根据我们拿到的内部简报和有限的沟通记录,他的手下长期不满编,甚至可能只有他一个光杆司令,处理的多是当地异能者治安案件,但大多时候他的名字都不会出现在任务汇报上。”
杨理火凑近看了看冷复档案里任务,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什么阻止异能者酒后斗殴,就是找失踪人口。
“曾经只处理中心区重大事件行动副队,在分局就成了打杂的?”
车尔没有反驳,只是说:“他的档案在十一区分局内部系统里,近半年的详细任务记录和评估几乎是空白。只有简单的出勤打卡和基础薪资发放记录。这说明,他的工作不被重视,甚至不被记录。有用的时候拉出来用一下,没用的时候,就让他自生自灭。”
“工具。”容贤低声说。
“对,就是工具。”车尔看向她和杨理火,“你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去十一区,找到冷复,传达赵哥的召回意向,并尽可能了解他现在的处境和意愿。尽量不要与十一区分局的上层发生冲突,还需要他们的签字,能顺利把冷复带回来是最好的。”
容贤看着冷复那张冷峻的脸,点了点头,她想做的就是有意义的事,将心比心,如果她是冷复,也一定很想回来大展宏图。
杨理火突然问,“车尔,赵哥呢?这么重要的事,他怎么不亲自和我们说?”
他们现在就在赵随石的办公室里,他发出疑问也很正常。
车尔看了眼容贤,“最近上面一直在的开会,说是讨论接下来几年的大方向该怎么走,之前的事也警醒了他们,必须要得到群众的支持,顺应时代发展,这其中,赵哥身为形象代言人,必须要出席会议。”
“这话说的可真好听,人模狗样的。”杨理火阴阳怪气道,“谁不知道他们这是急了,要把事全归到赵哥身上。”
“少说两句。”
车尔阻止他发牢骚,和疑惑的容贤说,“习惯就好,赵哥这关系圈需要维护,天天得需要露脸,之前他就是吃亏在孤立无援了,现在好多了,福利院那次,也是异警部的同事协助我们成功突破的。”
容贤之前还有些不明白的现在全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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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你们今晚准备好东西,我这边已经给你们定好了票,明天一早就出发。”
容贤点头说:“好。”
杨理火摊手,“我有问题。”
“你有什么问题?”
“十一区美人多吗?”
车尔满脸嫌弃,“滚。”
“哈哈哈……”杨理火嚣张的笑,“看来还不错。”
容贤一脸淡定。
*
赵随石坐在高层会议室的二层,会议室内的布局以立方体投影为中心,旁边高出一圈,那里都是演讲的人所站的位置,在往外扩,层层往上,越往高处坐,座位就越少,共十层。
一场无聊的会议。
赵随石嘴角勾起,听着投影传出来的声音,这是奥义科技有限公司提供的智能AI岩先生根据现有的信息,形成一个针对异防局各部门未来三年计划,根据它这个计划,清理部已经不适应当下追求和平的节奏,理由是异花已得到控制,之前战时对强异能者的培养会给社会带来重重隐患,必须进行缩减。
什么时候清理部的存在合理要轮到AI来判断?赵随石不需要发言,就有人开始反对。
发言的人是行政委员池衍,和赵随石的关系一般,更别说他刚被赵随石拒绝,哪怕他知道对方拒绝的有理有据,可心里还有气,可这个时候他必须站出来,原因很简单,他们还需要赵随石,需要一个良好对外的形象,需要一个替罪羊,清理部什么时候都可以消失,唯独现在不可以。
他一发声,就有人跟上,他们心里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AI提出的建议不能通过。
岩先生是这两年非常有名的智能AI,理智谦逊,拥有人类所有的美德,它在人群中受欢迎的程度影响了人们对AI的判断,在网络上流传的一句话便是AI便是上帝。
奉AI为神明,拜AI教的年轻人越来越多。
在异防局的精英们想都想不明白,大统帅已经不年轻了,为什么会要求岩先生来参与会议。
之前大统帅对异防局的态度也有些暧昧不清,外界盛传他对赵局不满,可大统帅时不时的和赵局约谈,大家都觉得不可能,可如今看来,传言非虚。
赵随石下了会议,那替他说话的池衍委员在等着他一起用餐。这是他们早就说好的,今晚势必要喝酒。
池衍心中的气需要出气口,赵随石之前不买他面子,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赵随石这个小辈轻松。
酒喝到尽兴,池衍又提出容贤的事,赵随石摇了摇头,也没迂回,“她不能。”
不能?为什么不能?她坐在办公室不比在外面累死累活的强?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她应该不想在你手下累到。
赵随石捂着头,瓷白的脸有些发红,白发散下来,“她是我带回来的。”我得对她负责。
池衍见他都不清醒了,还坚持拒绝,可见是真不情愿了,“行,你真行。”
赵随石醒来时,看到了身边的早餐,旁边留了一行字,好好休息,我去十一区了。落笔容贤。
他还记得自己怎么回来的,由于身体不受意识控制,他敲响了对面容贤的门。他对容贤说了很多丢脸的事,包括他要缓和与池委员的关系,陪他喝了一夜的酒。
容贤很心软,赵随石吃着她带上来的早餐,心软的一塌糊涂。
他们明明在冷战,可容贤没有拒绝他。
他哪里知道,容贤看到他醉酒示弱的姿态,第一个想法是想玩他的头发。
17. 沉默的刀
容贤投过窗户看到了渐行渐远的中心区,她坐上了直达十一区的飞机,和她在同一飞机的人不多,杨理火刚上飞机,就和她透了这趟飞机的乘客都是什么人。
他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有两个是做贸易的公司外派,有一个是技术工,十一区要开办一个机械展,没有经验,就和中心申请的核心人员……
容贤的心思飘远,没有注意听他后面的补充。
“看来你昨晚遇到了好事。”杨理火摸了摸下巴,“让我猜猜看,你和赵哥和好了?”
容贤飘忽的心听到赵随石,回过神来,她有些惊讶,她并没有表露任何异常,“怎么看出来的?”
“你小瞧我么?”杨理火一脸不岔,“这很难猜吗?我们有谁能让你心神不宁?都不用做排除法。”
“哦。”原来是这样,容贤揉了揉眼睛,身边有个醉酒的人,长的还不错,还是她的上司,她很难坦荡入睡。
容贤很少外出,对于社交也不感兴趣,明明是个年轻人,不追时尚,爱好也没有,整天都是训练,这么枯燥的生活让与她共事一段时间的杨理火很是不解,觉得她把生活过的那么无趣,真的辜负了这大好时光。
也就是赵哥不一般,能受得了她,杨理火下了这个定论。
“容贤,准备吧,我们就要到了。”杨理火看着变色的大地。
十一区的建筑低矮密集,街道狭窄,空中偶尔有被中心区淘汰的公共悬浮巴士拖着黯淡的蓝光驶过。
空气中混合着重机油味,还有一些说不清从哪里来的臭味,容贤下了飞机,如果她还没有空入中心区,她不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比她所处的十六区要好很多。
偏偏她乘坐的是来中心区的飞机,她干净洁白的鞋子还没走多远,就已经有了黑印,她当场换了灰色的鞋子。
杨理火比她的态度夸张多了,他出生就在中心区,工作上也没遇到什么挫折,于是很难容忍这里的脏乱差。
暗骂一声,就要叫车,容贤拦住他,让打开导航,看看离目的地有多远。
“两公里。”
“我们走过去。”
“什么?这么脏的地,你确定?”杨理火不干了,“你疯了吧。”
“没错。”容贤没把这地当回事,更何况…她冷下脸,看向朝他们走来的几个人,强行拽杨理火的衣服走。
他们连忙上来,“要去哪儿?”“我们直接走。”“上我们的车……”
杨理火本来就要答应其中一个,被硬深深拖走。
容贤冷声道,“你忘了我们这次来不能引人注目?你是生怕他们不知道你中心区来的有钱人?他们能在这拉客,都是消息灵通的人,把我们两记住,并传出去,你怎么办?”
“OKOK”杨理火服气,他不是想不到,只是本能的厌恶让他忘了这次来的真实目的。
车尔已经安排好他们接下来以什么身份进入十一区。
他们就按部就班的以“总局后勤装备巡检员”的普通身份,低调地进入了第十一区异防分局。
分局大楼是一栋五层的老旧建筑,从外表看,打理的还算干净。
门口的自动感应声打开。
大厅里,几个穿着制服的办事员正围着一台不断弹出错误提示的公共终端抱怨,言语间透露出对维修申请石沉大海的不满。
他们没费什么力气就打听到了冷复,提到这个名字时,正在前台核对表格的一个年轻女文员撇了撇嘴,朝后面努了努下巴:“找冷队长啊?稀奇,喏,往里走,最深处的旧仓库那边隔出来的特别行动办公室,他一般在那儿。不过现在不在,他刚被叫去西街处理‘刺头’了。”
“刺头?”
