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女领导醉酒后,我疯狂进步》 第1章 “小林,你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有急事!” “好的书记,我这就过去。” 几分钟后,林逸站在市纪委副书记田启斌办公室门前,整了整领口并不存在的褶皱。 他的手指悬在半空,犹豫了一秒才轻轻叩响那扇深褐色的实木门。 咚咚! “进来。” 门内传来田启斌特有的沙哑嗓音。 推门而入的瞬间,林逸就感受到了不对劲。 田启斌那张常年阴沉的脸上竟带着一丝笑意,而办公室沙发上还坐着两个人——市纪委监察一室的主任马国强和副主任刘丽芳。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他,像三把锋利的手术刀,要将他解剖开来审视。 “小林啊,坐。” 田启斌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声音出奇地和蔼。 林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坐下,后背挺得笔直,只敢坐椅子的前三分之一。 他的目光低垂,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这是他在纪委工作两年养成的习惯,任何时候都要保持无可挑剔的形象。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田启斌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 “不...不知道,请领导指示。” 林逸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注意到马国强和刘丽芳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田启斌书记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有个重要任务交给你,秦霜市长今天上午被''请''来了,省纪委的人正在路上,暂时需要有人二十四小时看守,组织上决定,这个任务交给你。” 林逸猛地抬头,瞳孔微缩。 秦霜?那个在电视上总是笑容温婉、被市民称为"最美市长"的秦霜? 那个据说从不收礼、连下属送的一盒月饼都要退回的秦霜? “我?” 林逸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田书记,我只是个普通科员,这么重要的任务...” “正因为你是个小科员,才不容易引起注意。” 马国强插话道,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而且你平时工作认真,从不参与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团体,组织上信得过你。” 林逸感到一阵眩晕。 他当然知道"被请来"是什么意思——双规。 党内对涉嫌违纪违法的干部采取的一种调查措施,要求在规定时间、规定地点交代问题。 但秦霜?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问题吗?” 田启斌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林逸立刻摇头: “没有,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很好。” 田启斌满意地点点头,“秦霜的案子很敏感,她背后可能牵扯到很多人,你的任务就是看好她,记录她的一言一行,特别是...”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特别是如果有人试图接触她,或者她提到什么人、什么事,都要详细记录下来。” “是,我明白。” 林逸机械地应答,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记住。” 田启斌突然压低声音,“这个案子是上面直接督办的,你只管执行任务,不要多问,也不要对外透露半个字。明白吗?” “明白!” 走出办公室,林逸的衬衫后背已经湿透,走廊上,刘丽芳快步追上他,递给他一个文件夹。 “这是秦霜的基本资料和目前掌握的情况,你熟悉一下。” 刘丽芳的声音很轻,几乎是在耳语,“林逸,这是个机会,办好了,说不定能调出科员序列。” 林逸接过文件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谢谢刘主任。” 刘丽芳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林逸站在原地,感觉手中的文件夹重若千钧。 另一边,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后,田启斌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起身走到窗前,拉下百叶窗,确保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马国强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道: “田书记,让林逸这小子去看守秦市长,会不会太冒险了?” 田启斌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包软中华,慢条斯理地拆开。 马国强眼疾手快地掏出打火机,为他点上。 “老马啊,”田启斌吐出一口烟圈,眯着眼睛,“你觉得秦霜这次能关多久?” 马国强一愣,随即会意: “您的意思是...上面会有人保她?” “哼,明知故问。” 田启斌冷笑一声,手指轻敲桌面。 “那...那这次双规...” 马国强结结巴巴地问。 “做做样子罢了。” 田启斌弹了弹烟灰,“有人举报秦霜收受开发商贿赂,证据确凿,省纪委不得不查,但以她背后那位的能量,最多一周,秦霜就能全须全尾地出去,不过,这几天的时间足够我们颠倒黑白,让她背上污点,永世不得翻身!” 马国强恍然大悟: “所以您才派林逸去...” “没错。” 田启斌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秦霜出去后,总要有人为这次违规双规负责,林逸一个没背景的小科员,最适合背这个锅。” 马国强咽了口唾沫,感觉后背发凉。 他想起林逸那张年轻的脸庞——那个总是最早到办公室,最晚离开的年轻人,那个连同事聚餐都抢着买单的实诚小伙。 “可是...林逸一向表现很好,这么做会不会...” 马国强话没说完,就被田启斌锐利的目光打断。 “老马。” 田启斌的声音突然变得危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软了?别忘了,三年前开发区那个案子,你收的那套房子...” 马国强脸色瞬间煞白,连忙摆手: “田书记,我明白,我明白!林逸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田启斌满意地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保卫处吗?把三楼那间小会议室收拾出来,对,就是靠北那间。准备一张床,一套洗漱用品,再装个监控摄像头。” 挂断电话,田启斌对马国强吩咐道: “你去准备一下双规手续,记住,所有文件都让林逸签字,特别是那份''特殊监控申请表'',一定要他亲手签。” ............... 第2章 马国强点点头,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那份申请表他再熟悉不过——上面明确规定,对双规对象实施24小时监控必须经过纪委书记批准。 而田启斌只是副书记,根本没有这个权限。 “田书记。” 马国强犹豫了一下,“那份申请表需要谢书记签字才有效啊。” 田启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谢书记去燕京开会了,下周才回来,等秦霜出去了,谁还会追究申请表的事?到时候责任全在林逸头上——未经批准擅自对双规对象实施监控,足够开除他的党籍和公职了。” 马国强终于明白了整个计划的全貌,不由得对田启斌的手段感到胆寒。 他想起林逸刚才那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心里涌起一丝愧疚,但很快被自保的念头压了下去。 “对了。” 田启斌突然想起什么,“秦霜进来时,身上带的什么东西?” 马国强连忙回答: “按照程序,手机、手表、包都扣下了,只留了她的药。” “药?什么药?” “一瓶阿普唑仑,说是失眠用的,医务室检查过了,确实是正规医院开的处方药。” 田启斌皱起眉头: “把药也收了,秦霜精得很,谁知道会不会在药瓶里藏什么名堂。” 马国强点头称是,正准备离开,田启斌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田启斌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挥手示意马国强先别走。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喂,老领导...” 马国强识趣地退到角落,但耳朵却竖了起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清楚,但田启斌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是,我明白...已经安排好了...对,是个没背景的小科员...您放心,绝不会牵连到您...好的,好的...” 挂断电话后,田启斌对马国强冷冷说但: “老马,这件事办好了,明年区纪委副书记的位置就是你的,办不好..."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你知道后果。” 马国强双腿发软,勉强点了点头。 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卷入了一场远比想象中更危险的游戏。 而林逸,那个无辜的年轻人,注定要成为这场权力博弈中的牺牲品。 紧接着,田启斌看了看手表: “差不多了,你去准备吧,记住,从现在开始,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 马国强僵硬地点头,转身离开办公室。 而此时另一边的江枫,则在隔壁的办公室收拾东西。 “秦市长她...怎么会被双规呢?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黑幕...” 林逸虽然只是市纪委的一个小喽啰,但不代表他不清楚官场那些尔虞我诈的斗争。 而且他听别人说过,目前市委书记周景恒即将退休,届时市委书记这个位置就会空出来。 而市长秦霜和市委专职副书记沈明璋正在竞争这个宝座,这次秦霜被人举报调查后,恐怕不仅无缘市委书记一职,甚至还有可能被立案调查。 “唉,江清市好不容易出了个好官,可惜了....” 想到这里,林逸不禁感叹——官场内派系复杂,内部尔虞我诈,不是他一个小人物能够左右的,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 收拾了一下个人物品,林逸便来到了纪委谈话室。 市纪委的"谈话室"设在办公楼后面的一个小院里,外表看起来像普通的平房,内部却装修得简洁而舒适。 这是为了避免给被调查对象造成过大的心理压力,有利于他们"主动交代问题"。 林逸站在一号谈话室门前,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而入。 房间里的女人闻声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林逸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秦霜比他想象中更加美丽。 即使在这种处境下,她依然保持着惊人的优雅。 乌黑的长发简单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身材丰满匀称,上身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却遮盖不住呼之欲出的波涛。 虽然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却依然散发着不容忽视的气场。 “你是新来的看守?” 秦霜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仿佛她不是被调查对象,而是在主持会议。 “是...是的,秦市长,我是市纪委的林逸。” 林逸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 秦霜转过身来,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林逸同志,辛苦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不知道我能不能问一下,这次调查大概需要多久?” 林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个...我不清楚,具体由领导决定。” “我明白了。” 秦霜点点头,目光落在林逸手中的文件夹上,“那是我的材料吗?” .................. 第3章 林逸下意识地把文件夹往身后藏了藏: “只是一些例行文件。” 秦霜忽然笑了,那笑容让林逸心跳加速: “林逸同志,你看起来有些紧张?” 阳光透过百叶窗照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林逸注意到她的眼角有几道细纹,却丝毫不减她的魅力,反而增添了几分成熟韵味。 “您...您需要什么吗?” 林逸结结巴巴地问,“茶水?或者...” “一杯温水就好,谢谢。” 秦霜的声音依然平静。 林逸如蒙大赦,赶紧转身去倒水,他的手微微发抖,水杯差点从手中滑落。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与江清市的"最美市长"独处一室。 当他端着水杯回来时,秦霜正在看窗外的梧桐树,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完全不像一个被双规的贪官。 “给。” 林逸小心翼翼地把水杯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谢谢。” 秦霜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林逸的手背,那一瞬间的触感让林逸像触电般缩回了手。 秦霜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窘迫,只是慢慢啜饮着温水。 林逸站在一旁,不知该坐还是该站,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林逸同志,你进纪委多久了?” 秦霜突然问道。 “快...快五年了。” 林逸条件反射般回答,随即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太多了,“秦市长,按照规定,我不能与您过多交流。” 秦霜放下水杯,直视着林逸的眼睛: “我只是好奇,像你这样年轻有为的干部,为什么会愿意做这种看守的工作?” 林逸感到一阵燥热爬上脸颊: “这是组织安排,我服从分配。” “真是个好同志。” 秦霜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林逸读不懂的情绪,“你知道吗,我年轻时也像你一样,对组织充满信任,对工作充满热情。” 她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直到有一天,你发现所谓的组织,不过是某些人谋取私利的工具。” 林逸心头一震: “秦市长,请您不要这样说。” “叫我秦霜吧。” 她摇摇头,“现在我已经不是什么市长了,只是一个被诬陷的女人。” 林逸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沉默,房间里一时只剩下时钟滴答的声音。 “林逸。” 秦霜突然直呼其名,声音轻柔得如同耳语,“你觉得我是那种会收受贿赂的人吗?” 林逸猛地抬头,对上秦霜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他想起电视上那个拒绝开发商送礼、坚持公开招标的秦市长;想起同事口中那个连下属送的一盒月饼都要退回的"铁娘子"。 “我...我不知道。” 林逸最终只能这样回答。 秦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苦涩: “没关系,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但你知道吗,林逸,有时候清白比什么都重要。” 她转过身,阳光在她身后形成一道光晕: “我是被冤枉的,有人不想让我当上市委书记,所以设了这个局。” 林逸感到一阵眩晕,这些话他本不该听,更不该回应,但秦霜的声音仿佛有种魔力,让他无法移开注意力。 “秦...秦市长,这些话您应该对调查组说。” 林逸艰难地开口。 “调查组?” 秦霜冷笑一声,“你以为是谁在调查我?田启斌?马国强?他们背后是谁,你知道吗?” 林逸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 他突然想起田书记办公室里那通神秘电话,想起马国强和刘丽芳交换的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我只是个小科员。” 林逸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秦霜走回桌前,突然伸手握住了林逸的手,她的手温暖而柔软,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林逸,帮我一个忙。”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帮我打个电话,就一个。” 林逸的手像触电般缩回,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面。 秦霜的请求在他耳边嗡嗡作响,如同惊雷。 “秦市长,您知道这不可能。” 林逸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是纪委工作人员,有纪律。” 秦霜没有立即回应,她缓步走回窗边,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当她再次转身时,眼中闪烁着林逸读不懂的光芒。 “三年前,”秦霜突然说,“江滨地块招标,有开发商送来一箱现金,我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台,“两年前旧城改造,有人在我车里放了张两百万的卡,我交给了纪委。” 林逸的呼吸变得急促,这些事迹他听说过,正是这些让秦霜在市民中赢得了"铁娘子"的美誉。 “你以为这些是作秀?” 秦霜的声音忽然变得锋利,“如果是作秀,我不会拒绝省里张副书记侄子的项目!” 林逸瞳孔微缩,张副书记是省里实权派,得罪他意味着什么,体制内的人都清楚。 “秦市长,我...” 林逸的嗓子发干。 “让我说完。” 她打断他,声音又柔和下来,“林逸,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田启斌是不是告诉你这是''重要任务''?是不是暗示你办好了有提拔机会?” 林逸心头一震,秦霜怎么会知道? 仿佛看透他的心思,秦霜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因为这是老套路了,找一个没背景的年轻人当枪使,事成后推出去顶罪。” 她向前一步,“田启斌有没有让你签什么文件?特殊监控申请表?” 林逸的手开始发抖,他想起那份需要谢书记签字才能生效的表格,而谢书记确实在外出差。 “你怎么会...” “因为这份申请表本该由纪委书记签字,田启斌没这个权限。” 秦霜的声音如同冰水浇在林逸头上,“等事情结束,你就是违规操作的替罪羊。” 办公室的空调似乎突然失去了作用,林逸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的眼前浮现出田启斌意味深长的笑容,马国强躲闪的眼神,一切都开始说得通了。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林逸的声音嘶哑。 秦霜的目光变得深邃: “因为我看得出你是个有原则的人,林逸,帮我打一个电话,我保证不会连累你。”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重锤敲在林逸心上,他的目光在秦霜和摄像头之间游移。 五年的纪委工作让他清楚违规的后果,但田启斌的阴谋更让他不寒而栗。 “只是一个电话?” 林逸听见自己问,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 “就一个。” 秦霜的眼睛亮了起来,“拨通后我来说,你不需要做任何事。” 林逸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理智告诉他该拒绝,但秦霜眼中的坚定让他动摇,如果她真是被冤枉的... “号码。” 最终,他哑着嗓子说。 秦霜迅速报出一串数字,林逸默记在心,他掏出手机,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不敢按下。 “我凭什么相信你?” 他突然问。 秦霜直视他的眼睛: “凭这个。” 她从衬衫领口抽出一条细细的金链,坠子是个小巧的U盘,“这里面有能证明我清白的证据,也有昭宁市很多官员收受贿赂的记录。” 林逸倒吸一口冷气,U盘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把微型匕首。 “为什么不直接交给调查组?” .............. 第4章 “因为我不知道调查组里有谁是他们的人。” 秦霜苦笑,“这个电话是打给我大学导师,他是省纪委的顾问,完全独立于本地派系。” 汗水顺着林逸的鬓角滑下,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电话接通前的几秒如同一个世纪那么长。 “喂?” 一个苍老但有力的男声响起。 “老师,是我。” 秦霜的声音异常平静,“我这边出事了,U盘在老地方,钥匙在您知道的保管箱,密码是我父亲的生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明白了,保重。” 通话结束,林逸迅速删除记录,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 秦霜长舒一口气,眼中的紧张稍稍缓解。 “谢谢。” 她轻声说,“这次多亏了有你帮我。” 林逸刚要回应,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他和秦霜同时僵住。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门前。 “林逸?你在里面吗?” 是马国强粗犷的嗓音。 林逸的心脏几乎停跳,他飞快地对秦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强自镇定地回应: “在的,马主任。” “出来一下,有事找你。” 林逸看向秦霜,后者已经恢复了那种被审查者应有的拘谨姿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但她的眼睛仍在无声地传递着某种讯息——那是警告,也是承诺。 当林逸转身走向门口时,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跨过了一条不可回头的线。 无论秦霜是否清白,他已经成了这场权力游戏中的一枚棋子。 而棋盘的另一端,田启斌和马国强正等着他自投罗网。 林逸握紧拳头,心中暗道——这场豪赌是输是赢,只能听天由命了! ........... 出乎意料的是,省里的动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快。 林逸第二天一早刚进办公室,就感受到了异样。 走廊上三三两两聚着人,见他走来又立刻散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听说了吗?秦市长要放了。” 同事小王一把拽住他,压低声音道,“刚接到的通知,所有调查材料全部封存,赶来的省纪委调查组直接原路返回。” 林逸手里的文件夹"啪"地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个电话竟然如此有效?不到十二小时就让一个被双规的市长重获自由? “田书记办公室都快炸了。” 小王意味深长地补充,“刚才摔了杯子,马主任被骂得狗血淋头。” 林逸喉咙发紧,他想起秦霜说的U盘,想起那个神秘的老教授。 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内线电话刺耳地响起。 “林逸,立刻到田书记办公室!” 马国强声音里压着雷霆。 推开田启斌办公室的门时,林逸的后背已经湿透,田启斌背对着门站在窗前,肩膀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 马国强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把门关上。” 田启斌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林逸轻轻带上门,金属锁扣"咔嗒"一声,像给死刑犯上的镣铐。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田启斌突然转身,眼睛里的血丝像蛛网般密布。 林逸摇头,手心沁出冷汗,监控室没有录音设备,秦霜的U盘也没人知道,他们不可能有证据—— “秦市长今天早上六点被释放了。” 田启斌猛地拍桌,茶杯跳起来滚落在地,“省委直接下的命令!谢书记在燕京连夜被叫去谈话!” 林逸屏住呼吸,茶杯在地上骨碌碌转着圈,最后停在他脚边,茶叶渣沾湿了他的裤脚。 “我...我不知道这事。” 他声音干涩。 田启斌突然笑了,那笑声让林逸毛骨悚然。 他绕过办公桌,一步步逼近,直到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味。 “小林啊。” 田启斌伸手整理林逸的领口,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猎物,“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林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吃里扒外的东西。” 田启斌的手指突然收紧,领带勒得林逸呼吸困难,“秦霜给了你什么好处?嗯?钱?还是承诺提拔你?” “我没有——” “闭嘴!” 田启斌暴喝一声,唾沫星子溅到林逸脸上,“纪委派过去看管秦霜的人是你!除了你还能有谁?” 林逸大脑飞速运转。 他们确实没有确凿证据,否则现在就该是纪检组审他而不是田启斌私下问话。 “田书记。” 他强迫自己直视那双充血的眼睛,“我是按程序交接班的,监控记录可以查,如果我有问题,省纪委为什么没直接把我带走?”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田启斌头上。 他松开手,后退两步,脸上肌肉抽搐,林逸知道赌对了——田启斌自己屁股也不干净,不敢把事情闹大。 办公室陷入死寂,马国强不安地搓着手,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移。 “好,很好。” 田启斌突然平静下来,走回办公椅坐下,“林逸你同志既然这么遵守程序,想必也愿意接受组织的新安排。”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调令推到桌前,林逸看到抬头红字时,心脏狠狠一沉。 「关于林逸同志工作调动的通知」 “市档案馆刚好缺个档案管理员,明天去报到吧。” 田启斌皮笑肉不笑,“你不是喜欢按规矩办事吗?那里最清闲,适合你这种''原则性强''的同志。” 林逸拿起调令,纸张在他手中微微颤动。 档案馆——那是官场坟场,进去的人再没出头之日。 “谢谢组织关心。”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远得不像自己的。 回到宿舍后,林逸等了很久,也没等到预想中的转机。 他心想,估计秦霜已经把自己给忘了。 而他则在这起大佬之间的政治斗争中,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冤大头和背锅侠。 “该死!果然张无忌的妈妈说的没错,越是长得漂亮的女人越靠不住。” ............... 第5章 林逸一边骂,一边收拾东西,像个打了败仗的士兵似的,灰头土脸的离开了纪委办,前往档案馆报到..... 市档案馆坐落在昭宁市老城区的边缘,一栋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灰白色建筑,外墙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远远望去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林逸站在档案馆门前,手里攥着那份调令。 清晨的寒风吹得他脸颊生疼,却比不上心里的寒意,从市纪委核心部门到档案馆,这落差比从云端跌入泥潭还要大。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斑驳的玻璃门。 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保安在打瞌睡,林逸的脚步声惊醒了他。 “找谁啊?” 老保安眯着眼睛问。 “我是新调来的档案管理员林逸,来报到。” 林逸递上调令。 老保安慢悠悠地戴上老花镜,看了半天,突然咧嘴笑了: “哟,纪委下来的?犯错误了吧?” 林逸脸上火辣辣的,没有回答。 “三楼右转,孔局长办公室。” 老保安意味深长地说,“小心点,孔局最讨厌你们这种''空降兵''。” 爬上楼梯时,林逸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三楼的走廊比一楼更加阴暗潮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黄的水泥,他数着门牌,最终停在一扇标着"局长办公室"的深褐色木门前。 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办公室不大,堆满了文件和书籍,几乎无处下脚。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秃顶,圆脸,一双小眼睛藏在厚厚的镜片后面,正盯着电脑屏幕,头也不抬。 “孔局长好,我是新调来的林逸。” 林逸站得笔直,声音尽量平稳。 孔砚山这才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林逸一番,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哦,就是那个纪委下来的小林啊。” 林逸的背脊一僵。 “田书记特意打电话交代了,要我好好''照顾''你。” 孔砚山把"照顾"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坐吧。” 林逸刚要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孔砚山突然说: “谁让你坐了?站着听!” 林逸立刻站了起来,心跳加速。 “我们档案馆虽然是个清水衙门,但也有规矩。” 孔砚山点燃一支烟,慢条斯理地说,“特别是对你这种犯过错误的同志,更要严格要求。” “我明白。” 林逸低声说。 “明白?” 孔砚山突然提高音量,“你明白什么?在纪委待了这么多年,连官场的规矩都搞不懂,不然怎么会被贬下来?” 林逸猛地抬头: “孔局长,我——” “闭嘴!” 孔砚山一拍桌子,“在这里,我说了算!从今天开始,你去地下档案室整理资料,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接触任何现行档案!” 地下档案室是档案馆最糟糕的工作地点,终年不见阳光,潮湿阴冷,存放的都是几十年无人问津的陈旧档案。 “是。” 林逸咬紧牙关。 孔砚山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扔在桌上: “这是地下室的钥匙,去吧。” 林逸拿起钥匙,转身要走。 “等等。” 孔砚山又叫住他,“把你手机交出来,地下档案室是保密区域,不准带通讯设备。” 林逸犹豫了一下,还是交出了手机。 “下午两点,食堂开饭,过时不候。” 孔砚山摆摆手,“走吧。” 走出局长办公室,林逸才发现自己的T恤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按照指示牌找到楼梯间,向下走去,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阴冷,灯光也越发昏暗。 地下二层几乎没有自然光,只有几盏昏黄的白炽灯。 走廊尽头有一扇铁门,上面挂着"档案整理室"的牌子。 林逸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他试着用钥匙打开门,推开门的瞬间,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地下档案室比想象中还要糟糕,昏暗的灯光下,能看到堆积如山的档案盒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墙角挂着蜘蛛网,地面潮湿得能踩出水印。 一张摇摇欲坠的木桌和一把断了扶手的椅子就是全部办公设备。 “真是往死里整我啊。” 林逸苦笑着自言自语,把背包放在桌上,激起一片灰尘。 他环顾四周,发现档案室至少有三百平米,按照年份和部门分类堆放。 最旧的档案可以追溯到建国初期,纸张已经发黄变脆。孔砚山让他"整理"这些几十年无人问津的资料,明摆着是要把他彻底边缘化。 林逸卷起袖子,开始清理工作区域。 三小时后,他终于腾出了一块能坐人的地方,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看了眼腕表,已经中午十二点四十,再不去食堂就要错过饭点了。 档案馆食堂在一楼,比地下室的阴冷潮湿好不了多少。 林逸走进来时,原本嘈杂的食堂突然安静了几秒,随后响起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 “哎,那就是纪委下来的那个...” “听说得罪了纪委领导...” “活该,年纪轻轻就想往上爬...” 林逸低着头,拿着餐盘排队。 打饭阿姨看到他,舀菜的勺子明显抖了抖,原本该有的两块红烧肉变成了一块肥多瘦少的。 “新来的?” 阿姨撇着嘴问。 “是的,今天刚报到。” 林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嗯,多吃点素菜好,清清肠胃。” 阿姨说着,又往他盘子里加了一勺青菜。 林逸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饭菜比他想象的还要难吃——米饭夹生,青菜发苦,那块红烧肉咬下去满嘴油腻。 但他还是机械地咀嚼着,强迫自己咽下去,从早上到现在,他只喝了一杯水。 就在林逸艰难的吃着夹生米饭时,三楼的局长办公室里,孔砚山正翘着二郎腿,美滋滋地享用着从家里带来的红烧排骨。 “哼,纪委下来的又怎样?到了我的地盘,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孔砚山嘬着骨头,油光满面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他刚给田启斌发了消息,汇报已经"妥善安置"了林逸。 叮铃铃! 突然,办公桌上的座机刺耳地响起。 孔砚山皱了皱眉,用纸巾擦了擦手,慢悠悠地接起电话: “喂,哪位?” “孔局长吗?我是市府办综合处主任王曾杰。” ................ 第6章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严肃的男声。 孔砚山立刻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肥肉抖了抖。 市府办是直接服务市领导的机构,平时根本不会跟他们这种边缘部门打交道。 “王主任您好!有什么指示?” 孔砚山的语气瞬间变得恭敬。 “你们单位是不是新调来了一个叫林逸的同志?从纪委过来的?” 孔砚山心里"咯噔"一下,筷子掉在了桌上: “是...是有这么个人,今天刚报到...” “立刻通知他,市府办要借调他参与重点项目工作,调令已经发到你们单位传真机上了,让他下午两点半准时到市府办三楼会议室报到。” 王曾杰的声音不容置疑, “这是秦市长亲自点的将,耽误了你自己负责。” 电话挂断的"嘟嘟"声在孔砚山耳边炸开,他肥胖的身体像触电般从椅子上弹起来,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秦市长?” 他失声叫了出来,手中的纸巾被捏成了团。 孔砚山的大脑飞速运转——林逸不是得罪了田书记才被发配来的吗? 怎么转眼就成了秦市长钦点的人?那个被双规的美女市长,不是昨天才刚放出来吗? 他猛地想起今早听到的小道消息——省里连夜召开会议,不仅恢复了秦霜的职务,还让她临时主持市委工作... “坏了!” 孔砚山一拍脑门,脸上的肥肉剧烈颤抖。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连桌上的排骨都顾不上收拾。 与此同时,食堂里的林逸正准备起身离开,周围的同事依然对他指指点点,几个年轻女职员甚至刻意绕开他坐的那张桌子,仿佛他身上带着瘟疫。 “听说他在纪委很不受领导待见...” “嘘,小点声,这种人说不定有什么毛病...” 林逸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在这时,食堂大门被"砰"地撞开,孔砚山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西装歪歪扭扭地挂在身上,领带都跑歪了。 “林...林逸同志呢?” 孔砚山的声音又尖又急,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这个平时趾高气扬的局长。 只见孔砚山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逸面前,脸上的横肉堆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林科长!您怎么坐在这儿啊!” 孔砚山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故意让全食堂的人都听见,“市府办刚来电话,要借调您去参与重点项目呢!是秦市长亲自点的名!”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食堂引爆。 刚才还躲着林逸的几个女职员瞪大了眼睛,打饭阿姨的勺子"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林逸愣住了,心脏突然狂跳起来——秦霜没有忘记他! 孔砚山已经殷勤地帮林逸拉开椅子,脸上的笑容谄媚得近乎扭曲: “您看这事儿闹的,田书记只说让您来锻炼锻炼,没想到市府办这么快就要借调...我这就陪您去取东西!” 他说着就要去接林逸手中的餐盘,哪还有半点上午的嚣张气焰。 林逸回过神来,轻轻避开孔砚山的手: “孔局长,上午您不是说地下档案室是保密区域,我的手机...” “哎呀!您看我这记性!” 孔砚山一拍脑门,“我这就去给您取!不,我让秘书马上去取!您先到我办公室休息,我让人给您泡杯好茶!” 食堂里的众人下巴都要惊掉了。 那个平时连副局长都敢骂的孔砚山,此刻竟然对一个刚来的小科员点头哈腰! 林逸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平静地说: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去拿就行,另外,调令...” “已经打印好了!盖好章了!” 孔砚山赶紧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您看,我亲自去传真机那儿打印的,墨都还没干呢!” 林逸接过调令,看到上面"市府办重点项目工作组"几个大字,以及末尾鲜红的公章,终于确信这不是做梦。 “谢谢孔局长。” 他淡淡地说,故意把"局长"两个字咬得很轻。 孔砚山却像得了圣旨一般,腰弯得更低了: “您太客气了!以后在市里高升了,可别忘了我们档案馆啊!” 走出食堂时,林逸能感觉到背后无数道震惊、疑惑、羡慕的目光。 那个半小时前还被人避之不及的"问题分子",转眼就成了连局长都要巴结的对象。 在回办公室的路上,孔砚山一路小跑着跟在林逸身后,不停地擦汗: “林科长,上午那些安排都是误会...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地下档案室确实需要整理,但哪能让您这样的干才去做呢...” 林逸没有搭话,只是默默收好自己的物品,当他从孔砚山颤抖的手中接过手机时,发现上面已经有三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 “车已经备好了!我亲自送您去市政府!” 孔砚山搓着手说。 “不必了。” 林逸整理好领带,“我自己打车去就行。” 孔砚山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这...这多不合适...” “孔局长请回吧。” 林逸微微一笑,“就不麻烦您了。” 说完,他拎起公文包大步走向档案馆大门,留下孔砚山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 走出档案馆的那一刻,林逸深吸一口新鲜空气,然后站在路边拦出租车。 五月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却驱散不了体内积蓄的寒意。他掏出手机,看着那三个未接来电,手指悬在回拨键上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放下了。 “先去报到再说。” 他自言自语道。 一辆出租车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司机探出头: “去哪?” “市政府,谢谢。” 司机挑了挑眉,从后视镜里打量着这个衣着朴素却要去市权力中心的年轻人: “这是去开会?” 林逸笑了笑没回答,只是望向窗外。 车子驶过昭宁市的老城区,破旧的居民楼逐渐被崭新的写字楼取代。 当那座气势恢宏的市政大楼出现在视野中时,林逸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到了,十五块。” .............. 第7章 林逸付完钱下车,站在市政府大楼前的广场上。 这座二十多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与档案馆那栋爬满爬山虎的老楼形成鲜明对比。 广场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仿佛都肩负着城市运转的重要使命。 他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深吸一口气,朝主入口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 一个粗犷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逸转头,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保安从岗亭里走出来,制服紧绷在啤酒肚上,满脸横肉。 “您好,我是来报到的。” 林逸礼貌地回答,掏出调令,“市府办借调我参与重点项目工作。” 保安眯着眼睛扫了一眼调令,嗤笑一声: “又是这种假条子,每天都有十几个像你这样的想混进去。” 他把调令扔回给林逸,“有预约吗?谁联系的你?” 林逸皱眉: “好像是市府办王主任打的电话。” “王主任?” 保安夸张地大笑起来,“就你?王主任会亲自给你打电话?” 他指着旁边一个小门,“去那边登记,等核实了再说。” 林逸握紧了拳头,指甲再次陷入掌心,这种熟悉的刁难感让他想起上午在档案馆的经历,他强压怒火: “调令上有公章,你可以打电话核实。” “你以为市政府是你家开的?” 保安提高了嗓门,引来周围人的目光,“我说了,去那边等着!” 正当林逸准备继续争辩时,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从大厅传来。 “怎么回事?” 一个清冷的女声问道。 林逸转头,看见一个穿着藏青色职业套装的年轻女性站在旋转门内。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身材高挑,乌黑的长发盘成一个干练的发髻,白皙的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是一双锐利的眼睛。 保安的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唐主任!这个人非要闯进去,说是王主任调来的,但又不肯登记...” 被称为唐主任的女子走出旋转门,目光落在林逸身上: “你是...林逸?” 林逸惊讶地点头: “是的,您认识我?” 女人微微一笑,向林逸伸出手: “人事科副主任唐雪,秦市长让我来接你。” 她转向保安,声音冷了下来,“这位是秦市长亲自点名的借调干部,以后他进出市府办,不需要登记。” 保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唐、唐主任,我不知道是...” “现在你知道了。” 唐雪打断他,转向林逸,“跟我来吧,秦市长在等你。” 林逸跟着唐雪走进大厅,身后传来保安低声下气的道歉声。 宽敞明亮的大厅里,工作人员来来往往,不少人向唐雪点头致意,同时好奇地打量着林逸。 “别介意保安的态度,”唐雪边走边说,“最近上访的人多,他们也是职责所在。” 林逸笑了笑,道: “理解。” 电梯里,唐雪按下18楼的按钮,突然问道: “你和秦市长是什么关系?她很少亲自点名要人。” 林逸保持沉默,目光盯着电梯楼层显示屏。 唐雪轻笑一声: “保密?” 她凑近一步,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飘入林逸鼻尖,“在市政府,可没有真正的秘密。” 林逸依然不说话,只是礼貌地微笑。 “有意思。” 唐雪直起身子,“你是秦市长复出后第一个点名要见的人,却对她的情况一无所知。” 她意味深长地说,“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18楼。 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唐雪带着林逸来到一扇深色木门前,轻轻敲了敲。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唐雪推开门: “秦市长,林逸到了。” 办公室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昭宁市全景。 宽大的办公桌后,一个女子正低头批阅文件,听到声音,她抬起头来—— 林逸的呼吸为之一窒。 秦霜比之前在纪委时更加美丽,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部。 她穿着一件白色立领衬衫,外搭藏青色西装外套,整个人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但最让林逸心跳加速的是她的眼睛——那双如秋水般清澈又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来了?" 秦霜放下钢笔,嘴角微微上扬。 唐雪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嗒"声。 林逸站在距离办公桌三米远的地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 秦霜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站起身,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丰满而挺拔的轮廓。 她绕过桌子,高跟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坐。” 她指了指会客区的沙发,声音比电话里更加清冷。 林逸谨慎地坐在沙发边缘,后背挺得笔直。 办公室里的温度适宜,他却感到一阵燥热从脖颈蔓延上来。茶几上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旁边是一份摊开的文件,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喝水吗?” 秦霜拿起玻璃水壶。 “不用了,谢谢秦市长。” 林逸的声音有些发紧。 秦霜倒水的动作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 “几天不见,这么生分了?在纪委审讯室给我递纸巾的时候,可没这么拘谨。” “那只是...” 林逸刚要解释。 “只是举手之劳?” 秦霜接过话头,将水杯推到他面前,“但对我来说,你冒险借给我的手机,却是改变整个局面的关键,不过也让你受到了牵连。” 林逸猛地抬头,对上秦霜深邃的目光。 她眼中不再是审讯室里那种疲惫与倔强,而是一种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您...都知道了?” “当然。” 秦霜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杯壁,“田启明第二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你被发配到档案馆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林逸喉结滚动,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秦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突然话锋一转: “省纪委调查组已经查明,举报我的材料纯属诬告,田启斌昨天被省纪委约谈,已经被停职调查了。” ........... 第8章 ................... 林逸瞳孔微缩,这个消息太过震撼,以至于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要知道田启斌可是市委副书记,在昭宁市经营多年,根深蒂固,竟然就这么倒了? “很惊讶?” 秦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省里对昭宁的政治生态早就不满了,这次不过是借题发挥而已。” 她放下杯子,瓷器与玻璃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市委周景恒书记即将退休,按照惯例,要么由我接任,要么从省里空降,但现在有个变数——沈明璋。” 林逸心头一跳。 沈明璋是市委专职副书记,在昭宁官场素有"不倒翁"之称,历经三任市委书记而屹立不倒。 “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林逸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秦霜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从这个角度望去,整个昭宁市区尽收眼底,高楼大厦间车流如织。 “因为我想要你当我的秘书。” 她转过身,阳光在她身后形成一道光晕。 林逸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有人在他耳边敲了一记闷锣。 市长秘书——这个位置在市级机关里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那是通往权力核心的捷径,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跳板。 “我...我只是个普通科员,没有秘书工作经验。” 林逸声音发干。 秦霜走回沙发边,俯身从茶几下层拿出一份档案: “林逸,二十八岁,政法大学硕士毕业,在校期间获得省级优秀毕业生称号,进入市纪委四年多来,参与查办案件十七起,主办九起,全部顺利结案。” 她合上档案,“我看中的不只是你的资历,而是你的能力和那天晚上展现的魄力。” 林逸的视线落在档案袋上,那上面盖着"机密"字样的红色印章,他忽然意识到,秦霜对他的了解,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入得多。 “田启斌虽然暂时停职,但他的势力还在。” 秦霜重新坐下,双腿优雅地交叠,“沈明璋在省里也有支持者,我需要可信的人,你明白吗?”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秦市长,我...我只是个普通科员,没有背景,也没有...” “正因为你没有背景。” 秦霜打断他,“在昭宁,每个人背后都站着某个派系,而你,是干净的。” 她走回沙发前,俯身直视林逸的眼睛: “更重要的是,你在纪委待过,熟悉办案流程;你愿意冒险帮我,证明有胆识;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你足够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沉默。” 林逸感到喉咙发紧,秦霜离得太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墨水气息。 “这是一条危险的路。” 秦霜直起身,“沈明璋不会轻易放弃,他背后的人更不会,如果你接受,可能会面临比在纪委时更大的压力。” 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林逸能听见窗外远处城市的喧嚣,以及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您为什么选我?” 他最终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市府办有那么多经验丰富的人...” 秦霜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 “因为他们要么是沈明璋的人,要么是周书记的旧部。” 她将文件夹递给林逸,“而你,只可能是我的人。” 林逸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看到上面赫然印着《关于林逸同志工作调动的通知》,职务一栏写着"市长秘书(正科级)",落款处已经盖上了鲜红的公章。 “正科级...” 林逸喃喃道,这相当于连升两级,在正常程序下至少需要五年时间。 “待遇不是问题。” 秦霜坐回办公椅,“问题是,你敢不敢接?” 林逸抬起头,对上秦霜审视的目光。 他知道,这个决定将彻底改变他的人生轨迹——要么平步青云,要么万劫不复。 “我接受。” 三个字脱口而出,林逸惊讶于自己的果断。 秦霜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很好,从今天开始,你搬到我隔壁办公室,唐雪会带你熟悉工作流程。” 她按下桌上的通讯器,“唐主任,进来一下。” 门被推开,唐雪走了进来,目光在林逸和秦霜之间游移。 “从今天起,林逸同志将担任我的秘书。” 秦霜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带他去办理手续,安排办公室,然后——”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林逸一眼,“让他熟悉一下工作流程。” 唐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掩饰过去: “好的,秦市长。” 林逸起身,向秦霜微微鞠躬: “那我先去办理手续。” “等等。” 秦霜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部新手机,“你的工作手机,里面存了必要联系人,我的私人号码也在里面,二十四小时开机。” 林逸接过手机,感受到沉甸甸的分量,这不是普通的通讯工具,而是通往权力核心的钥匙。 “谢谢秦市长。” 他郑重地说道。 秦霜点点头,已经重新埋首于文件中,林逸跟着唐雪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上,唐雪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打量林逸: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特别之处,但秦市长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她压低声音,“但市长秘书这工作可不好干,以后的你的一言一行都会有人盯着,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林逸握紧手中的文件夹: “谢谢提醒,唐主任。” 唐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向前走去。 林逸跟上她的步伐,感觉脚下的地毯似乎变得更加柔软,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 转过走廊拐角,几个工作人员正在交谈,看到他们立刻停止了说话,投来好奇的目光。 林逸知道,从此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忽视的小科员了。 “那是你的办公室。” 唐雪指着一扇半开的门,“斜对面是我的,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 ............. 第9章 林逸走进属于自己的空间——宽敞的办公室,崭新的电脑,甚至还有一扇能看到城市景观的窗户,桌上放着一盆绿植,旁边是一摞整齐的文件。 “这些是...” “关于秘书工作流程的资料和注意事项。” 唐雪站在门口,“建议你抓紧时间熟悉一下。” 她顿了顿,“欢迎来到市府办,林秘书。” 唐雪离开后,林逸关上门,深吸一口气,他走到窗前,俯瞰昭宁市的全景。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档案馆阴暗的地下室整理发霉的档案;而现在,他站在市政大楼的高层,成为了市长的心腹。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充满危险与机遇的官场圈子,而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清晨七点,林逸就来到了市政大楼。 电梯里,他反复整理着新熨烫的衬衫领口,公文包里装着昨晚熬夜整理的资料。 电梯停在十六楼,林逸按照流程,先到市府办主任马宏远办公室报到。 走廊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工作人员,看到他时都投来探究的目光。 “进来。” 一个低沉的声音回应了他的敲门。 马宏远的办公室比秦霜的小一半,但装修同样考究。 办公桌后坐着的中年男人约莫五十出头,稀疏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圆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马主任好,我是新调任的林逸,来向您报到。” 林逸恭敬地递上文件。 马宏远接过文件,却没有立即查看,而是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林逸。 “坐吧。”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林逸刚坐下,马宏远就推过来一份表格: “填一下个人信息登记表。”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虽然你是秦市长钦点的,但该走的程序一样不能少。” “明白。” 林逸接过表格,注意到马宏远说"钦点"二字时嘴角微微抽动。 填表过程中,办公室里只有钢笔划在纸上的沙沙声,林逸能感觉到马宏远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像一把无形的尺子在丈量着什么。 “听说你之前在纪委工作?” 马宏远突然开口。 “是...是。” “纪委是个好地方啊。” 马宏远摘下眼镜擦了擦,“锻炼人,不过市政府的工作性质和纪委完全不同,这里更注重协调和沟通。” 林逸听出了弦外之音: “我会尽快适应新环境。” 马宏远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秦市长工作风格比较...独特,作为秘书,你要把握好分寸。” 他停顿了一下,“特别是像你这样直接从科员破格提拔的,更要谨言慎行。” 林逸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谢谢马主任提醒。” “不用谢我。” 马宏远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我只是不希望看到有人因为一时得意就忘乎所以,在市政府,一步错可能就万劫不复。” 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 林逸抬起头,对上马宏远锐利的目光,那眼神里分明写着警告。 “我会严格要求自己的,马主任。” 林逸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马宏远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话锋一转: “秦市长今天上午九点有个城建专题会,相关资料都准备好了吗?” “已经准备好了。” 林逸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这是会议材料和背景资料,我昨晚都过了一遍。” 马宏远接过文件夹,随意翻了几页: “第一次准备会议材料就能做到这个程度,不错。” 他的夸奖听起来却像是勉强挤出来的,“不过城建口的水很深,很多项目背后都有复杂的关系网,你刚来,不了解情况,以后这类材料先送我过目。” “好的。” 林逸点头,心里却记下了这个细节。 马宏远合上文件夹,突然问道: “你和秦市长之前就认识?” 林逸早有准备: “不认识,只是在工作中有过接触。” “是吗?” 马宏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秦市长来昭宁才多久,就能在纪委认识你,真是巧啊。” 林逸保持沉默,他知道这种时候任何解释都可能被曲解。 “好了。” 马宏远站起身,示意谈话结束,“记住我说的话,在市政府,低调做事比什么都重要。” 林逸刚走出办公室,就看见唐雪抱着一叠文件站在走廊拐角,似乎在等人。 看到他出来,唐雪快步走了过来。 “你去见马主任了?” 唐雪压低声音问。 林逸点点头: “马主任似乎对我有些...看法。” 唐雪轻笑一声,拉着他走向电梯: “别在意,马主任对谁都那样。” 她按下电梯按钮,“不过你确实抢了他推荐的人的位置,前阵子他给秦市长推荐过好几个秘书人选,都被否了。”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唐雪继续说道: “马宏远在市府办经营了十几年,秦市长空降后,很多他安排的人都被调走了,他心里肯定不痛快。” “秦市长为什么不用他推荐的人?” 林逸忍不住问。 唐雪神秘地笑了笑: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秦市长来昭宁后,一直很谨慎,连司机都是省里带过来的。”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林逸一眼,“你是她第一个主动要的人。” 电梯停在十八楼,两人走向秦霜的办公室,路过秘书办公室时,林逸看到自己的名牌已经挂在了门上。 “对了。” 唐雪突然停下脚步,“下午三点有个接待省发改委领导的会议,秦市长让你负责对接,这是你第一次单独负责重要接待,别出岔子。” 林逸刚要回答,秦霜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林逸,进来一下。” 唐雪识趣地离开了,林逸走进办公室,发现秦霜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西装套裙,将丰满的身材遮盖了起来,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优雅。 “你早上去见马宏远了吧?他跟你说什么了?” ............... 第10章 秦霜开门见山地问。 林逸如实汇报了谈话内容,包括马宏远对他的警告和对城建项目的特别关注。 秦霜听完,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果然如此。” 她走到窗前,背对着林逸,“这个马宏远和沈明璋关系很密切,我怀疑他在帮沈明璋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林逸心头一震,没想到刚来就卷入这样的权力斗争。 “城建口是沈明璋的地盘。” 秦霜转过身,目光锐利,“下午的接待你要特别注意,省发改委的刘主任是沈明璋的老同学。” 林逸突然明白了马宏远为什么特别强调城建项目: “我会小心应对。” 秦霜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本子: “这是我整理的昭宁市主要领导干部关系网,你抓紧时间熟悉一下。” 她顿了顿,“还有,以后马宏远要你送什么材料给他看,先告诉我。” 林逸接过本子,感受到其中的分量: “明白。” “好了。” 秦霜的表情柔和了一些,“去准备下午的会议吧。记住,在市政府,你看到的、听到的,都可能是别人想让你看到、听到的。” 走出秦霜办公室,林逸深吸一口气。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远比想象中复杂的权力迷宫,而马宏远只是第一个浮出水面的障碍。 林逸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轻轻关上门,将秦霜给他的小本子放在桌上。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崭新的办公桌上,那盆绿植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 "昭宁市政坛派系图"几个大字映入眼帘,下面用红蓝黑三色线条勾勒出一张复杂的关系网。 林逸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纸页。 “三大派系...” 他喃喃自语,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笔记本上清晰地标注着—— 江北帮(市委书记周景恒派系) 核心成员:周景恒(市委书记)、顾明辉(市委秘书长)、俞锐杰(市委组织部部长)... 背景:成员多来自江北地区,周景恒从江北市调任昭宁时带来的一批干部。现状:随着周景恒即将退休,派系内部出现分裂迹象 他急忙往下看——本地派(市委副书记沈明璋派系) 核心成员:沈明璋(市委副书记)、钱立冬(常务副市长)、王海峰(城建局局长)... 背景:昭宁本土成长起来的干部群体,关系网扎根昭宁多年。现状:近年来势力不断扩张,有望在周景恒退休后主导昭宁政局 林逸的眉头越皱越紧,沈明璋的派系掌控的几乎都是油水丰厚的部门,难怪秦霜会特别提醒他注意城建口的项目。 他继续往下看,在本地派成员名单中,赫然发现了几个他曾在纪委调查中接触过的名字——这些人都有过被举报记录,但最终都不了了之。 “原来如此...” 林逸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 最后一部分是关于秦霜自己信的过的人,有包括市公安局局长沈川在内的一些青年骨干,但是在昭宁市官场上,这些人的分量明显不够,说明秦霜目前的处境并不乐观。 林逸越看越是心惊,这些信息绝非表面观察能够获得,秦霜必定在昭宁布下了自己的情报网络。 而她选择将这些机密信息交给自己,既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捆绑——现在他也成了知情者,再难独善其身。 笔记本中间夹着几张照片,是不同场合下各派系核心成员的私下会面。 林逸拿起其中一张——沈明璋和一个西装男子在某个高档会所门口握手,照片背面写着日期和"沈与省组织部张处长密谈"的字样。 另一张照片上,马宏远正在和城建局局长王海峰交谈,两人表情严肃。 照片拍摄于一家茶馆,时间显示是上周。 林逸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些照片说明秦霜不仅在收集情报,还在监视其他派系核心成员的一举一动。 这种手段在官场上极为敏感,一旦被发现... 他突然意识到,秦霜给他的不仅是一本笔记,更是一把双刃剑。 掌握了这些信息,他就有了在昭宁政坛生存的资本,但同时也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如果其他派系知道秦霜的秘书掌握了他们的秘密... 门外传来脚步声,林逸条件反射般合上笔记本,塞进抽屉。敲门声随即响起。 “请进。” 唐雪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林秘书,这是下午会议的相关材料,需要你过目。” “谢谢,放在这里就好。” 林逸努力保持声音平稳。 唐雪放下文件,目光在办公桌上扫过,最后停留在那个刚被关上的抽屉上,她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秦市长已经给你''入门教材''了?” 林逸心头一紧,但面上不显: “唐主任说笑了,只是一些工作笔记。” 唐雪轻笑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下午的会议三点开始,一定要好好准备。” “我明白了。” 唐雪离开后,林逸锁上门,重新拿出笔记本。 他需要尽快消化这些信息,尤其是关于下午要接待的刘主任的部分。 翻到省里相关人员的章节,他很快找到了刘主任的资料: "刘志邦,省发改委主任,与沈明璋大学同窗,关系密切。曾三次阻挠昭宁市经开区升级审批,疑为沈明璋向省里施压的棋子。性格傲慢,好酒,弱点:曾在某项目审批中收受好处(证据存档)" 最后四个字让林逸眼皮一跳。 秦霜不仅掌握了刘志邦的污点证据,还特别标注"存档",这意味着她手中很可能握有实质性证据。 林逸合上笔记本,揉了揉太阳穴。 短短半小时内,他看到的昭宁官场与他之前了解的完全不同。 在纪委时,他以为反腐办案就是最复杂的工作,现在才发现,那些查办个案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权力博弈在水面之下,错综复杂得令人窒息。 他走到窗前,俯瞰昭宁市区。 高楼大厦间车流如织,看似平静的城市背后,是三大派系明争暗斗的权力版图。 而他,一个昨天还是普通科员的小人物,今天却突然被推到了风暴中心。 林逸想起秦霜说的话——“在市政府,你看到的、听到的,都可能是别人想让你看到、听到的。” ............. 第11章 现在他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 在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句话都可能暗藏玄机。 他回到桌前,重新打开笔记本,开始认真记下每一个关键名字和关系。 下午要面对刘志邦,他必须做好充分准备。 同时,他也需要重新评估自己的处境——作为秦霜的秘书,他自动被归入了"新派",这意味着"江北帮"和"本地派"都会将他视为对手.... 下午的会议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林逸提前半小时到达会议室,仔细检查了每个座位上的材料摆放和茶水准备。 当省发改委刘志邦主任一行抵达时,他注意到这位五十多岁、头发稀疏的官员在看到秦霜时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刘主任,欢迎您来昭宁指导工作。” 秦霜微笑着伸出手。 刘志邦握住秦霜的手不放: “秦市长太客气了,昭宁在你领导下发展得这么好,我们省里都看在眼里啊。” 林逸站在一旁,观察到刘志邦的目光在秦霜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过长。 会议开始后,刘志邦的表现更是印证了秦霜笔记本中的描述——傲慢且喜欢掌控局面。 每当秦霜介绍昭宁的发展规划时,他都会打断并提出质疑,而当城建局局长王海峰发言时,他却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关于经开区升级的问题,” 刘志邦推了推眼镜,“省里考虑的是全省一盘棋,不是昭宁一个地方想怎样就怎样的。” 秦霜面色不变: “刘主任,昭宁经开区的基础设施和产业集聚度已经达到省级标准,我们只是希望获得应有的政策支持。” “标准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刘志邦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有些事情,需要多方沟通协调。” 林逸注意到沈明璋和王海峰交换了一个眼神。 会议在两个小时后结束,刘志邦最终表态会"认真考虑"昭宁的申请,但没有任何实质性承诺。 “晚上七点,昭宁宾馆,已经安排好了晚宴。” 会议结束后,秦霜低声告诉林逸,“你全程陪同。” 林逸点点头,心里却绷紧了一根弦,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昭宁宾馆的牡丹厅装饰得富丽堂皇,巨大的水晶吊灯下,一张可供二十人用餐的圆桌已经摆好。 林逸提前到场检查了座位安排——秦霜被安排在刘志邦和沈明璋之间,而他作为秘书则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方便随时招呼服务员。 宾客陆续到场,林逸注意到除了市政府相关人员外,还有几位本地知名企业家,其中就包括传闻与沈明璋关系密切的房地产大亨赵广生。 “小林啊。” 马宏远不知何时站在了林逸身后,“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吧?记住,多看多听少说话。” 林逸刚要回答,秦霜和刘志邦一行人走了进来,他立刻迎了上去。 晚宴开始后,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络起来,刘志邦明显酒量极佳,不停地向秦霜敬酒。 “秦市长,这杯你必须喝。” 刘志邦举着酒杯,脸上已经泛红,“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秦霜微微一笑: “刘主任,我酒量有限,怕扫了您的兴。” “哎,女人说不能喝,往往最能喝。” 刘志邦不依不饶,“再说了,今天这么高兴,不喝几杯怎么行?” 沈明璋也在一旁帮腔: “是啊秦市长,刘主任难得来一次,您就破例喝几杯嘛。” 林逸看到秦霜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她还是举起了酒杯,就在这时,他站了起来。 “刘主任,秦市长最近身体不适,医生嘱咐少饮酒,这杯我代她敬您,先干为敬。” 说完,林逸一饮而尽。 刘志邦眯起眼睛打量林逸: “这位是...” “我的秘书林逸。” 秦霜介绍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林逸才能察觉的感激。 “哦?小伙子挺有胆量啊。” 刘志邦转向林逸,“好,既然你要代酒,那咱们就好好喝几杯。”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刘志邦变着花样向秦霜敬酒,而林逸则一次次挺身挡酒。 他感到酒精在体内燃烧,但神志却异常清醒,每一次举杯,他都能看到沈明璋和马宏远交换的眼神,以及秦霜眼中复杂的情绪。 “小林秘书真是海量啊。” 赵广生突然开口,“来,我也敬你一杯,年轻人有前途!” 林逸知道这是车轮战的开始,但他别无选择,又是一杯高度白酒下肚,他的胃开始抗议,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秦霜轻轻按住了他正要举杯的手: “够了,小林已经喝了不少。” 刘志邦哈哈大笑: “呦,秦市长心疼下属啊?那这样,你喝一杯,他就可以休息。” 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林逸看到沈明璋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笑容,而马宏远则低头假装整理餐巾。 “好,我喝。” 秦霜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一举动似乎刺激了刘志邦,他更加起劲地劝酒,林逸继续挡酒,但明显力不从心。 当秦霜第三次亲自举杯时,她的眼神已经开始飘忽,脸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 “秦市长真是...真是女中豪杰!” 刘志邦舌头已经打结,但仍在倒酒,“来,再...再来一杯!” 林逸感到一阵眩晕,但他注意到马宏远悄悄对门口的服务员使了个眼色。 那服务员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包间。 又过了半小时,秦霜终于支撑不住,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刘志邦也醉醺醺地靠在椅子上,嘴里还嘟囔着"继续喝"。 “秦市长喝多了。” 马宏远站起身,一脸关切,“小张,送秦市长去休息室醒醒酒。” 刚才那个服务员立刻走进来,和另一名女服务员一起扶起秦霜,林逸强忍醉意站起来: “我...我去照顾秦市长。” “哎。” 沈明璋拦住他,“刘主任还没尽兴呢,你作为秘书怎么能先走?再说了,有女服务员照顾更方便。” ................. 第12章 林逸看着秦霜被扶出包间,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 他借口去洗手间,摇摇晃晃地跟了出去。 走廊尽头,他看到两名服务员扶着秦霜走向电梯,而不是一楼的休息室。 林逸的酒顿时醒了一半,他悄悄尾随,看到电梯停在了八楼——宾馆的客房区域。 当他赶到八楼时,走廊上已经空无一人。 他屏住呼吸,一间间房门听过去,终于在805房间外听到了动静。 “大哥,这姓秦的身材真他妈带劲!” 一个粗哑的男声猥琐地笑着,“反正要拍照,不如先让咱自己爽爽?” “你疯了吗?她可是市长!” 另一个声音压低嗓子呵斥,“不想死的话,拍完照赶紧走!” 林逸的血液瞬间冻结,他后退半步,一个侧踢踹向门锁。 "砰"的一声巨响,门板应声而开。 房间内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秦霜被平放在床上,外套和衬衫已被剥去,仅剩黑色蕾丝内衣包裹着曲线毕露的身体。 雪白的肌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修长的双腿无力地摊开。 两个戴着口罩的男人正架着单反相机,镜头对准她丰满的躯体。 “操!” 高个男子猛地转身,从腰间抽出一把弹簧刀,“哪来的杂种坏老子好事?” 林逸的目光扫过床头柜上散落的衣物和半杯可疑的液体,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曾在纪委见过太多类似案例——政敌用艳照毁掉一个人的政治生命,而现在,这出肮脏戏码正降临在他的上司身上。 “市政府秘书科的。” 以前接受的林逸接受过专业的格斗训练,所以并不惊慌,他解开西装纽扣,摆出散打预备姿势,“你们有三秒钟放下相机离开。” “找死!” 矮个歹徒突然扑来,刀刃直刺林逸腹部。 他侧身闪过,一记肘击砸在对方后颈,那人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高个见状抄起台灯砸来,林逸矮身躲过,右腿如鞭子般扫出,精准命中对方膝盖,骨骼错位的脆响伴随着惨叫回荡在房间。 相机从歹徒手中滑落,林逸箭步上前接住,两人对视一眼,竟同时冲向窗户。 砰! 玻璃碎裂声中,他们跳窗逃向消防梯,林逸作势要追,身后却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热......” 秦霜无意识地扭动着身体,脸颊泛着病态的潮红,她的手指揪着床单,双腿相互摩擦,黑色内衣肩带滑落至臂弯,露出无尽风光.... 林逸喉结滚动,突然感到一阵燥热从小腹窜起。 他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那杯酒里绝对掺了催情类药物。 他扯过被单裹住秦霜的身体,手指触到她滚烫的肌肤时,一阵电流般的酥麻感顺着手臂直冲大脑。 “秦市长?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轻拍她的脸颊,却换来一声诱人的嘤咛。 秦霜迷蒙地睁开眼,水雾氤氲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突然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帮帮我......” 带着酒气的灼热呼吸喷在他耳畔。 林逸浑身僵硬,理智与欲望在脑中激烈交锋,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掰开她如藤蔓般缠绕的手臂。 浴室门被踹开的回声在套房内回荡。 林逸拧开冷水龙头,浴缸很快蓄起一池清冽,当他抱着秦霜踏入浴室时,她正用嫣红的唇瓣摩挲他的喉结。 “得罪了秦市长。” 林逸闭眼将她放入水中,秦霜发出小猫般的惊叫,挣扎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衬衫,半透明的衣料紧贴在他紧绷的腹肌上。 林逸别过头不去看水中浮沉的曼妙躯体,他开始冷静下来思考——这是一场要彻底摧毁秦霜政治生命的阴谋。 他必须先让秦霜恢复正常才行。 “冷......” 秦霜的呜咽打断了他的思绪,药物作用下,她的瞳孔依然涣散,但身体已经停止扭动。 冷水顺着秦霜的发丝滴落,她打了个寒颤,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林逸见状松了口气,但仍不敢松懈,他保持着一定距离,用浴巾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秦市长,您感觉好些了吗?” 林逸的声音有些沙哑,喉咙因为酒精和紧张而发干。 秦霜微微点头,嘴唇仍有些颤抖。 林逸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出浴缸,尽量避开她裸露的肌肤,当他将她放在床上时,秦霜已经疲惫得睁不开眼,湿漉漉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您睡吧,今晚我守着。” 林逸轻声道,替她掖好被角。 他转身走向沙发,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酒精和刚才的打斗消耗了他太多体力。 林逸瘫坐在沙发上,扯松领带,这才发现自己的衬衫已经湿透,紧贴在身上。 他苦笑着摇摇头,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借着床头微弱的灯光开始记录今晚发生的一切。 “刘志邦、沈明璋、赵广生...” 林逸在纸上画着关系图,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 他必须理清这些人的关系网,才能明白今晚的陷阱究竟是谁设下的。 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林逸的视线不时飘向床上熟睡的秦霜。 她的呼吸已经平稳,只是偶尔会不安地翻动身体,林逸起身倒了杯温水放在她床头,又检查了一遍门锁和窗户,确保安全后才回到沙发上。 凌晨三点,林逸终于支撑不住,笔记本从手中滑落,他歪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时,秦霜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像是有人用锤子敲打她的太阳穴,她试图坐起来,却发现全身酸痛,尤其是手腕处有一圈淤青。 “这是...” 秦霜的目光扫过陌生的房间,最后定格在沙发上熟睡的林逸身上。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低头看向自己——浴巾松散地裹在身上,内衣歪斜地挂着,床单凌乱不堪。 一瞬间,昨晚零碎的记忆涌入脑海——酒桌上不断递来的酒杯,刘志邦油腻的笑容,林逸一次次替她挡酒...然后是一片空白。 秦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抓起枕头,用尽全力砸向林逸。 “畜生!” ............. 第13章 枕头正中林逸的脸,他猛地惊醒,还没反应过来,第二个枕头又飞了过来。 “秦市长?您醒了?” 林逸下意识接住枕头,一脸茫然。 “你对我做了什么?” 秦霜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她紧紧抓着浴巾边缘,指节发白,“我真是看错你了!” 林逸这才明白过来,连忙站起身解释: “不是您想的那样!昨晚您被下药了,有人想拍您的...照片,我及时阻止了他们。” “下药?照片?” 秦霜冷笑一声,“编得真像那么回事,那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为什么我会是这副样子?” 林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昨晚宴会结束后,您被两个服务员带到了八楼客房,我察觉不对跟上来,发现有人要拍您的...不雅照。” 他停顿了一下,选择跳过细节,“我用冷水帮您缓解药效,然后您就睡着了,我整晚都坐在沙发上,什么都没做。” 秦霜的眼神依然充满怀疑,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水杯和湿漉漉的浴室地板上。 零碎的记忆开始拼凑——冰冷的水,有力的手臂,耳边急促的呼吸声... “我的衣服呢?” 她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林逸指了指衣柜: “我帮您挂起来了,除了...呃,外套和衬衫有些皱。” 他的耳根微微发红,“当时情况紧急,我不得不...” 秦霜突然抬手打断他: “等等。” 她闭上眼睛,似乎在努力回忆,“我好像记得...有人拿着相机?” “是的!两个戴口罩的男人,其中一个拿着单反。” 林逸急忙补充,“他们跳窗逃走了,相机被我抢了下来。”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相机,递给秦霜,“里面应该有证据。” 秦霜接过相机,手指微微发抖,她翻看里面的照片,脸色越来越难看。 照片中的她衣衫不整,意识模糊,如果这些照片流传出去... “对不起林逸,我误会你了。” 秦霜的声音低不可闻,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你又救了我一次。” 林逸摇摇头: “这是我应该做的,不过秦市长,这件事不简单。那两个歹徒提到''拍照''和''交差'',明显是受人指使。” 秦霜的表情变得凝重,她裹紧浴巾站起身: “我需要先洗个澡,然后我们好好谈谈。” 她走向浴室,突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林逸,谢谢你...没有趁人之危。” 林逸站在原地,看着浴室门关上,才长舒一口气。 他揉了揉太阳穴,宿醉的头痛更加剧烈了,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枕头,突然注意到床单下露出一角纸片。 他小心地抽出来,是一张宾馆的便签纸,上面潦草地写着一个电话号码和一行字: “照片到手后联系这个号码,尾款50万。” 林逸的瞳孔收缩,他迅速将纸条塞进口袋,这个证据比相机更重要,它能直接指向幕后黑手。 浴室的水声停了,秦霜穿着浴袍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林逸,我需要你详细告诉我昨晚发生的一切,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她坐在床边,语气恢复了市长的威严,但看向林逸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温度。 林逸点点头,从酒桌上的异常开始讲述。 当他提到沈明璋对服务员使眼色时,秦霜的眉头皱了起来;说到破门而入看到的情景时,她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浴袍边缘;而当他描述如何用冷水帮她缓解药效时,秦霜的耳尖微微泛红。 “所以,你一整晚都...” 秦霜的声音有些异样。 “是的,我守在沙发上,确保您的安全。” 林逸平静地回答,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便签,“我在床单下发现了这个。” 秦霜接过纸条,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50万买我的艳照?真是大手笔。” 她冷笑一声,“这笔账,我会慢慢跟他们算。” “秦市长,您认为幕后主使是谁?” 林逸小心地问道。 秦霜的目光变得深邃: “很明显,是有人借着刘志邦视察这事做的局,不过他本人应该没这个胆子,沈明璋的可能性很大,上次的事失败后,他恨不得让我永远翻不了身。” 她停顿了一下,“而且我怀疑赵广生也有参与,那个房地产商,他最近因为经开区的地皮问题一直对我怀恨在心。” 林逸想起酒桌上赵广生看秦霜的眼神,不由得点头: “很有可能,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您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秦霜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洒满整个房间。 她背对着林逸,声音坚定而冷静: “既然他们三番五次的设计陷害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秦霜站在窗前,阳光勾勒出她丰满的轮廓。 她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最终停在“沈川”这个名字上。 电话接通后,她没有任何寒暄,声音冷得像冰: “沈局,我要你立刻逮捕赵广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秦市长,出什么事了?” “他涉嫌组织他人对我进行人身侵害和敲诈勒索。” 秦霜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证据确凿。” 林逸站在一旁,看着秦霜的背影,阳光透过她湿漉漉的发丝,在地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注意到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压抑的愤怒。 “好,我马上安排。” 沈川的声音变得严肃,“需要派车接您吗?” “不必,我半小时后到市局。” 林逸点点头,不由得观察起秦霜的表情,她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表面平静,深处却暗流汹涌。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广生集团总部,赵广生正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昂贵的西装裹不住凸起的啤酒肚,他第三次拨打同一个号码,终于接通。 “领导,事情出了点意外。” 赵广生压低声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让那个姓林的秘书搅了局。”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 “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 第14章 “我们的人已经拍到一些照片,但没来得及——” “闭嘴!” 对方厉声打断,“我不知道什么照片,这种电话你也敢打?自己捅的篓子自己收拾!” 赵广生脸色铁青,正要解释,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三名警察大步走进来,为首的亮出证件: “赵广生,你涉嫌组织他人实施犯罪,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赵广生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还亮着,显示通话已被对方挂断。 “你们搞错了!我是市人大代表,你们不能——” “这是拘留证。” 警察面无表情地递过一张纸,“你有权保持沉默。” 赵广生的目光扫过拘留证上的签名——沈川,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肥厚的嘴唇颤抖着: “我要见我的律师!” 警察没有理会,给他戴上手铐,当赵广生被押出办公室时,整个楼层的员工都探出头来,窃窃私语声像瘟疫一样蔓延。 同一时刻,马宏远放下手中的电话,缓缓摘下眼镜,用绒布擦拭镜片。 这个动作看似平静,实则是在掩饰眼中的慌乱,他早该料到秦霜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反击来得如此迅猛。 “备车,我要去见沈书记。” 马宏远重新戴上眼镜,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另外,通知办公室,取消我今天下午的所有安排。” 下属刚离开,马宏远就拨通了一个号码: “沈书记,是我,情况有变,赵广生被抓了....对,就是那件事....我担心秦霜手里有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最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别慌,这件事我会先压着,你马上想办法联系上赵广生,让他管好自己的嘴。” 挂断电话后,马宏远的指尖微微发抖,他从抽屉深处摸出一部备用手机,发出一条简短的信息: “启动B计划。” 另一边,林逸驾车载着秦霜前往市公安局,车内气氛凝重,只有导航系统机械的提示音偶尔打破沉默。 “秦市长,您确定要直接对赵广生出手?” 林逸透过后视镜观察秦霜的表情,“现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是他指使的。” 秦霜的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那两个歹徒的口供会指向他。” “但他们逃走了。” “会抓到的。” 秦霜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沈川的人已经在调取宾馆周边监控,而且……” 她从包里取出那张便签,“这个电话号码查过了吗?” 林逸点头: “我让信息科的帮忙查了,是个太空卡,但最后一次通话记录显示,对方基站位于广生集团大楼附近。” 秦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足够了。” 车子驶入市公安局大院,沈川亲自在门口等候。他身材高大,警服笔挺,眉宇间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秦市长。” 沈川迎上前,压低声音,“赵广生正在审讯室,但他拒绝开口,坚持要等律师。” 秦霜微微颔首: “带我去看看。”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前,秦霜冷冷注视着里面的赵广生。 这个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商人此刻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额头上的汗珠在强光照射下闪闪发光。 “刚刚谁给他打了电话?” 秦霜突然问道。 沈川示意手下调出记录: “一个未登记号码。” 林逸凑近玻璃,仔细观察赵广生的表情: “他看起来很害怕,不像是怕警察,更像是……怕电话那头的人。” 秦霜的目光变得锐利: “先晾着他,沈局,那两个歹徒有线索了吗?” 沈川递过一份文件: “宾馆监控拍到了清晰画面,已经锁定身份。一个是刑满释放人员张彪,另一个是他的同伙王文强,特警队正在实施抓捕。” 正说着,沈川的手机响了,他接听后,脸上露出喜色: “抓到了!在城东一个出租屋里,还搜出了作案用的相机和药物。” 秦霜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些: “我要亲自审他们。” 沈川犹豫了一下: “秦市长,这不符合程序……” “那就走程序。” 秦霜的声音不容反驳,“我现在以受害者身份报案,要求指认嫌疑人。” 一小时后,在另一间审讯室里,张彪面对摆在桌上的证据,心理防线很快崩溃。 “是赵老板让我们干的!” 他哭丧着脸,“说只要拍到照片,就给我们一百万……” 秦霜站在单向玻璃后,面无表情地听着张彪的供述,林逸注意到她的指尖微微发抖,悄悄递上一杯热水。 “谢谢。” 秦霜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用双手紧紧握住,仿佛在汲取那一点温暖。 沈川从审讯室出来,手里拿着笔录: “他招了,赵广生指使他们下药拍照,计划用照片要挟您在经开区地皮审批上让步。” 秦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沈局,请你立即将这份口供和证据整理好,然后继续审问赵广生,赵广生敢做这种事,背后不可能没人给他撑腰。” .........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秦霜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越来越快。 赵广生已经僵持了三个小时,除了重复“我要见律师”外,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他在等。” 林逸站在秦霜身侧,声音压得很低,“等有人来保他。” 秦霜冷笑一声: “他以为背后的人手眼通天?” 她的目光扫过审讯室内如坐针毡的赵广生,那身昂贵的西装已经皱得不成样子,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 “让我去试试。” 林逸突然开口。 秦霜转过头,认真打量着这个年轻的秘书。 林逸的眼睛在审讯室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下颌线条紧绷,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定。 “你有把握?” 秦霜微微眯起眼。 林逸轻轻摇头: “没有,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指向玻璃后的赵广生,“每次有人进出审讯室,他的眼睛都会亮一下,然后又暗下去,他在等人,但那人不会来了。” ............... 第15章 说完,林逸俯身在秦霜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秦霜听完沉思片刻,点头道: “好,这件事我来安排,你去吧,记住,我们只需要一个名字。” 林逸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推门走进审讯室。 赵广生抬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 “赵总。” 林逸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平和得像是在商务会谈,“咱们又见面了。” 赵广生鼻腔里哼了一声,肥厚的手掌在桌面上敲了敲: “林秘书,你来干嘛?见不到律师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林逸笑了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照片,慢条斯理地摊在桌上: “您认识这两个人吗?张彪,王文强。” 照片上是两个被铐在审讯椅上的男人,正是昨晚企图拍摄秦霜不雅照的歹徒。 赵广生的眼皮跳了跳,但很快恢复平静。 “不认识。” 他别过头去。 林逸不紧不慢地又拿出一部手机: “这是张彪的,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了一个太空卡号码。” 他停顿了一下,“基站定位在广生集团大楼。” 赵广生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仍然嘴硬: “巧合而已。” “赵总。” 林逸突然换了话题,声音柔和下来,“您儿子在昭宁市外国语学校读初三吧?听说成绩很好。” 赵广生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 林逸收起照片,语气轻松,“只是最近学校附近治安不太好,上周还有个学生差点被绑架。” 赵广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你们...你们敢...” “赵总误会了。” 林逸微笑着打断他,“我们是不可能做这种事的,相反,只有我们才能保护你家人的安全,毕竟....”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您现在自身难保,有些人可能会狗急跳墙。” 审讯室陷入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赵广生的喉结上下滚动,汗水已经浸透了衬衫领口。 林逸观察着他的反应,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赵广生的肩膀: “您再考虑考虑。对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您夫人刚才打来的电话,她很担心您。” 赵广生颤抖着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他抬头看向林逸,眼中满是困惑。 “打给她吧。” 林逸指了指墙角的监控,“按规定我不能离开,但可以背过身去。” 赵广生犹豫了几秒,终于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号码。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他的表情凝固了——电话那头不是他妻子,而是一个冰冷的男声。 “喂,是赵广生吗....领导让我转告你,管好自己的嘴,否则你的家人...” 对方顿了顿,“你懂的。” 电话挂断了,赵广生像被雷击中一般僵在原地,话筒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林逸转过身,假装惊讶: “怎么了赵总?家人还好吗?” 赵广生的眼神从震惊转为绝望,最后定格在一片死灰般的平静上,他缓缓抬头,声音嘶哑: “我要见秦市长。” 林逸点点头: “我会转达,不过...” 他俯身捡起话筒,轻轻放回座机上,“您确定不需要先跟我说点什么?” 赵广生的肩膀垮了下来,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他盯着桌面,声音低不可闻: “是马宏远...市府办主任马宏远找的我...说只要搞垮秦霜,经开区那块地,还有我们集团以后的发展...” 林逸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喜悦,只是平静地点点头: “谢谢您的配合,赵总。”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推门前回头补充道: “对了,您夫人和儿子很安全,刚才那个电话...是我们安排的。” 赵广生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苦笑起来: “好手段...” 林逸没有回应,轻轻带上了审讯室的门。 单向玻璃后,秦霜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她看着林逸走回来,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做得不错。” 林逸微微颔首: “他招了,是马宏远。” 秦霜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果然是他。” 她转向一旁的沈川,“沈局,立刻准备对马宏远的传唤手续。” 沈川面露难色: “秦市长,马宏远是市府办主任,正处级干部,而且...” 他压低声音,“他是沈书记的人。” 秦霜的眼神变得锐利: “所以呢?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沈川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办,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我建议您先还是找纪委谢书记通个气,先把他规起来,我们再进行调查。” 秦霜站在市公安局走廊的窗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手机屏幕。 林逸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能清晰地看到她绷紧的下颌线条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谢书记会站在我们这边吗?” 林逸压低声音问道。 秦霜没有立即回答,她的目光穿过窗户,落在远处市政府大楼的轮廓上。 “谢青衡不是沈明璋的人。” 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但他也不是我的人,他只会站在对他有利的一方。” 林逸点点头,看着秦霜修长的手指在通讯录上滑动,最终停在“谢青衡”的名字上。 她的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罕见地犹豫了一秒。 “需要我回避吗?” 林逸问道。 秦霜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得很快。 “秦市长?” 谢青衡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意外,“您这个时间找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谢书记。” 秦霜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我刚刚经历了一起严重的违法违纪案件,需要市纪委介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案件?” 谢青衡的声音明显严肃起来。 “市府办主任马宏远涉嫌指使他人对我进行下药、拍摄不雅照片,意图敲诈勒索。” .............. 第16章 秦霜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锋利,“目前广生集团的赵广生已经招供,公安方面也掌握了确凿证据。” 林逸注意到秦霜握着电话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但她脸上的表情却异常平静。 “什么?!” 谢青衡的声音陡然提高,“秦市长,这种指控非常严重,您有确凿证据吗?” “证据确凿。” 秦霜冷静地回答,“我已经让沈局长整理好了全部材料,包括赵广生的口供、歹徒的供词、宾馆监控录像以及通话记录。谢书记,这不是普通的违纪案件,这是刑事犯罪。”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谢青衡似乎在快速思考。 “您现在在哪里?” 他急促地问道。 “市公安局,我已经安排沈局准备对马宏远的传唤手续。” “不,先不要轻举妄动。” 谢青衡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马宏远是市府办主任,正处级干部,传唤他必须走程序。秦市长,我理解您的愤怒,但这件事必须慎重处理。” 秦霜的眼睛微微眯起,林逸能看出她正在极力控制情绪。 “谢书记,我刚刚差点被人下药拍照,你让我怎么‘慎重’?” 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刀锋般锐利,“这不是普通的权力斗争,这是刑事犯罪,如果连这种事都能被‘慎重处理’,那党纪国法何在?”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林逸能想象谢青衡此刻的表情——这位以谨慎著称的市委书记最不喜欢的就是突发事件打乱他的节奏。 “秦市长。” 谢青衡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我马上派纪委的同志过去了解情况。在此之前,请您不要采取任何进一步行动,这不是请求,这是组织纪律。” 秦霜的嘴角绷紧了,但她还是平静地回答: “我明白,谢书记,我会等纪委的同志过来。” 挂断电话,秦霜猛地将手机攥在掌心,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在极力压制怒火。 “他让我们等。” 她冷笑一声,“等什么?等马宏远销毁证据?还是等沈明璋那边想出对策?” 林逸谨慎地观察着秦霜的表情: “谢书记的态度确实有些奇怪。” “不奇怪。” 秦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只是不想卷入我和沈明璋的争斗中,谢青衡一向如此,永远站在胜利者一边。” 她转身看向林逸,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但现在证据确凿,马宏远跑不掉,只要我们能把他控制住,就能顺藤摸瓜揪出沈明璋。” 林逸点点头: “那我们现在...” “等。” 秦霜冷冷地说,“但不是被动地等,沈局长!” 一直站在走廊尽头的公安局长快步走来: “秦市长?” “马宏远的动向?” “我们的人一直在监视。” 沈川压低声音,“他半小时前从市政府出来,去了城东的一家私人会所,十分钟前又回到了办公室,看起来...很焦躁。” 秦霜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在等赵广生的消息。” “需要我现在带人去控制他吗?” 沈川问道。 秦霜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谢青衡已经明确要求等纪委介入,不过...” 她的声音突然降低,“你派几个便衣,盯紧马宏远的一举一动,如果他试图离开办公室...” “我明白。” 沈川点点头,转身去安排人手。 林逸看着秦霜紧绷的侧脸,轻声问道: “您担心谢书记会...” “我担心的是时间。” 秦霜打断他,“每拖延一分钟,马宏远就多一分销毁证据或串供的机会。” 她突然转向林逸: “那张便签还在你身上吗?” 林逸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 “在这里。” 秦霜接过纸条,仔细端详着上面的字迹: “这不是马宏远的笔迹。” “您认识他的字迹?” “市府办主任每天要批阅大量文件,我当然认得。” 秦霜的眉头紧锁,“这字迹...像是故意伪装过的。” 她突然抬头: “林逸,你之前说这个号码的基站定位在广生集团附近?” “是的,信息科查到的。” 秦霜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但马宏远今天一整天都在市政府和会所之间活动,不可能亲自去广生集团附近打电话。” 林逸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您是说...还有第三者?” “对...” 秦霜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马宏远还有同谋。” 就在这时,沈川快步走回来: “秦市长,纪委的人到了,是谢书记亲自派来的监察三室主任王立峰。” 秦霜的表情立刻恢复了平静: “好,我们去见他。” ........ 与此同时,市政府大楼七楼,市府办主任办公室。 马宏远站在窗前,不停地用纸巾擦拭着额头的汗水,他的手机已经拨打了十几次赵广生的电话,全部转入语音信箱。 最后一次尝试联系“那个人”,电话却被直接挂断。 “完了...” 他喃喃自语,肥胖的手指颤抖着解开领带,“全完了...”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马宏远像触电般猛地转身,差点被自己的椅子绊倒。 “谁?” 他的声音尖利得不自然。 “马主任,是我,小丽。” 门外传来秘书的声音,“您要的茶。” 马宏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进来。” 年轻的女秘书推门而入,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她敏锐地注意到上司苍白的脸色和凌乱的办公桌——平日里马宏远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那张一尘不染的红木办公桌。 “马主任,您不舒服吗?” 秘书小心翼翼地问道,“您的脸色很差。” 马宏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就是有点头疼,小丽,今天下午的会议帮我取消了吧,我需要休息一下。”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 第17章 秘书犹豫了一下,“对了,刚才纪委的王主任打电话来,说一会儿要过来找您谈点事情。” 马宏远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茶杯差点滑落: “纪委?王立峰?他说什么事了吗?” “没有,只说让您等他一下。” 秘书困惑地看着上司突然变得惨白的脸色,“马主任,您真的没事吗?” 马宏远强自镇定地摆摆手: “没事,你去吧,对了...” 他叫住正要离开的秘书,“我抽屉里有一份重要文件,你帮我送到档案室归档。” 秘书点点头,走向马宏远指着的抽屉,当她拉开抽屉时,马宏远的目光死死盯着她的背影,额头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是这个吗?” 秘书拿起一个牛皮纸袋。 “对,就是那个。” 马宏远的声音有些发抖,“现在就去,直接交给档案室的小胡,告诉他这是机密文件,必须马上归档。” 秘书点点头离开了办公室。 门一关上,马宏远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椅子上,他颤抖着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本护照和一张机票——下午四点飞往国外的航班。 “还有两个小时...” 他看了看手表,又拨了一个号码,依然无人接听。 马宏远站起身,开始疯狂地整理办公桌,他将几份文件塞进碎纸机,又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U盘,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带走而不是销毁。 正当他将U盘塞进西装内袋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谁?” 马宏远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恐慌。 “市纪委,王立峰。” 马宏远的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走向门口,途中还不忘整理了一下领带。 门开了,门外站着三个人——市纪委监察一室主任王立峰,以及两名身着制服的纪委工作人员。 更让马宏远心惊的是,走廊尽头还站着两个穿警服的人。 “王...王主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马宏远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王立峰面无表情地出示了一份文件: “马宏远同志,根据市委主要领导批示和市纪委常委会决定,现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进行立案审查调查。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马宏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是不是误会,调查后自然清楚。” 王立峰的声音冰冷,“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马宏远的目光扫过王立峰身后两名身材魁梧的纪委工作人员,又看了看走廊尽头的警察,知道逃跑已经不可能了。 “我能...能打个电话吗?” 他颤抖着问道。 “可以,但不是现在。” 王立峰侧身让出一条路,“请吧,马主任。” 马宏远突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喊道: “我要见沈书记!我是市府办主任,你们不能就这样...” “沈书记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王立峰打断他,“他同意对你进行双规处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马宏远头上,他的嘴唇颤抖着,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也熄灭了。 “我...我需要拿些个人物品...” 他虚弱地说。 “不必了。” 王立峰摇摇头,“你的办公室从现在起封存,任何物品都不能带走。” 马宏远突然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两名纪委工作人员立刻上前架起他。 “马主任,请你保持冷静。” 王立峰的声音依然平静,“如果你确实清白,组织会还你公道。” 马宏远被半拖半架地带出办公室时,整个市府办的走廊上已经站满了人。 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这一幕,有人震惊,有人困惑,也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当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马宏远终于崩溃了。 他颤抖着抓住王立峰的袖子: “王主任...我...我能见见秦市长吗?我有话要对她说...” 王立峰冷冷地抽回袖子: “有什么话,到纪委再说吧。” 电梯开始下降,马宏远像一滩烂泥一样靠在角落里,眼中满是绝望,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弃子。 马宏远被纪委带走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市府办公大楼内掀起轩然大波,电梯门刚关上,原本鸦雀无声的走廊立刻炸开了锅。 “老天开眼啊!” 综合科的小杨第一个喊出声,随即意识到失态,赶紧捂住嘴,但眼中的兴奋怎么也掩饰不住。 秘书处的小李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 “我早就说过,马主任迟早要出事,上个月他强行让财务处批的那笔装修款,明显有问题。” “嘘——” 办公室副主任刘广明警惕地环顾四周,“都少说两句,谁知道这事牵扯多大?”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作为马宏远的副手,他这些年没少受气。 走廊尽头,档案室的小胡抱着那个牛皮纸袋,脸色煞白。 她刚才亲眼看见纪委的人封存了马主任的办公室,现在这个“机密文件”成了烫手山芋。 “小胡,怎么了?” 行政科的周姐注意到她的异常。 小胡颤抖着举起纸袋: “马主任让我立刻归档的...现在怎么办?” 周姐眼神一凛,迅速拉着她进了档案室,关上门: “别声张,先放这儿,等纪委的人来查。” 档案室里,小胡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周姐,我不会被牵连吧?我只是按领导吩咐办事...” 周姐拍拍她的肩: “别怕,你只是执行命令,不过...” 她盯着那个没封口的纸袋,犹豫片刻,“我们得看看里面是什么。” 纸袋里是一叠照片和几张银行转账凭证。 周姐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照片上是马宏远和几个开发商推杯换盏的场景,背景明显是高档会所;而转账凭证上的金额数字后面跟着一连串零。 “这...” 小胡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周姐迅速将材料塞回纸袋,手微微发抖: “记住,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这个纸袋就放在这里,等纪委来查。” ................. 第18章 与此同时,七楼洗手间里,宣传处的王处长正躲在隔间里打电话,声音压得极低: “沈书记,马主任被带走了...对,就是刚才...王立峰亲自来的...好,我明白...” 挂断电话,王处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自语: “这昭宁市,要变天了...” 市政府大楼外,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树荫下,车里,林逸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秦霜说: “秦市长,马宏远已经被带走了。” 秦霜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谢青衡动作倒是快。” “有点太快了,”林逸皱眉,“从我们报案到马宏远被双规,不到三小时,按常规程序,至少应该先初核...” “说明谢青衡早就掌握了马宏远的问题。” 秦霜冷笑,“只是一直按兵不动,现在看风向变了,立刻跳出来当正义使者。” 林逸若有所思: “那沈书记那边...” “沈明璋现在肯定在紧急灭火。” 秦霜看了看表,“走,去纪委,我要亲自会会马宏远。” ........... 市纪委办案点,三楼审讯室,屋顶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 马宏远坐在特制椅子上——这种家具比寻常座椅矮十公分,能让被审查者始终维持仰视姿态,他额头上的油汗在强光下泛着光,像块正在融化的奶油蛋糕。 “马宏远同志。” 王立峰翻开案卷,钢笔帽轻轻敲击桌面,“赵广生已经交代,是你指使他安排人员对秦市长实施不法侵害。” “诬陷!” 马宏远突然激动起来,腕上的铐子撞得金属桌叮当响,“赵广生这是挟私报复!去年他们集团那个项目...那个项目...” 他的声音突然卡壳,眼珠神经质地转动着。 王立峰和助手交换了个眼神。 这种反应他们见多了——贪官们总以为能靠记忆碎片拼凑出完美谎言,却忘了纪委的案头早已堆满证据链。 “那解释下这个。” 王立峰推过一张基站定位图,“三月二十八日下午三点,你用尾号7429的号码从广生大厦附近联系赵广生,通话内容与案情高度吻合。” 马宏远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当然记得那天——黑色桑塔纳,茶色玻璃,以及后座上那个始终没露面的男人。 当时那人递来的威图手机还带着体温,机身上淡淡的沉香味现在想来都让他战栗。 “这不是我的号码!” 他喉结滚动,“我那天在...在...” “在明月山庄陪沈书记接待外商。” 王立峰接话,从文件夹抽出一张消费清单,“但监控显示你三点零七分独自离开洗手间,缺席了整整二十八分钟。” 马宏远的指甲掐进掌心,他忽然意识到,纪委连这种细节都掌握,说明有人提供了内部信息——可能是那个总对他抛媚眼的服务员,甚至是...他不敢往下想。 “我要见沈书记。” 他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这是政治陷害!秦霜她...” “注意你的言辞!” 王立峰厉声打断,“现在交代幕后主使还能算立功。” 他故意让“幕后”二字在空气中多停留了两秒。 审讯室的空气凝固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马宏远额头的汗珠滚落,在金属桌面上留下一个个微小的圆形印记。 他盯着王立峰手中的基站定位图,喉咙发紧,仿佛有人用铁丝勒住了他的气管。 “我再说一次,这不是我的号码!” 马宏远的声音嘶哑,像是砂纸摩擦,“有人栽赃!这是秦霜的政治手段!” 王立峰合上案卷,与身旁的年轻助手交换了一个眼神,助手会意,悄悄按下了录音设备的暂停键。 这种指控,在没有确凿证据前,绝不能留下记录。 “马主任。” 王立峰的声音忽然放轻,“你知道为什么是谢书记亲自签的双规文件吗?” 马宏远一怔,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要知道以谢青衡的性格,是不会轻易得罪沈明璋的,如今他果断对自己出手,肯定意味着昭宁市的政治局势有了变化。 这个细节像一把冰锥,刺入他的脊椎。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王立峰起身开门,秦霜和林逸站在走廊的冷光下,秦霜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套装,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党徽,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秦市长。” 王立峰微微颔首,“他还在负隅顽抗。” 秦霜的目光越过王立峰,落在审讯室内那个佝偻的身影上。 “让我和他谈谈。” 林逸上前一步,低声对王立峰说: “基站数据已经核实过了,那个号码确实不是马宏远实名注册的,但通话录音里有他的声音。” 王立峰皱眉: “声纹比对需要时间...” “不需要了。” 秦霜打断他们,声音冷静得像淬火的钢,“我知道是谁给他的手机。” 她走进审讯室,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马宏远抬头,在看到秦霜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恐惧和憎恨的复杂情绪。 “秦...秦市长...”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软弱,“这是个误会,我发誓...” 秦霜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桌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马宏远,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度,“是背叛。” 马宏远的嘴唇颤抖着,刚要开口,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林逸从口袋里掏出秦霜的工作手机,屏幕上“沈明璋”三个字在不断闪烁。 审讯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部手机上,秦霜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冷笑,接过手机,按下了免提键。 “沈书记。” 她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 “秦市长啊。” 电话那头传来沈明璋温和圆润的嗓音,带着长辈般的关切,“听说马宏远同志被双规了?” ................ 第19章 “是的,就在一小时前。” 秦霜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马宏远脸上,看着他的表情从绝望变为希冀,又迅速回归绝望。 “这个...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沈明璋的声音依旧和蔼,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马宏远同志毕竟是市政办主任,这样的处理方式,会不会影响政府工作正常运转啊?” 审讯室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轻微,马宏远死死盯着那部手机,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秦霜轻轻笑了: “沈书记这么关心马主任,真是令人感动。”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陡然转冷,“不过,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会出事?” 电话那头明显一滞,连呼吸声都停滞了一秒。 “秦市长这是什么意思?” 沈明璋的声音终于失去了那份从容,“我作为市委副书记,关心下属干部是分内之事。” “是吗?” 秦霜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在纪委行动前三十分钟,你的秘书给马宏远打了电话?” 这个炸弹般的质问让审讯室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马宏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秦霜同志!” 沈明璋的声音陡然提高,“请注意你的言辞!这种毫无根据的指控——” “基站记录显示,今天上午9点47分,尾号8803的号码与马宏远的手机通话两分十八秒。” 秦霜冷静地打断他,“8803是您办公室的专线,沈书记。” 电话那头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马宏远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双手抱头,发出一声呜咽。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明璋的声音变得干涩,“我的办公室每天要处理大量公务电话...” “当然。” 秦霜的声音忽然又变得柔和,“我只是好奇,为什么这个电话之后,马主任立刻删除了手机里所有的通话记录和短信。” 她转向马宏远: “你说呢,马主任?沈书记的电话里说了什么,让你这么慌张?” 马宏远像被雷击中一般,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 “没有!沈书记什么都没说!是我...是我自己...” “够了!” 沈明璋在电话那头厉声打断,“秦霜同志,你这是公然违反组织程序!在没有确凿证据前,对一位市委副书记进行这种无端猜测,你知道后果吗?” 秦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沈书记,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如果您问心无愧,又何必如此激动?” 电话那头传来沉重的呼吸声,然后是沈明璋强压怒火的回应: “好,很好,秦市长既然这么有把握,那就按程序办吧。不过我要提醒你,昭宁不是谁的一言堂!” 通话被粗暴地切断,审讯室内一片死寂。 马宏远瘫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秦霜将手机递给林逸,转向王立峰: “从现在开始,这个案子由我亲自督办,所有审讯记录和证据材料,直接向我汇报。” 王立峰犹豫了一下: “秦市长,这不符合...” “出了事我负责。” 秦霜打断他,目光如炬,“马宏远涉嫌的不仅是贪腐,还有谋杀。” 这个词像炸弹一般在审讯室内炸开,马宏远猛地抬头: “胡说!我没有...我没有杀人!” “三年前,昭宁大桥坍塌事故,十二名工人死亡。” 秦霜一字一顿地说,“当时的调查报告说是建筑材料不合格,但实际是有人故意偷工减料,中饱私囊。” 她俯身靠近马宏远: “而负责那个项目的,正是赵广生。” 马宏远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这...这跟我没关系...我只是...” “只是什么?” 秦霜逼问,“只是帮他掩盖罪行?只是收了他的钱?还是说,你连那些工人的命都不放在眼里?” 马宏远突然崩溃了,泪水混着汗水滚落。 “不是我...是沈...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喉咙。 林逸敏锐地注意到这个细节,迅速在笔记本上记下,秦霜直起身,对王立峰说: “安排人24小时看守,不许任何人接触他,包括市纪委的人。” 她转向门口,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地说: “马宏远,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明天早上八点前,我要知道全部真相,否则...” 她顿了顿,“你就准备在监狱里度过余生吧。” 走出审讯室,林逸快步跟上秦霜: “秦市长,您刚才提到的昭宁大桥事故...” “三年前,我刚调来昭宁时就怀疑那起事故有问题。” 秦霜的声音低沉,“但当时沈明璋一手遮天,调查不了了之。” 她停下脚步,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现在,是时候揭开这个盖子了。” 与此同时,市委大楼顶层办公室内,沈明璋狠狠将茶杯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他的脸色铁青,低声自语道: “好一个秦霜,既然你非要把事情闹大,那就别怪我心狠了!” 窗外,暮色四合,昭宁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叮铃铃! 清晨六点十五分,林逸被刺耳的手机铃声惊醒。窗外天色刚蒙蒙亮,昭宁市还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林秘书,出事了!” 电话那头是市纪委值班室的工作人员,声音里透着惊慌,“马宏远...马宏远他自杀了!” 林逸的睡意瞬间消散,他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半小时前,看守人员交接班时发现的,他...他口吐白沫,已经没气了...” 林逸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保护好现场,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立刻拨通了秦霜的号码,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显然秦霜也早已醒来。 “秦市长,马宏远死了。” 林逸的声音低沉,“说是自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秦霜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自杀?在我们给他最后通牒的节骨眼上?” ............ 第20章 “我也觉得蹊跷。” “通知沈局长,你们一起去现场。” 秦霜果断下令,“记住,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尤其是死亡时间和方式,我这边先应付沈明璋,他肯定会有动作。” 林逸迅速洗漱完毕,抓起西装外套就往外冲。 五月的晨风带着凉意,他站在路边拦出租车时,看到街角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车子在他看过去的瞬间缓缓开走,留下一缕尾气。 二十分钟后,林逸抵达市纪委办案点,这是一栋灰白色的五层小楼,位于昭宁市郊,四周环绕着高大的梧桐树,显得格外隐蔽。 市公安局局长沈川的车已经停在门口,这位四十多岁的老刑警正站在台阶上抽烟,眉头紧锁。 “林秘书。” 沈川掐灭烟头,迎上前来,“情况不太对劲。” 林逸点点头:“秦市长让我们彻查。” 两人在纪委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快步走向三楼的临时羁押室,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几个穿白大褂的法医正在现场忙碌。 马宏远的尸体还保持着死亡时的姿势——仰面躺在单人床上,嘴角残留着白色泡沫,脸色青紫,双眼圆睁,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初步判断是氰化物中毒。” 法医抬头报告,“死亡时间大约在今天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 林逸蹲下身,仔细观察尸体。 马宏远的右手紧握成拳,指缝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光,他戴上手套,轻轻掰开那只已经僵硬的手——一个拇指大小的棕色玻璃瓶滚落出来。 “这是什么?” 沈川皱眉问道。 法医捡起瓶子检查:“应该是装毒药的容器,上面还残留着氰化物反应。” 林逸的眉头越皱越紧: “马宏远被双规时已经搜过身,怎么可能还藏着毒药?” “更奇怪的是,”沈川指着床头柜上的水杯,“他是把毒药下在水里喝下去的。但按规定,被审查人员的饮食都由专人负责,不可能有机会接触毒药。” 林逸环顾四周,突然问道: “监控呢?这个房间应该有二十四小时监控才对。” 纪委的小张面露难色: “昨晚...监控系统出了故障,从凌晨两点到五点之间的录像全部丢失。” “这么巧?” 林逸和沈川交换了一个眼神,“带我去看监控室。” 监控室位于一楼,设备看起来都很新,技术人员正在紧急修复系统,见他们进来,立刻站起来解释: “昨晚系统突然自动重启,导致部分数据丢失,我们已经联系厂家尝试恢复...” “自动重启?” 林逸敏锐地抓住关键词,“系统平时会在这个时间自动维护吗?” 技术人员犹豫了一下: “不...不会,维护都是安排在周末白天。” 沈川冷笑一声: “那就是有人远程操控了系统。” 林逸的手机突然震动,是秦霜发来的短信: “沈明璋刚刚召开紧急会议,指责我们违规审讯导致马宏远自杀,你们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林逸快速回复了目前的发现,然后对沈川说: “我们得查清楚这个毒药瓶的来源。” 两人来到保管室,查看马宏远被双规时上交的个人物品。 清单显示,当时确实进行了彻底搜身,连鞋底都检查过,不可能藏下任何东西。 “除非...” 沈川若有所思,“是后来有人给他的。” 林逸突然想到什么: “查一下昨晚的值班记录和访客名单!” 第21章 值班记录显示,昨晚除了常规的纪委工作人员外,只有一名医生来过——市立医院的刘副主任,说是例行健康检查。 “刘医生?” 林逸回忆了一下,“马宏远被带来时不是刚做过体检吗?” 小张点头: “是的,但刘医生说接到上面通知,要再做一次详细检查。” “上面?哪个上面?” “他说...是市委办公室打的电话。” 林逸和沈川同时变了脸色,沈川立刻掏出手机: “我马上派人控制这个刘医生。” 就在这时,林逸的手机又响了,是秦霜: “立刻回来,沈明璋在常委会上发难,说你违规参与纪委办案,要暂停你的职务。” 林逸咬牙道: “秦市长,我们发现重大线索,马宏远很可能是被谋杀...” “我知道。” 秦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现在形势对我们不利,你先回来,让沈川继续调查,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挂断电话,林逸不甘心地看了一眼羁押室方向,对沈川说: “我得先回市政府,你这边...” “放心。” 沈川拍拍他的肩,“我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多年,知道怎么对付这些人,那个刘医生跑不了。” 林逸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出纪委大楼时,他再次注意到那辆黑色轿车,就停在不远处的树荫下。 这次他故意放慢脚步,假装看手机,用余光观察——车窗微微降下,露出一台长焦相机的镜头。 有人在跟踪他! 林逸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走到主干道上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他立刻给秦霜发了条加密信息: “有人监视我,可能我们的行动都在对方掌控中。” 秦霜回复很快: “直接来我办公室,走侧门。” 市政府大楼前,记者们已经架起了长枪短炮,林逸从侧门进入,乘专用电梯直达九楼。 秦霜的办公室门虚掩着,他刚推门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论声。 “秦市长,马宏远的死你必须给个交代!” 沈明璋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纪委办案有严格程序,为什么你的秘书会出现在审讯现场?” “沈书记。” 秦霜的声音冷静而锋利,“我倒想问问,为什么市委办公室会在马宏远被双规前给他通风报信?为什么市立医院的医生会在深夜突然到访?” 林逸轻轻敲门,里面的争论戛然而止。 他推门而入,看到沈明璋正站在秦霜办公桌前,脸色铁青,这位平时总是面带微笑的市委副书记此刻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林秘书。” 沈明璋转向他,声音突然变得和蔼,“听说你今早去了纪委办案点?” ................ 林逸不卑不亢: “是的,沈书记,我奉秦市长之命,协助调查马宏远案件。” “协助?” 沈明璋冷笑,“什么时候市政府的秘书也能插手纪委办案了?这是严重的违规行为!” 秦霜站起身,说道: “沈书记,现在讨论程序问题为时过早,当务之急是查清马宏远的死因。” “死因很明确——自杀!” 沈明璋提高声调,“他自知罪孽深重,以死谢罪,秦市长何必揪着不放?难道非要往我身上泼脏水才甘心?” 林逸注意到,沈明璋说这话时,左手不自觉地摩挲着右手腕上的手表——这是他在紧张时的小动作。 “沈书记。” 林逸突然开口,“马宏远死前有没有联系过您?”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沈明璋的眼神变得锐利: “林秘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是例行询问。” 林逸平静地说,“毕竟您和马主任共事多年...” 第22章 “够了!” 沈明璋猛地拍桌,“秦霜,管好你的人!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办公室里一时寂静无声,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秦霜走到窗前,望着楼下沈明璋离去的背影,轻声道: “他慌了。” 林逸点头: “马宏远的死绝对有问题,我们发现...” 他详细汇报了毒药瓶、监控故障和刘医生的事,秦霜听完,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沈明璋这是狗急跳墙了,他怕马宏远供出三年前大桥事故的真相。” “但现在线索都指向他,太明显了...” 林逸皱眉,“不像沈明璋一贯谨慎的风格。” 秦霜转身看他: “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有人故意把矛头引向沈明璋,好让我们两败俱伤。” 林逸分析道,“那个刘医生很关键,必须尽快控制。” 叮铃铃! 正说着,沈川的电话打了进来,林逸按下免提,一阵急促的声音传来: “林秘书,刘医生失踪了!医院说他今早请假,家里也没人,更奇怪的是,他的办公室电脑和医疗记录全部被清空!” 秦霜和林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还有。” 沈川继续道,“我查了那个毒药瓶,是一种罕见的国外产药剂容器,昭宁市只有两家外资医院使用。” 秦霜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沈川,你抽调几名刑警,去那两家医院调查,林逸,跟我一起去市局。” 林逸刚走到电梯口,一名市政办的工作人员急匆匆跑来: “秦市长,省委办公厅紧急电话,要您立即回电!” 秦霜脸色微变: “林逸,你先去市局找沈川,我处理完这个电话马上过去。” 林逸独自乘电梯下楼,刚走出市政府大门,那辆黑色轿车又出现在视野中。 这次它缓缓驶近,后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似曾相识的脸——是市委秘书长顾明辉! “林秘书。” 顾明辉的声音带着假惺惺的关切,“这么匆忙去哪啊?要不要搭个便车?” 林逸后退一步:“谢谢顾秘书长,我自己打车就好。” 顾明辉的笑容不变: “听说马宏远死了?真是可惜啊...他知道的太多了,不是吗?” 林逸浑身一紧:“顾秘书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顾明辉摆摆手,“只是提醒你,昭宁的水很深,小心别淹着,对了,替我向秦市长问好。” 车窗升起,黑色轿车扬长而去。 林逸站在原地,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顾明辉是市委书记周景恒的心腹,他的出现绝非偶然。 他掏出手机,犹豫片刻后拨通了沈川的电话。 “沈局,市委秘书长顾明辉刚才主动搭讪我,而且话里有话。” 林逸压低声音,目光扫视着周围,“马宏远的案子,恐怕不止沈明璋一个人有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川的声音变得谨慎: “你怀疑周书记?” “顾明辉是他的左膀右臂,不会无缘无故冒出来。” 林逸快步走向路边拦车,“我现在去市局找你,见面详谈。” 挂断电话,林逸钻进一辆出租车。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又出现在不远处,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与此同时,秦霜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握着那部红色保密电话。 窗外是昭宁市的天际线,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领导,我理解您的意思。” 秦霜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马宏远的死有太多疑点,就这样结案,恐怕难以服众。” 第23章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秦霜同志啊,政治讲究的是平衡,马宏远已经死了,死者为大,再查下去,对昭宁的稳定没有好处。” 秦霜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她太清楚这种“平衡”意味着什么——几年前那十二名工人的冤魂,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抹去。 “我明白。” 她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沈明璋那边...” “沈明璋同志是市委副书记。” 对方打断她,“你们要搞好团结,省里马上要考察昭宁班子了,这个节骨眼上,稳定压倒一切。” 窗玻璃映出秦霜紧绷的面容,她忽然意识到,这个电话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已经和某些势力达成了某种默契。 “好的,领导。” 她最终说道,“我会处理好。” 放下电话,秦霜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林逸的号码,电话接通后,她只说了一句话: “晚上八点,老地方见。” 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里,沈川将一份档案推到林逸面前: “查到了,那辆黑色轿车登记在昭宁城建集团名下。” “城建集团?” 林逸皱眉,“那不是赵广生的公司吗?” “表面上是。” 沈川点燃一支烟,“但实际控制人很复杂。去年改制后,市国资委占了30%股份,还有几个神秘的自然人股东。” 林逸翻开档案,目光落在一份股权结构图上,其中一个股东的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周海?这名字有点眼熟...” “周景恒的侄子。” ............... 沈川吐出一口烟圈,“去年刚从欧洲留学回来,名下突然多了这家公司5%的股份。” 林逸的瞳孔微缩。所有的线索开始串联——马宏远、沈明璋、赵广生,现在又多了周景恒。 这个案子牵扯的人,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还有更蹊跷的。” 沈川调出一段监控录像,“昨晚刘医生离开纪委后,去了城东的碧水山庄,那里是周书记经常招待客人的地方。” 屏幕上,一个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男子匆匆走进山庄侧门,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走姿和体型与刘医生极为相似。 “能确认是他吗?” “暂时不能。” 沈川摇头,“山庄的监控‘恰好’在那段时间故障了,不过门口的出租车司机记得,那人下车时接了个电话,称呼对方‘周主任’。” 林逸的手机突然震动,是秦霜的短信,他看完后立刻删除,对沈川说: “秦市长被省里施压了,要求停止调查。” 沈川的烟灰掉在桌面上: “果然如此。看来马宏远知道的,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秦市长约我晚上见面。” 林逸压低声音,“沈局,我需要你帮我查两件事:一是那个毒药瓶的源头,二是周海在国外的资金往来。” 沈川点点头,突然压低声音: “小心点,局里可能有他们的人,今早我调取刘医生的资料时,发现有人先我一步删除了他的档案。” 林逸心头一凛,他想起顾明辉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和那辆如影随形的黑色轿车。 这场博弈,已经不仅仅是秦霜和沈明璋的较量了。 离开市局时,林逸特意走了后门。 他绕了几条小巷,确认甩掉跟踪后,才打车前往市政府。 秦霜站在窗前,看着夕阳将昭宁市染成血色,桌上的保密电话又响了起来,她盯着那个红色话机,迟迟没有伸手。 电话固执地响了七声才停止,秦霜知道,这是对方给她的最后一次警告。 第24章 夜幕降临,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 秦霜换上一身便装,从地下车库悄悄离开,她驾车在市区绕了三圈,确认没有尾巴后,才驶向城郊的一处废弃工厂。 林逸已经在那里等候。月光下,他的脸色异常凝重。 “秦市长,省里谁打的电话?” 他开门见山地问。 秦霜摇摇头:“对方不是只有一个人。” 她顿了顿,“他们想用马宏远的死结案,保住沈明璋。” “不只是沈明璋。” 林逸将沈川查到的资料递给她,“市委周书记可能也牵涉其中,顾明辉今天的出现绝非偶然。” 秦霜快速浏览文件,月光下她的眼睛闪烁着冷光: “周海...瑞士账户...原来如此。” 她抬头看向林逸,“三年前大桥工程的中标方突然变更,当时就是周景恒主持的常委会。” “现在怎么办?省里已经下令...” 秦霜冷笑一声: “明面上当然要服从。但暗地里...”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这里有马宏远被双规前寄给我的材料,涉及大桥工程的黑幕,原件我已经藏在安全的地方。” 林逸接过U盘,感觉重若千钧: “如果周景恒真的涉案,我们面对的就不只是沈明璋了。” “所以我们得另辟蹊径。” 秦霜的目光变得锐利,她将湿漉漉的鬓发别到耳后,废弃工厂的铁皮屋顶被雨点砸得砰砰作响。 “Z纪委第七巡视组正在省城暗访国企改制问题,组长钟毅是我大学同学。” 她压低声音,雨水顺着生锈的通风管滴落在她肩头,“现在出发,天亮前能把材料直接交到他手上。” “我马上安排车。” 林逸没有多言,迅速掏出手机。 电话接通后,市政府小车班值班人员的回答让林逸的后背窜上一股凉意: “张师傅?他女儿突然发高烧,一小时前请假去医院了。” 秦霜眉头微蹙,她转向林逸,“你开车,现在就走。” 暴雨在他们驶出市区时倾盆而下,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却仍跟不上雨势的节奏。 林逸紧握方向盘,眼睛不时扫向后视镜,那辆没有牌照的黑色SUV已经跟了他们三个路口。 “甩掉它。” 秦霜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林逸猛地踩下油门,轿车在湿滑的路面上划出一道弧线,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县道,后视镜里,那辆SUV被一辆突然横穿马路的货车挡住了去路。 “暂时安全了。” 林逸松了口气,但手指仍紧握着方向盘。 秦霜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将U盘塞进去,用胶带封好。 “如果...我是说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你一定要把这个送到Z纪委钟组长手里。” 林逸侧头看了她一眼,雨水在车窗上扭曲了秦霜的侧脸,让她看起来前所未有的脆弱。 “不会有意外的,秦市长。” 他简短地回答,却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山路越来越陡,雨势也越来越大,林逸放慢车速,谨慎地转过一个急弯,就在这时,他感到刹车踏板突然变得异常松软。 “刹...刹车失灵了。” 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但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 秦霜猛地抓住扶手: “什么?” 林逸没有回答,全神贯注地控制着方向盘,车速在陡坡上越来越快,仪表盘上的指针已经指向80公里/小时。 前方是一个近乎180度的急转弯,护栏外就是悬崖。 “抓紧!” 林逸大吼一声,猛地拉起手刹,同时急打方向盘。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尾甩出一道弧线,堪堪擦过护栏,但失控的车辆还是冲出了路面,翻滚着坠向山坡。 第25章 世界在林逸眼中天旋地转。 安全气囊爆开的瞬间,他闻到了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金属扭曲的声响、玻璃碎裂的声音,还有秦霜的闷哼声混杂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归于寂静。 林逸艰难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倒挂在变形的驾驶室里,安全带勒进肩膀,鲜血从额头的伤口流进眼睛,让视线变得模糊。 “秦市长?” ............. 他的声音嘶哑。 没有回应。 林逸挣扎着解开安全带,重重地摔在已经变形的车顶上,他忍着肋部传来的剧痛,爬向后座。 秦霜歪倒在座位上,额角有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染红了白色衬衫的领口。 “秦市长,醒醒!” 林逸拍打着秦霜的脸颊,同时闻到一股汽油味正在车厢内弥漫。 秦霜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睁开,她的目光涣散了片刻,才聚焦在林逸脸上。 “我们...还活着?” “暂时没事。” 林逸咬牙扯开卡住秦霜的安全带,“但是油箱漏了,车随时可能爆炸,我们必须马上出去。” 秦霜尝试移动,却痛呼一声: “我的脚...好像卡住了。” 林逸低头看去,变形的车门框架压住了秦霜的右脚踝。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金属框架,用尽全力向上扳,肌肉在重压下颤抖,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头滴落。 咔嚓! 随着一声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框架终于松动。 林逸一把抱起秦霜,用肩膀撞开已经变形的车门,踉跄着冲了出去。 他们刚跑出十几米,身后就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热浪将两人掀翻在地,林逸本能地将秦霜护在身下,火光映红了半边山坡,燃烧的碎片如雨点般落下。 当爆炸的余波过去,林逸艰难地撑起身体,秦霜的脸色惨白,右腿的裤管已经被鲜血浸透。 “您还能走吗?” 林逸问道,同时环顾四周,暴雨中的山林如同一个巨大的迷宫,而他们正处在迷宫的最深处。 秦霜尝试站起来,却倒吸一口冷气: “不行...太疼了。” 林逸二话不说,蹲下身将秦霜背了起来。 秦霜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这位习惯发号施令的女市长,显然从未被人这样背过。 “放我下来,这...这不合适。”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林逸没有理会,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不会碰到她受伤的腿: “事态紧急,秦市长,如果那些人发现车祸现场没有尸体,很快就会搜山。” 秦霜沉默了,雨水顺着两人的发梢滴落,林逸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拂过自己的后颈,温热而急促。 “往前面走,”最终秦霜低声说,声音里有一丝林逸从未听过的柔软,“那边应该有农舍。” 林逸点点头,迈开步子,秦霜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要轻,但山路湿滑,每一步都充满危险。 雨水冲刷着血迹,在他脸上留下一道道淡红色的痕迹。 “这不是意外,对吗?” 秦霜突然问道,嘴唇几乎贴在林逸耳边。 林逸感到一阵战栗顺着脊背爬上来: “刹车油管被人为割断了,只留下薄薄一层,长时间使用才会完全断裂。” 他顿了顿,“他们知道我们会去省城。” “沈明璋?还是...周景恒?” 秦霜的声音冷了下来。 “都有可能。” 林逸艰难地跨过一根倒下的树干,“但更重要的是,他们知道我们手上有证据。” 秦霜的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愤怒: 第26章 “U盘...还在吗?” 林逸停下脚步,轻轻将秦霜放在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上,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袋,虽然被雨水浸湿,但密封的胶带仍然完好。 “在这里。” 他轻声说道。 秦霜凝视着那个小小的纸袋,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滴落,像是无声的泪水。 在闪电划破夜空的瞬间,林逸看到她眼中闪烁着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市长秦霜的坚毅果决,而是一个普通女子的脆弱与决绝。 “我们得继续走,”林逸重新背起秦霜,“得先找个能躲雨的地方给您包扎伤口。” 秦霜这次没有抗拒。她的手臂环住林逸的脖子,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两人在暴雨中艰难前行,每一步都远离车祸现场,每一步都更接近那个危险的真相。 而在他们身后,远处的山路上,几束车灯刺破雨幕,如同猎人的眼睛,在黑暗中搜寻着猎物...... 雨水顺着林逸的睫毛滴落,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背着秦霜,在泥泞的山路上艰难前行,秦霜的身体越来越沉,她的呼吸喷在林逸后颈上,时急时缓。 “前面有座房子。” 林逸眯起眼睛,透过雨幕看到山坡下隐约的建筑轮廓。 秦霜抬起头,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是农舍,看起来废弃了。” 林逸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不会碰到秦霜受伤的右腿,她的裤管已经被血浸透,暗红色的血迹在雨水的冲刷下晕染开来。 “坚持住,马上就到了。” 农舍比想象中还要破败。木门歪斜地挂在铰链上,林逸用肩膀轻轻一顶就开了。 屋内弥漫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但至少能遮风挡雨。月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勾勒出室内模糊的轮廓——一张木桌,两把椅子,角落里堆着些干草。 林逸小心翼翼地将秦霜放在相对干燥的草堆上,立刻转身检查门窗,门闩已经锈死,他用力踹了踹,确认暂时不会被风吹开。 “这里不安全,但至少能暂时避一避。” 林逸脱下自己的外套拧干,然后从背包里取出应急医疗包——这是他在纪委任职多年养成的习惯。 秦霜靠在墙边,脸色苍白如纸,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草堆上形成小小的水洼,她的衬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您的腿需要处理。” 林逸蹲下身,轻轻卷起她的裤管。 秦霜倒吸一口冷气。她的脚踝已经肿得像馒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 “可能会有点疼,您忍一下。” 林逸拿出消毒棉,动作却比语气轻柔得多。 秦霜咬住下唇,手指深深掐进干草里,当消毒液接触伤口的瞬间,她的身体猛地一颤,但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林逸抬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下,这位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女市长此刻脆弱得像片落叶,却依然倔强地维持着尊严。 他放轻了动作,迅速包扎好伤口。 “骨头应该没事,但伤口很深,需要缝合。” .............. 林逸说着,目光扫过屋内,“得生火把衣服烘干,否则会失温的。” 他在角落里找到些干燥的木柴,很快在壁炉里升起一小堆火,火光渐渐驱散了屋内的寒意,在墙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林逸从农舍的柜子里翻出一条破旧的毛毯,他递给秦霜: “您把湿衣服脱下来烤干,否则会感冒的。” 秦霜接过毛毯,手指微微发抖,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林逸注意到她耳根泛起不自然的红晕。 第27章 “你...转过身去。” 秦霜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林逸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迅速转身面对墙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然后是秦霜压抑的抽气声——脱衣服时碰到了伤口。 “您....需要帮忙吗?” 林逸盯着墙上一道裂缝问道。 “不用!” 秦霜的回答又快又急,随即语气软了下来,“我...我自己可以。” 林逸听见毛毯展开的声音,然后是湿衣服被丢在地上的轻响。 火光将秦霜的影子投在墙上,那是一个纤细的剪影,正在笨拙地试图用毛毯裹住自己。 “好了。” 片刻后,秦霜说道。 林逸转过身,看见秦霜已经用毛毯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苍白的脸和湿漉漉的头发。 她的湿衣服被整齐地搭在椅子背上,靠近火堆烘烤。 “你的肩膀在流血。” 秦霜突然说。 林逸这才注意到自己左肩有一道伤口,可能是车祸时被玻璃划伤的,血已经凝固了,但衣服摩擦又让它开始渗血。 “小伤,不碍事。” 他随口道,却看见秦霜固执地伸出了手。 “给我纱布和消毒水。” 林逸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医疗包递了过去。 秦霜示意他坐下,然后笨拙但认真地开始为他清理伤口,她的手指冰凉,却意外地稳当。 “您学过急救?” 林逸问道。 “我母亲是军医。” 秦霜简短地回答,手指轻轻拂过他的伤口边缘,“小时候经常看他给伤员包扎。” 林逸注意到她说“母亲”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屋内一时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林逸的目光落在秦霜露在毛毯外的小腿上——那里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像是旧伤。 秦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下意识地缩了缩腿: “大学时登山摔的。” 林逸点点头,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更别提像秦霜这样身处权力中心的女人。 突然,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 林逸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透过破损的玻璃,他看到山坡下有车灯闪烁,至少三辆车,正沿着山路缓慢移动。 “他们来了。” 林逸的声音绷紧。 秦霜抓紧了毛毯: “是找我们的?” “这种天气,这种地方,不会有别人。” 林逸迅速收拾起医疗包,“我们得离开。” 秦霜试图站起来,却因脚伤踉跄了一下,林逸扶住她,目光扫视着屋内寻找可用的武器——只有一根生锈的铁棍。 车灯越来越近,引擎声清晰可闻,林逸的大脑飞速运转——秦霜行动不便,两人在雨夜山林中根本跑不远。 “后门。” 他突然说,“这农舍应该有后门。” 秦霜指向屋子另一侧: “那里!” 林逸快步过去,推开一堆杂物,果然发现一扇小门,门闩已经锈死。 他用力踹了几脚,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最终纹丝不动。 “被钉死了。” 林逸咬牙道。 车灯已经照到了前院,刺眼的光线透过窗户射入屋内,林逸听到车门开关的声音,还有男人的喊叫声。 “检查每栋房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秦霜的脸色变得煞白,林逸的目光在屋内快速搜寻,最后落在火堆上。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形。 “秦市长,您还能走吗?” 秦霜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可以。” 林逸迅速将她的半干衣服塞进背包,然后扶她到后门处: “等我信号,就拼命往外跑,不要回头。” 秦霜抓住他的手臂: “你要做什么?” 第28章 林逸没有回答,转身冲向火堆,抓起燃烧的木柴,开始点燃屋内的干草和木质家具。 “林逸!” 秦霜惊呼。 火势迅速蔓延,浓烟开始充斥整个房间,林逸跑回秦霜身边,将背包递给她: “衣服在里面,后门被火烤热后木头会膨胀,那时再踹开它。” “那你呢?” 秦霜的声音因烟雾而咳嗽。 “我拖住他们。” 林逸拿起那根铁棍,“数到三十,然后踹门。” 秦霜还想说什么,但前门已经传来踹门声,林逸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冲向浓烟中。 “一、二、三...” 秦霜开始计数,眼睛被烟熏得流泪。 她听到前门被撞开的声音,然后是男人的咒骂和打斗声。 “...十五、十六...” 她的心跳如擂鼓,手指深深掐进背包带。一声闷响,接着是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 “...二十五、二十六...” 热浪已经扑面而来,后门的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秦霜用尽全力踹向门板。 木门终于松动。她用肩膀撞上去,一次,两次,三次——伴随着一声巨响,门板终于向外倒下。 秦霜跌倒在泥泞中,立刻挣扎着爬起来。 她回头看向农舍,整个前厅已经陷入火海,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林逸...” 她喃喃道,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火海中冲出,在地上滚了几圈扑灭身上的火星。 林逸的脸被烟熏得漆黑,但那双眼睛在火光中依然明亮。 “走!” 他咳嗽着爬起来,一把背起秦霜,冲进雨幕中。 身后,农舍已经完全被火焰吞噬,照亮了半边山坡。 秦霜伏在林逸背上,能感觉到他的肌肉因用力而绷紧,心跳透过相贴的身体传来,快而有力。 “他们...?” 秦霜问道。 “暂时不会追来。” 林逸喘着气说,“我点燃了他们的车油箱。” 秦霜突然笑了: “你烧了他们派来的人的车?” ................... “证据呢?” 林逸在雨中咧嘴一笑,白牙在漆黑的脸庞上格外显眼,“火灾现场什么都不会剩下。” 雨越下越大,渐渐浇灭了远处的火光。 林逸背着秦霜,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山林深处走去,秦霜的头靠在他肩上,湿发贴着他的脖颈。 “钟组长的联系方式...” 她突然说,“在我手机里,但手机在车祸时丢了。” “那怎么办?” 林逸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秦霜的伤腿不会碰到树枝。 “我记得省纪委招待所的地址,我们可以直接去那里。” 秦霜说道。 雨水冲刷着两人身上的烟灰和血迹,在山路上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痕迹,又很快被大雨冲散。 远处,警笛声隐约可闻,但已经与他们前进的方向背道而驰,林逸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但此刻,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把背上的女人安全送到目的地...... 雨水顺着林逸的下巴滴落,他的双腿已经麻木,只是机械地向前迈步,背上的秦霜越来越沉,她的呼吸喷在他的后颈上,时急时缓。 “前面...有灯光。” 秦霜虚弱地抬起手,指向树林尽头。 林逸眯起被雨水模糊的眼睛。 透过层层雨幕,远处确实有一线光亮——那是公路上的车灯。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托着秦霜腿弯的姿势。 “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能拦到车了。” 秦霜没有回答,但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脖子收紧了些。林逸能感觉到她的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伤痛。 她的右腿裤管已经被血浸透,暗红色的血迹在雨水冲刷下晕染开来,像一朵凋谢的花。 第29章 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两人终于跌跌撞撞地来到公路边。 这是一条县级公路,此刻在暴雨中几乎看不到车辆。林逸小心翼翼地将秦霜放在路边的里程碑上,自己则站在路中央,警惕地注视着两端的黑暗。 “有车来了。” 秦霜突然说。 远处,两束昏黄的车灯刺破雨幕。 林逸立刻冲到路中央,挥舞双臂,货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在距离他不到半米处停下。 “找死啊!” 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头来怒骂。那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圆脸,络腮胡,眼睛瞪得像铜铃。 林逸快步走到车窗边: “师傅,帮帮忙!我们出了车祸,我...女朋友受伤了,能不能捎我们一段?” 听到“女朋友”三个字,秦霜的脸瞬间红了,她瞪了林逸一眼,知道他是为了安全才这样说的,所以并没有发作。 司机狐疑地打量着浑身湿透、满身泥污的林逸,又看向路边坐着的秦霜。 当看到秦霜腿上触目惊心的血迹时,他的表情立刻变了。 “哎哟,伤得不轻啊!快上车!” 司机麻利地解开安全带跳下车,帮林逸一起搀扶秦霜。 秦霜被碰到伤腿时倒吸一口冷气,但硬是没发出声音,林逸注意到她咬紧的下唇已经渗出血丝。 “谢谢您,师傅。” 林逸真诚地说。 “别客气,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 司机摆摆手,“我姓王,跑长途货运的,你们这是...” “我们出来自驾游,结果雨天路滑,车子翻下山坡了。” 林逸流畅地编造着谎言,同时小心观察司机的反应。 王师傅摇摇头: “年轻人就是胆子大,这种天气还往山里跑,你女朋友伤得不轻,得赶紧送医院。” “不用去医院,”秦霜突然开口,声音虚弱但坚定,“送我们去省城就行,我们在那里有朋友是医生。” 林逸诧异地看了秦霜一眼——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参与谎言,秦霜避开他的目光,苍白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行吧,你们自己拿主意。” 王师傅帮他们拉开副驾驶的门,“姑娘坐前面,舒服点。小伙子委屈你挤后面了。” 驾驶室并不宽敞,后排堆着些杂物和一个小型卧铺,林逸帮秦霜系好安全带,自己则爬进后排。 货车重新启动时,他注意到秦霜不自觉地抓住了车门把手,神态有些紧张。 “第一次坐货车?” 王师傅笑着问。 秦霜点点头,眼睛盯着前方被雨刷来回扫动的挡风玻璃。 “放松点,我开了二十年车,稳当着呢。” 王师傅拍拍方向盘,“你们从哪来的?” “昭宁市。” 林逸接过话头。 “昭宁?那可是个好地方。” 王师傅眼睛一亮,“听说你们那新来了个女市长,挺厉害的?” 林逸感觉秦霜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嗯,是挺厉害的。” 林逸含糊地回答,同时从后视镜里观察秦霜的反应。她的侧脸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 “我拉货跑过昭宁几次,听同行说那女市长整顿了不少贪官。” 王师傅兴致勃勃地继续道,“就是不知道长得怎么样,听人说漂亮的。” 林逸一听,赶紧咳嗽掩饰: “好、好像是。” “你们小两口是做什么的?” 王师傅突然话锋一转。 “我是公司职员,她是...” 林逸一时语塞。 “教师。” 秦霜平静地接上。 “怪不得看着斯斯文文的。” 王师傅点点头,“你们挺般配的。” 秦霜的耳根突然红了,林逸在后排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第30章 “王师傅,我们不是...” “哎呀,年轻人害羞什么。” 王师傅大笑起来,“我年轻时候追我老婆,也是这副模样,姑娘腿伤成这样都不哭不闹的,小伙子你有福气啊!” 秦霜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她转头看向窗外,假装对雨景很感兴趣,林逸也不好再解释,只能干笑两声。 货车在雨夜中平稳前行,发动机的轰鸣和雨点敲打车顶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林逸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秦霜的侧脸上——卸下了市长面具的她,看起来如此年轻而脆弱,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因为忍痛而微微抿紧。 “前面有服务区,要不要停一下?” 王师傅问,“姑娘可能需要换件干衣服。” ................ “不用了,我们赶时间。” 秦霜轻声说。 林逸从背包里拿出半干的衬衫递给她: “先披着吧,总比湿着强。” 秦霜犹豫了一下,接过衬衫搭在肩上,林逸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轻微颤抖,不知是冷还是失血过多。 “师傅,还有多久到省城?” 林逸问。 “再有一个小时吧。” 王师傅看了眼导航,“你们具体去哪?我看看顺不顺路。” “省纪委招待所。” 秦霜脱口而出。 车内突然安静了一瞬,王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林逸一眼: “纪委招待所?你们朋友在那工作?” 林逸立刻接上: “对,我表哥在纪委上班,说那边有医务室。” “哦...” 王师傅拖长了音调,没再多问,但林逸感觉他的态度微妙地变了,变得更加谨慎。 雨势渐小,天色也开始泛白。 当货车驶入省城郊区时,秦霜已经靠在车窗上昏昏欲睡,林逸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快到了。” 秦霜猛地惊醒,眼中闪过一丝警觉,随即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她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前面就是纪委招待所了。” 王师傅指着一个路口,“我就不开进去了,你们懂的...” “明白,太感谢您了。” 林逸真诚地说,同时从钱包里掏出几张湿漉漉的钞票,“一点心意...” “收回去!” 王师傅板起脸,“我老王虽然是个粗人,但帮人不是为了钱。” 林逸只好收回钱,帮秦霜解开安全带,下车时,秦霜的伤腿一软,差点摔倒,林逸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小心。” 秦霜点点头,借着他的力量站稳,她转向王师傅,郑重地说: “谢谢您,王师傅,您的善心会有好报的。” 王师傅摆摆手: “快去找你朋友处理伤口吧。” “好,谢谢王师傅。” 林逸再次道谢。 目送货车离开后,林逸立刻拦下一辆出租车,上车后,秦霜终于支撑不住,靠在他肩上昏了过去。 “她没事吧?” 司机担忧地问。 “疲劳过度。” 林逸简短地回答,“省纪委招待所,麻烦快点。” 出租车驶入清晨的省城街道,雨后的城市笼罩在一层薄雾中,显得朦胧而不真实。 林逸望着窗外闪过的建筑,思绪万千——他们带着足以撼动昭宁政坛的证据,而有人显然不惜杀人也要阻止这些证据曝光。 秦霜在他肩上轻轻动了动,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林逸低头看她,发现她眉头紧锁,似乎陷入了某种痛苦的梦境。 他不由自主地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一缕湿发。 “快到了。” 他轻声说,不知是在安慰秦霜,还是在告诉自己。 出租车转过一个弯,省纪委招待所的灰色建筑出现在视野中。 林逸的心跳加速——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31章 省纪委招待所的灰色大楼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肃穆。 林逸搀扶着秦霜刚踏上台阶,一名身着制服的保安便从岗亭中快步走出,伸手拦住了他们。 “请出示证件。” 保安警惕地打量着两个浑身湿透、满身泥污的不速之客。 秦霜的嘴唇因失血而苍白,但她挺直了腰背: “我是昭宁市市长秦霜,有紧急情况需要见钟毅组长。” 保安狐疑地皱眉: “钟组长?您有预约吗?” “没有,但事情紧急。” 秦霜的声音虽轻却坚定,“请帮我联系他,就说老同学秦霜找他。” 保安犹豫片刻,指了指岗亭: “您可以用内线电话。” 林逸扶着秦霜走向岗亭,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雨水顺着他们的衣角滴落,在招待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串暗色的水渍。 秦霜拿起电话,手指因寒冷而颤抖,拨号时按错了两次,电话接通后,她深吸一口气: “请转钟毅组长...对,就说秦霜找他。” 挂断电话后,秦霜靠在林逸肩上,呼吸急促。 “他马上出来。” 秦霜低声说。 不到三分钟,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快步走出电梯。 他约莫三十五岁上下,浓眉下一双锐利的眼睛,穿着笔挺的深蓝色衬衫,胸前别着纪委工作证。 “秦霜?” 钟毅的目光从秦霜狼狈的外表扫到林逸警惕的脸,最后落在她血迹斑斑的裤腿上,“老天,你们这是...” “钟毅,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谈话。” 秦霜打断他,声音压得极低,“有人要害我们。” 钟毅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他迅速环顾四周,对保安点点头: “这两位是我的客人,登记我来处理。” 他一手扶住秦霜另一侧,三人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闭的瞬间,秦霜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地倒了下去,林逸眼疾手快地接住她,发现她额头滚烫。 “她失血过多,又淋了雨,可能感染了。” 林逸沉声道。 钟毅按下顶层按钮: “我房间有医药箱,还有干净衣服。” 电梯停在顶层,钟毅带他们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用门卡打开最里侧的房间,这是一个宽敞的套房,窗外能看到整个省城的全景。 “先处理伤口。” 钟毅从衣柜拿出医药箱和两套衣服,“卫生间在那边,你们可以轮流洗漱。” 林逸小心地将秦霜扶到沙发上,钟毅已经熟练地剪开她被血浸透的裤腿。 伤口暴露的瞬间,林逸倒吸一口冷气——一道狰狞的割伤从膝盖上方一直延伸到小腿,因雨水浸泡已经发白外翻。 “需要缝合。” 钟毅皱眉,“我受过急救训练,但这不是专业医疗条件。” “先消毒包扎。” 秦霜咬牙道,“等安全了再去医院。” 钟毅点头,动作利落地开始处理伤口。酒精接触伤口的瞬间,秦霜猛地抓住林逸的手,指甲深深陷入他的皮肉。 林逸任由她抓着,另一只手轻轻拂开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好了。” 钟毅缠上最后一圈绷带,“现在,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秦霜接过林逸递来的热水,双手捧着杯子汲取温暖: “我要实名举报,昭宁市委副书记沈明璋!” .................. 钟毅的房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霜捧着热水杯的手指节发白,她深吸一口气,将空降昭宁市后发现的惊人黑幕一一道来....... “简直是无法无天!” 钟毅听完秦霜的叙述,猛地站起身,西装下绷紧的肩膀线条显示出压抑的怒火。 第32章 “就在我们眼皮底下!” 钟毅的声音像淬了冰,“一个地级市副书记,竟敢如此猖狂!” 他大步走向办公桌,抓起红色电话,“我这就联系天海省省委,申请双规手续。” 秦霜虚弱地靠在沙发上,紧绷的神经终于略微放松。 林逸递给她一条热毛巾,她接过来时,两人的手指短暂相触。林逸发现她的手冷得像块冰。 “秦市长,先休息一会吧。” 林逸低声道,“您已经安全了。” 秦霜摇摇头,目光追随着正在电话中据理力争的钟毅。 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林逸这才注意到她脸上不正常的潮红。 “您发烧了。” 他伸手探向她的额头,却被秦霜轻轻挡开。 “等事情落定再说。” 她固执地抿紧嘴唇,这个表情林逸很熟悉——每当市长办公会上有人质疑她的决策时,秦霜就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钟毅挂断电话,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手续半小时后到,沈明璋这次插翅难飞!” ......... 几小时后,昭宁市家属院三号别墅,沈明璋正对着穿衣镜调整领带。 镜中的男人五十出头,保养得宜的面容透着儒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却闪烁着不安。 嗡嗡~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沈明璋皱眉接起,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声音: “沈书记,刚接到可靠消息,秦霜她可能没死……” 领带在沈明璋手中绞紧,他脸色瞬间煞白: “确定吗?” “千真万确!我们的人在车祸现场搜寻,并没有发现尸体,他们逃脱了....” 电话还没挂断,沈明璋已经冲向保险柜。 他颤抖的手指连续输错两次密码,第三次才打开,成捆的现金、五本不同姓名的护照、三张境外银行卡被胡乱塞进登机箱。 “小刘!备车!” 他对着门外吼道,同时拨通另一个号码,“老吴,立即启用二号方案……什么?已经有人去我办公室了?” 手机滑落在地毯上。沈明璋僵在原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窗外传来汽车急刹的声音,他扑到窗前——两辆黑色轿车正停在楼下,穿深色夹克的人快步走向单元门。 “来不及了.....” 沈明璋喃喃自语,突然发疯般撕开床垫,从夹层抽出一部卫星电话,他刚按下第一个键,门铃就响了。 “沈明璋同志,请开门。” 门外传来平静而不容抗拒的声音。 卫星电话从指间滑落,沈明璋知道,这种语调只意味着一件事——纪委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 他机械地整理西装,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连纽扣都系不上。 吱~ 门开了,四名纪检人员站在门口,为首的中年男子出示证件。 “沈明璋同志。” 中年男子向前一步,出示证件,“我是省纪委第三监察室主任赵志刚,经省委批准,现对你实行‘双规’审查,请配合我们走一趟。” 沈明璋的西装裤腿肉眼可见地抖动起来。 他下意识地后退,小腿撞上了敞开的行李箱,几捆人民币从里面滚落出来,散了一地。 赵志刚的目光扫过那些钞票,嘴角绷得更紧了: “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这、这是...” 沈明璋的嘴唇哆嗦着,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慌乱地转动,“我要打个电话...” “不必了。” 赵志刚打断他,声音像淬了冰,“省委已经签字批准对你的审查,现在,请交出手机和随身物品。” 一名年轻纪检干部上前,递过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第33章 沈明璋盯着那个袋子,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二十年,他在昭宁市经营了整整二十年,从一个小小的科员爬到市委副书记的位置,建立起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怎么会...怎么会就这样... “沈明璋同志!” 赵志刚提高了声音,“请配合组织调查!” 沈明璋浑身一颤,仿佛被这一声喝醒。 他机械地摸出手机,却在递出去的瞬间突然暴起,一把推开面前的纪检干部,朝书房方向冲去—— “拦住他!” 两名纪检人员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扣住沈明璋的肩膀。 这位平日里风度翩翩的市委副书记此刻像头困兽般挣扎,领带歪斜,头发散乱,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要见律师!我要...” 赵志刚皱眉,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在沈明璋眼前展开: “看清楚,这是双规通知书,沈明璋,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组织现在对你进行审查。如果你还有一点党员的觉悟,就保持最后的体面。” 看到白纸黑字和鲜红的公章,沈明璋的挣扎突然停止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下来。 两名纪检人员架住他的胳膊,他才没有跪倒在地。 “带走吧。” 赵志刚收起文件,对同事点点头,“注意保护他的安全。” 当沈明璋被带出家属院时,晨练回来的几个邻居目瞪口呆地站在路边,有人迅速掏出手机拍照,有人交头接耳。 沈明璋被塞进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座,车窗贴了深色膜,但他仍能感觉到那些或震惊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来。 车门关闭的闷响仿佛为他二十年的政治生涯画上了休止符...... 与此同时,昭宁市市政府大楼,上午九点整。 市政府副秘书长胡国平刚走进办公室,下属就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胡秘书长,出大事了!沈书记被...被省纪委带走了!” ................ 胡国平手中的茶杯“咣当”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皮鞋上,他却浑然不觉: “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一个小时前!家属院那边都传疯了,说是被双规...” 下属压低声音,“有人拍到了照片,已经在小范围群里传开了。” 胡国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挥挥手让下属出去,关上门后立刻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老胡?” 电话那头的声音同样紧绷。 “老顾,沈书记的事是真的?” 胡国平声音发颤。 “千真万确。” 对方深吸一口气,“省纪委直接下的手,连市纪委都没打招呼,据说...是秦霜举报的。” 胡国平眼前一黑,扶住办公桌才没有跌倒。 秦霜?她不是已经... “她没死。” 像是读出了他的想法,电话那头苦笑一声,“不仅没死,还带着证据去了省里,老胡,你泄露的有关秦霜的机密可不少,估计他们已经准备调查你了,劝你早做打算...” 胡国平挂断电话,双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拉开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本护照和一张飞往新加坡的机票——这是沈明璋上周才交给他的“保险”,没想到这么快就... 走廊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 胡国平猛地合上抽屉,整了整领带,强迫自己恢复平静。 但当他看到市纪委书记带着两名陌生面孔的干部站在门口时,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昭宁市第一医院,特护病房。 第34章 秦霜的高烧终于退了些,但脸色仍然苍白如纸,她靠在床头,听着钟毅带来的最新消息。 “沈明璋已经被控制,正在接受审查。” 钟毅坐在病床边,声音压得很低,“省纪委突击搜查了他的办公室和住所,初步发现的现金就超过两千万,还有大量房产证和境外账户信息。” 林逸站在窗边,看似在欣赏楼下的花园,实则竖着耳朵听着每一个字。 他注意到秦霜听到这个消息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仅是胜利的喜悦,还有深深的疲惫和...悲伤? “牵连范围呢?” 秦霜轻声问。 “很大。” 钟毅严肃地说,“目前已经对昭宁市十二名处级以上干部采取措施,包括市政府副秘书长胡国平、财政局局长吴海...名单还在增加。” 秦霜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些案子...” “省委已经成立专项工作组,会妥善处理这些问题。” 钟毅安慰道,“秦霜,你这次立了大功,省委向书记特别指示,要给你记功。” 秦霜摇摇头,苦笑道: “我不需要记功,只希望那些被沈明璋一伙欺压的老百姓能真正得到公正。” 林逸转过身,恰好看到秦霜眼中闪烁的泪光。 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这位看似冷硬的女市长,内心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柔软得多。 钟毅的手机突然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起身道: “我得回纪委了,有新进展随时通知你,你好好休息。” 他转向林逸,“林秘书,秦市长就拜托你了。” 林逸点点头: “放心吧钟组长。” 病房的窗帘被微风轻轻掀起一角,阳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秦霜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单上的褶皱,高烧退去后,她的思绪变得清晰,但身体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秦市长,沈明璋被抓了,我们是不是安全了?” 林逸站在窗边,目光落在医院花园里散步的病人身上。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秦霜没有立即回答。她转头看向窗外,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却掩不住眼中的疲惫与警觉。 “沈明璋虽然被抓了,但他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关系网。” 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这些人不会轻易放弃既得利益。” 林逸转过身,眉头微蹙: “您是说...市委书记周景恒?” “林逸!” 秦霜突然提高了声音,随即又压低,“不要乱猜测,一切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监护仪的滴答声显得格外清晰。 林逸走到床边,拿起水壶给秦霜倒了杯水: “我去给您买些生活用品,医生说您还得住几天。” 秦霜接过水杯,指尖不小心碰到林逸的手,两人都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她低头喝水,掩饰脸上浮现的一丝不自然: “谢谢,路上小心。” 林逸点点头,拿起外套走出病房,关门的声音很轻,却让秦霜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 医院外的阳光刺眼,林逸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会儿。 他掏出手机查看附近的超市位置,决定去马路对面那家大型连锁店,买一些秦霜用得到的生活用品。 人行道上的行人不多,林逸一边走一边思考着秦霜刚才的反应。 她对周景恒的回避太明显了,这反而加深了他的怀疑。如果这些事情,连市委书记都牵涉其中,那无疑就更加棘手了... 第35章 滴滴! 刺耳的喇叭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林逸抬头,一辆满载货物的卡车正从对面车道驶来,速度异常地快。 起初他没在意,直到发现卡车突然偏离车道,直直朝他冲来。 时间仿佛被拉长,林逸看到司机那张扭曲的脸,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那不是意外——司机是冲着他来的! 林逸的肾上腺素瞬间飙升,他本能地向旁边扑去,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感到一阵剧痛,右肩重重撞在路边的护栏上,但至少避开了正面撞击。 然而,卡车的速度太快了,尽管林逸已经躲开,车尾还是扫到了他。 世界天旋地转,他感到自己飞了起来,然后重重落下,最后的意识里,他听到金属扭曲的声音和人群的尖叫声。 “有人被压在车下了!快救人!” ................. “打120!快!” 黑暗吞噬了林逸的知觉。 病房里,秦霜正翻阅钟毅留下的资料,她的手机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是秦霜女士吗?” 一个急促的女声,“我是省第一医院急诊科的护士,林逸是您什么人?他遭遇了车祸,现在正在送往我院抢救,我们在他手机上发现他将您设为了紧急人。” 秦霜的手指瞬间收紧,纸张在她手中皱成一团,她的声音出奇地冷静: “有多严重?” “初步判断有多处骨折和内出血,情况危急,您是他的家属吗?” “是,我现在就在医院,马上下来。” 秦霜挂断电话,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鲜血顺着她的手指流下,但她浑然不觉。 走廊上的护士看到她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想要阻拦: “秦市长,您还不能下床!” 秦霜甩开她的手: “我同事在楼下抢救!” 她的声音嘶哑,眼中燃烧着某种可怕的决心。 当电梯门在一楼打开时,秦霜看到一群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车狂奔而过,担架上那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让她的心脏几乎停跳。 “林逸!” 她冲过去,却被一名医生拦住。 “请让开,病人需要立即手术!” 秦霜只能眼睁睁看着担架车消失在手术室方向,她的双腿发软,不得不扶住墙壁才能站稳。 “您是家属吗?” 一位护士走过来问道。 秦霜深吸一口气: “我是昭宁市市长秦霜,他是我的秘书,发生了什么?” 护士递给她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是林逸的个人物品——钱包、手机,还有一张超市购物清单,上面列着秦霜常用的洗发水牌子和其他生活用品。 “目击者说是一辆货车失控撞上了他,司机逃逸了,但有人记下了车牌号,警方正在追查。” 秦霜接过袋子,手指微微发抖,这太巧合了——沈明璋刚被抓,林逸就遭遇“意外”。 她的手机再次响起,是钟毅。 “秦霜,我刚听说林逸的事,你还好吗?” “我没事。” 秦霜的声音冷得像冰,“但这不是意外,钟毅,他们想灭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已经联系了省公安厅,他们会派专人保护你和林逸,同时,沈明璋的审讯有了新进展...” 秦霜打断他: “我要见沈明璋。” “什么?不行,这不符合程序——” “钟毅。” 秦霜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林逸是我带出来的,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 她没有说完,但话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钟毅叹了口气: “好,我会安排,但不是现在,你需要休息,林逸也需要手术,等有了结果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第36章 挂断电话,秦霜望向手术室上方的红灯。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锐利,无论幕后黑手是谁,她发誓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手术持续了四个小时,当医生终于走出来时,秦霜已经站得双腿发麻。 “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但颅内有出血,需要进一步观察。”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接下来24小时是关键期。” “我能见他吗?” “可以,但只能短暂探视,他现在在重症监护室。” 透过ICU的玻璃窗,秦霜看到林逸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头部缠着厚厚的绷带,监护仪的曲线微弱但稳定地跳动着。 她把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突然想起那天夜里林逸递给她半干衬衫时的表情。 那时的他们还不知道,会接连遭遇如此危险的事情。 “放心,我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她轻声说,仿佛林逸能听见,“不管背后是谁。”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悄悄离开,那人掏出手机,发送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行动失败,目标存活。” ............. 一周后,医院病房内。 消毒水气味在午后变得更加刺鼻,林逸靠在病床上,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右腿的石膏还要再打两周。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他手中的书上,却照不进他阴郁的心情。 警察上午刚来过,告诉他那辆肇事的货车被遗弃在城郊一个废弃工厂里,司机消失得无影无踪。 监控只拍到一个模糊的背影,连是男是女都分辨不清。 “又是一条断了的线索。” 林逸合上书,叹了口气。 正当他准备按铃叫护士换药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扎着马尾辫、穿着明黄色外套的年轻女孩探头进来,手里还捧着一束向日葵。 “请问你是林秘书吗?” 女孩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林逸警惕地皱眉: “你是?” 女孩蹦跳着进来,把花放在床头柜上,自来熟地拖过椅子坐下: “我是省报的记者姜欣怡,想采访您跟随秦市长扫黑除恶的事迹!”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落在里面,林逸却立刻冷了脸: “我不接受采访,请回吧。” “别这么冷淡嘛!” 姜欣怡从包里掏出记者证晃了晃,“我可是正经媒体人,不是那些八卦小报。” 林逸扫了一眼证件,确实是省报的记者,但他依然摇头: “秦市长现在很忙,我也在养伤,没空配合采访。” 姜欣怡撇撇嘴,突然从包里变魔术似的掏出一个保温杯: “那至少尝尝我熬的骨头汤?对骨折特别有帮助!” 林逸愣住了,这个女孩不按常理出牌,让他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姜欣怡已经拧开盖子,浓郁的香气立刻充满了病房。 “这骨头汤用的可是我奶奶的秘方呦。” 她得意地眨眨眼,“保证比医院食堂强一百倍。” 林逸下意识接过杯子,小抿了一口——出乎意料地好喝。 “怎么样?” 姜欣怡期待地问。 “还不错。” 林逸勉强承认,“但采访还是免谈。” 姜欣怡夸张地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那我明天再来问。” “明天也别来。” “那就后天!” 她笑嘻嘻地收拾背包,“对了,我听说撞你的肇事司机还没抓到?” 林逸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你怎么知道?” “这事都传遍了呀。” 姜欣怡无辜地摊手,“我们记者圈的消息很灵通的。” 她站起身,突然压低声音: “其实我手上有一些关于沈明璋的独家资料,也许对你们有用。” 第37章 ............... 林逸眯起眼睛: “什么资料?” “下次告诉你!” 姜欣怡已经蹦到门口,回头做了个鬼脸,“记得把汤喝完!” 门关上后,林逸盯着那束向日葵看了很久。 这个记者出现的时机太巧了,是单纯的职业热情,还是别有用心?他拿起手机,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秦霜。 最终他还是放下了手机,等弄清楚这个姜欣怡的真实目的再说吧。 接下来的三天,姜欣怡果然每天都来,每次都带着不同的汤和点心,变着花样想撬开林逸的嘴,第四天,林逸终于受不了她的软磨硬泡。 “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无奈地问。 姜欣怡放下手中的苹果——她正在给林逸削兔子形状的果盘: “真相啊,沈明璋背后肯定还有大鱼,你们难道不想揪出来吗?” 林逸心头一跳: “为什么这么说?” 姜欣怡神秘地笑笑,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 “认识这个人吗?”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子和沈明璋在某个私人会所举杯畅饮的画面,林逸瞳孔微缩——那是市委书记周景恒。 “这照片哪来的?” 他声音发紧。 “我蹲点三个月拍到的。” 姜欣怡收起手机,“沈明璋每次见完周景恒,第二天就有开发商拿到优质地块,巧合太多了就不是巧合了。” 林逸沉默良久,终于拿起手机: “我需要请示秦市长。” 电话接通后,秦霜的声音透着疲惫: “林逸?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秦市长。” 林逸看了眼姜欣怡,“有个省报记者想采访我们,她手上有一些可能涉及沈明坤案的材料。”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 “可靠吗?” “不确定,但照片看起来是真的。”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秦霜说: “让她来吧,但只谈已经公开的案件内容,关于沈明璋的事,等我亲自见她。” 挂断电话,林逸看向一脸期待的姜欣怡: “秦市长同意见你,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得先告诉我,为什么对这个案子这么执着?” 姜欣怡的笑容淡了些,她望向窗外的阳光: “我父亲是个小包工头,五年前接了昭宁市一个政府工程,完工后却拿不到工程款。他去讨薪时被人打成重伤,现在还在轮椅上。” 她转回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打人的是周景恒侄子开的建筑公司保安,但案子最后不了了之。” 林逸突然明白了她的坚持,他点点头: “明天秦市长会来医院,你们可以当面谈。” 姜欣怡眼睛一亮,突然凑近到他耳边,轻轻说道: “谢谢你!” 林逸整个人僵住,耳根瞬间红透,姜欣怡已经大笑着跑出病房: “明天见!” 第二天上午,秦霜提前半小时到达医院。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显然这几天都没休息好。 “那个记者什么来头?” 她直接问道。 林逸把姜欣怡告诉他的故事复述了一遍,秦霜若有所思: “背景调查过了吗?” “我托警局的朋友查了,她确实是省报记者,父亲的情况也属实。” 秦霜点点头,突然伸手整理了一下林逸歪掉的衣领: “你脸色还是不好,晚上没睡好?” 这个不经意的动作让林逸心跳漏了半拍,他轻咳一声: “伤口有点疼,睡不着。” 秦霜正要说什么,病房门被敲响,姜欣怡探头进来: “打扰啦!” 今天的她一改往日的活泼打扮,穿着正式的衬衫和西装裙,头发也规整地扎成马尾,看起来专业了许多。 第38章 “秦市长好!” 她恭敬地递上名片,“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 秦霜接过名片,锐利的目光审视着眼前的女孩: “林逸说你有重要线索?” 姜欣怡点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 “这是我收集的证据,以及几起可疑的土地交易时间表。” 秦霜翻阅着文件,眉头越皱越紧,林逸看到她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压抑的愤怒。 “这些材料很危险。” 秦霜合上文件夹,“你父亲已经付出了代价,你确定要继续?” 姜欣怡挺直腰板: “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退缩,秦市长,请让我协助你们。” 秦霜与林逸交换了一个眼神,缓缓点头: “好,但你必须严格遵守我们的安排,不能擅自行动。” “明白!” 姜欣怡兴奋地点头,又恢复了那副活泼模样,“那采访的事...” “可以写已经公开的案件内容。” 秦霜说,“但关于其他的部分一个字都不能提。” 姜欣怡做了个封口的手势: “我懂,打草惊蛇嘛!我一定按规矩来。” .............. 一周后,医院病房。 自从林逸答应了接受采访后,姜欣怡便开始频繁出入他的病房,这个原本冷清的空间渐渐变得生动起来。 “今天感觉怎么样?” 姜欣怡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和一袋水果,马尾辫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衬得肤色更加白皙。 林逸放下手中的文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好多了,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太好了!” 