“还能是什么,闹事的异能者呗。”另一个年纪稍大的男职员插话,语气里带着习以为常的麻木,“隔三差五就来一出,咱们这儿标配的镇暴型能量抑制棒老是故障,预算都被……咳,反正不好用。普通治安队碰上硬茬子就抓瞎,最后还不是得找冷队去擦屁股。”他说完,被女文员怼了一下,他反应过来什么,闭上了嘴。
容贤和杨理火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动声色地离开大厅,朝着西街方向走去,还没到现场,就听到了嘈杂声。
西街是一条杂乱的商业街,此刻一片狼藉。
几家店铺的橱窗碎裂,货物散落满地,街中心,一个体格魁梧、双目赤红的男人正挥舞着双臂,他的异能明显是爆动了,将试图靠近的两名穿着治安队制服、手持透明能量盾牌的队员震得连连后退。那能量盾牌明暗不定,显然能量供应不稳。
“退后!退后!能量读数B-级!不是你们能对付的!等冷队来!”一个看起来是小队长模样的人躲在破损的摊位后,对着通讯器大喊,声音焦急。
周围拉起了临时警戒线,线外围了不少探头探脑的居民。
“都不许拍啊,不许看。”帮不上忙的治安队员正驱赶着他们。
科技支援人员正手忙脚乱地操作着几台带着轮子的方形仪器僵硬的转动,试图发出干扰能量,结果发出的嗡嗡声时断时续,指示灯明灭可见,对那发狂的异能者几乎没影响。
“真艹了!都说要换了!”
“换?拿什么换?今年的高科技装备维护费早见底了!拿我的命给你换吗?”
“冷复怎么还没来?磨蹭什么呢!”
一个穿着分局中层管理制服、头发梳得油亮的中年男人阴沉着脸喝道。
他手里拿着一个类似平板但外壳有裂痕的指挥终端,不断点击着,“再控制不住局面,引发更大骚乱,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分局方向疾掠而来,速度极快,却在接近现场时陡然升空,悄无声息地落在街边一栋四层旧楼的楼顶边缘。
是冷复。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制服,身形挺拔如松,立于高处,俯瞰着下方混乱的街面。
微风吹动他额前略显凌乱的头发,露出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他没有立刻动手,目光快速扫过现场,发狂异能者的位置、能量爆发模式、治安队员的分布、糟糕的技术辅助、围观人群与现场的距离……所有信息在几秒内被他尽收眼底。
楼下,副科长也看到了楼顶的冷复,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像是本就滚囊的气球彻底爆发,对着通讯器不耐烦道:“冷复!你到了怎么不下来?在上面看风景吗?赶紧把他控制住!记住,尽量别损坏周边商铺财产!还有,别弄出重伤,医疗费也是钱!”
楼顶,冷复像是没听见,或者说,根本不屑于理会这种外行的、充满算计的指令。
他双腿微屈,下一刻,整个人如剑出鞘,从楼顶一跃而下!没有依靠任何外物,下坠过程中身体却违反常理地变得轻盈,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精准地落在那发狂异能者侧后方的一处杂物堆上,如鸿毛落地。
在异能者察觉到身后动静已经来不及,对方近身,朝他腹部强烈的打击!
冷复抬起右手,掌心向前,持续打击,一下两下——一股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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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力场瞬间以他为中心扩散。
“嗡……”
那发狂的人仿佛撞上了一堵充满弹性的软墙,体内能量被巧妙偏转、分散。
“漂亮!”躲在远处的杨理火忍不住低赞一声,“对能量结构的理解和操控到了超A级的水平了。”
那异能者见一击无功,更加暴躁,双目红光更盛,全身肌肉贲张,似乎要酝酿更强大的攻击。
冷复不再给他机会。他身影一晃,速度爆发,没有直接攻击要害,而是先在他的腰部,背部,四肢点去,抄起他的身子,握住小腿,往下一镇,轰!
那魁梧的异能者赤红的眼睛瞪大,直直的看着天空,凝聚的能量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溃散。
他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呼吸平稳,显然没有受到实质伤害。
从冷复出现到制服对手,总共不到二十秒。
快、准、稳,没有多余动作,没有波及无辜,甚至最大程度减少了财产损失,完美符合副科长那些斤斤计较的要求。
他完成的太完美,一直保持对抗姿势的队员僵在原地。
有时候,比较是一种残忍。
现场有一瞬间的寂静。
副科长脸色变换,最终还是挤出一丝笑容,走上前,“干得不错,冷队,也只是你能做到这么好了。”他试图拍拍冷复的肩膀以示亲近。
冷复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那只手,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低头检查了一下倒地异能者的瞳孔,确认无误后,转身就要离开。
“冷复!”副科长手僵在半空,脸上有些挂不住,声音提高了些,“这就走了?后续报告……”
“按流程。”冷复头也不回,声音冷淡沙哑,丢下三个字。他的左手下意识颤了颤,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容贤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小动作,也看到了他手上的血。
“切,真装。”一个年轻些、脸上带着桀骜不驯神情的治安队员,大概是新来的异能者,冲着冷复的背影低声嘟囔,“不就是资历老点吗?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科跟你说话呢!”
旁边一个老队员赶紧拉了他一把说:“别乱说话,关键还得靠冷队救命!”
“谁靠他了?我……”
他们的争论被容贤听进去了,而冷复连目光都懒得施舍给他们,他独自穿过开始清理的街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分局旧楼的方向。自始至终,没有人询问他是否消耗过度,没有人关心他身上的血迹是怎么回事,更没有人对他的精湛控制和高效解决表示真正的、同事间的赞许或关心。
他这一路走来,只对那个副科长说了三个字,其余时候都很沉默。
他在想什么?
容贤觉得他就像一把锋利却沉默的刀,被需要时抽出来用一下,用完了就随手插回那个无人问津的角落。
那些握着刀柄的人,既依赖刀的锋利,又忌惮刀的锋芒,忌惮刀的锋利,从而诋毁他,无视他,可又不敢轻易放弃他。
杨理火看着冷复消失的方向,咂了咂嘴:“这地方,真够够的,明目张胆的搞团队,生怕别人看不出他们不喜冷复。”
容贤没说话,只是心中郁结,冷复何等厉害人物,他刚才出手十分漂亮,她训练有成,都不敢说与他对打可以胜利。
这样的人,在他们眼里只能被当做工具,凭什么?
她想起赵随石,他知道多少呢,他是否也会和她一般愤怒。
“我们去找他。”她坚定道,“现在。”
18. 锈刀
黑夜降临,旧仓库改造的“特别行动办公室”里灯光还在亮着。
冷复靠在门口的椅子上,缓慢地用毛巾擦拭着手上的血迹,血迹已经干涸,他的动作很稳,面色平静,就好像之前迅速结束的行动没有给他带来影响。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不待回应,便推开了。
冷复不咸不淡的抬头,来人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人他不算陌生,中心区的人,能不请自来,联想到之前看到的新闻,他很快就想到了他们来的目的。
他一声不吭,等着对方开口。
“冷复队长,你好,我是容贤。”容贤率先往前走一步说,“总局后勤装备巡检员。”容贤出示了伪造的证件,真诚道,“例行巡检,需要核对部分边缘分局特殊行动人员的装备配置及使用情况。您是冷复队长吧?请配合。”
“巡检?”冷复的目光在证件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落到容贤脸上,沙哑道,“什么时候总局还关心起我这小地方了?”
他扫过她身后的杨理火。他嘴角那丝惯常的、近乎讥诮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不好意思,我没听懂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装备配给?”他反复说,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指了指自己已经磨损严重的制服,“可以再解释一下吗”
他的态度算不上合作,甚至有些尖锐的抵触,显然,他对“总局来人”缺乏基本的信任和好感。
“根据记录,第十一区分局特别行动队理论上配备有标准制式能量抑制器、便携式护盾发生器、以及小型治疗仪等八种配置。”容贤耐着性子解释道,“但目前分局仓库和您的签领记录显示,这些装备要么处于‘永久故障待维修’状态,要么‘库存为零’。我们想了解一下,在执行诸如刚才西街那样的任务时,您在没有常规装备支持的情况下,如何确保任务成功率及自身安全?分局对此有无替代方案或额外资源倾斜?”
冷复比所有人都清楚自己到底遭遇了什么,他被系统性地剥夺了应有的支持,却又要承担最危险的任务。
他情绪不高,“没有替代方案。没有资源倾斜。至于任务成功率,靠经验判断和自身异能。自身安全?”声音越发低沉,“无法保证,或许明天我就会死去。。”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滞了一下,话里的怨气、无奈和某种根深蒂固的疲惫,几乎化为实质。
杨理火已经冷静不了了,说:“我现在就去找李维惜那狗东西!”
“去丢脸吗?”冷复冷冷道,“杨理火,你是第一天在异防局吗?李维惜好歹也是一个分局局长,你找他干什么?揍一顿吗?”
杨理火当然想揍一顿,可现在动手明显是给赵随石找麻烦,他哼了一声,“肯搭理我了,不过几年没见,你说话更刻薄了。”
“少废话,他让你们来的?”冷复不客气道。
“冷复队长,”容贤再次开口,声音压低了些,“我们不是总局后勤部的,我是容贤,清理部现任队员,我们受赵随石部长委托,前来找你。”
冷复亲耳听到,不仅没有欢喜,反而更警惕,他沉沉的盯着他们。
他还能相信赵随石吗?还是说,这又是来自他们的试探?
“赵哥想召回你,还有当年其他几位老队员,回中心区,回清理部。”容贤直截了当,“清理部正在重建核心力量,需要你们。”
“召回?”冷复终于开口,带着点古怪的腔调,“回中心区?回那个……当年把我们像垃圾一样扫出来的地方?”