姜欣怡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熟练地拧开盖子,浓郁的鸡汤香气立刻弥漫开来,“我特意熬了人参鸡汤,补气血的。” 林逸接过碗,指尖不小心碰到姜欣怡的手,两人都像触电般迅速缩回,姜欣怡的耳尖微微泛红,却故作镇定地转身去整理带来的水果。 “你每天都来,报社的工作不忙吗?” 林逸低头喝汤,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 姜欣怡削着苹果,刀法娴熟: “我把采访任务和照顾你结合起来了啊,再说了,” 她狡黠地眨眨眼,“这可是独家新闻,主编巴不得我天天来呢。” 林逸无奈地摇摇头,自从一周前秦霜同意姜欣怡参与调查后,这个女孩几乎成了他的专职看护。 起初他还有些抗拒,但姜欣怡那种阳光般的性格和锲而不舍的精神,让他逐渐卸下了防备。 “今天要换药吗?” ................... 姜欣怡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 林逸看了看右腿的石膏: “不用,明天才换,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我想洗个澡,这身病号服穿了两天了。” 姜欣怡的动作顿了一下,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那...我帮你叫护士?” “不用麻烦她们了,”林逸有些尴尬,“我自己可以...” “别逞强了。” 姜欣怡放下水果刀,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帮你吧,医者父母心,记者也一样。” 林逸的耳根瞬间红透: “这不合适吧...” “害羞什么。” 姜欣怡故作轻松地走向衣柜,拿出干净的病号服,“就当我是你妹妹好了。” 她扶着林逸慢慢起身,小心翼翼地避开他打着石膏的右腿,林逸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站起来时呼吸拂过她的发顶,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男性特有的气息。 姜欣怡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手指微微发抖。 “我还是自己来吧...” 林逸试图接过衣服,却不小心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倾去。 第39章 姜欣怡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他,两人瞬间贴得极近,林逸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脸颊,她能清晰地听到他急促的心跳声。 “对、对不起。” 林逸结结巴巴地说,双手撑在墙上稳住身体,却把姜欣怡困在了自己与墙壁之间。 姜欣怡抬头,正对上林逸深邃的眼睛。 阳光从侧面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就在这微妙的时刻,病房门被推开。 “林逸,我查到——” 秦霜的声音戛然而止。 三人同时僵在原地,秦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目光落在几乎拥抱在一起的两人身上。 她今天穿着正式的藏青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显得干练而严肃。 姜欣怡像触电般从林逸怀中挣脱出来,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秦、秦市长好!我是在帮林秘书他...” 林逸尴尬地扶着墙站稳: “秦市长,您怎么来了?” 秦霜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了平常的冷静,她走进病房,顺手关上门: “打扰你们了?” “没有没有!” 姜欣怡连连摆手,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被弄皱的衣服,“我正要走呢,报社还有工作...” 秦霜把文件放在床头柜上,目光扫过那个保温桶和切好的水果: “看来你恢复得不错嘛。” 林逸清了清嗓子,试图转移话题: “还..还好,您说查到什么了?” 秦霜的表情变得凝重: “关于你车祸的事,警方在昭宁水库下游发现一具男尸,初步确认就是那辆货车的司机。” “什么?” 林逸和姜欣怡同时惊呼。 “法医鉴定是溺水身亡,但死亡时间是在车祸前一天。” 秦霜的声音低沉,“撞了你后不久,货车司机就死亡了。” 林逸的脸色变得苍白: “他们杀人灭口?” “很可能。” 秦霜点点头,“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姜欣怡不自觉地靠近林逸,手指轻轻抓住自己的衣袖。 “那具尸体上有没有其他线索?” 姜欣怡问道,记者本能让她迅速抓住了重点。 秦霜看了她一眼,似乎对这个女孩的专业敏锐度有些意外: “尸体手腕上有捆绑痕迹,指甲里有纤维物质,可能是挣扎时留下的,警方正在化验。” “也就是说,司机是被绑架后杀害的?” 林逸皱眉,“这手法太专业了,不像普通黑社会能做出来的。” 秦霜的目光变得深邃: “所以我们的对手比想象中更危险。” 三人陷入沉默,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这残酷的真相叹息。 姜欣怡突然开口: “秦市长,我有个想法。” 她犹豫了一下,“我有渠道能联系到一些本地帮派,说不定能查到线索...” 秦霜的眼神骤然锐利: “你确定?” “不确定。” 姜欣怡摇头,“但我可以试着从记者渠道打听一下。” “太危险了。” 林逸立刻反对,“如果对方已经不惜杀人灭口...” “我会小心的。” 姜欣怡坚定地说,“而且记者身份是最好的掩护。” 秦霜沉思片刻: “可以尝试,但必须在我和林逸的监控下进行,任何发现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们,不能擅自行动。” 姜欣怡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明白!” 林逸看着两个女人达成共识,突然有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他下意识地动了动受伤的腿,疼痛让他皱起眉头。 “你该休息了。” 秦霜注意到他的不适,“这些事等你出院再说。” 第40章 她转向姜欣怡: “能麻烦你送我到电梯吗?我有些事想单独跟你谈。” 姜欣怡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好的,秦市长。” 林逸看着两人离开病房,心中涌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秦霜要和姜欣怡谈什么?是关于案件,还是...关于刚才.... 走廊上,秦霜的脚步不紧不慢,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姜记者。” 她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你对林逸是什么看法?” 姜欣怡的心猛地一跳: “林秘书?他是个好人,很正直,也很...勇敢。”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秦霜停下脚步,转身直视姜欣怡的眼睛: “你对他有私人感情?” 姜欣怡的脸刷地红了: “我...我们只是...” “不用紧张。” 秦霜的表情缓和了些,“我只是想提醒你,我们现在处于非常时期,个人感情可能会影响判断,甚至带来危险。” 姜欣怡红着脸,支支吾吾的说道: “我...我知道了,秦市长。” 秦霜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突然轻轻叹了口气: “年轻真好啊。” 电梯到了,她迈步进去: “照顾好他,也照顾好自己,有任何发现立刻联系我。” 电梯门关上前,姜欣怡似乎看到秦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转瞬即逝。 回到病房,林逸正靠在床头发呆,见姜欣怡进来,立刻问道: “秦市长跟你说什么了?” ................... 姜欣怡故作轻松地耸耸肩: “工作上的事呗,让我注意安全什么的。” 她避开林逸探究的目光,拿起保温桶,“汤都凉了,我去热一下。” 林逸抓住她的手腕: “姜欣怡,看着我。” 姜欣怡不得不转身面对他,林逸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琥珀般的颜色,此刻盛满了担忧。 “她是不是..让你离我远点?” 林逸轻声问。 姜欣怡摇摇头,突然笑了: “怎么,你以为秦市长在吃你的醋吗?” 林逸的脸又红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放心吧。” 姜欣怡拍拍他的手,“秦市长只是关心我们的安全。” 林逸愣住了,但姜欣怡已经转身走向微波炉..... 几天后的下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病房,林逸站在窗前,深吸一口气。 医生刚刚宣布他可以出院了,在医院憋了近一个月,他感觉自己都快发霉了。 “咚咚咚”——熟悉的敲门节奏,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请进。” 林逸转身,嘴角不自觉上扬。 姜欣怡推门而入,今天她穿了件淡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像一束阳光般明媚。 “恭喜出院!” 她晃了晃手中的纸袋,“我带了换洗衣物,想着你可能需要。” 林逸接过袋子,里面是一件浅蓝色衬衫和休闲裤。 “谢谢,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 “护士站有你的病历资料啊。” 姜欣怡狡黠地眨眨眼,“我聪明吧?” 林逸无奈地摇头,这丫头总能找到各种理由解释她的“神通广大”。 他拿起衣物走进卫生间,换下穿了多日的病号服,镜中的自己比入院前瘦了一圈,右腿的石膏已经拆掉,只留下淡淡的淤青。 “你真是慢得像蜗牛。” 姜欣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都等饿了。” “马上好。” 林逸整理好衣领,推门而出,姜欣怡正坐在床边晃着腿,看到他时眼睛一亮。 “果然人靠衣装。” 她跳起来绕着林逸转了一圈,“比病号服精神多了。” 林逸耳根微热,“去哪办出院手续?” “早帮你办好了。” 姜欣怡得意地晃晃手中的单据,“走吧,带你去个好地方。” 医院外的空气格外清新,林逸深吸一口气,久违的自由感让他心情愉悦,姜欣怡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他没听过的地址。 第41章 “什么地方这么神秘?” 林逸好奇道。 “省城最有名的小吃街。” 姜欣怡眼睛亮晶晶的,“你在医院吃那些营养餐肯定腻了,我带你去尝尝地道美食。”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一片热闹的街区前。 刚下车,各种香气就扑面而来——烤肉的焦香、麻辣烫的辛香、糖炒栗子的甜香交织在一起,令人食指大动。 “怎么样?” 姜欣怡骄傲地问,“比医院食堂强多了吧?” 林逸笑着点头,“确实。” 他环顾四周,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小摊,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此起彼伏,充满市井生活的活力。 姜欣怡熟门熟路地拉着他穿梭在人群中,“先来份章鱼小丸子开胃,然后尝尝这家的臭豆腐,外酥里嫩,绝了!” 林逸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姜欣怡的掌心温暖柔软,与秦霜那种略带凉意的触感完全不同。 想到秦霜,林逸心里掠过一丝异样。 上次在病房那尴尬一幕之后,秦霜对他似乎有些疏远,公事公办的态度让他心里不是滋味。 “发什么呆呢?” 姜欣怡将一串烤鱿鱼塞到他手里,“尝尝,特制酱料。” 林逸咬了一口,鲜香麻辣的味道在口中炸开,“好吃!”他由衷赞叹。 姜欣怡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对吧?我推荐的准没错。” 她突然凑近,用手指抹去林逸嘴角的酱料,“沾到了。” 这亲昵的举动让两人都愣住了。 姜欣怡迅速缩回手,脸颊微红,假装专注于下一家摊位,“那家的糖油果子也不错...” 林逸看着她的侧脸,与秦霜那种成熟稳重的美不同,姜欣怡的美是灵动鲜活的,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小鸟。 他们一路吃过去,姜欣怡对每家摊位的特色如数家珍,林逸则负责买单和消灭她吃不完的食物。 不知不觉,林逸发现自己很久没有这样轻松愉快了,自从跟随秦霜调查沈明璋案以来,每天都处在高度紧张中,连笑容都成了奢侈品。 “看那个!” 姜欣怡突然指着前方一个套圈游戏摊位,兴奋地拽着林逸的袖子,“我想要那个兔子玩偶!” 摊位前围着一群年轻人,地上摆满各种奖品,最远处是一只蓝色的史迪仔玩偶,圆滚滚的很可爱。 “我试试!” 姜欣怡买了十个圈,站在线外瞄准,第一个圈飞出去,差之毫厘;第二个碰到玩偶耳朵弹开了;第三个直接飞过了头... “啊!就差一点!” 姜欣怡跺脚,气鼓鼓的样子让林逸忍俊不禁。 “让我试试?” 林逸接过最后一个圈。 姜欣怡怀疑地看着他,“你行吗?” 林逸没回答,只是眯起眼睛,手腕轻轻一抖,塑料圈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稳稳地套住了史迪仔玩偶的脖子。 “哇!” 姜欣怡跳起来,“你太厉害了!” 她冲向摊位老板,迫不及待地接过奖品,抱着玩偶又蹦又跳。 林逸微笑着看她,姜欣怡跑回来,将史迪仔举到他面前,“你看,多可爱!我要叫它''林仔''!” “为什么是林仔?” 林逸哭笑不得。 “因为是你帮我赢的啊。” 姜欣怡理所当然地说,然后不自觉的挽上了他的胳膊。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林逸僵在原地,姜欣怡也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赶紧把手收回来,然后红着脸低头摆弄玩偶耳朵,不敢看他。 “呃...那边有卖冰粉的,要尝尝吗?” 林逸生硬地转移话题。 “好啊。” 姜欣怡小声应道,仍然低着头。 第42章 他们买了冰粉,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夕阳西下,给整条街道镀上一层金色,姜欣怡小口吃着冰粉,时不时偷瞄林逸一眼。 “你套圈怎么这么厉害?” ...................... 她终于打破沉默。 “小时候经常玩,喜欢瞎折腾。” 林逸回答道。 姜欣怡点点头,将玩偶的衣服小心翼翼的整理好。 夜色渐浓,小吃街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将整条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昼,姜欣怡抱着“林仔”玩偶,意犹未尽地舔着冰粉勺子。 “接下来去哪?” 林逸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九点了,“要不我送你回家?” “回家?” 姜欣怡瞪大眼睛,“这才几点啊!” 她突然神秘地凑近,“我知道附近有家超棒的酒吧,带你去见识见识。” 林逸皱眉,“酒吧?我不太....” “别说不去!” 姜欣怡已经拽着他的胳膊站起来,“你刚出院,需要放松一下!再说,我还没玩够呢。” 林逸被她拉着往前走,无奈地摇头,姜欣怡的活力似乎永远用不完,和她在一起,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又充实。 酒吧门口闪烁着霓虹灯,隐约能听到里面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林逸的脚步迟疑了,“姜欣怡,这种地方…” “放心啦,很安全的!” 姜欣怡回头冲他眨眨眼,“我常来,老板都认识我。” 一进门,强烈的音浪扑面而来,昏暗的灯光下,舞池里挤满了扭动的身影,酒精和香水的气味混合在一起。 林逸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这种嘈杂混乱的环境让他本能地警惕起来。 姜欣怡却像回到家一样自在,拉着他在吧台前坐下。 “两杯莫吉托!” 她对酒保喊道,然后转向林逸,“你喝过这个吗?薄荷味,很清爽的。” 林逸摇头,“我平时不怎么喝酒。” “今天破例!” 姜欣怡笑着接过酒杯,推给他一杯,“庆祝你出院!” 林逸勉强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带着薄荷的清香滑过喉咙,确实比想象中好喝,姜欣怡已经一口气喝了半杯,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看那边!” 她突然指向舞池中央的小舞台,“有人要表演了!” 一个穿着闪亮短裙的女孩跳上舞台,随着音乐扭动起来,台下爆发出一阵欢呼。 姜欣怡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也想去跳!” “什么?” 林逸没反应过来,姜欣怡已经放下酒杯,挤进了舞池。 音乐切换成一首节奏感极强的电子乐,姜欣怡灵活地爬上舞台,加入了那个女孩。 她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紧身背心,随着音乐摇摆起来,林逸目瞪口呆地看着——姜欣怡的舞姿大胆而性感,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活泼可爱的记者。 台下的人群开始为她们欢呼,有人吹起口哨。 林逸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握紧了酒杯,几个穿着花哨的年轻男子挤到舞台最前面,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姜欣怡身上游移。 “美女,跳得真带劲啊!” 其中一个染着黄发的男人喊道,伸手想去拉姜欣怡的手。 姜欣怡笑着躲开,继续跳舞,但那个男人不依不饶,竟然爬上了舞台,林逸立刻放下酒杯,挤过人群向舞台走去。 “别害羞嘛,陪哥哥喝一杯!” 黄毛伸手去搂姜欣怡的腰,他的两个同伴也起哄着爬上了舞台。 姜欣怡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试图后退,却被他们围住了,音乐声太大,她的呼救完全被淹没。 “放开她!” 林逸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他一把抓住黄毛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痛呼一声松开了姜欣怡。 第43章 “你他妈谁啊?” 黄毛甩开林逸的手,恶狠狠地瞪着他。 “她朋友。” 林逸把姜欣怡护在身后,声音冷静,“请你们离远点。” 三个混混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呦,小白脸还想英雄救美啊?” 其中一个纹身男推了林逸一把,“识相的就滚远点,别打扰我们和美女玩。” 林逸纹丝不动,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再说一遍,离远点。” “哟,还他妈挺横!” 黄毛突然一拳朝林逸脸上挥来。 林逸的反应快得惊人,侧身躲过,同时一个肘击打在黄毛腹部,黄毛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另外两人见状,同时扑了上来。 接下来的场景让姜欣怡瞪大了眼睛——林逸的动作干净利落,一个漂亮的过肩摔放倒了纹身男,然后一记回旋踢将第三个人踹下舞台。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三个混混已经躺在地上呻吟。 舞池里的人群尖叫着散开,音乐戛然而止。 酒吧保安冲了过来,但看到倒地的混混和林逸冷峻的表情后,明智地选择了观望。 “你…你会功夫?” 姜欣怡的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 林逸轻轻摇头,“以前练过散打。” 他拉起姜欣怡的手,“我们该走了。” “想走?” 黄毛捂着肚子爬起来,眼中充满怨毒,“你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 林逸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不重要。” “哈!” 黄毛狞笑着掏出手机,“等着,我马上叫人来,有种别跑!” 林逸瞳孔微缩,他握紧姜欣怡的手,低声道: “快走。” 林逸拉着姜欣怡冲出酒吧后门,冷冽的夜风扑面而来。 姜欣怡的高跟鞋在湿滑的地面上打了个趔趄,林逸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 “能跑吗?” 林逸低声问,目光警觉地扫视着昏暗的后巷。 姜欣怡咬咬牙,一把扯掉高跟鞋: “能!” 两人刚拐出巷口,刺眼的车灯突然从三个方向同时亮起。 林逸眯起眼睛,看到四辆黑色轿车呈扇形将他们围住。车门齐刷刷打开,十几个手持棍棒的壮汉鱼贯而出,为首的男子身高近一米九,裸露的手臂上盘踞着一条青龙纹身。 “跑啊,怎么不跑了?” 纹身男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在老子的地盘上动我的人,活腻歪了?” 姜欣怡抓紧了林逸的手臂,他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林逸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后: “是你的人先骚扰我朋友。” 林逸声音平静,目光却如刀锋般锐利。 纹身男夸张地大笑起来,朝地上啐了一口: “小妞穿那么骚,不就是给人玩的?” 他脸色突然一沉,“废他一只手,女的带走。” 十几个打手缓缓逼近。林逸绷紧全身肌肉,迅速评估着突围路线。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三辆警车呼啸而至,红蓝警灯将整条街道映得忽明忽暗。 “都别动!警察!” ................ 为首的警官厉声喝道,林逸抬眼望去,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国子脸,神情严肃。 纹身男脸色阴晴不定,最终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脸上却挂着讥讽的笑: “陈队长,好久不见啊。” 陈伟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 “樊彪,又是你。” “误会,都是误会。” 樊彪摊开双手,眼神却阴鸷地盯着林逸,“我和这位兄弟闹着玩呢。” “持械围堵叫闹着玩?” 陈伟冷笑一声,转头对下属下令,“全部带回去做笔录。” 樊彪脸色骤变,凑近陈伟压低声音道: “陈队长,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别不懂规矩,否则明天你这身警服就得换人穿。” 第44章 陈伟的目光在樊彪和林逸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樊彪那张嚣张的脸上。 “规矩?” 他冷笑一声,声音提高了八度,“在我的辖区持械围堵普通市民,这就是你的规矩?” 他猛地一挥手: “全部带走!一个不留!” 樊彪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 “陈伟!你他妈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信不信明天——” “铐起来!” 陈伟直接打断他,两名警员立刻上前,动作利落地给樊彪戴上手铐。 林逸注意到陈伟的右手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这位警官显然清楚自己在对抗什么,却依然选择了最危险的那条路。 警局询问室里,白炽灯刺得人眼睛发疼。 林逸已经做完笔录,正揉着太阳穴缓解头痛。姜欣怡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次性纸杯,热水已经凉了。 “那个陈队长...好像有些难言之隐。” 姜欣怡小声说。 林逸点点头,他注意到警员们看陈伟的眼神中混杂着敬佩和担忧,而陈伟自己则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身材发福、警服笔挺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肩章上的三颗星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哎呀,林先生你好啊。” 男人脸上堆满笑容,声音洪亮得做作,“我是本局局长史浩,手下人不懂事,让你受惊了。” 林逸眯起眼睛,史浩的笑容像是画上去的,眼底没有丝毫温度。 “史局长。” 林逸平静地点头,“我们只是配合调查。” 史浩拖过一把椅子坐下,肥胖的身躯压得椅子吱呀作响。 “事情我都了解了,就是场误会。” 他搓着手,“樊彪那小子喝多了,冒犯了姜小姐,这样,我做主,让他赔礼道歉,再赔偿精神损失费,这事就这么算了,如何?” 林逸的背脊微微绷直,他注意到史浩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盯着姜欣怡,而不是他这个当事人。 “史局长的意思是...私了?” 林逸声音冷了下来。 “哎,别说得这么难听嘛。” 史浩干笑两声,“年轻人火气大,打打架很正常。再说...” 他压低声音,“这个樊彪的背后是谁,你们可能不清楚,这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姜欣怡猛地站起来,纸杯里的水洒了一地: “明明是那些人先骚扰我!林逸是为了保护我才——” “姜小姐别激动。” 史浩摆摆手,笑容不变,“我这也是为你们好,真要立案,林先生''寻衅滋事''的罪名可就坐实了,关个十天半个月的,多不值当?” 林逸突然明白了史浩的意图,他缓缓站起身,一米八的身高让他能俯视坐着的局长。 “史局长。” 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接受私了。” 史浩的笑容僵在脸上,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年轻人,别不识抬举。” 史浩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你以为你是谁啊?” 他猛地拍桌而起,脸上的肥肉因愤怒而抖动: “给我把他关起来!寻衅滋事,证据确凿!” 两名警员闻声而入,犹豫地看向林逸。 林逸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伸出双手,当冰冷的手铐扣上手腕时,他对着惊慌失措的姜欣怡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林逸!” 姜欣怡想冲上去,却被一名女警拦住。 “姜小姐,请你离开。” 史浩已经恢复了官腔,“否则就是妨碍公务了。” 姜欣怡被“请”出警局时,天已经蒙蒙亮。 她站在台阶上,晨风吹乱了她的头发。手指颤抖着掏出手机,她毫不犹豫地拨通了秦霜的号码。 第45章 “秦市长,是我,姜欣怡...” 她的声音哽咽了,“林...林逸被他们抓起来了...” 电话那头,秦霜正在批阅文件,听到姜欣怡的话,钢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慢慢说,怎么回事?” 秦霜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指节已经因用力握笔而发白。 十分钟后,秦霜挂断电话,立即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陆厅长,我是秦霜。” 她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切,“有件事需要您帮忙...” 省公安厅副厅长办公室里,陆远山正在吃早餐,听到秦霜的叙述,他手里的筷子“啪”地折断了。 “史浩这个王八蛋!” 陆远山怒骂一声,震得办公室玻璃嗡嗡作响,“秦市长放心,这件事我亲自去处理!” 他挂断电话,按下内部通讯键: “备车!叫上纪检组的人!立刻去城南分局!” 与此同时,警局拘留室里,林逸靠墙而坐,闭目养神。 铁门吱呀一声打开,陈伟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为什么拒绝私了?” 陈伟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不解,“你斗不过他们的。” 林逸睁开眼睛,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瞳孔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 “因为妥协只会让他们更嚣张。” 林逸平静地说,“陈队长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陈伟苦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 “我不一样,我在这系统里待了二十年,知道怎么周旋。” 他吐出一口烟圈,“你这样的愣头青,玩不过他们。” 林逸突然笑了: “陈队长,你是个好警察。” 陈伟的手抖了一下,烟灰落在锃亮的皮鞋上,他刚要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陆...陆厅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史浩呢?让他立刻滚出来见我!” 陈伟脸色一变,迅速掐灭烟头: “怎么回事?我出去看看。” .................... 五分钟后,林逸被带到了会议室。 陆远山坐在主位,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花白但腰杆笔直,肩章上的橄榄枝和国徽熠熠生辉。 史浩站在一旁,额头上的汗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史浩,你解释一下,这起案子是怎么回事?”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史浩站在陆远山面前,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滚落,浸湿了警服领口。 “陆、陆厅长,这完全是个误会...” 史浩的声音发颤,眼神飘忽不定,“就是普通的酒吧斗殴,双方都有责任...” “都有责任?” 陆远山猛地拍桌而起,震得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监控录像我看得一清二楚!樊彪的人持械围堵普通市民,你管这叫双方都有责任?” 史浩的肥脸涨得通红,嘴唇蠕动着却说不出话来。 陆远山转向林逸,眼神中的怒火转为歉意: “林先生,让你受委屈了。” 林逸微微摇头: “陆厅长言重了。” “史浩!” 陆远山的声音如雷霆炸响,“从现在起,你被停职调查!警徽和配枪交出来!” 史浩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陆厅长,您不能这样!我、我是按照程序...” “程序?” 陆远山冷笑一声,“包庇黑恶势力,威胁受害人,这就是你的程序?” 他转头对随行的纪检人员下令,“立即对城南分局展开全面调查,特别是史浩与樊彪团伙的关系!” 两名纪检人员立刻上前,动作利落地摘下了史浩的警徽和肩章。 史浩面如死灰,被带出会议室时,怨毒地瞪了林逸一眼。 陆远山走到林逸面前,郑重地伸出手: “林先生,我代表公安系统向你道歉,这起案件我会亲自督办,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第46章 林逸握住那只布满老茧的手: “谢谢陆厅长,不过,我更担心的是樊彪背后的势力。” 陆远山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放心,这次我们一定会连根拔起。” 他压低声音,“秦市长已经向我介绍了你的情况,后续有什么发现,可以直接联系我。” 林逸点点头,目光转向站在角落的陈伟,这位正直的警官此刻正望着史浩被带走的背影,神情复杂。 “陆厅长,这位陈伟队长是个好警察,是他顶着压力将樊彪等人逮捕的。” 林逸对陆远山说。 陆远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微笑: “陈伟同志对吧,公安系统现在就缺你这样的人!” 他招手示意陈伟过来,“从现在起,你暂代城南分局局长职务,配合专案组彻查此案。” 陈伟挺直腰板敬了个礼: “保证完成任务!” 走出警局时,天已大亮,姜欣怡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看到林逸出来,立刻飞奔过去。 “林逸,你没事吧?” 她上下打量着林逸,眼眶泛红。 林逸摇摇头: “没事,多亏了你联系秦市长。” 姜欣怡松了口气,随即愤愤道: “那个史浩太可恶了!竟然想包庇那些人渣!” “他已经被撤职了。” 林逸看了看表,“我们回去吧,折腾了一晚上,你也该休息了。” 姜欣怡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秦市长说让你出来后给她回个电话。” 两人拦了辆出租车返回宾馆,路上,林逸给秦霜打了个简短的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 而秦霜让林逸处理完事情后立刻赶回昭宁市,并告诉他沈明璋被双规后,昭宁市政治局势大变,她现在需要林逸的辅助。 回到公寓,林逸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的疲惫。 他站在窗前,望着城市清晨的景色,思绪却飘向了昨晚的冲突。 樊彪的嚣张、史浩的包庇,都显示这个犯罪团伙背后有着强大的保护伞。 下午三点,林逸接到陈伟的电话,说樊彪已经招供了一些重要线索,专案组正在扩大调查范围。 “林先生,你要小心。” 陈伟的声音透着担忧,“听说樊彪的姐姐樊美琳不是善茬,她掌控的寰宇集团在省城势力很大。” 林逸表示感谢后挂断电话,决定第二天返回市里继续调查。 次日清晨,林逸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准备前往汽车站,刚走出公寓楼,一辆灰色宾利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他面前。 车门打开,先是一双包裹在丝袜中的修长美腿迈出,接着是一身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女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精致如画的脸庞。 “林先生,久仰大名。” 她的声音如同丝绸般柔滑,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我是寰宇集团董事长樊美琳,能否借一步说话?” 林逸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 她约莫三十岁出头,身材保养得极好,五官与樊彪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天差地别。 如果说樊彪是街头混混,那么樊美琳就是上流社会的贵妇——如果忽略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冷厉。 “樊董事长有何贵干?” 林逸没有移动脚步。 樊美琳红唇微勾: “关于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我想亲自向林先生道歉。” 她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我的车就在这,不如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详谈?” “不必了。” 林逸淡淡道,“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樊美琳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第47章 “林先生果然快人快语。” 她向前一步,身上昂贵的香水味飘入林逸鼻尖,“我弟弟年轻不懂事,冒犯了林先生,我以后一定严加管教。” 她从爱马仕包里取出一个信封,递向林逸: “这是一点心意,希望林先生能高抬贵手,在陆厅长面前美言几句...” 林逸没有接那个信封: “樊董事长,我想你搞错了,我只是个普通市民,没有能力影响司法调查。” 樊美琳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又挂上职业微笑: “林先生太谦虚了,谁不知道你和秦市长的关系?只要你愿意帮忙,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我们寰宇集团在昭宁市有很多项目,如果林先生有兴趣,我们可以合作...” ....................... “抱歉,我无能为力。” 林逸后退半步,与她拉开距离,“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你弟弟既然犯了法,就应该接受法律的制裁。” 樊美琳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她冷冷地盯着林逸,声音陡然降低八度: “林先生,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确定要做得这么绝?” “我只是个守法公民。” 林逸平静地回应,“如果樊董事长没有其他事,我还要赶车。” 樊美琳的脸色阴晴不定,最终重新戴上墨镜: “很好,林先生果然如传闻中一样...不识抬举。” 她转身走向轿车,临上车前回头丢下一句,“希望你不要后悔今天的决定。” 灰色宾利扬长而去,留下一地尾气,林逸望着远去的车影,眉头微皱。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林逸!” 熟悉的声音让他转过身,只见姜欣怡小跑着过来,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更加白皙,肩上挎着一个鼓鼓的小包,看起来像是匆忙收拾的。 “你怎么来了?” 林逸下意识地向前迎了两步,眉头微蹙。 姜欣怡气喘吁吁地停下,双手撑在膝盖上缓了几秒才直起身子: “我?我当然是来送你的啊!” 她抬头时,目光却越过林逸的肩膀,望向宾利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刚才那是谁啊?看起来好气派的车。” 林逸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她的视线: “没什么,问路的。” “问路的?” 姜欣怡狐疑地歪了歪头,显然不太相信这个解释,但看林逸没有多说的意思,她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又瞒着我...” 阳光下,姜欣怡噘嘴的样子格外生动,林逸不禁多看了两眼。 她今天似乎特意打扮过,唇上涂了淡淡的粉色唇彩,睫毛也比平时更加卷翘,注意到林逸的目光,姜欣怡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马尾辫: “干嘛这样看我?” “没什么。” 林逸赶紧移开视线。 姜欣怡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小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给,我煮了姜茶,你昨晚肯定没休息好,路上喝点暖暖胃。” 林逸接过保温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姜味混合着红枣的甜香扑面而来。 他低头抿了一口,甜度刚好,姜的辛辣被红糖调和得恰到好处。 “好喝吗?” 姜欣怡期待地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嗯,好喝。” 林逸点点头,又喝了一大口,这简单的姜茶不知为何,比他喝过的任何名贵茶饮都要温暖人心。 “嘿嘿,我特意多放了红枣。” 姜欣怡开心地笑起来,露出两个小酒窝,然后突然拍了拍手,“啊对了!我帮你叫了出租车,应该马上就到。” 第48章 正说着,一辆黄色出租车缓缓停在了他们面前,姜欣怡抢先一步拉开车门,像个尽职的小管家一样指挥司机: “师傅,麻烦去长途汽车站,这位先生要赶车。” 林逸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某个角落悄然软化,他拎着简单的行李上了车,姜欣怡却也跟着钻了进来。 “你...?” “我送你到车站啊!” 姜欣怡理所当然地说,系好安全带后转头对司机说,“师傅,可以走了。” 车子缓缓启动,林逸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耳边是姜欣怡叽叽喳喳的声音,讲述着她早上如何匆忙准备姜茶,又差点忘带手机,这些琐碎的细节不知为何,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 “...所以秦市长真的超厉害,一个电话就把那个史局长搞定了!” 姜欣怡挥舞着小拳头,眼睛闪闪发亮,“我以后也要成为她那样的人!” 林逸侧头看她: “你很喜欢秦市长?” “当然啦!她可是我的偶像!” 姜欣怡双手捧着脸,一脸憧憬,“又漂亮又能干,关键时候还这么可靠...” 林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秦霜确实是个出色的领导者,但他此刻更在意的是眼前这个女孩——为了送他,她显然起了个大早,甚至可能没吃早饭,想到这里,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三明治: “吃了吗?” 姜欣怡的肚子适时地发出一声抗议,她的脸立刻红了: “那个...我忙着煮姜茶,就...” 林逸把三明治递给她: “吃吧。” “那你呢?” 姜欣怡接过三明治,却没有立刻打开。 “我吃过了。” 林逸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姜欣怡这才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小口小口地吃起来,车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她轻微的咀嚼声。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长途汽车站前。 姜欣怡坚持要送林逸到候车大厅,像个尽职的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时不时提醒他检查证件和车票。 车站里人声嘈杂,广播里不断播放着各班次的信息。 林逸买好票后,距离发车还有半小时,两人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你什么时候还会再来啊?” 姜欣怡摆弄着自己的包带,状似随意地问道。 “不确定,要看秦市长那边的安排。” 林逸看了看手表,“你一个人在这里要小心,樊彪虽然被抓了,但他姐姐...” “他姐姐?” 姜欣怡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就是刚才那辆宾利里的人?” 林逸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面对姜欣怡执着的眼神,他只好简单解释: “她叫樊美琳,寰宇集团的董事长,她今天来找我,想让我撤销对樊彪的指控。” “什么?” 姜欣怡瞪大眼睛,“她怎么敢!那你...” “我拒绝了。” 林逸平静地说,“但这个女人不简单,我不在的时候,你尽量不要单独行动,有事就找陈局长。” 姜欣怡重重地点头,随即眼睛一亮: “那...等我有时间了,可以去昭宁市找你玩吗?” ..................... 林逸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按理说,他不应该把无关人员牵扯进自己的工作,但看着姜欣怡期待的眼神,那句拒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可以。” 最终他点了点头,“不过要提前告诉我,我可能不一定有时间陪你。” “太好啦!” 姜欣怡开心地拍手,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我保证不会打扰你工作!就是...就是想看看你生活的地方...” 第49章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林逸假装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起身整理行李: “该去检票了。” 姜欣怡跟着站起来,突然伸手拉住林逸的袖子: “等一下!”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林逸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精致的汽车挂饰,一只木雕的小鹰,做工精细,栩栩如生。 “这是...?” “护身符!” 姜欣怡认真地说,“我奶奶说鹰能驱邪避祸,保平安,你...你总是遇到危险,所以...” 林逸看着手中这个小小的礼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郑重地将挂饰收好: “谢谢,我以后会带着的。” 广播里开始播报林逸所乘车次的检票通知。 姜欣怡咬了咬下唇,突然上前一步,给了林逸一个快速的拥抱,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松开了。 “一路顺风!到了给我发消息!” 她后退两步,用力挥手,眼眶却有些发红。 林逸点点头,拎起行李走向检票口。 在拐角处,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姜欣怡还站在原地,阳光透过车站的玻璃顶洒在她身上,像给她镀了一层金边。 见他回头,她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高高举起手臂挥舞。 林逸抬起手轻轻摆了摆,转身走进通道。 木雕小鹰在他的口袋里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就像某个女孩雀跃的心跳。 十分钟后,林逸站在汽车,深吸了一口气,他拎着简单的行李,随着人流上了返回市区的大巴。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林逸的思绪却停留在樊美琳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上。 这个女人不简单,她弟弟被抓,她亲自出面,却只字不提法律途径,而是直接试图收买。 这种肆无忌惮的态度,背后必然有所倚仗。 “寰宇集团...” 林逸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掏出手机快速搜索了一下。 网页上跳出大量光鲜亮丽的新闻——“寰宇集团荣获省十佳企业”、“樊美琳女士捐赠千万助学基金”...表面上看,这是一家遵纪守法的明星企业。 林逸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突然,一条不起眼的旧闻引起了他的注意: “昭宁市老城区改造项目由寰宇集团中标”。 发布时间是两年前,恰好是沈明璋还在位的时候。 大巴缓缓驶入昭宁市区,林逸收起手机,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这座城市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涌动。 市政府大楼前,林逸整了整衬衫领口,抬头望向这座熟悉的建筑。 一个多月的病假让他几乎忘记了每天进出这里的节奏,之前第一次进门还拦过林逸的保安老张一眼认出了他,惊喜地从小亭子里探出头来。 “林秘书!您可算回来了!” 老张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身体都好了吗?” 林逸微笑着点头: “都好了,谢谢关心。” 走进大厅,迎面而来的几位同事纷纷驻足。 “林秘书您回来了!” “太好了,秦市长这几天正缺人手呢!” “气色不错啊,恢复得挺好!” 此起彼伏的问候声中,林逸一一回应,脚步却不停。 电梯里,他按下七楼的按钮,透过金属门的反光看到自己略显苍白的脸色,这一个多月的康复期确实让他瘦了不少。 叮——电梯门打开,七楼走廊上忙碌的公务员们看到林逸,都露出惊讶继而欣喜的表情。 秘书处的王姐正抱着一摞文件匆匆走过,差点撞上林逸。 第50章 “哎哟我的天!” 王姐稳住身形,抬头一看,眼睛瞪得溜圆,“小林!你...你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想给大家个惊喜。” 林逸接过王姐手中摇摇欲坠的文件,“这些是要送到市长办公室的吗?” “可不是嘛,秦市长今天有三个会,材料多得要命。” 王姐擦了擦额头的汗,“你回来得正好,赶紧去报到吧,秦市长念叨你好几天了。” 林逸点点头,抱着文件走向走廊尽头那扇红木大门。 门前,新任的助理秘书小李正埋头整理日程表,听到脚步声抬头,顿时惊喜地站起来。 “林前辈!您终于回来了!” 小李激动得声音都提高了八度,“秦市长在里面,我这就通报...” “不用了。” 林逸微笑着摇头,“我自己进去吧。” 轻轻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秦霜熟悉的声音: “进来。” 推开门,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秦霜正在批阅文件,听到门响抬起头来,那双锐利的眼睛在看到林逸的瞬间闪过一丝惊喜。 “回来了?” 秦霜放下钢笔,声音平静,但嘴角微微上扬。 林逸将文件放在桌上,站得笔直: “是的,秦市长,身体已经完全康复,特来报到。” 秦霜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林逸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瘦了。” 简单的两个字,却包含了太多关切。 “已经没事了。” 林逸轻声回答,“谢谢市长关心。” 秦霜走回座位,示意林逸坐下: “省城的事情我听说了,你处理得很好。” 林逸在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上: “只是碰巧遇上,没想到会惊动陆厅长。” “陆远山跟我是老相识,为人正直。” 秦霜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次他亲自出手,樊彪背后的保护伞要坐不住了。” 办公室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 林逸注意到秦霜桌上放着一份标有“机密”字样的文件,标题是《关于沈明璋严重违纪违法案的审查报告》。 秦霜顺着林逸的目光看去,轻轻将文件翻了个面: “沈明璋已经被双开了,Z纪委的调查组上周刚撤离。” ................. “这么快?” 林逸有些惊讶,“我记得不久前还只是停职调查。” “证据确凿。” 秦霜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贪污受贿,滥用职权,生活腐化...最严重的是与黑恶势力勾结,充当保护伞。” 办公室内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起来,阳光依旧明媚,但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市长。” 林逸直视着上司的眼睛,“我的车祸,是不是和周书记有关?” 秦霜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林逸注意到她的手指停顿了一秒才继续敲击桌面。 “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秦霜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沈明璋倒台后,昭宁市的政局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周景恒现在还是市委书记,我们必须谨慎行事。” 林逸没有追问,但他知道,秦霜的回避已经给出了某种答案。 “你现在的任务是做好秘书工作。” 秦霜转换了话题,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干练,“接下来一个月,我们要筹备城市发展论坛,同时推进几个民生项目,你的经验和能力对团队很重要。” “我明白。” 林逸点头,“有什么需要我立即着手的工作吗?” 秦霜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夹: “这是论坛的初步方案,你先熟悉一下,下周五上午九点,有个筹备会议,你和我一起参加。” 林逸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昭宁市城市发展与合作论坛”,主办单位赫然列着市政府和几家大型企业。 第51章 林逸合上文件夹: “好的,我马上着手准备。” “很好。” 秦霜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对了,你的办公室还留着,小李只是暂时代理你的工作,现在你回来了,可以重新接手了。” 林逸站起身: “那我先去整理一下,熟悉最近的工作进度。” 走出市长办公室,林逸深吸一口气。 两个月过去,市政府的气氛已经大不相同,沈明璋时代的亲信大多被调离或调查,走廊上遇到的都是些生面孔。 秘书处的办公室门开着,小李正在电脑前忙碌,看到林逸,他立刻站起来: “林前辈,您的办公桌我一直保持原样,只添加了一些必要的文件。” 林逸走进这个熟悉的房间,窗台上的绿植依然翠绿,显然有人精心照料,办公桌上整齐地摆放着文件夹,电脑屏幕一尘不染。 “谢谢,你做得很好。” 林逸拍了拍小李的肩膀,“这些天辛苦你了。” 小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刚开始手忙脚乱的,多亏王姐和其他同事帮忙,现在您回来了,我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林逸笑了笑,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打开电脑,输入密码,系统顺利登录,邮箱里堆满了未读邮件,他粗略扫了一眼,大部分是各部门的例行汇报。 “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事项吗?” 林逸一边浏览邮件一边问。 小李想了想: “最重要的是城市发展论坛的筹备工作,秦市长亲自抓的,还有就是几个重点项目的进度报告,我都做了标记。” 林逸点点头,点开一个标着“紧急”的邮件,是规划局发来的论坛场地布置方案。 他快速浏览着内容,突然,一个熟悉的名字跳入眼帘——“寰宇集团董事长樊美琳将出席开幕式并致辞”。 “寰宇集团派谁来参加论坛?” 林逸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哦,据说是由他们集团的董事长亲自带队。” 小李回答,“不过具体安排还在变动中,周书记特别重视,上周还专门为此开了协调会。” 林逸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 周景恒与樊美琳,这两个名字联系在一起,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思考片刻后,林逸决定要暗中关注一下这个寰宇集团的动向,看看樊美琳究竟在暗中搞什么幺蛾子。 紧接着,按照市府办的规矩,林逸决定先去拜访一下自己的直接上司——新任的市府办主任丁岩松。 几分钟后,林逸站在市府办主任办公室门前,轻轻叩响了那扇崭新的红木门。 前任主任马宏远被双开后,这间办公室已经换了主人。 “请进。” 门内传来一个圆润的中年男声。 推开门,林逸看到新任市府办主任丁岩松正靠在真皮座椅上接电话,见到来人,他立即挂断电话站起身,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 “哎呀,这不是林秘书吗!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快请坐快请坐!” 丁岩松约莫四十来岁,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圆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衬衫领口别着精致的袖扣,整个人散发着老练的官场气息。 他亲自给林逸倒了杯茶,茶香在办公室内弥漫开来。 “谢谢丁主任关心,已经痊愈了。” 林逸接过茶杯,注意到杯底沉淀着几片完整的茶叶,是上等的龙井。 丁岩松坐回座位,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小林啊,你这次在省城协助破获大案,可是给我们昭宁市长脸了,秦市长在常委会上还特别表扬了你呢!” 第52章 林逸抿了口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位新上司,丁岩松是从市委办调来的,据说与周景恒关系匪浅。 “都是分内之事。” 林逸放下茶杯,“今天来是向主任报到,我已经正式复工了。” “好好好!” 丁岩松笑容更盛,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正好有件事要跟你商量,按照新规定,市长秘书的日常工作安排需要先报备到我这里,特别是秦市长的外出行程...” 林逸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是秦市长的意思?” 林逸直接问道。 丁岩松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打了个哈哈: “哪里哪里,就是正常的工作流程嘛,你看你现在身体刚恢复,我作为办公室主任,总要关心下属的工作状态不是?” ................. 办公室内的气氛微妙地变化着。 林逸注意到丁岩松桌上放着一份标有“城市发展论坛”字样的文件夹,旁边是相关的筹备方案。 “丁主任放心,重要事项我一定及时汇报。” 林逸语气平静,“不过秦市长习惯由我直接安排日程,突然改变流程恐怕...” “哎,这不是特殊情况嘛!” 丁岩松突然压低声音,身体前倾,“最近市里局势复杂,上面也是为领导安全考虑,你刚回来可能不清楚,沈明璋的案子牵扯出不少人...” 林逸目光一凛,丁岩松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暗含威胁。 “我明白了。” 林逸站起身,“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去准备一下今天的工作了。” 回到办公室,林逸刚坐下,小李就匆匆推门进来: “林科长,外面已经有好几位局长在等着见秦市长了。” 林逸微微挑眉: “都有谁?” “财政局的赵局、交通局的孙局、还有教育局新上任的刘局...” 小李掰着手指数道,“都是各局的一二把手,从早上八点就开始排队了。” 林逸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这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局长们,在沈明璋得势时都是他的座上宾,如今沈明璋倒台,秦霜在权力斗争中胜出,这些人立刻调转风向,争先恐后地来表忠心。 “让他们稍等,我整理一下材料就去接待。” 林逸打开电脑,调出近期的工作日程表。 小李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 “林科长,自从您回来以后,他们对我都热情了不少...” “官场常态罢了。” 林逸头也不抬,“你去准备些茶水,我马上过去。” 十分钟后,林逸拿着记事本走进接待室,原本嘈杂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十几位局长齐刷刷地站起身,脸上堆满笑容。 “林秘书!你可算回来了!”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我特意带了点补品...” “林秘啊,听说你在省城立了大功,真是年轻有为!” 热情过度的问候此起彼伏,林逸面带职业微笑,一一握手致意。 这些平日里对他这个秘书爱答不理的局长们,此刻却像是见了亲人般热络。 “各位领导请坐。” 林逸示意大家落座,“秦市长今天的日程比较满,我先了解一下各位的来意,好安排会面顺序。” 财政局副局长张嘉豪第一个站起来,肥胖的身躯把西装撑得紧绷绷的: “林秘书,我是来汇报上半年财政收支情况的,有些重要决策需要秦市长拍板...” 交通局的孙局长不甘示弱地插话: “我们地铁三号线的规划方案急需市长审阅,关系到下半年省里的专项资金...” “教育系统的师资调整方案已经拖了两周了...” 第53章 教育局局长刘卫东也急忙表态。 林逸快速在记事本上记录着,心中却如明镜般透彻。 这些所谓的“紧急事项”,大多都是可以按正常流程报送的文件,局长们亲自出马,无非是想在新权力格局下抢占先机,在秦霜面前露个脸。 “我明白了。” 林逸合上记事本,“各位稍等,我去请示一下秦市长。” 走出接待室,林逸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这种虚与委蛇的应酬比连轴转的工作更让人疲惫,他整理了一下领带,轻轻敲响了秦霜的办公室门。 “进来。” 秦霜正在批阅文件,抬头见是林逸,放下钢笔: “外面情况如何?” “各局的一二把手都来了,场面很热闹。” 林逸将记事本递过去,“这是他们汇报的事项,您看先见谁?” 秦霜扫了一眼名单,嘴角微微上扬: “都是些见风使舵的老油条。” 她手指在几个名字上点了点,“这几个之前是沈明璋的铁杆,现在倒转得最快。” 林逸点头: “我记得财政局的张局,之前还在会上公开反对您的民生提案。” “先见教育局的刘卫东吧。” 秦霜做出决定,“他是新上任的,背景相对干净。至于其他人...按正常程序走,该签字的文件放我这里,没必要专门见面。” “好的。” 回到接待室,林逸调整好表情,对翘首以盼的局长们宣布: “秦市长现在要见教育局刘局长,其他领导的汇报事项,请按正常流程提交书面材料,秦市长会尽快处理。” 话音刚落,接待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失望的叹息。 财政局副局长张嘉豪脸色尤其难看,他快步走到林逸身边,压低声音道: “林秘书,能不能通融一下?我这事真的很急...” 林逸面带微笑,声音却不容置疑: “张局,您上周提交的财政报告秦市长已经看过了,认为有些数据需要重新核实。不如您先把这事处理好?” 张嘉豪额头顿时冒出冷汗,讪讪地退开了。 刘卫东跟着林逸走向市长办公室,路上忍不住感叹: “林秘书,我看你这一回来,整个市府办的效率都提高了不少。” 林逸笑而不答。 他知道,在这场权力洗牌中,自己作为秦霜最信任的秘书,已经成为各方势力争相讨好的对象。 但越是这样,越需要谨言慎行。 将刘卫东引进办公室后,林逸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林逸摸了摸口袋里的木雕小鹰,姜欣怡天真烂漫的笑容浮现在眼前,与官场上这些虚伪的面孔形成鲜明对比。 手机突然震动,是姜欣怡发来的消息: “第一天复工怎么样?” 林逸嘴角微微扬起,回复道了一句“还算顺利”,然后继续开始忙手头的工作。 下午六点半,忙碌的一天终于接近尾声,林逸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将最后一份文件归档。 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市政府大楼里的人渐渐稀少。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僵硬的肩膀,准备收拾东西下班。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角落的一个黑色塑料袋上,那袋子毫不起眼,像是被人随手丢在那里,与整洁的办公环境格格不入.... .................. 林逸皱起眉头——他清楚地记得,早上整理桌面时并没有这个东西。 他谨慎地拿起塑料袋,分量不轻,里面似乎装着什么方形的硬物。 第54章 解开结实的结,袋口一开,一沓沓崭新的百元大钞映入眼帘,整齐地码放着,散发着淡淡的油墨味。 林逸的心猛地一沉,手指下意识地收紧,粗略估算,这里至少有二十万。 他的第一反应是有人放错了地方,但随即意识到这绝不可能——在市政府这种地方,如此大额的现金不可能被“误放”。 冷汗顺着后背滑下。这是陷阱,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林逸的大脑飞速运转:谁会这么做?目的是什么?是有求于他,还是想栽赃陷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他太清楚这种手段的险恶——收下钱,就等于给人留下把柄;不收,也可能被反咬一口说他已经拿了更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逸的思绪逐渐清晰。 他重新系好塑料袋,拿起它大步走向市长办公室,无论背后是谁在操纵,他都必须立即向秦霜汇报。 秦霜的办公室灯还亮着,林逸轻轻敲门,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进来”声。 推开门,秦霜正在审阅文件,抬头见是林逸,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黑色袋子上,眉头微蹙: “怎么了?” 林逸将塑料袋放在办公桌上,声音平稳但严肃: “秦市长,刚才在我桌上发现了这个。” 秦霜拉开袋子看了一眼,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什么时候发现的?” “十分钟前,我确定之前整理桌子时还没有。” 秦霜冷笑一声,将袋子推到一边: “看来有人已经按捺不住,想试探你了。” 林逸心中一凛: “您认为是谁?” “不急,先处理掉这个烫手山芋。” 秦霜拿起座机,拨了个短号,“丁主任,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 挂断电话,秦霜看向林逸: “你做得对,这种事必须第一时间上报,记住,在官场上,任何不明来路的财物都是定时炸弹。” 不到三分钟,丁岩松就匆匆赶到,额头还带着细汗,他一进门就看到桌上的黑色塑料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秦市长,您找我?” 丁岩松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调。 秦霜直接指向那个袋子: “丁主任,这是有人放在林秘书办公室的二十万现金,来历不明,你作为办公室主任,按规定应该怎么处理?” 丁岩松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微微颤抖: “这…这个…按照廉政规定,应该…应该上交纪委…” “那就由你收下,写张收据给林秘书,明天一早交到纪委去。” 秦霜的语气不容置疑。 丁岩松的双手不自觉地搓动着: “秦市长,这…这恐怕不合程序吧?应该由当事人直接…” “丁岩松!” 秦霜突然拍案而起,声音如雷霆炸响,“你身为市府办主任,连这点担当都没有吗?还是说,你知道这钱的来历?” 丁岩松被吓得后退半步,眼镜都歪了: “不不不,秦市长您误会了,我这就办,这就办....” 他手忙脚乱地从公文包里掏出收据本,颤抖着写下收条,然后像捧炸弹一样小心翼翼地接过黑色塑料袋。 “金额写清楚,日期准确,你的签名和公章一个都不能少。” 秦霜冷冷地补充道。 丁岩松连连点头,额头的汗珠滚落下来: “是是是,一定照办。” 待丁岩松写完收据狼狈离开后,办公室恢复了安静,秦霜的表情这才缓和下来,她递给林逸一杯水: “吓到了吧?” 林逸摇头,接过水杯: “只是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 第55章 “沈明璋被双规后,牵出一大串人。” 秦霜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城市,“他们必须想办法反击,而你——我的得力助手,自然成为目标。” “我会小心行事的。” 林逸点头,随即想起什么,“对了,丁主任他…” “墙头草罢了。” 秦霜轻蔑地笑了笑,“不过正好利用他传个话——想动我的人,没那么容易。” 林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尔虞我诈的官场,能得到上级如此坚定的庇护实属难得。 “对了,还有件事,最近我收到不少举报,都是关于城北棚改区的。” 秦霜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违规拆迁、补偿款不到位、工程质量问题...甚至还有黑社会参与强拆的指控。” 林逸立刻领会了上司的意图: “您想亲自去看看?” 秦霜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明天早上七点,市政府侧门等我,穿便装,不要告诉任何人。” “明白。” 林逸记下时间,心中已经开始盘算需要准备的物品和路线。 “今天就到这里,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秦霜重新拿起钢笔,示意谈话结束。 林逸起身告辞,走出办公室时,心跳不知为何比平时快了几分。 要知道城北棚改区可是市委书记周景恒主推的政绩工程,若真如举报所说存在问题,那这次暗访恐怕不会太平。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逸就提前半小时到达了约定地点。 初夏的晨风带着一丝凉意,他紧了紧夹克领口,不时看表。 六点五十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侧门拐角处。 秦霜今天完全换了一个人——褪去了严肃的西装套裙,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浅蓝色修身T恤和白色九分裤,脚上是一双简约的小白鞋。 T恤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饱满的曲线,九分裤下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甚至摘掉了标志性的黑框眼镜,长发随意地扎成马尾,整个人年轻了至少五岁。 “早。” 秦霜走到林逸面前,嘴角微扬。 林逸一时语塞,目光不受控制地在秦霜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秦霜——不,应该说整个昭宁市政府没人见过这样的秦市长。 “怎么,认不出来了?” ............... 秦霜轻笑,声音里带着罕见的俏皮。 林逸这才回过神,耳根发热: “秦市长您今天...很不一样。” “记住,从现在开始叫我姐就行,今天没有秦市长。” 她转了个圈,“怎么样,像不像普通市民?” “像...” 林逸喉结滚动,努力控制自己的视线不要乱飘,“非常像。” 秦霜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副平光眼镜戴上: “这样就更没人认得出来了,走吧。” 林逸这才想起正事,指了指不远处: “车已经安排好了,在那边。” 谁知秦霜皱起眉头: “我不是说过要低调吗?政府牌照的车开进棚改区,不等于直接告诉人家市长来了?” “但安全问题...” “光天化日能有什么问题?” 秦霜打断他,径直走向马路,“打车去。” 林逸赶紧跟上: “可是棚改区环境复杂,万一...” “林逸同志。” 秦霜突然转身,两人差点撞个满怀,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气钻入林逸鼻腔,“你是不是觉得连去暗访,都要一大群人前呼后拥啊?” “不是!我只是...” 林逸慌忙解释。 秦霜已经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城北新村。” 第56章 上车时,林逸本能地想拉开副驾驶门,却被秦霜一个眼神制止。 她率先坐进后排,林逸只好跟着坐进去,小心地保持着二十公分的距离。 出租车缓缓启动,驶向城北。 林逸通过后视镜看到秦霜望向窗外的侧脸,晨光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与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形象判若两人。 “把手机给我。” 秦霜突然开口。 林逸递过手机,看着她熟练地关闭了定位功能。 “记住了,从现在开始,我们是来看房的姐弟。” 秦霜压低声音,“你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我是你姐姐,想在城北买套便宜房子给你结婚用。” 林逸点头,却忍不住问: “为什么是姐弟?” 秦霜斜睨他一眼: “不然呢?” 她轻笑,“难道你还想伪装成夫妻?” 林逸脸瞬间红了,只好转移话题: “棚改区的情况,您...了解多少?” “了解不多的话,还亲自来看吗?” 秦霜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举报信里提到,有居民因为拒绝签字被断水断电,甚至遭到威胁,如果属实...” 她没有说完,但林逸明白其中的分量。 出租车驶过繁华的市中心,逐渐进入城北区域。 道路开始变得颠簸,两旁的高楼被低矮的平房取代,远处,一片巨大的工地映入眼帘,塔吊林立,尘土飞扬。 “到了二位。” 司机在一个路口停下,“里面路太窄,开不进去了。” 付完车费,两人站在路边。 秦霜从包里拿出一个微型相机挂在脖子上,又递给林逸一个小本子: “你负责记录,我拍照,记住,我们是普通看房客,多看多听少说话。” 林逸点头,突然注意到秦霜的T恤领口有些低,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若隐若现的锁骨。 他赶紧移开视线,却听到一声轻笑。 “林逸。” 秦霜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你今天很不专业啊。” 林逸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对不起,秦市...姐。” 秦霜没再逗他,迈步向前走去。 林逸深吸一口气,跟上她的步伐,阳光越来越强烈,照在秦霜的背影上,勾勒出一道令人心动的曲线.... 棚改区的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紧张的气息。 林逸跟在秦霜身后,两人沿着狭窄的土路前行,路两旁是低矮破旧的平房,墙上用红漆画着大大的“拆”字,触目惊心。 “姐,慢点走。” 林逸小声提醒,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注意到不少房屋已经人去楼空,窗户被砸碎,门板歪斜地挂在门框上,像是被暴力破拆过。 秦霜点点头,却加快了脚步,远处传来机器的轰鸣声和人群的嘈杂,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前面好像出事了。” 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停住脚步。 一台黄色推土机正轰鸣着冲向一栋尚有人居住的平房,十几个手持棍棒的壮汉围在四周。 而挡在推土机前的,是七八个村民,有老人有妇女,他们手挽着手,脸上写满决绝。 “告诉你们,今天谁敢拦,就是跟四爷作对!” 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光头男人站在推土机上吼道,“四爷说了,今天这片必须拆完!不想死的都给我滚开!” 林逸感觉秦霜的身体瞬间绷紧,她摘下眼镜,眼中燃起怒火: “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姐,别冲动。” 林逸拉住她的手腕,触感柔软却冰凉,“我们先观察情况。” 秦霜甩开他的手: 第57章 “观察什么?没看到他们要强拆民房吗?” 她大步向前走去,林逸只得紧跟其后。 推土机前,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跪在地上: “求求你们了,我儿子去市里上访了,补偿款还没谈妥啊!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房子...”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 光头跳下推土机,一脚踹向老人,“四爷定的补偿标准就是圣旨,谁敢不服?” 老人被踹倒在地,周围村民一阵骚动,却没人敢上前,就在这时,秦霜冲了过去: “住手!”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转向这个突然出现的漂亮女人,光头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秦霜: “哟,哪来的漂亮妞?喜欢多管闲事可不好。” 林逸迅速站到秦霜身前,感受到她急促的呼吸喷在自己后颈上,他压低声音: “姐,小心点。” 秦霜却从他身后走出,直视光头: “你们凭什么打人?拆迁不需要合法手续吗?” 光头哈哈大笑,露出一口黄牙: “美女,看你长得漂亮,劝你一句,赶紧走人,在城北这一亩三分地,四爷的话就是法!” 他转向手下,“还愣着干嘛?继续拆!” ................ 推土机再次轰鸣起来,几个壮汉粗暴地拖拽着村民,秦霜掏出手机就要拍照,光头眼尖看到,脸色一变: “妈的,敢拍照?” 他一个箭步冲过来,猛地推了秦霜一把。 秦霜踉跄后退,高跟鞋一歪,眼看就要摔倒。 林逸反应极快,一个侧身稳稳接住她,同时右手如铁钳般扣住光头的手腕。 “啊!” 光头惨叫一声,感觉手腕像被机器夹住一样剧痛,他惊恐地发现这个看似文弱的年轻人手劲大得惊人。 林逸眼神冰冷,声音却异常平静: “再碰我姐一下试试。”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连推土机的轰鸣都停了。 所有打手都围了过来,气氛剑拔弩张,秦霜在林逸怀中抬头,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眼中罕见的狠厉,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都住手。” 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打手们立刻分开一条路,恭敬地低下头。 一辆黑色迈巴赫不知何时停在了路边,车门打开,一个约莫五十岁、穿着考究唐装的男人缓步走来。 他梳着背头,手中盘着两枚玉核桃,面带微笑却眼神阴鸷。 “四爷!” 光头如见救星,挣脱林逸的手,连滚带爬地跑过去,“这俩人多管闲事,还动手...” 乔四抬手制止了光头的告状,目光在秦霜身上停留了几秒,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慢悠悠地踱步到二人面前,玉核桃在掌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两位看着面生啊。” 乔四的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城北这片地界,还没人敢拦我乔四的工程。” 林逸能感觉到秦霜的身体绷得更紧了,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但表情依然冷静。 他微微侧身,保持着既能保护秦霜又能迅速反应的位置。 “工程?” 秦霜冷笑一声,“光天化日之下暴力强拆,殴打老人,这就是你所谓的工程?” 乔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 “美女,看你穿得挺体面,怎么说话这么不上道呢?” 他向前逼近一步,“我乔四在城北混了二十年,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林逸立刻挡在两人之间,眼神锐利如刀: “说话就说话,别靠太近。” 乔四眯起眼睛打量林逸,突然嗤笑一声:“小子,挺护着你女朋友啊,不过...” 他脸色陡然一沉,“在城北,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知道我是谁吗?城北区区长孙仲达,那是我拜把子兄弟!” 第58章 周围打手们发出附和的笑声,气氛更加紧张,被踹倒的老人挣扎着爬起来,颤抖着拉住秦霜的衣角: “闺女,你们快走吧,这些人你们惹不起...” 秦霜扶住老人,眼中的怒火几乎化为实质,她直视乔四: “区长孙仲达是你兄弟?好,很好。” 她掏出手机,快速拨了一个号码,乔四见状,不屑地摇头: “呵,装模作样。” 电话接通,秦霜的声音冷静而威严: “孙仲达,我是秦霜,我现在在城北棚改区C区,十分钟内我要见到你。”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乔四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演得还挺像!还‘我是秦霜’,你怎么不说你是市长呢?” 他转向手下,“兄弟们,这娘们软硬不吃啊,你们说怎么办?” “教训她!” 打手们哄笑着围了上来。 林逸全身肌肉绷紧,压低声音对秦霜说: “姐,我数到三,我们往东边那个巷子跑。” 秦霜却纹丝不动,反而昂起下巴: “乔四,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哟,还装上瘾了?” 乔四狞笑着挥手,“给我好好‘招待’一下这两位!” 光头率先冲上来,伸手就要抓秦霜的肩膀。 林逸眼中寒光一闪,右手如闪电般扣住光头的手腕,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将壮硕的光头重重摔在地上。 “啊!” 光头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其他打手见状,纷纷掏出棍棒,林逸护在秦霜身前,摆出格斗姿势。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远处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政府牌照的帕萨特以近乎危险的速度冲进工地,扬起一片尘土。 车还没停稳,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就慌慌张张地跳下车,连车门都来不及关就朝这边跑来。 “孙...孙区长?” 乔四的表情凝固了。 孙仲达满头大汗,西装领带都歪了,完全顾不上形象,他跌跌撞撞地跑到秦霜面前,腰弯成了九十度: “秦市长!您怎么亲自来了?我...我接到电话就立刻赶来了...”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乔四手中的玉核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色刷地变得惨白,打手们面面相觑,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秦霜冷冷地看着孙仲达: “孙区长,这位乔四爷说你是他拜把子兄弟,有这回事吗?” 孙仲达抬头,这才注意到乔四,顿时面如土色: “胡...胡说八道!秦市长,我根本不认识这些社会闲杂人员!” 乔四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秦...秦市长?”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我有眼不识泰山...” 秦霜不再理会他们,转向那些被强拆的居民: “各位父老乡亲,我是昭宁市市长秦霜,今天的事情,政府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老人们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个穿着便装的年轻女子,有人已经开始抹眼泪,被踹倒的老人颤巍巍地跪下: “青天大老爷啊...” 秦霜连忙扶起老人,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她转向孙仲达,声音冷得像冰: “孙区长,立刻叫停所有拆迁工作,通知住建局、公安局、纪委,一小时内我要在城北区政府会议室见到所有相关负责人。” “是是是,我马上安排。” 孙仲达掏出手帕不停地擦汗。 秦霜又看向面如死灰的乔四: “至于这些人...” ................ 她停顿了一下,“涉嫌暴力强拆、故意伤害、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全部控制起来,依法严办!” 林逸注意到,当秦霜说这些话时,她不再是那个穿着T恤九分裤的“美女”,而是恢复了那个雷厉风行的秦市长。 第59章 阳光照在她坚毅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令人肃然起敬的轮廓。 很快,警笛声由远及近,几辆警车呼啸而来。 乔四和他的手下被警察一个个按倒在地,戴上手铐,乔四在被押上警车前,还不敢相信地回头看着秦霜,嘴里喃喃自语: “她...真的是市长...怎么可能...” 当警车驶离,现场只剩下政府工作人员和被拆迁居民时,秦霜的表情才稍微缓和。她走到林逸身边,轻声问道: “你没事吧?” 林逸摇摇头,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我没事,秦市长...您刚才太冒险了。” 秦霜嘴角微微上扬: “没事就好。” 她看了看表,“走吧,接下来还有场硬仗要打。” 林逸点点头,跟着秦霜走向孙仲达的车。 他注意到,尽管经历了刚才的惊险,秦霜的步伐依然稳健,背影挺拔如松。 上车前,秦霜突然回头,望向那片被画满“拆”字的破旧平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林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阳光照在那些斑驳的墙面上,也照在远处已经建起的高楼框架上,形成一种刺眼的对比。 “林逸,”秦霜轻声说,“记住今天看到的,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做这一切。” 林逸郑重地点头,将这一刻深深记在心里。 他知道,今天的暗访只是开始,乔四身后肯定不仅仅只有孙仲达一把保护伞,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更大的风暴....... 几个小时后,市公安局的审讯室里,乔四垂头丧气地坐在铁椅上,手腕上的铐子闪着冷光。 林逸透过单向玻璃观察着这个一小时前还嚣张跋扈的黑恶势力头目,现在却像只斗败的公鸡。 “林秘书,初步审讯已经完成了。” 市局刑警大队队长张毅走过来,递过一份笔录,“乔四承认了今天强拆的事,但对其他指控拒不交代。” 林逸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着上面的内容,乔四的供词避重就轻,只承认今天的暴力行为是“一时冲动”,对背后是否有保护伞的问题三缄其口。 “张队,继续深挖。” 林逸合上文件,“秦市长特别交代,要查清乔氏集团这些年在城北的所有违法行为,尤其是与政府官员的往来。” 张毅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林秘书,这案子恐怕...” 话音未落,林逸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市委秘书长顾明辉”。 “我接个电话。” 林逸向张毅示意,快步走到走廊拐角处才按下接听键。 “顾秘书长好。” 林逸的声音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小林啊,听说你们今天在城北搞了个大动作?” 电话那头,顾明辉的声音带着官场特有的圆滑,“秦市长亲自带队,抓了乔四?” 林逸的后背瞬间绷紧。 消息传得比想象中还要快,从案发到现在不过三四个小时,顾明辉就已经得到了风声。 “是的,顾秘书长,乔四涉嫌暴力强拆、故意伤害,秦市长当场指示警方控制了他。” “哎呀,秦市长真是雷厉风行。” 顾明辉的笑声透过话筒传来,却让林逸感到一丝不适,“不过小林啊,乔氏集团毕竟是市里的纳税大户,这事是不是该慎重一些?” 林逸握紧了手机,指节微微发白,顾明辉的话看似关心,实则暗藏玄机,他想起秦霜在回程车上说的话: “乔四能在城北横行这么多年,背后肯定还有其他人。” 第60章 “顾秘书长,案件还在调查阶段,具体如何处理要看调查结果。” 林逸谨慎地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顾明辉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小林,咱们都是自己人,我就直说了,乔四这个人虽然有些毛病,但对市里的经济发展是有贡献的。你让办案的同志注意点影响,别把事情搞得太僵。” 林逸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顾明辉这是在赤裸裸地干预司法!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声音平稳: “顾秘书长,我只是秦市长的秘书,恐怕做不了这个主。” “呵呵,小林啊...” 顾明辉的笑声突然冷了下来,“你在秦市长身边工作,说话自然有分量。再说了,市委市政府本就是一体的,有些事不需要事事都请示吧?” 林逸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顾明辉这是在暗示他越过秦霜直接操作案件,甚至...是在试探他的站队问题。 “顾秘书长,我理解您的意思。” 林逸咬了咬牙,“但秦市长特别交代,这个案子她要亲自过问。要不...我先请示一下秦市长?”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响,像是茶杯被重重放下的声音。 “林逸!” 顾明辉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你是不是觉得跟着秦市长,就可以不把市委放在眼里了?” 林逸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顾明辉作为市委秘书长,在昭宁市政坛经营多年,人脉深厚。 得罪他,对自己今后的仕途绝对没有好处。 但想起棚改区那位被踹倒的老人,想起秦霜扶起老人时眼中的怒火,林逸的心又坚定起来。 “顾秘书长,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林逸的声音不卑不亢,“只是职责所在,必须按程序办事。”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最后传来顾明辉冰冷的声音: “好,很好,林逸,你记住今天说的话。既然你要请示秦市长,那就替我转告她,市委对这件事很关注,希望她能妥善处理。” 通话戛然而止,林逸放下手机,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湿透。 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林秘书,你没事吧?” .................... 张毅走过来,关切地问道。 林逸摇摇头: “没事,张队,加快审讯进度,我马上去见秦市长。” 走出公安局大门,初夏的阳光刺得林逸眯起眼,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秦霜的私人号码。 “秦市长,顾秘书长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接通后,林逸直奔主题,“他暗示我们放乔四一马,说乔氏集团是纳税大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秦霜冷静的声音: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必须请示您。” 林逸如实汇报,“顾秘书长似乎...不太高兴。” “呵。” 秦霜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林逸熟悉的锐利,“他当然不高兴,乔四这些年给顾明辉输送的利益,足够他在国外买十套别墅了。” 林逸心头一震: “秦市长,您早就知道他们...” “不是所有事都能在电话里说。” 秦霜打断他,“你直接来我办公室,带上案件材料。” 挂断电话,林逸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车窗外的城市风景飞速后退,他的思绪却飘回几个月前刚调任市长秘书时的情景。 当时在第一次班子会议上,顾明辉就处处设绊,以“老昭宁”自居,对新市长的政策指手画脚。 而秦霜不动声色,以数据和事实一一反驳,那场会议后,林逸就意识到,昭宁市的官场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第61章 “师傅,麻烦开快点。” 林逸看了看表,已经下午四点了。 市政府大楼前,林逸小跑着穿过大厅。 电梯里,他整理了一下领带,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秦霜的办公室在顶层,推开门时,林逸看到她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身姿挺拔如松。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秦市长。” 林逸轻声唤道。 秦霜转过身来,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顾明辉还说什么了?” 林逸将对话内容详细复述了一遍,包括顾明辉最后的威胁。 秦霜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市委很关注’?他顾明辉什么时候能代表市委了?” 她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线电话: “小陈,通知一下,明天上午九点召开紧急常委会,议题是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和优化营商环境。” 放下电话,秦霜看向林逸: “你告诉顾明辉,明天的常委会我会亲自汇报乔四案,欢迎他提出宝贵意见。” 林逸点点头,却忍不住问道: “秦市长,顾秘书长在昭宁根基很深,他背后还有周书记,我们这样直接对抗...” “林逸。” 秦霜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你记住,在原则问题上没有妥协的余地。乔四欺压百姓多年,背后没有保护伞是不可能的,既然顾明辉自己跳出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林逸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秦霜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市长——她身上有种罕见的勇气和决断力。 “我明白了。” 林逸郑重地点头,“我这就给顾秘书长回电话。” 秦霜却摆摆手: “不急,让他多煎熬一会儿。”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先看看这个。” 她递给林逸一个文件夹。 林逸打开一看,里面是乔氏集团近五年的税务记录和土地交易文件,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多处可疑之处。 “这是...” “我让人从税务局和国土局调来的。” 秦霜轻声道,“乔氏集团偷税漏税不说,更关键的是,他们以低于市场价三分之一的价格拿到了城北三块黄金地段的土地。而审批文件上,都有顾明辉的签字。” 林逸倒吸一口冷气。这已经不仅仅是官商勾结的问题了,而是涉嫌职务犯罪! “秦市长,这些证据...” “还不够。” 秦霜摇摇头,“顾明辉老奸巨猾,不会亲自收钱,我们需要乔四的口供。” 她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城北方向: “林逸,你知道我为什么坚持亲自去暗访吗?” 林逸摇头。 “因为有些事,只有亲眼所见,才能下决心。” 秦霜的声音低沉下来,“看到那些被强拆的百姓,我就知道,这场仗必须打,而且必须赢。” 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林逸看到了一种近乎悲壮的神情。 他突然意识到,这位年轻的女市长背负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秦市长,我会全力配合您。” 林逸听见自己说。 秦霜转过身,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我知道你会的,现在,给顾明辉回电话吧,按我教你的说。” 林逸掏出手机,拨通了顾明辉的号码,电话接通后,他按下了免提键。 “顾秘书长,我是林逸,我已经向秦市长汇报了。” “哦?秦市长怎么说?” 顾明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期待。 林逸看了秦霜一眼,后者对他点点头。 “秦市长说明天上午九点召开紧急常委会,她会亲自汇报乔四案的调查情况,欢迎您提出宝贵意见。” 第62章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像是被茶水呛到了。 “什么?常委会?” 顾明辉的声音陡然提高,“这么点小事有必要上常委会吗?” “秦市长认为,乔四案涉及扫黑除恶和营商环境两个重要议题,有必要在常委会上讨论。” 林逸一板一眼地回答。 “林逸!” 顾明辉几乎是在吼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秦霜刚来昭宁几天,她懂什么?你这样跟着她胡闹,考虑过后果吗?” 林逸的手微微发抖,但声音依然平稳: “顾秘书长,我只是传达秦市长的指示。” “好,很好!” 顾明辉咬牙切齿,“林逸,你别后悔今天的决定!” 电话被狠狠挂断。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秦霜轻笑一声: “看来我们的顾秘书长是真的急了。” 林逸放下手机,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已经彻底站到了顾明辉的对立面。 “怕了?” ................. 秦霜看着他,眼中带着探询。 林逸深吸一口气: “有点,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感。” 秦霜挑眉: “哦?” “在官场待久了,有时候会忘记自己为什么选择这条路。” 林逸坦诚道,“今天在棚改区,看到那些百姓的眼神,我才想起来——我们本该是为他们服务的。” 秦霜的目光柔和下来: “记住这种感觉,官场是个大染缸,但总得有人坚持本色。” 她走回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 “对了,乔四的审讯有进展吗?” “暂时还没有。” 林逸摇头,“他嘴很硬,只承认今天的事。” “意料之中。” 秦霜冷笑,“不过没关系,有了今天的冲突,顾明辉一定会有所动作。你让市局派人24小时盯着乔四,任何探视都要记录。” 林逸点头记下,突然想起什么: “秦市长,您今天在棚改区亮明身份时,乔四的表情很奇怪,他好像...很震惊您会亲自去那种地方。” 秦霜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这说明他背后的保护伞给了他足够的信心,认为市长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她顿了顿,“或者说,即使知道了,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窗外,夕阳西下,将整个办公室染成金色。 林逸看着光影中的秦霜,突然有种预感——昭宁市的官场,即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而在这场风暴中,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话分两头,市委大楼顶层,顾明辉的办公室内,厚重的窗帘半拉着,将夕阳的余晖挡在外面,只留下一丝昏暗。 顾明辉放下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啪! 他猛地将桌上的茶杯扫到地上,瓷片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不识抬举的东西!” 他咬牙切齿地咒骂着,手指在办公桌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节奏。 沉思片刻,顾明辉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电话接通后,他刻意压低了声音: “周书记,是我,情况有变,秦霜要召开常委会讨论乔四的案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市委书记周景恒沙哑的声音: “到我办公室来,当面说。” 十分钟后,顾明辉站在周景恒办公室门前,整了整领带才敲门。 与他的办公室不同,周景恒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各类政治理论书籍。 周景恒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银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里藏着几十年官场沉浮的智慧。 第63章 他正在批阅文件,见顾明辉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坐。” 顾明辉没有坐下,而是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周书记,秦霜这是要对我们江北帮下手啊!乔四知道的事情太多,万一他扛不住...” 周景恒放下钢笔,摘下老花镜,慢条斯理地用绒布擦拭着镜片: “明辉啊,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顾明辉一愣: “二十三年了,周书记。” “二十三年,”周景恒叹了口气,“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如炬地盯着顾明辉: “秦霜刚来昭宁不到一年,就扳倒了沈明璋,这次她敢动乔四,你以为她只是莽撞?” 顾明辉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您的意思是...” “她解决掉沈明璋后,下一步就该轮到我了。” 周景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不过...” 他看了看桌上的台历,距离他正式退休还有不到半年。 “周书记,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啊!” 顾明辉急道,“要不要联系一下省里的老领导?或者...” 周景恒抬手打断他: “我马上退休了,只求个安稳着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顾明辉,“秦霜年轻气盛,想做出政绩可以理解。只要她肯谈,我们就好好跟她谈,没必要搞得鱼死网破。” 顾明辉不敢置信地看着周景恒的背影: “周书记!乔四要是开口,我们这些年...” “上次江枫那件事处理好了没有?” 周景恒突然问道,依然没有转身。 顾明辉的瞳孔猛地收缩,声音不自觉地压得更低: “都处理干净了,证据全部销毁,不会有人再怀疑到我们头上。” “那就好。” 周景恒转过身,脸上浮现出一丝疲惫的笑容,“明辉啊,政治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秦霜要政绩,我们给她就是,至于乔四...” 他走回办公桌,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袋,“让他闭嘴的方法有很多。” 顾明辉接过纸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照片,全是乔四与不同政府官员的合影,其中不乏省级领导。 他恍然大悟: “周书记高明!这些照片一旦公开...” “不是用来威胁的。” 周景恒摇头,“是给秦霜看的,让她明白,有些线不能越。” 他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下来,“明天常委会,你先别急着反对她,看看她到底掌握了多少。记住,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全身而退,不是争一时长短。” 顾明辉不甘心地点头: “我明白了,不过周书记,如果秦霜执意要查到底...” 周景恒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 “那就让她知道,昭宁市的水到底有多深。” 他拉开另一个抽屉,取出一份文件递给顾明辉,“看看这个。” 顾明辉翻开文件,脸色逐渐变得精彩起来: “这是...秦霜她....” 周景恒冷笑,“当时被压下来了,如果秦霜不识相,我不介意让这件事重新见光。” 顾明辉如获至宝地合上文件: “周书记,您果然早有准备!” “在官场混了四十年,没点后手怎么行?” 周景恒重新拿起钢笔,“去吧,记住,明天看我眼色行事。” 顾明辉恭敬地退出办公室,关上门后,他的表情立刻从谦恭变成了阴狠。 他快步走向电梯,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利用手中的筹码让秦霜知难而退。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顾明辉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接起来: “怎么样?” ................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顾秘书长,乔四被单独关押,有专人看守,我们的人接触不到。” 第64章 “废物!” 顾明辉压低声音骂道,“继续想办法,必须确保他闭嘴!” 挂断电话,顾明辉的眉头紧锁。 他没想到秦霜动作这么快,看来是铁了心要拿乔四开刀。 虽然周景恒说有把握,但是顾明辉始终不放心,毕竟这些年来,替周景恒干脏活累活的是他。 而周景恒目前只想得过且过,平稳落地,如果等他退休了,秦霜再翻旧账,那恐怕神仙也救不了自己...... 走出市委大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顾明辉站在台阶上,望着不远处市政府大楼的灯光,眼神阴鸷。 “秦市长。” 他喃喃自语,“既然你非要捅这个马蜂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与此同时,市政府大楼内,秦霜站在窗前,望着对面市委大楼的轮廓。 林逸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刚整理好的案件材料。 “秦市长,所有材料都准备好了。” 林逸说,“包括乔氏集团偷税漏税的证据,还有他们低价拿地的审批文件。” 秦霜没有回头:“林逸,你知道对面那栋楼里,现在有多少人在讨论我们吗?” 林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市委大楼的窗户大多亮着灯,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应该...不少吧。” “顾明辉现在一定在四处活动。” 秦霜轻笑一声,“不过没关系,让他们动。” 她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明天常委会,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昭宁市到底谁说了算。” 林逸点头,却忍不住问道: “秦市长,如果...周书记出面干预呢?” 秦霜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 “周景恒马上退休了,他最想要的是平稳着陆。” 她递给林逸一份名单,“这是明天参会的常委名单,标红的是周景恒的人,标蓝的是中间派,没标的是我们可以争取的。” 林逸仔细看着名单,发现超过一半都被标红了,心里不禁一沉: “周书记的影响力还是很大啊。” “表面上看是这样。” 秦霜胸有成竹地说,“但这些人最擅长的就是见风使舵,只要我们拿出确凿证据,他们会比谁都快地划清界限。” 她看了看手表: “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场硬仗要打。” 林逸犹豫了一下: “秦市长,您也早点休息吧,明天...” “我再准备一会儿。” 秦霜已经重新埋首于文件中,“对了,明天早上七点,你直接去市公安局,确认一下乔四的审讯情况,有任何进展立刻通知我。” 林逸点头离开,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他的心情异常复杂。 一方面,他为能参与这样一场正义之战而激动;另一方面,他也清楚,一旦失败,等待他和秦霜的将是什么下场。 走出市政府大楼,夜风吹散了林逸的一些忧虑。 他抬头望向星空,想起今天在棚改区看到的那一幕,心中的信念又坚定起来。 “不管多难,这次一定要还昭宁百姓一个公道。” 林逸自言自语道,大步走向停车场。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栋豪华别墅内,几个人正围坐在昏暗的灯光下密谋着什么。 桌上散落着几张照片,赫然是秦霜和林逸今天在棚改区活动的画面。 “老板说了,不惜一切代价,不能让乔四开口。”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低声说,“公安局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今晚就行动。” 另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推了推眼镜: “太冒险了吧?秦霜肯定有所防备。” 第65章 “顾秘书长下的死命令。” 刀疤脸冷笑,“再说了,乔四知道得太多,他活着对谁都没好处。”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默默点头。 金丝眼镜从桌下拿出一个黑色手提箱,打开后,里面是几沓现金和几部一次性手机。 “分头行动,记住,无论成功与否,天亮之前必须离开昭宁。” 金丝眼镜分发着手机和现金,“老板已经安排好了退路。” 夜色更深了,昭宁市的街道逐渐安静下来,但在这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正在汹涌。 明天的常委会,将决定这座城市的命运走向,也将决定许多人的前途命运。 而在市公安局的特别看守所内,乔四独自坐在铁床上,望着狭小窗户外的月光,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嚣张变成了恐惧。 他似乎预感到,自己已经成了一枚即将被抛弃的棋子...... 几小时后,夜色如墨,昭宁市公安局大楼依然亮着几盏孤灯。 林逸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将最后一份审讯记录归档。 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一点,整个办公楼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林秘书,您还不回去休息?” 值班的小警察端着茶杯走过来,脸上带着倦意。 林逸摇摇头,目光落在桌面上乔四案件的卷宗上: “再检查一遍,明天常委会要用。”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秦霜发来的短信: “材料准备得如何?明天九点,不容有失。” 林逸迅速回复: “已准备完毕,正在做最后核对,秦市长也请早点休息。” 发完消息,他抬头看向窗外,市政府大楼的方向还有一盏灯亮着——秦霜果然也没睡。 “林秘书,您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去食堂给您热个包子?” 小警察好心问道。 “不用了,谢谢。” 林逸笑了笑,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乔四那边情况怎么样?” “按您的吩咐,单独关押,两人一班轮流看守,每两小时换一次岗。” 小警察挺直腰板汇报,“刚才我去巡查过,一切正常。” 林逸点点头,却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顾明辉今天电话里的威胁言犹在耳,以他在昭宁经营多年的势力,绝不会坐以待毙。 “带我去看看。” ............. 林逸突然站起身,抓起外套。 看守所在公安局后院的一栋独立小楼里,四周装有监控和红外报警器,林逸跟着值班警察穿过三道铁门,来到最里面的特别监室。 “林秘书!” 守在门口的两位警察立刻立正敬礼。 “辛苦了。” 林逸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乔四正蜷缩在窄床上,似乎睡着了。 “今晚有什么异常吗?” “报告,一切正常。” 年长些的警察回答,“除了十点钟送过一次水,没人接近过监室。” 林逸的目光在两位警察脸上扫过,年轻的那个眼神闪烁了一下,不自然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部门的?” 林逸盯着他问。 “报告,我叫王志,刑侦支队的。” 年轻警察声音有些发紧。 林逸点点头,没再多问,但心里已经起了疑,他转身对值班警察说: “给我调一下今晚看守所的监控记录。” 值班警察面露难色: “林秘书,监控室钥匙在沈队长那里,他回家休息了...” “那就打电话叫他来。” 林逸语气坚决,“现在,立刻。” 十分钟后,睡眼惺忪的队长沈昊匆匆赶到,了解情况后,他二话不说带林逸去了监控室。 第66章 “调出乔四监室今晚的全部录像。” 林逸命令道。 画面快进播放,显示一切如常,但林逸敏锐地注意到,从十点零五分到十点二十分,画面有微妙的跳帧现象。 “这段录像被剪辑过。” 林逸指着屏幕,“十五分钟的内容不见了。” 沈昊脸色大变: “不可能!看守所监控是独立系统,没有内部权限根本动不了....”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与林逸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查一下今晚谁接触过监控系统。” 林逸声音低沉。 调查结果很快出来——王志在十点左右曾以检查设备为由进入过监控室。 “立刻控制王志!” 林逸厉声道,同时掏出手机拨通了秦霜的电话,“秦市长,情况有变,乔四可能已经被转移…” 话音未落,看守所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林逸冲出门去,只见几名警察正押着挣扎的王志走来。 “林秘书!” 沈昊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王志交代了,他收了钱,把乔四交给了几个冒充省厅的人!他们走了不到半小时!” 林逸的大脑飞速运转。 顾明辉这是要灭口!他必须争分夺秒。 “封锁所有出城道路,特别是高速路口!” 林逸一边下令一边拨通另一个号码,“张队,我是林逸,立刻带人前往城北高速路口设卡拦截一辆黑色别克商务车,车牌号…” 他看向沈昊。 沈昊迅速报出一串数字: “这是王志交代的车牌。” 挂断电话,林逸对沈昊说: “你留下继续审问王志,挖出更多线索,我去追那辆车!” “林秘书,太危险了!” 沈昊拉住他,“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 林逸挣脱他的手,眼神坚定: “乔四是关键证人,绝不能让他出事!” 城北高速路口,一辆黑色别克商务车缓缓驶向收费站。 车内,乔四被捆住手脚,嘴上贴着胶带,眼中满是恐惧,副驾驶上,刀疤脸正把玩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老板说了,找个僻静地方解决。” 刀疤脸阴森地笑道,“乔总,别怪我们,要怪就怪你知道得太多。” 乔四剧烈挣扎起来,发出呜呜的声音。 “老实点!” 后座的金丝眼镜按住他,“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跟老板捞钱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一天。” 车子驶入收费站通道,刀疤脸摇下车窗递出通行卡。 就在这时,四周突然警笛大作,数辆警车从两侧包抄过来,刺眼的探照灯直射车内。 “警察!熄火下车!双手抱头!” 刀疤脸脸色大变: “妈的,中埋伏了!” 他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咆哮着撞开栏杆冲了出去。 “砰!” 一声枪响,车胎被打爆,商务车失控撞向路边护栏,安全气囊弹出,车内一片混乱。 林逸从警车后冲出,拿着扩音喇叭喊道: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释放人质投降!” 车门被猛地推开,刀疤脸拽着乔四作为人盾,匕首抵在他脖子上: “退后!不然我宰了他!” 林逸冷静地观察着局势。乔四满脸是血,但看起来只是皮外伤。 金丝眼镜和司机也从另一侧下车,手里都拿着武器。 “你们跑不掉的。” 林逸缓缓说道,“顾明辉已经抛弃你们了,何必为他卖命?” 刀疤脸的手微微颤抖: “少废话!给我们准备一辆车,否则——” 他话没说完,一声清脆的枪响,匕首应声落地,埋伏在制高点的狙击手精准命中了他的手腕。 “上!” 林逸一声令下,特警队员如猛虎般扑了上去,迅速制服了所有歹徒。 第67章 乔四瘫软在地,林逸上前撕掉他嘴上的胶带,乔四大口喘着气,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 “乔四,你看到了,顾明辉要杀你灭口。” 林逸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现在能救你的只有秦市长,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乔四的防线彻底崩溃了,他颤抖着点头: “我说...我什么都说....他们这些年通过我洗钱超过两个亿,顾明辉至少拿了五成…” 凌晨三点,市公安局审讯室内,刀疤脸和金丝眼镜被分别关押,林逸亲自审问金丝眼镜。 “姓名,职业。” 林逸冷冷地问。 金丝眼镜推了推已经碎裂的镜片,强装镇定: “是他们让我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逸将一叠照片摔在桌上: “王志已经全交代了,你们是怎么买通他,怎么伪造省厅文件,怎么计划杀害乔四灭口——一清二楚。” 金丝眼镜额头渗出冷汗: “我…我只是受雇办事…” “受谁雇佣?” 林逸逼问道。 金丝眼镜沉默不语。 林逸换了个方式: “你知道谋杀未遂判多少年吗?十年起步,而如果你是受人指使…” ................ 他故意拖长声调,“指使者才是主犯。” 金丝眼镜的心理防线开始松动。 林逸乘胜追击: “顾明辉现在自身难保,你以为他还会保你?想想你的家人。”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金丝眼镜崩溃地捂住脸: “是顾秘书长…是他秘书联系的我,说乔四知道太多,必须处理掉…钱也是他给的…” “具体怎么联系的?钱怎么给的?” 林逸追问细节。 金丝眼镜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全部过程,包括顾明辉秘书的电话号码、转账记录、会面地点等关键信息。 林逸走出审讯室,长舒一口气,他拨通秦霜的电话: “秦市长,人抓到了,乔四安全,歹徒已经供出顾明辉是幕后主使。” 电话那头,秦霜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 “太好了,林逸,你做得很好。现在立刻固定所有证据,准备明天的常委会。” “是,秦市长。” 林逸犹豫了一下,“您…休息了吗?” “我在看资料。” 秦霜轻声说,“明天的常委会不会轻松,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挂断电话,林逸望向窗外。 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昭宁市政坛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清晨七点,昭宁市委大楼前已经陆续有车辆驶入。 林逸站在市政府大楼的窗前,手里握着刚打印出来的审讯笔录,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一夜未眠让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林秘书,车准备好了。” 小李在门口轻声提醒。 林逸点点头,将笔录装入公文包。 这份文件足以让顾明辉万劫不复,但他知道真正的战场在今天的常委会上。 秦霜昨晚那句“明天的常委会不会轻松”在他耳边回响,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电梯。 市委会议室里,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擦得锃亮,每位常委的名牌前都摆放着今天的会议材料和一杯刚泡好的茶。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深红色的地毯上,却驱散不了室内逐渐凝聚的紧张气氛。 林逸提前半小时到达,站在秦霜座位后方靠窗的位置。 这个角度能让他看清每位常委的表情变化。 他注意到顾明辉的座位空着,而市委组织部长俞锐杰正在与统战部部长季德全低声交谈,两人不时瞥向门口。 第68章 八点五十分,秦霜踩着稳健的步伐走进会议室,深蓝色西装套裙衬得她格外干练。 她向几位已经到场的常委点头致意,目光在空着的市委书记座位上停留了一瞬。 “秦市长来得真早。” 组织部部长俞锐杰笑着打招呼。 “俞部长也是。” 秦霜微笑回应,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今天议题重要,早点来准备。” 俞锐杰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很快又恢复常态: “是啊,棚户区改造是大事。” 林逸注意到俞锐杰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这位市委组织部长是周景恒一手提拔的,平时会议上很少发言,但每次表决都紧跟周景恒步伐。 对面座位,市委秘书长顾明辉不断瞥向腕表,领带结被他无意识地扯松又拉紧。 他第三次拨出无人接听的电话后,额头渗出细密汗珠——金丝眼镜失联超过六小时。 “老顾脸色不太好啊?” 市纪委书记谢青衡端着保温杯坐下,镜片后的眼睛似笑非笑,“有什么心事?” 顾明辉手一抖,钢笔滚落在地: “没、没什么,就是昨天睡的有点晚了。” 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周景恒在秘书陪同下走了进来。 他虽然头发花白,但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各位久等了。” 周景恒在主位坐下,环视一圈,“人都到齐了?那开始吧。” 林逸看到顾明辉此时在不停地调整领带,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频率快得不正常。 “首先进行第一项议程,学习省委最新文件精神。” 周景恒翻开文件,声音沉稳有力,“这份文件强调了领导干部要......” 林逸的注意力不在文件学习上,他观察着会场动态: 宣传部长方拓野在笔记本上涂涂画画;常务副市钱立冬坐姿端正,目光却不时瞟向秦霜;政法委书记顾晦岳正襟危坐,表情严肃。 这些都是需要重点关注的摇摆票。 文件学习结束后,周景恒喝了口茶: “下面进行第二项议程,讨论棚户区改造项目推进情况,这个项目拖了三年,省里已经多次催促。秦市长,你是项目总指挥,先说说情况?” 秦霜从容地打开文件夹: “感谢周书记,棚户区改造确实拖得太久,经过我们调查,发现问题出在拆迁补偿环节。” 她拿出一份报表递给工作人员,“这是审计局最新审计结果,乔氏集团在拆迁补偿款中截留了超过30%,导致拆迁户拒绝搬迁。” 会议室突然安静下来,林逸看到顾明辉的手指停在了半空,喉结滚动了一下。 “有这种事?” 周景恒皱眉,“审计结果可靠吗?” “绝对可靠。” 秦霜语气坚定,“我们有完整的证据链,更严重的是,乔氏集团通过伪造拆迁户签名,套取了超过两千万的补偿款。” 她目光扫过在座众人,“这些钱,最终流入了某些领导干部的口袋。”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组织部长俞锐杰猛地咳嗽起来,端起茶杯掩饰表情,顾明辉的脸色变得煞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秦市长。” 周景恒声音沉了下来,“这种指控需要确凿证据,不能仅凭审计报告就下结论。” 秦霜早有准备: “当然不止审计报告。” 她向林逸使了个眼色。 林逸立刻上前,将连夜整理的证据复印件分发给每位常委。 文件包括乔四的供词、银行流水、以及金丝眼镜的审讯笔录,当文件传到顾明辉面前时,他的手明显颤抖起来。 第69章 “这些是......” ................. 政法委书记顾晦岳翻看着文件,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是乔四和昨晚企图杀害他的犯罪嫌疑人的供词。” 秦霜声音清晰,“他们供认,是受顾秘书长指使,企图杀人灭口。” 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顾明辉猛地站起来: “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他的声音尖利得不正常,“周书记,这是有人要陷害我!” 周景恒的脸色阴晴不定,目光在秦霜和顾明辉之间来回移动。 林逸能看出他在飞速思考对策——顾明辉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但眼前的证据太过确凿。 “都冷静。” 周景恒最终开口,“这些材料需要核实,不能草率下结论,我建议成立专门调查组......” “周书记。” 秦霜打断了他,“昨晚的杀人未遂案证据确凿,市公安局已经立案,更重要的是....” 她停顿了一下,“乔四供出了过去五年顾明辉通过乔氏集团收受的每一笔贿赂,时间、地点、金额,一清二楚。” 顾明辉的脸色由白转青,突然抓起公文包: “那个...我去下洗手间。”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三名穿着深色西装的男子走了进来,为首的亮出证件: “我们是省纪委的工作人员,顾明辉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顾明辉踉跄后退,撞在会议桌上,茶水洒了一地,他转向周景恒,眼中满是乞求: “周书记,这......” 周景恒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林逸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但声音依然保持镇定: “纪委的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周书记。” 省纪委的干部公事公办地说,“我们掌握了顾明辉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确凿证据,这是省委批准的双规手续。” 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常委都屏住了呼吸。 顾明辉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被两名纪委干部架住。 “顾秘书长。” 秦霜突然开口,声音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反而带着一丝怜悯,“昨晚如果你不派人去杀乔四,我们还真拿不到这么完整的证据链。”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顾明辉,他被带出会议室时,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 会议室门关上后,压抑的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周景恒缓缓坐下,脸色灰败,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他怎么也没想到,顾明辉竟然会偷偷背着自己,找人背地里“解决”掉乔四。 林逸知道,这位市委书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秦霜早已布好局,而他的人已经被连根拔起。 “....会议继续。” 周景恒最终开口,声音沙哑,“关于棚户区改造项目......” “周书记。” 秦霜突然温和地打断他,“我建议暂时休会十分钟,让大家平复一下情绪。毕竟顾秘书长在座多年,这个突发情况对大家都有冲击。” 这个提议看似体贴,实则给了周景恒一个台阶下。 林逸暗自佩服秦霜的政治智慧——既给了对手致命一击,又留有余地。 周景恒深深看了秦霜一眼,点了点头: “休会十分钟。” 常委们三三两两走出会议室,低声交谈着,林逸走到秦霜身边,递上一杯新泡的茶。 “周景恒现在一定在给上面打电话求助。” 秦霜低声说,嘴角带着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可惜,省纪委的行动意味着省委已经表态,他回天乏术了。” 林逸点点头: “乔四的供词还涉及其他几位部门领导,要一并处理吗?” 第70章 “不急。” 秦霜啜了一口茶,“政治就像下棋,不能一下子吃掉所有棋子,今天拿下顾明辉已经足够震慑其他人了。” 窗外,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市委大院中央的旗杆上,红旗迎风招展。 林逸突然想起棚户区那些破败的房屋和居民期盼的眼神,今天这场胜利,对他们意味着什么? 十分钟后,会议重新开始。 周景恒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但眼神中的锐气明显减弱了。 接下来的议程进行得出奇顺利,关于乔氏地产违法行为的处理方案全票通过,棚户区改造项目重新招标的决议也顺利通过。 当会议结束,周景恒第一个起身离开,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秦霜收拾文件的动作不紧不慢,等所有人都离开后,她才对林逸说: “通知市公安局,加强对乔四的保护,顾明辉虽然倒了,但他的关系网还在。” 林逸点头记下: “省纪委那边......” “他们会深挖的。” 秦霜合上文件夹,“顾明辉撑不过三天就会全盘托出。不过....”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林逸一眼,“有些事情到此为止对昭宁的发展更有利。” 林逸明白她的意思——周景恒虽然保住了位置,但政治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 而昭宁,即将迎来一个新的时代。 走出市委大楼时,秦霜在台阶上停下脚步,望着市政府大楼的方向。 林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里阳光正好,照得玻璃幕墙闪闪发亮。 “林逸。” 秦霜突然问,“你觉得一个城市最重要的是什么?” 林逸思考片刻: “是生活在其中的人。” 秦霜笑了,那是林逸见过的她最为发自内心的一次笑容: “没错,所以我们的工作才这么重要。” 她迈步走下台阶,“走吧,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去做。” ............ 顾明辉被省纪委带走的那天下午,昭宁市委大楼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走廊上,干部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又很快散开,眼神中传递着心照不宣的信息。 茶水间里,原本热闹的闲聊变成了谨慎的耳语。 林逸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停车场里那辆黑色奥迪A6——那是顾明辉的专车,现在孤零零地停在那里,再也不会有人来开走了。 他轻轻摩挲着自己左臂上的伤疤,那是几个月前那场“意外”车祸留下的纪念。 “林秘书,周书记秘书刚打来电话,说请秦市长过去一趟。” ................. 小李敲门进来,声音压得很低。 林逸挑了挑眉: “现在?” “是的,说是‘有要事相商’。” 小李做了个引号的手势,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林逸点点头,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秦霜办公室,电话那头,秦霜的声音异常平静: “我知道了,十分钟后过去。” 挂断电话,林逸走到秦霜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秦霜正在整理文件,桌上摊开的是棚户区改造的新方案,她抬头看了林逸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周景恒坐不住了。” “他找您过去,应该是想谈和。” 林逸分析道,“顾明辉是他最得力的助手,现在被双规,他的江北帮势力大减。” 秦霜合上文件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 “他以为还能像以前一样,用几句好话就蒙混过关。”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走吧,去看看这位老书记要唱哪出戏。”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电梯,走廊上的工作人员纷纷避让,投来敬畏的目光。 第71章 现在的秦霜,已经不再是那个初来乍到、处处受制于人的女市长了。 电梯上行时,林逸注意到秦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电梯扶手,节奏稳定而有力。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您准备怎么应对?” 林逸低声问道。 秦霜微微一笑: “见机行事,不过...” 她转头看向林逸,眼神变得柔和,“有件事我一定要当面问他。” 林逸心头一跳,隐约猜到了什么,但没有说破。 电梯停在顶层,周景恒的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秘书早已等在门口,见到两人立刻躬身引路: “秦市长,周书记在里面等您。” 秦霜点点头,对林逸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在外面等候。 周景恒的办公室宽敞明亮,落地窗外可以俯瞰整个昭宁市。 此刻,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市委书记正背对着门站在窗前,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周书记。” 秦霜站在门口,声音不卑不亢。 周景恒缓缓转身,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 “秦市长来了,请坐。” 他的脸色比上午开会时更加憔悴,眼袋明显,白发似乎也多了几根。 秦霜注意到他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 “您找我有事?” 秦霜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却不失威严。 周景恒慢悠悠地走到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秦霜同志啊,今天上午的事...确实让人意外。”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秦霜平静地回应,“顾明辉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早晚要暴露。” 周景恒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飘忽: “是啊...是我用人失察。” 他叹了口气,“这些年,昭宁发展得不错,但也积累了一些问题...” 秦霜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我年纪大了,再过几个月就要退休了。” 周景恒突然话锋一转,声音低沉,“只希望能平稳落地,给组织、给昭宁人民一个交代。” 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恳求: “秦市长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昭宁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秦霜微微眯起眼睛。这是求和的信号,周景恒在暗示他愿意放权,换取平安退休的承诺。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格外清晰。 “周书记言重了。” 秦霜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锋芒,“作为市长,我只是做好分内工作,至于昭宁的未来...还需要市委集体领导。” 周景恒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秦霜会这样回应。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膝上: “秦霜同志,我们明人不说暗话,顾明辉的事...到此为止如何?” “这恐怕不是我能决定的。” 秦霜直视周景恒的眼睛,“省纪委已经介入,一切都要按程序来。” 周景恒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秦霜同志啊,有句话叫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在省里也不是没有关系...” “周书记这是在威胁我?” 秦霜突然笑了,那笑容让周景恒心头一紧。 “不,不是威胁。” 周景恒连忙摆手,语气又软了下来,“只是...希望你能理解一个老同志的心情。” 秦霜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周景恒: “周书记,有件事我一直想当面问您。” “什么事?” 周景恒警觉地抬头。 “三个月前,林逸那场车祸...” 秦霜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您是不是知情?” 周景恒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 第72章 “胡说什么!这种事怎么能乱说,我怎么可能知道那种事?” “我只是问问。” 秦霜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毕竟,林逸当时正在调查沈明璋的事情。” “我完全不知情!” 周景恒猛地站起来,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那纯粹是意外!秦市长,这种毫无根据的指控太过分了!” 秦霜静静地注视着他,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是吗?那肇事司机第二天就离奇死亡,家属突然搬走,又怎么解释?” “这...这我怎么知道!” 周景恒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公安部门都没查出问题,你凭什么怀疑我?” 办公室里的气氛剑拔弩张。 周景恒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起伏,而秦霜则像一尊雕像般纹丝不动。 “周书记别激动。” 秦霜终于打破沉默,“我只是随口一问,既然您说不知情,那我暂且相信。” 周景恒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强作镇定地坐回沙发: “秦市长,这种敏感话题还是谨慎为好,我们都是党的干部,要讲政治规矩。” 秦霜走回沙发前,却没有坐下: “周书记,您刚才说要平稳落地...”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深邃,“我看恐怕没那么容易。” 周景恒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你什么意思?” ................... .................. “没什么。” 秦霜整理了一下西装,“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会议要参加,周书记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告辞了。” 不等周景恒回应,秦霜已经转身向门口走去。 “秦霜!” 周景恒在背后喊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慌乱,“你到底想要什么?” 秦霜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我只想要一个清白的昭宁。”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林逸立刻迎了上来,他看到秦霜紧绷的下颌线,知道谈话并不愉快。 “走吧。” 秦霜简短地说,大步走向电梯。 直到电梯门关上,秦霜才长舒一口气,肩膀微微放松: “他否认了。” 林逸心头一紧: “关于车祸的事?” 秦霜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我能感觉到他在撒谎。” 她转向林逸,声音低沉,“周景恒以为否认就能撇清关系,太天真了。” 电梯到达一楼,两人走出市委大楼,初夏的阳光洒在广场上,照得人睁不开眼。 “秦市长,接下来怎么办?” 林逸问道,感觉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秦霜停下脚步,望向远处的市政府大楼: “顾明辉只是开始,周景恒想平安退休?” 她冷笑一声,“没那么容易。” 她转向林逸,眼神坚定: “准备一下,我们要深挖顾明辉和乔氏集团的案子,这次,一定要连根拔起。” 林逸点点头,心中既紧张又期待。 他知道,接下来的斗争将更加残酷,但为了昭宁的未来,为了那场未遂的谋杀,他们别无选择。 两人走向市政府大楼,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昭宁的天空湛蓝如洗,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彻底的变革即将到来。 话分两头,此时,乔氏集团总经理乔嘉木站在乔氏集团总部大楼的落地窗前,俯视着楼下聚集的人群。 那些曾经对乔家毕恭毕敬的工人们,此刻举着“还我血汗钱”的牌子,愤怒地拍打着大楼的玻璃门。 保安们手拉手组成人墙,但防线已经摇摇欲坠。 “乔总,财务部刚来电话,银行拒绝了我们的贷款延期申请。” 秘书王莉站在门口,声音颤抖,“他们说…说我们已经被列入高风险客户名单。” 第73章 乔嘉木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胸中那团怒火。 几天前,父亲乔四被警方带走时那狼狈的身影还历历在目,那个在昭宁叱咤风云二十年的乔四爷,竟然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押上警车。 “法务那边怎么说?” 乔嘉木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律师说…情况很不乐观。” 王莉小心翼翼地走近几步,“警方掌握了大量证据,包括账本、录音和证人证词,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听说顾秘书长已经全招了。” 玻璃杯在乔嘉木手中碎裂,鲜血混着残存的酒液滴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被整个世界背叛的愤怒。 “乔总!您的手…” 王莉惊呼着要去找医药箱。 “滚出去。” 乔嘉木冷冷地说。 等办公室门关上后,乔嘉木猛地将桌上的文件扫到地上。 那些都是催款通知、法院传票和项目终止合同。 短短一周,乔氏帝国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发不可收拾。 他抓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很少联系的号码。 “是我。” 乔嘉木压低声音,“我需要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沉的男声: “查清楚了,整件事是秦霜一手策划的,她那个秘书林逸是关键执行人,据说深得她信任。” 乔嘉木的瞳孔收缩: “林逸…” 他记得这个名字。 几个月前,就是这个林逸帮助秦霜,抓住了市委专职副书记沈明璋的把柄,替她扫清了政敌。 没想到现在竟然转头要对他们乔氏集团下手。 “乔少,还有个消息。” 电话那头的声音打断了乔嘉木的思绪,“听说秦霜对这个林逸不一般,有人看见他们经常私下会面,关系…很亲密。” “哦?” 乔嘉木的嘴角扭曲成一个狰狞的笑容,他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我要这个林逸的全部资料,越详细越好,还有,联系‘老刀’,就说我有笔大买卖要跟他谈。” 挂断电话后,乔嘉木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越聚越多的人群。 愤怒的工人们开始投掷石块,玻璃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成形——如果秦霜毁了乔家,那他也要把秦霜给毁了.... 另一边,林逸走出市政府大楼时,天已经全黑了。 初夏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西装外套,手机屏幕亮起,是秦霜发来的消息: “明天上午九点,省纪委的人要来市政府了解情况,做好准备。” 他简短回复后,将手机放回口袋。 自从顾明辉被双规,整个昭宁官场风声鹤唳,而他几乎每天都要工作到深夜,梳理证据,准备材料。 林逸没有叫车,而是选择了步行。 他的公寓离市政府不远,二十分钟的路程正好让他整理思绪。 转过一个街角,他习惯性地扫视四周——这个习惯是那场车祸后养成的。 路灯下,一个黑影迅速闪入巷口,林逸的脚步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正常。 他假装看手机,实际上打开了录音功能,同时调整了握伞的姿势,让金属伞尖朝前。 又走过两个街区,那种被跟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不对劲....” 林逸暗道,他决定改变路线,转向一条更繁华的商业街,周末的夜晚,街上人流如织,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些。 第74章 就在他即将到达公寓楼下时,一辆黑色面包车突然急刹在他面前。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两个戴口罩的壮汉跳下来,直接朝他扑来....... ..................... 林逸反应极快,伞尖狠狠戳向最近一人的眼睛,同时侧身避开另一人的擒抱,他大喊: “救命!有人抢劫!” 街上的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有人开始尖叫,有人拿出手机拍摄,但没人敢上前。 林逸趁机冲向马路对面,却被一辆突然拐出的摩托车拦住了去路。 骑手戴着头盔,看不清面容,但手中明晃晃的砍刀在路灯下闪着寒光。 “再动一下,我就砍断你的腿。” 骑手压低声音威胁道。 林逸僵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这些人明显是冲他来的,而且训练有素,不是普通劫匪,他必须争取时间… 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一阵剧痛——有人用硬物击中了他的后脑。 林逸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是被人粗暴地拖上面包车,然后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当林逸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后脑勺撕裂般的疼痛,然后是手腕和脚踝被束缚的麻木感。 他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个昏暗的仓库里,双手被反绑在一把金属椅子上。 “醒了?林秘书?”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 林逸眯起眼睛,适应着昏暗的光线,一个年轻男人从黑暗中走出,西装革履,却掩不住眼中的疯狂。 林逸看过他的照片,所以立刻认了出来——乔嘉木,乔四的儿子。 “乔少爷这是什么意思?” 林逸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尽管喉咙干涩得发痛,“绑架政府工作人员可是重罪。” 乔嘉木发出一声刺耳的大笑: “重罪?我父亲现在面临的是死刑!你们毁了我的家族,还跟我谈法律?” 他猛地揪住林逸的头发,强迫他抬头: “听着,小秘书,我只说一次,你马上给秦霜打电话,让她停止对乔氏集团的调查,释放我父亲,否则…” 乔嘉木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冰冷的刀刃贴在林逸脸颊上,“我就一刀一刀剐了你。” 林逸能感觉到刀刃的锋利,但他没有退缩: “乔少爷,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个普通秘书,左右不了市长的决定。” “少装蒜!” 乔嘉木怒吼,唾沫星子喷在林逸脸上,“谁不知道你是秦霜的心腹?她为了你连周景恒都敢对抗!” 他松开林逸的头发,退后几步,突然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或者…我该说,你是她的情人?” 林逸心中一凛,但面上不显: “乔少爷,你被误导了。我和秦市长只是工作关系。” 乔嘉木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转向站在角落的两个壮汉: “搜他身上。” 粗糙的手在林逸身上摸索,很快找到了手机、钱包和证件,乔嘉木翻看着手机,突然眼睛一亮: “看啊,‘秦市长’的十几个未接电话,真他妈‘亲密’啊。” 他划开手机,却发现需要指纹或密码: “解锁。” 林逸沉默。 乔嘉木的笑容消失了: “我再说一次,解锁。” 见林逸依然不动,乔嘉木对壮汉使了个眼色。 下一秒,一记重拳狠狠砸在林逸腹部,痛得他眼前发黑,几乎窒息。 “每拒绝一次,你就多挨一拳。” 乔嘉木冷冷地说,“解锁。” 林逸剧烈咳嗽着,艰难地抬起被绑住的手: “需要…手指…” 乔嘉木狐疑地解开他右手绳索,但两个壮汉立刻按住林逸肩膀。 第75章 林逸缓慢地伸出拇指,在Home键上轻轻一按—— 手机解锁的瞬间,他突然用尽全力将手机砸向地面! “啪”的一声脆响,屏幕摔得粉碎。 “你找死!” 乔嘉木暴怒,一脚踹翻林逸的椅子。 砰! 林逸重重摔在地上,肩膀传来剧痛。 乔嘉木的脸因愤怒而扭曲,他一把揪住林逸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起来,转头对手下吼道:“按住他!” 两个壮汉立刻上前,一人反剪林逸的双臂,另一人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林逸挣扎了几下,但寡不敌众,很快被制服。 乔嘉木一把抓住林逸的右手,强行掰开他的拇指,按在手机的指纹识别区。 “滴”的一声,手机解锁成功。 乔嘉木满意地笑了,他翻出通讯录,找到秦霜的号码,拨了过去,同时打开了免提.... 此时,秦霜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最后一份文件,市政府大楼的灯光在深夜依然明亮。 窗外,昭宁市的夜景如繁星般闪烁,但她无心欣赏。 嗡嗡~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显示“林逸来电”,她微微皱眉,这个时间点有些反常。 “林逸?” 她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林逸熟悉的声音,而是一个阴冷的男声: “秦市长,久仰大名啊。” 秦霜的手指瞬间收紧,身体像触电般绷直,但声音依然保持着可怕的平静: “你是谁?” “我是乔四的儿子乔嘉木。” 乔嘉木发出一声刺耳的笑声,“秦市长,你的小秘书现在在我手上,想听听他的声音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林逸压抑的痛哼声,秦霜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你对林逸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没什么,就是让他明白不配合的后果。” 乔嘉木轻描淡写地说,“秦市长,我父亲现在在牢里,乔氏集团濒临破产,这都是拜你所赐。” 秦霜迅速起身,走到窗前,大脑飞速运转,她需要争取时间。 “乔嘉木,你父亲的问题是他自己造成的,与林逸无关。” “少废话!” 乔嘉木突然暴怒,“我给你一小时,一个人来西郊的废弃纺织厂,如果让我看到警察的影子,你就等着给你的小情人收尸吧!” 电话那头传来林逸模糊的喊声: “别来!这是个陷——” 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闷响和痛苦的呻吟。 秦霜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我要确认林逸还活着。” 她命令道。 乔嘉木冷笑一声,电话里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然后是林逸沉重的呼吸声: “秦...市长...别...” “够了!” 乔嘉木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小时,秦霜,记住,就你一个人。” ................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秦霜站在原地,手机仍贴在耳边,仿佛这样就能重新连接那个已经中断的通话。 三秒钟后,她像被按下启动键一般迅速行动起来。 她首先拨通了市公安局局长沈川的电话。 “沈局长,林逸被绑架了。” 她开门见山,声音冷静得不像话,“乔嘉木干的,地点在西郊废弃纺织厂。” 电话那头的沈川明显倒吸一口冷气: “秦市长,我马上调派特警——” “不。” 秦霜打断他,“乔嘉木要求我一个人去,否则就杀了林逸,但我需要你们暗中部署,不能打草惊蛇。” “这太危险了!” 沈川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如果您出了什么意外...” 第76章 “沈川。” 秦霜直呼其名,“林逸掌握着顾明辉和乔氏集团勾结的所有证据,如果他出事,整个案子都会受影响,更何况...” 她罕见地停顿了一下,“他对我有救命之恩。” 沈川沉默了几秒: “我明白了,我会派特警和狙击手秘密包围工厂,但您必须等我们部署完毕再进去。” “我会尽量拖延时间。” 秦霜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快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值班的工作人员惊讶地看着市长深夜匆匆离开: “秦市长,需要我通知司机吗?” “不必。” 秦霜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黑色的公务车驶出市政府大院,融入夜色。 秦霜紧握方向盘,仪表盘的冷光映照着她紧绷的下颌线,她不断回想着电话里林逸痛苦的呻吟声,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 “坚持住,林逸...” 她低声自语,踩下油门的力度不自觉地加重。 与此同时,西郊废弃纺织厂内。 林逸被粗暴地推倒在地,嘴角渗出血丝。 乔嘉木蹲下身,用折叠刀轻轻拍打他的脸颊: “真是感人啊,秦霜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 林逸艰难地抬起头: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惹谁...秦市长不会放过你的。” “哈!” 乔嘉木大笑,“等她到了这里,就是我说了算。” 他站起身,对两个手下命令道:“把他绑到那边的柱子上,检查一下周围,秦霜不是省油的灯,我们不能大意。” 林逸被拖到厂房中央的水泥柱旁,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他的手腕。 他借着昏暗的灯光观察四周——这是一座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纺织厂,挑高的厂房内堆满了生锈的机器和废弃的布料,几个破旧的窗户透进微弱的月光。 乔嘉木走到一旁,拨通了一个电话: “老刀,人都到位了吗?...很好,记住,看到任何可疑车辆立刻通知我。” 林逸的心沉了下去。 乔嘉木显然做了周密部署,秦霜如果真的一人前来...他不敢想象后果,必须想办法警告她。 “乔嘉木。” 林逸强忍疼痛开口,“你父亲的事还有转圜余地,但如果你伤害了秦市长,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乔嘉木转身,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转圜余地?省纪委已经掌握了所有证据!秦霜这是要置我们乔家于死地!” 他猛地踢翻脚边的空油桶,“既然她要玩,我就陪她玩个大的!” 林逸注意到乔嘉木提到“油桶”时,厂房角落堆放着数十个类似的容器。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心中形成——乔嘉木可能打算同归于尽。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乔嘉木立刻警觉起来,示意手下隐蔽。 林逸的心跳加速,既希望是秦霜来了,又祈祷她不要出现。 秦霜将车停在距离纺织厂五百米外的树林边。 她拿出手机,沈川的信息已经发来: “狙击手已就位,特警正在包围工厂,需要十分钟完成部署。” 她回复道: “我先过去,拖延时间。” 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向那座阴森的废弃建筑。 纺织厂的大门半开着,像一张黑暗的大口等待吞噬猎物,秦霜站在门口,高声喊道: “乔嘉木!我来了。” 片刻寂静后,乔嘉木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秦市长果然守时,进来吧,记得举起双手。” 秦霜缓缓举起双手,迈入厂房。 昏暗的光线中,她首先看到的是被绑在柱子上的林逸——他脸上有血迹,衬衫被撕破,但眼神依然清醒。 第77章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地传递着信息。 “我按你的要求一个人来了,” 秦霜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内回荡,“现在放了林逸。” 乔嘉木从阴影中走出,手中把玩着那把折叠刀: “别急啊,秦市长,我们还没谈条件呢。” 秦霜注意到乔嘉木身后站着两个彪形大汉,而更远处的阴影里似乎还有人影晃动,她需要争取更多时间。 “你想要什么?” 她故意问道,同时悄悄观察着厂房的结构和可能的逃生路线。 “第一,立刻释放我父亲;第二,撤销对乔氏集团的所有调查;第三...” 乔嘉木的笑容变得狰狞,“我想尝尝你的味道。” “..........” 秦霜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生锈的机器设备、堆积的废弃布料、角落里可疑的油桶,最后定格在被绑在水泥柱上的林逸身上。 他嘴角的血迹在昏暗光线下呈现暗红色,衬衫领口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锁骨处一道新鲜的擦伤。 “林逸,你还好吗?” 秦霜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话,只有林逸能听出其中细微的颤抖。 林逸刚要开口,乔嘉木已经大步上前,手中的折叠刀在指间灵活翻转。 “真是感人至深的‘上下级’情谊啊。” 他阴阳怪气地说,刀尖有意无意地指向秦霜的方向,“可惜秦市长来晚了,你的小秘书不太配合,我只好教教他规矩。” 秦霜的下颌线绷紧,她强迫自己将视线从林逸身上移开,直视乔嘉木疯狂的眼睛。 “你要的条件我听到了,但释放乔四需要走司法程序,不是我能决定的。” “放屁!” .................... 乔嘉木突然暴怒,刀尖猛地指向秦霜的鼻尖,“整个昭宁谁不知道你秦霜一手遮天?省纪委的调查组都是你请来的!” 他的呼吸粗重,眼中血丝密布,“我爸被带走那天,你知道那些记者是怎么写乔家的吗?‘黑恶势力终被铲除’?哈!我们乔氏集团养活了昭宁多少人?现在全完了!” 秦霜注意到乔嘉木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这是情绪极度不稳定的表现,她必须拖延时间。 “我承认,乔氏集团确实为昭宁做过贡献。” 她故意放缓语速,“但你父亲涉嫌谋杀、行贿、非法经营,这些不是我能——” “闭嘴!” 乔嘉木厉声打断,转身对两个壮汉使了个眼色,“给我抓住她。” 两个彪形大汉立刻一左一右钳制住秦霜的手臂。 她本能地挣扎,但对方力道大得惊人,她的西装外套在拉扯中皱成一团。 乔嘉木慢条斯理地走近,刀尖轻轻挑起秦霜的下巴。 “堂堂昭宁市市长,现在不还是得仰视我?” 他的拇指粗暴地擦过秦霜的脸颊,留下一道红痕,“我从小就听我爸说,官场上混的女人都是靠睡上去的。秦市长这么年轻就当上市长,不知道陪多少人睡过?” 厂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逸的瞳孔骤然收缩,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腕因过度用力挣扎而渗出血丝。 秦霜却突然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冰。 “乔嘉木,你和你父亲一样愚蠢。” 她一字一顿地说,“这就是为什么乔家会完蛋。” 乔嘉木脸色瞬间扭曲,抬手就要扇她耳光。 秦霜猛地偏头躲开,同时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正中他的眉心。 “你做梦!” 秦霜的声音像刀锋般锐利,“我秦霜能走到今天,靠的是把你们这些蛀虫一个个送进监狱!” 第78章 整个厂房一片死寂。乔嘉木缓缓抬手擦掉脸上的唾沫,眼中杀意暴涨。 “好,很好。” 他的声音低得可怕,“我今天就让你知道,得罪乔家的下场——” 他一把揪住秦霜的头发,强迫她仰头,另一只手中的刀尖抵上她的颈动脉。 林逸的吼声突然从后方传来: “乔嘉木!” 电光火石间,绑着林逸的绳索突然断裂。 谁也没注意到他何时用藏在掌心的尖锐石片磨断了绳子,林逸像头猎豹般扑出,将乔嘉木狠狠撞倒在地。 “秦市长,趴下!” 林逸在扭打中大喊。 秦霜反应极快,趁两个壮汉分神的瞬间屈膝猛顶其中一人的裆部,在对方吃痛松手的同时挣脱控制,迅速卧倒。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厂房内炸响。 乔嘉木举刀要刺向林逸的动作戛然而止,眉心突然出现一个血洞。 他的表情凝固在不可置信的瞬间,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般重重倒下。 几乎在同一秒,厂房四面八方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全副武装的特警从破窗处速降而入。 “警察!不许动!”的喝令声响彻整个空间。 两个壮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按倒在地。 秦霜从地上爬起来,第一眼就看到林逸跪坐在乔嘉木的尸体旁,胸口剧烈起伏,右手臂上一道刀伤正汩汩流血。 “林逸!” 她冲过去,顾不得市长形象,跪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将他揽入怀中。 林逸的体温透过破损的衬衫传来,她能感觉到他在微微发抖。 “你没事…太好了…” 林逸的声音虚弱,却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他的额头抵在秦霜肩上,呼吸喷在她的颈窝,温热而潮湿。 秦霜的手抚上林逸的后脑,摸到一片黏腻的血迹,她的心脏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救护车!立刻安排救护车!” 她朝赶来的特警喊道,声音是自己都陌生的尖锐。 沈川局长快步走来,看到相拥的两人时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专业态度: “秦市长,您和林秘书都需要医疗检查,外面已经准备好了救护车。” 秦霜点点头,却迟迟没有松开怀抱。 林逸的血染红了她的白衬衫,像雪地里的红梅。 这一刻,什么市长形象,什么官场规矩,都被她抛到脑后,她只知道,这个为她挡刀的男人差点死在她面前。 “能站起来吗?” 她轻声问,手指轻轻梳理林逸汗湿的鬓角。 林逸试着起身,却在站直的瞬间眼前一黑,身体向前栽去,秦霜连忙架住他,让他的重量靠在自己身上。 “我没事。” 林逸虚弱地笑笑,“就是有点头晕。” 秦霜抿紧嘴唇,二话不说将林逸的手臂绕过自己肩膀,半扶半抱地带着他向厂房外走去。 沈川想上前帮忙,却被她一个眼神制止。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融合在一起,长长地拖在身后。 警笛声、人声、脚步声交织成一片,但秦霜耳中只有林逸艰难的呼吸声。 她下意识地收紧了揽在他腰间的手。 “您知道吗。” 林逸突然轻声说,声音因为疼痛而断断续续,“我刚才…真的以为会死在那里。” 秦霜的脚步顿了一下,月光照在她微微发红的眼眶上。 “你不会死的。” 她的声音低沉坚定,“我不允许。” 救护车的蓝光在不远处闪烁,医护人员已经推着担架跑来,将林逸和秦霜二人火速送往医院...... 几天后,市立医院。 第79章 病房的消毒水气味萦绕在鼻尖,林逸靠在床头,望着窗外五月末的阳光将梧桐叶照得透亮。 他右臂上的刀伤已经结痂,但每次移动时仍会传来隐隐的刺痛,提醒着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特有的节奏感。 林逸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病号服的领口,手指掠过锁骨处的那道擦伤。 门被轻轻推开,秦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今天没有穿标志性的西装套裙,而是一件简单的浅蓝色衬衫配米色长裤,头发松散地挽在脑后,少了几分市长的威严,多了几分柔和。 “看来恢复得不错嘛。” .................. 秦霜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她手里拎着一个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时发出轻微的声响。 林逸注意到她的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但食指指腹有一小块新鲜的伤痕,像是被纸张划破的。 “您怎么来了?” 他试图坐直身体,却被秦霜一个手势制止。 “别动。” 她拉过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林逸手臂上的绷带,“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大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林逸笑了笑,“只是皮外伤。” 秦霜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她从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开始削皮。 水果刀在她手中灵活转动,红色的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下来。 “乔氏集团已经彻底查封了。” 她突然开口,声音平静,“所有涉案人员都被控制,包括市里的几个保护伞。” 林逸注视着秦霜专注削苹果的侧脸,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这么快?” “证据确凿。” 秦霜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他,“之后警察乔嘉木的电脑里找到了完整的行贿记录和几段录音。” 她的指尖在交接苹果时短暂地碰到了林逸的手掌,一触即分,“足够让乔家的那些渣滓们在里面待一辈子了。” 林逸咬了一口苹果,甜脆的汁水在口腔中迸开。 他注意到秦霜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那是他熟悉的、面对敌人时的秦霜。 “那顾明辉呢?” “双开了。” 秦霜简短地回答,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案件的最新进展,你有权知道。” 林逸接过文件,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他注意到秦霜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似乎在等待什么反应。 “比我预想的还要顺利。” 他合上文件,抬头迎上秦霜的视线,“您辛苦了。” 秦霜轻轻摇头,一缕碎发从她的发髻中逃脱,垂在耳际。 “这是给你的交代。”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也是给我自己的。” 病房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监护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林逸能闻到秦霜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是她平时用的那款冷冽的木质香,而是一种更柔和的花香,像是特意为这次探望换的。 “秦市长...” 林逸刚开口,就被秦霜抬手打断。 “我今天来,还有件事要和你谈。”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了两下,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关于你的工作安排。” 林逸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他放下吃了一半的苹果,等待秦霜继续。 “你在我身边工作时间也不短了。” 秦霜的目光越过他,看向窗外,“能力、资历都足够,是时候独当一面了。”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林逸眯了眯眼睛。 第80章 “您的意思是?” “两个选择。” 秦霜的声音恢复了市长的公事公办,“市局副局长,或者乡镇党委书记这两个职位。” 她转回视线,直视林逸,“二选一,不过后者发展前景更好。” 林逸感到喉咙发紧,他没想到秦霜会突然提出这样的安排。 “这是...调离?” “是历练。” 秦霜纠正道,她的指尖在膝盖上收紧, “你还年轻,需要基层经验。”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我不能一直把你留在身边。” 林逸突然明白了什么,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因为这次的事?” 秦霜没有立即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逸,阳光勾勒出她挺拔的轮廓。 “你差点死了,林逸。”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因为我。” “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林逸挣扎着想要下床,却被一阵疼痛逼得倒抽一口冷气。 秦霜迅速转身,几步跨回床边按住他的肩膀。 “别动!” 她的手掌温热有力,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伤口会裂开的。” 两人近距离对视,林逸能看清秦霜瞳孔中自己的倒影,以及那深处藏着的担忧。 她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薄荷牙膏味。 “秦市长...” 林逸轻声说,“我不后悔。” 秦霜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她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重新戴上冷静的面具。 “这不是后悔不后悔的问题。”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这是对你职业生涯负责。” 林逸靠在床头,感到一阵疲惫袭来。 “我需要考虑一下。” “当然。” 秦霜停顿了一下,“无论你选择哪个岗位,我都会支持。” 林逸突然意识到,这是秦霜在为他铺路——就像她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谢...谢谢您。” 他低声说,心中五味杂陈。 秦霜看了看手表,一个微小的动作,但林逸知道这是她要离开的信号。 “我还有个会议。” 她拿起包,“好好休息。” “秦市长。” 林逸在她转身时突然叫住她,“我想问您一个问题,不考虑别的,只顺从自己内心的想法的话,您想让我留在身边吗?” 病房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 秦霜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林逸从未见过的、近乎温柔的笑容。 “你猜。” 说完,她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逸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欲言又止。 窗外的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依旧明媚,林逸知道,无论他做什么选择,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几天后的下午,病房的窗帘被午后的阳光染成淡金色,林逸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秦霜留下的那份调职文件。 文件边角已经有些卷曲,显然被他翻看过多次。 右臂上的伤口在愈合过程中传来阵阵痒意,像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下爬行。 “小逸,爸妈去买饭了,你想吃什么?” 母亲慕桂丽的声音从病房门口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 林逸抬头,看见母亲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个用了多年的布质钱包,父亲林生彬则站在她身后,目光关切。 自从三天前他们从老家赶来,这对年近六十的夫妇就寸步不离地守在儿子身边,仿佛他还是那个需要照顾的小男孩。 “随便什么都行,妈。” 林逸微笑着回答,“医院的饭菜太清淡了,我想吃点有味道的。” “那我去外面那家川菜馆给你买份水煮鱼。” 第81章 慕桂丽眼睛一亮,“你小时候最爱吃了。” 林生彬皱了皱眉: “医生不是说伤口愈合期要忌辛辣吗?” “偶尔一次没关系。” 林逸赶紧打圆场,“少放点辣椒就行。” 慕桂丽胜利般地看了林生彬一眼,拉着他的胳膊往外走: “走吧老头子,再晚该排队了。” 病房门关上后,林逸长舒一口气,重新拿起文件。 秦霜提出的两个职位都很诱人——市局副局长能让他留在昭宁核心权力圈,而乡镇党委书记虽然要下基层,却是晋升的黄金跳板。 但无论哪个选择,都意味着离开秦霜身边。 他想起那天秦霜问他“你猜”时的表情,那个罕见的、近乎温柔的笑容。 跟着秦霜这么久了,他第一次看到这位以铁腕著称的女市长露出这样的神情。 “咚咚咚”——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回忆。 “请进。” 林逸条件反射地坐直身体,以为是医生查房。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子探头进来,乌黑的长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 “姜欣怡?” 林逸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来了?” “听说我们的林大秘书英勇负伤,我怎么能不来看看?” 姜欣怡晃了晃手中的果篮,轻快地走进病房。 “别取笑我了。” 林逸无奈地摇头,示意她坐下,“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记者自有记者的渠道。” 姜欣怡俏皮地眨眨眼,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正好压在那份调职文件上,“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皮外伤,过几天就能出院。” 林逸下意识想掩饰伤势,却在活动右臂时不小心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姜欣怡立刻皱起眉头: “还说不严重!” 她伸手想查看他的伤势,又怕弄疼他,手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才轻轻落在他的绷带上,“到底怎么回事?新闻里只说乔嘉木因为绑架被击毙,细节都没报道。” 林逸苦笑一下: “就是你想的那样,乔家父子被抓后,乔嘉木狗急跳墙,绑架了我报复。” “然后秦市长去救了你?” 姜欣怡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啧啧,堂堂一个市长,竟然亲自去救你,要我我得感动死。” 林逸感到耳根发热: “别瞎说,那是市长关心下属。” “哦~” 姜欣怡拉长声调,明显不信,但也没再追问,“对了,我最近在跟一个关于政府招标的大新闻,你帮我看看这个线索有没有价值?”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凑近林逸。 两人头挨着头讨论起来,姜欣怡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萦绕在林逸鼻尖。 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不时因为激动而手舞足蹈,林逸被她的热情感染,暂时忘记了伤口的疼痛。 “别动,你头上有东西。” 讨论到一半,姜欣怡突然停下,伸手拂过林逸的额发。 林逸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小逸,我们买了——” 母亲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逸转头,看见父母站在门口,父亲手里提着餐盒,母亲则瞪大眼睛看着姜欣怡还停留在他头发上的手,空气瞬间凝固。 姜欣怡像触电般收回手,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叔叔阿姨好!我是林逸的朋友姜欣怡,省报的记者。” “你好你好。” 慕桂丽迅速换上热情的笑容,快步走进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来看小逸啊?” “是的阿姨,听说他受伤了,我来看看。” 第82章 姜欣怡局促地站起身,手指绞在一起。 林生彬默默将餐盒放在桌上,眼神询问地看向儿子,林逸读懂了那目光中的含义,赶紧解释: “爸,妈,姜记者是我工作上认识的朋友,正好路过就来看看我。” “朋友好啊,朋友好。” 慕桂丽笑容满面,打开餐盒的盖子,“小姜你吃饭了吗?一起吃点吧,我们买了很多。” “不用了阿姨,我这就——” “别客气。” 林生彬突然开口,语气比平时温和,“医院的饭菜不好吃,我们特意从外面买的。” 姜欣怡犹豫地看了林逸一眼,见他点头,才不好意思地说: “那...谢谢叔叔阿姨。” 慕桂丽立刻高兴地多摆了一副碗筷,还特意把自己坐的椅子让给姜欣怡: “来,坐这儿,离小逸近点。” 林逸无奈地看着母亲明显的撮合意图,却也不好说什么。 饭桌上,父母轮番询问姜欣怡的工作、家庭情况,活像一场非正式相亲。 姜欣怡虽然脸红,但回答得体大方,说到自己的记者工作时眼中闪着光。 “做记者很辛苦吧?” 慕桂丽夹了块鱼肉放到姜欣怡碗里,“一个女孩子东奔西跑的。” “是有点辛苦,但我喜欢这份工作。” 姜欣怡微笑着回答,“能揭露不公,帮助弱者,很有意义。” 林生彬难得地点头表示赞同: “有理想是好事,小逸从小就喜欢这样的女孩子。” “爸!” 林逸差点被饭呛到。 姜欣怡的脸更红了,低头扒饭掩饰尴尬。 林逸偷瞄了一眼床头柜上的调职文件,不知为何想起了秦霜,如果坐在这里的是秦霜,父母会是什么反应?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饭后,姜欣怡主动帮忙收拾碗筷,慕桂丽看她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几分满意。 临走时,母亲甚至热情地邀请她“常来玩”。 “你爸妈人真好。” 走廊上,姜欣怡小声对送她出来的林逸说,“就是有点...太热情了。” ............... 林逸尴尬地挠头: “他们一直这样,你别介意。” 姜欣怡突然正色: “说真的,你考虑过秦市长为什么突然要调你走吗?” 林逸一怔: “工作需要吧。” “我采访过很多官员,”姜欣怡直视他的眼睛,“这种突然的调职很少没有私人原因。” 林逸不知如何回答,姜欣怡也没再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照顾好自己,有事随时联系我。” 回到病房,父母正在低声交谈,见他进来立刻停下,慕桂丽眼中带着期待: “那个姜姑娘不错啊,长得漂亮,工作也好,你们...” “妈,我们真的只是朋友。” 林逸无奈地打断她。 “朋友可以发展嘛,” 慕桂丽不依不饶,“你都快三十了,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林生彬也难得地附和: “你妈说得对,你工作再忙,也要想想个人问题。” 林逸疲惫地靠在枕头上,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打住打住,我现在只想把工作做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慕桂丽还想说什么,被林生彬一个眼神制止,两人默契地收拾东西,说要回宾馆休息,让林逸好好睡一觉。 病房终于安静下来,林逸拿起手机,犹豫再三,还是点开了与秦霜的聊天窗口。 上一次对话停留在三天前,秦霜问他伤口情况,他回复“好多了,谢谢市长关心”,然后就没有下文。 他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想发条消息问候一下,又觉得不妥,思来想去后,还是把手机扔到了一旁...... 时间又过了几天,清晨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纱帘,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第83章 林逸站在窗前,活动着已经拆掉绷带的手臂。 伤口愈合得不错,只剩下一条淡粉色的疤痕,像一条小小的蜈蚣匍匐在皮肤上。 “林科长,这是您的出院手续。” 护士推门进来,递给他一叠文件,“院长特意嘱咐过,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提。” 林逸接过文件,指尖在秦霜的名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自从上次谈话后,她再没来过医院,只是每天让工作人员打电话询问他的情况。 那份调职文件还躺在他的公文包里,他至今没有给出答复。 “谢谢,我没什么需要的。” 林逸对护士笑了笑,开始收拾个人物品,父母一早就去宾馆收拾行李了,说好半小时后来接他。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父亲”两个字。 林逸刚接通,就听见林生彬急促的声音: “小逸,你妈接到村里电话,说咱家的地被占了!” “什么?” 林逸手中的毛巾掉在地上,“怎么回事?” “不清楚,村支书老周刚打来电话,说刘大富带人把咱家靠河边的那两亩地圈起来了,说是要建什么工厂。” 父亲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我和你妈现在就去办退房,咱们得赶紧回去。” 挂断电话,林逸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刘大富是村里有名的恶霸,仗着有个在县里当官的姐夫,这些年没少欺负乡亲。 但直接占地这种事,还是第一次。 二十分钟后,父母匆匆赶到医院,母亲慕桂丽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 “妈,别急。” 林逸搂住母亲的肩膀,“咱们先回去看看情况,说不定是误会。” “什么误会!” 慕桂丽声音发颤,“老周说刘大富已经推平了地里的玉米苗,那可是你爸辛辛苦苦种的!” 林生彬沉默地提起儿子的行李,脸色阴沉得可怕,三人匆匆上了回老家鸿安县的长途汽车。 汽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四个小时。 林逸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色,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自从跟了秦霜工作,他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父母总说让他安心工作,家里的事不用操心。 没想到一回来,就遇到这种事。 “小逸。” 父亲突然开口,“回去后你别冲动,刘大富不好惹,咱们先弄清楚情况。” 林逸点点头,却想起秦霜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面对不公,忍让只会让恶人得寸进尺。” 他摸了摸公文包里的调职文件,突然意识到,如果今后选择乡镇党委书记这条路,他将拥有更多为家乡发声的权力。 汽车在云峰镇大黄村村口停下时,天色已近黄昏。 三人刚下车,就看见村支书周建国小跑着迎上来。 “老林啊,你们可算回来了!” 周建国擦了擦额头的汗,“刘大富带着一帮人在你家地里打桩呢,我去拦还被他们推了一把。” 林逸注意到周建国手臂上的擦伤,眉头皱得更紧了: “周叔,他们有什么手续吗?” “说有县里的批文,可我看着不像真的。” 周建国压低声音,“我偷偷给县国土局的老同学打过电话,他说没这回事。” 林生彬的脸色更难看了: “走,去看看。” 一行人匆匆向河边走去,远远地,林逸就看到自家地里停着两台挖掘机,十几个工人正在测量土地。 一个身材魁梧、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站在地头指手画脚,正是刘大富。 “刘大富!” 林生彬一声怒吼,冲了上去,“谁让你动我家地的?” 第84章 刘大富转过身,脸上挂着假笑: “哟,林叔回来啦?我正想找你谈呢。” 他目光扫过林逸,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又恢复了嚣张,“这块地县里已经批给宏发建材建厂了,补偿款我都准备好了。” 说着,他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和一个信封: “这是批文,这是补偿款,一亩地五千,两亩一共一万。” “一万?” 慕桂丽气得声音发抖,“现在市价一亩地至少五万!而且我们根本没同意卖地!” 刘大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林婶,这可是县里的重点项目,你们不同意也得同意。”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姐夫可是县里的...” “你姐夫是县国土局副局长赵志明,对吧?” 林逸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 刘大富一愣,显然没想到林逸知道这层关系: “既然知道,就别...” “我不管你是谁的小舅子。” 林逸上前一步,挡在父母前面,“现在立刻让你的人撤出我家土地,否则我保证你姐夫明天就会被纪委请去喝茶。” ................ 刘大富脸色变了变,随即又强硬起来: “你算什么东西?吓唬谁呢?” 他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这可是正规手续!” 林逸接过文件快速浏览,很快发现了问题: “这份批文连公章都没有,根本是伪造的。” 他掏出手机,“要不要我现在就给县纪委打电话?”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开始窃窃私语,刘大富脸上挂不住了,一把抢回文件: “少在这装大尾巴狼!我告诉你,这厂子建定了!你们家的地,我要定了!” “那就试试看。” 林逸冷冷地说,拿出手机开始录像,“各位乡亲做个见证,刘大富强占我家土地,还伪造政府文件,这些证据我会直接送到市纪委。” 刘大富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恶狠狠地盯着林逸: “好,很好!咱们走着瞧!” 说完,对工人们一挥手,“今天先收工!” 看着刘大富一行人灰溜溜地离开,村民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周建国拍拍林逸的肩膀: “小逸,还是你有办法。不过...” 他担忧地看了看被毁的庄稼,“这事恐怕没完。” 回到家中,林逸看着父母愁眉不展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楚。 曾经整洁的院子如今杂草丛生,屋里的家具都蒙着一层薄灰,父母为了不打扰他工作,连这些困难都没告诉他。 “爸,妈,你们放心,这事我一定解决。” 林逸坚定地说。 慕桂丽抹了抹眼角: “小逸,妈知道你本事大,可那刘大富不是好惹的,你马上就要升职了,别为了这事得罪人。” 林逸摇了摇头,说道: “放心吧妈,我自有分寸。” 他点燃一根烟,望着云峰镇政府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清晨的薄雾笼罩着云峰镇,林逸独自走在通往镇政府的石板路上。 父母本想一同前来,被他坚决劝阻——他不想让年迈的父母看到可能的冲突场面。 镇政府是一栋三层小楼,外墙斑驳,门口挂着“云峰镇人民政府”的牌子。 林逸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镇党委书记办公室的门。 陈海涛正靠在真皮转椅上喝茶,见有人闯入,眉头一皱: “你谁啊?怎么不敲门?” “陈书记,我是林家村的,关于刘大富强占我家土地的事,想请您主持公道。” 林逸强压怒火,语气尽量平和。 陈海涛五十出头,油光满面的脸上嵌着一双小眼睛,他慢悠悠地放下茶杯,上下打量着林逸: 第85章 “哦,这事啊,刘总跟我汇报过,那是县里重点招商引资项目,手续齐全。” “手续齐全?” 林逸冷笑,“伪造县国土局批文也算手续齐全?” 陈海涛脸色一变,随即恢复镇定: “年轻人,说话要讲证据,刘总是正经商人,投资建厂带动本地经济,你们这些村民要有大局观。” “大局观就是纵容强占农民土地?” 林逸声音提高了几分,“陈书记,您作为地方父母官,就是这样为民做主的?” “放肆!” 陈海涛猛地拍桌而起,“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刘总给的价格已经够高了,别不识抬举!” 林逸不卑不亢: “按照国家规定,征地补偿应该参照当地市场价,一亩地五万起步,刘大富只给五千,这是明抢!” 陈海涛绕过办公桌,逼近林逸,身上散发着浓重的烟酒味: “小子,我警告你,在云峰镇,我说了算,识相的就乖乖签字拿钱,否则...” 他阴森地笑了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否则怎样?” 林逸直视陈海涛的眼睛,“陈书记是要动用公权力打击报复吗?” “哼,你以为你谁啊?” 陈海涛不屑地撇嘴,“一个小年轻,也配跟我叫板?实话告诉你,这项目是赵局长亲自关照的,你告到哪都没用!” 林逸终于确认了陈海涛与刘大富、赵志明的利益勾结。 他不再废话,掏出手机拨通了通讯录中的一个号码。 “装模作样!” 陈海涛嗤笑,“打电话叫人啊?尽管叫,看谁敢管我陈海涛的事!” 电话接通,林逸简短说道: “喂,丁县长,我是林逸,对...我现在在云峰镇政府,遇到点麻烦,关于违法征地的事。” 电话那头,鸿安县县长丁砚东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林秘书?您怎么在云峰?我马上带人过去!” “麻烦丁县长了。” 林逸挂断电话,冷冷地看着陈海涛,“陈书记,希望待会儿你还能这么硬气。” 陈海涛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嚣张: “演得挺像啊?还‘丁县长’,吓唬谁呢?” 他转身回到座位,“来人!把这个闹事的给我赶出去!” 两名工作人员冲进来要拉林逸,就在这时,镇政府大院传来急促的刹车声。 陈海涛走到窗边一看,顿时面如土色——三辆公务车停在大院,县长丁砚东带着国土局、纪委一行人正快步走来。 “丁...丁县长?” 陈海涛双腿发软,慌忙整理领带迎出去,“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通知...” 丁砚东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向林逸: “林秘书,您没事吧?” 这一声“林秘书”如同惊雷,陈海涛瞬间面无血色,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我没事,谢谢丁县长关心。” 林逸平静地说,“不过云峰镇的问题很大啊。” 丁砚东转身怒视陈海涛: “你好大的胆子!连市里领导的家属都敢欺负?” “市...市里领导?” 陈海涛结结巴巴,突然想起什么,“您是说...他是...” “这是秦市长的秘书林逸同志!” 丁砚东厉声道,“你勾结刘大富强占林秘书家土地,还伪造批文,简直无法无天!” 陈海涛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林、林秘书,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大量...” 林逸冷冷打断: “陈书记,刚才不是还说在云峰镇你说了算吗?不是说让我吃不了兜着走吗?” .............. 丁砚东暴怒: “陈海涛!你被停职了!纪委同志,立刻对他进行调查!” 随行的纪委工作人员上前控制住面如死灰的陈海涛,陈砚东又对国土局负责人下令: 第86章 “马上冻结宏发建材所有项目,彻查违法征地问题!” “丁县长。” 林逸补充道,“刘大富伪造政府批文,已经涉嫌犯罪。” “明白!” 丁砚东立即指示,“公安的同志,立刻抓捕刘大富归案!”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全镇。 当林逸走出镇政府时,大院外围满了闻讯而来的村民,不少人激动地鼓掌欢呼。 “林秘书。” 丁砚东低声说,“这事我一定严肃处理,给您和乡亲们一个交代,您看还有什么要求?” 林逸看着乡亲们期盼的眼神,郑重说道: “我有三个要求,第一,依法惩处所有涉案人员;第二,公布征地补偿标准,足额补偿受损农户;第三,彻查全镇类似问题,杜绝后患。” “好,我一定照办!” 丁砚东连连点头,“这起案件我亲自督办,林秘书,你看要不要去县里休息...” “不必了。” 林逸摇头,“我还要回家陪父母,丁县长,基层工作不容易,但绝不能纵容违法乱纪啊。” “是是是,这次是我们的失职。” 丁砚东额头冒汗,“我这就部署整改工作。” 回到村里,林家院子已经挤满了前来道谢的乡亲。 林生彬站在门口,看着儿子从县长的专车下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爸,事情解决了。” 林逸简单解释了经过。 慕桂丽抹着眼泪: “小逸,妈就知道你有出息...可这下不是得罪人了?” “妈,您别担心。” 林逸安慰道,“有句话叫做邪不压正。” 当晚,刘大富被警方带走的消息传来,同时县里宣布成立专项工作组,重新核查全镇征地项目。 夜深人静时,林逸独自坐在院子里,望着满天繁星,思绪万千。 这次事件让他看清了基层治理的顽疾,也让他对秦霜提出的乡镇党委书记一职有了新的思考...... 第二天一大早,丁砚东站在云峰镇政府大院里,额头上沁出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他刚刚下令对陈海涛停职审查,纪委的工作人员已经将这位镇党委书记带上了车。 围观的村民议论纷纷,有人甚至拍手称快。 “丁县长,这次多亏您主持公道。” 林逸站在一旁,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审视。 丁砚东擦了擦汗,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林秘书言重了,这是我分内之事,云峰镇的问题确实需要好好整顿。” 他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丁砚东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梁文境”三个字让他的表情瞬间凝固。 “抱歉,我接个电话。” 丁砚东快步走到一旁,按下接听键时,腰不自觉地弯了几分: “梁书记,您找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 “老丁,听说你在云峰镇搞了个大动作?” 丁砚东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林逸,压低声音道: “是的,梁书记,这里有人举报违法征地,还伪造政府批文,性质很恶劣...” “事情我都知道了。” 梁文境打断他,“陈海涛这个人工作方法是有问题,但本质不坏,云峰镇那个建材厂是县里的重点项目,关系到几百个就业岗位。” 丁砚东握手机的手开始出汗: “可是梁书记,这次涉及市长秘书家的地...” “我知道林逸的身份。” 梁文境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但工作要讲究方式方法,你这样大张旗鼓地抓人,让县里的工作怎么开展?企业家还敢不敢来投资?” 丁砚东感到一阵窒息: “那梁书记的意思是...” 第87章 “先把人放了,调查组撤回来,具体问题由县里开会研究,不要动不动就上纲上线。” 梁文境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老丁啊,你也是县里的老同志了,做事要考虑大局。” 丁砚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明白了,梁书记。” 挂断电话,丁砚东站在原地足足半分钟没动。 他望着镇政府斑驳的外墙,突然觉得那墙上的裂缝就像一张嘲笑的脸,梁文境短短几句话,已经明确传达了意思——他要保陈海涛。 “丁县长?” 林逸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出什么事了吗?” 丁砚东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好,但眼神中的挣扎还是被敏锐的林逸捕捉到了。 “林秘书,借一步说话。” 丁砚东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情况有些变化。” 丁砚东斟酌着词句,“梁书记刚才来电话,要求暂停调查。” 林逸眉头一皱: “理由是什么?” “说是...要考虑县里的经济发展大局。” 丁砚东苦笑一声,“林秘书,在县里工作这么多年,我太了解梁书记的作风了。他亲自打电话过问,说明陈海涛背后的人不简单。” 林逸目光锐利: “是赵志明?” 丁砚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叹了口气: “梁书记和赵局长关系很密切。去年县国土局办公楼扩建,预算超了三百多万,梁书记一句话就给批了。” 林逸掏出烟盒,递给丁砚东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两人沉默地抽了几口,烟雾在阳光下缭绕。 “丁县长,你打算怎么办?” 林逸终于开口。 丁砚东狠狠吸了口烟: “我只能按梁书记的指示办,林秘书,你可能不了解县里的情况。梁文境在鸿安县经营了十几年,从副县长一步步上来,关系网盘根错节,去年市里要调他去市住建局当局长,他硬是没走。” “因为舍不得县里的根基?” “不止如此。” 丁砚东压低声音,“我听说他和前任市长关系匪浅,现在那位领导在省里任职,梁文境在等机会直接进市领导班子。” .................. 林逸掐灭烟头,眼神变得坚定: “丁县长,感谢你的坦诚。这件事我会向秦市长汇报。” 丁砚东脸上闪过一丝惊慌: “林秘书,这...” “你放心,我不会提到你的名字。” 林逸拍拍他的肩膀,“但违法乱纪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丁砚东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林逸驱车返回市里。 路上他给秦霜发了条信息,说有重要情况汇报。秦霜回复让他直接去市政府。 市政府大楼灯火通明,林逸走进秦霜办公室时,她正在批阅文件。 秦霜抬头看了眼林逸,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听说你在老家闹出不小动静?” 林逸简单汇报了事情经过,重点提到梁文境的干预。 秦霜听完,放下钢笔,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梁文境...我记得他是鸿安的本土干部?” “是的,在鸿安县工作了十二年,从镇党委书记一路升到县委书记。” 林逸翻开笔记本,“他和县国土局局长赵志明关系密切,而赵志明又和那个强占土地的刘大富有利益往来。” 秦霜若有所思: “刘大富的建材厂是什么背景?” “表面上是普通民营企业,但我查了工商登记,发现股东里有一家离岸公司。” 林逸递上一份材料,“更奇怪的是,这家建材厂去年才注册,注册资金只有五十万,却拿到了县里价值两千万的砂石开采权。” 第88章 秦霜接过材料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 “这明显有问题,梁文境为什么这么护着他们?” “我怀疑不只是经济利益。” 林逸谨慎地说,“丁砚东暗示,梁文境背后可能有更高级别的保护伞。”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城市的灯光如星辰般闪烁,秦霜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逸: “你知道前任市长李正康现在在省里什么位置吗?” 林逸心头一震: “省发改委主任。” “对,而且分管重点项目审批。” 秦霜转过身,目光如炬,“梁文境是李正康一手提拔起来的。鸿安县这几年拿到的高速公路、水利工程,都是李正康在任时批的。” 林逸突然明白了事情的复杂性: “所以梁文境敢这么嚣张...” “不仅如此。” 秦霜走回座位,“省里马上要调整班子,李正康是副省长候选人之一,这个时候动他的人,阻力会很大。” 林逸感到一阵无力: “那这件事...” “当然要查。” 秦霜斩钉截铁地说,“但不是现在,也不是这种方式。” 她拿起电话,“明天我让纪委谢书记过来一趟,我们先摸清这个利益网络。” 林逸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秦市长,丁砚东这个人...” “他在县里处境很尴尬吧?” 秦霜了然于心,“梁文境把他压得死死的。不过他能对你坦诚相告,说明还有原则。这个人可以争取。” 林逸松了口气: “我也是这么想的。” 秦霜突然话锋一转: “林逸,你对基层工作有兴趣吗?” 林逸一愣: “您的意思是...” “云峰镇党委书记这个位置,迟早要换人。” 秦霜意味深长地说,“你在市里待了这么久,也该下去历练了,当然,这只是个想法,具体还要看组织安排。” 林逸心跳加速。 他明白秦霜的潜台词——如果真的要彻查鸿安县的问题,最好的方式就是有人深入虎穴。 “我服从组织安排。” 林逸郑重地说。 秦霜满意地点点头: “好,今天先到这里。你回去准备一份关于此事的详细报告,记住,只给我一个人。” 离开市政府大楼,林逸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 夜风拂过面颊,带着初夏的温热,他望向鸿安县的方向,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几天后的清晨,林逸站在市政府大楼前,手里拎着一个简单的公文包。 初夏的阳光已经有些灼热,照在他熨烫平整的白衬衫上,映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他抬手看了看表,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林书记!”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逸转身,看见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包立新大步走来,身后跟着两名工作人员。 包立新五十出头,身材魁梧,浓眉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包部长,您太客气了,叫我小林就行。” 林逸连忙迎上去握手。 包立新用力握了握林逸的手,笑道: “那可不行,今天开始你就是云峰镇的党委书记了,该有的称呼不能少。” 他上下打量着林逸,“秦市长果然没看错人,年轻有为啊!” 林逸谦虚地笑了笑: “全靠组织培养。” “走吧,车已经准备好了。” 包立新拍了拍林逸的肩膀,“咱们边走边聊。” 一辆黑色帕萨特停在路边,司机已经打开了后门。 包立新示意林逸先上车,自己随后坐了进去,车子缓缓驶出市政府大院,向鸿安县方向驶去。 “小林啊。” 包立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你的任职文件和组织关系转移材料,到了镇上要第一时间开党委会宣布。” 第89章 他顿了顿,“秦市长特别交代,要我亲自送你上任,这可是少有的待遇。” 林逸接过文件,感受到其中的分量: “我明白,这是组织对我的信任和考验。” 包立新点点头,突然压低声音: “鸿安县的情况,秦市长应该跟你提过一些吧?” “大致了解一些。” 林逸谨慎地回答。 “那我再给你梳理一下。” 包立新调整了一下坐姿,“县委书记梁文境,在鸿安经营了十二年,从镇长一步步爬上来,关系网盘根错节,县长丁砚东跟他搭档了很多年,但最近两年两人有些不对付。” 林逸想起丁砚东在电话里向梁文境汇报时的紧张神情,若有所思。 “县里最关键的部门是国土局。” 包立新继续道,“局长赵志明是梁文境的铁杆心腹,据说两人是连襟关系,这次你们云峰镇的违法征地,背后就是赵志明在操作。” ...................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林逸认真记下包立新说的每一个细节。 “云峰镇现任镇长郑国华,是赵志明的表弟。” 包立新意味深长地看了林逸一眼,“你这次去,等于直接捅了马蜂窝。” 林逸握紧了手中的文件: “我明白了,这是场硬仗。”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 包立新笑了笑,“秦市长已经和市纪委谢书记打过招呼,必要时候会给你支持。关键是——” 他压低声音,“要找到确凿证据。” 两小时后,车子驶入云峰镇政府大院。 