他适应力很强,可在十一区他处处不合群,被排挤,被攻击,他的生命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怨愤吗?有的,他不是宽宏大量的人,当年赵随石失败,他们这些人都被分开,他反抗的最激烈,于是遭到了最不公平的安排。
“当年的事,赵哥正在查。”杨理火忍不住插嘴,“他肯定要报复回去的,你回来,我们一起做…”
冷复火气上来,“杨理火,你可是当年清理部有名的刺头,家世好,能力强,就算赵随石倒台,你也能在总局混得下去,最多不过是从核心调到边缘,但你人还在中心区!你知道被踢到这种地方,顶着个空头衔,拿着微薄的薪水,干着最脏最危险的活,还要被一群蝇营狗苟的废物排挤、提防、当贼一样防着,是什么滋味吗?!”
他紧绷着神经,“他们怕我!因为他们知道我的能力远在他们之上!他们又恨我!因为我的存在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们的无能和平庸!所以他们一边离不开我,像今天这样,一有事就把我推出去当盾牌、当刀子;一边又想尽办法踩我、压我,克扣本该属于我的资源和补给。看看你的身边吧,我就在这样的地方工作和生活,宿舍就在隔壁,你问为什么没宿舍?他们说对危险异能者的限制!神踏马的限制!就因为我是赵随石带出来的人!就因为当年中心区有人不想看到赵随石和他手下的人还有翻身的机会!”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伤口又溢出了血,血腥味刺激着在场人的神经。
冷复喘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更深的寒意,“李维惜他有个堂兄,叫李朝固,在中心区异防总局后勤装备部当科长,管着各区分局的装备配给和维修预算审批,当年设计赵随石的那伙人里,就有李朝固的影子,我被打发到这里,李维惜得了李朝固的‘特别关照’,说是要‘好好照顾’冷复,别让他太舒服,但也别让他死了或者真跑了,毕竟……有时候还能用用。”
“招揽?”容贤捕捉到他话里的信息。
“哼,”冷复冷笑,“李朝固那边的人不是没试探过。许以好处,调离十一区去个清闲点的岗位,条件是忘掉以前的事,必要时说一些关于赵随石过去的错误。”他眼中满是不屑与鄙夷,“我冷复没搞死那些阴险小人是能力不行,至于卖主求荣这种事,真是高看我了,做不来这么有技术含量的事。”
正因如此,他的态度最顽固,对抗最明确,实力又强,孤身一人又不能威胁住,招揽不成,自然就成了必须被重点“关照”、打压到底的对象,在这十一区,他是一把被刻意放在最恶劣环境中、任由其锈蚀,却又不得不偶尔拿出来用的锈刀。
用的时候嫌他不够光亮顺手,不用的时候,又恨不得他彻底烂在角落里。
容贤看着眼前这个满身风霜、伤痕累累却脊梁挺直的男人,心中那团火燃烧得更旺。
这不是简单的怀才不遇,这是一场持续多年的、系统性的、带着明确报复目的的迫害。
“赵哥知道这些吗?”她问。
冷复平复心情,满心复杂,“他知道的,当时没失联的时候问过情况,也试图通过一些渠道给我送过药和补给……但大部分都被李维惜的人截住了,他自身难保,远在十八区,又能做什么?”他终是叹了口气,现实如此苛待他们,强烈的恨意会随着时间深入脊髓。
“现在他回来了。”容贤向前一步,声音清晰而坚定,“他坐稳了清理部部长的位置,在总局有了更多话语权。你知道喜山福利院的案子吗?背后还有更大的问题,他想重建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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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需要真正可信、真正能打的人。召回你们,不只是为了补充人手,更是为了纠正当年的错误,把属于你们的位置和尊严,拿回来。”
冷复转回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容贤,又看了看杨理火。“就凭你们俩?还有赵随石……他现在,斗得过那些人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杨理火耸耸肩,“赵哥这次回来,不一样了,而且……”他看向容贤,意有所指,“我们也有了点不一样的‘刀’。”
容贤没理会杨理火的调侃,只是看着冷复:“至少,离开这里,离开这种被人当工具又当贼防着的日子。回到你该在的地方,用你的能力,做你该做的事。而不是在这里,被一群蛀虫消耗、磨损。”
“该在的地方……”冷复低声重复,目光掠过这间陋室,掠过自己手上未擦净的血污和伤痕,最后落在容贤那双清澈却执着的眼睛。
他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们啊,他想他们了。
要离开吗?重新回到中心区那个漩涡?再次面对那些曾经陷害他们的人?
风险巨大,前途未卜。
要留下吗?继续在这腐烂的死水沉寂吗?直到某一天真的被消耗殆尽,或者在某次“任务”中“意外”死去?
那一刻,他摆两个选择,可在提问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该怎么选了。
“告诉我,”他最终开口,声音带着柔,“赵随石……部长,具体的计划是什么?我回去,做什么?以及,怎么确保我不会一踏进中心区,就又被安排到另一个十一区?”
容贤和杨理火对视一眼,知道最关键的一步,迈出去了。
*
与此同时,分局主楼顶层,局长办公室。
李维惜靠在宽大却款式老旧的皮质座椅里,叼着一支味道浓烈的廉价雪茄,眯着眼看着面前屏幕上刚刚传回的一段模糊影像,正是冷复在西街制服异能者的后半段过程,由某个围观者的设备偶然拍下,被手下人紧急送来。
画面中,冷复那不动则以,动若雷霆,精准高效的身手,即便隔着模糊的影像,也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啧,身手还是这么毒。”李维惜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听不出是赞是贬。
他五十多岁,身体发福,声音虚浮无力,一副被酒色掏空的模样。
站在办公桌前的心腹,行动科的副科长,连忙躬身道:“是,是,冷复能力是没得说,就是这脾气……实在太臭,不服管束,对局长您也缺乏应有的尊敬。您看今天,我让他注意控制损失,他理都不理……”
“行了,老董。”李维惜摆摆手,打断了他的抱怨,“他那臭脾气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关键是他还能用,而且好用,这就够了。”
他敲了敲桌子,压低声音:“上面那边又来信了,中心区最近不太平,赵随石那小子回来后动作不小,再折腾下去,难保会查出什么,他让我这边把冷复盯紧点,别让他有机会跟旧主搭上线。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副科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兴奋:“明白!局长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保管让他忙得没心思想别的,也……没力气想别的。”他做了个隐晦的手势。
李维惜满意地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屏幕上定格的、冷复冷漠的侧脸,嗤笑一声:“一把好刀,可惜跟错了主人。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就好好当一把锈掉的刀,用的时候别割伤自己手就行。”
他们不知道的是,生了锈的刀还是刀,曾经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刀鞘已经松动。
19. 三人汇合
“嗯,我知道了。”赵随石的声音从通讯器那头传来,他们没有因距离的长短导致沟通有误,“阻碍?不用担心,他们现在明面上已经没有资格阻止,只会在背后做些手脚。你们自己小心,顺利回到这里。”
容贤挂断通讯,“你们也听到了,他说让我们放手做。”
杨理火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本地新闻,闻言,一手敲了敲手机,“说的容易。”另一只手摊手,“关键是要拿到冷复的正式调令和任命书吧,如果没有那东西,我们带着他离开就是擅离职守,李朝固可以名正言顺地派人拦截,甚至安个叛逃的罪名。”
冷复闻言,讥讽道,“李维惜针对我这么久,调令肯定已经收到了,装聋作哑是他拿手好戏,拖上十天半个月,各种理由搪塞,拖到你们不得不离开,我再被意外发现有什么问题,一切照旧。”
容贤只能想到抢过来,可硬抢肯定不行,他们现在是在十一区的地盘上,闹大了反而被动,于是她说:“如果我们让李维惜离开分局呢?给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理由,然后我们趁机进去拿调令。”
“李维惜应该是亲自收在办公室,他有什么好东西只会放在自己待的最多的地方,交给其他人他也不放心。”冷复顿了顿,“不过我要提醒你们,他办公室监控严密,平时还有几个科长在隔壁轮流值班,被发现后警报一响,第一时间就是锁死大楼。”
“既如此,让他自己打开如何?”容贤问冷复。
冷复凭借这些年的经验回答,“没可能。”
杨理火说,“是啊,他这人阴的很,一看就不好搞,让他顺着我们来,除非他不坐这个位置了。”
“调令只对冷复有用,李维惜不知道我们已经来了,所以并非完全没有办法。”
容贤脑中逐渐形成一个计划,“如果发生一件大事,让他不得不亲自带着冷复前去处理……我们就有机会。”
“什么大事能让他亲自出马?”杨理火纳闷,“好歹也是一个局长,虽然是分局的,但好歹也是个官啊,这里的区长和他们都是一伙的,他到时候让区长去做不就行了。”
容贤来之前她研究过十一区的地图和资源分布。
十一区是受异花侵蚀严重的地区之一,导致的环境恶化,已经有半个世纪没有进行开发了,显得资源枯竭,发展落后。
实际这里地下矿藏不少,但正因为废弃,反而有可能……
“十一区有什么正在勘探的项目吗?”她问冷复。
冷复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北边那片废矿区?前阵子中心区来了几个技术员,说是搞什么资源普查,好像挺受李维惜重视的,他们怀疑地下还有稀有矿脉,如果真能发现新矿,十一区的经济地位就能翻身,这段时间在位的区长和局长们都可以捞到政绩。”
“技术员是从中心区来的?”容贤追问。
“嗯,奥基德生物研究院的下属单位派来的,搞矿产和生物资源联合勘探的。”杨理火抢先回她,“你忘了,我们坐的那趟飞机上就有他们。”
容贤听到奥基德觉得耳熟,但没想出什么来,抛到脑后不谈。
她已经有了个主意,“好,就从这个入手。我们制造一个假消息,说那片矿区有了重大发现,发现了高纯度稀有金属矿,价值连城,消息要让那些技术员相信,由他们告诉李维惜,李维惜一定会亲自去现场确认,因为这是天大的政绩。如果属实,他的位置会更上一步,贪婪会驱使他暂时放下这边的事。”
杨理火精神很多,拍手叫好。
“然后他前脚一走,我们后脚就进他办公室,把调令弄出来。”
容贤还没高兴几秒,就想到关键处,“可保险柜怎么办?我们又不知道密码。”
冷复忽然开口:“提前潜进去,他办公室隔壁有个通风管道,在他输密码的时候,可以看到……”说到最后,他还有些犹豫。
杨理火拍拍他,让他放宽心,“容贤很厉害的,交给她,你就放心吧。”
冷复不知他哪来的那么大自信,他到目前为止,确实还不清楚容贤的实力,所以会担心她出不来。
容贤伸手,让他把手饭在她手心上。
冷复不明所以,杨理火就把他手拿出来,啪的一声,他的手先是感到了热,后来已经开始出汗,他还在坚持,他知道火属性异能者是什么样的,总之,不是容贤这样的。
容贤及时收手,说:“你不用担心我会出不来,我的异能没有地方可以困住我。”
如此狂妄。可冷复没感觉出来她是夸张。
“那就这样。先散布假消息,让那些技术员信以为真。等李维惜带着冷复出发去矿区,我去看密码拿调令,杨理火负责提醒。”容贤看向冷复:“你觉得可行吗?”