林逸透过车窗看到,院子里已经站了二十多人,为首的正是镇长郑国华——一个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的男子,脸上堆着笑容,但眼神却透着警惕。 包立新率先下车,郑国华立刻迎上来: “包部长,欢迎欢迎!路上辛苦了!” “郑镇长,这位就是新任镇党委书记林逸同志。” 包立新正式介绍道,“林书记是市委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曾在市政府办公室担任要职,能力非常突出。” 郑国华热情地握住林逸的手: “林书记,久仰大名!您能来云峰镇是我们的荣幸!”他的手掌厚实潮湿,握力刻意控制在不轻不重的程度。 林逸微笑回应: “郑镇长客气了,以后工作还要靠大家支持。” 简单的欢迎仪式后,包立新主持召开了全镇干部大会,正式宣布了林逸的任职决定。 会议室里座无虚席,林逸能感觉到数十双眼睛在打量他——有好奇的,有怀疑的,也有明显敌意的。 “同志们!” 包立新声音洪亮,“市委对云峰镇的工作高度重视,特别选派林逸同志来担任党委书记,希望大家全力支持他的工作...” 林逸环视会场,注意到坐在前排的几个镇领导表情各异——郑国华面带微笑但眼神闪烁;副书记李建军面无表情;副镇长王丽则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什么。 会议结束后,包立新把林逸拉到一边: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他意味深长地说,“记住,你的一举一动,秦市长都在看着。” 送走包立新后,郑国华主动提出带林逸熟悉办公环境。 镇政府是一栋三层小楼,林逸的办公室在二楼最东头,宽敞明亮,窗外能看到远处的山峦。 “林书记,您的办公室已经收拾好了。” 郑国华笑着说,“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林逸注意到书架上整齐排列的文件和崭新的办公用品,显然经过精心准备。 第90章 “谢谢郑镇长,我想先了解一下镇里的基本情况。” 郑国华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当然,我已经准备了详细材料。”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去年工作总结和今年计划,还有各部门负责人名单。” 林逸接过文件,随手翻开: “对了,关于宏发建材违法征地的事,现在是什么情况?” 郑国华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个...县里已经成立了调查组,正在处理中。” “作为新任党委书记,我有责任了解清楚。” 林逸直视郑国华,“下午我想召开党委会,专门讨论这个问题。” 郑国华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林书记,这事比较复杂,涉及县里多个部门...” “正因为复杂,更需要党委集体研究。” 林逸语气平和但不容置疑,“三点钟,会议室见。” 下午的党委会气氛凝重,九名党委委员围坐在椭圆形会议桌旁,林逸坐在主位,郑国华紧挨着他。 “同志们。” 林逸开门见山,“我初来乍到,但云峰镇违法征地的问题已经引起市委高度重视。作为新任党委书记,我认为必须立即成立专项工作组,彻底查清此事。” 会议室一片寂静,郑国华清了清嗓子: “林书记,县里已经有调查组了,我们是不是...” “县里查县里的,镇里查镇里的。” 林逸打断他,“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他环视众人,“我提议由我亲自担任组长,郑镇长任副组长,李建军副书记负责具体工作,大家有什么意见?” 副书记李建军——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干部——突然开口: “我同意林书记的提议。这事闹得沸沸扬扬,老百姓都在看着我们。” 其他委员见状,纷纷表态支持,郑国华脸色难看,但不得不点头同意。 会议结束后,林逸叫住了李建军: “李书记,能单独聊聊吗?” 李建军跟着林逸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后,这位老干部的神情放松了许多: “林书记,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林逸给他倒了杯茶: “您是镇里的老同志了,情况比我了解。” 李建军叹了口气: “郑国华和刘大富关系不一般,宏发建材的征地手续,都是郑国华一手操办的。” 他压低声音,“县国土局每个月都有人来''检查工作'',每次都是郑国华亲自接待。” “有证据吗?” 林逸追问。 李建军摇摇头: “他们很谨慎,没留下什么把柄。” 林逸闻言,眉头紧锁,看来云峰镇这摊浑水,果然不是那么好蹚的.... 镇政府会议结束的当晚,郑国华没有回家,而是驱车来到镇郊一处僻静的私人会所。 会所隐藏在茂密的树林中,只有熟客才知道入口。 推开包间门,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 副镇长王强、派出所所长谢昭、国土所所长马邦德,以及云峰煤矿老板虞德海。 桌上摆着几瓶茅台和一堆吃剩的菜肴,空气中弥漫着烟酒混合的刺鼻气味。 “郑镇长,你可算来了!” 虞德海挺着啤酒肚站起来,满脸油光,“情况怎么样?那个新来的书记什么来头?” 郑国华阴沉着脸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妈的,来者不善,今天第一次开会就提违法征地的事,还要成立什么专项工作组。” "什么?” 谢昭手中的筷子掉在桌上,“他刚来就敢动这个?” ............... “人家带着尚方宝剑下来的,有什么不敢?” 郑国华冷笑,“你们知道他是谁派来的吗?秦霜!” 听到这个名字,包间里顿时安静下来,虞德海脸上的肥肉抖了抖: 第91章 “就是那个美女市...市长秦霜?” “不然还有哪个秦霜?” 郑国华烦躁地扯开领带,“今天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包立新亲自送他上任,这是明摆着告诉我们,他有大后台撑腰。” 马邦德摸着下巴上的胡茬: “那咱们怎么办?硬碰硬肯定不行。” “硬碰硬?你脑子进水了?” 郑国华瞪了他一眼,“梁书记特意打电话交代,这段时间要低调,别给人抓住把柄。” 一直没说话的赵明突然开口: “郑镇长,征地那事...不会查到我们头上吧?” 郑国华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镇定: “慌什么?征地的事都是陈海涛一手操办的,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虞德海转了转眼珠,凑近郑国华: “郑镇长,我有个主意,当官的没有不爱钱和女人的,这个林逸年纪轻轻,肯定经不住诱惑。明天我亲自去拜访,探探他的底。” 郑国华思索片刻,点点头: “也好,你去试试。记住,先别露底牌,看看他什么反应。” “放心,我虞德海在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虞德海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保管让他服服帖帖。” 第二天上午,林逸正在办公室翻阅镇里的财政报表,门外传来敲门声。 “请进。” 门开了,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地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精致的礼盒: “林书记,打扰了!我是云峰煤矿的虞德海,特地来拜访您。” 林逸抬头打量来人。虞德海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肥胖,梳着油光发亮的大背头,手腕上的金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虞老板,久仰。” 林逸合上文件,没有起身,“有什么事吗?” 虞德海自来熟地走到办公桌前,将礼盒放下: “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这是朋友从国外带的雪茄和红酒,听说林书记是文化人,肯定懂得欣赏。” 林逸扫了眼礼盒,上面全是外文,一看就价值不菲,他微微一笑: “虞老板太客气了,不过这些东西我不能收,组织有规定。” “哎呀,这算什么?” 虞德海摆摆手,“就是点土特产,又不值几个钱,林书记初来乍到,我们云峰镇的企业家总得表示下心意不是?” 林逸脸上的笑容淡去: “虞老板,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我们直接谈工作,这些东西,请你带回去。” 虞德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显然没料到会吃闭门羹,他干笑两声: “林书记果然清廉,佩服佩服。” 他眼珠一转,换了话题,“其实我今天来,是想邀请林书记到我们煤矿视察指导,云峰煤矿是镇上的支柱企业,纳税大户,去年还被县里评为安全生产先进单位。” 林逸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哦?煤矿现在有多少工人?年产值多少?” 见林逸感兴趣,虞德海立刻来了精神: “现有矿工586人,去年产煤82万吨,产值3.6个亿!” 他挺起胸膛,“不是我吹,整个鸿安县,我们煤矿的效益和安全都是数一数二的。” “是吗?” 林逸似笑非笑,“那为什么我看到的安全生产报告显示,去年云峰煤矿发生了三起事故,其中一起还死了人?” 虞德海脸色一变,额头渗出细汗: “这...这个...都是小事故,已经妥善处理了,煤矿嘛,难免有点小磕小碰...” 林逸站起身,走到窗前: “虞老板,安全生产无小事,特别是煤矿这种高危行业,一出事就是人命关天。” “是是是,林书记说得对!” 虞德海掏出手帕擦汗,“所以我们特别想请林书记去实地指导,给我们提提意见。” 第92章 林逸转过身,盯着虞德海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好啊,既然虞老板盛情邀请,那我就去看看。” 虞德海如释重负,满脸堆笑: “太好了!明天中午我派车来接您?我们矿上的食堂虽然简陋,但厨师是专门从省城请来的,手艺绝对一流!” “不用那么麻烦。” 林逸摆摆手,“我明天自己过去,正好看看矿上的真实情况,吃饭就免了,简单工作餐就行。” “这...” 虞德海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林逸坚定的眼神,只好点头,“那好,就按林书记说的办。” 送走虞德海后,林逸站在窗前,看着虞德海肥胖的身影钻进一辆奔驰车,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李建军的电话: “李书记,明天我要去云峰煤矿看看,您对煤矿了解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书记,虞德海这个人...不简单,他在县里关系很硬,据说和梁书记称兄道弟。” “是吗?” 林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我更得去看看了。” 挂断电话,林逸望向窗外,镇政府大院里,几个工作人员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不时抬头看向他的办公室。 与此同时,虞德海一上车就拨通了郑国华的电话: “老郑,这个林逸不简单啊!” “怎么?没搞定?” 郑国华的声音透着紧张。 “妈的,礼没收不说,还把老子训了一顿。” 虞德海咬牙切齿,“不过他还是答应明天来矿上视察。” 郑国华松了口气: “那就好,至少有机会接触,明天你安排周到点,让矿上的人都注意点,别出岔子。” “放心吧,我已经有主意了。” 虞德海阴险地笑了,“他不是装清高吗?我自有办法让他现原形...” ................. 第二天清晨,林逸拒绝了镇里安排的公务车,独自骑着自行车前往云峰煤矿。 煤矿位于镇子西北方向五公里处的山坳里。 林逸停下车,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目光扫过矿区外围斑驳的围墙和锈迹斑斑的铁门。 “林书记!您怎么自己骑车来了?” 虞德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停下,车窗降下,露出虞德海那张堆满假笑的脸。 “我正要去接您呢!” 林逸淡淡一笑:“虞老板客气了,骑车正好锻炼身体。” 虞德海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显然没料到林逸会以这种方式出现。 他匆忙下车,一边用手帕擦着汗,一边小跑着跟上林逸的步伐:“林书记真是…与众不同啊!” 矿区大门前,二十多名穿着崭新工作服的矿工列队站好,看到林逸走近,齐声喊道。 “欢迎林书记莅临指导!” 声音洪亮却不整齐,显然是临时排练的。 林逸眉头微皱。 “虞老板,这是做什么?工人们不用工作吗?” “哎呀,这不是表示对林书记的尊敬嘛!” 虞德海搓着手,“来,我给您介绍一下我们矿的领导层…” 林逸摆摆手打断他:“不必了,我想先看看矿区的实际情况。” 他的目光越过欢迎队伍,落在远处几个衣衫褴褛、正往矿洞方向走去的工人身上。 “那些是下井的工人吗?” 虞德海脸色一变,随即笑道。 “啊,那是…是后勤人员。林书记,我们先去会议室吧,我准备了详细的汇报材料…” “汇报可以晚点做。” 林逸迈步向矿洞方向走去,“我想先看看一线工人的作业环境。” 虞德海急忙跟上:“林书记,井下环境复杂,又脏又危险,您看是不是…” “怎么?煤矿不让看井下?” 林逸停下脚步,锐利的目光直视虞德海,“还是有什么不能让我看的?” 第93章 “不不不,当然不是!只是…安全起见,需要做些准备…”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旁边跑过,差点撞到林逸。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脸上沾满煤灰,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饭盒。 “站住!”虞德海厉声喝道,“没长眼睛吗?” 少年吓得一哆嗦,饭盒掉在地上,几个冷馒头滚了出来。他慌忙蹲下去捡,手不停地发抖。 林逸蹲下身帮他捡起馒头:“你是矿上的工人?” 少年低着头不敢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多大了?” 林逸的声音柔和了些。 “十…十七。” 虞德海插话:“林书记,他是矿工家属,偶尔来帮忙的…” 林逸没有理会虞德海,继续问少年:“下过井吗?” 少年偷偷瞥了虞德海一眼,犹豫了一下才摇头:“没…没有。” 林逸注意到少年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伤的。他站起身,转向虞德海。 “虞老板,我记得《劳动法》规定,未满十八周岁不得从事井下作业?” “当然!我们严格遵守法律法规!” 虞德海信誓旦旦,同时狠狠瞪了少年一眼,“还不快走!” 少年如蒙大赦,抓起饭盒就跑。 “林书记,这边请。” 虞德海试图转移话题。 “我带您参观我们的安全设备室,我们的防护设备都是最新采购的…” 安全设备室确实摆放着几排崭新的安全帽、呼吸器和急救包,墙上挂着整齐的安全规章制度。 “虞老板,这些设备平时使用吗?” 林逸不动声色地问。 “当然!每天下井前都要检查装备!” 虞德海拍着胸脯保证。 林逸点点头,突然问道:“能看看使用记录吗?” “这个…记录本今天刚好送去县里报备了…” 就在这时,设备室的门被推开,一个满脸煤灰的中年矿工闯了进来。 “虞总,三号井又渗水了,老张他们…” 虞德海脸色大变,厉声打断:“闭嘴!没看见我在接待领导吗?滚出去!” 矿工这才注意到林逸,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低头退了出去。 林逸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节:“三号井渗水?严重吗?” “小问题,小问题!” 虞德海干笑着,“煤矿嘛,有点渗水很正常,我们的排水系统很完善…” “带我去看看。” 林逸的语气不容拒绝。 虞德海脸上的肥肉抽搐了几下:“林书记,那边路不好走,而且…” “带路。” 林逸已经迈步向外走去。 三号井口,几个矿工正忙着用水泵抽水。 看到林逸和虞德海走近,他们立刻停下手中的活,拘谨地站到一旁。 林逸注意到井口附近的支架有几处明显的裂缝,用几根木棍勉强支撑着。 “这支架多久没检修了?” 林逸指着裂缝问道。 “上周刚检查过!” 虞德海急忙解释,“这是…是最近地质活动造成的,我们正准备更换…” 林逸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下井壁,指尖立刻沾上一层湿滑的泥浆。 “渗水量不小啊,这样的条件还让工人下井?” “已经停工了!我们非常重视工人安全…” “是吗?” 林逸站起身,指向不远处一个正在下井的工人队伍。 “那他们是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虞德海的手机响了,“喂?啊…是,是…好的,我马上来!” 挂断电话,虞德海赔笑道。 “林书记,实在抱歉,县里突然来了检查组,我得去接待一下…我让矿上的安全科长陪您继续参观?” 林逸深深看了虞德海一眼:“虞老板请便,我自己看看就行。” 虞德海匆匆离开后,林逸整了整衣领,向那群正准备下井的工人走去。 第94章 “大家好,我是林逸,是新来的镇党委书记。” 林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亲切。 工人们闻言,纷纷放下手中的工具和水壶。 “大家别紧张,我就是想了解下咱们煤矿的情况。” 林逸走近几步,“在云峰煤矿,工资都按时发放吗?福利待遇怎么样?” 工人们面面相觑,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最后是那个年长的矿工清了清嗓子,用沙哑的声音回答。 “领导,不是有句老话吗,煤矿是我家,人人都爱它,工资也都是按时发放的。” 其他工人跟着点头附和。 林逸微微皱眉,问道: “是吗?” .................. “那倒是挺好。” 林逸假装没看出异常,继续问道。 “矿上给大家都买了工伤保险吧?医疗待遇如何?” “有……有的。” 一个瘦小的矿工结结巴巴地回答,“上个月……上个月我受伤,矿上还……还给了补助……” 林逸的目光扫过这群工人,发现他们大多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明显营养不良。 “大家平时几点下井?一天工作多长时间?”林逸换了个问题。 “早上六点……不,七点下井。”年长矿工急忙回答,“八小时工作制,严格按照国家规定来。” 林逸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上午九点半,而这群工人明显已经工作了很长时间,工作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安全培训都定期进行吗?” “定期!特别定期!”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虞德海洪亮的笑声。 林逸转头看去,只见虞德海正陪着几个穿制服的人朝这边走来,边走边比划着说什么。 “林书记!您在这儿啊!” 虞德海老远就热情地招呼,“给您介绍一下,这是县安监局的王永年科长,他们刚好来例行检查……” “林书记您好!久仰大名啊!” “王科长来得正好。”林逸微笑道,“我刚才正和工人们聊煤矿的安全生产情况呢。” 王科长微微一笑: “哎呀,云峰煤矿可是我们县的安全生产先进单位,各项指标都是达标的!” “是吗?” 林逸看向那群工人,“那工人们应该对安全操作规程很熟悉了?” “熟悉!特别熟悉!” 工人们再次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整齐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虞德海得意地笑了:“林书记您看,我们的工人素质都很高!” “王科长,既然您是来检查的,不如我们一起下井看看?”林逸突然提议。 “这个……今天时间有点紧,我们还要去其他企业……”王有年解释道。 “是啊是啊。” 虞德海脸上的笑容更加热切,他搓着手,目光在林逸和王有年之间来回游移。 “林书记,王科长,今天真是难得的机会!不如我们边吃边聊?正好我让食堂准备了便饭。” 王有年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拍了拍林逸的肩膀。 “林书记,我早就听说您是从省里下来的青年才俊,一直想向您请教基层工作经验。今天碰巧遇上,不如咱们好好交流交流?” “王科长客气了。”林逸微微一笑,“我刚到任不久,应该是我向您请教才对。” “哎呀,两位领导就别互相谦虚了!” 虞德海见气氛有所缓和,连忙插话。 “咱们边吃边聊,我让人准备了本地特色菜。林书记骑车过来一定累了,王科长一大早从县里赶来也不容易。” “林书记。” 王有年压低声音,“其实我这次来,也是带着县里领导的指示。云峰煤矿是县里的纳税大户,县里很重视这里的发展。您看……” 林逸听出了话中的暗示。王有年看似随意的话语,实则是在提醒他不要轻举妄动。 第95章 他想起临行前老领导的叮嘱。 “基层工作讲究方式方法,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 “既然王科长和虞老板盛情邀请,”林逸终于开口,“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饭菜简单些就好,不要铺张浪费。” 虞德海脸上的肥肉立刻舒展开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林书记放心,就是普通的家常菜!王科长,您请这边走!” 三人向矿区办公楼走去。路上,虞德海滔滔不绝地介绍着煤矿的“辉煌成就”,王有年不时点头附和。 林逸沉默地听着,目光却不断扫过周围的设施——锈迹斑斑的机械设备、简陋的工人宿舍、堆积如山的煤渣。 经过一处拐角时,林逸突然停下脚步。墙角的阴影里,蹲着早上那个差点撞到他的少年矿工,正狼吞虎咽地啃着一个冷馒头。 “这不是……”林逸刚开口,虞德海就一个箭步上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林书记,食堂在这边!” 虞德海的声音陡然提高,同时向身后的保安使了个眼色。 王有年装作没看见这一幕,笑着转移话题。 “林书记,听说您之前在省政策研究室工作?那可是出人才的地方啊!” “是啊,”林逸顺着话题接下去,“不过基层工作更锻炼人。王科长在安监局工作多久了?” “快十年喽!” 王有年感慨道,“这些年煤矿安全标准越来越严格,我们检查起来也更有依据了。” 说话间,三人来到了办公楼顶层的餐厅。 推开餐厅厚重的雕花木门,林逸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芒刺痛了他的眼睛。 近两百平米的包厢内,欧式真皮沙发环绕着中央的旋转餐桌,落地窗外竟是一个小型人工瀑布,水声潺潺。 墙上挂着几幅装裱精美的油画,林逸一眼认出其中一幅是某位当代名家的真迹。 “林书记,请上座!” 虞德海弓着腰,将主位的椅子拉开。 林逸注意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六道凉菜,餐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更让他皱眉的是,主位两侧各站着一位年轻女子——左边穿红色旗袍的浓妆艳抹,右边白色连衣裙的清纯可人,都带着训练有素的微笑。 “这是……” 林逸转头看向虞德海。 “哦!这是我们矿上宣传科的小李和小张!” 虞德海搓着手解释,“听说林书记来,非要来学习学习领导的风采!” 红衣女子立刻上前,香水味扑面而来。 “林书记好!我是李媛,久仰您大名了!” 她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露出胸前一片雪白。 白衣女子则腼腆地递上一杯茶:“林书记骑车辛苦了,先喝口茶润润喉。” 王有年在一旁笑道:“虞老板安排得真周到啊!” 林逸接过茶杯,指尖刻意避开与女子的接触。 .............. 他不动声色地坐下,目光扫过桌上菜肴——清蒸石斑鱼、红烧鲍鱼、佛跳墙…这哪是什么“家常便饭”,分明是山珍海味的盛宴。 “虞老板。” 林逸将茶杯放在转盘上,“矿上平时都这个伙食标准?” 虞德海正忙着开一瓶茅台,闻言手一抖。 “哪能啊!这是专门为领导准备的!工人们都在楼下食堂吃大锅饭呢!” “是吗?” 林逸看向窗外,正好能俯瞰到楼下简陋的食堂大棚。工人们排着长队,每人领一个不锈钢餐盘。 “看来工人们的伙食也该改善改善了。” “那是那是!” 虞德海赶紧转移话题。 第96章 “来,林书记,我敬您一杯!感谢您百忙之中来指导工作!” 水晶杯相碰发出清脆声响。 林逸浅尝辄止,虞德海却一饮而尽,肥腻的脸上立刻泛起红光。 “林书记。” 王有年举杯插话,“听说您之前在市里负责过能源政策研究?那对我们煤矿行业应该很了解啊!” 林逸注意到王有年眼中闪过的试探。他放下酒杯。 “略知一二。不过政策研究和实地情况总有差距。王科长经常下矿检查,经验肯定更丰富。” “哎呀,两位领导别光说话啊!” 李媛突然贴上来,半个身子几乎靠在林逸肩上。 “林书记,我敬您一杯!您这么年轻就当上书记,一定有好多故事吧?” 她身上的香水味熏得林逸太阳穴直跳。他微微侧身避开,举起酒杯。 “矿上的宣传工作主要做什么?” 李媛一愣,没想到领导会突然问工作。 虞德海赶紧接话:“就是拍拍照写写稿!小李可是大学生,文笔好着呢!” “那正好。” 林逸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我最近在调研煤矿安全生产,李同志能不能帮我整理一下矿上近三年的安全培训记录?” “这个…” 虞德海搓着手,“资料都在档案室,乱得很…” “没关系,我可以等。” 林逸合上笔记本,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对了,刚才看到三号井渗水,抢险情况如何了?” 王有年突然咳嗽一声。 “林书记,今天这么高兴,不如先吃饭?工作的事下午再谈?” “对对对!” 虞德海连忙拍手。服务员立刻端上一盘澳洲龙虾。 “林书记尝尝这个,今早空运来的!” 白衣女子小张适时地夹了一块龙虾肉放到林逸盘中。 “林书记,这个要趁热吃。” 林逸没有动筷,反而问道。 “矿上工人平均工资多少?” “哎呀林书记,您看您,吃饭还惦记着工作!” 他晃着酒杯,酒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来来来,先干了这杯,我慢慢跟您汇报!” 说着,他朝红衣女子李媛使了个眼色。李媛立刻会意,整个人几乎贴到林逸身上。 “林书记~” 她拖着长音,红唇几乎碰到林逸的耳垂。 “您这么严肃,人家都不敢说话了~” 林逸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端起酒杯却没有喝。 “虞老板,回答问题不需要喝酒吧?” “哈哈哈!林书记果然爽快!” 虞德海突然大笑,一仰脖把酒灌了下去,喉结滚动发出“咕咚”一声。 他重重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矿上工资嘛,高的七八千,低的三四千,看工种!” 林逸注意到他说这话时,王有年的手指在桌下悄悄捅了虞德海一下。 “是吗?” 林逸假装没看见这个小动作,翻开笔记本。 “那麻烦虞老板给我一份工资明细,我好做个调研。” “这…”虞德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转头看向王有年。 王有年立刻打圆场。 “林书记,这些资料都在财务室,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来。要不这样,明天我让虞总整理好,亲自送到您办公室?” “对对对!” 虞德海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林书记,我敬您!您这么关心工人,真是个好领导!” “林书记~” 李媛又凑了上来,这次直接抓住了林逸的手腕。 “您怎么不喝呀?是不是嫌我敬的酒不够诚意?” 她说着就要往林逸腿上坐。林逸猛地站起,差点撞翻椅子。 “我去趟洗手间。”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虞德海脸色阴沉下来,王有年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第97章 洗手间里,林逸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面色发红,不知是酒气还是怒气。 回到包厢时,林逸脸上已经挂上了微笑。 “不好意思,刚才有些失礼。” 虞德海眼睛一亮,立刻又堆起笑容。 “哪里哪里!林书记太客气了!来,尝尝这个松茸,云南空运来的!” 接下来的饭局,林逸刻意放松了姿态。他不再追问敏感问题,甚至主动举杯,与王有年聊起了县里的人事变动。虞德海见状,越发得意忘形。 “林书记,您真是明白人!” 虞德海已经喝得满脸通红,领带歪到一边。 “在咱们云峰镇,有钱大家一起赚!您放心,只要您…” “虞总!” 王有年突然提高音量。 “林书记刚来,你说这些干什么!” 虞德海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怕什么!林书记是自己人!” 他凑近林逸,满嘴酒气喷在林逸脸上。 “林书记,不瞒您说,县里有个官是我表哥!这煤矿,谁查谁不查,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林逸心头一震,但面上不露声色:“哦?” “可不是嘛!” 虞德海拍着桌子,酒杯都被震倒了,“去年市里来检查,还不是我表哥一个电话就…” “虞总!你喝多了!” 王有年厉声打断,额头渗出冷汗,“林书记,他胡说的,您别往心里去。” 林逸微微一笑:“酒后之言,不必当真。” 他主动给虞德海倒了杯茶,“虞老板,喝点茶醒醒酒。” 虞德海却一把推开茶杯:“我没醉!林书记,我跟您掏心窝子!” 他打了个酒嗝,“您刚来,不懂这里的规矩。在云峰镇,我虞德海说一不二!那些工人,爱干干,不干滚!有的是人排队等着下井!” 王有年脸色煞白,拼命给虞德海使眼色。但虞德海已经彻底放开了,甚至翘起了二郎腿,皮鞋尖几乎碰到林逸的膝盖。 “林书记,您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虞德海眯着眼睛,“这样,明天我让财务给您准备一张卡,算是见面礼!以后每个月…” “虞德海!” 王有年猛地站起来,“你疯了吗!” ................ 林逸也站了起来,脸上依然带着淡淡的笑意。 “看来虞老板确实喝多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感谢款待。” “别走啊林书记!” 虞德海摇摇晃晃地追上来,一把抓住林逸的胳膊。 “让小李送您回去!她车技可好了!” 李媛立刻贴上来,胸脯几乎蹭到林逸的手臂。 林逸强忍厌恶,轻轻推开她:“不必了,我习惯骑车。” 走出餐厅时,林逸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门缝,他看到虞德海正指着王有年的鼻子骂:“你怕个屁!这种书呆子我见多了!给点钱就......” 下午的阳光毒辣地炙烤着矿区,林逸独自在煤矿各处转悠。 他摘下安全帽,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目光扫过那些崭新的安全标语和刚刷过漆的设备。 “林书记,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一个保安模样的人小跑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虞总特意交代,要我陪着您。” 林逸摆摆手:“不用了,我就是随便看看。你们忙你们的。” “那怎么行!” 保安搓着手,“矿上地形复杂,万一您走丢了......” “丢不了。” 林逸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你去忙吧。” 保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哈腰地退下了。 林逸走到一处矿井口,几个工人正在检修升降机。 看到他走近,工人们立刻停下手中的活,站得笔直。 “大家继续工作,不用管我。” 林逸微笑着摆手。 工人们面面相觑,谁也没动。一个工头模样的人快步走来。 第98章 “林书记好!我们正在例行检修,保证设备安全运行!” 林逸点点头:“安全意识很好。这矿井有多深?” “三百二十米!”工头回答得又快又准,像是背过无数遍,“采用最新支护技术,绝对安全!” 林逸蹲下身,摸了摸井口的钢架。油漆是新的,但钢架内侧有明显的锈迹。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下井需要什么手续?” “这个......” 工头脸色微变,“需要安全培训证书和矿上批准。林书记您要下井?我这就去安排!” “不用了,改天吧。” 林逸摆摆手,转身走向矿区的另一侧。 走到一处偏僻的煤渣堆旁,林逸突然听到一阵窸窣声。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煤堆后面啃馒头——是早上那个差点撞到他的少年矿工。 少年看到林逸,吓得手里的馒头都掉在了地上。他转身想跑,却被林逸一把拉住。 “别怕,我不是来抓你的。”林逸压低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林逸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饼干递过去。 “饿了吧?给你。” 少年盯着饼干,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接了过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慢点吃,别噎着。” 林逸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到这边,“你多大了?” “十......十六。”少年嘴里塞满饼干,含糊不清地回答。 林逸心头一震——这明显是童工!国家明令禁止的! “为什么不上学?” 少年突然红了眼眶。 “我爸妈......去年矿难死了......我奶奶病了......弟弟妹妹要吃饭......” 林逸胸口一阵发闷。他蹲下身,与少年平视。 “早上你为什么跑那么快?” 少年突然紧张起来,饼干渣从嘴角掉落:“我......我不能说......他们会打死我的......” “谁?虞德海?” 少年惊恐地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求您了,别问了......我还要养活我奶奶......” 林逸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塞给少年:“拿着,给你奶奶买药。” 林逸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煤灰。远处,那个保安正朝这边走来。 “林书记,虞总打电话找您呢!” 保安满脸堆笑,“说晚上要请您吃饭赔罪!” 林逸点点头:“知道了。” 他掏出手机,发现已经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虞德海的。正要回拨,手机又震动起来。 “林书记!可算联系上您了!” 虞德海洪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中午我喝多了,说了些胡话,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晚上我在‘山海楼’订了包厢,专门给您赔罪!” 林逸略一沉吟:“虞老板客气了,不过......” “林书记!您要是不来,就是不肯原谅我老虞啊!” 虞德海声音里带着夸张的哭腔,“我这就去镇政府门口跪着等您!” 林逸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好吧,晚上见。” 傍晚六点,林逸骑车来到“山海楼”。 这是云峰镇最豪华的酒楼,门前停满了豪车。他刚锁好自行车,一个穿旗袍的迎宾小姐就迎了上来。 “您就是林书记吧?虞总在888包厢等您呢。” 迎宾小姐笑容甜得发腻,胸前的工牌写着“领班周莉”。 林逸点点头,跟着她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厅。 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芒照在贴满墙面的名人合影上,其中虞德海与各级领导的合照占据了最显眼位置。 林逸推开“山海楼”888包间的雕花木门,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烟酒味和虞德海夸张的笑声。 “哎呀!林书记可算来了!” 虞德海从主座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肥厚的手掌一把抓住林逸的手腕。 第99章 “来来来,就等您开席了!” 包间里只有虞德海一人,桌上却摆了十二道菜,中间是一只硕大的帝王蟹,周围环绕着鲍鱼、海参等名贵海鲜。 两瓶茅台已经开盖,酒香混着海鲜的腥气在空调房里发酵。 ................. ............... “虞老板太破费了。” 林逸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目光扫过桌上的奢侈菜肴。 “就我们两个人?” “嗨!这不是专门给林书记赔罪嘛!” 虞德海脸上的横肉堆出谄媚的笑纹,亲自拉开主宾位的椅子。 “中午我喝多了胡说八道,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林逸落座时注意到虞德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他暗自提高警惕,掏出手机悄悄按下了录音键。 “林书记,先干三杯赔罪酒!” 虞德海不由分说倒了满满三杯茅台。 “您要是不喝,就是不肯原谅我这个粗人!” 林逸端起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抿了一口,辛辣感直冲喉咙。 “好酒量!” 虞德海拍着桌子大笑,又给林逸夹了一只鲍鱼。 “尝尝这个,日本空运来的,一斤要两千多呢!” 林逸没有动筷,而是直视虞德海。 “虞老板,咱们开门见山吧。今天在矿上看到的那些问题......” “哎呦我的林书记!” 虞德海突然提高音量打断。 “今天只谈感情不谈工作!来,再喝一杯!” 酒过三巡,林逸脸上泛起红晕,说话也开始“大舌头”。 他故意把酒杯碰倒,酒水洒了一桌。 “林书记喝多了?” 虞德海眼中精光一闪,凑近观察,“我扶您去隔壁休息室醒醒酒?” 林逸装作醉眼朦胧地点头,任由虞德海搀扶起来。 经过门口时,他注意到虞德海对服务员使了个眼色。 隔壁休息室装修得像酒店套房,一张大床占据中央位置。 林逸被扶到床上,假装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他感觉到虞德海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关门前还特意确认了一下。 五分钟后,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阵浓郁的香水味飘进来,伴随着高跟鞋敲击地板的清脆声响。 “林书记~” 一个娇媚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您喝多了,我帮您擦擦脸~” 林逸微微睁开眼,看到一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子正俯身靠近。 她穿着低胸吊带裙,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胸前沟壑若隐若现。 “你是谁?” 林逸装作醉醺醺地问。 “我是莉莉呀~虞总让我来照顾您的~” 女子娇笑着,手指已经搭上林逸的衬衫纽扣。 “您热不热?我帮您脱衣服~” 林逸一个激灵坐起身,躲开女子的手。 “不用了,我休息会儿就好。” 女子却不依不饶,整个人贴了上来。 “林书记别害羞嘛~”她突然扯开自己的肩带,露出半边酥胸。 “您摸摸看,我心跳好快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房门被猛地踹开! “警察!不许动!” 派出所的人破门而入时,闪光灯的白光如闪电般划破昏暗的房间。 “不许动!扫黄!” 为首的警官谢昭挺着啤酒肚,制服扣子绷得紧紧的,脸上带着猫捉老鼠的得意。 他身后两名协警举着执法记录仪,镜头直对着床上衣衫不整的周莉莉和半坐着的林逸。 周莉莉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拉起吊带裙,却故意让更多雪白肌肤暴露在镜头前。 “林书记?”谢昭装作刚认出的样子,夸张地后退半步。 “这……这怎么是您?”他转头对协警厉声道:“关掉记录仪!” “开着。” 第100章 林逸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谢所长既然出警,就该按程序办事。” “谢所长好快的出警速度。” 林逸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刚被“捉奸在床”的人。 “从接到举报到赶到现场,不超过五分钟吧?” 谢昭脸上的横肉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威严。 “林书记,请您配合调查,小张,拍照取证!” 年轻警员举起相机,对着床上凌乱的被单和衣衫不整的两人又是一阵猛拍。 “我可以跟你们走。” 林逸从容地系好最后一颗纽扣,“但这位女士明显是被胁迫的,你们应该先调查她的情况。” 周莉莉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我、我没有......” 谢昭不耐烦地挥手打断。 “都带回所里!林书记,您作为领导干部,应该知道配合调查的义务。” 派出所的审讯室比林逸想象中要简陋,但异常干净,像是刚被打扫过。 铁椅上的油漆还很新,桌角却有几处明显的磨损痕迹——这里经常使用。 谢昭亲自负责询问,他翻开记录本,语气刻意放得恭敬。 “林书记,按程序我们需要做个笔录。您能说说今晚的情况吗?” 林逸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墙角闪烁的红点——监控摄像头正在工作。 “虞德海请我吃饭,我喝多了,他安排我在隔壁休息。然后这位女士不请自来,接着你们就出现了。” 他顿了顿,“时间点掐得真准。” “林书记,您这是暗示我们设局?” “我只是陈述事实。” 林逸微笑,“谢所长,你认识虞德海多久了?” 谢昭猛地合上记录本。 “林书记,现在是我在问您问题!”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照片拍得很清楚,证据确凿。这事往小了说是作风问题,往大了说可是嫖娼!” “谢所长想要什么?” 林逸直接挑明,“虞德海让你来,不只是拍几张照片这么简单吧?” 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警员探头进来:“所长,虞总电话。” 谢昭起身出去前,意味深长地看了林逸一眼。 “林书记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在云峰镇,有些规矩比法律更管用。” 门关上后,林逸迅速检查了房间。摄像头正对着他,但录音设备似乎没开——谢昭的疏忽,还是故意留出的破绽?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录音功能仍在运行。 十分钟后,谢昭回来时脸色明显轻松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得意。 他倒了杯水放在林逸面前,语气突然亲切起来。 “林书记,其实这事也好解决。虞总说了,只要您签个字,保证以后大家相安无事,照片和笔录都会消失。”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协议推到林逸面前。 林逸扫了一眼,主要内容是同意煤矿扩建项目的审批,以及对矿区“安全达标”的确认。 “如果我拒绝呢?” ....................... 林逸没有碰那份文件。 谢昭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明天全县都会知道新来的林书记嫖娼被抓。您刚上任就闹出这种事情,仕途恐怕......”他故意没说完。 林逸突然笑了,笑声在狭小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 “谢所长,你知道为什么市里派我来云峰镇吗?” 谢昭一愣:“什么?” “因为我就是看不惯你这种人。” 林逸的声音冷了下来。 “死亡人数被瞒报,赔偿金被克扣,安全记录全是伪造的。” 谢昭的脸色开始发白:“你、你怎么......”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虞德海本人。 他满脸堆笑,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 第101章 “林书记!误会,都是误会!”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推给林逸: “一点心意,就当给您压惊。莉莉那丫头不懂事,我已经教训她了。” 林逸看都没看信封一眼: “虞总好手段。先灌酒,再设局,最后威逼利诱。这套流程很熟练啊。” 虞德海的笑容变得狰狞: “林书记,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在云峰镇,我虞德海说一不二!你一个外来户,真以为能翻出什么浪?” 林逸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掏出手机,按下暂停键,虞德海刚才的威胁清晰地回荡在审讯室里。 “林书记,您要是执意追究下去,这镇党委书记的位子恐怕就坐不稳了。” 谢昭眯起眼睛,手指敲打着桌面,“云峰镇的水,可比您想的深得多。” 林逸不慌不忙地从内袋掏出一支钢笔,轻轻拧开尾部,露出微型录音装置。 “谢所长,你刚才说的话,还有虞总的精彩表演,都已经实时传输到了县公安局张立法局长的电脑里。”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逸手中的手机屏幕上,录音时长仍在跳动,虞德海那句“在云峰镇,我虞德海说一不二”清晰地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 虞德海却突然大笑起来,肥厚的巴掌拍得桌子直颤。 “哈哈哈!林书记啊林书记,你以为这点小把戏能吓住我?” 他猛地凑近,满嘴酒气喷在林逸脸上,“县局局长算个屁!市里有我表哥,省里还有...” “虞总!” 谢昭急忙打断,眼神慌乱地扫向墙角的摄像头。 虞德海不屑地挥手: “怕什么?这破玩意儿早关了!” 他转向林逸,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 “小子,识相的就签了字,拿着钱滚蛋。否则...”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矿上每年死几个人,再正常不过了。” 谢昭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林书记,您这是...什么意思?” 虞德海脸上露出那副嚣张模样。 “录音?哈哈哈,林书记,您太天真了!在云峰镇,这种东西根本出不了派出所的大门!” 林逸不慌不忙地将手机放回口袋,又从内衬里摸出一支精致的钢笔,轻轻拧开笔帽,露出里面的微型摄像头。 “谢所长,这支笔是市纪委特制的,从进入''山海楼''那一刻起,所有画面和声音都实时传输到了县公安局张局长的电脑里。” 谢昭闻言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颤抖着手指向林逸: “你...你早就设好了局?” “不是设局,是执法。”林逸的声音冷静而坚定。 虞德海突然暴起,肥硕的身躯像座小山一样向林逸压来。 “老子先废了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书呆子!” 林逸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未知号码”。他瞥了一眼,按下接听键。 “林、林书记...” 电话那头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是那个少年矿工,“救、救命...井...井要塌了...他们...他们在下面...” 林逸猛地站起身:“位置?多少人?” “东...东三区...二十多个...求您...” 电话突然中断,只剩忙音。 虞德海脸色骤变,伸手就要抢手机: “小兔崽子活腻了!” 林逸侧身避开,一个箭步冲到门口: “谢所长,立刻组织救援!东三区可能发生塌方!” 谢昭呆若木鸡,求助地看向虞德海。 “放屁!哪来的塌方?” 虞德海额头青筋暴起,“那是废弃矿区,根本没人!” 林逸已经拉开审讯室的门,走廊上警铃大作。值班民警慌张跑来: “所长!县局张局长带人到了,还有...市安监局的!” 第102章 虞德海终于慌了神,掏出手机疯狂拨号: “王哥!出事了!那个新来的...” 林逸没再理会他们,冲出派出所跳上自行车,向矿区疾驰而去。 夜色如墨,矿区的探照灯像怪兽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场生死时速。 十五分钟后,林逸气喘吁吁地抵达东三区。 表面上看一切正常,几个保安在入口处闲逛。看到林逸,他们立刻围了上来。 “林书记,这么晚来视察?” 为首的保安队长陪着笑,手却按在腰间的警棍上。 “井下有人作业,立刻停止,疏散所有人员!”林逸厉声喝道。 保安们面面相觑。队长干笑两声: “您听谁说的?这口井上周就停产检修了。” 林逸不再废话,径直向井口走去。 保安队长急忙阻拦:“林书记!没有安全装备不能靠近!” “那就给我装备!” 林逸一把推开他,“下面有二十多条人命!” 争执间,远处传来警笛声。 保安们慌了神,队长咬牙道: “林书记,您别为难我们。虞总说了...” “去他妈的虞总!” 林逸罕见地爆了粗口,趁保安分神之际,抓起一旁的安全帽和矿灯,冲向升降机。 “拦住他!” 保安队长大喊。 林逸已经启动升降机,铁笼缓缓下降。 两个保安扑上来想拉闸,却被赶到的警察制服。张局长带着一队特警冲了过来: “老林!下面什么情况?” “可能有塌方危险,二十多人被困!” 林逸的声音从井下传来,越来越远,“联系救护车!” 升降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深入地下三百多米。 林逸的矿灯在漆黑的井壁上投下摇晃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煤灰和潮湿的霉味。 越往下,他的心越沉——井壁上的裂缝触目惊心,支撑架明显变形。 “有人吗?” ................ 林逸的喊声在井筒中回荡。 微弱的敲击声从下方传来。林逸加快下降速度,终于到达井底。 林逸的矿灯在漆黑的矿井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光柱,煤灰在光束中飞舞,像一场黑色的雪。 巷道深处传来的敲击声越来越微弱,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在他心上。 “坚持住!我们来了!” 林逸大喊,声音在狭窄的巷道中回荡。 他加快脚步,靴子踩在煤渣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转过一个弯道,眼前的景象让林逸呼吸一滞——十几名矿工被困在一段尚未完全坍塌的巷道里,最外围的几个人已经奄奄一息,脸上覆盖着厚厚的煤灰,只有眼睛还泛着微弱的求生光芒。 “林书记...” 少年认出了他,干裂的嘴唇颤抖着,“救救我们...” 林逸迅速扫视四周,巷道顶部的支撑架已经扭曲变形,不时有碎石和煤块掉落。 他掏出手机,依然没有信号,但录音功能还在工作。 “所有人听我指挥!” 林逸声音沉稳有力,“年轻力壮的先帮助伤员,按顺序向升降机移动!不要推挤!” 矿工们眼中燃起希望,开始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林逸注意到巷道墙壁上用粉笔写着的一串数字: “11.23,6人”、“12.07,3人”...每个日期后面都跟着数字。 “这是什么?” 林逸指着墙上的记录问少年。 少年眼中涌出泪水: “是...是以前塌方死的人...工头让我们记下来...说不能忘...” 林逸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但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他抓起一根断裂的支撑杆,顶住最危险的一段顶板: “快走!我殿后!” 矿工们开始有序撤离。林逸站在摇晃的巷道中,肩膀顶着支撑杆,能清晰地感觉到顶板传来的压力越来越大。 第103章 煤灰不断从缝隙中洒落,迷了他的眼睛。 “林书记!您先走!”一个中年矿工回头喊道。 “别管我!继续前进!” 林逸厉声喝道。 少年扶着两个年幼的矿工走在最后,突然,一声巨响从巷道深处传来,整个矿井都在震动。 “又塌了!快跑!” 有人尖叫。 林逸看到一块巨大的煤石从顶部脱落,直直砸向少年。 他来不及思考,一个箭步冲过去,用身体护住他们。 煤石重重砸在他的后背,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死死撑住没有倒下。 “林书记!” 少年惊恐地看着他嘴角渗出的鲜血。 “没事...继续走...” 林逸咬牙道,推着他们向前。每走一步,后背都像被火烧一样疼。 巷道在身后不断坍塌,轰隆声如同死神的咆哮。 林逸感到意识开始模糊,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升降机就在前方五十米处,已经能看到救援人员的手电光。 “张局长!这里!” 林逸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升降机时,又一阵剧烈的震动袭来。 林逸看到头顶的支撑架彻底扭曲断裂,大块煤石如雨般落下。 “趴下!” 他猛地将少年三人扑倒在地,用身体为他们筑起一道屏障。 一块尖锐的煤石击中他的头部,世界瞬间陷入黑暗。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听到张局长的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然后是彻底的寂静。 ...............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这是林逸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他缓缓睁开眼,白色的天花板在视线中摇晃。 “醒了!林书记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 林逸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到张局长布满血丝的眼睛和几天没刮的胡茬。 他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得像是被火烧过。 “水...” 他嘶哑地说。 张局长连忙扶他起来,小心翼翼地喂了几口水。 温水滑过喉咙,林逸感觉好受了些。 “都...救上来了吗?” 这是他的第一个问题。 张局长的表情僵住了,眼神闪烁。 他放下水杯,声音低沉: “老林...安全通道打开得太晚了...又遇上渗水...只救上来三人...” “三人?” 林逸猛地坐起身,随即因剧痛倒抽一口冷气。 “二十多个人...只救上来三人?” “包括那个少年,他伤得不重。” 张局长补充道,不敢看林逸的眼睛。 林逸的大脑一片空白,然后愤怒如火山般爆发。 他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鲜血顺着手腕流下。 “虞德海!这个畜生!” 林逸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他明知矿井危险还让人下去!他瞒报了那么多矿难!那些粉笔字...墙上的记录...” “老林,冷静点!你的伤...” “冷静?” 林逸双眼通红,“十八条人命!你让我怎么冷静!”他突然抓住张局长的手臂,“证据呢?矿井里的那些记录...” 张局长神色复杂:“已经取证了。” “老张,帮我个忙。” 林逸的声音异常平静,“我要见那些遇难矿工的家属。” “这...” “还有,”林逸转身,眼神锐利如刀,“我要虞德海矿井的所有资料,从开工到现在,每一份文件,每一个签字的人。” 张局长犹豫道:“这恐怕会触动某些人的神经...” 病房门被推开,一个满脸泪痕的农妇冲了进来,扑通跪在林逸面前: “林书记!求您为我男人做主啊!他死得好惨...” 林逸连忙扶起她,看到门外还站着十几个同样悲痛的家属。 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变得困难。 “大嫂,您放心。” 第104章 林逸的声音坚定而沉重,“我林逸在此立誓,一定让虞德海血债血偿,还您丈夫和所有遇难矿工一个公道!” ................. 张局长站在一旁,看着林逸被家属们围住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悄悄走出病房,拨通了一个电话:“秦市长...是的,他醒了...很坚决...好,我明白...”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但林逸知道,一场远比矿井更黑暗的风暴正在云峰镇上空酝酿。 他抚摸着钢笔,想起那些在黑暗中用粉笔记录真相的无名英雄,轻声自语: “你们的命,不会白丢。” 林逸拔下针管,手背上的血珠滚落在洁白的床单上,晕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他咬着牙撑起身子,眩晕感如潮水般袭来,后背的伤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但比起那些永远埋在黑暗中的矿工,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 “林书记,您还不能下床!” 护士惊慌地拦住他。 “那个孩子...在哪间病房?” 林逸扶着墙,声音嘶哑却坚定。 护士犹豫了一下:“318,但您需要休息...” 林逸已经踉跄着走出病房。 走廊的灯光刺得他眼睛发痛,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压抑感。 经过一面镜子时,他瞥见自己苍白的脸色和缠满绷带的头部——活像个从战场上下来的伤兵。 318病房的门虚掩着。 林逸轻轻推开,看到少年孤零零地躺在靠窗的病床上,右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脸上还留着煤灰擦伤的痕迹。 他正望着窗外发呆,听到动静猛地转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林书记!” 少年挣扎着想坐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您没事...太好了...” 林逸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 “别动,小心腿伤。” 他在床边坐下,这才发现少年的枕头下露出一角照片。照片上是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眉眼与少年有七分相似。 “我妈妈。” 少年注意到林逸的目光,小声解释,“去年在矿上...没了。” 林逸胸口一窒。他想起矿井墙壁上那些粉笔记下的日期和数字,喉咙发紧: “也是...塌方?” 少年点点头,突然抓住林逸的手: “林书记,您一定要抓住虞德海!他害死了好多人!我妈妈...还有昨天的叔叔们...”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林逸的手掌,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们都说您是清官,您不会不管的,对不对?” 林逸反握住少年颤抖的手,触到他掌心厚厚的老茧——这不该是一个孩子的手。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他轻声问。 “张晓明。” 少年用袖子抹了把脸,“大家都叫我小明。” “张晓明...” 林逸默念这个名字,突然想起什么,“矿上有个叫张老六的,是你...” “是我大伯。” 张晓明的眼神黯淡下来,“昨天也没上来。” 林逸胸口像压了块巨石。一家几口,两人葬身矿难,这是怎样的悲剧? 张晓明低下头,“家里欠了虞德海的钱,大伯说下矿还得快些...” “欠钱?怎么回事?” 林逸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 张晓明咬了咬嘴唇,突然压低声音: “林书记,我能相信您吗?虞德海的人就在医院里,他们说要是我乱说话...” 他惊恐地看向门口。 林逸立刻起身锁上门,拉上窗帘,回到床边时从口袋里摸出那支钢笔: “看到这个红点了吗?它在录音。你把知道的都告诉我,我保证你的安全。” 张晓明盯着钢笔看了几秒,突然掀开病号服,从贴身的破旧背心口袋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小笔记本: 第105章 “林书记,这是我偷偷记的。每次矿上出事,虞德海就给家属封口费,让人签什么''自愿协议''...” 林逸翻开笔记本,手微微发抖。 泛黄的纸页上歪歪扭扭记录着日期、姓名和金额: “2019.3.12 王铁柱 5万” “2020.7.8 李大山 4.5万” “2021.11.23 张翠花(我妈)3万”... 每行记录后面都画了个血红色的叉。 最新一页写着昨天的日期和十八个名字,金额栏空着,但已经画了十五个叉。 “这些叉是什么意思?”林逸指着符号问。 张晓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超越年龄的冷意: “拿到钱的,虞德海就让打手盯着他们搬走。拿不到的...”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就像刘叔,他非要告状,结果掉进废井里了。” 林逸合上笔记本,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哪是笔记本,分明是虞德海的杀人账本!他小心地收好证据: “小明,你识字?” “我妈教的。” 张晓明骄傲地挺了挺胸,随即又垮下肩膀,“她说读书才能改变命运,可我...” “你妈妈说得对。” 林逸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养伤,回头我给你找个学校。” 张晓明瞪大眼睛:“真的?可我家还欠着...” “那些债务不合法,不用还。” 林逸斩钉截铁地说,“你安心养伤,其他的交给我。”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和压低的人声。 张晓明脸色骤变,一把抓住林逸的手腕: “是矿上的保安队长!他们来找我了!” 林逸迅速将笔记本塞进病号服里,刚站起身,门就被粗暴地推开。 三个彪形大汉闯进来,为首的刀疤脸看到林逸明显一愣,随即挤出假笑: “哟,林书记也在啊?我们来看看小明。” 张晓明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小兽。林逸挡在床前,冷冷道: “病人需要休息,请回吧。” 刀疤脸眯起眼睛:“虞总特意交代,要带小明去市里的大医院检查...” “不必了。” 林逸掏出手机,“张局长,带人来318病房,有人骚扰重要证人。” 刀疤脸脸色大变:“林书记,您这是...” 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警械碰撞声。 刀疤脸恶狠狠地瞪了张晓明一眼,带着手下匆匆离开,临走时故意撞了下林逸的肩膀。 林逸闷哼一声,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 张局长带着两名警察冲进来: “老林!怎么回事?” 林逸指向走廊: “虞德海的人要带走小明!立刻加强医院警戒,这孩子是关键证人!” 张局长面露难色: “这...虞德海已经取保候审了,他表哥是市里的王副市长...” “我不管他背后是谁!” 林逸厉声打断,“十八条人命!张局长,你穿着这身警服,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张局长涨红了脸,转头吩咐手下: “调两个人在这一层守着,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近这孩子!” 等警察离开,张晓明才从被子里探出头,小脸煞白: “林书记,虞德海真的会坐牢吗?” 林逸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乌云正从云峰山后压过来。 他想起那些遇难者家属绝望的眼神,想起矿井墙壁上的粉笔字,想起张晓明笔记本上血红色的叉。 “会的。” 他轻声说,更像是对自己的承诺。 “不管多难,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县公安局的审讯室里,白炽灯管嗡嗡作响,刺眼的光线打在虞德海油光满面的脸上。 “张德福!你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虞德海一脚踹翻审讯椅,金属腿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知道老子是谁吗?信不信明天就让你脱了这身皮!” 第106章 张局长站在单向玻璃后,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松了松领口,喉结上下滚动。 身旁的年轻警员小声问:“局长,要不要进去?” “再等等。” 张局长掏出手机,看了眼市公安局王局长发来的信息:「适可而止」。 审讯室里,虞德海像头困兽般来回踱步,皮鞋在地板上踏出沉闷的响声。 他突然转身,对着监控摄像头竖起中指: “林逸!你个狗娘养的!躲在后面算什么本事?有能耐当面跟老子干!” 唾沫星子从他嘴角飞溅出来,染黄了衬衫领口。 他扯着嗓子继续骂:“不就是死了几个煤黑子吗?老子赔钱!十万不够二十万!他们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个数!” 隔壁房间的谢诏安静得像尊雕像。 “谢镇长,喝点水吧。”女警递来一次性纸杯。 “谢谢。” 谢诏双手接过,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小同志,能借个充电器吗?手机没电了。” 女警犹豫地看向单向玻璃。 张局长推门而入:“谢诏,别耍花样。” 谢诏推了推眼镜,笑容纹丝不动: “张局长言重了。配合调查是公民义务,我只是...”他顿了顿,“想给家里报个平安。” 虞德海的咆哮穿透墙壁传来: “谢诏!你个缩头乌龟!当初拿分红的时候怎么不装哑巴?现在装什么清高!” 张局长猛地拍桌: “够了!”他转向警员,“把虞德海带过来,当面对质!” 当虞德海被押进房间时,他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老谢,你这副丧家犬的样子真他妈精彩!”他挣开警员的手,凑到谢诏面前,“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谢诏缓缓抬头,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神: “虞总,注意言辞。” “我注意你妈!” 虞德海一口浓痰吐在谢诏锃亮的皮鞋上,“去年安全验收,是谁在报告上签的字?每月分红,是谁亲手接的钱?现在装起圣人来了?” 谢诏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鞋面: “虞总,情绪解决不了问题。” “我呸!” 虞德海转向张局长,脸上的横肉抖动着,“姓张的,你听好了!就凭你个小小的县公安局长...” 他突然压低声音,像毒蛇吐信,“你老婆在实验小学教书对吧?儿子今年中考?” 张局长的瞳孔骤然收缩。监控室的年轻警员们面面相觑,有人悄悄关掉了录音设备。 谢诏突然开口: “张局长,我想起个事。” 他声音轻柔得像在聊家常,“上个月县里申报的平安建设专项资金,省厅应该快批复了吧?我记得...是两百万?”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 云峰镇政府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长条会议桌边坐满了来自县安监局、煤监局、公安局等部门的调查组成员,每个人面前都摊着厚厚的资料。 林逸坐在主位,后背的伤口隐隐作痛,但他挺直腰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根据初步调查,这次矿难直接原因是井下违规使用劣质支护材料。” 县安监局的刘副局长推了推眼镜,“但奇怪的是,矿井的安全验收报告上个月才通过。” 林逸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指尖在谢诏的签名上轻轻点了点: “这份报告是谁负责验收的?” 会议室突然安静下来,几个部门负责人交换着眼色。 煤监局的马科长清了清嗓子: “按照规定,这类验收由镇安监站初审,县局抽查。谢诏作为所长,确实签了字。” “也就是说,谢诏难辞其咎。” 林逸合上文件,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建议立即对他采取组织措施。” 第107章 张局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林书记,这恐怕需要走程序...” “程序?” 林逸猛地站起身,伤口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 “十八条人命等得起程序吗?” 会议室门被推开,一个年轻干部匆匆走进来,俯身在林逸耳边低语几句。 林逸眉头紧锁,点了点头: “各位稍等,我接个电话。” 走廊上,林逸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梁文境书记”几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梁书记。” “小林啊,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梁文境温和的声音,“听说你坚持工作,我很感动,但也要注意休息。” “谢谢梁书记关心。” 林逸的声音不卑不亢,“矿难调查正在推进,我们发现了不少问题。” “嗯,这个事...” 梁文境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我刚从市里开会回来。虞德海的煤矿是县里纳税大户,解决了上千人就业。这次事件...要妥善处理啊。” .............. 林逸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梁书记,您的意思是?” “该处理的要处理,该赔偿的要赔偿。” 梁文境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但要注意影响,不要搞得人心惶惶。对了,网上那些不实言论,我已经让网信办处理了。” 林逸心头一震。难怪矿难过去三天,网上竟没有一点消息。 “梁书记,我理解您的考虑。但十八条人命...” “小林!” 梁文境打断他,“你是年轻干部,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讲政治、顾大局。这样吧,明天县委开个会,你过来汇报一下。” 回到会议室,调查已经进入尾声。各部门负责人纷纷表示将“依法依规处理”。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林逸收起笔记本,“请各部门明天提交书面报告。” 人群散去后,张局长磨蹭到最后,等其他人走远了,才压低声音说: “老林,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林逸的临时办公室。张局长关上门,确认窗户也关严实了,才开口: “梁书记给你打电话了?” 林逸点点头,给张局长倒了杯茶: “你怎么知道?” “猜的。” 张局长苦笑,“刚才沈局长也给我打了电话,说谢诏可以处理,但虞德海...要慎重。” “慎重?” 林逸冷笑,“怎么个慎重法?” 张局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U盘,推到林逸面前: “虞德海背后不简单,梁书记和他...关系匪浅。” 林逸接过U盘,感觉重若千钧: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我...” 张局长搓了搓脸,“我老婆是老师,儿子今年中考...老林,我不是孬种,但我得为家人考虑。” 林逸想起虞德海在审讯室里的威胁,理解了张局长的苦衷。他拍拍对方的肩膀: “我理解。这个U盘...” “里面有虞德海给各级领导的''分红''记录,还有...三年前那起矿难的真相。” 张局长声音发抖,“当时死了十二个人,被压下来了。” “老张,我需要你帮我个忙。”林逸突然说。 “你说。” “表面上,你按梁书记的意思办,该放人就放人。” 林逸盯着张局长的眼睛,“暗地里,帮我保护几个人证物证,特别是那个孩子张晓明。” 张局长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行。但我有条件——这事如果捅到上面,必须连根拔起,否则...我和家人都得完蛋。” “我向你保证。” 林逸伸出手,“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两人握手时,林逸感觉到张局长掌心全是汗。 第二天上午,县委常委会在县府大楼召开。 林逸带着调查报告走进会议室时,发现梁文境正和几个常委谈笑风生,气氛轻松得不像在讨论一起重大矿难。 第108章 “小林来了,坐。” 梁文境亲切地招呼他,“身体没事了吧?” 林逸礼貌地点头致谢,在末位坐下。 会议开始后,他简明扼要地汇报了调查情况,重点指出矿井存在的安全隐患和管理漏洞。 “...所以,我们认为谢诏负有直接监管责任,建议移交纪委处理。” 林逸合上文件夹,“至于虞德海,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应当...” “小林啊,”梁文境打断他,“谢诏的问题县委已经研究过了,确实应该严肃处理。但虞德海的情况比较复杂。” 他环视会场,“县里重点企业如果负责人被抓,上千工人怎么办?银行贷款怎么还?” 几个常委纷纷点头附和。组织部长李伟明插话: “林书记年轻有为,工作认真值得肯定。但基层工作要讲究方式方法,不能一味蛮干。” 林逸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梁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依法依规处理。” 梁文境笑容不变,“该赔偿的赔偿,该整改的整改。但要注意方式方法,维护社会稳定。” 会议结束后,林逸被单独留下。 “这次,你让我很失望。”梁文境走到窗前,背对着林逸。 “你知道市里王副市长和虞德海什么关系吗?你知道这事闹大了,会牵连多少人吗?” “梁书记,我只知道死了十八个矿工。” 林逸声音平静,“他们的家属还在等一个交代。” 梁文境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你以为就你有正义感?我在基层干了三十年,见过的死人比你见过的活人都多!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 林逸不卑不亢: “梁书记,我理解您的难处。但如果我们连人命都可以妥协,还谈什么为人民服务?” “幼稚!” 梁文境拍案而起,随即又强压怒火,压低声音。 “听着,谢诏可以双规,虞德海可以罚款,家属赔偿翻倍。这事到此为止,明白吗?” 林逸知道此刻硬顶无益,便点了点头: “我服从组织决定。” 梁文境脸色稍霁,拍拍他的肩: “这就对了。你还年轻,前途无量,别为这种事毁了自己。” 回到镇里,林逸立刻联系了省报的一位老同学。 电话里,他简单说明了情况,对方答应暗中调查。 “但老林,你得有心理准备。” 老同学提醒他,“这种案子牵涉面广,没有铁证很难撼动。” “我有证据。” 林逸看了眼锁在抽屉里的U盘和张晓明的笔记本,“但需要合适的时机。” 当晚,林逸在办公室熬夜整理材料。 凌晨两点,他的手机突然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医院有情况,速来。” 林逸心头一紧,立刻驱车赶往县医院。 刚进住院部大楼,就看到张局长在走廊尽头焦急地踱步。 “怎么回事?”林逸快步上前。 张局长拉着他躲进消防通道: “半小时前,有人冒充医生要带走张晓明,被值班护士识破了。” 林逸后背一凉: “孩子没事吧?” “受了点惊吓,我让人把他转移到别的楼层了。” 张局长擦了擦额头的汗,“老林,这事不对劲。虞德海已经取保候审了,为什么还要冒险对个孩子下手?” ............... 林逸思索片刻: “除非...张晓明知道的比我们想象的更多。”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张局长突然说: “对了,谢诏今天交代了一些事。他承认收受虞德海贿赂,但声称大部分钱都转给了...梁书记。” 林逸瞳孔一缩:“有证据吗?” “有一个账本,在谢诏家的保险柜里。我已经派人去取了。”张局长看了看表,“应该快回来了。” 第109章 正说着,他的手机响了。接完电话,张局长脸色变得惨白: “派去的人...出车祸了。账本...不见了。” 林逸和张局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恐惧。这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要毁灭证据。 张局长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他胸口——账本没了,关键证据消失了。 “老张,你确定谢诏说的是真的?”林逸压低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墙面。 张局长抹了把脸,眼角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深: “谢诏那怂货,吓尿裤子的时候交代的。他说每次虞德海送钱,都要他亲自转交给梁书记,还记了账。” 林逸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起梁文境在常委会上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想起他说 “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时的意味深长。原来如此。 “张晓明现在在哪?我必须见他。” 张局长犹豫了一下: “跟我来。” 他们穿过两条走廊,拐进一部员工电梯。 张局长用钥匙卡刷了五楼,电梯缓缓上升。林逸注意到他的手在发抖。 “老张,”林逸突然开口,“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张局长苦笑一声:“晚了。那场''车祸''就是给我的警告。”他摸了摸腰间,“我带了家伙。” 五楼是医院的老干部病房区,此时静得可怕。张局长带着林逸走到最里间,轻轻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年轻警察警惕地探头,看到张局长才松了口气。 病房里,张晓明蜷缩在床角,瘦小的身体裹在过大的病号服里,像只受惊的小兽。看到林逸,男孩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 “林叔叔...” 他的声音细若蚊蝇。 林逸在床边蹲下,平视着男孩: “小明,别怕。你还记得那天在矿上看到什么吗?” 男孩的嘴唇颤抖着,手指紧紧攥住被单: “我...我看到虞叔叔和几个人在吵架...然后他们就按了那个红色按钮...” “红色按钮?” “井下报警器。” 张局长低声解释,“按规定发现瓦斯超标必须立即疏散,但他们为了赶产量经常无视警报。” 林逸胸口发闷。十八条人命,就为了多挖几车煤。 “小明还看到什么?”他轻声问。 男孩突然抓住林逸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大伯说他们害死了好多人...他有个小本子...” 林逸和张局长交换了一个眼神。又一个账本? “大伯的小本子在哪里?” “埋在院子里的大树下。”男孩突然哭起来,“他们说大伯是喝醉酒掉进矿坑的,但大伯从来不喝酒!” 林逸紧紧抱住颤抖的男孩,感觉有滚烫的东西在眼眶里打转。 他想起自己刚调来这个贫困县时的雄心壮志,想起父亲——那个老纪检干部临终前的话: “为官一任,不求青史留名,但求问心无愧。” 安抚男孩睡下后,林逸和张局长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 “谢诏现在在哪?”林逸突然问。 “纪委招待所,名义上是''配合调查'',实际上...” “有人不想让他开口。” 林逸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拳头慢慢攥紧: “我去见他。” “你疯了?没有梁书记点头,谁也进不去!” “那就想办法。” 林逸转身,眼神锐利如刀,“虞德海明天要去市里参加企业家座谈会,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张局长沉默良久,终于从内兜掏出一张门禁卡: “我有个徒弟在那边值班。但林逸,你想清楚,这一步踏出去...” “我知道后果。” 林逸接过卡片,“老张,帮我保护好那孩子。” 第110章 走廊尽头那间套房外,年轻警察看到林逸明显一愣: “张局说...” “情况有变,让我先问几个问题。” 林逸亮出工作证,声音不容置疑。 门开了。谢诏瘫在沙发上,西装皱得像咸菜,脸上还有未消的淤青。看到林逸,他像触电般弹起来:“林、林书记!” 林逸反锁上门,单刀直入:“账本在哪?” 谢诏脸色刷白:“什、什么账本...” “别装傻!” 林逸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虞德海给梁文境送钱的记录!” 谢诏的瞳孔剧烈收缩:“我...我不知道...” “张晓明的大伯是怎么死的?”林逸突然换了个问题。 这记直拳打得谢诏措手不及:“他...他是意外...” “意外?” 林逸冷笑,“三年前那十二个人也是意外?这次十八个还是意外? 谢诏,你真以为虞德海会保你?他派来灭口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谢诏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衬衫。突然,他崩溃地跪倒在地: “书房...书房《资治通鉴》的暗格里...林书记,救我!” 林逸刚摸出手机,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他迅速闪到门后,听到张局长徒弟刻意提高的声音:“领导,这边请!” 门把手转动的一刻,林逸从另一侧翻窗而出。 他攀着排水管滑到地面,心跳如雷。晨雾中,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驶入院子。 上午九点,市企业家座谈会现场。 虞德海正满面红光地与副市长握手,定制西装上的金扣子闪闪发亮。记者镜头前,他侃侃而谈企业社会责任。 林逸站在会场角落,看着这个害死三十条人命的凶手表演,胃里翻涌着酸水。 “林书记?稀客啊。” 虞德海不知何时走到跟前“听说您最近很忙?” 林逸直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 “比不上虞总,又要挖煤又要埋人。” .................... ............. 虞德海笑容不变,凑近低语: “年轻人,别太较真。这地方水深,小心淹死。” 他抿了抿,“对了,听说县医院昨晚闹贼?那个小杂种...” “你动他试试。”林逸声音冷得像冰。 虞德海哈哈大笑,拍拍林逸的肩,故意提高音量: “林书记就是幽默!”随即压低声音,“咱就是钱多,你能怎样?” 这句话像导火索,点燃了林逸压抑多日的怒火。他一把攥住虞德海的手腕: “三十条人命,多少钱一条?” 林逸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尖刀刺进虞德海虚伪的笑容里。 虞德海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他慢慢抽回被林逸攥住的手腕,理了理袖口上价值不菲的铂金袖扣。 “林书记。” 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说话要讲证据。矿难是意外,调查报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林逸盯着这个衣冠禽兽,脸上却浮现出一丝冷笑。 “虞总放心。” 林逸后退半步,声音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晚上走夜路的时候,记得多带几个保镖。” 林逸不等他回应,转身走向会场出口。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毒蛇般的目光,像淬了毒的箭矢,恨不得将他射穿。 走出酒店大门,初夏的阳光刺得林逸眼睛发疼。他摸出手机,拨通了张局长的电话。 “老张,谢诏那边——” “林逸!” 张局长的声音透着不正常的紧绷,“出事了,谢诏...谢诏在招待所自杀了。” 林逸的脚步猛地顿住,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脊背。“什么时候的事?” “半小时前。看守的小王说听见屋里一声闷响,进去就看见...看见他吊在卫生间的水管上。” 第111章 张局长喘着粗气,“但不对劲,林逸,谢诏那怂包怎么可能...” “保护现场,我马上到。”林逸挂断电话,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车窗外的城市景象飞速后退,林逸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太巧了,就在他刚见过谢诏,刚拿到关键线索的时候。这不是自杀,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师傅,开快点。” 招待所外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张局长站在门口,脸色灰败得像糊了一层纸灰。他快步迎上来,把林逸拉到角落。 “现场被破坏过了。” 老张的声音压得极低,“纪委的人比我们先到,说是''例行检查'',但监控显示他们进过谢诏房间。” 林逸咬紧后槽牙: “尸体呢?” “还在卫生间。我拦着没让动,就说要等市局的法医。” 卫生间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尿骚味。 谢诏的尸体悬挂在水管上,舌头吐得老长,眼睛凸出,脸色紫黑。 他的脚尖距离地面不到十公分,旁边倒着一把塑料椅子。 “林书记,”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您这是越权了。” 梁文境的秘书周扬站在门口。他身后跟着两个纪委的干部,表情严肃。 “周秘书。” 林逸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挡在尸体前,“谢诏是重要证人,他的死因必须查清。” “自杀,明摆着的。”周扬推了推眼镜,“谢诏自知罪孽深重,畏罪自杀。梁书记已经批示,此案到此为止。” 林逸感到一阵怒火直冲脑门: “十八条人命,三十个家庭,就这么算了?” 周扬脸上浮现出一丝讥讽的笑容: “林书记,您太年轻,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 他顿了顿,“对了,梁书记让我转告您,明天省里有个扶贫工作会议,指名要您参加。” 调虎离山。林逸心里冷笑。他看了眼张局长,后者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好,我去。” 林逸脱下橡胶手套,“但在此之前,我要再看一眼谢诏的遗物。” 周扬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 “请便,但请快些。尸体要送殡仪馆了。” 谢诏的私人物品被胡乱堆放在一个纸箱里: 钱包、手机、钥匙,还有一本翻旧了的《资治通鉴》。林逸假装随意翻检,实则仔细观察那本书的装帧。 在书脊内侧,他发现了一道细微的割痕——有人已经取走了里面的东西。 “找什么呢,林书记?” 周扬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林逸合上书,若无其事地放回箱子: “没什么,老同事一场,总得告个别。” 走出招待所,林逸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张局长发来的加密信息: 「小明大伯的账本已找到,在队里。虞的人盯上医院了,我已派人转移孩子。」 林逸抬头看了眼阴沉下来的天空,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谢诏是他杀。」 发完消息,他拦了辆出租车: “去县医院。” 车开到半路,豆大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 林逸望着窗外模糊的景色,思绪翻涌。 到底是什么让这些蛀虫如此肆无忌惮?金钱?权力?还是那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手机再次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照片上是一辆撞得变形的警车,翻倒在路边沟渠里——正是昨天去取谢诏账本的那辆。文字只有一句: 「下一个轮到谁?」 林逸的手指紧紧攥住手机。这不是威胁,这是宣战。 “师傅,”他突然开口,“不去医院了,改道去县公安局大院。” 谢诏的死,虞德海的嚣张,梁文境的遮掩,一切都指向一个更黑暗的真相。 第112章 而现在,他手里唯一的筹码就是张晓明大伯留下的那个账本。 雨越下越大,车窗上的水痕扭曲了外面的世界,就像这个案子,真相与谎言早已纠缠不清。 “到了,三十八块五。” 出租车停在公安局大门前。林逸付完钱,冒雨跑向那栋灰暗的办公楼。 张局长的办公室在三楼尽头,门牌上的漆已经斑驳。林逸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屋内烟雾缭绕,张立法正站在窗前,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 “来了。” 张局长转过身,眼下挂着两轮青黑。他掐灭烟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贴着封条,上面盖着县公安局的钢印。 林逸接过档案袋,沉甸甸的触感让他心头一紧。 “这就是——” “张晓明大伯的账本。” 张立法压低声音,喉结上下滚动,“原件在里面,还有一份扫描件在U盘里。” “谢诏家里的账本被人拿走了。” 林逸咬着牙说,“就在纪委的人进去之后。” 张局长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我猜到了。”他喘着气说,“周扬带人进去不到五分钟,就宣布是自杀。梁文境的手伸得太长了。” “你受伤了?” 林逸皱眉。 张立法摆摆手,从抽屉里摸出一瓶止痛片,干咽了两粒。 “小伤。昨晚去查账本时遇到了点麻烦。” 他掀起衣角,露出缠着渗血绷带的腰部。 “虞德海的人比我们想象的更警觉。” 林逸心头一凛。煤矿现在已经被虞德海的人全面封锁,名义上是“事故调查”,实则是毁灭证据。 “矿难那天,”张立法压低声音,“张晓明的大伯是井下安全员。他发现了矿井支撑结构的问题,准备上报,结果...” 张立法的手在颤抖,“这个账本记录了他每天的安全检查情况,还有虞德海为了省钱用的劣质材料的进货单。” “三十条人命...” 林逸的声音哽住了。 “现在只剩这个了。” 张立法突然抓住林逸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林书记,这案子已经搭进去太多人了。谢诏、张晓明一家、还有...”他咽了口唾沫。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两人同时噤声。 张局长迅速将账本塞进林逸的公文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进来。” 门开了,周扬带着两个纪委干部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 “张局长,林书记,打扰了。”他的目光扫过林逸湿透的外套和鼓胀的公文包。 “梁书记让我来取谢诏案的补充材料。” 张立法面不改色: “材料已经整理好送到档案室了,周秘书可以直接去取。” 周扬没有动,他的目光钉在林逸身上: “林书记,省里的会议提前了,今晚七点的飞机,梁书记特意嘱咐我送您去机场。” 林逸知道,这是要把他支开。他不动声色地紧了紧握着公文包的手: “多谢梁书记关心,我自己去就行。” “恐怕不行。” 周扬的笑容冷了三分,“这是组织安排。” 张立法突然站起来,高大的身躯挡在林逸前面: “周秘书,林书记正在配合我们调查一起袭警案,暂时不能离开。” 周扬眯起眼睛: “什么袭警案?” “就是昨晚在煤矿那起。” 张立法解开警服扣子,露出染血的绷带。 林逸立刻会意,接话道: “对,我正好路过看到了嫌疑车辆。” 周扬的脸色变了,他身后的两个纪委干部交换了一个眼神。 沉默几秒后,周扬僵硬地点头: “既然如此,我会向梁书记汇报。不过...” 第113章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林逸的公文包,“林书记出门在外,可要保管好自己的物品。” 门关上后,张立法立刻反锁,转身从书柜后取出一个黑色双肩包。 “账本放这里面,公文包留给我。” 他语速飞快,“后门楼梯没有监控,直接下到地下车库,我的车停在B区17号。” 林逸将账本塞进黑色双肩包,手指触到张立法递来的车钥匙,冰凉的金属让他心头一颤。 “老张,一起走。” 林逸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办公室紧闭的门,“他们不会放过你。” 张立法摇摇头,从抽屉里取出配枪拍在桌上,枪身在台灯下泛着冷光。 “我当了二十八年警察,什么阵仗没见过?” 林逸还想说什么,张立法已经推着他走向办公室侧门——那扇直通档案室的后门。 “记住,”张立法最后叮嘱,声音压得极低,“账本一定要保护好。” 他的手在林逸肩上重重一按,“那孩子...张晓明,在城东老刘诊所,用了我侄女的名字登记。” 门关上的瞬间,张立法长舒一口气。 他拿起桌上的配枪,退出弹匣检查子弹,又咔哒一声推回去。 然后拿起座机,拨通了局里值班室的号码。 “小陈,是我。让刑警队的人全部撤回来,今晚的巡逻取消...对,就说是我说的。” 挂断电话,他点燃一支烟,静静等待。烟才烧到一半,桌上的手机就亮了起来——来电显示“周秘书”。 张立法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周秘书,这么晚有事?” “张局长,”周扬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带着金属般的冰冷,“明人不说暗话,账本在哪?” 张立法吐出一口烟圈,目光扫过墙上“执法为民”的锦旗: “什么账本?” “别装糊涂。” 周扬的声音陡然尖锐,“张晓明大伯的账本,你们刚从煤矿拿到的。梁书记的耐心是有限的。” 张立法将烟头按灭在早已满溢的烟灰缸里: “周秘书,你一个县委办公室的,过问刑事案件证据,不合适吧?”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张立法,58岁,从警28年,妻子李红梅,县医院护士,儿子张浩,省警校大三学生...”周扬慢条斯理地念着,“家住城西公安大院3栋2单元502...我说得对吗?” 张局长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 “周扬!” 他声音低沉如雷,“你敢动我家人试试!” “张局长言重了。” 周扬轻笑一声,“只是提醒您,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心里要有数。梁书记说了,只要账本交出来,您还是我们的好局长。” 张立法松了松领带,突然笑了: “周秘书,账本确实在我这儿。但你觉得,我会蠢到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办公室?” ....................... 张立法故意让声音显得疲惫,“我一个人去,你们也别耍花样。” “好,很好。” 周扬似乎松了口气,“张局长是聪明人。 清晨七点三十分,张立法站在公安局宿舍的镜子前,一丝不苟地系好领带。 藏蓝色的警服熨烫得笔挺,肩章上的四角星花在晨光中闪烁。 他深吸一口气,将配枪插入枪套,手指在冰冷的金属上停留了片刻。 手机屏幕亮起,是妻子发来的消息: “老张,记得买点降压药回来。” 张立法嘴角微微上扬,回复了一个“好”字。 他最后环顾了一圈宿舍——单人床上被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书桌上的文件整齐码放,唯一显眼的是烟灰缸里堆积如山的烟头。 七点四十五分,张立法驾驶着那辆老旧的黑色桑塔纳驶出公安局大院。 第114章 车载收音机里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我县煤矿坍塌事故调查已进入尾声,初步认定为地质结构变动导致的自然灾害...” 张立法冷笑一声,关掉了收音机。 他的目光扫过后视镜——一辆银色面包车从出大院起就一直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跟得真紧。” 他喃喃自语,转动方向盘拐上了滨湖路。 人民广场就在两公里外,沿着滨湖路直行,在第三个路口左转。 张立法刻意放慢车速,给跟踪者制造错觉。 在距离广场还有五百米的一个岔路口,他突然猛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 后视镜里,银色面包车显然没料到这一招,急刹车停在了路口。 张立法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踩下油门加速穿过巷子,驶上了平行的解放路。 “想跟踪我?” 他轻哼一声,看了眼手表——七点五十五分,时间刚好。 解放路上车流开始增多,张立法放松下来,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 再有五分钟就能到广场,他打算提前到达,占据有利位置观察周扬的人。 前方路口绿灯开始闪烁,张立法轻踩刹车准备停下。 就在这时,一辆满载砂石的红色重型卡车突然从右侧支路冲出,以完全不合常理的速度直冲而来! 张立法的瞳孔骤然收缩,多年的刑警本能让他瞬间判断出——这不是意外,是谋杀!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打方向盘,桑塔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头急转向左侧。 但已经太迟了,卡车的巨大车头如野兽般撞向警车右侧。 “砰——!” 金属扭曲的巨响震彻整条街道。 桑塔纳被撞得旋转着飞向路边,冲破护栏,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最终重重砸进路旁的镜湖中。 水花溅起数米高,随后湖面恢复平静,只剩下几串气泡咕嘟咕嘟地冒上来。 ................. 林逸是在城东老刘诊所的储藏室里接到电话的。 他正守着熟睡的张晓明,翻阅账本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记录。 手机震动时他差点跳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是...是林书记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带着哭腔的年轻女声。 “我是公安局值班室的小陈,张局长他...他出车祸了...” 林逸的手指瞬间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解放路和滨湖路交叉口...” 小陈的声音颤抖着,“一辆卡车闯红灯,把张局的车撞进镜湖了...消防队正在打捞...” 林逸的耳边嗡的一声,仿佛有人在他脑袋里敲了一记闷锣。 他机械地挂断电话,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 “林叔叔?” 张晓明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他。 “你怎么哭了?” 林逸抬手摸脸,才发现自己满脸泪水。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我...我出去一趟。” 他最终挤出一句话,将账本塞进张晓明怀里。 “这个你拿着,谁要都不能给,明白吗?” 张晓明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抱住账本: “就像我大伯说的那样。” 林逸跌跌撞撞地冲出诊所,拦下一辆出租车: “镜湖!快!” 一路上,林逸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不断闪现张立法昨晚在办公室里的样子——那个拍着配枪说“什么阵仗没见过”的警察。 出租车还没停稳,林逸就甩下一张钞票冲了出去。 第115章 事故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消防车、警车和救护车的灯光交织在一起,刺得人眼睛发疼。 湖岸边聚集了大批围观群众,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 “听说是个局长...” “车子沉得太快了...” “肯定没救了...” 林逸推开人群,向警戒线冲去。一个年轻警察拦住了他: “同志,这里不能——” “我是镇党委书记林逸!”他几乎是吼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警戒线被抬起,林逸踉跄着跑到湖边。 几名消防员正穿着潜水服上岸,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无奈。 湖中央,一辆吊车正在缓缓升起一辆严重变形的黑色桑塔纳,水像瀑布一样从车体各个缝隙中倾泻而下。 “张局长呢?” 林逸抓住一个消防员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对方皱起眉头。 消防员摇摇头: “车内就驾驶员一人,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林逸的双腿突然失去了力气,跪倒在泥泞的湖岸上。他的视线模糊了,只能看到那辆被吊起的警车扭曲的车门——那是张立法每天上下班开的车,上周他们还一起坐在里面讨论案情。 “林书记...” 有人扶住了他的肩膀,是公安局的副局长王志,“您...节哀。” 林逸猛地抬头,眼中的血丝把王志吓了一跳: “卡车司机呢?” “逃逸了,正在追查。” 王志压低声音,“但监控显示,那辆卡车是故意加速冲出来的。” 这不是意外。 林逸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却发不出声音。 ............... 他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张局长的手机定位显示,他本应该去人民广场。”王志说道。 林逸将纸条攥在手心,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肉里,却感觉不到疼痛。 吊车将桑塔纳放在了岸边的空地上,车门被液压钳强行撬开。当担架抬出来时,林逸不顾阻拦冲了上去。 张立法静静地躺在担架上,警服已经被湖水浸透。 他的眼睛半睁着,似乎还有话要说,嘴角却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右手紧握成拳,指缝间隐约露出一点金属光泽。 法医试图掰开那只手,却纹丝不动。 “奇怪,尸体通常不会...”法医嘀咕着,加大了力道。 “别碰他!” 林逸突然暴喝一声,吓得法医后退了一步。 他轻轻握住张立法冰冷的手腕,低声道: “老张,是我...” 奇迹般地,那只僵硬的手竟然松开了,一枚警徽从掌心滑落——是张立法自己的警徽,背面刻着「执法为民,死而后已」八个字。 林逸捡起警徽,终于崩溃了。 他跪在张立法的遗体旁,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他不断重复着这句话,额头抵在冰冷的担架上。 “如果我不来找你...如果我不拿那个账本...” 王志试图扶起他,却被一把推开。 林逸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神涣散: “是我害死了他...是我...” 他转身离开事故现场,对身后的呼唤充耳不闻。 街道在眼前扭曲变形,行人的脸都变成了张立法最后的样子。 林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当他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浴室里,让冰冷的水流冲刷着全身。 镜中的男人双眼通红,面容憔悴,像个疯子一样颤抖着。 林逸一拳砸向镜子,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狭小的浴室里格外刺耳。 第116章 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滴在洗手池里,绽开一朵朵小红花。 “为什么...为什么...” 他滑坐在地上,任凭水流打在背上。 “查下去还有什么意义...谢诏死了...老张死了...接下来是谁?张晓明?我?” 床上的手机不断震动,林逸一个都没接,他把手机扔进抽屉,然后重重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一连几天,林逸都没有出门。 宿舍的窗帘紧闭,将阳光隔绝在外,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和汗臭味,地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和一堆烟头。 林逸仰面躺在床上,双眼空洞地盯着天花板,胡子已经长出了一片青黑的胡茬,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 手机在抽屉里又一次震动起来,嗡嗡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林逸翻了个身,用枕头捂住耳朵。 他不想接任何人的电话,不想听任何安慰的话。那些声音只会提醒他一个事实——张立法死了,而他活着。 “老张...” 林逸的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呼唤,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粗糙。他伸手摸向床头柜,那里放着张立法的警徽。金属冰冷的触感让他想起那天湖边张立法僵硬的手指。 “你他妈就是个懦夫!” 林逸突然对着空气怒吼,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说什么''什么阵仗没见过'',结果就这么...这么...” 他说不下去了,眼眶再次湿润。那天在湖边的画面不断在他脑海中闪回——扭曲变形的警车,张立法半睁的眼睛,还有那枚从他掌心滑落的警徽。每一个细节都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心。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林书记?您在吗?” 是宿舍管理员老李的声音,“您已经四天没出门了,大家都很担心...” 林逸没有回应,只是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他能感觉到胃里传来的绞痛,但他不想吃东西。饥饿带来的痛苦反而让他好受一些,仿佛是对自己的一种惩罚。 “林书记,我给您带了点吃的,放在门口了。”老李叹了口气,“您...节哀顺变。”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日历上——距离张立法牺牲已经过去五天。五天来,他就像一具行尸走肉,除了上厕所几乎不下床,连澡都没洗过。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敲了敲门。林逸没有动。敲门声持续了一会儿,又消失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股霉味,混合着汗水和眼泪的气味。 张立法的葬礼他没有去,不敢面对那个躺在棺材里的人,更不敢面对张立法的妻子和女儿,是他把张立法拉进这个漩涡的,是他害死了自己的朋友。 “都是我的错...”林逸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抽屉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林逸用被子蒙住头,试图隔绝一切声音。但这次,震动声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急促。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宿舍的门被猛地撞开。 林逸惊得从床上弹起来,眯着眼睛看向门口刺眼的光线。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逆光中,轮廓因为强光而模糊不清。 “林逸!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 姜欣怡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劈开房间里的死寂,“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为什么不接?” 林逸抬了抬眼皮,什么也没说,又躺了回去。 姜欣怡大步走进来,一把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林逸条件反射地用手臂挡住眼睛。 第117章 “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姜欣怡的声音里带着愤怒和心疼,“张局长死了才几天,你就准备把自己也送进棺材吗?” 林逸慢慢放下手臂,适应着光线。姜欣怡站在床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但此刻却燃烧着怒火。 “出去。” 林逸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 姜欣怡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盯着床上那个颓废的男人,几乎认不出这是曾经意气风发的林逸。 她突然上前一步,扬起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落在林逸脸上。 “你他妈算个什么样子!” 姜欣怡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颤抖着指向林逸,“张局长死了,你就准备这样躺到死吗?这根本不是我认识的林逸!” 林逸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脸颊上迅速浮现出红色的指印。 但他只是慢慢转回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姜欣怡,嘴角甚至扯出一丝苦笑。 “那你认识的我是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害死自己朋友的蠢货吗?” 姜欣怡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一把揪住林逸的衣领: “你给我起来!”她用力拉扯着,但林逸像一滩烂泥一样纹丝不动。 “张晓明还在老刘诊所等着你!” 姜欣怡几乎是吼出这句话,“那孩子每天都在问''林叔叔什么时候来'',你知不知道?” 林逸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很快又归于死寂。他缓缓闭上眼睛: “让他忘了我吧...对他更好...” 姜欣怡松开手,后退一步,不可置信地摇着头: “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张局长用命换来的证据,你就准备让它烂在抽屉里?”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阳光照在林逸凌乱的头发上,映出一层灰白的光晕,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姜欣怡深吸一口气,突然转身走向抽屉,粗暴地拉开。林逸的手机正躺在里面,屏幕显示有27个未接来电。 她拿起手机,划开屏幕,点开最新的一条语音留言,将音量调到最大。 “林叔叔...” 张晓明稚嫩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带着明显的哭腔,“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啊?我害怕...大伯说你会保护我的...” 林逸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依然没有睁开眼睛。 姜欣怡将手机扔在床上,声音冷得像冰: “听听,这就是你所谓的''对他更好''?让一个刚失去大伯的孩子,再失去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她走到窗前,猛地推开窗户。新鲜的空气涌入房间,冲淡了浑浊的气息。 “张局长的追悼会下午举行。” 姜欣怡背对着林逸说,“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就给我爬起来,像个男人一样去面对。” 说完,她大步走向门口,在跨出门槛前停顿了一下: “我在楼下等你十分钟。如果你不下来...那就当我从来没认识过你。” 门被重重关上,震得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林逸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床头的警徽上。阳光照在金属表面,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他伸手拿起警徽,指腹摩挲着上面“执法为民,死而后已”的字样。 “老张...” 他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哽咽。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短促而急切,像是催促,又像是最后的通牒。 林逸深吸一口气,慢慢撑起身体。眩晕感瞬间袭来,他扶住床头柜才没有摔倒。 第118章 警徽在他掌心变得滚烫,仿佛有生命一般。林逸将它紧紧攥住,直到棱角刺痛了皮肤。 “我真是个混蛋...” 他喃喃自语,摇摇晃晃地走向浴室。 十分钟后,当林逸推开宿舍楼的大门时,刺眼的阳光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姜欣怡靠在车门上,看到他出现时明显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板起脸。 林逸的头发还滴着水,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至少看起来像个人了。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和西裤,手里紧紧攥着那枚警徽。 “先去老刘诊所。” 他的声音依然沙哑,但多了几分坚定,“然后...送我去买套新西装。” 姜欣怡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她只是冷冷地点点头,拉开车门: “上车。” 林逸坐在副驾驶上,警徽的棱角深深硌着他的掌心。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熟悉的街道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 姜欣怡专注地开着车,时不时用余光瞥他一眼。 “张晓明这几天怎么样?”林逸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姜欣怡握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那孩子很坚强,但每天晚上都会哭。老刘说他已经连续三天没好好吃饭了。” 林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将警徽攥得更紧。 车子在老刘诊所门前停下。林逸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诊所的玻璃门上贴着“暂停营业”的告示,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昏暗的灯光。 门铃响起时,张晓明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从里屋冲出来。当他看清来人时,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林叔叔!” 他飞奔过来,一头扎进林逸怀里,小小的身体颤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林逸蹲下身,紧紧抱住这个失去至亲的孩子。张晓明身上还带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头发乱糟糟的,后颈处有一道已经结痂的伤痕——那是矿难留下的印记。 “对不起...” 林逸的声音哽咽了,“我来晚了。” 张晓明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大伯真的不会回来了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插林逸心脏。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姜欣怡适时地走过来,轻轻抚摸张晓明的头发: “你大伯是个英雄,他去了很远的地方执行任务。” 林逸看向张晓明: “今天...我们要去送大伯最后一程,你愿意一起去吗?” 追悼会现场庄严肃穆,灵堂正中悬挂着张立法身着警服的遗像,照片里的他目光坚毅,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林逸站在门口,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林书记...” 王志走过来,欲言又止,“家属在里面。” 灵堂左侧,一位头发花白的妇人在亲友搀扶下勉强站立,旁边站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眉眼间依稀能看到张立法的影子。那是张立法的妻子和女儿。 林逸的呼吸变得急促,冷汗浸湿了后背。姜欣怡轻轻推了他一下: “去吧。” 一步,两步......林逸机械地向前走着,耳边是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当他终于站在张立法妻女面前时,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 “阿姨......” 他艰难地开口,“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 张妻的声音出奇地平静,红肿的眼睛直视着林逸,“老张经常提起你。” 这句话成了压垮林逸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突然双膝一软,重重跪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痛哭失声,“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那个账本...” 第119章 灵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个跪地痛哭的男人。张妻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放在林逸肩上。 “老张说过,”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身警服穿上了,就随时准备为正义牺牲。” 林逸抬起头,看到张妻脸上那种近乎神圣的平静。少女——张立法的女儿——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纸巾。 “爸爸说过,你是他见过最勇敢的人。” 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保持着镇定,“请不要辜负他的信任。” 林逸接过纸巾,警徽从指缝滑落,掉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弯腰去捡,却看到警徽背面“死而后已”四个字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缓缓站起身,擦干眼泪,向张立法的遗像深深鞠了一躬。 从追悼会回来的路上,林逸一直沉默不语。 镇政府配的黑色轿车在乡间公路上颠簸,车窗外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模糊了远处矿山的轮廓。 姜欣怡握着方向盘,余光瞥见林逸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车门扶手——那是张立法上次坐这辆车时习惯性放手的部位。 “晓明今晚住我那里吧?” 姜欣怡打破沉默,声音比平时轻柔许多。 林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嗯,麻烦你了。” 他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追悼会上哭过的嘶哑。 车子驶入镇政府大院时,雨已经停了。 夕阳从云层缝隙中透出,将积水的路面染成血色。 林逸下车时踉跄了一下,姜欣怡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却被他轻轻挣开。 宿舍楼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林逸掏出钥匙,金属碰撞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门一开,他就径直走向卧室,连外套都没脱就倒在了床上。 姜欣怡站在客厅中央,环顾这个曾经整洁的书记宿舍——茶几上堆满空啤酒罐,烟灰缸里塞满烟头,地上散落着几份沾着茶渍的矿难调查报告。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窗前“唰”地拉开窗帘。 “操!” 林逸猛地扯过被子蒙住头,“关上!” “不行。” 姜欣怡干脆地拒绝,顺手推开窗户。雨后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冲淡了房间里酒精和汗臭混合的浑浊气味,“你需要新鲜空气。” 林逸从被窝里探出头,眯着眼适应光线。夕阳正好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他凹陷的眼窝和青黑的眼圈。 姜欣怡心头一颤——上次防汛检查时那个雷厉风行的林书记,如今憔悴得像个流浪汉。 “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她转身走向厨房,刻意避开林逸的目光。 冰箱门发出沉闷的呻吟。里面除了半箱啤酒和几盒过期牛奶外空空如也。 “你冰箱里除了啤酒什么都没有。” 姜欣怡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咚咚声,“我给你煮点粥,再炒两个菜。” “我去趟菜市场。” 她回到卧室门口,声音刻意保持平静,“你最好在我回来前洗个澡。” 林逸没有回答。他翻了个身,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关门声惊醒了恍惚中的姜欣怡。 她小跑着下楼,直到坐进车里才允许自己掉眼泪。后视镜里的眼睛通红——她今天在追悼会上已经哭过了,为了那个总叫她“小姜记者”的张局长,也为了眼前这个自我惩罚的林逸。 菜市场快要收摊了。姜欣怡匆忙挑选着食材: 林逸爱吃的青椒、他家乡做法的豆腐、能解酒的蜂蜜...结账时老板娘多看了她两眼:“姑娘,你是镇电视台那个记者吧?” 第120章 姜欣怡勉强笑笑,拎着塑料袋快步离开。 到家后,厨房里飘来葱姜爆锅的香气,锅铲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林逸恍惚想起,上次有人在他家做饭是什么时候? “起来洗把脸。” 姜欣怡不知何时站在沙发前,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你这样子跟流浪汉没区别。” 林逸慢吞吞地坐起来,接过水杯。水温刚好,不烫不凉。他喝了一口,是蜂蜜水,甜得恰到好处。 “谢谢。” 他声音嘶哑,这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像是被火烤过。 姜欣怡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警徽上: “张局长的?” 林逸点点头,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警徽边缘: “他女儿给我的。说...这是他最珍视的东西。” 姜欣怡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 “张晓明的抚养手续我已经托人在办了。他大伯那边没有直系亲属,按规定应该由你...” “我知道。” 林逸打断她,把警徽放在茶几上,“我会负责。” 林逸站在浴室镜子前,盯着里面那个陌生的自己。热水冲去了表面的污垢,却洗不掉眼底的阴霾。 他伸手抹去镜面上的水雾,那张脸依然苍白憔悴,只是下巴上新刮的胡茬让他看起来稍微像个人了。 “吃饭了。” 姜欣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碗筷轻碰的声响。 林逸套上一件干净的T恤,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警徽放进了裤兜。 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贴在大腿上,像是一个无声的提醒。 ......................... 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青椒炒肉丝,麻婆豆腐,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紫菜蛋花汤。 简单的家常菜,却让林逸的胃部不自觉地收缩——他已经记不清上次正经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姜欣怡正在盛饭,动作利落得像是在自己家。 她换了一件宽松的居家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坐啊。” 她头也不抬地说,“饭要凉了。” 林逸拉开椅子坐下,木质的椅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盯着面前的白米饭,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有酒吗?” 他突然问。 姜欣怡的动作顿了一下。林逸已经做好了被她拒绝的准备,甚至准备好了反驳的说辞。 但出乎意料的是,姜欣怡放下碗筷,走向冰箱。 “啤酒还是白酒?” 她问,声音平静得看不出情绪。 林逸愣了一下: “...啤酒就行。” 姜欣怡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啪地一声拉开拉环,泡沫立刻涌了出来。 她把其中一罐推到林逸面前,自己拿着另一罐坐回座位。 “我陪你。” 她说,眼睛直视着林逸。 林逸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易拉罐,铝制罐身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想到姜欣怡会答应,更没想到她会陪他一起喝。这个总是阻止他酗酒的女人,此刻却主动举起了酒罐。 “为什么?” 他忍不住问。 姜欣怡抿了一口啤酒,嘴角沾了一点泡沫: “因为今天你需要这个。”她放下酒罐。 “敬张局长。” 姜欣怡举起酒罐。 林逸的喉咙发紧。他拿起酒罐,与姜欣怡的轻轻一碰:“敬老张。”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起一阵刺痛。 林逸一口气喝了半罐,酒精迅速冲上头顶,让他有种久违的轻松感。姜欣怡只是小口啜饮,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过他的脸。 “吃菜。” 她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放到林逸碗里,“空腹喝酒伤胃。” 第121章 林逸机械地扒拉着饭菜,味道比他想象中好得多。 姜欣怡的厨艺意外地不错,青椒脆而不生,肉丝嫩而不柴,麻辣鲜香的滋味在舌尖绽放,唤醒了他麻木的味蕾。 “好吃吗?” 姜欣怡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林逸点点头,又夹了一块豆腐。豆腐外酥里嫩,裹着红亮的酱汁,入口即化。 “再来一罐?”姜欣怡晃了晃空酒罐,脸颊已经泛起淡淡的红晕。 林逸盯着自己手中的空罐子,铝制表面凝结的水珠滴落在桌面上。 他没想到自己会喝得这么快,更没想到姜欣怡会陪他一起喝。 这个总是阻止他酗酒的女人,此刻却主动拉开了第二罐啤酒的拉环。 “说好的一醉方休。” 姜欣怡把新开的啤酒推到他面前,眼睛里闪烁着林逸读不懂的光芒,“今天破例。” 林逸接过酒罐,指尖不小心碰到姜欣怡的手背,那触感让他微微一颤。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了些许苦涩。 “慢点喝。” 姜欣怡皱眉,“又不是喝水。” “你管我?” 林逸下意识地反驳,语气却比平时软了几分。 姜欣怡没接话,只是夹了一筷子麻婆豆腐放进他碗里。 豆腐在米饭上冒着热气,红油慢慢渗入雪白的米粒中。 “老张以前最爱吃这个。” 林逸突然说,声音低沉,“每次加班,他老婆都会送饭来,总有这道菜。” 姜欣怡的筷子停在半空,“我知道。采访他的时候,他总说老婆做的麻婆豆腐天下第一。” 林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又灌了一口酒。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头脑却异常清醒——清醒到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处疼痛。 “那天晚上...” 林逸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如果我没把账本给他...” “林逸。” 姜欣怡打断他,手指紧紧攥着啤酒罐,“不是你的错。” “那为什么死的是他?” 林逸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为什么不是我?” 餐厅的灯光突然变得刺眼。 姜欣怡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指甲油,泛着健康的粉色。 “我十六岁那年,”她轻声说,“我爸车祸走了。那天早上我们还因为我的月考成绩吵架,我说了很难听的话。”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之后的三个月,我每天都在想,如果那天我没和他吵架,如果他晚五分钟出门,如果...” 林逸愣住了,他从未听姜欣怡提起过这些。 “后来呢?” 他不由自主地问。 姜欣怡拿起酒罐喝了一口,“后来我妈给了我一个耳光,说''你以为你是谁?上帝吗?''” 她苦笑了一下,“那是我妈第一次打我,也是最后一次。” 林逸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拿起酒罐与她的碰了一下,“敬你爸。” “敬老张。” 姜欣怡回应道,眼睛里闪着泪光。 两人沉默地喝着酒,房间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不知不觉间,桌上的菜少了一半,空酒罐堆了四五个。 林逸感到一阵眩晕,他很久没喝这么多酒了。 姜欣怡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正低头剥着一个橘子,修长的手指灵巧地撕开橘皮,白色的橘络被她一丝不苟地清理干净。 “给。” ............... 她把剥好的橘子分成两半,递给林逸一半,“解酒。” 林逸接过橘子,指尖沾上了些许汁水,黏黏的。 第122章 他掰了一瓣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液在口腔中爆开,冲淡了酒精的苦涩。 “甜吗?” 姜欣怡问。 林逸点点头,又掰了一瓣。 姜欣怡看着他吃橘子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她起身收拾碗筷,动作比平时慢了些,显然也受到了酒精的影响。 “我来吧。” 林逸站起来,却因为动作太猛而踉跄了一下。 姜欣怡赶紧扶住他,“小心!” 她的手掌温暖干燥,紧紧抓着他的手臂。 林逸低头看她,发现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鼻尖上有一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 他突然意识到两人靠得太近,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我没事。” 他轻轻挣开她的手,却因为用力过猛向后倒去,撞在了沙发上。 姜欣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林大书记,你这酒量不行啊。” “谁说的?” 林逸不服气地坐直身体,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再来一罐我都没问题。” 姜欣怡摇摇头,继续收拾桌子。 “行了,别逞强了。” 她把空酒罐叠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去沙发上躺着吧,我收拾完就走。” 林逸没有动,他看着姜欣怡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总是出现在他生活里的女记者,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重要? 姜欣怡洗完碗出来,发现林逸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眉头还微微皱着。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林逸,去床上睡。” 林逸含糊地应了一声,却没有动弹。 姜欣怡叹了口气,弯腰扶他起来。林逸半梦半醒间配合着她的动作,整个人靠在她身上,呼吸间带着酒气和橘子清香。 “重死了...” 姜欣怡小声抱怨,却还是支撑着他往卧室走。 两人跌跌撞撞地进了卧室,姜欣怡本想放下林逸就走,却被他突然的转身带倒在床上。 她惊呼一声,想要爬起来,却被林逸无意识地搂住了肩膀。 “别走...” 林逸含糊地说,声音里带着姜欣怡从未听过的脆弱,“别留下我一个人...” 姜欣怡僵住了。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林逸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能看到他眼角的湿润,和紧锁的眉头。 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睡吧,”她轻声说,“我不走。”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床上。林逸先醒了过来,头痛欲裂。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突然意识到怀里有个温暖的物体。 低头一看,姜欣怡正蜷缩在他胸前,呼吸均匀。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喝酒、谈心、摔倒...林逸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却还是惊醒了姜欣怡。 “早。” 姜欣怡睁开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她没有惊慌失措地跳起来,只是平静地打了个哈欠,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早。” 林逸干巴巴地回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氛围,既尴尬又莫名和谐。 姜欣怡坐起来,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我该回去了,今天还要上班。” 她看了看手表,“天,已经八点了!” 林逸看着她匆忙的样子,突然说:“谢谢你。” 姜欣怡停下动作,转头看他,“谢什么?” “所有。” 林逸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警徽上,“一切。” 姜欣怡笑了,那笑容让林逸想起清晨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 “不客气。”她说,然后转身离开了卧室。 第123章 林逸听到外面传来洗漱声、关门声,然后是彻底的安静。 他躺在床上,感受着房间里残留的姜欣怡的气息——淡淡的洗发水香和一丝橘子味。 他伸手拿起警徽,金属在晨光中闪闪发亮。“死而后已”四个字仿佛有了新的含义。 姜欣怡的脚步声在第三天傍晚准时响起。 林逸正坐在书桌前翻阅积压的文件,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时,他的钢笔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墨点。 “我带了饺子。” 姜欣怡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塑料袋窸窣作响,“芹菜猪肉馅的。” 林逸放下钢笔,转身看见姜欣怡弯腰换鞋的背影。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衣摆扎进牛仔裤里,显得腰身格外纤细。 一个保温饭盒在她手中晃荡,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自己包的?” 林逸问,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自然。 姜欣怡直起身,嘴角微扬: “我妈包的,非要我带来。” 她顿了顿,“她说...你太瘦了。” 林逸低头看了看自己松垮的T恤,确实空荡了不少。这半个月来,他几乎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厨房里传来锅碗的轻响。林逸起身跟过去,看见姜欣怡正麻利地热着饺子。 她的动作很熟练,仿佛已经在这个厨房里操持了多年。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给她镀上一层金边。 “醋在哪儿?” 她头也不回地问。 林逸愣了一下,随即拉开橱柜: “应该...在这里。” 姜欣怡接过醋瓶时,他们的手指又碰在了一起。这次谁都没有躲开。 林逸注意到她的指甲修剪得很圆润,指关节处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去洗手吧,”姜欣怡说,“马上就好。” 五分钟后,两人对坐在餐桌前。饺子冒着热气,醋香混合着蒜泥的辛辣在空气中弥漫。 林逸夹起一个,咬破薄皮的瞬间,鲜美的汤汁溢满口腔。 “怎么样?” 姜欣怡问,眼睛亮晶晶的。 林逸点点头: “很好吃。” 姜欣怡笑了,夹起一个饺子蘸了蘸醋: “我妈的独门配方,放了一点虾皮提鲜。” 他们安静地吃着,偶尔筷子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今天去镇政府了?”姜欣怡突然问。 林逸的筷子停在半空: “嗯,处理了一些镇上的文件。” “感觉如何?” “比想象中...好一些。” 林逸慢慢咀嚼着饺子。 姜欣怡的筷子轻轻点了点碗边: “张晓明下周上学,” “谢谢。” 他说,声音低沉。 姜欣怡摇摇头,又给他夹了两个饺子: “多吃点。” 饭后,姜欣怡没有急着离开。 她打开电视,调到一档美食节目,音量调得很低。林逸坐在沙发另一端,手里拿着份报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余光里,姜欣怡蜷在沙发角,抱着一个靠垫,时不时因为节目里的笑话轻笑出声。 ................. 这种氛围很奇怪——既不亲密,也不疏远。就像两个相识多年的老友,不需要言语就能安然共处一室。 “要喝茶吗?”广告时间,姜欣怡突然问。 林逸合上文件: “好。” 姜欣怡起身去厨房。林逸听见水壶的鸣笛,茶具的碰撞,还有她哼着的小调。 这些声音奇异地安抚了他紧绷的神经。 当姜欣怡端着两杯绿茶回来时,他发现自己的肩膀已经放松下来。 “给。” 姜欣怡递过茶杯,热气氤氲中,她的面容显得格外柔和。 林逸接过,指尖感受到陶瓷的温度: “谢谢。” 他们又回到了各自的安静中。 电视的光映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林逸啜了一口茶,苦涩中带着回甘,就像这段时间的滋味。 第124章 十点半,姜欣怡关掉电视,伸了个懒腰: “我该走了。” 林逸放下茶杯: “我送你。” “不用,”姜欣怡拿起包,“我开车来的。” 他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姜欣怡低头整理包带,林逸看着她的发顶,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发旋。 “明天...” 姜欣怡抬头,“要不要去趟超市?你冰箱里除了啤酒什么都没有。” 林逸点点头: “好。” “那明天见。” 姜欣怡转身,却又停住,“对了,记得吃药,你脸色还是不太好。” 门关上了。林逸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他回到卧室,发现床单已经换过,皱巴巴的脏衣服也不见了。浴室里,洗衣机的指示灯亮着,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 “今天去花园走走吧。” 第五天下午,姜欣怡提议道,“你该晒晒太阳了。” 林逸没有拒绝。镇政府后面的小花园里,初秋的阳光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 姜欣怡走在他身边,不时指着某朵花或某棵树说些什么。林逸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 “你看,”姜欣怡突然蹲下身,指着一丛野花,“蒲公英。” 林逸低头看去,几朵黄色的小花在微风中摇曳。姜欣怡摘下一朵已经变成白色绒球的花,轻轻一吹,无数小伞随风飘散。 “许个愿吧。” 她说,眼睛里映着阳光。 林逸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笑什么?” 姜欣怡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 “没什么。” 林逸摇摇头,却收不住笑意,“就是觉得...你有时候挺幼稚的。” 姜欣怡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这叫保持童心,懂不懂?”她转身往前走,“不理你了。” 连续两周的日常相处后,林逸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手指划过自己不再那么突出的颧骨。 姜欣怡带来的三餐和锲而不舍的监督让他重了五斤,原本凹陷的脸颊重新有了血色。 他拧开水龙头,冷水拍打在脸上,试图冲走最后一丝混沌。 抬头时,水滴顺着下巴滴落,镜中的男人眼神已不再涣散。 客厅里传来姜欣怡摆弄碗筷的声音,还有她哼着的小调。 这声音在过去半个月里成了他生活的背景音,像一缕阳光穿透厚重的窗帘。 "林逸!饭要凉了!" 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林逸用毛巾擦了擦脸,套上一件干净的衬衫——这是姜欣怡上周强行塞进他衣柜的。 当他走进客厅时,姜欣怡正把最后一盘清炒时蔬放在桌上。 "今天有鱼,"她头也不抬地说,"我妈说吃鱼补脑。" 林逸在餐桌前坐下,看着满桌的菜肴。 姜欣怡的刘海被汗水微微打湿,贴在额头上,显然是一下班就赶过来做饭的。 "你没必要天天来。" 林逸拿起筷子,声音比预想的要柔和。 姜欣怡盛了一碗汤推到他面前: "怎么,嫌我烦了?" "不是。" 林逸接过汤碗,热气氤氲中看见她微微上扬的嘴角,"我只是...不想耽误你的时间。" 姜欣怡夹了一块鱼肉放在他碗里: "快吃,吃完有事和你说。" 饭后,姜欣怡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视,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神情突然变得严肃。 "我整理了老张生前所有的采访记录,"她将文件夹放在茶几上,"还有你之前给我的那些资料。" 林逸的手指在文件夹上停顿了一秒,然后翻开。 里面是姜欣怡娟秀的字迹和整齐的剪报,每一条信息都标注了日期和来源。 他的胸口突然一阵发紧——这些都是他过去一个月刻意回避的东西。 第125章 "为什么做这个?" 林逸的声音有些沙哑。 姜欣怡坐到他身边,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因为你需要重新开始。" 她指向一份标红的文件,"看这里,老张死前三天采访的煤矿工人说,矿下安全设备都是摆设,每次检查前才会临时安装。" 林逸的指尖微微发抖。他记得那天晚上,老张兴奋地打电话说找到了突破口,而他只是敷衍地应了几句——那天他正忙着应付梁文境交代的无关紧要的报表。 "还有这个,"姜欣怡翻到下一页,"县财政拨款给煤矿的''安全专项基金'',比实际用在设备上的多了两百万。" 林逸猛地合上文件夹: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姜欣怡直视他的眼睛,"梁文境在吃回扣,而煤矿工人的命被明码标价。" 房间陷入沉默。 窗外,暮色渐渐笼罩小镇,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林逸站起身,走到书柜前,从最顶层取下一个尘封的牛皮纸袋。 "老张留下的,"他将纸袋放在茶几上,"真正的账本。" 姜欣怡倒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抚过纸袋边缘:"你一直留着它。" "藏在梁文境眼皮底下最安全的地方。" 林逸苦笑一下,"讽刺的是,他上周还来我家''慰问''过我。" ......................... 姜欣怡小心翼翼地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本看似普通的记账簿,但翻到第七页,数字突然变成了人名和日期。 "这是..." "贿赂记录。" 林逸坐到她身边,肩膀几乎相贴,"梁文境用煤矿的钱买通了安全检查组、媒体,甚至..."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市里的某些人。" 姜欣怡一页页翻看,眼睛越睁越大: "这足够让他坐牢二十年。" "前提是我们能活着把它交到对的人手里。" 林逸的声音带着久违的锐利。 姜欣怡抬头看他,发现他的眼神已经变了——那个消沉的林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她最初认识的那个固执的纪委书记。 "你打算怎么做?"她问。 林逸拿过账本,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上面有老张潦草的字迹: "证据链还不完整,我们需要煤矿内部的真实伤亡记录和资金流向的银行凭证。" "我可以想办法联系矿工家属,"姜欣怡迅速说,"作为记者,采访的名义不会引起怀疑。" 林逸皱眉:"太危险了。" "比你把账本藏在家里还危险?" 姜欣怡挑眉看他,眼睛里闪烁着倔强的光芒。 林逸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我是认真的,姜欣怡。老张已经......"他的声音哽了一下,"我不能再......" 姜欣怡没有抽回手,反而用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 "林逸,看着我。" 等他抬起头,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老张,你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的手掌温暖而坚定,林逸感到一股热流从接触点蔓延至全身。 半个月来,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谈论危险和未来。 "我们需要计划。"最终,林逸轻声说。 林逸的手指在牛皮纸袋上轻轻敲击,节奏与他加速的心跳同步。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将他和姜欣怡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成一幅模糊的图案。 “网络舆论...” 林逸低声重复着姜欣怡的提议,“梁文境在省里也有人脉,普通报道恐怕会被压下来。” 姜欣怡将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不是普通报道。我有个大学同学在省电视台《深度调查》栏目,他们一直在做这类民生监督报道。如果能给他们提供完整的证据链...” 第126章 “太慢了。” 林逸摇头,“从选题报批到播出至少要两周,梁文境一旦察觉,这些证据可能根本到不了电视台。” “那我们就先引爆网络。” 她转过身,背靠着书架,“自媒体时代,一段矿工家属哭诉的视频,几张真实的矿难照片,配上那些被篡改的安全检查记录,足够在二十四小时内掀起风暴。” 林逸抬头看她,注意到她微微抬起的下巴和紧握的拳头——这是姜欣怡准备战斗时的姿态,他曾在多次采访现场见过。 “虞德海会不惜一切代价封锁消息。” 林逸走到窗前,望着镇政府的方向,“去年有矿工试图向媒体爆料,第二天全家就搬走了,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姜欣怡走到他身边,两人的肩膀几乎相触: “所以我们需要分散发布,让消息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一旦飞散就无法收回。” 她停顿了一下,“林逸,这是老张用命换来的真相。” “明天我去趟煤矿。” 林逸突然说,声音低沉而坚定,“以安全检查的名义。” 姜欣怡猛地抓住他的手臂: “你疯了?梁文境正盯着你!” “正因为如此,我的出现才不会引起怀疑。” 林逸转身面对她,注意到她眼中闪过的担忧,“放心,我只是去确认一些事情,不会打草惊蛇。” 姜欣怡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几乎要嵌入他的衬衫: “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 林逸轻轻挣脱她的手,“记者出现在那种场合太显眼了。”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 姜欣怡突然走向茶几,拿起自己的包,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巧的黑色设备。 “带上这个。” 她将设备递给林逸,“微型摄像机,可以别在领带上。” 林逸接过那个比纽扣大不了多少的设备,挑了挑眉: “你平时采访都用这个?” 姜欣怡嘴角微微上扬: “对付某些''大人物''的必备装备。”笑容很快消失,“林逸,答应我,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撤退。” 林逸将摄像机放进衬衫口袋,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账本上,那薄薄的纸页承载着太多生命的重量。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 他说,“伤亡记录、银行转账凭证、安全检查的原始报告...” “矿工家属。” 姜欣怡接上他的话,“我明天去拜访刘大山的妻子,她丈夫是去年矿难的''失踪人员''之一。” 林逸皱眉: “太危险了。虞德海的人可能监视着她。” 姜欣怡已经拿起手机快速打字: “我会以县电视台回访的名义去,假装做后续报道。” 她抬起头,“比起这个,你更应该担心自己明天的煤矿之行。” 夜更深了,林逸突然意识到,这个半个月来充满姜欣怡哼唱声和饭菜香气的公寓。 “我煮点咖啡吧。” 林逸说,“看来今晚我们有很多计划要做。” 姜欣怡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厨房。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林逸熟练地操作咖啡机,水汽氤氲中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格外坚毅。 “差不多了。” 姜欣怡合上电脑,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我明天下午去见刘大嫂,你那边结束后来接我?” 林逸将最后一张纸放进文件夹: “四点半,我在煤矿路口等你。”他犹豫了一下,“如果我没出现,立刻离开,不要回头。” 姜欣怡正要说些什么,林逸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两人对视一眼——这个时间来的电话绝非寻常。 林逸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骤变: 第127章 “梁文境。” .......................... 姜欣怡屏住呼吸,看着林逸按下接听键,同时打开了录音功能。 “林书记,这么晚打扰了。” 梁文境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虚伪的关切,“听说你最近身体好些了?” 林逸的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 “多谢梁书记关心,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对了,明天省安监局的王局长要来视察煤矿,我想着你熟悉这块,不如一起?” 姜欣怡的瞳孔猛然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沙发边缘。 林逸面不改色: “没问题,几点集合?” “上午九点,镇政府门口。”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姜欣怡最先打破沉默: “他在警告你。” 林逸将手机扔在沙发上: “也在试探。”他走到窗前,猛地拉开窗帘,让雨夜的冷风灌进来,“省安监局突然视察?太巧了。” 姜欣怡走到他身边,雨水的气息混合着泥土的味道涌入鼻腔: “你觉得他们发现了什么?” “不确定。” 林逸关上窗,“但明天会是一场硬仗。” 他转身面对姜欣怡,“你明天别去见刘大嫂了,太危险。” 姜欣怡摇头,眼中闪烁着倔强的光芒: “正因如此,我们更不能错过机会。梁文境越紧张,说明我们越接近真相。” 雨水敲打着车窗,姜欣怡将车停在距离刘大山家两百米的路边。 她看了看表——下午两点十五分,距离与林逸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 “县电视台回访?” 她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假记者的工作证,确保上面的照片和名字与真实信息无关。 手机震动,是林逸发来的信息: “检查开始,一切正常。” 短短七个字,却让她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雨伞和采访包,走向那片低矮的平房区。 刘大山家比想象中更破旧。 铁皮屋顶在雨声中发出空洞的回响,院子里积着水,几只瘦骨嶙峋的鸡挤在屋檐下。 姜欣怡刚走到门前,就听见里面传来孩子的哭声和女人的呵斥。 “刘大嫂在家吗?” 她敲了敲门,声音刻意提高,“我是县电视台的小王,来做矿难家属回访的。”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憔悴的女人脸。 刘大嫂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眼角的皱纹里刻着深深的疲惫和警惕。 “什么回访?去年不是已经采访过了吗?” 她的声音沙哑,手指紧紧抓着门框。 姜欣怡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县里新开了帮扶项目,想了解一下遇难者家属现在的生活状况。”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五百元采访费,不会耽误您太久。” 刘大嫂的目光在信封上停留了几秒,终于侧身让开。 屋内光线昏暗,唯一的家具是张掉漆的木桌和几把塑料凳。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躲在母亲身后,怯生生地看着陌生人。 姜欣怡坐下后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没有监控设备后,从包里拿出录音笔和笔记本: “刘大嫂,关于您丈夫刘大山去年在云峰煤矿的事故,您还记得当时的具体情况吗?” 女人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不是说了是瓦斯爆炸吗?赔偿金都拿了,还问这些干什么?” “我听说,当时矿上实际死亡人数比报告的多?” 姜欣怡压低声音,同时将手机摄像头悄悄对准了刘大嫂。 刘大嫂突然站起来,脸色煞白: “你到底是什么人?” 姜欣怡知道时间不多了,她必须速战速决: 第128章 “我是来帮您的。您丈夫和其他矿工的死不是意外,是人为的。虞德海篡改了安全检查记录,那些矿工是被活埋的。” 刘大嫂的嘴唇开始颤抖,眼泪无声地流下: “他们...他们说如果我乱说话,就让我儿子也...”她说不下去了,紧紧抱住孩子。 姜欣怡迅速记录着,同时注意到刘大嫂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盒: “这是大山的遗物,我一直藏着...里面有他的工牌和...和这个...” 那是一张沾满煤灰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井下三号区支架断裂,已报告三次无人修理,今日又发现瓦斯浓度超标...” “这是大山最后一天塞在我口袋里的...” 刘大嫂泣不成声,“他说如果出事,这就是证据...” 姜欣怡的手微微发抖,她拍下纸条和工牌的照片,然后从包里拿出那个微型摄像机: “刘大嫂,您愿意对着镜头说出真相吗?为了您丈夫,也为了其他遇难的矿工...” 屋外的雨声更大了。 林逸跟在省安监局王局长和梁文境身后,穿过云峰煤矿的办公区。 他的衬衫领口别着姜欣怡给的微型摄像机,但一路走来,所有关键区域都被提前“清理”过。 王局长满意地拍拍梁文境的肩: “老梁啊,你们这可以当全省模范了!” “王局,下井看看吧?” 林逸提议道。 梁文境立刻插话: “今天井下正在进行设备升级,为了安全起见,恐怕...” 王局长摆摆手: “安全第一,那就不下去了。林书记,我看这检查可以圆满结束了。” 离开前,林逸借口去洗手间,悄悄拐进一条侧廊。他迅速用手机拍下墙上的矿工排班表和几份随意丢弃的工单。 当他回到队伍中时,梁文境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林书记,怎么去了这么久?” “肚子不太舒服。” 林逸平静地回答,同时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姜欣怡发来的暗号,表示她已安全完成采访。 姜欣怡将车停在约定地点时,雨已经停了。她看了看时间——四点二十,比计划提前了十分钟。 手机里有三条未读消息,都来自她在省电视台的同学张颖: “视频收到了,太震撼了!” “我们今晚的《深度调查》会播出,同时网络版已经准备好。” “小心,这可能会引起强烈反应。” 她刚回复完,就看见林逸的车缓缓驶来。 他的脸色比早上更加疲惫,下车时步伐略显沉重。 “怎么样?”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然后又同时苦笑。 姜欣怡先汇报: “我拿到了刘大山的遗书和他妻子的视频证词。还有...”她压低声音,“刘大嫂说,矿难后虞德海派人威胁家属,给了一笔封口费,但不到承诺的一半。” 林逸摇摇头: “我这边一无所获。梁文境早有准备,所有记录都被篡改过,连下井检查都被阻止了。” .................. 他从手机里调出几张照片,“只拍到这些,可能用处不大。” 姜欣怡快速浏览后眼睛一亮:“不,这很重要!这张封闭通知证明他们在矿难后紧急处理了现场。” 她兴奋地抓住林逸的手臂,“加上刘大嫂的证词和视频,证据链已经完整了!” 林逸的表情却更加凝重: “梁文境今天对我的试探很明显,他们可能已经起疑了。你发布这些证据后,他们一定会疯狂反扑。” “所以我们要快。” 姜欣怡已经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手机热点,“我现在就把视频和照片传给张颖,今晚就能引爆网络。” 第129章 林逸望着远处煤矿的方向,夕阳将天际染成血色: “我送你回县城,今晚你不要回公寓了,找个安全的地方。” “那你呢?” “我得回去镇政府。”林逸启动车子,“如果突然消失,只会打草惊蛇。” 姜欣怡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将视频、照片和文字说明打包发送。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她感到一阵奇异的释然与恐惧交织。 当晚九点,《深度调查》节目播出了姜欣怡提供的矿难真相。 与此同时,微博、抖音等平台同时出现#云峰煤矿瞒报事故#、#梁文境虞德海犯罪证据#等话题。 林逸坐在公寓里,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飙升的转发量。评论区已经炸开锅: “触目惊心!这些矿工就这么被活埋了?” “梁文境不是刚被评为''安全生产先进个人''吗?” “省纪委该介入了!” 省电视台《深度调查》节目播出的当晚,梁文境正在县里最豪华的“云顶会所”宴请几位市里的领导。 水晶吊灯下,觥筹交错间,他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梁书记,出大事了!” 电话那头,县委宣传部部长声音急促得变了调,“省台刚刚播了云峰煤矿的报道,网上已经炸锅了!” 梁文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快步走出包厢,打开手机微博,热搜前五条全是关于云峰煤矿的: #云峰煤矿瞒报事故##梁文境虞德海犯罪证据##矿工被活埋真相#......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点开置顶的视频。 画面中,刘大嫂泪流满面地讲述丈夫遇难经过,展示那张沾满煤灰的遗书;接着是姜欣怡偷拍的矿工排班表与事故当天的封闭通知对比;最后是林逸提供的安全检查记录造假证据。 “操!” 梁文境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渗出鲜血。 他立刻拨通了虞德海的电话: “你他妈不是说都处理干净了吗?那个矿工老婆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传来虞德海醉醺醺的声音: “梁...梁书记?什么老婆?我在澳门呢......” “你他妈给我立刻滚回来!” 梁文境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省纪委明天就会派人下来,你我都得完蛋!” 挂断电话,梁文境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周扬,启动应急预案,把所有敏感文件都处理掉。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和我从来没有私下联系过。” 回到包厢,梁文境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各位领导,实在抱歉,县里出了点突发情况,我得先回去处理。” 市政法委李书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老梁啊,网上的事情我们都看到了。省里王书记刚才给我打电话,要求彻查到底。你......好自为之吧。” 梁文境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第二天清晨,林逸刚走进镇政府大院,就感受到了异样的气氛。 几个平时对他爱答不理的同事突然热情地打招呼,而梁文境的亲信们则躲闪着他的目光。 “林书记!” 办公室主任小跑着追上来,压低声音道,“梁书记让您马上去他办公室。” 梁文境的办公室门紧闭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背对着门站在窗前,听到林逸进来也没有转身。 “林逸,”梁文境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林逸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站着。 “省调查组九点到。” 梁文境突然转身,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背叛。” 第130章 林逸迎上他的目光: “梁书记,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如果云峰煤矿没有问题,调查组自然会还您清白。” “清白?” 梁文境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扔在桌上,“看看这个再谈清白。” 林逸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姜欣怡的个人资料和十几张照片——她进出刘大山家的,她在咖啡馆与省台记者见面的,甚至还有昨晚她在酒店登记入住的...... “你派人跟踪她?” 林逸的声音陡然变冷。 梁文境点燃一支烟,慢条斯理地说: “我很好奇,一个镇党委书记书记和一个记者,为什么对我的煤矿这么感兴趣。” 他吐出一个烟圈,“林逸,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告诉调查组这一切都是你的个人行为,与我无关;第二,看着你的小女友出意外。” 林逸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你不敢。” “试试看?” 梁文境笑了,“对了,你可能还不知道,虞德海昨晚从澳门赶回来,现在正在县公安局‘配合调查’”。 .......................... 多讽刺啊,一个黑心矿老板,居然成了举报人。” 林逸心头一震——梁文境这是要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虞德海头上! 县公安局审讯室里,虞德海双眼通红,身上的名牌西装皱巴巴的,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梁文境这个王八蛋!” 他对着摄像头咆哮,“云峰煤矿每年给他上供至少两百万!安全检查记录是他让我造的假!那些矿工......”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猛地闭嘴。 审讯桌对面的省纪委干部和颜悦色地说: “虞总,继续说啊。如果你配合调查,我们可以考虑从轻处理。” 虞德海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他想起梁文境昨晚的电话——“你我都得完蛋”。不,梁文境一定有后手,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我要见我的律师。” 虞德海突然冷静下来,“在律师到来之前,我一个字都不会说了。” 县公安局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面,梁文境静静站着,指尖的香烟已经燃到尽头。 他透过玻璃看着虞德海那张扭曲的脸,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梁书记,虞德海刚才差点就全招了。” 县公安局副局长小心翼翼地汇报,“要不要......” “按正常程序走。”梁文境掐灭烟头,“记住,我和他没有任何私人往来,一切依法办事。” 走出公安局,梁文境拨通了周扬的电话: “来老地方见我,立刻。” 半小时后,县城郊外一处废弃的砖厂里,梁文境的黑色奥迪静静停在一排破败的砖窑前。 周扬从自己的车上下来,脸色苍白如纸。 “梁书记,网上的舆论已经控制不住了,省纪委调查组刚才进驻了县委......” 梁文境抬手打断他: “周扬,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八年零四个月。”周扬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老婆在县医院当护士,儿子今年刚上实验小学对吧?” 梁文境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女人牵着孩子在校门口的背影,“多可爱的孩子。” 周扬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梁书记,您......您有什么吩咐?” 梁文境递给他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这里面是你的新身份证护照,还有一张瑞士银行的卡,里面有五百万美金。明天上午九点,你主动去省纪委投案,承认云峰煤矿的事情都是你顶着我的名义做的。” “我......” 周扬的嘴唇颤抖着。 “你老婆孩子今晚会坐上去新加坡的飞机。” 第131章 梁文境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们在那边会过得很好。如果你表现得好,最多十年你就能出来和他们团聚。” 周扬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他死死攥着那个文件袋,指节发白。 “记住,”梁文境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如果你敢多说半个字......新加坡的治安可不太好。” 与此同时,林逸正在镇政府的办公室里焦灼地等待姜欣怡的消息。 自从昨晚节目播出后,她的电话就一直处于关机状态。窗外,几辆陌生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镇政府大院,车门上印着“省纪律检查委员会”的字样。 林逸的手机突然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安全,老地方见。别回电话。” 他迅速删掉短信,整理好桌上的文件。门被敲响,两名穿着深色西装的男子站在门口: “林逸同志,省纪委调查组想请您协助调查。” 审讯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林逸将早已准备好的证据一一呈现: 他偷偷拍摄的矿工排班表与姜欣怡的通讯记录以及梁文境威胁他的录音。 “这段录音是什么时候录的?” 调查组组长严峰盯着林逸。 “今天早上,在梁文境办公室。” 林逸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预感到他会威胁我,所以提前开了手机录音。” 严峰与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逸同志,感谢你的配合。但为了你的安全,接下来几天请你暂时不要离开县城。” 走出审讯室,林逸发现天色已暗。他借了同事的车,绕了几条小路确认没人跟踪后,才驶向城东的“悦来宾馆”——那是他和姜欣怡约定的“老地方”。 308房间的门虚掩着。林逸推门进去,姜欣怡立刻从窗帘后闪出,手里还握着一把水果刀。 看清是林逸后,她才长舒一口气,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没事吧?” 两人异口同声,然后又同时苦笑。 姜欣怡的眼圈发黑,显然一夜未眠: “梁文境派人跟踪我,昨晚我住的酒店房间被人翻过。我怀疑我的手机也被监听了。” 林逸将省纪委调查的情况简要告诉了她: “梁文境肯定会找替罪羊,我猜不是虞德海就是他的秘书周扬。” “虞德海不会甘心当替死鬼的。” 姜欣怡打开笔记本电脑,“我同学刚发来消息,虞德海在澳门有个情妇,可能知道不少内幕。” 林逸皱眉: “梁文境一定会先下手为强。我们必须......” 他的话被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打断。姜欣怡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骤变: “是省台的张颖!” 她刚接起电话,听筒里就传来张颖急促的声音: “欣怡,出事了!虞德海的情妇半小时前在澳门酒店坠楼,警方初步判定为自杀!” 省纪委调查组的临时办公室里,严峰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头。 他盯着周扬的审讯记录,眉头紧锁。 周扬认罪态度出奇地好,几乎对云峰煤矿事故的所有指控都供认不讳,甚至主动交代了几处纪委尚未掌握的细节。 “太完美了,”严峰对身旁的同事说,“就像背台词一样。” 同事点点头: “他连矿难死亡人数和赔偿金额都记得一清二楚,连小数点后两位都不差。” 严峰翻到记录最后一页,周扬的签名歪歪扭扭,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想起审讯结束时周扬那个奇怪的问题:“严组长,如果我配合调查,我的家人能安全吗?” 第132章 ........................ 当时严峰以为他是在担心家人受牵连,现在想来,这句话别有深意。 “查一下周扬家人的动向,”严峰掐灭烟头,“特别是最近24小时内的。” 与此同时,林逸和姜欣怡在宾馆房间里紧盯着电脑屏幕。 姜欣怡的记者朋友刚刚发来一份加密文件,是澳门某赌场的贵宾客户记录。 “找到了!” 姜欣怡指着屏幕上一条记录,“梁文境去年三月用化名''梁海''在赌场输了四百多万,赌场给他开了信用额度。” 林逸迅速拍照存档: “这就能解释煤矿资金缺口了,他挪用公款去赌博,然后伪造矿难掩盖账目。” 姜欣怡突然抓住林逸的手臂: “等等,看这个日期!上周他还去过澳门,就在节目播出前一天!”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梁文境不是去赌博,而是去处理虞德海的情妇——那个可能知道他秘密的女人。 林逸的手机突然震动,是严峰发来的短信: “周扬已认罪,但疑点重重。你们有新的证据吗?” 林逸迅速回复了澳门赌场的发现,并加了一句: “梁文境可能准备出逃,建议监控机场。” 姜欣怡已经开始收拾东西: “我们得换个地方,这里不安全了。” 就在这时,电视新闻突然插播了一条快讯: “本台最新消息,云峰煤矿事故主要责任人原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周扬今日向省纪委投案自首,对事故瞒报伪造文件等指控供认不讳...” 画面切换到周扬被押上警车的镜头,他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像一具行尸走肉。 林逸低声说,“梁文境一定威胁他了。” 姜欣怡关上电脑: “我们得阻止梁文境,否则周扬会成为替罪羊,真相永远无法大白。” 第二天清晨,省纪委调查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严峰面前的资料堆成小山: 周扬的银行流水澳门赌场记录梁文境的出入境记录... “查清楚了,”一名调查员汇报,“周扬的妻子和儿子昨天下午飞往新加坡,机票是用一张不记名黑卡购买的。我们追踪了资金来源,最终指向开曼群岛的一个空壳公司。” 另一名调查员接着说: “梁文境名下的奥迪A6今早出现在机场高速,车牌识别系统确认了驾驶者是他本人。” 严峰立刻拿起对讲机: “机场组注意,目标正在前往机场,准备拦截。” 他转向其他同事: “立刻申请边控手续,绝不能让梁文境离境!” 机场航站楼内,梁文境戴着墨镜,拖着一个小型登机箱,步伐从容地走向VIP通道。 他订的是飞往香港的头等舱,从那里可以转机去任何国家。 “梁书记,这么着急出门啊?” 梁文境身体一僵,缓缓转身。 严峰带着四名便衣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冰冷的微笑。 “严组长?好巧啊,”梁文境强作镇定,“我去香港参加个招商会议,县里都知道的。” 严峰亮出证件: “恐怕您得改期了。省纪委有些问题需要您协助调查。” 梁文境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这恐怕有误会。云峰煤矿的事情周扬不是已经认罪了吗?” “周扬交代了很多有趣的事情,”严峰靠近一步,压低声音,“比如您是如何用他家人威胁他顶罪的,比如您澳门赌场的债务,还有虞德海那个''自杀''的情妇...” 梁文境的脸色由红转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要打电话给我的律师。” 第133章 “当然可以,”严峰做了个请的手势,“不过建议您先看看这个。”他递过一份文件,是边控限制令和搜查令。 梁文境的手开始发抖,登机箱“砰”地掉在地上,箱子弹开,露出几捆美金和几本不同名字的护照。 严峰弯腰捡起一本护照,冷笑一声: “准备得很充分嘛,梁书记。或者说,我该称呼您''梁海''先生?” 梁文境突然暴起,推开严峰就要逃跑,但立刻被便衣按倒在地。 他的脸贴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昂贵的西装沾满了灰尘,嘴里还在嘶吼: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严峰蹲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 “您可能不知道,周扬在认罪前给我们留了份小礼物——他这些年为您记录的所有行贿受贿清单。” 梁文境的身体一下子瘫软了,眼中的光芒迅速熄灭,像被抽走了灵魂。 当严峰押着梁文境走出航站楼时,林逸和姜欣怡正站在警戒线外。梁文境看到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被绝望取代。 姜欣怡举起相机,拍下了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县委书记最狼狈的瞬间。 林逸则向严峰点点头,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当晚七点三十分,省电视台《新闻联播》准时开始。 主播庄重的声音从千家万户的电视机里传出: “今日上午,原鸿安县委书记梁文境在机场企图离境时被省纪委工作人员拦截。经查,梁文境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组织调查...” 画面切换到机场抓捕的场景,梁文境被两名纪委工作人员架着胳膊,头发凌乱,西装领口歪斜,全然不见往日的威风。 镜头特意给了一个特写,将他灰败的脸色和失神的双眼拍得一清二楚。 “与此同时,”主播继续播报,“云峰煤矿事故遇难者家属将获得合理赔偿...” 林逸用筷子指了指挂在餐馆墙上的电视: “快看,播出了。” 姜欣怡放下手中的啤酒杯,转身望向电视屏幕。画面正切换到遇难矿工家属的采访,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抹着眼泪说: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餐馆里其他食客也纷纷抬头看电视,有人低声议论: “活该!这种贪官早该抓了。”“听说死了十几个矿工呢,就为了瞒报事故。”“那个周扬还算有点良心...” ..................... 他压低声音,“煤矿账面上那些''消失''的资金,足够启动第一期工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姜欣怡脸色发白,“动用那些被贪污的资金...” “不是动用,是追回。” 林逸眼中闪着坚定的光,“梁文境在澳门赌场洗钱的路子已经被严峰掌握了。只要省纪委配合,完全能冻结这些资产用于地方建设。” 姜欣怡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要做的不仅是查办一个贪官,而是要彻底重塑云峰镇的经济命脉。 “秦霜市长会支持你吗?” ................... 清晨六点四十分,林逸站在市政府大楼前,晨雾中的大楼像一座沉默的堡垒。 他紧了紧领带,手中公文包的重量让他感到踏实——里面装着他这两年来暗中调研的全部成果。 林逸深吸一口气,敲门的手指在即将触到门板时停住,他听到里面传来低声交谈。 “...这事必须压住,至少等省里调查结束...”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王市长,我有分寸。” 秦霜的声音冷静而克制。 门突然打开,副市长王德发与林逸撞了个正着。 第134章 “林书记?这么早。” 王德发的目光扫过林逸手中的公文包,“听说你在云峰干得不错,梁文境的案子办得漂亮。” 林逸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 “王市长早,都是分内工作。” 王德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擦肩而过时低声道: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云峰的水,比你想象的深。” 秦霜站在窗前,晨光勾勒出她挺拔的轮廓。她转身时,林逸注意到她眼下的青黑。 “坐。” 秦霜指了指沙发,自己却站着,“你昨晚的电话,让我一宿没睡。” 林逸直接打开公文包,将文件铺在茶几上: “秦市长,这是云峰煤矿近五年的伤亡统计和财务异常报告。梁文境贪污的只是冰山一角,整个开采体系已经千疮百孔。” 秦霜拿起最上面那份伤亡名单,手指在“张建国,32岁”的名字上停顿: “去年10·23事故的?” “不止。” 林逸翻开另一页,“梁文境交代,实际死亡人数是上报的三倍。很多家属只拿到五万封口费,连工伤认定都没有。” 窗外传来洒水车的音乐声,秦霜的指尖在窗台上敲出规律的节奏。林逸知道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林逸,”她突然转身,“你在云峰有段时间了吧?处理过七起群体事件,破获两起贪腐案。省组织部李部长上次来调研,特别提到你。” 林逸心头一紧,这不是他预想的谈话方向。 “梁文境被双规后,鸿安县党委书记的位置空出来了。” 秦霜从抽屉取出一份红头文件,“我向市委推荐了你。” 文件在茶几上反射着晨光,林逸却盯着墙上“执政为民”的书法横幅。 他初从市长秘书到云峰镇党委书记,就是在这间办公室向秦霜立下军令状。那时横幅刚挂上,墨香犹在。 “感谢组织培养。” 林逸声音干涩,“但我想继续完成云峰的产业转型。” 秦霜挑眉: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县委书记是正处级别。” “我知道。” 林逸抬头直视她,“但老张家的孩子等不起,李老太太等不起。煤矿多开一天,就可能多一个寡妇。” 办公室陷入沉默。保洁员推着水车经过走廊,轱辘声像碾过两人的神经。 秦霜突然笑了: “你果然还是那个林逸。”她收起文件,“说说你的具体方案。” 林逸立刻展开地图: “云峰地处三省交界,三条高速交汇,完全具备物流枢纽条件。矿区南部这片荒地,日照强度达到光伏发电一类标准。” “钱呢?” 秦霜一针见血,“去年县财政63%来自煤矿。” “梁文境在境外有四千多万赃款正在追缴。” 林逸压低声音,“如果能争取专项返还...” 秦霜的手指停在澳门某银行的流水单上: “你连这个都查到了?” “严峰组长提供的线索。”林逸没有说这些资料是他潜入梁文境情妇公寓偷拍的,“另外,煤矿现有设备残值约两亿,土地置换可获...” “你知道王副市长刚才来干什么吗?”秦霜突然打断他,“他带来省能源局的意见,要求云峰煤矿恢复生产。” 林逸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出长长一道。省能源局局长是梁文境的党校同学。 “所以更必须快刀斩乱麻。” 林逸翻开最后一页文件,“这是二十七家愿意入驻开发区的企业意向书,包括两家世界五百强。” “我需要三天时间。” 秦霜将文件锁进保险柜,“这期间你不要再见任何媒体。” 秦霜按下座机通话键,“小陈,送两杯咖啡进来。”她转向林逸,“王德发有个表弟在煤矿有干股。” 第135章 林逸瞳孔骤缩。这就解释了很多事——为什么上次安全检查总被推迟,为什么遇难矿工家属突然改口。 “三天后我给你答复。”秦霜端起咖啡,“现在说说,为什么拒绝升迁?” 林逸摩挲着杯沿: “您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林逸声音发颤,“秦市长您说,有些官可以不当,有些事不能不做。” ........................ 林逸给姜欣怡倒满啤酒,又给自己添上: “这次多亏了你那位澳门的朋友。” 姜欣怡摇摇头: “要不是你坚持调查,我们早就被梁文境的障眼法骗过去了。” 她抿了一口啤酒,泡沫沾在唇边,“不过最让我意外的是周扬,没想到他最后会留一手。” “人在绝境中总会想办法。”林逸夹了一筷子回锅肉,“他妻子和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严组长说已经派人去新加坡接他们回来了。” 姜欣怡掏出手机,翻出一条短信,“喏,十分钟前刚收到的消息,安全部门已经找到他们了,正在安排回国航班。” 林逸点点头,突然压低声音: “你说...梁文境背后还有没有人?” 姜欣怡眼神一凛: “你怀疑他上面还有人?” “一个县委书记,能一手遮天这么久,我不信没有保护伞。” 林逸用筷子在桌上画了个圈,“而且澳门赌场那边,他输的钱可不是小数目。” 两人正说着,餐馆门被推开,严峰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毫不客气地拿起林逸面前的啤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忙到现在才吃上饭。” 严峰一口气喝了半杯,长舒一口气,“梁文境全撂了。” 姜欣怡眼睛一亮: “这么快?” 严峰冷笑: “这种贪官,平时作威作福,一进去就怂。我们刚把周扬提供的账本摆出来,他就开始推卸责任,说是上面有人指使。” 林逸和姜欣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谁?”林逸问。 “他到最后都没说,就说对方隐藏了身份,他也不知道是谁”严峰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不过这只是梁文境的一面之词,证据还不充分。省里已经成立专案组,准备深挖。” 姜欣怡若有所思: “所以周扬记录的账本里...” “不仅有梁文境的受贿记录,还有他向上级行贿的明细。”严峰压低声音。“ 林逸吹了声口哨: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不止如此。” 严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林逸,“梁文境交代,虞德海的情妇不是自杀,是他派人做的。” 姜欣怡倒吸一口冷气: “所以梁文境上周去澳门...” “一方面是处理那个情妇,另一方面是向赌场还债。” 严峰点点头,“他挪用煤矿安全资金去赌博,结果窟窿越捅越大,最后干脆制造矿难来平账。” 餐馆老板端上来一盘热气腾腾的水煮鱼,红油上飘着一层辣椒,香气扑鼻。 三人暂时停下谈话,各自动筷。 吃了两口,林逸突然问: “那些遇难矿工家属...真的能得到赔偿吗?” 严峰放下筷子,表情严肃: “省里已经成立专项工作组,梁文境和周扬的非法所得都将用于赔偿。更重要的是,” 他环顾四周,确保没人注意他们,“这次事故暴露出的煤矿安全问题,将在全省范围内进行彻查。” 姜欣怡举起酒杯: “那这杯酒,敬那些没能等到今天的矿工兄弟们。”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啤酒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如同这个案子带给他们的感受——胜利的喜悦中掺杂着对逝者的哀思和对体制漏洞的忧虑。 第136章 电视新闻的播报声渐渐淡去,林逸站在招待所窗前,指间的香烟已经燃到尽头。 窗外,云峰煤矿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匍匐的巨兽,几盏孤零零的矿灯像是野兽的眼睛。 “梁文境倒了,但煤矿还在。” 林逸掐灭烟头,声音沙哑。 姜欣怡合上笔记本电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至少遇难者家属能获得赔偿了。严组长说省里已经成立专项工作组。” “赔偿?” 林逸突然转身,眼中闪着愤怒的火光,“老张家两个孩子辍学下井,一个死在去年那场事故里,一个得了尘肺病。 李家老太太三个儿子全折在井下,现在靠捡垃圾为生!这些是用钱能弥补的吗?” 他的拳头重重砸在窗台上,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今天下午走访矿区时看到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十二岁的孩子在煤堆里翻找可回收物,六十岁的老矿工佝偻着背,每走一步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嗽。 姜欣怡沉默地递给他一杯茶: “你打算怎么做?” 林逸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秦霜市长”的名字。 “我要关停云峰煤矿。” 他的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把这里建成高新技术开发区。” “你疯了?” 姜欣怡一把按住他的手,“煤矿是县财政的命脉,你知道这要触动多少人的利益?梁文境的案子还没结案,你——” “正因如此,才必须现在行动。” 林逸挣脱她的手,“梁文境倒了,虞德海被处罚了,他背后的势力暂时群龙无首,这是最好的时机。” 电话接通后,一个带着疲惫却依然清亮的女声传来: “林书记?这么晚有事?” “秦市长,关于云峰煤矿,我有重要建议。” 林逸直视窗外的黑暗,“我想彻底关停矿区,转型发展绿色产业。”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接着是秦霜压低的声音: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这种话题适合在电话里说?” “正因为事关重大,才需要立即向您汇报。” 林逸翻开桌上的笔记本,“梁文境的案子暴露了煤矿系统的全面腐败。继续开采只会制造更多周扬更多遇难矿工。” 秦霜的呼吸声变得清晰: “明天早上七点,到我办公室。不要告诉任何人。”电话突然挂断,留下一串忙音。 姜欣怡皱眉: “她这是什么态度?” “谨慎。” 林逸放下手机,“梁文境能在云峰横行这么多年,市里会没人罩着?” 严峰的短信突然跳出来: “梁交代矿难死亡人数被瞒报近一半。明早联合调查组进驻矿区,你一起来。” 林逸把手机递给姜欣怡看: “看来明天要兵分两路了。” “你去找秦市长谈转型,我去矿区跟调查组。” 姜欣怡快速收拾相机和录音笔,“不过林逸,你想过没有,关停煤矿意味着几千工人下岗,县财政可能崩溃...” “所以必须同步推进开发区建设。” 林逸从公文包抽出一沓文件,“这是我这两年偷偷做的调研报告。云峰地处三省交界,交通便利,完全有条件发展物流和制造业。” 姜欣怡翻看报告,惊讶地发现里面连潜在投资商名单都有: “你早就计划好了?” “从去年处理第一起矿难瞒报事件时就在准备。” 林逸指向地图上标红的位置,“这里可以建光伏电站,矿区废弃巷道能改造成地下储能设施。关键是——” ...................... 秦霜的咖啡杯停在半空。窗外,朝阳终于穿透云层,将“执政为民”四个字映得通红。 第137章 “去吧,调查组该到矿区了。” 她按下送客铃,“记住,这三天你从未来过我办公室。” 林逸起身时,秦霜突然说: “对了,鸿安县的事,我让老王去安排了。” 两人目光相接,心照不宣。电梯门关闭前,林逸看见秦霜站在窗前,背影如一把出鞘的剑。 云峰县政府第三会议室,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边已经坐满了人。 林逸作为镇党委书记,本没有资格参加县委常委会,今天是作为特别汇报人列席。他摸了摸公文包里的U盘,那里存着矿难家属的采访视频。 “各位领导,关于云峰煤矿的转型方案...” 林逸刚开口,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县长丁砚东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秘书和两名工作人员。 “不好意思,刚接了个省里的电话。”丁砚东在主座坐下,朝林逸点点头,“林书记,开始吧。” 林逸站起身,将准备好的材料分发给每位常委。他注意到常务副县长刘茂才接过文件后直接扔在桌上,连翻都没翻。 “根据我们的调查,云峰煤矿过去五年瞒报矿难死亡人数达47人,安全投入不足国家标准的30%。”林逸调出投影,“更严重的是,煤层可采储量仅剩5.2%,继续开采的经济效益已经...” “林书记,”刘茂才突然打断,他胖乎乎的手指敲着桌面,“这些数据有省里的认证吗?梁文境是贪污受贿,但不能因此否定整个煤矿的价值。”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林逸看到丁砚东端起茶杯,眼睛却盯着文件,仿佛上面有什么吸引人的内容。 “刘县长,这是省地质局去年的勘探报告。” 林逸翻到文件第8页,“另外,煤矿现有职工1873人,平均年龄48.6岁,90%患有不同程度的尘肺病...” “那更应该考虑职工安置问题!” 县委副书记马明远插话,他梳着整齐的平头,说话时总带着似有若无的微笑,“贸然关停,这几千职工和家属怎么办?县财政60%以上靠煤矿税收,林书记有替代方案吗?” 林逸感到后背渗出细密的汗珠。马明远的问题看似温和,实则毒辣。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笔记本电脑: “这是我与省产业研究院共同制定的转型方案。云峰地处三省交界,可以发展物流枢纽;矿区南部日照充足,适合建设光伏电站;现有矿工可以...” “纸上谈兵!”刘茂才猛地拍桌,“你知道建一个物流园区要多少钱吗?光伏?去年全省光伏企业亏损面达到70%!” 会议室里响起低声议论。林逸看到几位常委交换着眼色,有人摇头,有人冷笑。 只有丁砚东依然盯着文件,但林逸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轻轻敲击桌面——这是他不耐烦时的习惯动作。 “各位领导,”林逸提高声音,“我这里有段视频想请大家看看。” 他插入U盘,投影幕上出现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她怀里抱着一张黑白照片: “我三个儿子都在矿上...老大死在2018年那次塌方,老二去年得了尘肺,现在躺在床上等死...老三上个月...” 视频突然中断,会议室陷入黑暗。几秒钟后,灯光重新亮起,投影幕上一片雪花。 “怎么回事?”丁砚东皱眉看向工作人员。 “可能是设备故障...”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检查线路。 林逸握紧了拳头。这绝不是巧合——U盘他昨天才测试过。他环顾四周,看到马明远正低头摆弄手机,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第138章 “既然设备有问题,那就先跳过这段。”丁砚东看了看表,“林书记,说说你的具体建议吧。” 林逸知道,他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 他直接站了起来: “我提议立即启动云峰煤矿关停程序,同步推进产业转型。具体方案已经得到省发改委原则同意,首批转型资金...” “林逸同志!”刘茂才厉声打断,“你一个镇党委书记,有什么资格在县委常委会上提这种全局性建议?煤矿关停是县里的大事,要经过充分调研、专家论证、风险评估!” “刘县长,”林逸直视对方,“去年矿难后,我带着镇干部挨家挨户安抚家属。张桂芳老人抱着儿子的遗像问我,为什么明知道井下有危险还要让人下去?我答不上来。”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现在我知道答案了——因为我们这些当官的,更在乎GDP数字,而不是人命!” 会议室鸦雀无声。刘茂才的脸涨得通红,正要发作,丁砚东突然清了清嗓子: “林书记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方法确实有待商榷。煤矿问题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建议成立专项工作组,由马书记牵头...” 门再次被推开。所有人都转头看去,然后齐刷刷站了起来。 “秦市长!” 秦霜穿着深灰色套装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市政府秘书长。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逸身上: “听说今天讨论云峰煤矿的事?我正好路过,听听大家的意见。” 县长丁砚东迅速让出主座: “秦市长请坐,我们正在听取林逸同志的汇报。” 秦霜没有坐下,而是走到投影幕前: “设备修好了吗?我想看看林书记准备的视频。” 工作人员慌忙接好线路。老妇人哭泣的面孔再次出现在屏幕上: “...老三上个月又下井了,他说不下井全家都得饿死...我三个儿子啊...” 视频播完,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秦霜转过身,目光如刀: “我刚从省里开会回来。赵书记特别强调,要坚决淘汰落后产能,推动资源型城市转型。” 她停顿一下,“云峰煤矿的问题,不是要不要关,而是怎么关、什么时候关。” 刘茂才张了张嘴,最终没敢出声。马明远低头记录着什么,钢笔在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丁县长,”秦霜看向丁砚东,“市里决定将云峰列为老工业基地转型试点,首批专项资金5000万下周到位。省发改委已经原则同意林逸同志的方案。” 林逸惊讶地抬头。三天前秦霜还说需要时间考虑,现在却... “当然,具体实施还要县里拿方案。” ...................... 秦霜话锋突然一转,“我建议成立转型领导小组,丁县长任组长,林逸同志任办公室主任,直接向我汇报。” 这是个精妙的安排——既给了县里面子,又让林逸掌握了实际执行权。丁砚东很快点头: “坚决落实市里指示。” “那就这样......” 秦霜拿起包,“我还有会,先走了。林书记,散会后到我办公室一趟。” 秦霜离开后,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松弛下来。刘茂才阴阳怪气地说: “林书记好手段啊,直接搬来市长压我们。” “这都是为了工作。” 丁砚东打断刘茂才,“安静一下,下面讨论领导小组人选......” 一小时后,林逸走出县政府大楼,阳光刺得他眯起眼。手机震动起来,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书记,煤矿关了,那些矿工吃什么?你就不怕遭报应吗?不怕天打雷劈?」 第139章 林逸握紧手机,抬头望向县政府大楼。在某个窗户后面,似乎有人正注视着他。 常委会结束后,人群如潮水般退去。林逸收拾着散落的文件,指尖触到那张被刘茂才揉皱的转型方案,不由得叹了口气。 “林书记,留一下。” 丁砚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逸转身,看见县长站在窗边,逆光中他的轮廓显得格外瘦削。 会议室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中还残留着浓重的烟味和剑拔弩张的气息。 丁砚东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示意林逸也坐。他解开西装扣子,这个随意的动作让林逸有些意外——在正式场合,丁砚东从来都是一丝不苟的。 “喝茶吗?” 丁砚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保温杯,“自家种的龙井,没农残。” 林逸接过杯子,温热透过陶瓷传递到掌心。他注意到杯身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痕,像是摔过又被精心粘合。 “你今天表现得不错。”丁砚东啜了一口茶,“就是太冲了,刘茂才那张老脸都快挂不住了。” 林逸握紧杯子: “丁县长,我...” “叫我老丁吧,现在没外人。”丁砚东摆摆手,“我在你这个年纪时,比你还冲。九八年抗洪,我指着县委书记鼻子骂他官僚主义,差点被一撸到底。”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丁砚东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逸这才注意到,这位平时雷厉风行的县长,眼角的皱纹已经深如刀刻。 “秦市长今天来得及时。”丁砚东突然话锋一转,“但她不会每次都这么巧出现。” 林逸心头一紧:“您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丁砚东从内袋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在桌上轻轻敲打,“林逸,你知道在官场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林逸摇头。 “留证据。” 丁砚东把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会议记录、签字文件、录音录像...越重要的决定,越要留痕。” 烟雾缭绕中,丁砚东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刘茂才的表舅是省能源局副局长,马明远和王德发是党校同学。这些关系网,比你想象的复杂。” 林逸后背渗出冷汗。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视频会突然中断,为什么刘茂才敢如此嚣张。 “转型方案我原则上支持。”丁砚东弹了弹烟灰,“但记住三点: 一是重大决策必须上会,二是资金使用要集体签字,三是......” 窗外传来乌鸦的叫声,刺耳得令人心悸。 “丁县......老丁,”林逸改了称呼,“如果遇到关键决策,我想先请示您。” 丁砚东笑了,这是林逸第一次看到他真心的笑容:“你小子学得挺快。” 他站起身,拍了拍林逸的肩膀,“干吧,我给你兜底......” 这句简单的承诺,在官场上比黄金还珍贵。林逸喉头发紧:“谢谢领导信任。” “别急着谢。” 丁砚东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这是去年县财政的审计报告,标红的部分仔细看看。煤矿那些''消失''的资金,不止进了梁文境的口袋。” 林逸翻开文件,倒吸一口冷气——标红部分显示,近三年有超过两千万的“安全设备采购款”流向三家空壳公司。 “这些......” “复印件,原件在我保险柜。”丁砚东系上西装扣子,又恢复了那个不苟言笑的县长形象,“对了,下周一省电视台要来采访矿区转型,你准备一下。” 林逸立刻会意: “我会让矿难家属和尘肺病人''恰好''出现在镜头里。” 丁砚东满意地点点头,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 第140章 “林逸,记住,在官场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半吊子最危险。” 会议室门关上后,林逸独自坐了很久。阳光已经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拿出手机,给姜欣怡发了条短信: “省台下周来采访,需要你帮忙安排几个采访对象。” 回复立刻来了: “已经准备了三十二份矿难家属口述实录,随时可用。” 走出会议室时,他听见隔壁办公室传来刘茂才的大嗓门: “......一个小镇书记也敢指手画脚,看他能蹦跶几天!” 走廊尽头的窗户映出晚霞,血红一片。林逸摸了摸公文包里的文件,步履坚定地朝大门走去。丁砚东说得对,既然要做,就做绝。 ............................ 转型小组的成立比林逸预想的顺利。 丁砚东在县长办公会上力排众议,将矿区转型工作列为全县重点工程,亲自担任领导小组组长,而林逸则作为办公室主任负责具体实施。 办公室设在县政府三楼最东侧,原本是档案室,现在临时改造成了转型小组的指挥部。 林逸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在风中摇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主任,这是今天的会议纪要。” 新调来的年轻科员小王恭敬地递上一份文件。 林逸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辛苦了。对了,明天省环保厅的专家要来实地考察,你负责对接一下。” “好的,林主任。”小王犹豫了一下,“那个...刘副县长刚才打电话来,说想看看我们的资金使用计划。” 林逸手中的笔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告诉他,按照程序,资金使用计划需要领导小组全体会议审议后才能公开。丁县长下周回来,到时候会上讨论。” 小王点点头离开了。林逸走到墙上的规划图前,用红笔在几个关键区域做了标记。 自从转型小组成立以来,刘茂才明里暗里的阻挠就没停过,但都被丁砚东事先提醒的“留痕原则”一一化解。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欣怡”两个字。林逸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 “喂?”他接起电话,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林大主任,今晚回不回来吃饭?”姜欣怡的声音带着笑意,“我买了条鲈鱼,准备露一手。” “回,当然回。” 林逸看了看手表,“大概七点到家,需要我带什么吗?” “带你自己回来就行。”姜欣怡顿了顿,“对了,我熬了绿豆汤,放冰箱里冰着呢,天这么热,你回来正好喝。” 挂断电话,林逸的嘴角还挂着笑。 从老张去世后,姜欣怡几乎住在了他的宿舍里。 从那天起,林逸的生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早上出门前会有人帮他整理领带,晚上回家会有热腾腾的饭菜等着。 有时候工作到深夜,姜欣怡会默默端来一杯蜂蜜水;周末加班,她会带着相机突然出现在办公室,美其名曰“采访”,实则监督他按时吃饭。 林逸从未想过,在这个充满算计的官场里,还能有这样温暖的避风港。 下班时间到了,林逸收拾好文件,拒绝了司机送他的提议,选择步行回家。 夕阳将整个县城染成金色,街道上行人匆匆,小贩们开始收摊。 他路过一家花店,犹豫了一下,走进去买了一束姜欣怡最喜欢的白色满天星。 林逸刚掏出钥匙,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我听见你的脚步声了。”姜欣怡系着围裙,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的目光落在花束上,眼睛一亮: 第141章 “给我的?” “不然呢?”林逸把花递过去,顺手关上门。 姜欣怡接过花,凑近闻了闻: “真香。” 她转身去找花瓶,背影纤细而挺拔。 林逸站在玄关,突然有种错觉,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生活了很多年。这个画面太过自然,自然到让他心头一颤。 晚餐比想象中丰盛。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西红柿蛋汤,还有一小碟姜欣怡特制的泡菜。 林逸狼吞虎咽地吃着,姜欣怡则托着腮看他,时不时给他夹菜。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她笑着说。 