冷复沉默片刻,“可以一试。”
*
接下来的每时每刻,他们都在为计划做准备。
容贤对杨理火的人脉有了新的认知。
“你在十一区也有人吗?”
杨理火一脸自然的点头,“有什么问题吗?我可是人才哎,只是朋友多一点,很正常吧。”
“正…常。”容贤挺佩服。
「北区废弃矿坑的勘探有了惊人发现,地下深处检测到异常强烈的稀有金属反应,极有可能是星空金或蓝铜矿这类高价值资源。」
一条小道消息经过多人传播,最后传到那几个中心区来的技术员耳朵里。
他们半信半疑,信是因为他们根据这里的综合条件分析可能有珍稀矿资源。疑惑是来源不明。
他们关在公寓里讨论了一天一夜,加上上级给的压力,他们还是连夜整理数据,第二天一早便敲响了局长办公室的门。
李维惜听到这个消息,眼睛都亮了,现在公民都有个共识,星空金可以用于制作异能抑制和激发能源等高级设备的关键位置。
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他可以根据此一步登天!
他当即决定亲自带队去现场确认,一刻也不想等,董副科长在一旁提醒,“局长,叫上冷复,他只有在我们眼皮底下,才是最好的。”
“冷复?”李维惜心神全被星空金吸引了,可有可无的点头,“叫上他。”
他当着董副科长的面打开保险柜,确认无误,走之前说:“都给我精神点。”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输入密码时,还有一双眼睛正在记着他的一举一动。
容贤将呼吸压得很轻。
董副科长给冷复打了个消息,李维惜下楼就看到了冷复,带着他和技术员,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分局。
杨理火换上了内部衣服,混入了办公室中。
等李维惜离开半小时后,容贤跳下来,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摁下密码键,最上面就是调令,下面有个封面上印着一个她熟悉的标志,十六区源河监狱关联人员备份,伸手将那份档案也抽了出来,她没怎么思考,就拍了下来。
随后,她确定调令上的章没有问题后,装进贴身文件袋里,再离开。
“快走。”杨理火和容贤在规定的时间里在同一个地方相遇,朝微型对讲机和冷复说,“开始撤离。”
冷复看着前面不远处的李维惜,点了点对讲机,示意听到。
容贤和杨理火两人一前一后,按照原路迅速撤离,在董副科长眼皮底下离开,消失在走廊尽头。
*
十一区到中心区的飞机一天两趟,容贤他们要坐的是第二趟。
杨理火早就用总局后勤巡检员的身份办好了三张公务返程机票,身份资料齐全,只是冷复的名字被替换成了一个普通的夏少,照片有些像,但不仔细看,不会发现破绽。
三人最后汇合,比起容贤和冷复的如临大敌,杨理火要轻松一些,在他眼里只要上了飞机就已经安全。
他们三人的离开并非是完全无痕的,冷复中途甩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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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就已经引起李维惜的重视,又得出确切的消息,技术员说还没挖出星空矿,消息是道听途说,他这才知道自己被耍了。
他接到来自中心区的李朝固的电话,对方说他真是年纪大了,脑子都糊涂了,言语中的不信任让李他很是害怕,说自己一定可以把他们留在十一区,他拿自己的位置保证。
几辆悬挂分局标志的悬浮车创了好几辆无辜的区民车,急刹进了飞机场内部。
李维惜满脸怒容地跳下车,身后跟着七八个全副武装的治安队员。
此刻三人已经穿过廊桥,登上了飞机。
还没坐稳,就听到广播喊,“所有人员注意!立即封锁机场,暂停一切起飞!有一名涉嫌重大犯罪的在逃人员可能混上飞机,我们要登机检查!”
是李维惜,冷复压低帽子,“不能让飞机停下来。”
容贤浑身已经进入战斗状态,“我知道。”
机组人员面面相觑,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飞机舱门已经开始缓缓关闭。一位空乘人员礼貌地拦住想要强行登机的治安队员:“抱歉,先生,飞机即将起飞,请出示您的登机牌和授权文件。”
“我授权!我是十一区分局局长!”李维惜急了眼,暴跳如雷,推开空乘就要往里冲。结果还是被空乘死死的拦着。
他的电话响起,他不耐烦的想要挂掉,看到上面显示人,十分惶恐的接了起来,“是,我知道,好的。”
挂了后,他黑着脸,不甘心的往里看,没看到他要找的人,最终还是没敢硬闯。
他死死盯着已经关闭的舱门,看着飞机缓缓滑向跑道,升空,消失在无边的天际。
董副科长嚷嚷道,“为什么要放过他们?他们就在里面!”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就差一点啊,就差那么一点。”李维惜烦躁道,“里面有个人和李朝固关系匪浅,他的意思是不能让我们打扰到这个人。”
“这个人什么来头?”董副科长不服气,“凭什么管我们?”
“奥基德的楚南莫,李朝固很尊重他,他帮他办了不少事,怎么不能管我们?”李维惜阴沉道,“迟早我要他们都朝我跪下来求我放过。”
*
飞机平稳飞行。大约半小时后,一道声音在她身边响起:“这位小姐,打扰一下。”
容贤抬起头,一个年轻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她座位旁,手里端着两杯饮品,温和道,“飞机提供的水和饮料都不算好,我这有自带上来的茶,请你喝。。”
他举止从容,仿佛只是一个乐于分享的好心人。
末日后进入重建期,什么东西都很稀缺,水果,茶叶,咖啡等和底层人没什么关系。
能喝上茶,这不是个普通人,请陌生人喝茶,还很慷慨。
她接过茶,轻声道谢。
顺势在旁边的空位坐下,看了看她身边的冷复和杨理火,他们在闭目养神,低声开口,“容贤小姐,或者我该叫你…二十八号?”
容贤有些错愕。
“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楚南莫。”
他安慰似的说,“别紧张。我不是你的敌人。也许,我和你父母一样,期待你可以活下去。”
容贤心跳加速,面上依旧平静:“我不明白你说的意思。”
楚南莫认真地看着她,“之前的事给我们留下太多无奈和悔恨,你父母当年被设计入源河监狱,他们是善良的人,和你说不要追究往事,你应该还没有忘记,既然你离开十六区,我就要提醒你,你踏进中心区的那一刻,已经有人在暗暗注视着你……”
父母?源河监狱?有人设计?暗中看着?
“在此相见,是缘分,可以随时来奥基德生物研究院来找我。”
楚南莫轻轻几句就让容贤心里炸了几次。
他是在提醒她?他知道多少?他到底是谁?
不安弥漫在容贤的脑海里,让她难以呼吸。
20. 拉拢
“欢迎归来,辛苦。”
赵随石在中心南区飞机场的出口等待着他们,他身后的悬浮车门已经打开。
容贤和杨理火先后上车,车尔在司机位上,转过身,一脸喜悦,“真的是太险了,就差一点就要交火。”
如果他们在十一区造成的动静太大,中心区这边也不好交代,他们会觉得仅仅召回个旧部就出了这么多事,会向赵随石施压,要求他停止破坏他区的行为。
车尔嗤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回回都这套,说什么公共区域要注意形象,内部问题就在内部解决……他们不嫌烦,我都嫌烦了。”
杨理火漫不经心道,“因为好使呗,也就是现在我们比之前谨慎多了,在外通通用假身份行事,只要不被抓现成,我们就没事。”他见容贤一言不发,“自从那个楚南莫出现,你就一直不对劲,有什么问题吗?”