林逸嘴里塞满食物,含糊不清地说: “太好吃了,比食堂强一百倍。”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做的。”姜欣怡得意地扬起下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有件事要跟你说。” “嗯?”林逸抬头。 “单位派我出差,明天就走。”姜欣怡的语气很平静,“去邻省做一个专访,大概要两周。” 林逸的筷子停在半空。他感到一阵莫名的不适,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被抽走了。 “这么突然?”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下午刚接到的通知。”姜欣怡起身去盛汤,“总编说那边情况比较复杂,需要经验丰富的记者。” 林逸点点头,机械地咀嚼着食物。两周,不算长,但也不短。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习惯了每天回来看到姜欣怡的日子,习惯了她的声音、她的笑容,甚至她偶尔的小脾气。 “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具体还不确定,看调查进度。” 姜欣怡把汤碗放在他面前,“怎么,舍不得我啊?” 林逸低头喝汤,没有回答。汤很鲜,但他却尝不出味道。 晚饭后,姜欣怡开始收拾行李。林逸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在卧室和客厅之间穿梭。 “要不要带点常用药?”他问。 “带了。”姜欣怡头也不抬。 “那边天气怎么样?听说最近有暴雨。” “查过了,带伞了。” “钱够吗?” 姜欣怡停下动作,转身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林主任,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林逸有些窘迫:“就是问问。” 姜欣怡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轻轻靠在他肩上: “我会想你的。”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林逸心头一热。他伸手搂住她的肩膀,闻着她发间的清香。 “我也是。”他低声说。 ..........................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林逸突然希望时间能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姜欣怡的行李箱摊开在床上,几件衣服整齐地叠放在一旁。她正弯腰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外套,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林逸坐在床沿,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这两个月来,他们像拼图一样严丝合缝地嵌入了彼此的生活。 姜欣怡知道林逸喝咖啡要加三块糖;林逸记得姜欣怡最讨厌吃香菜。 他们共用卫生间里的牙刷杯,阳台上晾晒的衣物交错在一起,连楼下卖早餐的大妈都默认他们是“小两口”。 但始终缺一个正式的名分。 林逸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可乐罐上。铝制的拉环在台灯下泛着微光,像个简陋的指环。一个念头突然击中了他——如果现在不说,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欣怡。” 他叫了一声,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 “嗯?”姜欣怡头也不回,正把洗漱用品装进透明的分装袋里。 林逸站起身,手指有些发抖地扯下那个拉环。铝片的边缘有些锋利,在他指腹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第142章 他深吸一口气,两步走到姜欣怡身后,一把拉过她的手腕。 “哎哟!” 姜欣怡猝不及防地转身,差点撞进他怀里,“干嘛呀,吓我一跳——” 她的话戛然而止。林逸单膝跪在地上,仰着脸看她,手里举着那个可笑的拉环。他的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但眼睛亮得惊人。 “我知道这很蠢。” 林逸的声音在发抖,“没有鲜花,没有烛光晚餐,连个像样的戒指都没有。”他咽了口唾沫,“但我不想再等了。姜欣怡,你愿意...正式做我女朋友吗?”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 姜欣怡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张开,眼睛瞪得圆圆的。林逸能看见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一个举着易拉罐拉环的傻小子。 然后,大颗的泪珠从姜欣怡眼眶里滚落。 “你...” 她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你这个傻子...” 林逸的心沉了下去。他刚要起身,姜欣怡却突然扑过来抱住他,力道大得让他踉跄着坐回床上。她的眼泪蹭在他衬衫领口,热热的,湿湿的。 “我等这一天...等好久了...”姜欣怡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从老张走的那天...不,从更早开始...” 林逸的手臂环住她颤抖的肩膀。姜欣怡身上有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混合着一丝油墨味——她今天肯定又去印刷厂盯版面了。这些细节突然变得无比清晰,像是他第一次真正看见她。 “所以...这是答应了?”林逸小心翼翼地问。 姜欣怡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已经笑出了酒窝: “不然呢?”她抓起林逸的手,把那个拉环套在自己无名指上,“虽然很丑,但先凑合着。”她眨眨眼,“等回来要补我一个真的。” 林逸如释重负地笑起来。他捧住姜欣怡的脸,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挑最贵的买。” “得了吧,你那点工资。”姜欣怡破涕为笑,轻轻推了他一下,“留着给矿区装净水设备吧。” 这句话让林逸心头一热。即使在这样私密的时刻,她依然记挂着他的工作。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是无名指上那个可笑的“戒指”。 “我会想你的。”他轻声说。 “每天都要视频。”姜欣怡竖起食指,“不许以工作忙为借口。” “遵命,领导。” 姜欣怡笑着捶了他一拳,然后继续收拾行李。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她的动作轻快了许多,时不时哼几句跑调的歌。 林逸靠在床头看她,胸口被一种陌生的充盈感涨得发疼。 原来两情相悦是这样的感觉。 “对了,”姜欣怡突然转身,“我出差这段时间,你记得按时吃饭。冰箱里我包了些饺子,冻起来了。”她扳着手指数,“周一去环保局开会别穿那件蓝衬衫,领口都磨起球了。还有——” 林逸起身把她拉进怀里,用吻堵住了她的唠叨。 姜欣怡先是惊讶地僵住,随后放松下来,手指穿过他的短发。 铝制拉环硌在他的锁骨上,凉凉的,却让他感到无比踏实。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卧室时,林逸已经醒了。他侧头看着枕边人——姜欣怡蜷缩着身子,半边脸埋在枕头里,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小的阴影。 那个可乐拉环还戴在她右手无名指上,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林逸轻轻起身,生怕惊醒她。 厨房里,他笨拙地翻找着食材——姜欣怡平时总笑他是“厨房杀手”,今早他偏要证明一下自己。 平底锅里的煎蛋发出滋滋声响,面包机弹出两片烤得金黄的面包。 第143章 林逸哼着不成调的歌,把牛奶倒进玻璃杯。窗台上的白色满天星沾着晨露,那是昨晚他买的花。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姜欣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逸转身,看见她倚在门框上,身上套着他的衬衫,下摆刚过大腿。 晨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乱蓬蓬的头发像个小狮子。 “林大主任亲自下厨,”姜欣怡揉着眼睛走近,“我是不是该拍照留念?” “别嘲笑我了。” 林逸把煎蛋盛进盘子,“尝尝,保证没糊。” 姜欣怡凑过来,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煎蛋,嘴唇擦过他的指尖: “嗯,还行。”她突然瞪大眼睛,“等等,现在几点了?” “七点二十,怎么了?” “我的车是八点半的!” 姜欣怡尖叫一声,旋风般冲进卫生间。水声、抽屉开合声和她的嘟囔声混在一起: “牙膏呢?毛巾哪去了?林逸!我的粉底液你放哪儿了?” 林逸笑着把早餐端到茶几上。这种鸡飞狗跳的早晨,他居然觉得无比幸福。 十五分钟后,姜欣怡湿着头发冲出来,一边往行李箱里塞最后几件衣服,一边用嘴叼着皮筋扎头发。林逸递给她一杯牛奶: “别急,打车十分钟就到车站。” “第一次出差就迟到,总编非杀了我不可。” 姜欣怡咕咚咕咚喝完牛奶,抓起一片面包塞进嘴里,“行李都齐了吧?相机、录音笔、笔记本...” “都检查三遍了。”林逸拿起车钥匙,“走吧,林师傅专车接送。” 清晨的县城街道上行人稀少,出租车驶过泛着露珠的柏油路。 姜欣怡靠在车窗上,右手无意识地转动着那个拉环。林逸握住她的左手,十指相扣。 “两周很快就过去了。”他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 “嗯。” 姜欣怡捏了捏他的手指,“省台的采访安排在下周三,我已经联系好了那几个尘肺病家属,他们愿意出镜。” 林逸心头一暖。即使在这种时候,她还在想着他的工作。 “谢谢。不过这两周你就专心做你的专题,别操心这边了。” “职业病,改不了。” 姜欣怡笑着摇头,“再说,现在矿区转型也是我的事了,不是吗?” “我们的。” 林逸纠正道。 车站人流如织,姜欣怡的班车已经开始检票。 林逸帮她把行李提到安检处,突然觉得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到了发个消息。” 他最终只挤出这么一句。 姜欣怡转身,在众目睽睽之下踮起脚吻了他的脸颊: “记得想我。” “每天都想。” “视频!” “一定。” 姜欣怡挥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安检通道的人流中。林逸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背影,才转身离开。 县府大院比平日安静许多。林逸走进办公室时,小王正在整理文件。 “林主任,早。” 小王递上一叠材料,“这是今天下午会议的背景资料,丁县长特意嘱咐让您先过目。” 林逸翻开文件,是省环保厅关于矿区土壤修复的最新标准。 他正专注,一阵刺鼻的古龙水味道飘了进来。 “哟,林主任今天气色不错啊。” 刘茂才踱步进来,肥硕的身躯把门框堵得严严实实。 林逸合上文件,直视刘茂才: “刘副县长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小同志?”刘茂才哈哈一笑,脸上的横肉跟着抖动,“对了,下周省台采访,你安排得怎么样了?需要我这边配合什么吗?” “一切按程序走。” 林逸不动声色,“具体安排等丁县长回来定。” 第144章 刘茂才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林主任现在跟丁县长走得挺近啊。”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年轻人,站队要谨慎。官场风云变幻,今天得势,明天可能就...” “刘副县长,”林逸打断他,“如果没有工作指示,我还要准备下午的会议。” 刘茂才冷哼一声,甩手走了。林逸长舒一口气,拿出手机想给姜欣怡发消息,又想起她的车还没到站。 他摩挲着手机壳——这是姜欣怡上周给他买的,上面印着“天下第一”四个幼稚的大字。 下午的会议比预想的更加剑拔弩张。林逸坐在会议室后排,看着丁县长与刘茂才就矿区修复标准争论不休。空调冷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 “按照省厅新标准,修复成本至少要增加30%,县财政根本负担不起!” 刘茂才拍着桌子,脸上的横肉因激动而颤抖。 丁县长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这不是讨价还价的问题,刘副县长。土壤重金属超标会直接影响下一代健康,这个责任谁来负?” 林逸低头翻看资料,突然注意到一份附在最后的资金审批表——云峰煤矿去年的环保技改专项资金,审批人签名赫然是副市长王德发。 他心头一跳,想起那天在矿区,虞德海亲热地喊“王哥”的场景。 会议结束后,林逸故意放慢脚步,等其他人散去后,他快步追上丁县长: “丁县长,关于王副市长...” 丁县长脚步一顿,眼神突然变得锐利: “回办公室说。” 关上门,丁县长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林逸: “你看看这个。” 文件是省纪委的密函,上面列出了对梁文境调查的最新进展,其中多次提到“某市级领导”。林逸的手指微微发抖: “是王副市长?” “八九不离十。” 丁县长叹了口气,“梁文境只是个马前卒,真正的大鱼一直藏在后面。现在云峰煤矿关闭在即,他们坐不住了。” 林逸的手机突然震动,是姜欣怡发来的消息: “已到省城,采访很顺利。想你。”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表情。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回复道: “注意安全,我也想你。” “小林,”丁县长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接下来可能会有些...非常规手段。你确定要继续吗?” 林逸想起姜欣怡戴着可乐拉环的笑脸,想起矿区那些尘肺病人浑浊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确定。” “好。” 丁县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省环保厅的同志会来实地考察,你负责接待。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按程序走。” 走出县府大院时,夕阳已经西沉。林逸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想给姜欣怡打电话。 转过一条僻静的小巷时,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方正的国字脸——王德发。 “林主任,上车聊聊?”王德发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林逸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环顾四周,巷子里空无一人。手机在口袋里,但他知道现在报警已经来不及了。 “王市长好。” 林逸强作镇定地拉开车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皮革座椅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王德发示意司机开动车子,然后从车载冰箱里取出一瓶矿泉水递给林逸: “年轻人工作辛苦,要多注意身体。” 林逸没有接: “王市长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王德发笑了笑,眼角挤出几道皱纹,“听说云峰煤矿的关闭工作进展很快啊。” 第145章 “按计划推进。”林逸简短地回答。 车子驶入一条林荫道,夕阳透过树叶在车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车子停在一处僻静的公园旁。王德发示意司机下车等候,然后转向林逸,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直说吧,云峰煤矿不能关。” “这是省里的决定。”林逸咬牙道。 “省里?” 王德发冷笑一声,“省里谁说了算,你清楚吗?”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看看这个。” 文件是一份举报信复印件,指控林逸在矿区拆迁中收受开发商贿赂。 证据是几张他和开发商在饭店门口握手的照片,以及一张十万元的转账记录——收款账户是他母亲的名字。 “这是栽赃!”林逸猛地抬头,“这个账户早就不用了...” “重要吗?” 王德发打断他,“照片是真的,账户名字也是真的。你觉得调查组会相信谁?一个刚提拔的转型组主任,还是我这个副市长?” 林逸的拳头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 他终于明白了梁文境当初的处境——这些人的手段比想象中更狠毒。 ..................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王德发整了整领带,“取消关闭煤矿的提议。” 下车时,林逸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王德发的轿车无声地驶离,尾灯在暮色中像两点猩红的眼睛。 夜幕完全降临,路灯次第亮起。林逸站在十字路口,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 林逸的眼前一阵发黑。他扶住路灯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王德发比他想象的更狠,用政治前途威胁他。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是丁县长。 “小林,你在哪?出事了!”丁县长的声音异常急促,“省纪委刚才突袭检查了云峰煤矿的账目,发现大量资金流向不明。王德发已经被列为调查对象!” 林逸愣住了:“什么?可是刚才他还...” “他找你麻烦了?”丁县长敏锐地察觉到异样,“听着,现在立刻来县纪委办公室,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诉调查组。这是唯一的机会!” 林逸赶到县纪委办公室时,已是晚上九点。走廊里灯火通明,几个穿深色夹克的工作人员匆匆走过,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小林,这边!”丁县长站在会议室门口向他招手。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省纪委调查组组长郑国栋正对着投影屏幕皱眉。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红色箭头从云峰煤矿指向十几个空壳公司。 “林主任来了。”郑国栋掐灭烟头,示意林逸坐下,“丁县长说你刚才见过王德发?” 林逸把黑色轿车里的对话一五一十地汇报,当提到那份伪造的举报材料时,郑国栋猛地拍桌:“果然如此!我们查到王德发的情妇名下突然多了一套别墅,付款账户就是那个你母亲的旧账户!” 丁县长递给林逸一杯热茶:“别担心,这种拙劣的栽赃骗不过调查组。” “问题是,王德发现在人在哪?”郑国栋调出手机定位图,“他的公务车还停在市政府,但手机信号两小时前就消失了。” 林逸突然想起什么:“他车上有个司机,四十岁左右,左眉有道疤。” 郑国栋立即拨通电话:“重点排查王德发的司机张强,左眉有疤痕,可能有他的行踪线索。”挂断后他转向林逸,“你观察得很仔细。” “职业病。”林逸苦笑,想起姜欣怡也常这么说自己。他掏出手机,发现姜欣怡又发来几条消息: “采访结束了,素材很棒!” “省台同事说下周可以给我们矿区专题加个版块。” “你怎么不回消息?出什么事了?” 第146章 林逸犹豫片刻,回复道:“临时有工作,晚点联系。”他不想让她担心,但直觉告诉他,王德发的失踪可能只是暴风雨的前奏。 凌晨一点,调查组接到高速公路监控中心的报告:张强的私家车两小时前从城北收费站上了高速,往机场方向行驶。 “立刻联系机场边检!”郑国栋抓起外套,“林主任,你熟悉王德发,跟我们一起去。” 警笛划破夜空,三辆公务车向机场疾驰。林逸坐在副驾驶,不断刷新航班信息页面。手机突然震动,是姜欣怡的来电。 “喂?”他压低声音。 “林逸!我在机场看到新闻了!”姜欣怡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王德发是不是要跑?我刚才在VIP值机区好像看到他了!” 林逸的血液瞬间凝固:“你确定?” “他戴着口罩,但那走路的姿势...对了!他手里拎着个黑色皮箱,上面贴着你上次说的那种煤矿专用标签!” 林逸立刻把信息转告郑国栋。调查组长立即联系机场公安封锁所有出入口,同时要求林逸保持与姜欣怡的通话。 “欣怡,你现在在哪?安全吗?”林逸的声音绷得发紧。 “我在出发层3号门附近的咖啡厅,他往海关方向去了。”姜欣怡顿了顿,“天哪,他换登机牌了!是CA721,飞往新加坡的!” 郑国栋对着对讲机大吼:“重点查CA721航班,王德发可能用假护照!” 当车队冲进机场出发层时,距离航班起飞只剩四十分钟。林逸跳下车就往海关跑,却被安检人员拦住。 “我是云峰镇党委书记林逸,配合省纪委办案!”他掏出工作证。 安检人员摇头:“没有上级通知,我们不能放行。” 郑国栋快步走来,出示了搜查令:“立刻封锁CA721登机口,所有旅客重新核验身份!” 海关通道内,旅客排起长队。林逸隔着玻璃墙焦急搜寻,突然在队伍末尾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穿着普通夹克,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但微微驼背的姿势与王德发如出一辙。 “在那里!”林逸指向那个方向。 两名便衣迅速靠近。当那人被拦住摘口罩时,露出的却是张完全陌生的脸。 “搞错了?”郑国栋皱眉。 林逸紧盯那人的眼睛——眼白泛黄,右眼内眦有颗小痣。他猛然想起王德发的体检报告:“就是他!做了易容,但眼睛变不了!” 那人突然推开便衣,拖着黑色皮箱冲向登机口。警报声大作,四名安保人员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 “拦住他!那是重要嫌犯!”郑国栋大喊。 混乱中,黑色皮箱被撞开,成捆的美元如雪花般散落。 ......................... “王德发!” 林逸走到他面前,“云峰煤矿的工人们还在等赔偿金,你就打算这么跑了?” 王德发的假面皮下渗出冷汗: “林主任,做人留一线...” “梁文境留了吗?那些尘肺病人留了吗?”林逸指向散落的钞票,“这些钱沾着多少矿工的血?” 郑国栋上前扣住王德才的手腕:“王副市长,省纪委请你喝茶。” 当押解王德发的警车驶离机场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林逸在出发大厅找到了姜欣怡,她正坐在行李箱上,抱着相机打瞌睡。 “欣怡。” 他轻声唤道。 姜欣怡一个激灵醒来,相机差点摔在地上: “抓到了?” 林逸点头,突然发现她手腕上有道红痕: “你受伤了?” “没事,他想抢我手机。” 姜欣怡满不在乎地晃晃手腕,“我把他皮箱标签拍下来了,这可是重要证据。” 第147章 她打开相机,屏幕上清晰显示着“云峰煤矿-财务专用”的标签。 林逸一把抱住她,后怕得说不出话。姜欣怡拍拍他的背: “好啦,大英雄,我这不是没事吗?” 回程的车上,郑国栋告诉林逸,调查组在王德发情妇家中搜出大量金条和境外账户资料。 “多亏了你女朋友的机智。” 郑国栋笑道,“等案子结了,省里要给两位记功。” 三天后,矿区尘肺病赔偿金全部到位。 林逸站在云峰煤矿关闭仪式的主席台上,望着台下工人们含泪的笑脸,终于理解了父亲当年说的那句话: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不是空话。” 云峰煤矿关闭仪式的红色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林逸站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望着台下密密麻麻的矿工和家属。五月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照在那些黝黑粗糙的脸上,照在那些因尘肺病而佝偻的背上。 “我承诺,”林逸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矿区回荡,“每一位下岗工人都会领到足额安置费。镇政府会成立专门的就业服务中心,帮助大家寻找新的工作机会。”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林逸知道,这些掌声里更多的是怀疑而非信任。 矿工老李拄着拐杖站起来,他的肺已经纤维化得像块石头: “林书记,俺们这些人除了挖煤啥也不会,上哪找工作去?” 这个问题像块石头压在林逸心上。 他走下主席台,握住老李布满老茧的手: “李叔,您儿子不是在省城学汽修吗?镇里正计划开个汽修培训中心,您要是愿意,可以第一个报名。” 老李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那得等多久?家里五张嘴等着吃饭哩。” “一个月。” 林逸斩钉截铁地说,“最多一个月,培训中心就能开课。这期间,镇里会发放基本生活补助。” 仪式结束后,林逸没跟镇领导们去饭店,而是独自走向矿工宿舍区。 低矮的砖房排列得像蜂窝,空气中弥漫着煤灰和廉价白酒的味道。 几个半大孩子光着脚在煤渣路上追逐打闹,看见林逸,怯生生地喊了声“书记好”。 “林书记!” 镇办公室主任小王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丁县长电话,说省里拨的转型专项资金批下来了!” 林逸眼睛一亮: “多少?” “两千万!” 小王压低声音,“不过有个条件,要求我们必须在三个月内拿出转型成果,省里要树典型。” 林逸的笑容僵在脸上。三个月,要安置上千名矿工,谈何容易。 林逸的办公室堆满了各种文件和图纸。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桌上的茶杯早已凉透。窗外,初夏的阳光炙烤着镇政府大院,几棵老槐树耷拉着叶子,无精打采。 “林书记,您又没吃午饭?” 办公室主任小王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给您带了两个包子,趁热吃吧。” 林逸这才意识到已经下午两点了。 他接过包子咬了一口,肉馅的油腻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但还是强忍着咽了下去。 “物流园的规划图出来了吗?” “设计院刚发来初稿。” 小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图纸铺在桌上,“按照您的想法,利用矿区现有的铁路专线和仓库,改造成区域性物流枢纽。” 林逸的手指在图纸上划过,停在了标着“光伏发电区”的位置。“这一块得抓紧,省电力公司答应派技术员来指导,但要求我们先解决土地性质问题。” 第148章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镇国土所长老张满头大汗地闯进来: “林书记,出事了!省国资委来函,说矿区三分之二的土地所有权归他们,不同意我们擅自改变用途!” 林逸手里的包子掉在了地上。他抓起那份红头文件,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王德发在位时不是已经把土地划归地方了吗?怎么现在又冒出个国资委?” “我刚查了档案,”老张擦了擦汗,“煤矿最初是省属企业,2003年改制时土地确实划给了地方,但王德发去年偷偷把这些地抵押给了银行,现在国资委要收回。” 林逸一拳砸在桌上,茶杯震得叮当响。 “这个王德发,人都进去了还阴魂不散!” 他深吸一口气,“马上联系县里法律顾问,再查清楚土地抵押的合法性。” 小王犹豫道: “还有个问题...矿区东边那五十亩地是当年从村里征的,现在村民们听说要建物流园,要求提高补偿标准,不然就集体上访。” 林逸感到一阵眩晕,扶住桌角才站稳。 两千万看似不少,但要解决土地纠纷、村民补偿、工人安置...杯水车薪。他看了眼日历,距离省里要求的三个月期限只剩八十七天了。 ........................... 傍晚,林逸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宿舍,发现姜欣怡正坐在门口台阶上等他。 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成马尾,怀里抱着个保温桶。 “我就知道你没吃饭。”姜欣怡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妈炖的鸡汤,还热着呢。” 林逸掏出钥匙的手有些发抖。门一开,姜欣怡就熟门熟路地找出碗筷,盛了满满一碗汤。 “先喝汤,再说话。” 热腾腾的鸡汤下肚,林逸才感觉活过来一些。 “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今天被省国资委摆了一道?”姜 欣怡托着下巴看他,“我正好在县里采访,顺道来看看你。” 她从包里拿出录音笔,“要不要跟省台''民生视角''栏目聊聊?有时候舆论压力比行政手段更管用。” 林逸摇摇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土地问题太复杂,贸然曝光只会激化矛盾。” 他握住姜欣怡的手,“不过谢谢你,每次我焦头烂额的时候,你总会出现。” 姜欣怡笑着抽出手,从包里又拿出个文件夹: “那看看这个有没有用。我查了省里近五年的类似案例,有三个成功解决土地权属纠纷的,都是通过——” “置换加补偿的方式!”林逸抢过话头,快速翻阅文件,“我怎么没想到!矿区北面那片荒地完全符合省里''工矿废弃地复垦利用''政策,如果能争取到指标...” 他突然停住,抬头看着姜欣怡: “你专门去查的资料?” 姜欣怡眨眨眼: “职业病。我们记者就爱多管闲事。” 第二天一早,林逸带着新方案直奔县政府。丁县长正在开会,他就在走廊里等了两个小时。会议一结束,丁县长就把他拉进办公室: “你小子又熬夜了?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县长,我找到突破口了。” 林逸铺开连夜修改的方案,“用矿区北面荒地置换国资委那部分土地,再申请省里的工矿废弃地复垦项目补贴,这样不仅能解决土地问题,还能多出一笔资金。” 丁县长仔细看完,眉头渐渐舒展: “有创意!不过...”他指了指方案最后一页,“这部分集体土地怎么办?村民要价可不低。” “我打算明天去村里开座谈会。” 第149章 林逸说,“物流园建成后优先录用本村劳动力,再用部分门面房抵偿征地款,应该能谈下来。” 丁县长拍拍他的肩: “行,你先去谈。国资委那边我亲自联系,说不定能说上话。” 离开县政府时,林逸的手机响了。是镇里值班室打来的: “林书记,不好了!几十个矿工家属把镇政府大门堵了,说要见您!” 林逸赶回镇上时,大门口已经乱成一团。二十多个妇女拉着横幅,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还我丈夫工作”“我们要吃饭”。几个孩子坐在地上哭,值班干部正焦头烂额地维持秩序。 “林书记来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人群立刻围了上来。 “我家男人挖了二十年煤,现在说关就关,让我们喝西北风啊?” “安置费就那么点,够干啥的?” “我儿子上大学等着交学费呢!” 七嘴八舌的质问像潮水般涌来。林逸站上门口的台阶,举起双手: “乡亲们,听我说!”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林逸看到了一张张被生活压垮的脸——过早衰老的面容,粗糙的双手,眼睛里满是绝望和愤怒。他突然想起了父亲的话: “老百姓最实在,你给他们办实事,他们就认你。” “我保证,”林逸提高声音,“一个月内,物流园首批岗位优先录用矿工家庭。这期间,镇政府每天发放基本生活物资,孩子学费由教育基金垫付。” 他指了指身后的办公楼,“从今天起,我的办公室二十四小时开门,大家有任何困难,随时来找我!” 一个头发花白的妇女颤声问: “林书记,这话当真?” 林逸掏出工作证递给她: “李大娘,您儿子是在井下受伤的吧?这是我的证件,要是说话不算数,您拿着它去省里告我!” 人群开始松动。李大娘抹着眼泪: “我们信你...可别让我们白等啊...” 下午,林逸召集全镇干部开会。会议室烟雾缭绕,争论声不断。 “两千万根本不够!” “省里要求太高了,三个月怎么可能?” “要我说,先把容易的做了,应付检查再说...” 林逸敲了敲桌子: “同志们,我们不是在应付检查,是在救上千个家庭的命!” 他打开投影仪,“物流园分三期建设,第一期用现有仓库改造,下周一就开工。光伏项目同步推进,县电力公司答应预付部分工程款。” 财政所长老刘举手: “钱从哪来?账上只剩八百万了。” “我去省里要。” 林逸斩钉截铁地说,“明天一早就出发。但在这之前,我们要把方案做到滴水不漏,让省里看到我们的决心和能力!” ............ 三天后,林逸站在省国资委大楼前。这座三十层的玻璃幕墙大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与云峰镇低矮的办公楼形成鲜明对比。 丁县长的面子果然管用,马国强副主任亲自接待了他们。 “老丁啊,你这小兄弟不错,有闯劲。” 马国强五十出头,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鹰,“不过年轻人容易理想化,土地置换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林逸递上精心准备的方案: “马主任,我们测算过,北面荒地复垦后价值会翻倍,国资委不仅不吃亏,还能多拿省里的补贴。” 马国强翻看着方案,突然笑了: “有意思。但你们漏算了一点——”他指着地图,“这片地里有条天然气管线,省重点工程,动不得。” 林逸如遭雷击。这条管线是去年才埋的,镇里档案根本没记录。丁县长也变了脸色: 第150章 “老马,这事...” “别急。” 马国强合上文件,“我倒有个折中方案。国资委可以保留土地所有权,你们以租赁形式使用,前五年免租,怎么样?” .......................... 林逸脑中飞速计算。免租期能省下大笔资金,但五年后呢? 而且光伏项目需要长期稳定的土地权属......他正犹豫,马国强又开口了: “当然,国资委可以入股你们的物流园,占30%股份,这样土地问题就内部消化了。” 林逸恍然大悟——呵呵这才是马国强的真正目的。 国资委想借机控制物流园,而这意味着镇里将失去项目主导权。 他看了眼丁县长,对方微微摇头。 “马主任,”林逸斟酌着词句,“镇里更希望保持项目的自主性,毕竟这关系到上千矿工的饭碗...” 马国强笑容淡了: “林书记,那就难办了。国有资产不能流失,这是原则问题。” 会谈陷入僵局。离开时,马国强把林逸叫到一边: “小林,别太固执。省里马上要选拔一批年轻干部到省直机关挂职,我很欣赏你的能力......如果可以,或许咱俩可以合作。” 回程车上,丁县长叹了口气: “他在暗示你让步就能升职。老马这人,胃口一直不小。” 林逸望着窗外飞驰的景色,突然问: “县长,您说我是不是太理想主义了?如果答应他的条件,项目马上就能启动...” “但是你心里过不去,对吧?”丁县长点了支烟,“我当了县长十年,明白一个道理——有些妥协可以,有些不行。你比我强,年纪轻轻就懂了。” 林逸坐在回程的车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车窗边缘。 丁县长递来的那支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他的手指,他却浑然不觉。 “想什么呢?” 丁县长又递来一支,这次林逸接了过来,凑近打火机的火苗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灌入肺部,呛得他咳嗽起来,却莫名感到一丝畅快。 “我在想马国强的话。” 林逸摇下车窗,让初夏的风吹散车内的烟雾,“如果答应他的条件,项目确实能马上启动,但五年后呢?国资委占股30%,意味着镇里失去主导权,矿工们的利益谁来保障?” 丁县长吐出一个烟圈: “政治就是妥协的艺术。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 林逸沉默地抽完那支烟,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田野间零星散布着几座煤矿的井架,像垂暮老人般佝偻着身躯。 回到镇政府已是深夜,林逸的办公室依然亮着灯。推开门,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桌上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小王趴在文件堆里睡着了。 林逸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睡吧。” 小王揉着惺忪的睡眼: “林书记,您回来了?马国强那边...” “明天再说。” 林逸疲惫地摆摆手,“你先回去休息。” 小王离开后,林逸又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盯着墙上的矿区地图发呆。 马国强说的那条天然气管线像一把刀,切断了他精心设计的置换方案。现在摆在面前的选择似乎只有两个——要么接受国资委入股的条件,放弃项目主导权;要么另寻他路,但时间紧迫,省里的期限不会等人。 “咚咚咚”——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姜欣怡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保温桶: “林逸,我就知道你又没吃饭。”她皱了皱眉,挥手驱散面前的烟雾,“你这是抽了多少?” 林逸这才注意到满屋的烟味,赶紧打开窗户: 第151章 “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去省里见马国强了?”姜欣怡把保温桶放在桌上,里面是热腾腾的饺子,“我猜谈判不顺利,就来看看你。” 林逸苦笑着打开保温桶: “马国强想入股物流园30%,否则不解决土地问题。” 姜欣怡眼睛一亮: “这不是正好吗?国资委入股,项目资金压力就小了。” “你不懂。” 林逸咬了一口饺子,“一旦让他们入股,物流园就成了省属企业的摇钱树,矿工安置、村民就业这些民生问题就会被放在利润之后。” 姜欣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看看这个。” 林逸疑惑地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份标着“机密”字样的文件。 当他看清内容时,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这是一份省国土资源厅的测绘报告,明确标注着那条天然气管线实际只占用了矿区0.7公顷土地,完全不影响北面荒地的置换方案。 “这...这是从哪来的?”林逸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姜欣怡神秘地笑了笑: “记者有记者的门路。” “欣怡,这太重要了!”林逸激动地站起来,“有了这个,我明天就能去找马国强对质!他凭什么夸大管线面积阻挠我们的置换方案?” 姜欣怡按住他的手: “别急。马国强在省里经营多年,关系网很深。贸然对质只会打草惊蛇。”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我建议你先去省发改委申请那个''工矿废弃地复垦利用''专项资金,把置换方案做实。等资金批下来,马国强想拦也拦不住了。” 林逸仔细翻阅着文件,突然意识到什么: “欣怡,这份测绘报告是内部资料,普通记者根本接触不到。你到底...” 姜欣怡避开他的目光,起身去关窗户: “风大了,小心着凉。” 林逸走到她身后,轻轻扳过她的肩膀: “告诉我实话,这份资料是哪来的?” 姜欣怡咬了咬嘴唇,终于轻声道: “我爸爸...在省国土资源厅工作。” 林逸猛地后退一步,仿佛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似的。他的眼神从震惊迅速转为愤怒,声音低沉而克制: “什么?我记得当初第一次见面时,你要采访,我问你问题,你不是说你爸爸是一个包工头吗?而且我查过你的资料,档案都没问题。” 姜欣怡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那是我爸爸为了保护我,把真实的档案都隐藏了,让我可以平安自由的生活,而且我也不想靠我爸爸的身份在社会里闯荡。” “保护?” .............. 林逸冷笑一声,抓起桌上的文件摔在姜欣怡面前,“所以这份资料也是你''爸爸''给你的?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姜欣怡的睫毛微微颤动,一滴泪水无声地滑落: “不是这样的...我...” “不是什么?” 林逸的声音陡然提高,“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这个项目付出了多少?现在你告诉我....”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变得惨白,“等等...你接近我,是不是就是为了...” “不是!” 姜欣怡几乎是喊出来的,她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林逸的手,却被他躲开。 “我从来没想过要利用你!我爸爸甚至不知道我们在交往!” 林逸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肩膀紧绷: “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又是为什么?” 姜欣怡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却坚定: “因为我不想再骗你了。看到你为这个项目焦头烂额,我...我不能袖手旁观。” 第152章 林逸转过身,眼中满是怀疑: “所以你是来施舍我的?用你父亲的权力帮我解决问题?” “我只是想帮你找到真相!” 姜欣怡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份报告是真的,马国强确实在夸大管线面积。我只是想给你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姜欣怡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倔强的光芒,“我当记者五年,从没动用过家里的关系。但这次...” 她伸手抚平林逸皱起的眉头,“看你天天抽烟熬夜,我心疼。” 林逸一时语塞。他想起姜欣怡平时采访时的专业与执着,想起她为弱势群体发声的勇气,想起她每次带给他的那些精准的资料和建议...原来背后有这样的故事。 “你爸爸是...?” “副厅长。” 姜欣怡轻声说,“开始他不知道我要给你这份资料。我只是...偷看了他书房的文件。后来被爸爸发现了,我跟他说了你的事情,他告诉我的这个解决办法。” 林逸一把抱住姜欣怡,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谢谢你。不过以后别这样了。” 姜欣怡红着脸推开他: “少来这套。赶紧把饺子吃完,然后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有你忙的。” 第二天一早,林逸召集镇领导班子开会。 会议室里烟雾弥漫,十几个烟灰缸很快堆满了烟头。 “同志们,我决定拒绝马国强的条件。” 林逸开门见山,“但这不是放弃,而是找到了新出路。” 他展示了姜欣怡提供的测绘报告,详细说明了天然气管线的真实情况和专项资金申报计划。会议室里的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太好了!我就说马国强那老狐狸没安好心。” “五千万啊,比我们原来的预算翻了一倍还多!” “但申报材料至少需要两周准备,来得及吗?” 林逸敲了敲桌子: “所以我们要兵分三路。老刘负责财务测算,老张准备土地资料,小王跟我去村里做工作。记住,在省厅数据公布前,不要走漏风声。” 接下来的日子,林逸像陀螺一样连轴转。 白天走访村民,解释物流园的就业前景;晚上熬夜修改申报材料,烟灰缸里的烟头越堆越高。 一周后的深夜,林逸正在办公室审阅材料,手机突然响了。 是姜欣怡发来的消息: “省发改委专项资金评审会明天上午九点,材料我帮你递进去了,李处长会重点关照。” 林逸盯着手机屏幕,心中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感激姜欣怡的帮助;另一方面,他又有些不安——这样算不算走了后门? 仿佛看穿他的心思,姜欣怡又发来一条: “别多想,你们的方案本来就符合条件,我只是加快了流程。睡吧,明天加油。” 第二天,林逸带着厚厚一摞材料来到省发改委。评审会上,他条理清晰地阐述了物流园规划和土地置换方案,特别强调了项目对矿工家庭和村民就业的带动作用。 “林书记的方案很有创新性。” 李处长推了推眼镜,“特别是这个土地置换计划,既解决了历史遗留问题,又盘活了闲置资源。不过...”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逸一眼,“马主任知道这个方案吗?” 林逸早有准备: “李处长,按《土地管理法》,镇政府对已划拨土地有处置权。我们尊重国资委的意见,但最终要为当地百姓负责。” 评审结束后,李处长把林逸叫到一边: “年轻人,姜副厅长给我打过电话。不过你放心,我批这个项目是因为它确实好,不是因为谁的关系。”他拍拍林逸的肩,“好好干,别辜负了...各方面的期望。” 回镇里的路上,林逸接到了姜欣怡的电话:“怎么样?” “很顺利,基本确定能批下来。”林逸声音沙哑,“谢谢你,不过...你爸爸那边...” 姜欣怡轻声说,“我跟他长谈了一次,他理解我们的苦衷。不过他说,下不为例。” 林逸握紧手机,眼眶有些发热: “欣怡,我...” “别说肉麻的话。”姜欣怡打断他,“赶紧回去休息,你声音都哑了。对了,我周末回家,爸爸说......想见见你。” 林逸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见......见我?” “怎么,怕了?”姜欣怡轻笑,“放心,他不会吃了你的。不过可能会问你很多问题,做好心理准备。” 林逸站在镜子前,第三次调整领带的角度。初夏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宾馆房间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 床头柜上堆满了包装精美的礼品盒——西湖龙井、野生黑枸杞、进口红酒,还有一套他托人从景德镇带来的青花瓷茶具。 “会不会太隆重了?” 林逸自言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摸向烟盒,又硬生生停住。 他答应过姜欣怡今天不抽烟。 ..................... 第153章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姜欣怡的消息: “到楼下了,你好了吗?” 林逸深吸一口气,拎起大包小包冲出门去。电梯里,他的倒影在金属壁上显得格外拘谨——深蓝色西装,一丝不苟的背头,连皮鞋都擦得能照出人影。 姜欣怡站在宾馆门口,白色连衣裙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看到林逸的打扮,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是要去参加两会吗?” “不好看?”林逸紧张地低头打量自己。 “好看是好看,就是...” 姜欣怡伸手松了松他的领带,“太正式了。我爸在家就穿T恤短裤,你这样反而显得见外。” 林逸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那怎么办?现在回去换也来不及了。” “就这样吧。” 姜欣怡笑着挽住他的胳膊,“反正怎么穿我爸都会挑刺的。” 车子驶入省委家属院时,林逸的手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门口的武警战士检查证件时,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放松点。” 姜欣怡捏了捏他的手,“我爸不吃人。” 一栋红砖小楼前,姜欣怡掏出钥匙开了门。 客厅里飘来红烧肉的香气,一个穿着藏青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爸,我们来了。” 姜欣怡喊道。 姜父放下报纸,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林逸全身。那一瞬间,林逸感觉自己像被X光扫描了一遍。 “姜厅长好。” 林逸上前一步,双手递上礼品,“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姜父接过礼品,随手放在茶几上: “坐吧。” 林逸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边缘,腰背挺得笔直。姜欣怡挨着他坐下,悄悄在背后戳了戳他的腰,示意他放松。 “为什么选择去基层?”姜父的问题直截了当。 林逸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我觉得...基层更需要年轻人。而且,我想做些实实在在的事情。” 姜父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转向女儿: “欣怡,去厨房帮你妈端菜。” 姜欣怡不情愿地站起来,临走前给了林逸一个鼓励的眼神。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空气仿佛凝固了。林逸注意到姜父的茶杯空了,连忙起身添水。 “不用忙。” 姜父摆摆手,“小林,你知道我为什么同意帮你吗?” 林逸的手悬在半空: “因为...项目确实符合政策?” “因为欣怡。” 姜父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那丫头从小到大没求过我什么事。那天晚上,她跪在我书房门口,说如果不帮你,她就辞职去你们镇上当志愿者。” 林逸的心脏猛地收缩,手中的茶壶差点滑落。他完全不知道姜欣怡为他做到这种程度。 “我姜明远在官场三十年,从不以权谋私。” 姜父的眼神变得严厉,“这次破例,一是看项目确实利民,二是不想女儿伤心。但你记住,下不为例。” 林逸的喉咙发紧: “姜厅长,我向您保证...” “别急着保证。”姜明远打断他,“我问你,如果下次再遇到马国强这样的人,你打算怎么办?靠我女儿再跪一次?”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砸在林逸胸口。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爸!” 姜欣怡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不满地喊道,“说好不刁难他的!” 姜明远的表情立刻柔和下来: “好好好,吃饭吃饭。” 餐桌上,姜母热情地给林逸夹菜,问东问西。姜明远则沉默地喝酒,偶尔抛出一两个尖锐的问题。 林逸如履薄冰,每一口饭菜都味同嚼蜡。 “小林啊,”酒过三巡,姜明远突然开口,“欣怡从小就有主见。十六岁就立志当记者,大学毕业后拒绝了我安排的工作,非要自己去应聘。” 第154章 姜欣怡在桌下踢了父亲一脚: “爸!” “我说这些是想告诉小林,”姜明远不为所动,“欣怡是个有抱负的姑娘。她以后是要当首席记者,甚至开自己的媒体公司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逸放下筷子,直视姜明远的眼睛: “姜厅长,我绝不会阻碍欣怡的事业发展。相反,我会全力支持她。” “空话谁都会说。” 姜明远冷笑,“你现在是个小镇书记,将来能给她什么?两地分居?还是让她放弃省城的事业跟你去乡下?” “爸!” 姜欣怡猛地站起来,眼眶发红,“我的事情我自己决定!” 林逸拉住姜欣怡的手,轻轻将她按回椅子上。他转向姜明远,声音平静却坚定: “姜厅长,我不敢说能给欣怡多么优越的生活。但我可以向您保证两点:第一,我绝不会利用您的关系谋取私利;第二,无论将来我在哪里工作,都会尊重并支持欣怡的事业选择。” 姜明远盯着林逸看了许久,突然笑了: “有点意思。”他举起酒杯,“来,陪我喝一杯。” 这顿饭的后半段气氛缓和了许多。 姜明远甚至和林逸聊起了基层工作的趣事,还给了他一些处理官场关系的建议。 临走时,姜母悄悄把林逸拉到一边: “别往心里去,老姜就是嘴硬心软。他其实挺欣赏你的,不然不会说这么多。” 林逸感激地点点头: “谢谢阿姨。” 回程的车上,姜欣怡一直沉默着。直到车子停在宾馆门口,她才开口: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爸会说那些话。” 林逸摇摇头,握住她的手: “你爸说得对。我确实太嫩了,这次要不是你...” “那不一样!” 姜欣怡激动地打断他,“你是为了矿工和村民,马国强是为了政绩和利益。你们根本不是一个性质!” 林逸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欣怡,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以后的路,我想靠自己的能力走下去。” 姜欣怡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 林逸深吸一口气,“我们暂时保持距离吧。至少在我在基层站稳脚跟之前。” 姜欣怡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林逸,你是在跟我分手吗?” ............ “不是!” 林逸急忙否认,“我只是...不想连累你。你爸说得对,你现在正处于事业上升期,不应该被我的事情拖累。” 姜欣怡猛地推开车门: “所以你就替我做决定?你以为这样很伟大吗?”她的声音颤抖着,“林逸,我告诉你,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有原则、有担当。如果你现在退缩,那才真让我失望!”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夜色中。 林逸呆坐在车里,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仪表盘的微光中,他看见自己的倒影——一个迷茫的、矛盾的年轻人。 他掏出烟盒,却发现已经空了。这漫长的一天,他竟一支烟都没抽。 连续五天没有姜欣怡的消息,林逸的烟灰缸又堆成了小山。 “林书记,这是修改后的招商方案。” 小王推门进来,被浓重的烟味呛得咳嗽两声,“您要不要开个窗?” 林逸头也不抬地接过文件:“放这儿吧。”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小王犹豫了一下:“那个...姜记者这几天没来?” 林逸的手指在文件上停顿了一秒: “她很忙。” 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小王识趣地退了出去。门关上后,林逸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办公桌角落的手机上。屏幕漆黑,没有任何新消息提醒。 第155章 他伸手想拿,又硬生生缩了回来,转而拿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浓茶。 窗外,初夏的阳光炙烤着镇政府大院。 几个工人正在悬挂“云峰镇物流园招商推介会”的横幅,红底白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手机突然震动,林逸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来,却在看到来电显示时肩膀一垮——是县招商局的张局长。 “老林啊,省能源集团的代表明天就到,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张局长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官场特有的圆滑。 林逸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都安排好了,明天上午先看现场,下午开推介会。” “好,好。” 张局长顿了顿,“对了,马主任特意嘱咐,要重点介绍光伏发电站和物流园的协同效应。” 林逸的指节泛白: “马主任这么关心我们小镇的项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林,有些话不用我说得太明白吧?马主任马上要升官了,这时候...大家都得讲政治。” 挂断电话,林逸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矿区的轮廓。马国强的影子无处不在,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这个小小的云峰镇。 他拿起内线电话: “小王,通知班子成员,半小时后开会。”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林逸将招商方案投影在屏幕上,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明天省能源集团来人,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老刘负责带他们看光伏电站选址,老张准备物流园的土地资料,记住,只谈规划,不谈具体合作模式。” “林书记,”财务科长老陈推了推眼镜,“如果他们问起资金问题...” “就说我们正在申报国家专项资金。”林逸的目光扫过每个人。 散会后,林逸独自留在会议室,盯着投影仪上的数字发呆。 物流园一期投资预算五千万,光伏电站八千万,加起来一亿三——对云峰镇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闻推送: 《省报记者姜欣怡独家报道:基层政府招商乱象调查》。林逸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文章没有署名,但那种犀利透彻的文风,他一眼就认出是姜欣怡的手笔。报道揭露了某些地方政府在招商中牺牲群众利益的案例,字里行间透着愤怒。 林逸几乎能想象她写这篇报道时紧抿的嘴唇和发亮的眼睛。 他犹豫再三,还是发了一条短信: “报道写得很好,注意休息。” 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第二天清晨,林逸早早来到办公室,换上了那套深蓝色西装。 镜中的男人眼下挂着青黑,胡茬却刮得干干净净。他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却发现怎么笑都显得勉强。 招商团队在镇政府门口集合时,小王惊呼: “林书记,您今天真精神!” 林逸扯了扯领带: “少拍马屁。资料都带齐了?” “都在这儿了。” 小王拍了拍公文包,犹豫了一下,“那个...姜记者会来采访吗?” 林逸的表情僵了一瞬: “不清楚。” 省能源集团的车队准时到达。为首的是一位四十出头的精瘦男子,自我介绍叫赵志强,是集团投资部副总。 握手时,林逸注意到他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久仰林书记大名。” 赵志强笑容可掬,“马主任经常提起您,说您是年轻干部中的佼佼er。” 林逸微笑不变: “赵总过奖了。我们先去看看现场?” 一上午的考察中,赵志强对光伏电站选址表现出异常的兴趣,不断询问土地性质、电网接入等细节,对物流园却兴趣缺缺。 林逸心中的警铃大作——这分明是冲着光伏项目来的。 中午在镇政府食堂用餐时,赵志强突然问道: “林书记,听说你们在土地置换上遇到些困难?” 林逸夹菜的手稳稳当当:“小问题,已经解决了。” “是吗?”赵志强意味深长地笑了,“我听说那条天然气管线...” “赵总消息很灵通啊。”林逸放下筷子,“不过省国土资源厅的最新测绘报告显示,管线实际占地面积只有0.7公顷,完全不影响我们的置换方案。” 赵志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 “那就好,那就好。” 下午的招商推介会在镇文化中心举行。 林逸站在台上,侃侃而谈云峰镇的发展规划。台下坐满了本地企业和村民代表,赵志强一行坐在前排,时不时交头接耳。 “物流园建成后,将直接创造500个就业岗位,间接带动2000人就业...”林逸的声音在会场回荡。 ....................... 第156章 招商推介会结束后,林逸刚走下台,就被一群西装革履的企业代表团团围住。 名片像雪片一样递到他面前,各种方言口音的恭维话此起彼伏。 “林书记年轻有为啊!” “这个项目规划得太有前瞻性了!” “我们公司特别希望能参与建设...” 林逸保持着官方式的微笑,一一接过名片,却敏锐地注意到赵志强站在人群外围,正低声打着电话,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表情。 “各位老板,”林逸提高声音,“具体合作事宜请与镇招商办联系,我们一定公平公正公开地推进项目。” 人群渐渐散去,小王凑过来小声说: “林书记,刚才那些老板私下都在打听,说您背后肯定有大人物撑腰,不然拿不下这么大的项目。” 林逸嘴角抽动了一下: “让他们猜去吧。”他看了看表,“赵总人呢?” “说是临时有急事回省城了,让我转达对您精彩演讲的赞赏。”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姜欣怡的短信: “我在镇上的‘清泉茶馆’,有空见一面吗?”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林逸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深吸一口气,回复: “一小时后到。” 清泉茶馆是云峰镇少有的清净去处。 林逸推门进去时,姜欣怡正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笔记本。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勾勒出她侧脸完美的轮廓。 “来了?” 她头也不抬,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林逸在她对面坐下,发现她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龙井,自己的位置前却是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报道我看了,写得很好。”林逸笨拙地开场。 姜欣怡终于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 “五天不联系,就这一句?” “我...” 林逸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几天招商会的事情太忙了。” “省能源集团的人来了?”姜欣怡突然问。 林逸一怔: “你怎么知道?” “记者的鼻子。”她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鼻尖,“赵志强是马国强的表弟,你知道吗?” 这个信息如同一记闷棍砸在林逸头上。他猛地坐直身体: “确定?” “我查过了。” 姜欣怡翻开笔记本,推到他面前,“马国强妻子姓赵,赵志强是她堂弟。去年马国强主推的三个光伏项目,全部由省能源集团承接。” 林逸快速浏览着笔记上的内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终于明白赵志强为何对光伏项目如此热衷了——这根本就是马国强设的局! “谢谢。” 他合上笔记本,声音低沉,“这些信息对我很重要。” 姜欣怡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说: “林逸,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林逸的手指停在咖啡杯沿上: “因为我提出保持距离...” “不,”姜欣怡摇头,“是因为你擅自替我做决定。你以为让我远离你的困境就是保护我?错了,那只会让我觉得你不信任我。” 林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欣怡,我只是不想连累你。你爸说得对,你现在的事业...” “停。” 姜欣怡竖起一根手指,“听着,我选择当记者就是为了揭露真相,帮助弱者。如果你觉得我会因为‘事业上升期’就对不公视而不见,那你根本不了解我。” 茶馆里播放的古筝曲恰好在此刻进入高潮,铮铮琴音如同姜欣怡话语的回响。 林逸望着她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有多严重。 “对不起。”他伸手覆住她的手,“我太自以为是了。” 第157章 姜欣怡没有抽回手,但表情依然严肃: “林逸,我要的不是你的保护,而是你的信任。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林逸紧紧握住她的手: “好。” ....................... 招商推介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林逸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捏着姜欣怡给他的调查笔记。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纸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仿佛在灼烧他的指尖。 “赵志强...马国强表弟...” 林逸低声重复着这个信息,胸口像压了块石头。他转身走向墙上挂着的云峰镇规划图,手指沿着天然气管道的走向滑动,最后停在光伏项目的选址区域。 “林书记,您要的省能源集团资料。” 小王推门进来,放下一叠文件,“我查过了,他们去年承接的三个光伏项目,全部在马国强主政的市县。” 林逸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着: “收益率呢?” “高得离谱。”小王压低声音,“比其他企业高出30%,而且工期都特别短。” 林逸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节奏越来越快。这不正常——光伏项目回报周期长是行业常识,省能源集团凭什么能创造奇迹? “小王,去把天然气管道的详细图纸调出来,还有,查一下省能源集团近三年的股东变更记录。” 小王刚离开,林逸的手机响了。是县招商局张局长。 “老林啊,省能源集团那边反馈很好啊!”张局长的声音透着兴奋,“赵总特别欣赏你的能力,说你是年轻干部中的翘楚!” 林逸嘴角扯出一个冷笑:“张局,他们是不是只对光伏项目感兴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个嘛...企业有企业的考虑。对了,马主任下周要来视察,你要好好准备汇报。” 挂断电话,林逸的视线重新落回规划图上。光伏项目选址在镇东的荒山坡,恰好避开了天然气管道;而物流园则被安排在管道上方。这个布局现在想来,简直就像精心设计的陷阱。 “林书记,图纸来了。” 小王抱着卷宗回来,“还有,能源集团的股东名单里有个‘旭日投资’,占股15%,是去年新增的。” 林逸接过文件: “查这个旭日投资的背景。” “已经查了,”小王的声音更低了,“法人代表叫赵丽娟,是...马国强妻子。” ................ 林逸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所有碎片终于拼合成完整的图案——马国强通过妻子控股省能源集团,再让自己的表弟出面拿下光伏项目,完成利益输送。而物流园只是幌子,用来掩盖他们真实的目的。 “小王,通知招商办,明天上午九点开会。” 林逸的声音异常冷静,“还有,帮我联系县招标办李白白主任。” 小王犹豫了一下:“林书记,您这是要...” “公开招标。”林逸斩钉截铁地说,“面向全社会,公平竞争。” 小王脸色变了: “可是马主任那边...” “云峰镇的项目,由云峰镇决定。”林逸直视着小王的眼睛,“出了问题,我负责。” 当晚,林逸办公室的灯一直亮到凌晨。 他反复核对项目资料,确保每一个环节都经得起检验。手机震动,是姜欣怡发来的消息: “查到了,能源集团去年在临县的光伏项目,建成三个月就出现大面积故障,但报道全被压下来了。” 林逸回复: “有证据吗?” “正在想办法。你那边怎么样?” “明天宣布公开招标。” 林逸打下这几个字,手指停顿了几秒,又补充道,“可能会得罪不少人。” 姜欣怡的回复很快: 第158章 “需要我做什么?” 林逸看着这简单的五个字,胸口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茶馆里姜欣怡说的话——“我要的不是你的保护,而是你的信任。” “帮我查能源集团的技术资质和过往项目质量报告。”他回复道,“特别是那些没被报道的问题。” “收到。注意安全。” 放下手机,林逸走到窗前。云峰镇的夜晚很安静,远处偶尔有几点灯火。 他想起自己刚来时的雄心壮志,想起老百姓期待的眼神,想起姜欣怡倔强的脸庞。 “不能退。”他对自己说。 第二天上午,招商办会议室座无虚席。林逸走进来时,原本嘈杂的交谈声立刻安静下来。 “各位,关于云峰镇产业转型项目,我决定面向全社会公开招标。”林逸开门见山,“所有符合条件的企业都可以参与,评审过程全程公开透明。” 会场一片哗然。 “林书记,这不合规矩吧?”招商办副主任老陈第一个站起来,“省能源集团已经表达了明确意向,我们这样...” “老陈,”林逸打断他,“规矩就是公平竞争。省能源集团当然可以参与投标,只要他们条件最优。” 会议室后排有人小声嘀咕: “这不是明摆着得罪人吗...” 林逸装作没听见,继续道: “招标公告今天就会发布,评审委员会由县镇两级代表和专家组成。我希望各位把消息传出去,欢迎所有有实力的企业参与。” 会议结束后,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不到中午,林逸的手机就开始响个不停。 “林书记,我是华能电力的张总啊,听说你们光伏项目要公开招标?”第一个电话打进来。 “是的,张总。欢迎贵公司参与。” 林逸公事公办地回答。 “太好了!我们早就想参与云峰镇的建设了,只是之前听说已经内定...” 林逸打断他: “没有内定,一切按程序来。” 刚挂断,又一个电话进来:“林书记,我是阳光新能源的王董,我们想约您详细了解一下项目...” 一整天,林逸接了不下二十个类似的电话。到下午四点,他嗓子都有些哑了。 小王端来一杯胖大海: “林书记,张局长刚来电话,说马主任对您的决定‘很意外’。” 林逸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喉咙: “他还说什么了?” “说...说您太有‘原则性’了。” 小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逸的脸色。 林逸冷笑一声: “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小王没敢接话。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直到电话再次响起。 “喂,我是林逸。” “林书记,我是县招标办老李。”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紧张,“刚接到通知,你们镇的招标方案需要先报市里备案。” 林逸眯起眼睛: “哪里的规定?” “说是...马主任的指示。” 林逸握紧了电话: “好,我知道了。方案我会亲自送过去。” 挂断电话,林逸立刻拨通了姜欣怡的号码: “欣怡,马国强开始施压了。招标方案要先送市里‘备案’。” “这是明显的干预。”姜欣怡的声音透着愤怒,“我正在能源集团一个分包商这里,他透露去年临县项目偷工减料,光伏板都是次品。” “能拿到书面证据吗?” “有点难,这人怕丢饭碗。不过答应给我一些内部照片和检测报告。” 林逸思索片刻: “小心点,别冒险。” “放心,我有记者证护体。” 姜欣怡顿了顿,“对了,我爸说马国强在省里关系很硬,你要有心理准备。” 林逸苦笑: “我已经感觉到了。”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谈话,江枫挂断电话。 “林书记,您要的省属企业混改资料。” 小王抱着厚厚一摞文件进来,“按照您说的,重点查了能源集团近三年的股权变动。” 林逸快速翻阅文件,在股东名册页停住: “这个旭日投资去年通过产权交易所受让了能源集团15%股权?” “是的,当时说是引入战略投资者。” 小王压低声音,“但我查了工商登记,旭日投资的实控人确实是马主任夫人。” 可疑的是,评估报告显示能源集团旗下光伏电站资产被严重低估,而接盘的恰恰是旭日投资关联企业。 手机突然震动。 “林书记,有个紧急通知。”李主任语气急促,“你们镇那个光伏项目,省国资委要求列入混改试点项目库,需要补充报送材料。” 林逸握紧手机: “什么时候的要求?” “就刚才!马主任亲自签批的。”李主任顿了顿,“材料明天必须报送到省里,否则会影响明年全县的国企改革专项资金...” .......................... 第159章 挂断电话,林逸盯着规划图上那片被红色标记的光伏项目区。 马国强这是要强行推进项目落地,用行政程序压服地方政府。 “小王,立即做三件事:第一,联系县审计局要能源集团最近三年的项目审计报告;第二,查清旭日投资所有关联企业名单;第三...” 林逸深吸一口气,“准备两份方案,一份按省里要求的混改方案,另一份...” 他走到窗前,看着镇政府大院门口刚停下的黑色奥迪: “另一份面向全社会的公开招标方案。” 小王瞪大眼睛: “这...这不是和上面对着干吗?” “国企混改也要遵守市场规则。” 林逸转身,目光如炬,“规定要求,产权转让必须公开挂牌。” 接下来的几天,林逸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早晨七点,他刚踏进办公室,电话就响了起来。县招商局张局长的声音带着刻意的亲切: “老林啊,听说你要亲自送招标方案来市里?马主任很重视啊,专门让办公室留出时间接待你。” 林逸握紧了话筒,指节泛白: “张局,方案还在走镇里的流程,完成后我会按程序上报。” “流程可以加快嘛!” 张局长笑声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马主任后天要去省里开会,最好明天就能看到你们的方案。” 挂断电话,林逸盯着桌上刚泡好的茶。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如同他脑海中逐渐清晰的思路——马国强这是要亲自“把关”招标方案。 “小王,通知各部门负责人,上午十点紧急会议,今天必须完成方案初稿。” 小王刚要去通知,办公室门被敲响。镇党政办主任老周探头进来: “林书记,县里临时通知,半小时后有个考察团到访,点名要听你汇报光伏项目。” 林逸皱眉: “什么考察团?之前没接到通知。” “说是省发改委的调研组,”老周擦了擦额头的汗,“张局长亲自带队,已经在路上了。” 林逸与小王交换了一个眼神。这绝非巧合。 “准备会议室,把规划图和项目资料都拿出来。” 林逸快速整理着桌面,“小王,你马上去招商办,把能源集团的所有往来文件都收好,特别是那份技术评估报告。” 考察团比预计的还多了三个人。张局长红光满面地介绍: “这位是省发改委能源处的孙休伟处长,特意来调研你们的光伏项目。” 孙处长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握手时特意多用了两分力: “久仰林书记大名啊!年轻人有魄力,听说你要搞公开招标?” 会议室里,林逸详细介绍项目规划,刻意淡化招标方式。但孙处长的问题总是绕回来: “林书记,光伏项目专业性很强,你们镇里有没有考虑过指定专业国企承接啊?” “孙处长,”林逸面带微笑,眼神却坚定,“我们欢迎所有具备资质的企业公平竞争,这也是市场化改革的方向。” 张局长突然插话: “老林,你可能不知道,省能源集团是省里重点扶持的龙头企业,技术实力雄厚啊!” “所以我们更期待他们参与投标。” 林逸不卑不亢,“相信以他们的实力,一定能给出最具竞争力的方案。” 会议结束后,考察团“顺便”提出要去看光伏项目选址。烈日下,一行人爬上山坡,孙处长不时与张局长低声交谈。 林逸走在前面,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 “林书记,”孙处长突然在山顶站定,指着远处的村庄,“你知道光伏项目最怕什么吗?群众工作没做好啊!省能源集团在这方面经验丰富,能帮你省不少心。” 第160章 林逸望着山下的农田,声音平静: “云峰镇的群众很支持绿色发展,只要过程公开透明,他们不会有意见。” 回镇政府的路上,张局长故意落后几步,与林逸并肩: “老林,别太固执。国资委马主任很欣赏你,别辜负他的期望。” 林逸没有接话。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下午三点,林逸刚回到办公室,县招标办李白白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林书记,你们镇的招标文件模板需要更新啊!市里刚下发新规,必须用修订版。” “什么时候的新规?”林逸翻开桌上的文件,“我上周才核对过模板。” “昨天刚下的文。”李白白语速飞快,“我让人马上发给你,明天报备时必须用新版。” 挂断电话,林逸立刻让小王去查文件。果然,县招标办官网上,一份发布于昨天下午五点的“补充通知”静静躺着,对招标文件格式提出了七项新要求。 “林书记,这分明是...”小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抓紧时间改。”林逸看了看表,“今晚必须完成。” 夜幕降临,镇政府大楼只剩下林逸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电脑屏幕上的招标方案已经修改到第八稿。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夜寂静。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书记,光伏项目水深,小心呛着。” 林逸盯着这条短信看了许久,然后平静地删除。他起身走到窗前,远处镇上的灯火大多已熄灭。 明天,这份方案就要送到市里,直面马国强的“审阅”。 .................... 第二天清晨,林逸发现办公室有被翻动的痕迹。虽然文件都回到了原位,但他故意夹在能源集团资料中的一根头发不见了。 “小王,昨晚有人进过我办公室吗?” 小王摇头: “我最后一个走的,锁好了门。”他犹豫了一下,“不过...保安老李说张局长的车昨晚十点多来过,说是落下了东西。” 林逸冷笑一声,拿起整理好的方案: “我去市里送文件,你留在镇里。如果有人问起能源集团的资料,就说全部归档了。” 驱车前往市里的路上,林逸接到了第三个“关心”电话。这次是县财政局副局长,拐弯抹角地打听招标进度,最后“不经意”提到: “省能源集团的资金实力是其他企业没法比的,这对项目保障很重要啊!” 国资委大楼前,林逸整了整衬衫领口。 他拎着公文包走进大厅,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电梯里,他对着金属墙面整理了一下表情,确保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平静微笑。 马国强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传出谈笑声。林逸敲了敲门框,看到马国强正与一个背影熟悉的人交谈。那人转过身,竟是赵志强。 “林书记来了!” 马国强热情地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正好赵总也在,咱们一起聊聊。” 赵志强西装革履,笑容中带着胜券在握的从容: “林书记,又见面了。您的演讲让我印象深刻啊!” 林逸握了握他伸过来的手,触感如同碰到了一条蛇。 “马主任,这是云峰镇光伏项目的招标方案。” 林逸直接切入主题,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按照最新要求完成的。” 马国强看都没看文件一眼: “先坐,不急。” 他亲自给林逸倒了杯茶,“林书记年轻有为,做事有原则,我很欣赏啊!” 赵志强在一旁附和: “是啊,现在像林书记这样坚持原则的干部不多了。” 第161章 林逸端起茶杯,茶水温热,却暖不了他发冷的手指。他知道,这场看似平常的谈话,实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交锋。 “公开招标是好事,”马国强话锋一转,“但也要考虑地方实际。省能源集团作为省内龙头企业,是不是应该有些政策倾斜啊?” 林逸放下茶杯: “马主任,方案里明确了所有投标企业一视同仁。如果有特殊政策,恐怕对其他企业不公平。”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马国强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林书记,你误会了。我是担心你们经验不足,被一些皮包公司钻了空子。” “请马主任放心,”林逸直视着他的眼睛,“评审委员会会有专家把关。” 马国强突然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逸: “你知道吗,林逸,在官场太有原则的人,往往走不远。”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马国强笔挺的西装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正好延伸到林逸脚边。 “我只是尽本分。” 林逸平静地回答。 马国强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和蔼的笑容: “好,很好。方案我会仔细看,你先回去吧。” 招标方案递交后的第三天,云峰镇的天空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林逸站在办公室窗前,指节轻轻敲打着窗框。自从那天从国资委回来,马国强那边突然没了动静,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他更加警觉。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 “林书记,久仰大名啊!”电话那头传来热情洋溢的声音,“我是宏光建设的王磊,想请您赏脸吃个便饭,交流一下光伏项目的心得。” 林逸眉头微蹙: “王总,招标在即,私下见面不合规定。” “哎哟,林书记太谨慎了!”王磊笑声爽朗,“就是普通朋友聚会,还有几位同行,纯粹技术交流。今晚七点,悦华酒店牡丹厅,您一定要来啊!” 挂断电话不出十分钟,县招商局张局长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老林啊,晚上那个饭局你得去。都是市里有头有脸的企业家,别让人说我们基层干部架子大。” 林逸盯着桌上那盆绿萝,叶片上还沾着早晨喷的水珠: “张局,招标前...” “知道你想说什么,”张局长打断他,“领导特意交代,要你多听听企业意见。这关系到云峰镇的投资环境啊!” 窗外的乌云越压越低,远处传来闷雷的声响。 林逸放下电话,从抽屉里取出录音笔别在内兜,又嘱咐小王晚上九点给他打个电话。 悦华酒店的牡丹厅金碧辉煌,水晶吊灯将包厢照得如同白昼。 林逸推门进去时,圆桌旁已经坐了七八个人。主位上站起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正是电话里的王磊。 “林书记!可把您盼来了!” 王磊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双手握住林逸的手用力摇晃,“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省能源集团的赵总,您见过的。” 赵志强从阴影处站起身,西装革履: “林书记,又见面了。” 林逸目光扫过在座众人,认出其中两个是县里有名的建筑商,还有一个是市招标办副主任李白白的表弟。这场“普通朋友聚会”的用意,不言自明。 “林书记坐这儿!” 王磊热情地拉着林逸在主宾位坐下,自己则坐在他和赵志强中间,“今天咱们不醉不归!服务员,上酒!” 茅台酒的香气很快弥漫整个包厢。王磊亲自给林逸斟满一杯: “林书记年轻有为,我先敬您一杯!”说完仰头一饮而尽,杯底朝林逸亮了亮。 林逸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我酒量浅,意思一下。” “这哪行啊!” 坐在对面的胖商人拍桌而起,“林书记这是看不起我们啊!我陪一杯!”说着连干两杯,脸立刻涨得通红。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越发高涨。 赵志强始终面带微笑,时不时给林逸夹菜,却绝口不提光伏项目。倒是其他商人借着酒劲,开始大倒苦水。 “林书记,现在做生意难啊!” 一个瘦高个捶着胸口,“像我们这种小公司,哪拼得过那些有关系的大企业?” 王磊立刻接话: “所以得靠林书记这样的好领导主持公道啊!来,我再敬您一杯!” 林逸感到胃里火烧火燎,但神志依然清醒。他注意到赵志强使了个眼色,王磊立刻又给他满上。 “林书记,”赵志强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马主任很看重您。其实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大家都好。” .......................... 第162章 林逸转动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赵总,招标讲究的是公平公正。” “当然当然!” 赵志强笑着拍拍他的肩,“我们能源集团完全靠实力说话。只是希望林书记在评标时,多考虑一下企业的''综合实力''。” 王磊立刻举杯: “林书记,这杯我代表在座各位敬您!云峰镇有您这样的好领导,是我们的福气啊!” 林逸没有碰酒杯: “各位,临时有急事,我得先走一步。” “这怎么行!” 胖商人摇摇晃晃站起来,“正事儿还没谈呢!林书记,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次招标您给行个方便,以后少不了您的好处!” 赵志强皱眉瞪了胖子一眼,转向林逸时又换上笑脸: “林书记别介意,他喝多了。我送您出去。” 酒店门口,夜雨已经落下。赵志强撑开一把黑伞,状似亲昵地揽住林逸的肩膀: “林书记,马主任让我转告您,他很期待这次招标结果。您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他的意思。” 林逸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手臂: “赵总,招标结果由评标委员会决定,我说了不算。” 能源集团赵志强最后那句话像块冰,顺着脊梁滑进他的后心。 坐进车里,林逸掏出录音笔确认还在工作,这才长舒一口气。 手机屏幕亮起,是小王的短信: “林书记,办公室抽屉里的能源集团资料被人动过,技术评估报告不见了。” 林逸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这场博弈,对方已经连底牌都不顾了。 应酬接二连三。县工商联的座谈会、市企业家联谊会的茶话会、省光伏协会的考察接待......林逸像走在薄冰上,每次举杯都谨慎斟酌词句。 早晨,林逸刚进镇政府大院就察觉气氛不对。几个科室的年轻干部看见他立刻噤声,眼神躲闪。党政办的小张递文件时手在发抖,茶水洒在了桌面上。 “怎么回事?”林逸抽了张纸巾擦水渍。 小张支支吾吾: “没、没什么...林书记,这是今天县里发来的会议通知。” 通知单下压着张匿名举报信的复印件。信上说他收受企业贿赂,家里藏着名烟名酒,还附了张模糊的照片——一个背影酷似他的人正在酒店门口接过礼盒。 林逸冷笑一声,把举报信折好放进抽屉。这种伎俩太老套,他连解释的兴趣都没有。 但谣言已经像野火般蔓延。食堂里,林逸听见后排有人小声议论: “听说纪委都介入了...”“难怪最近总往市里跑...”“那个王磊可是出了名的掮客...” 下午县纪委的电话终于来了。林逸整理好衣领,把录音笔和手机都留在办公室,只带了工作笔记本。 纪委谈话室的白炽灯刺得人眼睛发涩。县纪委副书记郑国栋推过来一杯茶: “林书记,别紧张,就是例行了解情况。” “我理解。”林逸翻开笔记本,“需要我说明哪些问题?” “有人反映你近期频繁接触企业老板,还收受礼品。”郑国栋递过来几张照片,正是举报信里那些,“这些你怎么解释?” 照片上的酒店确实是悦华,但接礼盒的人只是背影相似。林逸指着照片角落的日期: “这天我在县里参加乡村振兴会议,有签到记录和会议照片为证。” 郑国栋点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突然话锋一转: “你和省能源集团的赵志强很熟?” “工作接触过两次。”林逸后背绷直,“一次是项目座谈会,一次是前几天他们集团来考察。” 第163章 “有人反映你向他索要好处。” 林逸差点笑出声: “郑书记,我有全程录音可以证明,是赵志强暗示给我好处。” 郑国栋的笔尖在记录本上顿了顿: “林书记,纪委办案讲证据。你说有录音,带了吗?” “在办公室。” 林逸直视对方,“如果需要,我可以立即取来。” 谈话持续到傍晚。临走时,郑国栋送他到门口: “林书记,身正不怕影子斜。但群众影响也要注意,最近尽量少参加企业饭局。” 回镇政府的路上,夜色渐深,林逸办公室的灯依然亮着。 “林书记,还有件事。”小王压低声音,“信访办的老周说,昨天有几个人拿着举报信找村民按手印,说是联名举报你。” 林逸站在窗前,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突然想起马国强那句“在官场太有原则的人,往往走不远”,现在想来,那不仅是威胁,更是行动预告。 林逸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时,已是深夜。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姜欣怡蜷缩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却明显心不在焉。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还没睡?”林逸脱下外套挂在门后,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姜欣怡合上书,起身走向厨房: “我给你热饭。” 林逸跟着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姜欣怡穿着那件他最喜欢的淡蓝色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边。她动作利落地将饭菜放进微波炉,背对着他问道: “纪委找你谈什么了?” “例行公事。”林逸轻描淡写地回答,不想让她担心,“有人举报我收受贿赂,都是些无稽之谈。”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起,姜欣怡端出饭菜放在餐桌上。林逸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发抖,眼神也飘忽不定。 “怎么了?”林逸握住她的手,“出什么事了?” 姜欣怡深吸一口气,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台里找我谈话了,要提拔我当新闻部主任。” 林逸眼睛一亮: “这是好事啊!怎么看你不太开心?” “问题是...” 姜欣怡咬了咬下唇,“新闻部在省台,我得回省里工作。如果我接受这个职位,我们就要异地了。” 林逸夹了一筷子菜,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女友: “欣怡,这是你一直想要的机会。” “可是你现在正是最困难的时候。” 姜欣怡的声音有些哽咽,“纪委调查,村民举报...我想留下来帮你。” “不行!” 林逸斩钉截铁地拒绝,声音比预想的要严厉。他看到姜欣怡惊讶的表情,放柔了语气: “我是个男人,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当初答应过你爸,绝不会耽误你的事业。” 姜欣怡的眼睛湿润了: “可是我爸现在...” “你爸不支持我们在一起,就是觉得我这个小镇书记没出息,配不上他省台名记者的女儿。” 林逸苦笑一下,“要是我现在拦着你升职,不正印证了他的想法吗?” 厨房的灯光下,姜欣怡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她伸手覆上林逸的手背,感受到他掌心的薄茧。 “我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你保护。”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只是...担心你。” 林逸反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指节: “我知道。但这次不一样,马国强根基很深,你回省台反而更安全。” 微波炉的余温让厨房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第164章 姜欣怡突然站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啪”地打开一罐推给林逸。 “那约法三章。” 她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第一,每周至少一次视频通话,谁都不许找借口推脱。” 林逸笑着碰了碰她的易拉罐: “好。” “第二,遇到困难必须说出来,不准自己硬扛。”姜欣怡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包括那些举报信,纪委问话,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许瞒我。” 林逸迟疑了一瞬,看到她瞪圆的眼睛,只得点头: “遵命,姜主任。” “第三...”姜欣怡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她绕过餐桌,坐到林逸腿上,双臂环住他的脖子,“每天睡前要发语音说晚安。” 林逸搂住她纤细的腰肢,鼻尖萦绕着她发丝间淡淡的茉莉香。 “我答应你。”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林逸将最后一个行李箱塞进姜欣怡那辆白色大众的后备箱,轻轻合上盖子。晨露打湿了他的袖口,凉意透过衬衫渗到皮肤上。 “真的不用我送你去高铁站?”林逸第三次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车钥匙。 姜欣怡摇摇头,发丝在晨风中轻扬: “你八点还要开班子会,我自己去就行。”她伸手整理林逸的衣领,指尖在他锁骨处停顿了一下,“冰箱里我包了饺子,记得按时吃饭。” 林逸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掌心比平时更凉。远处传来早班公交的引擎声,打破了小区的寂静。 “到了给我发消息。”林逸说,“省台那边我已经托朋友帮你找好房子了,离单位就两站地铁。” 姜欣怡突然扑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林逸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但他假装没发现,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我会想你的。”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衬衫里。 林逸吻了吻她的发顶: “我也是。” 白色车尾灯在晨雾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拐角处。林逸站在空荡荡的停车位上,突然觉得胸口像是被挖走了一块。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自己的黑色帕萨特。 镇政府大院比平时更安静。林逸刷卡进门时,保安老张从值班室探出头: “林书记,今天这么早?” “有点工作要处理。”林逸点点头,径直走向办公楼。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像是不属于这里的外来者。 林逸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的是云峰镇光伏项目的全部资料。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是一道道无形的枷锁。 手机震动起来,是姜欣怡发来的消息: “安全到达,台里安排的很周到,勿念。”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表情。林逸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抿成一条直线。他回复道: “好好工作,注意休息。” 门外传来脚步声,党政办的小张探头进来: “林书记,今天的《云峰日报》您看了吗?” “还没。”林逸抬头,注意到小张神色异常,“有什么问题?” 小张犹豫了一下,将报纸放在桌上: “第三版有个读者来信专栏...” 林逸翻开报纸,一行醒目的标题刺入眼帘: 《基层干部收礼成风,谁在纵容?》。文章虽未点名,但字里行间明显指向他——“某镇主要领导”“借光伏项目敛财”“与商人勾肩搭背”。文章最后还提到“据知情人士透露”,暗示纪委已经掌握确凿证据。 “什么时候登出来的?”林逸的声音异常平静。 “今早刚送到。”小张紧张地搓着手,“林书记,要不要联系报社澄清一下?” 林逸摇摇头: “不用。这种含沙射影的文章,越解释越黑。”他合上报纸,“去忙你的吧。” 小张离开后,林逸拿起内线电话: “小王,帮我查一下最近一周郑镇长的工作日程。” 半小时后,小王送来一份文件: “林书记,这是郑镇长上周的行程记录。奇怪的是,周三下午和周五晚上都标着''私人事务'',但据我所知,那两天他分别见了光伏项目的两个投标商。” 林逸翻阅着记录,眉头越皱越紧。郑国华作为镇长,分管经济工作,接触投标商本无不妥,但刻意隐瞒就耐人寻味了。 “还有件事...”小王压低声音,“信访办的老周说,那些联名举报的村民,大多是郑镇长联系的扶贫对象。” 林逸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郑国华?这个平时低调得几乎被忽视的二把手,什么时候开始活跃起来了? “林书记,九点的班子会要开始了。”小王提醒道。 ......................... 第165章 会议室里,班子成员陆续到齐。郑国华最后一个进来,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与往日那个不修边幅的形象判若两人。 “抱歉,刚接了个县里的电话。” 郑国华笑着解释,目光扫过林逸时微微闪烁。 会议进行到一半,讨论光伏项目进展时,郑国华突然提高声音: “关于招标工作,我建议加快进度。县领导昨天还打电话过问,说省里领导都很关注这个项目。” 林逸注意到郑国华提到马国强时的熟稔语气,仿佛在暗示什么。 “按程序走,不能操之过急。”林逸平静地回应,“评标委员会需要时间审阅技术方案。” 郑国华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林书记,现在外面都在传我们拖延招标是别有用心。我是担心影响不好...” “清者自清。” 林逸打断他,“郑镇长最近接触了不少投标商,他们有什么反馈?” 郑国华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都是正常工作交流。对了,明天省能源集团的赵总说要来拜访,林书记有空接待吗?” “明天我要去县里开会。”林逸直视郑国华,“既然你跟他们熟,就由你接待吧。” 会议结束后,林逸故意放慢脚步,等其他人离开后,他叫住郑国华: “郑镇长,留步。” 郑国华转身,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林书记还有指示?” “指示谈不上。”林逸关上会议室的门,“最近关于我的谣言很多,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郑国华的笑容僵了一瞬: “林书记多虑了。基层工作就是这样,干得越多,非议越多。” “是吗?”林逸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郑国华面前,“这个人,你认识吗?” 照片上是一个背影酷似林逸的人正在酒店门口接过礼盒,但角度巧妙,看不清正脸。 郑国华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摇头道: “这不就是那些举报信里的照片吗?林书记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我找人做了技术分析。”林逸的声音冷了下来,“照片拍摄于上个月18号晚上8点23分,地点是悦华酒店。那天我在县里开会,有不在场证明。但有趣的是,酒店监控显示,这个时间点你正好从悦华出来。” 郑国华的脸刷地白了: “林书记这是什么意思?我那天确实去了悦华,是见一个老同学!” “是吗?” 林逸又拿出一份银行流水复印件,“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第二天你的账户突然多了20万?汇款方是''阳光能源咨询公司'',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正是省能源集团赵志强。” 郑国华的手开始发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是栽赃!林书记,我跟你共事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我吗?” “正因为了解,我才更失望。”林逸收起文件,“郑国华,你顶着我的名义在外面收钱,还组织人举报我,真当我是傻子?” 郑国华突然笑了,那笑容让林逸感到陌生: “林书记,话别说这么难听。在云峰镇,谁不知道项目都是你说了算?那些老板送钱,不冲着你来,难道是冲我这个二把手?” “所以你就顺水推舟?”林逸冷笑,“打着我的旗号敛财,再把我搞下去,你就能上位了?” 郑国华的表情变得狰狞: “林逸!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清高!你以为录音笔能保你平安?你斗得过吗?光伏项目必须给能源集团,这是上面的意思!” 林逸心中一凛——郑国华怎么知道他用了录音笔? 似乎意识到失言,郑国华迅速调整情绪,压低声音道: 第166章 “林书记,咱们各退一步。你装作不知道这些事,项目按程序走,我保证你的位置稳如泰山。否则...”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林逸手中的文件,“这些东西到了纪委手里,可就不是谈话那么简单了。” 林逸盯着郑国华看了许久,突然笑了: “郑镇长,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当书记,而你只能当镇长吗?” 郑国华脸色一沉。 “因为我从不跟魔鬼做交易。”林逸转身走向门口,“对了,明天赵志强来,记得替我向他问好。” 走出会议室,林逸的手心全是汗。他没想到郑国华竟然知道录音笔的事——这意味着他办公室里还有内鬼,或者...他的手机被监听了。 回到办公室,林逸立刻拨通了县纪委郑国栋的电话: “郑书记,我有重要情况汇报...” 林逸挂断与郑国栋的电话,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办公室里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却驱散不了他心头的燥热。他揉了揉太阳穴,将录音笔和所有证据材料装进公文包,锁好抽屉准备离开。 手机再次震动,是姜欣怡发来的消息: “刚录完节目,你那边还好吗?”文字后面跟着一个担忧的表情符号。 林逸犹豫片刻,回复道: “一切正常,明天有个重要会议。你早点休息。” 走出镇政府大楼,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脸颊。林逸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星空,云峰镇的夜空比县城清澈许多,繁星点点。 “林书记,这么晚还没走?”门卫老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有点工作要处理。”林逸点点头,走向停车场。他的黑色帕萨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匹沉默的战马。 车子驶出镇政府大院,林逸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向了县纪委的方向。夜色中,县纪委大楼灯火通明,几个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林逸停好车,拎着公文包快步走向大楼入口。 “林书记?”值班室的工作人员认出了他,“郑书记在306等您。” 郑国栋的办公室简洁而庄重,墙上挂着“清正廉洁”的书法作品。这位县纪委书记年近五十,鬓角已经斑白,但眼神锐利如鹰。 “坐。”郑国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顺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电话里说不清楚,现在把情况详细说说吧。” 林逸从公文包中取出录音笔、照片和银行流水复印件,整齐地摆在桌上: “郑书记,我怀疑有人设局陷害我,同时利用光伏项目进行利益输送。” 郑国栋戴上眼镜,仔细查看每份材料,眉头越皱越紧。当听到录音笔中郑国华威胁的对话时,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 “胆大包天!”郑国栋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林逸,你做得对。这种情况下先向组织备案是最明智的选择。” “郑书记,我担心事情不止郑国华这么简单。”林逸压低声音,“他提到''上面的意思'',还知道我用录音笔的事。我怀疑...” “省里有人插手?”郑国栋接过话头,神色凝重,“不排除这种可能。光伏项目投资大,利益也大,有人眼红很正常。” 两人沉默片刻,郑国栋突然问道: “明天的招标会,你打算怎么办?” “按正规程序走。”林逸毫不犹豫,“评标委员会由省市专家组成,全程录像,纪委派人监督。谁技术过硬、报价合理,项目就给谁。” 郑国栋点点头: “好!就要这个态度。我会派两个得力干将全程监督,确保公平公正。”他站起身,拍了拍林逸的肩膀,“放心大胆地干,组织是你坚强的后盾。” 第167章 离开纪委大楼已是深夜。林逸坐在车里,给党政办小王发了条信息: “明天招标会,通知所有班子成员必须参加,纪委将全程监督。” 手机很快亮起: “收到,林书记。评标专家已经入住县宾馆,安保和监控都已安排妥当。” 云峰镇政府会议室被布置成了招标会场。主席台上摆放着“云峰镇光伏发电项目公开招标会”的红色横幅,台下整齐地排列着五家投标企业的座位区。会议室四个角落都安装了摄像头,县纪委的两名工作人员正在检查设备。 林逸穿着深蓝色西装,提前半小时到达会场。他环顾四周,确认每个细节——签到表、投标文件密封箱、评标室的门禁系统,一切都按照最严格的标准准备就绪。 “林书记,早啊。” 郑国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今天的他一改往日风格,穿着朴素的夹克衫,脸上挂着谦逊的笑容,“昨晚睡得还好吗?” 林逸转身,平静地回应:“还行。郑镇长今天气色不错。” “哪里哪里。”郑国华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林书记,关于昨天的事,我想再解释一下...” “招标会马上开始了,有什么事会后再说吧。”林逸打断他,走向正在调试设备的纪委工作人员。 五家投标企业的代表陆续到场。林逸注意到省能源集团的赵志强最后一个入场,他径直走向郑国华,两人握手寒暄,状似亲密。 “各位请安静,招标会现在开始。”林逸站在主席台上宣布,“首先,我代表云峰镇党委政府,欢迎各位参与本次光伏发电项目公开招标。本次招标全程录像,由县纪委监督,确保公平、公正、公开。”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在赵志强阴沉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下面,请各投标企业代表按抽签顺序递交标书。” 五家企业依次上前,将密封的投标文件放入透明箱中。 在五家企业的代表依次上前递交标书时,秦优能源的代表款款走来,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都为之一滞。 这位约莫三十出头的女性技术人员身着一套剪裁得体的藏青色职业套装,上衣收腰的设计完美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饱满的胸型。包臀裙下,一双修长匀称的美腿裹在透肉的黑色丝袜中,踩着七厘米的裸色高跟鞋,每一步都走得摇曳生姿却又稳重大方。 此刻她微微低头检查标书时,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旁,被她纤细如玉的手指轻轻拢到耳后,露出小巧精致的耳垂上戴着的一对简约的珍珠耳钉。 当她双手捧着厚厚的标书走向透明箱时,林逸注意到她的手腕纤细白皙,戴着一块低调的卡地亚坦克女表,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处处彰显着职场精英的干练与品味。 “秦优能源,投标文件一份。” 她的声音清亮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专业距离感。弯腰放置标书时,西装上衣的V领处若隐若现地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脖子上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在灯光下闪烁着低调的光芒。 与其他企业代表匆匆递交标书就离开不同,她在确认标书放置妥当后,还向评标委员会的方向微微欠身,这个动作让她优美的颈部线条展露无遗。 林逸注意到,会议室里不少男性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的身影。 而她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注视,始终保持着专业而从容的姿态,回到座位后立即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记录会议内容,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一串流畅的节奏。 标书收集完毕后,由纪委工作人员当场验封,随后送往隔壁的评标室。七名评标专家已经在那里等候,他们是从省专家库中随机抽取的行业权威,前一天才接到通知,有效避免了被“公关”的可能。 “评标过程预计需要四小时。” 林逸宣布,“请各位代表在休息区等候。镇政府准备了茶点,如有需要可以自取。” 休息期间,赵志强几次试图接近林逸,都被纪委工作人员有意无意地挡开。郑国华则坐在角落,不停地看手机,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中午十二点四十分,评标室的门终于打开。评标委员会主任——一位白发苍苍的电力设计院老专家走了出来: “经过认真评审,各企业综合得分已经统计完毕。”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薄薄的成绩单上。 “第一名,秦优能源,技术分95,商务分90,总分92.5;第二名,阳光新能源,技术分88,商务分92,总分89.6;第三名,省能源集团,技术分82,商务分95,总分87.4...” ................... 第168章 林逸听到这个结果,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看向秦优能源的代表,那位女技术总监正激动地与同事握手。而赵志强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根据招标文件规定,我们推荐总分第一的秦优能源为中标候选人。” 老专家宣布完毕,会议室里响起掌声。 就在这时,赵志强突然拍案而起: “黑幕!这绝对有黑幕!” 他指着林逸,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林逸,你收了秦优多少钱?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搞鬼!” 会议室一片哗然。纪委工作人员立即上前: “赵总,请冷静。评标过程全程录像,专家独立评审,不存在任何违规行为。” “放屁!” 赵志强破口大骂,昂贵的西装因剧烈动作而皱褶,“在天海省地界上,还没有我们省能源拿不下的项目!林逸,你给我等着!我赵志强说到做到,不把你搞下台,我名字倒着写!” 他转向郑国华,眼神凶狠: “还有你!废物!连这点事都办不好!”说完,一脚踢翻椅子,扬长而去。 “招标结果将在云峰镇政府网站公示七天。” 林逸平静地宣布,“如无异议,将正式与秦优能源签订合同。散会。” 人群陆续离开,郑国华最后一个挪动脚步。经过林逸身边时,他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深深地看了林逸一眼,那眼神中混杂着恐惧、怨恨和一丝林逸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林逸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窗外的阳光依然明媚,照在办公桌上那盆绿植上,叶片泛着健康的光泽。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林逸从文件堆中抬起头: “请进。” 门开处,那位在招标会上引人注目的秦优能源女代表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叠资料。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斜射进来,为她窈窕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林书记,打扰了。” 她声音清亮,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我是秦优能源的范春迪,也是公司董事。想当面感谢您对新能源事业的支持。” 林逸起身相迎,目光快速扫过对方递来的名片——烫金字体印着“范春迪”三个字,头衔是“董事兼技术总监”。他注意到她递名片时手腕上那块卡地亚坦克表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范总监客气了。” 林逸接过名片,指了指会客区的沙发,“请坐。中标是评标委员会的专业决定,是你们技术实力过硬,与我个人无关。” 范春迪优雅地落座,双腿并拢微微倾斜,藏青色套裙在沙发边缘绷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她将一摞资料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们的技术方案补充说明,公示期间供您和相关部门随时查阅。” 林逸接过文件,指尖不经意触碰到范春迪修剪圆润的指甲。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上透明的护甲油在光线下几乎看不出痕迹,却让整个手部显得格外精致。 “范总监看起来年纪不大,已经是公司董事了。” 林逸翻开文件,状似随意地问道,“在新能源领域应该有不少经验?” 范春迪微微一笑,耳垂上的珍珠耳钉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林书记过奖。我博士毕业后就在秦优工作,从基层技术员做起,跟着公司一起成长。” 她顿了顿,“其实我们公司虽然规模不如省能源集团,但在薄膜光伏技术上已经取得二十七项专利。” 第169章 林逸注意到她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锋芒,与先前在招标会上的温婉形象略有不同。他不动声色地翻看资料,发现秦优的技术参数确实比行业标准高出不少。 “公示期过后,希望能与云峰镇有更深入的合作。” 范春迪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邀请函,“下个月我们将在上海举办新能源技术研讨会,诚挚邀请林书记莅临指导。” 邀请函烫金镶边,纸质厚重。林逸接过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不是常见的商业香,而是带着雪松与琥珀的冷冽气息,与范春迪干练的形象相得益彰。 “谢谢邀请,不过公务人员参加商业活动需要报备。” 林逸将邀请函放在桌上,“如果符合规定,我会考虑。” 范春迪似乎早料到这个回答,从善如流地点头: “理解。我们也会派专人与镇政府对接,确保所有程序合规。”她看了眼手表,“不打扰林书记工作了。” 起身时,她西装外套的衣摆扫过茶几,带起一阵微风。林逸注意到她起身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确实是个雷厉风行的职场精英。 送范春迪到门口时,她突然转身: “对了,听说省能源集团的赵总在招标会后有些过激言论?”她眉头微蹙,“如果需要,我们可以提供法律支持。” 林逸眼神一凝: “范总监消息很灵通啊。” “行业圈子小,一点风吹草动大家都知道了。”范春迪笑了笑,“秦优能在天海省站稳脚跟,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句话让林逸重新审视眼前的女人。 她看似温婉的外表下,似乎藏着不为人知的锋芒。他想起招标会上赵志强气急败坏的样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多谢关心,不过政府工作有自己的处理方式。” 林逸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范总监慢走。” 范春迪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即恢复职业微笑: “是我多虑了。期待下次见面。” 目送范春迪踩着高跟鞋走远,林逸关上门,拿起那张烫金名片在指尖转了转。秦优能源,注册资金5亿,总部在上海,三年前进入天海省市场...这些信息他在招标前就调查过。 ........................ 林逸走到窗前。镇政府大院里,范春迪正走向一辆黑色奥迪A6,司机已经恭敬地拉开车门。她上车前似乎感应到什么,抬头望向林逸办公室的窗口,远远地点头致意。 林逸没有回应,只是拉上了百叶窗。阳光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办公桌上那份邀请函上,烫金字体在光线下闪闪发亮。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党政办小王的声音传来: “林书记,郑镇长说有事找您,现在在会议室等着。” 林逸看了眼手表,下午三点二十: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他整理好桌面文件,将范春迪留下的资料锁进抽屉,唯独那张烫金名片被他随手放进了西装内袋。 走出办公室时,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自从昨天与郑国华那场谈话后,这东西就成了他的随身必备。 会议室里,郑国华正焦躁地来回踱步,看到林逸进来,立即迎上前: “林书记,赵志强那个疯子刚才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 林逸反手关上门:“坐下说。” 郑国华额头上的汗珠在会议室顶灯下闪闪发亮:“他威胁要曝光我们之前...之前那些事。”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还说要把你搞下台...” 第170章 “我们?”林逸挑眉,“郑镇长,我和你之间有什么事是怕被曝光的?” 郑国华脸色一僵: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可能会栽赃陷害...” 林逸在会议桌另一端坐下,与郑国华保持距离: “郑镇长,如果你有什么把柄在赵志强手里,现在向组织坦白还来得及。” 会议室陷入诡异的沉默。窗外传来镇政府大院里的说笑声,更衬得室内气氛凝重。郑国华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节奏越来越快。 突然,他猛地抬头: “林书记,其实我...”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党政办小王探头进来: “林书记,县委办紧急电话,说张书记找您。” 林逸深深看了郑国华一眼: “我们一会再谈。” 林逸接完县委张书记的电话回来时,发现郑国华像尊雕塑般僵在会议室角落,额头上的汗珠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泛着油光。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镇政府大院里只剩下几盏孤零零的路灯。 “张书记只是询问招标结果的事。”林逸关上门,金属门锁发出清脆的咔嗒声,“郑镇长,你刚才想说什么?” 郑国华的喉结上下滚动,西装领口被扯得歪斜,露出里面发黄的衬衫领子。他猛地抓住林逸的手臂,手指冰凉: “林书记,你得救我!赵志强那个疯子真的会毁了我!” 林逸没有抽回手臂,但也没有回应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他闻到郑国华身上浓重的烟味和隐约的酒气,混合着一股绝望的酸腐味。 “坐下说。” 林逸拉开椅子,示意郑国华坐到会议桌旁,“把话说清楚。” 郑国华跌坐在椅子上,公文包“啪”地掉在地上,散落出一堆文件和一个小巧的银色U盘。他手忙脚乱地去捡,却在碰到U盘的瞬间像触电般缩回手指。 林逸弯腰拾起U盘,金属外壳冰凉刺骨。他注意到郑国华的瞳孔在看到U盘时剧烈收缩。 “这是什么?” 郑国华的嘴唇颤抖着,突然双手抱头,手肘重重砸在会议桌上: “我完了...全完了...” 会议室里的挂钟秒针走动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林逸将U盘放在桌上,推到自己这一侧: “郑镇长,如果你现在坦白,组织上会考虑从轻处理。” “从轻处理?”郑国华发出一声凄厉的苦笑,“林书记,你知道赵志强手里有什么吗?三年来每个项目的回扣记录,我老婆在澳洲的房产证明,我儿子留学账户的资金流水...”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足够判我无期了。” 林逸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他早就怀疑郑国华与省能源集团有利益输送,但没想到涉案金额如此巨大。窗外的树影被风吹得摇晃,在百叶窗上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 “这个U盘里有什么?”林逸尽量保持声音平稳。 郑国华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赵志强行贿的证据...不只是我的,还有县里、市里十几个领导的...他每次送礼都偷偷录像...”他的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桌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说如果这次项目黄了,就把视频发到网上。” 林逸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起赵志强临走时的威胁——“不把你搞下台,我名字倒着写”。现在看来,那不仅是气话,而是一张早已编织好的腐败网络在示威。 “为什么现在才说?” 林逸将U盘攥在手心,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第171章 郑国华突然扑过来抓住林逸的手腕: “因为只有你能帮我...” “放手!” 林逸猛地抽回手,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镇长,“郑国华,你让我帮你掩盖违纪事实?” 郑国华的表情凝固了。会议室的白炽灯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显得格外苍老。他缓缓站起身,西装裤腿在膝盖处绷出两道尖锐的褶皱。 “林逸,别装清高。”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冷静,“你以为赵志强只盯着我吗?下一个就是你!今天他能用我的把柄要挟我,明天就能伪造你的黑材料!” 林逸感到口袋里的录音笔沉甸甸的。他深吸一口气: “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现在跟我去纪委,主动交代问题;第二,我亲自把这个U盘交给张书记。” 郑国华的脸瞬间失去血色。他踉跄后退,后背撞上文件柜,震得柜门哗啦作响: “你...你要大义灭亲?我们共事三年...” “正是因为这三年,我才给你自首的机会。”林逸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要我现在叫纪委的人来吗?” “等等!” 郑国华扑到桌前,手指死死按住电话座机,“给我...给我一晚上考虑...” ............................... 林逸看着郑国华颤抖的手指,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泥土。 他想起三年前刚来云峰镇时,郑国华带着他走访各村的情景。那时的郑镇长还会卷起裤腿和农民一起下地,鞋底沾满春泥。 “明天早上八点,我在纪委办公室等你。” 林逸最终松口,“过了这个时间,我会直接上报。” 窗外突然电闪雷鸣,夏季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急切地敲打。林逸走到窗前,看见郑国华冒雨冲向停车场的身影,没打伞也没穿雨衣,西装很快被淋得透湿,贴在身上像层灰色的皮。 回到办公室,林逸将U盘插入电脑。 屏幕上立刻弹出十几个视频文件和PDF文档。他点开其中一个视频,赵志强油光满面的脸立刻占满屏幕,正将一摞摞现金推给一个背对镜头的男人。 林逸快速浏览其他文件,心跳越来越快。这些证据不仅涉及郑国华,还牵扯到其他领导。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来电显示是“县委张书记”。林逸定了定神才接起来。 “小林啊,听说今天的招标很顺利?” 张书记的声音透着疲惫,“不过我刚接到几个电话,有人对结果有意见啊。” 林逸握紧话筒: “招标过程完全公开透明,所有评分都有据可查。” “我当然相信你。”张书记叹了口气,“只是...省能源集团的背景你也知道,他们董事长下个月可能要进省委班子...” 林逸看着电脑屏幕上定格的受贿画面,突然明白了赵志强嚣张的底气。 挂断电话,林逸感到一阵眩晕。他揉了揉太阳穴,发现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窗外雨势渐小,镇政府大院里积了一层薄薄的水洼,倒映着破碎的灯光。 手机再次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书记,明天的研讨会请务必出席。有些事情当面谈更方便。——范春迪」 林逸盯着那个名字,想起白天那个举止得体的女董事。她递名片时手腕上的卡地亚手表,邀请函上若有若无的香水味,还有那句“秦优能在天海省站稳脚跟,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第172章 天刚蒙蒙亮,云峰镇笼罩在一层薄雾中。林逸轻手轻脚地关上宿舍门。他看了眼手机,郑国华凌晨三点发来的短信还亮在屏幕上: “林书记,我在老粮仓等你。我答应你去自首。” 短信末尾那个句号打得特别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林逸把录音笔塞进夹克内袋,又检查了一遍裤兜里的U盘。金属外壳在晨雾中泛着冷光,就像他此刻紧绷的神经。昨晚他几乎没睡,反复查看U盘里的内容,那些视频和文件像毒蛇一样盘踞在他脑海里。 镇政府大院里空无一人,只有门卫老张在值班室打盹。林逸刻意绕开正门,从侧面的小门出去,铁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老粮仓在镇子西头,要穿过两条老街。这个点街上连早餐摊都没出,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林逸加快脚步,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转过一个巷口时,林逸突然停下脚步。前方二十米处,三个黑影蹲在路边抽烟,红亮的烟头在雾气中忽明忽暗。他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却发现身后巷口不知何时也站了两个人。 “林书记,这么早啊?”为首的黑影站起来,是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胳膊上纹着狰狞的龙形纹身。 林逸把手伸进夹克口袋,握住了录音笔: “你们是?” “有人让我们来问候您。”黄毛吐掉烟头,从后腰摸出一把弹簧刀,“说您最近太辛苦了,该休息休息。” 刀锋弹出时发出“咔嗒”一声脆响。林逸感到后背渗出冷汗,晨雾突然变得粘稠起来,像是有形质的液体裹住了他的四肢。 “你们这是犯罪。” 林逸强迫自己声音平稳,同时慢慢往墙边移动,“你们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黄毛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雇我们的人说了,只要您躺三个月医院,每人五万。”他转头对同伙说,“听见没?五万!够在‘金凤凰’玩半年了!” 林逸的背已经贴到墙上,冰凉的砖石透过衬衫传来寒意。他眼角余光扫视着周围,寻找可能的突破口。左侧两米处有个废弃的竹筐,再往前是堆叠的木板箱... “兄弟们,干活!”黄毛突然暴喝一声。 林逸猛地抓起竹筐砸向最近的人,同时侧身闪过刺来的刀刃。他听到布料撕裂的声音,左臂一阵火辣辣的疼。但还没等他喘口气,后背就挨了重重一脚,整个人扑倒在潮湿的地面上。 “操,还挺能躲!”黄毛骂骂咧咧地走过来。 林逸挣扎着要爬起来,突然感到右腹一凉,接着是灼烧般的剧痛。他低头看见刀柄露在衣服外面,黄毛的手还握在上面。世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往肚子上捅,死不了人。”黄毛凑到他耳边,呼出的热气带着烟臭味,“但能让他消停几个月。” 刀子抽出来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啵”的一声。林逸捂住伤口,温热的液体立刻浸透了手指。他想喊救命,却只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 黄毛踢了踢他的腿: “行了,走吧。一会儿该有人来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林逸的意识开始模糊。他拼命想保持清醒,用没沾血的手去摸手机,却怎么也够不到从口袋里滑出来的设备。 晨雾在他眼前变幻着形状,时而像张牙舞爪的怪物,时而像郑国华那张惊恐的脸。 第173章 “救...命...”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声音却淹没在远处传来的鸡鸣声中。 ........................ 不知过了多久,林逸感到有人翻动他的身体。刺眼的光线照在脸上,他勉强睁开眼,看到一张模糊的脸。 “天哪!是林书记!快叫救护车!” 这是林逸陷入黑暗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消毒水的气味。 这是林逸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知。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立刻感到右腹传来尖锐的疼痛。 “林书记?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一个女声从右侧传来。林逸艰难地转头,看到护士正在调整输液速度。窗外阳光强烈,看来已经是中午了。 “水...”他嘶哑地说。 护士小心地扶起他的头,喂了他几口温水。液体流过干裂的喉咙,像刀割一样疼。 “您失血过多,但手术很成功。” 护士轻声说,“刀伤离肝脏只有一厘米,您很幸运。” 林逸想说话,却被一阵咳嗽打断。疼痛让他眼前发黑,等视线恢复时,发现病床边多了个人。 范春迪。 她今天没穿职业套装,而是一件简单的运动套装,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看起来比招标会上年轻许多。 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此刻正紧盯着林逸的脸。 “护士小姐,能给我们五分钟吗?” 范春迪的声音很轻,却不容拒绝,“我是林书记的朋友。” 林逸的视线在范春迪脸上停留了几秒,试图从她平静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护士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输液管中液体滴落的声音。 “范...董事?” 林逸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你怎么...” “别急着说话。”范春迪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苹果,熟练地用水果刀削起皮来,刀锋在果肉上划出流畅的弧线,“医生说您失血800毫升,再晚半小时发现可能就危险了。” 林逸注意到她削苹果的手法异常精准,每一片果皮宽度几乎相同,像是经过专业训练。刀光在她指间闪烁,让他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 “谢谢。” 他简短地说,目光扫向病房门口,“警察来了吗?” 范春迪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纸杯里递给他: “镇派出所的人来过了,取证后说会加强巡逻。”她顿了顿,“不过奇怪的是,那段路刚好是监控盲区。” 林逸没有接苹果。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 “范董事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条巷子?”他直视范春迪的眼睛,“那里离酒店有三公里远。” 范春迪微微一笑,将纸杯放在床头柜上: “我有晨跑的习惯,每天五点起床。”她指了指自己脚上的运动鞋,“云峰镇的老街很有韵味,我到那边跑步。” “你一个人?” “当然。” 范春迪拿起床头的水壶,给林逸倒了杯水,“看到有人倒在血泊里,我差点吓晕过去。”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我第一时间打了120和110,您的手机摔坏了,我就用我的电话通知了镇政府。” 林逸接过水杯,指尖相触的瞬间,他感觉到范春迪的手异常冰凉。 “你认识郑国华吗?”他突然问。 范春迪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昨天招标会上见过一面。”她歪了歪头,“怎么?您怀疑这事与他有关?” 林逸没有回答。腹部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伤口疼了?”范春迪立刻站起身,动作自然地按了按林逸的输液管调节器,“失血过多会引起局部肌肉痉挛,我建议您平躺休息。” 林逸眯起眼睛: “你懂医?” “家父是外科医生。”范春迪收回手,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小时候经常跟着他去医院,耳濡目染罢了。” 病房门被推开,一名年轻警察探头进来: “林书记,您醒了?方便做个简单笔录吗?” 范春迪优雅地退到窗边: “我先告辞了。林书记好好休息,改天再来看您。” “对了,”范春迪在门口转身,“医生说您至少需要卧床两周。招标后续工作您不用担心,我们秦优集团会配合镇政府妥善处理。” 门关上后,年轻警察拉过椅子坐下: “林书记,能描述一下袭击者的特征吗?” “林书记?” “啊,抱歉。” 林逸回过神来,“大约五个人,领头的是个黄毛,右臂有龙形纹身...” 做完笔录,警察刚离开,镇党委副书记李建军就急匆匆推门而入: “林书记!可算醒了!郑国华失踪了!” 林逸猛地坐起身,腹部的伤口顿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他老婆打电话来说他一夜未归。”老李擦了擦额头的汗,“我们找遍了镇政府、他家、常去的茶楼,都没人影。他手机也关机了。” 林逸想起那条凌晨三点收到的短信,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 “派人去老粮仓看了吗?” “去了,门锁着,看门的老李说昨晚没人来过。”李建军压低声音,“纪委王主任刚才来电话,问您什么时候能把U盘送过去...” 林逸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裤子口袋,却想起自己穿的是病号服: “我的衣服呢?” “在这儿。”李建军从床头柜下层拿出一个塑料袋,“派出所把您的随身物品都送来了。” 林逸急切地翻找,西装外套上有干涸的血迹,内袋里的录音笔还在,但裤兜里的U盘不见了。 “有人动过我的东西吗?”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老李被吓了一跳:“应、应该没有...派出所说取证后就原封不动送来了...” 手机的震动声打断了林逸翻找衣物的动作。屏幕上“姜欣怡视频通话”的提示让他的手指悬在了半空。 “林书记,我先去安排人继续找郑国华。”李建军识趣地退出了病房。 林逸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时已经换上了轻松的表情。 屏幕那端出现了一张精致干练的脸庞,姜欣怡扎着利落的马尾,耳垂上的珍珠耳钉在省报办公室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林大书记,终于接电话了?”姜欣怡的声音带着调侃,“我发了三条微信你都没回,还以为你被哪个镇花勾走了魂呢。” ........................ 第174章 林逸下意识地把手机摄像头往上抬了抬,避开自己病号服的上半部分: “刚在开会,手机静音了。” “开会?” 姜欣怡突然凑近屏幕,眉头皱了起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等等——”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你背后那是医院的床头柜?上面还有输液架!林逸,你在医院?” 林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胃出血...” “放屁!” 姜欣怡的声音几乎要穿透手机,“你当我三岁小孩?胃出血需要躺病床上?摄像头往下移,我要看全景!” 林逸知道瞒不过去了,缓缓将手机下移,露出了病号服和腹部的绷带。 姜欣怡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我的天...怎么回事?谁干的?” “早上遇到几个小混混...”林逸轻描淡写地说,却在姜欣怡锐利的目光下逐渐消音。 “林逸,”姜欣怡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冷静,这是她暴怒的前兆,“要么你现在告诉我实情,要么我立刻开车去云峰镇,把你们镇政府闹个天翻地覆。你选。” 林逸看着屏幕上女友通红的眼眶,终于败下阵来: “有人不想让我好过...安排了打手...” “伤到哪了?多重?” 姜欣怡已经在收拾包包,手机镜头晃动着。 “腹部中了一刀,手术很成功,医生说...” “我马上到。” 姜欣怡打断他,“三小时。”然后干脆利落地挂断了视频。 林逸放下手机,疲惫地闭上眼睛。他知道接下来会有一场风暴——姜欣怡从来不是好糊弄的角色。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林逸在半梦半醒间听到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睁开眼,姜欣怡已经站在床前,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显然是匆忙换上的便装,连平日精致的妆容都没来得及化,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 “王八蛋...” 姜欣怡的声音颤抖着,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林逸腹部的绷带,“疼吗?” 林逸摇摇头,想挤出一个笑容,却被姜欣怡突然爆发的泪水打断了。 她扑到林逸身上,又怕压到伤口,只能僵硬地半趴着,肩膀剧烈抖动。 “你吓死我了!” 她的哭声闷在林逸的肩膀上,“从视频看我就担心...但没想到会这样...” 林逸轻抚她的后背,感受到衬衫已经被泪水浸湿一片。 姜欣怡猛地抬起头,妆容已经花了,眼睛红肿: “辞职!现在就写辞职信!一个破镇党委书记有什么好当的...” 林逸沉默地看着她,这个提议在他们交往的三年里出现过无数次。每次他下乡调研遇到危险,或者加班几周不见人影,姜欣怡都会这样要求。 “欣怡...” 他轻声说。 “别叫我!” 姜欣怡站起身,在病房里来回踱步。 “你知道我看到你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有多害怕吗?万一那一刀偏一点,万一没人发现你...” 她的声音哽住了,“我不管什么理想抱负,我要你活着!” 林逸的嘴唇因失血而苍白干裂: “水...” 姜欣怡立刻停下脚步,手忙脚乱地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扶起林逸的头。 她的动作突然变得极其轻柔,与刚才的激动判若两人。 “慢点喝。” 她轻声说,手指拂过林逸额前的碎发,“还疼吗?要不要叫医生?” 林逸摇摇头,感受温水滑过喉咙的舒适: “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闯了三个红灯,超速百分之四十。” 姜欣怡扯了扯嘴角,“明天的交通罚款单估计能糊一面墙。” 林逸想笑,却牵动了伤口,忍不住“嘶”了一声。 第175章 “别动!” 姜欣怡立刻按住他的肩膀,“医生说你要静养多久?” “两周左右。” “那我请年假。” 姜欣怡拿出手机开始发消息,“正好把积累的假期都用掉。” 林逸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姜欣怡总是这样,嘴上不饶人,行动上却毫无保留地支持他。 三年前他主动申请下乡挂职时,她气得一周没理他,最后还是偷偷在他的行李箱里塞满了常用药和零食。 “欣怡,其实不用...,你刚升职,现在正是表现得时候,领导提拔你,你得好好干。” “闭嘴。” 姜欣怡头也不抬,“要么我留下照顾你,要么我现在就去你们县组织部闹。选一个。” 林逸识相地沉默了。窗外,暮色已经降临,医院的走廊上传来推车滚过的声音和护士的低声交谈。 姜欣怡放下手机,开始整理床头柜上的物品。 她动作麻利地将散乱的药盒排列整齐,倒掉已经凉了的开水,换上新的。 林逸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我没事的。”他轻声说。 姜欣怡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忙着整理: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但我有事。” 她转过身,眼眶又红了: “林逸,我采访过那么多贪官污吏,见过他们怎么对付举报人。这次是你运气好,下次呢?” 她握住林逸的手,“我不能...不能再经历一次这样的电话...” 林逸回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冰凉和颤抖。他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不能承诺放弃调查,就像姜欣怡不能假装支持他冒险一样。这是他们关系中永恒的裂痕。 “饿了吗?” 姜欣怡突然换了个话题,抹了抹眼角,“我去给你买点粥。” 林逸点点头,看着她拿起钱包走出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他长舒一口气,疲惫地闭上眼睛。腹部的疼痛似乎更剧烈了,但比起身体上的伤,心中的重担更让他喘不过气。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米粥的香气飘进病房。姜欣怡端着餐盒推门进来时,林逸正盯着手机屏幕皱眉。 “趁热吃。” 姜欣怡把餐盒放在床头柜上,瞥见林逸手机上是派出所发来的案件进展通报,“有消息了?” ................. 林逸把手机递给她: “人抓到了,就是那伙惯犯。” 姜欣怡快速浏览着通报内容,眉毛渐渐拧紧: “他们说是因为上周你带队整顿夜市,断了他们的财路?”她放下手机,打开餐盒盖子,“你信吗?” 白粥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林逸接过勺子,金属与陶瓷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黄毛他们确实在夜市收保护费。” 林逸缓慢地搅动粥面,“但时机太巧了。”他舀起一勺粥,突然停下动作,“我收到郑国华短信是凌晨三点,遇袭是五点半,这期间...” 病房门被轻轻叩响。派出所陈所长带着两个民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笔录本。 “林书记,打扰您休息了。” 陈所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警察,制服领口被汗水浸出深色痕迹。 “嫌疑人已经承认作案事实,但坚称是个人报复。” 姜欣怡突然站起来: “陈所,那几个混混的账户查了吗?案发前后有没有大额进账?” 陈所长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林逸连忙介绍: “这位是省报记者姜欣怡,我女朋友。” “哦!姜记者!” 陈所长恍然大悟,随即苦笑,“查过了,几个人的账户加起来余额不到两千。不过...”他压低声音,“黄毛的相好昨晚突然多了个新包,据说是GUCCI的。” 第176章 林逸和姜欣怡交换了一个眼神。姜欣怡从包里掏出录音笔: “陈所,能详细说说吗?” 陈所长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个...案情细节还在侦办中...” “老陈,”林逸放下粥碗,“黄毛他们以前犯事,最重判过多久?” “基本都是治安拘留。” 陈所长叹气,“这次持械伤人致人重伤,至少三年起。但这几个滚刀肉...”他摇摇头,“进去就跟回家似的。” 窗外突然传来汽车急刹的声音。 林逸偏头看去,一辆黑色奥迪停在住院部门口,范春迪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进大楼。她今天换了身藏青色职业套装,手里捧着百合花。 “她怎么又来了?” 姜欣怡敏锐地注意到林逸的视线转向窗外。 陈所长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那位是?” “秦优集团的范董事。”林逸的声音突然冷了几分,“昨天就是她''恰巧''路过救了我。” 陈所长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秦优集团...就是这次中标的...” 话音未落,范春迪已经出现在病房门口。 她看到一屋子警察明显怔了一下,随即露出得体的微笑: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百合花的香气瞬间压过了消毒水味。姜欣怡上前一步接过花束: “范董事太客气了,昨天刚来过,今天又专程跑一趟。” “正好来镇上办手续。” 范春迪的目光扫过林逸腹部的绷带,“听说嫌疑人抓到了?” 陈所长警觉地看了她一眼: “范董事消息很灵通啊。” 范春迪微微一笑,从手包里取出名片递给陈所长: “我们集团在云峰镇投资,自然关心当地治安。” 林逸突然开口,“昨天你说晨跑经过那条巷子,具体是几点?” 范春迪微微一愣,随即抬起手腕看了眼精致的腕表: “大约五点四十分左右。我每天晨跑的时间都很固定。” 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职场女性特有的干练。 姜欣怡将百合花随手放在窗台上,双臂交叉在胸前,目光在范春迪和林逸之间来回扫视。 “那真是巧了。” 林逸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依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范董事平时都在哪条路线跑步?” “从镇东的酒店出发,沿河滨路到老城区,再绕回酒店。” 范春迪从容应答,目光坦然地迎上林逸的审视,“林书记是在怀疑什么吗?” 病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陈所长清了清嗓子: “范董事别误会,我们只是例行询问。毕竟您是第一目击者。” 范春迪点点头,从手包里取出一个U盘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酒店附近路口的监控录像,应该能证明我的行程。林书记需要的话,可以查看。” 姜欣怡拿起U盘,眉毛微微挑起: “范董事准备得很充分啊。” “职业习惯。” 范春迪淡然一笑,转向林逸,“林书记好好休息,秦优集团在云峰镇的投资项目还等着您康复后推进。” 她微微颔首,“我就不打扰了。”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病房里一时陷入沉默。陈所长看了看手表: “林书记,我们也先回去继续调查。有进展第一时间通知您。” 待警察离开后,姜欣怡立刻关上门,转身时脸上写满了不悦: “你们合作伙伴都这么漂亮吗?” 林逸忍不住笑了,随即因牵动伤口而倒吸一口冷气: “嘶——你吃醋了?” “我吃醋?”姜欣怡夸张地指了指自己,“省报一枝花会吃一个企业高管的醋?” 她走到床边,拿起U盘在手中把玩,“不过这位范董事确实不简单,连不在场证明都准备好了。” 林逸伸手握住姜欣怡的手腕: “欣怡,她可能真的只是路过。” 姜欣怡撇撇嘴,却顺势坐在床边: “那也太巧了。你刚遇袭她就出现?”她俯身检查林逸的绷带,“而且她看你的眼神...” “什么眼神?” 林逸好奇地问。 “算了,不说这个。”姜欣怡突然转移话题,“你饿不饿?粥都凉了。” 林逸知道她在刻意回避,也不点破: “有点。不过医院食堂的粥太难吃了。” “挑剔。” 姜欣怡瞪他一眼,却还是拿起手机,“我点个外卖,想吃什么?” “随便,你选的我都喜欢。” 林逸轻轻拿起手机,再次查看派出所发来的案件通报。 黄毛一伙已经认罪,但坚称是个人报复,与任何人无关。这解释太过完美,完美得不像真的。 走廊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在病房门前停下。林逸警觉地抬头,看到门把手缓缓转动。 “谁?” 他低声问道,同时伸手推醒了姜欣怡。 .................... 第177章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张憔悴的脸探了进来。 郑国华! 这个失踪了一整天的人,此刻正站在病房门口,眼睛布满血丝,西装皱得像抹布。 姜欣怡瞬间清醒,下意识挡在林逸床前: “郑国华?你怎么...” “嘘——” 郑国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闪身进入病房,反手锁上门。 “林书记,救命啊!” 林逸强撑着坐直身体,腹部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你去哪了?派出所找你一整天。” 郑国华扑通一声跪在病床前,额头上的汗珠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我被赵志强的人抓走了!他们...他们逼我交出账本...” “赵志强?” 林逸和姜欣怡异口同声。 “省能源集团的赵副总。” 姜欣怡迅速打开录音笔,却被林逸按住手腕。他盯着郑国华: “站起来说话。你凌晨三点给我发短信说要自首,为什么后来又失踪了?” 郑国华艰难地爬起来,跌坐在访客椅上: “我发完短信就准备去镇政府,刚出门就被两个壮汉架上了车。他们把我带到郊外一个仓库,赵志强亲自审我...” 他解开领带,露出脖颈上的淤青,“他们用钳子...威胁我让我帮他们报复你,让我把光伏发电站的项目搞黄。” 林逸的眼神变得锐利: “所以你确实贪污了?” “我...” 郑国华突然痛哭流涕,“林书记,我是一时糊涂啊!” 姜欣怡冷笑一声: “所以你就和赵志强联合起来对林逸下手?” “不!不是这样的!” 郑国华疯狂摇头,“他们威胁我,说如果我敢自首,就让我儿子''出意外''...” 郑国华突然扑向窗户:“他们追来了!” 楼下传来刺耳的刹车声。两辆黑色SUV停在急诊入口,四个穿黑西装的壮汉正快步走向住院部大门。 “是赵志强的人!” 郑国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回病房角落。 “林书记,救救我!我愿意作证,我愿意自首,别让他们抓我回去...” 林逸强忍疼痛下床,拉开床头柜抽屉取出录音笔: “欣怡,带郑镇长从安全通道走,去派出所找陈所长。” “那你呢?” 姜欣怡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我留下拖住他们。”林逸已经拨通了陈所长的电话,“老陈,立刻派人来医院,郑国华在我这,有人要灭口...” 走廊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护士的呵斥: “你们不能进去!病人需要休息!” “让开!我们找郑国华!” 姜欣怡迅速合上电脑,拽起郑国华: “跟我走!”她回头看了林逸一眼,眼中满是担忧。 林逸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拿起床头的水果刀藏在枕头下。 门被猛地踹开时,他已经恢复了虚弱的姿态靠在床头。 “林书记是吧?” 为首的壮汉扫视着空荡荡的病房,“郑国华人呢?” 林逸咳嗽了两声: “你们是谁?” “省能源集团保安部的。”壮汉亮出工作证,上面的照片明显是伪造的,“郑国华偷了公司机密,我们奉命带他回去。” 林逸虚弱地摇头: “没看见...我今天一整天都在输液...” 壮汉突然逼近病床,一把掀开被子: “少装蒜!他的车就停在楼下!”当他发现林逸手中握着录音笔时,脸色骤变,“你在录音?” “派出所陈所长正在听。”林逸按下播放键,录音笔里传出刚才郑国华的供述,“你们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壮汉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咬牙挥手: “撤!” 四人匆匆离去,走廊上传来他们打电话的声音: “赵总,情况有变...” 十分钟后,陈所长带着警察赶到,同时来的还有姜欣怡和面色惨白的郑国华。 第178章 “都录下来了。” 林逸把录音笔交给陈所长,“郑镇长愿意配合调查。” 郑国华被戴上手铐时突然跪倒在地: “林书记,我对不起您!更对不起云峰镇的老百姓!您大人有大量...” “够了。” 林逸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贪的不是我的钱,是全镇百姓的血汗钱。这些话留着对纪委说吧。” 当警察带走郑国华后,病房终于恢复了平静。 姜欣怡关上门,长舒一口气: “你吓死我了!万一他们动手...” “放心吧,他们不敢。”林逸握住她的手,“赵志强再嚣张,也不敢在医院对镇党委书记动手。”他看向窗外的月光,声音低沉,“我只是没想到,一个乡镇项目能牵扯出省里的利益集团。” 林逸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腹部的伤口还在疼,但比起心中的怒火,这点疼痛根本不算什么。 有人想用暴力让他闭嘴,却不知这只会让他更加坚定。 姜欣怡看着他坚毅的侧脸,轻声问: “后悔吗?” “后悔什么?” “当初放弃提拔,主动申请留这个穷乡镇。” 林逸转头看她,晨光中他的眼睛格外明亮: “记得我们看的《人民的名义》吗?侯亮平说过,反腐没有地域界限。” 他握住姜欣怡的手,“云峰镇再小,也是中国的一部分。” 姜欣怡突然红了眼眶: “你这个傻子...”她俯身抱住林逸,小心避开他的伤口,“但我就是爱这个傻子。” 医院的消毒水味被窗外的栀子花香冲淡了些。 林逸站在窗前做着康复训练,腹部的伤口已经愈合大半,只在他伸展时还会传来隐约的刺痛。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病号服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 “林书记,您今天可以出院了。” ............... 护士小张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单据,“姜记者去办手续了,让您别乱动。” 林逸点点头,目光扫过床头柜上堆积如山的礼品盒——名贵补品、进口水果,甚至还有一套价值不菲的紫砂茶具。 这些天,各路商人的"关心"几乎塞满了整个病房。 门被轻轻叩响,范春迪踩着细高跟走了进来,今天她穿了一身米色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林书记,恭喜出院。” 她笑容得体,将文件袋放在床头,“光伏电站一期工程的进度报告,想着您住院期间可能不方便查看。” 林逸没有伸手去接: “范总太周到了,这些材料直接报镇政府就行。” 范春迪不以为意,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 “项目已经按您的要求全面复工了,只是...” 她压低声音,“镇上那边还是有些意见,说我们进度太慢。” “工程质量第一,进度必须服从质量。” 林逸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这是写入合同的条款。” 范春迪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敲击文件袋: “当然,秦优集团最重视契约精神。只是...”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门口,“听说姜记者今天要回省城了?你们...关系不一般啊。” 林逸正要回答,门被猛地推开。姜欣怡拎着出院手续单站在门口,看到范春迪时明显怔了一下,随即扬起一个职业微笑: “范总又来谈项目?林书记刚出院,需要休息。” 范春迪优雅起身: “正事谈完了。”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林逸,“林书记,期待下次项目推进会见面。” 等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姜欣怡才长舒一口气,把手续单拍在林逸手里: 第179章 “这女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林逸无奈地叠着病号服: “光伏项目他们中标了,现在是合作方,来往难免。” 姜欣怡帮他收拾行李,动作突然顿住: “林逸,我下午的车回省城。” 她声音轻了下来,“社里催着我回去。” 病房里一时只剩下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林逸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窗外。医院花园里,几个康复中的病人正在散步,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显得格外宁静。 “欣怡,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林逸最终只说出这一句。 姜欣怡突然转身,眼睛亮得惊人: “林逸,我们领证吧。” 林逸手里的衣服掉在了地上: “什么?” “我说,我们结婚。” 姜欣怡脸颊泛红,却固执地仰着脸,“不是临时起意。照顾你的这些天,我一直在想...等你出院,我们能不能有个新的开始?” 林逸心跳如鼓,喉咙发紧: “欣怡,这太突然了...” “你可以考虑。” 姜欣怡迅速打断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我就是怕你被范春迪那样的女人拐跑了。她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 林逸握住她的手腕,感受到她脉搏的跳动: “这不是能开玩笑的事。” “我是认真的。” 姜欣怡轻声说,“你考虑考虑,不用现在回答我。” 办理出院手续时,两人都默契地没再提那个话题。但林逸注意到,姜欣怡的眼眶始终微微发红。 临上车前,姜欣怡突然塞给林逸一个信封: “等我走了再看。”然后迅速钻进了出租车。 车子驶远后,林逸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条,写着一行小字: “如果你愿意领证,就来省城,我等你。如果不来,我理解。” 林逸站在医院门口,手中的纸条被夏风吹得微微颤动。他望着出租车远去的方向,直到那抹黄色消失在街角,才缓缓低下头,重新看向那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姜欣怡在匆忙中写下的,却又透着一股倔强。 林逸的拇指轻轻摩挲着纸面,仿佛能触碰到她写下这些字时的心绪。 阳光透过纸条,将那些笔画映得透亮,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心跳,重重地敲在他的胸口。 “领证...” 林逸低声呢喃,这个词在他唇齿间滚过,带着陌生的重量。 他忽然想起姜欣怡挡在他病床前的样子,想起她熬夜陪护时眼底的红血丝,想起她熬汤时被热气熏红的脸颊。 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闪回,让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一阵刺痛从腹部传来,林逸下意识地按住伤口。 这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抬头望向镇政府的方向,那座灰白色的建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肃穆。 “我这样的人...” 林逸自嘲地笑了笑,将纸条小心折好,放进衬衫口袋里。他能感受到纸张紧贴心脏的位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镇政府派来的司机小跑过来: “林书记,车在这边。” 林逸点点头,迈步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姜欣怡离去的方向。 他坐进车里,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后退,就像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在迅速离他远去,却又深深烙在他的生命里。 林逸站在新建的光伏发电站前,望着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太阳能板阵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芜的山地;三个月后,这片土地已经成为了点亮整个乡镇的希望之源。 “林书记,设备调试已经全部完成了。”技术员小跑过来报告,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就等您一声令下,咱们就可以正式投产了!” 林逸点点头,目光扫过远处正在忙碌的工人们。他们大多是本地的村民,经过培训后成为了光伏电站的第一批运维人员。 看到他们黝黑脸庞上洋溢的笑容,林逸感到这几个月来的辛苦都值得了。 “林书记!”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范春迪穿着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文件夹,“这是今天的投产仪式流程,您过目一下。” 自从郑国华案件后,范春迪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依然保持着职业女性的干练,但对林逸多了几分真诚的尊重。林逸接过文件夹,注意到她今天化了淡妆,发髻也梳得一丝不苟,显然对今天的仪式十分重视。 “范总辛苦了。” 林逸快速浏览着文件,“村民代表发言环节安排得很好,让老百姓亲口说说这个项目给他们带来的变化,比我们说什么都强。” ............ 第180章 范春迪微微一笑:“这是您的建议,我只是执行而已。”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说实话,林书记,当初接手这个项目时,我没想到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林逸抬头看她,阳光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哪一步?” “就是......”范春迪斟酌着词句,“真正为老百姓做点实事的感觉。以前在集团,我们只关心利润和报表。但这次......” 她望向远处正在安装最后几块太阳能板的工人们,“看到他们脸上的笑容,感觉不一样。” 林逸没有立即回应。他知道范春迪的话里有几分真诚,也有几分职场客套。 但无论如何,项目能顺利投产,对云峰镇来说就是最大的胜利。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会场吧。” 林逸合上文件夹,递给范春迪,“今天是个好日子。” 会场设在光伏电站旁的空地上,临时搭建的主席台被红绸装饰得喜气洋洋。 台下已经坐满了村民,他们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期待。 林逸注意到前排坐着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那是当初反对项目最激烈的几位村民代表。 “林书记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会场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逸身上。 林逸走上主席台,清了清嗓子: “乡亲们,今天是我们云峰镇光伏发电站正式投产的日子!” 他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回荡,“这个项目从立项到建成,经历了风风雨雨,但最终,我们做到了!”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林逸看到坐在第一排的李大娘抹了抹眼角,那是当初因为征地问题拿着锄头拦在推土机前的倔强老人。 “下面,有请秦优能源集团的代表范春迪女士为大家介绍项目具体情况。” 林逸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范春迪优雅地走上台,接过话筒: “各位乡亲,首先感谢大家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专业地介绍着光伏电站的技术参数和预期效益。 林逸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台下的村民。 他看到小卖部的王叔正拿着手机录像,准备发给在外打工的儿子看;看到村小学的孩子们好奇地摸着新发的太阳能小夜灯;看到几个年轻人聚在一起,讨论着村里新安装的路灯和即将建成的公共浴室。 “...根据测算,项目投产后,每年可为云峰镇减少电费支出约30万元,同时创造20个就业岗位。” 范春迪的汇报接近尾声,“更重要的是,我们将彻底解决偏远村组的用电难问题。”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 林逸注意到范春迪的脸上也浮现出真诚的笑容,不再是那种职业化的表情。 “下面,我们请村民代表发言。” 林逸宣布道。 李大娘颤巍巍地走上台,粗糙的双手紧握着话筒: “我老婆子活了七十多岁,没想到还能看到这一天......”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以前我们村晚上黑灯瞎火的,现在好了,路灯亮堂堂的,再也不用担心孙子放学摔跤了......” 台下有人开始抹眼泪。林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强忍住涌上眼眶的热意。 “还有那个太阳能热水器,”李大娘继续说,“我这把老骨头,冬天洗澡再也不怕感冒了。 林书记......”她突然转向林逸,“当初我拿锄头拦你,是我不对......” 会场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林逸连忙摆手: “大娘,您那是关心家乡建设,我们都能理解。” 第181章 一个接一个的村民上台分享他们的感受。 有人说再也不用担心冰箱里的食物变质了;有人说孩子晚上可以做作业到更晚;还有人说准备开个小作坊,因为现在电力稳定了...... 仪式接近尾声时,林逸和范春迪一起按下了象征投产的水晶球。 随着一阵欢快的音乐声,光伏电站的控制室传来报告: “并网成功!发电正常!” 全场欢呼起来。不知是谁带头,村民们开始往台上涌,有人拉着林逸的手道谢,有人好奇地围着范春迪询问技术问题,孩子们则在空地上追逐打闹,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林书记,”范春迪趁着人群稍散的间隙,低声对林逸说,“集团总部对项目很满意,准备追加投资二期工程。” 林逸挑了挑眉: “有什么条件?” 范春迪笑了: “您还是这么直接。没什么特别条件,就是希望继续由您主抓,毕竟...” 她环顾四周欢乐的人群,“这样的干群关系,在别处可找不到。” 林逸正要回答,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姜欣怡发来的信息: “看到直播了,项目很成功,为你骄傲。” 林逸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时不知如何回复。 三个月来,他和姜欣怡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联系,谁都没有再提那个“领证”的话题。 但此刻,看着眼前欢庆的人群,他突然无比想念她站在自己身边的样子。 “林书记? ”范春迪疑惑地看着他,“您没事吧?” 林逸收起手机,强迫自己回到当下: “没事。关于二期工程,我们需要详细规划,确保不再出现之前的问题。” 范春迪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多问。 她转身去应付几位围过来的村民,给林逸留下了片刻独处的空间。 .................. 夕阳西下,庆典渐渐散去。 林逸独自走在回镇政府的路上,路过新安装的太阳能路灯时,他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那柔和的光芒。 三个月前,他在医院收到姜欣怡的那张纸条;三个月后,光伏项目终于开花结果。这一切,恍如隔世。 镇政府门口,值班的小张叫住了他: “林书记,有您的快递,好像是省城寄来的。” 林逸的心跳突然加速。他接过那个长方形的包裹,轻飘飘的,不像是实物。 回到办公室,他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里面是一本书,《云峰镇志》,扉页上姜欣怡清秀的字迹写着: “记录你奋斗过的地方,期待续写我们的故事。 PS:如果你愿意,下周我在民政局门口等你。” 林逸的手指轻轻抚过《云峰镇志》的扉页,姜欣怡的字迹像是有温度般灼烧着他的指尖。 窗外,光伏电站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那是他这几个月来全部心血的结晶。 可此刻,那些成就突然变得遥远而模糊,眼前只剩下这行清秀的字迹和那个明确的邀约。 “下周六......” 林逸喃喃自语,将书轻轻合上。 办公桌上的台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射在身后的文件柜上。 他从未想过结婚这件事。不是对姜欣怡没有感情,而是...... 可现在,姜欣怡就这样闯入了他的规划。 手机屏幕亮起,是光伏电站值班室发来的运行报告。 林逸机械地回复着,思绪却飘向三个月前医院的那一幕——姜欣怡红着眼眶,倔强地仰着脸说出“我们领证吧”的样子。 她当时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硬是挤出一个笑容说“你可以考虑”。 第182章 “我到底在怕什么?” 林逸自问,起身走到窗前。 镇政府的院子里,新安装的太阳能路灯静静地亮着,像一排忠诚的卫士。 他欠姜欣怡的太多了。 从她一直帮助他开始,到后来在他受伤期间无微不至的照顾...... 林逸的胸口突然一阵发紧,那种熟悉的、只有在想到姜欣怡时才会出现的悸动又来了。 书桌上的台历显示,距离周六还有四天。 林逸坐回椅子上,拉开抽屉。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那是他上个月去省里开会时鬼使神差买下的戒指。 当时他告诉自己只是“以备不时之需”,可现在想来,或许潜意识里他早就做出了决定。 “林书记,您还没走啊?” 值班的小张探头进来,“需要我帮您准备明天的材料吗?” 林逸迅速合上抽屉: “不用了,你先回去吧。”等小张离开后,他长舒一口气,重新打开抽屉取出那个盒子。 戒指在灯光下闪烁着内敛的光芒,就像他对姜欣怡的感情,深沉却不张扬。林逸想起姜欣怡曾经开玩笑说: “你这人就像块太阳能板,明明能吸收那么多阳光,却只肯转化出那么一点点能量。” 当时他一笑置之,现在想来,姜欣怡比他自己更了解他。 手机突然震动,是范春迪发来的消息: 「林书记,二期工程的初步方案我已经发您邮箱了。总部很重视这个项目,希望能尽快推进。」 林逸皱了皱眉。工作总是这样,在他思考个人问题时不合时宜地插入。 但这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投入工作回复,而是将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凝视着手中的戒指。 “如果错过这次......”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林逸强行压了下去。 他向来是个理性的人,可理性告诉他,姜欣怡值得更好的对待,而不是这样无休止的等待和不确定。 窗外传来夜鸟的啼叫,林逸这才发现已经深夜了。 他应该回家休息,明天还有一堆工作等着他。可双脚却像生了根一般无法移动。 最终,林逸打开电脑,调出了请假申请单。 在“事由”一栏,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良久,最终敲下: “私人事务”四个字。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他感到一种奇特的释然,仿佛长久以来压在胸口的石头终于被移开了一角。 ........... 接下来的几天,林逸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仿佛要用忙碌来麻痹自己纷乱的思绪。 他亲自检查光伏电站的每一个环节,召开村民座谈会听取意见,与范春迪讨论二期工程的细节...... 所有人都惊讶于他的工作狂状态,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为了不让脑子有空闲去想领证的事。 周五晚上,林逸站在衣柜前,手指在一排几乎一模一样的衬衫和西装间游移。 最终,他选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姜欣怡曾经说过这个颜色很适合他。 收拾行李时,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个丝绒盒子放进公文包的最里层。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林书记,车已经准备好了。” 小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林逸深吸一口气,拎起行李走出门去。 “去省城。” 林逸对司机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坚定。 车子驶出云峰镇,熟悉的景色渐渐后退。 林逸望着窗外,突然意识到,这是几年来他第一次不是因为公务离开小镇。 第183章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恍惚——在不知不觉中,工作已经吞噬了他生活的全部。 “林书记,听说省城最近开了家很不错的茶馆......”司机试图找话题。 林逸心不在焉地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边缘。 三个小时的车程变得异常漫长,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一般。 当车子终于驶入省城时,林逸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行人如织的街道,喧嚣的市声...... 这一切都与宁静的云峰镇形成鲜明对比。 “直接去民政局吗?”司机问道。 林逸看了看手表——上午十点四十五分。 “不,先去……”他犹豫了一下,“先去花店。” 在市中心一家精致的花店前,车子停了下来。 林逸走进店里,各色鲜花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先生需要什么花?”热情的店员迎上来。 “送给……未婚妻的。” 这个称呼第一次从林逸口中说出,陌生又甜蜜。 最终,他选了一束白色满天星点缀的香槟玫瑰——低调优雅,就像姜欣怡本人。 抱着花束回到车上,林逸的西装口袋里的丝绒盒子似乎突然有了重量,提醒着他即将到来的时刻。 “去民政局。” 他说,声音微微发颤。 .................. 当车子转过最后一个路口时,林逸远远就看到了民政局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 姜欣怡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起,站在台阶上不时张望。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林逸也能感受到她的紧张和期待。 “就在这里停吧。” 林逸突然说。 车子在距离民政局还有几十米的路边停下。 林逸深吸一口气,整了整领带,拿起花束和公文包下了车。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不真实却又无比清晰。林逸感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花束的包装纸被捏得微微作响。 姜欣怡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来。 他们的目光在人群中相遇,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林逸看到她眼中的惊讶、喜悦、不确定...还有那藏得很深的一丝害怕。 这让他胸口一阵发紧——他让她等了太久,担心了太久。 “你来了。” 当林逸终于走到面前时,姜欣怡轻声说,嘴角扬起一个小心翼翼的微笑,好像生怕这是个幻觉。 林逸将花束递给她: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姜欣怡接过花,低头嗅了嗅,再抬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我以为你不会来。” “我差点就...” 林逸摇摇头,从公文包里取出那本《云峰镇志》,“你送我的这本书,我看了三遍。特别是你标注的那些地方...” 姜欣怡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那些都是我们一起经历过的事。” “还有更多的事等着我们一起经历。” 林逸说着,从西装口袋里取出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单膝跪地,“姜欣怡,虽然这个问题应该由我来问...但你愿意嫁给我吗?” 姜欣怡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却怎么也擦不干: “你...你这个混蛋...让我等了这么久...” “我知道,我知道...” 林逸保持着跪姿,仰头看着她,“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姜欣怡突然蹲下来与他平视,双手捧住他的脸: “我当然愿意,傻瓜。” 她的眼泪滴在他的手背上,温热得像她一直以来给他的爱。 林逸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戴在她的手指上,然后紧紧抱住了她。 第184章 姜欣怡身上的熟悉香气包围了他,让他突然意识到这就是他一直寻找的归属感。 “我保证不会再让你等了。”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姜欣怡拉开一点距离,红着眼睛却笑着看他: “你知道吗?我刚才已经在想,如果你今天不来,我就去云峰镇找你,当着全镇人的面向你求婚。” 林逸忍不住笑了: “那一定会成为云峰镇历史上最轰动的新闻。” “比郑国华落马还轰动?” “起码并列第一。” 林逸牵起她的手,“走吧,趁民政局还没下班。” 姜欣怡却拉住了他: “等等,你确定吗?一旦走进去...” 林逸打断她,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而坚定的语气说: “我这辈子从没这么确定过什么事。” 民政局的大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林逸低头看着手中鲜红的结婚证,上面他和姜欣怡的合照显得格外般配。 姜欣怡靠在他肩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本同样的小红本,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就这么简单?” 林逸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我们这就...合法了?” 姜欣怡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后悔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出门左转就是离婚登记处。” 林逸立刻收紧搂着她肩膀的手臂: “想都别想。”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只是觉得...太简单了,配不上你。” 姜欣怡笑着摇摇头,将结婚证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 “对我来说,重要的是和你在一起,不是那些繁文缛节。”她顿了顿,“不过...我们得谈谈接下来怎么办。” 阳光透过民政局门口的梧桐树叶,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逸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如何面对家人、朋友和工作。 姜欣怡深吸一口气,“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暂时不告诉他们。” 林逸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你确定?这样对你太不公平了。” 他的拇指轻轻抚过她无名指上的婚戒,“新婚妻子连个婚礼都没有,还要藏着掖着...” “我不在乎那些。” 姜欣怡坚定地说,伸手整理他的领带,“我知道你心里有我,这就够了。等时机成熟了,我们再告诉他们。” 林逸凝视着她,这个总是为他着想的女人。 “至少让我请你吃顿好的。” 林逸最终妥协,牵起她的手,“庆祝我们的...秘密结婚。” 姜欣怡眼睛一亮: “我知道附近有家很棒的私房菜,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的那种。”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片,“巧的是,我月前就订了今天的位子。” 林逸惊讶地看着她: “你月前就...” “赌你会来。”姜欣怡眨眨眼,“我赢了。” 餐厅隐藏在一条幽静的小巷里,古色古香的中式庭院,流水潺潺,竹影婆娑。 服务员将他们引到一个半封闭的包厢,窗外是一池荷花,正值盛开时节。 “这里真美。” 林逸环顾四周,由衷赞叹。 姜欣怡熟练地点了几道招牌菜和一瓶红酒: “我采访过这里的老板,他说这个包厢最适合求婚或者...庆祝特殊的日子。” 菜上得很快,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林逸举起酒杯,在烛光下凝视着对面新婚妻子的脸庞: “敬我的妻子。” “敬我的丈夫。” 姜欣怡轻声回应,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 酒过三巡,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到了现实问题上。 “你什么时候回云峰镇?”姜欣怡问道,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酒杯。 林逸看了看手表: 第185章 “明天一早有个会议,恐怕今晚就得...” 他看到姜欣怡眼中闪过的失落,立刻改口,“不过我可以请半天假,明天中午再走。” 姜欣怡摇摇头: “不用,工作重要。二期工程刚刚启动,你是主要负责人。” 她强打精神笑了笑,“反正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了,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 林逸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瞥了一眼屏幕,是范春迪的来电。姜欣怡善解人意地点点头: “接吧,可能是急事。” “林书记,抱歉打扰您休息。” 范春迪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背景音嘈杂,“光伏电站出了点问题,变压器过热导致局部停电,技术团队正在抢修,但村民情绪有些激动...” 林逸的眉头越皱越紧: “我马上回去。”挂断电话,他歉疚地看向姜欣怡,“对不起,我...” “去吧。” 姜欣怡已经叫来服务员结账,“我送你到车站。” “你不生气?” 林逸小心翼翼地问。 姜欣怡将外套递给他,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啄一下: “今天我已经得到了最想要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林逸站在餐厅门口,望着姜欣怡叫来的出租车缓缓驶近。 夜色已深,街灯在潮湿的路面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真的不用我送你回去?”姜欣怡第三次问道,眉头微蹙。 林逸摇摇头,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你明天还要上班,而且方向完全相反。我坐最后一班大巴回去就行。”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对不起,新婚第一天就...” 姜欣怡伸手按住他的嘴唇: “别说了。我嫁的是云峰镇的林书记,记得吗?” 她眼中闪烁着理解的光芒,“去吧,村民们需要你。” “到了给我发消息。” 姜欣怡在他耳边轻声说,然后迅速钻进车里。 林逸站在原地,看着出租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才转身朝汽车站方向快步走去。 当林逸乘坐的最后一班大巴驶入云峰镇汽车站时,已是凌晨一点。 站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夏夜的微风中轻轻摇晃。 他刚打开手机,范春迪的五个未接来电和三条短信就跳了出来。 “林书记,村民越聚越多,李铁柱带头说要拆了电站!” “技术员说至少还要两小时才能恢复供电。” “派出所民警到了,但不敢轻举妄动。” 林逸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快步走向站外,拦下一辆夜间运营的三轮摩托车。 “光伏电站,越快越好。”他对司机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车子在乡间小路上颠簸前行,远处,电站方向的天空被应急照明灯映照成不自然的橘红色。 “林书记!” 范春迪从人群中挤出来,额头上的汗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您可算回来了。技术团队说变压器过热是因为散热系统设计缺陷,他们正在安装临时散热装置,但需要时间。” 林逸点点头,目光扫过聚集在电站大门前的村民。 大约五六十人,大多是中老年男性,站在最前面的是身材魁梧的李铁柱,他正挥舞着胳膊对几个年轻技术员大声嚷嚷。 “这高科技到底行不行啊,别坑了我们大家伙啊!” 李铁柱的声音压过了其他人的嘈杂,“以前用煤电哪有这么多破事!” 林逸深吸一口气,整了整因长途奔波而皱巴巴的衬衫领口,大步走向人群。范春迪想拉住他: “林书记,他们情绪很激动...” “正因为如此,我才必须现在过去。” 林逸甩开他的手,声音低沉但坚定。 当林逸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嘈杂声先是小了一些,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林书记来了!” “看看你们引进的好项目!” “我家冰箱里的肉都臭了!” 林逸站上一块稍高的水泥基座,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 “乡亲们,我理解大家的愤怒和担忧。” 他的声音不大,却因嘶哑而显得格外有力,“停电给大家生活带来不便,这是我的责任。” 李铁柱冷哼一声: “光说责任有啥用?能把我家的鱼塘供氧机修好吗?我那一池子鱼都快翻肚皮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附和声。 林逸注意到李铁柱身后站着几个陌生面孔,他们穿着与普通村民无异的衣服,却时不时在李铁柱耳边说些什么,眼神闪烁。 “李叔,”林逸直接看向李铁柱,语气诚恳,“技术团队正在全力抢修,预计两小时内恢复供电。 至于您的鱼塘,我已经联系了镇上的应急发电机,十分钟后就到。” 这个回答似乎出乎李铁柱意料,他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他身后的一个瘦高个男子立刻凑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那以后呢?” 李铁柱再次开口,声音却没那么理直气壮了,“这次修好了,下次再坏咋办?这洋玩意儿根本不适合咱农村!” 林逸的目光在那个瘦高个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环视所有村民: “光伏电站是经过严格论证的惠民工程。这次故障暴露了设计上的不足,我们会彻底检查所有环节,确保不再发生类似问题。” 他走下水泥台,直接来到李铁柱面前,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汗味和酒气: “李叔,您是最早支持电站建设的村民之一。记得您说过,等电站建成了,要请我去您家喝新酿的米酒。” 李铁柱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气势明显弱了几分: “那...那是自然。但这次...” “这次是我们工作没做好。” 林逸接过话头,声音放轻但足够让周围人听见,“明天我会亲自去您家看看鱼塘损失,该补偿的一定补偿。” 这个承诺让周围村民的议论声顿时小了许多。林逸趁机提高声音: “各位乡亲,今晚所有因停电造成的损失,镇政府都会登记核实,给予合理补偿。现在,请大家先回家休息,让技术人员安心抢修。” ..................... 第186章 人群开始松动,不少人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那个瘦高个突然大声喊道: “别被他忽悠了!谁知道明天认不认账!我们要书面保证!” 林逸眯起眼睛看向说话者: “这位同志面生啊,不是我们村的吧?” 那人一愣,下意识后退半步。李铁柱连忙打圆场: “这是我表侄,从县城来看我的。” “是吗?” 林逸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正好,我现在就录个视频作为保证。范总,去拿纸笔来,我们现场写承诺书。” 这一举动彻底平息了村民的疑虑。 随着范春迪拿来纸笔,林逸当场写下补偿承诺并签字,人群终于逐渐散去。 当最后几个村民也离开后,林逸长舒一口气,这才感到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他转向范春迪: “那个瘦高个,查查他的底细。” 范春迪点点头,压低声音: “我也觉得不对劲。刚才派出所民警说,看到他和原来省能源集团的赵志强以前的司机说过话。” “盯紧他。” 林逸简短地说,然后走向正在抢修的技术团队,“情况怎么样?” 技术负责人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脸上沾满了机油: “林书记,问题比预想的严重。不只是散热系统,整个变压器的绝缘层都有问题。我们临时修复可以恢复供电,但建议尽快更换设备。” 林逸皱眉: “这批设备是通过正规招标采购的,怎么会有质量问题?” 技术员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摇头: “需要专业检测才能确定。不过...” 他压低声音,“按我的经验,这不像是一般的质量问题,更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被人为破坏的。” 林逸心头一震,脑海中闪过那个瘦高个可疑的身影。他正要追问,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姜欣怡发来的消息: “安全到了吗?村民情况怎么样?”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林逸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走到一旁,快速回复: “到了,情况控制住了。” 发完消息,他抬头望向夜空。 “林书记!” 范春迪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变压器修好了,准备试送电!” “林书记,试送电准备就绪!”技术负责人的喊声将他拉回现实。 林逸点点头:“开始吧。” 随着开关闭合的声响,电站的指示灯一盏接一盏亮起,远处村庄的灯火也次第恢复。林逸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许。 “暂时解决了,但...”技术负责人欲言又止,摘下眼镜擦了擦,“这套设备的问题比想象中严重,我建议立即进行全面检修。” 林逸皱眉:“需要多久?” “至少三天。而且...”技术员压低声音,“有些损坏痕迹很可疑,像是人为的。” 林逸心头一紧,想起那个在李铁柱耳边煽风点火的瘦高个。 他正要追问,范春迪匆匆跑来: “林书记,不好了!村委会那边聚集了好多村民,都是来要补偿的!” “什么?”林逸看了看手表,凌晨两点十五分,“消息传得这么快?” 范春迪擦了擦额头的汗: “不知道谁在村里大喇叭喊了一圈,说政府要给停电补偿,现在半个村子的人都醒了,都往村委会挤呢!” 林逸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掏出手机,发现已经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村委会和镇政府的号码。 “走,去看看。” 林逸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镇政府公务车,一边对技术员说,“你们继续检修,有任何发现立刻通知我。” 车子驶向村委会的路上,林逸看到不少村民打着手电筒往同一个方向赶,有人甚至推着独轮车,像是要去领什么大件物品。 第187章 “这不对劲。” 林逸喃喃道,“补偿的事我只在现场提过,怎么会...” 范春迪紧握方向盘:“有人故意煽动。 我刚才问了一圈,说是有人挨家挨户敲门,说政府要给每户五百块补偿金,先到先得。” “五百?” 林逸倒吸一口冷气,“我明明说的是核实损失后合理补偿!” 村委会前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上百号人,吵吵嚷嚷如同集市。 几个村干部被围在中间,声嘶力竭地解释着什么,但声音完全被淹没在嘈杂中。 林逸刚下车,就听到一个尖锐的女声喊道: “凭什么只补偿他们电站附近的?我们村西头就没停电吗?我家冰箱里的菜也坏了!” “就是!”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挥舞着旱烟袋,“电站招工也只招他们那几个村的,我们连边都沾不上!” 人群越说越激动,有人开始推搡维持秩序的村干部。林逸注意到,在人群外围,几个年轻人正拿着手机录像,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安静!” 林逸站上村委会门口的台阶,用尽力气喊道,“乡亲们,听我说!” 人群的嘈杂声小了些,但不满的议论仍在继续。 “林书记,您给个准话!”一个中年妇女挤到前面,“是不是真有补偿?是不是人人有份?” 林逸深吸一口气: “乡亲们,今晚的停电事故,我们会核实每户的实际损失,给予合理补偿。但不是人人都有,也不是固定金额,要看具体情况。” 这话一出,人群立刻炸开了锅。 “看吧!我就说当官的说话不算数!” 一个穿着褪色迷彩服的壮汉高声喊道,“刚才还说给五百,现在又变卦了!” 林逸眯起眼睛,认出这人正是之前在电站门口看到的瘦高个,此刻他换了身衣服,但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和尖利的声音错不了。 “这位同志,”林逸直接指向他,“谁告诉你补偿是五百块?我从未做过这样的承诺。请问你是哪个村的?叫什么名字?” 瘦高个明显一愣,随即梗着脖子: “我...我是李家村的!怎么,现在问个补偿还要查户口了?” “李家村?” 林逸冷笑,“李家村的村支书就在这儿,李书记,你认识这位村民吗?” 站在一旁的李支书摇摇头: “没见过。” .......... 瘦高个脸色一变,转身就要往外挤。 林逸对范春迪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带着两个村干部跟了上去。 “乡亲们,”林逸转向人群,声音沉稳,“我知道大家有情绪,但请相信政府会公平处理。今晚先登记有实际损失的家庭,明天工作组会逐户核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愤怒或怀疑的面孔: “至于电站用工问题,二期工程马上开始,会优先考虑附近村民,具体招工信息下周公布。” 这番话让大部分村民安静下来,但仍有人不满地嘟囔着。林逸注意到,那几个拿手机录像的年轻人已经悄悄溜走了。 登记工作一直持续到天蒙蒙亮。 当最后一个村民离开后,林逸瘫坐在村委会的椅子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范春迪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林书记,跟丢了。那家伙对地形太熟悉,七拐八拐就不见了。” 林逸揉了揉太阳穴: “不奇怪,肯定有人接应。查查他和赵志强的关系。” “还有件事,”范春迪压低声音,“电站那边的技术员说,他们在变压器内部发现了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纸巾包裹的小物件——一块被烧得发黑的磁铁。 第188章 林逸瞳孔一缩: “这是...” “技术员说,这磁铁被故意放在变压器线圈附近,会导致局部过热。” 范春迪的声音有些发抖,“绝对是人为破坏。” 林逸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加强电站安保,”林逸站起身,尽管疲惫,眼神却格外锐利,“同时秘密调查最近谁接触过电站设备。这事先别声张。” 夜色如墨,林逸坐在办公室的转椅上,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光伏电站规划图。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镇政府大楼里只剩下他这一盏灯还亮着。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林逸皱了皱眉,点开链接——一段十秒钟的模糊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中,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男子鬼鬼祟祟地靠近变压器,动作熟练地拆开外壳,往里面塞了什么东西。 虽然画质很差,但那个侧身时露出的鹰钩鼻和下巴上的疤痕,林逸一眼就认出来了: 赵志强。 视频戛然而止,随后自动删除。林逸猛地站起身,椅子撞在身后的文件柜上发出“砰”的巨响。 “范主任!”他拨通电话,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马上联系县公安局,我这里有重大发现!” 二十分钟后,镇派出所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刑侦大队长王大帅反复观看着林逸转发过来的视频,技术人员正在尝试恢复更多细节。 “虽然只有十秒,但这个角度...” 王队长指着暂停画面中变压器上的编号,“能确定是3号变压器,和案发现场一致。这个人的身形特征也和赵志强吻合。” “够立案吗?”林逸双手撑在会议桌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王队长与身旁的检察官交换了个眼神: “足够发通缉令了。不过林书记...”他压低声音,“赵志强虽然被能源集团开除了,但在省里关系网很深,这事...” “我明白。” 林逸打断他,“按程序办,该抓就抓。有什么责任我担着。” 凌晨三点,县公安局签发了对赵志强的逮捕令。 林逸回到宿舍,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掏出手机,看着姜欣怡傍晚发来的消息: “记得吃晚饭,别太累。”简单的一句话,此刻却让他眼眶发热。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复道: “有重大进展,可能很快就能揪出上次袭击我的幕后黑手。晚安。” 发完又觉得不妥,想撤回却已经超过时限。 接下来三天,林逸像上了发条的机器。 白天处理电站抢修和村民补偿,晚上与专案组开碰头会。 赵志强如同人间蒸发,但警方通过监控发现他曾出现在邻县的一家汽修厂。 第四天深夜,林逸刚躺下,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抓到了!” 王队长的声音因兴奋而变形,“在省道检查站,他想闯关,被我们的人截住了!” 林逸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我马上到!”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林逸第一次看清了赵志强现在的模样。 曾经油光水滑的头发乱如稻草,名牌西装换成了皱巴巴的工装,只有那双眼睛依然闪着狠厉的光。 “证据确凿,抵赖没用。” 王队长把视频截图拍在桌上,“为什么破坏电站设备?” 赵志强歪着嘴笑了: “哟,这不是王大炮吗?升官了啊。”他翘起二郎腿,“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赵志强!” 林逸推门而入,“光伏项目是公开招标,你自己报价虚高被淘汰,怪得了谁?”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赵志强的表情从戏谑变成狰狞,他猛地扑向林逸,被手铐限制才没得逞。 “林逸!”他咬牙切齿,“要不是你横插一脚,那项目本该是我的!三千万!够我吃一辈子!” 唾沫星子喷在审讯记录上,“你知道我被开除后过的是什么日子吗?老婆跑了,房子卖了,连我老娘的药钱都...” 他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 “对,都是我干的!变压器里的磁铁,上次雇人打断你肋骨的混混,还有...” 他压低声音,露出诡异的微笑,“你以为这就完了?” 王队长拍桌喝道:“老实交代!还有同伙吗?” “同伙?”赵志强往后一靠,“要枪毙就枪毙,反正老子早就不想活了。” 他盯着林逸,眼中闪烁着疯狂,“可惜啊,死之前没能把你拉下马...” 审讯持续到天亮。赵志强供认了全部犯罪事实,但对是否有同伙始终含糊其辞。 当被问及视频是谁拍的时,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那副无所谓的表情。 “林书记,”走出审讯室,王队长递给林逸一支烟,“这事恐怕没完。赵志强账户最近有笔二十万的进账,来源还在查。” .................... 第189章 林逸点点头,摸出手机——又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小心狗急跳墙”。他心头一凛,想起赵志强审讯时那个诡异的微笑。 回到办公室,林逸从保险柜取出一个文件袋。 这是技术员从变压器内部找到的,除了那块磁铁,还有一张被烧焦一角的存储卡。 经过恢复,里面有几个加密文件,技术科还在破解。 “林书记!” 范春迪慌慌张张推门而入,“省纪委来电话,要您立即去一趟省城!” 林逸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太巧了,赵志强刚落网,省纪委就...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外套: “备车吧。对了,那个加密文件...” “刚刚破解出来了!” 范春迪压低声音,“是赵志强和几个省里领导的...交易记录。” 林逸瞳孔一缩。他终于明白赵志强那句“你以为这就完了”是什么意思。这不是结束,而是一场更大风暴的开始。 ...... 法院的台阶在盛夏的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林逸站在旁听席最后一排,松了松领带,看着法警押着赵志强走上被告席。 “全体起立!” 书记员的声音将林逸的思绪拉回现实。 审判长庄严宣判: “被告人赵志强犯破坏电力设备罪、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旁听席上响起零星的掌声。 赵志强佝偻着背,昔日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只是在被带出法庭时,突然回头扫视人群,目光在林逸身上停留了一秒,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林书记。” 范春迪凑过来小声说,“省纪委的车已经在外面等了。” 林逸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被告席。 走出法院大门,热浪扑面而来,两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树荫下,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林逸同志。” 一个穿藏蓝色行政夹克的中年男子下车迎上来,出示了证件,“省纪委第三监察室主任赵志刚,请跟我们走一趟。” 林逸注意到他说的是“走一趟”而非“配合调查”,这意味着事态可能比想象的严重。 他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却被赵志刚拦住:“按照规定,请暂时上交通讯工具。” 范春迪在一旁急得额头冒汗: “赵主任,林书记今天下午和我们秦优能源还有个重要会议...” “县里已经接到通知了。”赵志刚面无表情地打断他,“林书记,请吧。” 车门关上的瞬间,林逸的手机在赵志刚手中震动起来。 三个小时的车程,车内无人说话。 赵志强留下的交易记录里,有几个省里重要领导的签名和银行账号。 他原本打算今天下午亲自向市纪委汇报... 省纪委大楼的询问室里,空调开得很低。 赵志刚亲自倒了杯热水推给林逸: “林书记,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 “因为赵志强案?”林逸双手捧着纸杯,感受着微弱的热度。 “不全是。”赵志刚翻开文件夹,“有人实名举报你在光伏电站项目中收受回扣,违规操作招标流程。” 林逸差点笑出声: “赵志强就是因为竞标失败才报复我,如果我收了回扣,为什么不直接给他中标?” “别急。” 赵志刚推过来几张照片,“认识这个人吗?” 照片上是他和姜欣怡在医院门口的合影,拍摄于他肋骨骨折住院期间。 林逸心头一紧: “这是我女朋友,省报的记者。” “她父亲是姜明远?” “对,国土资源厅副厅长。” 第190章 林逸突然明白了什么,“你们怀疑我通过这层关系...” 赵志强不置可否,又推来一份银行流水: “你个人账户上月有一笔五十万的进账,汇款方是''秦优能源'',正是中标光伏项目的公司。” 林逸猛地站起来,纸杯打翻在地: “这不可能!我从未收过任何...” “坐下!” 赵志刚厉声喝道,“组织给你机会说明情况,不是让你拍桌子!” 询问持续到深夜。当林逸终于被安排到招待所休息时,发现手机仍被扣留,房间电话无法拨打外线。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突然想起赵志强那个诡异的笑容——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陷阱。 清晨,林逸被敲门声惊醒。 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昨晚几乎没怎么睡,脑海里全是那些被精心设计的“证据”。 “林书记,请跟我来。” 门口站着一名年轻的工作人员,语气平淡得不带任何情绪。 林逸跟着他穿过空荡荡的走廊,再次来到那间询问室。赵志刚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摊开着厚厚的文件。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中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坐。” 赵志刚头也不抬地说,“我们请了秦优能源的范春迪过来协助调查,她马上就到。” 不到十分钟,范春迪被带了进来。 她穿着正式的深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扎在脑后,但林逸一眼就看出她眼下的青黑——她也没睡好。 “范总,请坐。” 赵志刚示意她坐在林逸对面的椅子上,“今天请你来,是想核实一些关于光伏电站项目招标的情况。” 范春迪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林逸,然后直视赵志刚: “赵主任,有什么问题您尽管问,我们秦优能源虽然规模不大,但所有项目都是合规合法中标的。” “是吗?” 赵志刚从文件夹中抽出几张纸,“那你能解释一下这笔五十万的汇款吗?上个月15号从秦优能源的对公账户转出,收款人是林逸的个人账户。” 范春迪眉头一皱: “这不可能!我们公司从未向任何政府官员行贿,更不可能给林书记打钱。” 赵志刚将银行流水推到她面前: “你自己看。” 范春迪接过文件,仔细查看后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林逸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这确实是我们公司的账户,但这笔转账我完全不知情。”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我们的财务流程很严格,超过五万的支出都需要我签字。” 赵志刚冷笑一声: “范总,现在改口还来得及。组织上会考虑你主动交代的情节。” “我没有改口!” 范春迪突然提高了声音,“赵主任,我可以拿公司所有财务记录给您看,这笔钱绝对有问题!” .............. 林逸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心中突然明朗起来。他轻轻敲了敲桌面: “赵主任,既然范总说这笔转账有问题,为什么不查一下秦优能源的财务系统记录?银行流水可以伪造,但公司内部账目很难作假。” 赵志刚眯起眼睛: “林书记,你现在是被调查对象,请不要干扰询问过程。” “我只是提出合理建议。” 林逸平静地说,“如果真如范总所说,这笔钱没有经过正常审批流程,那么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银行流水造假,要么是秦优能源内部有人违规操作。” 范春迪突然拍了下桌子: “我想起来了!上个月15号前后,我们的财务系统正好在升级维护,有两天时间无法登录。当时财务部主管王成说需要紧急支付一笔设备预付款,让我签了空白支票!” 第191章 询问室里突然安静下来。林逸和赵志刚同时看向她。 “王成?” 林逸轻声重复这个名字,“是不是去年从市电力公司调过来的那个?” 赵志刚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范总,你确定这件事与王成有关?” “我不能百分百确定,但现在想来非常可疑。” 范春迪咬着下唇,“系统维护那两天,所有付款都是王成经手的。” 林逸和赵志刚交换了一个眼神。 赵志刚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小张,立刻派人去秦优能源,把财务主管王成带来问话。带上搜查令,查他的电脑和办公桌。” 挂断电话后,赵志刚的表情缓和了些: “范总,感谢你的配合。不过在这件事查清之前,还请你暂时留在这里。” 范春迪点点头,转向林逸: “林书记,我相信您是被陷害的。赵志强虽然进去了,但他的关系网还在...” “范总!” 赵志刚严厉地打断她,“请不要在调查期间讨论案情。” 过了一会,赵志刚阴沉着脸: “王成失踪了。他家门锁被撬,电脑硬盘被拆走,手机扔在客厅地板上。” 林逸和范春迪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这就更可疑了。” 林逸的声音在询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王成一定是提前接到了风声。” 赵志刚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现在人跑了,电脑硬盘也被拆走,这就难办了。”他抬眼看向林逸,“林书记,恐怕你暂时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了。” 林逸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节奏越来越快。 “赵主任,我现在能使用手机吗?”林逸突然停下敲击的手指。 赵志刚犹豫了片刻,从抽屉里取出林逸的手机递给他: “开免提。” 林逸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拨通了市长秦霜的电话。 “林逸?” 秦霜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一丝疲惫,“我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 “秦市长,”林逸的声音绷得紧紧的,“我现在在省纪委。” “不要着急,”秦霜打断他,“等通知。省里正在协调。” 林逸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怎么能不着急?光伏项目征地村民的赔偿款还没完全到位,我怕村民再闹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秦霜的声音压低了: “王成我会动用市局的力量一起找,只要找到了问清楚就好办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调查,不要节外生枝。” 林逸刚要再说什么,秦霜已经挂断了电话。询问室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赵志刚收回手机,意味深长地看了林逸一眼: “秦市长倒是很关心你。” “光伏项目关系到三个村子的征地补偿,”林逸揉了揉太阳穴,“如果因为我的事情耽误了发放,村民肯定会闹事。去年就发生过围堵镇政府的事件。” 赵志刚突然站起身,走到窗前拉上百叶窗,将刺眼的阳光完全隔绝在外。 他转身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公事公办的严肃: “林书记,在找到王成之前,恐怕你得继续留在这里配合调查。” 与此同时,在市郊的一处废弃厂房里,王成蜷缩在角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的手机早已被扔进附近的河里,但耳朵里还回荡着那个沙哑的威胁: “敢说一个字,你老婆孩子就等着收尸吧。” 厂房铁门被推开的声音让他浑身一颤,但进来的是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扔给他一个塑料袋: “吃的。老实待着,等风头过去。” 第192章 王成颤抖着手打开塑料袋,里面是几个冷掉的包子和一瓶矿泉水。 年轻人刚要离开,王成突然抓住他的裤腿: “我、我孩子明天生日...” 年轻人一脚踢开他的手,冷笑道: “你还有心思过生日?想想怎么保住命吧。” 王成蜷缩在厂房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水泥地面,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污垢。 铁皮屋顶漏下的雨水滴在他后颈上,冰凉得像毒蛇的信子。 那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正坐在三米外的油桶上喝酒,劣质白酒的气味混着厂房里的铁锈味,熏得王成太阳穴突突直跳。 “看什么看?” 年轻人突然瞪过来,手里的酒瓶在昏暗光线中泛着绿光。 王成赶紧低下头,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塑料袋里的包子早就冷了,油腻的馅料结成一团,但他还是机械地往嘴里塞——上次吃饭已经是二十小时前的事了。 酒瓶砸在油桶上的闷响吓得王成一哆嗦。 年轻人摇摇晃晃站起来,解开皮带对着墙角放水,哗啦啦的水声里夹杂着含混的咒骂。 王成盯着他后腰处露出的一截刀柄,胃里翻涌起酸水。 当年轻人系好皮带转身时,王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整张脸涨得发紫。 “要死啊?” .................. 年轻人骂咧咧地走过来,却在距离两米处突然栽倒——酒精终于战胜了这个看守的神经。 王成看着对方抽搐几下后打起呼噜,喉结上下滚动。 他脱下皮鞋拎在手里,赤脚踩过潮湿的水泥地。 生锈的铁门吱呀声让他浑身绷紧,但醉酒的人只是翻了个身。 雨水顺着王成的额头流进眼睛,他疯狂地奔跑,荆棘划破裤腿在小腿上拉出血痕也毫无知觉。 远处有车灯扫过县道的拐角,王成摔进泥坑又爬起来,挥舞着衬衫像面白旗。 “停车!求求你们停车!” 嘶哑的喊声惊飞了树丛里的夜枭。 警车急刹时溅起的泥浆糊了王成满脸,他跪在车灯前,看见车门上“昭宁市局”的徽标在雨中闪烁。 “怎么回事?” 副驾驶的警察撑开伞,警徽在制服肩章上泛着冷光。 “我是秦优能源的王成!” 王成抓住对方裤管的手抖得像筛糠,“我要自首!” 后座车门猛地弹开,秦霜的秘书举着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冲下来: “秦市长,人找到了!”王成听见电话那头秦霜急促的吩咐声,紧接着是长按响警笛的锐响。 审讯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 王成捧着热水杯,看热气在镜片上凝成白雾。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敲击,节奏与墙上时钟的秒针重合。 “王成,你知道作伪证是什么后果。” 秦霜的声音从长桌对面传来,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空气。 王成的眼泪砸在照片上: “秦市长,那五十万是我转的。” “谁指使的?” 秦霜向前倾身,阴影笼罩了半张桌子。 “我不知道...” 王成的手指突然收紧,塑料杯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上周四晚上,我收到一条短信...” 他颤抖着掏出手机,屏幕已经碎裂,但那条信息依然清晰可见: 「明天系统维护时转50万到林逸个人账户,账号发你邮箱。否则你去年贪污集团5万设备款的事就会出现在纪委桌上。」 秦霜接过手机,眉头越皱越紧。 发信号码是一串乱码,显然经过特殊处理。她示意记录员拍照取证,然后转向王成: 第193章 “就凭一条匿名短信,你就敢伪造转账记录?” “不只是短信...” 王成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上的水雾,“第二天早上,我办公桌抽屉里多了一个信封,里面是我去年挪用公款的所有证据复印件,还有...”他的声音突然低得几乎听不见,“还有我女儿放学路上的照片。” “所以你选择了配合。” 她最终开口,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王成点头时,一滴汗珠从鬓角滑落: “我以为只是栽赃林书记,没想到会闹到省纪委...”他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秦市长,我女儿才八岁,她什么都不知道!” 秦霜没有立即回应。她起身走到窗前,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能看到楼下停车场里,省纪委的黑色轿车依然停在那里。 赵志刚正在隔壁房间等待结果。 “王成,”她背对着他说,“你知道这条短信背后是谁吗?哪怕一点猜测?” 王成摇头摇得太急,后脑勺撞在椅背上发出闷响: “我真不知道!” 林逸站在省纪委大楼的窗前,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 三天了,他被困在这个房间里,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林书记。” 赵志刚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王成已经全部交代了。” 林逸转过身,三天没刮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 “他承认转账是他操作的?” “不止如此。” 赵志刚将文件递给他,“他交代是受人胁迫,对方掌握了他挪用公款的证据,还威胁他女儿的安全。” 林逸快速翻阅着文件,眉头渐渐舒展。王成的供词详细记录了整个胁迫过程,包括那条匿名短信和放在他抽屉里的威胁材料。 “这手法...” 林逸的手指停在照片上。 赵志刚点点头: “我们已经派人保护王成的家人。至于你...”他顿了顿,“嫌疑已经洗清了,随时可以离开。” 林逸合上文件,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三天来的紧绷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懈,他不得不扶住窗台才稳住身体。 “谢谢。” 他深吸一口气,“王成会面临什么处罚?” “伪造金融凭证,数额巨大,至少三年。” 赵志刚的表情复杂,“考虑到他被胁迫的情节,可能会从轻。” 林逸点点头,心中五味杂陈。王成既是加害者,也是受害者,这世上的黑白界限,有时竟如此模糊。 走出省纪委大楼时,夕阳已经沉到了城市天际线之下。 范春迪站在台阶下等他,手里拿着一套崭新的西装。 “林书记!” 她小跑上来,眼圈发红,“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林逸勉强笑了笑:“让你担心了。” “王成他...” 范春迪欲言又止,“我真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 “有人威胁他女儿。”林逸接过西装,在车里迅速换上。 范春迪递给他一部新手机: “您的手机还在取证,这是临时准备的。秦市长离开之前跟我说,明天上午九点,她在办公室等您。” 林逸滑动屏幕,几十条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提醒瞬间涌了进来。 他快速浏览着,大部分是同事和下属的关心问候,但姜欣怡的十七条未读信息让他心头一紧。 “我得先去医院。” 林逸对司机说,“省立医院,急诊科。” 范春迪露出疑惑的表情,林逸解释道: “姜欣怡的父亲昨晚突发心梗,现在在ICU。” 林逸推开省立医院ICU病房区的玻璃门,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某种金属的冰冷扑面而来。 第194章 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姜欣怡蜷缩成一团,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手里攥着一团湿透的纸巾。 “欣怡。” 林逸快步走过去,声音因为三天没好好说话而沙哑。 姜欣怡猛地抬头,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暗了下去。 她站起身,却在林逸伸手要抱她时后退了一步。 “我爸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 她的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 林逸的手僵在半空。他这才注意到走廊拐角处站着姜欣怡的母亲,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罪犯。 “伯母。” 林逸放下手,点头致意,“姜叔叔现在情况怎么样?” 姜母冷笑一声: “托你的福,还没死。” 她手里捏着一份病历,纸张在她指间哗啦作响,“医生说是急性前壁心肌梗死,现在虽然暂时稳定了,但随时可能...” 她的话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从ICU里走出来,摘下口罩: “家属?病人醒了,想见...”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在林逸身上,“想见这位林先生。” 姜欣怡猛地抓住医生的袖子: “我爸现在能见人吗?他情绪不能激动!” 医生无奈地摇头: “病人坚持,说有重要的事情。”他压低声音,“最好顺着他,现在任何情绪波动都很危险。” 林逸深吸一口气,跟着医生走进了ICU。 病房里仪器的滴答声像是某种倒计时,姜明远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得像一张被揉皱后又展开的纸,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背上连着输液针。 “姜叔叔。” 林逸轻声唤道,站在离病床一米远的地方。 姜明远的眼睛缓缓睁开,目光浑浊却锐利。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床边的椅子。林逸坐下,听见老人虚弱却清晰的声音: “纪委的人...问我...我女婿的事情。” 姜明远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女儿...什么时候...成了你妻子?” 林逸的后背渗出冷汗。他和姜欣怡领证后商议,因为工作原因一直没公开,本想等时机成熟再办婚礼。没想到姜明远竟以这种方式得知。 “没几天。” 林逸老实回答,“我们本来打算...” “闭嘴!” 姜明远突然激动起来,监护仪上的心电图瞬间变成尖锐的锯齿状。 护士紧张地看向医生,后者立刻上前检查。 “病人不能激动!”医生严厉地瞪了林逸一眼,“要么保持安静,要么请出去!” 姜明远却固执地摇头,氧气面罩下传出模糊却坚决的声音: “让他...说完...” 林逸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姜叔叔,我和欣怡是真心相爱的。这次我被调查的事情是个误会,现在已经澄清了。王成是被人胁迫才伪造了转账记录...” “胁迫?” 姜明远冷笑一声,这笑声很快变成一阵剧烈的咳嗽,“你以为...这就完了?”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病房门口,“你知道...外面...有多少记者吗?” 林逸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转头看向病房的磨砂玻璃,隐约可见几个人影晃动。 “我会处理好的。 ”林逸站起身,“您先休息,等您身体好一点...” “滚出去。” 姜明远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在我...死之前...别让我...看见你。” 林逸僵在原地,直到医生推了他一把: “请先出去吧,病人需要休息。” 走出ICU,林逸立刻被围住。姜母说: “姓林的,你知不知道老姜在纪委问话时有多难堪?那些人一口一个''你女婿'',他完全懵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嫁人了!包括我我也很震惊,我那么乖的女儿,为了你竟然偷偷领证!” 第195章 林逸没有反抗: “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 “早点什么?”姜母尖声打断,“早点告诉我们你是个贪污犯?早点让我们家欣怡当寡妇?” “妈!” 姜欣怡哭喊着拉住母亲,“林逸是被冤枉的!王成已经自首了,事情都澄清了!” “澄清?”姜母冷笑,“那为什么外面那么多记者?为什么医院门口停着纪委的车?”她转向林逸,眼中燃烧着怒火,“我女儿从小品学兼优,追她的人能排到法国去!结果呢?她偷偷摸摸嫁给你这个...这个...” “伯母!”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范春迪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省纪委的澄清声明刚刚发布,林书记确实是被冤枉的。” 她看了一眼林逸,补充道,“而且,林书记和欣怡姐是合法夫妻,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姜母一把抢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张扫了几眼,脸色稍微缓和,但眼中的怒火未减: “就算是合法夫妻,瞒着父母结婚算怎么回事?你们眼里还有长辈吗?” 林逸正要解释,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秦霜的来电。他犹豫了一下,走到走廊拐角接听。 “林逸,你在医院?”秦霜的声音透着疲惫,“听着,光伏项目那边出事了。三个村子的村民听说你被调查,担心补偿款会黄,现在聚集在镇政府门口。你必须马上过去。” 林逸回头看了一眼仍在争执的姜家人,压低声音: “秦市长,我现在走不开。姜叔叔刚脱离危险,欣怡她...” “林逸!” 秦霜罕见地提高了声音,“你知道这个项目有多重要。省里盯着呢,如果再闹出群体事件,别说你的前途,连我这个市长都保不住!” 她顿了顿,语气稍缓,“姜明远那边我会派市里的专家过去,你现在立刻去光伏项目现场。” 挂断电话,林逸走回ICU门口。姜欣怡正靠在墙上无声地流泪,看到他时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欣怡,我...” 林逸艰难地开口,“光伏项目那边出了状况,我必须马上过去处理。” 姜欣怡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要走?现在?” ................... “村民聚集在镇政府,担心补偿款...” 林逸伸手想擦她的眼泪,却被躲开。 “去吧。” 姜欣怡转过身,声音冷得像冰,“反正我爸说得对,在你心里,工作永远比家人重要。” 林逸僵在原地,范春迪在一旁焦急地看着手表。最终,他深吸一口气: “我处理完马上回来。”说完,转身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姜欣怡崩溃的哭声从走廊传来,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他的心脏。 一小时后,林逸站在光伏项目指挥部的二楼窗口,看着镇政府门前黑压压的人群。 村民们举着横幅,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还我土地”“我们要生存”之类的标语。几个年轻人正在前排高声叫嚷,情绪激动。 “林书记,派出所的人已经到了,但不敢轻举妄动。” 项目办主任擦着汗汇报,“村民情绪很激动,说如果今天见不到钱,就要去堵高速公路。” 林逸点点头,拿起扩音器走到阳台上。下面的喧闹声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是林书记!他没被抓!” “骗子!贪污犯!” “我们的钱呢?” 林逸举起扩音器,声音沉稳有力: “乡亲们,我是林逸。关于补偿款,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所有款项都已经到位,明天就会开始发放!” 下面一片哗然。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挤到前面,仰头喊道: 第196章 “我们凭什么信你?电视上都说了,你被纪委调查,贪污了五十万!” 林逸深吸一口气: “那是有人诬陷我。今天下午,省纪委已经发布了澄清声明,大家可以上网查。” 他顿了顿,“而且,我向大家保证,如果明天中午12点前,第一笔补偿款没有打到各位的账户上,我林逸立刻辞职!” ...... 清晨六点,林逸站在医院门口,手里提着两袋还冒着热气的早餐。 他整夜未眠,处理完光伏项目的群体事件已是凌晨三点,在办公室沙发上眯了两小时后,便匆匆赶往医院。 电梯里,他对着不锈钢门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试图抹平衬衫上的褶皱。 门上映出的男人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一片青黑的胡茬,与平日里那个意气风发的林书记判若两人。 ICU病房区的灯光依然刺眼,消毒水的气味比昨晚更浓烈。 林逸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长椅上的姜欣怡,她身上盖着一件明显是护士给的白大褂,头发散乱地披在脸上。 姜母则直挺挺地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眼睛红肿却依然警惕地盯着ICU的大门。 “伯母,欣怡。” 林逸轻声唤道,将早餐放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我带了豆浆和小笼包,你们吃点东西吧。” 姜欣怡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黯淡下去。她下意识地拢了拢头发,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姜母冷冷地扫了一眼早餐袋: “林书记这么忙,还有空关心我们?” 林逸没有理会话中的刺,转向护士站询问姜明远的情况。 值班护士告诉他,姜父的指标已经稳定,但还需要在ICU观察24小时。 “欣怡,”林逸回到长椅旁,轻声说,“劝劝伯母回家休息吧,我在这里守着。” 姜欣怡摇摇头,声音沙哑: “我说了,但是我妈不听。” 林逸看着姜母紧绷的侧脸和青白的脸色,知道这位倔强的老人已经接近体力极限。 他转身走向护士站,低声询问了几句,随后拿着一张临时床位的申请单回来。 “伯母,”林逸蹲下身,与姜母平视,“我在隔壁安排了一张床,您去躺一会儿吧。姜叔叔有什么情况,我马上叫您。” 姜母刚要拒绝,ICU的门突然打开,主治医生走了出来。三人立刻围了上去。 “病人情况稳定,家属可以轮流进去看看。” 医生摘下口罩,“但每次只能一个人,时间不超过五分钟。” 姜母立刻就要往里冲,却被林逸轻轻拦住: “伯母,您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再去。欣怡先去看看爸爸吧。” 姜欣怡感激地看了林逸一眼,跟着护士去穿防护服。姜母站在原地,眼中的敌意稍稍减退。 “伯母,”林逸趁机递上豆浆,“您别站着了,去隔壁躺会儿吧。姜叔叔需要您保持体力。” 也许是疲惫战胜了固执,姜母终于接过豆浆,跟着林逸走向隔壁的临时床位。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简易床和一把椅子,但至少比ICU外的硬椅舒服得多。 姜母坐在床边,突然抬头直视林逸: “你和我女儿,什么时候的事?” 林逸在椅子上坐下,双手交握: “我们认识两年了,领证是上个月的事。”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姜母的声音颤抖,“欣怡从小到大,什么事都不会瞒着我。” “是我的主意。” 林逸制主动承担过来,“我担心公开会影响工作,想等时机成熟再办婚礼。”他苦笑一声,“现在看来,这个决定很愚蠢。” 第197章 姜母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说: “老姜昨晚在纪委突发心梗,是因为他们问起你贪污的事,他完全不知道你和欣怡的关系,当场就懵了。” 她的声音哽咽,“他们问他知不知道女婿贪污,他...他连自己有了女婿都不知道...” 林逸感到一阵刺痛。他低下头: “对不起,伯母。我没想到会这样。” “你没想到的事多了。” 姜母躺下,背对着他,“出去吧,我要睡了。” 林逸轻轻带上门,回到ICU门口时,姜欣怡正好出来,眼睛红红的但表情轻松了些。 “爸爸好多了,”她小声说,“他问起你...” 林逸心头一紧: “他说什么?” 姜欣怡咬了咬嘴唇: “他说...要你好好照顾我。”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明明那么生气,可还是...” ...................... 林逸将她搂入怀中,感受到她瘦弱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他轻抚她的后背: “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ICU的灯光惨白得刺眼,林逸站在病床前,感觉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倍。 姜明远半靠在床头,脸色蜡黄,嘴唇干裂,与昨日在纪委会议室里那个怒发冲冠的岳父判若两人。 各种监测仪器在他身边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姜叔叔。” 林逸轻声叫道,嗓子发紧。 姜明远微微抬起眼皮,示意他坐下。 林逸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的塑料椅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欣怡说您想见我。”林逸斟酌着词句,“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医生说指标已经稳定了,但还需要观察...” “我死不了。” 姜明远打断他,声音虚弱却依然带着那股倔强劲,“叫你来,是有话要说。” 林逸坐直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 “您说。” 姜明远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呼吸,监测仪上的曲线随之波动。 “昨天在纪委,他们问我知不知道你贪污的事。”他停顿了一下,“我当时完全懵了,不只是因为问题本身,更因为他们说''你女婿''...我连自己有了女婿都不知道。” 林逸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我应该早点...” “先听我说完。” 姜明远抬起颤抖的手,“我生气的不只是你们瞒着我们领证。更重要的是,你们根本没考虑过现实问题。”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一抹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病床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林逸注意到姜明远的手背上布满了针眼和淤青。 “你在云峰镇当党委书记,欣怡在省报。” 姜明远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两地相隔两百多公里,你们打算怎么生活?” 林逸张开嘴,却发现没有准备好的答案。 “你会放弃你的工作吗?” 姜明远直视他的眼睛,“不会。那你会让欣怡放弃她的事业?” “姜叔叔,我从来没想过让欣怡牺牲她的事业。” 林逸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我们商量过,暂时先这样,等时机成熟...” “什么时机?” 姜明远突然激动起来,监测仪上的心率线剧烈跳动,“等你升到副市长?还是等欣怡熬成省报总监?你们年轻人总是把婚姻想得太简单!” 护士闻声赶来,警惕地看了林逸一眼,然后检查姜明远的各项指标。 “病人需要休息,探视时间到了。” 林逸站起身: “姜叔叔,您别激动,我们改天再谈。” “等等。” 姜明远叫住他,情绪已经平复许多,“光伏项目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林逸愣了一下,没想到姜明远在病床上还关心这个: 第198章 “凌晨三点才谈妥,村民同意接受补偿方案。” 姜明远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黯淡下去: “你是个好干部,这点我从不怀疑。但做个好丈夫,光有责任心是不够的。” 姜明远艰难地撑起上半身,“我听说你云峰那个光伏项目,你知道省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吗?” 林逸的背脊一阵发凉。 “那个项目是省里重点扶贫工程,”林逸谨慎地回答,“所有招标都公开透明——” “好了!” 姜明远提高音量,随即痛苦地捂住胸口。林逸慌忙按下呼叫铃,却被姜明远一把抓住手腕,“听我说完...昭宁市主任刘建国,上周被双规了。” 这个消息像一记闷棍击中林逸。刘建国正是光伏项目的直接对接人。 “他交代了一批人,”姜明远喘着气说,“包括你们市里某些领导。昨天纪委找你,不就是因为有人举报你收受光伏企业贿赂。” 林逸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姜明远会在纪委问询时突发心梗——当调查人员突然问“你女婿林逸是否收受贿赂”时,一个连女儿已婚都不知道的父亲该有多么震惊和愤怒。 “姜叔叔,我发誓我绝对没有——” “现在不是表忠心的时候。” 姜明远打断他,“我问你,光伏项目二期用地和物流园建设,是不是规划都安排在青龙湖东岸?” 林逸点头,突然意识到什么: “那片地...有问题?” 姜明远闭上眼睛,像是积蓄力量: “几年前,那片地还是基本农田。后来通过什么手段变成建设用地的,你查过吗?”他睁开眼,目光如炬,“现在省纪委二室正在查这条线,而你的项目,恰好卡在关键节点上。” 病房门被推开,护士快步走进来: “病人需要休息了。” 林逸机械地站起来,大脑飞速运转。光伏项目二期用地确实存在争议,但他一直以为是普通的征地纠纷。 如果牵扯到土地性质非法变更,甚至涉及更高级别的腐败... 林逸走出ICU时,姜欣怡立刻迎上来: “爸爸跟你说什么了?他有没有...” “他问我光伏项目的事。” 林逸苦笑着握住姜欣怡的手,“还有我们以后怎么解决异地问题。” 姜欣怡的手指冰凉: “他一直在担心这个。其实...我也想过很多次。” 走廊尽头,晨光已经洒满了整面玻璃窗。林逸突然意识到,他和姜欣怡领证后的这一个月,真正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到三天。 每次都是他匆匆赶回省城,或者她抽空去云峰镇看他,像两个在时间夹缝中偷欢的旅人。 “欣怡,”林逸轻声说,“等爸爸病情稳定了,我们好好谈谈未来。” 姜欣怡点点头,眼睛里的疲惫和忧虑让林逸心疼。 姜母从临时床位房间走出来,看到他们握在一起的手,表情复杂。 “老姜怎么样?” “精神好多了,刚跟我聊了一会儿。”林逸松开姜欣怡的手,“伯母,您要不要进去看看?” 姜母犹豫了一下: “我去叫护士准备轮椅。” .................... 等姜母走远,姜欣怡突然说: “其实爸爸说得对,我们确实没想清楚。” 她咬着下唇,“每次你回省城,我都害怕接到你电话说又要赶回去处理突发事件。我知道这是你的责任,但是...” 林逸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镇党政办的电话。姜欣怡的眼神立刻黯淡下去。 “我接一下,可能是问光伏项目的事。” 第199章 林逸按下接听键,尽量简短地交代了几句就挂断了。 “你得回去了,是吗?” 姜欣怡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逸看着妻子憔悴的脸,又看看ICU紧闭的大门,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 “光伏项目还有些后续工作,但...” “去吧。” 姜欣怡勉强笑了笑,“爸爸这里有我和妈妈。你晚上能回来吗?” “我尽量。” 林逸握住她的手,“对不起,欣怡。” “别说对不起。” 姜欣怡摇摇头,“我们选择了彼此,就要接受彼此的全部。只是...” 她的声音哽咽了,“有时候我真的好害怕,害怕我们会被这些现实一点点磨光所有的、热情。” 林逸想拥抱她,却被护士的脚步声打断。姜母推着轮椅过来,狐疑地看着他们: “怎么了?” “没什么,妈。” 姜欣怡迅速擦了下眼角,“林逸单位有事,得先回去一趟。” 姜母的嘴角绷紧了: “去吧,工作要紧。反正我们习惯了没你的日子。”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林逸一拳砸在金属壁上。 他痛恨自己的无力,痛恨这个让他分身乏术的世界。 回到云峰镇政府的办公室,林逸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揉了揉眉心,桌上的文件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光伏项目的补偿款发放清单已经审核完毕,财务科的小王正站在桌前等待签字。 “林书记,这是第一批发放名单,共87户,金额总计436万元。” 小王递过文件,“银行那边已经预约好了,明天上午十点准时打款。” 林逸快速浏览着名单,突然在一个名字上停住: “老杨头家怎么只有两万四?我记得他家被占了一亩二分地。” 小王面露难色: “这个...杨老汉家的地有一部分在争议区,国土所那边还没确权。” “胡闹!” 林逸把文件拍在桌上,“老杨头家三代人靠那点地过活,现在地没了,补偿款还克扣?去把国土所老张叫来!” 小王匆匆离开后,林逸走到窗前。 镇政府大院里的银杏树叶子已经泛黄,几个村民代表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显然是在等他。 其中就有老杨头,佝偻着背,手里攥着个破旧的布袋子。 手机震动起来,是姜欣怡发来的消息: “我爸爸醒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你那边怎么样?” 林逸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回复道: “补偿款明天发放,我晚上回去看姜叔叔。你累了吧?记得吃饭。” 消息发出去后,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林逸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国土所的张所长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 “林书记,您找我?” 林逸指着名单: “老杨头家的地怎么回事?为什么只算半亩?” 张所长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个...青龙湖东岸那片地情况特殊。老杨头家的地原本是基本农田,2016年调整规划时变更了用途,但手续上有些...” “有些什么?” 林逸敏锐地察觉到张所长的犹豫。 “有些程序上的瑕疵。” 张所长老实地回答,“当时是市里直接下的文件,我们只是执行。老杨头家那亩二分地,只有半亩在变更范围内,剩下的理论上还是基本农田。” 林逸心头一紧,想起姜明远在病床上的警告。 “把当年的规划调整文件找出来给我看。还有,老杨头的补偿款按一亩二分全额发放,有问题我负责。” 张所长面露难色: “这...不合规矩啊。” “那就按规矩来!” 林逸提高了声音,“先把合规的发了,有争议的部分我亲自去市里协调。老百姓等米下锅,我们不能因为程序问题就让他们饿肚子!” 第200章 张所长连连点头,退出了办公室。 林逸重新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拨通了姜欣怡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姜欣怡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喂?” “欣怡,姜叔叔今天情况怎么样?” “好多了,已经能坐起来喝粥了。” 电话那头传来挪动椅子的声音,姜欣怡似乎走到了走廊上,“你那边处理完了?” “补偿款明天发放,但发现了一些问题。” 林逸斟酌着词句,“青龙湖东岸那片地,可能真的存在历史遗留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爸爸跟你说的?” “嗯。他还提到昭宁市的刘建国被双规,可能牵扯到我们这边。” 林逸压低声音,“欣怡,你帮我查查省报资料库,有没有关于云峰镇土地规划的报道?特别是2016年前后的。” “你让我用媒体资源帮你查案?”姜欣怡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不是查案,是了解背景。” 林逸揉了揉太阳穴,“物流园项目要解决村民就业,但如果用地有问题...” “林逸,”姜欣怡打断他,“你知道我现在最需要什么吗?不是帮你查资料,不是听你讲工作,而是需要你在我身边,和我一起面对爸爸的病!”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抽泣声,林逸的心像被揪紧了: “欣怡,对不起,我...” “别说对不起。” 姜欣怡深吸一口气,“晚上你能回来吗?爸爸说想见你。” “我一定回去。” 林逸承诺道,“不管多晚。” 挂断电话,林逸站在窗前,看着老杨头佝偻的背影。 ..................... 老人正颤巍巍地从布袋里掏出一个干硬的馒头,掰成两半,分给旁边的小孩。 林逸突然下定决心,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老杨叔!” 他大步走到银杏树下,“走,去您家地里看看。” 老杨头惊讶地站起来: “林书记,这...地里现在啥都没了,就剩几个桩子...” “没关系,我就是想实地看看。” 林逸扶住老人,“您儿子不是在城里打工吗?最近回来了吗?” 老杨头摇摇头: “哪有工可打哟,工地停了,回来半个月了,天天蹲家里发愁。” 这正是林逸担心的。光伏项目只解决了部分村民就业,更多的人还在等着物流园项目开工。但如果用地有问题... 半小时后,林逸站在青龙湖东岸的田埂上。 这里已经看不出农田的模样,土地被平整过,四周立着项目围挡。 老杨头指着远处几根歪斜的木桩: “那就是我家的地界,从木桩到湖边,整整一亩二分。” 林逸蹲下身,抓起一把土。 这片土地确实肥沃,难怪当年被划为基本农田。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特别是那些界桩的位置。 “老杨叔,您放心,补偿款一分不会少。” 林逸站起身,“另外,物流园下个月就要招标了,您儿子要是愿意,可以报名参加技能培训,优先录用。” 老杨头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那敢情好!可是...”他又犹豫起来,“我听说这物流园的地也有问题,会不会...” 林逸心头一跳: “您听谁说的?” “村里人都这么说。”老杨头压低声音,“前些年有开发商来看过,说要建别墅,后来不知咋的就没信了。 有人说这地动不得,是有人硬要改的...” 回镇政府的路上,林逸的手机又响了。是市纪委的周副书记。 “林书记,明天上午九点,麻烦你来市纪委一趟,有些情况需要了解一下。” 林逸的心沉了下去: “是关于光伏项目的举报吗?” “来了就知道了。” 第201章 周副书记的语气平静中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淡。 挂断电话,林逸站在路边,感到一阵眩晕。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这片土地背后的秘密,否则不仅物流园项目要黄,他自己的政治生命也可能终结。 回到办公室,林逸立刻调出了青龙湖东岸的土地规划档案。 屏幕上,2016年的规划调整文件显示,这片土地确实由基本农田变更为建设用地,批准文号、公章一应俱全,表面上看不出问题。 但当他翻到附件中的勘测定界图时,一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老杨头家地块的边界在前后两份图纸上出现了微妙的偏移,正好把争议部分划在了变更范围内。 “这是人为修改...” 林逸喃喃自语。他拿起电话,又放下。 这件事牵涉太广,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不能打草惊蛇。 林逸放下电话,指尖在办公桌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市纪委的突然约谈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窗外,暮色已经笼罩了镇政府大院。 林逸看了看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他答应姜欣怡今晚一定去医院,但眼前的工作却像一团乱麻,找不到头绪。 手机震动起来,是姜欣怡发来的微信: “爸爸情况稳定,你不用赶了,先处理好你的事。”文字冷静克制,却让林逸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想起姜欣怡在ICU门口黯淡的眼神,胸口一阵发紧。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办公室门被推开,党政办的小张探头进来: “林书记,您还没走啊?我刚收到市里发来的通知,明天上午的扶贫会议改期了。” 林逸点点头: “知道了,谢谢。”他犹豫了一下,叫住正要离开的小张,“对了,你帮我查一下,2016年前后,镇里负责国土规划的是哪位领导?” 小张思索片刻: “应该是当时的副镇长刘相良,后来调去市国土局了。怎么了林书记?” “没什么,随便问问。” 林逸摆摆手,“你先回去吧。” 等小张离开,林逸立刻在电脑上搜索“刘相良”的名字。几条新闻报道跳出来: 刘相良,现任昭阳市国土资源局副局长,曾任职云峰镇副镇长,分管国土、建设等工作。 其中一篇报道配图中,刘相良正和几个开发商模样的人站在一起,背景赫然是青龙湖东岸。 林逸眯起眼睛,将图片放大。站在刘相良身边的,是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报道中称为“某企业代表”。但林逸认出了这张脸——金辉集团董事长赵金辉,昭阳市有名的地产大亨。 “果然有问题...” 林逸低声自语。他迅速保存了这张图片,正准备关电脑,邮箱突然弹出一条新邮件提醒。发件人是姜欣怡,主题只有两个字:“资料”。 林逸心头一跳,点开邮件。里面是几份扫描文件的附件,姜欣怡在正文中简短写道: “省报内参,2016年7月,第34期。自己看,别回。” 他下载附件,是一份标注“内部参考·机密”的文件。标题为《昭阳市云峰镇基本农田违规变更调查》,文中详细记录了青龙湖东岸300亩基本农田被违规调整为建设用地的过程,直指时任副镇长刘相良与开发商存在利益输送。更令人震惊的是,文件提到“昭阳市某主要领导”对此事知情并默许。 “欣怡...” 林逸眼眶发热。嘴上说着不帮忙,却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送来了关键证据。 第202章 他立刻将文件打印出来,仔细研读。 文中提到的一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 变更后的土地用途最初规划为“生态旅游项目”,但实际被用于商业地产开发。这与老杨头说的“建别墅”完全吻合。而所谓的“生态旅游项目”,正是由金辉集团操盘。 林逸看了看表,已经晚上九点半。 他收拾好文件,决定先去医院看望姜明远,明天一早再去市纪委。 走出办公室时,他给姜欣怡发了条信息:“谢谢,资料非常有用。我半小时后到医院。” ................... 夜色中的医院灯火通明。林逸快步走向住院部,电梯里,他不断思考着明天该如何应对纪委的问话。 那份内参文件无疑是重磅炸弹,但贸然抛出可能会打草惊蛇。 ICU病房外,姜欣怡独自坐在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本笔记本。 “姜叔叔怎么样?”林逸轻声问。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明天可能转普通病房。”姜欣怡合上笔记本,“你的事情处理完了?” 林逸在她身边坐下,犹豫了一下: “欣怡,那份资料...很重要。谢谢你。” 姜欣怡别过脸去: “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那些被克扣补偿款的村民。”她停顿片刻,“爸爸醒的时候问起你,我说你在处理工作。” 林逸握住她的手: “明天我要去市纪委一趟,有人举报了光伏项目。” 姜欣怡猛地转过头: “什么?谁举报的?” “不清楚,但很可能和青龙湖的土地问题有关。” 林逸压低声音,“你给我的资料显示,2016年的土地变更存在严重违规。而现在的光伏项目,正好用到了那片地。” 姜欣怡的脸色变得苍白: “你是说...有人想借举报光伏项目,掩盖当年的土地问题?” “很可能。” 林逸点点头,“而且牵涉到高层。” 两人陷入沉默。远处,护士站的电话铃声格外刺耳。 “林逸,”姜欣怡突然开口,声音颤抖,“如果...如果你被牵连进去.......” “不会的。” 林逸握紧她的手,“我清清白白,不怕调查。而且现在有了你给的资料,我更有底气了。” 姜欣怡深深看了他一眼,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 “这里面还有更多。省报当年做了深入调查,但因为压力没能发表。我通过老同事拿到的原始材料。” 林逸接过U盘,感到沉甸甸的分量: “欣怡,你......” “别说废话了。”姜欣怡打断他,“爸爸说得对,有些事情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解决的。你要小心。” ......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林逸提前半小时到达市纪委。他穿着整洁的深色西装,带着准备好的材料和U盘。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回荡。 “林逸同志?” 一个中年男子从办公室走出来,“我是周伟,纪委副书记。请跟我来。” 问询室简洁肃穆,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周伟给林逸倒了杯水,然后打开文件夹: “今天请你来,主要是了解云峰镇光伏项目的一些情况。有人反映,项目用地存在争议,补偿款发放也不够透明。” 林逸保持镇定: “光伏项目用地手续齐全,补偿款严格按照标准发放。这是发放清单和银行流水,请过目。” 周伟接过文件,粗略翻看: “有人举报,青龙湖东岸部分地块原本是基本农田,按规定不能用于光伏项目建设。你怎么解释?” “2016年,那片土地已经依法变更了用途。” 林逸早有准备,拿出土地证复印件,“这是当时的审批文件。” 周伟看了看文件,突然话锋一转: 第203章 “你认识金辉集团的赵金辉吗?” 林逸心头一紧: “见过几次,企业座谈会上的正常接触。” “有人反映,你和赵金辉私下有往来,光伏项目的设备采购存在利益输送。”周伟的目光锐利起来。 “这完全是诬告!”林逸提高声音,“光伏项目的招标全程公开透明,所有流程都有记录可查,招标项目最终秦优集团中标,我要求与举报人当面对质!” 周伟不置可否,继续问道: “你岳父姜明远,退休前是省国土资源厅副厅长吧?据我们所知,2016年云峰镇的土地变更,正是他分管的工作。” 林逸这才明白,对方是在借调查自己,剑指岳父。 “我岳父确实曾分管国土工作,但他一向秉公执法。如果你们有证据证明他存在问题,请直接调查。但请不要把我和他的工作混为一谈。” 问询持续了两个小时,周伟的问题越来越尖锐。就在林逸感到压力倍增时,问询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一个工作人员探头进来: “周书记,秦市长来了,说要见您。” 周伟明显愣了一下: “秦市长?她怎么...” “周副书记,打扰了。” 秦霜的声音不高但充满威严,“听说你们在调查云峰镇的光伏项目?” 周伟连忙站起来: “秦市长,我们只是例行了解情况...” “光伏项目是市里的重点工程,林逸同志的工作市委市政府是肯定的。” 秦霜看了林逸一眼,“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这个项目是我亲自抓的。” 林逸惊讶地看着秦霜。 周伟的表情变得尴尬: “秦市长,我们接到实名举报,不得不...” “举报人是谁?”秦霜直接问道。 “这个...按规定我们要保密。” 秦霜点点头: “理解。但我要说明一点,青龙湖东岸的土地变更,是2016年市政府常务会议集体研究决定的,有完整的会议纪要。如果你们对此有疑问,可以调阅档案。” 周伟额头渗出细汗:“秦市长,我们只是...” “另外,”秦霜打断他,“光伏项目的招标过程,市监察局全程监督,没有任何问题。 林逸同志作为镇党委书记,工作认真负责,市委是认可的。” ...............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伟只能点头: “既然秦市长这么说,那我们再核实一下举报内容...” “不用核实了。” 秦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当年土地变更的批复原件和会议纪要,还有光伏项目的全部审批手续。有问题可以直接问我,不要影响基层同志的工作积极性。” 离开纪委大楼时,林逸仍处于震惊中。秦霜走在他旁边,两人沉默地走向停车场。 “秦市长,谢谢您。” 林逸终于开口,“但我有个疑问...” “为什么帮你?”秦霜笑了笑,“两个原因。第一,光伏项目确实没有问题,我不能看着有人借题发挥。第二...”她停顿了一下,“姜明远是我的老领导,当年在国土厅时,他对我有知遇之恩。” 林逸恍然大悟: “您认识我岳父?” “不仅认识,还很熟悉。”秦霜的表情变得柔和,“老厅长还好吗?听说他住院了。” “已经脱离危险了。”林逸回答,突然想到什么,“秦市长,关于青龙湖的土地变更...” 秦霜抬手示意他停下: “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安全。你只要记住,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光伏项目继续推进,物流园的事也抓紧。至于其他的...” 林逸点点头,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回到车上,林逸立刻给姜欣怡打电话: 第204章 “欣怡,纪委的问话结束了,没事了。” “怎么回事?”姜欣怡的声音充满担忧,“有人为难你吗?” “没有,反而秦市长为我做了担保。”林逸简单说了秦霜出面的事。 林逸挂断电话,靠在驾驶座上长舒一口气。 车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落,在方向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光伏项目终于告一段落了。 这段时间的奔波让他身心俱疲,从村民阻工到纪委调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现在,他只想回家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但手机屏幕亮起,姜欣怡发来的消息让他瞬间清醒: “爸爸转到普通病房了,医生说需要有人24小时陪护。” 林逸掐灭烟头,发动车子。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市人民医院住院部12楼,心内科病区。 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人群的嘈杂,林逸快步穿过走廊,在1216号病房前停下脚步。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看到姜欣怡正弯腰为姜明远调整枕头,姜母则坐在床边削苹果。 两人眼下都挂着明显的黑眼圈,姜欣怡的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显得格外憔悴。 林逸轻轻推开门。 “你来了。”姜欣怡抬头,声音里透着疲惫。 姜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削苹果,但林逸注意到她手中的水果刀微微颤抖。 “姜叔叔感觉怎么样?”林逸走到病床前,姜明远闭着眼睛,脸色比昨天好了些,但依然苍白。 “刚睡着。” 姜欣怡小声说,“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但需要静养。” 林逸点点头,转向姜母: “阿姨,您和欣怡回去休息吧,今晚我在这守着。” 姜母手中的动作顿了顿: “不用,我们...” “妈,”姜欣怡打断她,“您已经两天没好好休息了,再这样下去您也会病倒的。我和林逸轮流照顾爸爸就行。” 姜母抬头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病床上的丈夫,终于叹了口气: “那...你记得提醒护士换药,医生说晚上还要打一针...” “我知道,您放心。” 林逸接过话头,“有什么事我立刻打电话。” 姜母站起身,突然一个踉跄,林逸眼疾手快扶住她: “阿姨!” “我没事...” 姜母摆摆手,但脸色明显发白。 姜欣怡赶紧上前: “妈,您看您都这样了,我们赶紧回家。” 送走姜欣怡和姜母后,林逸拉过椅子坐在病床边。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姜明远呼吸平稳,胸口微微起伏。 林逸望着姜明远的脸,思绪飘第一次见面。 那时他刚和姜欣怡确定关系,第一次去姜家吃饭,姜明远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头都没抬。那顿饭吃得如坐针毡。 后来姜欣怡告诉他,父亲对体制内的人有偏见,认为都是些“钻营取巧之徒”。 “叔叔,您得给我个机会证明我不是那种人。” 记得当时他在心里默默对姜明远说。 现在,机会来了。 护士推门进来换药,打断了林逸的回忆。 “家属是吧?病人需要多喝水,记得提醒他。”护士一边调整输液速度一边说。 林逸点头: “好的,谢谢。” “还有,晚上十点要打一针,到时候我会来。” 护士离开后,林逸拿出手机给姜欣怡发了条消息: “阿姨还好吗?” 很快收到回复: “已经睡了,太累了。我煮了粥,明天早上带过来。” 林逸回复: “你也早点休息,这里有我。” 第205章 放下手机,他看向窗外。夜色已深,医院的灯光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倒影。 他突然想起纪委问询室里周伟的最后一个问题: “你岳父姜明远,是省国土资源厅副厅长吧?” 这绝非偶然。 林逸从公文包里拿出姜欣怡给他的那份内参文件,再次仔细。 《昭阳市云峰镇基本农田违规变更调查》——标题触目惊心。文中提到的“昭阳市某主要领导”到底是谁? 太多谜团等待解开,但现在,照顾姜明远才是首要任务。 夜深了,林逸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回到病房时,姜明远已经醒了,正试图撑起身子。 “姜叔叔!别动,我来帮您。” 林逸赶紧上前,轻轻扶起岳父,在他背后垫好枕头。 姜明远看了他一眼,声音虚弱: “欣怡和她妈呢?” “我让她们回去休息了,今晚我照顾您。” 林逸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医生说您要多喝水。” 姜明远接过水杯,手微微颤抖,林逸小心地托住杯底帮他稳住。 “纪委找你麻烦了?”姜明远突然问。 林逸一怔: “您怎么知道?” “欣怡打电话时我听到了只言片语。”姜明远喝了两口水,“光伏项目?” 林逸点点头:“有人举报用地违规,不过已经澄清了。” “哼,”姜明远冷笑一声,“醉翁之意不在酒。” 林逸心跳加速:“姜叔叔,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 姜明远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盯着林逸看了几秒: “那份内参,欣怡给你了吧?” 林逸惊讶地睁大眼睛: “您知道内参的事?” “2016年的事没那么简单。”姜明远压低声音,“刘相良只是个执行者,背后还有人。” “是谁?”林逸追问。 姜明远摇摇头: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指了指水杯,林逸会意,又帮他倒了半杯水。 “你是个好孩子。”姜明远突然说,“以前我对你有偏见,是我不对。” 林逸眼眶一热: “姜叔叔...” “叫爸吧,”姜明远虚弱地笑了笑,“都结婚了还叫叔叔。” 林逸喉头发紧: “爸...” 姜明远拍拍他的手: “我累了,想睡会儿。你也休息吧,明天还要工作。” 林逸帮姜明远躺好,掖了掖被角。 姜明远很快又睡着了,呼吸均匀。林逸坐在椅子上,心潮起伏。 这是姜明远第一次认可他,虽然是在病中,但已经足够让他欣慰。 接下来的几天,林逸白天处理工作,晚上到医院陪护。 姜欣怡和姜母轮流白天照顾,三人形成默契的轮班制。 这天林逸刚开完镇里的晨会就接到姜欣怡电话: “医生说爸爸可以吃点流食了,你能去买些粥吗?医院食堂的太稀。” “没问题,我这就去。” 林逸挂断电话,立刻驱车前往市区有名的粥铺。 提着热腾腾的粥回到病房时,姜明远正靠在床头看报纸,气色比前几天好多了。 “爸,趁热吃。” 林逸打开保温桶,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姜明远放下报纸: “闻着就香,比医院的好多了。” 姜母接过碗,小心地喂丈夫喝粥: “慢点,烫。” 林逸站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突然觉得连日来的疲惫都值得了。 “小林啊,”姜母突然开口,“这几天辛苦你了。” “应该的,阿姨。” 林逸回答。 姜母看了他一眼: “还叫阿姨?” 林逸一愣,随即会意: “妈。” 姜母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你工作那么忙,还天天往医院跑,不容易。” “他年轻,累不着。” 姜明远插话,语气中带着难得的调侃。 姜欣怡在一旁轻笑出声,这是几天来林逸第一次看到她笑。 第206章 ...... 下午,姜明远做完全面检查后,医生宣布恢复良好,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全家人松了口气。 “今晚你们都回去好好休息吧,”姜明远说,“我这儿有护士,不用守着了。” 姜母还想坚持,被姜欣怡劝住: “妈,您也该回家换换衣服了,这几天都没好好洗澡。” 最终决定姜欣怡陪母亲回家,林逸则回镇政府处理积压的工作。 “我明天一早就来。”临走前,林逸对姜明远说。 姜明远点点头,突然压低声音: “明天早点来,我有话跟你说。” 林逸心头一跳: “好的。” 回到镇政府办公室,林逸立刻投入工作。光伏项目虽然风波平息,但后续工作不能耽搁。 他召集相关部门开会,布置下一阶段任务。 “林书记,您脸色不太好,要注意休息啊。” 散会后,党政办的小张关切地说。 林逸揉了揉太阳穴: “没事,就是这几天家里有人住院,睡得少了。” “您太拼了,”小张递过一叠文件,“这是明天会议的发言稿,我帮您整理好了。” 林逸感激地点头: “谢谢,帮大忙了。” 晚上十点,林逸终于处理完积压的文件。他伸了个懒腰,给姜欣怡发了条信息: “工作刚结束,你们还好吗?” 很快收到回复: “妈妈已经睡了,我也准备休息。你吃饭了吗?” 林逸这才想起自己晚饭都没吃: “忘了,现在回去随便吃点。” “冰箱里有饺子,你热一下就能吃。” 简单的对话,却让林逸心头涌起一股暖流。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姜欣怡对他的态度明显软化了许多。 回到家,林逸热了饺子,狼吞虎咽地吃完。 早上醒来,林逸早早到达医院。姜明远已经起床,正在病房里慢慢踱步。 “爸,您气色好多了。”林逸放下带来的早餐。 姜明远示意他关上门,然后坐回床上: “有些事,是时候告诉你了。” 林逸拉过椅子坐下,心跳加速。 “2016年青龙湖的土地变更,表面上是刘相良操作的,实际上是当时的市长钱伟业授意的。”姜明远直入主题。 林逸倒吸一口冷气。钱伟业,现任省发改委主任,位高权重。 “我当时在省厅分管这块,收到举报后下去调查,发现变更手续有问题,准备叫停。” 姜明远的声音低沉,“但钱伟业通过关系施压,最后事情不了了之。” “那份内参...” “是我让省报记者写的,本想通过内参引起省领导重视,但钱伟业背景太深,最后只给了个不痛不痒的处分。” 姜明远苦笑,“刘相良调去市局,算是平调,钱伟业则升到了省里。” 林逸恍然大悟: “所以这次举报光伏项目...” “很可能是冲着我来的一箭双雕。” 姜明远目光锐利,“既打击你这个女婿,又翻我的旧账。” “但秦市长为什么帮我?” 姜明远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秦霜是我一手提拔的,她知情,但当年无能为力。现在她当市长了,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林逸思绪万千,所有碎片逐渐拼合。 难怪秦霜说“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安全”。 “爸,我该怎么做?” 姜明远沉思片刻:“表面上按兵不动,光伏项目继续推进。但私下...” ............... 医院走廊的灯光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在病房地板上投下一道冷清的矩形。 他坐在陪护椅上,看着病床上安睡的姜明远,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岳父早上那番话。 有了市长秦霜的鼎力相助,光伏项目推进得异常顺利。 第207章 那些曾经刁难的部门突然变得配合起来,审批流程快得让林逸都有些惊讶。他明白,这是秦霜在背后运作的结果。 政府那边的事情少了,林逸便把更多时间花在医院。姜明远的恢复速度超出医生预期,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窗帘洒进病房,林逸正帮姜明远按摩腿部肌肉。 “小林啊,你这手法不错。”姜明远靠在床头,眯着眼睛享受。 “以前我爷爷中风,我经常帮他按摩。”林逸手上动作不停,“医生说多活动对血液循环好。” 姜母端着水果进来,看见这一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老姜,你这女婿比亲儿子还贴心。” “那是,我眼光什么时候差过?” 姜明远得意地挑眉,完全忘了当初是如何反对这门婚事的。 林逸低头笑了笑,心里却暖融融的。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姜家对他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对了,项目进展怎么样?”姜明远突然问道。 “很顺利,秦市长亲自督办,各部门都很配合。” 林逸收起笑容,压低声音,“不过我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那些曾经刁难我们负责人,最近都接到了省里的电话。” 姜明远眼神一凛: “省里?” “嗯,据说是省发改委的某位领导。” 姜明远和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姜母立刻起身: “我去护士站问问老姜明天的检查安排。” 等妻子离开病房,姜明远才沉声道: “钱伟业在试探。” 林逸点点头:“我也这么想。他先让人刁难我们,看秦市长出手相助后,又假装配合,实际上是在观察我们的反应。” “老狐狸。”姜明远冷笑一声,“他在省发改委经营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秦霜虽然是市长,但在省里的影响力还比不上他。” “那我们...” “按原计划进行。” 姜明远打断他,“光伏项目是惠民工程,谁也挑不出毛病。至于钱伟业,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林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时,病房门被推开,姜欣怡拎着保温桶走了进来。 “爸,感觉好些了吗?”她放下包,走到病床前摸了摸父亲的额头,“不烧了。” “好多了,多亏小林照顾。” 姜明远朝女婿努努嘴,“他可比你孝顺。” 姜欣怡瞥了林逸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人家林书记多会做人啊。” 林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欣怡每天下班都来,比我辛苦多了。” “行了,你们俩别互相吹捧了。” 姜明远摆摆手,“欣怡,带了什么好吃的?” “鲫鱼汤,妈熬了一上午。” 姜欣怡打开保温桶,香气立刻弥漫开来,“医生说你现在可以喝点汤水了。” 林逸起身让开位置: “我去打点热水。” “等等。” 姜欣怡叫住他,从包里拿出一个饭盒,“给你带了午饭,趁热吃吧。” 林逸愣住了。这是姜欣怡第一次专门给他带饭。 “谢...谢谢。” 林逸结结巴巴地说。 姜欣怡别过脸去:“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姜明远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假装专注喝汤,却竖起耳朵听着小两口的动静。 林逸打开饭盒,里面是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和米饭,还冒着热气。他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肉质鲜嫩,酱汁浓郁。 “好吃吗?”姜欣怡背对着他问。 “嗯,特别好吃。”林逸由衷地说,“比食堂强多了。” “那是,我女儿的手艺能差吗?” 姜明远插话,“欣怡可是专门为你学的做饭。” “爸!”姜欣怡耳根发红,“谁专门为他学了?我就是随便做做。” 第208章 林逸心头一热,低头扒饭,生怕自己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吃完饭,林逸主动收拾餐具。 姜欣怡站在洗手池旁洗碗,他递盘子时,两人的手又碰在一起。这次谁都没有立刻缩回。 “你手上沾了饭粒。” 姜欣怡轻声说,用拇指轻轻擦掉他手背上的米粒。 林逸屏住呼吸,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这一刻,他多希望时间能够静止。 “咳咳。” 姜明远在病床上故意大声咳嗽,“小林啊,我有点事想跟你单独谈谈。” 姜欣怡立刻收回手,脸颊微红: “我去楼下买点水果。”说完匆匆离开了病房。 林逸走到病床前: “爸,什么事?” 姜明远的表情变得严肃:“钱伟业不会轻易放过...光伏项目只是开始,你要做好准备。” “我明白。”林逸点头,“秦市长那边...” “秦霜会帮你,但她也有自己的政治考量。”姜明远压低声音,“记住,在官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林逸若有所思。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党政办小张打来的。 “林书记,省发改委来人了,说要检查光伏项目进展,指名要见您。” 林逸和姜明远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警觉。 “告诉他们我在医院照顾家人,明天上午回镇上接待。” 林逸冷静地回答,挂断电话后看向姜明远,“来得真快。” 姜明远冷笑: “这是来探虚实的。记住,接待时要表现得一无所知,光伏项目的所有材料必须滴水不漏。” “我明白。” 林逸深吸一口气,“爸,您觉得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一箭三雕。” 姜明远目光锐利,“打击你,牵制秦霜,顺便警告我。钱伟业这是在为明年省里的换届布局。” 林逸心头一震。原来小小的光伏项目背后,竟牵动着如此巨大的政治博弈。 就在这时,姜欣怡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苹果: “怎么了?你们表情这么严肃。” “工作上的事。” 林逸勉强笑了笑,“明天省里有人来检查项目,我得提前回去准备。” 姜欣怡皱了皱眉: “爸还没出院呢。” “你去吧,我这儿有欣怡和她妈照顾。”姜明远摆摆手,“工作要紧。” 林逸感激地点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 ................... 林逸早早赶到镇政府。晨光中的办公楼显得格外安静,只有值班室的灯亮着。 “林书记,您来得真早。” 值班的小王打着哈欠开门。 “省里领导要来,得提前准备。” 林逸径直走向办公室,路上给姜欣怡发了条信息: “到医院了吗?爸情况怎么样?” 很快收到回复: “刚到,爸昨晚睡得不错,今天精神很好。你别担心,专心应付检查。” 林逸心头一暖,放下手机开始整理材料。 光伏项目的所有文件他都亲自过目,确保万无一失。八点整,党政办的小张敲门进来。 “林书记,省发改委检查组九点到,直接去项目现场。秦市长办公室刚才来电话,说她也过来。” 林逸眉头一挑: “秦市长亲自来?” “是的,说是要陪同省里领导考察。” 林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秦霜这一举动不寻常,显然是要亲自坐镇,防止检查出什么幺蛾子。 林逸带着镇领导班子在政府大院等候。 不一会儿,两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前面一辆下来的是秦霜,她今天穿着深蓝色套装,显得干练而庄重。 “林书记,准备得怎么样?”秦霜主动伸出手。 “一切就绪,请市长放心。”林逸握了握那只纤细却有力的手。 第209章 第二辆车门打开,一个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的中年男子走了下来。 林逸一眼认出,这是省发改委副主任赵立新,钱伟业的得力助手。 “赵主任,欢迎莅临指导!”秦霜率先迎上去,笑容得体。 “秦市长太客气了。” 赵立新笑眯眯地握手,转向林逸,“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林书记吧?年轻有为啊!” 林逸上前一步: “赵主任好,我是林逸。” 赵立新热情地握住林逸的手,上下打量: “果然一表人才!钱主任经常提起你,说你是基层干部的楷模。” 这句话让林逸心头一紧。钱伟业“经常提起”他?这显然是个危险的信号。 “钱主任过奖了,我只是做好本职工作。”林逸谦虚地回答,余光瞥见秦霜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简单的寒暄后,一行人驱车前往光伏项目现场。初夏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整齐排列的太阳能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规模不小啊。” 赵立新站在观景台上,满意地点点头,“规划得很科学,既考虑了发电效率,又兼顾了生态保护。” 林逸递上项目规划书: “这是我们与省农科院合作的生态光伏方案,板下种植耐阴作物,实现土地复合利用。” 赵立新翻阅着材料,不时点头: “很有创意!这个模式值得在全省推广。”他转向随行的省报记者,“小陈,多拍几张照片,写个专题报道。” 林逸和秦霜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这和他们预想的“找茬式检查”完全不同。 中午在镇政府食堂用餐时,赵立新更是对光伏项目赞不绝口: “林书记这个项目抓得好啊!既符合国家新能源政策,又带动了当地就业,一举多得。” “赵主任过奖了,这都是在市委市政府领导下,全镇干部共同努力的结果。”林逸谨慎地回答。 赵立新摆摆手: “年轻人不要太谦虚。钱主任常说,基层就需要你这样敢想敢干的干部。” 他抿了口茶,意味深长地说,“对了,钱主任让我带句话,他很欣赏你,希望有机会当面交流。” 餐桌上瞬间安静下来。秦霜的筷子停在半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逸身上。 林逸心跳加速,但面上不显: “感谢钱主任厚爱,我还有很多不足,需要向各位领导多学习。” 赵立新哈哈一笑: “好!不骄不躁,是块好料子!” 饭后,检查组按计划查阅项目财务资料。 林逸原以为这里会出问题,没想到赵立新只是粗略翻看,就合上了账本。 “账目清晰,流程规范,很好!” 他拍拍林逸的肩膀,“有些地方比省里项目还规范,值得学习啊!” 检查结束总结会上,赵立新高度评价了光伏项目,甚至建议申报省级示范工程。 秦霜全程面带微笑,但林逸能感觉到她笑容背后的警惕。 送走检查组后,秦霜把林逸叫到一旁: “今天情况不对,钱伟业不可能这么好心。你最近小心点,别接任何省里的私下邀请。” 林逸点头: “我明白。秦市长,赵主任提到的钱主任想见我...” “拖。” 秦霜干脆地说,“就说工作忙,暂时抽不开身。我会想办法帮你挡一挡。” 回到办公室,林逸立刻给姜明远打电话汇报情况。 “糖衣炮弹。” 姜明远一针见血,“钱伟业这是想拉拢你。先给甜头,再慢慢收网。” “爸,我该怎么应对?” “表面上欣然接受,实际上保持距离。” 姜明远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记住,在官场上,最危险的往往不是明枪,而是暗箭和蜜糖。” 第210章 挂断电话,林逸站在窗前,望着夕阳下的镇政府大院。 赵立新那辆黑色轿车已经远去,但它带来的政治漩涡才刚刚开始旋转。 晚上去医院,林逸把检查情况详细告诉了姜明远。岳父靠在床头,听完后冷笑一声: “钱伟业这是要挖秦霜的墙角啊。”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拉拢我这样一个小镇书记?”林逸困惑地问。 姜明远示意他坐下: “三个原因。第一,你是我的女婿,拉拢你就是打击我;第二,你是秦霜提拔的干部,挖走你能削弱她的势力;第三...”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林逸,“你手上有光伏项目这个政绩工程,钱伟业想摘桃子。” 林逸恍然大悟: “所以他先派赵立新来唱红脸,给项目戴高帽,下一步可能就是派人接管或者要求扩大规模,把功劳算在自己头上?” “聪明。” 姜明远赞许地点头,“而且我怀疑,他还有更深的目的。” “什么目的?” “通过你,接近秦霜的核心圈子。” ............... 姜明远压低声音,“明年省里换届,钱伟业想更进一步,需要掌握各地市领导的把柄。秦霜作为省会城市市长,是他重点攻克的对象。” 林逸倒吸一口冷气。这场看似简单的项目检查,背后竟隐藏着如此复杂的政治算计。 “那我...” “将计就计。” 姜明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钱伟业想拉拢你,你就假装动摇,看看他能开出什么条件。但记住,所有接触都要向秦霜报备,这是原则问题。” 正说着,姜欣怡推门进来: “你们又在密谋什么?爸,医生说了您不能太费神。” “聊点工作,不费神。”姜明远笑着拍拍女儿的手,“小林今天表现不错,省里领导都表扬他了。” 姜欣怡瞥了林逸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是吗?看来我们林书记要升官了?” “哪能啊,”林逸挠挠头,“就是正常检查。” 姜欣怡轻哼一声: “得了吧,刚才护士站的小李都说了,她在电视上看到省里领导夸你呢。” 林逸有些惊讶: “这么快就上新闻了?” “省报记者跟着,当然要抢时效。”姜明远意味深长地说,“钱伟业这是要造势啊。” 晚上回家,林逸发现姜欣怡罕见地做了四菜一汤。餐桌上,她甚至主动给他盛了饭。 “今天怎么这么好?”林逸受宠若惊地问。 姜欣怡白了他一眼: “省里领导都表扬你了,我这个做妻子的总不能拖后腿吧?” 林逸心头一热: “谢谢。其实...今天的情况有些复杂。” 他把钱伟业的算计简单告诉了妻子。 出乎意料的是,姜欣怡听完后冷静地说: “爸说得对,你要小心应对。钱伟业这个人,表面和善,实际上心狠手辣。” “你了解他?” 姜欣怡放下筷子:“2016年那件事后,我查过他的资料。这个人能爬到今天的位置,脚下不知踩了多少人的肩膀。” 林逸握住妻子的手: “放心,我不会被他利用的。” 姜欣怡没有抽回手,轻声说: “我知道你不会。但是...我怕你有危险。” 林逸心头涌起一股暖流,紧紧握住她的手: “有你和爸的支持,我什么都不怕。” 省发改委检查组离开后,林逸正在办公室审阅文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省城的陌生号码。 “喂,您好。” 林逸按下接听键,声音平稳。 “林书记,别来无恙啊!”电话那头传来赵立新爽朗的笑声,“我是赵立新,咱们前几天刚见过。” 林逸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语气立刻热情起来: 第211章 “赵主任!您好您好,没想到您亲自打电话来。” “哈哈,林书记年轻有为,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啊。” 赵立新的声音透着亲热,“我明天正好在你们昭宁市有个会,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林逸心头一紧,距离云峰镇有四十多公里,赵立新专程约在那里见面,显然是为了避人耳目。 “赵主任相邀,是我的荣幸。”林逸语气欢快,“您定地方,我一定准时到。” “好!爽快!”赵立新似乎很满意,“那就明晚七点,昭宁大酒店‘听涛阁’包厢。对了...”他压低声音,“这次是私人小聚,就不必惊动秦市长他们了。” 挂断电话,林逸立刻拨通了秦霜的号码。电话那头,秦霜听完汇报后沉默了几秒。 “果然来了。” 她的声音冷静而锐利,“记住,表面上要热情,该喝酒喝酒,该称兄道弟称兄道弟,但绝不能承诺任何事,也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我明白。”林逸点头,尽管对方看不见。 “还有,”秦霜补充道,“见面后把详细情况告诉我。钱伟业这只老狐狸,终于要露出尾巴了。” 林逸又去了医院。姜明远的病情已经稳定,医生说明天就可以出院。 “赵立新只是个传话的,真正想见你的是钱伟业。” 姜明远靠在病床上,手指轻敲扶手,“但他们不会第一次就派大将来,先让赵立新探探路。” “爸,我该怎么应对?”林逸虚心请教。 姜明远微微一笑: “官场如战场,记住三点:第一,不要主动问他们要什么;第二,无论他们提出什么条件,都不要当场拒绝;第三...”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林逸,“留意他们无意中透露的信息,那往往比他们想说的更重要。” 到约定时间,林逸提前两小时出发前往市里。他选了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既不过分正式,也不显得随意。 昭宁大酒店是市里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而“听涛阁”则是酒店最私密的包厢之一,位于顶层,窗外就是奔流的临江。 林逸提前二十分钟到达,在酒店大堂等候。 一会儿,赵立新的身影出现在旋转门处。他今天穿着休闲夹克,看起来比在云峰镇时随意许多。 “林书记!来得真早啊!”赵立新热情地握住林逸的手,“走,咱们上去边吃边聊。” 电梯直达顶层。包厢里已经摆好了凉菜和茅台酒,服务员倒完酒后就识趣地退了出去。 赵立新举杯: “来,先干一杯,庆祝咱们有缘相识!” 林逸爽快地一饮而尽,但暗自控制着饮酒量。几轮寒暄后,赵立新渐渐切入正题。 “林书记啊,钱主任对你可是青眼有加啊。” 他夹了一筷子菜,状似随意地说,“省里正在制定年轻干部培养计划,钱主任特意提到了你。” 林逸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钱主任如此厚爱,我实在愧不敢当。” “哎,年轻人要有自信嘛!”赵立新又给林逸斟满酒,“你在基层的政绩有目共睹,特别是那个光伏项目,连省长都点名表扬了。” 林逸心中一动——省长表扬?这显然是赵立新在夸大其词,目的是为了抬高钱伟业的分量。 “都是领导们指导有方。”林逸谦虚地说,“特别是秦市长,给了我们很多支持。” ................. 赵立新的笑容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秦市长确实是个好领导。不过...” 他压低声音,“在官场上,多几个朋友总不是坏事,特别是省里的朋友,你说是不是?” 第212章 林逸假装思考了一下,然后诚恳地点头: “赵主任说得对。我在基层待久了,眼界有限,还需要您这样的领导多指点。” 赵立新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话锋一转: “你们那个光伏项目,二期准备什么时候启动?” “还在规划阶段,要看资金落实情况。” 林逸谨慎地回答。 “资金不是问题!” 赵立新大手一挥,“省发改委最近有一笔新能源专项基金,钱主任亲自抓的。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帮忙牵线。” 林逸心跳加速——这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钱伟业想通过项目资金来控制他,甚至可能借此在项目中安插自己的人。 “那太好了!” 林逸表现出适度的兴奋,“有省里的支持,我们二期就能扩大规模,带动更多就业。” “就是这个理!” 赵立新笑着拍拍林逸的肩膀,“钱主任常说,干部就要像你这样,心里装着老百姓。” 酒过三巡,赵立新的话越来越露骨: “林书记,咱们一见如故,有些话我就直说了。在官场上,站队很重要。秦市长虽然能干,但毕竟只是市里领导。钱主任明年很可能再进一步,现在跟他走近的干部,将来前途无量啊。” 林逸装作酒意上涌的样子,含糊地说: “赵主任,我这个人实在,谁对我好,我心里有数。” “好!痛快!” 赵立新又给林逸倒满酒,“这样,下周五钱主任在省城有个私人聚会,都是自己人,你也来吧?” 林逸心知这是关键一步,答应得太爽快会引起怀疑,拒绝又会断了线索。他露出为难的表情: “赵主任,这...恐怕得看秦市长那边有没有安排...” “哎,私人时间嘛!” 赵立新不以为然,“你就说来省城看岳父,秦霜总不能拦着女婿尽孝吧?” 林逸假装思考片刻,然后“勉为其难”地点头: “那...好吧。具体时间地点您到时候通知我。” “爽快!” 赵立新显然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来,再干一杯!” 借着酒意,林逸装作不经意地问: “赵主任,钱主任这么看重我,不知道有什么我能效劳的地方?” 赵立新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说: “不急,来日方长。钱主任最欣赏的就是你这样的实干型干部。对了...”他压低声音,“你们市的刘副市长,跟秦市长关系怎么样?” 林逸心头警铃大作——这是在试探秦霜在临江的势力分布。他故意露出困惑的表情: “这个...我不太清楚市里的情况。我在云峰镇,离市里远着呢。” 赵立新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又堆起笑容: “没关系,以后有机会多了解。来,吃菜吃菜!” 林逸借口去洗手间。走出包厢,他立刻清醒了许多,迅速在手机上记下刚才谈话的要点。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装修得金碧辉煌。 林逸上完厕所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声音。 “...那块地必须尽快拿下,钱主任已经等不及了...” “...价格太高了,评估那边能不能...” “...评估不是问题,关键是规划要变...” 林逸敲门进入包厢,赵立新已经叫了果盘。 见林逸回来,他笑着说:“林书记酒量不错啊,我还以为你要逃酒呢!” “哪能啊,陪赵主任喝酒是我的荣幸。”林逸笑着坐下。 终于结束吃完了,赵立新亲热地搂着林逸的肩膀送到酒店门口: “那就说定了,下周五省城见。钱主任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一定准时到。” 林逸诚恳地说,“感谢赵主任今晚的指导,受益匪浅。” 第213章 目送赵立新上车离开,林逸立刻拨通了秦霜的电话,详细汇报了今晚的谈话。 “果然在打云峰物流园那块地的主意。” 秦霜冷笑一声,“林逸,你做得很好。下周五的聚会照常参加。” “明白。”林逸点头。 挂断电话,林逸长舒一口气。 从上次吃饭后,林逸的手机几乎成了赵立新的热线电话。 林逸正在主持镇党委会议,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瞥了一眼,是赵立新的号码。 “抱歉,我接个重要电话。” 林逸向与会人员点头示意,快步走出会议室。 “林书记,忙着呢?” 赵立新的声音透着亲热,“没打扰你工作吧?” “赵主任好,正在开会,不过您的事更重要。”林逸站在走廊拐角,压低声音。 “哈哈,年轻人就是会说话!”赵立新笑道,“跟你说个好消息,新能源基金的事有眉目了,初步定了给你们云峰镇两千万额度。” 林逸心头一跳——这数目远超预期。 “太感谢赵主任了!这真是雪中送炭啊!” “别谢我,要谢就谢钱主任。” 赵立新意味深长地说,“他特意嘱咐优先考虑你们项目。对了,周五的聚会别忘了,钱主任很期待见你。” 挂断电话,林逸深吸一口气。回到会议室,他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省里的好消息?” 镇长李强试探性地问。 林逸扯出一个笑容: “赵主任说,我们的光伏项目可能获得额外资金支持。” 会议室顿时响起一片赞叹声。 林逸按计划去市里向秦霜汇报。 市长办公室里,秦霜听完他的叙述,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两千万?”她冷笑一声,“钱伟业这次下血本了啊。” “我觉得这是个陷阱。”林逸直言,“他们想用这笔钱绑住我。” 秦霜站起身,走到窗前: “不仅是绑住你,还想通过你影响我。” 她转身,目光锐利,“钱伟业明年想参加竞选,需要各地市领导的支持。他这是在挖我的墙角。” 林逸心头一震: “那我该怎么做?” “继续演下去。”秦霜走回桌前,“周五的聚会照常参加。” ............ 离开市政府,林逸的手机再次响起。又是赵立新。 “林书记,刚才忘了说,基金申请需要补充一些材料。” 赵立新的声音依然热情,“主要是项目二期规划,越详细越好。” “没问题,我马上安排人准备。”林逸回答。 “还有...”赵立新顿了顿,“钱主任让我转告你,他很欣赏你的能力。像你这样的年轻干部,在基层待太久是浪费。省发改委最近有个处长位置空缺...” 林逸握手机的手微微出汗: “赵主任,我资历尚浅,恐怕...” “哎,钱主任看中的人,谁敢说资历浅?” 赵立新打断他,“周五见面细聊。对了,你岳父身体好些了吗?钱主任特意嘱咐我问候呢。” 这个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林逸背脊发凉: “谢谢关心,已经好多了。” 林逸刚结束与赵立新的通话,手机又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欣怡”两个字,让他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 “喂,欣怡。” 他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爸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周四就能出院。” 姜欣怡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比往日多了几分温度,“你...周四有空吗?” “当然有空。” 林逸不假思索地回答,随即想到什么,“等等,周四...那正好我可以送你和爸回省城,周五我约了人在那边见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第214章 “是那个...钱伟业的聚会?”姜欣怡的声音突然压低。 林逸警觉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自己,才轻声回答: “嗯,赵立新安排的。秦市长知道。” “太危险了。” 姜欣怡的声音绷紧了,“你知道钱伟业是什么人,他...” “我明白。” 林逸打断她,语气坚定,“但这是摸清他们底细的最好机会。爸也同意这个计划。” 又是一阵沉默。林逸几乎能想象电话那头姜欣怡咬着嘴唇的样子——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那你周四早点来。” 最终她只说了这么一句,但林逸听出了其中的担忧。 挂断电话,林逸长舒一口气。他看了看表,距离下午的镇企业座谈会还有半小时,足够他给秦霜发条信息汇报最新情况。 “钱主动抛出两千万诱饵和处长职位,周五聚会可能摊牌。已按计划接受,周四借岳父出院赴约。” 周四清晨,林逸比平时早起了一小时。 他仔细检查了车况,把姜明远习惯用的靠枕放在后座,甚至准备了保温壶和姜欣怡爱喝的花茶。 医院门口,姜欣怡已经办好了出院手续。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成马尾,阳光下显得格外清爽。 “爸在病房等你。” 她说,随后牵起林逸的手,“他有些话要单独跟你说。” 林逸心头一动。姜明远特意支开女儿,肯定有重要交代。 病房里,姜明远已经换下了病号服,正坐在窗边看报纸。 见林逸进来,他放下报纸,示意关门。 “都准备好了?” 姜明远直奔主题。 林逸点头: “录音笔、备用手机都检查过了。” 正说着,姜欣怡推门进来: “你们密谋完了吗?护士说可以走了。” 回省城的路上,车内气氛出奇地融洽。 “小林,前面服务区停一下。” 车行半途,姜明远突然说,“我去趟洗手间,你和欣怡去买点喝的。” 林逸会意——这又是岳父创造的机会。 果然,他和姜欣怡刚走到便利店门口,姜欣怡就拽住了他的袖子。 “我想你了”她声音很低,从后面抱住林逸。 “我也是...” 林逸轻声回答。 两人腻歪了一会后,“走吧,爸该等急了。”姜欣怡突然抽回手,结束了这个短暂的温情时刻。 到达姜家时已是傍晚。姜母早早准备了丰盛的晚餐,见到女婿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小林啊,今晚就住家里吧。” 饭后,姜母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明天你去见人方便些,省得来回跑。” 林逸有些受宠若惊,这还是偷偷领证后第一次住在家里。 “谢谢妈,那就打扰了。”他恭敬地回答,余光看到姜欣怡转身去了厨房,耳根又红了。 ....... 周五傍晚,林逸站在镜前整理着装。他选了件深蓝色休闲西装,既不会太正式显得刻意,又不至于太随意失了礼数。 姜欣怡站在他身后,手指轻轻拂过他肩膀并不存在的褶皱。 “领带歪了。” 她说着,伸手调整那条藏青色暗纹领带。林逸能闻到她手腕上淡淡的茉莉香气。 “紧张吗?” 姜欣怡突然问,眼睛却没看他。 林逸握住她的手: “有点。毕竟第一次见钱伟业这种级别的领导。” 黑色奥迪A6缓缓驶入“清雅居”会所大门。这是省城最高档的私人会所之一,藏在西山脚下的一片竹林中,没有招牌,只有持会员卡才能进入。林逸在门口报了赵立新的名字,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微笑着引他穿过曲径通幽的回廊。 第215章 会所内部比想象中还要奢华。水晶吊灯从挑高六米的天花板垂下,墙上挂着几幅林逸在画册上见过的当代名家作品。 走廊尽头是一扇雕花红木门,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 “林书记来了!” 赵立新热情的声音从包厢里传出。他快步迎上来,亲热地揽住林逸的肩膀,“钱主任等你好久了。” 包厢里坐着七八个人,主位上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子,正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见林逸进来,他抬起头,脸上浮现出标准的官场笑容。 “这位就是云峰镇的林书记。”赵立新介绍道。 钱伟业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林逸快步跑上前,双手握住: “钱主任好!久仰大名,今天终于有幸见到您。” ................... 会所包厢内,水晶吊灯的光线在钱伟业的金丝眼镜上折射出冷冽的光芒。他握着林逸的手没有立即松开,反而用拇指在林逸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这是个极具掌控意味的动作。 “小林啊,终于见到你了。”钱伟业的声音比电话里更加浑厚,带着上位者特有的从容,“立新可没少在我面前夸你。” 林逸微微欠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钱主任过奖了,我只是个基层干部,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钱伟业拍了拍林逸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了。”他转头对包厢内的其他人说,“大家看看,这就是我常跟你们提起的林逸,云峰镇的光伏项目就是他一手推动的。” 包厢里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林逸,有审视,有好奇,还有几道带着明显敌意的视线。林逸快速扫视了一圈,认出其中几位是省里有头有脸的商界人物,还有两位是省发改委的处长。 “来,坐我旁边。”钱伟业指了指自己右手边的空位,那显然是特意为林逸预留的。 林逸心头一紧,这个位置安排太过显眼,几乎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得到了钱伟业的青睐。他余光瞥见赵立新脸上闪过一丝嫉妒,但很快被笑容掩盖。 “谢谢钱主任。”林逸没有推辞,坦然入座。他感觉到西装内袋里的录音笔紧贴着胸口,提醒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服务员开始上菜,精致的菜肴一道接一道地摆上转盘。钱伟业亲自为林逸夹了一块鲍鱼:“尝尝这个,从日本空运来的,今天早上才到。” “太贵重了。”林逸连忙端起盘子接过。 “贵重?”钱伟业轻笑一声,“比起你为云峰镇做的贡献,这点东西算什么?”他举起酒杯,“来,先干一杯,庆祝我们相识。” 林逸端起酒杯,注意到杯中的茅台年份至少在十年以上。他轻轻抿了一口,醇厚的酒香在口腔中扩散。 “小林啊,”酒过三巡,钱伟业的话锋一转,“你在基层待了多久了?” “三年多了。”林逸回答。 “三年...”钱伟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时间也不短了。像你这样有能力的干部,应该到更大的平台发挥才能。” 林逸心跳加速,他知道正戏要开始了。 “钱主任抬爱了,我觉得在基层能直接为群众服务,很有意义。” 钱伟业摇摇头:“服务群众的方式有很多种。在省里制定政策,影响的范围更广,服务的群众更多。”他放下筷子,直视林逸的眼睛,“省发改委资源处缺个处长,我觉得你很合适。” 第216章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林逸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他的反应。这个职位虽然只是正处级,但掌握着全省项目资金的审批权,是实权极大的位置。 “这...”林逸露出惊讶的表情,“钱主任,我资历尚浅,恐怕难以胜任。” “我说你行,你就行。”钱伟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当然,这需要走正常程序。你先来当副处长,过渡半年,明年转正。” 林逸端起茶杯掩饰内心的波动。钱伟业给出的条件太过诱人,直接从乡镇党委书记跳到省发改委实权部门,这几乎是破格提拔。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钱伟业必然有所图谋。 “钱主任如此看重,我实在受宠若惊。”林逸放下茶杯,语气诚恳,“只是云峰镇的光伏项目还在关键阶段,我担心...” “这个你不用担心。”赵立新插话道,“省里会派得力干部接手,保证项目顺利进行。再说,你到了省里,不是更方便为云峰镇争取资源吗?” 钱伟业赞许地看了赵立新一眼,接着对林逸说:“立新说得对。你在省里,对云峰镇只有好处。那两千万专项资金,只是开始。” 林逸装作思考的样子,低头看着面前的餐盘。他知道现在必须表现得既心动又犹豫,太过爽快地答应会引起怀疑。 “钱主任,这么大的事,我需要和家人商量一下。”他抬起头,露出为难的表情,“特别是岳父刚出院...” “姜明远?”钱伟业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但很快又恢复了和蔼,“老姜是个明白人,他会支持你的。再说...”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你岳父的身体状况,确实不能再经受像上次的惊吓了。” 这句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接受条件,大家相安无事;拒绝,后果难料。林逸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来,钱伟业这是在用姜明远做筹码。 “钱主任说的是。”林逸强迫自己露出感激的笑容,“我会尽快和家里商量。” “好!”钱伟业满意地举起酒杯,“来,再喝一杯。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秦霜最近忙什么呢?” 林逸心头警铃大作。这才是钱伟业真正的目的——通过他了解秦霜的动向。 “秦市长工作很忙,我们基层干部很少有机会接触。”林逸谨慎地回答。 钱伟业笑了笑,没有追问,但眼神变得锐利:“秦霜是个能干的领导,但有时候太固执。省里的政策到了她那里,总是要打折扣。”他叹了口气,“明年省里换届,需要各地市领导的支持。我希望你能帮我跟秦市长...沟通沟通。” 林逸终于明白了钱伟业的全部计划:先用职位和资金诱惑他,再通过他影响秦霜的政治立场,为钱伟业明年竞选铺路。 “钱主任,我只是个小干部,恐怕...”林逸露出为难的表情。 “你太小看自己了。”钱伟业打断他,“秦霜很器重你,否则不会把光伏项目交给你。你在她那里,说话是有分量的。” 包厢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林逸感到汗水顺着后背滑下,西装内的录音笔仿佛有千斤重。他必须小心应对,既不能答应得太爽快,也不能直接拒绝。 “钱主任,我需要时间考虑。”林逸最终说道,“这么大的事,我不能草率决定。” 钱伟业盯着林逸看了几秒,突然大笑起来:“好!谨慎是好事。”他拍了拍林逸的肩膀,“我给你一周时间考虑。不过...”他的声音突然压低,“有时候机会稍纵即逝,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第217章 聚会在表面的和谐中结束。钱伟业亲自送林逸到会所门口,临别时又握了握他的手:“记住,我看好你。别辜负我的期望。” 林逸点头致谢,转身走向停车场。夜风拂过他的脸颊,带走了些许酒意。他摸了摸西装内袋,确认录音笔还在。这场会面获得的信息比预期更多,钱伟业的野心和手段也比他想象的更为赤裸。 坐进车里,林逸没有立即发动引擎。他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拨通了秦霜的号码。 …… “见完面了?”秦霜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冷静而清晰。 “嗯,刚结束。”林逸压低声音,“他提出调我去省发改委当处长,条件是...” “要你当他的眼线,对吧?”秦霜冷笑一声,“老套路了。” 林逸有些惊讶:“您猜到了?” “钱伟业的手段我太了解了。”秦霜的声音带着不屑,“你先别急着拒绝,也别答应。拖着他,看看他还有什么牌。” 挂断电话,林逸长舒一口气。他看了看时间,已是晚上十点半。发动车子前,他又给姜欣怡发了条信息:“结束了,一切顺利,正在回去的路上。” 车子驶出停车场,林逸从后视镜注意到一辆黑色轿车缓缓跟了上来。他故意绕了几条路,那辆车依然尾随其后。钱伟业派人跟踪他?这个念头让林逸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想起钱伟业最后那句话——“别辜负我的期望”。那不仅仅是期待,更是一种威胁。林逸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卷入了一场远比想象中危险的权力游戏。 黑色轿车像一条阴冷的影子,始终与林逸的车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林逸故意在第三个红绿灯前减速,从后视镜里观察——那辆车也随之调整了速度,既不靠近也不远离,显示出跟踪者老练的专业性。 “专业盯梢的...”林逸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着莫尔斯电码般的节奏。他摸出手机,拨通了姜欣怡的电话。 “结束了吗?”姜欣怡的声音里带着刻意压低的紧张。 “有人跟着我,”林逸瞥了眼后视镜,“黑色大众,临牌,应该是套牌车。”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要报警吗?”姜欣怡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别紧张,他们暂时只是监视。”林逸突然变道拐进辅路,“我试试甩掉他们。” “爸说...”姜欣怡的声音突然压得更低,“如果是钱伟业的人,不会轻易暴露行踪。这可能是...” “第三方?”林逸眉头紧锁。这个可能性他没想到。难道是秦霜派人保护他?或者是其他势力在搅局? 前方出现一家灯火通明的便利店。林逸突然打转向灯:“我进便利店,看看他们反应。” 当他停好车时,那辆黑色轿车竟缓缓驶过,在路口毫无停顿地右转离去。林逸站在车旁,夜风吹得他后颈发凉——这种干脆的撤离反而更让人不安。 手机震动起来,是姜欣怡发来的加密消息:“爸让你立刻回家。” 林逸删掉消息,走进便利店买了包烟。透过玻璃窗,他仔细观察着街道每个角落。收银员是个满脸倦容的中年妇女,找零时突然压低声音:“刚才有辆黑车在对面停了很久。” 林逸的手指僵在半空:“您记得车牌吗?” “没看清,”妇女警惕地看了眼门口,“但后座的人一直在打电话” 林逸道谢后快步离开。上车前,他假装系鞋带,迅速在车底检查了一圈——没有可疑装置。但当他发动车子时,发现放在副驾的文件包变了位置。 第218章 “被动过手脚...”林逸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不是普通跟踪,对方连他的车都搜查过了。 二十分钟后,确认没事的林逸才回到姜家。西侧门的小径上,姜明远披着外套站在那里。 “爸?您怎么...” “进屋说。”姜明远锐利的目光扫过林逸身后的黑暗,“欣怡在书房等你。” 书房里,姜欣怡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看到林逸和姜明远进来,她立刻调出一段监控视频:“你看这个。” 画面显示那辆黑色轿车在跟踪林逸前,曾在省纪委大院外停留了十七分钟。 “纪委?”林逸猛地抓住椅背,“钱伟业不可能动用纪委的人...” “所以不是他。”姜明远关上门,“我刚接到老战友电话,省纪委最近在秘密调查钱伟业的经济问题。” 林逸和姜欣怡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那跟踪我的人是...” 姜明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电脑屏幕的蓝光在三人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 “省纪委调查组组长是周正阳。”姜明远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档案,“去年空降过来的,和钱伟业有过节。” 林逸接过档案,照片上的男人约莫五十岁,方脸剑眉,眼神锐利如鹰。档案显示他曾在多个省份主持过重大反腐案件,有“铁面周”的绰号。 “所以跟踪我的人是周正阳派的?”林逸的指尖在照片上顿了顿,“他们怀疑我和钱伟业...” 书房里的空气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姜明远的手指停止了敲击,目光如炬地盯着林逸:“省纪委在暗查钱伟业,这个时候派人盯你,目的绝不单纯。” “他们怀疑我和钱伟业有深度勾结?”林逸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他刚刚还在扮演一个被钱伟业极力拉拢的角色,转眼就成了纪委眼中的可疑分子。 姜欣怡表情凝重,“可能性很大。你在钱伟业的私人聚会出入,是他亲自送出来的,还表现得颇为亲热。在纪委的调查人员看来,这正是‘关系密切’的证据。他们很可能把你视为钱伟业在临江基层的重要关系网节点,或者...突破口。” “突破口?”林逸眉头紧锁。 ................... “对,”姜明远接口道,语气低沉。 “钱伟业树大根深,直接动他难度极大。从他试图拉拢、控制的重要对象入手,寻找破绽,是纪委常用的策略。你在云峰镇搞的光伏项目,钱伟业急着塞进去两千万,这本身就透着蹊跷,纪委不可能不关注。再加上今晚这场‘鸿门宴’...林逸,你现在是坐在两个火药桶中间啊。” 林逸感到一阵寒意。钱伟业的威胁犹在耳边,纪委的调查矛头又已指向自己。 他下意识摸了摸西装内袋——那支记录了钱伟业赤裸裸交易要求的录音笔,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滚烫的山芋。交给纪委?时机未到,且会彻底暴露他和秦霜的计划。不交?一旦纪委查出他知情不报甚至暗中配合钱伟业,后果不堪设想。 “爸,欣怡,”林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们必须做两手准备。第一,钱伟业那边,我按秦市长的指示继续拖住他,一周期限还有操作空间。第二,纪委这边...” 他看向姜明远,“您那位老战友,能否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传递一个信息?” “什么信息?” “暗示省纪委,林逸出现在钱伟业的私人场合,并非自愿投靠,而是受命深入接触,意在配合更高层面的部署。” 第219章 “点到即止,切勿直接提及秦市长,但要让他们产生联想,暂时不要对我采取强制措施。”林逸的思路异常清晰。 “我需要时间来证明自己的立场,也需要纪委保持对我‘观察’的状态,这样反而能为我接近钱伟业提供一层不被怀疑的‘保护色’。” 姜明远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个女婿在巨大的压力下展现出的机智和沉稳,超出了他的预期。 “信息可以递,但风险很大。周正阳不是善茬,他未必会买账,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总比坐以待毙强。”林逸语气坚决,“钱伟业多疑,纪委的动静他迟早会嗅到风声。我必须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拿到更有力的东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是姜母略带紧张的声音:“老姜,有两位同志...说是省纪委的,想见林逸。” 书房内的三人瞬间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这么快?! 姜明远迅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欣怡,把电脑监控画面切掉。林逸,录音笔给我!”他迅速拉开书桌一个隐秘的抽屉,里面是一个小型保险柜。 林逸毫不犹豫地将录音笔递给岳父。姜明远快速操作,将录音笔放入保险柜锁好,动作一气呵成。 “爸,这...”姜欣怡脸色发白。 “放在你身上或者家里都不安全了。”姜明远沉声道,“这东西现在是双刃剑,不到决定性的时刻,绝不能暴露。他们没搜查令,不敢动我这个老头的保险柜。”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复了惯常的威严。 “林逸,镇定。我去开门。记住,少说,多听,不明白的就推给我。” 姜明远打开书房门,神态自若地走了出去。林逸和姜欣怡紧随其后。 客厅里,站着两位穿着便装但气质干练的男子,年纪都在四十岁上下。为首一人国字脸,神情严肃,出示了工作证: “姜主任,打扰了。我们是省纪委第五监察室的,我姓陈,陈铮。这位是同事小李。有些情况想请林逸同志协助了解一下。”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走出来的林逸。 姜明远微微颔首,示意他们坐下:“既然是工作,我们配合。林逸,坐吧。 欣怡,给两位同志倒茶。”他坐在单人沙发上,姿态沉稳,无形中形成了一种气场。 陈铮并没有坐,目光牢牢锁定林逸:“林逸同志,我们注意到你今晚去了位于西山脚下的清雅居会所?” 林逸心跳如鼓,但面上保持着平静,点了点头:“是的,陈主任。省发改委的赵立新主任约我谈点事情。” “据我们了解,出席今晚聚会的,还有省发改委副主任钱伟业同志?”陈铮的问题单刀直入。 “是的,钱主任也在。” “都聊了些什么?” 林逸看了一眼姜明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一丝无奈:“主要是关于我们云峰镇光伏项目二期申请省里新能源基金的事情。赵主任之前说基金初步有眉目了,钱主任比较关心项目进展情况。另外...钱主任也勉励了我几句,说我长期在基层工作辛苦了,对个人发展表示了些关切。”他回答得非常笼统,避开了所有核心交易内容。 “关切?”陈铮捕捉到了这个模糊的词汇,“什么样的关切?” “就是领导对年轻干部一般的勉励吧,”林逸斟酌着词句,“说我有能力,应该争取更大的平台发挥...当然,我向两位领导也汇报了,基层工作虽然辛苦,但能直接服务群众,我个人很珍惜现在的岗位。” 第220章 陈铮和李姓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林逸的回答听起来滴水不漏,符合一个面对上级领导拉拢时谨慎小心的基层干部形象。 “有人注意到你是被一辆黑色轿车送回家的?”陈铮突然换了个方向。 林逸心头一凛,果然!那辆车就是纪委的!他露出惊讶的表情:“送我?没有啊。我自己开车回来的。车就在外面停着。”他指了指窗外自家车的方向。 “那辆车在清雅居外停留了很久,并且在你离开后,它也跟着离开了。”李同事补充道,语气带着审视。 ...................... “这我就不知道了。”林逸摇摇头,一脸茫然,“我从会所出来就直接上车开走了,没注意周围的车。也许...是巧合?或者是谁的司机在等人?” 陈铮盯着林逸的眼睛,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实性。 林逸坦然回视,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被质问的不安。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闪烁都可能引来更深的怀疑。 旁边的姜明远适时地开口了,语气带着一丝长辈的威严和不满:“陈主任,小李同志,你们排查线索是职责所在,我理解。不过,林逸是基层干部,组织纪律性很强,他今晚出去是正常的工作联系。你们这样直接深夜上门,还暗示他被跟踪,是不是有些欠妥?” “这样很容易给年轻干部造成不必要的压力和困扰。省委王秘书长昨天还打电话问起林逸在基层的表现,说他是个好苗子,嘱咐我要多关心爱护呢。” 姜明远看似不经意地提到了一个更高层级人物的关切,既是表明林逸的立场清白,也是对纪委人员深夜上门方式的一种含蓄批评和对林逸的保护。 陈铮的脸色微微一凝。姜明远口中的“王秘书长”是谁,他自然清楚,那是省里真正的实权人物之一。 姜明远搬出这层关系,分量极重。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 “姜主任,您是老领导,我们自然尊重。今晚只是初步了解一些外围情况,例行公事。”陈铮的气势明显收敛了一些。 “既然林逸同志说清楚了,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如果后续有需要配合的地方...”陈铮看了一眼林逸。 “一定全力配合组织调查。”林逸立刻表态,语气诚恳。 陈铮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与同事一起告辞离开。 大门关上的瞬间,林逸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湿透。姜欣怡立刻扑上来抓住他的手臂,手心冰凉。 “好险...”姜欣怡声音发颤。 姜明远的神色却更加凝重。他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向外望去。过了几分钟,才放下窗帘转过身。 “他们没走远,”姜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车子就停在街角拐弯处的阴影里。周正阳的人...不会这么轻易罢休的。” 他看着林逸,眼神锐利如刀:“钱伟业给你的一周期限,现在每一分钟都像在刀尖上跳舞。纪委在盯着你,钱伟业也在盯着你。录音笔是唯一的底牌,但怎么打出去,什么时候打出去,必须万分谨慎。一步错,满盘皆输。”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演好自己的角色,让钱伟业相信你正在‘考虑’,让纪委暂时抓不到把柄。同时...尽快找到那个能一举定乾坤的关键证据!” 林逸深吸一口气,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角落里那辆若隐若现的黑色轿车,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221章 天快亮了,姜明远放下帘角,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放松。 “他们还在,”姜明远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醒,“周正阳这是盯死你了,林逸。不到水落石出,或者...找到替死鬼,他不会松口。” 林逸靠在书桌边,揉着刺痛的太阳穴。一夜的紧张博弈让他心力交瘁,但更沉重的压力来自那七天的倒计时。“爸,录音笔...”他看向那个隐秘的保险柜。 “那是最后的手段,是核弹。”姜明远打断他,眼神锐利。 “现在扔出去,炸死钱伟业的同时,你和秦霜也必然粉身碎骨。省里的水太浑,没有万全的把握,绝不能亮底牌。” “那关键证据...”姜欣怡担忧地看着丈夫苍白的脸,“钱伟业老奸巨猾,连录音都没抓住他直接要钱的把柄,怎么找?” “那块地!”林逸脑中灵光一闪,猛地站直身体,“爸,欣怡,你们记不记得,第一次和赵立新吃饭,我在洗手间听到有人提到‘那块地’、‘规划要变’?秦市长当时就说他们在打云峰物流园的主意。刚才纪委上门,也提到了我被‘黑车送回家’的异常,这恰恰印证了赵立新第一次见面时,钱伟业对我的关注点异常集中在那块地上!” 他飞快地回忆着细节:“钱伟业今晚只提了职位和影响秦市长,对资金也只说‘只是开始’,但他真正的核心利益,一定是物流园那块地!光伏项目二期或许只是幌子,或者是他安插人手、输送利益的通道!那两千万,很可能就是用来撬动物流园地块的杠杆,或者逼我就范的筹码!” 姜明远眼中精光一闪:“思路对了!周正阳查钱伟业的经济问题,物流园这种涉及巨额土地价值变动、规划调整的项目,必然是最肥的肉。钱伟业这么急着拉拢你这位云峰镇的父母官,这块地就是症结所在!” “可证据呢?”姜欣怡急切地问,“我们怎么证明他和那块地的非法勾连?光怀疑没用。” 书房陷入短暂的沉寂。林逸的脑子飞速运转,过滤着所有与物流园相关的信息碎片。突然,他想起赵立新频繁催促的一件事。 “材料!”林逸猛地抬头,“赵立新这两天一直在催我补充光伏项目二期的详细规划材料,特别是用地需求!他要求‘越详细越好’!这太反常了!光伏二期用地和物流园地块完全不重叠,他为什么这么急切地要这个?” 姜明远立刻领悟:“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要的不是光伏规划,是要你以光伏二期立项的名义,正式提出用地申请或者变更意向。” “有了你这个镇党委书记签字的官方文件,他们就能在幕后操作,利用你的申请作为跳板,去‘顺理成章’地调整、侵占甚至强行征收物流园地块!把非法勾当披上合法的外衣!甚至可能在你提交的材料里埋下伏笔。” 林逸倒吸一口凉气,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对!一定是这样!那份补充材料,就是他们构陷我,或者利用我打开物流园大门的关键!如果我签了字递上去,就等于亲手给他们递了刀子!” 就在这时,林逸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打破了书房的紧张空气。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正是“赵立新”! .......................... 林逸看向岳父和妻子,姜明远眼神凝重地点了点头,姜欣怡则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第222章 林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和疲惫,接通了电话,甚至故意按开了免提,让岳父也能听到。 “喂,赵主任...这么早?” 林逸的声音恰到好处地流露出被打扰的不满和困惑。 “哎呀,林书记,打扰你休息了吧?” 赵立新的声音依旧热情洋溢,透着一种刻意为之的亲昵。 “实在抱歉啊,钱主任那边特别关心项目进展,尤其是二期规划材料的事儿,催得紧啊。你看...今天上午能不能把补充材料发过来?电子版就行!” 果然!催命符来了!林逸的心沉了下去,但语气却显得为难: “赵主任,材料镇里还在整理汇总,有几个关键数据需要核实,镇长今天上午还在外面调研...” “林书记!” 赵立新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透出不容置疑的压力。 “钱主任的时间非常宝贵!两千万的专项资金,多少人盯着呢!钱主任顶着压力优先考虑你们云峰镇,这份情谊,咱们得珍惜啊!” “材料必须今天上午到位,不能再拖了!细节上有点瑕疵没关系,先把框架和用地需求提出来,后续再完善嘛!” 他刻意强调了“用地需求”。 林逸沉默了几秒,仿佛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然后才用一种带着点被逼无奈、又有点讨好意味的语气说道: “赵主任...钱主任的关心和支持,我林逸铭记在心。这样吧,我亲自盯着,让他们中午...最晚下午上班前,一定把材料初稿发您邮箱。您看行吗?我保证,用地这块,一定写得清清楚楚!” 电话那头的赵立新似乎对这个“让步”很满意,语气缓和下来: “好!林书记到底是明白人!那就这么说定了,下午我等你邮件!钱主任知道你这么上心,一定会很高兴的!” 他又压低声音,仿佛分享什么秘密。 “老弟啊,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好好干!” 电话挂断,书房里一片死寂。 林逸握着发烫的手机,手心全是冷汗。姜欣怡担忧地看着他。 姜明远走到窗边,再次撩起窗帘一角。 街角那辆黑色轿车依然蛰伏在晨雾中,像一头沉默的猎豹。 “他们两边都在逼你,”姜明远的声音冷得像冰,“钱伟业要用那份材料做文章,把你绑得更紧,甚至拖下水搞物流园。” “周正阳盯着你的一举一动,等着你犯错。你刚才的应对很好,拖住了半天时间。” 林逸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半天...爸,欣怡,这半天是我们最后的机会!那份材料绝不能按他们的要求交!但我们也不能完全不给,否则会立刻引起怀疑,前功尽弃。” “你要怎么做?” 姜欣怡问道。 “修改材料!”林逸斩钉截铁地说。 “核心的光伏技术数据和规模规划如实上报,但关于用地需求...我要做手脚!要把所有可能的指向物流园地块的暗示全部抹掉,或者引向完全不相干的区域!我要让他们拿到一份看似完整,但在关键地方‘没用’的材料!” 他看向姜明远: “爸,我需要您帮我联系秦市长,把我们的判断和计划告诉她。同时,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点,一个能暂时避开所有眼线的‘盲区’,让我能安心修改这份材料” “并且...看看能不能通过秦市长那边的资源,拿到一些关于钱伟业和物流园之间真正联系的蛛丝马迹!那份录音笔暂时不能动,但也许秦市长手里有我们不知道的线索!” 第223章 姜明远沉吟片刻,走到书桌旁,拿起一部老式的、没有任何智能功能的按键手机: “我这里有一条秦霜留给我的紧急联络通道,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地点...倒是有个地方,是我一个退休多年的老部下私下开的茶舍,只接待熟人,私密性极好。我让他开门,你从后巷进去。” 他迅速拨通了一个极其简短的号码,对着话筒只说了四个字: “老地方,急。” 然后挂断,对林逸说: “收拾东西,五分钟后,车库后门走。欣怡留在家里,稳住局面,应付任何可能的电话或者...访客。” 林逸重重地点头,眼神里燃烧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迅速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插上加密U盘,调出那份光伏项目二期规划的电子文档。 时间,开始以分钟倒计时。 ................. 窗外,晨曦微露,但笼罩在姜家上空的阴霾,却更加深沉。 那辆街角的黑色轿车,仿佛也察觉到了什么,车内的烟头明灭了一下。 五分钟后。姜家车库。 厚重的卷帘门无声地升起一条缝隙,刚好容一辆车通过。 林逸驾驶的黑色轿车如同一尾融入暗流的鱼,悄无声息地滑出车库,没有开灯,迅速汇入清晨稀疏的车流中。 他通过后视镜观察,确认那辆蛰伏在街角的黑色轿车并未启动尾随——显然,周正阳的人只负责盯住姜家这个“点”,暂时没有跟踪移动目标的指令。 七点十分。城西,“静心斋”茶舍后巷。 这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小巷,弥漫着潮湿的青苔气息。 巷口堆放着几个空置的酱菜坛子,巧妙地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林逸将车停在两条街外,步行至此。 一扇不起眼的木门紧闭着,门楣上挂着一个褪色的“茶”字竹牌。 他按照姜明远交代的暗号,在门上轻重各敲了三下,停顿一秒,又敲了两下。 门内传来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木门无声地向内打开一道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眼神锐利的老人的脸。 ................... 老人上下打量了林逸一眼,目光在他紧握的电脑包上停留了一瞬,微微侧身。 “姜老打过招呼了。请进,走右边廊道尽头那间‘听雪’。” 老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 林逸闪身而入,门立刻在他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 茶舍内部别有洞天,是典型的中式庭院结构,回廊曲折,假山流水,几间独立的茶室散落在绿意掩映中。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陈年普洱的醇厚气息。 老人指了指方向,便自顾自地消失在回廊另一端,仿佛从未出现过。 “听雪”茶室内。 林逸反锁好门,拉上厚重的竹帘,将笔记本电脑放在古朴的茶桌上,迅速开机。 屏幕亮起,映照着他布满血丝却异常专注的眼睛。 他调出那份光伏项目二期规划补充材料文档,光标在“用地需求”部分飞速移动。 第一步:抹除指向性。 所有关于“物流园规划区域内西北角地块”的描述被彻底删除。取而代之的是笼统的“镇域西部待开发区域”。 第二步:弱化迫切性。 将原文中强调的“不可替代性”、“项目成败关键”等煽动性措辞,替换为中性客观的“初步选定”、“具备一定开发潜力”、“需结合后续详细勘察”。 第三步:模糊替代方案。 在末尾不动声色地加入一句:“同时,镇东废弃砖厂旧址经初步评估亦可作为备选方案,其土地平整成本较低,且无需涉及大规模拆迁安置。” 第224章 ——这个废弃砖厂位置偏远,基础设施差,是块真正的“鸡肋”地皮。 第四步:设置数据陷阱。 在附件中一张不起眼的地形图上,林逸利用GIS软件,将一个无关紧要的等高线图层数据,替换成了物流园核心地块的真实、精确的坐标数据! 但这个坐标被巧妙地“隐藏”在图层属性里,除非使用特定工具和专业指令才能提取出来,常规查看只会显示为乱码。这是一个致命的鱼饵。 第五步:制造逻辑瑕疵。 在论证“镇域西部待开发区域”适合光伏建设的理由中,林逸故意引用了一份已经过期失效的《云峰镇旧工业区改造扶持政策》文件作为支撑依据。 这份文件的有效期早已终止,且已被新的规划取代。 这个漏洞在匆忙审核时不易被发现,但一旦被专业律师或纪委深挖,就能证明这份材料的关键支撑是虚假的。 汗水顺着林逸的鬓角滑落,滴在茶桌上。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大脑高速运转,既要保证材料在表面上符合赵立新的“详实”要求。 要确保在关键点上埋下致命的隐患,还不能留下任何自己主动作假的痕迹 所有修改都必须能解释为“优化表述”或“基于最新信息更新”。 ................ 八点整。茶室门被轻轻叩响。 林逸心头一紧,迅速保存文档,拔出U盘,警惕地问: “谁?” “是我。” 一个冷静而熟悉的女声传来,正是秦霜!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逸立刻开门。秦霜穿着一身深灰色便装,戴着帽檐压低的渔夫帽,闪身而入,反手关上门。 她的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时间不多,长话短说。” 秦霜没有寒暄,直接坐到茶桌对面,“姜老的信息我收到了。你的判断非常准确,物流园就是钱伟业的核心目标。” 她拿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加密U盘,推到林逸面前: “这里面的东西,是省纪委目前掌握的部分外围线索,以及我们通过特殊渠道查到的,钱伟业情妇名下突然购入的、位于省城黄金地段的两套豪宅交易记录。” “资金来源,与一家名为‘鼎盛咨询’的公司有关。这家公司,上个月刚中标了省发改委一个新能源政策研究项目,标的额——188万。巧合吗?” 林逸心中巨震!188万!这正是他在那份“致命底牌”材料里埋下的钩子! “鼎盛咨询的法人代表叫吴德发,” 秦霜继续说道,“表面看是个普通商人,但深挖下去,他早年曾和钱伟业的妻弟一起在南方开过矿。” “这家公司成立不到三年,却频频中标省发改委及关联单位的高利润项目。” 秦霜的目光紧紧锁定林逸: “钱伟业非常狡猾,直接证据很难抓。你手里的那份材料,特别是你提到的‘坐标陷阱’和‘咨询费钩子’,很可能成为撕开这道口子的关键。” “但前提是,必须让他的人,按照他们的计划,去‘主动’利用这份材料启动物流园的非法操作,才能人赃并获!” 她看向林逸修改中的文档: “你现在这份应付赵立新的材料,修改方向是对的。但还不够狠,还不够让他们‘忍不住’去启动那个坐标。” 秦霜俯身,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处: “这里,用地需求描述再模糊一点,不要提‘待开发区域’,就说‘镇域西侧具备光伏建设条件的可用地块’。” 第225章 “这里,把废弃砖厂的备选方案描述得更‘可行’一点,强调‘无需额外拆迁补偿’、‘接入现有电网便捷’。” “让他们觉得,这块地虽然偏,但操作起来阻力最小,成本最低,最容易‘快速见效’!要引导他们的贪婪,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 林逸立刻按照秦霜的指点进行修改,心中豁然开朗。 姜还是老的辣,秦霜的微调,让这份“诱饵”的诱惑力陡增,也把陷阱伪装得更加自然。 “材料中午前必须发出去。” 秦霜看了一眼手表,“发出去后,你立刻返回云峰镇,按部就班工作。我会安排人密切关注物流园地块的动向,尤其是规划公示和评估环节。” “一旦他们利用你这份材料启动非法程序,周正阳那边会第一时间收到‘匿名’举报线索。” 秦霜站起身,眼神凝重。 ............................ “林逸,你已经在风暴中心了。每一步都要如履薄冰。这份材料发出去,就等于把一颗定时炸弹丢进了钱伟业的怀里。” “他会不会提前引爆?周正阳会不会等不及?都是未知数。保护好自己,保持通讯畅通。记住,录音笔是最后的护身符,不到生死关头,绝不动用。” 林逸郑重地点头: “秦市长,我明白。” 秦霜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压低帽檐,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听雪”茶室。 林逸将最终修改好的材料文档仔细检查了三遍,确认所有“陷阱”都已设置妥当,表面文章也做得足够漂亮。 他将其保存,并通过一个临时注册的、与云峰镇政府官方邮箱毫无关联的匿名邮箱,将文档作为附件发送到了赵立新指定的邮箱地址。 邮件标题:【云峰镇光伏项目二期补充规划材料(初稿)- 林逸】 正文只有极其简单的一句: “赵主任,材料初稿已按要求整理完毕,请审阅。后续待您指示。林逸。”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林逸感觉像是按下了某个毁灭装置的启动按钮。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全身。 他知道,风暴的齿轮,已经不可逆转地开始加速转动了。 他迅速收拾好东西,删除电脑上的所有操作痕迹,拔出U盘。 走出“听雪”茶室时,那位沉默的老人再次出现在回廊尽头,对他微微颔首,示意后门方向。 林逸驾车驶离城西,返回云峰镇。 他打开了车载收音机,调到省交通广播。 主持人正用轻松愉快的语调播报着路况信息。 窗外的城市车水马龙,阳光普照,一派祥和景象。 然而,林逸的心却沉甸甸的。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电脑包,那里面藏着足以搅动整个临江省风云的秘密。 赵立新收到邮件后会有什么反应? 钱伟业看到这份精心炮制的“材料”后,是会按捺不住贪婪立刻动手,还是会嗅到危险的气息? 省纪委的周正阳,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又盯在哪里? 还有那辆黑色轿车,是否还在姜家门外守候? 无数个问号在他脑海中盘旋。 他踩下油门,黑色的轿车汇入高速的车流,朝着云峰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知道,一场牵动着多方神经、关乎前途命运的无声较量,已经随着那封邮件的发出,正式进入了最危险、也最关键的阶段。 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而他,正身处旋涡的最中心。 省发改委“联合调研组”的车队,在第二天上午九点准时驶入云峰镇政府大院。 第226章 带队的是省发改委固定资产投资处的一位姓孙的副处长,一个面相精干、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 队伍里除了省发改委的干部,还有两名自称是“省规划设计院”的专家,以及一位挂着“鼎盛咨询”顾问胸牌的年轻男子——吴德发的心腹。 林逸率镇领导班子在门口迎接,笑容得体,礼仪周全。 寒暄间,孙副处长看似随意地拍了拍林逸的肩膀: “林书记年轻有为啊,钱主任可是多次在我们面前提起你,说云峰镇的光伏项目是全省标杆。” “这次调研组下来,也是钱主任特别关照,要我们重点学习经验,看看二期规划的落实情况,特别是…用地保障这块。” 他的目光扫过林逸身后的镇长和规划所长,带着无形的压力。 “感谢钱主任和省发改委的关心支持,”林逸笑容不变,侧身引路。 “请各位领导先到会议室,我们准备了详细的书面汇报材料,包括一期成效、二期初步构想和可能涉及的地块情况。” 会议室内,气氛表面平静,暗流涌动。 林逸亲自汇报,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当提及光伏二期用地时,他严格按照既定口径: “基于初步技术论证和环境评估,我们拟定的两个意向区域,分别是镇域西侧远离居民区和生态保护区的待开发地块,以及镇东废弃的原红星砖厂旧址。” “西侧地块符合光照条件,但基础设施薄弱;砖厂旧址土地平整,接入电网便利,成本相对较低,但位置稍偏。” “目前尚处于多方案比选论证阶段,未形成最终决议,也未启动任何征地程序。” 他将两份地块的规划图、现状照片、初步利弊分析等材料分发下去,重点突出了砖厂旧址的“成本优势”和“无拆迁负担”,而对西侧地块的描述则保持了足够的谨慎和模糊。 那位“鼎盛咨询”的顾问,拿着砖厂旧址的资料看得尤为仔细,并不时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孙处长,”他抬头看向孙副处长。 “这个砖厂旧址,我看位置虽然偏了点,但胜在开发阻力小,如果能结合省里‘盘活低效用地’的政策,快速立项推进,倒是个符合‘高效、节约’精神的示范点啊。” 孙副处长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林逸: “林书记,专家的意见很有参考价值。” “效率就是生命啊!钱主任对你们二期项目期望很高,希望能尽快看到实质性进展。” “省里的扶持资金,总是优先保障那些行动快、成效显的项目。你们这个方案比选…是不是可以加快点节奏?”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催促甚至是威胁了——用资金倒逼林逸加速推进他们预设的“砖厂方案”,实则是为后续染指物流园核心区制造跳板! “孙处长说的是,”林逸态度恭敬,但语气不卑不亢。 “我们一定加快论证效率。不过,项目用地事关重大,既要讲效率,更要讲原则、讲规矩。” “土地性质变更、规划调整必须依法依规履行完备程序,充分保障村民知情权和参与权,确保稳妥推进。” “这一点,省里的政策法规和我们基层的实践都是一致的。” 他特意强调了“依法依规”和“完备程序”,既是回应催促,也是划下红线——想绕过程序搞非法操作,不行! 孙副处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第227章 林逸的回答滴水不漏,软中带硬。 “下午就去实地看看吧,” 孙副处长站起身,不容置疑地吩咐,“先去你们说的西侧待开发区,再去那个砖厂旧址。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 ........................... ............... 当调研组车队在颠簸的土路上驶向镇西待开发区时,林逸注意到,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普通黑色轿车,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后面。 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林逸心头一凛——周正阳的人!他们果然在密切注视着这次调研的一举一动! 在镇西荒芜的空地上,孙副处长和“专家们”显然兴致缺缺。 基础设施匮乏、远离电网主干线、涉及小片生态林调整…… 这些困难被林逸“实事求是”地一一指出。孙副处长的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车队掉头准备前往砖厂旧址时,孙副处长突然指着不远处一片围墙圈起来的、明显已进入施工前期准备阶段的地块问道: “林书记,那片地在热火朝天地忙什么呢?看着规模不小啊。” 林逸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心中冷笑——终于按捺不住了! 那片地,正是物流园的核心启动区! “哦,孙处长,那是我们云峰镇规划已久的物流产业园的核心启动地块,” 林逸语气平静,介绍道,“这是经过省市政府正式批复的重大项目,土地征收、平整、规划许可等手续完备,上月刚完成招投标,正在进行开工前的‘三通一平’工作。” “这个项目和我们的光伏项目分属不同规划体系,用地性质也不同。” 他特意强调了“批复完备”、“手续合法”。 那位鼎盛咨询的顾问立刻插话,语气“好奇”: “物流园?位置真不错啊!交通便利,地块方正。林书记,光伏项目怎么没考虑这边?位置和基础条件都比刚才看的两个地方好太多了吧?” 这问题极其阴险!直接将矛头指向了林逸为何“舍弃”优质地块不用。 目的就是暗示林逸在光伏项目选址上有“猫腻”,或者为后续提出“调整规划、共享地块”埋下伏笔。 林逸心中警铃大作,但脸色丝毫未变,甚至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专家有所不知。物流园用地性质是物流仓储用地,而光伏项目需要的是未利用地或允许建设能源设施的特殊用地。” “两者用地性质截然不同,规划功能也不兼容。最重要的是,物流园项目是省市重点工程,规划早已锁定。” “我们怎么可能把光伏项目安排到这里?这不光是政策不允许,技术上也是不可行的。” 他转向孙副处长,语气诚恳: “孙处长,您是省里的领导,最清楚规划和土地的严肃性。随意变更重点项目的规划用地性质,那可是要出大问题的。我们基层做事,必须严守红线啊。” 这番话,既是对鼎盛顾问的回答,更是对孙副处长乃至其背后钱伟业的警告 ——别打物流园的主意,我这里不会配合你们违规操作! 同时,也巧妙地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严守规矩”的基层干部形象,应对纪委可能的审视。 孙副处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林逸的应对不仅堵死了他们利用光伏项目染指物流园的可能性,还巧妙地把“违规变更规划”的帽子甩了出来,让他后续的话都难以启齿。 尤其是当他余光瞥见那辆不远处的黑色轿车似乎停在了路边,更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 “林书记原则性很强嘛,” 孙副处长语气带着明显的冷意,“很好!那就去看看那个砖厂旧址吧!” 考察砖厂旧址的过程几乎是走过场。 孙副处长和鼎盛顾问明显心不在焉,草草看了几眼就表示“情况了解了”。 调研组离开后,林逸立刻接到了镇长王海的电话,语气焦急: “林书记,刚接到县国土局电话,说收到一份匿名举报,质疑我们光伏二期选址砖厂旧址的程序问题,还说…还说那块地存在权属纠纷隐患!要求我们暂缓推进,配合核查!” 林逸眼神一寒。 反击来得真快! 这显然是钱伟业那边眼看无法通过“引导”让林逸就范,直接开始用“举报”这种下作手段来施压和制造障碍了! 他们要搅浑水,让林逸疲于应付核查,同时拖延项目进度,最终逼他就范或者找到攻击他的借口。 “知道了,”林逸声音沉稳。 “王镇长,你马上以镇政府名义给县国土局回函,说明情况:砖厂旧址目前仅为意向备选方案之一,从未启动任何实质性程序,不存在程序问题。” “该地块权属清晰,欢迎上级部门依法依规核查监督。同时,强调我们会严格按照规定程序推进项目论证。” 挂断电话,林逸走到窗边。 夕阳将镇政府大院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知道,匿名举报只是开始。钱伟业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周正阳的人目睹了今天的交锋,看到了钱伟业爪牙的急切和触碰红线的意图,也看到了他林逸的“严守规矩”,他们会如何判断? 是暂时相信了他的清白,还是觉得他城府更深? 更关键的是,他埋在材料里的“坐标陷阱”和“咨询费钩子”。 何时才能被贪婪的对手主动触发? 秦霜那边,又是否能抓住吴德发和鼎盛咨询的马脚? 林逸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棋盘上的厮杀已进入白热化,对手的攻势一波猛似一波。 他必须像一颗钉子,牢牢钉死在云峰镇,守住物流园这条红线,同时等待着给敌人致命一击的机会。 那份锁在岳父保险柜里的录音笔,和他精心设计的陷阱,是最后的底牌和希望。 ............................ 第228章 赵立新如遭雷击,瘫软在旁边的椅子上,眼神空洞绝望。巨大的恐惧和钱伟业话语中透露出的强大背景让他明白,自己根本没有选择。 他颤抖着嘴唇,最终挤出一个微弱而绝望的声音:“…我…我明白了,钱主任…我…我去自首…” 钱伟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漠地点点头:“去吧。记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的家人,我会‘照顾’好的。” 最后几个字,加重了语气,像无形的枷锁套在了赵立新脖子上。 赵立新失魂落魄地离开了钱伟业的办公室,如同行尸走肉。几小时后,他出现在省纪委指定的地点,主动“交代问题”。 省纪委第五监察室,一间气氛肃穆的讯问室内。 强光灯照射下,赵立新脸色灰败,眼神躲闪,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对面坐着神情冷峻、目光如炬的周正阳,以及负责记录的年轻干部。 “赵立新,”周正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性的力量,仿佛能看透人心,“你说你主动来交代问题。很好,那就说说吧。从鼎盛咨询开始,你是怎么和吴德发勾结的?收了多少钱?办了多少事?还有,你背后,是谁?” 赵立新身体明显一颤,头垂得更低,声音沙哑:“周…周组长,我坦白,我全都坦白。是我…是我鬼迷心窍,辜负了组织的培养和信任。吴德发…他…他接近我,先是请吃饭送点小礼物,后来…后来就送钱…我…我一时糊涂,就收下了。” “收了多少钱?具体时间、地点、方式?”周正阳追问,语气不容置疑。 “前前后后…大概…大概有三百多万…”赵立新报了几个模糊的时间段和地点,描述了几次现金交付的场景,数额与他主动登记的“赃款”基本吻合。 “我利用自己在项目审批上的职权…给鼎盛咨询…在几个新能源政策研究项目和规划咨询项目上…打了招呼,让他们更容易中标…” 周正阳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赵立新:“仅仅是打招呼?赵立新,鼎盛咨询成立不过三年,资质平平,凭什么能频频拿下省发改委系统内的大单?仅凭你一个副厅级干部‘打招呼’?” 周正阳语气凌厉,“那些动辄上百万的项目评审,专家意见出奇的一致,流程走得异常顺畅,背后没有更高层级的授意和操作?钱伟业副主任,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周正阳直接点出了钱伟业的名字! 赵立新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钱…钱主任?他…他不知道这些事!都是…都是我一个人干的!我…我伪造了部分评审流程文件…利用了钱主任的信任!他…他只是管束下属不力!我对不起钱主任的信任!”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悔恨”,但眼神深处却透着深深的恐惧。 周正阳冷冷地看着赵立新表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讯问室里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 良久,周正阳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却又无可奈何的冰冷:“赵立新,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可怜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仿佛穿透了赵立新,“你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以为这样就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或者…是保全你自己更在意的东西?” 赵立新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愕和一丝被看穿的恐慌,但随即又死死低下头,不敢与周正阳对视,只是反复嗫嚅:“是我干的…都是我一个人干的…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跟钱主任无关…” 第229章 周正阳靠回椅背,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被推出来的弃子。他当然知道赵立新在撒谎,在替人顶罪。他掌握的部分线索,尤其是那份来自匿名渠道的林逸材料中提到“188万咨询费”与鼎盛一笔特定款项高度吻合,隐隐指向了更高层。 但钱伟业那边手脚做得极快极干净,吴德发在被捕前显然也受到了“关照”或者威胁,关键性的、能直接钉死钱伟业的口供和物证链被巧妙地掐断或模糊了。 他背后的势力已经开始运作,舆论上也开始强调“个案”和“个人腐化”。 周正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憋闷和不甘。他知道,在证据不足、对方又弃车保帅、上层压力巨大的情况下,暂时动不了钱伟业这根线了。硬要深挖,不仅徒劳无功,反而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引火烧身。 “好。” 周正阳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既然你坚持这是你的个人行为,愿意承担全部责任,并且主动交代并退赃,组织会根据你的态度和查实的证据,依法依规处理。你的案子,我们会移交司法机关。”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如蒙大赦却又面如死灰的赵立新,最后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赵立新,好自为之吧。” 这句“好自为之”,在赵立新听来,既是警告,也是宣告他政治生命的终结,更是对他选择当替罪羊的无声嘲讽和怜悯。 而在周正阳心中,则是充满了对幕后黑手的愤怒和对暂时妥协的无奈。 赵立新瘫坐在椅子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 赵立新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移送司法机关的消息,以及钱伟业仅仅受到“诫勉谈话”的处理结果,如同两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省内官场引发了巨大的震动和私下里无尽的议论。 风暴的核心似乎平息了,但水面下的暗流却更加汹涌。 云峰镇党委书记办公室里,林逸看着官方通报,神色平静,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沉吟片刻,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加密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传来秦霜冷静而略带疲惫的声音:“喂,林逸?” “秦市长,”林逸的声音沉稳,开门见山,“处理结果出来了。赵立新成了弃子,钱伟业安然无恙。和我们预判的一样。” 他的语气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带着一种洞悉棋局后的深沉。 电话那头的秦霜沉默了两秒,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是啊,弃车保帅,老套路了。周正阳这次动作够快够狠,直接抓鼎盛打吴德发,但还是没能撕开最关键的口子。钱伟业背后的树,根深得很。” ...................... 钱伟业的怒火在省城那间俯瞰江景的豪华办公室里无声地燃烧。孙副处长从云峰镇带回来的报告和录音让他意识到,林逸这块骨头比他想象的更硬、更滑。 更让他心悸的是,林逸在汇报材料中精心“推荐”的废弃砖厂地块,以及那份材料里看似无意埋下的“坐标陷阱”和“咨询费钩子”,像两根无形的刺,让他隐隐不安。 他嗅到了陷阱的味道,但又舍不得物流园这块巨大的肥肉。 “不能再等了。”钱伟业对着心腹幕僚,眼神阴鸷,“林逸在拖时间,周正阳那条疯狗也嗅着味了。必须快刀斩乱麻,用那份材料做跳板,启动物流园‘调整’程序!让规划院的老刘和国土的老张准备好,明天就…” 第230章 他的话音未落,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钱伟业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电话那头是他安插在省纪委内部的一个极其隐秘的眼线,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急促:“老板,出事了!周正阳…周正阳动手了!就在半小时前,他亲自带队,联合审计署的人,突击查封了‘鼎盛咨询’的所有账目和办公场所!吴德发当场被控制!行动极其突然,保密级别非常高,我们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什么?!”钱伟业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对着话筒低吼道:“他们…他们查到了什么?重点查的是什么方向?” “具体还不清楚,但周正阳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冲着鼎盛和吴德发去的!重点查的就是最近几个月中标的大项目资金流向,尤其是…尤其是跟我们发改委有关联的项目!老板,他们动作太快太猛了,吴德发恐怕扛不住多久啊!您得早做决断!” 电话挂断,钱伟业握着话筒的手心一片冰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周正阳这头恶狼,竟然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直接扑向了他最脆弱的一环!而且时机把握得如此精准,就在他准备对物流园动手的前夜!这绝非巧合! “林逸…秦霜…”钱伟业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瞬间明白,周正阳能如此精准地锁定鼎盛和吴德发,背后必然有更详尽、更直接的线索指向! 那份林逸提交的、看似“无害”甚至“有用”的光伏二期材料,里面埋的钩子,恐怕已经被周正阳的人敏锐地捕捉到了!那188万的咨询费钩子,就是引爆鼎盛的导火索!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钱伟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周正阳出手狠辣,直接抓人查账,这意味着调查已经进入了深水区,矛头直指他本人。 现在,必须断尾求生! 他的目光阴沉地扫过办公室,最终定格在墙上挂着的一幅字画上,那是赵立新不久前“孝敬”给他的“雅贿”。一个冷酷的计划瞬间在他心中成型。 “立刻联系赵立新,”钱伟业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对秘书吩咐道,“让他…马上到我这里来一趟。记住,避开所有人,就说有紧急工作布置。” 约莫半小时后,赵立新匆匆赶到,脸上还带着一丝被紧急召见的困惑:“钱主任,您找我?有什么紧急指示?” 钱伟业没有让他坐,只是用冰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鼎盛咨询,被周正阳端了。吴德发,进去了。” “什么?!”赵立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这…这怎么可能?事先一点风声…” “周正阳这条疯狗,做事从来不讲规矩!”钱伟业打断他,语气陡然转厉,“现在不是讨论可能不可能的时候!老赵,鼎盛那些事,你经手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清楚!吴德发知道多少,你也明白!他现在落在周正阳手里,你觉得他能扛多久?” 赵立新浑身发抖,冷汗涔涔而下:“钱主任,我…我都是按规矩办事啊…鼎盛的那些项目,手续都是齐全的…” “手续齐全?”钱伟业冷笑一声,走到赵立新面前,目光如刀锋般锐利,“那些‘评审意见’是怎么来的?‘专家费’是怎么走的?‘加快流程’的批示又是谁签的字?老赵,这些事真要深挖起来,你觉得仅仅是‘手续齐全’四个字就能解释得通吗?周正阳现在查的就是资金流向!他盯上鼎盛,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赵立新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钱伟业放缓了语气,却带着更深的寒意:“现在,只有一条路。你,主动站出来,承担起该承担的责任。” 钱伟业直勾勾的盯着赵立新,“就说你监管不力,被吴德发这样的不法商人围猎,收受了一些好处,在项目审批上为他提供了便利。把鼎盛那些事,揽到你个人头上。” “不!钱主任!这…这不行啊!”赵立新惊恐地瞪大眼睛,“这…这是要坐牢的!” “坐牢?”钱伟业嗤笑一声,“坐牢总比大家一起完蛋强!你主动坦白,组织上会考虑你的态度!我会在后面运作,力保你!党纪政纪处分跑不了,但我会想办法让你不进监狱,将来风头过了,换个地方,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但如果你不按我说的做…”钱伟业的声音陡然降到冰点,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 第318章 “是我干的…都是我一个人干的…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跟钱主任无关…” 周正阳靠回椅背,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被推出来的弃子。 他当然知道赵立新在撒谎,在替人顶罪。 他掌握的部分线索,尤其是那份来自匿名渠道的林逸材料中提到“188万咨询费”与鼎盛一笔特定款项高度吻合,隐隐指向了更高层。 但钱伟业那边手脚做得极快极干净,吴德发在被捕前显然也受到了“关照”或者威胁,关键性的、能直接钉死钱伟业的口供和物证链被巧妙地掐断或模糊了。 他背后的势力已经开始运作,舆论上也开始强调“个案”和“个人腐化”。 周正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憋闷和不甘。他知道,在证据不足、对方又弃车保帅、上层压力巨大的情况下,暂时动不了钱伟业这根线了。 硬要深挖,不仅徒劳无功,反而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引火烧身。 “好。” 周正阳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既然你坚持这是你的个人行为,愿意承担全部责任,并且主动交代并退赃,组织会根据你的态度和查实的证据,依法依规处理。你的案子,我们会移交司法机关。”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如蒙大赦却又面如死灰的赵立新,最后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赵立新,好自为之吧。” 这句“好自为之”,在赵立新听来,既是警告,也是宣告他政治生命的终结,更是对他选择当替罪羊的无声嘲讽和怜悯。 而在周正阳心中,则是充满了对幕后黑手的愤怒和对暂时妥协的无奈。 赵立新瘫坐在椅子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 赵立新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移送司法机关的消息,以及钱伟业仅仅受到“诫勉谈话”的处理结果,如同两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省内官场引发了巨大的震动和私下里无尽的议论。 风暴的核心似乎平息了,但水面下的暗流却更加汹涌。 云峰镇党委书记办公室里,林逸看着官方通报,神色平静,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沉吟片刻,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加密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传来秦霜冷静而略带疲惫的声音:“喂,林逸?” “秦市长,”林逸的声音沉稳,开门见山,“处理结果出来了。赵立新成了弃子,钱伟业安然无恙。和我们预判的一样。” 他的语气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带着一种洞悉棋局后的深沉。 电话那头的秦霜沉默了两秒,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是啊,弃车保帅,老套路了。周正阳这次动作够快够狠,直接抓鼎盛打吴德发,但还是没能撕开最关键的口子。钱伟业背后的树,根深得很。” ...................... “赵立新扛下了所有。”林逸陈述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周组长那边…想必也很憋屈。” “周正阳是个狠角色,他不会甘心的。”秦霜的声音带着笃定,“这次虽然没能扳倒钱伟业,但狠狠斩断了他一条重要的利益输送臂膀‘鼎盛’,还把他最得力的爪牙赵立新送进去了。” “钱伟业表面上只是被‘诫勉’,但威信扫地,元气大伤是肯定的。更重要的是,周正阳这次行动,等于向所有人宣告,钱伟业已经被纪委盯死了!这对他和他背后的人,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震慑和消耗。”秦霜的分析一针见血。 第319章 “对云峰来说,至少物流园的危机暂时解除了。那两千万专项资金也没人再提了。”林逸补充道,语气略显轻松,但随即又带上凝重。 “不过,秦市长,钱伟业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虽然暂时蛰伏,但绝不会善罢甘休。他迟早会把这笔账算到你我头上来。尤其是那份光伏项目二期的材料…” 林逸没有说透,但双方都心知肚明,那份材料里的“陷阱”是周正阳能锁定鼎盛的关键线索之一。 “他当然会记恨。”秦霜的声音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透着一股从容。 “但经此一役,他行事会更谨慎,更忌惮。短期内,他会夹起尾巴做人,不敢再像以前那样明目张胆地伸手。这给我们也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关切:“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压力应该小了很多吧?” “是,松了一大口气。”林逸坦诚地回答,“镇上工作也终于能按部就班推进了,二期光伏项目可以重新好好规划,不用再担心有人指手画脚。”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柔和,“我…我打算请几天假,回省城一趟。欣怡她…这半年担惊受怕,亏欠她太多了。” 听到林逸提及家人,秦霜的声音也缓和下来,带着欣慰:“应该的!是该回去好好陪陪欣怡。” “你这半年顶着多大的压力,我都看在眼里。回去好好休息几天,暂时把工作放一放。风暴虽然暂歇,但未来的路还长,养精蓄锐很重要。”秦霜笑眼弯弯。 “谢谢秦市长关心。”林逸心中微暖,“那您这边…接下来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吗?” “暂时没有。”秦霜沉吟道,“周正阳那边肯定还会深挖赵立新和吴德发的案子,寻找新的突破口。我们静观其变,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秦霜话锋一转,“记住,录音笔在姜老那里,非常安全,那是我们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钱伟业这次只是伤筋未动骨,我们和他的较量,远未结束。等回到云峰,还有很多硬仗等着我们。” “我明白,秦市长。”林逸郑重回应,“那…您也保重身体。” “我会的。去吧,代我向欣怡问好。”秦霜的声音温和。 挂断与秦霜的电话,林逸长舒一口气,心头最后一丝因官方处理结果带来的凝重也消散不少。 秦霜的分析和态度,给了他更清晰的判断和方向。他望向窗外,云峰镇的天空似乎比往日更加清澈了一些。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妻子的号码,声音里充满了久违的轻松和浓浓的思念:“欣怡…省里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了。我刚和秦市长通过话…钱伟业那边,短期内不会再兴风作浪了。我…我想见你。” 电话那头的姜欣怡几乎是秒接,声音带着期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喂?林逸?真的…真的都过去了吗?” “暂时安全了。”林逸的声音沉稳而肯定,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秦市长也是这个判断。你在家等着。我回去。明天,我就请假回去。” “嗯!我等你!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等你回来!”姜欣怡的声音瞬间充满了幸福和安心。 省城的家。 林逸用钥匙打开门锁的“咔哒”声,在姜欣怡耳中如同天籁。 她几乎是瞬间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向门口。 门开处,熟悉的身影带着一身风尘和疲惫,却难掩眼中灼热的思念。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只剩下无声的潮涌。 第320章 “欣怡……”林逸的声音暗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沙砾感。 “林逸!”姜欣怡扑进他怀里。 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仿佛要将这半年的担忧、思念、恐惧都揉进他的身体里。 她的脸颊埋在他胸前,汲取着那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息,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衬衫前襟。 林逸同样用力地回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熟悉的馨香,紧绷了太久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片刻松懈的迹象。 这个怀抱,是他疲惫灵魂唯一的港湾。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姜欣怡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来,带着失而复得的哽咽。 “嗯,回来了。暂时……没事了。” 林逸低声回应,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 没有多余的言语,过多的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那份官方通报带来的沉重,钱伟业未除的隐忧,都被眼前真切的体温和心跳暂时驱散了。 他们就这样在玄关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彼此融入骨血,弥补半年离散的时光。 夜色渐深,窗外的霓虹化作迷离的光晕。 简单的晚餐后,空气中弥漫的已不再是离愁别绪,而是压抑了太久、亟待喷薄的渴望。 林逸的目光落在妻子脸上,半年的担忧让她清减了些,但那双含水的眸子此刻映着他的身影,盈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颤,轻轻拂过她的眉眼,顺着脸颊滑落,捧住了她的脸。 “欣怡……”低沉的呼唤,带着灼人的热度。 姜欣怡的身体轻轻一颤,迎上他炽热的视线,所有强装的坚强瞬间融化。 她主动踮起脚尖,吻上他微凉的唇瓣。 这个吻,如同点燃干柴的火星。 压抑了太久的闸门轰然打开。 所有的思念、疲惫、恐惧、劫后余生的庆幸,都化作了汹涌澎湃的情潮。 ........................... 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姜欣怡先醒来,侧躺着,静静凝视着身边熟睡的林逸。 他睡得很沉,英俊的眉眼舒展,平日里紧蹙的眉心和紧绷的唇角都放松下来,显出一种难得的、近乎孩子气的安然。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描绘着他脸庞的轮廓,指尖的触碰带着无限爱怜。 这片刻的宁静与拥有,让她觉得之前所有的煎熬都值得。 林逸在妻子温柔的注视下悠悠转醒。 映入眼帘的是姜欣怡含笑的眼眸,晨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金。 他心头一软,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在她额上印下一个温存的早安吻。 “吵醒你了?”姜欣怡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 “没有,”林逸收紧手臂,满足地叹息,“睡得很好,有你在身边。” 他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今天想吃什么?我去买。” 姜欣怡眼睛一亮:“想吃你煮的阳春面,加个溏心蛋!” “好,遵命。” 林逸笑着,又亲了她一下,准备起身。 然而,就在他刚刚坐起,脚还未沾地时,尖锐的手机铃声突兀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声音来自客厅,是林逸的工作手机。 林逸眉头下意识地蹙起,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让他迅速下床,快步走向客厅。 姜欣怡坐起身,心也跟着悬了起来,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背影。 电话是单位小张打来的,声音透着明显的焦急: “林书记!实在抱歉这么早打扰您!出事了!镇东头白杨村和新河村因为引水渠改道的事情,两边村民起了冲突,聚集了好几百人,眼看就要打起来了!两边村支书都压不住了,派出所的人去了,但场面太乱……您看这……” 第321章 林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白杨村和新河村的引水纠纷是老问题了,涉及到几个村灌溉水源的分配,矛盾由来已久,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发了。 几百人的群体性事件,稍有不慎就会酿成大祸。 “知道了!我马上联系县里协调水利局和公安增援!你先稳住局面,务必保证不能发生肢体冲突,更不能出人命!” “明确告诉他们,镇党委政府马上处理!我尽快赶回来!” 林逸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领导威严。 他放下电话,揉了揉眉心,疲惫感瞬间又回到了脸上。 他转身回到卧室门口,看着拥被坐在床上,脸色有些发白的姜欣怡。 “欣怡……” 他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愧疚和不舍。 “你别说了,我听到了。” 姜欣怡抢先开口,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里充满了强装的镇定和无法掩饰的失落。 “是村里起冲突了?你快去吧,几百人呢,耽搁不得。” 她掀开被子下床,动作甚至比林逸还快,走到衣橱边拿出他干净的衬衫和外裤。 “快换衣服,路上开车小心点。”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林逸看着她忙碌的背影,胸口堵得厉害。 他快步走过去,从后面紧紧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 “对不起,欣怡……才刚回来……” 姜欣怡抓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用力握了握。 转过身,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知道。我理解。你是书记,几百口子乡亲等着你主持公道呢。”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他略显凌乱的衣领,指尖拂过他的下巴,带着无限眷恋。 “去吧,工作要紧。别担心我,路上……注意安全。” 她的懂事和体贴,像一根温柔的针,刺得林逸心头更加酸涩。 他捧起她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这个吻短暂却用力,充满了歉意、不舍和未尽的情意。 “等我处理完,尽快回来。” 他承诺道,声音低沉。 “嗯,我等你。”姜欣怡点头。 她眼眶有些发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林逸迅速换好衣服,拿起公文包和车钥匙。 姜欣亦把他送到门口。 开门前,林逸再次回身抱住她,在她额头上重重印下一吻。 “走了。”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里。 “嗯。” 姜欣怡倚着门框,目送着他。 门轻轻关上。 楼道里传来他急促下楼的脚步声。 很快,楼下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响起,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她慢慢走到窗边,楼下早已不见车影。 委屈、担忧、失落、理解、骄傲……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 林逸拖着极度疲惫的身体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想喘口气,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 他的声音带着遮掩不住的沙哑。 门开了,是党政办的年轻干事小张,他身后跟着一个极其亮眼的年轻女孩。 “林书记,打扰您休息了。” 小张语气恭敬。 “这位是新来的苏晓禾同志,省大行管毕业的。人事部李主任说,安排她这段时间跟着您学习,熟悉工作。” 林逸的目光落在苏晓禾身上。 她确实漂亮得扎眼,眼神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拘谨和好奇。 “林书记好!” 她声音清脆,微微躬身。 “我叫苏晓禾,以后请您多指教!” 林逸点了点头,没多余的表情。 “嗯。苏晓禾同志。” 他转向小张:“小张,你先带她熟悉一下环境,安排个位置,把镇里的基本情况资料给她看看。” “好的林书记。”小张应道。 “林书记,”苏晓禾却主动开口,眼神带着渴望。 “有什么我现在就可以帮忙的吗?整理文件、汇总简报都可以!我上手很快的。” 林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 “不用急。先把基础的东西熟悉透。基层情况和学校书本不一样。你刚来,多看,多听,少说。具体工作安排,等熟悉了再说。” 苏晓禾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 第322章 立刻苏晓禾又扬起明媚的笑容:“好的林书记!我明白了!我一定多看多学!” 她跟着小张出去了。 门一关上,林逸立刻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镇长王强的号码。 “老王,是我。” “林书记?村里那边后续安排我盯着呢,您放心休息会儿。” 王强的声音传来。 “不是村里的事。” 林逸压低声音,“新来了个苏晓禾,人事部安排直接跟着我‘学习’。你帮我摸摸底,具体哪儿调来的?履历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王海那边顿了一下,显然也有些意外。 “直接跟您?省大的?行,我马上去人事科问问李胖子。这老李,安排人也不提前通个气。” 放下电话,林逸靠在椅背上,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但脑中那根警惕的弦却绷得更紧了。 省大……省城……在这个节骨眼上……他闭上眼睛,姜欣怡强撑笑容送他出门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 家,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几天后,林逸在办公室处理文件。 苏晓禾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的材料,神态比初来时自然了些,但那份惊人的美丽依旧引人注目。 “林书记,”她将材料放在桌上。 “这是您之前要的关于光伏一期后期维护费用的各村反馈汇总,我整理好了。” “还有……这是镇里近三年主要经济指标的分析图表,我自己试着做的,您看看有没有参考价值?” 她眼神带着一丝期待。 林逸拿起材料,快速翻阅。 汇总条理清晰,图表直观明了。 工作能力……至少表面上看,很扎实。 他放下材料,抬眼看向她:“做得不错。效率挺高。” 苏晓禾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带着点小得意: “谢谢林书记夸奖!我在学校就喜欢做数据分析和文书工作。” “嗯。” 林逸不动声色,“你对光伏项目有兴趣?” “是啊!” 苏晓禾眼睛亮了起来,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情。 “新能源是国家大力发展的方向嘛!特别是看到我们云峰镇的光伏项目一期成效那么好,二期规划肯定更重要!” “林书记,要是有什么二期筹备的工作,哪怕打打下手,我也想参与学习!” 她语气诚恳又带着点央求。 林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她漂亮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二期还在前期论证阶段,事情杂。你先把手头的基础工作做好。参与的机会后面再看情况。” “哦……好的。” 苏晓禾眼中的光稍稍黯淡,但很快又打起精神。 “那林书记您忙,有事随时叫我。” 她转身出去了。 林逸看着关上的门,若有所思。 工作主动,能力不差,对光伏项目尤其“关心”……太顺理成章了? 他拿起手机,王海的信息正好发了过来: 「林书记,问过了。苏晓禾档案是从省人社厅直接转到县里再到镇的,说是应届优选生分配。履历……很干净,省大四年成绩优异,学生会干部,党员。李胖子说是上面直接安排的,具体哪个‘上面’,他支支吾吾没说清楚。」 省人社厅?上面? 林逸的眼神沉了下来。 这潭水,比他想的更深。 就在这时,他那个加密的旧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未显示号码的短信。 「方便?老地方。」 林逸立刻回复。 「半小时后。」 他拿起公文包,对刚走进来的党政办主任交代了一句:“我出去一趟,有事电话。” 半小时后,城西那间不起眼的茶舍,“听雪”室。 秦霜已经到了,依旧是便装,帽檐压低,但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 第323章 “钱伟业动了。” 秦霜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 “赵立新扛下了所有,他暂时安全了,但绝不会甘心。” “我收到风声,他最近频繁接触省里几个老关系,似乎在运作一个新项目,想尽快做出‘政绩’挽回影响。” 林逸眼神一凛。 “指向哪里?” “还不明确。”秦霜摇头。 “但方向肯定还是围绕资源或土地。他需要快、需要显眼!你那边最近有什么异常?” “人事给我塞了个新人。” 林逸沉声道。 “苏晓禾,省大刚毕业,漂亮,能力强,对光伏二期尤其‘感兴趣’。人事口风很紧,只说上面安排。” 秦霜的眉头瞬间拧紧。 “省大?上面安排?这么巧?在这个时候,直接放到你身边?” “我也觉得蹊跷。”林逸点头。 “履历清白得像一张白纸。我试探过,她很主动想参与二期工作。” “钱伟业最喜欢用的就是这种‘白手套’!” 秦霜语气冰冷。 “年轻、漂亮、有学历背景,容易让人放松警惕!你要小心!她可能是钱伟业放过来试探你、甚至搜集二期‘资料’的棋子!也可能是……周正阳那边放的饵,想看你如何反应!” 她盯着林逸。 “二期材料里的‘坐标’和‘钩子’,是最后的底牌。在你没看清苏晓禾真实目的之前,在她面前,关于二期任何实质性内容,一个字都不能漏!把她当成一个活动的监视器!” “我明白。” 林逸郑重点头,“我会保持距离,只让她接触外围事务。” “还有,”秦霜补充道。 “周正阳虽然暂时按兵不动,但鼎盛的账还没完全查完,赵立新身上也可能还有线索。钱伟业想尽快搞新动作翻盘,这本身就会露出马脚!你稳住云峰,尤其是物流园,就是对他最大的牵制。” “这个苏晓禾……你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看她到底要做什么,背后是谁。” 林逸深吸一口气。 “好。我等着她出招。” ..................................... 林逸办公室。 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林逸头也没抬。 门开了,苏晓禾走了进来。 今天的她,打扮与往日不同。 一身剪裁极其贴合的深蓝色工装连体裤,将她高挑纤细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曲线毕露。 乌黑的长发高高束成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颈项,少了几分初来时的清纯拘谨,多了几分成熟干练。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林书记,打扰您了?” 苏晓禾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林逸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到文件夹上: “什么事?”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她穿着的不过是最普通的制服。 苏晓禾似乎对他的平静反应有些意外,但很快调整过来,走上前将文件夹放在桌上打开: “是关于光伏一期几个偏远村并网接入点运行数据的月度分析报告,您之前提过要关注稳定性。我整理好了,重点标注了几个波动较大的站点和可能的原因分析。” 林逸拿过报告,快速浏览。 报告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分析逻辑也基本合理。 他点点头。 “嗯,做得不错。波动点分析得比较到位,后续让运维组重点排查一下这几个站点的线路老化和逆变器运行状态。” 他放下报告,看向她,“效率很高。” 苏晓禾脸上立刻浮现出明媚的笑容,带着一丝被认可的雀跃:“谢谢林书记!能帮上忙就好!”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沿,这个姿势让她曼妙的身材曲线更加凸显。 第324章 她的目光直视着林逸,带着探寻的兴趣:“林书记,一期运维都已经常规化了。” “我看大家最近都在讨论二期规划,听说您对二期用地和模式有非常创新的想法?我挺想学习的,您看有什么我能参与的基础性工作吗?比如收集整理一些政策资料或者典型案例什么的?” 苏晓禾语气俏皮的说。 来了。林逸心中冷笑,表面依旧不动声色。 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姿态放松却带着无形的距离感。 “二期还在初步论证阶段,很多想法都不成熟。你说的政策资料和案例,党政办资料库都有存档,你可以自行查阅学习。真正进入实质性阶段,自然会有分工安排。” “哦..........”苏晓禾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并未放弃,反而又靠近了半步,一股淡淡的、清雅的香水味飘散过来。 “林书记,我听说省里钱主任那边,对我们云峰二期的构想也很关注?好像还提过一些指导意见?” 她状似无意地提起,眼神却紧紧盯着林逸的脸,观察着他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钱伟业! 这个名字被苏晓禾如此“自然”地抛出来,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林逸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肌肉没有丝毫牵动,眼神反而更加深沉锐利,如同寒潭深水。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苏晓禾,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带着无声的压力。 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钟。 苏晓禾在他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注视下,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维持不住,眼神开始微微闪烁,撑着桌沿的手指也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苏晓禾同志,” 林逸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冰镇的冷静和不容置疑的领导威严。 “项目推进,有严格的制度和流程。无论是谁的意见,最终都要落在纸面上,经过镇党委和政府班子的集体研究决策。” “我们工作的唯一依据,是政策法规,是云峰镇的现实发展需求,是老百姓的切身利益。”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而不是......任何领导个人的‘关注’或‘指点’。明白吗?” 他的话语,没有丝毫提到钱伟业的名字,却又仿佛句句都在回应她刚才的试探。 既表明了原则立场,又不动声色地将“钱伟业”可能的干预挡在了门外,更透露出一种对任何外来“指点”的反感和警惕。 苏晓禾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感受到了林逸话语里冰冷的锋芒和毫不掩饰的疏离。 那无形的压力让她后背微微发凉。 她迅速站直身体,收回了撑在桌上的手,脸上重新挂上恭敬却略显僵硬的表情。 “是,林书记,我明白了!是我考虑不周,不该道听途说。我一定认真学习政策法规,做好本职工作。” “嗯。” 林逸淡淡应了一声,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开始翻阅,不再看她。 这是一个明确的结束谈话的信号。 “那……林书记您忙,我先出去了。” 苏晓禾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说道,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林逸的目光才从文件上抬起,锐利如刀锋般射向门口。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钱伟业……把手伸得够长的。这个苏晓禾,果然不简单。 第325章 她刚才那身打扮,那试探性的提问,尤其是最后抛出钱伟业的名字…… 是投石问路?还是想故意激起他的反应? 无论哪种,都证明了他和秦霜的猜测——这是冲着光伏二期,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冲着他林逸本人和他的“底牌”来的。 林逸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喂,王镇长,是我。上次说的引水渠改造初步方案,我看过了,有几个细节需要再碰一下。对,现在有时间的话,过来一趟吧。” 他放下电话,目光再次变得坚定而冰冷。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对方已经出招,那他就更要稳住阵脚。 苏晓禾想靠近核心?想打探消息?那就让她在外围好好“学习”吧。 至于钱伟业……想从他这里打开缺口? 林逸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照章办事。”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仿佛是说给自己听,也是说给所有隐藏在暗处的对手听。 这四个字,就是他现在最坚固的盾牌。 ................................. 苏晓禾离开后,办公室的空气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试探未果的紧绷余韵。 林逸揉了揉眉心,拿起桌上的加密手机,拨通了秦霜的号码。 “秦市长,刚才苏晓禾来了。” 电话接通,林逸言简意赅。 “哦?按捺不住了?”秦霜的声音带着一丝预料之中的冷意。 “说什么了?” “汇报工作,能力确实不差。”林逸如实道。 “然后,主动请缨想参与光伏二期,甚至……” 他顿了顿,“提了钱伟业,说‘听说他很关注’。” “哼,狐狸尾巴露得够快!” 秦霜冷哼一声。 “这是试探和施压!钱伟业想通过她,摸你的底牌!你怎么回的?” “照章办事。” 林逸复述了立场,“强调了集体决策和政策法规。” “好!回得好!”秦霜赞道。 “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凝重,“她这么快就主动提及钱伟业,有点刻意?太着急了?不太符合钱伟业刚吃大亏后谨小慎微的风格。” 林逸眼神微动:“您的意思是?” “我在想,” 秦霜分析道。 “苏晓禾的身份,可能不止一种解释。可能是钱伟业的棋子;但也可能……是周正阳那边投下的饵。周正阳需要‘引蛇出洞’。 把一个背景干净、能力突出、对关键项目‘感兴趣’的年轻人放到你身边……就是一个绝佳的观察点。看钱伟业的人会不会接触她,看你如何应对,甚至……看你本人是否有‘问题’。” 林逸心中一凛。 周正阳的执剑人形象,让他感到无形的压力。 “所以,接下来怎么办?” 林逸沉声问。 “以退为进。” 秦霜果断道。 “既然她身份存疑,就让她待在明处!给她一些边缘性、非核心的准备工作。 比如,整理汇总全国其他乡镇光伏项目的公开模式和经验教训,形成详实对比报告。 或者,下基层调研一期项目的实际效果和村民反馈,形成书面记录。” “这些都是重要的基础工作,满足她‘参与’愿望,又不让她接触核心。最重要的是——” 秦霜加重语气。 “我们可以通过观察她接触哪些人、传递什么信息、对什么‘指点’格外感兴趣,来判断她背后站的是谁!” “明白了。” 林逸眼中锐光一闪,“让她动起来,我们在暗处观察。” “没错。” 秦霜肯定道。 “林逸,稳住。做好你该做的事,守好云峰镇,尤其是物流园。钱伟业急于翻盘,周正阳伺机而动,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是立于不败之地。” “是,秦市长。” 放下电话,林逸深吸一口气。 第326章 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强烈的疲惫感和对家的思念涌上心头。 他拿起私人手机,看到姜欣怡一个小时前发来的信息: 「晚上能回来吗?台里临时给了我三天调休,好不容易凑出来的。」 后面跟着一个努力微笑的表情。 林逸的心猛地一沉。 欣怡是省台知名记者,工作强度丝毫不亚于他,两人能同时空闲的时间少之又少。 这次调休对她来说实属不易,她一定期待了很久。 上次匆匆回省城处理赵立新事件后,两人几乎没说上几句话他就赶回了云峰。 愧疚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立刻拨打姜欣怡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姜欣怡带着期盼的声音:“喂?林逸?忙完了?几点到家?汤我都煲好了……” “欣怡……” 林逸的声音充满歉意。 “对不起……镇上临时出了急事。物流园二期征地补偿款被省国土厅卡了,理由很刁钻,需要紧急处理协调,今晚……恐怕回不去了。” 电话那端陷入了几秒钟的沉默。 林逸能想象到她脸上笑容瞬间凝固的样子。 “又是……工作?” 姜欣怡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逸,这三天假期……是我跟主任磨了好久,推了两个采访才换来的。我们……我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一个月零七天前?你回来待了不到十二个小时!” 她的声音里积蓄着委屈。 “我知道你忙,我知道云峰镇离不开你。可林逸,我也是个人!我的工作也很忙!我不是每次都能凑出假期等你!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 “欣怡,你听我说,” 林逸急切地想解释,感到一阵无力。 “这次真的是突发状况,省厅那边卡脖子,拖一天就是几万块的违约金……” “每次都是突发状况!每次都是火烧眉毛!” 姜欣怡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 “林逸,在你的世界里,是不是只有云峰镇的突发事件才是大事?只有那几千口人的饭碗才值得你殚精竭虑?我的时间,我的等待,我的期待……在你心里就永远排在工作后面,排在你那些勾心斗角的政治斗争后面?!” “我没有!欣怡,你怎么能这么说!” 林逸也被她的指控刺痛了,“我对你的感情从来没变过!只是现在的情况……” “情况?什么情况?!” 姜欣怡打断他,声音带着哭腔和尖锐的质问。 “是你选择了那个位置!是你选择把自己卷进那个漩涡!林逸,你告诉我,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是不是要等到你斗赢了钱伟业,或者被钱伟业斗倒了,我们才能像个正常的夫妻一样生活?!” “欣怡!” 林逸的声音也提高了,连日来的压力、此刻被最爱的人误解的委屈、以及处理省厅刁难的烦躁交织在一起。 “你能不能理解一下我?!省厅那边卡钱,背后很可能就是钱伟业在使绊子!他在报复!周正阳的眼睛盯着!我一步都不能错!我不是不想回去陪你,我是不能!我现在离开云峰,物流园的项目就可能出大问题!这几万人的生计不是儿戏!” “几万人的生计重要!那我的生计呢?林逸,我的生活呢?!” 姜欣怡几乎是嘶喊出来。 .............................. “我也是一个有事业、有情感需求的人!我不是你林逸养在家里的附属品!我需要丈夫的陪伴、支持和理解!而不是永远在电话里听你说‘对不起’、‘再等等’、‘没办法’!” 第327章 “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看着日历上好不容易圈出来的假期一天天浪费掉是什么感觉?你知不知道我同事问我‘又一个人啊?’,我只能强笑着说‘他忙’的时候心里有多难受?!” 她的哭声清晰地传来。 “林逸,我快撑不下去了……我感觉不到我是有丈夫的人了……我们的婚姻,好像只剩下责任和遥远的担忧了……” 林逸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所有的解释在妻子如此直白的痛苦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欣怡……对不起……我……” 他喉咙发紧,声音沙哑。 “对不起有用吗?林逸,我要的不是对不起!” 姜欣怡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心灰意冷。 “我要的是一个能在我需要的时候在我身边的丈夫!我要的是一个能把工作和生活稍微平衡一点的爱人!而不是一个永远在电话那头说着身不由己的‘林书记’!”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 “既然你的世界里只有云峰,只有斗争……那好,这三天假期,我自己过。你不用回来了。真的……不用回来了。” 说完,不等林逸有任何反应,电话被决绝地挂断! 忙音如同尖锐的警笛,瞬间刺穿了林逸的耳膜,也刺穿了他疲惫不堪的心脏。 林逸握着手机,僵立在办公室中央,耳边还回荡着姜欣怡那充满绝望和疏离的“不用回来了”。 窗外,夜幕早已降临,镇政府大院寂静无声。 一股巨大的、无处排遣的孤独感和懊悔将他彻底淹没。 他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事业和家庭的天平,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失衡了。 他为了守护一方平安而冲锋陷阵,却在自己最珍视的港湾里,亲手筑起了冰冷的堤坝。 就在这时,那部放在桌上的加密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发出低沉而持续的震动。 屏幕上,跳跃着一个没有任何备注的陌生号码。 林逸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盖过了心底的悲凉。 这个深夜来电,在这个他最心力交瘁的时刻响起,绝不会带来任何好消息。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抹了把脸,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接通了电话。 “喂?”他的声音还带着争吵后的沙哑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 正是省纪委第五监察室主任,周正阳。 林逸强迫自己从情感的旋涡中抽离,用力抹了把脸。 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时声音已竭力恢复了沉稳,但尾音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喂?我是林逸。” “林逸同志?我是周正阳。”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冰冷、穿透力极强,没有任何寒暄,直入主题。 “这么晚打扰,有件事需要你立刻、如实回答。” 周正阳的语气如同审讯室的强光灯,瞬间将林逸拉回冰冷的政治现实。 “周组长请讲。”林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身肌肉下意识绷紧。 “你认识一个叫苏晓禾的人吗?” 周正阳的问题精准而犀利,没有丝毫铺垫。 来了!果然是苏晓禾! 林逸脑中警铃大作。 周正阳深夜来电,直接点名苏晓禾!这意味着什么?是苏晓禾在周正阳那里暴露了?还是周正阳在试探他林逸与苏晓禾的关系? 第328章 亦或是……苏晓禾根本就是周正阳的人,他在确认棋子是否到位? 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林逸强迫自己冷静,言语必须滴水不漏。 “苏晓禾同志?” 他语气平稳,带着一丝确认的意味。 “认识。她是前不久分配到我们云峰镇政府工作的新人,人事关系从省人社厅下来,安排在党政办,目前主要做些基础性工作。 周组长,她……有什么问题吗?” 林逸在最后一句,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些许疑惑和谨慎。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沉默仿佛带着千钧重压,让林逸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 周正阳似乎在评估林逸回答的真实性。 几秒钟后,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她在你身边工作这段时间,表现如何?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急于打听某些特定信息?或者,和某些特定的人有过密接触?” 周正阳的问题极具针对性! 他显然已经掌握了一些情况! 林逸心头一凛,迅速整理思路。 秦霜“以退为进”的策略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他不能隐瞒苏晓禾打听钱伟业和二期项目的事,那只会显得心中有鬼; 但也不能全盘托出,尤其是在不确定周正阳立场和目的的情况下。 “异常……” 林逸斟酌着措辞,语速放慢,显得在认真回忆,“要说异常,可能就是工作积极性很高,学习能力强,效率不错。至于打听信息……” 他顿了一下,用一种客观陈述的口吻说道。 “她对光伏二期项目表现出较强的兴趣,主动请缨想参与一些基础工作,比如政策资料收集和基层调研反馈。 这些在我看来属于新人对重要项目的正常关注和学习热情,所以我安排她负责整理汇总国内外其他乡镇的光伏项目公开资料和模式对比分析,以及下村调研一期项目的实际运行效果和村民反馈,形成书面报告。” 林逸巧妙地将苏晓禾的“异常”请求转化为“正常”的新人热情,并给出了落实的具体安排——全是秦霜建议的非核心边缘工作。 他话锋一转,决定主动抛出部分试探过的信息,以示坦荡。 “不过,在交流过程中,她有一次提及‘听说省发改委钱伟业副主任对我们云峰二期很关注’,我当时就明确强调了项目推进须依据政策法规和集体决策,任何领导的个人关注都不能代替制度和程序。 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林逸将“钱伟业”的名字说出,既是回应周正阳的问题,也是一种试探——看周正阳对钱伟业的反应。 ........... 电话那头的周正阳再次沉默了几秒。 林逸能感觉到对方在电话那头无形的审视。 “很好。” 周正阳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依旧冰冷,但听不出喜怒。 “林逸同志,你的处理原则性很强。保持这种态度。” 他没有对“钱伟业”三个字做出任何评价,也没有追问苏晓禾与钱伟业可能的关系,这让林逸心头疑云更重。 “关于苏晓禾,” 周正阳话锋一转。 语气带着命令式的告诫。 “你记住,维持现状。她向你汇报什么,要求做什么,只要不触及核心决策和内幕信息,按正常工作流程安排即可。 不要刻意疏远,也不要过分亲近。把她当作一个普通的新人。” “明白。” 林逸立刻应道,心中却更加笃定。 第329章 苏晓禾的身份绝不简单! 周正阳这番话,更像是将他林逸也纳入了某个观察计划之中。 “另外,” 周正阳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凝重。 “云峰镇物流园项目,省厅卡的那笔补偿款,你暂时不要动用任何私人关系去强行疏通。” 林逸心头猛地一跳!周正阳连这个都知道?! 而且特意点明!这说明什么? 说明省厅的刁难,周正阳看在眼里,甚至可能已经介入调查背后的推手!而他阻止自己去疏通,是在暗示…… “周组长的意思是……?” 林逸谨慎地询问。 “程序该走就走,报告该打就打。卡着,未必是坏事。” 周正阳的话如同谜语,却又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锐利。 “有时候,拖一拖,线索反而会更清晰。保持耐心,做好你分内的事。记住,稳定压倒一切。” “是!我明白了!” 林逸精神一振。 周正阳这是在暗示他,卡钱可能是对手的破绽,他正在顺藤摸瓜!这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好了。” 周正阳似乎没有更多要说的了,“今晚的谈话,严格保密。有任何关于苏晓禾或其他人试图影响云峰项目的新动向,及时联系我。” “是!周组长!”林逸郑重应诺。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林逸握着发烫的加密手机,后背已被冷汗微微浸湿。 与周正阳的短暂交锋,信息量巨大,压力也巨大。 苏晓禾的身份迷雾重重,周正阳的态度深不可测,物流园的困境似乎成了某种“诱饵”…… 但最重要的是,周正阳的出现和表态,让他对抗钱伟业的棋局不再是孤军奋战。 至少,周正阳这柄悬在钱伟业头顶的利剑,始终未曾离开! 然而,短暂的振奋过后,姜欣怡那冰冷绝望的话语和电话挂断的忙音再次席卷而来,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事业上的巨大压力似乎看到了曙光,但情感的堤坝却在刚才的争吵中彻底崩塌。 周正阳的电话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下,是更深的孤独和对妻子无尽的愧疚。 他疲惫地坐回椅子,目光落在私人手机上。 屏幕暗着,没有姜欣怡的来电或信息。 她那句“不用回来了”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他的心。 他拿起手机,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无法落下。 解释?道歉? 在刚才那样剧烈的冲突之后,在她说出“感觉不到有丈夫”之后,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最终放下了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布满红血丝的双眼。 窗外,夜色深沉。 云峰镇的这场无声战争,似乎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也一同卷入了旋涡。 他立刻拨通了镇长王海的电话,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老王,物流园征地补偿款的事,省厅走流程需要时间,急也没用。立刻组织我们自己的测绘队,配合上级要求,重新勘界,务必做到数据精准、报告详实! 施工队那边,你去安抚,违约金先想办法从镇上其他可调用资金里垫付一部分,告诉他们,党委政府绝不会让他们吃亏,只是程序上需要一点时间!态度要诚恳,但也要硬气!” “明白,林书记!” 王海显然也憋着一股火,但林逸的指令清晰果断,让他有了主心骨。 “我马上去办!” 放下电话,林逸又联系了财务所所长,协调垫付资金的具体操作。 第330章 处理完这些紧急安排,时间已滑向深夜十一点。办公室外早已一片寂静,只有他桌上的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 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妻子的决绝话语、周正阳冰冷的质问、苏晓禾莫测的身份、钱伟业无形的黑手……重重压力如同巨石压在他的胸口。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捏着眉心,试图理清这团乱麻。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极轻微的敲门声。 “谁?”林逸瞬间睁开眼,锐利的目光扫向门口。这个时间点,谁会来?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苏晓禾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和紧张,手里捧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卷起的袖口和微微凌乱的发丝显示她刚结束高强度的工作。 “林书记?抱歉这么晚打扰您……” ......................... “我看您办公室灯还亮着,想着……想着把今天整理好的第一期调研报告先给您过目。”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逸心中警铃微动。深夜单独来访? 他不动声色地审视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么晚了,报告明天看也一样。” “主要……主要是想尽快把第一阶段的情况汇报给您。” 苏晓禾走进来,将文件轻轻放在他桌上,目光快速扫过林逸略显憔悴却依旧锐利的脸庞,和他面前堆积的文件。 “而且……我看您也还在忙。” 她的动作自然得体,但林逸敏锐地捕捉到她眼神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关切? “辛苦你了。” 林逸淡淡地说,目光落在报告封面上。 《云峰镇光伏一期项目运行效果及村民反馈第一阶段调研报告(白杨村、柳溪村)》——标题清晰,格式规范。 “不辛苦,” 苏晓禾连忙摇头,随即补充道。 “林书记,白杨村和柳溪村的情况,我觉得有些……值得注意的地方。” 来了!林逸精神一振,身体微微前倾,示意她继续说。 他倒要看看,这个“观察哨”第一阶段能观察到什么。 苏晓禾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首先是发电效率。这两个村的并网率虽然达到了设计要求,但实际发电量与理论值相比,普遍存在5%-8%的偏低现象。 