容贤摇头又点头,见他们关切的看着自己,“我就是好奇他是谁。”
车尔听到楚南莫的名字,讶异道,“他也在吗?”
容贤也惊讶了,“你认识他吗?”
车尔和杨理火双双嗯了声。
杨理火手快,已经点击搜索栏打上楚南莫的名字,一溜串的词条,什么绝世美男,天才中的天才,最受欢迎的学生排名等等,让容贤自己看,“什么叫前途无量,这就是,没有任何短板,起步就是中心区高级生物学院研究生,解决了十年都没有进展国家项目,现在在著名奥基德研究院工作,完美的履历甩开百分之九十九的人。”
容贤认真的往下看,杨理火哼了声,“要我说,他指定有点毛病,找遍全网,一点问题都没有,神仙吗?”他的嫉妒就差写在脸上,“那可不是一般的受欢迎。”
楚南莫的前半生都是透明的,从学生时代开始,他就一直活跃在网络上,有很多粉丝也因此去学了他所在的专业,到现在,这还是热门专业。容贤怎么看,都没看出他这样的人和十六区扯上关系。
她见过他吗?
容贤在源河监狱出生,生活了十一年,期间父母离世,让她好好活着。后来监狱发生了场爆炸,她趁乱逃跑,在十六区成了黑户,直到现在,她成了一名中心区异防局清理部的一员,这期间她努力和其他人一样工作生活。
可她知道,她还是那个在监狱里小心翼翼的怪孩子。
楚南莫的出现,让她不得不回想过往一切,是她遗漏了什么吗?
她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冷复在上车前,和赵随石拥抱了一下,“好久不见。”
“嗯,之后你还会见到其他的旧友。”赵随石拍了拍他的背,“这一次我们一起赢一次。”
“好。”
他们都不是感情丰富的人,即使很激动也不会热泪盈眶,相拥而泣。旁边还有送别的陌生人,彼此紧握双手,难舍难离,一步三回头,时间实在紧张,这才开始往前跑。
*
与此同时,繁华地带的一栋高楼上。
监控屏幕的光映照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他五官与赵随石有几分相似,但眉宇间多了几分阴郁和冷厉,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画面中赵随石的悬浮车消失在车流里,缓缓开口:“冷复回来了。其他人,应该也快了。”
站在他身后的李朝固低下头,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是中心区异防总局后勤装备部的科长,在十一区局长李德海面前可以颐指气使,但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把准备好的说辞奉上:“赵随石的动作太快,直接省了流程,和指挥官当面提起,当场就拿到了最高级的调令。我们的人都来不及申诉,他的人就已经去了十一区。维惜那边也尽全力阻止了,但您也知道……他派的那两个人,不好对付。”
年轻人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呵”了一声。
赵止淮,赵随石的亲弟弟,同辈人中最年轻有为的一个。当年他和赵随石一起竞争清理部部长的位置,他自认能力、人脉、手腕都不输给那个异能孱弱的哥哥,却在最后关头被父亲以品行不端为由否决。他知道是谁在父亲面前说了什么。
他的不甘没有随着时间变淡,反而越来越浓,他在等机会,赵随石被流放到十八区,他在背后出了不少力。本以为那人会死在外面,结果不但活着回来,还一步步坐稳了清理部部长的位置,甚至开始召回旧部,重建势力。
“不能让他太顺。”赵止淮转过身,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游走的轻轨,“他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处理。先从那个从十六区带回来的人开始。”
李朝固一愣:“容贤?我之前试着和赵随石申请容贤换岗,他不愿意,我听说其他人的申请都被驳回,他看的太死,导致现在容贤一直没有和我们单独联系的可能。”
“他当然看的紧。”赵止淮嗤笑,“能一个人端掉喜山福利院,能在十一区把冷复完好无损地带回来,她会是一个普通人吗?”他顿了顿,“她从小在底层长大,没什么根基,也没什么背景,应该是最容易动摇的一个,到时候制造个机会,试探她一下。如果她能为我们所用……”
李朝固神情沉沉,“明白。我会让人去接触,许她点好处,探探口风。”
“别太急。”赵止淮摆摆手,“慢慢来。先让她觉得我们是善意,是赏识。等她知道跟着赵随石没前途,自然会动心。”
……
几天后,容贤在清理部食堂吃饭时,遇到一个偶然坐过来的年轻人。对方自称是后勤的小孟,言语间对她很是热情,夸她在福利院案中的表现,说她“前途无量”,又说“有些部门其实更适合你这样的人才”,还暗示“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废话连篇,容贤根本没听进去,只是低头吃饭,偶尔嗯一声,没说拒绝,也没答应。
事后,她和赵随石聊完工作,顺便也提了此事,赵随石嘴角勾起,很是意味深长,显然是知道了对方的意思。
“后勤装备部啊,李朝固真是越活越过去了,他背后的人,叫赵止淮,这事我有猜测,但也是这几天才有了证据。”
“赵止淮?”容贤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我弟弟。”赵随石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当年和我竞争部长位置,输了,一直记恨在心。我流放十八区,有他一份功劳。”他看向容贤,“他们找你,是想拉拢你。你怎么想?”
容贤想了想:“我没拒绝,他们会不会觉得我可以争取?”
“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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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随石笑了,“那就让他们继续这么觉得。你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他们要约你,你就去,听听他们说什么。正好,我也想看看,我这个弟弟,到底想干什么。”
容贤点点头。
赵止淮吗?
她也想知道其他的可能。
李朝固差遣小孟办的事有了着落,他说容贤已经同意,接下来就是看好处多不多。
这也是小孟夸大其词了,也是李朝固给他下的死命令,完成不了就没有奖金,他就指望这些钱送孩子去提升异能班。
李朝固倒是全然相信,他不觉得容贤会拒绝的可能。他特意找了个极为隐蔽的地方,体谅容贤不方便,还让小孟亲自领路,好对外有个说法,说是同僚之间的社交。
在昏暗的包厢里,容贤见到了一手操纵十一区集体针对冷复的黑手之一李朝固。
她不动声色,用插在胸口处的微型摄像头对着前方的李朝固。
李朝固上来就让小孟转盘,然后亲切的喊,“小贤啊,来,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随便准备了点,不够再加。”
容贤看满桌色香味俱全,馋虫开始蠢蠢欲动,没怎么犹豫,就开始下口,“多谢。”
李朝固笑意不减,心底却很轻蔑,如此急像,真是下贱。
见容贤吃饱喝足,他开始谈待遇,他很是担忧道,“像你这般有实力的人,在清理部也太屈才,太委屈你了,你应该站更高的地方才是。”
“还好。”容贤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她也不觉得自己委屈。
“我这有条明路。”李朝固开始试探,“能让你的能力得到充分发挥。”
“请讲。”
……这爽快的态度反而让他迟疑了,“赵随石这个位置是抢来的,他自己能力不足,你在他手下,是没有前途的。”
“嗯,你说的明路是什么?”
李朝固哽住,坚持说自己要说的,“你知道赵随石,但他其实有个弟弟,实力强硬,有很多追随者,当年就差一点,如今的清理部部长就会是他。”
容贤终于顺着他的话说,“为什么差一点?”
“当然是赵随石这个小人,是他用莫须有的事污蔑他,本来赵局长是偏向他的,可赵随石这么一举报,赵库长觉得他心太飘,不适合这个岗位。”李朝固恨恨道,“让这样的人坐部长职位,对我们异防局,对指挥官,实在是一个大错误。”
“确实是。”
见她赞成,李朝固语气缓合,“你是个好孩子,应该知道错误必须要改正吧。”
“你能帮我们改正的。”
容贤心想合着什么都不给,拿道义让她做事啊,她冷淡很多,“让我做什么?”
李朝固也看出她的不满,就加了句,“事成之后,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
容贤这才不情不愿的说,“真的什么都可以?”
“真的。”
容贤后面听的都走了神,这说再多,都代表一个意思,让她做间谍,做就做吧,也不给点助力,全靠她自己吗?
很亏。
容贤从包厢出来,李朝固让小孟送她,她拒绝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她隔了一条街,上了一辆黑色悬浮车。
21. 钓鱼
黑色悬浮车平稳地滑入夜色,车内灯光冷白,外面繁华街区的霓虹给夜色染上了温度的颜色。
容贤关上车门,看到了前排副驾驶座上那个小小的红色光点,那是监控设备的指示灯。
赵随石坐在她旁边,神色如常,甚至带着点闲适的笑意,仿佛她只是刚结束一场普通的同事聚餐。
“吃好了?”他问。
“嗯。”容贤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个红点,“李朝固请的,菜不错。”
赵随石轻笑一声,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对前座的车尔说:“走吧,回去再说。”
车子汇入车流,窗外的光影在容贤脸上明明灭灭。她靠在椅背上,回想刚才包厢里的一切。
李朝固一直在假笑的脸,冠冕堂皇的说辞,还有最后那句轻飘飘的“事成之后,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
什么都行?容贤在心里嗤笑。连点实质性的好处都不肯先给,就想让人卖命,这生意做得可真精。
回到总局,三人直接去了赵随石的办公室。车尔最后一个进来,随手启动了反监听装置,办公室的隔音系统全面开启。
“行了,这里安全。”赵随石坐到办公桌后,示意容贤开始。
容贤取出摄像头,和办公室的终端进行对接,很快,包厢里的画面和声音清晰地投射在空气中。
杨理火凑过来看,边看边啧啧出声:“这老小子,说话一套一套的,就是不肯给真东西,事成之后什么都行?这话骗鬼呢。”
车尔也皱眉:“他连具体的条件都没提,就想让你当内线?这也太抠了。”
画面播完,容贤看向赵随石:“他说赵止淮当年是被你诬陷才丢了部长位置。还说我跟着你没前途,他们才是正确的选择。”
赵随石听完,脸上没什么波澜,甚至笑了笑:“我那弟弟,这些年一直在外面说自己是被冤枉的。说得多了,他自己都信了吧。”他顿了顿,看向容贤,“你怎么回的?”