我走访了部分农户,也查看了逆变器运行记录,初步分析原因可能有两个: 一是部分区域的光伏板清洁不及时,尤其是柳溪村靠近河道的几户,灰尘和鸟粪影响明显; 二是部分逆变器存在轻微的老化或参数漂移,转换效率下降。” 她条理清晰,数据准确,分析合理,完全不像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倒像经验丰富的工程师。 “嗯,运维问题。记下来,反馈给运维组。” 林逸点头,心中对她的专业能力又多了几分肯定。 “还有就是村民反馈。” 苏晓禾翻动报告,指着一页。 “对政策补贴的满意度和获得感,不同村民差异很大。靠近镇区、家庭用电量大的村民普遍满意,觉得实惠。但有相当一部分老年住户和用电量低的家庭则认为……”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认为光伏板的‘占地费’太少了,尤其是和听说的一些地方相比。甚至有几户老人明确表示,如果不是村干部反复做工作,他们宁愿把房顶空着种菜或者晾晒粮食。 这反映出我们在政策宣传解读的精准性,以及对不同类型农户需求的差异化满足上,可能还有提升空间。” 第331章 林逸的目光变得深邃。 她点出的这个问题非常现实,也非常关键!这触及了基层治理中常见的“普惠”与“精准”、“政策设计”与“实际感受”之间的矛盾。 她不仅看到了现象,还尝试着去分析背后的原因。 这份洞察力,远超一般新人! “这个问题很重要。” 林逸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基层工作,尤其涉及惠民工程,不能只看宏观数据,更要关注微观个体的真实获得感。你这个观察很敏锐。报告里提到的差异化建议是什么?” 看到林逸重视,苏晓禾的眼睛亮了一下,连忙翻到报告后半部分。 “我初步设想了几点:一是建议增加对低用电量群体的‘善意用电’补贴或实物兑换(比如粮油),变相提高他们的获得感; 二是针对老年户,是否可以探索‘屋顶租赁+保底收益+用电优惠’的复合模式,简化他们的操作和收益计算; 三是加强政策宣讲的针对性,用他们听得懂、算得清的方式解释收益构成……” 她的建议虽然稍显稚嫩,但思路清晰,切入点务实,显示出很强的思考能力和解决问题的意愿。 “思路不错,可以考虑纳入二期规划的前期论证参考。” 林逸给出了肯定,但并未做实质性承诺。 “报告我先收下,会仔细看。后续的调研点要继续深入,特别是村民反映问题的根源要挖得更深些。” “是!林书记!” 苏晓禾得到肯定,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那份青春明媚在深夜的灯光下格外耀眼。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目光在林逸疲惫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嘴唇微动。 林逸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关切,以及欲言又止的神情。 这关切……是发自内心,还是刻意为之? 是新人对自己领导的正常关心,还是带着某种目的的接近? “林书记……” 苏晓禾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您……您看起来太累了。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这句话如同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在林逸心中泛起涟漪。 在这个心力交瘁、家庭濒临崩溃的深夜,一句来自下属的简单关心,竟让他感到一丝异样的……温暖? 不,更多的是警惕! 他立刻收敛心神,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和平静,甚至带着些许疏离。 “谢谢关心。基层工作就是这样,习惯了。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路上注意安全。” 他的回应得体而生分,既没有接受那份关心,也没有生硬拒绝,维持着领导与下属应有的距离感。 苏晓禾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恢复如常。 “好的,林书记。那我先走了,您也早点休息。” 她微微躬身,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林逸一人。 他拿起桌上那份还带着苏晓禾指尖余温的报告,沉甸甸的。 翻开,里面字迹工整,数据详实,图表清晰,分析透彻,建议用心。 这绝不是敷衍了事的报告,而是花了心血的真东西。 一个背景神秘、目的不明的人,却在交给他一份如此扎实、如此有价值的报告?她工作的动机是什么?获取信任?展示能力? 还是……她真的只是在认真做好上级交代的工作? 周正阳冰冷的告诫在耳边回响。 “维持现状……当作一个普通的新人……” 第332章 但苏晓禾这个人,她的能力,她的敏锐,她深夜提交报告的举动,以及那抹暧昧不明的关切,都让她显得如此的不“普通”。 林逸将报告放在一边,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姜欣怡冰冷的话语再次浮现。 事业如同一盘千头万绪、步步惊心的棋局,而曾经稳固的后方,如今已是风雨飘摇。 窗外的天色已泛起鱼肚白,林逸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将那份沉甸甸的调研报告合上。 她深夜送报告的行为,那份看似真诚的关切……究竟是精湛的演技,还是这复杂棋局中一丝微弱的、属于她个人的光亮? .................... .............................. 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姜欣怡决绝的话语再次如冰锥般刺入脑海。 他拿起私人手机,屏幕上依旧没有任何信息或未接来电。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林逸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终于被接通了。 “喂?” 姜欣怡的声音传来,冰冷、疏离,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没有一丝温度。 “欣怡……” 林逸的声音干涩,带着浓重的疲惫和小心翼翼。 “是我。” “知道。” 姜欣怡的回答简短得像冰渣。 “我……我一夜没睡。” 林逸试图解释,声音里带着恳求。 “昨晚的事情……” “昨晚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 姜欣怡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我说过了,假期我自己过。林书记,你忙你的大事吧,不用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欣怡,你别这样。” 林逸的心被她的冷漠刺得生疼。 “我知道是我不好,是我……” “你知道?” 姜欣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尖锐和失望。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一个人看着天亮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我听着电话铃响,心里有多矛盾吗?! 林逸,你的道歉永远在事情发生后!你的承诺永远在下一次!你的‘知道’,永远停留在嘴上! 我累了,真的累了。我不想再听这些了。就这样吧。” “欣怡!等等……” 林逸急切地想挽留。 “嘟…嘟…嘟…” 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忙音。比昨晚更加决绝,更加彻底。她甚至连听他道歉的机会都不给了。 林逸握着手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窗外,天色越来越亮,但照不进他此刻冰冷的心房。 事业上的重重压力似乎还有周正阳这个若隐若现的盟友,可情感的后院,却彻底失火了。 他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上午八点半,镇政府大院恢复了白日的忙碌。 林逸强打精神处理了几件紧急公务,将苏晓禾的报告交给党政办主任。 “这份报告分析得很到位,你复印几份,分发给王镇长、规划所、电力所和农办负责人,让他们结合各自分管领域认真研究报告中指出的问题和建议,本周内各自拿出初步改进方案给我。” 他必须将这份有价值的报告利用起来,推动工作改进,这才是根本。 九点左右,办公室门被敲响。 “请进。” 苏晓禾推门进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职业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丝毫看不出昨夜加班的疲惫。 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姿态恭敬。 “林书记,您找我?” 林逸抬头,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她,试图从她平静的外表下找到一丝破绽。 昨夜那抹关切和欲言又止,仿佛从未发生过。 “嗯,坐。” 林逸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公事公办。 第333章 “报告我看了,不错。问题抓得准,分析也深入,尤其是村民获得感差异那块,点得很透。” “谢谢林书记肯定!” 苏晓禾脸上露出被认可的欣喜,但眼神依旧清澈。 “我只是把在村里看到、听到的真实情况反映出来。” “真实情况很重要。” 林逸话锋一转,目光紧紧锁住她。 “不过,晓禾同志,你在报告里提到,有村民反映‘听说别的村补贴更高’?具体是哪个村?听谁说的?有没有更具体的比较信息?” 他的问题直指报告里一个看似不起眼的细节,却暗藏锋芒。 这既是核实信息的真实性,也是试探她信息的来源和深度。 如果她真是钱伟业的人,或者周正阳的饵,对这类可能涉及不同区域政策执行差异的敏感信息,应该会格外谨慎。 苏晓禾迎上林逸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反而微微蹙眉,似乎在努力回忆。 “这个……具体是哪个村,当时有好几位老人都这么提过,但都是模糊地说‘听说’、‘好像’,没有明确指出具体村名。 我追问过,他们都说不出具体来源,更像是村民之间口耳相传的一种普遍印象。 我当时在报告里注明是‘村民普遍反映的模糊印象’,就是想强调这更多是认知层面的问题,可能源于信息不对称或者攀比心理,需要加强针对性宣传。” 她回答得有理有据,逻辑清晰,既承认了信息的模糊性,也给出了自己的专业判断,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添油加醋。 林逸心中微动。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在基层工作中,这种基于模糊印象的“攀比”非常普遍。 她的处理方式很专业,没有夸大其词引发矛盾,而是聚焦于解决方案。 “嗯,处理得当。” 林逸点点头,算是认可了她的说法。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依旧带着探究。 “报告里提到柳溪村靠近河道的几户光伏板清洁问题,你观察得很细。 下一步的调研点,我建议你重点关注一下新河村和靠山屯。这两个村位置偏远,基础设施相对薄弱,村民构成也更复杂。 一期项目在那边的运行情况和村民反馈,可能更具代表性,也更考验我们工作的精细度。你觉得呢?” 他抛出了新的任务,也是新的观察点。 苏晓禾立刻点头,眼神中充满干劲。 “好的,林书记!我也正想向您请示下一步的调研方向。新河村和靠山屯确实很有代表性,能更全面地反映不同条件下项目的运行效果和村民需求。 我下午就准备一下,争取明天一早就下村!” 她的积极性和执行力无可挑剔。 “嗯。注意安全,多听多看,少说。” 林逸最后叮嘱了一句,语气恢复了领导式的距离感。 “是!林书记放心!” 苏晓禾站起身,拿着笔记本,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林逸靠回椅背,眉头紧锁思考着什么 .............................. 林逸靠在椅背上,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刚才苏晓禾的表现堪称滴水不漏——对“补贴攀比”问题的解释合情合理,对新任务的接受干脆利落。昨夜那昙花一现的关切更是无迹可寻。 她就像一颗精心打磨的棋子,每一步都落在最恰当的位置。 他再次翻开那份沉甸甸的调研报告。目光扫过苏晓禾娟秀工整的字迹。 报告本身内容扎实,反映的问题和提出的建议都很有价值,充分展现了她的能力和用心。 第334章 然而,林逸的眉头却并未舒展。 苏晓禾昨晚主动抛出“钱伟业”这个名字,今天又如此完美地扮演着一个积极进取的新人角色。她越是表现得无懈可击,林逸心中的疑虑就越深。 钱伟业如此急切地通过她来试探,甚至不惜暴露意图,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他非常在意云峰光伏二期,或者说,非常在意林逸手中可能掌握的东西。 他拿起内线电话。 “王镇长,关于引水渠改造方案那几个细节,你这边协调得怎么样了?对,现在有空的话,带上材料过来碰一下。” 他需要和王海通个气,统一对外口径,尤其是关于二期项目的任何信息,必须严防死守。 云峰镇边缘,新河村。 苏晓禾独自走在略显泥泞的村道上,拒绝了镇里派车,选择搭乘班车再步行入村,显得低调而务实。然而,她的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晒太阳的老人好奇地打量着她。 苏晓禾立刻换上亲切的笑容,主动上前攀谈: “大爷大妈好!我是镇上新来的小苏,来咱们村了解了解光伏板用着咋样?有啥不方便的没?” 她努力模仿着当地的腔调,态度谦和,很快赢得了老人们的好感。 她拿出笔记本,认真地记录着老人们七嘴八舌的反馈:板子脏了没人管、补贴没隔壁村高、冬天雪厚怕压坏…… 苏晓禾一边记录,一边引导着话题,心思却飘回了林逸的办公室。 他那句“照章办事”和冰冷的疏离感,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这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和挫败。 “哎呀,姑娘,你是不知道,当初弄这玩意儿的时候,可闹心了!”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大爷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插话。 苏晓禾立刻收敛心神,专注倾听。 几天后,镇政府小会议室。 林逸正在主持召开一个关于光伏一期运维提升的小型协调会。 王海、电力所、运维公司负责人以及苏晓禾都在列。会议接近尾声,林逸做总结发言: “……所以,针对柳溪村靠近河道区域的清洁问题,运维公司必须增加巡检频次,农办要配合做好村民宣传,告知及时清洁的重要性。 另外,苏晓禾同志报告中提到的低用电量群体获得感问题,王镇长牵头,会同农办和电力所,一周内拿出一个试点方案,选一个村试行‘善意用电’积分兑换小礼品,看看效果……” 林逸有条不紊地部署着,目光扫过与会人员,最后落在苏晓禾身上。 她正认真记录着,听到自己报告中的建议被采纳落实,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和……满足? 就在这时,林逸放在桌面上的加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极其简短的信息弹出,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苏今早8:15,镇西公用电话亭,通话时长3分42秒。目标号码已标记(省城某特定区域号段)。」 林逸的心脏猛地一跳!周正阳!这是周正阳发来的!信息指向性极其明确 ——苏晓禾今早用公用电话给省城某个特定区域打了电话!时长接近四分钟!这绝不是偶然!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屏幕按灭,仿佛只是处理了一条普通消息,继续主持会议。 “……试点方案要细化,成本控制好,确保可持续性。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散会。” 众人起身离开。苏晓禾收拾好笔记本,也准备离开。 第335章 “苏晓禾同志,”林逸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苏晓禾停步,转身:“林书记?” 林逸看着她,目光深邃,带着一丝探究:“你昨天提交的新河村初步走访记录我看了,信息量很大,辛苦了。” “应该的,林书记。”苏晓禾微微欠身。 “不过,” 林逸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关于村民反映‘补贴比邻镇低’这个点,你记录的是‘普遍印象’。我需要更确切的信息来源。是哪个邻镇?具体低多少?听谁说的?这些模糊的印象容易引发不必要的攀比和矛盾,必须核实清楚。 你下午再去一趟新河村,找几个反映这个问题的村民,尤其是能说出具体来源的,把细节问清楚,形成补充报告。务必实事求是。” 林逸的话听起来完全是出于工作严谨性的要求,合情合理。但苏晓禾的脸色却在瞬间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那是一种计划被打乱的措手不及,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的眼神飞快地闪烁了一下,虽然立刻恢复了镇定,但那瞬间的僵硬没有逃过林逸锐利的眼睛。 “好的,林书记!是我工作不够细致,我下午就去核实清楚!” 苏晓禾立刻应道,声音依旧清脆,但语速似乎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嗯。”林逸点点头,不再看她,低头整理自己面前的文件。 苏晓禾这才转身快步离开会议室。 门关上,林逸缓缓靠在椅背上,手指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刚才那一瞬间苏晓禾的反应,虽然极其短暂,但绝对不自然!那是一种被戳中要害、需要紧急应对的紧张感!尤其是在周正阳刚刚发来她秘密通话的佐证之后! 下午,林逸办公室。 那部加密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一条更长的信息: ......................... 「通话目标确认:钱伟业秘书私人手机。通话内容:汇报调研进展,提及村民对补贴攀比情绪,以及……你对二期项目口风极严,未获有效信息。对方指示:继续扎根基层,关注二期动态,尤其注意林逸与‘秦’的联系。另,近期避免直接联系,改用备用渠道。」 林逸看着这条信息,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周正阳的情报能力恐怖如斯!不仅锁定了通话对象是钱伟业的贴身秘书,还拿到了通话内容的摘要! 苏晓禾不仅向钱伟业汇报了工作进展,更直接汇报了他林逸对二期的严防死守!甚至……钱伟业还指示她关注他与“秦”的联系! 铁证如山! 苏晓禾就是钱伟业的人!她来到云峰,接近他林逸,目的明确——就是为了光伏二期项目,为了打探他林逸的底牌,甚至监视他与秦霜的动向! 之前所有的疑虑、所有的试探、所有的完美表现,此刻都得到了印证。 她那深夜的“关切”、积极的工作态度,都是为了获取信任和信息的伪装!她就是一个被精心安插在身边的、带着美丽伪装的间谍! 林逸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和寒意。周正阳的“表现”已经足够清晰——他不仅洞悉一切,而且牢牢掌握着苏晓禾的一举一动,甚至能截获如此核心的通话内容。 这既是警告,也是支持——钱伟业的触手伸得再长,也在周正阳的掌控之中。 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王镇长,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第336章 王海很快进来。 “坐。”林逸示意,等王海坐下后,他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 “老王,关于苏晓禾同志……她的身份,基本可以确认了。” 王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神变得凝重:“钱……那边的人?” “嗯。” 林逸点头,眼神锐利,“证据确凿。她是钱伟业派过来,专门针对光伏二期,盯着我,甚至盯着我和秦市长联系的钉子。” 王海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们……” “不动声色。” 林逸斩钉截铁,“周组长那边已经掌握情况。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维持现状’。她继续做她的调研,你继续给她提供必要的支持。但是——” 林逸加重语气,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关于光伏二期项目的任何实质性内容、规划草案、讨论细节,一个字都不能让她知道!任何涉及秦市长的联系或信息,绝对不能在她面前提及! 她提交的所有报告,尤其是涉及村民反馈和项目评估的,你亲自把关,交叉验证!她在镇上的所有行动,在不引起她警觉的前提下,安排可靠的人留意一下。” “明白!”王海神情肃然,用力点头。 “林书记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了!把她当空气,该给的工作给,该表扬的时候表扬,但核心的东西,绝对捂死!她想从我们这里套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门都没有!” “没错。”林逸眼中寒光一闪。 “钱伟业想用她当眼睛和耳朵?那我们就给他看我们想让他看的,听我们想让他听的!苏晓禾……就让她继续做她的‘优秀新人’吧。我们按周组长的指示,稳住云峰,做好我们该做的事。我倒要看看,钱伟业这步棋,最后能下出什么名堂!” 王海离开后,林逸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苏晓禾正背着包,准备再次前往新河村。 阳光下,她身姿挺拔,步履轻快,依旧是那个充满干劲的漂亮新人。 林逸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确认了对手的身份,看清了棋局的一角,反而让他心中更添了几分沉静和力量。 苏晓禾,这枚钱伟业精心布置的棋子,从此刻起,将成为他林逸和周正阳反向利用、牵制钱伟业的关键一步。 这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进入更深的层次。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 确认了苏晓禾的真实身份后,林逸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非但没有放松,反而绷得更紧。 钱伟业的触手已经明目张胆地伸到了他的眼皮底下,这既是挑衅,也意味着斗争进入了更危险的阶段。 他需要立刻向秦霜汇报这一关键进展。 他没有选择电话,而是驱车前往邻市,在一个事先约定的、绝对安全的私密会所包厢里,见到了秦霜。 秦霜依旧是一身利落的便装,但眉宇间比上次见面时多了几分凝重的疲惫。 看到林逸进来,她示意他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 “云峰情况怎么样?苏晓禾有动静了?” 林逸坐下,将一份准备好的、不涉及任何具体证据的简要情况说明放在桌上,但最重要的信息,他选择口述。 “秦市长,情况基本明朗了。” 林逸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苏晓禾的身份,已经可以确认。她是钱伟业安插过来的钉子,目标就是光伏二期项目,以及……监视我和您的联系。” 秦霜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确认了?依据是什么?” 她的声音不高,但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第337章 “周组长提供了关键信息。” 林逸言简意赅,“苏晓禾今早用镇西的公用电话亭,给钱伟业的秘书打了近四分钟的电话。通话内容被截获,她明确汇报了我的防备态度、二期项目毫无进展,以及……钱伟业指示她继续扎根基层,关注二期动态,并特别点明要注意我与‘秦’的联系。 同时,钱伟业要求她近期改用备用渠道联系,避免直接通话。” 秦霜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林逸知道,这是她在高速思考时的习惯。 “公用电话亭……私人号码……备用渠道……”秦霜冷笑一声,眼中寒光闪烁。 “钱伟业是越来越沉不住气了,手段也越发下作。看来赵立新倒台,他感到了切肤之痛,生怕云峰这边再出纰漏,把他自己搭进去。动用私人号码联系一个基层的新人,这已经是狗急跳墙,不顾风险了!” 她看向林逸:“周正阳那边……看来他盯得很紧,而且手段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她的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周正阳展现出的情报能力,让她感到心惊。 “是的。” 林逸点头,“周组长的信息非常及时和关键。另外,苏晓禾本人的反应也印证了这一点。就在今天上午的会上,我故意针对她报告里一个关于村民补贴攀比的模糊点,要求她立即下村重新核实细节。 她当时虽然立刻应承,但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明显是计划被打乱的紧张和措手不及,绝非一个真正的新人该有的反应。这种细微的破绽,结合周组长的情报,基本可以锁定。” 秦霜赞许地点点头。 “你观察得很细,处理得也很得当。既没有打草惊蛇,又给她施加了压力,让她不得不动起来。她现在就像一条被惊动的鱼,越是频繁活动,就越容易露出马脚。” “秦市长,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 林逸请示道。 “周组长的指示是‘维持现状’,把她当作一盏‘信号灯’,通过她的活跃度来判断钱伟业的焦虑程度。我已经和王海交代过,核心信息严防死守,表面工作照常支持。但具体该如何‘反利用’这枚棋子,还需要您定夺。” 秦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镜片后的眼神,但声音却异常清晰冷静: “周正阳的思路是对的。苏晓禾现在就是我们观察钱伟业的一扇窗户。你现在的策略很好,继续保持。” 她放下茶杯,目光直视林逸: ............. “第一,稳住云峰基本盘。 光伏一期运维提升、物流园补偿款按程序推进、引水渠改造这些民生工程,必须扎扎实实做好!这是你的根基,也是我们谈判和斗争的底气。让钱伟业看到云峰在你的治理下井井有条,稳如磐石,这本身就是对他最大的压力!” “第二,关于苏晓禾——‘将计就计’!” 秦霜加重语气,“既然她是钱伟业的眼睛和耳朵,那我们就给她看我们想让她看的,听我们想让她听的!” 她微微前倾身体,压低声音。 “关于二期项目: 可以适当‘放’出一些经过精心设计的、‘烟雾弹’级别的信息。比如,你可以‘不经意’地在某个小范围会议上提及,二期可能因为土地指标问题,考虑分阶段实施,或者优先发展农光互补模式。这些信息要半真半假,看起来合理,但又不是你的核心底牌。让钱伟业去琢磨、去焦虑、甚至可能因此做出错误的判断和部署!” 第338章 “关于你和我的联系.........” 秦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更加谨慎,但不必完全断绝。可以安排一些‘正常’的工作汇报,比如通过加密渠道汇报云峰整体工作进展,或者在一些公开场合进行必要的、符合身份的交流。让苏晓禾看到我们有联系,但仅限于正常工作范畴。让她汇报‘联系正常,未发现异常’,这反而能让钱伟业摸不着头脑,更加疑神疑鬼。” “第三,‘投喂’信息,引导其关注点。” 秦霜继续部署。 “你不是让她去深挖村民攀比补贴的细节吗?让她挖!甚至可以引导她去关注一些我们想让她关注、但对钱伟业来说可能是‘噪音’或者‘陷阱’的问题。比如,新河村某些村民对早期测绘工作的模糊抱怨,或者靠山屯因为地形复杂带来的运维成本增加等。这些信息,一方面能消耗她的精力,另一方面,如果钱伟业真的对‘过去’心虚,这些信息会让他更加不安。” “第四,保持高压下的‘正常’。” 秦霜最后强调。 “对她的工作表现,该肯定就肯定,该表扬就表扬,维持一个领导对优秀下属的正常态度。你的防备和疏离,要藏在公事公办、要求严格的工作作风之下,让她抓不到把柄,只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强大的压力。记住,你的‘稳’,就是对她和她背后之人最大的‘乱’!” 林逸仔细听着,秦霜的策略清晰而富有攻击性,将苏晓禾这枚“棋子”的利用价值发挥到了极致。 “我明白了,秦市长!” 林逸精神一振,“稳住基本盘是根本,利用苏晓禾传递‘烟雾弹’和‘噪音’是关键。我会按照您的指示,和王海配合好,把这出戏唱下去!” “嗯。” 秦霜点点头,神情稍微缓和。 “林逸,你做得很好。在这么复杂的局面下,能保持清醒,抓住关键,非常不易。钱伟业现在看似疯狂,实则外强中干。 物流园项目牵扯了他巨大的精力,云峰这边他只能靠苏晓禾这个钉子来勉强维持关注。只要我们稳住阵脚,利用好这个‘窗口’,不断给他制造焦虑和判断失误,他的破绽会越来越大。 周正阳那边……他既然把苏晓禾这条线盯得这么死,说明他也在等待时机。我们做好自己的部分,就是对他最大的配合。” 她站起身,拍了拍林逸的肩膀。 “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云峰,就是我们的前沿阵地。守好它,利用好每一分优势,胜利的天平,终究会向我们倾斜。回去吧,按计划行事,有任何新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 “是!秦市长!”林逸郑重应道,心中充满了沉甸甸的责任感和被点亮的斗志。 离开会所,林逸驱车返回云峰。后视镜里,城市的灯火逐渐远去。 苏晓禾,这枚钱伟业精心布置的棋子,从此刻起,将在他林逸的棋盘上,发挥出对手意想不到的作用。 .............. 突然,林逸的私人手机亮了一下,是姜欣怡发来的信息。 「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见一面吧............」 姜欣怡的名字,短短一行字,像一根烧红的针,精准地刺入林逸心口最脆弱的地方。 他拿起手机,指尖悬在回复键上,最终,他只回复了三个字,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 「好。我随时。」 发送成功。屏幕暗下去,映出他布满血丝、写满疲惫与惶恐的脸。 ....................... 回到云峰镇政府后,上午九点,党政办召开了一场小型碰头会。议题是光伏一期运维提升方案的细节落实。 第339章 王海、电力所长老李、运维公司代表老张,以及……作为调研报告主要撰写人列席的苏晓禾。 林逸坐在主位,目光沉稳地扫过众人。他的脸色依旧带着熬夜的倦容,但眼神锐利如常。 会议按部就班进行。林逸主对运维频次、清洁标准、村民宣传、以及苏晓禾报告中提出的“善意用电”积分试点,都做出了具体部署和要求。 苏晓禾坐在靠后的位置,安静地记录着,偶尔在林逸问及时补充一两句调研中的具体现象。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头发利落地束起,神情专注而专业。只是那专注之下,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逸昨晚突然要求她“深挖补贴攀比细节”的任务,显然打乱了她的节奏。 会议接近尾声,林逸看似不经意地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目光落在窗外镇政府大院角落那几棵新移栽的景观树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闲聊: “对了,关于二期项目的规划思路,最近考虑调整一下方向。” 这句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王海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老李和老张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而苏晓禾,她低头记录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又恢复了流畅,但那双低垂的眼睫下,瞳孔一定在瞬间收缩。 林逸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尤其是苏晓禾那极其短暂的僵硬。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用那种讨论技术问题的口吻说道: “土地指标卡得太死,硬推大规模集中式,阻力太大,成本也高。我和规划所的同志们碰了碰,觉得‘农光互补’的模式,可能是条更现实的路子。 利用现有农用地,上面发电,下面种植或养殖,土地性质不变,审批障碍小,也能带动农业增收。当然,具体实施方案、技术选型、合作模式都还是初步设想,需要大量论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晓禾,仿佛只是征询一个熟悉基层情况的干部的意见。 “晓禾同志,你最近在下村调研,多留意一下村民对这种模式的接受度,以及适合开展的具体作物或养殖类型。这些一手信息对我们后续论证很重要。” “好的,林书记!” 苏晓禾立刻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认真和积极,“我会重点关注这方面的反馈!” 她的回答干脆利落,眼神清澈,看不出任何异样。 “嗯,辛苦。” 林逸点点头,结束了会议,“散会。” 众人起身离开。 会议室的喧嚣彻底散去,只留下文件翻动的沙沙声。 笃笃笃。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被推开,苏晓禾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走了进来,小心地放在林逸手边。氤氲的热气带着淡淡的茶香。 “林书记,”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看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这茶……安神的。” 她目光落在林逸略显疲惫的眉眼间,那份关切显而易见,却又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距离。 林逸的目光扫过那杯茶,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 他微微偏开视线,没有看苏晓禾的眼睛,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谢谢。文件多,熬一会儿就好。”他随手拿起一份报告翻开,目光落在纸页上,做出了一个结束谈话的姿态。 “还有事?” 苏晓禾脸上的关切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常态。 第340章 “没…没事了。林书记您注意身体。” 她微微欠身,识趣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林逸盯着那杯茶,热气袅袅上升,心里升起了一丝暖意。 ................ 夜色浓稠,镇政府大院陷入一片沉寂,只有林逸办公室的灯还固执地亮着。 笃笃笃.......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白天更轻,带着点犹豫。 林逸皱眉,这个时间点?他沉声道:“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苏晓禾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没穿白天的正装,换了一件素色的薄毛衣,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保温桶。 暖黄的灯光下,她脸上带着一丝忐忑和……不易察觉的坚持。 “林书记……我看您办公室灯还亮着……” 她走进来,将保温桶轻轻放在办公桌一角,动作带着点小心翼翼。 “我……我炖了点党参鸡汤,想着您可能还没吃饭……提提神。” 她拧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浓郁的、带着药材清香的鸡汤味瞬间弥漫开来,温暖的气息霸道地冲散了办公室里冰冷的空气。 林逸的目光从那保温桶移到苏晓禾脸上。 她微微垂着眼,灯光在她长睫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颊似乎因紧张或厨房的热气而染上一点薄红。 .................................................... ............... 有那么极短暂的几秒,林逸几乎被这深夜突如其来的、具象化的“关怀”击中了。 甚至有那么一丝荒谬的念头闪过——如果她不是钱伟业的钉子,该多好。 这份细心,这种在寒夜捧来的暖意,放在任何一个真心实意扎根基层的年轻人身上,都足以令他欣慰并大力栽培。 “林书记……您趁热喝点吧?” 苏晓禾的声音更轻了,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甚至主动拿起配套的小碗,准备盛汤。 那动作自然流畅,眼神里盛满了纯粹得近乎无辜的关切。 “苏晓禾同志,”林逸的声音响起,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屏障,瞬间将空气中那点暖意冻结。 他刻意用了全称,划下清晰的界限。 苏晓禾盛汤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薄红迅速褪去,转为一丝错愕的苍白。 “你的心意,我领了。” 林逸的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她,“但现在是工作时间之外,我个人不需要这些额外的关照。” 他的视线扫过保温桶,然后重新钉在她的脸上,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尤其不需要你牺牲个人休息时间来做这些。你的职责,是做好调研工作。” 他伸出手,却不是去接碗,而是用指尖,带着一种清晰传达拒绝意味的动作,将保温桶的盖子缓慢而坚定地重新盖了回去。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那诱人的香气。 接着,他用手掌,不轻不重却不容抗拒地将整个保温桶推回到苏晓禾面前的桌沿。 “拿回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淬了冰,“以后,把心思和时间,都放在你分内的工作上。这才是对我,对云峰,最大的支持。明白吗?” “分内的工作”五个字,他咬得格外重,带着无声的警告。 苏晓禾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林逸冰冷的眼神,清晰的拒绝,尤其是那句强调的“分内工作”,像无形的巴掌狠狠抽在她脸上。 所有的精心准备和期待都被碾得粉碎,只剩下被赤裸裸揭穿的难堪和无地自容。 她嘴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一层水汽迅速弥漫上来。 “……明白了,林书记。” 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强行压抑的哽咽。 第341章 她猛地低下头,一把抓起那个保温桶,指尖用力到泛白,仿佛要将那塑料桶身捏碎,转身几乎是夺路而逃,甚至忘了带上门。 走廊里传来她压抑的、带着泣音的急促脚步声,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林逸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不定。 他缓缓坐回椅子,双手用力地插进发根,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刚才推开汤碗时心底那点荒谬的惋惜,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现实和滔天的愧疚。 他想起了姜欣怡。 她那张失望冰冷的脸庞,那句决绝的“不用回来了”,如同冰锥,反复刺穿着他的神经。她的沉默,比任何信息都更让他心慌意乱。 不能再拖了。他必须去见她。立刻。 ………… 翌日下午,市里一家格调简约的咖啡馆角落。 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他的心猛地一沉。 是姜欣怡。 她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烟灰色西装套裙,勾勒出依旧挺拔却明显单薄了许多的身形。外套里面的真丝衬衫领口挺括,袖口一丝不苟地挽至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 曾经合体的套装如今在腰部显得有些空荡,肩膀的线条也透出几分伶仃。 她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步伐依旧干脆利落。 她瘦了。 “欣怡……”林逸站起身,喉头发紧。 姜欣怡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像扫描一件物品,看起来没有任何温度波动。 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姿态得体却拒人千里。 她脱下外套搭在椅背,露出里面同色系的丝质衬衫,更显身形单薄。 服务员上前。 姜欣怡没看单子,直接开口,声音清晰稳定,带着一丝工作场合下达指令时的冷静。 “一杯美式,不加糖奶,谢谢。” 服务员离开后,她的视线短暂地投向窗外流动的车河,随即收回,落在自己面前干净的杯碟上。 林逸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瘦骨嶙峋却依旧挺直的脊背,巨大的懊悔和心疼灼烧着他。 他终于艰难地打破沉默,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恳求:“欣怡……对不起……我……” 姜欣怡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咖啡。 她没有看林逸,只是垂眸,专注地用银色的小勺缓缓搅动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动作一丝不苟。 她端起杯子,凑近唇边,小幅度地抿了一口。 这时,她才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直视林逸。 “林逸,”她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份工作报告。 “这些年,你做的工作,我看到了。云峰镇的变化,我也知道。”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选择合适的措辞,目光再次扫过他布满疲惫血丝的眼睛和风尘仆仆的模样。 “你是个好干部,” 她的语气极其客观。 “这一点,我从不怀疑。你心里装着云峰的百姓,肩上担着责任,冲在最前面解决最难的问题,你确实……是个好书记。” 姜欣怡没有停顿,她的声音依旧平稳: “但是,林逸,” “作为你的妻子,我撑不下去了,我们可能需要重新考虑一下两个人的关系了。” 她的目光坦然地迎着他骤然缩紧的瞳孔,没有丝毫闪躲。 就在这句话的尾音刚落,如同冰冷的判词刚刚落下笔锋—— 嗡……嗡……嗡…… 一阵突兀而持续的震动声,猛地打破了咖啡馆角落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声音的来源,是林逸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的私人手机! 第342章 林逸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触电。 姜欣怡的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紧了一下,平静无波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讥诮。 震动固执地持续着。 林逸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近乎慌乱的僵硬,伸手将手机翻了过来。 屏幕上,赫然跳动着三个字: 「姜明远」 岳父! 林逸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全身的血液瞬间冲向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刺骨的冰凉! 怎么会是岳父?!难道发生什么了吗?! 林逸的手心已全是冷汗。 在铃声即将挂断的边缘,林逸按下了接听键,并将手机贴到耳边。 ..................................... “爸……”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无法掩饰的紧张和一丝慌乱。 电话那头,姜明远的声音传来,沉稳、威严,带着久居高位者特有的穿透力,没有一丝寒暄,开门见山: “林逸,你在哪?” 这声音透过听筒,在安静的角落里异常清晰。 “我......在省城,爸。” “有点......私事处理。” “物流园征地补偿款省厅审核流程卡在关键环节的报告,我看过了。” 姜明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依旧平稳,却字字如锤,“问题点梳理得不够深入,对手卡你的理由,仅仅归结为‘地籍数据不全’、‘需补充勘界测绘’?林逸,你想得太表面了......” 姜明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察全局的锐利和不满。 “核心阻力在哪,是谁在主导拖延,他们背后担心的‘影响’到底是什么,是你的物流园动了谁的利益蛋糕,还是牵扯到什么更深的问题。” “这些根本性的东西,你的报告根本没抓住要害,这种浮皮潦草的报告递上来有什么用......” 林逸的心沉到了谷底。 岳父的批评直指要害。 “是,爸,您批评得对。是我工作不够深入细致,对问题的复杂性认识不足,我立刻组织人手重新梳理排查......” “不是重新梳理,” 姜明远打断他,语气更显凝重。 “是必须查到根子上,拿到能破局的关键证据或信息,光喊困难没有用。” “对手巴不得你一头雾水、进退维谷,要精准发力,方向错了,跑得越快,错得越远,明白吗?” 他特意强调了“关键证据”和“破局”,暗示林逸目前的应对远远不够。 “明白,爸,我明白。” 林逸应道。 “好了,具体情况,找个时间和欣怡回来一趟具体说。” 姜明远说道。 一个小时后,林逸和姜欣怡来到了姜明远的书房。 林逸注意到岳父书房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暮色都透不进来。 “坐。”姜明远指了指沙发,自己却站着没动。 林逸刚要开口,姜明远突然转身从保险柜取出一份材料。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中,姜欣怡攥紧了手中的茶杯,陶瓷杯沿沾着半枚淡红的唇印。 “钱伟业昨天召开了专题会议。”姜明远的声音像地质锤敲击岩芯般干脆,“把云峰物流园项目列入了土地违规问题专项整治清单。” 林逸的指节在膝盖上绷出青白色。 这个由省发改委牵头的整治行动,恰恰卡在物流园二期征地补偿款审批的关键节点。 “刘副厅长今天找我谈话。” 姜明远将材料推到茶几中央,林逸看到首页上盖着鲜红的厅章,“要求对云峰项目用地进行合规性复审。” 姜欣怡突然抬头:“爸,这不合程序!” 参与过多起相关事件报道的记者的姜欣怡一眼看破要害,“物流园一期用地早在三年前就完成审批,现在翻旧账——” 第343章 “正因为是旧账才要翻。” 姜明远打断女儿,手指点着材料上的表格数据,“2019年第三季度耕地占补平衡指标,云峰镇的数据变动了三次。” 林逸后背沁出冷汗。 当年为赶物流园工期,确实在占补指标上做过技术性调整,但完全在政策允许范围内。 现在被翻出来,分明是—— “有人要坐实你‘违规操作’的罪名。” 姜明远从抽屉取出另一份文件,“更麻烦的是这个。” 林逸接过文件,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省纪委信访室的密件抄送单,上面赫然写着:“反映秦霜同志干预云峰镇土地审批问题”。 “举报人是谁?”林逸声音发紧。 “匿名。”姜明远冷笑。 书房空气瞬间凝固。 就在这时,林逸的手机震动起来。 秦霜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刺眼。 姜明远眼神一凛:“开免提。” 林逸按下接听键,秦霜冷静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林逸,刚接到通知,明天上午九点省纪委要就云峰项目找你谈话。” 姜欣怡猛地攥紧裙摆,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谈话事由?”林逸努力保持声线平稳。 “程序性了解情况。” 秦霜的措辞很官方,但语速比平时快半拍,“重点是你和我,以及和姜厅长的关系。” 姜明远突然插话:“秦市长,我是姜明远。”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两秒。 “姜厅长。”秦霜的声音立刻变得正式,“正好有件事需要您协助。钱伟业秘书下午调阅了2019年全省占补平衡台账,重点看了您当年分管的片区。” 姜明远面色不变,但林逸注意到岳父左手无名指在桌面敲击的节奏乱了半拍。 当年渝西片区的指标调整,正是经姜明远签字批准的。 “知道了。”姜明远语气平淡,“明天上午我正好要去省委汇报工作。” 电话挂断后,书房陷入诡异的沉默。 姜欣怡突然站起来。 “爸。”她的声音带着林逸从未听过的颤抖,“您当年签的字...有没有...” “程序上完全合规。”姜明远斩钉截铁,但目光却转向书柜最上层那排年鉴,“只是有些技术处理,现在被拿出来说事罢了。” 林逸突然明白岳父为何今晚如此紧张。 这已不仅是物流园审批受阻的问题,而是有人要借土地问题一箭三雕——打击他林逸,牵制秦霜,甚至动摇姜明远的副厅长位置! “爸,我需要您帮我查一个数据。” 林逸从内袋掏出U盘,“这是钱伟业嫡系开发商近三年在全省的拿地记录,包括容积率调整情况。” 姜明远接过U盘时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姜欣怡慌忙去拍他的背,却被推开。 “我没事。” 姜明远摆摆手,突然压低声音,“你们记住,现在对方打的是组合拳。土地问题只是表象,真正的杀招在——” 书房门铃突然响起。三人同时噤声。监控屏幕显示,门外站着两个穿纪检组制服的年轻人。 “姜厅长,打扰了。” 为首的青年出示证件,“关于明天省委汇报材料,刘副厅长让我们来取补充数据。” 姜明远面色如常地起身,却在经过林逸时微不可察地碰了碰他的手腕。 林逸会意,悄悄将手机调至录音模式塞进沙发缝隙。 当姜明远在文件柜前找材料时,姜欣怡突然走到两名纪检干部面前。 ......................................... “我是省台记者姜欣怡。” 她声音清脆得像冰棱相击, “二位的工作证能否再让我看看,省纪委新换的防伪标识和我之前了解的的不太一样。” 第344章 两人明显一怔。 林逸看到妻子背在身后的左手正用手机快速拍摄,指尖稳如磐石——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记者。 姜明远将文件递给纪检干部时,林逸注意到岳父的指尖在第三页右下角微不可察地压了压。 那是份经过特殊处理的复印件——关键数据栏的墨粉比正常文件更容易脱落。 “辛苦二位跑一趟。” 姜明远的声音四平八稳,“材料第七页需要刘厅亲笔签字确认,麻烦转达。” 两名干部刚离开,姜欣怡立刻反锁书房门。 她取出藏在袖口的微型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刚才纪检干部出示证件时的金属摩擦声被放大成刺耳的噪音。 “证件是假的。” 她调出手机拍摄的画面, “省纪委新版工作证防伪线是波浪纹,他们的是直线。” 屏幕上的证件特写被她指尖放大, “编号也超出正常序列。” 林逸后背渗出冷汗。 假纪检干部上门取证,意味着对方已经不惜铤而走险。 姜明远皱着眉头, “钱伟业这憋不住了。” 他摸出沙发缝里的手机,录音仍在继续——姜明远与他们的对话中,刘副厅长的名字被提及三次。 “这是要坐实您违规审批的罪名。” 林逸将录音文件加密, “但为什么要伪造证件,国土厅内部完全能调取原始材料...” “因为真的审批档案早被动了手脚。” 姜明远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从保险柜取出一本泛黄的台账。 “这才是原始记录。” 他翻开某页,手指点着用特殊墨水标记的数字, “当年实际批复的耕地补偿指标是2350亩,但系统录入变成2530亩。” 180亩的差额像记重锤砸在林逸胸口。 这个数字足够构成滥用职权的证据,而经手人正是姜明远! “调包发生在档案数字化过程中。” 姜明远合上台账,“钱伟业这次是铁了心要把我拉下水。” 姜欣怡突然插话: “爸,省台明天要派暗访组去云峰。” 她调出工作群消息, “赵雯带队,重点调查光伏项目用地手续。” 林逸与岳父交换了个眼神。 光伏基地西侧那块争议地块,手续确实存在倒签问题。如果被省台曝光... “欣怡。” 姜明远突然按住女儿肩膀,“你能否争取跟组?” “已经申请了。” 姜欣怡亮出审批通过的邮件, “但台里要求我必须提交份离婚声明。” 她声音突然哽住,“说这是...避嫌。” 书房陷入死寂。 林逸看到妻子眼眶发红却倔强地仰着脸,那姿态让他想起新婚夜她不肯哭花妆容的模样。 他伸手想碰她,却被躲开。 “我发声明。” 姜欣怡划开手机相册,里面是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 “但在那之前——”她突然拽过林逸的领带,迫使他低头,同时举起手机。 咔嚓。闪光灯照亮三人凝重的面孔。 “这是今晚的独家采访。” 她快速编辑着照片,“省台知名记者深入调查国土审批乱象,连夜采访副厅长与基层干部。” 抬头时眼里闪着决绝的光, “既然要演,就演全套。” 林逸突然明白她的意图——用公开报道反将一军。但风险在于... “你会被卷入旋涡。”他抓住她手腕,“钱伟业的手段...” “我是记者。” 姜欣怡甩开他的手,声音像淬火的钢, “追踪真相是我的天职。”她转向父亲, “现在告诉我那块地的全部实情。” 姜明远走到窗前,夜色将他的轮廓镀上银边。 “光伏西侧地块原本是采矿塌陷区,按规定不能建电站。” 第345章 他声音低沉,“但当年省里有新能源指标压力,秦霜协调林业局出了变通方案——先立项后补手续。” “所以手续真是倒签的?”姜欣怡的笔尖悬在采访本上。 “不全是。” 林逸插话,“我们确实补种了防护林,只是批文流程...” 刺耳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 来电显示是镇政府值班室,但接起来却是王海急促的声音: “林书记!苏晓禾半小时前进了档案室,监控显示她在翻光伏项目的图纸。” 林逸心头剧震。 他昨天故意透露的“农光互补”信息,果然刺激了这条暗线! “别惊动她。” 他压低声音,“把B3柜的假图纸准备好。” 挂断电话,他发现姜欣怡正冷冷注视着自己: “苏晓禾是谁?” “钱伟业的眼线。” 林逸直言不讳,“我正利用她传递假消息。” 姜欣怡的笔尖在纸上戳出个洞。 她突然合上本子:“我今晚就回台里准备。”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明天不管发生什么,记住——” 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刚拍的照片,“此刻我还是你妻子。” 门关上的巨响在走廊回荡。 姜明远重重坐进扶手椅,突然显得苍老十岁。 “她比我们想象的更勇敢。” 老厅长摩挲着台账扉页的签名,“但明天的风暴...” ....................... 凌晨四点,省电视台新闻中心的编辑间仍亮着刺眼的灯。 姜欣怡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将第六版采访提纲塞进文件夹。 监控屏幕上,赵雯的团队正在设备间清点暗访器材——包括那台号称“意外故障”的4K摄像机。 “姜主任还没走啊?”赵雯推门而入,指尖转着车钥匙。 她今天穿了件毫不起眼的灰色冲锋衣,但耳垂上那对钻石耳钉在灯光下闪着刺目的光。 姜欣怡合上电脑: “刚审完你们的设备清单。” 她故意露出疲惫的微笑,“台长特别交代,这次暗访要万无一失。” “有您这位大记者坐镇,当然稳妥。” 赵雯的视线扫过姜欣怡桌上的云峰镇地图,在那片标红的光伏基地西侧停留片刻。 “不过听说您申请跟组是为了...避嫌?” ................. 姜欣怡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缓缓拉开抽屉,取出那份今早刚公证的离婚协议书复印件。“所以我才更要把报道做得滴水不漏。”文件落桌的声响像记耳光。 赵雯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刚要开口,设备间的警报器突然尖啸起来。 “怎么回事。”姜欣怡箭步冲出去。烟雾正从赵雯刚检查过的摄像机包里涌出。 “电池自燃!”技术员大喊着用灭火器喷射。混乱中姜欣怡瞥见有人影闪过走廊——是台里新来的实习摄像,钱伟业外甥女的同学。 十分钟后,台长阴沉着脸宣布暗访推迟两小时。姜欣怡借机把赵雯拉进洗手间隔间。 “有人不想让我们去云峰。” 她直接亮出手机照片——刚才实习摄像偷偷拆卸电池的画面,“你猜是谁指使的。” 赵雯的耳钉突然不再晃动了。“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可以合作。” 姜欣怡调出段录音,钱伟业秘书的声音清晰可辨。“...重点拍西侧荒地,但千万别碰南边那个废弃矿坑...” 血色从赵雯脸上褪尽。 姜欣怡知道赌对了——这个野心勃勃的年轻记者,不过是枚被利用的棋子。 “为什么帮我。”赵雯的声音发颤。 “因为真相。”姜欣怡按下冲水键掩盖说话声,“九点整,我要你假装胃痛。” 当采访车终于驶入云峰镇界时,姜欣怡的耳机里传来王海的加密通讯。“苏晓禾凌晨去了光伏基地,现在跟踪信号显示她在镇政府后山。” 第346章 云峰镇光伏基地西侧,烈日将龟裂的土地晒出蛛网般的纹路。 赵雯的摄像机对准了那些本该种满防护林却荒芜的坡地。 “这就是违规占用的铁证。”她兴奋地调整焦距,“姜主任,您来做个现场解说...” 话音未落,赵雯突然捂住腹部蹲下。“我...我胃好痛。” 工作人员顿时乱作一团。 姜欣怡“勉强”接过主持任务。“你们先送她去医院,我做完这段就...” 待采访车扬尘而去,她立刻关掉摄像机,从包里取出林逸昨晚塞给她的地形图。 根据标记,真正的防护林育苗区其实在—— “姜记者好雅兴啊。” 阴恻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两个穿国土执法制服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坡顶,“需要帮忙吗。” 姜欣怡的拇指悄悄按下手机快捷键。“正好,我想拍些防护林成活率的画面...” “防护林在另一边。”为首的方脸男人亮出工作证,“我们是来协助拍摄的。” 证件上的名字让姜欣怡瞳孔骤缩——李振国,钱伟业的妻弟。 她突然明白这是个陷阱:对方要借“官方引导”之名,坐实违规用地的报道。 “那太好了。”她笑得毫无破绽,“不过机器出了点故障...” 趁两人检查摄像机时,姜欣怡快步走向坡顶。从这个角度,她终于看到被刻意隐藏的真相 ——西侧荒地边缘,崭新的树苗正成排延伸向矿坑方向。 而李振国站的位置,恰好挡住了这个画面。 “李科长。”她突然指着远处惊呼,“那边是不是起火了。” 当两人转头瞬间,姜欣怡迅速将手机塞进石缝,摄像头对准防护林。 这是林逸交代的B计划:远程直播。 “看错了。” 李振国阴沉着脸逼近,“姜记者,我们还是拍审批文件吧。”他亮出份标着“林地许可”的档案。 姜欣怡一眼认出倒签的日期格式——与父亲书房那份假档案如出一辙。 她假装翻阅,实则用戒指上的微型相机逐页拍摄。 “这些文件很说明问题。”她故意大声说,“能否带我去实地对照。” 李振国嘴角抽动。“当然...等等。你手上是什么?” 姜欣怡的戒指反光暴露了。 两人扑来时,她猛地将文件抛向空中。纸叶纷飞中,她冲向防护林方向大喊。“直播间的观众都看到了。真正的防护林就在...” 姜欣怡在尖锐的耳鸣声中恢复意识。后脑的剧痛像有人用铁锥敲打颅骨,睫毛被半凝固的血粘住,视野里一片模糊的猩红。 她听见李振国气急败坏的低吼。“快关掉!他妈的她在直播!” “不行啊李科,观看人数已经破百万了。” 另一个声音带着哭腔,“省台官微转发了,标题是《记者暗访遭暴力阻挠》...” 冰凉的金属突然抵住姜欣怡太阳穴。 她透过血色,看见李振国扭曲的脸正对着她手机镜头。“姜记者突发低血糖摔倒,我们正在施救——” “放下枪。”炸雷般的怒吼从山坡下传来。 林逸带着五名镇干部冲上来,王海手里的执法记录仪闪着红光。 李振国僵住的刹那,姜欣怡用尽力气抬脚踹向他胯下。 惨叫声中,直播画面最后定格在李振国跪地捂裆的丑态,以及林逸颤抖着抱住血人般的姜欣怡。弹幕彻底爆炸。 云峰镇卫生院内。 消毒水的气味刺得姜欣怡想吐。她挣开护士的手,死死攥住林逸的袖口。“手机...直播...” “信号中断前观看量突破三百万。” 第347章 林逸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手指轻轻拂过她包扎好的伤口,“秦市长已经带着联合调查组赶来云峰。” 姜欣怡突然剧烈咳嗽,吐出口带着血丝的唾沫。她看到林逸瞬间惨白的脸色,竟有些想笑——这男人面对省发改委主任时都没这么慌过。 “防护林...育苗记录...”她每说一个字都像刀割喉咙,“我拍到了...”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姜明远带着满身风尘闯入,身后跟着两名穿检察制服的人。 老厅长看到女儿的模样时,手里公文包“砰”地砸在地上。 “爸...”姜欣怡想撑起身子,却被父亲一把按住。 姜明远转向林逸的眼神像要杀人。“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 “是我的疏忽。” 林逸站得笔直,“我没想到钱主任敢动用——” “钱伟业算个屁!” 姜明远突然爆发的粗口震得输液架都在颤。 ................................. 他从公文包抽出平板电脑,直播画面里正在播放姜欣怡遇袭前拍到的关键证据 ——防护林育苗区的电子标识牌,上面日期显示树苗是去年栽种,比批文日期早了整整三个月。 “倒签门反转了。” 跟进来的检察官亮出证件,“姜记者拍到的画面证明,你们是先造林后补手续,完全合规。市检察院已经立案调查李振国暴力妨害公务罪。” 姜欣怡突然抓住父亲手腕。“苏晓禾...她在哪。” 三人同时愣住。姜明远皱眉。“钱伟业那个眼线。” “她今早跟踪信号消失在镇政府后山。” 林逸看了眼手表,“但一小时后,市纪委收到了匿名举报,指证钱伟业操纵土地审批。” 病房陷入诡异的寂静。 姜欣怡突然笑出声,牵动伤口又疼得龇牙。“看来...你的小间谍叛变了。” 林逸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 王海发来的加密消息只有三个字。「矿坑见」。 凌晨三点,云峰镇光伏基地被刺眼的探照灯照得如同白昼。 林逸站在临时拉起的警戒线外,看着穿防化服的工作人员从防护林取样。 他脸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指尖仍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半小时前,王海从矿坑底部挖出了十二个锈蚀的金属桶。 “初步检测结果。” 戴着护目镜的技术员递来平板,“土壤镉含量超标47倍,树苗根系汞含量达到危险级别。” 姜欣怡裹着林逸的外套站在一旁,摄像机记录着每个细节。 她后脑的纱布渗着血,但眼神锐利如刀。“这些数据足够刑事立案了。” “还不够。”林逸的声音沙哑,“要证明钱伟业明知故犯,需要——” “林书记。”王海举着手机狂奔而来,“秦市长带着调查组到了。” 三辆黑色轿车冲破晨雾。 首辆车门打开,秦霜迈步而出,深灰色的行政夹克上别着市长徽章。 她身后跟着环保局、公安局的负责人,以及两名穿纪委制服的工作人员。 “省委紧急会议刚结束。” 秦霜直接亮出文件,“钱伟业已被停职审查。” 她指向身后穿警服的男人,“这位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孟队长,专门负责污染案刑事侦查。” 孟队长蹲下用镊子夹起片枯叶。“树苗是幌子。” 他举起叶片对着灯光,“真正的污染物在灌溉系统。” 林逸如遭雷击。 他想起苏晓禾冒死送来的文件里,提到过钱伟业批的特制“节水装置”。 “立即扣押所有运维记录。” 秦霜厉声命令,“尤其是——” “尤其是这个,对吗。”清冷的女声从人群后传来。 第348章 苏晓禾推着辆满载文件的推车,额头上还带着矿坑逃亡时的擦伤。 她掀开防雨布,露出标着“灌溉系统验收报告”的档案盒。 秦霜接过文件快速翻阅,突然停在某页。“钱伟业的签名。” 她将文件转向众人,“验收结论写着''水质完全达标'',日期是...” “树苗种植前一周。”姜欣怡的摄像机推进特写,“他明知有毒还批准灌溉。” 警笛声由远及近。 林逸看见钱伟业的公务车被三辆警车逼停在路口,但下车的只有秘书。 “钱主任突发心脏不适。” 秘书举着病历本高喊,“这是恶意陷害。” “是吗。”秦霜按下遥控器,路边显示屏突然播放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里钱伟业正在签字,身后墙上日历清晰显示日期,而他面前的文件正是验收报告。 秘书面如死灰。 林逸却注意到苏晓禾悄悄退向人群外围,手里紧攥着手机。 “拦住她。”姜欣怡突然大喊,“她在通风报信!” 两名警察箭步上前,却见苏晓禾主动举起手机——屏幕上正是与钱伟业的通话界面,已持续十七分钟。 “都录下来了。” 她露出解脱般的微笑,“包括他刚才承认策划污染的全过程。” 现场一片死寂。 秦霜最先反应过来。“定位信号。快!” “不用了。”姜欣怡指着直播画面里疯狂刷新的弹幕,“网友已经人肉出他在高铁站贵宾厅。” 秦霜拿起手机,拨通了周正阳的电话。 “他在高铁站贵宾厅。”秦霜的声音冷静而锋利,“立刻带人过去,要活的。” 电话那头传来周正阳沉稳的应答。“明白,已经看到网友定位了。特警队三分钟就到。” 挂断电话,秦霜转身看向姜欣怡。年轻女记者头上的纱布渗着血丝,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 秦霜突然想起从前的自己——也是这样不顾一切地追查真相。 “你做得很好。”秦霜罕见地放柔了声音,伸手替姜欣怡拢了拢散落的发丝,“但下次别拿命赌。” 姜欣怡怔了怔。“知道了,秦市长。” ................................. 高铁贵宾厅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四名便衣警察快步走入。 钱伟业正端着咖啡的手一抖,褐色液体溅在他价值不菲的西装上。 “钱主任,请配合调查。” 为首的孟队长亮出证件,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贵宾厅瞬间安静。 钱伟业脸色煞白,手机从指间滑落,屏幕上还显示着与苏晓禾的通话记录—— 2小时17分,正是姜欣怡直播的全过程。 “这是误会。我要给刘副省长打电话。” 他挣扎着去掏口袋,却被孟队长一把按住手腕。 “不必了。” 孟队长从同事手中接过平板,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钱伟业亲口承认策划污染的录音。 “省委常委会刚开完,您的老领导第一个投了赞成票。” 钱伟业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两名警察架着他往外走时,他突然扭头看向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嘴唇蠕动着说了句什么。 ....................................... 后来技术部门放大口型分析,那句话是:"林逸,你赢了。" ................................ 省纪委调查组审讯室内。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钱伟业坐在铁椅上,手腕上的铐子反射着冷光。 他盯着单向玻璃,仿佛能透过镜子看到外面的周正阳。 “钱主任,说说灌溉系统的事吧。” 周正阳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平静得可怕。 钱伟业扯了扯嘴角,西装领口还残留着咖啡渍:“什么灌溉系统?我分管发改委,不负责具体项目施工。” 第349章 “是吗?” 周正阳推开门走进来,将平板电脑放在桌上。屏幕上正是钱伟业在验收报告上签字的特写,日期清晰可见。 “这份报告上,你的签名很潇洒啊。验收结论写着‘水质完全达标’,可我们检测出重金属超标47倍。” 钱伟业的手指在桌下微微颤抖,但很快又恢复镇定。 “例行签字而已。下面报上来的材料,我都是基于对专业技术人员的信任...” 周正阳突然将一叠照片甩在桌上。 照片上是矿坑底部锈蚀的金属桶,桶身上‘危险废物’的标志依稀可辨。 “这些化工废料,是从临省鑫隆化工厂运来的。巧的是,这家企业的法人代表是你表弟。” 钱伟业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喉结滚动:“这...这一定是栽赃!” “栽赃?”周正阳冷笑一声,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传来钱伟业嘶哑的声音:“...矿坑里的污染物必须处理掉...用灌溉系统稀释是最安全的...省里新能源指标必须完成...出了事有领导兜着...” 钱伟业的脸瞬间失去血色。这段录音正是苏晓禾提供的,通话时长17分钟的那段。 “钱主任,现在可以说了吗?” 周正阳俯身,影子笼罩着钱伟业,“你背后还有谁?那个领导又是谁?” 钱伟业的肩膀垮了下来,昂贵的西装皱得像抹布。 他盯着自己保养得当的双手,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老周啊...你知道为什么云峰镇的光伏项目非得上马不可吗?” ........................ 病房里,林逸的手机震动起来时,他正小心翼翼地给姜欣怡调整枕头的高度。 屏幕上显示‘秦霜’三个字,他立刻接起。 “钱伟业撂了。” 秦霜的声音透着疲惫,却掩不住喜悦,“不仅承认在光伏项目上做手脚,还供出了国土厅的两个处长和...刘副省长。” 林逸的手猛地攥紧手机。 刘副省长是省里分管国土资源的领导,更是姜明远的政敌。 他下意识看向病房门口,压低声音:“证据确凿吗?” “周正阳刚刚提供的消息。” 秦霜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我们在钱伟业的情妇家里搜到一个账本,记录了近五年向刘副省长输送的利益。” 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 林逸走到窗前,看到楼下花园里,几个病人在护士陪同下晒太阳。 平凡的场景让他有种不真实感——这场风暴竟然牵扯到了副省级领导。 “光伏二期可以如期进行了?”林逸问道,声音有些发紧。 “不仅二期,”秦霜的语气突然轻松起来,“省委刚开过会,决定由你接任市发改委主任,下周公示。这是对你能力的认可。” 林逸的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 这个位置原本是钱伟业的,现在却...他转头看向病床上的姜欣怡。 她的纱布已经换过,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睛亮得惊人,正用口型问他‘怎么了’。 “秦市长,我...”林逸突然词穷。 一个月前他还是个偏远乡镇的书记,现在却要执掌全市经济命脉部门。 “别推辞。” 秦霜打断他,“明天上午十点,组织部找你谈话。对了,欣怡怎么样?” 林逸看向姜欣怡,她正艰难地伸手去够床头的水杯。 他连忙上前帮忙,手指碰到她冰凉的指尖。 “恢复得不错,就是...”他犹豫了一下,“就是离婚声明已经发出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逸,”秦霜突然换了语气,“你知道我为什么欣赏你吗?” 林逸摇头,随即意识到秦霜看不见:“请市长指教。” 第350章 “因为你和我一样,把工作看得比家庭重。” 秦霜轻叹,“但这未必是好事。欣怡为你做了这么多,这样的妻子...别辜负她。” 挂断电话,病房陷入沉默。姜欣怡别过脸去,看向窗外。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欣怡...”林逸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想起咖啡馆里她说的那句‘作为你的妻子,我撑不下去了’,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住。 “恭喜林主任。” 姜欣怡的声音很轻,带着他熟悉的嘲讽,“终于如愿以偿了。” 林逸走到窗边,与她并肩而立。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医院后面的老城墙,砖缝里长出倔强的野草。 “这个位置,是用你的血换来的。”他苦笑,“如果不是你冒险直播...” “我要的不是你的愧疚!” 姜欣怡突然转头,伤口被扯痛也不在乎,“我要的是...”她的话戛然而止,眼眶通红。 病房门被推开。 姜明远大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凝重得可怕。 “钱伟业的审讯笔录。” 他将文件递给林逸,“他供出了刘副省长参与土地审批舞弊的全过程。” 林逸和姜欣怡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姜明远走到女儿床边,轻轻抚摸她额角的纱布:“傻丫头,以后别这么拼命。” “爸,这...”姜欣怡担忧地看着父亲。 刘副省长是姜明远的政敌,这次风暴势必波及整个国土系统。 姜明远摆摆手,从公文包取出一个绒布盒子。 “政治斗争而已。倒是你们…”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和田玉镯,“准备什么时候复婚?这是我给未来外孙准备的。” ............................. 一周后,市政府大楼前的台阶上,林逸低头凝视着手中那份红头文件。 阳光穿透薄薄的纸张,将“林逸同志任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主任”几个字映得发亮,刺得他眼睛微微发酸。 三个月前,他还是云峰镇的书记;而现在,他站在了这座城市经济决策的核心位置。 这份任命来得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钱伟业落马后留下的权力真空,总要有人填补。 “林主任,恭喜。”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节奏他闭着眼都能辨认出来。 姜欣怡穿着米色风衣向他走来,初秋的风拂动她的长发——已经长得足够遮住那道伤疤了。 她胸前挂着崭新的记者证,不再是民生部的蓝色,而是时政部醒目的红色。 专业相机在她手中晃了晃,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来采访新上任的林主任。” 她嘴角扬起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弧度,“方便吗?” 林逸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左手上。 那枚婚戒重新回到了无名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的心脏突然跳得厉害,像是要撞破胸膛。 “姜大记者亲自出马,是我的荣幸。”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连忙清了清嗓子,“不过我以为你会继续跑民生线。” 姜欣怡走近一步,风衣下摆轻轻擦过他的裤腿。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不是吗?”她意有所指地说,眼睛直视着他,“就像林书记变成了林主任。” 他们并肩走进大厅,电梯门合上的瞬间,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轻微的机械运转声。 “我申请调去时政部了,今早刚批下来。” 姜欣怡突然开口,目光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林逸心头一跳。时政部要跑政府线,这意味着... 第351章 “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会很多。” 她转过头,眼中闪烁着某种他读不懂的情绪,“希望林主任别嫌烦。” “求之不得。” 林逸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鼓起勇气,伸手握住了她的左手,指腹触碰到她掌心的茧——那是常年拿笔和相机磨出来的痕迹。 “伤还疼吗?” 姜欣怡没有挣脱,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比离婚协议书签字时好受多了。”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林逸心里。 当时他以为他们之间彻底完了,没想到命运会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电梯停在18楼,门即将打开的瞬间,林逸突然将她拉近:“欣怡,再给我一次机会。” 姜欣怡垂下睫毛,在他耳边轻声说:“看你表现。” 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让林逸心跳加速。她迅速退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恢复了专业记者的姿态。 走廊尽头,秦霜正在和几个局长说话。 看到两人交握的手,女市长露出罕见的微笑:“看来我不用做和事佬了。” “秦市长。” 林逸连忙松开手,耳根发烫。他注意到几位局长交换的眼神,其中不乏惊讶和好奇。 “放松点。” 秦霜拍拍他肩膀,转向其他人。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云峰镇党委书记林逸,下周起任市发改委主任。旁边这位是他夫人,著名记者姜欣怡。” 众人纷纷祝贺。 秦霜将一份文件递给林逸:“明天省委有个关于云峰镇后续发展的会议,你和我一起去。刘副省长...哦,现在应该叫刘某某了,他分管的工作暂时由李副书记接手。” 林逸接过文件,看到封面上‘云峰镇稀土矿勘探报告’几个字,瞳孔骤然收缩。 原来矿坑里不仅有污染物,还藏着稀土资源!难怪钱伟业如此疯狂,甚至不惜杀人灭口。 “姜记者也来吧。”秦霜对姜欣怡说,“正好做个专题报道。稀土资源开发需要舆论监督。” 姜欣怡点点头:“求之不得。这种稀土资源的开发,确实需要透明化操作。” 林逸站在市发改委主任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 这间办公室还残留着钱伟业的气息 ——真皮座椅上的凹痕,书柜里那套烫金封面的《资本论》,以及墙上那幅‘清正廉洁’的书法作品,无不讽刺地提醒着前任主人的堕落。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那种不适感。 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秘书小张的声音传来。 “林主任,会议五分钟后开始。今天要讨论云峰镇稀土矿开发方案。” “知道了。” 林逸整了整领带,手指触碰到崭新的工作证。 证件上的照片是昨天刚拍的,他还不太适应照片里那个西装革履的自己。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林逸一进门,嘈杂的讨论声立刻停止。 他注意到几个副局长交换的眼神 ——有审视,有怀疑,还有隐藏得很好的不屑。 这些人大多是钱伟业的旧部,对他的空降显然心存芥蒂。 “开始吧。” 林逸直接切入主题,声音比预想的更加沉稳,“国土资源局先汇报勘探结果。” 勘探报告显示,云峰镇稀土矿储量惊人,品位高达3.2%,足以改变全省矿业格局。 但矿脉恰好穿过光伏基地和防护林,开发难度极大。 “省里要求三个月内拿出开发方案。” 分管矿业的副局长赵志明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但环保局那边...” 第352章 “环保不是问题!” 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了他。 林逸抬头,看到省国资委副主任马国栋大步走进会议室,“稀土是国家战略资源,必须优先开发。” 林逸心头一紧。 马国栋是出了名的‘矿业派’,与钱伟业关系密切。他的突然出现绝非巧合。 “马主任,”林逸不动声色地起身,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欢迎指导工作。不过这是我市发改委的内部会议...” “林主任别见外。” 马国栋拍拍林逸的肩膀,力道大得可疑,“省委很重视这个项目,专门成立了领导小组。我任组长,你任副组长。”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林逸感到无数道目光刺在自己背上。 这是明升暗降——马国栋要架空他! ................. “感谢省委信任。” 林逸强迫自己微笑,手指在桌下攥紧,“不过按照程序,应该先报市政府常务会讨论...” “秦市长已经同意了。” 马国栋亮出手机,屏幕上是一份电子批件,“她让你今晚去她办公室详谈。” 林逸握紧了钢笔。秦霜事先没跟他通气,这很不寻常。 “既然这样,我们继续讨论技术细节。” 林逸转向投影屏幕,声音恢复了镇定,“关于开采方式,我认为应该优先考虑环保因素...” “林主任太谨慎了。” 马国栋打断他,脸上挂着假笑,“稀土开采哪有不破坏环境的?关键是要把资源拿到手!” 林逸注意到赵志明和其他几个副局长交换的眼神,显然他们早就知道马国栋会来。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逼宫。 “马主任,我理解您的立场。” 林逸慢慢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但云峰镇的情况特殊。那里刚刚经历过污染事件,民众情绪敏感。如果处理不当...” “民众?” 马国栋冷笑一声,“林主任在基层待久了,思想还停留在乡镇级别。稀土有多重要想必不用我再说了,几个老百姓的意见算什么?” 林逸感到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起姜欣怡曾经说过的话:“愤怒是最无用的情绪,它只会让你失去判断力。” “马主任,”林逸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正是因为我在基层待过,才更清楚忽视民意的后果。钱伟业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马国栋的脸色变得铁青,显然没想到这个看似温顺的年轻人敢当面顶撞他。 “好,很好。” 马国栋咬牙切齿地说,“林主任果然年轻气盛。不过我要提醒你,这个项目是省委李副书记亲自抓的,你最好想清楚立场。” 李副书记?林逸心头一震。 那是接替刘副省长的人,据说此人捉摸不透。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我会认真考虑各方意见。” 林逸不卑不亢地回应,“但作为市发改委主任,我有责任确保项目符合法律法规和民众利益。” 会议不欢而散。 林逸回到办公室,发现姜欣怡正坐在访客椅上等他,手里翻看着一份资料。 “听说你刚才和马国栋杠上了?” 她抬头,眼中闪烁着担忧和某种他读不懂的情绪。 林逸疲惫地松了松领带:“消息传得真快。” “时政部有它的优势。” 姜欣怡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林逸,马国栋和钱伟业关系密切,他这次竟然没有受到波及,他背后的势力是谁我们谁也不清楚。” 林逸凝视着她的眼睛:“你知道些什么?” 姜欣怡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第353章 “我调取了近五年全省稀土项目的批复记录。有意思的是,所有大型矿区最终都落入了同一家民营企业手中——金城矿业。” “金城矿业?”林逸皱眉,“没听说过。” ....................... 姜欣怡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未落。 她正在写的《云峰稀土矿开发引争议》已经删改了三遍,仍不满意。 “姜姐,总编催稿了。”实习生小林探头进来,“他说这期头版留给你。” 姜欣怡揉了揉太阳穴。伤疤还在隐隐作痛。“再给我半小时。” 她调出昨天采访的资料。 当地村民强烈反对开矿,担心污染水源;而专家则强调稀土对国家新能源产业的重要性。 更棘手的是,她发现矿脉分布图与林逸给她的版本有出入——他隐瞒了矿脉穿过居民区的事实! 手机震动起来,是林逸发来的消息:‘今晚加班,别等我吃饭’ 姜欣怡苦笑。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了。 她回复:‘我在写稀土矿的报道,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消息显示已读,但迟迟没有回复。 “姜姐,”同事王磊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你老公升官了?以后可得照顾着我们点。” “我是记者,他是官员。” 姜欣怡合上电脑,“该报道的新闻一个都不会少。” 王磊意味深长地笑了:“总编刚接到宣传部电话,要求稀土矿报道‘把握正确导向’。” 姜欣怡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径直走向总编办公室,连门都没敲就闯了进去。 “总编,我的报道必须客观真实!” 她把U盘拍在桌上,“这里有村民的采访视频,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家地下有稀土矿!” 总编老李叹了口气,取下老花镜。 “欣怡,我理解你的职业操守。但这次情况特殊...”他递给她一份内参,“省里主要领导对稀土矿有批示。” 姜欣怡扫了一眼文件,心沉到谷底。 批示明确要求“营造良好舆论氛围”。 “我可以不写,但不能说谎。”她转身要走。 “等等!”老李叫住她,“你丈夫现在是项目负责人,你写负面报道,让他怎么开展工作?”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姜欣怡心里。 她突然明白了林逸的沉默——他也在两难之中。 ........... 晚上九点,林逸终于敲响了秦霜办公室的门。令他意外的是,姜明远也在。 “坐。”秦霜指了指沙发,自己却站在窗前,“马国栋今天去你那里了?” 林逸点头:“他想接管稀土矿项目。” “不只是他。”姜明远冷笑,“省里几股势力都在盯着这块肥肉。今天国土厅刚调整了矿权审批流程,把决定权收归省里。” 林逸皱眉:“那我们市里的规划...” “都是棋子。”秦霜转身,月光勾勒出她锐利的轮廓,“稀土只是表象,真正的博弈在更高层。” 她走到林逸面前,递给他一份密封文件:“看看这个。” 文件是省里关于稀土资源整合的指导意见,末尾附了一份名单——全省重点稀土基地负责人考察对象,林逸的名字赫然在列! “这...”林逸喉头发紧。 ............................... “钱伟业的案子牵扯出很多人。” 秦霜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省里需要新鲜血液。你年轻,有基层经验,又在云峰做出过成绩...” “但我缺乏矿产资源管理经验。”林逸实话实说。 “所以才让你负责云峰项目。” 姜明远插话,“成功了,是你的政绩;失败了...”他没说下去。 林逸突然明白了这场谈话的深意。 秦霜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而是在布置任务。他看向岳父,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第354章 “我有个条件。” 林逸鼓起勇气,“开发方案必须考虑环保和民生,不能走牺牲环境的老路。” 秦霜笑了:“这正是我看重你的地方。去做吧,省里我给你顶着。” 离开市政府大楼时,林逸的手机响了。 是姜欣怡发来的消息:‘我在你办公室等你,有重要的事’。 发改委大楼只有林逸的办公室还亮着灯。姜欣怡站在窗前,背影单薄而倔强。 “怎么不回家等?”林逸轻声问。 姜欣怡转身,手里拿着两份文件——她的报道草稿和矿脉分布图。 “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给我的版本少了居民区?” 林逸的胃部一阵绞痛。他早该料到瞒不过做调查记者出身的妻子。 “不是有意瞒你。这部分矿脉存在争议,省里要求暂不公开...” “所以你就对我撒谎?”姜欣怡的声音在颤抖,“你知道我在写报道,知道这会让我陷入职业道德和家庭的两难!” “我错了。” 林逸上前一步,“今天秦市长找我,我才知道事情比想象的复杂。” 他简要说了重点稀土基地的事。 姜欣怡听完,沉默了很久。 “我可以暂缓报道,但不能永远装聋作哑。那些村民有权知道真相。” “给我一周时间。” 林逸握住她的手,“我保证拿出一个兼顾开发和保护的方案。” .............................................. 几天后,林逸盯着姜欣怡递来的文件,眉头越皱越紧。 金城矿业——这家名不见经传的企业,竟然在五年内拿下了全省七个大型稀土矿的开采权。 “这家公司的法人是谁。”他翻动着文件问道。 姜欣怡从包里又取出一份资料:“表面上是李成,但实际控制人很可能是——” “刘副省长的小舅子。”林逸接过话,手指停在股权结构图的一处交叉持股上,“这个持股路径太熟悉了。” 办公室突然安静下来。窗外,暮色已经笼罩城市,远处的霓虹灯开始闪烁。 “你打算怎么办。”姜欣怡轻声问,“马国栋明显是要为金城矿业开路。” 林逸走到窗前,看着玻璃上两人的倒影。他的西装笔挺,她的长发披肩,看似光鲜亮丽,实则如履薄冰。 “先查清楚金城的技术实力。” 他转身拨通内线,“小张,帮我调金城矿业近三年的环评报告,要原始版本。” 挂断电话,他看向姜欣怡:“你那边还能挖到什么。” “我正在追查一个线索。” 她犹豫了一下,“金城在邻省的稀土项目出过事,可能有伤亡,但消息被压下来了。” 林逸心头一紧:“小心点,别——” “别什么。别冒险。”姜欣怡笑了,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格外温柔,“我可是你林逸的妻子。” 这句话让林逸一阵温暖。 “先说正事。” 姜欣怡正色道,“我明天要去趟邻省,见一个线人。” “我派两个人跟着你。” “不用。” 她摇头,“人多反而显眼。再说……”她晃了晃手机,“我现在可是有‘护身符’的人。” 林逸知道她指的是秦霜的支持。自从那次直播事件后,秦霜对姜欣怡格外关照。 “至少让我送你到高铁站。” “好。”这次她没有拒绝。 ........................ 省矿产研究院的实验室里,林逸和几位专家围着一台设备激烈讨论着。 “理论上可行,但成本会高很多。” 白发苍苍的张教授推了推眼镜,“而且需要进口设备。” “钱不是问题。”林逸翻看着数据,“关键是能否实现无污染开采。” “如果采用最新的原位浸出技术,配合严格的废水处理系统,污染可以减少90%以上。” 第355章 林逸眼睛一亮:“那剩下的10%呢。” “可以通过生态补偿来平衡。” 张教授指着图纸,“比如在矿区周围建立防护林,或者投资当地的环保项目。” 这正是林逸想要的答案。 他立即拨通电话:“我需要你帮忙找一家叫‘绿矿科技’的企业资料。” “绿矿。” 电话那头姜欣怡的声音透着惊讶,“我采访过他们的创始人,是个海归博士,专门研究清洁采矿技术。” “就是他。”林逸兴奋地说,“我需要他的联系方式,越快越好。” 挂断电话,林逸又接到一个陌生来电:“林主任,我是马国栋。明天的会议提前到上午九点,希望你能准时参加。” 林逸心头一紧。马国栋突然改变会议时间,必有蹊跷。 .............................. 姜欣怡来到了邻省,这里的稀土矿区比姜欣怡想象的还要荒凉。 光秃秃的山坡上,几台挖掘机像巨型甲虫般趴着,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 “这里就是金城去年开采的矿区。” 线人老周指着远处的尾矿库,“出事的就是那边,死了三个矿工,但上报的是‘设备故障’。” 姜欣怡的相机快门声在寂静的矿区格外清晰。 她拍下尾矿库周围泛黄的植被和干涸的河床。 “有死者家属的联系方式吗。” 老周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有个寡妇还在镇上,但有人盯着。你得假装是她远房亲戚。” 小镇破败的招待所里,姜欣怡见到了王寡妇。 这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看上去像五十岁,怀里抱着个瘦小的女孩。 “他们说是塌方……” 女人声音发抖,“可我男人临死前发了条短信,说‘水有毒,快逃’……” 姜欣怡的手微微发抖,记录本上洇开一片水渍——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哭了。 “后来呢。” “后来金城给了二十万,让我签保密协议。” 王寡妇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疤痕,“我不肯签,他们就……”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周脸色大变:“快走。有人来了。” ........................... 姜欣怡迅速将录音笔塞进内衣,抓起背包从后窗跳了出去。 她刚钻进玉米地,就听见前门被踹开的声音。 玉米地里,姜欣怡的脚踝已经肿得像馒头。她从坡上滚下来时扭伤了,现在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更糟的是,她发现手机没了信号,而追捕者的手电光越来越近。 “记者同志,别躲了。”一个粗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我们老板只是想‘请’你聊聊。” 姜欣怡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攥着录音笔。这里面有王寡妇的证词,有矿区的照片,必须送出去。 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追捕者明显慌乱起来:“妈的,怎么会有警察。撤。” 脚步声渐渐远去,姜欣怡却不敢轻举妄动。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呼唤她的名字:“欣怡。姜欣怡。” 是林逸。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里……”她虚弱地回应,随即被一束强光照得睁不开眼。 林逸带着两名警察冲了过来。他脸色惨白,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力道大得让她肋骨发疼。 “你吓死我了……”他的声音在发抖,“要不是在你手机装了定位……” 姜欣怡想反驳他侵犯隐私,却发现自己贪恋这个怀抱的温暖。 最终她只是轻轻推开他:“我没事,证据也保住了。” 回程的车上,林逸听完录音,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足以证明金城矿业草菅人命。”姜欣怡说,“他们的开采方案绝对不能通过。” 林逸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明天的会议提前了,马国栋肯定要强推金城的方案。” 第356章 姜欣怡猛地转头看他:“所以你打算妥协。”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逸握住她的手,“我在想,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没有。” 姜欣怡抽回手,声音因激动而提高,“你看看那些受害者的遭遇。看看王寡妇的孩子。一旦开采,云峰就是下一个这里。” 车厢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雨点开始敲打车窗,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抓挠。 “给我两天时间。”林逸最终说,“我有个想法,但需要验证可行性。” 姜欣怡望着窗外模糊的雨景,轻声问:“如果最终必须做出选择,你会站在哪边。” 林逸没有立即回答。 当车驶入收费站时,他才开口:“记得我们刚认识时你说过什么吗。‘真相和正义不应该是对立面’。” 这句话让姜欣怡眼眶发热。那是她刚入行时的豪言壮语,如今听来既天真又珍贵。 “希望你没忘记。”她说。 .......................... 省里会议室里的气氛剑拔弩张。马国栋正在慷慨陈词:“……金城矿业经验丰富,报价合理,完全符合……”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林逸带着一位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抱歉各位,这位是绿矿科技的创始人柯博士,刚从德国回来。” 林逸介绍道,“他有重要方案要汇报。” 马国栋脸色铁青:“这不合程序。” “让他说吧。”坐在首位的李副书记突然开口,“兼听则明。” 柯博士的演示令人耳目一新。 他展示了最新的无污染开采技术,虽然初期投入较高,但长期看更经济环保。 “我们已经在非洲成功应用这套系统。”柯博士推了推眼镜,“如果云峰项目成功,可以成为全国示范工程。” 讨论持续了三个小时。最终,李副书记拍板:“原则上同意采用绿矿的方案,但有两个条件。” 他看向林逸:“第一,三个月内必须开工;第二,成本不能超预算20%。” 林逸长舒一口气:“保证完成任务。” 走出会议室,林逸看到姜欣怡在门口等他。阳光下,她的笑容明媚如初。 “恭喜林主任。”她调皮地眨眨眼。 林逸握住她的手:“怎么知道的。” “记者自有消息渠道。”她晃了晃手机,“不过我更关心的是,柯博士的技术真能解决问题吗。” “没有完美的方案。”林逸诚实地说,“但至少我们尽力找到了最好的选择。” 姜欣怡点点头,突然正色道:“我决定跟访这个项目,从开工到结束。作为《环境与生活》的特约记者。” 林逸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她将成为这个项目的监督者,包括对他的监督。 “欢迎监督。”他郑重地说。 ........................ 省矿产研究院三号实验室里,精密仪器发出的嗡鸣声与电脑风扇的转动声交织在一起。 张教授摘下那副戴了十几年的老花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个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数据还是达不到标准。” 他指着显示屏上那条起伏不定的红色曲线,“替换部件的过滤效率只有原装的70%,重金属残留严重超标。” 林逸俯身查看数据,白衬衫的袖口已经沾上了实验台上的灰尘。 他注意到报告末尾的备注栏写着“供应商:鑫诚机械”,这个名字引起了他的警觉。 “张教授,我记得原定供应商是德国海德公司?” “是啊。” 张教授叹了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三天前突然接到通知,说海德的设备要延期两个月交货。我们等不起,只能临时改用国产的鑫诚机械。” 第357章 林逸接过文件,发现审批单上有马国栋的签名。 他的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击,这个看似正常的采购变更背后,恐怕另有玄机。 “鑫诚机械的背景查过吗?” “查过工商登记,没什么特别。” 张教授突然压低声音,“不过我听实验室的小王说,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姓马,好像是马主任的远房亲戚。” 林逸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柯博士”三个字不断闪烁。 ............................ 他快步走到走廊才接起电话。 “林主任,情况不妙。” 柯博士的声音里透着疲惫,“省环保厅刚刚发来补充通知,要求我们重新提交环境影响评价报告,说原来的报告‘数据不够全面’。” “这不合程序。” 林逸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又立即压低,“环评报告明明已经通过专家评审了。” “更奇怪的是,”柯博士继续说道。 “我们订购的那套废水处理系统,厂家突然说核心部件需要‘技术升级’,至少要推迟三个月交货。” 林逸靠在走廊的窗边,窗外的梧桐树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 这些看似巧合的“意外”,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阻挠。 回到实验室,张教授正在整理数据。 看到林逸凝重的表情,他犹豫了片刻才开口:“林主任,我有个不情之请。” “您说。” “我建议…考虑让金城矿业参与部分工程。” 张教授避开林逸的目光,“他们在本地有现成的设备和人员,可以解决我们目前的困境。” 林逸注视着这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发现他鬓角的白发比上个月又多了不少。 这个建议显然不是出于本心。 “张教授,您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老教授的手微微发抖:“昨天马主任找我谈话,说这个项目‘拖得太久’,省里领导很不满意…”他欲言又止,“林主任,你还年轻,有些事…不必太执着。” .................. 姜欣怡的公寓里,落地灯投下温暖的黄光,却驱散不了她眉间的阴霾。 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企业关系图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 桌上散落的照片和文件间,一杯冷掉的咖啡映出她疲惫的倒影。 “欣怡,已经凌晨两点了。” 林逸轻声提醒,将一杯热牛奶放在她手边,“明天再继续吧。” “再等一会儿。”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我快要理清这条线索了。” 林逸在她身旁坐下,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张企业股权结构图上。 “天辰资源有限公司”的名字被红色标注,周围延伸出数条连线。 “这家公司有什么特别?” “特别之处在这里。”姜欣怡点开一份交易记录。 “过去三年,金城矿业40%的稀土精矿都卖给了这家天辰资源,价格比市场价低15%。” 她调出另一份文件。 “更奇怪的是,天辰资源又将这批稀土以市场价转卖给三家下游企业,而这三家企业的实际控制人…”她点开一张照片,“是马国栋的表弟。” 林逸的指尖停在照片上那个西装笔挺的年轻人脸上:“所以这是一个利益输送的闭环?” “不仅如此。” 姜欣怡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我查了这三家下游企业的纳税记录,发现他们申报的稀土采购量只有实际交易量的三分之一。” “他们在偷税漏税?” “更可能是洗钱。” 姜欣怡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我怀疑差价部分通过地下钱庄流向了…” 她的话被突然响起的门铃打断。 第358章 两人警觉地对视——凌晨两点半,谁会在这个时间来访? 林逸示意姜欣怡收起电脑,自己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 透过猫眼,他看到一名穿着某快递公司制服的年轻人站在门外,帽檐压得很低。 “姜欣怡女士的特快专递。” 年轻人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急促。 林逸没有立即开门:“放在门口就行。” “抱歉,需要本人签收。” 对方坚持道,从包里取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是加急法律文书。” 林逸回头看了眼姜欣怡,见她已经藏好电脑并点头示意,这才将门打开一条缝。 快递员递过来的文件袋轻得出奇,完全没有法律文书应有的厚度。 签收后,林逸立即锁好门,两人回到客厅。 拆开文件袋,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姜欣怡在邻省矿区采访时的偷拍,她正蹲在地上为王寡妇的女儿擦眼泪。 照片上用红笔划了个大大的叉,背面写着一行打印的小字:“悬崖勒马,为时不晚。” 姜欣怡的手微微发抖:“他们连这么私密的时刻都拍到了…” 林逸将照片翻来覆去检查,在边缘处发现一个模糊的指纹,可能是快递员留下的。 他立即用手机拍下保存。 “这不是普通威胁。” 林逸的声音低沉,“他们知道你调查到了核心证据。” 市政府大楼十八层的小会议室里,百叶窗将阳光切割成细密的条纹。 林逸坐在长桌一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墙上的时钟显示,他已经等了二十五分钟。 门被轻轻推开,秦霜独自走了进来,身后没有往常跟随的秘书。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套装,衬得脸色格外严肃。 “抱歉让你久等。” 她在林逸对面坐下,将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先看看这个。” 林逸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省纪委的初步调查报告。 报告显示,金城矿业在过去五年中,通过虚增成本、关联交易等手段,涉嫌转移资产超过八亿元。 “这只是冰山一角。” 秦霜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们怀疑有系统性的腐败网络在运作。” 林逸翻到报告最后一页,发现调查范围已经扩大到七个省级部门。 他的指尖停在一个被涂黑的名字上——这是被刻意隐去的关键人物。 “马国栋背后还有人?” 秦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包里取出一个U盘推给林逸:“这里面有更详细的资料,包括你爱人发现的那些关联企业。看完立即销毁。”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逸:“最近有人提议让你去中央党校学习三个月,说是‘重点培养’。” 林逸心头一紧:“这是要调虎离山?” “或许是好意,也可能是陷阱。” 秦霜转过身,阳光在她身后形成一道轮廓,“我建议你暂时不要离开本市。” 她走回桌前,突然换了个话题:“姜记者最近怎么样?” “还在追查金城的案子。” “劝她小心些。”秦霜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有些势力…不是记者能抗衡的。” 离开会议室时,林逸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来自“Q”的加密信息:“今晚8点,云水阁,带姜。” .............. “云水阁”茶室隐藏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深处,门面低调得几乎会被路人忽略。 林逸和姜欣怡穿过曲折的回廊,在最里间的“听雨轩”门前停下。 轻叩三下,门无声地开了。 秦霜独自坐在茶海前,正在冲泡一壶老白茶。 第359章 袅袅茶香中,她示意两人坐下。 “尝尝这个,十年陈的白牡丹。” 她为两人各斟了一杯,“安神静气。” 姜欣怡小啜一口,茶汤醇厚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她注意到秦霜今天没化妆,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秦霜开门见山,“金城矿业背后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牵扯到多个领域的实权人物。” 她从包里取出一张照片推给两人。照片上是一个豪华会所的入口,马国栋正与几个人握手言笑。 其中一个人的脸被刻意模糊处理,但从身形和姿态来看,显然地位不凡。 “这是上周拍的。” 秦霜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你们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姜欣怡突然指着照片角落:“这个人我认识!” 她放大手机拍下的照片,“他是天辰资源的财务总监,上个月刚被提拔为副总。” 秦霜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姜记者果然敏锐。” 她转向林逸,“现在你明白为什么你的项目处处受阻了吧?” 林逸的指尖在照片上轻轻划过:“所以他们不惜动用行政手段,也要阻止绿矿的方案?” “因为你们的方案动了他们的奶酪。” 秦霜冷笑,“金城这些年靠的就是粗放开采、偷排偷放。如果按绿矿的标准来,他们的利润至少要砍掉一半。” 姜欣怡突然插话:“秦市长,我手上有证据证明他们还在偷税漏税,甚至可能涉及洗钱。” 秦霜的表情变得严肃:“这些证据现在在哪?” “我的电脑里有一份,还有备份在…” 姜欣怡的话被林逸的手机铃声打断。 来电显示是家里的物业号码。 “林先生,抱歉打扰。” 物业经理的声音透着紧张,“刚才有两个人自称是燃气公司的,强行进入了您的单元。我们赶到时,他们已经离开了…” 林逸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二十分钟前。我们已经报警了。” 挂断电话,林逸和姜欣怡对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 公寓门虚掩着,门锁有明显被撬的痕迹。 林逸示意姜欣怡退后,自己轻轻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客厅被翻得一片狼藉,书架上的资料散落一地,姜欣怡的工作电脑不翼而飞。 最令人不安的是,卧室墙上用红漆喷着一个巨大的叉,与威胁照片上的标记如出一辙。 姜欣怡冲向书柜下的暗格,发现备用硬盘还在,稍稍松了口气。 但当她检查抽屉时,脸色突然变得惨白:“采访笔记不见了…里面有所有线人的联系方式。” 林逸已经拨通了秦霜的电话,简短汇报了情况。挂断后,他拉着姜欣怡迅速离开了公寓。 “先去安全屋。” 他低声说,“秦霜已经安排人了。” 安全屋位于城郊一个普通小区内,两室一厅的布局毫不起眼。 林逸从鞋柜暗格取出钥匙,两人刚进门,姜欣怡就瘫坐在沙发上,双手不住地发抖。 “王寡妇…还有老周…如果那些人找到他们…”她的声音哽咽了。 林逸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双手:“秦霜已经派人去保护他们了。” 他轻轻抚摸她额角的伤疤,“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现有的证据。” 姜欣怡从包里取出备用硬盘,林逸则拿出秦霜给的U盘。 两人将资料导入加密笔记本电脑,开始梳理现有证据。 “看这个。” 姜欣怡突然指着屏幕,“天辰资源去年有一笔两千万的款项,打给了一家叫‘鑫荣贸易’的公司。” 第360章 林逸调出企业登记信息:“法人代表是…马国栋的侄女?” “不止如此。” 姜欣怡快速搜索着,“这家公司注册地址与金城矿业相同,但工商资料显示它主要从事服装贸易。” “服装贸易公司买稀土?”林逸皱眉,“这明显是虚假交易。” 两人越查越心惊,一个庞大的利益输送网络逐渐清晰: 金城矿业通过关联交易低价出售稀土,再由马国栋家族控制的公司转手牟利,同时利用虚假合同偷税漏税。 “这些足够立案调查了。” 林逸刚说完,电脑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有人在远程入侵!”姜欣怡立即拔掉网线,但为时已晚——屏幕上闪过一连串乱码,随后陷入黑屏。 林逸迅速取出U盘,却发现它已经发烫。 “被烧毁了…”他的声音沉重。 窗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小区门口,又掉头离开。 车内的监控屏幕上,正显示着安全屋所在的楼栋。 安全屋的浴室里,哗哗的水声掩盖了低声的交谈。 林逸和姜欣怡坐在浴缸边缘,头碰着头商量对策。 “备份还有哪些?”林逸问。 “我给了老周一个U盘,王寡妇那里有一份录音。” 姜欣怡咬着嘴唇,“但最关键的账目明细只有我那台电脑里有。” 林逸思索片刻:“秦霜给的U盘虽然毁了,但我记得主要内容。” 他在手机上快速记录,“马国栋只是执行者,背后还有更高级别的保护伞。” “会是谁呢…”姜欣怡突然想起什么,“等等,那天拍照的会所,是不是‘君悦山庄’?” 林逸点头:“怎么了?” “那是省里领导的定点接待场所!” 姜欣怡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去年做过专题报道,普通的干部都没资格在那里请客。”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了什么。 但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起。 林逸示意姜欣怡躲进衣柜,自己拿起一根棒球棍走向门口。 透过猫眼,他看到两名穿警服的男子站在门外。 “物业检查水管。”其中一人晃了晃工作证。 林逸没有开门:“我们没有报修。” “整栋楼都要检查。” 对方的态度变得强硬,“请配合工作。” 林逸悄悄拨通了秦霜留给他的紧急号码,然后将手机塞进沙发缝里。 他刚转身,门锁就传来撬动的声响。 ..................... “欣怡!后窗!”他大喊一声,同时抄起茶几上的水壶砸向地面。 巨大的碎裂声中,姜欣怡从衣柜冲出,直奔厨房的后窗。 林逸则挡在走廊口,与破门而入的“警察”对峙。 “林主任,别做无谓的抵抗。” 为首的男子亮出一把枪,“我们只要那个记者和她的资料。” 林逸慢慢后退,眼角余光看到姜欣怡已经打开后窗。 “她不在我这里。”他故意提高声音,“去城东的旅馆找吧!” 对方显然不信,一步步逼近。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窗外突然响起警笛声。两名假警察脸色大变,仓皇撤退。 十分钟后,真正的警察赶到,带队的一个黑皮肤长的很魁梧的男人。 “你们没事吧?”那个警察紧张地检查两人情况,“我们追踪到那辆可疑车辆,但被他们跑了。” 姜欣怡从沙发缝里取出还在通话中的手机,秦霜的声音传来:“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吗?这不是普通的腐败案。” 林逸深吸一口气:“接下来怎么办?” “先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秦霜说。 姜欣怡突然插话:“秦市长,我有个请求。” “你说。” “我想做一期专题报道,揭露整个利益链。” 第361章 姜欣怡的眼中闪烁着记者的执着,“在确保线人安全的前提下。”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终于传来秦霜的叹息:“我就知道劝不住你…好吧,但必须等我们抓捕主要嫌疑人后。” ....................... 三天后,市公安局传来消息,嫌疑人被抓住了。 市公安局审讯室里,刺眼的灯光直射在嫌疑人脸上。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张大伟将一叠照片甩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三,32岁,有三次入室盗窃前科。” 张大伟的声音冷得像冰,“这次人赃俱获,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坐在审讯椅上的男子佝偻着背,额头上还带着逃跑时撞伤的淤青。 他盯着自己手腕上的铐子,一言不发。 “你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 张大伟俯身,影子笼罩着嫌疑人,“这次涉案金额特别巨大,至少十年起步。” 李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警官,我就偷了个电脑...值不了几个钱...” “电脑里的资料价值连城。” 张大伟敲了敲桌上的物证袋,“说吧,谁指使你的?” 隔壁观察室里,林逸和姜欣怡透过单向玻璃紧盯着审讯过程。 姜欣怡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林逸的衣袖。 “就是他...”她低声说,“虽然戴着口罩,但身形和那个假快递员一模一样。” 林逸注意到李三左手小指缺了一截,这是监控录像里没拍到的特征。 他按下通话键:“张队,问他小指怎么断的。” 张大伟会意,突然抓起李三的左手:“这伤挺特别啊,怎么弄的?” 李三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小时候...工伤...” “撒谎!”张大伟猛地拍桌,“你前科记录里写得明明白白,去年在城南赌场出老千被剁的!” 李三的防线开始崩溃,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老实交代,谁让你去偷电脑的?” 张大伟乘胜追击,“说了算你立功,至少减刑三年。” 李三的供词让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就...微信上有人联系我,说给五万块钱,只要拿个电脑。” 他结结巴巴地说,“对方预付了两万,事成后再给三万。” “微信呢?” “临时号,昨晚就注销了。” “钱怎么给的?” “现金,放在公园储物柜,钥匙快递给我。” 张大伟继续追问:“对方怎么知道电脑在哪?” “他发了详细地址,还给了开门密码...” 李三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他特别强调要找一个蓝色U盘,说就在电脑旁边。” 姜欣怡倒吸一口冷气 ——那个U盘里存着最关键的证据。 “找到U盘了吗?”张大伟急切地问。 李三摇头:“没看见...屋里翻遍了...” 审讯持续了三小时,但收获有限。 李三只是个收钱办事的马仔,对幕后主使一无所知。 唯一的线索是一个废弃工厂的地址,那是他与接头人约定的交货地点。 “马上派人去这个工厂。” 张大伟对同事说,然后转向林逸,“不过别抱太大希望,对方肯定早有准备。” 林逸点点头,转向姜欣怡:“至少证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对方不惜冒险也要销毁证据。” ............................. 云峰镇稀土矿项目办公室内,林逸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框。 墙上的工程进度表被阳光照得发亮,那些红色标记的“延迟”字样像伤口一样刺眼。 窗外传来的抗议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他看见几个孩子举着稚嫩的字迹:“还我蓝天”。 “林主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项目副主任老赵擦着额头的汗,衬衫后背已经湿透。 第362章 “金城的施工队早上六点就到了,现在还被堵在镇口。王镇长刚来电话,说再这样下去他要辞职。” 林逸转身时碰倒了桌上的茶杯,褐色的茶渍在文件上晕开。 “伤亡情况怎么样?” “暂时没有,但...” 老赵欲言又止,“李阿婆又晕倒了,这是本周第三次。她儿子放话说,要是他妈有个三长两短...”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 林逸冲到窗前,看见金城矿业的工程车挡风玻璃被砸出蛛网般的裂纹,几个年轻人正往车上泼红色油漆。 “立刻报警!”林逸抓起外套,“不,先叫救护车!” 楼下人群中,白发苍苍的李阿婆瘫坐在地上,她的儿子李大柱举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邻省矿区污染的照片。 “大家看看!这就是金城矿业干的好事!他们去年在临江省害死了三个矿工!” 林逸挤进人群时,闻到刺鼻的油漆味混合着汗水的酸臭。 他蹲下身检查李阿婆的情况,老人枯瘦的手腕在他掌心微微发抖。 “林主任,”李大柱一把拽住他的领带。 “你摸着良心说,是不是收了黑钱?为什么非要让这家黑心企业来?” “大柱哥,”林逸直视着他发红的眼睛。 “金城只负责修路和临时板房,开采会用德国进口的环保设备...” “放屁!”人群后方传来一声冷笑。 穿皮夹克的阿强晃着U盘挤到前面,“我这儿有证据!金城连环评报告都是假的!” 阳光照在U盘上,林逸瞳孔骤缩——那分明是姜欣怡丢失的蓝色U盘的仿制品。 警笛声由远及近,三辆黑色轿车紧跟着警车驶来。 第二辆车的车门打开,马国栋锃亮的皮鞋踩在泥地上,他扫视一圈后目光钉在林逸身上。 “省里刚开完会,群众工作做成这样,你这个主任还想不想干了?” ..................... 阿强手中那个仿冒的蓝色U盘,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瞬间烫穿了现场勉强维持的脆弱平静。 “环评造假?!” 李大柱的怒吼几乎盖过了警笛声,他一把甩开林逸,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阿强手里的U盘。 “林逸!你还有什么话说?!你跟这些黑心的畜生是一伙的!” 人群轰然炸开。 愤怒、猜疑、长久积累的恐惧和委屈,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咒骂声、哭喊声、推搡声混杂一片。 几个年轻人彻底红了眼,捡起地上的石块就要冲向那辆挡风玻璃碎裂的工程车。 “拦住他们!” 林逸嘶吼着,试图冲过去,却被混乱的人流撞得一个趔趄。 几名闻讯赶来的警察奋力组成人墙,警棍在混乱中挥舞,试图隔开发狂的人群和工程车。 场面瞬间滑向暴力冲突的边缘。 马国栋站在黑色轿车旁,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身后的秘书拿着手机,镜头正对着混乱的中心和林逸狼狈的身影。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林主任。”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过嘈杂清晰地传入林逸耳中,带着冰冷的压迫感。 “省领导在等我的现场报告。局面失控成这样,你这个负责人,难辞其咎!” 就在这时,刺耳的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 几名医护人员抬着担架挤进人群。 林逸看到李阿婆苍白如纸的脸,气若游丝,心头猛地一沉。 这不再是简单的抗议,随时可能演变成流血事件,甚至闹出人命! “都给我住手!”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响起。 第363章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张大伟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如同黑色的楔子,强行插入了混乱的中心。 他魁梧的身躯像一座铁塔,黝黑的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 “警察!所有人后退!冲击车辆、攻击执法人员,一律按妨害公务罪处理!” 特警队员迅速散开,冰冷的防爆枪和坚实的盾牌形成了一道更有威慑力的防线,瞬间压制住了最狂暴的势头。 混乱被强行摁了下去,但空气中弥漫的敌意和愤怒丝毫未减。 无数双眼睛,有愤怒、有恐惧、有绝望,都聚焦在林逸和马国栋身上。 林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无视马国栋讥讽的目光,大步走到张大伟身边,声音不高但异常清晰。 “张支队,现场有人煽动暴力,并出示伪造的证据诬陷项目方环评造假,意图引发大规模群体事件。我请求警方立即控制涉嫌造谣煽动的嫌疑人阿强,并扣押其持有的所谓‘证据’U盘!” “你血口喷人!”阿强脸色一变,下意识想把U盘藏起来。 张大伟眼神如刀,瞬间锁定阿强和他手里的U盘。 “拿下!东西拿来!” 两名特警队员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将阿强控制住,夺下了U盘。 “马副总,”张大伟转向脸色阴沉的马国栋,语气公事公办。 “现场情况复杂,涉及重大工程项目和群体性事件,按照程序,市公安局将直接介入调查。在事实未查明之前,任何对项目责任人的无端指控,都可能涉嫌诽谤,干扰办案。” 他这话,既是说给马国栋听,也是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明确划出了底线 ——现场由警方接手主导。 马国栋眼角抽搐了一下。 张大伟的出现和林逸的反击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 他本想借势将林逸彻底踩下去,把群体事件的责任全扣在林逸头上,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油盐不进的刑侦支队长。 “好,很好。” 马国栋皮笑肉不笑,“那我就等着张支队的调查结果。希望警方能秉公执法,给云峰镇的父老乡亲一个交代,也给省里一个交代!” 他重重地强调了“省里”两个字,带着赤裸裸的威胁,随后冷哼一声,转身钻回了轿车。 黑色车队在压抑的沉默中缓缓驶离。 现场暂时被控制住,但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只缺一颗火星。 林逸看着李阿婆被抬上救护车,李大柱仇恨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 他转身看向张大伟,声音带着疲惫却异常坚定:“张队,李三交代的那个废弃工厂,有消息吗?” 张大伟摇摇头,面色凝重:“去晚了,鸟毛都没剩一根,清理得非常专业。对方手脚很干净。” 林逸的心沉了下去。线索似乎又断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一个加密的未知号码。 他迅速走到相对僻静的角落接听。 “喂?” “林逸,”是秦霜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线人出事了!保护老周的便衣被调虎离山,老周...失踪了!王寡妇那边暂时安全,但风声很紧。对方知道我们手里还有备份,开始动线人了!” 林逸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发白。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他的后颈。 对方不仅在正面施压、煽动群众、销毁证据,现在更是直接将手伸向了为他们提供证据的生命线。 第364章 这不再是商业竞争或腐败遮掩,而是你死我活的灭口行动。 他抬眼看向广场上群情激愤又惶惑不安的人群,又看向张大伟手中那个伪造的U盘,最后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个加密号码。 风暴的核心,正以惊人的速度收缩、增压。 对手的疯狂反扑,已经撕下了最后的伪装。 他们唯一的生路,就是在对方彻底掐灭所有火种之前,用手中仅存的碎片,点燃最后的、足以照亮一切黑暗的爆炸! “秦市长,”林逸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不能再等了。欣怡的提议...必须提前。就从这里开始点火,就从这个该死的假U盘开始,把他们不愿意让所有人看到的‘真相’,彻底烧出来。” 电话那头,秦霜沉默了足足三秒,最终只回了一个字,斩钉截铁:“好。” ................................. 市府新闻发布厅内,灯光惨白,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 长条形的金属桌面泛着冰冷的光泽,映照出林逸晦暗不明的脸。 他坐在“云峰镇稀土项目负责人”的席卡后,后背挺得笔直,内里的衬衫却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台下,黑压压的一片,是无数双焦灼、愤怒、审视的眼睛,以及密密麻麻如同枪口般对准他的摄像机镜头。 镁光灯不时爆闪,每一次闪光都像鞭子抽打在神经上。 记者们的问题如同连珠炮,带着尖锐的哨音。 “林主任,云峰镇的暴力冲突是否证明该项目决策失误?” “金城矿业的环评造假指控您如何回应?” “项目屡次受阻,是否存在高层权力干预?” “请您正面回答!” 林逸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前排。 主持发布会的是市府副秘书长,而领导席上,金城矿业的一位副总则神态倨傲,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沉沉压在林逸肩头,几乎让他窒息。 他看见角落里换上工作人员制服、戴着鸭舌帽的姜欣怡,她微微点头,眼中是孤注一掷的鼓励。 林逸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桌下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带来一丝清醒。 “诸位媒体朋友,”他的声音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却异常清晰地回荡在寂静下来的大厅里。 “关于环评报告的质疑...”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向金城副总的方向。 “有人,”林逸猛地提高了音量,将那份伪造的环评报告副本狠狠地摔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惊得全场一震! “煞费苦心伪造证据,意图混淆视听,栽赃陷害!其目的,就是要阻挠真正环保、高效的‘绿矿’方案落地,维护他们靠破坏环境、牺牲百姓健康换来的肮脏利润!” 台下瞬间哗然!闪光灯疯狂闪烁,如同骤雨。 金城副总的脸色变了变,眼神阴鸷。 林逸在无数镜头的聚焦下,挺直了脊梁,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 “这份所谓的‘证据’,漏洞百出!经不起任何专业推敲!而真正的造假者,正是企图用这种卑劣手段搅乱云峰、蒙蔽公众的金城矿业集团!” 他抬手,指向主席台侧面那张被放大的照片——虽然关键人物因为拍摄角度被挡住了面容,但那奢华的环境和桌上金城矿业标志性的酒水清晰可见! 照片角落,天辰资源那位新晋副总的脸也被特意圈出! 第365章 “至于为什么金城能有恃无恐?” 林逸的声音充满力量。 “因为他们编织了一张庞大的利益网络!天辰资源、鑫荣贸易...这些关联公司扮演着什么角色?虚假交易?偷税漏税?转移利润?以及,某些手握监管大权、却选择性失明的‘保护伞’!金城环评造假,那些为其大开方便之门、甚至可能深度卷入其中的人,难辞其咎!” “手握监管大权”、“保护伞”这些词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现场每个人的心头。 在场的官员和了解内情的人,无不联想到那位对金城矿业“关爱有加”的那位领导! “林逸!你这是在含沙射影!诽谤!” 金城副总拍案而起,指着林逸怒斥,“保安!把他...” “安静!”张大伟雷鸣般的声音响起。 他魁梧的身躯如同铁塔般迅速移动到主席台前,一手看似随意却极具威慑力地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目光如炬,威严地扫视全场,最终落在金城副总身上。 “这是记者招待会!林主任有权出示证据回应质疑!任何扰乱会场秩序、公然威胁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妨碍公务!警方将依法处置!” 刑侦支队长强硬的态度和明确的警告,瞬间压制了金城副总的嚣张气焰,也让几个蠢蠢欲动的保安僵在原地。 台下的记者们在短暂的死寂后,彻底沸腾了! 闪光灯的狂潮几乎要将主席台淹没,尖锐的提问如同海啸般涌向林逸,也隐晦地指向了未被点名的更高层。 “金城副总,请您解释关联公司和虚假交易问题!” “林主任,您所指的保护伞具体涉及哪些监管层级?” “君悦山庄的宴请参与者都有谁?” “省国资委是否对金城矿业存在的问题知情?” 金城副总脸色铁青,在无数逼问的镜头下,再也坐不住,在手下人的簇拥下,如同斗败的公鸡般,灰溜溜地提前离开了会场。 主席台上,林逸缓缓坐了回去,后背冰凉。 这把火算是在公众层面点着了金城这个火药桶,虽然没有直接炸到马国栋本人,但其点燃的连锁反应,必然会波及到他。 他看向张大伟,后者对他微微点头,眼神凝重。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林主任!” 姜欣怡快步走到他身边,“后台收到大量信息,有人驳斥,但更多是...新的线索!一个匿名邮件提供了天辰资源和鑫荣贸易更隐蔽的海外账户流水截图!还有一个自称是金城前财务的人,愿意出来作证!” “立刻整理,重点保护新线人信息!” 林逸立刻指示。秦霜安排的信息组人员已经开始高效运转。 就在这时,林逸的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起来。 是加密频道,秦霜。 他立刻接通,走到角落。 “林逸!” 秦霜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愤怒。 “证实了...老周...遗体在城西废弃矿坑被发现...初步判断...是谋杀!” 尽管早有预感,这消息还是像一记重锤砸在林逸胸口。 那个憨厚、为了矿上被拖欠工资的工友们敢挺身而出的汉子,那个冒着巨大风险保存证据的线人...没了! “我们的人呢?两个便衣呢?” 林逸的声音嘶哑。 “被打晕了,对方下手非常专业。调虎离山,目标明确,就是老周!” 秦霜的声音充满寒意,“而且...对方在老周身上,留下了一样东西。” “什么?” “一张照片。” 秦霜的声音冰冷刺骨,“是老周最后时刻拍的...用血指在泥地上写的...只有两个字...” 林逸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内鬼’。” 这两个字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林逸所有紧绷的神经! 保护老周的便衣是秦霜通过可靠渠道安排的!对方不仅能精准找到老周,还能调开保护力量,甚至留下如此挑衅的信息...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赖以信任的堡垒,出现了致命的裂缝。秦霜身边的资源,甚至警方内部,都可能被渗透了。 “秦市长...” 林逸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我知道。” ........................ 第366章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审讯室外走廊,灯光惨白冰冷。 张大伟魁梧的身影靠在墙上,黝黑的脸膛上布满阴云,指间夹着的烟已燃到尽头,灼烫了手指都未察觉。 审讯室内,对李三的审讯刚刚结束,收获寥寥。 “头儿,”一名年轻刑警快步走来,压低声音。 “技术科初步报告出来了。老周头部有反复撞击矿坑岩石的痕迹,符合死后被移动伪装。 另外,在他指甲缝里提取到微量不属于他的皮屑组织,还有...那片泥土样本里,除了老周的血,还有少量另一人的血迹,很新鲜,正做DNA比对。” 张大伟眼神猛地一厉,狠狠将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 “果然是他杀!保护他的小王和小李呢?清醒了没有?问出什么了?” 年轻刑警摇头。 “两人都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从背后袭击,动作太快,根本没看清脸就被打晕了。对方绝对是高手。” 他迟疑了一下,“还有...周局刚来电话,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听起来...语气不太好。” 张大伟的心沉了下去。 他快步走向副局长办公室。 副局长周兆安的办公室宽敞明亮,红木办公桌后,他正翻看着一份文件,姿态放松。 见张大伟进来,他放下文件,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却不失威严的笑意。 “大伟来了,坐。云峰镇那边闹得不小,辛苦了。” 周兆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周局,您找我?” 张大伟站着没动,开门见山,“老周的死有重大突破,极可能是谋杀,而且凶手很可能受了伤,留下了关键生物物证,我请求立刻立案,成立专案组深挖!” 周兆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说。 “大伟啊,你的业务能力我是放心的。不过,凡事要讲大局。云峰稀土项目现在是省里高度关注的焦点,群众情绪又那么激烈。 这个时候,一个矿工意外失足掉进矿坑,虽然不是好事,但如果非要往‘谋杀’上扯,再搞出个‘专案组’来,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给项目、给市里、甚至给省里带来多大的负面影响?你想过没有?” “周局!” 张大伟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人命关天,而且这案子明显有蹊跷,保护他的人被精准调开,现场有搏斗痕迹,死者指甲缝和现场泥土都提取到了指向凶手的物证,这怎么能是意外?不查清真相,怎么向死者家属交代,怎么向群众交代?” “交代?”周兆安放下茶杯,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张支队,你首先要交代清楚的是你的工作方向,维护社会稳定、服务经济发展大局,这才是我们公安工作的首要任务,而不是揪着一个矿工的死因钻牛角尖。 我已经看过初步报告了,就是意外失足,后续安抚工作,镇政府和矿上会妥善处理。你的任务,是集中精力确保云峰项目周边不再发生群体性事件,明白吗? 这个案子,到此为止!” “周局... ...”张大伟还想据理力争。 “这是命令。” 周兆安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严厉,“张支队,执行命令。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他眼神凌厉地盯着张大伟,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张大伟胸口剧烈起伏,黝黑的脸上肌肉绷紧,额角青筋跳动。 他看着周兆安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一股巨大的憋屈和寒意涌上心头。 第367章 老周临死前写在泥地上的“内鬼”二字,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他明白了,或许阻力不在外面,就在这间明亮的办公室里。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沉默了几秒,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很好。” 周兆安的脸色缓和下来,重新露出那种掌控一切的笑容,仿佛刚才的疾言厉色从未发生。 “对了,还有件事。林逸林主任,最近为项目的事也是心力交瘁。 你替我传个话,就说有位老朋友,明晚在君悦山庄请他吃个便饭,务必赏光。 地点时间,我会稍后发到你手机上,你转给他。” 张大伟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 君悦山庄?请林逸吃饭? 这哪里是吃饭,分明是鸿门宴。 而周兆安让他传话,用意更是昭然若揭 ——既是施压,也是警告,更是将他张大伟也钉在了“传声筒”这个耻辱的位置上。 “周局...”张大伟喉咙发紧。 “怎么,传个话都不会了?” 周兆安的眼神再次冷了下来,“还是说,张大伟同志,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和职责?” 张大伟迎着那冰冷的目光,知道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甚至会打草惊蛇。 他强压下所有的愤怒和质疑。 “是,明白了。我这就去传话。” 他转身,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沉重无比。 他知道这条消息对林逸意味着什么,但他更知道,自己必须把话带到,并且要提醒林逸 ——这场宴请,是挟着杀气和阴谋的。 .................... 当张大伟在电话里告知林逸君悦山庄之约,并隐晦地暗示“周局亲自交代,务必赏光”、“氛围可能不太轻松”时,林逸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周兆安,市公安局副局长,老周血字所书的“内鬼”形象,瞬间与这位位高权重的领导重叠了。 他立刻拨通了秦霜的加密电话。 “秦市长,周兆安通过张大伟传话,明晚君悦山庄请我吃饭。张大伟追查老周的死,被他用命令直接压下去了。” ........................................... 电话那头,秦霜沉默了数秒,呼吸声明显粗重了几分。 周兆安出面,这已经是对方核心圈层的赤裸裸挑衅了。 “...我知道了。” 秦霜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压抑的愤怒。 “他这是在摊牌,也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更是赤裸裸的威胁。林逸,你觉得呢?” “我去。” 林逸的声音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寒意。 “躲不过去的。与其让他们在暗处使阴招,不如当面看看,这位周副局长,或者说他背后的人,到底想干什么!也能探探虚实。” “危险系数极高。” 秦霜警告道,“君悦山庄是他的地盘,那里发生过什么,你我都清楚,他敢直接请你,肯定有恃无恐。” “我明白。” 林逸深吸一口气,“但这也是机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需要知道他们手里到底握着多少牌,对欣怡她们的位置了解到什么程度。 我会小心,提前做好应急准备。” 秦霜再次沉默,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权衡。 最终,秦霜的声音传来,带着决断和深深的关切: “好,你去,但记住三点: 第一,全程保持最高警惕,我会安排两组可靠的外勤在君悦山庄外围待命,随时接应,信号是‘蒲公英开花’; 第二,尽可能套话,尤其是关于线人安全和王寡妇具体位置的信息,但不要硬碰硬; 第三,保护好自己!一旦感觉不对,立刻撤,留得青山在!” 第368章 “明白。” .............................................. 包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沉重的檀香混合着顶级龙井的清香,却压不住一股无形的硝烟味。 窗外的人工湖面倒映着山庄的灯火,宛如一片碎金的沼泽,美丽却暗藏吞噬之力。 周兆安慢条斯理地享用着桌上的松茸炖汤,银勺与骨瓷相碰,发出清脆却令人心惊的声响。 “林主任,尝尝这汤,温补益气,很适合你现在心力交瘁的状态。” 他抬眼,目光看似关切,深处却是一片冰封的湖。 “云峰那一摊子,闹得沸沸扬扬,秦市长替你扛了不少压力。省里那位分管资源的刘副秘书长,昨天在会上可是点名批评了项目组工作不力啊。” 他精准地抛出了一个名字——刘副秘书长,正是那位常在“君悦山庄”现身,与马国栋关系匪浅的省领导。 这是在告诉林逸,他的对手直达天庭。 “刘副秘书长的批评,是基于金城矿业散播的虚假信息。” 林逸没有动汤,指尖冰凉,“真相恰恰相反,是金城和其背后的保护势力,在阻挠真正利国利民的‘绿矿’落地。” “‘真相’?” 周兆安放下勺子,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轻笑。 “林主任,你还是太年轻。在这个位置上,看到的‘真相’往往取决于你需要它是什么。 金城扎根地方多年,牵一发动全身。稳定,是压倒一切的需要。难道你要为一个矿工的意外身亡,搅得天翻地覆,让整个云峰项目停滞,让省里领导难堪,让秦市长…下不来台吗?” 他再次强调了秦霜的位置,既是提醒,也是威胁。 林逸迎着他冰冷的目光。 “周局,人命关天。老周的死绝非意外!保护他的便衣被精准调开,现场有搏斗痕迹,他临死还用血写了字,这指向的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杀人灭口! 这案子如果不查清,不是稳定,是纵容,纵容杀人犯逍遥法外,纵容黑恶势力侵蚀公权。”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敲在桌面上。 周兆安脸上的最后一丝假笑消失了,只剩下官场老吏的森然。 他身体微微前倾,阴影笼罩住林逸的半边脸,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赤裸裸的寒意和警告。 “血字?那种东西,泥巴地上一抹就没了,风吹雨打,什么都不会剩下。 意外就是意外,我说它是意外,它就是意外。张大伟就算查到天上去,最终也只能是这个结论。 林逸,我再说最后一次,老周的事,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眼神像淬毒的针,猛地刺向林逸。 “你以为秦市长派去保护王寡妇的人,就只有那两个吗? 天真。我知道她躲在城西那个老旧小区几栋几零几,我更知道她床头柜里藏着一支录音笔,里面录下了什么,我不动她,是给秦市长留面子,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也包括你那个记者女朋友姜欣怡… 她很勇敢,但也很天真,以为换个身份就能瞒天过海去接触新线人?” 周兆安精准地报出了王寡妇的地址和录音笔的位置,甚至点破了姜欣怡正在进行的秘密行动。 这已经不是内鬼层面的渗透,这几乎是全方位的监控和情报压制,对方的信息网络强大得令人窒息,秦霜安排的防线在他们面前如同虚设。 一股寒意瞬间从林逸的尾椎骨窜上头顶,汗毛倒竖。 老周的血字“内鬼”,在此刻被赋予了极其可怕的分量 ——周兆安代表的势力,其深度和高度远超想象! 在周兆安的施压下,林逸不得不展现出妥协的样子。 沉重的檀香似乎被林逸的“妥协”冲淡了几分,空气不再凝固如铁。 周兆安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掌控全局的温和笑意,甚至主动给林逸续了一杯茶,语气也带上了几分“长者”的关怀。 “这就对了,林主任。识时务者为俊杰。云峰项目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你我都是为公家做事,何必搞得剑拔弩张,来,尝尝这新到的明前龙井。” 林逸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杯壁的温热,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甚至微微颔首,露出一丝疲惫却顺从的神色。 “周局说得是。之前是我太执着了。老周的事...确实不该再给大局添乱。” 他刻意回避了“意外”这个定性,只说“添乱”,将“到此为止”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 第369章 .............................. 周兆安对他的回答很满意。 “这就对了嘛。你放心,王大姐那边,只要她安安分分,她那点东西就当个念想,我们也不会去打扰她。至于欣怡记者...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安全。这世道,意外总是难免的。” 他话里话外,威胁的底色丝毫未变。 两人又虚伪地聊了几句项目前景和省里风向,气氛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和谐”。 饭毕,周兆安亲自将林逸送到包间门口,甚至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提携后辈”的姿态。 “早点回去休息,项目上还得靠你多费心。” 林逸微微欠身,保持着表面的恭敬。 “周局留步。” 转身走向山庄出口,脊背挺直,但脚步略显沉重,仿佛真的被“说服”后的疲惫。 山庄外,夜风带着寒意。 林逸坐进自己的车,关上车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他脸上所有伪装出来的顺从与疲惫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刺骨的寒意和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他掏出手机,手指有些僵硬地点开加密通讯软件,几乎是立刻,姜欣怡的加密通话请求就弹了出来。 “蒲公英!” 林逸立刻接通,声音低沉急促。 “情况怎么样,安全吗?” “安全,刚分开。” 姜欣怡的声音透过加密线路传来,带着喘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背景隐约有车辆驶过的声音,显然她也在移动中。 “林逸,见面了,但...情况不对。” “慢慢说,具体点。” 林逸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人是见到了,在金城干了十年的老会计,姓陈。看起来比照片上老了十岁,整个人都在抖,脸色惨白。约定的地点是我们临时换的,但他明显心不在焉,一直东张西望,好像怕被人跟踪。” 姜欣怡语速很快。 “重点,账本呢?” 林逸追问。 “问题就在这儿。” 姜欣怡的语气充满了焦虑和挫败感。 “他说账本...没带在身上。” “什么?” 林逸眉头紧锁,“理由是什么。” “他说太危险,放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但今天拿不到。先是说那个地方今天临时有人检查,又说钥匙在他老婆那里,他老婆回娘家了...后来又改口说记错了,明天才能拿到。 前言不搭后语,我问他具体地点,他死活不说,眼神躲闪,好像有人在旁边逼着他撒谎一样。” 姜欣怡的声音带着愤怒。 “林逸,我感觉他在被威胁,或者...已经被控制了。有人在盯着他,逼他拖延时间,甚至可能...想通过他钓出我们。” 林逸的呼吸一窒,周兆安那张伪善的脸和精准的威胁话语瞬间浮现在眼前,对方果然动手了,而且动作如此之快。 不是直接对新线人下手,而是更阴险地进行胁迫和监控,把线人变成了一个陷阱。 “你暴露了吗?” 林逸的声音沉得可怕。 “应该没有,我按计划做了伪装,分批换了三次出租车才到约定地点,提前观察了很久才接触。接触过程也很短,不到五分钟。分开后我又绕了很久才联系你。” 姜欣怡深吸一口气。 “但我担心那个陈会计...他那个状态,撑不了多久,随时可能崩溃或者被灭口。对方在玩猫捉老鼠。” “我知道了。” 林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欣怡,你现在立刻执行最高等级避险预案,去二号安全点,切断所有常规通讯,等我加密指令。没有我的信号,任何人不得接触,明白吗?” “明白!” 姜欣怡的声音斩钉截铁。 第370章 “保持警惕。” 林逸叮嘱了一句,立刻挂断了与姜欣怡的通话。 没有丝毫犹豫,林逸立刻拨通了秦霜的加密专线。电话几乎是秒通。 “秦市长。” “林逸,山庄结束了么,情况如何?” 秦霜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周兆安摊牌了。老周的死被他强行定性为‘意外’,勒令停止调查。他...” 林逸顿了顿,声音带着冰冷的愤怒。 “他精准报出了王寡妇的地址、藏录音笔的位置,甚至点破了欣怡正在接触的新线人!” 电话那头传来秦霜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是在向我们展示他的情报网络,也是在赤裸裸地威胁线人的安全。我...” 林逸的声音艰涩了一下,“为了稳住他,暂时解除他对线人的直接威胁,我...表面上妥协了。不再就老周案与他争执。” 秦霜沉默了数秒,显然在消化这沉重的信息并理解林逸的用意。 “...你做得对。这是战术性退让。面对这种级别的威胁和情报压制,硬顶只会让他们立刻撕票杀人。周兆安信了?” “看上去信了。饭局结束氛围缓和,他还假惺惺地安抚了几句。” 林逸语速加快,“但这只是开始,秦市长,欣怡刚联系我,她与新线人陈会计见面了!” “拿到账本了?” 秦霜的声音充满期待。 “没有!” 林逸语气沉重,“陈会计状态极度惊恐,语无伦次,不断找借口拖延交出账本。欣怡判断,他极可能已经被对方监控和威胁。 对方不是在阻止他交证据,而是在利用他拖延时间和设置陷阱。想等我们再次接触时收网,或者逼他说出账本真正位置后进行销毁。” 电话那头传来秦霜压抑的愤怒低吼。 “这群畜生,连最后的活路都不给。” “秦市长,情况万分危急。” 林逸的声音斩钉截铁,“陈会计随时可能被灭口,欣怡的行踪也可能因为这次接触暴露。我们现在不仅要保护王寡妇,更要立刻找到并保护陈会计,抢在对方之前拿到账本。 周兆安的情报网太可怕了,常规的保护手段很可能无效,而且张大伟在支队里被周兆安压制,很难放手做事。” “常规力量不行,我们就用非常规的。” 秦霜的声音顿了顿,“五分钟后我给你回电。” “好的。”林逸立刻答应,并挂断了电话。 .................................. 五分钟后,林逸的电话响起,是秦霜。 “秦市长。”林逸接起电话。 “你现在立刻联系一个人,上头已经打好招呼了。”秦霜的声音带着坚决。 “谁?” “市公安局王局长!” 林逸一愣。 王局长是周兆安的顶头上司,市局一把手。 但王局长平时相对温和,很少介入派系斗争,能信任吗? “王局?” 林逸有些迟疑。 “对,王局。” 秦霜语气肯定。 “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也清楚周兆安的所作所为,但他位子在那里,有些事不能直接出面。你立刻去见他,他会帮你。 记住,只能找他一个人。” ................................. “明白。” 林逸心中瞬间燃起希望。 如果王局长愿意介入,那将是扭转局面的关键力量! “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欣怡和王大姐。账本...必须拿到。” 秦霜的声音充满了沉甸甸的嘱托。 “一定!” 林逸挂断电话,立刻调转车头,朝着一个只有他和秦霜知晓的秘密地点驶去。 王局长不会在市局见他,必然是一个极其隐秘的联络点。 ..................... 林逸几乎一夜未眠。 在秘密联络点与王局长进行了一次极其短暂但至关重要的会面。 第371章 王局长神情严肃,确认了“上边”的招呼,并明确表示了对秦霜和林逸行动的支持。 他没有多问细节,只强调会提供必要的、绝对可靠的支援。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临时的安全据点。 林逸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桌上的加密手机。终于,手机屏幕亮起,一个加密号码接入 ——是王局长! 林逸迅速接通:“王局!” “林逸。” 王局长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传来,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王局,情况紧急,陈会计他...” “情况我都掌握了。” 王局长打断了他,语气果断。 “老周的事,很遗憾。但现在,不是集中力量追查他死因的时候!” 林逸心中一紧,难道王局也要压下去? “我的意思是,当务之急是保住活人。” 王局长的声音透着老刑侦的冷静和务实。 “死者的冤屈要伸张,但前提是保护好手里还握有证据、还能开口说话的活人。 我们现在首要的目标,是确保王大姐和陈会计的绝对安全!以及拿到陈会计手里的账本!” 林逸立刻明白了王局长的战略重心——保护现有火种,夺取关键证据。 只要账本在手,一切真相都能大白,老周的仇自然也能报。 否则,人死了,证据没了,追查死因就成了无本之木。 “是!王局,保护两位线人是当务之急。” 林逸顿感思路清晰了许多。 “张大伟,” 王局长提到了名字。 “这个人可用,有血性,有正义感,能力也强。但他现在在支队的位置太敏感,一举一动都被盯着,束缚了他的手脚。我已经把他调到市局办公室,名义上是协助我处理一些专项督导协调工作,实际是把他放在我眼皮底下,也避开周兆安的直接管辖。” 林逸眼睛一亮。这招高明!既保护了张大伟,又给了他一个更安全、更能发挥作用的平台。 “另外,” 王局长继续道。 “我会派给你一个人。他叫赵卫国,老刑警,绝对可靠,跟了我十五年。人很稳,经验丰富,身手也好。他会带一个两个人,都是精挑细选、背景干净、值得信赖的兄弟。 从现在起,他们归你调配,专门负责王大姐、陈会计的安全转移和保护,以及协助你拿到账本!所有行动指令,由你直接下达给我或者赵卫国,不走任何常规流程,明白吗?” “明白!” 林逸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和力量。 王局长这是给了他一支可以直接指挥的、独立于周兆安势力之外的“尖刀”小队。 而且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带队,比任何神秘组织都更靠谱、更符合现实。 “林逸,” 王局长的声音带着深沉的嘱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风暴眼已经形成。周兆安不仅仅是周兆安,他背后站着谁,水有多深,我现在也看不清。但记住,邪不压正。 保护好线人,保护好证据,就是在保护我们自己,也是在给你们所有人争取一个能说话的机会。 行动要快,要准,更要保密。有任何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是,王局。保证完成任务!” 林逸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和决心。 通话结束。 林逸立刻拨通了另一个加密号码,那是王局长给他的、赵卫国的联系方式。 电话接通,一个低沉浑厚、带着沙哑磁性的声音传来。 “林主任,我是赵卫国。王局指示,我和我的小组,听你命令行事。” “赵队,情况紧急,请立刻执行以下任务:第一小组,保护目标王寡妇,启动‘堡垒’计划,秘密转移至预设最高级别安全屋‘鹰巢’。行动代号:‘护巢’。 第372章 第二小组,目标:迅速锁定并秘密保护代号‘账簿’,评估其安全状态与威胁来源,不惜一切代价确保其生命安全,并伺机获取关键证据位置。行动代号:‘寻簿’。 行动绝密,即刻执行。” “收到。‘护巢’、‘寻簿’行动,即刻执行。保持联络。” 赵卫国没有任何废话,干脆利落地领命。 放下电话,林逸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空。 行动开始,林逸在安全据点内的每一秒都如同在滚油上煎熬。 窗外天色由鱼肚白转为灰蓝,时间已近清晨六点。 桌上的加密通讯器安静得可怕,像一枚随时会引爆的哑弹。 赵卫国小组执行“护巢”和“寻簿”任务后尚未传回任何消息。 “叮——” 加密通讯器屏幕骤然亮起,发出短促蜂鸣。 .................. 林逸一把抓起,屏幕上显示的正是赵卫国的加密标识。 “赵队!”林逸的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和急切。 “林主任,‘护巢’行动完成。” 赵卫国的声音透过加密线路传来,沉稳依旧,但背景隐约有高速行驶的风噪。 “王大姐已安全转移至‘鹰巢’,过程顺利,未发现尾巴。‘鹰巢’由我亲自带一组人驻守,绝对安全。” 林逸心中一块巨石落地,王寡妇安全了! 这意味着秦霜手中最后的、能直接指证马国栋与金城矿业核心交易的录音证据暂时保住了。 “‘寻簿’!”林逸立刻追问,声音绷得更紧。 “‘账簿’找到了。” 赵卫国的语气瞬间凝重,“情况…很糟。” 林逸的心猛地一沉:“位置?安全状态?” “地点在城北一个废弃的车辆改装厂地下室。我们根据王局提供的线索和他最后手机微弱信号锁定。”赵卫国顿了顿,声音低沉。 “人还活着,但…精神处于崩溃边缘。我们发现他时,他被捆在椅子上,处于极度惊恐状态,反复念叨‘别杀我’,‘账本不在我手上’。初步检查,体表有明显殴打伤痕,但无严重致命伤。更像是…精神折磨。” “监控?看守?” “现场没有其他人。但清理痕迹极为专业,几乎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除了…” 赵卫国声音冷冽,“我们在墙角发现一个隐蔽的无线网络摄像头,电源灯还亮着。对方很可能一直在远程‘观赏’他的崩溃过程。” 林逸倒吸一口冷气。 周兆安、马国栋这伙人不仅要摧毁证据,更要摧毁证人。 这种持续的心理折磨,比肉体的拷打更残忍、更有效,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彻底崩溃,甚至主动招供或自杀。 “陈会计现在哪里?” “在行动车里,由第二组最可靠的兄弟守着进行初步安抚和警戒。他情绪极不稳定,非常抗拒移动,对任何靠近的人都有强烈的应激反应。我们不敢贸然带他回固定安全点,怕路上有变数,也可能暴露其他据点位置。目前停在郊区一个废弃物流园外围,相对隐蔽。” 赵卫国快速汇报,“关键问题是,他死活不肯说账本在哪,我们尝试安抚和询问,他一听到‘账本’两个字就歇斯底里,甚至用头撞车厢壁。 林主任,他撑不了多久了,随时可能精神彻底失常或者自杀。” 林逸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 陈会计找到了,但成了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哑炮”,而他手中那本足以摧毁整个利益集团的账本,却如同石沉大海。 “账本…他透露过任何蛛丝马迹吗?哪怕是无意识的?” 第373章 “没有。他除了恐惧的尖叫和求饶,就是反复说‘东西没了’、‘别找我’、‘我不知道’。” 赵卫国声音带着一丝挫败,“我们不敢过度刺激他。他现在就像一个极度脆弱的玻璃瓶,一碰就碎。” 就在林逸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如何在陈会计崩溃前撬开一丝缝隙的刹那—— 嗡嗡…… 他口袋里的另一部普通工作手机,急促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林逸瞳孔骤然收缩。 来电显示:马国栋。 这个时间点,就在陈会计刚被找到、精神濒临崩溃的时刻,绝非巧合。 林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加密通讯器快速说道。 “赵队,保持原地警戒,安抚为主,等我指令,马国栋电话进来了。” 说完,他切换线路,接通了电话,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符合他“妥协者”身份的疲惫和不耐。 “喂?马主任,这么早?” 电话那头,马国栋的声音带着一种虚假的、轻松的笑意,背景似乎还有优雅的背景音乐,像是在某个舒适的私人场所享用早餐。 “呵呵,林主任,打扰了,年轻人,工作再拼也要注意身体嘛。云峰那边闹腾一夜,辛苦你了。” 他话锋陡然一转,笑意收敛,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和冰冷的威胁。 “不过呢,工程进度不等人啊。省里头可是等着看实质进展的。金城的设备和专家团队,今天上午十点,必须进场开工,这是省里协调下来的硬指标,谁也挡不住!” 十点,距离现在,只有不到三个小时。 林逸的心沉入冰窟。这是赤裸裸的要挟,一个最后通牒。 马国栋根本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通知,他选择这个时间点摊牌,只有一个原因——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陈会计被找到但精神崩溃,他知道账本下落不明,他知道林逸此刻手中没有能立刻掀翻桌子的致命证据。 他也确信,在省领导的“硬指标”压力和周兆安随时可以让王寡妇、姜欣怡“出意外”的威胁下,林逸只能屈服。 “马总,群众情绪还没完全平息,强行进场恐怕…”林逸试图拖延。 “林主任!” 马国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和赤裸裸的警告,每个字都像冰锥砸下。 “群众工作是你项目组的分内之事,今天上午十点,工地大门必须打开,金城的车,必须有进无出!这是大局,是命令。”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加阴冷,如同毒蛇吐信。 “我知道你手里还有几个‘小麻烦’…那个丢了工作的会计,精神好像不太好,还有那位热心肠的王大姐,哦,对了,还有那个喜欢到处挖新闻的姜记者,她们的安全,可都系在你林主任一念之间啊。” “你按时开门,金城顺利进场,工程热热闹闹干起来。这些小麻烦,自然有人会帮你‘妥善解决’。大家相安无事。” “但如果你还想不通…” 马国栋的声音压得极低,寒意刺骨: “那你就等着给她们收尸吧。而且,我保证,她们的‘意外’,会看起来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十点,林主任。我在工地门口,亲自看着金城的车开进去。别让我失望。也别让…秦市长太难做。嘟嘟嘟…” 电话被冷酷地挂断。 忙音传来,林逸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 窗外,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了城市,却驱不散他心中翻涌的滔天巨浪和刺骨寒意。 第374章 马国栋的最后通牒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冰冷的忙音还在林逸耳边回荡,马国栋那如同诅咒般的“十点”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神经上。 窗外的晨光此刻显得如此刺眼,照亮的是绝望的深渊。 三个小时... ... 他死死攥着手机,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冰冷的金属外壳也无法熄灭他内心的焦灼和愤怒。 屈服?硬抗?两条路都是悬崖绝壁... 就在这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死寂时刻,口袋里的私人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林逸紧绷的心弦猛地一颤——岳父:姜明远。 林逸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声音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和疲惫:“爸。” “小逸啊,”电话那头传来姜明远沉稳平静的声音,“和欣怡在一起吗?” “没,我在外面处理点事。” 林逸压下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语气显得正常一些。 “嗯,”姜明远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 “不管多忙,下午早点回来一趟吧。带上欣怡。” 他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家里有点事,你妈想你们了,念叨好几天了。 最近…都太紧绷了,回来歇口气。” “好的,爸。我们下午就回来。” 林逸没有多问,岳父沉稳的声音像是一块压舱石,让他狂涛汹涌的心绪莫名地安定了一丝。 这个电话,在这个节骨眼上打来,绝非偶然。 他立刻拨通了姜欣怡的加密线路:“安全吗?” “安全。刚绕到一个安全点。” 姜欣怡的声音透着疲惫和警惕。 “岳父让我们下午回家一趟。爸的电话。” 林逸强调道。 姜欣怡明显一愣:“回家?爸这时候叫我们回去,那边…” “不知道,但我觉得有必要回去一趟。准备一下,下午见。” 林逸语气笃定。 ........................ 午后,阳光慵懒地洒进姜家客厅。 餐桌上摆满了姜母亲手烹制的菜肴,糖醋排骨晶莹油亮,清蒸鲈鱼鲜香扑鼻,几碟时令小炒翠绿欲滴,腾腾的热气氤氲着温暖的家常气息。 姜欣怡和林逸坐在桌旁,几天来高度紧张、如同打仗般的神经,终于在这熟悉而安宁的氛围里慢慢松弛下来。 食物的香气、母亲关切的目光、父亲沉稳的存在,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安全网。 “小逸,快尝尝这个排骨,你妈知道你爱吃,小火炖了大半天了。” 姜母亲切地将一块最软烂的排骨夹到林逸碗里,又心疼地看着女儿。 “欣怡也是,瞧这小脸儿瘦的,在外面跑新闻风餐露宿的,在家就多吃点,补补气血。” 她絮絮叨叨着,仿佛外面的腥风血雨从未存在过。 “谢谢妈。” 林逸看着碗里的排骨,心头一暖。 “妈,你也吃。” 姜欣怡也给母亲夹了一筷子菜,母女相视一笑。 姜明远坐在主位,安静地吃着饭,偶尔问问林逸老家的情况,或者聊聊一些无关紧要的时政新闻,绝口不提云峰二字。 林逸和姜欣怡也默契地配合着,努力扮演着寻常归家的儿女。 一顿饭,在姜母的絮叨和食物的香气中,短暂地熨平了连日来的惊心动魄。 饭后,姜母起身收拾碗筷。 姜明远放下筷子,拿起桌上那把温润的紫砂壶,对林逸和姜欣怡说。 “小逸,欣怡,跟我来书房喝杯茶。” 书房厚重的木门关上,隔绝了客厅的温馨。 古色古香的书房里,一面墙的书架摆满了书籍和文件,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幅气势恢宏的山水画。 第375章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上等普洱的醇厚气息。 姜明远亲手为两人斟上茶汤,琥珀色的茶汤在瓷杯中荡漾。 他在宽大的紫檀木办公桌后坐下,神情也变得严肃而深邃。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逸和欣怡依言坐下,捧起温热的茶杯,知道真正的谈话开始了。 “云峰镇的事,”姜明远开门见山。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略显憔悴的脸,“还有你们在外面经历的风波,我都知道一些。” 他没有说“全部”,但这个“一些”的分量,已经足够沉重。 林逸的心提了起来,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金城矿业,”姜明远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洞悉内情的冷静。 “这家公司的底子,国土资源厅这几年不是没有摸过。环评造假、安全事故瞒报、违规占用林地、关联交易转移巨额利润… 他们的手,早就伸得太深了,盘根错节,水浑得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逸身上。 “那个省GZ委副主任马国栋,是金城背后的关键推手之一,能量不小,人也很嚣张。还有市公安局那个周兆安副局长…” 姜明远冷哼一声,“哼,现在哪里还是什么人民卫士,俨然成了他们豢养的打手,清理尾巴的手段,又狠又毒,非常专业。” 寥寥数语,精准地刺穿了林逸他们正在对抗的庞然大物最核心的肌理。 林逸深吸一口气,放下茶杯,迎着岳父洞察一切的目光,胸膛挺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磐石。 “爸,您说得对。金城矿业的劣根性,罄竹难书。云峰镇的项目,不是普通的矿产开发,它关系到几万老百姓的呼吸,关系到子孙后代能不能守住那片青山绿水,让他们进场,就是打开潘多拉魔盒。 ‘绿矿’方案,是经过科学论证、真正能做到开发与保护并存的道路。我的底线就是... ...” ............................... 他的眼神异常坚定。 “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金城矿业染指核心开采环节,寸土不让。 为了这个底线,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但这一步,我绝不后退。”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紫砂壶里茶水的余温在袅袅升腾。 姜明远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明亮、脊梁如钢的女婿,沉默了片刻,眼底深处流露出难以掩饰的赞赏。 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好!好啊!”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 “年轻人,有原则,有担当,有守护一方的赤子之心。这才是做事、做官的脊梁。我姜明远的女婿,就该是这样。” 这番掷地有声的肯定,如同一股强大的暖流,瞬间冲散了林逸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阴霾和孤立感,让他的眼眶都有些发热。 “但是爸…” 林逸眼中的坚定很快被一种深切的迷茫和焦虑覆盖,在岳父面前,他无需再强撑那份伪装出来的镇定。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干涩和疲惫,甚至有些无助。 “道理…我都明白。底线…也绝不能退。可是…现在我真的…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他抬起头,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困惑,“时间…时间快没有了。马国栋,他刚给我下了最后通牒,今天上午十点,必须让金城的车开进云峰工地。否则…” 林逸没有说下去,但那份巨大的威胁,清晰地传递给了姜明远。 “十点?”姜明远眉头一挑,眼中寒光一闪即逝,随即嘴角却浮现出一丝带着冷意的了然。 第376章 “这是狗急跳墙,要霸王硬上弓了。他在逼宫,想造成既成事实。” 他站起身,踱步到那幅气势磅礴的山水画前,背对着两人,望着画中雄浑的山峦,似乎在沉思。 书房里只剩下他沉稳的脚步声。 片刻后,他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那种深藏不露的笃定和从容,甚至带着一丝掌控全局的微妙笑意。 “林逸,你记住,”姜明远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历经风浪的智慧。 “光明与黑暗的较量,从来不只是靠一腔孤勇。有时候,需要隐忍,需要策略,需要借力打力,也需要…来自更高处的雷霆之力。” 他走回书桌后,手指无意识地、带着一种沉稳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我已经和省里一位…领导,”姜明远语气带着高层特有的分量和谨慎。 “详细地、深入地沟通过云峰项目的情况,以及你目前艰难处境下所掌握的、指向金城和其保护伞的关键证据链条。” 他直视着林逸充满期待的眼睛,“这位领导的身份,目前还不便向你透露。” 林逸的心猛地一跳,省里手握实权、能决定方向的关键领导。 他喉结滚动,嘴唇微动,想问什么,但被姜明远抬手制止了。 “他对金城矿业长期存在的问题,其实早有掌握,对某些人打着发展旗号、行中饱私囊之实、视百姓生命健康如草芥的行为,深恶痛绝。” 姜明远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明显的共鸣和愤慨,“他对你坚持原则、力推‘绿矿’的理念和所展现出的勇气与担当,表示了高度认可和赞赏。” 他顿了顿,看着林逸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加重了语气,“非常高的认可!” 林逸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几乎让他眩晕的希望猛地冲击着心房。 连日的疲惫和绝望仿佛冰雪消融,能被岳父如此形容的领导,其层级和能量,绝非马国栋甚至其背后势力可以轻易撼动。 “爸,您是说他…”林逸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姜明远再次抬手,脸上露出一种沉稳而确信的微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具体的运作和步骤,你不需要知道,也不是你现在该操心的事。你只需要知道,” 他的语气变得异常笃定,“这位领导既然了解了真相,也点了头,点了你的将,那么事情,就不会再按照马国栋那些跳梁小丑的脚本演下去。 该拨乱反正的,就一定会拨乱反正。马国栋…包括他背后的那只手,蹦跶不了太久了。” 他拿起紫砂壶,又给林逸和女儿续上茶水,袅袅茶香中,他的语气变得轻松而充满力量: “回去,好好休息一晚。养足精神,明天,云峰还有硬仗等着你打。” 他看着林逸,眼中闪烁着洞悉未来的光芒。 “如果我没估计错,明天…也许用不到明天,你就会接到一个电话。一个…来自马副主任的,态度‘非常诚恳’、‘非常愿意配合项目组工作’的电话。” 姜明远的话,如同一个预言,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次的情况我先替你压下去,但是马国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之后他肯定还会用尽手段阻碍你,你也需要做好准备。” 林逸和姜欣怡震惊地对视一眼。 姜欣怡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而林逸,则在那极度的震惊之后,感受到一种近乎虚脱般的巨大释然和重新点燃的熊熊斗志。 第377章 希望的火种,在绝望的废墟上,猛烈地燃烧起来,照亮了整个书房。 姜明远看着两人眼中重燃的火焰,满意地点点头,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 书房里的气氛,虽然依旧凝重,却已不再是令人窒息的绝望,而是黎明破晓前,充满了力量与期待的静待。 林逸紧紧握住了身边姜欣怡的手,那只手,同样温热而有力。 告别了岳父岳母,坐进车里,城市的霓虹灯在车窗外流淌。 姜欣怡靠在副驾驶座椅上,长长舒了口气,转头看向专注开车的林逸,眼中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光彩和一丝好奇。 “爸说的那位领导…能量这么大?到底会是谁啊?” 她忍不住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兴奋。 林逸的目光依旧沉稳地注视着前方道路,嘴角却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 “爸既然说了暂时不能透露,那我们就信他。现在最重要的是,” 他语气一转,变得锐利而务实。 “利用这个窗口期,欣怡,立刻联系秦市长,把马国栋最后通牒的每一个字,还有爸今晚说的每一个关键点,原原本本同步给她。特别是高层领导关注这一点。” “明白。” 姜欣怡立刻坐直身体,掏出加密通讯器。 “秦市长那边肯定也急坏了,这个消息太关键了!还有王局那边…” “对,王局那边也要同步。” 林逸补充道,思路异常清晰。 “重点强调:对方很可能在妥协前进行最后的疯狂反扑,王大姐和陈会计是对方最大的心病,必须让秦市长和王局动用一切可靠力量,确保他们今晚绝对安全,不能再出任何意外。” “好。” 姜欣怡的手指已经在加密通讯器上快速操作起来,一边输入一边说。 “爸这步棋…真是神来之笔。马国栋现在肯定像热锅上的蚂蚁了。” 林逸眼中精光一闪。“所以,我们更要稳住,不能给他任何可乘之机。” ....................... 回到临时安全据点,气氛依旧紧张,但似乎注入了一股无形的力量。 林逸和姜欣怡没有丝毫懈怠,立刻投入到工作中。 灯光下,林逸亲自起草报告,姜欣怡则快速整理着最新的线索记录。 林逸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他一边写一边对姜欣怡说。 “报告里要突出三点: 第一,金城环评造假、安全事故、利益输送的核心证据链概述; 第二,马国栋以省领导‘硬指标’为名下达的最后通牒,及其对线人安全的赤裸威胁;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抬起头,眼神异常明亮。 “省高层关键领导对云峰项目真实情况的高度关注,对‘绿矿’方案的支持,以及对项目组工作的认可!” 姜欣怡用力点头。 “明白!特别是第三点,这是定海神针,我马上把相关证据附件整理好。” 报告完成后,通过最隐秘的渠道发出。 做完这一切,窗外已是繁星点点。 巨大的压力暂时被希望取代,但紧绷的神经依旧难以彻底放松。 两人和衣靠在简易的行军床上,黑暗中,姜欣怡轻声问。 “林逸,你说…爸说的那个电话,明天真的会来吗?” 林逸在黑暗中握紧她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 “爸从不信口开河。他既然说了,我就信。睡吧,养好精神,明天…或许才是真正的开始。” ...............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 清晨六点刚过,据点内光线朦胧。 第378章 林逸几乎一夜未眠,闭目养神,耳朵却捕捉着任何一丝声响。 姜欣怡也早早醒来,安静地坐在一旁。 突然!,林逸口袋里的工作手机爆发出尖锐而急促的震动,声音如同惊雷划破寂静。 林逸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他瞬间掏出手机,屏幕刺眼的光芒照亮了他紧绷的下颌线 ——马国栋! 姜欣怡瞬间屏住呼吸,身体前倾,目光死死锁定林逸和他手中的电话。 林逸深吸一口气,与姜欣怡交换了一个无比凝重的眼神,接通电话,将听筒紧贴耳朵,沉默着。 “喂,林主任........”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林逸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声音…不再是以往的冰冷强硬,而是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近乎别扭的…温和。 甚至有点小心翼翼... ... “马主任。”林逸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听不出任何情绪。 “哎,林主任,这么早打扰你休息了,实在不好意思啊。” 马国栋的声音传来,那刻意放慢的语速,努力营造出一种“体谅下属”的假象,与他往日的作风判若两人。 “没关系,马主任有什么事?” 林逸开门见山,不给他任何铺垫的机会。 “啊…这个…” 马国栋似乎被噎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恳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林主任,是这样…关于昨天,那个…云峰项目进场时间的问题嘛…”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语言。 “我后来啊,又深入思考了一下,也充分听取了项目组和…呃…地方上的一些反馈意见…” 他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冠冕堂皇。 “考虑到项目前期的复杂性,特别是当地群众的一些…合理的诉求和情绪…” 他咽了口唾沫,终于切入正题,语气带着明显的“让步”: “这个…金城方面进场的事宜,我觉得…还是需要更稳妥地推进,不宜操之过急,以免激化矛盾,影响…整体的大局稳定嘛。所以,今天上午十点原定的进场安排…暂时取消了。” “取消了?” 林逸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内心已是惊涛骇浪,岳父的预言,分毫不差! “对,取消了。” 马国栋肯定道,语气又“诚恳”了几分。 “项目组的工作,还是要以稳为主!省里…也是希望看到项目能够平稳落地,和谐推进的嘛。” 他再次搬出“省里”,但这次更像是为自己的退缩找一块遮羞布,也隐晦地传递了他所承受的巨大压力。 “林主任啊,” 马国栋的语气忽然变得“语重心长”,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虚伪关怀。 “项目后续的担子,还是压在你肩上啊,一定要把工作做细做实,我们国资委这边,也会…全力配合你工作的,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尽管开口。”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勉强。 “好的,我明白了。感谢马主任的理解和支持,项目组会继续努力推进工作。” 林逸的声音依旧冷静,滴水不漏。 “好,好,那就这样,林主任辛苦了。” 马国栋几乎是逃也似地挂断了电话。 忙音传来。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 “他…他真的妥协了?” ............................. 姜欣怡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林逸。 林逸缓缓放下手机,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如同黎明破晓般的光芒,他猛地站起身,用力一挥拳。 “成了,他低头了!” 巨大的喜悦和释然瞬间淹没了两人。姜欣怡激动地跳起来,一把抱住林逸。 “太好了!爸太厉害了!那位领导…” 第379章 “这只是开始!” 林逸迅速从狂喜中冷静下来,眼神锐利如刀。 “欣怡,立刻行动!” 他语速飞快地下达指令。 “第一,同步秦市长和王局!原话:‘马国栋已于清晨六点十分来电,明确表示取消今日十点金城矿业进场计划,态度软化,提及省里希望平稳落地。’” “第二,立刻加密通讯赵卫国!” 林逸拿起专用通讯器,按下通话键,声音沉稳有力。 “赵队,我是林逸。” “林主任,请讲。” 赵卫国低沉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一丝警惕。 “马国栋刚刚来电,金城进场计划已取消。” 林逸清晰地传达。 “压力暂时解除,但重复,是‘暂时’,对方极可能进行最后的反扑或毁灭证据。 ‘护巢’和‘寻簿’目标的安全等级维持最高,尤其‘账簿’,继续尝试温和手段沟通,务必确保他情绪稳定。他是我们的战友,也是关键证人,绝不能让他出事。” 赵卫国声音明显一振。 “明白,取消进场。收到,警戒级别不变。我们会保护好‘账簿’,继续寻找突破口。‘鹰巢’固若金汤。” “第三,”林逸转向姜欣怡。 “通知所有项目组核心成员,上午八点半,指挥部紧急会议。议题:立刻启动‘绿矿’方案全方位宣传和群众安抚总动员。 我们要利用这个窗口期,把真相和决心,用最快的速度,最响亮的音量,传递到云峰镇的每一个角落,把民心,夺回来。” 一道道指令如同战斗的号角,迅速传遍各个节点。 .................. 云峰镇临时指挥部... ... 清晨的阳光穿过窗户,将临时指挥部会议室映照得一片明亮,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凝重与肃杀。 八点半,项目组所有核心成员,无论之前立场如何,都已准时落座。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和难以掩饰的震惊 ——马国栋妥协的消息,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 林逸站在主位,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他不再是那个顶着巨大压力、步履维艰的项目主任,此刻的他,周身散发着一种浴火重生般的锐利和掌控感。 “诸位,” 林逸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今天凌晨六点十分,我接到了省国资委马副主任的电话。”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掠过每一个人的表情,捕捉着那些细微的变化 ——惊愕、难以置信、茫然、还有隐藏在角落里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 “马副主任明确表示,”林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考虑到项目前期的复杂性和当地群众的合理关切,为了大局稳定,金城矿业原定今日上午十点的进场计划,正式取消。” “哗——”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会议室里还是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惊呼和低低的议论声。 这个消息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昨天还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今天竟然被硬生生地掰断了。 “取消...金城…不进来了?” 一个中年工程师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马副主任…主动取消的?这…” 负责协调的副主任老赵使劲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一丝隐藏的畏惧。 角落里,一个平时与金城方面联系颇为紧密的年轻技术员,脸色瞬间白了白,下意识地低下头,手指有些不自然地绞在一起。 林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更甚。 第380章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如同即将发起冲锋的将军。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我们争取到了一个极其宝贵的时间窗口,一个将真相大白于天下的窗口,一个将‘绿矿’方案真正落到实处的窗口。”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决心和号召力。 “现在不是庆幸喘息的时候,现在是我们吹响反攻号角的时候,对方绝不会甘心失败,他们会反扑,会毁灭证据,会不择手段。” 林逸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全场。 “所以,我宣布,项目组即刻进入最高响应状态。” 整个会议室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力量。 “现在布置任务。” 林逸语速如飞,条理清晰,每一个指令都直指要害: “第一组,宣传组组长李欣负责。” 一位戴着眼镜、神情干练的女干部立刻挺直腰板: “在!” “即刻启动‘绿矿’方案全方位立体宣传攻势。” 林逸语气斩钉截铁。 “利用一切官方渠道、权威媒体、新媒体平台、村镇广播,甚至组织宣传小分队深入田间地头、村民家中。 核心信息两点:第一,政府坚决否决金城矿业参与核心开采。第二,‘绿矿’方案的技术优势、环保承诺和保障民生的具体措施。 要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告诉云峰镇的每一位父老乡亲,政府在倾听,在行动。我要在24小时内,让‘绿矿’和政府的决心,响彻云峰镇的每一个角落。让昨天堵在镇口的乡亲,变成我们方案的支持者和传播者。有没有信心?” “有。保证完成任务。” 李欣激动地大声回应,眼中燃烧着斗志。 “好,要快,要准,要深入人心。”林逸强调。 “第二组,群众工作组,老赵负责。” 林逸看向副主任老赵。 老赵立刻站起身:“林主任。” “你的任务最重。” 林逸目光如炬,“立刻组织最精干、最熟悉情况的队伍,对目前抗议的核心人群,尤其是李大柱等情绪激烈的代表,进行重点走访,态度要诚恳,带去两个明确信息: ............................. 一是金城不进场的决定,二是‘绿矿’方案的详细说明和政府监督的承诺。同时,密切关注李阿婆的病情进展,协调最好的医疗资源,以情入手,化解怨气。能不能做到!” 老赵感受到林逸眼中的信任和重托,深吸一口气,郑重道。 “能!我老赵就是磨破嘴皮子,踏破门槛,也要把工作做到位。” “记住,人心是最大的工程。”林逸沉声道。 “第三组,技术协调组,张工负责。” 林逸看向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 “林主任请指示。”张工目光沉稳。 “立即对接德国环保设备供应商,启动紧急采购和技术支持流程。 同时,联合省、市环保部门技术骨干,组建‘绿矿’方案落地监督专家组。列出最严格的环境监测指标和时间表,向社会公开。 我们要用最透明、最过硬的技术保障,堵住所有质疑的嘴。这件事,必须立刻落实,不能有半点拖延。” “明白!技术保障和监督体系,是我们方案的根基,我亲自盯。”张工用力点头。 “第四组,安全保障及后勤协调,王科长。” “到!” “指挥部安保级别提升至最高,所有核心成员通讯设备重新核查加密。同时,保障各组在外行动人员的安全和后方支援,特别是宣传组和群众工作组深入一线的同志,确保他们无后顾之忧。 第381章 另外,协调医疗资源,保障李阿婆,也保障我们自己,连续作战,身体不能垮。” “是!安全与后勤交给我,请主任放心。” 王科长声音洪亮。 命令一条条清晰下达,如同一张精密的大网迅速铺开。 会议室的气氛从震惊转为凝重,又迅速被一种昂扬的斗志所取代。 每个人都知道,这不仅是一次工作部署,更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动员。 “最后,”林逸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声音带着冰冷的穿透力。 “我知道,在这个房间里,坐着的不全是同心同德的同志。” 这句话如同冰锥,瞬间刺破了刚刚燃起的斗志,让空气再次凝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下意识地游移,不敢直视林逸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角落里那个年轻技术员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林逸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警告。 “过去的事情,可以暂时按下不表。但从现在起,此刻起,” 他猛地加重了语气,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谁敢再向外传递一个字,谁敢再暗中使绊子,谁敢再损害项目组一丝一毫的利益和云峰镇百姓的未来…”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寒冰,锁定在几个可疑的身影上。 “我林逸在此立誓:无论你是谁,背后站着谁,天涯海角,我必亲手把你送上审判台。让你付出十倍的代价,勿谓言之不预!” 这赤裸裸的、带着浓烈杀伐之气的警告,让会议室里的温度骤降。 没有人怀疑林逸此刻的决心和能力,他背后站着的那位神秘“关键领导”,就是最大的底气。 “都清楚了吗?”林逸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更大的压迫感。 “清楚!” 众人齐声回答,声音中带着一丝敬畏和前所未有的执行力。 “散会,立刻执行。” 众人如同上了发条般迅速起身离开,会议室只剩下林逸和姜欣怡。 林逸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忙碌起来的项目驻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好一场硬仗…” 姜欣怡走到他身边,递过一杯温水,眼中充满关切和毫不掩饰的崇拜。 ......................... 云峰镇的沉寂被彻底打破。 李欣的宣传车披挂着“绿色云峰·科技惠民”的鲜红横幅,高音喇叭洪亮的声音一遍遍碾过颠簸的乡村土路。 “金城矿业被否决,政府引进德国先进技术,绿色开采,乡亲们请安心。家门口的好工作,优先录用本地人。” 声音钻进每一个门缝,回荡在山坳之间。 老赵带着人,敲开了李大柱家那扇紧闭的铁门。 李大柱堵在门口,粗壮的手臂抱在胸前,眼神里是未消的警惕和浓重的怀疑。 当老赵喘着气,一字一句地将“金城不进来了”和“绿矿方案优先录用本地人、技能培训、环保保障”的条款递进去时,李大柱脸上的肌肉狠狠抽动了几下。 他死死盯着那张薄薄的纸,仿佛要将它烧穿两个洞,布满老茧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真……真给咱活儿干?就这矿上?” 他喉咙发干,声音嘶哑。 “千真万确,合同都备着呢,技术活儿咱培训,力气活儿优先乡亲们。政府这次,是铁了心要给云峰留条干净的生路。” 老赵言辞恳切。 李大柱眼中的坚冰,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一丝微弱的光探了出来。 镇卫生院的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依旧浓重。 第382章 李阿婆枯瘦的手背上还插着点滴管,老赵俯身在她耳边,一遍遍重复着金城退出的消息和政府的慰问。 浑浊的泪水顺着老人深深凹陷的眼角滑落。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干裂的嘴唇翕动着。 “政府……说话……算话了?” 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 护士轻声安抚着,老赵用力点头,眼眶发热。 与此同时,一片曾经荒芜的山坡上,巨大的轰鸣声日夜不息。 德国工程师用带着口音的中文急促地下着指令,张工和他带领的技术团队穿梭在巨大的银色钢铁森林中。 那些造型奇异、泛着冷光的设备已经拔地而起。 ——高效封闭的矿石切割平台、精密的磁选塔、庞大的废水循环处理罐…… 复杂的管道将它们严密连接,构成一个沉默而高效的生态。 .............................. 矿区入口不远处,一座崭新的环境监测站如同哨兵般矗立。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实时跳动着绿色的数字:PM2.5、水质COD、噪音分贝…… 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个清晰的小字——“优”。 这份“优”的证明,被李欣制作成简洁的图文海报,贴满了镇公告栏、村委会门口,甚至在赶集日的摊位间发放。 起初,村民们只是远远地观望,带着长期被欺骗后的戒备。 但日复一日,屏幕上那稳定得近乎固执的绿色数字,开始悄然瓦解着防线。 几个胆大的老汉凑近了看,指着屏幕上流经矿区下游的溪水实时监测数据,嘀咕着。 “嘿,这水,清亮得都能照见人影了,比我家那口老井水看着还透亮。” “可不是咋地,你听这动静,” 有人侧耳听着远处矿区方向低沉而稳定的机器运转声,“比那拖拉机还消停。” 李大柱穿着崭新的深蓝色工装,胸前挂着“设备巡检员”的工牌,小心翼翼地操作着手里的检测仪,在一台巨大的封闭式分选机外壳上测量着震动数值。 汗水顺着他黝黑的额头流下,他抬手抹了一把,咧开嘴,对着旁边同样穿着工装、神情专注的年轻同伴说。 “在家门口就能挣上这份干净钱,政府没诳人。这日子,有奔头了。” 那笑容如同云峰山雨后初晴的天空,坦荡而充满力量。 ............................... 省GZ委大楼顶层,马国栋的办公室宽大奢华,俯瞰着城市中心。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景象,但室内的气氛却阴沉压抑。 马国栋背对着门,站在窗前,指间燃着一支雪茄,烟雾袅袅上升。 “妥协…低头…” 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词,每一个字都像在抽打他的脸。 那个早上被迫打给林逸的电话,那种刻意放低的姿态,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自尊和权威。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进。” 马国栋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门被推开,市国土资源局副局长赵志明闪身进来,反手轻轻关上门。 他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关切,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却没有立刻坐下。 “马主任,” 赵志明刻意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您…还在为云峰的事情烦心?” 马国栋缓缓转过身,眼神冰冷地扫过赵志明那张精明的脸。 他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雪茄狠狠吸了一口。 “烦心?” 马国栋冷哼一声,踱步到宽大的紫檀木办公桌后坐下,身体陷入柔软的真皮座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第383章 “赵局,这不是烦心,这是在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跳舞!”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一个小小的项目主任,仗着不知道哪里刮来的歪风,就敢跟我叫板?还他妈成功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赵志明连忙点头哈腰。 “是是是,林逸那小子,确实是不知天高地厚,背后肯定有人指使,不然借他八个胆子也不敢这么跟您对着干。听说他那岳父姜明远…在里面使了不少劲?” “哼,姜明远?” 马国栋眯起眼睛,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狠戾。 “他是国土资源厅的,手伸得再长,也管不到省属企业的具体项目决策,这次是走了狗屎运,让他搭上了某个人的线。 但这根线,能保他多久,省里的博弈,岂是他一个林逸能玩得转的?” “马主任高见。” 赵志明立刻奉承道。 “林逸不过是狐假虎威。姜明远也不可能一直护着他,总有失手的时候。 关键是我们现在…该怎么破这个局?金城那边,损失不小,压力很大啊。” 马国栋烦躁地挥挥手。 “硬顶不行了,上面有人发话,暂时动不了他。但明的不行,暗的呢?” 他目光如毒蛇般盯着赵志明,“林逸这个人油盐不进,原则性强,弱点不多。但他不是圣人,是人就有软肋…” 赵志明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一些,脸上露出一种心领神会的试探性笑容。 “马主任,您的意思是…从内部瓦解,或者…攻其必救?” 马国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加快了些。 赵志明观察着马国栋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 “林逸这个人,年轻气盛,又有些书生意气,能让他方寸大乱的…恐怕不是钱,也不是权…” 他故意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暧昧的暗示,“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呐…” 马国栋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下。 他猛地抬眼,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刺穿赵志明。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的死寂后,马国栋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暖,只有赤裸裸的恶毒和即将释放的阴险。 他没有说话,但那无声的笑意,已经是对赵志明“美人关”提议最明确的认可和最冷酷的指令。 ........................................ 省报新闻部。 姜欣怡正伏案疾书,电脑屏幕上是一篇关于云峰镇“绿矿”方案初步落地、环境监测数据持续良好的深度报道草稿。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跃,眼神专注明亮,充满了记者挖掘真相、见证变革的激情和使命感。 云峰,已经成了她心中一块必须坚守的阵地。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她的专注。 姜欣怡微微蹙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分管社会新闻部的副总编,王总。 她接起电话。 “王总?” “欣怡啊,来我办公室一趟,有点事情跟你说一下。” 王总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常,甚至带着点例行公事的温和。 “好的王总,我马上到。” 姜欣怡放下电话,心中掠过一丝微小的疑虑。王总很少这么直接叫她过去,通常都是电话里交代工作或者让助理通知。 她整理了一下桌上的稿件,起身走向副总编办公室。 敲门进去,王总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屏幕似乎在看着什么文件。 “王总,您找我?” “哦,欣怡来了,坐。” 第384章 王总抬起头,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姜欣怡依言坐下,保持着专业记者的姿态。 “是这样,欣怡。” 王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轻松自然。 “你最近在云峰镇那个稀土矿的报道做得非常深入,社里领导也很认可你的专业能力和敬业精神。” 姜欣怡心中那点疑虑稍微放下了一些。 “谢谢王总和社里领导肯定,这都是本职工作。” “嗯,好。” 王总放下茶杯,话锋却突兀地一转。 “正因为你这个报道做得扎实,影响大,现在社里有个更重要的任务需要像你这样经验丰富的记者去盯一下。” 姜欣怡的心猛地一沉。 “是这样,” 王总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姜欣怡面前。 “邻市平湖开发区那边,最近爆出一个拖欠农民工工资的大新闻,涉及金额巨大,人数众多,矛盾非常尖锐,已经引发了多起群体事件,省领导高度关注,批示要求我们媒体深度介入报道,推动问题解决。” 他指了指文件。 “社里开了个紧急编前会,一致认为这个热点必须由能打硬仗的骨干记者牵头。考虑到你之前在民生维权报道方面有很好的经验和口碑,领导们决定把这个担子交给你。 你准备一下,尽快带队过去,争取挖出深度,写出有影响力的稿子。” 姜欣怡看着那份调令文件,上面明确写着让她“立即介入平湖市农民工欠薪事件的深度调查报道”,署名是省报总编室的红头章。 她的呼吸瞬间变得有些急促。 “王总,”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云峰镇的报道现在正处于最关键的阶段,‘绿矿’方案刚刚启动,很多细节需要持续跟进,公众关注度也很高。 而且,这个报道从一开始就是我全程跟进的,突然换人,线索衔接和报道深度可能会受影响。平湖的欠薪事件固然重要,但能不能…协调安排其他同事过去?比如张记者或者李记者,他们也非常擅长此类报道。” 王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也变得不容置疑。 “欣怡啊,你的顾虑我理解。但正因为云峰报道重要且有延续性,社里才做了周全考虑。 领导已经决定,让社会新闻部新来的那个小姑娘,许缘,去接手云峰的项目跟进。 年轻人嘛,也需要锻炼的机会。你呢,是社里的骨干,经验丰富,能力全面,这种突发性的重大民生热点事件,更需要你这样的老手去把控全局,快速打开局面。” 他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看似推心置腹,实则施加压力的语气说。 “这是社里领导班子的集体决定,也是对你能力的肯定和重用。平湖的事情拖不得,影响很坏,省里盯着呢。 云峰那边,许缘会做好基础性的跟进报道,如果真有重大进展,你也可以远程指导嘛。要以大局为重,服从组织安排。” “可是王总…” 姜欣怡还想争取。 “云峰项目背后牵扯的不仅仅是环保技术,还有复杂的利益纠葛和潜在的腐败问题,许缘刚来,经验尚浅,贸然接手,我担心…” “诶,” 王总抬手打断她,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欣怡,你过分担忧了。云峰项目现在是省市重点扶持的绿色标杆项目,哪来那么多‘纠葛’和‘腐败’。不要妄加揣测,让许缘去,就是做正面报道,宣传好政府推动绿色转型的决心和成果。 第385章 你的工作重心,现在就是平湖欠薪。这个任务非常紧迫,必须立刻执行。调令已经签发,今天下午你就把手头关于云峰的资料整理一下,交接给许缘,明天一早赶赴平湖。” 王总的态度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姜欣怡看着王总那张不容置疑的脸,又低头看了看那份冰冷的调令文件,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一股巨大的委屈、愤怒和强烈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 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她从投入了全部心血、刚刚打开局面、甚至关系到丈夫林逸安危成败的核心战场云峰镇调走,去跟进另一个城市的欠薪事件,还派一个毫无经验的新人接手。 