“我没拒绝,也没答应。”容贤如实道,“他让我帮他做事,但什么条件都没给清楚。我觉得……很亏。”
杨理火噗嗤笑出声:“很亏?你这评价也太实在了。”
赵随石也笑了,但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思,“你做得对。不拒绝,他们就会继续来。下次再约你,条件就会更具体。”他看向容贤,“你愿不愿意继续演下去?”
容贤想了想:“你的意思是,让我假装被他们拉拢?”
“对。适当给他们一些‘消息’。”赵随石敲了敲桌子,“李朝固背后是赵止淮,赵止淮背后还有多少人,我一直没摸清,如果你能成为他们‘信任’的人,就能帮我们看到更多。”
容贤点点头,又问:“那给他们什么消息?”
“不重要的,或者……我们想让他们知道的。”赵随石转过身,“比如,冷复回来后,其他旧部也快回来了,这件事他们迟早会知道,不如让你透露给他们,用他们回来的大致时间换取信任。”
容贤明白了。这是将计就计,用已知的信息换对方的信任,再通过她摸清对方的底牌。
“好。”
……
接下来的日子,容贤按部就班地工作、训练,偶尔在食堂偶遇小孟,听他说些有的没的。小孟依旧热情,但容贤能感觉到他在观察自己,在试探自己是否可靠。
她没有主动联系李朝固,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急切。她只是像之前一样,安静、冷淡、不多话。
直到一周后,小孟再次找到她,这次直接递给她一个加密通讯器。
“李科长说,以后用这个联系。”他压低声音,“安全。”
容贤接过,点了点头。
当晚,通讯器震动,李朝固的声音传来:“小贤啊,最近怎么样?清理部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容贤想了想,用平淡的语气说:“冷复回来了,赵部长好像在联系其他人。具体我不太清楚,他不太跟我说这些。”
李朝固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其他人?还有谁?”
“好像有几个以前的老人。”容贤按照赵随石交代的说,“我听杨理火提过一嘴,说到时候了,具体没细说。”
“好,好。”李朝固连说了两个好,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小贤,你做得好。继续留意,有消息随时告诉我。”
通讯结束。
容贤看着手里的通讯器,心想:钓鱼?这算上钩了吗。
……
事实上,赵随石确实在联系旧部。
冷复的回归像一个信号,那些散落在各区的老队员们,原本还在观望、犹豫,现在纷纷主动联系上来。
“老李那边回信了,他说可以回来,但要等手头的事交接完。”车尔拿着平板汇报,“严回春那边有点麻烦,他现在被借调到八区的治安队,那边不放人,得走正式调令。”
赵随石点点头:“严回春的事我来办。向开颜呢?”
“向开颜倒是说随时可以,她这几年一直没出错,再加上她的异能属特级治愈。”车尔顿了顿,“不过她那边的分局有点难缠,大概是要好处。”
“让他们要。”赵随石语气平淡,“敢要就要承受被彻查的代价。”
车尔笑了:“也是,现在指挥官正对这些蝇营狗苟的事深痛欲绝,撞上枪口也怨不得我们。”
杨理火插嘴:“不过最好还是别闹太大。一次是意外,两次就是挑衅了,那些老家伙正愁没借口呢。”
“嗯。”赵随石指了指投影上的李朝固,“冷复的事是我故意让李朝固他们知道的,就是想看看他们的反应,现在反应看到了,他们急了。”
“急了就会出错。”容贤接话。
赵随石回头看她,眼里有赞赏,“对。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他们出错。”
……
李朝固确实急了。
从容贤那里得知赵随石正在大规模召回旧部后,他就坐不住了。他第一时间联系了赵止淮。
“止淮,情况不对。”他在加密通讯里急切道,“冷复已经回来了,其他几个也在路上。赵随石这是要大换血啊!”
赵止淮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依旧冷静:“急什么?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做。”
“可我们拦不住啊!”李朝固额角冒汗,“上次冷复的事,你让我别太明着拦,我照做了,结果呢?人还是跑了!这次一下子回来好几个,我们更拦不住!”
“拦不住,就不拦。”赵止淮语气淡淡。
李朝固一愣:“什么意思?”
“他们回来,是光明正大走调令的。你拦,就是违抗总局命令,正好给赵随石把柄。”赵止淮顿了顿,“所以不拦,让他们回来。”
“那……那我们就这么看着?”李朝固不甘心。
“看着?当然不。”赵止淮短粗的笑了一声,“他们回来,是回到中心区。中心区是什么地方?人多,眼杂,事故也多。出点什么意外,很正常。”
李朝固觉得听懂了,但还不确定,试探道:“你的意思是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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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都没说。”赵止淮打断他,“你自己看着办,但记住,不能留痕迹。”
通讯结束。李朝固坐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里飞速转动。
意外……什么意外能让赵随石这些旧部“出事”,又不会牵扯到自己?
他想了很久,终于有了主意。
三天后,中心区,西区边缘,一条偏僻的老街。
清晨,环卫工人在垃圾堆旁发现了两具尸体。一男一女,衣着普通,身上没有任何证件,只有几枚零散的硬币和一张皱巴巴的车票,是通往十一区的。
因现场还有残余的能量,与异能者有关,于是转到了异警部,他们的人很快赶到,勘查现场,拍照,登记。大量的证据表明这是一场抢劫杀人案。
第一时间调取监控,但问题是,这条街虽然偏僻,却并不算危险区域,附近也没有监控拍到可疑人员。
案子很快被归档为“无名尸体案”,等待进一步调查。
然而,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一周,中心区不同角落陆续发现了五具尸体。有的在废弃厂房,有的在河边,有的在公园长椅下。他们身份不明,死因各异,共同点就是他们身上残余的能量相似。
异警部将其并案,四处走访,忙得是焦头烂额,却始终没有收获。
在现在信息完全透明化的今天,此类案件已经可以说是团伙完美犯罪了,毕竟没有哪个人能做到同时在不同地方实施犯罪。
直到一份内部报告送到赵随石桌上。
他翻看着那些尸体的照片和资料,眉头越皱越紧。
车尔站在一旁,脸色也很难看:“赵哥,你看出来了吗?”
“他们选的地点都在我们的旧部居住地附近,看这个人,他是全身的血管撑裂而死,杀人者使用的是控血的异能,能做到出神入化的,也只能是严回春了。还有这个,他的姿势很扭曲,手里拿着锤头,活生生的把自己骨头敲碎,这是精神控制系异能,正好是何寻擅长……”
“他们不是在杀人。”赵随石声音低沉,“他们是在制造‘证据’。”
“他们伪装成受害者,将其嫁祸给我们的旧部。”容贤忽然开口,她一直在旁边看着那些资料。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
赵随石抬头看她。
容贤指着那些照片:“他们身上的伤口就是‘证据’,如果有人想栽赃,会说赵随石的旧部对当年被流放心怀不满,回来报复中心区。”
杨理火骂了一声:“妈的,真够阴的!”
赵随石沉默片刻,对方拿这些无辜之人的生命来和他对峙,这些人正在编织一张针对他和所有旧部的网。也不知他们是不是高看了他,觉得他会因这些死人自乱阵脚。
“他们到了吗?”他问。
车尔看了眼时间:“还有两个小时落地。”
赵随石点点头:“让他们落地后直接来总局,不要单独行动。另外,”他转过身,看向容贤,“你那边,李朝固最近联系你了吗?”
“还没有。”容贤摇头,“上次告诉他旧部回归的事后,他就没再找过我。”
“快了。”赵随石目光深邃,“他制造了这么多证据,下一步就是收网。到时候,他会需要你提供更多内部消息。”
容贤点点头,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怀里的加密通讯器。
李朝固准备了这么无名尸体,很快就会传遍所有人的耳朵里,到时候他们可以解释吗?她心底划过一丝担忧,有多少人会在乎真相呢?
22. 无名小卒
加密通讯器在凌晨时震动起来。
容贤闭上的眼睛动了动,手已经摸到了通讯器,强行清醒,这个时间也就只能是他了,摁下接听键,那边传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压抑不住的兴奋。
“小贤,这两天清理部有什么动静?”
容贤翻了个身,用同样低的声音回:“冷复他们到了,赵随石让他们直接来总局,没让单独行动。怎么了?”