这绝不是巧合! 她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从脊椎升起。 “王总…”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服从安排。” 这四个字,她说得异常艰难。 她知道,此刻任何激烈的反抗不仅无效,反而可能暴露更多,甚至牵连报社。 王总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重新挂上程式化的微笑。 “这就对了嘛,你是社里的优秀记者,组织信任你。平湖的任务艰巨,但相信你一定能圆满完成。去吧,抓紧时间交接。” 姜欣怡拿起那份沉甸甸的调令,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对着王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她眼底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忧虑几乎要喷薄而出。 她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没有看任何人,拿起手机,手指有些颤抖地编辑了一条加密信息,发送给林逸: “紧急情况。省报刚下达调令,命我立即前往平湖市跟进农民工欠薪重大事件,云峰报道由新记者许缘接手。明天出发。 王总态度强硬,无法推拒。调令时间点极为蹊跷,怀疑是针对性行动。务必小心,保持联系!” 发出信息后,她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色。 ........................................... 三天后,云峰镇。 经过几天的全力运转,“绿矿”方案的宣传攻势和群众安抚工作初见成效,镇上的紧张气氛缓和了许多,矿区设备的安装也如火如荼。 然而,林逸眉宇间的凝重并未散去,他站在办公室窗前,目光深邃地望着远处矿区的方向。 敲门声响起,进来的是负责临时安保协调的小陈。 “林主任,省报新来的许记者到了,安排在接待室了。” 林逸转过身,眼神锐利。 “知道了。按之前的安排,让小刘‘陪同’她熟悉情况,重点观察她的言行举止,接触对象。记住,自然一点,就当是正常的工作对接。” “明白!”小陈领命而去。 ................. 接待室里,许缘正瞪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扎着清爽的马尾辫,穿着一身轻便的户外装,整个人洋溢着青春活力,与指挥部略显严肃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哇,这里就是云峰项目指挥部啊?看着好有使命感!” 她看到小刘进来,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迎上去主动伸出手。 “你好你好,我是省报新来的记者许缘,请多指教。” 小刘被她的热情感染,也笑了笑。 “刘峰,叫我小刘就行,主任安排我这两天陪你熟悉下环境和工作流程。” “太好啦!谢谢小刘哥。” 许缘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对这里的一切都超好奇的,那个‘绿矿’方案听起来好酷,德国设备是不是特别高级。 第386章 听说你们还专门建了实时监测站,我能去看看吗? 还有还有,那个带头抗议的李大柱大哥,现在真的在矿上工作了?太厉害了……” 她连珠炮似的问题,带着毫不掩饰的新鲜感和求知欲,像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小刘一边引着她往外走,一边耐心地回答着一些可以公开的信息,心中暗自评估。 确实像个刚毕业没多久的热血小青年,热情有余,经验不足的样子。 接下来的两天,许缘仿佛自带阳光,活力满满地跟着小刘跑遍了项目组的宣传点、设备安装现场、环境监测站,甚至缠着张工问了不少略显幼稚的技术问题。 她笔记做得飞快,拍照也很积极,对遇到的每一个工作人员都笑脸相迎,甜甜地叫着“张工”、“李姐”、“赵叔”。 她似乎天生有种亲和力,连一向神情严肃的技术工人看到她叽叽喳喳的样子,都不由得放松了表情。 午饭时,许缘更是毫不客气地挤进项目组的简易食堂,和大家一起排队打饭,很快就和宣传组的李欣、群众组的老赵等人打成一片。 她分享着自己带的零食,好奇地听着大家谈论云峰镇的风土人情,偶尔插嘴问几句天真又好笑的问题,逗得大家忍俊不禁。 “这小许记者,人真不错,挺单纯可爱的,工作也认真。” 晚饭时,老赵在食堂对林逸低声说道,“没看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是太活泼了点。” 李欣也点头附和。 “是啊,问题虽然浅了点,但态度很端正,拍照写稿都挺积极的。感觉就是社里派来镀金锻炼的。” 林逸默默听着,没有发表意见。 他通过小刘每天的详细汇报和自己的观察,也得出了类似的初步印象。 许缘的表现确实像一个充满干劲、涉世未深的新人记者,她的好奇和热情不似作伪,与项目组成员的关系也融洽自然。 至少从表面看,她似乎完全不知道云峰镇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汹涌,更像是被报社临时抓来顶替姜欣怡“正面报道”任务的工具人。 然而,林逸并未完全放松警惕。他深知对手的狡猾,越是看似无害的表象,越可能藏着致命陷阱。 他嘱咐小刘继续保持关注,同时要求技术组对许缘的公开报道稿进行审阅,确保没有夹带私货。 ………… 与云峰镇许缘带来的“阳光”形成强烈反差的,是姜欣怡在平湖市的处境。 林逸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姜欣怡刚刚发来的加密信息,字里行间透露出压抑不住的疲惫和凝重。 “林逸,情况比预想复杂。欠薪事件牵扯多家分包商和地产公司,背景盘根错节。 昨天采访一群堵路的工人时,现场突然爆发激烈冲突,有人投掷石块,造成我方一名摄影记者头部重伤,正在ICU抢救。警方介入后场面失控,多人受伤。 省厅同志已在我身边,安全暂无虞。但报道严重受阻,原以为的‘热点’已成‘风暴眼’。当地政府态度暧昧,调查阻力极大。 原定一月完成,现无限期延期。归期难料。勿念,保护好自己。欣怡。” 林逸的心猛地一沉。人员伤亡,冲突升级,无限期延期... 赵志明这帮人下手比他预想的还要狠辣。他们刻意将姜欣怡引入的不是一个简单的欠薪纠纷,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充满暴力和不确定性的泥潭。 第387章 目的再明确不过——拖住她,困住她,让她分身乏术,甚至让她遭遇“意外”。 他立刻回复。 “收到,安全第一,报道次要。配合省厅同志,切勿冒险。冲突疑点重重,保留证据。云峰一切安好,勿忧。等你回家。” 放下手机,一股冰冷的怒意在林逸胸中翻腾。 对方为了阻止姜欣怡回云峰,为了切断他对外的信息渠道和情感支撑,不惜制造混乱,甚至可能视人命如草芥。 就在这时,加密通讯器急促地震动起来,是赵卫国的专线。 林逸立刻接通。 “赵队。” 赵卫国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凝重。 “林主任,‘寻簿’行动有重大线索。我们通过梳理‘寻簿’目标近半年的异常接触轨迹和通讯记录,结合一些外围调查,锁定了一个极其隐蔽的中间人。 此人表面身份是镇上已倒闭多年的老供销社仓库保管员,深居简出,几乎无人注意。 但‘寻簿’目标在压力最大的那几天,曾深夜独自去过那个废弃仓库附近。” “可靠吗?” 林逸精神一振,所有阴霾仿佛被撕开一道裂缝。 ....................... “交叉验证过,可能性极高。” 赵卫国语气肯定。 “我们已经锁定仓库位置,外围布控完毕。但仓库结构复杂,年代久远,内部情况不明。我请求立刻尝试接触,‘账簿’很可能就藏在那里,或者那个保管员就是关键知情人,不能再等了!” 林逸眼中瞬间爆发出犀利的光芒,如同盯紧猎物的鹰。 岳父预言的转机,姜欣怡被调离的憋闷,对手凶狠的反扑…… 这一切的胶着状态,似乎都将在这一刻迎来突破口。 “批准接触。”林逸斩钉截铁地下令,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赵队,务必小心。目标心理防线可能极高,也可能有危险。以安全为前提,不计代价,拿到‘账簿’,这是扭转乾坤的关键钥匙。”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赵卫国的声音充满力量。 通讯结束。林逸快步走到窗边,望向云峰镇方向。 夕阳的余晖给连绵的山峦镀上一层金边,也照亮了他眼中熊熊燃烧的战斗火焰。 许缘带来的短暂“阳光”已被平湖的阴云和即将到来的关键行动冲淡。 ............................. 废弃的供销社仓库像一头蛰伏在黑暗里的巨兽,巨大的阴影在惨淡月光下无声蔓延。 赵卫国像一道无声的幽灵,贴着冰冷的砖墙滑入仓库深处。 他的呼吸压得极低,全身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到了极致,手指稳稳搭在腰间配枪冰冷的握把上。 耳机里传来外围队员压低的声音。 “鹰巢,外围无异动。” “收到,保持警戒。” 赵卫国的回应轻如耳语。 他绕过一摞倾倒的化肥袋,手电光猛地定格——仓库最深处角落的空地上,一个人影蜷缩着靠在冰冷的墙角。 正是那个深居简出的老保管员! 赵卫国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 他屏住呼吸,无声而迅捷地逼近。手电光柱颤抖着移到保管员脸上。 那张脸孔扭曲着,定格在一种极致的痛苦和绝望之中。 嘴唇乌紫,嘴角残留着一道暗黑色的、已经干涸的涎液痕迹。 浑浊的眼睛空洞地大睁着,直勾勾地“望”着仓库顶棚无尽的黑暗,瞳孔早已涣散。 死了,是服毒... 赵卫国牙关紧咬,一股冰冷的怒意直冲头顶。 他蹲下身,强忍着胃里的翻腾,迅速检查尸体。颈部无勒痕,体表无显著外伤…… 第388章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死者紧握成拳、僵硬如铁的双手。 突然,右手那枯瘦的手指死死地、以一种令人心寒的力道向内抠着,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惨白的颜色。 有东西!指缝深处透出一点异样的暗红色....... 赵卫国毫不犹豫,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掰开那冰冷僵硬的手指。 阻力很大,仿佛死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守护其中的秘密。 终于,一小团被揉捏得几乎不成形状的纸条暴露在手电光下。 纸条边缘被暗红色的、半凝固的液体浸透了一大片,颜色深沉得发黑,透出浓重的血腥气。 他屏住呼吸,极其小心地将纸条展开,生怕动作稍大就将其扯碎。 借着惨白的光线,几个歪歪扭扭、笔画颤抖的字迹如同濒死的挣扎,刺入眼帘: 七月初三,马主任来收账。 暗红的血迹像泼洒上去的墨,在“收账”两个字上晕染开一大片,触目惊心。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带着死者最后的控诉和绝望。 “鹰巢,目标死亡,服毒,发现关键物证。” 赵卫国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沉重和愤怒,通过加密频道急速汇报,同时将染血的纸条小心放入证物袋,动作利落而迅速。 仓库里的死寂被这低沉的汇报打破,更添几分肃杀。 ………… 云峰镇临时指挥部。 林逸站在窗前,远处矿区的灯火在夜色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他刚刚结束与姜欣怡的加密通话,平湖那边冲突升级、记者重伤的消息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胸口。 对方的手段,比他预想的更下作,更狠绝。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加密通讯器爆发出刺耳的蜂鸣。 是赵卫国。 林逸一把抓起通讯器,心脏骤然缩紧:“讲!” “林主任,‘账簿’死了,服毒自尽,我们在现场发现一张他死前藏匿的纸条。” 赵卫国的声音带着沙哑的急促和压抑的愤怒。 “上面写着:七月初三,马主任来收账。纸条染血,确认是死者血迹。” “七月初三…马主任收账…” 林逸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这几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经上。 七月初三…那正是金城矿业最初试图强行进场的关键时间节点。收账...他们果然在云峰有巨大的、见不得光的利益输送。 这张染血的纸条,是铁证,也是“账簿”用生命换来的控诉。 巨大的悲愤和冰冷的杀意如同冰火两重天,在林逸胸中猛烈冲撞。 他正要开口下令彻查这个日期节点,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如同失控的野兽,骤然撕裂了指挥部的宁静。 呜——呜——呜—— 声音来自隔壁的环保监控中心。 林逸猛地转身,几步冲到监控中心门口。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原本一片悦目的、象征安全的绿色,此刻如同被泼上了滚烫的鲜血,瞬间被刺目的、令人心惊肉跳的猩红所吞噬。 代表德国进口核心设备运行状态的几十个关键传感器信号图标,在屏幕上疯狂闪烁,发出同步的、代表最高级别故障的红色警报。 PM2.5、水质COD、重金属离子浓度、噪音分贝…… 所有核心环保指标的数据如同失控的火箭,数值疯狂跳动飙升,一路冲向代表严重超标的红色警戒线,最终定格在刺眼的、不断闪烁的“ERROR”状态。 第389章 整个监控中心瞬间陷入一片混乱的红色海洋。 刺耳的警报声和刺目的红光交织,映照着操作员们惊愕茫然的脸庞。 “怎么回事?!” “所有传感器突然集体失灵。” “数据全部超标,系统报错。” “快,检查设备,通知技术组!” 技术人员惊慌的喊叫声此起彼伏。 张工脸色铁青,对着电话怒吼。 “马上排查,立刻!所有设备停机自检!” ................... 林逸站在门口,监控屏幕刺目的红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如同跳动的火焰。 他死死盯着那片猩红,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通讯器——赵卫国那边传来的染血纸条的信息还带着冰冷的血腥气。 前脚刚拿到指向马国栋的铁证,后脚核心设备就集体瘫痪,环保数据瞬间崩盘...... 这绝不是巧合。 对方已经狗急跳墙,发动了最凶狠、最直接的反扑。 他们要彻底摧毁“绿矿”的根基,要让他林逸身败名裂。 这瘫痪的设备,这刺眼的红屏,就是他们砸向云峰镇百姓信任和“绿矿”未来的第一块巨石。 “林主任。” 张工满头大汗地冲过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 “初步判断…是…是人为破坏。设备核心控制模块的物理接口有被强行拔插的痕迹,有人混进去了。” 林逸的拳头在身侧猛地攥紧,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 “赵队,” 林逸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出,异常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 “‘账簿’用命换来的线索,绝不能白费,你那边,给我把‘七月初三’这个日子,一寸一寸地挖,挖穿为止。” “明白。” 赵卫国的声音斩钉截铁。 林逸的目光重新投向那片猩红的屏幕,如同利剑穿透虚空,刺向那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至于这里……”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寒冰。 “立刻封锁整个矿区,许进不许出,所有人员,包括项目组、施工队、安保,原地待命,给我查! 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只敢动设备的爪子,给我揪出来。” ………… 同一时刻,矿区边缘。 巨大的探照灯将设备安装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还残留着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混乱带来的紧张气息。 许缘却仿佛置身事外,她举着省报配发的专业相机,对着远处那几台造型奇特的德国设备,兴奋地按着快门。 “哇,这就是德国机器啊,真酷,虽然好像出了点问题……不过正好拍点现场。” 她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灵活地变换着角度,试图捕捉一些具有冲击力的画面。 镜头在几台庞大冰冷的设备间移动。 突然,取景框的边缘地带,在几个正围着设备紧张讨论的技术人员身后,一个穿着普通工装、戴着安全帽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侧着脸,正快速地朝远离核心区域的阴影处移动。 咔嚓! 许缘下意识地按下了快门。 她放下相机,好奇地回看液晶屏上刚拍到的照片,手指滑动放大。 画面中心是设备,边缘那个穿着蓝色工装、戴着黄色安全帽的身影被定格在一个模糊的侧脸。 许缘歪着头,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盯着屏幕上那张略显模糊但轮廓分明的侧脸,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困惑和努力回忆的认真。 “咦?”她小声地自言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戳了戳屏幕。 “这个……这个人……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啊?” 临时指挥部内。 第390章 林逸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王科长引着一个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林主任,这位是省报新派来协助许缘记者工作的苏晚晴记者。” 林逸抬眼看去。 苏晚晴约莫三十出头,身量高挑,穿着一身剪裁合宜的米白色羊绒套装,气质沉静如水。 她长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 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些许倦色,但眉眼间的沉稳和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深邃眼眸,瞬间与指挥部紧张的基调形成奇异的平衡。 她没有新人的局促,只是平静地点头致意。 “林主任,打扰了。我是苏晚晴,负责协助许缘做好云峰‘绿矿’方案的后续宣传报道跟进。” 声音不高,却清晰悦耳。 林逸微微颔首。 “苏记者辛苦。许记者目前在设备区了解情况。王科长,安排人带苏记者过去,注意安全。” “好的。” 苏晚晴目光扫过一片猩红的监控屏幕和面色凝重的众人,没有多问,转身跟随王科长离开。 步履从容,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在凝重的空气中显得异常清晰。 ………… 矿区边缘。 混乱后的狼藉尚未完全清扫。 许缘正蹲在一堆替换下来的传感器元件旁,试图拍下那些扭曲断裂的接口特写。 她眉头紧锁,小声嘀咕:“到底是怎么弄坏的啊……” “小许。”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许缘吓了一跳,回头看见苏晚晴,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像找到了主心骨。 “晚晴姐,你这么快就到啦。你看你看,” 她献宝似的把相机递过去。 “我拍到这些坏掉的接口了,还有刚才设备停机的场面,就是角度不太好……” 苏晚晴走过来,自然地接过相机,手指熟练地滑动屏幕翻看照片。 她看得专注而细致,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审视。许缘在一旁指着屏幕解释。 “喏,这张是那边磁选塔的接口,这张是废水处理罐的……咦?” 她手指停在一张照片上。 “这张怎么混进来了?刚才警报响的时候我乱拍的……” 照片里正是她无意中捕捉到的那个穿着工装、快速离去的侧影。 苏晚晴的目光在那张模糊的侧脸上停顿了足足三秒。 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握着相机的指节微微泛白。 “晚晴姐?” 许缘见她盯着那张照片不动,疑惑地凑近了些。 “这张……有什么特别的吗?我当时就是随便按了下快门。” 苏晚晴瞬间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停顿从未发生。 她抬起头,对着许缘露出一个温和但略带责备的笑容,顺手将屏幕滑回那张扭曲接口的照片上。 “这张核心部件的特写光影还不错,角度抓得准。不过——” 她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过来人特有的、沉甸甸的语重心长,目光定定地看着许缘清澈的眼睛。 “小许,在新闻报道里,尤其是这样敏感重大的项目,照片构图和选取非常重要。一些杂乱无章、背景不清、主体不明的画面,很容易产生歧义,甚至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她的手看似随意地移到相机删除键上方,指尖悬停,语气更加轻缓,却字字清晰。 “有些东西,拍到了,留在相机里,不如删掉清静。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保护好自己,远比拍到一张可能惹祸上身的照片重要得多,明白我的意思吗?” 第391章 许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看着苏晚晴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威胁,只有提醒和沉重的关切。 她再低头看看那张被快速掠过的模糊侧影照片,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虽然她还不能完全理解晚晴姐话里全部的深意,但那股强烈的、让她不要碰触危险的警告信号,她接收到了。 “我……” 许缘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 她看着苏晚晴悬在删除键上的手指,又看看苏晚晴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明…明白了,晚晴姐。我…我下次构图会更注意。” 她伸出手,在苏晚晴无声的注视下,摸索着找到那张照片,按下了删除确认键。 看着那张模糊的侧脸在屏幕上消失,苏晚晴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放松,随即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这就对了。来,跟我讲讲刚才设备故障的具体情况和项目组的应对措施,这才是报道的重点。” ................ 监控中心的警报声还在嗡嗡作响,林逸盯着屏幕上那片刺目的猩红,指节在桌面上叩出沉稳的节奏。 张工满头大汗地冲进来,手里攥着一块拆解下来的控制模块。 “林主任,接口处有明显的人为撬动痕迹,不是设备故障,是有人故意破坏。” “范围多大?” 林逸抬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核心设备的控制系统都受影响了?” “目前检测到的有磁选塔、废水处理罐和三座监测站,都是‘绿矿’方案的关键环节。” 张工的声音发颤。 “德国工程师初步判断,需要至少三天才能修复,这期间环保数据会完全失真。” 三天....... 足够让外界质疑 “绿矿” 方案的可靠性,足够让马国栋等人借机发难。 林逸走到窗边,矿区的探照灯在夜色里划出惨白的光带,隐约能看到苏晚晴和许缘的身影在设备区徘徊。 “王科长,” 林逸按下内线电话。 “让安保组封锁矿区所有出入口,无关人员一律不准离开。技术组配合警方,逐一排查今天进入核心设备区的人员名单,重点核对工装编号和进出时间。” “是!” 挂断电话,加密通讯器震动起来,是赵卫国的消息。 “‘七月初三’线索有突破,老保管员的账本残页显示,当天马国栋从金城矿业拿走一笔‘协调费’,收款人信息被刻意涂抹,但转账账户尾号与市国土局某账户一致。” 林逸瞳孔微缩。 国土局的账户,难道赵志明也深度参与其中。 他正欲回复,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许缘抱着相机闯进来,脸上带着惊慌。 “林主任,晚晴姐让我把这个给您!” 相机屏幕上是一张放大的照片 —— 设备区阴影里,一个模糊的侧影正将一个黑色装置塞进废水处理罐的控制箱。 虽然面容不清,但那人胸前的工作牌编号隐约可见:“G-073”。 “这是苏记者让你拿给我的?” 林逸追问。 许缘点头又摇头。 “是我刚才在设备区拍到的,晚晴姐说这可能和设备故障有关…… 但她让我别声张,先给您看。” 林逸立刻将编号发给赵卫国。 “查 G-073 的登记信息,速度要快。” 此时,苏晚晴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林主任,这是许缘整理的设备故障现场报道初稿,我看了下,有些细节可能需要核实。” 她的目光掠过相机屏幕,神色平静。 第392章 “刚才在矿区碰到几个工人,说看到有人凌晨在设备区附近鬼鬼祟祟,要不要让警方扩大排查范围?” 林逸不动声色地将相机收起。 “苏记者提醒得是。张工,带苏记者去看一下受损设备的具体情况,或许能为报道提供更准确的信息。” 苏晚晴离开后,林逸立刻拨通秦霜的电话。 “设备被破坏可能与国土局有关,赵志明的嫌疑很大。另外,苏晚晴的出现时机太巧,她似乎对许缘拍到的照片早有预料。” “我让人查过她的背景,省报资深记者,过去几年主要跑农业口,没什么异常。” 秦霜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但她刚才给我发了条信息,说发现许缘删除的照片里,那个侧影的工作牌编号与赵志明的一个远房侄子重合 —— 那人现在就在金城矿业的技术部任职。” 林逸心头一震。苏晚晴为何不直接告诉他,是试探,还是另有顾虑...... 监控中心的警报声突然停了,屏幕上的红色数据开始跳动,逐渐回落至正常范围。 张工惊呼:“控制系统自己恢复了,这不可能。” 林逸走到屏幕前,看着那些缓慢变绿的数值,忽然冷笑一声。 对方破坏设备,或许根本不是为了制造污染,而是为了测试 “绿矿” 方案的应急反应,甚至…… 是为了引出隐藏在项目组里的内鬼。 “赵队,” 林逸再次联系赵卫国。 “重点查 G-073 的同时,盯紧技术组里负责设备维护的三个人,尤其是昨晚值夜班的老李。另外,查一下苏晚晴近三年的报道,看看有没有和马国栋或金城矿业相关的交集。” 窗外,许缘正跟着苏晚晴走向矿区深处,两人的身影在探照灯下忽明忽暗。 林逸拿起那份被苏晚晴修改过的报道初稿,指尖划过其中一句:“‘绿矿’方案的稳定性仍需时间检验”—— 看似客观的表述,却在悄然埋下质疑的种子。 .................... 办公室里。 林逸刚在设备故障报告上签下名字,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 苏晚晴抱着一摞文件站在门口,米白色套装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与她眼底的锐利形成奇妙的反差。 “林主任,这是许缘整理的矿区环境监测周报,我核对了部分数据,有些地方想和您核实。” 她走进来,将文件放在桌上,指尖不经意地划过那份刚签好的故障报告。 “设备恢复得比预期快,德国工程师说是控制系统的自我保护机制启动了。” 林逸抬头打量她。 这个女人总能在最微妙的时机出现,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点桌面:“苏记者对技术细节也感兴趣。” ................. “谈不上感兴趣,只是觉得奇怪。” 苏晚晴拉开椅子坐下,姿态放松却保持着安全距离。 “昨晚设备故障时,我在监控室门口看到技术组的老李鬼鬼祟祟地往控制室跑,当时以为是抢修,可刚才问起,他却说自己一直在值班室待命。” 林逸的指尖顿住。 老李是项目组的老人,负责设备维护,昨晚的值班记录确实显示他在岗。 苏晚晴突然提起他,是巧合还是有意引导? “或许是你看错了。” 林逸语气平淡,“老李在镇上干了三十年,对设备比谁都上心。” “可能吧。” 苏晚晴笑了笑,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照片,“不过我拍到了这个,您看是不是有点奇怪?” 第393章 照片是在设备区拍的,晨光斜斜地照在地面,一道新鲜的轮胎印从控制室外一直延伸到矿区后门。 轮胎纹路清晰,明显是越野车留下的,而项目组的工作车都是统一的皮卡。 “矿区后门早就封了,怎么会有车辙?” 苏晚晴盯着林逸的眼睛,“我问过门卫,昨晚没人看到车辆进出。” 林逸拿起照片,指腹摩挲着那道车辙。 后门通向山坳,那里只有一个废弃的采石场,是监控盲区。如果真有车从那里进出,只能是熟门熟路的人。 “苏记者倒是细心。” 林逸放下照片,“这事我会让安保组去查。还有别的事吗?” “还有一件。” 苏晚晴的语气沉了沉。 “许缘今天早上收到一条匿名信息,说‘绿矿’方案的环保数据是伪造的,让她深挖。发件人用的是虚拟号码,但 IP 地址指向省城 —— 和上次举报秦市长干预土地审批的匿名邮件,来自同一个区域。” 林逸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件举报信他记得,当时姜明远说背后是钱伟业的手笔。 现在突然旧事重提,是想搅乱视线,还是有人想借许缘的笔攻击秦霜? “许缘怎么说?” “她吓坏了,问我要不要上报。” 苏晚晴的目光掠过窗外。 “我让她先压着,这种匿名举报十有八九是陷阱。但我觉得奇怪,对方怎么知道许缘的私人号码?” 这个问题戳中了要害。 许缘的号码只在项目组内部登记过,能拿到的人屈指可数。 林逸忽然想起昨晚苏晚晴让许缘删除照片时的场景,她对许缘的关注,似乎超出了 “协助工作” 的范畴。 “苏记者似乎对许缘很关心。” 林逸缓缓开口,“你们以前认识?” “算是吧。” 苏晚晴坦然承认。 “她是我大学师妹,导师托我多照拂。这次她被派来云峰,我总觉得不太放心,一个刚毕业的学生,突然接手这么敏感的报道,太冒险了。” 这番话合情合理,却让林逸心里的疑云更重。 他起身走到窗边,矿区的工人们正在拆除受损的传感器,许缘举着相机在人群里穿梭,苏晚晴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带着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 “林主任,” 苏晚晴也站了起来。 “我知道您现在处境不易,前有金城矿业施压,后有内鬼作祟。如果信得过我,或许我能帮上忙。”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 U 盘放在桌上。 “这是我整理的金城矿业近五年的环保违规记录,有些是省报资料库的存档,有些…… 是匿名来源。或许能帮您找到他们的软肋。” 林逸看着那个黑色 U 盘,像看着一颗定时炸弹。 苏晚晴的示好来得太突然,她的动机始终是个谜。 但他清楚,现在不是拒绝线索的时候。 “多谢苏记者。” 他收起 U 盘,“如果有需要,我会联系你。” 苏晚晴点点头,转身离开时忽然停下。 “对了,昨晚设备故障前,我看到赵志明的秘书在矿区门口徘徊。他说是来送文件的,但我查了收发记录,昨天根本没有来自国土局的文件。” 赵志明的秘书......林逸心头一震,表面却不动声色:“知道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后,林逸立刻将 U 盘插入电脑。 加密文件夹里果然是金城矿业的违规记录,其中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 三年前,该公司在邻市的稀土矿因偷排废水被处罚,而当时负责处理该案的环保局官员,正是现在分管云峰项目的李副局长。 第394章 线索像藤蔓一样缠绕伸展,指向越来越多的人。林逸捏着 U 盘,忽然想起秦霜的话。 “越是看似无害的人,越可能藏着秘密。” 窗外,苏晚晴正和许缘说着什么,阳光洒在她们身上,画面平和得像一幅画。 但林逸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早已汹涌。他拿起加密通讯器,拨通了赵卫国的电话。 “查两个人,技术组的老李,还有赵志明的秘书。 另外,查一下苏晚晴的导师 —— 我要知道他和许缘的真实关系。” 通讯器那头传来赵卫国低沉的回应:“明白。” 林逸放下通讯器,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故障报告。 苏晚晴的出现,到底是助力,还是新一轮博弈的开始? 他翻开金城矿业的违规记录,指尖在 “李副局长” 的名字上停住。 这场仗,显然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 林逸在办公室整理稀土矿环保评估报告时,窗外的天色已沉得像块浸了水的灰布。 桌角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是苏晚晴发来的消息。 “许缘把设备故障的照片发去总编室了,我拦了一下,暂时压在审核部。” 他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回了句 “谢了”,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肩颈。 这两周连轴转,既要应对马国栋明里暗里的施压,又要盯着 “绿矿” 设备的修复进度,连姜欣怡在平湖发来的加密消息都只能匆匆扫过。 走廊传来脚步声,苏晚晴抱着文件夹站在门口,米白色风衣沾了些夜露的潮气。 “刚从矿区回来,许缘非要拍修复后的设备特写,拦不住。” 她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德国工程师的最新检测报告,说控制系统有二次被篡改的痕迹,怀疑内鬼还在活动。” 林逸翻开报告,德文术语旁用红笔标着注释,字迹利落,显然是苏晚晴自己翻译的。 “你懂德语?” “大学辅修过。” 她笑了笑,目光落在他眼下的青黑。 “林主任这几天没睡好吧?我在楼下便利店买了点咖啡,要不要试试?” 没等林逸回应,她已从包里拿出两罐黑咖啡,拉环 “啵” 地弹开,递过来一罐。 咖啡因的焦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檀香,在空气里漫开。 林逸接过罐子,指尖触到她的指腹,微凉。 “许缘那边,你多费心。” 他避开那瞬间的触感,“她太年轻,容易被人当枪使。” ................ “放心,我盯着呢。” 苏晚晴靠着办公桌,风衣下摆扫过地面。 “不过话说回来,林主任是不是该给自己放半小时假?我刚才在楼下看到有家面馆还开着,老坛酸菜面,据说很地道。” 林逸抬眼,她眼里映着窗外的路灯,亮得有些晃眼。 这两周她总在这种微妙的时刻出现。 他加班到深夜时,她 “刚好” 送文件; 他为设备故障焦头烂额时,她递来关键线索; 连他随口提过的胃不好,第二天办公室就多了盒胃药 —— 说是 “许缘买错了”。 “不了,还有几份审批单要签。” 他低头翻报告,声音淡了些。 苏晚晴没再坚持,拿起文件夹。 “那我先回去了,报告有问题随时找我。对了 ——”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姜记者在平湖的报道,我托那边的同事照拂了一下,她上周采访时被围堵,是同事找了当地警察才解围的。” 林逸握着咖啡罐的手紧了紧。 他从没跟苏晚晴提过姜欣怡的处境,她却知道得比他还细。 “你怎么 ——” “省报内部有消息群。” 第395章 她打断他,语气自然。 “大家都是同行,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说完轻轻带上门,高跟鞋声顺着走廊渐远。 林逸盯着紧闭的门,罐子里的咖啡凉了半截。 他拿起加密电话打给赵卫国。 “查一下苏晚晴在省报的人际关系,特别是平湖分社的人。” 挂了电话,手机又响,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一家面馆的照片,临窗的桌上摆着两碗面,旁边放着两罐黑咖啡。 配文:“替你尝过了,确实不错。” 林逸的指腹在屏幕上摩挲着照片里的咖啡罐,和他手里的一模一样。 三天后的深夜,林逸在矿区处理完设备复检,刚坐进车里,就收到苏晚晴的消息。 “许缘被总编叫去谈话了,好像是有人举报她报道失实。” 他皱眉发动车子,后视镜里忽然晃过一道车灯 —— 苏晚晴的车跟在后面。 他把车停在路边,她也停了下来,摇下车窗。 “林主任去哪儿?我刚接到许缘电话,说总编要撤她的报道,她在报社哭呢,我得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林逸解开安全带,“有些事,当面说清楚更好。” 报社大楼灯火通明,许缘趴在办公桌上抽噎,面前摊着被红笔改得面目全非的报道。 “他们说我写得太偏向‘绿矿’,还说…… 还说我收了项目组的好处。” 苏晚晴递过纸巾,转向站在门口的总编。 “王总,许缘的报道我全程审核过,数据都是从环保监测站调的,何来失实?” 总编脸色难看。 “上面有人打招呼,说这篇报道‘不利于稳定’。小苏,你是老人,该懂这里面的门道。” “我只懂新闻得讲事实。” 苏晚晴把监测站的原始数据拍在桌上。 “如果王总坚持撤稿,我会以个人名义写篇内参,把这些数据和金城矿业的违规记录一起递上去 —— 相信省纪委周组长会感兴趣的。” 总编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林逸适时开口。 “王总,‘绿矿’项目是省市重点工程,经得起监督,但也容不得抹黑。许记者的报道客观公正,要是就这么撤了,恐怕会引起更不好的猜测。” 僵持半小时后,总编终于松口。 “报道可以发,但要删掉‘金城矿业违规’的段落。” 离开报社时,已是凌晨一点。 苏晚晴的车在路口抛锚了,她打开引擎盖,蹙眉看着里面的零件。 “老毛病了,看来得叫拖车。” 林逸绕到车后帮她放警示牌,夜风卷着寒意扑过来,他忽然闻到她身上的檀香混着淡淡的机油味,竟有些莫名的安稳。 “我送你回去吧,拖车估计得等很久。” 车里没开空调,苏晚晴搓了搓手,从包里翻出个暖手宝。 “上次采访贫困户时顺手买的,还没用过。” 她把暖手宝塞进他手里,“林主任手太凉了。” 暖手宝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林逸握着它,忽然想起姜欣怡以前总说他 “冬天像块冰”。 他侧头看苏晚晴,她正望着窗外掠过的街灯,侧脸在昏暗里显得柔和了许多。 “你好像对金城矿业的事很上心。” 他忽然开口。 她转过头,眼里的笑意淡了些。 “三年前邻市稀土矿污染案,我去采访过。有个村子的孩子全得了皮肤病,企业赔了点钱就了事,当时负责处理的人里,就有现在的李副局长。” 她顿了顿,“林主任,有些事不盯着,就真的没人管了。” 车在她家小区门口停下,苏晚晴解开安全带。 第396章 “上去喝杯茶?我泡的普洱还不错。” 林逸看着小区里零星亮着的窗,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好。” 她家客厅摆着个旧书架,塞满了新闻年鉴和外文原著,茶几上放着个相框,里面是个戴眼镜的老人。 “我导师,去年去世了。” 苏晚晴倒着茶,“许缘是他最后一个学生,他走前特意嘱咐我,别让这孩子在记者圈里栽跟头。” 林逸想起赵卫国的调查结果。 苏晚晴的导师曾因报道国企腐败被打压,退休后郁郁而终。 他忽然明白,她的 “多管闲事” 里,藏着另一种执念。 聊了一会,林逸发觉时间太晚了,孤男寡女呆在一个房间太晚不合适。 “苏记者,那我就先回去了,今天感谢你的帮助,” 苏晚晴也没有过多挽留。 “好的,我送你下楼” 下楼时,苏晚晴踩空了最后一级台阶,林逸伸手扶住她,她的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谢谢。” 她抬头时,呼吸扫过他的脖颈,像羽毛轻轻搔过。 ............... 夜风更凉了,远处的天际已泛出鱼肚白。 林逸看着苏晚晴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场博弈里,有些东西正在悄然偏离轨道 。 赵卫国在返回老仓库管理员自杀现场进行再次勘察时,意外发现了账本残页。 第二天一早,赵卫国就匆忙来到林逸办公室将账本残页亲手交给林逸。 就在这时,林逸加密电话就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 “秦霜” 二字。 他走到窗边接起,赵卫国便自觉离开了林逸办公室。 秦霜的声音带着刚下飞机的疲惫,却依旧锐利。 “赵志明昨晚和马国栋在君悦山庄见面了,我让人盯着,他们聊了不到半小时,马国栋离开时手里多了个黑色公文包。” “公文包?” 林逸皱眉,“会不会是稀土矿的审批文件。” “有可能,但更麻烦的是另一件事。” 秦霜顿了顿。 “省纪委收到举报,说‘绿矿’设备故障是你故意自导自演,目的是拖延工期、掩盖和德国厂商的利益输送。举报人署名是‘云峰项目组内部人员’。” 林逸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 内鬼果然还在活动,而且敢直接往纪委递举报信,显然是有恃无恐。 “我这边刚拿到金城矿业的账本残页,赵志明的名字在上面出现了三次,都是和土地审批相关的‘协调费’。” “先压着,别打草惊蛇。” 秦霜的声音沉了沉。 “赵志明今天上午给市政府发了函,说要‘就稀土矿环保标准与项目组沟通’,估计是想亲自下场试探。你稳住,我下午到云峰。” 挂了电话,林逸揉了揉眉心。 桌上的电话又响,是陌生号码,接通后传来赵志明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热络。 “林主任,忙呢,中午有空吗。 我在‘静心斋’订了个雅间,想请你和省报的苏记者喝杯茶,聊聊报道的事,也好让外界知道咱们政企一心嘛。” 林逸看向窗外,苏晚晴的车刚停在楼下,她正低头看手机,想必也收到了邀请。 “赵局盛情,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静心斋” 的雅间挂着水墨山水画,檀香袅袅。 赵志明穿着米色休闲装,腕上戴着串油亮的菩提子,见林逸和苏晚晴进来,立刻起身招呼。 “林主任,苏记者,久等了。这家的龙井是明前的,尝尝?” 苏晚晴没接茶杯,径直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果盘。 “赵局这么闲?我以为国土局的领导都忙着审核项目用地,没空琢磨茶道。” 第397章 赵志明脸上的笑僵了瞬,随即哈哈一笑。 “苏记者真会开玩笑。这不是看你们报道辛苦,想表示下慰问嘛。说起来,‘绿矿’设备前几天出故障,外界传得沸沸扬扬,林主任压力不小吧?” 林逸端起茶杯,指尖沾着水汽。 “设备老化,修好了就行。倒是赵局,上周让秘书往矿区送‘文件’,结果收发记录上查不到,不知道是秘书记错了,还是赵局有什么事想瞒着?” 赵志明端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又很快掩饰过去。 “哦?还有这事?回头我一定好好问问。其实今天请二位来,是想聊聊稀土矿的环评标准 ——” “赵局还是先聊聊三年前邻市的稀土矿污染案吧。” 苏晚晴忽然开口,声音清冽。 “当时您是分管副局长,金城矿业偷排废水,导致下游三个村的耕地绝收,最后只罚了五十万就不了了之。现在换了个地方,就觉得可以故技重施了?” 雅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赵志明的脸色沉下来。 “苏记者,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当年的处罚是严格按法规来的。” “法规?” 苏晚晴冷笑一声,从包里拿出份文件拍在桌上。 “这是我托环保局的老同学调的档案,金城矿业的废水处理设备根本没启用过,罚金进了财政账户,可村民的补偿款至今没到账。赵局要不要看看,签字栏上是谁的笔迹?” 文件上的签名龙飞凤舞,隐约能看出 “赵志明” 三个字的轮廓。 赵志明的脸涨成猪肝色,猛地拍了下桌子:“苏晚晴,你别太过分.....” “过分的是某些人把百姓健康当筹码。” 苏晚晴站起身。 “茶就不喝了,赵局要是真有诚意,不如先把当年的补偿款给村民补上。” 林逸跟着起身,对脸色铁青的赵志明笑了笑。 “赵局,看来今天聊不拢。下次有空,我请你喝项目组的矿泉茶 —— 用‘绿矿’处理过的水沏的,比龙井干净。” 出了茶馆,苏晚晴的车旁停着辆黑色轿车,秦霜摇下车窗:“上车。” 车里,秦霜看着苏晚晴。 “省报档案室的老陈是我父亲的老部下,你上周去调的档案,他跟我说了。” 苏晚晴挑眉:“秦市长早就知道我在查赵志明?” “你导师当年被打压,背后就有赵志明的影子。” 秦霜递给她一份文件,“这是他和金城矿业法人的资金往来记录,省纪委刚查到的。” 林逸看着文件上的转账金额,瞳孔微缩。 “难怪他急着给金城铺路,这是拿了人家的好处费。” “不止这些。” 秦霜的目光沉下来。 “赵志明的儿子在德国留学,学费是德国一家环保设备公司付的 —— 这家公司,和‘绿矿’的德国厂商是竞争对手。” 林逸忽然明白。 “设备故障是赵志明和竞争对手联手搞的鬼?他们想搞垮‘绿矿’,让德国对手接手?” 车窗外,赵志明的车从茶馆出来,往市区方向开去。 苏晚晴看着那辆车,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我猜,他现在是去找马国栋报信了。” 秦霜冷笑一声:“正好,我在他车上装了定位器。” 林逸看向苏晚晴,她正低头看那份资金记录,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茶馆,她怼赵志明时眼里的光 —— 像极了姜欣怡当年跑民生新闻时的样子。 苏晚晴似有所觉,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忽然笑了。 第398章 “林主任该不会觉得,我是为了私人恩怨才查赵志明吧?” “不是。” 林逸摇头,“是觉得,有些事总得有人扛。” 秦霜看着两人,忽然开口。 “晚上有个庆功宴,省里派来的督查组刚到,说是要表彰‘绿矿’的环保成果。赵志明他们肯定会来,你们……” “当然去。” 苏晚晴接过话,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这么热闹的场合,少了记者怎么行?” .................................. 云峰镇最好的酒店宴会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浮华的光晕。 空气里浮动着昂贵香槟的甜腻和精心烹制佳肴的浓香。 省督查组领导端着酒杯,红光满面地拍着林逸的肩膀。 “小林啊,不容易。顶着压力把‘绿矿’搞成了,省里都看着呢。” 周围附和的笑声海浪般涌来,镁光灯闪个不停。 林逸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眼神却锐利如鹰隼隼,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马国栋正端着酒杯,和几个本地商人谈笑风生,仿佛之前的种种交锋从未发生。 赵志明则独自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小口啜饮着香槟,目光低垂,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只有林逸知道,这石像内部正翻涌着怎样的岩浆。 他注意到苏晚晴正陪着新来的省报领导低声交谈,米白色的职业套裙衬得她身姿挺拔。 许缘则像一只忙碌的小蜜蜂,举着相机穿梭在人群中,捕捉着“绿矿”项目成功的每一个瞬间,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兴奋。 宴会进行到高潮,省督查组的领导正要举杯再次致辞,却突然传出一声巨响。 “砰!” 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突兀地响起,盖过了悠扬的乐曲。 紧接着,是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只见站在自助餐台边的许缘,手里的高脚杯摔落在地毯上,暗红色的酒液如同泼洒的鲜血般迅速洇开。 她身体猛地一颤,脸色在璀璨灯光下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右手死死捂住喉咙,指缝间似乎有酒液溢出,又像是别的什么。 她双眼难以置信地圆睁着,瞳孔急剧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撞翻了身后的香槟塔。 “哗啦......” 水晶杯碎裂的脆响如同冰雹砸落,金色的酒液瀑布般倾泻而下,浇在惊恐躲避的人群身上,引发一片混乱的尖叫。 许缘纤细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在酒液和碎玻璃的飞溅中,软软地向后倒去。 “许缘... ...” 苏晚晴的惊呼如同利刃划破嘈杂。 她离得最近,第一个扑了过去,在许缘摔进那片狼藉前,险险地扶住了她。 林逸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 他拨开惊慌失措的人群,几个箭步冲到近前。 “许缘,醒醒!” 苏晚晴半跪在地,焦急地拍打着许缘的脸颊。 原本活蹦乱跳的女孩,此刻在苏晚晴的怀里毫无反应,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更令人心惊的是,许缘的嘴角正缓缓溢出一缕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绝非香槟....... “是中毒。” 林逸的声音冰冷刺骨,瞬间盖过了周围的喧哗。 他单膝跪地,迅速检查许缘的瞳孔—— 已经开始散大。 林逸的手指搭上许缘纤细的手腕,脉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快叫救护车,立刻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准离开。 任何人碰过的食物酒水都封存,所有酒店工作人员原地待命。” 他的命令如同惊雷炸响。 省督查组的领导脸色大变,保安立刻行动起来。 马国栋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浮上惊愕和恰到好处的担忧。 赵志明则猛地抬起头,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液溅湿了他的裤脚,他死死盯着倒地的许缘,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惊悸。 “谁,谁干的!” 苏晚晴抬起头,向来沉稳的脸上此刻布满寒霜,目光如同淬火的刀子,狠狠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停留在那些穿着统一制服、此刻正惶恐不安的服务员身上。 刺耳的救护车警笛由远及近,如同催命的音符。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了进来。 林逸和苏晚晴协助他们将昏迷不醒、嘴角还在不断溢出暗红血沫的许缘小心抬上担架。 “我跟车。” 苏晚晴毫不犹豫,眼神坚定地看向林逸。 “这里交给你了。” 林逸重重点头,看着救护车闪烁着刺目的蓝光呼啸而去,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冰冷的空气和满腹的杀意一同吸入肺腑。 他转身,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鸦雀无声的宴会厅,最终落在了那群被保安集中看管、瑟瑟发抖的服务员身上。 “酒店负责人呢。” 林逸厉声道。 一个西装革履、额头冒汗的中年男人急忙跑过来。 “林主任,我是酒店经理王大海。” “清点所有服务人员,立刻,马上。核对名单,一个都不能少。” 林逸的声音不容置疑。 “是...是....” 王大海擦着汗,慌忙拿出员工名单,在保安的协助下开始点名核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宴会厅里只剩下王大海略带颤抖的点名声和保安低沉的口令。 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当王大海点到“张强”这个名字时,无人应答。 “张强?张强在不在?” 王大海提高音量,目光扫过人群。 一片死寂。 “张强没来吗?” 王大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都变了调。 “林主任,张强……他、他不见了。” “张强?他是负责哪一方面的工作。”林逸的声音透露着冰冷。 “负责...张强负责宴会厅酒水服务……” 王大海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 “什么?”林逸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时候不见的。” “不、不知道,刚才太乱了……” 王海都快哭出来了。 “我……我查查登记表……他是……是一周前刚应聘进来的临时工,试用期还没过。” 一周前刚来的临时工,事发后立刻消失? 这绝不是巧合。 林逸眼中寒光爆射。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赵志明呢?” 他猛地转头,刚才赵志明站立的位置,此刻已空无一人....... 第399章 市人民医院急救中心,红灯刺目。 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掩盖不了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与焦灼。 林逸赶到时,苏晚晴正站在急救室外的走廊尽头,背对着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走廊灯光将她挺直的背影拉得修长,也投下浓重的孤寂。 “情况怎么样。” 林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苏晚晴转过身,灯光照亮了她眼底的血丝和眉宇间化不开的凝重。 “还在抢救。催吐、洗胃、血液灌流,能上的都用上了。” 她走近几步,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医生初步判断是混合毒素,有麻痹神经的成分,也有强烈腐蚀性,剂量非常大。再晚几分钟送过来,可能就……” 她没说完,但未尽之意像冰锥刺入林逸的心脏。 林逸的手在身侧猛地攥紧。 “许缘的相机和她的背包,在现场被封存了。还有... ...” 他快速将酒店服务员张强失踪的情况告诉了苏晚晴。 “一个一周前刚入职的临时工,负责酒水,事发后立刻消失无踪。赵志明在混乱中也趁机溜走了。” “临时工... ...消失... ...” 苏晚晴眼中寒光一闪。“典型的白手套,赵志明溜走……他当时很可能是在确认下毒是否成功,或者……在找那个服务员。” 她立刻拿出手机。 “林逸,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张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可能是唯一能直接指认幕后主使的关键人物。我马上联系省报的信息渠道和几个跑社会新闻的线人,看看能不能挖出他的底细。” 林逸点头,也立刻拨通了赵卫国的加密电话。 “赵队,重点来了,下毒嫌疑人锁定,名叫张强,男,年龄不详,一周前应聘为云峰大酒店宴会厅临时服务员,负责酒水,事发后立即失踪。 此人极其关键,立刻动用一切手段,查! 查他的身份信息、应聘渠道、社会关系、银行流水、通讯记录。 调取酒店及周边所有监控,同时布控可能出逃的交通要道。另外,赵志明也趁乱跑了,必须找到他。他很可能是知情人或同谋,也有灭口的危险。” “明白,我这就部署。” 赵卫国声音带着肃杀之气。 刚挂断电话,林逸的手机又急促地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逸眼神一凝,接通并按下录音键。 “林.......林主任......” 电话那头传来赵志明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喘息和难以掩饰的惶恐,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街上。 “许、许记者怎么样了,老天保佑,千万不能有事啊......” 林逸声音冰冷平稳。 “情况很危险。赵局长,你在哪,那个叫张强的服务员,你认识吗?” “张强......我......我不知道什么张强......” 赵志明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林主任,你要相信我,这事跟我没关系,我只是......我只是当时看到那个服务员动作有点鬼祟,多看了两眼......谁知道会出这种事。我现在......我现在也很害怕,有人......有人想害我......” “害你?” 林逸捕捉到他语气中的极度恐惧,“谁,马国栋吗?” “我......我......”赵志明的声音卡住了,仿佛在巨大的恐惧中挣扎。 他猛地吸了口气,像是豁出去了。 “林主任,你帮我,帮帮我......只要我安全,只要我能见到你,我告诉你金城矿业内部账本藏在哪里。还有马国栋他这些年......” “赵志明,你他妈给老子闭嘴!”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粗暴的呵斥,随即是手机被抢夺、重物落地和赵志明短促痛呼的声音。 第400章 接着,电话被狠狠挂断,忙音刺耳地响起。 “喂?喂?.....” 林逸对着话筒喊道,但只有忙音回应。 他脸色铁青地看向苏晚晴。 “赵志明出事了,他刚才想用金城账本和马国栋的把柄做交易,话没说完就被袭击了。地点不明,但背景音像在街上,有车流声。” 苏晚晴立刻道。 “我马上找人尝试三角定位他刚才通话的大致位置,赵志明是条大鱼,他身上有关键线索,不能让他也出事。” 林逸再次拨通赵卫国电话,语速飞快。 “赵队,赵志明刚给我打电话求救,话没说完就被袭击。地点不明,但像在街上,立刻调动所有街面巡逻警力,搜寻赵志明下落,他可能被追杀。重复,他可能被追杀,他身上有重大线索!” 凌晨两点,市公安局的一间办公室灯火通明,气氛紧张。 林逸和苏晚晴再次回到案发现场。 这里已被更严密地封锁,勘查工作仍在进行。 赵卫国迎了上来,脸色异常难看。 “林主任,苏记者。两个坏消息。 第一,赵志明找到了。在城西一条偏僻小巷的垃圾桶后面发现的,人已经昏迷,症状和许缘高度相似,初步判断也是中毒。深度昏迷,正在抢救,情况比许缘更糟。 第二,我们全力搜寻那个服务员张强,但此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他一周前进酒店用的是假身份证,登记信息全是假的。他的出租屋人去楼空,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手机信号最后消失在城郊结合部就彻底消失了。” 林逸的心沉入谷底。 对方下手太快、太狠、太专业了。 不仅精准灭口,还完美切断了直接指向他们的线索。 这个张强,就是个用完即弃的幽灵。 “现场勘查有什么进展。” 苏晚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是记者面对危机时的本能。 赵卫国指向物证台。 “有价值的发现很少。重点是这个,” 他拿起装有几片深绿色针状叶片的袋子。 “在许缘倒下的位置附近地毯里找到的,混在酒渍里,是新鲜的松针。” “松针?”林逸和苏晚晴都皱起眉头。 .................................. ....................... 而酒店内部绝无松树........... “还有这个,” 赵卫国又拿起另一个小袋,里面是几缕极其细小的白色纤维。 “在许缘摔碎的那个香槟杯残骸的断口边缘发现的,非常细微。初步判断,可能是某种特殊材质的布料纤维,或者……手套残留。” “手套.......” 林逸和苏晚晴异口同声。 这符合张强作为执行者的特征。 “许缘的相机是关键。” 苏晚晴再次强调。 “她中毒前一直在拍照,那台相机里,很可能拍到了什么。” 相机很快被送来。 苏晚晴开机,迅速翻看存储卡里的照片。前面大多是宴会场景。 当翻到中毒前几分钟的照片时,苏晚晴的手指停住了。 其中一张照片,背景是餐台一角,前景里,一个穿着深色西装、只露出半张侧脸的男人正微微倾身,似乎在和旁边一个穿着白色服务员制服、端着酒托的年轻男人低声说着什么。 而那个身着西装的男人,正是赵志明...... 那个服务员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身形瘦削,与酒店经理描述的“张强”特征相符。 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中毒发生前5分02秒。 “放大。” 林逸立刻指示。 照片在电脑屏幕上被高清放大。 虽然服务员的脸被帽檐阴影遮挡,但他微微抬起的右手腕部,在灯光下隐约可见戴着一层非常纤薄、几乎透明的物品边缘—— 第401章 极其符合乳胶手套的特征。 而且,在他手中的酒托上,赫然放着一杯斟满的、与许缘摔碎的同款高脚杯香槟。 “就是这个人。” 赵卫国指着屏幕上的服务员,“身形特征吻合,时间点吻合,行为吻合,他就是张强。他在和赵志明接触后,直接端走了那杯可能被动了手脚的酒。” “赵志明果然知情。” 林逸眼中寒光闪烁。 “他很可能是指示者或传递命令的人,但他也只是链条中的一环。真正的主谋,还藏在后面。” 他猛地抬头。 “监控,特别是后厨和酒水准备区的监控,必须查清张强在动手前做了什么,毒源从哪来。” “我亲自去监控室。” 赵卫国立刻转身。 苏晚晴紧随其后。 “赵队,我和你一起去。另外,后厨的员工通道和进货口,也需要重点排查,毒源可能从那里带入。” 林逸点头。 “好,分头行动。赵队,你带人查监控,苏记者,我们一起去后厨,注意安全。” 三人再次深入酒店内部。 后厨区域一片死寂。 安保经理带着他们来到酒水准备区和员工通道后门附近。 苏晚晴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在靠近那个方形不锈钢厨余垃圾倾倒口附近的地面墙角缝隙里,苏晚晴再次蹲下身,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了一点东西——又是一片新鲜的松针。 “松针.......又是松针........”林逸的心猛地一紧。 “这里怎么会有.......” 安保经理一脸茫然。 “不可能啊,后厨每天打扫好几遍……” 苏晚晴站起身,脸色凝重,快步走到后门旁检查门锁。 “没有破坏痕迹。” 她抬头看向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探头。 “那个监控能拍到这里吗?” 安保经理看了看,有些迟疑。 “理论上可以,但那个监控.........它昨晚就坏了,一直没修好。” “坏了?” 苏晚晴眼神锐利如刀。 “带我去监控室。” 监控室内,气氛更加凝重。 负责调取宴会厅主区域监控的技术员报告。 “宴会厅主区域覆盖没问题,但关键时间点..........许记者拿酒前后那几分钟,有大约15秒的雪花屏,信号被短暂干扰了,像是人为的强电磁干扰。” 苏晚晴立刻追问。 “后厨入口那个对着酒水准备区、垃圾口的监控呢?” 技术员摇摇头。 “苏记者,昨晚七点半左右,那个监控就一直是黑屏状态了,维修记录显示是‘线路故障’。” “线路故障?这么巧......”苏晚晴冷笑一声,径直走到主控制台前。 “让开,我自己看看。” 在赵卫国的示意下,技术员让开位置。 苏晚晴坐下,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复杂的命令行界面飞速滚动。 林逸和赵卫国惊讶地看着她熟练的操作。 片刻后,苏晚晴的手指猛地停在一条记录上。 屏幕清晰地显示着: [时间戳:昨日 19:28:15] 命令执行:CAM_KITCHEN_ENTRY_04 - Disable (Remote) [执行账户:ADMIN_MAINTENANCE] “看到了吗。” 苏晚晴的声音冰冷刺骨,指着屏幕。 “昨晚19点28分15秒,有人通过酒店内部最高级别的‘维护管理员’账户,远程关闭了后厨入口那个监控。这不是故障,这是人为的、有预谋的关闭。就在宴会开始前......” 监控室里一片死寂。 赵卫国倒吸一口凉气。 林逸盯着屏幕上那行冰冷的指令,又看向此刻浑身散发着凌厉气息的苏晚晴,心中的疑云如同风暴般翻涌—— 这个“维护管理员”是谁,谁有权限,苏晚晴.......她又怎么会这些? 苏晚晴似乎知道他的疑惑,转过头,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坦荡却深邃。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林逸,找到那个拥有‘维护管理员’权限的人,或许就能找到雇佣张强、关闭监控、策划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这个人,很可能就在酒店内部,甚至......就在今天参加宴会的人当中。” ............................. 第402章 医院急救室的灯光依旧刺眼,如同悬在头顶的审判之眼。 林逸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高速运转着。 赵志明和许缘都躺在里面,生死未卜。 那个叫张强的服务员如同人间蒸发。 “在想什么?” 苏晚晴的声音在身边响起,递过来一杯热水。 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只是那冷静深处,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林逸接过水杯,没有喝,目光锐利地看向她。 “在想那个‘维护管理员’账户。酒店内部,谁有这个权限?” 苏晚晴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捧着一次性纸杯,指尖微微用力。 “权限很高。通常是酒店的技术总监、安保主管或者……拥有特殊授权的管理层。王大海作为经理,理论上有,但他当时就在现场,不具备远程操作的时间。我们需要一份完整的、昨晚拥有该账户登录权限的人员名单,以及他们的登录时间和操作记录。” “赵卫国已经在查了。” 林逸沉声道。 “但对方既然能远程关闭监控,就一定能抹除或篡改登录日志。常规手段恐怕很难。” “常规手段不行,就用非常规的。” 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日志文件本身可以被删除,但操作系统的底层记录、网络设备的流量日志、甚至某些缓存文件里,总会留下蛛丝马迹。只要服务器还在,数据就有恢复的可能。” 她顿了顿,看向林逸。 “我需要接触酒店的服务器。” 林逸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为何如此精通此道,只是点了点头。 “我来安排。现在,我们得去张强的‘家’看看。” ........................................ 老旧的城中村如同一个巨大的蜂巢,即使在深夜也弥漫着潮湿、拥挤和复杂的气息。 狭窄的巷子两旁是紧挨着的、墙面斑驳的自建房,各种电线在低空胡乱交织,偶尔有野猫从垃圾桶旁窜过。 张强租住的房间在这片迷宫的最深处,一栋五层筒子楼的顶层角落。 赵卫国带着技术警员,在昏黄的楼道灯光下小心地推开了那扇铁皮门。 一股浓烈的霉味、廉价泡面和汗酸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不足十平米。 一张行军床紧挨着潮湿起皮的墙壁,一张摇摇晃晃的方桌,一个破旧的布衣柜,地上散落着烟头、快餐盒和一些揉皱的废纸。 整个空间简陋、杂乱,透露着临时和仓促的气息。 “搜,仔细搜。任何纸片、电子设备、可疑物品都不要放过。” 赵卫国压低声音命令道。 林逸和苏晚晴跟在后面,踏入这逼仄的空间。 林逸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每一寸可能藏匿信息的角落。 苏晚晴则显得更加专注和专业,她走到行军床边,仔细检查床底。 除了厚厚的灰尘和一只丢弃的破袜子,似乎空无一物。 但她不死心,伸手在床板下方摸索,指尖触碰到粗糙木板的凸起。 突然,她动作一滞,费力地抠了一下,一小片深绿色的、已然干枯蜷曲的松针掉落在她摊开的掌心。 又是松针...... 林逸的心猛地一沉。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宴会厅现场、酒店后厨垃圾口、现在在张强的床板下....... 这条看似微不足道的线索,如同幽灵般缠绕着整个案件,它绝不会是巧合。 第403章 这到底是凶手或中间人无意间留下的身份痕迹,还是某种特殊的联络标记? “赵队。” 一个技术警员在检查那个布衣柜时有了发现。 在最底层几件发黄汗衫下面,压着一个用黑色塑料袋包了好几层的硬物。 剥开层层塑料袋,里面是一个普通的棕色小玻璃药瓶,瓶身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标签。 技术警员用镊子夹起药瓶,对着楼道里透进来的昏黄光线仔细观察。 瓶底残留着少量无色透明的粘稠液体,瓶口内壁则粘附着一圈几乎难以察觉的微量白色粉末残留。 “立刻送回市局毒化实验室,和现场提取的香槟残留物、许缘的呕吐物进行毒理交叉比对。” 赵卫国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凝重。 “这很可能就是盛装毒物的原始容器。” 林逸和苏晚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 找到药瓶是突破,但它只是一环,依旧没有指向幕后真凶的箭头。 苏晚晴的注意力转向那张布满油渍的方桌。 桌上除了一个满是烟蒂的塑料烟灰缸,空空如也。 她拿起烟灰缸,小心翼翼地倾斜,仔细检查缸底。 缸底沾着一点灰白色的粉末状残留物,像是纸灰。 她动作极其轻柔地用镊子一点一点将这些灰烬收集起来,放入专用的证物袋。 “烧掉的纸条?”林逸猜测。 “很可能。如果是重要的信息传递……” 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遗憾。 “复原难度很大。” 就在这时,负责检查桌子的警员在抽屉最深处,指尖触到了一个用强力胶带牢牢粘在抽屉底板上的、指甲盖大小的东西——一张SIM卡。 “SIM卡。”警员惊呼。 赵卫国立刻接过,眼神锐利。 “很可能是他用来和‘老板’单线联络的备卡,立刻读取。” 技术警员迅速拿出设备读取。 但很快,他的脸色垮了下来。 “赵队,是张全新的空白卡,没有任何使用记录。通讯录、通话记录、短信,全都是一片空白。” “靠!” 赵卫国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真他妈够绝的,滴水不漏!” 线索似乎再次被无情斩断。 林逸环顾这个充斥着临时性和毁灭气息的房间,眉头紧锁。 张强像一滴融入昭宁市污水的墨点,执行完任务便彻底消失。 “等等。” 苏晚晴忽然蹲下身,目光落在墙角几个被踩扁的空矿泉水瓶上。 她捡起其中一个知名品牌A的瓶子,仔细看了看瓶身的生产日期和批号,又拿起旁边一个杂牌B的瓶子,同样查看底部信息。 接着,她检查了第三个不同品牌C的空瓶。 .................................... “有什么发现?” 赵卫国问。 苏晚晴指着A瓶底部的钢印。 “十天前的生产日期。” 她又指向B瓶侧面的激光喷码。 “三天前的批次。” 最后拿起C瓶。 “这个虽然没日期,但瓶盖上的防伪码显示是一周前的区域促销装。”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犀利的光芒。 “这些瓶子,来自三个不同品牌,生产/进货时间跨度一周。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一下。 “我去过城中村口那家最大的批发超市,这三个品牌的水,他们并不同时在货架上主推。尤其这个品牌C,通常是分散在几家小型便利店售卖。” 林逸瞬间明白了。 “他是在不同地点、不同时间购买的。这不是为了喝水,他在踩点,或者说,这些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的购买行为,本身就是接收指令或反馈信息的一部分!每个便利店,可能就是一次交易点。” 第404章 “对!” 苏晚晴的语气变得异常肯定。 “赵队,立刻动用一切资源,排查张强入住这一周内,昭宁市所有便利店,特别是他住所周边以及通往酒店区域的路线上的所有店铺,调取监控,重点查找符合他体貌特征的男子购买这些品牌瓶装水的记录。特别注意他购买时是否有异常行为或者身边是否有可疑人员出现。” 赵卫国精神大振。 “好,我立刻部署,分区域同步进行地毯式排查。” “还有,”林逸补充。 “查查他吃饭的痕迹。附近的小餐馆、监控拍到他在外面吃东西的画面、或者有没有固定叫外卖的记录,顺藤摸瓜。” 离开那间散发着绝望气息的出租屋,天色依旧浓黑。 坐进车里,林逸启动引擎,却没有立刻开动。 副驾驶上的苏晚晴沉默地望着窗外城中村幽深的巷道,侧脸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晚晴。” 林逸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刚才在酒店监控室,你操作那些命令行……”他斟酌着措辞。 苏晚晴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 “以前自学过一点逆向工程和取证工具。做深度调查记者,总得有点傍身的‘手艺’,不然很多真相就永远沉在井底了。怎么,林主任对我的职业素养有疑虑?” 她终于侧过脸看向林逸,眼神坦荡,却如同蒙着一层看不透的薄雾。 “不。” 林逸直视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捕捉一丝异样。 “只是觉得你的‘手艺’,在这个时刻,异常珍贵和强大。” 他话锋一转,像是闲聊,又像试探。 “就像马国栋,他在昭宁市这么多年,触角深得很,动他,没点非常手段,恐怕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当“马国栋”这三个字出口时,林逸极其敏锐地捕捉到——苏晚晴放在膝盖上的右手,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指尖用力压向掌心。 她的目光也瞬间从林逸脸上移开,重新投向窗外深不见底的黑暗,喉间似乎微不可闻地滑动了一下,仿佛在压抑某种强烈的情绪。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更飘忽了一些。 “马国栋……是座大山。再高的山,也有攀登的路径,再深的井,也总能打到水。抓到张强背后那个真正下指令的‘老板’,或许就能找到那条路径。或者,那把凿井的铁锥。” “‘老板’……”林逸重复着这个充满阴影的称谓。 “这个‘老板’,有没有可能就是那个拥有权限关闭监控的酒店内鬼?” 苏晚晴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更深地投向窗外的黑暗之中。 车内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只有发动机低沉的怠速声,和两人间那看不见的、无声涌动的暗流。 昭宁市公安局临时指挥中心。 临时指挥中心的灯光将偌大的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巨大的昭宁市地图悬挂在墙上,无数线条和标记围绕着“云峰酒店”和“城中村”这两个中心蔓延开去。 张强的照片下,“下毒”、“失踪”、“假身份”、“药瓶”、“松针”、“便利店矩阵”等关键词触目惊心。 电脑屏幕上,是技术员熬夜整理出来的、从全市上百家便利店监控中初步筛选出的相关片段。 赵卫国熬得通红的双眼紧盯着分屏画面。 “城中村口‘佳乐’便利店,十天前下午两点十七分。” 赵卫国指着左上角屏幕上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运动衫、拉链拉到下巴、帽檐压得极低的瘦高男子。 第405章 “买了品牌A的矿泉水一瓶。付款迅速,全程低头,体态特征初步吻合张强。时间点与他入住吻合。” “建设路转角‘24小时’便利店,六天前晚上八点零三分。” 画面切换到另一屏。同一个身影,换了一件略显宽大的深色夹克,但帽檐依旧压得很低。 他买了一瓶品牌B的水,并在货架前短暂停留挑选,其间似乎快速扫了一眼店内监控的位置。 付钱时,他侧身掏钱包,帽檐下露出了小半张脸的轮廓,脸颊瘦削,下颌线条与酒店监控中那个模糊的服务员影像极为相似。 “就是他,张强。” 林逸和苏晚晴几乎同时确认。 苏晚晴的眼神锐利如刀,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 “重点来了,凤凰路‘美宜佳’连锁,三天前中午十一点五十分。” 赵卫国的声音拔高,指向第三个分屏画面。 这一次,张强穿着普通的黑色T恤,没有戴帽子,但戴了一副很大的黑色边框眼镜。 他拿着一瓶品牌C的水走向收银台。就在他付完钱,转身准备离开时,便利店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藏蓝色西装、拎着公文包、气质干练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 这个中年男子似乎只是进来买包烟,径直走向收银台。 就在他与张强擦肩而过的瞬间,监控清晰地拍到,张强拿着矿泉水瓶的手似乎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而那个中年男子的脚步也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似乎飞快地扫过张强的手。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两人没有任何语言交流,甚至眼神都没有直接接触,随后便各自离开。 “停,放大。”林逸立刻喊道。 画面定格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并不断放大、增强。 虽然画质有限,但可以隐约看到,张强拿着矿泉水瓶的右手,小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翘了一下,做了一个非常细微的动作。 而那个中年男子在错身时,眼角的余光确实瞥向了张强的手部位置。 “他们在传递信息!” 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用极其隐蔽的身体语言或者……那个矿泉水瓶本身可能就是信号,这个穿西装的男人,是关键。” “查这个人。” 赵卫国立刻下令,“技术员,人脸识别,比对数据库。” 几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技术员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赵队,查到了,这个人…… 临时指挥中心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屏幕上那个穿藏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脸上。 技术员反复放大画面,尽管画质模糊,但那张脸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 眼角的细纹、左侧眉骨处的疤痕、习惯性抿起的嘴角…… “是周兆安的秘书,李涛......” 赵卫国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 “上周在君悦山庄,我见过他跟着周副局长出现!” 林逸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周兆安的人。 果然,这条线最终还是牵向了这位市公安局副局长。 张强与李涛在便利店的 “偶遇”,绝非巧合。 那瓶品牌 C 的矿泉水、转瞬即逝的手势,分明是一次隐秘的指令传递。 “周兆安......” 苏晚晴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眼神冷得像冰。 “他不仅是内鬼,还在直接指挥张强的行动。许缘中毒、赵志明被袭,恐怕都有他的手笔。” “查李涛近一周的行踪。” 林逸当机立断。 “调取他的行车记录仪、通讯记录,还有与周兆安的所有接触痕迹。另外,顺着品牌 C 矿泉水的进货渠道查,看看这批次水主要流向哪些区域,有没有和周兆安相关的场所。” 第406章 指令刚下达,林逸的加密手机突然震动,是秦霜的来电。 “林逸,省督查组那边有动静。” 秦霜的声音压得极低,背景里能听到瓷器碰撞的轻响,似乎在某个宴会场合。 “马国栋刚才在酒会上跟督查组组长耳语,提到‘绿矿项目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建议暂停所有施工’,还暗示你和德国厂商有利益输送。” 林逸心头一沉。 马国栋这是想借督查组的手釜底抽薪,同时把水搅得更浑。 “他有证据?” “没有实证,但他手里有份‘匿名举报信’,内容和纪委收到的那封如出一辙。” 秦霜冷笑一声。 “我怀疑是周兆安给他的,故意选在许缘出事、人心惶惶的时候抛出来,就是要让你腹背受敌。” 挂了电话,林逸看向苏晚晴。 “马国栋动了,周兆安在背后推波助澜。他们想同时掐断项目和我们的调查线。” 苏晚晴忽然指向屏幕上李涛的公文包。 “看这里。” 画面被再次放大,公文包侧面隐约露出一个金属挂钩,上面挂着的钥匙串上,坠着一枚小巧的松树形状钥匙扣。 松针...... 林逸的呼吸猛地一滞。 从许缘倒下的现场,到张强的出租屋,再到李涛的钥匙扣 —— 松针这个符号如影随形。 这绝不是普通的标记,更像是某个组织或利益集团的暗语。 “松树……” 苏晚晴若有所思,“昭宁市有什么和松树相关的地方?” “城西的松山别墅区。” 赵卫国立刻接话,“那里住的都是市里的大人物,周兆安的家就在那边。” 就在这时,医院传来消息。 许缘脱离危险,但仍处于昏迷状态;赵志明情况危急,毒素已侵入脏器,医生正在全力抢救。 “必须赶在赵志明出事前找到突破口。” 林逸抓起外套。 “赵队,带人去松山别墅区外围布控,重点盯李涛和周兆安的住所,不要打草惊蛇。晚晴,跟我去见一个人。” 车驶出公安局大院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苏晚晴看着林逸紧绷的侧脸,忽然开口。 “你要去见姜明远?” 林逸点头。 “岳父在国土系统多年,或许知道松山别墅区的内幕,还有周兆安和马国栋的过往纠葛。另外,我需要他帮忙查一个人 —— 省督查组组长的背景,他和马国栋的关系不简单。” 车窗外,城市逐渐苏醒,早高峰的车流开始涌动。 林逸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 松针、李涛、周兆安、马国栋…… 这些零散的线索正在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而网的中心,似乎还藏着一个从未露面的关键人物。 他忽然想起苏晚晴在便利店监控前说的话 —— “再深的井,也总能打到水”。 只是这口井里,究竟藏着多少肮脏的秘密,而他们,又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触到底....... 车辆拐进一条僻静的街道,姜明远家的老宅院就在前方。 林逸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踩在刀刃上。 而那枚松树钥匙扣背后的真相,或许就藏在这扇朱漆大门之后。 老宅深处的线索 朱漆大门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门环上的铜锈记录着岁月的痕迹。 林逸按响门铃,片刻后,门内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姜明远的老管家,陈叔。 “林书记,姜老在书房等您。” 陈叔的声音低沉,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仿佛早已知道他们的来意。 第407章 .................. 穿过青石板铺就的庭院,假山流水间弥漫着清晨的薄雾。 书房的木门虚掩着,隐约能听到里面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林逸推门而入,姜明远正坐在紫檀木书桌后,手里捏着一份泛黄的文件,老花镜滑到鼻尖。 “来了。” 姜明远抬头,目光在林逸和苏晚晴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林逸脸上。 “许缘和赵志明的事,我听说了。” “岳父,我们需要您帮忙。” 林逸开门见山,将便利店监控的截图推到桌上。 “周兆安的秘书李涛与下毒嫌疑人张强接头,他们用松针作为标记,而李涛的钥匙扣是松树形状。松山别墅区……” “松树。” 姜明远放下文件,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你们知道‘松树会’吗?” 林逸和苏晚晴同时皱眉。这个名字从未在任何公开资料中出现过。 “上世纪九十年代,省里几个实权部门的领导私下组建的小圈子,以松山别墅区的几栋宅院为据点,名义上是‘品松论道’,实则抱团谋利。” 姜明远的声音压得极低。 “赵志明的岳父,就是‘松树会’的创始成员之一。马国栋能在国资委站稳脚跟,背后也有他们的影子。” 苏晚晴心头一震。 “松针标记,就是‘松树会’的暗号?” “很有可能。” 姜明远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笔记本,翻到某一页。 “这是我早年整理的资料,你看这里——‘松树会’成员往来时,会以松针为记,不同数量的松针代表不同的紧急程度。” 他指着其中一行。 “三枚松针,意味着‘行动暴露,需紧急处理’。” 林逸忽然想起许缘倒下的现场找到的那几片松针,数量正好是三枚。 原来那不是无意掉落,而是张强在发出警告。 “督查组组长的背景,您查到了吗?” 林逸追问。 姜明远冷笑一声。 “督查组组长早年在国土厅任职时,和马国栋的父亲是同事,后来靠着‘松树会’的关系一路升迁。这次来云峰,名义上是督查环保,实则是给马国栋站台,顺便敲打你。” 正说着,林逸的手机响起,是赵卫国的来电。 “林主任,松山别墅区发现李涛的车。他刚进了周兆安的宅子,进去前给一个陌生号码发了条短信,内容是‘松三,待处理’!” “松三……” 林逸与姜明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与笔记本里记载的“三枚松针”暗号完全吻合,看来周兆安和李涛已经察觉暴露,要对某个“隐患”下手。 “他们要处理谁?” 苏晚晴追问。 “赵志明,还是许缘?” 姜明远忽然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厚厚的《国土年鉴》,翻开其中一页,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穿着中山装的男人在松树下合影,前排居中的正是周兆安的岳父,而他身边站着的年轻人,赫然是年轻时的马国栋。 “‘松树会’从不留活口。” 姜明远的声音带着寒意。 “他们要处理的,可能是知道太多秘密的自己人——比如,正在抢救的赵志明。” 林逸立刻拨通医院的电话,却只听到忙音。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去医院。” 林逸抓起外套。 “赵队,立刻带人封锁医院重症监护室,任何人不得靠近赵志明和许缘。” 车驶出老宅时,苏晚晴忽然指着后视镜。 “后面有车跟着我们。” 林逸透过后视镜看去,一辆黑色轿车正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是周兆安的人。” 林逸眼神一沉,猛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狭窄的胡同。 “他们知道我们要去医院,想抢在前面动手。” 胡同尽头,晨光刺眼。林逸握紧方向盘,忽然想起姜明远刚才的话—— “松树会的根基,藏在国土系统的旧档案里”。 或许,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就藏在那些被遗忘的卷宗深处。 而眼下,他必须先保住赵志明这条命,才能摸到那把钥匙的边。 车窗外,黑色轿车越来越近。 黑色轿车的引擎声在狭窄的胡同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逸猛打方向盘,车身擦着斑驳的砖墙滑过,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嘶鸣。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紧追不舍,距离越来越近。 “坐稳了。” 林逸低喝一声,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冲出胡同,拐进一条车流密集的主干道。 他连续变道,利用早高峰的拥堵巧妙地拉开距离,最终在一家大型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停下。 “在这里下车,从商场侧门走,我去引开他们。” 林逸解开安全带,眼神锐利地看向苏晚晴。 “医院那边,想办法联系赵卫国,让他加派警力守着赵志明的重症监护室,寸步不离。” 苏晚晴点头,推开车门的瞬间又回头。 “小心。” 林逸没再说话,调转车头猛地冲出停车场。 黑色轿车果然紧随其后,两辆车在车流中展开了一场惊险的追逐。 直到将对方引向相反方向的城郊,林逸才弃车换乘一辆早就安排好的备用车辆,疾驰向医院。 重症监护室外,气氛凝重如铁。 赵卫国带着几名警员守在门口,脸色铁青。 “林主任,刚才有个穿白大褂的人试图进入监护室,被我们拦下,身份核实后发现是假医生,已经控制住了。” 林逸的心沉到谷底。 “赵志明怎么样?” “医生说......情况不太好,毒素扩散得很快,可能...... 撑不过今天。” 就在这时,监护室的门开了,主治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地摇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病人五分钟前停止了心跳。” 林逸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赵志明死了。 ...................................... 第408章 ...................... 这条好不容易摸到的线索,断了。 “搜!仔细搜查赵志明的随身物品。” 林逸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他肯定留下了什么。” 警员们立刻行动起来。 赵志明的遗物很少:一部已经摔坏了的旧手机、一个空钱包、一支派克钢笔。 当警员拿起钢笔准备放入证物袋时,林逸忽然喊道:“等等。” 他接过钢笔,拧开笔帽,笔尖正常。 但当他旋开笔杆时,发现里面的墨囊被掏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微型 U 盘,被透明胶带牢牢粘在笔杆内壁。 “找到了。” 林逸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就在他将 U 盘收好的瞬间,手机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松树会今晚八点,松山别墅 3 号院,清理门户。” 发件人,赫然是赵志明的号码。 林逸瞳孔骤缩。 这显然是赵志明在被下毒前预设的定时短信,他早就预料到自己可能会被灭口。 “清理门户”…… 他们要对谁下手? 苏晚晴的电话恰在此时打来,声音急促。 “林逸,我查到了。松山别墅 3 号院的登记主人是马国栋的远房表哥,但实际居住的是......省督查组组长。” 林逸脑中轰然一响。 原来督查组组长也是 “松树会” 的人! 他们今晚要清理的,恐怕就是知道太多秘密的李涛,或者...... 试图调查他们的自己人。 “赵队,” 林逸立刻下令。 “盯紧松山别墅 3 号院,不要打草惊蛇。另外,查赵志明手机里的所有通讯记录,特别是与督查组组长的交集。” 他握紧那支钢笔,金属笔身冰凉刺骨。 U 盘里的内容,或许就是揭开 “松树会” 黑幕的关键。 但他知道,今晚的松山别墅,注定是一场鸿门宴。 夕阳西下,将松山别墅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逸站在远处的山坡上,望着 3 号院亮起的灯光,指尖的钢笔被攥得发烫。 他身后,赵卫国带着特警队员严阵以待。 “行动吗?” 赵卫国低声问。 林逸摇头,目光锐利如鹰。 “再等等。我们要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夜色渐浓,3 号院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辆黑色轿车驶了出来。 林逸的心跳骤然加速 —— 那是李涛的车。 “跟上。” 两辆车在寂静的山道上一前一后行驶。 当李涛的车拐进一条偏僻的岔路时,林逸忽然示意停车。 他看着李涛的车停在一处悬崖边,车灯熄灭。 几分钟后,悬崖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林逸猛地推开车门,冲向悬崖边。 李涛的车已经坠崖,火光在谷底闪烁。而悬崖上,只留下一枚孤零零的松针,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他们真的在清理门户......” 赵卫国的声音带着寒意。 林逸捡起那枚松针,忽然想起赵志明钢笔里的 U 盘。 他转身走向备用车辆。 “回市区。U 盘里的东西,该看了。” 车内,林逸将 U 盘插入笔记本电脑。 加密文件夹里,是一段录音 —— 是周兆安指示李涛 “处理” 赵志明的录音......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结成冰,U 盘里的录音还在循环播放 —— 周兆安那句 “赵志明知道得太多,让他永远闭嘴” 的冰冷指令,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林逸的神经。 赵卫国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车窗外松山别墅区的灯光在夜色中泛着诡异的光晕,仿佛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林主任,U 盘里还有其他东西。” 技术警员的声音打破沉默,他指着屏幕上一份加密文档。 第409章 “是赵志明整理的松树会成员名单,虽然大部分名字被加密,但周兆安、马国栋和督查组组长的名字赫然在列,还有一笔标注‘松针基金’的匿名转账记录,流向与周兆安妻子的海外账户高度吻合。” 林逸的指尖在名单上停顿,周兆安的名字被红笔圈出,旁边潦草写着 “松五”—— 这与姜明远笔记本里 “松树会成员编号” 的记录完全对应。 他深吸一口气,摸出加密手机,拨通了秦霜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背景里传来瓷器碎裂的轻响,秦霜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刚结束应酬的疲惫。 “查到了?” “查到了。” 林逸的声音紧绷。 “赵志明的 U 盘里有周兆安指示灭口的录音,还有松树会部分名单,督查组组长也在其中。现在他们在松山别墅清理门户,李涛已经坠崖,下一个可能是我们。” 秦霜沉默片刻,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松树会盘根错节,牵扯到省里多个部门,动他们等于捅马蜂窝。”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锐利起来,“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李涛会被灭口?” 林逸心头一震。 “因为他知道周兆安的核心秘密?” “不止。” 秦霜冷笑一声。 “松树会的规矩,‘清理门户’从来不是目的,而是给外界的交代。他们的根基太深,一旦暴露,必然会推一个人出来顶罪,平息风波 —— 周兆安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是现任官员,手上沾了血,又是创始人的女婿,牺牲他既能保全核心成员,又能让调查止步。” 林逸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您的意思是…… 他们早就准备让周兆安当替罪羊?” “是,也不是。” 秦霜的声音带着洞察全局的冷静。 “周兆安自己未必甘心,但马国栋和督查组组长会逼他甘心。现在我们手里的证据,正好能帮他们‘顺水推舟’。” “您想让我们......将计就计?” “对。” 秦霜的语气斩钉截铁。 “直接动松树会的核心,我们现在的力量还不够。但周兆安不同,他手上有命案,录音和名单足以钉死他。先拿下他,既能斩断马国栋的左膀右臂,又能让他们内部产生猜忌 —— 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替罪羊’。” ........................... 林逸看向窗外,赵卫国正用对讲机部署监控,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锐利的光。 他忽然想起赵志明钢笔里的 U 盘,还有许缘躺在 ICU 里苍白的脸,一股决绝涌上心头:“怎么做?” “让赵卫国把录音和名单匿名递交给周正阳。” 秦霜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纪委早就想动周兆安,只是缺一个确凿的理由。我们把证据送上门,他会比谁都积极。记住,只递周兆安相关的部分,别牵扯太深,给马国栋他们留一点‘安全感’,让他们觉得只是周兆安个人败露,而非整个松树会。” “那后续呢?” “后续?” 秦霜轻笑一声,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从容。 “等周兆安倒台,马国栋必然会急于填补权力真空,到时候他的破绽只会更多。 我们只需要冷眼旁观,收集新的证据。记住,对付庞大的腐败集团,不能一口吞下,要像剥洋葱,一层一层来,直到核心暴露在阳光下。” 挂断电话,林逸望着远处松山别墅 3 号院的灯光。 那里的喧嚣似乎已经平息,只剩下零星的车影晃动。 赵卫国推门进来,递给他一份刚打印的文件。 第410章 “林主任,技术科恢复了李涛手机里的部分短信,有一条昨天发给周兆安的,说‘松针基金的账目被赵志明抄了副本’。” 林逸接过文件,指尖划过 “松针基金” 四个字,忽然想起姜明远说过的话 —— “松树会的钱,都藏在国土系统的旧档案里”。 他抬头看向赵卫国,眼神锐利如刀。 “通知技术科,重点查周兆安分管国土局期间的土地出让档案,特别是与松山别墅区相关的地块,我要知道‘松针基金’的每一分钱都来自哪里。” 赵卫国点头应是,转身时忽然停下。 “对了,苏记者刚才发来消息,说在许缘的相机里恢复了一张照片,是她中毒前拍的,背景里有个穿督察组制服的人在和张强交头接耳。” 林逸的瞳孔骤然收缩。 督查组组长果然亲自下场了。 他拿起那份松树会名单,指尖在督查组组长的名字上重重一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周兆安,只是开始。 车窗外,夜色更深了,但林逸知道,这场博弈的棋盘已经重新布局。 ............................ 他发动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打破寂静,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 后视镜里,松山别墅区的灯光越来越远,仿佛一个巨大的黑洞,但林逸的心里,却燃起了一簇越来越旺的火。 周正阳收到匿名送达的录音和名单时,正对着台灯审阅一份关于省发改委资金流向的报告。 纸张边缘被指尖捻得起了毛边,台灯的光晕在他鬓角的白发上投下细碎阴影。 “周局,这是刚从技术科转来的,说是匿名快递,指定要您亲启。” 年轻干事的声音带着谨慎,将一个牛皮信封放在桌角。 周正阳没抬头,指尖在 “金城矿业” 几个字上顿了顿。 信封拆开的瞬间,他眼角的皱纹骤然绷紧 —— 录音笔里周兆安的声音嘶哑而冰冷,与他平日在会议上的沉稳判若两人。 名单上 “松针基金” 的转账记录像一条毒蛇,缠绕着周兆安妻子的海外账户信息。 “备车,去云峰镇。” 他猛地起身,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通知技术科,连夜比对周兆安的声纹,还有,查‘松针基金’关联的所有土地出让档案,尤其是 2019 年云峰物流园那批。” 车驶出省纪委大院时,夜色正浓。 周正阳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想起三个月前收到的那封举报秦霜干预土地审批的匿名信。 当时只当是派系倾轧的小动作,此刻才惊觉那或许是 “松树会” 清理异己的第一步。 与此同时,云峰镇医院的 VIP 病房外,苏晚晴正对着电脑屏幕放大许缘相机里的照片。 穿督查组制服的男人侧脸隐在阴影里,但袖口露出的那块百达翡丽腕表,与督查组组长在庆功宴上戴的那块一模一样。 “晚晴姐,许缘的各项指标趋于稳定,医生说明天可能醒。” 小护士的声音打破寂静,手里的托盘发出轻微碰撞声。 苏晚晴指尖在键盘上一顿,调出庆功宴的公开视频。 画面里,督查组组长举着酒杯与马国栋碰杯,手腕转动时,腕表的钻石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与照片里的光斑完美重合。 “帮我盯着病房,任何人探视都要登记。” 她抓起外套快步走出走廊,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松树会紧急会议,凌晨三点,城郊废弃矿厂。” 发送时间显示在赵志明死亡前半小时。 苏晚晴抬头望向窗外,月光正穿过云层,照亮远处矿区的轮廓,那里曾是许缘拍下关键照片的地方。 ................................ 凌晨两点,林逸在国土局档案室的荧光灯下打了个哈欠。 面前的文件堆得像座小山,19 年的土地出让合同散发出陈旧纸张的霉味。 当他翻到第 37 份档案时,指尖突然停住 —— 物流园地块的补充协议上,“耕地补偿指标” 一栏的数字被人用刀片刮改过。 透过灯光能看到底下隐约露出的 “2350”,与姜明远提到的原始记录完全吻合。 “找到了。” 他掏出手机拍照,屏幕反光映出身后门口的黑影。 那人穿着清洁工制服,手里的拖把滴着水,在瓷砖地面上拖出一道蜿蜒的水痕,像一条正在爬行的蛇。 林逸不动声色地将档案塞进抽屉锁好,转身时,拖把杆突然朝他面门砸来。 他侧身避开,手肘撞在对方肋骨上,只听一声闷哼,清洁工的口罩掉落在地,露出一张瘦削的脸 —— 是张强! ...................... 第411章 “你没死。” 林逸的声音冷得像冰,指尖摸向腰间的备用手铐。 张强的眼神透着疯狂,从拖把杆里抽出一把折叠刀。 “周局说了,拿到档案,让你永远闭嘴。” 刀锋在灯光下闪过寒光的瞬间,档案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赵卫国带着警员冲进来,强光手电的光柱刺破黑暗。 张强的刀哐当落地,被按在地上时,他突然发出一阵诡异的笑。 “松树会的人…… 不会放过你们的……” 此时,城郊废弃矿厂的铁皮房里,马国栋正将一叠文件扔进铁桶。 火苗舔舐着纸张,“松针基金” 几个字在火光中扭曲成灰烬。 督查组组长坐在阴影里,指尖夹着的烟蒂明灭不定。 “周兆安那边有动静了吗?” “刚接到消息,纪委的人已经去他家了。” 马国栋的声音带着焦躁。 “赵志明的 U 盘到底藏了什么?” 铁皮房外传来汽车引擎声,两人同时抬头。 车灯穿透门缝,在地上投下两道细长的光,像一双窥探的眼睛。 马国栋抓起桌上的手枪,手指扣在扳机上,却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周兆安的秘书李涛,声音带着哭腔。 “马主任,周局他…… 他招了……” 火光映着马国栋骤然惨白的脸,铁桶里的灰烬被风吹起,落在他颤抖的手背上。 铁皮房内的空气仿佛被火光烤得凝固,马国栋捏着文件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纸张边缘在掌心被揉出深深的褶皱。 督查组组长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他眼前散开,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狠厉。 “周兆安招了什么?” 李涛的肩膀还在发抖,裤脚沾着的泥点在地面晕开小小的湿痕。 “不清楚…… 但纪委的人从他家搜出了几本账册,说是…… 说是和松针基金有关。周局被带走时一直在喊,说要揭发更大的……” “废物!” 马国栋猛地踹翻铁桶,火星溅在李涛的裤腿上,吓得他踉跄后退。 “早就说过让他把尾巴擦干净!现在好了,整个松树会都要被他拖下水!” 督查组组长抬手制止马国栋,烟灰落在锃亮的皮鞋上。 “慌什么。周兆安手里那点东西,还动不了根本。” 他掐灭烟蒂,声音冷得像矿洞深处的风。 “但他既然敢开口,就留不得。通知下去,‘清理门户’的名单,再加一个。” 李涛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看着督查组组长镜片后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突然明白自己深夜赶来报信,或许是踏入了另一个陷阱。 铁皮房外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叫声,三短一长,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督查组组长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该来的,总会来。” 窗外,三道黑影正沿着矿道边缘潜行,手里的探照灯在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马国栋抓起桌上的枪,保险栓 “咔哒” 一声轻响。 “是赵卫国的人?” “未必。” 督查组组长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信号器。 “让‘鼹鼠’先动。” ........................................ 医院 VIP 病房内,苏晚晴正对着电脑比对许缘相机里的照片。 屏幕上,督查组组长与张强交头接耳的画面被放大到极致,张强手腕上那块廉价电子表的时间清晰可见 —— 晚上八点零七分,正是许缘中毒前五分钟。 “晚晴姐,护士站说有位‘家属’来探视许缘,说是她远房表哥。” 小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登记本。 第412章 “我看他身份证有点模糊,要不要……” 苏晚晴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 “人在哪?” “刚进电梯,说去买束花就上来。” “拦住他。” 苏晚晴猛地起身,抓起桌上的水果刀藏在身后。 “许缘根本没有表哥!”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穿格子衬衫的男人刚要迈步,就被冲过来的苏晚晴用刀抵住后腰。 男人的手僵在半空,手里的果篮 “哐当” 落地,滚出的苹果在走廊上撞出清脆的响声。 “你是谁派来的?” 苏晚晴的声音压得极低,刀刃已经刺破衬衫布料。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注射器,反手朝苏晚晴扎来。 千钧一发之际,赵卫国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放下!” 注射器 “当啷” 落地,男人被警员按在地上时,苏晚晴才发现他后颈有个模糊的纹身,像一片松针。 ................................... 国土局档案室里,张强被反绑在椅子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林逸将一杯冷水泼在他脸上,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疲惫。 “周兆安让你找什么档案?” 张强的牙齿打着颤,眼神躲闪。 “我…… 我不知道…… 他只说有份 19 年的补充协议,能让马主任…… 身败名裂……” 林逸的目光落在抽屉锁上,那里还锁着他刚发现的那份被篡改的合同。 他突然想起姜明远说的话 —— 松树会的根基,藏在最不起眼的旧文件里。 “把你知道的‘松针基金’的事说出来,” 林逸将一份空白笔录推到他面前。 “或许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张强的眼神剧烈挣扎,就在他要开口的瞬间,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枪响,子弹穿透玻璃,擦着他的耳朵钉在墙上。 张强吓得尖叫起来,身体抖得像筛糠。 “是‘鼹鼠’......他们来灭口了........” 林逸迅速拉上窗帘,赵卫国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 “林主任,矿厂方向发现枪战,马国栋和督查组组长不见了,现场留下一具尸体,是李涛。” 档案室的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陷入一片黑暗。 林逸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张强惊恐的脸时,发现他的嘴角溢出了黑血 —— 早已被人下了慢性毒药。 “他们…… 不会让任何人活着……” 张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手指指向抽屉的方向。 “协议…… 夹层……” 手机的光在黑暗中摇曳,林逸的心沉到了谷底。 .............................. 周正阳的车在云峰镇政府大院停下时,晨雾还未散尽。 他推开车门,皮鞋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逸已在办公楼门口等候,一身熨帖的中山装,眼底带着熬夜的红血丝,却依旧身姿挺拔。 “周组长。” 林逸伸出手,掌心微凉。 周正阳握了握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 “林书记,档案带来了?” “在办公室。” 林逸侧身引路,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次第亮起。 “19 年物流园补充协议的原件,还有技术科做的笔迹鉴定,刮改痕迹与周兆安秘书的笔记高度吻合。” 办公室的百叶窗只拉开一条缝,阳光斜斜地照在文件上。 “2350 亩” 被刮改的痕迹在光线下格外刺眼。 周正阳戴上白手套,指尖拂过纸面的凹凸处,忽然停在角落一个模糊的印章上 —— 那是国土局档案科的专用章,边缘却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这个印章,” 他抬头看向林逸。 “档案室的章都是统一保管的,谁有权利接触?” 林逸递过一份名单。 第413章 “当时的档案管理员叫孙志国,去年退休了,据说移民去了加拿大。” 周正阳的手指在名单上敲了敲。 “查他的出入境记录,还有银行流水。能在这种文件上动手脚,绝不是普通管理员。” 正说着,周正阳的手机响了,是技术科的电话。 他听完脸色一沉,挂了电话对林逸道。 “周兆安在纪委留置室突发心梗,送医院抢救了。” 林逸心头一震。 “这么巧?” “巧得过分。” 周正阳冷笑。 “他昨晚还好好的,凌晨突然发病。通知医院,派最好的医生,二十四小时监护,别让他‘意外’死亡。” 两人刚走出办公楼,就见苏晚晴匆匆跑来,手里攥着一个证物袋。 “林书记,周组长,许缘醒了,她说是庆功宴上,赵志明借敬酒的机会,把掺了东西的香槟递给她的。” 证物袋里是一枚胸针,许缘的贴身之物,上面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许缘说,当时她觉得不对劲,偷偷用胸针刮了点酒液,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 苏晚晴的声音带着激动。 “法医初步检测,和赵志明体内的毒素成分一致。” 周正阳捏着许缘胸针上的检测报告,指腹在 “毒素一致” 四个字上反复摩挲。 晨光透过纪委办公室的百叶窗,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像极了此刻盘根错节的局势。 “许缘还有什么别的线索?” 他突然抬头,目光扫过林逸和苏晚晴。 “比如赵志明递酒时的表情,有没有和其他人眼神交流?” 苏晚晴翻开笔记本,指尖点在一行潦草的字迹上。 “她说当时马国栋端着酒杯站在三步外,看似和人谈笑,却用余光瞟了赵志明三次。 还有督查组组长,刚好‘不小心’撞了赵志明一下,才让那杯酒稳稳递到许缘手里。” 林逸补充道。 “技术科恢复了庆功宴的监控备份,发现赵志明的口袋里有个微型信号器,案发前一分钟收到过一次加密信号,来源指向松山别墅区 —— 周兆安的住处。” 周正阳突然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走到墙上的全省地图前,红笔在云峰镇与省城之间画了条直线。 “周兆安在医院‘心梗’,马国栋和督查组组长在矿厂失踪,这不是巧合。他们在清理尾巴,更在逼我们露出底牌。” 话音刚落,周正阳的手机急促震动,是医院打来的。 “周组长,周兆安抢救无效死亡!但我们在他枕头下发现这个!” 半小时后,林逸看着证物袋里的东西,指尖泛起凉意 —— 那是半张被撕碎的照片,上面是年轻时的马国栋、督查组组长,还有一个陌生男人,三人站在松树下。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松针基金,2019,渝西”。 “渝西片区..........” 林逸想起了某次姜明远曾跟他提起过,“当年姜厅长分管那里的土地审批,有批耕地补偿指标被篡改过,和物流园的手法如出一辙。还提到当时的经办人,可能就是照片上这个陌生男人 —— 孙志国,时任国土局档案科科长。” 苏晚晴猛地抬头:“就是那个‘退休移民’的孙志国?” “移民是假的。” 周正阳从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我们之前查过他,他根本没出国,去年在邻市用假身份开了家建材公司,而这家公司的最大客户,就是马国栋侄子的建筑队。” 林逸的手机在此时震动,是赵卫国的加密消息。 “矿厂现场发现新物证,一把带有血迹的瑞士军刀,刀身刻着‘松’字,血迹与李涛匹配。另外,城郊监控拍到一辆无牌越野车,凌晨四点驶向邻市,车型与督查组组长的专车一致。” 周正阳将照片钉在地图上,红笔圈住邻市的位置。 “他们要去找孙志国。这个人手里,一定有松树会的核心账本。” “我去邻市。” 林逸抓起外套,眼神锐利如鹰。 “孙志国是破局的关键,不能让他们灭口。” 苏晚晴快步跟上。 “我跟你一起去。许缘说想起一个细节,赵志明递酒时,口袋里露出半张纸条,上面写着‘建材厂,三号仓库’—— 很可能就是孙志国的据点。” 两人驱车驶出云峰镇时,晨光正好刺破云层。 林逸看着副驾驶座上苏晚晴正在整理的证据链,忽然想起昨夜医院的场景: 许缘醒来时,攥着他的手反复说 “松针基金的钱,藏在稀土矿的环评报告里”。 “你说,” 林逸突然开口,方向盘在掌心轻轻转动。 “孙志国会不会把账本藏在建材厂的稀土原料里?” 苏晚晴低头看着孙志国公司的经营范围,指尖在 “稀土深加工材料” 几个字上停顿。 “不仅可能,还一定带着松木箱 —— 松树会的人,总喜欢用这些当标记。” ......................... 第414章 车窗外,公路两旁的松树飞速后退,像无数沉默的哨兵。 林逸摸出加密手机,给秦霜发了条消息。 “请求协调邻市警方,查孙志国的建材厂,重点盯三号仓库。” 回复几乎秒达,只有两个字。 “已办。” 邻市的轮廓在前方逐渐清晰,林逸忽然踩下刹车,看着后视镜里那辆始终保持距离的黑色轿车 —— 从云峰镇出发时,它就一直跟着。 “看来,” 苏晚晴握紧了包里的录音笔,那是她昨夜从许缘病房带回的,里面有庆功宴背景音里一段模糊的对话。 “马国栋的人,比我们想象的更快。” 林逸重新发动汽车,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正好,让他们带路。” 黑色轿车的影子在后视镜里晃动,像一块甩不掉的阴影。 车窗外的雨丝被夜风扯成斜斜的银线,密集地打在玻璃上,模糊了路灯投下的光晕。 林逸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后视镜里,那辆黑色帕萨特已经若即若离地跟了整整三个街区。 “他还在。” 苏晚晴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文件袋 —— 里面是刚从酒店服务器恢复的部分日志碎片,技术科初步识别出几个与 “维护管理员” 账户关联的 IP 地址,其中一个指向城郊的私人仓库。 林逸猛地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狭窄的单行道。 后视镜里的车灯迟疑了两秒,还是跟了进来。 雨刷器徒劳地左右摆动,他能清晰看到对方车牌被泥水遮挡了最后两位,这种刻意的伪装比明目张胆的跟踪更令人心悸。 “赵队,我们在文华路单行道,被一辆黑色帕萨特跟踪,车牌尾号模糊,疑似套牌。” 林逸对着蓝牙耳机低声说。 “目标仓库的位置不变,麻烦派人支援。” “收到,三分钟内到。” 赵卫国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 苏晚晴忽然指着前方。 “前面路口右转,有个废弃的物流中转站,里面岔路多。” 车子冲进中转站时溅起大片水花,林逸踩着刹车在空旷的场地里绕了个 S 形,后视镜里的车灯果然加速追来。 就在两车即将在仓库后门形成对峙时,帕萨特突然急刹,在雨幕中掉转车头。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转眼消失在夜色里。 “怎么回事?” 苏晚晴皱眉。 林逸没说话,推开车门冲进仓库。 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堆积如山的纸箱。 最深处的铁架上,一个标着 “绿化工程” 的木箱半开着,里面露出的不是树苗,而是码放整齐的档案袋。 “找到了。” 他伸手去拿最上面的袋子,指尖刚触到牛皮纸,手机突然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动作一僵 —— 周正阳。 “林逸,立刻停下你手里的事。” 周正阳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省纪委刚接到指示,关于‘松树会’的所有调查,即刻终止。” “什么?” 林逸的手电光晃了晃。 “周组长,我们刚找到关键证据,这些档案能证明 ——” “证据......” 周正阳冷笑一声。 “你知道松树的根扎多深吗,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上面的意思很明确,到此为止。” 仓库外传来警笛声,赵卫国带着人冲进来。 林逸挂了电话,看着那些档案袋,突然觉得指尖的牛皮纸烫得惊人。 苏晚晴凑过来,手电光照在档案袋上的印章 ——“省绿化委员会专项经费”。 第415章 “松树会……” 她喃喃道。 “果然和这个有关。” 林逸没说话,突然想起赵志明昏迷前说的话。 那些被抹去的账目,那些通过绿化工程洗白的资金,原来都藏在这些标着 “树苗采购”“草坪维护” 的档案里。 他拿起最上面的袋子,封条完好,却像一道无形的墙。 “收队。” 林逸突然说,把档案袋放回铁架。 “按周组长的意思,这些东西…… 暂时不能动。” 赵卫国愣住了:“林主任,这可是 ——” “执行命令。” 林逸的声音很沉,转身时撞到铁架,档案袋哗啦啦掉下来,其中一个散开,露出里面的照片 —— 一片整齐的黑松林,林下埋着的却是密密麻麻的油罐。 苏晚晴迅速拍下照片,林逸却已经走出仓库。 雨还在下,他站在空地上,看着被雨水冲刷的地面,突然明白周正阳的意思。 有些根,不是不能挖,是挖出来会掀起比风暴更可怕的泥石流。 .......................................... 三天后,省委组织部的文件在全市传阅。 马国栋因 “在稀土矿项目中监管不力,造成不良影响”,被免去省国资委副主任职务,调任市城市管理局副局长。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明升暗降 —— 从省厅实权部门到市级边缘单位,等于被剥夺了所有话语权。 消息传来时,林逸正在办公室整理 “绿矿” 项目的验收报告。 苏晚晴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省报,头版头条是秦霜的照片 —— 她当选为市人大常委会主任,笑容得体地与代表们握手。 “双喜临门。” 苏晚晴把报纸放在桌上。 “马国栋被降职,秦市长晋升,看起来是我们赢了。” 林逸看着报纸上秦霜的笑容,总觉得那笑容背后藏着什么。 他拿起电话,想打给秦霜道贺,却又放下。 这轮人事调整来得太突然,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掉了马国栋这个肿瘤,却没碰那些盘根错节的血管。 省报头版的油墨香还未散尽,林逸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市政府总机,语气带着罕见的谨慎。 “林主任,秦市长让您现在过去一趟,说是有紧急文件需要您签收。” 林逸捏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秦霜刚当选市人大常委会主任,按惯例该在新办公室接待祝贺的同僚,此刻突然召见,绝非仅仅为了几份文件。 他抓起外套快步下楼,车刚驶出发改委大院,后视镜里就多了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 是秦霜的专车,却没有挂任何特殊牌照。 “直接去城西的‘静心斋’。” 司机老李的声音透过后视镜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这辆车跟随秦霜多年,老李的分寸感向来精准,此刻绕开市政府直奔私密茶舍,显然事关机密。 “静心斋” 的回廊上,秦霜正对着一池锦鲤出神。 她今天换了身月白色旗袍,领口的盘扣系得一丝不苟,褪去了官场的凌厉,倒添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指尖轻点水面,惊得锦鲤四散游开。 “马国栋的调令,看过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茶舍的宁静。 林逸站在三步外,目光落在她鬓角的发丝上。 “看过了。明降暗升,更像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秦霜终于转过身,指尖还沾着池边的水汽。 她看着林逸,眼中没了往日的锐利,反倒多了几分疲惫。 第416章 “架在火上烤的,从来不止他一个。” 她抬手示意林逸随她进茶室,红木桌上已摆好了两套茶具。 沸水注入紫砂壶的声响里,秦霜忽然轻笑。 “知道为什么调马国栋去城管局吗?那里的市政工程招标,每年流水是稀土矿的三倍。” 林逸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三倍流水,意味着三倍的利益输送空间。 把马国栋放在那个位置,不是流放,是给了他最后一搏的筹码。 “省里有人不想让他彻底倒。” 秦霜的指尖划过茶杯边缘。 “松树会的根太深,马国栋手里攥着不少人的把柄。真逼急了,谁都别想好过。” 茶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姜明远的老管家陈叔端着一碟点心走进来。 他放下盘子时,指尖在林逸手背轻叩三下——这是姜家传递紧急消息的暗号。 林逸不动声色地喝茶,余光瞥见陈叔袖口露出的半截报纸,头版标题正是秦霜当选的新闻,角落却用红笔圈着“省环保厅书记空降督查组”的小字。 “新的督查组下周到位。” 秦霜像是没察觉异样,慢悠悠地添茶。 “组长姓魏,早年在国土厅和你岳父共事过。” 林逸的心脏骤然缩紧。 魏副书记是“松树会”创始人的门生,当年正是他签字批准了渝西片区的耕地指标调整。 把这样的人派来督查,分明是给马国栋撑腰。 陈叔退出去时,故意将点心碟往林逸那边推了推。 碟底贴着一张米粒大小的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账本”。 林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孙志国的建材厂仓库被查封后,账本始终没找到。 现在看来,姜明远的人查到了新线索。 “魏副书记明天会来云峰调研。” 秦霜忽然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如刀。 “他点名要听你汇报‘绿矿’项目的环保成效,还说要去物流园看看。” 林逸的指尖在桌下攥成拳头。物流园那180亩地的指标猫腻,正是魏副主席当年亲手批的。他这哪是调研,是来探底的。 茶室的挂钟突然敲响,惊得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秦霜望着窗外,忽然低声道。 “当年钱伟业塞给你的那两千万,其实是魏副主席的意思。他想借光伏项目洗钱,是你岳父压下来的。” 林逸猛地抬头,撞进秦霜深不见底的眼眸。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站在风暴中心。 离开茶舍时,暮色已浓。 林逸的车刚拐过街角,就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苏晚晴苍白的脸。 “许缘不见了。” 医院的监控显示,许缘是凌晨三点自己走的,只在枕头下留了张字条。 “去拿该拿的东西”。 她的相机和录音笔都不见了,床头柜上摆着半枚松针。 “她知道账本在哪。” 苏晚晴的声音发颤。 “庆功宴那天,她拍到孙志国把一个黑色箱子搬进了建材厂的三号仓库,箱子上印着松树会的标记。” 林逸踩下油门,车子朝着城郊疾驰。 后视镜里,秦霜茶舍的灯光越来越远,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 他忽然想起秦霜最后那句话。 “魏副书记的软肋,是他女儿在德国读环保专业,学费是松针基金出的。” 仓库的铁门被撬开时,铁锈簌簌往下掉。 林逸举着手电筒往里照,光柱扫过满地狼藉,最终定格在墙角—— 那里有个新鲜的土坑,坑底残留着半截松木箱板。 “被人抢先了。” 苏晚晴的声音带着哭腔。 “许缘她……”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警笛声。 林逸拽着苏晚晴躲进仓库夹层,透过木板缝隙,看见魏副主席的专车停在门口,马国栋正指挥人往车上搬一个黑色箱子。 警笛声越来越近,马国栋突然转身,将箱子扔进土坑,浇上汽油点燃。 火光冲天的瞬间,林逸看清了箱子上的标记——和许缘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账本没了。” 苏晚晴的指甲掐进林逸胳膊。 “我们什么都没了。” 林逸盯着那片火海,忽然笑了。 他摸出手机,调出秦霜发来的信息。 “魏书记的女儿在慕尼黑大学的研究项目,经费来自金城矿业的海外分公司。”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仓库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裹挟着松木箱燃烧的焦糊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林逸拽着苏晚晴蜷缩在夹层里,木板缝隙透进的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苏晚晴睫毛上沾着的灰尘被泪水冲出两道浅痕。 “他们在烧账本。” 苏晚晴的声音发颤,指尖无意识地抓紧林逸的袖口,布料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许缘肯定被他们抓住了……” 林逸按住她的肩,掌心传来她肩胛骨的颤抖。 他盯着火光中马国栋的剪影,那人正指挥手下往坑里填土,动作急躁得像是在掩埋自己的影子。 警笛声越来越近时,马国栋突然回头,目光精准地扫向仓库夹层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 “走。” 林逸低喝一声,拽着苏晚晴从后窗翻出去。 后背撞在铁丝网的瞬间,他听见身后传来木板碎裂的声响 —— 马国栋的人发现了夹层。 两人在野地里狂奔,苏晚晴的高跟鞋跟断了一只,她干脆甩掉鞋子,光着脚踩在碎石上,血珠在地面拖出细碎的红痕。 林逸突然停下,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鼻尖几乎蹭到他汗湿的衣领,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混着雪松须后水的气息,让她耳根发烫,却不敢有丝毫异动,只能僵硬地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别乱动。” 林逸的声音带着喘息,胸腔的震动透过手臂传到她身上。 苏晚晴慌忙将脸埋进他肩头,发烫的脸颊贴上他温热的皮肤,一丝隐秘的悸动从心底升起。 .......................... 第417章 警笛声在身后炸开时,林逸抱着她钻进一片玉米地。 直到躲进一处废弃的机井房,林逸才将她放下。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喉结滚动着喘粗气。 月光从机井房的破洞漏进来,照亮苏晚晴渗血的脚踝。 她低头撕扯裙摆时,林逸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从口袋里摸出创可贴往她伤口上贴。 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两人同时一僵。 他猛地缩回手。 苏晚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指尖还残留着他触碰过的微凉触感,心跳如擂鼓。 她轻声道:“谢谢。” 声音细若蚊呐,目光却忍不住在他脸上流连 。 机井房外传来脚步声,两人瞬间噤声。 透过门缝,看见马国栋的人举着探照灯经过,光柱在地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等脚步声远去,林逸才低声道:“魏副主席的专车往高速口去了,箱子里的东西肯定被他带走了。” 苏晚晴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许缘送给她的一个小钱包。 小钱包里还有一张许缘的字条。 “我去慕尼黑找证据,勿念。” “她去找魏副书记的女儿了。” 林逸捏着字条,指腹抚过 “慕尼黑” 三个字。 “许缘比我们想的勇敢。” 苏晚晴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目光落在林逸的侧脸上,晨光在他睫毛上镀了层金边。 林逸转头看她,晨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手机却突然震动,是秦霜的加密信息。 “马国栋在高速口被拦下,箱子里查出境外账户的 U 盘。” 马国栋被抓时,正试图将 U 盘塞进轮胎缝隙。 那里面不仅有松针基金的海外流水,还有他和魏副书记女儿的邮件往来,附带着一笔五十万欧元的 “留学赞助费”。 审讯室的强光灯下,他盯着那些邮件,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软下去。 “松树会的规矩,见者有份。” 马国栋的声音嘶哑,指节在桌上磕出轻响。 “魏副书记拿大头,我分三成,周兆安管账……” 他报出的名单像一串炸雷,震得审讯记录员的手都在抖。 林逸站在观察室,看着马国栋涕泪横流的样子,神色平静。 苏晚晴站在他身侧,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目光却始终落在他握着水杯的手上 —— 那只手还留着昨夜给她贴创可贴时蹭到的泥土,让她想起他指尖的温度,心跳莫名加速。 “周正阳说,只能查到马国栋为止。” 秦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手里捏着份文件。 “魏副书记的名字从笔录里全删了,说是‘证据不足’。” 林逸接过文件,钢笔在 “魏某某” 三个字上划了道粗线,墨迹晕开像朵黑色的花。 他想起姜明远的话:“有些树太大,一动就会塌。” 马国栋案开庭那天,苏晚晴特意穿了条米白色连衣裙。 她坐在旁听席,看着被告席上那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 开庭前在法院门口,她遇见林逸,他穿着挺括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冲她点头打招呼。 判决书下来时,苏晚晴正给林逸发消息。 “许缘从慕尼黑寄来魏女的银行流水,需要转给周正阳吗?” 林逸的回复很快。 “不用了。” ............................................ 深秋的冷雨敲打着省纪委大楼的玻璃窗,像无数根细针在扎刺。 林逸坐在周正阳办公室的会客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锁扣 —— 第418章 里面装着许缘从慕尼黑寄来的快递,薄薄一叠 A4 纸,却沉得像块烙铁。 “魏副书记的女儿凌晨三点被海关扣了。” 周正阳的声音打破沉默,他将一份打印好的流水单推过来。 “行李箱夹层里搜出的加密账本,技术科刚破译完。” 林逸拿起流水单,目光在 “2017 年 3 月 15 日,入账 50 万欧元” 这行字上定格。 这个日期他记得清楚,正是魏副书记主持审批渝西片区耕地指标的第二天。 “松树会的规矩,” 周正阳呷了口冷茶。 “核心成员的亲属必须持有一份账本副本,美其名曰‘血脉相证’。魏副书记的女儿在慕尼黑读的环保专业,每年学费都是松针基金出的,讽刺吧?” 林逸没说话,翻开许缘附在流水单后的信。 小姑娘的字迹还带着学生气,却一笔一划写得坚定。 “林书记,我在魏副书记的女儿的电脑里找到个隐藏文件夹,全是她爸和马国栋的邮件,附了份‘松针基金海外分支名单’,您看这几个名字 ——” 信纸上圈出的三个名字,像三道惊雷在他眼前炸开:省RDCW会副主任、市国土局局长、还有一个已经退休的省WZZ部副部长。 “这才是松树会的根基。” 周正阳的手指在名单上点了点. “马国栋这种角色,顶多算外围的‘松针’,真正的‘松树’都藏在红墙里。”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秦霜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手里攥着个红木盒子。 “姜老让我转交的。” 她将盒子放在桌上,铜锁扣是松针形状. “这是从魏副书记别墅保险柜里搜出来的,说是松树会的‘信物’。” 林逸解开锁扣,盒子里铺着暗红绒布,整齐码着三十七枚黄铜徽章,每枚都刻着编号和松针图案。 “松一” 徽章的背面刻着魏副书记的名字,边缘磨得发亮; “松七” 是马国栋的,上面还沾着点褐色痕迹 —— 技术科后来鉴定,是赵志明的血迹。 “二十三年前,他们在黑松林里歃血为盟。” 秦霜的声音带着寒意. “魏副书记说,最初确实是想做点实事,后来慢慢成了利益交换的工具。” 窗外的雨突然变大,敲打玻璃的声音像无数人在叩门。 林逸盯着 “松五” 徽章 —— 那是周兆安的,徽章底部刻着行小字. “2019.8.15,物流园 180 亩”。 “查到了。” 周正阳的手机响起,他听完后脸色铁青 .................................. “孙志国的建材厂三号仓库地下,挖出了十五个油罐,里面全是稀土原矿,价值至少三个亿。账本记录显示,这些矿是用‘绿化工程’的名义从云峰镇偷运出来的。” 三天后,省纪委的车队驶向城郊黑松林。 林逸踩着泥泞走进木屋时,阳光正透过屋顶的破洞照在墙角 —— 那里堆着三十七个玻璃瓶,每个瓶底都沉着枚松针,瓶身贴着标签: “松一,2017,渝西”“松七,2019,云峰”…… “这是魏副书记交代的。” 周正阳拿起 “松一” 瓶,里面的松针已经发黑. “他说每个瓶子对应一个会员,松针的长度代表贪腐的年限。” 林逸的目光落在 “松七” 瓶上,松针最长,标签边缘还粘着点光伏板的碎片。 他突然想起马国栋在审讯室的嘶吼. “我只是想让我儿子出国留学!是魏副书记说,云峰的稀土矿够买十个留学名额!” 苏晚晴在木屋外拍照,镜头扫过林子里新栽的银杏苗 —— 那是用松树会的罚没款买的。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许缘发来消息。 第419章 “慕尼黑大学的教授说,魏副书记的女儿主动交出了所有信托账户,现在在做社区服务赎罪。” 回程的路上,林逸接到秦霜的电话。 “刚刚收到消息,那群人,一个都跑不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笑意。 “姜老说,你在云峰镇种的那片防护林,今年成活率超过了 90%。” ......................... 深秋的雨丝斜斜地织着,将云峰镇政府办公楼的灯光晕染成一片模糊的暖黄。 林逸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面前摊开的稀土矿阶段性验收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还在跳动。 “林主任,还没走?”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苏晚晴抱着一摞文件站在门口,米白色的风衣下摆沾了些湿气。 她最近刚接手了项目宣传的收尾工作,总是最后一个离开。 林逸抬头,看见她眼下淡淡的青黑,笑了笑。 “等你这份环保数据汇总呢。” 苏晚晴走近,将文件放在桌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边缘。 她今天换了支豆沙色口红,在白炽灯下显得格外柔和,却掩不住眉宇间的犹豫。 “林主任,” 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有件事…… 我想跟您坦白。” 林逸放下钢笔,察觉到她语气里的郑重,示意她坐下说。 雨声似乎更密了,敲打玻璃的声音像在催促。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张揉得发皱的便签,上面是串潦草的电话号码。 “马国栋在被抓之前,他找过我。”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 “在省报总编办公室,他说…… 只要我能从您这里拿到‘绿矿’设备的核心参数,还有您和秦市长的私下往来记录,他就能让我调去省城,进时政部当副主任。” 林逸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温热的水汽模糊了镜片。 他想起马国栋在审讯室里的疯癫,那人最擅长用名利诱惑年轻人。 “他还说,” 苏晚晴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羞耻。 “说您…… 您对我好像有点不一样。让我…… 用点‘女人的办法’。”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耳根却瞬间涨红。 她飞快地抬眼瞥了林逸一下,又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交握的手指。 林逸沉默地看着她。 台灯的光晕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忽然想起庆功宴那晚,她挡在自己身前时发梢的弧度;想起废弃矿厂外,她光着脚踩在碎石上的血痕;想起机井房里,月光下她发烫的侧脸。 原来那些若有似无的靠近,都藏着这样的挣扎。 “我没答应。” 苏晚晴猛地抬头,眼里泛着水光。 “我跟他说,我是记者,不是间谍。他骂我不识抬举,摔门走了。” 她将便签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 “这张纸,我留到现在,就是想找机会告诉您。我怕您觉得…… 觉得我之前的靠近都是别有用心。” 林逸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忽然想起姜欣怡。 妻子每次受了委屈,也是这样倔强地睁着眼,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我相信你。” 他递过一张纸巾,声音平静却坚定。 “从你把许缘的照片交给我的时候,就信。” 苏晚晴接过纸巾,指尖触到他的指腹,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她低下头,肩膀轻轻抖动,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办公室里只剩下雨声。 林逸看着窗外的雨幕,忽然开口。 “我和欣怡结婚这么久,她在省报跑民生新闻,常年在外奔波。我们聚少离多,但每次我遇到坎儿,她总能一句话点醒我。” 他拿起桌上的全家福,照片里姜欣怡笑得眉眼弯弯,正踮脚帮他整理领带。 “婚姻这东西,就像‘绿矿’的设备,看着复杂,其实核心就一个 —— 守住底线。” 苏晚晴的哭声停了,她抬起头,眼底还蒙着水汽,却清明了许多。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林主任。” 她站起身,将散落的文件抱在怀里,“对不起,打扰您了。” “等等。” 林逸叫住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环保政策汇编。 “你之前说想研究德国的清洁采矿技术,这本书里有几处标注,或许对你有用。” 苏晚晴接过书,指尖触到扉页上林逸苍劲的字迹,忽然笑了,眼里的水汽折射出灯光,像落了星星。 “谢谢林主任。” 她转身离开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林逸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拿起手机给姜欣怡发消息: “忙完了吗?想你了。”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在验收报告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辉。 他翻开报告最后一页,那里贴着张便签,是苏晚晴写的。 ................................................................. 第420章 “稀土矿周边土壤重金属含量已降至国家标准的 1/3,种树的话,明年该发芽了。” 云峰镇的稀土矿阶段性庆功会设在镇中心的文化广场,临时搭建的舞台铺着红色地毯,背景板上挂着 “绿色开发,科技兴镇” 的红横幅。 广场四周摆满了五颜六色的菊花,秋风卷着花香与彩旗的猎猎声,在人群上方盘旋。 台下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林逸穿着熨帖的深色西装,正和省环保厅的张副厅长交谈。 “张厅,您看这组数据,咱们采用的微生物淋洗技术,不仅把镉、铅含量降到了安全值以下,还能回收其中 30% 的稀土元素,真正做到了变废为宝。” 张副厅长拍着他的肩膀点头。 “小林啊,你们这步棋走得妙!既守住了生态红线,又让资源活了起来,值得全省推广。” 林逸笑着应和,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宣传区 —— 苏晚晴今天穿了条浅蓝色连衣裙,裙摆随着秋风轻轻摆动。 她正站在一组数据展板前,手里拿着激光笔给围拢的记者们讲解。 “大家看这个折线图,这是我们每月监测的土壤 pH 值变化,从最初的 4.2 到现在的 6.8,整整提升了 2.6 个单位,这意味着土壤正在恢复健康的生态活性……” 阳光落在她扬起的脸上,细碎的绒毛都看得清晰,她笑起来时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比头顶的横幅还要亮眼。 林逸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便迅速收回。 “林主任,姜记者来了!” 身旁的镇长王海忽然捅了捅他的胳膊。 林逸转头,顺着王海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姜欣怡提着一个黑色行李箱站在广场入口,烟灰色风衣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衬得她本就高挑的身姿愈发挺拔。 她显然是刚从采访现场赶来,头发有些凌乱,却丝毫没影响那份锐利的气场。 林逸心里一热,快步迎了上去,在她面前站定的瞬间,才发现她冻得鼻尖发红。 “你怎么来了?” 他自然地接过行李箱,入手沉甸甸的,指尖触到她扶着箱子的手时,下意识地握住。 “不是说邻市的报道要收尾了吗?” 姜欣怡挑眉,挣开他的手拢了拢风衣,语气带着玩笑。 “再不来,某些人怕是要忘了自己有老婆。” 她的目光扫过不远处正与记者交谈的苏晚晴。 “庆功会这么热闹,我这个家属不来捧场,岂不可惜?” 林逸握着她的手往自己掌心拢了拢,低声道。 “刚结束采访就赶过来?累坏了吧?我先带你去休息室歇歇。” “不急。” 姜欣怡抽回手理了理风衣领口,目光落在广场中央的舞台上。 “先看看你们的成果展示,我可是带着任务来的,省报让我写篇后续报道呢。” 话音刚落,几个村民忽然涌了上来,领头的是住在矿区附近的王大娘,她攥着林逸的胳膊笑得满脸皱纹。 “林主任!多亏了你给咱村装的光伏板,这个月我家领了三百多块补贴,够买两袋大米了!” “还有我家!” 旁边的李大叔举着手机凑过来。 “你看我拍的防护林,那树苗长得比我家孙子还高呢!前几天还有野兔子跑过来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家常,有拉着他看新打的水井的,有塞给他自家种的核桃的,热闹得让他根本脱不开身。 林逸一边应着村民的话,一边回头想让王海先招待姜欣怡,却见她已经缓步走到了宣传展板前,正和苏晚晴站在一起说话。 第421章 “苏记者的报道写得真好。” 姜欣怡的声音不高,却恰好能让不远处的林逸听见,她指着展板上一篇报道的影印件。 “特别是那篇《绿矿背后的守护者》,把林主任夸得跟朵花似的。” 苏晚晴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握着文件夹的手指紧了紧。 “姜记者过奖了,只是如实记录而已。” “事实当然要写。” 姜欣怡抬手,状似无意地拂过展板上林逸的照片,照片里的他正蹲在树苗旁查看土壤,神情专注。 “不过苏记者年轻漂亮,又这么能干,以后怕是要调去省里吧?毕竟总在基层待着,天天跟着泥土地打交道,耽误了前途可不好。” 这话像根裹着棉絮的针,轻轻扎在苏晚晴心上。 姜欣怡的话无疑是在提醒她认清身份。 她攥着文件夹的指节泛白,却依旧维持着笑容。 “我喜欢云峰镇,这里的项目有意义,想多待阵子跟着学习。” “哦?” 姜欣怡挑了挑眉,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片刻。 “可别因为某些人耽误了自己。毕竟有些人啊,看着温和,其实最是公私分明,绝不会因为私人感情影响工作。” 这话戳中了苏晚晴的心事,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 林逸看得清楚,快步走过去,自然地揽住姜欣怡的肩。 “在聊什么呢?这么投缘。” “夸苏记者能干呢。” 姜欣怡顺势靠在他怀里,语气轻快,目光却越过他落在苏晚晴发白的脸上。 “我说让她多向林主任学习,以后争取当省报的顶梁柱,到时候咱们云峰镇的事迹就能传遍全省了。” 苏晚晴勉强扯出个笑容,点了点头。 “林主任和姜记者是模范夫妻,我得多学着点。” 她说完,抱着文件夹匆匆转身,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背影在喧闹的人群里显得有些单薄。 林逸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宣传棚后,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笑意盈盈的妻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别欺负人家小姑娘,在基层跑新闻不容易。” “我哪敢欺负她?” 姜欣怡伸手掐了掐他的腰,力道却不重。 “倒是某些人,天天被漂亮下属围着汇报工作,早上看数据,中午查矿区,晚上还得改报道,小心乐不思蜀。” 林逸抓住她作乱的手,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引得她轻笑出声。 “我的心里只有两件事,一是你,二是云峰镇的稀土矿。不信你摸摸,这里装的全是正经事。” 姜欣怡被他逗得笑出了声,眼角的疲惫淡了些,她挣开他的手理了理他的领带。 “跟你说个正经事,这次庆功会结束,我能调回省城总部了,以后不用再跑外勤,咱们就能常常见面了。” 林逸心里一暖,握住她的手紧了紧。 “真的?那太好了。” 舞台上忽然响起音乐,主持人拿着话筒走上台。 “各位领导、各位乡亲、各位媒体朋友,现在我们的庆功会正式开始!首先有请省环保厅张副厅长为我们讲话!”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纷纷朝舞台望去。 林逸握紧姜欣怡的手。 “等忙完这阵,咱们去度假,就去你上次说的那个有温泉的地方。” 庆功会进行到一半,到了村民代表送锦旗的环节。 李大柱举着 “为民办实事” 的红底金字锦旗,走到台前时红了脸,对着话筒磕磕巴巴地说。 “以前啊,俺们都觉得开矿就是毁山毁地,你看邻市那老矿坑,寸草不生的,下雨就流黑水。” 第422章 他顿了顿,抹了把脸继续说。 “可林主任他们来了之后,不一样了!矿挖得干干净净,废水处理得能浇地,还给俺们装光伏板,种防护林。现在俺家每月能多挣好几百,孩子们能在新修的操场上跑步,这都是托了绿色开发的福啊!” 台下掌声雷动,林逸接过锦旗,忽然看见人群后排的苏晚晴。 她正举着相机拍照,镜头却越过人群,牢牢地对着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慌忙低下头,相机差点掉在地上。 林逸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迅速移开目光,握紧了手里的锦旗。 ............................................... 云峰镇的项目走上了正轨,并在第二年获得了省环保示范工程的称号。 ..................... 秦霜的办公室里,落地窗外能看到整个城市的轮廓。 林逸推门进去时,她正站在窗前打电话,声音带着惯有的干练. “.......... 财政局的班子调整方案,下周三之前必须报上来。” 挂了电话,秦霜转身,指着沙发。 “坐。” 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装套裙,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比以往的她多了几分威严。 “项目干得不错。” 秦霜递给她一杯茶。 “省里的领导都夸你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稳住局面。” “都是团队的功劳。” 林逸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 “秦市长找我,是有什么指示?” 秦霜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组织部刚传来消息,想调你去市财政局当副局长,分管预算和非税收入。” 林逸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有些意外。 财政局是市政府的核心部门,看似和他之前的工作不搭边,却是晋升的重要跳板。 “这是........丰富履历?” 他试探着问。 “算是吧。” 秦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松树会的事牵扯了太多人,你在云峰镇虽然立了功,但也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去财政局待两年,避开风头,也能熟悉市里的财政体系,对你以后有好处。” 林逸看着文件上 “拟任” 两个字,忽然想起姜欣怡说要调回省城的事。 如果他去了市里,两人见面的机会就能多些。 “我没意见,服从组织安排。”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 秦霜满意地点点头。 “财政局的局长是老资格,脾气有点倔,但为人正直。你去了多听多学,少说话,把云峰镇的那股韧劲拿出来就行。” 她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 “苏晚晴的调令也快下来了,省报时政部,正科待遇。” 林逸有些惊讶。 “她……” “是我推荐的。” 秦霜看着他,眼神锐利。 “这姑娘有才华,也够正直,在云峰镇受了不少委屈,该给她个机会。” 她话里有话。 “不过你以后在市里,和她见面的机会就少了,也好。” 林逸明白她的意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的苦涩在舌尖蔓延。 他想起苏晚晴在庆功会上躲闪的目光,想起她深夜坦白时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是个好记者。” 林逸低声说,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秦霜没再追问,拿起另一份文件。 “财政局最近在抓非税收入的规范管理,你去了可以从稀土矿的资源税入手。这是省里刚出台的新规,你先看看。” 林逸接过文件,注意力很快被里面的条款吸引。 资源税的征收标准调整,直接关系到云峰镇的财政收入,确实是块硬骨头。 “我会尽快熟悉情况。” 他收起文件,站起身。 “那我先回去准备一下。” “等等。” 秦霜叫住他。 “姜欣怡调回省城的事,我帮你问过了,省台时政部正好缺个副主任,她的履历很合适。” 林逸心里一暖。 “谢谢秦市长。” “谢什么,” 秦霜笑了笑。 “你们夫妻俩聚少离多,也该好好相处了。对了,下周末有个财政系统的座谈会,你一起来参加,认识些人。” 离开市政府大楼时,夕阳正染红天际。 林逸站在楼下,看着玻璃幕墙上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从云峰镇的乡镇干部,到市发改委主任,再到市财政局的副局长,这一步步跨得有些大,像站在一条新的起跑线上。 手机响起,是姜欣怡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接通后,她的脸占满了屏幕,背景是省台的办公室。 “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被调到时政部了!以后可以天天报道你的‘丰功伟绩’。” 林逸笑了,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的那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那以后请姜主任多关照。” “那得看你表现。” 姜欣怡挑眉,忽然压低声音。 “苏记者调去省城的事,我听说了。” 林逸心里一紧:“组织上的安排。” “我知道。” 姜欣怡的语气很平静。 “不过有些界限,还是得划清楚。你去了财政局,要面对的诱惑更多,可不能犯糊涂。” 林逸看着她认真的样子,郑重地点头。 “放心吧,我的底线很牢。” 挂了电话,秋风卷起落叶,在脚边打着旋。 林逸紧了紧手里的文件袋,朝着停车场走去。 他知道,新的挑战才刚刚开始,但只要守住心里的那道线,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站稳脚跟。 车里的收音机正播放着本地新闻,女主播的声音清脆悦耳。 “我市云峰镇稀土矿项目荣获省环保示范工程称号,该项目采用的‘绿矿’技术.........” ................................... 第423章 林逸把最后一件行李塞进后备箱时,姜欣怡正举着相机拍朝霞。 晨光给旅社的青砖黛瓦镀上金边,远处的光伏板阵列反射着碎金般的光,她突然转身,镜头对准他。 “笑一个,纪念我们难得的假期。” 他配合地扬起嘴角,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副驾驶座上的加密手机 —— 屏幕暗着,像块沉默的铁。 这半年来,这手机像颗定时炸弹,总在深夜跳出 “钱伟业案新进展”“周正阳约谈” 之类的消息,此刻被旅行包挡住,倒生出几分偷来的安宁。 “真不带工作电脑?” 姜欣怡坐进副驾,指尖划过车载屏幕上的导航。 “秦市长上周还说财政系统要改革,你这个新上任的副局长……” “她特批的假。” 林逸发动汽车,引擎声惊飞了树梢的麻雀。 “再说有秦市长,天塌不了。” 车路过云峰镇界碑时,姜欣怡突然按下快门。 照片里,界碑上 “云峰镇” 三个字被晨雾晕染,他们的车正驶离,后视镜里的光伏基地越来越小,像片镶嵌在山谷里的蓝宝石。 “还记得三年前第一次来这里吗?” 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蹲在矿坑边测水质,皮鞋上全是泥,我说要写篇《基层干部的一天》,你还跟我急。” 林逸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那时他刚调来,钱伟业的势力像毒藤缠满全镇,他带着农技站的人偷偷采样,晚上就在镇政府的铁皮房里熬报告,姜欣怡的采访车总在凌晨等在门口,递给他的豆浆永远是热的。 “后来你那篇报道,差点被总编毙了。” 他侧头看她,晨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影。 “说你替官员唱赞歌。” “我是替老百姓说话。” 姜欣怡不服气地哼了声,却偷偷把相机里的照片设成壁纸 —— 那是他在防护林里查看树苗,裤脚沾着草籽,笑容比阳光还亮。 航班降落在阿勒泰机场时,暮色正浓。 接机的司机是个哈萨克族汉子,说一口生硬的汉语。 “喀纳斯的星空,比你们省城的灯亮。” 越野车在戈壁上颠簸,姜欣怡靠在他肩头睡熟,呼吸均匀。 林逸望着窗外掠过的风蚀岩,那些嶙峋的轮廓像极了财政报表上的折线,突然觉得这段时间的紧绷像场梦。 图瓦人的木屋藏在松林中,烟囱里飘出的松木烟混着烤馕的香气。 老板的女儿端来马奶酒,银碗在灯光下泛着柔光,姜欣怡学着当地人的样子用无名指蘸酒弹向天空,酒珠在篝火上溅起火星。 “敬云峰镇的防护林。” 她举碗,眼底映着跳动的火焰。 “敬所有没被污染的水和土。” 林逸仰头饮尽,酒液的辛辣里竟尝出些微甜。 他想起前几天王局长找他谈话,说 “财政局水深,张刘两位副局长斗了五年,你去了要站稳脚跟”。 当时只觉得压力,此刻被星空一照,倒生出几分豁出去的勇气。 深夜的山坡上,姜欣怡指着银河给他看。 “那颗最亮的是北极星,以前跑民生新闻迷路,就靠它找方向。” ............................. 第二天一早,枕头下的手机突然震动。 是办公室小周,他是秦霜在财政局的朋友,凭借灵活的性格,对财政局里的派系斗争了如指掌。 林逸走到木屋外,按下接听键,小周的声音传来。 “林局,张副局长托人查了你的档案,特别是云峰镇那笔两千万专项资金的流向。他还在财政厅的老关系面前放话,说你跟秦市长走得太近。” 第424章 寒风卷着松针打在脸上,林逸望着湖面碎掉的月光。 “刘副局长那边呢?” “刘局让人送了套《财政法规汇编》到你办公室,扉页上写着‘共勉’,但里面夹了张纸条,是张局去年批的违规采矿许可证复印件。” 林逸呵出白气,在冷空气中转瞬即逝。 “知道了。替我盯着那笔专项资金的审计报告,别让张局动手脚。” 挂了电话,他靠在木屋的原木墙上,听着里面姜欣怡均匀的呼吸声。 远处的山林传来狼嚎,悠长而苍凉,像在提醒他有些战场躲不掉。 回程那天,姜欣怡在机场免税店买了支钢笔。 “听说财政局的人都用这种笔签字,签上去的字就像盖了章,擦不掉。” 林逸握着那支笔,金属笔身冰凉。 他突然想起王局长的话。 “财政工作,签的每一个字都要经得起查。” ......................................... 市财政局在老城区的钟楼旁,四层红砖楼爬满爬山虎,门口的石狮子爪子被摸得发亮。 林逸站在 “财政局” 的木牌下,指尖捏着调令,纸角被汗浸湿。 “林局?”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是办公室主任陈智海。 “王局长在三楼等您,张局和刘局也在。” 楼梯间弥漫着旧木头的味道,二楼的公告栏贴满泛黄的文件。 “资源税改革领导小组” 的名单里,他的名字排在最后,用红笔圈着。 三楼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争执声。 林逸刚要敲门,就听见张副局长的大嗓门。 “那笔矿山补偿款就该走非税收入,王局长都点头了,刘局你非要卡着,安的什么心?” “张局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刘副局长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是恒通矿业的封口费,你让林局刚来就签字,是想拉他下水?” 林逸推开门的瞬间,争吵戛然而止。 张副局长地中海发型上的发胶在顶灯下发亮,刘副局长则端着保温杯,镜片后的眼睛像淬了冰。 长桌主位上,王局长放下茶杯,指节在桌面轻叩。 “来了?坐。” 红木椅的扶手被前人磨出包浆,林逸坐下时,感觉两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 王局长翻开笔记本。 “财政局不比乡镇,一分钱的流向都要清清楚楚。张局分管预算,刘局管非税收入,你先跟着两位熟悉业务。” “林局在云峰镇搞过资源税试点,” 张局突然插话,往他面前推了份文件。 “正好恒通矿业有笔补偿款,金额两千万,你签个字就能走流程。” 文件上的 “收款单位” 写着 “生态修复办公室”,但林逸认出盖章是伪造的 —— 去年查钱伟业案时,见过一模一样的假章。 他指尖在签名栏上悬停。 “这公章好像不对,我得去核实一下。” 刘局立刻放下茶杯。 “我就说有问题吧?张局偏说林局是自己人,签了没事。” 张局的脸涨成猪肝色。 “我这是让林局尽快熟悉业务!” 王局长突然笑了。 “年轻人做事谨慎是好事。林逸,你先去档案室熟悉下往年的预算报告,下午我带你见班子成员。” 档案室在四楼,积满灰尘的文件柜顶摆着盆绿萝,叶子蔫得打卷。 管理员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太太,翻出前年的资源税台账。 “张局来了就翻这几本,特别是恒通矿业那页,都快被翻烂了。” 台账上的字迹潦草,“实缴金额” 被圆珠笔涂改成 “0”,旁边用铅笔写着 “待补”,却没填日期。 第425章 林逸掏出手机拍照,镜头突然晃了晃 —— 刘局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个档案袋。 “林局看得认真。” 刘局走进来,关上门。 “这是张局去年批的采矿许可证,实际面积比审批的大了三倍,资源税却一分没多缴。” 档案袋里的复印件上,“审批人” 三个字龙飞凤舞,正是张局的笔迹。 林逸捏着纸张的指尖泛白。 “刘局这是……” “我不是要你针对谁。” 刘局靠在文件柜上,声音压得很低。 “但财政的底线不能破。王局长让你来,就是想找个干净人。” 下楼时,林逸在楼梯间遇见张局的科员小李,小伙子抱着摞文件,脸色发白。 “林局,张局让我把恒通矿业的补偿款报告放您桌上了,说下午就要。” 他看着小李慌乱的背影,突然想起云峰镇的护林员老李,每次巡山都带着把砍刀,说 “砍树的人不可怕,就怕那些偷偷运树的”。 ............................................................ 林逸的办公室在三楼拐角,窗外能看到钟楼的尖顶。 他刚把文件柜里的资料归整好,张局就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保温桶。 “我爱人熬的乌鸡汤,林局补补身子。” 桶盖打开的瞬间,香气漫了满室。 张局往他碗里盛汤,肥油浮在表面。 “恒通的事,下午给我个准信。王局长那边我打过招呼,就说是试点创新。” 林逸舀了勺汤,热气模糊了眼镜。 “张局,我在云峰镇处理过类似的事,补偿款走非税收入不合规,容易被审计查。” “审计那边我熟。” 张局拍着胸脯,金戒指在阳光下闪。 “再说这钱最后还是用在生态修复上,不算挪用。” 正说着,刘局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什么钱不算挪用?” 他走进来,手里捏着份审计报告,“啪” 地放在桌上。 “恒通矿业欠缴资源税一千两百万,张局却让财政补两千万补偿款,这账怎么算?” “刘局你别断章取义!” 张局的汤勺在碗里叮当响。 “那是历史遗留问题!” “历史遗留就该违法?” 刘局翻开报告。 “林局你看,这是他们去年的采矿量,按规定该缴三千万,实际只缴了零头。”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林逸突然觉得办公室的空气像凝固的猪油,腻得人喘不过气。 他拿起水杯:“我去接杯水。” 茶水间的水龙头滴滴答答,林逸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带,镜中的人眼窝发青 —— 昨晚看台账到凌晨,那些被涂改的数字像虫子,在脑子里爬。 “林局。” 小李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手里捏着张银行卡。 “张局让我把这个给您,说里面是恒通矿业的‘咨询费’,五个点。” 卡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林逸突然想起云峰镇的老王,因为收了矿老板两条烟,被查时哭着说 “就是想给孙子买个书包”。 他把卡推回去。 “告诉张局,钱我不要,合规的手续我会办。” 下午的局务会,王局长突然提起资源税改革。 “林逸在云峰镇有经验,恒通矿业的事就交给你牵头,拿出个方案。” 张局的脸瞬间亮了,刘局却皱起眉。 林逸看着两人截然不同的表情,突然明白这是王局长设的局 —— 让他在两派之间走钢丝。 散会时,刘局特意留到最后。 “林局,恒通的老板是张局的小舅子,你悠着点。” 他刚走出会议室,张局就凑上来:“晚上有空吗?恒通的王总做东,就在城郊的生态园,谈谈补偿款的事。” .......................................................... 暮色像融化的墨汁,晕染了城郊生态园的飞檐翘角。 林逸站在 “听松阁” 朱漆门前,能听见里面传来的碰杯声,混着张副局长标志性的爽朗笑声。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酒气裹着松茸炖鸡的浓香扑面而来。 红木圆桌中央的鎏金托盘里,穿山甲鳞片闪着冷光,熊掌在青瓷碗里堆成小山。 张副局长穿着米白色绸衫,金戒指在灯下晃得人睁不开眼,他身边的恒通矿业王总正忙着给林逸拉椅子,啤酒肚把衬衫撑得发亮。 “林局快坐!这桌菜特意按您的口味备的,长白山野参炖了六小时,补气血!” 林逸刚落座,张副局长就端起五粮液。 ........................................... 第426章 .............................. “林局年轻有为啊!把云峰镇稀土矿治理得滴水不漏,上周省委王秘书长还在会上夸你‘有勇有谋’,我这当前辈的都得向你学习!” 他仰头干了杯,酒液顺着下巴流进领口。 “尤其是你拒绝钱伟业那两千万的事,硬是守住了底线,这风骨,我佩服!” 王总赶紧附和,给林逸碗里夹了块鱼翅。 “林局是我们企业家的榜样!上次环保督察组来,您硬是顶着压力把所有手续补全,这种责任心,我们恒通得好好学!” 他掏出个翡翠摆件,玉雕的白菜栩栩如生。 “小玩意儿,放办公室镇宅,取‘清清白白’的意思。” 林逸把摆件推回去,夹了口青菜。 “张局、王总过奖了。我就是按规定办事,换谁都会这么做。” 酒过三巡,话题始终围着 “学习林逸精神” 打转。 张副局长聊起林逸在云峰镇睡工棚的事迹,王总则感慨他为了村民补偿款跑了三十趟省厅,两人一唱一和,把林逸捧得如同圣人。 连服务员添酒时都忍不住插了句。 “林局真是好官,上次来吃饭的领导都在聊您呢。” 林逸端着茶杯听着,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 “张局、王总太客气了。有什么事在单位谈就行,何必破费。” 张副局长往玻璃杯里倒五粮液,酒液拉出细长的金丝。 “林局这就见外了!咱们财政局和企业就是鱼水情,你帮我们规范税收,我们支持地方建设,这不挺好?” 他把酒杯塞进林逸手里。 “先干三杯,再说正事!” 第一杯酒刚下肚,王总就从公文包里掏出个黑丝绒盒子,打开时钻石的光刺得人眼疼 —— 是块百达翡丽腕表,表盘上的碎钻拼出 “一帆风顺” 四个字。 “林局生日快到了吧?小小心意,戴着招财。” 林逸把表推回去,指尖在杯沿画圈。 “王总要是真心支持工作,不如先把欠的一千两百万资源税缴了。这表太贵重,我担不起。” 张副局长的脸沉了沉,又立刻堆起笑。 “林局清廉!难怪秦市长总在会上夸你。咱们都是局里的,以后打交道的日子多着呢。” 他给林逸夹了块穿山甲。 “尝尝这个,滋阴补肾,年轻人得多补补。” 王总开始拍着胸脯保证。 “林局放心,修复资金到账后,我第一时间把湿地的矿渣清了!到时候请您剪彩,电视台全程直播!” 林逸放下筷子,餐巾在膝上叠成方方正正的小块。 “王总上个月刚说过矿渣已经处理完,怎么又要清?” 他拿出手机,点开姜欣怡发来的卫星图。 “这是环保局上周拍的,湿地西北角还有三千吨矿渣没动呢。” 王总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张副局长赶紧打圆场。 “林局真是火眼金睛!王总这是想做得更彻底点。说正事,那两千万补偿款走非税收入,你看……” “按规定,补偿款得走国库集中支付。” 林逸掏出随身携带的《财政法规手册》,翻到折角的那页。 “张局您看,这里写得很清楚。” 张副局长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攥成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给王总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掏出张银行卡。 “林局,这里面有五十万,是给您的‘咨询费’。手续的事,通融通融?” 林逸把卡推回去,杯底的酒晃出涟漪。 “张局、王总,合规的事我一定办,不合规的事,谁来说情都没用。” 他起身时椅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时间不早了,夫人还在等我接她,先走一步。” 第427章 走到门口时,张副局长突然在身后说。 “林局明天有空吗?我让秦市长也过来,咱们一起聊聊财政改革的事。” 林逸脚步没停,声音裹在酒气里飘回来:“明天我要去环保局对接湿地修复方案,改天吧。” ..................................................... 林逸回到办公室时,夕阳正透过百叶窗在《财政法规汇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刘副局长夹在书里的采矿许可证复印件躺在桌面中央,红章边缘的墨晕像朵将开未开的花。 “林局,张局的秘书又来了。” 小陈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份文件。 “说恒通的补偿款报告必须今天签,不然影响下周的生态验收。” 林逸翻开报告,“收款单位” 一栏的 “生态修复办公室” 公章边缘泛着毛边,和去年查处的假章如出一辙。 “告诉张局,报告我看过了。” 林逸把文件推回去,指尖在桌沿轻轻叩击。 “但根据《非税收入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这种性质的补偿款必须走国库集中支付。 我已经让国库科准备流程了。” 小陈刚走,刘副局长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背景里能听见算盘珠子的脆响 —— 老会计出身的人总改不了这习惯。 “林局够果断。” 刘副局长的声音带着笑意。 “张局刚在走廊摔了杯子,说你是秦市长插进来的钉子。” 林逸望着窗外的钟楼,时针正卡在五点半。 “刘局说笑了,我只是按规矩办事。对了,您上次给的许可证复印件,我让审计科的老周核对过,确实比实际审批面积多了三倍。” 电话那头的算盘声顿了顿。 “年轻人眼睛尖。恒通这几年靠着张局的关系,少缴的资源税够修三座污水处理厂了。” 挂了电话,林逸从保险柜里取出恒通矿业的纳税档案。 去年的申报表上,“开采量” 一栏用圆珠笔填着 “0.8 万吨”,但附在后面的过磅单总和却有 3.2 万吨。 他忽然明白刘副局长的用意 —— 这哪里是举报,分明是递来一把出鞘的刀。 ................................. 第二天晨会,张副局长果然发难。 他把补偿款报告拍在长桌上,红印章在顶灯下发亮。 “林局刚到就改规矩?恒通的钱是用来修复湿地的,走国库绕一大圈,耽误了工期你负责?” 林逸翻开带来的档案袋,把过磅单复印件一一铺开。 “张局可能忘了,恒通去年就该缴三千七百万资源税,实际只缴了九百二十万。现在又要财政补两千万,这账怕是不好向纳税人交代。” 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王局长呷了口茶,茶沫在水面打转。 “林逸说得对,规矩不能破。国库科按流程办,下周给恒通答复。” 散会时,张副局长经过林逸身边,金戒指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划了下。 “年轻人,财政局的水比你想的深。” 林逸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王局长昨天的话。 “老张年轻时也想干实事,后来被恒通的老板拉去喝了顿酒,回来就变了。” 下午去环保局对接湿地修复方案,林逸特意绕到恒通矿业的采矿区。 铁丝网外,矿渣堆得像座小山,雨水冲刷出的沟壑里,墨绿色的液体正往湿地渗。 他掏出手机拍照,镜头里突然闯进个穿工装的老汉,手里的锄头在泥地里划出深痕。 “别拍了。” 老汉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张副局长的小舅子王总说了,年底就把这改成高尔夫球场,到时候你们这些当官的又有地方喝酒了。” 第428章 林逸把刚买的两袋化肥递过去。 “我是财政局的,来看看矿渣处理情况。您知道他们去年实际采了多少矿吗?” 老汉接过化肥,指节在袋口捏出褶皱。 “光我拉的矿车就有三百多趟,每趟二十吨,你说有多少?” 回到局里,林逸把照片和老汉的证词整理成材料,刚要锁进保险柜,王局长突然推门进来。 老局长的手指在档案袋上停了停,指甲缝里还沾着墨渍 —— 准是又在写毛笔字。 “这是你岳父姜老托人送来的。” 王局长递过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盖着国土厅的红章。 “他说你在云峰镇查的那两千万专项资金,源头可能和恒通有关。” 信封里是 2019 年的耕地补偿指标调整记录,经办人签字栏里,张副局长的名字歪歪扭扭,像条挣扎的蛇。 林逸忽然想起刘副局长说过的话。 “老张当年在国土厅,就是靠改指标发的家。” 暮色漫进办公室时,林逸拨通了秦霜的电话。 窗外的钟楼敲了七下,惊飞了檐下的鸽子。 “秦市长,恒通矿业的事可能牵扯到 2019 年的耕地指标。” 他摩挲着那份调整记录,纸页边缘已被翻得起毛。 “姜老说当时的审批流程有问题。” 秦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我让审计厅的老周介入,他是姜老的老部下,靠得住。你稳住张局,别让他狗急跳墙。” 挂了电话,林逸望着保险柜里的证据,忽然觉得那些纸张像叠起来的刀锋。 他想起刚到财政局时,王局长说的那句 “财政工作,签的每个字都要带着良心”。 此刻终于品出了分量。 走廊传来脚步声,刘副局长的身影在磨砂玻璃上晃了晃。 “林局还没走?我泡了新茶,尝尝?” 林逸打开门,茶香混着月光涌进来。 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坐在月光里,茶杯里的茶叶沉沉浮浮,像极了这盘没有硝烟的棋局。 “听说张局明天要带恒通的人去省厅上访。” 刘副局长忽然开口,指尖在茶盏沿画圈。 “说你滥用职权卡项目。” 林逸的指尖在桌下攥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正好,我让审计厅的老周也去省厅,把恒通少缴的税单亮亮相。” .................................... 财政局的百叶窗将晨光切割成细长的光斑,落在林逸办公桌上的《非税收入管理办法》上。 第三十二条被红笔圈着,墨迹洇透了纸背 —— 这是他昨夜反复琢磨的条款,关于国有资产处置收益的收缴流程,恰好堵死了张副局长想将恒通补偿款转入 “生态修复专户” 的漏洞。 “林局,张局在会议室等着呢。” 办公室小陈敲门进来,手里捏着份文件。 “他说恒通的补偿款必须今天走流程,不然影响下周的项目验收。” 林逸翻开文件。 “收款账户” 一栏盖着的 “云峰镇生态办” 公章边缘发虚,与存档的印模比对,防伪纹路上多了道斜杠。 他想起刘副局长昨天的话。 “张局的小舅子刚接手生态办的账,这公章怕是新刻的。”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张副局长坐在主位,指间的香烟在烟灰缸里堆出小丘。 恒通的王总站在他身后,鳄鱼皮带扣在晨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 “林局来得正好。” 张副局长弹了弹烟灰,金戒指在玻璃杯沿划出轻响。 “恒通这两千万是给老百姓的补偿款,走非税收入快捷通道,王局长都点头了。” 第429章 林逸将公章鉴定报告推过去。 “张局可能没注意,这公章是伪造的。根据《非税收入管理办法》,国有资产处置收益必须全额上缴国库,不能走专户。” 王总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林局这是故意刁难,我们跟生态办签了协议的!” “协议我看过了。” 林逸翻开带来的卷宗。 “甲方是‘云峰镇生态办’,但你们盖的是恒通子公司的章,这叫虚假合同。” 张副局长猛地拍桌,茶水溅在文件上。 “林逸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在财政局干了十五年,还用你教规矩?” “张局息怒。” 刘副局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手里捏着本台账,算盘珠子在指尖转得飞快。 “正好审计组的同志也在,让他们评评理 —— 恒通去年欠缴的资源税还挂着,现在又想挪用补偿款,这账怎么算?” 审计组的人刚落座,张副局长的手机就响了。 ............................................ 他走到窗边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林逸还是听清了 “王局长”“秦市长” 几个字。 挂了电话,他的脸色缓和下来,往林逸杯里续着水。 “年轻人坚持原则是好事,这事我再跟王局汇报下。” 散会后,刘副局长拉林逸到楼梯间,从公文包抽出张银行卡。 “这是张局让人事科给你办的‘福利卡’,里面有五万。他想让你在补偿款的事上松口。” 林逸将卡推回去,楼梯扶手上的漆皮沾了满手。 “王局长明年退休,张局急着拉拢人。” “他不光拉拢你。” 刘副局长的指尖在算盘上噼啪作响。 “上个月给每个科室发了台笔记本,发票开的是‘办公设备’,实际是最新款的游戏本。” 两人正说着,王局长的车停在楼下。 老局长提着个藤编篮进来,里面是刚从老家摘的杨梅,紫红的果汁在篮底洇开。 “尝尝鲜,我爱人种的。” 他往林逸手里塞了一把,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圈。 “恒通的事,按规矩办就好,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 下午的局务会上,张副局长突然发难。 他将一摞举报信拍在桌上,信封上的字迹歪歪扭扭。 “有人反映林逸同志刚到任就接受企业宴请,还收了恒通的茶叶。” 林逸的指尖在桌下攥成拳。 昨晚王总确实在生态园设了宴,他只坐了十分钟就走,茶叶更是当场退回。 “张局要是有证据,不妨拿出来。” 刘副局长突然笑了,从档案袋里抽出张照片。 “这是生态园的监控截图,林局七点零五分就离开了,倒是张局和王总待到深夜,还收了块百达翡丽。” 张副局长的脸瞬间铁青,拍着桌子喊。 “刘志强你别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监控就知道。” 刘副局长慢悠悠地翻着台账。 “对了,张局上个月报销的‘调研差旅费’,其实是去海南的机票,同住的还有王总的妹妹。” 会议室的空气像凝固的猪油,腻得人喘不过气。 王局长突然放下茶杯,茶盖与杯身碰撞的脆响惊得众人一静。 “都少说两句。林逸刚来,要专心搞业务;老张、老刘是老同志,该有个老同志的样子。” 散会时,林逸被王局长叫到办公室。 老局长拉开抽屉,里面藏着本泛黄的笔记本。 第一页写着 “1998 年,财政局,月薪 480 元”。 “我刚上班时,老张和老刘就掐。” 他指尖划过 2005 年的记录。 “为了争个副科,差点打起来。” 林逸望着窗外的梧桐树,树冠已经遮住了三楼的窗台。 第430章 “他们都盯着您的位置。” “位置是给能做事的人的。” 王局长合上笔记本,锁进保险柜。 “下周省厅要来查非税账户,你盯紧点,别让他们捅娄子。” 夜幕降临时,林逸的手机突然震动。 是刘副局长发来的照片,张副局长正往一辆黑色轿车里塞纸箱,车牌号是恒通的。 “他在转移非税账户的账册,估计有问题。” 林逸抓起外套往楼下跑,办公楼的灯光在身后次第熄灭,像排正在熄灭的星星。 他知道,这场围绕非税账户的暗战,不过是更大风暴的序幕 —— 王局长退休后的空位,才是张刘二人真正的战场。 财政局档案室的吊扇积着层灰,转动时发出 “嘎吱” 的哀鸣。 林逸踩着木楼梯上楼,李老太正用鸡毛掸子清扫档案柜顶的蛛网。 阳光透过布满污渍的玻璃窗,在 “2018-2022 年非税收入台账” 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林局要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李老太从铁盒里摸出串黄铜钥匙,钥匙链上挂着个褪色的算盘挂件。 “张局昨天下午来查过 2020 年的账,还让我把原始凭证给他送办公室了。” 铁柜的铜锁锈迹斑斑,钥匙插进去转了三圈才弹开。 最底层的档案袋用红绳捆着,封皮上 “国有资产处置” 几个字已褪成浅粉色。 林逸戴上白手套抽出卷宗,泛黄的纸页间掉出张折叠的便签,上面是张副局长潦草的字迹: “恒通,300 万,不入账”。 “这便签...” 李老太突然凑近,皱纹里嵌着惊讶。 “张局昨天烧了张一模一样的,灰烬还在纸篓里呢。” 林逸将便签夹进证物袋,指尖划过 2020 年的《国有资产处置清单》。 “云峰镇废弃砖厂” 的评估价写着 “500 万”,但银行进账单上只有 200 万,差额处盖着个模糊的 “现金收讫” 章。 “刘局上个月也来查过这笔账。” 李老太往搪瓷杯里续着热水。 “他说砖厂实际值 800 万,评估报告是张局让人做的假。” 楼梯间传来皮鞋声,林逸迅速将卷宗锁回柜中。 张副局长捧着保温杯上来,枸杞在水里浮浮沉沉,金戒指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林局查旧账?” 他的目光在 “丙” 柜上打了个转。 “王局长说要规范国有资产处置,我还以为你忙着恒通的补偿款呢。” “按王局指示整理档案。” 林逸侧身让路,注意到对方袖口沾着新鲜墨渍 —— 与便签笔迹同出一辙。 张副局长突然压低声音。 “省厅下周要来审计,重点查国有资产处置。林局刚到,可得好好表现。” 审计组的越野车停在财政局门口时,林逸正在核对砖厂的土地出让合同。 刘副局长的电话突然打来,背景里有算盘珠子的脆响。 “林局,张局让他小舅子的公司接了砖厂的改造工程,合同价 1200 万,比市场价高了 500 万。” 林逸走到窗边,看见张副局长正往审计组车里塞纸箱,透过半开的车窗,能瞥见露出的购物卡。 ............................................ “我刚发现他挪用 300 万处置款的证据,便签上写着‘恒通,300 万,不入账’。” “恒通的账我查了。” 刘副局长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 “2020 年他们给张局老婆的美容院转了 300 万,用途写的‘装修费’。” 挂了电话,走廊传来喧哗。 张副局长陪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进来,正是审计组组长老周。 握手时,对方指尖在他掌心轻叩三下 —— 这是王局长定下的暗号,意为 “有问题”。 “林局在云峰镇的事迹,王局长常提起。” 第431章 老周镜片反射着顶灯的光。 “拒绝钱伟业那两千万,够刚!” 审计组的人开始翻阅台账时,张副局长突然指着 2021 年的记录。 “这笔‘荒山承包费’500 万,是刘局经手的,收款人是他侄子的农业公司。” 刘副局长的脸瞬间白了,算盘珠子在桌案上跳得飞快。 “那是正规承包,有村民代表签字的!” “是吗?” 张副局长掏出手机,点开段视频。 “这是当时的村支书,说根本没见过这笔钱。” 会议室的空气像灌了铅,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逸突然想起王局长的话。 “他们斗了二十年,早就把对方的黑料摸得门清。” 傍晚的霞光漫进档案室,林逸将砖厂的证据塞进保险柜。 李老太抱着堆旧报纸经过,突然说。 “刘局刚才来借 2021 年的承包合同,说要‘核对数据’。” 林逸的心猛地一沉。 他翻开刘副局长经手的荒山承包档案,村民签字页果然有涂改痕迹,第三个签名的笔迹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王局长的短信。 “老刘也不干净,别被当枪使。” 窗外的梧桐树影在台账上摇晃,像群张牙舞爪的鬼影。 林逸望着便签上 “300 万” 的数字,忽然明白这场账册里的战争,从来不是简单的对错之争 —— 张刘二人都在为争夺王局长的位置铺路,而他这个新来的副局长,不过是他们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走廊里传来争吵声,张副局长和刘副局长又在楼梯间杠上了,夹杂着 “挪用”“假合同” 的字眼。 林逸锁上保险柜,金属锁芯转动的 “咔哒” 声,在这嘈杂的黄昏里显得格外清晰。 财政局的晨光带着股油墨味,林逸将审计组需要的非税账户流水摊在桌上,每张纸的右下角都盖着红色的核对章。 这是他和小陈熬了通宵的成果,2018-2023 年的每笔收入都贴着银行回单,像条密不透风的证据链。 “林局,张局在楼下等你。” 小陈的声音带着慌张。 “他说审计组的老周是刘局的战友,让你小心被摆一道。” 林逸望向窗外,张副局长的黑色帕萨特正停在审计组的越野车旁,他正往老周手里塞个牛皮纸信封,动作被槐树的阴影遮了大半。 “知道了。” 林逸将恒通的补偿款文件放进公文包,里面还夹着刘副局长昨晚送来的举报信 —— 张副局长挪用砖厂处置款的银行流水,收款人是他老婆的美容院。 审计组的会议室里,老周正用红笔在台账上打叉,张副局长坐在他左手边,时不时递支烟。 刘副局长坐在右侧,算盘打得噼啪响,像在给老周伴奏。 “2020 年这笔 300 万。” 老周的笔尖停在砖厂处置款上。 “银行回单显示进了个人账户,怎么解释?” 张副局长的茶杯 “哐当” 掉在地上,茶水在瓷砖上漫开像滩血。 “是…… 是临时周转,后来就还回去了。” “还回去的是 200 万。” 刘副局长突然开口,将张老婆美容院的流水推过去。 “剩下的 100 万买了辆宝马,车牌号是您小舅子的。” 张副局长猛地站起来,金戒指在桌面上划出刺耳声响。 “刘志强你别阴我!2021 年那 500 万荒山承包费,你当我不知道是假的?” 老周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圈,突然笑了。 “两位都是老财政,怎么还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转向林逸。 “林局刚到,说说你的看法。” 林逸翻开带来的文件。 “砖厂的 300 万确实被挪用,建议移交纪委;荒山承包费有村民代表的补充说明,是笔误会。” 他故意放了刘副局长一马 —— 昨晚王局长的电话里说。“老刘虽然好斗,但底线比老张强。” 张副局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逸喊。 “你刚来就拉帮结派!我要向秦市长举报你!” “张局还是先解释下恒通的补偿款吧。” 林逸将伪造的公章鉴定报告拍在桌上。 “用假公章套取非税资金,这可是犯罪。” 审计组的人开始打包账册时,王局长突然进来,手里捏着份文件。 “省厅刚发的通知,让张副局长去参加党纪学习班,老刘暂时分管非税收入。” 张副局长的脸瞬间失去血色,瘫坐在椅子上。 刘副局长的算盘声却戛然而止,望着王局长的眼神里,闪过丝复杂的情绪 —— 这步棋既帮他打压了对手,也让他成了众矢之的。 林逸跟着王局长走出会议室,老局长突然说。 “下个月我要去党校学习,局里的事你多盯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串钥匙。 “档案室最里面的柜子,放着他们这二十年的黑料,不到万不得已别打开。” 夕阳将财政局的影子拉得很长,林逸站在档案柜前,指尖悬在钥匙孔上。 里面藏着的,或许不只是账册,还有王局长二十年的为官之道 —— 在派系斗争的漩涡里,如何守住底线,又如何借力打力。 走廊里传来刘副局长的声音,他正在给各科室开会,强调 “严格执行非税收入管理规定”。 林逸望着窗外的晚霞,忽然明白这场博弈远未结束 —— 张副局长的倒台,不过是为下一轮较量拉开了序幕。 ....................................... 第432章 财政局的桂花落了满地,踩上去像层碎金。 林逸站在公告栏前。 “关于张某某同志接受组织调查的通知” 刚贴上去,红章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几个科员正围着议论,声音压得很低。 “刘局这下稳了”“王局退休后肯定是他”。 “林局也来看公告?” 刘副局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捏着份文件。 “刚接到通知,让我暂代张局的分管工作。” 林逸注意到他的袖口别着支新钢笔,派克的,和王局长常用的那款一模一样。 “恭喜刘局。” “都是为人民服务。” 刘副局长的笑容有些僵硬。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聊聊非税账户的整改。” 林逸刚要答应,手机突然震动,是王局长的短信。 “别去,他要拉拢你。” 傍晚的局长办公室,王局长正对着棋盘发呆,楚河汉界两边的棋子摆得整整齐齐。 “老刘这人,能力有,但太急。” 他往林逸面前推了杯茶。 “我退休后,位置不一定是他的。” 林逸望着棋盘上的 “帅” 位,突然明白老局长的意思。 张副局长倒台后,财政局的权力平衡被打破,刘副局长看似占优,实则成了其他派系的靶子。 “省厅可能会派个人来。” 王局长的指尖在 “帅” 字上敲了敲。 “听说秦市长推荐了你。” 林逸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想起姜欣怡的话。 “你在云峰镇拒贿的事,省里都知道了”。 “我资历太浅。” “资历是熬出来的,风骨是炼出来的。” 王局长翻开笔记本,里面夹着张照片,是二十年前的财政局班子。 “老张和老刘年轻时也很正直,就是欲望太盛。” 窗外的桂花香飘进办公室,带着种甜腻的蛊惑。 林逸忽然想起档案室那把钥匙,里面锁着的或许不只是黑料,还有欲望如何吞噬初心的答案。 ......................................... 一个月后,张副局长不知道怎么疏通的,竟然又恢复了工作。 林逸赶到市政府时,晨雾还没散尽,政府大院的梧桐树影在地面投下斑驳的碎光。 他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争吵声,是刘副局长和张副局长的声音 —— 这两位在财政局斗了五年,从预算分配吵到项目审批,连办公用品采购都要争个高低。 此刻显然又为了什么事杠上了。 “张建军!‘暂存款’账户凌晨多的 150 万,你敢说不是你动的手脚?” 刘副局长的声音像淬了冰,算盘珠子在桌面磕出急促的脆响。 “昨天你还找国库科老张要‘应急通道’密码,今天就出了这档子事,巧合得也太假了!” “刘志强你少血口喷人!” 张副局长的搪瓷杯重重砸在桌上,茶水溅到账本上。 “我要密码是为了测试系统稳定性,倒是你,上周刚把你侄子塞进恒通的供应商名单,现在恒通出了问题,你倒是先查查自己。” 林逸推门进去时,两人正隔着办公桌对峙。 刘副局长手里攥着 “暂存款” 流水单,张副局长则死死盯着刘副局长的公文包,像是要从里面找出什么把柄。 见林逸进来,刘副局长率先收敛怒气,把流水单推过来。 “林局来得正好,你看看这 150 万,付款方是市财政专户,收款人是‘市便民服务中心’—— 这家中心的法人代表是张局的远房侄子,上个月刚注册,连办公场地都是租的,明显是个空壳。” 张副局长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手指在账本上划出细长的划痕。 第433章 “空壳又怎么样?我侄子想创业,注册家公司怎么了?倒是你,恒通的建材采购全是你侄子的公司供应,价格比市场价高 15%,你敢说没拿回扣?” “我那是通过正规招标!” 刘副局长拍桌而起,算珠在桌案上跳得飞快。 “倒是你,去年批给恒通的‘生态修复补贴’,180 万只花了 60 万在修复上,剩下的 120 万进了你老婆的建材店,这账你怎么不算算?” 林逸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突然想起王局长昨天的话。 “张刘二人斗了好几年,早就把对方的黑料摸得门清,你刚到财政局,别被他们当枪使。” 他接过流水单,指尖在 “150 万” 上划过。 “两位先别吵,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这笔钱的去向。张局,你侄子的公司为什么会收到‘暂存款’,有没有相关审批文件?” 张副局长的肩膀垮了下来,却还嘴硬。 “我…… 我不清楚,可能是恒通的王总找他帮忙走账,我也是刚知道。” “刚知道?” 刘副局长冷笑一声,从公文包抽出张照片。 “这是昨天下午拍的,你和王总在‘静心斋’喝茶,谈了整整两小时,要是没鬼,你们聊什么能聊这么久?” 照片里,张副局长和王总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个黑色塑料袋,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王总的手正往张副局长那边推。 显然是在递东西。张副局长的脸瞬间惨白,抓起搪瓷杯喝了口凉茶,却没压下慌乱。 “我们就是聊项目进展,没别的!” 林逸突然开口。 “张局,要是你现在配合我们,把恒通的账户情况交代出来,还能算‘主动坦白’;要是等审计组查出来,后果你清楚。” 他顿了顿,故意提高声音。 “王局已经让技术科查‘应急通道’的操作日志了,是谁凌晨动的系统,很快就有结果。” 张副局长的手开始发抖,搪瓷杯在桌上磕出细碎的声响。 刘副局长趁机追问。 “还有你老婆的建材店,去年从恒通赚的 120 万,是不是也通过‘暂存款’走的账?” 就在这时,王局长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带着急促。 “林逸,技术科查到了,‘应急通道’是张副局长凌晨两点操作的,他用了老科长的权限账号 。你让他立刻到局里来,审计组的老周已经到了,要跟他核实情况。” 张副局长的腿突然一软,差点摔在椅子上。 他看着林逸和刘副局长,终于松了口。 “是…… 是王总逼我的,他说要是我不帮忙把 150 万转到我侄子的公司,就把我老婆建材店的事捅出去。我也是鬼迷心窍,才动了‘应急通道’。” 刘副局长的算盘突然停了,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我就说你没那么干净,林局,现在证据确凿,得立刻冻结张局侄子公司的账户,别让资金转出去。” 林逸点点头,掏出手机拨通国库科的电话。 “老张,立刻冻结‘市便民服务中心’的账户,还有恒通的所有关联账户,防止资金转移。” 挂了电话,他看向张副局长。 .................................... “你现在跟我回局里,配合审计组做笔录,要是能提供恒通的其他违规线索,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走出市政府时,晨雾已经散去,阳光直射在地面,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刘副局长跟在后面,低声对林逸说。 “林局,张建军这不是第一次违规了,去年他还挪用‘暂存款’给恒通付过‘项目定金’,我当时就跟王局反映过,可惜没抓到实锤。这次多亏你来得及时,终于把他的狐狸尾巴揪出来了。” 第434章 林逸没接话,心里却清楚,刘副局长这么积极,是想借这次机会彻底打压张副局长 。 财政局的局长位子只有一个空缺,两人早就把对方当成了最大的竞争对手。 他回头看了眼张副局长,后者正低着头,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显然也明白这次的事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回到财政局,审计组的老周已经在会议室等着,桌上摊着恒通的财务报表。 见张副局长进来,老周把一份银行回单推过去。 “张局,恒通上个月给你老婆的建材店转了 120 万,用途写的‘材料款’,但我们查了库存,根本没有对应的建材入库记录 —— 这钱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副局长的头埋得更低了。 “是…… 是王总给的‘好处费’,我本来想退回去,结果还没来得及……” 刘副局长突然用算盘敲了敲桌面。 “没来得及?我看你是根本不想退。林局,张建军这种情况,必须严肃处理,不然以后谁还把财政纪律当回事。” 王局长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威严。 “好了,现在先查清恒通的问题,张局的处理后续再说。 林逸,你跟老周去恒通的办公楼,找王总核实资金流向; 刘局,你留在局里,整理‘暂存款’账户的所有异常流水,特别是张局任职期间的。 我们要把问题查彻底,不能留任何隐患。” 林逸知道,王局长这是在平衡派系关系,既没立刻处分张副局长,也没让刘副局长继续发难。 他拿起恒通的资料,跟着老周走出会议室,身后传来刘副局长算盘珠子的响声,急促得像是在为这场派系斗争敲打着节奏。 财政局的晨会刚结束,刘副局长就抱着一摞账本冲进林逸的办公室,算珠上还沾着账本的纸屑。 “林局,你看这个。” 他把账本摊在桌上,指着 “恒通关联公司名单”。 “张建军的侄子还有家叫‘盛达工程’的公司,上个月从‘暂存款’账户转走了 120 万,用途写的‘项目前期经费’,实际转到了张局儿子的留学账户。这明显是借着项目名义洗钱。” 林逸接过账本,指尖在 “120 万” 上划过,这笔流水他昨天核对时就注意到了,只是没料到和张副局长的儿子有关。 “你怎么查到的?” “我早就盯着张建军的亲属账户了。” 刘副局长的语气带着得意,算盘在桌案上拨出 “120 万” 的数字。 “他儿子在国外读的私立大学,一年学费就要 50 万,光靠他的工资根本不够。我猜他早就通过恒通转移资金了,这次终于抓到实锤。” 林逸看着刘副局长眼中的兴奋,他放下账本。 “这件事我们得跟王局汇报,让审计组介入调查,不能只听单方面的说法。” 刚走到王局长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张副局长的声音,带着委屈。 “王局,刘志强就是故意针对我,他侄子的公司给恒通供应建材,价格虚高,我只是提了句意见,他就到处找我的黑料。 这次的 120 万,是我儿子自己打工赚的学费,跟‘暂存款’没关系。!” “是不是你儿子自己赚的,查下银行流水就知道。” 王局长的声音带着威严。 “老张,现在不是你跟刘局斗的时候,恒通的问题还没查清,你要是再隐瞒,后果自负。” 林逸推门进去时,张副局长正抹着眼泪,刘副局长则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嘲讽。 见林逸进来,王局长指了指桌上的流水单。 “林逸,你来得正好,张局说 120 万是他儿子自己赚的,你怎么看。” “查下资金来源就清楚了。” 林逸把账本推过去。 “盛达工程的 120 万转到张局儿子账户的当天,恒通正好给盛达转了笔‘材料款’,金额也是 120 万。这绝不是巧合。” 张副局长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抓起流水单,手指在上面抖个不停。 “是…… 是王总帮我儿子找的‘兼职’,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咨询费,没想到是‘暂存款’的钱……” “咨询费?” 刘副局长冷笑一声。 “120 万的咨询费,你儿子才读大二,能提供什么咨询服务。张建军,你就别狡辩了,老老实实交代,还有没有其他违规资金。” 王局长重重拍了下桌。 “都别吵了,林逸,老刘,你们去查盛达工程的资金流向和张局任职期间的‘暂存款’审批记录;老张,你配合审计组做笔录,要是再隐瞒,就按规定处理。” 走出办公室,刘副局长跟在林逸身后,低声说。 “林局,张建军肯定还有没交代的,他去年批给恒通的‘生态修复补贴’,180 万只花了 60 万,剩下的 120 万进了他老婆的建材店,我有证据。” 他从公文包抽出张发票。 “这是他老婆建材店的进货发票,去年 3 月进了批价值 120 万的建材,正好是补贴下来的时间,而且这些建材根本没用于生态修复,全卖给了私人包工头。” 林逸接过发票,上面的日期和金额与补贴流水完全吻合。 他突然明白,刘副局长早就掌握了张副局长的黑料,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曝光。 这次恒通的事,正好成了他打压张副局长的导火索。 “刘局,这些证据你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 第435章 “早点拿出来,哪能让他暴露这么多问题。” 刘副局长的语气带着算计。 “我就是要等他把‘暂存款’的漏洞全暴露出来,让他没机会翻身 —— 财政局的副局长位子,不能留给这种挪用公款的人。” 林逸心里一沉,刘副局长的目标显然不只是查处张副局长,更是为了自己能坐上局长的位子。 他没接话,只是加快脚步走向审计组的办公室,心里清楚,这场派系斗争已经牵扯到了恒通的查处工作,要是处理不好,很可能会影响整个案件的进展。 审计组的办公室里,老周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上面是盛达工程的资金流水。 “林局,我们查到盛达工程的 120 万,是通过‘暂存款’账户的‘设备采购款’名义转出去的,审批人是张副局长,而且没有对应的设备采购合同。这明显是违规操作。” 林逸点点头,把刘副局长提供的发票推过去。 “还有更重要的,张副局长老婆的建材店去年收到的 120 万,也是来自恒通的补贴款,这些钱根本没用于生态修复。” 老周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么说,张副局长至少挪用了 240 万公款。加上之前的 150 万,总共 390 万。这已经够立案标准了。” 就在这时,王局长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带着急促。 “林逸,市公安局刚才来电话,说恒通的王总跑了,还带走了公司的财务报表。你们赶紧去恒通的办公楼,看看能不能找到遗漏的证据。” 林逸和老周立刻赶往恒通,路上,老周突然开口。 “林局,你有没有觉得,刘副局长和张副局长的斗争有点太巧了。正好在我们查恒通的时候爆发,会不会有人故意想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林逸心里一动,老周说得有道理。 刘副局长和张副局长斗了五年,从来没像这次这么激烈,而且正好在恒通问题暴露的时候,很可能是有人想借他们的斗争掩盖恒通的其他问题。 他掏出手机,拨通刘副局长的电话。 “刘局,你有没有查到恒通的其他关联公司?特别是和你侄子公司有业务往来的。” 刘副局长的声音带着犹豫。 “有…… 有一家叫‘鑫源商贸’的公司,是王总的小姨子开的,我侄子的公司给他们供应过建材。怎么了?” “鑫源商贸有没有从‘暂存款’账户转过钱?” “好像有笔 200 万的‘合作款’,上个月转的,具体用途我不清楚……” 林逸挂了电话,对老周说。 “我们先去鑫源商贸,看看能不能找到恒通转移资金的证据。刘副局长和张副局长的斗争暂时先放一放,恒通的问题才是关键。” 赶到鑫源商贸时,公司已经人去楼空,只有几个员工在收拾东西。 林逸找到王总的小姨子,她正抱着个黑色塑料袋往外跑,里面露出半截账本。 “你们别过来!”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这是王总让我保管的账本,里面有恒通的所有资金往来,要是你们敢抓我,我就把账本烧了。” 老周上前一步,语气缓和。 “我们只是想了解恒通的资金情况,只要你配合,我们可以算你‘主动提供证据’,对你从轻处理。” 王总的小姨子犹豫了片刻,终于放下塑料袋。 “这里面有恒通的五个秘密账户,还有他们和张副局长、刘副局长侄子公司的资金往来记录。王总说,要是出了问题,就把这些记录交给纪委,让他们一起完蛋。” 第436章 林逸打开账本,里面的记录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恒通不仅给张副局长转了 390 万,还给刘副局长的侄子公司转了 200 万 “好处费”,用来换取建材供应的优先资格。 他终于明白,刘副局长和张副局长的斗争,看似是派系之争,实则都被恒通拉进了利益网,成了王总操控资金的棋子。 回到财政局时,王局长正和纪委的人谈话。 见林逸进来,王局长招招手。 “林逸,纪委的同志已经了解了情况,准备对张副局长立案调查,刘副局长的侄子公司也会进行调查。这次多亏你及时找到账本,不然还不知道要被他们瞒多久。” 林逸看着桌上的账本,突然觉得财政局的派系斗争比想象中更复杂,刘副局长和张副局长为了争夺权力,都不惜和恒通勾结,最终却都成了被利用的棋子。 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是秦霜发来的消息。 “省厅下周要派督导组来检查,恒通的事要尽快查清,不能让派系斗争影响工作。你要做好协调,平衡好各方关系。” 财政局的公示栏前围了圈人,“暂存款违规资金清理进展” 的红色标题下,张副局长的名字被红笔圈出,旁边写着 “涉嫌挪用公款 390 万,已立案调查”。 这是纪委昨天刚公示的结果,也是刘副局长这段时间最想看到的局面。 林逸挤进去时,听见有人在议论。 “没想到张局胆子这么大,敢挪用这么多钱。” “还是刘局厉害,早就盯着他了,不然还查不出来。” “林局,王局在办公室等你。” 小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捏着份《督导组检查预案》。 “省厅明天就到,王局说让你再完善下预案,特别是恒通问题的整改措施。刘局刚才还来问过,想在汇报时重点提他怎么发现张局的违规线索。” 林逸接过预案,指尖在 “长效监管机制” 上划过。 这是他昨天熬夜写的,包括 “暂存款” 审批的双人复核、系统后台实时监控等措施。 却被刘副局长加了段 “群众监督机制”,还特意注明 “由刘副局长牵头”,显然是想在督导组面前邀功。 ........................................ 走进王局长的办公室,老局长正用红笔修改预案,桌上的搪瓷杯冒着热气。 “林逸,你来得正好。” 王局长把预案推过来。 “刘局加的‘群众监督机制’,你看看要不要调整。 他想牵头,无非是想在督导组面前表现,为以后的晋升铺路。” 林逸翻开预案,在 “群众监督机制” 旁加了行字。 “成立专项监督小组,由王局长任组长,刘副局长、林逸任副组长。 这样既给了刘局面子,也能避免他独揽功劳,平衡好派系关系。” 王局长点点头,把笔递给林逸。 “这个调整得好。对了,张局的案子有新进展,纪委查到他还帮恒通违规审批了三个项目,总金额 500 万,其中 200 万转到了刘局侄子的公司 —— 刘局肯定知道这件事,只是一直没说。” 林逸的心猛地一沉。 刘副局长显然早就知道侄子收了恒通的好处费,却一直隐瞒,还借恒通的事打压张副局长,现在看来,他比张副局长更有心计。 “王局,我们要不要找刘局谈谈?” “暂时不用。” 王局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督导组明天就到,现在找他谈,只会让他更抵触,甚至可能在汇报时故意捣乱 —— 等督导组走了,我们再慢慢查他侄子的事。” 第437章 正说着,刘副局长抱着算盘走进来,脸上带着笑容。 “王局、林局,我刚整理好‘暂存款’账户的整改台账,里面详细记录了我怎么发现张局的违规线索,还有后续的监管措施 —— 明天汇报时,我来牵头说这部分吧,毕竟我盯这件事最久。” 王局长不动声色地把预案推过去。 “我们成立了专项监督小组,我任组长,你和林逸任副组长,汇报时你可以重点说群众监督部分,其他内容让林逸说。 这样分工更合理,也能让督导组看到我们的团队协作。” 刘副局长的笑容僵了一下,却还是点头答应。 “好,听王局的安排。对了,我侄子的公司最近在配合调查,恒通给的 200 万已经退回去了,这件事还请王局和林局在督导组面前多帮忙解释下,是恒通主动送的,我侄子也是被蒙蔽的。” 林逸心里清楚,刘副局长这是怕侄子的事影响自己,才主动提出来。 他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心里却记下了这件事。 等督导组走了,必须查清刘局侄子公司的问题,不能因为派系关系就纵容违规。 下午,林逸和老周去恒通的办公楼查找遗漏的证据,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刘副局长的侄子正从里面出来,手里抱着个纸箱,里面装着恒通的财务报表。 “林局,你们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慌张,下意识地把纸箱往身后藏。 “这些报表是怎么回事?” 林逸上前一步,目光落在纸箱上。 “恒通已经被调查了,你为什么还来拿报表?” 刘副局长的侄子脸色惨白,把纸箱放在地上。 “是我叔让我来拿的,他说这些报表里有恒通违规的证据,让我交给纪委。我也是刚知道恒通给我们公司转了 200 万,现在已经退回去了。” 老周打开报表,里面果然有恒通给刘副局长侄子公司转 200 万的记录,用途写的 “材料预付款”,但没有对应的采购合同。 “这些报表我们要带回审计组,你配合我们做个笔录。” 离开恒通办公楼时,夕阳已经西下。 