李朝固的声音有些颤抖:“没什么,就是告诉你一声,那些旧部,这回翻不了身。”
容贤心里一紧,彻底清醒,故作好奇的问:“什么意思?”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李朝固没有多说的意思,“你继续盯着,有情况随时报。”
通讯断了。
容贤盯着暗下去的闪灯,她没有把所有对话都告诉赵随石,不是不想,而是李朝固根本没有给她实质性的信息。这不像是信任,更像是……试探,或者,他本就没打算让一个刚投诚的外人知道核心计划。
她现在纠结也没有意义,半睡半醒的到了天亮。
赵随石这几天都在家里住,员工宿舍这边很少来了,容贤只有在单位可以见到他。
她吃完早餐,看到异警部的车停在了总局门口。
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一头红色大波浪,魅惑的眼影,眉眼却没有丝毫妖娆之气,她带着常年跑一线的人特有的干练走进去,她叫卓蓝,是异警部重案组长,也是赵随石为数不多还能说得上话的同僚。
卓蓝在电梯见到她,眼角上挑,“是你啊,一起吧。”
容贤有些拘谨,在气场如此强的人面前,她很想避开,早知道她走慢点了……
电梯短短几十秒,她感觉过了一年。
卓蓝走在前面,扭回头朝她眨了眨眼,无形中把她撩到。
很好,不紧张了,有点晕。
“随石,不是我找你麻烦。”卓蓝在赵随石办公室里坐下,开门见山,“那几具尸体的事你也知道,上面压得紧,媒体盯得凶,我必须有个交代。”
赵随石给她倒了杯水:“查到什么了?”
卓蓝从包里掏出几张照片,摊在桌上:“这几具尸体的死因,和你们清理部几个旧部的异能特征高度吻合。这个,全身血管爆裂而亡——控血异能。这个,自己拿锤子敲碎自己的骨头——精神控制系异能。还有这个,脏器瞬间衰竭——能量汲取类异能。”
她抬眼看着赵随石:“冷复、严回春、何寻、向开颜……这些人都是你当年的老部下,现在陆续回来了。时间上太巧了,巧到我没办法跟上面说‘这只是巧合’。”
赵随石看着那些照片,沉默了几秒:“他们有不在场证明吗?”
“有。”卓蓝叹了口气,“时间线上的监控、人证都对得上,没有一个人在案发现场出现过,但问题是,异能的特征骗不了人。这几个死者的伤口里,检测到的残留能量波动,和他们档案里的异能特征几乎一致。”
“那你想怎么做?”
“传唤。”卓蓝把一份名单推到他面前,“我需要他们来异警部配合调查,做详细的异能测试和能量比对。如果确认不是他们,也好还他们一个清白。”
赵随石接过名单,看着上面那些熟悉的名字,点了点头:“可以。我让他们配合。”
卓蓝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随石,你心里有数就行。这事儿闹得这么大,背后肯定有人推手。我这边能做的,就是尽量走正规程序,不让任何人有机会栽赃。”她顿了顿,“但媒体那边,我管不了。”
赵随石点了点头:“我知道。谢了。”
卓蓝走后,容贤进去。
他们刚才的对话她都听到了。
“你信她吗?”她问。
“信。”赵随石的声音很平静,“卓蓝不是那种会被人收买的人,但她能做的也有限,舆论这东西,不是她一个重案组长能控制的。”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车尔快步走进来,脸色不太好:“赵哥,楼下被堵了。”
赵随石走到窗边往下看,总局大门外,不知何时聚集了几十号人,有扛着摄像机的记者,有举着自拍杆的网红,还有些普通市民模样的人举着标语,人声鼎沸,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那股汹涌的热浪。
“下去看看。”赵随石转身往外走。
容贤想跟上去,被他拦住了:“你别露脸。李朝固那边还需要你。”
她停在原地,看着赵随石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总局大门外,赵随石刚一出现,人群就像是嗅到肉的饿狗,眼冒恶光,上前围的水泄不通。
“赵部长!请问那几具无名尸体的案件您知情吗?”
“有消息称死者与您召回的那些旧部有关,您对此有什么回应?”
“清理部作为特殊部门,是否存在包庇下属的行为?”
由于之前赵随石在发布会的发言出色,他们发问都谨慎了很多,没有质疑他本人能力的问题。
他一言不发,就看着镜头,摄像哥被看到直发抖,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不是谁都可以承受的。
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中年男人挤到最前面,他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是那几具尸体中的一具,一个面容模糊的中年女人。
他的声音在嘈杂中格外尖锐,“赵部长!这是我姐姐!她就是个普通打工的,在老区待不下去才来中心区讨生活!她死得不明不白,身上的伤却和你们的人对得上!那些怀恨在心的旧部凭什么藏在你身后?他们要是个男人,就该出来给我姐姐赔罪!”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到了他身上,他窘迫的搓了搓手,想要低下头,后来不知道想到什么,就把头高高的扬起,那悲愤的样子让看者心生同情。
赵随石看着他,面色不变,“你姐姐的死,我很遗憾。清理部会配合异警部彻查此案,如果真是我的人所为,法律会给他们应有的惩罚。”
“法律?”那男人忍无可忍,就要冲上去,车尔在一旁挡住,他嘶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无非就是假模假样的调查一番,然后找个替罪羊了事,我姐姐的命在你们这些大人物眼里不值钱,法律就是站在你们这些人身上!”
人群里响起附和声,有人开始推搡维持秩序的保安,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就在这时,一道轻盈的身影从侧门悄然离开总局,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
容贤走在西区的老街上,这里离总局几站的距离,却像另一个世界。
周围店铺寥寥无几,见到的人也都是打着赤膊躺在地上抽搐。
她一个面生的人踏进这里,就已经被盯上了。
她手机有车尔临时传出来的资料,那几具尸体的初步信息,虽然身份不明,但活动范围已经大致圈定。
死者之一,那个在垃圾堆旁被发现的中年女人,生前最后一个月频繁出现在这片区域。
调查应该是异警部做的事,可容贤总觉得自己也应该做点什么。
他们为什么成了死者,她抱着这样的问题走进更黑暗的巷子中去。
两侧是各种廉价店铺,彩票站、二手机器维修、挂着暧昧招牌的按摩店,空气里弥漫着油烟、霉味和廉价香水混合的气味。
巷子尽头,有一家不起眼的□□,门面不大,招牌上只剩辉煌两个字还在亮,门口蹲着几个年轻人,吸着同一只烟,痴迷着吸着烟味,看到她走近,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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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立刻变得尖锐。
“找谁?”其中一个站起来,拦住去路。
容贤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那个中年女人的生活照,是从她仅有的遗物里翻拍的。
照片上的女人面容疲惫,但眼神还算清明,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衣服,站在某个街角。
“见过她吗?”
那年轻人看了一眼,几乎想都没想,直接赶人:“这谁啊,不认识,快滚。”
他的反应太快,太刻意。
容贤起了疑,收起照片,转身离开,但她没有走远,而是在巷口拐角处停下,隐入阴影里。
十分钟后,还是那个那个年轻人,他从□□出来,左右看看,快步往巷子深处走去。容贤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一栋看不出年岁的二层水泥房,容贤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其他动静,从一旁的泄水管往上爬,很快就翻了进去。
她停在窗户旁,一边注意脚下,一边侧耳听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有人拿着阿霞的照片在下面问……对,就刚才……我不知道,一个女的,年轻,看着不像条子…她走了,但我感觉不对……”
容贤试图透过窗帘缝隙往里看,不大的房间里挤着三四个人,有男有女,都穿着廉价衣服,面容疲惫,那个年轻人在打电话,神情紧张。
角落里,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正在箱子里翻着什么,听到“阿霞”的名字,手顿住了。
“阿霞怎么死的?”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年轻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容贤不再犹豫,推开窗户,翻身而入。
屋里的人吓了一跳,那个年轻人下意识往后退,撞翻了椅子,翻找箱子的男人倒是镇定,不避不退,“你是谁?”
容贤再次拿出那张照片,肯定道,“这个女人,你们一定认识。”
沉默了几秒,他叹了口气,对年轻人摆摆手,“别白费力气了,没用。”他看向容贤,“阿霞是我们这儿的常客,没钱的时候来打打零工,有钱的时候来玩两把,前阵子说有笔大买卖,能赚不少,然后就再没见过她。”
“大买卖?谁找的她?”
男人摇头,“不知道,私下的交易,上不了什么台面的,她当然没不会和我们说,只是她很高兴,说干完这票就能回家了。”他顿了顿,“她家还有个小儿子,跟着奶奶过,她说这一次一定能把孩子接到身边照顾了。”
容贤沉默了几秒,收起照片,“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关于阿霞说的买卖。”
“之前她给我透了一个地址,说是如果事情办成了,去那里领剩下的钱。她自言自语的时候我听到了,我听着像是……西区老船厂那边,不过我不确定。”
容贤心里一动,追问,“她有没有说那个人长什么样?”
“她也不敢多问,那边规矩多,大概是什么大人物。”
容贤点点头,转身要走。
“姑娘。”他急忙叫住她,“你和我说句实话,你找阿霞,是不是她出了事?”
容贤停下脚步,转过身,男人像是随口问出来的,可仔细看,有麻木,也有苦闷,和这里的环境一样暗沉。
大概在这地方待久了,他早就习惯了生死无常。
“她回不了老家了。”容贤说。
男人听后,嗯了声,“那地方,要是能不去,别去。”
容贤没回答,顺着墙壁滑下去,借力翻了个漂亮的跟头,那年轻人探出头,忍不住吹声口哨。
他看容贤离去的方向,和男人说,“她朝西去了,要我下去拦住吗?”
“拦不住的,随她去吧,各有各命。”
……
23. 证据呢?
西区老船厂,有七个仓库,这里近几年没有收益,人们都走了,至于为什么从前的大港落到这个地步,有河水改道,人气不齐,渐渐的,大家就放弃了这里。
天上的月亮和千百年前的月亮没什么区别,夜晚的路人都需要它来照前方的路。
容贤在仓库外观察了十分钟,确认没有埋伏,才从侧面的破洞钻进去。
里面如她所想空荡荡的,角落堆着一堆杂物,一个个的仓库扫过,打开手电筒上前仔细搜索,在最后一间里,她一件件的搜过去,早就被淘汰的电话机,还有碎开的账单,铁皮箱子搬开,她发现了一个被压扁的烟盒,烟盒里塞着一张揉皱的纸条。
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句话:“事成之后来这里领钱,记住,嘴巴严点,你也不想你的儿子出事吧。”
落款是一个简笔方块。
容贤收起手电,环视一周,就要准备离开,刚走出门,一个黑影从侧边攻来,她往后推,躲开这一击。
对方一击不中,当机就掏出能量枪朝她射击,这么近的距离,容贤单腿压低,另一条腿往上踢,把他手里的枪踢开,再旋身,狠狠扫向下半身,动作不停歇,她连呼吸都没有,直接逼近,将其人一只胳膊给卸掉,往下拉,趁着对方吃痛,两手往脖子上怼,逼退对方。
她听到后方的风声,不好,还有人,她往后弯腰,借地翻身,踹到他的头,结果被抓到脚,被抛出去,还没站稳,两个人默契的向她左右攻击。
棘手,容贤冷着脸,事到如今,只好逃了。
他们见人要逃,杀气腾腾的追上去。
月黑风高杀人夜,这句话还真没错,容贤甩也甩不掉,只好停下来,“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杀我……不是!”她话都没说完,这两人就开始疯狂攻击,真是沉默是金。
容贤的异能过于霸道,她刚才只是小试身手,现在她不得不动真格,将他们体内的异能震碎。
他们弥留之际,没给容贤问话的机会,同一时间自尽,不知道吞下的是什么东西,要不是容贤用最快的速度跳开,就被大片血污糊了全身。
她重新落到地上,试图找个完整的人,结果除了一滩血水,那骨头啊,皮肉啊,都没了。
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知道这里进行了一场激战。
她回到总局时已经是凌晨,门口的人群早已散去,只有几个值夜班的保安正打这哈切还在打扫地上的垃圾,赵随石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容贤推门进去,在对方诧异的眼神下把照片和纸条放在他桌上。
“找到了。”她说,“有人在西区边缘的底层圈子里雇人,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办事,如果不够听话,就会拿家人来威胁。那些尸体就是栽赃我们旧部的工具!”
赵随石看着那张纸条上的符号,“很寻常的一个符号……你怎么断定这代表着他们?”
“……”容贤兴冲冲的来,又被这个问题难住,是啊,她有什么证据来证明自己这个普通符号代表他们。
赵随石沉默了一会儿,“不确定那就去查。”
容贤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我在西区老船厂被两个人追杀,但我看不出他们的来处,很厉害,配合得当。”
赵随石见她虽风尘仆仆,精神却还好,也没看到伤口,微微松口气,“他们呢?”
容贤皱眉,“死了,我本来留了他们一命,想要问他们话,结果他们没给我这个机会,吞药自尽,身体被炸的四分五裂,可惜了,我连他们吃的药都不知道是什么,提供不了确切消息。”
“确实可惜,不过你觉得他们是专门杀你,还是守在那里,只要谁去,就杀人灭口?”
“后者。”容贤肯定道。
夜色慢慢发蓝,“那些死者,”容贤忽然开口,“有个叫阿霞的女人,老家还有个小儿子。她本来想赚完这笔钱,回去把孩子接到身边。”
赵随石看着她,没说话。
“还有那个在门口喊的男人,说是她弟弟。”容贤顿了顿,“他的愤怒是真的,或许他知情,但事实是他姐姐已经回不来了。”
安静良久,赵随石转向落地窗,看着远处泛白的天际线。
“这就是他们的用意,我们无法无视死者家人的悲痛,所以我们会入他们的圈套。但他们还是不太了解我们,他们的做法只会激起我们的愤怒,会让我们更坚定现在的路。”他说,“天亮之后,异警部会传唤冷复他们,我们按流程走,让卓蓝查,同时,”他回过头看向容贤,“李朝固很快就会再找你。到时候,让他以为你还在帮他们。”
容贤点了点头。
她摸了摸怀里的加密通讯器,心想:李朝固,你最好真的会来找我。
晨光就像招摇的金黄花瓣落在了落地窗下,落在桌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上。
*
容贤还没正式和冷复的几个旧部见面,就要送他们去异警部接受问话。
严回春从冷复那里得知了容贤的事,再加上自己打听到的,对容贤的印象很好。他脾气暴躁,对容贤倒是柔和了些,“现在见面真不是个好时候,等事情结束,我们找个艳阳高照的好日子坐下来聊。”
“嗯。”容贤进不了审讯室,门缓缓闭上,她低下头,靠在墙上,思绪万千。
杨理火这几天去见了几个编外朋友,专门打听这些人是谁。
那个叫金碧辉煌的□□他也去了,他说,“都是活一天算一天的赌徒,想要他们开口,我可下了血本!好在,付出没有白费,已经有些眉目了,就等最后的确定了。”
杨理火伪装身份混迹在各大□□里,打听了不少事,交了不少朋友,三教九流都有。
是容贤羡慕不来的交际能力,她估计不出三句,就会冷场。
说起来她听赵随石说,杨理火出生在有头有脸的家庭里,家里都走学术派,可他本人完全不是,越复杂的情况他越如鱼得水,也是天生的情报专家了。
她想到这,就收到了杨理火传过来的视频。
她看了下四周,戴上耳机,点开看了起来。
视频一开始还有些晃,模糊的蓝光打在前面的人身上,这个人真好在沙发上起伏,容贤以为自己眼花了,放大仔细看,看到下面还有个女人,已经麻了,这不是小孟吗?
看认识的人拍片是什么体验?
容贤没话讲。
这进度条离完结还有一段距离,杨理火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发吧,她这样想的,忍着恶心继续往后看。
酣战一番,小孟满头大汗,也不介意别人在看,拍了拍女人的肩膀,给她转了几百个点,让她立马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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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娇哼一声,满意的听到入账声音,把目光打在了对面男人的身上,男人身材比例很棒,穿着宽松地衬衫,白皮肤在灯光下亮的扎眼,大长腿,修长的手,手腕带着贵重的表,惹得她浮想联翩。
“别看了,两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再看他也不会点你,快滚吧。”小孟讽刺她的痴心妄想。
女人当然只是试试,又不吃亏,见对方确实不来电,惋惜了声,贴着他身边过。
男人见怪不怪的拍了拍刚才被擦到的胳膊。
“小孟,叫我过来就是让我看免费片呢?”
“当然不是。”小孟擦了下手,拉上拉链,正儿八经地掏出手机,点开图片给他看,“司空,你要找的是不是就是这几个人?我们相识一场,我好心告诉你,这几个人你就不用找了。”
司空声音有些别扭,“不用找了?为什么?”
“你先和我说,为什么找他们?”
“欠我钱。”司空烦躁的说,“当时见他们可怜才借给他们的,谁知道说消失就消失,早知道当初就不留他们的命了。”
小孟心想反正人死了,冷复那些旧部也没办法脱身,司空最近给他不少好处,他也不想得罪这财主,告诉他也无妨,“他们就是一些贪心的人,你就不该对他们手软。”
“他们啊,死了,至于他们欠你的钱,就当是你给的送葬费好了。”
司空有些意外,“这些人都死了?有那么巧吗?你不会是不想我找人,糊弄我的吧?”
小孟大叫“真是冤枉,我怎么会糊弄你呢?死人的事儿,我会说话吗?我和他们又没有什么仇,我平白无故的皱他们干什么?”
“既然你知道的这么清楚,那你肯定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吧,不要骗我,我会自己查的。”他没好气道,“如果你不说的话。”
小孟纠结再三,心想司空帮了他那么大的忙,比老板的恩情还要大,要不是司空帮他还钱,催账的人就会跑到他家里来闹,他老婆身体又不好,这一惊一乍万一出了事,孩子没了妈,他没了老婆,那真的要他的命,哪里像现在还能保持体面的生活。
“好吧,我这也不瞒你。”小孟向前倾,低声说,“这些底层人活的时候没有价值,可死了就不一样,还是非正常死亡,现在大家都提倡恢复末日前的人权啊,说些可笑的话,异能强弱不是衡量人价值的关键等,还说是要废除战时起来的的清理部,但要是按照他们速度,废除清理部得猴年马月了,于是我上头的人就说了,为了国家的长治久安,要配合这些舆论。”
司空听的满意,“确实,你们做的好。”心里倒是冷笑连连,还真是“光明磊落”啊,至于那些死的不明不白,那是死的好。
杨:「看完了?」
杨:「基本可以肯定了,我会匿名把这个视频传播出去。」
杨:「等着看笑话吧。」
容贤深呼一口气,不忍再看,好一个为了国家长治久安,比她想的还不要脸。
大白天的,她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卓蓝走了出来,她审讯旧部的事已经结束,得出的结果和之前无异。
冷复等人,不具备杀人动机,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据,且思想没有问题,没有杀人嫌疑。
官方发布通报,引起轩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