林逸看着手里的报表,突然觉得财政局的派系斗争比恒通的资金迷宫更复杂,刘副局长和张副局长为了权力,都不惜和违规企业勾结,最终却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回到财政局,王局长正和纪委的人谈话。 见林逸进来,王局长招招手。 “林逸,纪委的同志说,刘局侄子的公司涉嫌虚高建材价格,套取财政资金,准备立案调查。我们要配合做好后续工作,不能因为派系关系就偏袒。” 林逸点点头,心里清楚,不管是张副局长还是刘副局长,只要违反了财政纪律,就必须严肃处理。 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是秦霜发来的消息。 “督导组明天上午 9 点到,我会陪他们一起过来 —— 恒通的事要客观汇报,既要说成绩,也要说问题。” 林逸回了句 “明白”,放下手机,看向窗外的星空。 凌晨两点,林逸终于完善完汇报材料。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桌上的搪瓷杯还剩最后一口凉茶,喝下去,一股清凉从喉咙滑到胃里,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新的一天即将开始,省厅的督导组也即将到来。 林逸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财政局的会议室里,投影仪已经打开,屏幕上显示着 “恒通矿业违规挪用财政资金查处情况及整改措施” 的标题。 第438章 林逸站在台前,调整着 PPT,心里却在琢磨着怎么平衡刘副局长和张副局长的派系关系。 刘副局长坐在第一排,手里攥着 “群众监督机制” 的台账,显然准备在汇报时重点表现;张副局长虽然被立案调查,但他的派系还有几个科员在场,要是汇报时只提刘副局长的功劳,很可能会引起他们的不满。 9 点整,秦霜陪着省厅督导组的张处长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位专家。 王局长起身迎接,刘副局长则快步上前,接过张处长的公文包,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张处长一路辛苦,我们已经准备好汇报材料,保证让您满意。” 张处长点点头,坐在主位上。 “我们这次来,主要是了解恒通问题的查处情况和‘暂存款’账户的整改措施,你们客观汇报就行,不用刻意隐瞒问题。” 汇报开始后,林逸先介绍了恒通违规挪用 “暂存款” 的基本情况,调出 150 万异常流水的截图。 “我们在 7 月 12 号发现这笔流水后,立刻成立专项小组,王局长任组长,我和刘副局长任副组长,通过系统日志查询、银行流水核对、企业实地调查等方式,查清了恒通通过空壳公司挪用资金的事实,目前已追回违规资金 860 万,还有 500 万海外资金正在追查中。” 张处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 “你们的查处效率很高,整改措施呢,特别是‘暂存款’账户的监管,有没有建立长效机制。” 刘副局长立刻站起来,手里拿着 “群众监督机制” 的台账。 “张处长,我来汇报整改措施。我们建立了‘群众监督机制’,通过举报电话、网络平台等方式,鼓励群众监督‘暂存款’账户的使用,目前已经收到 3 条有效举报,都在核实中。这个机制由我牵头,后续会不断完善,确保财政资金用在刀刃上。” 张处长点点头,目光转向林逸。 “其他整改措施呢?比如系统监管、审批流程优化。” 林逸调出系统升级后的界面。 “我们升级了‘暂存款’账户的监管系统,增加了异常流水预警机制,超过 50 万的支付会自动预警;还优化了审批流程,需要双人复核才能通过,避免再出现违规操作。这些措施由王局长统筹,我和各科室配合落实。” 王局长适时补充。 “我们还成立了专项监督小组,定期对‘暂存款’账户进行审计,确保整改措施落实到位。这次恒通问题的查处,离不开团队的协作,刘副局长发现了很多重要线索,林逸则在系统监管和资金追回上做了大量工作,大家都付出了很多努力。” 张处长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你们不仅查到了问题,还建立了长效机制,更重要的是团队协作很好,没有因为个人恩怨影响工作。这一点值得肯定。”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刘副局长。 “群众监督机制是个创新,后续要好好落实,不能只停留在表面。” 刘副局长连忙点头。 “请张处长放心,我一定把这个机制落实好,为全省的财政监管提供经验。” 汇报结束后,张处长在王局长的陪同下参观财政局的系统监控室,刘副局长跟在后面,不停地介绍自己牵头的 “群众监督机制”,显然还想在督导组面前多表现。 林逸则留在会议室,整理汇报材料,张副局长派系的科员小李走过来,低声说。 第439章 “林局,谢谢您在汇报时没偏袒刘局,还提到了团队协作。要是只提刘局的功劳,我们心里肯定不服。” 林逸笑了笑。 “财政工作是大家的,不管谁,只要为工作付出了,就该得到认可。以后我们还要一起努力,把财政局的工作做好。” 送走督导组后,王局长松了口气,拍着林逸的肩膀。 “这次汇报很成功,既展示了我们的工作成果,也平衡了派系关系。刘局得到了督导组的认可,张局派系的人也没意见,这多亏了你在汇报时的把握。” 林逸点点头,心里却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衡,刘副局长和张副局长的派系斗争还没结束,刘局侄子公司的问题也需要尽快查清。 他想起秦霜之前说的 “机会”,这次的汇报不仅让财政局得到了督导组的认可,也让他在派系平衡中积累了经验,这对以后的工作很重要。 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是秦霜发来的消息。 “干得不错,督导组对你们的评价很高。接下来还有个任务,省厅准备在你们局试点‘智慧财政监管系统’,整合银行、市场监管、税务的数据,这个任务交给你牵头,刘副局长配合。你要做好协调。” 林逸回了句 “谢谢秦市长,我会尽力”,放下手机,看向窗外的阳光他知道,新的任务已经开始,新的挑战还在后面。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刘副局长走进来,脸上带着笑容。 “林局,刚才督导组夸我们的整改措施了,特别是‘群众监督机制’。以后在‘智慧财政监管系统’项目上,我们还要好好配合,争取做出成绩。” ............................ 财政局的晨光刚漫过窗台,林逸就听见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林局,忙着呢?” 刘副局长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爽朗,手里捧着一摞装订整齐的材料,走进来就往桌上放。 “这是智慧财政监管系统的试点方案补充材料,我连夜整理的,里面标了几个重点供应商的资质文件,你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林逸抬头,见刘副局长穿着熨帖的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的电子表。 以前刘局总戴机械表,最近却换了和林逸同款的电子表,美其名曰 “方便看时间”。 “刘局费心了,我正愁供应商资质这块没理顺。” 林逸接过材料,指尖触到纸页边缘的毛边,显然是手工裁剪装订的,看得出来确实花了心思。 刘副局长拉过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林逸桌上的绿茶,语气热络。 “咱们俩配合这么久,你牵头的项目,我肯定得搭把手。你看这个‘数据对接模块’,我找技术科的老吴确认过,他们下周就能提供接口文档,到时候咱们一起跟老吴碰一下,确保系统能和银行数据打通。” 两人对着方案聊了半个多小时,从供应商筛选到进度节点,刘副局长句句都说到点子上,甚至主动提出帮林逸协调市场监管局的接口资源。 要知道,市场监管局的对接一直是刘副局长的 “自留地”,以前就算别的科室要数据,也得等他排期,现在却主动给林逸开绿灯。 “对了,林局。” 刘副局长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张便签。 “这是我整理的几个重点企业的联系方式,都是之前跟财政局合作过的,信誉没问题,你要是需要调研,直接打电话就行,提我的名字,他们会配合。” 第440章 ............................... 林逸接过便签,上面的字迹工整,每个企业名称后面都标了联系人、电话。 甚至备注了 “擅长数据安全”“对接效率高” 等特点,看得出来是用心整理的。 “太感谢刘局了,省了我不少功夫。” “都是为了工作嘛。” 刘副局长笑得眼角堆起皱纹,起身时还帮林逸把桌上的文件归拢整齐。 “你先忙,我去趟国库科,看看‘暂存款’清理的最新进度,有消息跟你同步。” 看着刘副局长离开的背影,林逸心里有些暖意。 自从张副局长被立案调查后,刘副局长一直对自己很关照,不仅分享资源,还主动分担工作,倒像是真把自己当成了合作伙伴。 然而他不知道,刘副局长刚走到楼梯间,脸上的笑容就瞬间敛去。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技术科老吴的电话,语气没了刚才的热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挂了电话,刘副局长靠在楼梯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电子表的表带。 其实他早就拿到了接口文档,甚至比老吴说的还早一天,刚才跟林逸说 “下周给”,不过是想先把人情卖出去。 可一想到早上在王局长办公室门口听到的话,他心里就像扎了根刺。 今早他去王局长办公室送 “暂存款” 清理报告,刚到门口就听见王局长跟省厅的人打电话。 “林逸这年轻人不错,脑子活、原则性强,智慧财政系统让他牵头,我放心。以后财政局的担子,还得靠这种年轻干部挑起来。” “放心”“挑担子”这几个字像重锤砸在刘副局长心上。 他在财政局待了十年,从科员熬到副局长,眼看王局长明年就要退休,他一直觉得局长的位子非自己莫属,可林逸一来,不仅快速站稳了脚跟,还深得王局长器重。 甚至要牵头这么重要的试点项目,这让他怎么能甘心。 “林逸……” 刘副局长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渐渐变得阴鸷。 以前觉得林逸刚从基层上来,经验不足,就算有秦市长提拔,也得在财政局磨几年,可现在看来,林逸的成长速度远超他的预期。 再加上王局长的偏爱,用不了多久,自己别说接班,恐怕连现有的权力都会被稀释。 “不能就这么看着。” 刘副局长攥紧拳头,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智慧财政系统是省厅重点关注的项目,要是林逸能做好,肯定会更受器重。 可要是出了差错,不仅林逸的名声会受影响,王局长的判断也会被质疑。 他刚才让老吴拖延给接口文档,就是想给林逸的项目拖慢进度,要是林逸催得急,他还能说 “技术科效率低”,把责任推出去。 除此之外,他还得在材料里 “做点文章”。 刚才给林逸的供应商名单里,有一家叫 “鑫科数据” 的企业,表面上资质齐全,实则去年因为数据泄露被处罚过,只是后来通过关系把处罚记录压下去了。 他故意不标注这个隐患,要是林逸没查出来,用了这家供应商,后续出了问题,责任自然是林逸的。 就算查出来,也能说自己 “一时疏忽”,顶多被批评两句,不算大错。 正盘算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刘副局长立刻调整表情,转身就看见张副局长以前的手下小李抱着报表走过来。 小李现在被分到了刘副局长手下,负责整理 “暂存款” 账户的流水,平时话不多,但做事很细致。 第441章 “刘局,这是您要的‘暂存款’清理进度表。” 小李把报表递过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刘副局长紧绷的侧脸,还有他攥着手机的手。 刚才他在楼梯间拐角,隐约听见刘副局长跟老吴打电话,说 “别急着给林逸文档”,心里已经有了数。 “放这儿吧。” 刘副局长接过报表,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甚至带着点随意。 “对了,林逸那边要是需要‘暂存款’的数据,你先跟我说一声,我确认后再给。别弄错了,影响项目进度。” 小李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离开时,脚步顿了顿。 他跟着张副局长时,就知道刘副局长和张副局长斗了多年。 现在张副局长倒了,刘副局长又开始针对刚上来的林逸,这种踩着别人往上爬的做法,他实在看不惯。 而且林逸这阵子做事公正,没因为他是张副局长的人就排挤他,甚至还在王局长面前提过他 “做事细致”,让他心里很感激。 “得提醒林局一下。” 小李心里打定主意,等会儿送报表给林逸时,得想办法把刘副局长的小动作透露出去。 不能太明显,免得被刘副局长发现,只能悄悄说两句。 回到办公室,林逸正对着供应商名单核对资质,小李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另外一份 “暂存款” 流水表。 “林局,这是您要的‘暂存款’账户明细,刘局让我先给您送过来。” 林逸接过表,刚要道谢,就见小李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 “林局,您核对供应商的时候,多查查企业的处罚记录。 特别是‘鑫科数据’,我之前整理材料时,好像见过他们去年有过问题,只是没在公开信息里显示。” 林逸心里一怔,抬头看向小李。 小李没敢对视,快速补充了一句。 “还有技术科的接口文档,您要是催了没给,别着急,可能…… 可能是刘局那边有安排。” 说完,他怕刘副局长发现,赶紧后退一步。 “林局,没别的事我先下去了。” 看着小李匆匆离开的背影,林逸低头看向供应商名单上 “鑫科数据” 的名字,又想起刚才刘副局长热情的样子,心里突然清明起来。 刘副局长的友善,恐怕没那么简单,而小李的提醒,更像是戳破了这层友善的面具。 他立刻打开电脑,搜索 “鑫科数据” 的处罚记录。 果然,在一个地方监管平台的旧页面里,找到了这家企业去年因数据泄露被处罚的记录,只是页面被隐藏得很深,不仔细查根本发现不了。 “好险。” 林逸捏着鼠标的手紧了紧。要是没小李提醒,他真可能忽略这个隐患,到时候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他抬头看向窗外,刘副局长办公室的窗户紧闭,不知道里面还在盘算着什么。 看来接下来的工作,不仅要做好项目,还得防着身边的人。 ............... 林逸把 “鑫科数据” 的处罚记录截图保存好,又在供应商名单上把这家企业标上红色的 “待核查”,才松了口气。 小李的提醒来得及时,让他避开了第一个坑,但他知道,刘副局长既然已经把他当成劲敌,肯定不会只设这一个陷阱。 他刚把名单收进文件夹,办公室门又被敲响,刘副局长拿着一个 U 盘走进来,脸上依旧挂着热情的笑容。 “林局,这是智慧财政系统的初步设计方案,我让技术科先做了个框架,你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第442章 特别是数据对接模块,我跟老吴沟通过,他说下周就能出详细文档,到时候咱们一起跟省厅的人汇报。” 林逸接过 U 盘,指尖触到刘副局长的手,感觉对方的指尖有些发凉。 不像平时那样温热,倒像是有些紧张。 “辛苦刘局了,我这就看看。” 刘副局长没立刻走,反而拉过椅子坐下,开始跟林逸讨论方案的细节。 “你看这个用户权限设置,是不是可以分三级?一级是咱们财政局的管理员,二级是科室负责人,三级是普通科员。 这样既能保证安全,又不影响效率。还有数据备份,我觉得得每天自动备份一次,再每周手动备份一次,双保险。” 他说得头头是道,甚至还拿出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架构图,看起来确实是花了心思。 林逸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却在警惕。 刘副局长越是表现得 “贴心”,越可能在细节里藏着问题。 比如他提到的 “每周手动备份”,要是没明确责任人,到时候真出了问题,很容易互相推诿。 而刘副局长现在不说责任人,恐怕就是想等出了问题,把责任推给林逸 “没安排好”。 “刘局说得有道理。” 林逸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同时在笔记本上记下 “明确手动备份责任人”。 “不过手动备份得指定具体的人负责,不然到时候忘了备份,反而麻烦。 我觉得让技术科的老吴牵头,再让咱们科室的小陈配合,您觉得怎么样?” 刘副局长没想到林逸会当场明确责任人,愣了一下才点头。 “行,就按你说的办。老吴懂技术,小陈细心,合适。” 他心里却有些不爽,原本想留个模糊的 “漏洞”,没想到被林逸当场堵上了。 又聊了十几分钟,刘副局长才起身离开,临走前还特意叮嘱。 “方案要是有不懂的地方,随时找我。别客气,咱们都是为了项目好。” 看着刘副局长离开的背影,林逸立刻插上 U 盘,打开初步设计方案。 方案做得很规整,框架清晰,细节也还算到位,但翻到 “数据来源” 那一页时,他发现了问题。 刘副局长把 “暂存款” 账户的历史流水数据标注为 “已对接”,但林逸昨天跟国库科确认过,这部分数据还在整理中,至少还需要三天才能全部导出。 “又是一个坑。” 林逸皱起眉头。要是他没跟国库科确认过,直接按方案里的 “已对接” 来准备汇报,到时候省厅的人问起数据细节,他答不上来,就会被认为是工作不到位。 刘副局长这么做,要么是故意误导,要么是根本没跟国库科核实,就凭印象标注。 无论是哪种,都没安好心。 他立刻拨通国库科老张的电话,让他加快整理 “暂存款” 历史流水,同时把刘副局长方案里的错误标注告诉了老张。 “张科长,你整理完数据后,直接发给我一份,我跟刘局同步。免得中间出岔子。” 挂了电话,林逸靠在椅背上,想起小李刚才的提醒,还有现在发现的两个问题,心里已经很清楚。 刘副局长的友善全是伪装,他就是想在项目里埋坑,让自己出错,从而影响王局长对自己的信任。 .................................... 下午,林逸去技术科找老吴,想确认接口文档的进度。 刚走到技术科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刘副局长的声音. “老吴,接口文档你再润色一下,把‘数据对接模块’的牵头人写成我和林逸。 第443章 对,一起牵头,毕竟我也帮着协调了不少资源。 还有,里面提到的几个技术难点,你别写得太详细,省得省厅的人追问,说咱们考虑不周全。” 林逸脚步顿了顿,没立刻进去。 老吴的声音带着犹豫。 “刘局,之前不是说让林局牵头吗?而且技术难点不写详细,万一省厅的人问起来,咱们不好解释啊。” “让你改你就改!” 刘副局长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一起牵头怎么了,我没功劳也有苦劳吧。技术难点写太详细,反而显得咱们能力不行。就按我说的来,出了问题我担着。” 林逸推门进去时,刘副局长正背对着门口,听见动静立刻转身,脸上瞬间堆起笑容。 “林逸?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来问接口文档的事。” “是啊,过来跟老吴确认下进度,省厅那边催得紧。” 林逸的目光扫过电脑屏幕,老吴正在修改文档的 “牵头人” 一栏,把原本只有 “林逸” 的名字,改成了 “刘志强、林逸”。 “快了快了,老吴正在最后核对,明天就能给你。” 刘副局长抢在老吴前面开口,还拍了拍林逸的肩膀。 “你放心,我跟老吴说了,一定要把文档做细致,不能出问题。” 林逸没戳破他刚才的话,只是点点头。 “辛苦刘局和老吴了。对了,文档里的技术难点,能不能写得详细点。省厅的人可能会问,咱们提前准备好,也显得咱们专业。” 刘副局长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又笑了。 “还是你考虑得周到,老吴,那就把技术难点加上,写详细点。” 离开技术科,林逸心里的警惕又深了一层。 刘副局长不仅想在责任上 “分一杯羹”,还想故意隐瞒技术难点,要是真按他说的做,汇报时肯定会出问题。 回到办公室,小李又来送文件,这次是 “暂存款” 清理的补充说明。 .....................................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趁林逸翻看的功夫,又压低声音说。 “林局,刚才我听见刘局给鑫科数据的人打电话,说‘让他们准备好资质材料,下周跟林局对接’。您要是跟他们谈,多问几句数据安全的事,别被他们的表面功夫骗了。” 林逸心里一暖,小李明明在刘副局长手下,却冒着风险一次次提醒自己,这份心意很难得。 “我知道了,谢谢你,小李。” 小李摇摇头,快速说。 “林局,您别跟别人说是我说的。我就是觉得,工作得凭良心,不能耍手段。” 说完,他匆匆离开。 林逸看着小李的背影,又看向桌上的补充说明,突然注意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有个淡淡的铅笔印记,像是 “鑫科” 两个字。 应该是小李故意留下的,再次提醒自己注意这家企业。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秦霜的电话,没说刘副局长的具体小动作,只是提了句 “智慧财政系统推进中,遇到些协调上的小问题,我会处理好”。 秦霜在电话那头笑了:“我就知道你能应对。 记住,官场里难免有竞争,但守住原则、把事做好,比什么都重要。要是真解决不了,随时找我。” 挂了电话,林逸心里更有底了。 刘副局长的手段虽然隐蔽,但只要自己多留心,再加上小李的提醒,肯定能避开陷阱。 而且他现在已经掌握了刘副局长故意标注错误数据、想修改牵头人、隐瞒技术难点的证据,要是刘副局长真把自己逼急了,他也能拿出证据,向王局长说明情况。 第444章 只是现在还没到那一步,先以项目为重。 他打开电脑,开始修改刘副局长给的初步设计方案,把 “暂存款” 数据 “已对接” 改成 “待对接(预计 3 天后完成)”,把 “牵头人” 改成 “林逸(刘志强协助)”。 又补充了详细的技术难点和应对方案。 改完后,他把方案保存好,还特意备份了一份。 免得刘副局长偷偷改他的文件。 ................................ 周三的局务会,王局长重点强调了智慧财政监管系统的推进进度,要求所有人配合林逸的工作,还特意提到。 “这个项目是省厅的试点,关系到咱们财政局的名声,林逸年轻有冲劲,刘局经验丰富,你们俩多配合,争取做出成绩。” 刘副局长立刻笑着点头。 “王局放心,我肯定全力配合林局,绝不拖项目后腿。”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林逸,眼神里带着 “友善” 的笑意,可林逸却注意到,他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攥成了拳头。 会后,刘副局长主动跟林逸走在一起,说要跟他一起去国库科,确认 “暂存款” 历史流水的整理进度。 “林局,咱们得抓紧点,省厅下周一就要听汇报,要是数据没准备好,就麻烦了。” “是啊,我已经跟张科长打过招呼,让他们优先整理这部分数据。” 林逸点头,心里却在警惕。 刘副局长突然这么积极要去国库科,恐怕没那么简单。 果然,到了国库科,刘副局长一见到老张,就抢先开口。 “张科长,‘暂存款’的历史流水整理得怎么样了?林局这边等着用,要是进度慢,我让技术科的人过来帮忙。可别耽误了项目。” 老张愣了一下,看向林逸。 “林局,我昨天跟您说,还有两天就能整理完,怎么刘局说您等着用?” 林逸心里一沉,刘副局长这是故意歪曲他的话。 把 “三天” 说成 “等着用”,要是老张没反应过来,加班赶工出了错,责任就会落到老张头上,而刘副局长还能落个 “关心进度” 的名声。 “刘局可能误会了,我跟张科长说的是三天后要,张科长按原计划来就行,不用着急。” 刘副局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又立刻圆场。 “是我没问清楚,抱歉啊张科长。不过还是得抓紧,别真耽误了。” 离开国库科,林逸没戳破刘副局长的小动作,只是心里更清楚。 刘副局长已经开始从 “埋坑” 转向 “甩锅”,想把别人拉进来当垫背的,要是自己不注意,很容易被他利用。 接下来的两天,刘副局长的背刺行动越来越明显。 比如他答应帮忙协调市场监管局的接口资源,却一直没动静,林逸问了两次,他都说 “市场监管局的人在忙,再等等”。 可林逸通过秦霜的关系,私下联系市场监管局的人,对方却说 “没收到财政局的协调请求”。 显然是刘副局长根本没去协调,只是嘴上答应。 更过分的是,在周五的项目小组会上,刘副局长当着技术科、国库科所有人的面,突然说。 “林局,鑫科数据那边我已经沟通过了,他们下周就能派人过来对接,资质材料都没问题。你要是没时间,我替你跟他们谈也行。” 林逸心里一紧,刘副局长这是故意在众人面前说 “鑫科数据没问题”,要是自己再提出质疑,就会显得自己 “不信任同事”“办事拖沓”。 可要是不质疑,真让鑫科数据进来,后续出了问题,所有人都会说是自己 “同意的”。 第445章 “多谢刘局费心。” 林逸没直接答应,而是看向技术科的老吴。 “老吴,鑫科数据的技术方案你看过了吗?他们的数据安全措施能不能满足咱们的要求?毕竟智慧财政系统涉及很多敏感数据,不能出任何差错。” 老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说。 “还没仔细看,我这两天一直在忙接口文档,明天我详细审核一下,再跟林局汇报。” 林逸点点头。 “好,那就等老吴审核完再说。数据安全是第一位的,不能急。” ............................. 刘副局长没想到林逸会把问题抛给老吴,而且老吴还很配合地 “没审核”,心里有些不爽,却也没办法,只能说。 “还是林局考虑得周全,那就等老吴审核完。” 散会后,小李故意落在后面,等其他人都走了,才悄悄对林逸说。 “林局,刚才开会前,我看见刘局跟鑫科数据的人打电话,说‘放心,我已经跟林局提了,问题不大’。 您千万别让他们进来,我听说他们去年的数据泄露,就是因为系统有漏洞,还没彻底修复。” “我知道了。” 林逸拍拍小李的肩膀。 “谢谢你,小李,要是没有你提醒,我真可能被刘局蒙在鼓里。” 小李摇摇头。 “林局,您别这么说。是刘局做得太过分了,为了抢功劳、踩别人,连工作原则都不顾了。我跟着张局的时候,虽然他也跟刘局斗,但从来没在工作里耍这种阴招。” 林逸心里叹了口气,官场里的竞争确实激烈,但像刘副局长这样,为了个人利益不惜牺牲项目安全,实在不应该。 “小李,你放心,我不会让鑫科数据进来的,而且会把项目做好,不让刘局的心思得逞。” 周六早上,林逸特意来单位加班,想再梳理一遍汇报材料,确保没有遗漏。 刚打开电脑,就看见桌上放着一份打印好的 “暂存款” 账户流水单,上面标着几个红色的账户名,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这些账户的流水刘局没让我放进汇总表,说‘金额太小,不用加’,但我查了,里面有两笔跟恒通的关联公司有关,您最好核实一下。” 字迹很潦草,是小李的笔迹。 显然是小李趁周末没人,悄悄把这份流水单放在他桌上的。 林逸拿起流水单,仔细一看,果然有两个账户的流水没在汇总表里,而且这两个账户的收款人,正是恒通的关联公司 “盛达工程” 和 “鑫源商贸”。 虽然每笔金额只有几十万,但加起来也有一百多万,要是汇报时遗漏了,很可能被省厅的人认为是 “刻意隐瞒”。 “刘副局长竟然敢在汇总表里删数据。” 林逸的脸色沉了下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 “埋坑”,而是故意隐瞒重要信息,要是被省厅查出来,不仅自己要担责任,整个财政局都会受影响。 他立刻拨通老张的电话,让老张把这两个账户的流水补充进汇总表,同时把小李给的流水单拍了照片,作为证据保存好。 中午的时候,刘副局长突然给林逸打电话,语气带着 “关心”。 “林局,汇报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要是忙不过来,我下午过来帮你看看。别累着,明天还要跟省厅汇报呢。” 林逸心里清楚,刘副局长是想过来看看自己有没有发现汇总表的问题,要是没发现,他就可以 “帮忙” 的时候 “指出” 这个 “疏漏”,把责任推给林逸 “没仔细核对”。 第446章 要是发现了,就说自己 “一时疏忽”,忘了加进去。 “多谢刘局,材料差不多准备好了,我再核对一遍就行,您不用特意跑过来。” 挂了电话,林逸把补充好的汇总表打印出来,又在汇报材料里加入了这两个账户的流水说明,确保汇报时不会出问题。 周日晚上,林逸最后一次核对汇报材料,确认所有数据都准确无误,才松了口气。 他想起这几天刘副局长的种种小动作,还有小李的一次次守护,心里百感交集。 官场确实复杂,但也有像小李这样坚守原则的人,有他们的帮助,自己才能一次次避开陷阱。 他给小李发了条短信,没提具体的事,只是说。 “明天汇报辛苦你了,要是有需要,随时跟我说。” 小李很快回复。 “林局客气了,我会做好自己的事,您放心。” 看着这条短信,林逸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明天的汇报不仅是对项目的检验,也是对自己应对能力的检验,更是对刘副局长这些小动作的无声反击。 只要自己把汇报做好,拿出扎实的材料和数据,刘副局长的心思就不会得逞。 而王局长和省厅的人,也能看清谁在真正为工作着想,谁在搞小动作。 ........................... 周一早上,省厅的会议室里气氛严肃。 张处长坐在主位,身边是两位技术专家,秦霜也来了,坐在侧面,目光温和地看向林逸。 王局长坐在张处长旁边,刘副局长则坐在林逸身边,手里拿着汇报材料,脸上带着 “自信” 的笑容。 汇报开始后,林逸先介绍了智慧财政监管系统的整体框架,从用户权限、数据对接、安全措施到进度安排,条理清晰,数据详实。 张处长不时点头,还拿出笔在笔记本上记录,显然对内容很认可。 到了 “暂存款” 清理部分,林逸调出补充后的汇总表,特意提到。 “在整理‘暂存款’账户流水时,我们发现有两个账户的流水遗漏了,涉及金额 120 万,收款人是恒通的关联公司,目前已补充完整,并纳入重点监管。这多亏了团队成员的细心,及时发现了这个疏漏,避免了信息不完整。” 他没点明是谁遗漏的,也没说是谁发现的,但王局长和秦霜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要是没人故意遗漏,就不会有 “补充完整” 这一说。 刘副局长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手指在材料上轻轻敲击,像是有些坐立不安。 张处长果然追问。 “为什么会遗漏?是系统问题还是人为疏忽。” 林逸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初步判断是人为疏忽,整理数据时没注意到这两个账户的关联关系,不过我们已经建立了‘双人复核’机制,以后不会再出现类似问题。” 他没把责任推给刘副局长,而是用 “团队疏忽” 来概括,既给了刘副局长台阶,也没隐瞒问题,还顺便提了新建立的机制,显得应对得当。 刘副局长连忙附和。 “是啊,林局建立的‘双人复核’机制很有效,现在整理数据都要两个人核对,能避免很多疏漏。” 他想把话题引到机制上,避开 “谁疏忽” 的问题。 ........................... 接下来到了供应商筛选部分,林逸调出鑫科数据的处罚记录截图。 “我们在筛选供应商时,发现‘鑫科数据’虽然表面资质齐全,但去年因数据泄露被处罚过,虽然处罚记录已隐藏,但我们通过地方监管平台的旧数据查到了。考虑到系统涉及敏感财政数据,我们已将这家企业排除,目前重点考察另外三家无不良记录的企业。” 第447章 张处长的眼睛亮了起来。 “做得好。数据安全是重中之重,不能只看表面资质,还要深挖历史记录。你们这种严谨的态度,值得肯定。” 刘副局长的脸瞬间有些发烫,他没想到林逸不仅查到了鑫科数据的问题,还在汇报时当众提出来,显然是在无声地反击他之前的 “推荐”。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 “林局的严谨性值得我学习,以后筛选供应商,我也会多留意历史记录。” 汇报的最后,林逸提到了接口文档的进度。 “技术科的接口文档已完成,详细标注了技术难点和应对方案,下周就能跟银行、市场监管局对接。这里要特别感谢刘局帮忙协调资源,虽然过程中有些小波折,但最终还是顺利推进了。” 他没说刘副局长故意拖延协调,只是用 “小波折” 带过,既给了刘副局长面子,也暗示了过程中的问题,让在场的人心里有数。 刘副局长连忙说。 “都是我应该做的,主要还是林局牵头得好。” 汇报结束后,张处长对这次汇报给予了高度评价。 “你们不仅完成了项目推进,还建立了完善的监管机制,更重要的是,能及时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这种工作态度值得表扬。特别是林逸同志,年轻有为,原则性强,细节把控到位,是个好苗子。” 王局长笑得眼睛都眯了。 “谢谢张处长的肯定,我们会继续努力,把试点项目做好。” 秦霜也适时开口。 “林逸在基层锻炼过,做事踏实,这次能牵头做好这个项目,我一点都不意外。以后还要多给他压担子,让他成长得更快。” 刘副局长坐在旁边,听着张处长和秦霜都表扬林逸,心里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林逸不仅避开了自己设的所有陷阱,还在汇报中表现得如此出色,甚至还 “大度” 地给自己留了面子,让自己想发难都找不到理由。 散会后,王局长单独留下林逸,拍着他的肩膀说。 “你今天做得很好,既展示了工作成果,又没激化矛盾,还照顾到了团队氛围。这才是领导干部该有的样子。刘局那边,你也别跟他计较,他就是太想进步了,以后慢慢引导,会好的。” 林逸点点头。 “我明白,王局,我会以项目为重,不会因为个人矛盾影响工作。” ........................... 林逸刚把智慧财政监管系统的阶段性报告逐页核对完,指尖还沾着打印机墨粉的痕迹,办公室门就被轻轻敲响。 “林局,忙着呢?” 局办公室的小陈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捏着份盖着省财政厅红章的文件,脸色比平时苍白几分。 “省厅刚送过来的通知,让您去省委党校参加‘财政系统干部能力提升班’,明天就报到,为期一个月。” 林逸的笔顿在报告标题上,墨点晕开一小片。 “明天?这么急。我上周跟省厅的赵主任对接智慧系统时,他压根没提培训的事啊。” 他接过文件,指尖划过 “干部轮训计划” 几个字,心里泛起嘀咕。 省厅的轮训通常会提前半个月通知,哪有临时突击的道理。 “是刘局让我给您送过来的。” 小陈压低声音,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我刚在走廊听见他跟王局打电话,说‘林逸最近盯着智慧系统,新出台的《地方财政数据安全管理办法》怕是没学透,去党校系统补补正好’。可我明明记得,上周您还组织技术科全员学过这个办法,笔记都整理了三大本。” 第448章 林逸的眉头拧成疙瘩。 “他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 小陈点头如捣蒜。 “刘局还说‘年轻人多学点没坏处,正好让他趁这功夫沉淀沉淀’,我总觉得这话不对劲,特意过来跟您提个醒。” 林逸站起身,抓起文件就往王局长办公室走。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刘副局长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温和。 “王局,您看林逸这情况,确实需要系统学学政策。智慧系统的数据对接之前就出过小延迟,要是因为政策理解不到位再出问题,咱们局的脸可就丢大了。” 推开门,刘副局长正举着一份《智慧系统数据对接问题汇总》,见林逸进来,立刻放下文件迎上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 “林逸来了,省厅的培训通知收到了吧。这可是好事!我跟王局都觉得,你去党校充充电,回来推进智慧系统肯定更顺手。” 王局长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带着无奈。 “林逸,省厅这次的通知确实突然,说是‘紧急补充轮训’。刘局也跟我分析了,你负责的工作涉及不少新政策,趁这机会梳理梳理,没坏处。” 林逸盯着刘副局长手里的汇总表,上面把之前半天就解决的数据延迟,标成了 “持续三天未解决,协调能力待提升”。 还附了几张模糊到看不清时间的截图。 他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平静地说。 “王局,上周我刚组织技术科学完《地方财政数据安全管理办法》,笔记和考核成绩都在我办公室,随时可以拿过来核对。智慧系统的数据对接问题,当时就跟市场监管局沟通好了,现在已经能正常调取数据,这些刘局应该都清楚。” 刘副局长的笑容僵了一下,立刻打圆场。 “我当然知道你组织学习了。可党校的老师都是政策专家,能讲得更透彻嘛。至于数据对接,我也是怕后续再出问题,提前做些风险预判。你放心,你走之后,智慧系统我会替你盯紧,保证不会耽误进度。” .......................... “既然是省厅的安排,我服从。” 林逸没有再争辩。 没有实质证据,贸然撕破脸只会显得自己不服从管理。 他转向王局长。 “不过王局,智慧系统下周要跟银行对接核心数据接口,我已经跟工行的张经理约好了时间,能不能请您帮忙协调一下,等我从党校回来再推进?” 王局长还没开口,刘副局长就抢先说。 “这事交给我就行。我跟工行的人也熟,明天就跟张经理联系,保证把对接时间敲定好,等你回来直接接手就行。” 离开王局长办公室,林逸刚回到自己工位,小李就揣着个笔记本溜了进来,压低声音。 “林局,我刚才在茶水间听见刘局给省厅干部教育处打电话,说‘林逸对数据安全政策理解不到位,存在履职风险,得让他去党校好好学学’。还说‘趁他不在,把智慧系统的牵头权拿过来,省得以后麻烦’。” 林逸接过小李递来的笔记本,上面歪歪扭扭记着刘副局长打电话的内容,连 “让省厅尽快发通知,别给林逸反应时间” 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握紧笔记本,指尖泛白。 “他还说什么了。” “还说要趁这一个月,把局里中立的几位领导都拉过来。” 小李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刚才他还跟国库科的老张说,要帮老张的儿子联系财政局的实习机会,让老张‘以后多支持工作’。” 第449章 林逸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小李的肩膀。 “辛苦你了,我走之后,你多留意局里的动静,特别是智慧系统的推进和刘局的动向,有重要情况随时给我发消息,记得用加密聊天软件。” “您放心。” 小李挺直腰板。 “我肯定盯紧,绝不让刘局在智慧系统里搞小动作。” 第二天一早,林逸收拾好行李准备去党校。 刘副局长特意提着一个公文包过来,里面装着几本厚厚的政策汇编。 “林逸,这是我整理的近三年财政政策合集,里面还夹了我的笔记,你在党校肯定用得上。好好学习,有不懂的随时给我打电话,局里的事有我呢。” 林逸接过公文包,掂量着里面的重量,客气地说。 “多谢刘局费心,我会好好学的。” 车子驶离财政局时,林逸从后视镜里看到,刘副局长站在门口挥手,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他掏出手机,给秦霜发了条消息。 “被安排去省委党校培训一个月,刘副局长暂代智慧系统工作,后续可能有变动,我会随时跟您同步。” 很快收到秦霜的回复。 “安心学习,我会关注财政局的情况。记住,党校也是个积累人脉的地方,多跟其他市县的干部交流,说不定能帮上忙。” 林逸收起手机,心里清楚,这一个月的党校生活,既是学习机会,也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 林逸去党校的第二周,刘副局长就以 “智慧系统推进协调会” 的名义,把局里的中立派领导都召集到了会议室。 分管后勤的李副局长、负责预算的王科长、国库科的老张,这三位平时不偏不倚,是局里公认的 “关键少数”。 刘副局长坐在主位旁,手里拿着一份《智慧系统进展报告》,清了清嗓子说。 “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汇报下智慧系统的最新进展,也跟大家商量下后续的推进计划。林逸同志去党校学习后,咱们团队可没闲着,上周已经跟市场监管局初步敲定了接口对接方案,这可是块硬骨头,总算啃下来了。” 李副局长放下手里的保温杯,疑惑地问。 “我记得林逸走之前,就跟市场监管局谈得差不多了,怎么现在才敲定?” 刘副局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立刻解释。 “之前只是口头意向,很多细节没落实。比如数据更新频率、安全加密标准,这些都是我这两周反复跟对方沟通,才最终定下来的。林逸年轻,有时候考虑得不够周全,还得靠咱们这些老同事多补补。” 王科长推了推眼镜,附和道。 “刘局说得对,细节决定成败。不过我比较关心预算问题,智慧系统接下来的设备采购,大概需要多少资金。咱们这季度的预算主要倾向教育和医疗,要是资金缺口太大,怕是不好协调。” 刘副局长立刻接过话头。 “王科长放心,这事我早就考虑到了。我跟省厅预算处的人沟通过,他们说可以从‘信息化专项经费’里调剂一部分,不用占用咱们局的常规预算。 对了,你之前提的教育系统新建学校预算,我也顺便跟他们说了,材料很齐全,下周就能批下来,比原计划快了半个月。” 王科长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那太好了。我还以为得等到月底,要是能提前批下来,教育系统下个月就能按时开工,不会耽误开学。刘局,这次真是太感谢你了。” 第450章 “都是同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刘副局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平时负责预算,天天跟数字打交道,辛苦得很,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这时,李副局长轻轻咳嗽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刘局,有个事我想跟你提下。我侄子刚大学毕业,想进咱们财政局下属的财务公司,简历投了快一个月了,一直没消息,你能不能帮忙问问?” 刘副局长拍着胸脯保证。 “这事包在我身上。财务公司的张总是我老熟人,我下午就给他打电话,让你侄子下周就去面试。只要他符合条件,肯定优先录用。” 李副局长激动得站起身。 “太谢谢您了,刘局!我这侄子找工作找得焦头烂额,您这可是帮了我大忙了。以后局里有什么后勤方面的事,您尽管吩咐,我肯定全力配合。” .................................... 刘副局长摆摆手,语气诚恳。 “咱们都是为了工作,不用这么客气。对了老张,你儿子是不是快放暑假了?我跟局里的信息中心打了招呼,让他来实习,既能学东西,也能提前熟悉下财政系统的工作,以后找工作也有帮助。” 国库科的老张一直没说话,此刻也露出感激的笑容。 “刘局,您想得太周到了。我正愁暑假没人管他,要是能来局里实习,真是再好不过了。以后智慧系统需要国库科配合的地方,您尽管说。” 会议结束后,刘副局长提议去食堂吃个便饭,李副局长、王科长和老张都欣然同意。 饭桌上,刘副局长又提起了智慧系统的中期评估。 “下个月省厅就要来评估了,这可是咱们局的大事。要是评估通过,咱们局年底的考核就能评优秀,大家的绩效奖金也能多拿不少。到时候还得靠大家一起努力,把咱们的工作亮点都展示出来。” 李副局长立刻附和。 “刘局说得对。后勤这边我已经安排好了,评估当天会加派两个人负责接待,保证茶水、资料都到位,绝不让人挑出毛病。” 王科长也说。 “预算方面我会全程跟进,需要资金支持的地方,我优先安排。要是省厅那边需要补充材料,我随时待命。” 刘副局长笑得更得意了,给三人都添了杯饮料。 “有大家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咱们齐心协力,肯定能把中期评估拿下。到时候评上优秀,我第一个向王局推荐大家评优。” 当天晚上,小李就给林逸发了消息,把白天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刘局现在在局里威望可高了,李副局长和王科长都围着他转,老张虽然没明说,但也明显偏向他了。 他还在办公室跟人说,‘智慧系统能有现在的进展,都是我的功劳’,还说您去党校是因为‘能力不够,需要提升’,好多同事都信了。” 林逸看着消息,回复道。 “我知道了,你继续留意,不用跟他硬碰硬,保护好自己最重要。对了,智慧系统跟银行的接口对接,刘局有没有推进?” “没呢。” 小李回复得很快。 “我听技术科的老吴说,刘局就跟工行的张经理打了个电话,连具体对接方案都没提,还说‘等林逸回来再说,免得做重复工作’,我看他就是故意拖延。” 林逸皱了皱眉,回复。 “我知道了,你帮我盯着技术科,要是刘局让他们做什么出格的事,及时告诉我。” 放下手机,林逸翻开党校的课程表,下周有节 “智慧财政政策解读”,讲课的是省厅财政研究室的李主任。 第451章 他立刻拿出笔记本,准备提前整理好智慧系统的问题,到时候趁机向李主任请教。 既学到了知识,又能让省厅的人知道项目进展,一举两得。 ........................ 一个月后,林逸从党校回来,刚走进财政局办公楼,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往常见到他会热情打招呼的同事,现在大多只是点头示意,甚至有人转身就钻进了办公室。 只有小李看到他,立刻跑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 “林局,您可回来了。这一个月刘局把局里搅得快变天了。” 林逸接过小李递来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慢慢说,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天天组织大家聚餐,还帮不少人解决了私事。” 小李压低声音。 “李副局长的侄子已经进财务公司上班了,王科长的教育预算也批下来了,老张的儿子在信息中心实习,大家都觉得刘局‘会做人’。现在局里开会,只要刘局提什么建议,李副局长和王科长都第一个附和,老张也很少反对。” 林逸点点头,刚要说话,就看见刘副局长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热情地迎上来。 “林逸,你可算回来了。党校学习怎么样?是不是收获满满。这一个月我可把智慧系统盯紧了,跟市场监管局的对接已经完成,就等跟银行对接核心接口了。” “多谢刘局费心。” 林逸客气地说。 “党校的课程很实用,还跟其他市县的干部交流了不少智慧财政建设的经验,对咱们的项目很有启发。” “那就好!” 刘副局长拍了拍林逸的肩膀,“走,咱们一起去王局办公室,跟他汇报下近期的工作。” 走进王局长办公室,刘副局长抢先开口。 “王局,林逸回来了。这一个月智慧系统进展顺利,我已经跟市场监管局完成对接,接下来就等跟银行对接核心接口,然后就能准备中期评估了。” 王局长看向林逸。 “党校学习有什么收获?对智慧系统的推进,有没有新的想法?” 林逸拿出整理好的学习笔记和评估方案,递了过去。 “王局,这是我在党校整理的学习笔记,还有根据其他市县经验完善的中期评估方案。特别是数据安全方面,我增加了三道防护措施,包括实时监控、异常预警和定期备份,能更好地应对省厅的评估。” 王局长翻看了几页,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考虑得很周全。下午开个局务会,你跟大家详细介绍下方案,咱们一起商量下后续的推进计划。” 下午的局务会,气氛比林逸想象的还要微妙。 李副局长和王科长坐在刘副局长旁边,时不时跟他低声交流,老张则低着头,手里转着笔,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林逸刚介绍完评估方案,刘副局长就开口了。 “林逸,你这个方案确实详细,但我觉得有些地方不太符合咱们局的实际情况。比如你提到的增加数据安全防护措施,需要额外投入 50 万资金,现在局里的预算这么紧张,是不是可以先简化一些,等中期评估通过后,有了省厅的专项经费,再完善也不迟。” 没等林逸说话,王科长立刻附和。 “刘局说得对。这季度的预算主要集中在教育和医疗,智慧系统的额外资金确实不好安排。我觉得可以先简化防护措施,重点保证评估能通过,后续再慢慢完善。” 第452章 ......................... 李副局长也跟着说。 “我也觉得刘局和王科长说得有道理。智慧系统的后勤保障我负责,要是增加防护措施,需要额外采购设备、安排人员,现在后勤人手这么紧张,怕是跟不上进度,反而会影响评估。” 林逸看着三人一唱一和,心里清楚,这是刘副局长提前打了招呼。 他平静地说。 “李副局长、王科长,我理解大家的顾虑,但数据安全是智慧系统的底线。我在党校学习时,省厅的李主任特意强调,数据安全要是出了问题,中期评估直接一票否决。而且这 50 万资金,我已经跟省厅沟通过,他们明确表示可以从‘智慧财政试点专项经费’里申请,不用占用咱们局的常规预算。” 刘副局长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又立刻说。 “就算资金能申请,可时间太紧了,中期评估还有半个月,增加防护措施肯定来不及,到时候要是耽误了评估,责任谁来担?” “来得及。” 林逸拿出一份进度表。 “我在党校已经联系好了专业的技术团队,他们下周就能过来安装设备,一周就能完成调试。 而且我还跟邻市财政局借了一套临时防护系统,安装期间可以先用着,保证数据安全不会出问题。” 刘副局长没想到林逸准备得这么充分,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王局长看了看两人,开口说。 “林逸的方案考虑得很周全,资金和时间都有安排,就按这个方案推进。中期评估关系到咱们局的荣誉,数据安全不能马虎。” 王局长一表态,李副局长和王科长也没再反对,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不自然。 老张抬起头,看了林逸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手里的笔转得更快了。 局务会结束后,林逸刚回到办公室,刘副局长就跟了进来,脸上带着 “友善” 的笑容。 “林逸,你这次学习回来,思路确实清晰了不少。不过中期评估这么重要,咱们还是多商量着来,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你尽管说。” 林逸看着他虚伪的笑容,心里冷笑,表面却还是客气。 “多谢刘局,后续要是需要协调资源,肯定会麻烦您。” 刘副局长走后,小李立刻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林局,我刚才在刘局的办公室门口,听见他跟技术科的老吴打电话,说‘让他在采购设备时,优先考虑鑫科数据的产品,就说这是局里的意思’。鑫科数据不就是您之前排除的那家,去年出过数据泄露问题的公司吗?” 林逸接过纸条,上面写着 “鑫科数据 - 设备清单 - 下周提交”,字迹是刘副局长的。 他握紧纸条,对小李说。 “你帮我盯着老吴,要是他提交的采购清单里有鑫科数据的产品,立刻告诉我。另外,你再跟技术科的同事打听下,刘局最近有没有让他们做过什么违规的操作。” “您放心。” 小李郑重地点头。 “我肯定盯紧,绝不让刘局在设备上动手脚。” 林逸看着小李离开的背影,心里清楚,接下来的半个月,是中期评估的关键时期,也是他跟刘副局长的又一轮较量。 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不仅要推进评估方案,还要防着刘副局长的小动作,不能有任何疏忽。 接下来的几天,林逸每天都泡在技术科,盯着数据安全防护措施的准备情况。 这天上午,他刚跟技术科的老吴确认完设备参数,王科长就敲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预算申请单。 第453章 “林局,这是智慧系统设备采购的预算申请,需要您签字审批。” 王科长把申请单递过来,眼神有些闪躲。 林逸接过申请单,翻到供应商名单那一页,果然看到了 “鑫科数据” 的名字,后面还标注着 “优先采购”。 他抬头看向王科长,平静地问。 “王科长,鑫科数据去年因为数据泄露被处罚过,你知道吗。” 王科长的脸瞬间红了,支支吾吾地说。 “我…… 我不太清楚,这是刘局让我加进去的,他说这家公司的设备性价比高,而且跟咱们局有过合作。” “有过合作不代表没问题。” 林逸拿出手机,调出鑫科数据的处罚记录。 “你看,去年他们给邻市财政局提供的服务器,因为安全漏洞导致数据泄露,被省厅通报批评,还罚款了 20 万。咱们的智慧系统涉及全市的财政数据,要是用了他们的设备,出了问题谁担得起责任?” 王科长看着处罚记录,额头渗出冷汗。 “我…… 我真不知道还有这事。刘局只说这家公司靠谱,让我优先安排预算。林局,这可怎么办?申请单都做出来了。” “没事,你把鑫科数据的名字删掉,换成之前筛选的另外三家公司。” 林逸把申请单推回去。 “我跟省厅沟通过,专项经费足够采购合格的设备,不用考虑性价比。你要是不好跟刘局交代,就说是我的意思,出了问题我担着。” 王科长如释重负,连忙点头。 “谢谢林局。我这就去修改,下午再拿过来给您签字。” 送走王科长,林逸刚坐下,李副局长就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后勤保障方案。 “林局,这是中期评估的后勤保障方案,你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他把方案递过来,语气比之前客气了不少。 林逸接过方案,翻了几页,发现里面只安排了两个人负责接待,设备调试和资料整理都没有明确责任人。 他抬头看向李副局长,笑着说。 “李副局长,中期评估当天,省厅的评估组大概有十个人,还有技术专家,两个人负责接待怕是不够。而且设备调试和资料整理也需要专人负责,不然容易出乱子。” 李副局长有些尴尬。 ......................................................... ................................................ “我以为人不用太多,够用就行。那您觉得需要加几个人?” “至少再加三个人,分别负责接待、设备调试和资料整理。” 林逸拿出笔,在方案上标注出来。 “接待的人要熟悉智慧系统的基本情况,能回答评估组的简单提问;设备调试的人必须是技术科的骨干,保证评估过程中系统不出问题;资料整理的人要细心,把评估需要的材料按类别整理好,方便评估组查阅。” 李副局长接过方案,认真地看了看。 “您考虑得确实比我周全,我这就回去调整,下午把修改后的方案拿过来给您审核。” 林逸点点头。 “辛苦李副局长了。对了,评估当天的茶水和午餐,也麻烦您多费心,尽量安排得周到些。” “放心吧,林局。” 李副局长的语气比之前积极了不少。 “我会跟食堂沟通,准备自助餐,茶水也会随时续上,保证让评估组满意。” 下午,王科长把修改后的预算申请单拿过来,鑫科数据的名字已经删掉了。 林逸签完字,又跟他聊起了专项经费的事。 “王科长,省厅的专项经费下周就能到账,除了设备采购,还能剩下一部分。我跟省厅的人沟通过,要是中期评估通过,他们还会追加 200 万专项经费,用于智慧系统的升级。到时候咱们局的预算压力能小很多,你负责的教育和医疗预算,也能更灵活安排。” 第454章 王科长的眼睛亮了。 “真的?那太好了!要是能追加专项经费,咱们局下半年的预算就能松不少。林局,您放心,预算方面我肯定全力配合,需要我对接省厅的地方,随时吩咐。” 林逸笑了笑。 “都是为了工作,互相配合是应该的。” 与此同时,刘副局长正在办公室里发脾气,手里的文件摔了一地。 老吴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你怎么回事?让你采购鑫科数据的设备,你怎么给我换了?” 刘副局长的声音带着怒火。 老吴低着头说。 “林局发现鑫科数据有处罚记录,不让用,还说要是用了他们的设备,出了问题他担着。王科长也把预算申请单改了,我没办法。” “林逸!” 刘副局长咬牙切齿地说。 “他以为这样就能挡住我?没门!” 他突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拨通了市场监管局的电话。 “张主任,我是财政局的刘志强。智慧系统跟你们的接口对接,能不能缓一缓?我们这边还有些参数需要调整,等中期评估后再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说。 “刘局,这事恐怕不行。林逸同志上周就跟我们敲定好了对接时间,下周一开始调试,而且他还跟我们局长打过招呼,说这是省厅关注的项目,不能耽误。” 刘副局长气得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喘粗气。 他没想到,林逸不仅提前跟省厅沟通好了专项经费,还跟市场监管局的领导打好了招呼,断了他拖延进度的路。 第二天上午,林逸正在跟技术科的人测试临时防护系统,小李突然跑进来,兴奋地说。 “林局,好消息。老张刚才跟我说,他已经跟刘局说好了,设备采购绝对不用鑫科数据的产品,还说会在中期评估时全力配合咱们。” 林逸有些意外。 “他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还不是因为您帮了他儿子。” 小李笑着说。 “老张的儿子在信息中心实习,昨天不小心删了重要数据,是您让技术科的人帮忙恢复的,还没让他担责任。老张特别感激,说以后肯定支持您的工作。” 林逸恍然大悟,原来上周他帮老张儿子恢复数据的小事,竟然起到了这么大的作用。 他笑着说。 “都是举手之劳,没想到帮了这么大的忙。” 中期评估前三天,林逸组织了一场模拟评估,邀请了邻市财政局的技术专家来当 “评委”。 模拟评估过程中,智慧系统的表现超出预期,数据查询速度比预期快了 30%,安全防护系统成功拦截了多次模拟攻击。 模拟评估结束后,李副局长主动找到林逸。 “林局,没想到咱们的智慧系统这么厉害。之前我还担心通不过评估,现在看来,肯定没问题。后勤这边我已经安排好了,评估当天加派了五个人,保证万无一失。” 王科长也走过来说。 “林局,专项经费已经到账了,设备采购的合同已经签好,下周就能送货安装。省厅那边我也沟通过了,他们对咱们的准备工作很满意,还说要是评估通过,会把咱们的项目作为示范案例在全省推广。” 林逸看着大家积极的态度,心里松了口气。 他知道,刘副局长的拉拢已经失效,现在局里的人都看清了,只有把工作做好,才能真正为局里、为自己带来好处。 中期评估当天,省厅的评估组来到财政局。 第455章 林逸详细介绍了智慧系统的建设情况、数据安全措施和后续规划,李副局长、王科长和老张也分别介绍了后勤保障、预算支持和国库数据对接情况。 评估组的人对智慧系统的表现很满意,特别是数据安全方面,给予了高度评价。 “你们的智慧系统不仅功能完善,数据安全措施也做得很到位,完全符合省厅的要求。” 评估组组长拿起笔,在评估表上写下 “通过” 两个字。 “后续要继续完善系统功能,争取成为全省的示范项目。” 听到 “通过” 两个字,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王局长笑得眼睛都眯了,李副局长和王科长纷纷向林逸表示祝贺,老张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只有刘副局长站在角落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藏着失落。 .................................. 评估结束后,王局长在局里召开了表彰会,特意表扬了林逸。 “林逸同志从党校学习回来后,带领团队完善了智慧系统的建设,顺利通过了中期评估,为咱们局争得了荣誉。接下来,智慧系统的建设还是由林逸牵头,大家要继续配合,争取把项目做得更好。” 林逸站起身,向大家鞠了一躬。 “智慧系统能通过评估,离不开大家的配合。接下来,我们会继续努力,争取把智慧系统建成全省的示范项目,为咱们局争光。” 表彰会结束后,小李悄悄对林逸说。 “林局,您真棒。刘局刚才在办公室摔了杯子,估计短期内不会再搞小动作了。” ............................. 财政局的晨会刚散,林逸的办公电话就响了,来电显示是省厅财政研究室的李主任。 他刚接起,李主任爽朗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林逸啊,智慧系统的中期评估报告我看了,省厅领导很满意,决定让你们局牵头做全省推广方案,下周三来省厅汇报,你准备一下。” 林逸刚应下,身后就传来脚步声,刘副局长端着个搪瓷杯走过来,脸上堆着笑。 “林局,听你打电话,是省厅有新安排?” “嗯,让咱们牵头做智慧系统的全省推广方案,下周三去汇报。” 林逸转过身,故意把 “咱们” 两个字说得重了些。 他知道刘副局长肯定想掺和,与其让他暗中使绊,不如先摆上台面。 果然,刘副局长眼睛一亮,凑到桌前。 “推广是大事,得考虑周全。我觉得可以在方案里加个‘群众监督地方特色模块’,咱们之前搞的群众监督机制不是效果不错嘛,加进去能体现咱们的创新,省厅肯定喜欢。” 林逸心里门儿清,刘副局长说的 “地方特色模块”,上周他就听小李提过,是想让自己侄子的科技公司来做开发。 那公司连基本的财政数据安全资质都没有,纯粹想借推广捞一笔。 他不动声色地拿出一本《全省智慧财政建设指导意见》,翻到折角的一页。 “刘局,我昨天刚研究完省厅的指导意见,里面明确说推广要‘全省统一标准,避免地方无序新增模块’,咱们要是加了特色模块,万一不符合统一要求,反而会影响汇报。” 刘副局长的笑容僵了一下,又立刻说。 “指导意见是死的,工作是活的。咱们可以先加进去,跟省厅解释是‘试点探索’,说不定还能得到表扬。” “这事得慎重。” 林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下午跟李主任再确认下,要是省厅同意探索,咱们再讨论也不迟。” 第456章 他故意把 “李主任” 搬出来。 刘副局长之前想托关系找李主任,被人家客气地拒了,现在提李主任,能让他多掂量掂量。 刘副局长没再坚持,只拍了拍林逸的肩膀。 “那你跟省厅沟通着,有消息咱们及时碰。推广方案这么重要,可不能出岔子。” 说完就转身走了,背影比平时急了些。 林逸刚把指导意见收好,办公室门又被推开,姜欣怡提着个保温袋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忙呢?我来给你送点东西。” “怎么突然过来了?” 林逸赶紧起身,帮她把围巾摘下来。 “省台不忙吗?” “今天来附近采访市政府的民生项目,顺道过来看看你。” 姜欣怡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盅排骨汤。 “妈昨天炖的,让我给你带来,说你最近忙推广方案,肯定没好好吃饭。” 两人正说着,走廊里传来刘副局长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语气。 “老张,你说林逸那推广方案,连地方特色都没有,省厅能通过吗?我看悬…… 说不定到时候还得靠我来救场。” 姜欣怡挑了挑眉,故意提高声音。 “林局,刚才省台的同事还问我,咱们财政局的智慧系统有没有什么创新点,特别是群众监督这块,他们想做个专题报道。你之前说的那个群众监督机制,是不是已经整合进日常监管了?” 这话一出口,走廊里的声音瞬间没了。 林逸忍着笑,配合地说。 “早整合了,现在‘暂存款’账户的每笔流水,群众都能通过政务平台查询,上个月还收到 3 条有效举报,都查实处理了。回头我把具体案例整理给你,省台要是做专题,这些素材肯定能用。” 姜欣怡点点头,又故意朝门口的方向说。 “那太好了,我跟同事说咱们财政局的智慧系统不仅安全,还接地气,他们都特别感兴趣。对了,刘局刚才是不是在外面?我好像听见您的声音了,要不要进来坐坐?” 门帘动了动,刘副局长尴尬地探进头。 “是姜主任啊,我刚路过,听见你们聊专题报道,就没好打扰。你们忙,我先去国库科了。” 说完就匆匆走了。 等他走远,姜欣怡才压低声音。 “这个刘副局长,怎么总在背后说你坏话?上次我跟省台的同事来采访,就听见他跟人说你‘年轻气盛,不懂变通’。” “官场里难免有竞争,别放心上。” 林逸给她倒了杯热水。 “他就是想在推广方案里插一脚,给自己捞点好处。不过我已经有应对的办法了,省厅那边我会盯紧,不会让他的计划得逞。” 姜欣怡握着杯子,眼神里满是心疼。 “我知道你有分寸,但也别太累了。上次你去党校学习,回来瘦了好几斤,这次推广方案又这么忙,可得注意身体。” 她顿了顿,又笑着说。 “对了,下周末咱们去看看爸妈吧。妈说想咱们了,还说要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好啊,正好下周三汇报完,周四、周五能稍微松口气,周末去看爸妈。” 林逸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的疲惫瞬间消散了不少。 .................................... 下午的局务会上,刘副局长果然又提了 “地方特色模块” 的事。 他把一份厚厚的《模块可行性报告》拍在桌上。 “各位看看,这个‘地方特色模块’能整合本地企业数据,跟智慧系统对接后,能更好地服务地方经济。我已经跟几家本地科技公司沟通过了,他们都有意愿参与开发,性价比很高。” 第457章 林逸接过报告,快速翻了几页,果然在 “推荐供应商” 里看到了刘副局长侄子的公司 “盛达科技”。 他放下报告,拿出手机,调出上午跟李主任的通话录音。 “各位,上午我跟省厅的李主任确认过了,他明确说‘全省推广必须统一标准,任何地方不得擅自新增模块’,还说要是咱们加了特色模块,方案很可能通不过。录音大家可以听听。” 手机里传来李主任的声音。 “…… 林逸,你们一定要把握好‘统一’这个原则,之前有市县想加特色模块,都被厅里打回去了,你们可别踩这个坑……” 刘副局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没想到林逸会提前跟李主任确认,还录了音。 王局长放下茶杯,指节在桌上轻轻叩了叩。 “既然省厅有明确要求,那特色模块就别加了。林逸,你牵头把推广方案再完善下,重点突出数据安全和全省统一对接,下周一咱们再讨论一次,没问题就报省厅。” 散会后,刘副局长拦住林逸,语气带着威胁。 “林逸,你这么不给我面子,就不怕以后在局里不好立足?” 林逸看着他,平静地说:“刘局,我不是不给你面子,是按规矩办事。推广方案关系到咱们局的名声,也关系到全省智慧财政的建设,不能马虎。 要是因为加个不符合要求的模块,让方案通不过,咱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刘副局长攥紧拳头,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林逸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刘副局长肯定还会找机会发难。 晚上回到家,姜欣怡已经做好了晚饭,桌上摆着林逸爱吃的红烧肉和清炒时蔬。 吃饭时,姜欣怡拿出笔记本。 “对了,省台想做智慧财政的专题报道,我列了几个采访方向,你帮我看看合不合适。” 林逸接过笔记本,上面写着 “数据安全如何保障”“群众如何查询财政流水”“智慧系统给企业带来哪些便利”。 他笑着说。 “这些方向都很好,特别是‘群众查询’那块,咱们可以找几个之前举报过违规流水的群众,让他们说说实际感受,这样专题更有说服力。” 姜欣怡眼睛一亮。 “我也是这么想的!明天我就去政务服务中心,找几个群众聊聊。对了,下周三你去省厅汇报,我跟领导申请了,也去省厅采访,到时候咱们可以一起去。” “好啊,正好汇报完,咱们可以在省城逛逛街,好久没跟你一起出去了。” 林逸给她夹了块红烧肉,心里满是暖意。 有这样一位既能在工作上互相支持,又能在生活中彼此温暖的妻子,再难的官场路,他也有勇气走下去。 .......................... 周三早上,林逸和姜欣怡一起开车去省城。 路上,姜欣怡看着手里的采访提纲,皱着眉头说。 “省厅的采访对象我都联系好了,可刚才跟本地市局的人打电话,他们说刘副局长昨天给他们打了电话,让他们‘多提提地方探索的重要性’,好像是想给你汇报添堵。” 林逸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随即又放松下来。 “没事,咱们按事实说就行。推广方案里的每一条,都有省厅的文件支撑,他们就算提地方探索,也影响不了汇报结果。” 他顿了顿,又笑着说。 “再说,你不是要采访省厅的李主任吗?李主任肯定会替咱们说话。” 姜欣怡点点头,把提纲收起来。 “也是,我跟李主任约好了下午采访,到时候我会重点问他关于全省统一标准的事,间接帮你巩固下方案的合理性。” 到了省厅,林逸先去会议室准备汇报,姜欣怡则去李主任的办公室采访。 汇报会上,林逸详细介绍了智慧系统的建设经验、数据安全措施和全省推广的具体步骤,还现场演示了系统的操作流程。 省厅的领导们看得很认真,不时点头记录。 轮到提问环节,果然有个市局的代表问。 “林局,你们的方案里没提地方特色,要是咱们市想结合本地实际做些调整,该怎么办?” 林逸早有准备,他拿出《全省智慧财政建设指导意见》,翻到 “地方权限” 那一页。 “这位同志,省厅的指导意见里明确写了‘地方可在统一标准基础上,优化本地操作流程,但不得修改核心模块和数据接口’。要是贵市有调整需求,可以先报省厅备案,通过后再优化,这样既符合统一要求,又能满足本地需求。” 那个市局代表还想再问,李主任突然开口。 “林逸说得对,咱们推广智慧系统,就是要先统一、再优化,不能一开始就搞特殊化。之前有市县没备案就修改流程,导致数据对接出了问题,大家要吸取教训。” 有了李主任的话,接下来的提问都很顺利。 汇报结束后,省厅领导当场拍板。 “你们的方案很完善,就按这个来推进。林逸,你接下来要去其他市县做经验分享,省厅会给你发正式通知,你好好准备。” 走出会议室,姜欣怡正等在门口,脸上带着笑容。 “汇报很成功吧?我刚才采访李主任,他把你夸了一顿,说你‘原则性强,思路清晰’。” 林逸握住她的手,心里暖暖的。 “多亏了你提前帮我铺垫。晚上咱们不着急回去,找个地方吃晚饭吧?” ............................................. 第458章 两人在省城找了家安静的湘菜馆,刚坐下,林逸的手机就响了,是小李打来的。 “林局,不好了。刘副局长在局里散布谣言,说您这次去省厅汇报,是为了争取调走的名额,还说智慧系统后续会交给别人负责,好多同事都信了,技术科的老吴都开始消极怠工了。” 林逸的眉头皱了起来,刘副局长这是想趁他不在,动摇局里的人心。 他沉声道。 “小李,你先跟技术科的同事解释下,就说我没要调走,省厅让我去其他市县做经验分享,是正常工作安排。另外,你帮我盯着老吴,别让他耽误智慧系统的维护。” 挂了电话,姜欣怡看着他的脸色,关切地问。 “怎么了?刘副局长又搞小动作了?” “嗯,他散布谣言说我要调走,想让大家人心惶惶。” 林逸喝了口茶。 “不过没关系,我已经让小李去解释了,等下我再跟王局长打个电话,让他在局里澄清下,谣言很快就会不攻自破。” 他刚拨通王局长的电话,王局长就先开口了。 “林逸,你是不是听说谣言了?我已经在局里的工作群里发了通知,说你去其他市县分享是省厅的安排,没要调走的事,让大家别瞎传。刘副局长刚才来我办公室,还想替老吴请假,我没同意,让老吴必须按计划做好系统维护。” 林逸松了口气。 “谢谢王局,给您添麻烦了。” “都是为了工作,没什么麻烦的。” 王局长的声音顿了顿。 “林逸,刘副局长最近有点过分了,你多注意点,要是他再搞小动作,及时跟我说。” 挂了电话,姜欣怡握住林逸的手。 “别担心了,有王局帮你,刘副局长翻不起什么浪。咱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好好吃饭,别让这些事影响了心情。” 林逸点点头,夹了块剁椒鱼头给她。 “你说得对,先吃饭。对了,你明天采访完,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A 市做分享?A 市的财政局局长是我党校的同学,他说可以帮你安排个民生采访,正好跟你的专题结合。” “真的?那太好了。” 姜欣怡眼睛一亮。 “我正愁找不到民生采访的素材,要是能去 A 市,肯定能挖到好东西。” 第二天,林逸去 A 市财政局做经验分享,姜欣怡则去当地的社区采访。 晚上两人碰面时,姜欣怡兴奋地说。 “今天采访到一个大爷,他通过咱们的智慧系统查到社区的养老经费被挪用了,举报后很快就被追回了,大爷特别感谢咱们财政局。这个案例太有说服力了,专题肯定能做得很精彩。” 林逸笑着说。 “那太好了,回头我把 A 市的经验分享材料整理给你,里面有他们优化操作流程的案例,也能当素材。” 两人在 A 市待了两天,林逸做完分享,姜欣怡也完成了采访,一起开车回市里。 路上,林逸的手机响了,是秦霜打来的。 “林逸,省厅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的经验分享做得很好,其他市县都很认可。另外,厅里想让你牵头成立一个‘全省智慧财政技术支持小组’,负责解答其他市县的问题,你有没有信心?” 林逸心里一喜,这是省厅对他的认可,也是一个重要的机会。 他立刻说:“谢谢秦市长,我有信心,一定把小组的工作做好。” 挂了电话,姜欣怡笑着说。 “恭喜你啊,又进步了。晚上回家,我给你做顿好吃的,庆祝一下。” 第459章 回到市里,林逸刚走进财政局,就被王科长拦住了。 “林局,你可回来了。刘副局长昨天想把智慧系统的专项经费挪去修办公楼,我没同意,他还跟我吵了一架。” 林逸心里一沉,专项经费是省厅专门批的,挪用是严重违规。 他立刻去王局长的办公室,把情况说了一遍。 王局长气得拍了桌。 “这个刘志强,越来越不像话了!专项经费是红线,他也敢碰!” 两人正说着,刘副局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办公楼维修申请》。 “王局,办公楼的屋顶漏雨好几天了,再不修会影响办公,我看智慧系统的专项经费还有结余,先挪一部分用用,等后续的经费下来再还回去。” 林逸拿出专项经费的批复文件,放在桌上。 “刘局,省厅的批复文件里明确写了‘专项经费只能用于智慧系统的建设和维护,不得挪作他用’。要是咱们挪用了,被省厅查出来,不仅要把钱还回去,还得受处分,您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刘副局长看着文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王局长指着门。 “刘志强,你别再打专项经费的主意了。办公楼维修的事,我会跟后勤科商量,从其他经费里调剂,不用你管。” 刘副局长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林逸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清楚。 经过这几次的较量,刘副局长已经很难再对他造成威胁了,接下来,他可以专心推进智慧系统的推广工作了。 晚上回家,姜欣怡已经做好了晚饭,还开了一瓶红酒。 两人坐在餐桌前,姜欣怡举起酒杯。 “庆祝你成立技术支持小组,也庆祝你挫败了刘副局长的阴谋。” 林逸碰了碰她的酒杯。 “也谢谢你,一直支持我、帮我。没有你,我可能走不到今天。” 姜欣怡笑着说。 “咱们是夫妻,互相支持是应该的。对了,省台的专题报道下周就要播出了,到时候咱们一起看。” ................ 林逸和姜欣怡那顿庆祝的晚餐还没完全消化,第二天一早回到财政局,气氛就有些微妙。 几个原本见面会打招呼的科员,眼神有些闪烁地避开了他。 林逸不动声色地走进办公室,还没坐下,小李就闪了进来,迅速带上了门。 “林局,您可算来了。”小李语气急促, “昨天您不在,刘局没闲着。” “他又搞什么小动作?” 林逸放下公文包,平静地问。 “他下午召集了几个科室的负责人开了个小会,说省厅的推广任务重,担心您忙不过来,提议成立一个‘推广工作协调小组’,他任组长,您任副组长,美其名曰‘帮您分担’。” 小李语速很快,“还暗示说以后各市县来对接,可以先通过他这个小组,统一口径,免得说法不一。” 林逸冷笑一声: “统一口径是假,想截留信息、插手具体事务、分走功劳是真。王局长知道吗?” “王局长昨天下午去市里开会了,还没表态。但刘局在会上说得冠冕堂皇,好几个负责人当时都点头了。” 小李担忧地说,“要是这个小组真成立起来,他肯定要架空您这个实际牵头人。” 林逸沉吟片刻,问道: “都有哪些负责人参加了?” “有预算科的王科长、国库科的老张、信息中心的赵主任……” 小李报了几个名字,其中确实有几位之前被刘副局长拉拢过,但也有两位是中间派。 “我知道了。”林逸点点头, “你先回去,正常干活,就当不知道这件事。” 第460章 小李刚走,林逸桌上的电话就响了,是王局长打来的,让他过去一趟。 走进王局长办公室,刘副局长果然也在,正端着搪瓷杯,吹着热气,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林逸来了。”王局长指了指沙发, “老刘跟我提了个建议,说省厅的推广任务接下来很重,涉及很多协调工作,提议成立个协调小组,你怎么看?” 刘副局长立刻接话,语气无比诚恳: “林局,你别误会啊。我是看你这段时间太辛苦了,智慧系统这边刚稳定,又要全省跑着分享经验,现在又要牵头推广方案,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我就想着,成立个小组,我帮你处理些事务性的协调工作,让你能更专注于技术和方案本身,没有别的意思。” 林逸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反而看向王局长: “王局,省厅李主任昨天下午又给我打了个电话,强调了推广工作的几个要点。” “哦?怎么说?” 王局长身体微微前倾。 “李主任说,这次推广是‘一把手’工程,要求各市县必须是财政局主要负责同志亲自抓,对口省厅这边,就是要求我们局由实际牵头人直接对接,确保指令清晰、落实高效,减少中间层级,避免信息衰减和推诿扯皮。” 林逸不紧不慢地说道,目光扫过刘副局长瞬间有些不自然的脸, “李主任还特意问了咱们局的具体对接人是谁,我明确回复了,由我直接负责,向他汇报。他表示同意。” 王局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嗯,省厅的要求很明确,就是要高效直达。老刘啊,你的好意心领了,不过既然省厅有明确指示,我看这个协调小组就先暂缓吧。林逸年轻,多担点担子也是应该的,真有需要协调的,还有我呢。” 刘副局长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是是是,还是王局和林局考虑得周到,和省厅对接顺畅最重要。我也是瞎操心,怕林局太累着。” “多谢刘局关心。”林逸淡淡回应, “工作量确实大,但还能应付。对了,刘局,既然您提到事务性工作,正好有个事,下周有几个市县的同志要来学习系统操作,原本我想让技术科老吴接待,但他要盯系统升级。” “您要是得空,能不能帮忙接待一下,给他们介绍一下咱们局的基本情况?具体技术问题我来解答。” 这一下反将一军,把无关痛痒的接待工作推给了刘副局长。 刘副局长憋着一口气,却又没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没问题,交给我吧。” 王局长看了林逸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打了个圆场: “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林逸,推广方案抓紧细化。老刘,接待工作你多费心。” 两人走出王局长办公室,刘副局长皮笑肉不笑地说: “林局,现在真是越来越有担当了。” “都是跟刘局您学的,要为领导分忧嘛。” 林逸回以同样的笑容,“接待的名单和时间我让小陈稍后送给您。” 回到办公室,林逸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刘副局长绝不会甘心只做个接待员。他拿起手机,给省厅的李主任发了条信息: “李主任,关于推广对接事宜,能否请您正式下发一份书面通知,明确直接对接人及要求?便于我们传达落实,也避免市县同志产生误解。叨扰了。” 不一会儿,李主任回复: “考虑周到,马上让综合处下发。” 第461章 林逸稍稍松了口气,有省厅的白纸黑字,能暂时压住刘副局长的心思。 下午,林逸正在审阅技术科提交的系统优化建议,老吴敲门进来,脸色有些为难。 “林局,有个事得跟您汇报一下。” “说。” “刘局上午找我,问我要了一份咱们智慧系统服务器后台的临时访问权限日志。” 老吴低声说, “他说想了解一下不同科室的使用频率,优化资源分配。我想着这也不是核心权限,就……” 林逸猛地抬起头: “日志给他了?” “给了……就截止到昨天的。” 老吴看到林逸脸色不对,心里一慌, “有什么问题吗?这个日志只能看到访问时间和IP段,看不到具体操作内容。” 林逸眉头紧锁。刘副局长要这个做什么? 优化资源分配?这根本不像他会关心的事。服务器访问日志虽然不涉及核心数据,但也能看出一些异常,比如非工作时间的频繁访问、来自异常IP段的试探等。 “以后没有我的书面签字,任何关于系统后台的日志、权限查询,一律不能给任何人。包括刘副局长。” 林逸严肃道,“如果谁再问起,就说是我定的新规,省厅安全要求。” “是是是,我明白了。” 老吴连忙点头,额头冒汗。 “另外,把那份日志备份一份,发给我。” 林逸补充道, “还有,立刻修改一下后台日志的生成规则,增加一层加密验证,防止……防止未授权导出。” 老吴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发白地应声退了出去。 林逸看着电脑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 老吴的动作很快,不到半小时就把刘副局长要走的访问日志备份和林逸要求的新日志规则设置方案一并送了过来。 林逸首先打开了那份被要走的日志文件。 密密麻麻的记录条目光是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头晕。 他深吸一口气,沉下心,开始仔细筛选。他重点排查两个方向: 一是刘副局长本人及其亲信的访问记录; 二是非工作时间的异常访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里只剩下鼠标点击和键盘敲击的声音。 忽然,几条集中在深夜时段的访问记录引起了林逸的注意。 这些访问的IP段不属于财政局内部网络,而是来自几个不同的外部公共网络IP,但访问的终端标识码却有着高度相似性,像是同一台设备在不同时间切换了网络。 更让人起疑的是,这些访问请求的目标,并非业务查询前端,而是指向几个系统后台的管理接口试探。 虽然这些试探都被系统的防火墙拦截了,并未成功,但这种行为本身极不正常。 谁会在深夜频繁用外部网络尝试接触系统后台, 是外部黑客…还是内部有人用这种方式混淆视听… 林逸立刻将这些异常IP和时间段记录下来,发给了老吴,附言: “紧急排查这些IP的源头,以及该时段内局内是否有对应人员加班记录。保密…” 处理完这件事,他才打开老吴发来的新日志规则方案。 方案很详细,增加了访问设备硬件信息加密绑定、操作行为低粒度记录等功能,能更有效地追踪和识别异常操作。 林逸批复: “同意,立即秘密部署,原有日志系统暂保持不变。” 他需要让刘副局长以为他拿到的日志还是“原汁原味”的,以免打草惊蛇。 第462章 刚处理完这些,办公室门又被敲响。来的是预算科的王科长。 “林局,没打扰您吧?” 王科长脸上带着惯有的谨慎笑容。 “王科长请坐,有什么事?” 林逸起身给他倒了杯水。 “是这样,关于智慧系统下一步推广的预算编制,省厅的专项经费细则还没完全下来,但咱们局里得先有个初步规划报给市里。” 王科长拿出份文件, “我做了个初稿,您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特别是刘局之前提过,希望在一些‘必要的接待和协调活动’上预留一些弹性空间……” 林逸接过预算初稿,快速浏览了一遍。 总体问题不大,但在“其他支出”一栏里,确实有一笔金额不小的费用,名目是“推广协调与交流经费”,没有更细化的说明。 “王科长,”林逸指着这一栏, “这笔费用,刘局有没有说具体包括哪些‘必要的接待和协调’?” “刘局倒没明说,”王科长斟酌着词句, “只是暗示可能会有一些非官方的、但很重要的沟通需要,让我们预留得宽松些。您也知道,有时候私下沟通比正式流程更有效……” 林逸心里冷笑,这恐怕又是刘副局长想给自己搞“活动经费”留的后门,甚至可能为日后某些不便明说的开销做准备。 “王科长,省厅反复强调推广工作要透明、规范。这笔费用名目太模糊,容易产生歧义,甚至审计风险。” 林逸态度明确, “我看这样,把这笔费用拆开,具体化:一部分明确为‘差旅费’,用于我们的人员去市县指导;一部分为‘培训资料费’,用于制作统一的培训手册和视频。” “如果确实需要接待,就单独列明‘餐费’或‘会议费’,并严格规定标准和次数。总额度可以不变,但每一分钱都要有清晰合理的去向和标准。” 王科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林逸如此较真,他迟疑道: “这……刘局那边要是问起来……” “刘局那边我会去解释。”林逸语气平和但不容置疑, “预算编制必须严谨,这是对工作负责,也是对同志们的保护。模糊的预算等于埋雷,王科长,这个道理您比我懂。” 王科长看着林逸坚定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林局,就按您说的改。我回去马上细化。” 他收起文件,临走前又忍不住低声说了句,“林局,您……您多小心。” 林逸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谢谢王科长,我心里有数。” 送走王科长,林逸揉了揉眉心。 刘副局长的触角伸得真长,预算、日志、人事安排……他似乎在多线布局。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邻市S市财政局的副局长打来的。 “忙呢?跟你打听个事。”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疑惑。 “你说。” “你们局是不是有位刘志强副局长?” “是的,怎么了?” “那就奇怪了。”对方说道, “他昨天通过私人途径联系了我们局办公室的一位科长,说你们局的智慧系统推广可能会有一些‘个性化调整’,暗示他们市如果想提前获取‘内部信息’或得到‘特殊关照’,可以私下和他沟通。” “还发来一个私人邮箱……,这什么情况?省厅不是要求统一标准、透明推进吗?你们内部……” 林逸的心猛地一沉。刘志强竟然把手伸到了外市… 还打着“个性化调整”和“内部信息”的幌子… 他想干什么? 收取好处…培植外部势力…还是想制造混乱,破坏推广工作,最终把责任甩到自己头上… 第463章 “老蔡,”林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非常感谢你告诉我这个情况。我向你保证,省厅的推广方案绝对统一,不存在任何所谓的‘个性化调整’和‘特殊关照’。” .................... “刘副局长个人的行为,不代表我们局意见,更不代表省厅意见。请你务必不要理会,一切以省厅正式下发文件和我的对接为准。” “我就说嘛,感觉怪怪的。”老蔡松了口气, “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也多留神,这位刘副局长……心思好像没用在正道上。” 挂了电话,林逸感到事态变得严重了。 刘副局长的行为已经超出了局内部斗争的范围,开始干扰全省的推广工作,其目的和可能造成的危害都难以预料。 林逸立刻拨通了省厅李主任的电话,言简意赅地将S市反馈的情况和自己的担忧做了汇报。 “……李主任,情况就是这样。刘副局长的行为可能严重误导兄弟市县,影响推广工作大局,甚至损害省厅和财政系统的声誉。” “我建议省厅能否以正式途径,再次向各市县重申纪律要求,明确唯一对接渠道,并警告任何非正式渠道的承诺均属无效…” 电话那头的李主任沉默了几秒钟,语气变得严肃: “竟然有这种事,我知道了林逸,你反映的情况很重要。” “我马上向厅领导汇报,今天下班前就以省厅办公厅的名义发个紧急通知下去,敲敲警钟。你那边也稳住,推广工作不能乱。” “谢谢李主任支持!” 放下电话,林逸稍微安心了一些。 省厅的紧急通知应该能暂时遏制刘副局长在外市的动作。 但内部的较量,才刚刚进入更深的层次。 刘副局长接连受挫,绝不会善罢甘休。 省厅办公厅的紧急通知在当天下午下班前就发到了各市县财政局,明确强调智慧财政系统推广工作需严格遵循省厅统一部署和标准规范,要求各市县务必通过正式渠道对接联系,警惕任何非正式承诺和所谓“内部信息”,并公布了省厅的监督举报电话。 这份通知像一盆冷水,暂时浇灭了刘副局长试图在外部点燃的暗火。 刘副局长显然知道了省厅通知的事,一整天脸色都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在走廊里遇见林逸时,甚至懒得再掩饰眼中的冷意。 林逸并不在意,他知道梁子已经结下,虚与委蛇毫无意义。 他现在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那份异常访问日志和系统安全上。 老吴那边的排查有了初步结果: 那些深夜试探后台的外部IP,经过追踪,源头大多是市内的几家网吧和公共Wi-Fi区域,无法具体定位到人。 而对应时间段内,局里的加班记录只有技术科的两名同事,但他们当时正在处理前端的用户反馈问题,有明确的工作记录和操作日志,与后台试探的时间完全错开,基本可以排除嫌疑。 “也就是说,有人特意用外部网络,甚至可能用了经过伪装的设备,在深夜尝试接触我们的系统后台。” 林逸对老吴分析道,“目的不明,但绝非善意。” “林局,会不会是外面黑客盯上我们了?” 老吴担忧地问。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时机太巧了。” 林逸沉吟道,“早不试晚不试,偏偏在刘副局长索要日志之后不久出现。而且,这些试探看起来更像是在摸底和测试我们的防御强度,而不是真正的攻击。” 第464章 “您怀疑是……”老吴压低了声音,没敢说出那个名字。 “没有证据,不能乱怀疑。”林逸打断他, “但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新日志规则部署好了吗?” “已经秘密部署了,从昨晚开始记录更详细的信息。原有日志系统按您吩咐没动。” “很好。加强监控,有任何异常立刻直接向我汇报。” 林逸吩咐道,“另外,以备战中期评估升级的名义,对防火墙规则再做一次加固,特别是对那些管理接口的访问,提高警戒级别。” “明白!” 老吴离开后,林逸总觉得心神不宁。 刘副局长安静得有些反常。 按照他睚眦必报的性格,在省厅通知这事上吃了这么大一个瘪,不该没有一点反应。 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预示着更大的风暴。 果然,快下班时,小李急匆匆地来了,连门都没敲就闯了进来。 “林局,不好了!” “慢慢说,怎么了?”林逸心里咯噔一下。 “我刚听到消息,”小李喘着气,脸上带着愤怒和难以置信, “刘局……刘局他下午去了市纪委!” “市纪委?”林逸一怔,“他去市纪委干什么?” “说是去反映问题!反映我们智慧财政系统的安全问题!” 小李急道,“我听他在办公室跟人打电话时提到了一句,说什么‘数据泄露风险’、‘监管漏洞’,还说他手握‘重要证据’,为了对国家财产负责,必须向上反映……他这分明是恶人先告状,想倒打一耙。” 林逸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终于明白刘副局长索要访问日志的真正目的了。 他根本不是要优化什么资源分配,而是早就准备好了要拿“系统安全”说事。 那些异常的访问记录,很可能就是他自导自演,或者至少是他知情甚至引导的,目的就是为了制造“系统存在安全隐患”的“证据”。 他先去省厅搅浑水未果,现在直接捅到了市纪委。 这一招极其毒辣,一旦纪委介入调查,无论最后结果如何,首先就会给智慧系统项目蒙上一层阴影,甚至可能暂停推广。 而他作为项目牵头人,首当其冲要接受调查,就算最后查清是诬告,也会严重打击他的威信,耽误工作进度。 刘副局长这是拼着鱼死网破,也要把他拉下马… “林局,现在怎么办?纪委要是真来调查……”小李急得团团转。 林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小李,别慌。”林逸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你这个消息来源可靠吗?具体听到他怎么说的?” “应该可靠,是刘局跟他一个老同学打电话时说的,我正好在隔壁办公室送文件,听见他提了句‘要去纪委反映重大安全隐患’,后面就压低了声音……但肯定没错。” “好。我知道了。”林逸点点头, “你立刻回去,像平时一样工作,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尤其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 “可是林局…” “听我的。”林逸语气坚决,“放心,我自有分寸。” .................... 送走将信将疑的小李,林逸立刻拿起手机,第一个电话打给了秦霜市长。 他言简意赅地将情况做了汇报。 “......秦市长,情况就是这样。智慧系统的安全措施是严格到位的,省厅中期评估也对此高度认可。” “刘副局长此举,纯属捏造事实、打击报复。但我担心纪委介入会影响项目推广,甚至造成不必要的负面舆论。” 电话那头的秦霜沉默片刻,声音里透着一丝冷厉: 第465章 “这个刘志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你放心,事情我知道了。” “纪委办案讲究证据,不会偏听偏信。你那边立刻准备好所有关于系统安全的设计文档、评估报告、日志记录,特别是你刚才提到的那些异常访问及其防护记录,整理成一份完整的说明材料。” “我这边也会跟纪委的主要领导通个气,说明项目的背景和省厅的重要性,请他们务必依法依规、审慎处理,不能影响全省的重点工作推进。” “谢谢秦市长。”林逸心里踏实了一大半。 “记住,林逸,”秦霜叮嘱道, “身正不怕影子斜。但也要做好应对一切突发情况的准备。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第二个电话,林逸打给了省厅的李主任。同样汇报了情况。 李主任一听就火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 “我们省厅重点盯的项目,安全性是经过反复论证的,他一个副局长,无凭无据就敢往上捅。” “林逸你别怕,我马上以省厅财政研究室的名义,给市纪委发一份关于智慧系统安全性的正式说明函件,附上中期评估的专家意见。我看他们信谁…” “非常感谢李主任…”有了省厅的正式背书,林逸的底气更足了。 第三个电话,他打给了王局长。 王局长听到消息,震惊之余更是愤怒: “刘志强他疯了吗?竟然闹到纪委去了。这不是内耗,这是拆台,拆我们全局的台!” “林逸,你马上把所有安全相关的材料准备一份,送到我这里来,我要先向市委分管领导汇报这个情况。绝不能让他一个人把水搅浑。” 放下电话,林逸立刻整理材料。 他坐在电脑前,开始飞快地操作起来。 安全设计方案、省厅评估报告、防火墙拦截日志、异常访问分析记录、应对措施……一份条理清晰、证据链完整的说明材料逐渐成型。 第二天一早,林逸提前到了办公室,他刚把材料准备好,王局长的电话就来了,语气凝重: “林逸,来我办公室一趟。纪委的同志来了。” 该来的终究来了。 林逸拿起材料,平静地走向王局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除了王局长,还坐着两位表情严肃的中年人,穿着朴素,目光锐利,正是市纪委的工作人员。 “林逸同志,这两位是市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的同志,想就智慧财政系统安全性的问题了解一下情况。” 王局长介绍道,同时给林逸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冷静。 “两位领导好。” 林逸不卑不亢地点头致意。 “林逸同志,我们接到反映,称你负责的智慧财政系统存在严重的数据泄露风险和监管漏洞。” 其中一位高个子的纪委干部开门见山, “请你如实说明相关情况。” “关于智慧系统的安全性,我们高度重视,也有一整套完整的保障体系和记录。” 林逸将手中的材料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系统安全设计的详细说明、省厅中期评估的安全认证报告、以及近期的系统访问日志和异常监控记录。所有材料都可以证明,系统运行安全可靠,并未发生任何数据泄露事件。” 另一位纪委干部接过材料,仔细地翻看起来。 高个子干部继续问道: “据了解,近期是否存在异常访问试图攻击系统后台的行为?” “确实监测到一些来自外部的异常试探访问。” 第466章 林逸坦然承认,这在他的材料里有详细记录, “但所有这些尝试均被系统防火墙成功拦截,并未对系统安全和数据造成任何影响。我们判断这可能是不明身份人员的恶意扫描或试探,已及时加强了防护等级。相关记录在材料的第7页开始有详细附注和时间戳。” 两位纪委干部低头翻阅材料,不时低声交流几句。 王局长适时补充道: “两位同志,这个智慧系统是省厅的重点项目,安全性经过了层层把关和实战检验。省厅财政研究室的李主任昨天还专门就此事发来了说明函件,强调了系统的可靠性和项目的重要性。” 他说着,将桌上的一份省厅红头文件推了过去。 纪委干部看了看省厅函件,又对比了一下林逸提供的详细日志和记录,脸上的严肃表情稍稍缓和了一些。 高个子干部合上材料,看向林逸: “林逸同志,据反映,你作为项目牵头人,是否存在忽视安全警告、盲目推进项目的情况?” “绝无此事。”林逸回答得斩钉截铁, “我对系统的安全性负首要责任,任何关于安全的提示和警告,无论大小,都会得到第一时间处理。” “这一点,技术科的全体同事都可以作证。所有的安全决策和处理过程,也都有据可查。” 就在这时,高个子干部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微微点头,随即对林逸和王局长说: “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我们还需要找其他相关同志核实一些信息。打扰了。” 王局长和林逸将两位纪委干部送到办公室门口。 王局长压低声音对林逸说: “他们接下来估计要去找刘志强核实了。省厅和我们的材料都很扎实,他掀不起什么风浪。” 林逸点点头:“清者自清。” 回到办公室,林逸发现小李正焦急地等在门口。 “林局,怎么样?纪委的人怎么说?” ........................ “没事了,就是例行了解情况。” 林逸轻松地笑了笑,“材料准备得充分,省厅也发了文,事实很清楚。” 小李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刚才看见纪委的人,我手心里全是汗。” “放心吧。去工作吧。”林逸拍拍他的肩膀。 下午,纪委的同志果然找刘副局长谈了话。 谈话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谈话结束后,刘副局长回到自己办公室,重重地摔上了门。整个楼道都能隐约听到他压抑的咆哮声。 很快,小李又打探到了消息,跑来告诉林逸。 “林局,听说刘局在纪委同志面前,一口咬定系统有安全隐患,还说他掌握内部证据。但纪委同志让他提供具体证据时,他又拿不出来,翻来覆去就是那些异常访问记录,还说您可能篡改了日志……” “结果被纪委同志严肃批评了,说反映问题可以,但要实事求是,不能捕风捉影、主观臆测。” 林逸冷哼一声。果然如此。 刘副局长就是想靠胡搅蛮缠和莫须有的指控来搅局。 “不过,”小李话锋一转,语气又有些担忧, “刘局最后好像狗急跳墙,又扯出了别的事。” “什么事?”林逸警觉起来。 “他……他居然向纪委反映,说您爱人姜记者,利用采访之便,向您泄露省台内部的报道动向,帮您规避舆论风险…..还说您可能通过她与某些企业存在不正当往来……” 小李说得有些艰难。 “无耻!”林逸猛地一拍桌子,怒火瞬间涌了上来。 第467章 攻击他工作上的事情,他尚可冷静应对,但牵扯到姜欣怡,触碰了他的底线…… “纪委同志怎么说?” “纪委同志好像也没料到他会扯这个,只是记录了下来,说会依法按程序处理。” 小李担忧地说,“林局,这明明就是诬告,但就怕……” 林逸明白小李的担心。纪委接到举报,尤其是涉及到干部家属的,即便知道可能性不大,原则上也需要进行必要的核实。 这个过程本身,就会带来不必要的困扰和负面影响。 刘副局长这是典型的“打不死你也恶心死你”的策略。 “我知道了。清者自清,欣怡那边更经得起查。” 林逸对小李说,“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别再打听了,免得引火烧身。” 下班回到家,林逸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姜欣怡。 姜欣怡先是一愣,随即气得笑了出来: “这个刘志强,真是病急乱投医…我和省台的同事出去采访,哪次不是公开透明的…” “我们台的报道计划,只要不涉密,也都是公开可查的,需要我‘泄露’给你,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看着林逸紧皱的眉头,反而过来安慰他: “行了,别为这种小人生气。纪委同志来问,我就如实说呗,正好让他们看看这位刘副局长是个什么嘴脸。” “倒是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这明显是没完没了了。” 林逸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这是自寻死路。之前的事情,大多是小动作,抓不住实质把柄。” “但这次不同,他是在向纪委作不实举报,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 他拿出手机,翻出之前S市副局长发给他的信息,以及那份存在异常访问的日志记录。 “光是S市这件事,就足够说明他为了个人目的,不惜干扰全省重点工作部署,甚至试图索贿受贿。” “之前念在同事一场,我没有深究。但现在,他既然毫无底线,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姜欣怡看着他:“你要反击?” “不只是反击。”林逸沉声道,“我是要向纪委反映真实情况。举报不是他刘志强的特权。我要让他知道,玩火者,必自焚。” 林逸连夜将材料整理好。S市财政局副局长的沟通记录、那份存在疑点的外部访问日志、以及刘副局长近期一系列异常举动的时间线梳理。 包括试图挪用专项经费、私下联系外市提供“特殊关照”、以及在纪委调查中作不实陈述并诬告同事家属。 他没有加入任何主观臆测,只是将客观事实和疑点罗列出来,并在最后写道: “……刘志强同志的上述行为,已超出正常的工作分歧范畴,其真实性虽有待组织最终核查,但已对全省智慧财政推广工作的顺利推进造成干扰。” “对财政局内部团结产生破坏,并对本人及家属声誉造成损害。本着对组织负责、对工作负责的态度,现将相关情况如实反映,请组织审慎调查。” 第二天一早,他直接将这份材料送到了王局长办公室。 王局长看完后,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脸色极其难看。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个老刘,真是……真是昏了头了!” 他看向林逸,眼神复杂: “林逸,你受委屈了。这份材料,情况我了解了。” “你做得对,面对这种毫无底线的不实举报和干扰,必须向组织说明情况。这份材料,我会以局党组的名义,附上我的意见,一起转交给市纪委。我们不能纵容这种歪风邪气…” 第468章 “谢谢王局支持。” 林逸松了口气。有王局长的支持,这份材料的份量就完全不同了。 “你放心,”王局长站起身,语气坚决, “这件事,局党组必须有个明确的态度。我这就去联系纪委的领导。” 送走林逸,王局长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市纪委一位副书记的电话。 他和这位副书记是多年老相识。 “老伙计,有件事得跟你严肃反映一下……” 王局长将刘志强近期的一系列行为,以及林逸提交的材料内容,择要进行了沟通,语气沉重而愤怒, “……老刘这次做得太出格了。为了个人私怨,罔顾事实,不仅干扰省厅重点项目的推进,还跑到你们那里作不实举报,甚至牵扯无辜家属。” “这种行为,严重违反组织原则和纪律。我们恳请纪委深入调查,还清白者以清白,也给肆意妄为者以应有的惩戒。” 电话那头的纪委副书记显然也高度重视: “老王,情况我知道了。你放心,纪委办案讲究实事求是,既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问题,也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同志。” “你让林逸同志安心工作,组织上会给他一个公正的交代。关于刘志强同志的问题,我们也会并案严肃核查。” .............. 林逸努力将精力投入到智慧系统的推广准备中,但刘副局长那边的沉寂让他隐隐不安。 这天下午,林逸正在审核技术科提交的下一阶段接口开发计划,内线电话响了,是门卫老赵。 “林局,打扰您,大门口有两位同志,说是审计署驻地方特派办的,想找您了解点情况。” 老赵的声音带着一丝谨慎。 审计署,林逸的心微微一沉。 这不是纪委系统,但同样权威且独立。 “请他们到一楼小会议室稍等,我马上下来。” 他冷静地吩咐道,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审计署为何突然到访,还是直接找他,这与刘副局长有关吗。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手头正在处理的工作,确认没有敏感不当之处,又从电脑里调出智慧系统专项经费的收支明细表打印出来,拿着笔记本下了楼。 小会议室里,一男一女两位穿着朴素的干部正坐着等候。 见到林逸,他们站起身,出示了证件。 “林逸同志你好,我们是审计署特派办的王浩和李静,有些关于智慧财政系统建设项目资金使用的情况,想向你了解一下。” 王浩开门见山,语气平和但公事公办。 “两位同志好,欢迎监督指导。我一定积极配合。” 林逸坐下,将带来的资料放在桌上,“这是系统专项经费的近期收支明细,可供参考。” 李静拿出录音笔和笔记本: “我们开始吧。林逸同志,请问在智慧系统建设过程中,大型设备采购和软件服务的招标流程,是由你具体负责吗。” “招标工作由局采购办统一组织实施,遵循市政府采购规定。我作为项目牵头人,主要提出技术需求和参数建议,参与评标,但不直接负责招标流程本身。” 林逸回答得清晰谨慎。 “我们注意到,在上个月的一批服务器采购中,最终中标的‘迅捷科技’公司,其投标价格比另一家知名企业‘联信科技’高了约百分之五。” “据了解,你在评标过程中,曾发言强调‘迅捷科技’的本地化服务响应速度快,这是否影响了最终的评标结果?” 第469章 王浩问道,目光锐利。 林逸回想了一下: “确有此事。当时评审委员会对两家公司的技术标和商务标进行综合评议。‘联信科技’价格虽略低,但其承诺的服务响应时间是4小时,且工程师需从省城调度。” “而‘迅捷科技’承诺2小时到场,技术人员常驻本市。考虑到系统核心数据安全和服务连续性至关重要,我认为快速响应的价值远超百分之五的价差。这一观点得到了多数评标委员的认可。整个过程均有记录可查。” “据我们了解,‘迅捷科技’的法人代表张某某,与你曾是大学校友,是否有这层关系?”李静突然问。 林逸心中一震,终于来了。他面色不变: “是的,我们是同一届的,不同专业,在校期间认识但交往不深。这次招标前后,我并未与他有任何私下接触。” “所有沟通均通过正规采购流程进行。这一点,采购办和参与评标的同事都可以证明。”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选择‘迅捷科技’主要是基于其技术方案和服务承诺,与我个人的任何关系无关。如果两位同志对此有疑虑,可以详细调阅整个评标过程的录像和文件记录。” 王浩和李静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浩继续问: “另外,关于系统推广培训的经费使用。有一笔支出是用于支付给省财经大学一位教授的咨询费,金额不小。我们查证,这位教授是你导师?” “是的。” 林逸坦然承认, “聘请我的导师,是因为他是省内财政信息化领域的权威专家,著作等身,对智慧财政有深入研究。这次聘请是经过局班子会讨论同意,并报省厅备案的。” “他的咨询报告对完善推广方案起到了重要作用。支付标准完全按照市场行情和专家咨询费管理规定执行。相关合同、审批单和成果报告都在财务科有存档。” 最后,王浩合上笔记本: “好的,林逸同志,今天的情况我们先了解到这里。感谢你的配合。可能还会需要补充了解一些情况,届时再联系。” “随时欢迎。工作中有任何需要说明的地方,我一定如实汇报。” 林逸起身,将他们送到办公楼门口。 看着审计署的车离开,林逸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回到办公室,沉吟片刻,拿起手机,拨通了秦霜市长的电话。 “秦市长,打扰您,有件事向您汇报一下。刚才审计署特派办的同志来找我,了解了智慧系统采购和专家咨询费的情况……” 他将情况简要说明。 电话那头的秦霜安静地听完,声音里透着一丝冷意: “我知道了。审计监督是常态,只要你自身过硬,就不必担心。我会关注此事。看来,有些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刚挂断秦霜的电话,王局长的内线电话就打了过来: “林逸,审计的人走了?怎么回事?” 林逸走到王局长办公室,将情况又汇报了一遍。 王局长听完,气得手指敲着桌子: “岂有此理,这是没完没了了。” “采购评标是集体决策,专家聘请是班子同意,哪一点能拿出来做文章?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把水搅浑,想用这种手段拖垮你。” “王局,息怒。清者自清,审计的同志也是履行职责。” 林逸反而冷静下来,“我只是觉得,对方的手段越来越超出底线了。” “哼!”王局长冷哼一声, “他这是急了,纪委那边估计给他压力了,所以才想尽办法给你制造麻烦,甚至想把审计拖进来。” 第470章 “你放心,我这就给审计局的老朋友打个电话,了解一下情况,不能让人歪曲事实。” 林逸离开王局长办公室时,看到刘副局长正从走廊另一端走来,脸上居然带着一丝难得的、看似轻松的笑意。 “林局,忙呢?”刘副局长主动打招呼,语气甚至有点热情, “刚才看到有车出去,来客人了?” ............................ 林逸看着他,平静地点点头: “嗯,审计署的同志来了解点工作上的情况。” “哦,审计署?”刘副局长故作惊讶, “没什么大事吧?咱们财政工作就得经得起审计嘛。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协调的,尽管说。”他语气诚恳,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谢谢刘局关心,只是常规了解,已经结束了。” 林逸淡淡回应,不再多言,径直走回自己办公室。 他关上门,靠在门背上。刘副局长的表演拙劣却有效,几乎明示了审计的到来与他有关。 这种撕破脸皮的挑衅,意味着斗争已进入白热化。 “老吴,是我。对我们智慧系统所有核心服务器和数据库的访问日志,从今天起,启动最高级别的监控和备份机制,特别是任何来自非技术科IP的访问,或者异常时间段的操作,立即记录并直接向我报告。” “对,是所有……尤其是财务数据接口那块……好,辛苦了。” 挂了电话,他又沉思片刻,然后拨通了小李的座机。 “小李,你来一下。” 小李很快来到林逸办公室,脸上还带着对审计到访的担忧。 “林局,您找我?刚才审计署的人……” “没事,已经过去了。”林逸摆摆手,打断他,神色严肃, “小李,交给你一个任务,要绝对保密。” “您吩咐。”小李立刻挺直腰板。 “你私下里,想办法了解一下,刘副局长最近有没有通过非正式渠道,接触过审计署的人,或者市里其他能对审计工作产生影响的人。” “注意,一定要谨慎,绝对不能暴露自己,也不要直接打听,就从日常闲聊、工作接触中留心异常。”林逸压低声音, “我怀疑今天审计的突然到访,和他有关。” 小李眼神一凛,重重点头: “我明白了,林局。我会小心的。”他跟随林逸已久,深知此刻情况的严重性。 “另外,”林逸补充道, “留意一下刘副局长最近的行程和接触的人,特别是局外的。有什么不寻常的,及时告诉我。” “好的!” 全省推广的经验分享会下周就要召开,首批三个试点市县的人员都会参加,筹备工作千头万绪。 下午,林逸召集相关科室开会,讨论分享会的具体议程和材料准备。 会议刚开始没多久,办公室的小陈就急匆匆地推门进来,脸色发白。 “林局,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刚接到省厅应急办电话,说……说我们智慧财政系统的公众查询模块......” “被……被省网信办监测到可能存在数据泄露风险,要求我们立即暂停该模块服务,进行紧急安全核查!” 小陈的声音带着颤抖。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逸身上。 林逸的心脏猛地一缩,公众查询模块,这是智慧系统面向群众的核心功能之一,也是体现透明理财的重要窗口。 如果真出了数据泄露,不仅是严重事故,更是对项目声誉的毁灭性打击。 “消息确切吗,省网信办的通知文件发来了吗?” 林逸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语速很快。 第471章 “电话是省厅应急办直接打来的,说正式通知马上通过机要通道发过来,让我们先立刻执行。” 小陈急得快哭了。 “林局,这……”技术科长老吴脸色惨白, “我们的安全防护一直是最高级别,怎么可能……” “现在不是讨论原因的时候。”林逸打断他,迅速做出决断, “老吴,你立刻回技术科,亲自操作,立刻安全、平稳地暂停公众查询模块服务,做好解释页面。记住,要保证后台数据绝对安全,操作过程全程录屏留证。” “是!是!”老吴跌跌撞撞地跑出会议室。 “王科长,”林逸看向预算科长, “立刻梳理公众查询模块的所有采购、建设合同和验收文档,准备好待查!” “李副局长,后勤和信息中心配合技术科,确保物理服务器和网络安全,无关人员一律不得靠近机房。” 一道道指令清晰发出,会议室里的人迅速行动起来,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林逸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立刻拨通了省厅李主任的电话。 “李主任,我是林逸,我们刚接到省厅应急办通知,说网信办监测到我们系统公众模块可能数据泄露,要求立刻停服核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语气难免带上一丝焦急。 电话那头的李主任显然也大吃一惊: “什么?网信办?我没有接到任何这方面的通知啊...应急办也没向我汇报...你确定是省厅应急办打来的电话?” 林逸的心猛地一沉: “确定...是直接打给我们办公室的...说正式通知马上到...” “荒唐。你等一下,我立刻核实。在没有看到正式文件前,保持冷静,按规范操作。”李主任的语气也变得极其严肃。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林逸坐在办公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件事太蹊跷了。 省网信办通常不会直接越过分管部门下达如此紧急的命令,而且省厅李主任竟然不知情? 难道是……刘副局长? 他怎么可能有能量调动省网信办? 或者……这只是虚惊一场?但万一是真的呢? 十几分钟后,李主任的电话回了过来,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林逸,查清楚了,是虚惊一场。省网信办确实监测到一个来自你们市IP段的对公众模块的异常扫描行为,但他们的正常流程是发函给省厅和我们,由我们督促你们核查。” “刚才那个电话……是有人冒充省厅应急办打的...” “冒充?”林逸虽然有所猜测,但听到确认还是感到震惊。 冒充上级主管部门下达紧急指令,这是极其恶劣的行为. “没错,电话号码经过伪装,但技术部门追踪过去,发现是个网络电话。” “我已经向厅领导和网信办说明了情况,他们也非常震惊和愤怒。” “这是严重的违法行为。”李主任怒气冲冲, “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我们已经按电话要求暂停了服务……” ................. 林逸感到一阵后怕,如果他没有及时向李主任核实,如果技术科真的仓促操作导致系统故障…… “立刻恢复,立刻...”李主任急忙道, “网信办那边我会去解释,这是一场恶意的干扰破坏行为,厅里会严肃追查此事。” “好,我马上安排恢复。”林逸立刻打电话给老吴。 放下电话,林逸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好毒辣的手段... 冒充上级下令,制造恐慌和混乱,一旦操作失误导致系统真的瘫痪或数据丢失,他作为项目负责人难辞其咎... 第472章 甚至可能引发真正的安全事件...即使最后查明是虚假电话,造成的负面影响和混乱也已难以挽回。 这时,小李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压低声音急切地说: “林局,有发现。大概一个小时前,我看到刘局秘书小孙鬼鬼祟祟地从消防通道那边打完电话回来,神色很紧张。” “我当时没在意,刚才突然想起来,那个时间点……差不多就是那个假电话打来之前。” 消防通道……那里几乎没有监控,信号也弱,通常没人去那里打电话。 林逸眼中寒光一闪。 恢复服务的工作紧张地进行着。幸好老吴经验丰富,暂停和恢复操作都严格按照预案进行,没有造成任何损失。 技术科很快发布了系统临时维护完成的公告,将影响降到了最低。 王局长闻讯赶来,听完林逸的汇报后,脸色铁青,半晌说不出话。 “疯了……他真是疯了……”王局长喃喃道, “冒充上级……这是犯罪啊。” “王局,我们现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他指使的。”林逸冷静地说, “小孙秘书的电话内容无法取证,网络电话也无法追踪到具体源头。” “但除了他,还有谁。”王局长猛地一拍桌子, “上次是纪委诬告,这次是假冒上级。下一次呢?他是不是要杀人放火了?”他喘着粗气, “不行,不能再等了。我这就去市委。必须把情况向市委主要领导当面汇报,不能再顾及什么脸面了。” 王局长说完,拿起外套就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办公室。 林逸拿起手机,给姜欣怡发了条信息: “今晚加班,不确定到几点,别等我了,锁好门。” 王局长去了市委后,财政局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关于公众查询模块“故障”的真实原因,尽管官方说法是“遭遇网络攻击触发安全机制”,但各种小道消息仍在私下流传。 刘副局长一反常态,整个下午都待在办公室里,很少露面。 林逸处理完手头的紧急事务,天色已晚。 他让其他加班的同事先回去,自己则留在办公室,梳理着近期发生的这一切。 假冒电话事件虽然恶劣,但也可能成为扳倒刘副局长的关键突破口,前提是能找到确凿证据。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林逸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是……是林逸副局长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略显紧张和犹豫的年轻男声。 “我是,您是哪位?”林逸警惕地问。 “林局,您好……我……我可能有些关于……关于刘副局长的重要情况,想……想跟您汇报一下。” 对方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下了很大决心。 林逸心中一动,但并未放松警惕: “请问你是谁?有什么情况可以通过正规渠道向组织反映。” “我……我叫孙磊,是……是刘副局长的秘书,小孙……”对方的声音带着羞愧和不安。 小孙秘书?林逸立刻想起了小李之前的发现。 他不动声色地问: “孙秘书?你有什么事?” “林局,今天下午……今天下午那个电话……我……我知道我不该做,但我没办法……” 小孙的声音带着哭腔,“是刘局逼我做的。” “他让我用网络电话卡,冒充省厅应急办给办公室打电话,就说网信办监测到数据泄露,要求立刻停服……他说如果我不照做,就让我在财政局待不下去,还会找我家里麻烦……” 林逸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同时按下了手机录音键。 第473章 “孙秘书,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知道冒充上级下达指令是什么性质的行为吗?” “我知道,我知道这是犯错误的。”小孙急切地说, “我当时害怕极了……打完电话我就后悔了……我看到系统真的停了,心里更慌了……林局,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听他的……但我真的没办法,他手上有我的把柄……” “什么把柄?” “之前……之前他让我帮他处理一些私人报销单据,里面有些……有些不合规的地方……我当时没多想就办了……他现在就拿这个威胁我……” 小孙的声音充满了悔恨, “林局,我求求您,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我愿意把事情经过都写下来,向组织坦白……我只求能宽大处理……” 林逸沉吟片刻。 小孙的主动坦白至关重要,这可能是获取直接证据的关键机会。 “孙秘书,你能认识到错误很好。但你要明白,你现在的行为是在纠正一个更严重的错误。” “你愿意现在就来局里,把事情经过详细地、实事求是地写下来吗?我可以向王局长和纪委同志说明你主动坦白的情况。” “我……我愿意。我现在就在办公楼附近,我马上上去。” 小孙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好,你直接来我办公室。注意安全。” 林逸挂了电话,立刻分别给王局长和纪委那位之前来过的干部发了简短信息,汇报了这一重大进展。 十几分钟后,小孙秘书低着头,忐忑不安地走进了林逸的办公室。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U盘和一个旧的手机。 “林局……这是我用过的那个网络电话卡和手机,还有……这是我偷偷录的一段音,是刘局下午吩咐我做事时,我……我悄悄录的,可能不太清楚,但能听出来是他……” .................... 小孙将东西放在桌上,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林逸心中一震,接过U盘和手机。他没想到小孙还留了这么一手录音。 “你先坐,把事情的详细经过,包括时间、地点、刘副局长怎么吩咐你的、怎么威胁你的,原原本本地写下来。” 他递给小孙纸笔。 就在小孙开始书写的时候,林逸的手机又响了,是省厅李主任。 “林逸,有个紧急情况。”李主任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们刚接到匿名举报信,直接投到厅长那里了。” “信里说……说你在智慧系统项目中收受供应商巨额贿赂,并提供了所谓的‘内部账目’截图,还声称有你和你爱人在境外银行有秘密账户的证据。” 林逸的脑袋“嗡”的一声。 “匿名举报?内容完全凭空捏造。”林逸斩钉截铁地说, “李主任,我绝无此事,任何所谓的证据都是伪造的。” “我和厅长当然是相信你的。”李主任急忙道, “但举报信说得有鼻子有眼,还附了些看起来像模像样的材料截图,按程序必须启动初步核实。纪检组明天一早就会派人下去……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我明白,我会积极配合调查,澄清事实。” 林逸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愤怒。 “另外,”李主任压低了声音, “举报信里还特意提到,说王局长和你关系密切,多次包庇你的问题,所以这次核查可能会绕过市里,由厅纪检组直接进行。” “你……和王局长沟通时也要注意方式。” 连王局长也被拖下水了? 挂了电话,林逸看着正在写材料的小孙,又看了看手里的U盘和旧手机。 第474章 刘副局长的反击比他预想的还要疯狂和周密。 假冒电话事件很可能是为了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而真正的杀招是这封直接寄给厅长的举报信。 他必须立刻行动。 这时,王局长和纪委的两位同志匆匆赶到了。 林逸立刻将小孙秘书的情况、录音证据以及刚刚接到的省厅电话内容向他们做了紧急汇报。 王局长听完,气得浑身发抖: “无耻,卑鄙,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厅纪检组要来?来得好。” “我王某人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他们查,林逸,你更不用怕。” 纪委的同志则非常重视小孙提供的证据: “这份录音和证词非常关键。孙秘书,你的主动坦白行为很重要。” “请你跟我们回去,详细说明情况并做正式笔录。对于刘志强同志的问题,纪委一定会深入调查,依法依规处理。” 小孙被纪委同志带走配合调查。 王局长则立刻开始打电话,向市委主要领导汇报最新的事态发展,尤其是省厅纪检组即将下来的事情,强调这是恶意的诬告。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逸一人。 林逸走到电脑前,开始整理所有能证明自己清白的材料: 个人财产申报情况、所有与供应商接触的工作邮件记录、会议纪要、银行流水……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迎接明天的核查。 同时,他也没有放下工作。 全省推广分享会的筹备进入最后冲刺阶段,他不能让个人的事情影响这项重要工作。 他打电话给几个关键科室的负责人,叮嘱他们按计划推进准备工作,不要受任何干扰。 深夜,林逸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姜欣怡还没睡,显然已经听到了风声,眼中满是担忧。 “我听说……”她迎上来。 “嗯,又来了。省厅纪检组明天下来核查匿名举报。” 林逸尽量说得轻松,拍了拍她的手臂, “没事,都是捏造的,很快就能说清楚。” 姜欣怡看着他疲惫的脸,心疼不已: “他们怎么能这样……没完没了地陷害……” “树欲静而风不止。”林逸叹了口气, “好在这次,我们可能抓住了对方的一个致命破绽。” 他把小孙秘书坦白和录音证据的事情告诉了姜欣怡。 “太好了,这下他跑不了了!”姜欣怡眼中燃起希望。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对方现在是不计代价的反扑,什么都做得出来。” 林逸沉吟道,“欣怡,这两天你也要格外小心,特别是工作上,一切按最严格的规章来,不要给任何人留下任何把柄。” “我知道,你放心。”姜欣怡坚定地点点头, “你也是,挺住。” 这一夜,林逸睡得并不踏实。 林逸凌晨五点就回到办公室。 他将个人资产证明、银行流水、项目所有招标文件与会议纪要整理成厚厚一叠材料,放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 七点整,王局长推门进来,眼下带着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省厅纪检组九点到。他们直接去小会议室,我先去对接。” 他压低声音,“小孙的笔录和录音已经移交市纪委,刘志强现在被暂时限制离开市区。” “好。”林逸点头, “我这边所有材料都准备好了。” 便在这时,刘副局长的声音突然在走廊响起,带着不同寻常的激昂: “王局长?林副局长?都在啊,正好,我有重要情况汇报。” 两人对视一眼,王局长沉声道: 第475章 “进来。” 刘副局长大步走进,竟毫无慌乱之色,反而抢先开口,语速极快: “王局,林局,我要举报我的秘书小孙。” “他长期虚报发票、吃回扣,昨天还企图贿赂我,让我在智慧系统项目上对他的亲戚公司予以关照,被我严词拒绝。” “我怀疑他怀恨在心,会捏造事实诬告我。相关情况我已经形成书面报告。” 他说着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林逸, “我听说昨晚小孙被带走了?请组织一定要明察!” 林逸心中冷笑,这招倒打一耙、弃车保帅,来得又快又狠。 王局长面无表情地拿起报告扫了一眼: “你的举报,组织会按程序处理。现在你先回去,省厅纪检组的同志马上到,要找林逸同志了解情况,你不要打扰。” 刘副局长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又迅速换上痛心疾首的表情: “是,我服从安排。我相信省厅领导一定会查明真相,还清白者清白。” .......................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林逸一眼,才转身离开。 九点整,省厅纪检组两位同志准时到达。 组长姓陈,面容严肃,另一位是年轻的记录员。 过程比林逸预想的更冗长细致。他们逐一翻阅林逸提供的材料,不时提出尖锐问题。 “林逸同志,解释一下这一笔五万元的资金往来?” “这是去年我母亲住院时,我堂兄暂借给我的医疗费,这是他的转账记录和母亲的出院小结,时间点完全吻合。” “你和迅捷科技的张总,除招标会议外,是否有过私下接触?” “没有。所有沟通记录都在办公系统内可查,欢迎调阅。” “你爱人姜欣怡记者,是否曾提前向你透露省台对财政局的报道倾向?” “从未。省台的报道计划向来公开透明,无需她透露。” 陈组长合上笔记本: “情况我们初步了解了。林逸同志,你提供的材料很详实。但我们仍需按程序进行下一步核实,包括向你提到的相关人员取证。在此期间,请你保持通讯畅通。” 林逸坦然道:“我完全配合组织调查。” 送走纪检组,王局长立刻关上办公室门: “看来他们暂时没找到硬伤。但刘志强刚才那出戏,是想把小孙彻底搞臭,让他的证词失去效力。” “我们必须更快。”林逸眼神锐利, “刘志强不会坐以待毙。他刚才的表演,正说明他慌了。” 下午,林逸强压个人纷扰,全心投入推广分享会的筹备。 他逐字核对发言稿,测试演示系统,仿佛一切如常。许多同事看他的目光带着复杂情绪,有关切,有疑虑,也有观望。 会议间隙,小李悄悄凑近,声音低不可闻: “林局,打听到了。刘局昨天下午快下班时,单独见了审计局的一位处长,谈了将近一小时。内容不清楚,但那位处长……和他好像是老乡。” 林逸眼神一凝。果然还有后手。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小心审计数据。” 林逸瞳孔微缩,立刻回复:“哪位?” 对方再无回应。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向技术科。 “老吴,立刻带人,全面备份智慧系统所有原始操作日志,尤其是权限变更和数据导出记录,从项目启动到现在都要。备份到独立硬盘,立刻!” 备份刚完成不到十分钟,审计局的三位同志便去而复返,带队的是另一位副处长,面色冷峻: “林逸同志,我们接到新的线索,需要紧急调阅智慧系统项目的全部底层操作日志和数据库修改记录,这是调阅函。” 第476章 林逸心中雪亮,这是要直接从数据层面找“证据”了。 “完全可以。”林逸平静地点头, “老吴,配合审计同志的工作,提供所有他们需要的日志记录副本。”他特意强调了“副本”二字。 老吴心领神会: “是!我们刚做了完整备份,数据绝对原始可靠,这就取来。” 审计局同志开始埋头于海量的数据之中。 下班时,刘副局长再次“偶遇”林逸,脸上带着关切: “林局,听说审计的同志又来了?还在查啊?这……真是没完没了了。要不要我帮你去找审计局的领导沟通一下,老熟人嘛。 林逸看着他表演,淡淡一笑: “谢谢刘局好意。审计监督是常态,我全力配合,相信很快就能水落石出。就不麻烦您了。” 刘副局长干笑两声: “那就好,那就好。”转身时,脸色瞬间阴沉。 深夜,林逸仍在办公室。电话响了,是秦霜市长。 “审计局那边的情况我了解了。”她语气沉稳, “他们确实收到了一份所谓的‘内部爆料’,指向系统数据可能被篡改。你应对得很好,原始数据备份是关键。” “谢谢秦市长。” “但光防守不够。”秦霜话锋一转, “市纪委对小孙的讯问有了突破。他除了交代假冒电话的事,还提到刘志强曾让他处理过几笔来源不明的现金,并暗示与开发区某地块的财政返还政策有关。纪委已经初步核实,确有异常。这可能是突破口。” 林逸精神一振:“我明白了。” “风暴要来了,林逸。”秦霜语气凝重, “握紧你手里的证据,站稳了。” 挂了电话,林逸立刻行动。他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U盘,里面是他早已整理好的、关于刘志强插手开发区税收返还政策的异常批示记录。 他将其复制一份,加密后发给了王局长和秦霜指定的邮箱。 刚做完这一切,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推门进来的,竟是国库科的老张。 他神色紧张,手里捏着一个信封。 “林……林局,这么晚还没走?” “老张?有事?”林逸有些意外。 老张快步上前,将信封放在桌上,压低了声音: “林局,这是我……我无意中发现的一些东西。是刘局以前让我经手的一些拨款凭证底单,涉及几家空壳公司,我当时觉得不对劲就偷偷复印了……一直没敢拿出来。现在……现在我觉得该交给您了。” 林逸拿起信封,抽出一看,心里顿时一震。 这是几份陈年的专项资金拨付申请和批复复印件,收款方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公司,而签字批复人,正是刘志强。 其中一份,竟与开发区那家备受争议的企业有关联。 “老张,这……” “林局,我以前糊涂,只想着自保。”老张脸上露出羞愧, “但我不能看着好人被冤枉,看着局里被搞得乌烟瘴气。这东西……或许有用。” 他说完,不敢多看林逸,匆匆离开了。 第二天,省厅纪检组的陈组长再次约谈林逸, “林逸同志,我们核实了你提供的情况,基本属实。关于匿名举报信中所称的境外账户,经查证,系技术伪造,举报内容纯属捏造。” 林逸松了一口气:“感谢组织还我清白。” “但是,”陈组长话锋一转, “在核查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一些新的问题线索,涉及开发区财政政策执行,需要向你进一步了解情况。希望你如实回答。” 当问及刘志强在相关事项中的角色时,林逸展示了老张提供的复印件的一部分: 第477章 “关于刘副局长的具体操作,我不甚清楚。但这份材料,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 ......... 陈组长仔细看着复印件,与记录员交换了一个眼神。 谈话结束,陈组长站起身,语气缓和了些: “林逸同志,你的配合很重要。问题很快会厘清。省厅和市委领导都很关注此事。” 走出谈话室,王局长等在外面,脸色松快了不少: “基本明朗了。纪委根据小孙的交代和老张提供的材料,已经对刘志强正式立案审查了。” 就在这时,林逸的手机响起,是省厅李主任。 “林逸,好消息!评审委员会全票通过,你们的智慧财政系统被评为全省示范项目。” “厅里决定下周召开全省现场推广会,就在你们市,你要做好准备,做重点经验介绍。” “太好了,谢谢李主任!”林逸感到压在心口的巨石终于被移开。 “还有,”李主任压低声音, “刘志强的事,厅里已经知道了。” 挂断电话,林逸长舒一口气。王局长用力拍拍他的肩膀: “走,回去准备推广会,这才是头等大事。” 省厅现场推广会的消息像一阵春风,瞬间吹散了笼罩在财政局上空的阴霾。 同事们看向林逸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由衷的敬佩和释然。走廊里相遇,打招呼的声音也真切热络了许多。 王局长亲自组织召开了筹备会议,脸色是许久未见的红润和轻松。 “这次推广会,不仅是对我们智慧系统建设的肯定,更是对我们全局工作的一次大考。” “林局,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资源,全局上下全力配合,务必办出水平,办出风采!” “请王局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林逸沉声应道。 刘副局长的倒台并不意味着高枕无忧,推广会的成败直接关系到项目的后续支持和局里的声誉,容不得半点闪失。 会议一结束,林逸立刻投入紧张的工作。 成立会务组、拟定议程、审核材料、布置会场、对接省厅和兄弟市县……千头万绪,都需要他一一捋顺。 技术科长老吴更是带着全员扑在系统优化和演示准备上,确保万无一失。 刘副局长被立案审查后,暂时停职在家。 他原来的办公室空了,但他留下的那张关系网和积年的影响力,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彻底清除。 这天下午,林逸正在审核推广会的接待方案,办公室主任老陈敲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为难。 “林局,有个情况跟您汇报一下。这次会议用餐和住宿预订,原本定的是市招待所和开元酒店,各方面条件都对接好了。” “但刚刚……那边的李副主任打来电话,委婉地提了句,说他一个亲戚开的‘君悦宾馆’也想参与接待,条件不错,价格也好商量……” 林逸从方案中抬起头。老陈说的委婉,但他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李副主任,跟刘副局长私交甚笃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刘副局长刚倒,这边就有人开始试探性地递话,想从中分一杯羹,或者,也是一种隐晦的示好与观察,看他林逸会如何应对这种“人情往来”。 “君悦宾馆的资质和接待能力评估过吗?”林逸不动声色地问。 “这个……还没来得及详细评估。主要是李副主任那边……”老陈有些吞吐。 “老陈,”林逸放下笔, “推广会是省厅交办的重要任务,一切安排必须首先考虑规格、安全和效果。接待单位的选择,要严格按照采购流程和接待标准来,资质、价格、服务缺一不可。” 第478章 “你回复李副主任,感谢他推荐,我们会纳入备选统一比选,最终结果按规矩办。” “如果‘君悦’确实条件最优,我们当然欢迎;如果不是,也不能因为任何人的招呼而破例。” 老陈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 “我明白了,林局。就按您说的办。” 他暗自松了口气,同时也提醒自己,这位年轻的林局,原则性不是一般的强,以后这类事情还得更加谨慎。 老陈刚走,林逸的内线电话又响了,是国库科的老张。 “林局,没打扰您吧?”老张的声音比以前恭敬了不少,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亲昵。 自从他上次交出那些关键复印件后,似乎自觉站到了林逸的阵营。 “张科长请讲。” “是这样,关于推广会上演示用的那几个核心数据图表,技术科那边已经做好了。” “但我刚才无意中看到,里面有一个关于‘暂存款’清理前后对比的数据,小数点好像进位有点问题,虽然误差极小,但万一被省厅的专家看出来……我怕影响不好。” 老张说的很小心。 林逸心里一凛: “具体是哪个图表?误差多大?” 老张报出了图表编号和大致误差范围。林逸立刻打电话给老吴核实。 几分钟后,老吴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林局,确实……确实有个计算公式引用错了单元格,非常隐蔽,多谢张科长火眼金睛,我们马上修正。” 虚惊一场。林逸放下电话,对老张道: “多谢了,张科长,心很细。” “应该的,应该的。现在是非常时期,可不能出任何岔子。” 老张在电话那头笑着,又寒暄了两句才挂断。 林逸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老张的示好他接收到了,但这提醒了他,项目涉及海量数据,任何一个微小的疏漏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他拿起电话,再次打给老吴: “老吴,数据核查必须做到万无一失。成立一个三人复核小组,对所有会上演示的数据、图表、案例,进行交叉审核,签字确认。出了问题,层层追责。” “是!林局!我立刻办!” 处理完这些,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林逸准备继续工作。手机屏幕亮起,是姜欣怡发来的微信: “省台关于智慧系统的专题报道初剪出来了,效果很棒!主任看了很满意,预计推广会前后播出。给你看看样片?” 后面跟着一个俏皮的表情。 林逸脸上不禁露出笑容,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他回复:“太好了,辛苦老婆大人!样片我回家看,单位电脑不安全。” 全省智慧财政系统现场推广会的日子一天天临近,财政局的氛围如同拉满的弓弦,紧张而有序。 林逸忙得脚不沾地,事无巨细都要过问,人也清瘦了些,但眼神却越发亮得慑人。 小孙秘书的倒戈和提供的证据,成为了撬动刘副局长阵营的关键支点。 市纪委的调查明显加快了节奏,陆续又传唤了几位与刘副局长过往甚密的科室负责人和下属,局里私下流传的小道消息也越来越多。 有人暗自庆幸,有人惶惶不安,也有人冷眼旁观。 这天,林逸正在和王局长最后敲定推广会的领导发言稿,审计局那位之前带队来核查的副处长再次来访,脸色却比上次缓和了许多。 “王局长,林逸同志,打扰了。关于上次核查中提到的一些问题,我们已经基本调查清楚。”审计处长拿出了一份初步结论函, 第479章 “智慧系统项目的资金使用规范,招标流程合规,未发现林逸同志个人存在经济问题。那些匿名举报材料,经技术鉴定,确系伪造。” 王局长长舒一口气,接过函件: “感谢审计局的同志们,辛苦了,还了我们林逸同志一个清白。” 林逸的心也彻底落回实处,虽然早有预料,但拿到这份书面结论,意义完全不同。 “谢谢审计处的同志,你们的严谨是对工作最大的负责。” 审计处长点点头,语气却稍稍一转: “不过,在核查过程中,我们也发现项目在初期的一些经费报销凭证上,存在手续不够完备的地方,比如一些专家咨询费的领取签字有些模糊,少量培训物资的采购清单不够明细。” “虽然金额不大,也未发现主观恶意,但毕竟不符合财务规范。我们已经向财务科反馈,要求限期整改,完善手续。” 林逸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这指的是什么。 项目初期时间紧任务重,有些报销是刘副局长当时大笔一挥签的字,下面的人图快,有些细节确实疏忽了。 当时他觉得不妥,但碍于刘副局长的权威和进度压力,没有立刻追查到底。 没想到,这竟然成了一个小小的尾巴,被审计抓住了。 “我们完全接受审计意见,立刻整改,完善所有手续。” 王局长抢先表态,同时看了林逸一眼。 两人都明白,这虽然不算大问题,但若被有心人利用,也能做点文章,尤其是在这个关键节点。 送走审计处长,王局长关上办公室门,叹了口气: “老刘当初签的字,留下的烂摊子啊。好在问题不严重,赶紧让财务科和老吴他们把手续补全,该说明的说明,该重签的重签,务必在推广会前处理干净!” “我马上落实。”林逸点头。 下午,负责会务接待的小李一脸焦急地找到林逸。 “林局,不好了!原本定好提供会议用车的市直机关车队刚通知我们,说明天开始全市有个重要活动,车辆紧张,给我们协调出来的五辆考斯特可能只能保证三辆,另外两辆要用普通轿车顶替,而且司机也可能不是最有经验的那几个。” “什么?”林逸皱眉, “这个事情不是一周前就确认好的吗?合同都走了流程的。怎么临时变卦?” 小李压低声音:“我私下打听了一下,好像是车队那边新上的一个调度科长,跟……跟之前刘局那边的人关系挺好。我怀疑是不是……” 林逸脸色沉了下来。用车事小,但怠慢兄弟市县的参会代表,影响的就是整个市的形象。 这种软钉子,最是恶心人。 “我知道了。”林逸摆摆手,示意小李不用再说下去。 他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市府办分管车辆调度的副主任的电话。 “老同学,忙呢?有个急事得请你帮个忙……”林逸没有告状,只是客观说明了情况,强调了省厅推广会的重要性, “……你看能不能帮忙协调一下,车队这边确实有困难的话,市府办或者别的单位能不能临时支援两辆好车和靠谱的司机?” “关键是保证会议效果,不能丢咱们市的脸啊。” 电话那头立刻重视起来: “有这种事?你放心,我来协调,保证耽误不了。肯定是下面的人没搞清楚轻重缓急,我马上过问。” 半小时后,小李兴奋地跑来汇报: “林局,解决了。车队队长亲自打电话来道歉,说之前沟通有误,五辆考斯特和最好的司机全部保证到位。还说明天就开始提前熟悉会议路线。” 第480章 林逸点点头,没说什么。 晚上回到家,姜欣怡看出他的疲惫,给他端了碗热汤。 “是不是又遇到什么麻烦了?” 林逸把用车和审计的小问题说了下,苦笑道: “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但应付起来也耗神。” 姜欣怡给他按着肩膀: “树欲静而风不止。” “我明白。”林逸握住她的手, “只要项目能顺利推进,个人受点委屈没什么。好在,大部分同志的眼睛是雪亮的。” “对了,”姜欣怡想起什么, “今天台里开会,听说宣传部那边接到了几封匿名信,反映财政局搞智慧系统是‘形象工程’、‘劳民伤财’,还暗示你在其中有问题。” “不过都被宣传部压下来了,觉得内容空洞,像是恶意诋毁。” ................... 全省现场推广会的前一天,财政局上下弥漫着一种大战前的肃穆气氛。 会场布置完毕,资料装袋整齐,流程演练了无数次,技术演示也进行了最终的压力测试。 林逸进行了最后一次全方位的巡查。从主会场的桌椅摆放到多媒体设备的音效调试,从分组讨论室的茶歇准备到引导标识的清晰度,他都不放过任何细节。 王局长也陪着走了一圈,频频点头表示满意。 “林逸啊,准备工作做得非常扎实,辛苦了!” 王局长拍着林逸的肩膀,语气中充满了信任和期待,“明天就看你的了。” “放心吧王局,各个环节都反复确认过了,应该没问题。” 林逸虽然自信,但内心依然紧绷着一根弦。越是这种时候,越怕出意想不到的纰漏。 傍晚,所有参会人员再次召开了一次战前动员会。 林逸强调了明天注意事项,尤其提醒各环节负责人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遇到任何突发情况都要第一时间冷静处理并上报。 散会后,林逸特意留下了技术科长老吴和负责安保联络的办公室主任老陈。 “老吴,今天晚上和明天会议期间,系统后台的监控必须提到最高等级。不仅是网络安全,还有操作日志,任何异常,哪怕是极微小的,都必须立刻记录并报告给我。” 林逸神色严肃地叮嘱。 “林局,您放心!我亲自带两个骨干今晚通宵值守,眼睛都不眨一下!” 老吴拍着胸脯保证,经过前几次的风波,他对林逸已是心悦诚服,不敢有丝毫怠慢。 “老陈,”林逸又转向办公室主任,“安保方面再和公安那边对接一次,确保万无一失。还有,所有进入会场的人员,包括工作人员,凭证入场,仔细核对,防止任何无关人员混入。” “已经对接好了,公安会加派便衣在会场内外巡逻。证件核对也安排了专人负责双岗核查。”老陈连忙回答。 一切都似乎已准备就绪。 林逸回到办公室,窗外已是繁星点点。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再次翻阅明天的主持稿和发言要点。 手机震动,是秦霜市长发来的短信: “明日盛会,乃尔心血所致,亦我市财政改革之成果展示。我已在省城,明日准时与会。” 林逸回复:“谨记教诲,必不负期望。” 秦市长的短信既是对他的鼓励,也是一种提醒。 他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 这时,小李轻轻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林局,这是明天最后确认的参会人员名单,省厅各位领导、专家,还有其他地市的局长、代表都在上面了。您要不要再过目一下?” 第481章 林逸接过名单,仔细浏览。突然,一个名字跳入他的眼帘: 赵志敬,省财政厅信息中心调研员。 这个人,林逸有点印象。 上次中期评估时,他曾对系统的一个技术细节提出过非常尖锐的质疑,虽然最后被其他专家说服,但态度始终有些保留。 而且,私下里听说,他和刘副局长是老乡,以前还有些交情。 “这位赵调研员……是省厅点名要来的吗?”林逸状似无意地问小李。 “哦,不是省厅办公厅统一的名单,是后来信息中心那边自己加报过来的,说是想来学习观摩一下。”小李解释道。 林逸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小李出去后,林逸想了想,给省厅李主任发了条信息: “李主任好,看到参会名单上有信息中心的赵志敬调研员,欢迎之至。不知赵调研员此次前来,是否对系统有什么特别的关注点?我们也好提前做些准备,方便交流。” 片刻后,李主任回复: “赵志敬?他确实报了名。此人技术上是把好手,但有时爱钻牛角尖,说话比较直。你不用担心,正常接待即可。明天我和张处长都在,没问题。” 看了李主任的回复,林逸稍微安心了些,但并未完全放松警惕。 他立刻又给老吴打了个电话: “老吴,信息中心一位叫赵志敬的调研员明天会来。你马上找出中期评估时他提过的那些问题,以及我们当时的解决方案和后续优化情况,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材料,明天一早放我桌上。另外,再模拟几个他可能提出的刁钻技术问题,准备好应对答案。” “明白!我马上弄!” 老吴虽然不明白林局为何突然对这位赵调研员如此重视,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执行。 ....... 全省智慧财政系统现场推广会如期举行。 财政局大门前铺着红地毯,彩旗招展,气氛隆重而热烈。 来自省厅、各地市财政系统的代表、专家学者以及媒体记者陆续抵达,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有序入场。 林逸作为东道主项目的牵头人,身着深色西装,精神抖擞地站在会场入口迎宾。 他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与每一位熟悉的、陌生的来宾寒暄致意,举止得体,不卑不亢。 王局长则陪同着省厅的张处长、李主任等主要领导。 会议准时开始。 王局长首先致欢迎辞,热情洋溢地介绍了本市智慧财政系统建设的背景和总体情况。 接着,省厅张处长发表了讲话,高度肯定了该系统建设的示范意义和取得的成效,并对全省推广工作提出了明确要求。 然后,聚光灯打在了林逸身上。他稳步走上主讲台,背后的巨大屏幕亮起“智慧财政·精准治理·赋能发展”的主题字样。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大家上午好!下面由我为大家汇报分享我市智慧财政系统建设的探索与实践……” 林逸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清晰沉稳。 他脱稿演讲,结合精心制作的PPT,从系统建设的初衷、顶层设计、核心技术突破、应用成效、遇到的挑战及解决方案,一直到未来的规划展望,娓娓道来,数据翔实,案例生动,逻辑严密。 会场鸦雀无声,只有相机快门声和笔记的沙沙声。 不少外地市的代表听得频频点头,拿出手机拍摄PPT内容。 省厅的领导们也面露赞许之色。 第482章 演示环节更是将气氛推向高潮。 林逸亲自操作,实时调取系统数据,演示了“暂存款”动态监控、项目资金穿透式管理、民生补贴精准发放等多个应用场景,响应迅速,界面直观,效果震撼。 到了专家点评和互动提问环节。 几位受邀专家都给予了高度评价,也提出了一些中肯的建议。林逸一一回应,态度谦逊诚恳。 ............. 就在这时,那位信息中心的赵志敬调研员果然拿过了话筒。 会场瞬间安静了一些,不少人都知道这位的“名声”。 “林副局长,您的汇报非常精彩,系统也确实做得不错。” 赵志敬先扬后抑,语气倒是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过,我有一个技术问题想请教。贵系统采用的分布式数据库架构,在应对高并发查询时,如何保证数据的一致性和实时性?” “我注意到刚才演示时,有一个跨模块的数据关联查询,响应时间似乎有0.5秒左右的延迟,这在全市范围数据量进一步增大后,是否会成为性能瓶颈?是否存在优化空间?或者,这只是现场网络原因?” 问题相当专业和犀利,直指核心技术架构。 会场里泛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不少技术背景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林逸心中早有准备,面上笑容不变。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示意老吴: “吴科长,请把我们在中期评估后针对数据库性能优化的专项报告摘要,投放到大屏幕上。”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详细的图表和数据。林逸这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感谢赵调研员的提问,这个问题非常专业,切中要害。正如您所观察到的,分布式架构下确保数据强一致性和低延迟确实是一大挑战。您刚才提到的0.5秒延迟,主要发生在……” 他结合屏幕上的资料,从数据库索引优化、缓存策略、异步处理机制以及未来规划引入的新技术等方面,进行了深入浅出的解答,既承认了现有架构下的某些权衡,更重点阐述了已经采取的有效优化措施和持续改进的计划。 “……因此,我们认为,在当前及可预见的数据规模下,系统性能是足够且留有余量的。” “当然,技术发展永无止境,我们也非常欢迎像赵调研员这样的专家多给我们提出宝贵意见,共同推进系统的迭代升级。” 回答完毕,会场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回答得体、专业、坦诚,不仅化解了质疑,更展现了技术底蕴和开放态度。 赵志敬听完,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说了一句: “解释得很清楚,看来是下过功夫的。”便坐下了。 这个小插曲有惊无险地度过,反而更增添了汇报的真实性和说服力。 接下来的流程异常顺利。 下午的分组讨论和实地观摩,也安排得井井有条,获得了与会代表的一致好评。 会议结束后,省厅张处长紧紧握住林逸和王局长的手: “非常成功!远超预期!你们为全省财政信息化建设立了一个标杆,摸索出了一条可复制、可推广的路子,辛苦了...” 王局长笑得合不拢嘴。 林逸心中那块巨大的石头,也终于安然落地。 然而,就在他送走最后一批客人,稍稍松了口气时,小李急匆匆地跑来,脸色有些发白,低声在他耳边说: “林局,刚……刚接到市纪委的电话,说刘副局长……刘志强他……他在接受审查期间,突发心脏病,送医院抢救了!” 第483章 刘志强副局长,在接受市纪委审查期间,于家中突发心脏病,经紧急送医抢救无效,于凌晨时分宣布死亡。 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财政局内部乃至整个市府大院激起了千层巨浪。 官方通报措辞谨慎,只说明了事实,但私下里的暗流却汹涌澎湃。 林逸是清晨接到王局长电话得知这个消息的。 电话里,王局长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林逸……老刘他……昨晚没了。心脏病。”王局长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 “纪委那边程序是合规的,问话记录、医疗抢救记录都很完整。但……唉,外面现在已经有了些风言风语,你……要有心理准备。” 林逸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渐渐聚集的上班人流,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心理准备?准备什么?准备迎接那些即将泼向他的、名为“猜测”实则“定罪”的脏水吗? 他和刘志强是有斗争,有分歧,甚至可以说势同水火。 他收集了刘志强的材料,推动了调查,这一切都是为了工作,为了自保,从未逾越规则的边界。 他从未想过,也绝不会用这种方式来“赢”。 刘志强的死,是一个他从未预料也绝不希望看到的变数。 一整天,财政局的气氛都极其诡异。 表面上,大家步履匆匆,表情肃穆,偶尔低声交谈两句,内容不外乎“真是没想到”“太突然了”。 但只要林逸一走过,那些交谈声便会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回避的目光和欲言又止的沉默。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有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刺在他的背上。 那些目光里,有怀疑,有恐惧,有疏远,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午休时,他路过茶水间,虚掩的门内传来刻意压低的议论声,虽然模糊,但几个关键词还是尖锐地钻进他的耳朵: “……逼得太紧了……” “……听说纪委那边问话很厉害……” “……这下好了,位置肯定是他的了……” “……真没看出来,下手这么狠……”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林逸的脚步顿了顿,手指微微蜷缩,但他最终没有推开门,只是面无表情地继续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解释?呵,在这种时候,任何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甚至会被认为是欲盖弥彰。 他知道,刘志强经营多年,在局里乃至市里都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和同情者。 如今他骤然离世,而且是在被调查的当口,那些原本可能因他倒台而沉寂的力量,反而因为他的死亡而获得了某种道德上的优势,并迅速地将矛头对准了自己这个“胜利者”。 这是一种无声的审判,一种基于臆测和情绪的“定罪”。 ................... 下班时,他在车库遇到了国库科的老张。老张看到他,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想避开,但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 “林局。” “张科长。”林逸点点头,声音平静。 老张犹豫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快速说道: “林局,最近……最近风声有点不对,您……您自己千万多小心。”说完,也不等林逸回应,便匆匆钻进了自己的车里,发动离开。 看着老张的车尾灯消失,林逸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老张的提醒,印证了他的预感。山雨,真的要来了。 第484章 林逸回到家时,已是华灯初上。 推开家门,没有预想中的饭菜香,也没有姜欣怡迎上来的身影。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姜欣怡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电视屏幕是黑的,她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和疏离。 “欣怡?”林逸换好鞋,走近些,才看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微微红肿,像是哭过,又像是没休息好。 姜欣闻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林逸心头一紧。 那里面有担忧,有疲惫,但更有一丝……他读不懂的迟疑和审视。 “回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哑,听起来很疲惫。 “嗯。”林逸在她身边坐下,想去握她的手,却被她不露痕迹地避开了。 他的手臂僵在半空,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滞。 “你……怎么了?”林逸的心慢慢沉下去。 姜欣怡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今天台里开会,散会后,李台长特意把我叫到办公室,聊了聊……聊了聊刘副局长的事。” 林逸沉默地看着她,等待下文。他知道,重点绝不会是“聊了聊”那么简单。 “他说……现在外面传言很多,很难听。” 姜欣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说刘副局长的死……没那么简单。说……说纪委的问话方式……很……很激烈。还说……还说……” 她顿住了,似乎难以启齿。 “还说什么?” “还说……你之前……私下跟纪委的人……接触很多……” 姜欣怡终于说了出来,说完立刻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林逸,你告诉我,刘志强的死,真的……真的跟你没关系吗?你……你有没有……做过什么……过激的事情?” 轰隆一声,林逸只觉得自己的世界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他想象过外面的风刀霜剑,却没想到最亲密的人,也会被这流言蜚语所蛊惑,将怀疑的刀尖对准了自己。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他以为会无条件相信自己的妻子,此刻却因为外人的几句谗言而质疑他的人格,甚至怀疑他是否触犯了法律的红线。 一种巨大的失望和冰寒瞬间席卷了他。 “姜欣怡,”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疲惫和疏离, “我们结婚这么多年,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为了权力,可以不择手段,甚至……甚至可能涉及人命的人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姜欣怡猛地抬起头,眼圈更红了,急急地辩解, “我只是担心你!外面说得有鼻子有眼,我害怕!我怕你万一……万一走了错路……林逸,我只是害怕!”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知道台长跟我说那些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吗?我感觉周围的人都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我!我……” “所以你宁愿相信外面的风言风语,相信你们台长的暗示,也不愿意相信你的丈夫?” 林逸打断她,声音里带着痛楚, “欣怡,我是怎样的人,这些年我做每一件事的原则和底线,你不清楚吗?” “我对刘志强,用的所有手段,都在规则之内!我承认我跟他斗得厉害,但我从未想过要他死!” “他的死是个意外,我也很震惊!但这件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姜欣怡被他从未有过的严厉语气震住了,呆呆地看着他,眼泪挂在脸颊上,忘了擦拭。 客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夫妻两人第一次陷入了这种令人窒息的信任危机之中。 第485章 猜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迅速生根发芽,长出冰冷的隔阂。 良久,林逸缓缓站起身,声音疲惫至极: “我累了,先去洗澡。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转身走向浴室,背影僵硬而孤独。他知道,有些裂痕一旦产生,或许就很难再完全弥合了。外面的风暴尚未正式来临,他的家庭,却已先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 刘志强的追悼会办得低调而匆忙。 财政局去了不少人,气氛压抑而微妙。林逸作为局领导,不得不出席。 他站在人群中,能清晰地感受到四周投来的各种目光: 探究的、畏惧的、鄙夷的、同情的……复杂得像一张网,将他紧紧缠绕。 刘志强的妻子哭得几乎晕厥,她的兄弟姐妹们则用充满敌意和仇恨的眼神死死盯着林逸,仿佛他是这一切悲剧的根源。 林逸面无表情,依照流程鞠躬、致意,全程一言不发。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甚至可能被解读为虚伪或挑衅。 王局长站在他身边,脸色凝重,偶尔拍拍他的手臂,低声道:“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过去。 追悼会仿佛一个信号,之后的一周,针对林逸的暗流开始从窃窃私语转变为更具体的行动。 先是省厅那边原本顺利推进的“智慧财政系统全省推广”工作,突然变得滞涩起来。 几个原本态度积极的周边市县,忽然变得犹豫不决,打电话过去沟通,对方也总是语焉不详,借口需要“再研究研究”。 接着,林逸明显感觉到自己在局内的工作阻力变大了。 .................. 一些原本应该顺利下发的通知,在会签环节被莫名其妙地卡住;需要其他科室配合的工作,也常常得到“忙不过来”“需要排队”的回复; 甚至连他分管的科室里,一些中层干部汇报工作时,也显得更加谨慎和保留,眼神闪烁,不敢与他对视。 一种无形的孤立正在形成。 这天下午,林逸被王局长叫到办公室。王局长的脸色比前几天更加难看,他将一份文件推到林逸面前。 “你看看这个。” 林逸拿起文件,是一封打印出来的匿名举报信,直接寄给了市里多位主要领导。 信里的内容比之前的流言更加具体和恶毒: 不仅再次污蔑林逸在智慧系统项目中收受贿赂、排挤陷害刘志强,更直指刘志强的死是林逸“勾结纪委某些人员,持续施加巨大精神压力,导致其心脏病突发”,并暗示林逸“背景深厚,手眼通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信末还“恳请领导明察,不要让老实人含冤莫白,不要让狠辣之徒逍遥法外”。 文字极具煽动性,虽然依旧没有拿出任何实质证据,但其造成的恶劣影响可想而知。 “不止这一封。”王局长疲惫地揉着眉心, “市委、市府、纪委主要领导,甚至省厅那边,可能都收到了。虽然这种匿名信通常不会直接采信,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啊。” 王局长看着林逸,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一丝无力: “林逸,现在情况很复杂。有人是在故意搅混水,想把刘志强的死彻底扣在你头上,借此把你搞臭、搞倒。你最近......一定要谨言慎行,工作上千万不要出任何纰漏,否则......” 后面的话王局长没说,但林逸明白。 否则,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很可能就会因为一个偶然的工作失误而被坐实。 第486章 “我知道,王局。”林逸将举报信放回桌上,脸色平静,但紧握的拳头指节已经发白, “清者自清。” “清者自清?”王局长苦笑一下, “有时候,光‘清’是不够的。你得让别人相信你‘清’,尤其是在有人拼命往你身上泼脏水的时候。” 离开王局长办公室,林逸走在空旷的走廊上,只觉得每一步都格外沉重。 他想起刚才举报信里的措辞,“勾结纪委”、“施加压力”......这些词恶毒而精准,显然出自深谙官场话语体系之人之手。 这绝不仅仅是泄愤那么简单。 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诋毁和围攻。目的就是要将他彻底打倒。 是谁?是刘志强的残余势力? 还是他之前工作中无意得罪的其他人?甚或是......某些把他视为潜在威胁,想借此机会落井下石的人?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无形的漩涡之中,四周暗流汹涌,却看不清对手究竟是谁。 回到办公室,他拿出手机,下意识地想给姜欣怡打个电话。 或许是因为疲惫,或许是因为需要一点支撑。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他却迟迟按不下去。 那天晚上之后,他们之间的气氛一直很僵。虽然不再争吵,但那种小心翼翼的回避和无声的沉默,比争吵更让人窒息。 他最终放下了手机,深深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小李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焦急和愤怒。 “林局!您看看这个!” 他手里拿着手机,快步走到林逸面前,点开了一个本地的热门论坛帖子。 帖子的标题赫然是《揭秘某财政局年轻副局长的上位史:心狠手辣,逼死同僚?》 文章用极其煽动和八卦的口吻,将这段时间以来所有关于林逸的流言糅合在一起,添油加醋,极尽渲染之能事,把他描绘成一个城府极深、手段狠辣、靠踩着别人往上爬的阴谋家。 下面的评论已经盖起了高楼,各种猜测、谩骂、人身攻击不堪入目。 虽然用了化名,但里面提到的“智慧系统”、“年轻副局长”、“刘姓同僚”等特征,足以让本地人一眼就看出说的是谁。 论坛帖子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油桶的火星,瞬间将针对林逸的舆论攻击引燃至公开层面。 虽然帖子在几小时后因“涉嫌违规”被管理员删除,但其造成的影响已无法挽回。 截图和文章内容仍在各个微信群、QQ群里飞速传播,甚至一些本地自媒体也开始用隐晦的方式“点评”此事。 林逸的名字,以一种他绝不愿意看到的方式,成为了小范围内的“焦点”。 财政局内部的氛围更加微妙。以前还只是背后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现在偶尔甚至会遇到毫不避讳的、充满敌意的目光。 去食堂吃饭,他所在的那张桌子,常常只有他一个人。那种无形的孤立,变成了有形的排挤。 姜欣怡的状况似乎更糟。 她打来电话,声音带着哭腔和压抑的愤怒,说台里已经有人开始说闲话,甚至暗示她是否利用媒体资源为林逸“洗白”。 之前敲定的关于智慧系统的正面专题报道,也被无限期搁置。 “林逸,我快受不了了......”她在电话那头哽咽,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林逸握着电话,喉咙发紧,却说不出任何有效的安慰。 第487章 他知道,自己正身处一场风暴中心,而风暴正在无情地席卷他身边的一切。他的事业,他的名誉,他的家庭,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他试图联系省厅的李主任,想汇报一下项目推广受阻的情况。 电话接通了,李主任的语气依旧客气,但明显多了一丝谨慎和距离感。 “林逸啊,情况我大致听说了。匿名信?网络帖子?唉,现在就是这样,风气不好!你要相信组织,清者自清嘛……” “至于推广工作,暂时遇到点阻力也正常,等这阵风头过去再说……我这边还有个会,先这样……”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林逸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连李主任的态度都变得如此暧昧,可见外面的舆论压力有多大。 他似乎真的成了一座孤岛,四周是汹涌的恶意和冰冷的观望。 ........................ 王局长虽然依旧表示信任,但能做的也有限,更多的是提醒他“忍耐”“低调”。 “林逸,现在对方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他们就是要激怒你,让你出错。你越平静,越稳当,他们就越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这个道理林逸懂。但他也是人,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污蔑和日渐孤立无援的处境,内心充满了愤怒、委屈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更加拼命地工作,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智慧系统的优化和尚未受影响的日常工作中,试图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他反复核对每一个数据,严格把关每一个流程,确保自己绝不留下任何可供攻击的破绽。 他知道,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等待他犯错。 这天傍晚,他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走到大院门口时,却被一个意外的人拦住了。 是刘志强的妻弟,一个身材粗壮、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他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眼睛里布满血丝,带着浓浓的恨意。 “林逸!”他堵在林逸面前,声音嘶哑而充满敌意。 林逸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他: “你好,有事吗?” “有事吗?”男人冷笑一声,猛地凑近,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像毒蛇一样嘶嘶作响, “我姐夫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最清楚!别以为你做的那些龌龊事没人知道。拿钱的时候手不软,逼死人的时候心不狠是吧?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我们刘家不会就这么算了...你等着,迟早让你付出代价...” 恶毒的诅咒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向林逸。 林逸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他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是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刘志强同志去世,我也很遗憾。但他的死因,医院和纪委都有明确结论。如果你有任何疑问,可以通过正规渠道反映。至于你说的这些毫无根据的话,我可以视为诽谤。” “诽谤?呵...”男人啐了一口,“你吓唬谁呢?林逸,你别太得意...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你迟早会有报应的...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狠狠瞪了林逸一眼,转身大步离开,消失在暮色中。 林逸站在原地,晚风吹过,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刘家人的仇恨是如此直接而猛烈,这让他意识到,刘志强的死所带来的麻烦,远不止于流言蜚语和政治攻击。 这种源自私人情感的恨意,往往更加偏执,更加不计后果。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 走向停车场的那段路,似乎格外漫长而黑暗。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姜欣怡发来的短信,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第488章 “今晚我回我妈那儿住,冷静一下。” 林逸像往常一样提前来到办公室,却发现气氛比平时更加不同寻常。 走廊里遇到几个科室负责人,他们点头打招呼的速度更快,眼神躲闪得更明显,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刚在办公室坐下,泡的茶还没喝上一口,王局长的内线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林逸,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王局长的声音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紧绷。 林逸心头一凛,立刻起身过去。 推开王局长办公室的门,里面除了王局长,还坐着两位陌生人。 一位是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的男子,另一位是三十多岁、拿着笔记本、神色干练的女性。 他们都穿着深色西装,气质冷峻,与机关大院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王局长脸色凝重,见到林逸,示意他关门,然后介绍道: “林逸,这两位是市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的同志,冯组长和孟同志。” 林逸的心猛地一沉。纪委的人直接到单位来找他,这绝非寻常问话。 “冯组长,孟同志。”林逸保持镇定,点头致意。 那位冯组长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过林逸,语气公事公办: “林逸同志,根据市委领导指示和相关程序,我们现在正式就刘志强同志去世前后的一些情况,以及近期反映你的一些问题,向你进行核实了解。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虽然措辞是“核实了解”,但这种阵势,几乎等同于一次小规模的立案谈话了。 王局长在一旁,眉头紧锁,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投给林逸一个“务必谨慎”的眼神。 “我完全配合组织调查。” 林逸平静地回答,手心却微微渗出了汗。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而且来得如此迅速和直接。 “好,那我们开始。”冯组长示意那位孟同志记录, “首先,关于刘志强同志在接受审查期间突发心脏病去世一事,请你详细说明一下,你在此之前,与他是否有过任何形式的接触?包括工作汇报、私人交往、甚至电话、短信等任何形式的联系。” 林逸深吸一口气,清晰答道: “没有。自从刘志强同志被纪委带走接受审查后,我按照组织原则和纪委的要求,与他没有任何联系。这一点,我的通讯记录应该可以证明。” “我们会的。”冯组长点点头,继续问, “那么,在刘志强同志被审查之前,你们之间是否存在激烈的矛盾或冲突?你是否认为,你对他的举报和提供的材料,是导致他心理压力过大的主要原因?” 这个问题极其尖锐,几乎是在引导林逸承认自己对刘志强的死负有责任。 林逸强迫自己冷静,回答道: “冯组长,我和刘志强同志在工作上存在分歧,这是事实。我向组织反映他的一些问题,是基于事实和原则,履行一名干部的监督职责。” ..................... “我从未想过,也绝不可能希望发生这样的悲剧。刘志强同志的心理状态和身体健康状况,并非我能左右。我认为,他的去世是一场令人痛心的意外,将原因归咎于履行职责的举报人,是不公平的,也不符合事实。” 冯组长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但外界并不这么看。很多传言都指向你,认为你在这场斗争中使用了不正当手段,甚至施加了超出正常范畴的压力。” 第489章 “传言仅仅是传言。”林逸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我相信纪委的调查会基于事实和证据,而不是传言。我对我所提供的所有材料的真实性负责。” 冯组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转变了话题: “好,这个问题先到这里。另外,我们接到反映,称你在智慧财政系统项目的推进过程中,存在急于求成、刚愎自用、听不进不同意见的问题,甚至因此与多位同事发生激烈争执,给局内团结造成了负面影响。对此你怎么解释?” 林逸心中冷笑,这又是从哪里翻出来的老账?还是有人趁机落井下石? “冯组长,智慧系统是省厅重点试点项目,时间紧、任务重、要求高。在推进过程中,为了确保项目质量和进度,我确实对工作要求比较严格,也可能在一些技术方案讨论中与同事有过争论。” “但我认为这都是正常的工作讨论,目的是为了把工作做得更好。所有重大决策都经过集体讨论或向上级领导汇报,并非我个人独断专行。” “如果某些同志对此有不同看法,我愿意接受批评,但我坚持认为,工作的原则和质量不能因为怕得罪人而降低。”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冯组长又询问了多个问题,包括与供应商的关系、与省厅领导的交往、甚至家庭财产情况等,问题细致且刁钻。 整个过程,王局长大多时间保持沉默,只是偶尔补充一两句,强调局党组对林逸工作的总体认可。 问话终于结束。 冯组长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林逸同志,今天的情况我们先了解到这里。请你近期不要离开本市,保持通讯畅通,我们可能还会需要找你进一步了解情况。” “我明白。”林逸也站起身。 送走两位纪委干部,办公室里的气氛依然凝重。王局长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看来这次,他们是动真格的了。虽然问话还在核实阶段,但影响……” 他没再说下去,但林逸明白。纪委正式进驻问话的消息,恐怕很快就会以各种版本传遍整个市委市政府大院。他的处境,将更加艰难。 “王局,我……”林逸想说什么。 王局长摆摆手,打断他: “别说了。回去工作,该干什么干什么。记住,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工作上绝对不能出任何岔子。还有,”他压低了声音, “想想刘志强的事,还有什么细节是你知道但没说的,或者还有什么人可能知道些什么……有时候,被动等待不如主动提供线索。” 王局长的话像是提醒,又像是暗示。林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回到自己办公室,林逸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是审计局的那位副处长,上次来核查时态度冷峻,后来结论还了林逸清白。 “林副局长,冒昧打扰。”审计处长表情比上次稍缓和些, “关于智慧系统项目的一些后续审计整改情况,需要再跟你对接一下,看看进展。” 林逸立刻请他进来:“请进,具体情况是?” 审计处长拿出文件,却并没有立刻翻开,而是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说: “林局,今天纪委的人来了?” 林逸一愣,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点了点头。 审计处长沉吟了一下,声音更低: “有些话,可能不该我说。但上次核查,我觉得你是个干实事的人。这次的事情……水有点深。我们审计这边,最近也莫名收到一些关于项目资金的重复质疑,虽然都查无实据,但很烦人,像是有人故意在搅局。” 第490章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 “你要格外小心项目资金往来的一切细节,特别是前期一些手续不全的报销和拨付,哪怕金额再小,也要尽快补齐手续,抹平痕迹。现在很多人盯着你,小事也能被做成大文章。” 林逸心中一震,立刻明白他指的是刘志强当初签字留下的那些尾巴。 “谢谢提醒,我正在抓紧处理。” 审计处长点点头,这才翻开文件,开始公事公办地交流整改事项。 送走审计处长,林逸坐在椅子上,感到一阵寒意。 他拿起电话,打给财务科长: “之前审计提出的那些报销凭证手续问题,补得怎么样了?对,所有经手人、证明人都要找到,签字盖章必须齐全,今天下班前,把所有补齐手续的材料送到我这里来。” 纪委问话的消息,果然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各个角落。 林逸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环境更加冰冷了。以前只是回避和沉默,现在甚至开始出现一些公开的刁难。 下午,他需要一份关于“暂存款”清理的总结报告,用于向省厅做季度汇报。 这份报告需要国库科和数据中心共同提供基础数据。 他先给国库科的老张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林局啊,不好意思,刚才在忙。”老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 “您要的那个数据啊……可能得等等,下面的人还在整理,最近人手实在紧张,好几个都抽调去忙其他专项了。” 林逸皱起眉头:“这个报告省厅催得急,最晚明天上午必须出来。数据都是现成的,只是汇总整理一下,需要很多人手吗?” “哎呀,林局,您不知道,现在规矩多,核对起来麻烦嘛。”老张打着哈哈, “我尽量催催,尽量催催……”语气敷衍,全然没了之前主动提供刘志强材料时的那点热乎劲。 .................. 林逸挂了电话,又打给数据中心的赵主任。 赵主任倒是接得快,但一听是林逸要数据,立刻叫苦不迭: “林局,不是我不支持啊。我们中心的主服务器这两天正好在搞安全升级,大部分人力都扑在这上面了,实在抽不出人来做数据提取和整理啊。” “要不……您跟王局说说,看能不能协调一下,等我们这边升级搞完?大概还需要三四天吧。” 三四天?省厅的要求是明天报初稿。 林逸强压着火气: “赵主任,服务器升级和数据提取并不冲突吧...只是从数据库里调取既定格式的数据,需要多少人力,这项工作很重要!” “林局,您别生气嘛。”赵主任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主要是现在安全第一,所有数据操作都必须严格审批,层层把关,生怕出一点错嘛。您也知道,最近局里风声紧,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不敢马虎啊。要不……您看……” 林逸明白了,这是故意的。什么人手紧张、服务器升级,都是借口。 他们就是在故意拖延,卡他的脖子,看他的笑话。 “好,我知道了。”林逸冷冷地说完,挂了电话。 他坐在椅子上,胸口堵得发闷。这种软刀子磨人的滋味,比正面冲突更让人难受。 他直接拿起电话,打给了王局长,毫不客气地把情况说了,最后道: “王局,省厅的报告不能耽误。如果国库科和数据中心确实有困难,请您协调其他科室支持,或者我就直接让技术科的老吴带人去他们那里取原始数据,我们自己整理。” 第491章 王局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也明白了其中的关节,叹了口气: “好了,我知道了。你别管了,我来协调。半小时后让人把数据送给你。” 果然,不到二十分钟,国库科和数据中心就把整理好的电子数据送了过来,送材料的小科员低着头,不敢看林逸的眼睛。 工作上的阻力尚且可以凭借级别和权力强行推开,但生活中的冰冷,却无处发力。 晚上,林逸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姜欣怡的电话。响了很久,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电话通了,但那边很安静。 “欣怡?”林逸试探着叫了一声。 “嗯。”姜欣怡的声音很轻,带着疏离的疲惫。 “你……还在妈那儿?吃饭了吗?” “吃了。” “爸妈……都还好吧?” “还好。” 干巴巴的对话,进行得异常艰难。电话两头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欣怡,”林逸深吸一口气,试图打破僵局,“今天纪委的人来找我谈话了,就是例行了解情况……” “哦。”姜欣怡的反应很平淡,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也不关心。 林逸的话头被堵了回去,心里一阵发凉。他原本希望哪怕能得到她一丝一毫的关心或支持。 “家里……没事吧?”他又找了一个话题。 “能有什么事?”姜欣怡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除了被人指指点点,除了我妈天天唉声叹气问我你到底惹了多大的祸,除了同事旁敲侧击……都挺好的。” 林逸的心被刺痛了:“欣怡,我知道你压力很大,我……” “你知道?”姜欣怡突然打断他,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压抑已久的情绪,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一个人面对那些话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我妈问我‘小林是不是真的……’的时候,我有多难堪吗?林逸,我不是怪你,但我真的……真的觉得很累……” 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哽咽:“我就想安安静静地生活,上班,做我的新闻。” 林逸无言以对。他能说什么? “对不起,欣怡。”他最终只能吐出这三个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姜欣怡轻轻地说: “我先睡了。你……自己也注意吧。”说完,便挂了电话。 听着忙音,林逸拿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窗外,秋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敲打着玻璃,一声声,冰冷而清晰。 他感到和姜欣怡之间,仿佛也隔上了这样一层冰冷的、沾满水汽的玻璃,看得见,却触摸不到,而且还在越来越厚。 就在这无尽的疲惫和孤寂几乎要将他淹没时,他的手机突然又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极其简短: “小心数据。源头在省里。” 林逸猛地坐直了身体,睡意全无。这条短信是什么意思? “小心数据”? 是指智慧系统的数据?还是指其他?“源头在省里”...是谁发的..是警告...还是另一个陷阱...他立刻回拨过去,却发现对方已经关机。 盯着那条神秘的短信,林逸的心脏怦怦直跳。 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黑暗的迷宫之中,四周危机四伏,而这条短信,像是黑暗中偶然透出的的一丝微光,却又不知它最终会引向何方。 “小心数据。源头在省里。” 这条突如其来的短信,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林逸近乎绝望的心绪中激起了一圈涟漪。 他反复回拨那个号码,始终是关机状态。 查询号码归属地,只是一个普通的本地预付费卡号,无法追踪到具体使用者。 第492章 对方显然极其谨慎。 “数据……”林逸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这个词范围太广了。 一连串的问号在他脑中盘旋。 但无论如何,这条短信打破了他完全被动挨打的局面,至少暗示着,并非所有人都在针对他,或者,敌人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林逸再次秘密联系了技术科长老吴。 “老吴,除了常规备份,立刻对智慧系统所有核心数据库的操作日志、权限修改记录、特别是近期任何异常访问或数据导出尝试,做一次深度挖掘和异地备份,级别和上次一样。有什么发现,直接向我汇报,不要经过任何中间环节。” “明白,林局!” 老吴从林逸的语气中听出了不寻常,立刻领命而去。 接着,林逸又将近期所有经过他手的重大资金审批项目清单调了出来,特别是与省厅专项经费拨付、大型采购支付相关的流程,逐一回顾,检查是否存在任何异常审批节点或数据不一致的情况。 他看得极其仔细,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然而,一夜过去,无论是老吴那边还是他自己的复查,都没有发现明显的、新的“数据”问题。 一切似乎风平浪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那条短信,指的到底是什么? 第二天上午,林逸被通知参加一个市里召开的“优化营商环境”专题会议。 这种会议通常由王局长参加,但王局长临时有另一个重要接待,便让林逸代为出席。 会场设在中型会议室。林逸故意提前几分钟到达,选了一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 他注意到,周围的一些干部看到他时,依然流露出那种熟悉的、夹杂着好奇与疏离的眼神。 会议开始后,各位领导依次发言,内容大多是泛泛而谈。 林逸正襟危坐,心思却有一半还萦绕在那条短信上。 中途休息时,大家纷纷起身活动、接水。 林逸也拿起茶杯,走向角落的饮水机。正在接水时,一个身影看似无意地靠了过来,同样拿着杯子。 林逸侧头一看,是市发改委的一位副主任,姓钱,平时接触不多,只知道是业务能力很强的实干派。 钱副主任没有看林逸,目光看着水流,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声快速说道: “林局长,上周的省里经济运行分析会,数据同步环节出了个小故障,你们财政局报上去的季度民生补贴拨付数据,和系统里的原始台账,好像差了那么一点点儿,听说......是汇总环节的公式引用错了某个历史版本的文件。” 林逸接水的手猛地一顿,心脏几乎漏跳了一拍。民生补贴数据,这是最敏感、最容不得差错的数据之一... 钱副主任仿佛什么都没说,接满水,自然地转身走开了,甚至没和林逸有任何眼神交流。 林逸却站在原地,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公式引用错误?历史版本文件? 这听起来像是技术失误,但如果发生在敏感时期,被有心人利用,完全可以解读为他林逸领导无能、管理混乱,甚至故意篡改数据... 而且,这件事发生在“省里”的会议上...这就是短信里说的“源头在省里”吗?是谁发现了这个错误...又是谁让这位钱副主任来“提醒”自己... 他立刻走到会议室外,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拨通了国库科长老张的电话,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第493章 “老张。立刻核对上一季度所有民生补贴拨付的汇总数据,对比一下我们报给省厅的最终版和系统底层台账数据是否完全一致。” “特别是核对一下汇总公式引用的数据源文件是否正确。我要在一小时内得到确切答案。” 电话那头的老张显然被林逸的语气吓到了,支吾道: “林局......这......数据早就报上去了,应该没问题吧?而且......” “没有而且!”林逸打断他,“立刻!马上!亲自去核对...如果出了差错,你我都担待不起...” 他几乎能肯定,老张肯定又被什么人暗示或施压,忽略了某些细节。 放下电话,林逸感到一阵后怕。如果不是那条短信,如果不是钱副主任看似不经意的提醒,他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隐藏的“数据”陷阱... 一旦在某个关键时刻被引爆,后果不堪设想... 一小时后,老张的电话回了过来,声音带着颤抖和恐慌: “林......林局......查,查到了......确实......汇总表里有一个补贴项,链接的是一个旧的测试文件,导致数据......数据比实际拨付额少了大概0.3%......当,当时没仔细核对......以为只是四舍五入的误差......” 0.3%...听起来很小,但放在庞大的民生补贴总额里,绝对数额并不小。更重要的是,这是严重的报表错误。 “立刻修正数据,形成书面说明,标注错误原因和责任环节,由你和我共同签字,立刻向省厅相关司局和市府办做出正式说明和道歉。” 林逸强压着怒火,快速下令, “同时,彻底清查所有上报数据的核对流程,杜绝再犯。” “是是是!我马上办!马上办!”老张连声应道,几乎吓破了胆。 处理完这起突发事件,林逸虚脱般地靠在墙上。 回到会议室,林逸的目光再次扫过会场,看到钱副主任正低头看着文件,神情专注,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会议结束后,林逸故意放缓脚步,想找机会再接触一下钱副主任。 但钱副主任似乎早有预料,很快就被几个人围住讨论问题,随后便匆匆离开了。 林逸意识到,这位潜在的“盟友”极其谨慎,并不想现在和他产生公开联系。 带着满腹的疑问和一丝微弱的希望,林逸回到财政局。 刚进办公室没多久,小李就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发白。 “林局......刚,刚才市委组织部干部监督科打电话过来,说......说收到一些反映您情况的材料,需要您......需要您方便的时候过去一趟,做个情况说明。” 小李的声音都变了调。 组织部干部监督科...这是一个比纪委更直接关系到干部升迁任免的部门。 他们找他,绝不仅仅是“情况说明”那么简单。 林逸的心再次沉了下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背后的黑手,看来是打定主意要将他彻底按死,动用的资源远超他的想象。 他深吸一口气,对小李说: “知道了。回复他们,我安排一下时间就过去。” 小李担忧地看着他:“林局……” “没事,”林逸摆摆手,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 “该来的总会来。你去忙吧。” 小李欲言又止,最终点点头,退了出去。 办公室恢复了安静。 ............................ 林逸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车流和人潮。这个世界依旧忙碌运转,而他的世界,却仿佛在一步步走向冻结。 短信盟友的出现,虽然帮他化解了一个危机,但也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对手的强大和无所不在。组织部这一关,又该怎么过? 第494章 他拿起手机,下意识地想给王局长打电话,但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王局长已经为他承担了很多,不能事事都依赖他。 他的目光落在手机上,忽然想起一个人——秦霜市长。 他拿起手机,找到秦霜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 他知道,这个电话一旦拨出,就意味着他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上级的干预,同时也可能将秦市长更深地卷入这场漩涡。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请进。”林逸收起手机。 推门进来的,是局办公室主任老陈,他脸色古怪,手里拿着一份普通的快递文件袋。 “林局,刚……刚收到一份您的快递,没有寄件人信息。”老陈将文件袋放在桌上,“看着……有点奇怪。” 林逸皱起眉头,拿起文件袋。很薄,里面似乎只有一两页纸。他撕开袋口,抽出一张A4纸。 纸上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一行打印的宋体字: “查一下省厅信息中心赵志敬调研员和已故刘志强副局长的资金往来。关键可能在赵的妻弟开设的建材公司。” 林逸的瞳孔骤然收缩,赵志敬!那个在推广会上刁难他的省厅专家,刘志强,资金往来,建材公司... 这条线索,比之前的数据提醒更加具体、更加致命...是谁寄来的?目的何在? 组织部干部监督科的约谈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但林逸此刻的注意力全部被那份匿名快递吸引。 赵志敬,刘志强,资金往来,建材公司。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指向一种可能性: 刘志强或许并非仅仅因为工作斗争失败而狗急跳墙,他背后可能牵扯着更深的利益链条。 而赵志敬,这个省厅的专家,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绝不单纯。 这条线索比之前所有的流言蜚语都更具杀伤力,但也更危险。 调查省厅的人,尤其是通过非正式渠道,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林逸将快递纸锁进抽屉,大脑飞速运转。 他不能直接出面,甚至不能动用局里任何可能走漏风声的力量。 他想到了一个人——他在省党校学习时的一位同学,现在在省审计厅工作,为人正派且谨慎。林逸拨通了他的私人电话,寒暄几句后,切入正题,只说是遇到一点麻烦,想私下了解一下某家建材公司的基本情况及股东信息,强调务必保密。 老同学虽感意外,但听出林逸语气凝重,答应帮忙通过非公开渠道查询,但叮嘱林逸务必小心。 等待回复的时间格外煎熬。 组织部又打来电话,约定了第二天上午过去说明情况。 王局长也听闻了消息,打来电话,语气沉重,只说了句“实事求是,有问必答,但没问的不要多扯”,透露出此事背后的复杂程度。 就在林逸准备前往组织部之前,省审计厅的同学发来了一份简短加密邮件。 内容触目惊心: 赵志敬的妻弟名下那家建材公司,近三年来与多家市县财政局有业务往来,其中就包括林逸所在的市局,且多次参与财政局办公楼维修、设备采购等项目的材料供应。 更关键的是,该公司注册资本不高,但流水极大,且与一家注册地遥远的咨询公司有频繁大额资金往来,而那家咨询公司的背景扑朔迷离。 第495章 邮件最后,老同学加了一句:“此公司水深,牵涉可能甚广,谨慎。” 林逸瞬间将线索串联起来:刘志强此前曾试图挪用智慧系统专项经费用于办公楼维修! 当时以为他只是单纯给林逸制造麻烦或捞点好处,现在看来,维修背后可能指向这家特定的建材公司,从而利益输送给赵志敬,甚至更多人? 刘志强的激烈反抗,是否也因为害怕这条线被挖出? 他去组织部,必须极度谨慎。 对方可能不仅仅是想听他对刘志强之死的解释,更可能想试探他是否掌握了其他情况,或者诱导他说错话。 …… 组织部的谈话室气氛比纪委更加微妙。 负责谈话的是一位副科长和一名记录员,问题看似常规,却绵里藏针。主要集中在与刘志强矛盾的细节、智慧系统项目决策过程、个人经济情况以及对外界传言的看法。 林逸严格按照王局长的叮嘱,问答都在工作范畴和事实层面,对于猜测和传言一律表示“不知情”或“相信组织调查”。 当对方隐约提及“是否因工作矛盾产生个人怨恨”时,林逸坚决否认,强调一切皆为公事,并对刘的去世表示遗憾。 结束时,副科长合上笔记本,意味深长地说: “林逸同志,你的情况我们了解了。组织上培养一个年轻干部不容易,要经得起考验,也要学会团结同志,顾全大局。最近关于你的反映不少,希望你正确对待,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先回去工作吧。” 这话听起来像是告诫,也像是某种暗示。林逸不动声色地点头应下。 走出组织部大楼,秋风吹过,林逸感到一丝寒意。他知道,这关暂时过了,但远未结束。 他必须抓紧时间,在那条暗线上取得突破。 仅凭现有信息还远远不够,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他想到了一个人——刘志强之前的司机老杨。 刘志强出事后,老杨被安排到了后勤部门,他或许知道些什么。 ....................... 林逸没有直接去找老杨,而是通过一位信得过的老同学,以“想了解旧车保养”为名,约老杨下班后在外面茶馆见面。 老杨起初很警惕,但林逸的同学巧妙周旋,加上林逸悄然出现后坦诚的态度,老杨犹豫再三,终于透露了一个信息: 刘局去世前一段时间,心情极差,有一次接到一个省里来的电话后,在车里大骂对方“卸磨杀驴”、“不讲信用”,还提到“建材”、“账本”之类的词,当时老杨不敢多听。 “省里来的电话……”林逸几乎可以肯定,电话那头即便不是赵志敬,也必然与之相关。 “账本”又是什么?是记录资金往来的东西吗?会在哪里? “账本”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逸的思路。 刘志强如此谨慎甚至狡猾的人,肯定会留下后手以防不测。这东西要么在他极其信任的人手里,要么就被他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他家已经被纪委搜查过,如果有明显的东西,应该早已被发现。 那么,最可能的是在办公室?或者……某个私人场所? 刘志强的办公室在他被调查后就被贴了封条,后来清理过,但重要物品肯定已被纪委取走。私人场所?林逸想到了刘志强一个鲜为人知的爱好——钓鱼。 他常在郊外一个叫“翠湖”的垂钓园消磨周末。 第496章 林逸决定冒险一探。 他不能亲自去,甚至不能动用局里的人。 他想到了姜欣怡。虽然两人关系依旧冰冷,但这件事关乎他的清白甚至安全,或许她能以记者暗访的名义去打听一下? 他需要知道刘志强是否在垂钓园有长期包用的休息室或储物柜之类的地方。 他给姜欣怡发了条微信,很长一条,没有过多情感表述,只是冷静地将目前遇到的困境、收到的匿名线索、以及关于“账本”的猜测和需要她帮忙的事情清晰说明。 最后写道:“此事危险,你若不愿,我完全理解,再想他法。” 信息发出去后,石沉大海。林逸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就在他几乎不抱希望时,姜欣怡回复了,只有简短的三个字:“知道了。” 没有承诺,也没有拒绝。 林逸深吸一口气,这已经比他预想的要好。 等待姜欣怡消息的同时,林逸再次梳理智慧系统项目的所有流程。 那条“小心数据”的警告和民生数据的“误差”让他心有余悸。 他让老吴秘密检查了所有核心数据的校验机制和修改日志,特别是权限管理。 老吴反馈,系统日志最近并无异常,但发现早期有几个测试账号的权限曾被短暂提升至高位,后又恢复,操作记录有些模糊,似乎被清理过,但技术科当时未深究。 “半年前......测试账号......” 林逸想起,那时正是项目攻坚期,刘志强以“加快测试进度”为由,曾要求技术科临时放开部分权限给外包公司的技术人员。 难道问题从那时就埋下了?有人趁机埋下了数据陷阱?这需要极高的技术水准和对业务的熟悉,内外勾结的可能性极大。 省厅赵志敬的身影再次浮现在林逸脑中。他是技术专家,完全有能力指导他人做这种事。 就在这时,林逸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是之前那位审计局的副处长。 “林局长,说话方便吗?”对方声音压得很低。 “请讲。” “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些重复质疑项目资金的信件,我们审计局内部简单讨论过,觉得流于空泛,本打算归档了。” “但今天刚得知,有人把同样内容直接捅到了省审计厅,还附加了一些……经过处理的截图,看起来像是项目资金被挪用。” “厅里可能很快就会下发交办函,要求我们正式介入复查。你早做准备。” 林逸的心猛地一紧:“谢谢您告诉我这个消息。” “唉,好自为之。”对方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省审计厅......又是省里!攻击的层次再次升级。 林逸感到一张大网正从四面八方收拢,对方的目的就是要让他彻底无法翻身。 压力之下,林逸反而冷静下来。他意识到,不能只被动防御,必须找到主动出击的点。那个“账本”是关键,赵志敬是突破口。 姜欣怡那边终于来了消息。 她去了翠湖垂钓园,以想做周边休闲产业调研为由,和老板聊了很久。套出话来: 刘志强确实是常客,长期租用一个带锁的储物柜放渔具,但他去世后,家人来过一次,把东西都取走了。 姜欣怡还打听到,刘志强有时会和一个从省里来的朋友一起钓鱼,那人戴眼镜,看起来很斯文,姓什么老板记不清了。 戴眼镜,省里来的,斯文——赵志敬的形象呼之欲出。 储物柜里的东西被刘家人取走了......林逸皱起眉头。刘家人现在恨他入骨,绝无可能给他任何东西。 第497章 他想起老杨说过,刘志强有时会让老杨开车送他去市图书馆,一待就是半天。 刘志强并非酷爱读书之人,去图书馆所为为何? 林逸立刻查询市图书馆的存包柜信息。 得知读者存包柜是公共使用的,每日清柜,不可能长期存放物品。 但图书馆有对外开放的电子阅览室...... 一个念头闪过:刘志强会不会把东西存在了网络云盘之类的地方? 而电子阅览室只是他用来访问这些信息的一个公共场所,以避免在家或办公室留下痕迹? 林逸立刻让老吴申请查询刘志强生前办公电脑和批准后其家中电脑的网络浏览记录。 重点查找他是否频繁访问某些特定网盘或加密邮箱。 等待结果的时候,林逸收到了省厅李主任的电话。 ..................... 李主任语气焦急: “林逸,怎么回事?省审计厅刚发来协查函,要调阅智慧系统项目的所有资金明细和合同文本!说是接到实名举报!你那边到底有没有问题?” “李主任,我以党性担保,项目资金绝对没有问题。” “这是有人恶意举报,蓄意破坏。”林逸斩钉截铁。 “我相信你没用...关键是证据...审计厅的人下来,一切按程序走,就算最后查不出问题,这个过程本身就能让推广工作停摆...你的名声也......” 李主任顿了一下,“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这力度不像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 “李主任,”林逸深吸一口气, “我正在查。或许很快就能有结果。” 技术科对刘志强电脑记录的查询遇到了阻碍。 办公电脑在被纪委封存前,浏览记录已被技术性清空,家中电脑的查询则需要家属同意,目前难以实现。 线索似乎又断了。 林逸感到一阵烦躁,但他强迫自己冷静。如果刘志强使用网络存储,必然需要账号密码。他会记在哪里? 林逸再次回想与刘志强共事的细节。 刘志强有个习惯,喜欢用一些看似普通的书作为办公室装饰,尤其喜欢那本厚厚的《财政制度改革史》。 林逸立刻联系了纪委的一位工作人员,以“配合调查,回忆刘志强工作细节”为名,提出想再看一眼刘志强办公室的那本《财政制度改革史》。 这个要求有些突兀,但理由勉强说得通。 经过请示,纪委同意了,派人陪同林逸进入那间尘封的办公室。 书还在书架上落着灰。 林逸假装随意翻阅,心脏却怦怦直跳。在书籍中后部,关于“转移支付”的章节段落间,他注意到一些极其轻微的、用铅笔划出的标记痕迹,不像批注,更像是一种密码标记。 他默默记下了页码和行数。 陪同的纪委干部并未察觉异常。 回到办公室,林逸看着记下的数字和字母组合,尝试将其与刘志强的个人信息组合,试图破解可能的密码,但都失败了。 他想起老杨说过刘志强喜欢钓鱼。 尝试将“翠湖”、“钓鱼”等词与数字结合,依然不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省审计厅的核查压力迫在眉睫。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那个神秘的号码再次发来短信,这次内容更短: “试试他老家的区号加上他母亲姓氏拼音首字母。” 林逸惊愕万分..... 刘志强老家区号加上其母“赵”姓拼音首字母“Z”,与书中标记的数字组合……成功登录了一个国外加密网盘! 第498章 网盘里存储着多个加密文件夹。 林逸心跳加速,尝试用相同规律破解。 其中一个文件夹里,是大量的扫描件和照片——正是刘志强与赵志敬之间往来的票据、签收单、银行转账记录的模糊照片,以及一份详细的账目记录,清晰记载着通过建材公司走账的利益分配. 涉及金额巨大,牵扯到的也不止赵志敬一人,还有一两个省厅其他部门官员的名字,以及......一两个本市其他部门官员的名字...甚至还有几笔指向更高的、用代号表示的人物。 林逸看得后背发凉。 刘志强果然留了一手,这恐怕就是他口中那个“卸磨杀驴”的“账本”! 另一个文件夹里,则是几段录音文件。 林逸点开一段,里面传来刘志强和赵志敬的争吵声。 赵志敬的声音: “.....老刘,不是我不帮你!现在风头这么紧,林逸那小子又盯得死,你那笔钱先缓一缓......” 刘志强: “缓?说得轻巧..当初要不是我帮你那妻弟的公司打通那么多环节,他能有今天?现在出点事就想把我撇清?告诉你,我要是完了,谁都别想好过!” 赵志敬:“你冷静点!没人要撇清你!只是策略......喂?你还在听吗?.....”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其他录音内容类似,记录了赵志敬如何诱导、安抚,最后又如何试图摆脱刘志强的过程。 铁证如山! 林逸迅速将所有这些关键证据下载、加密、备份。他的手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颤抖。 有了这些,不仅可以彻底洗刷自己的冤屈,更能将赵志敬等人绳之以法!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如何运用这些证据?直接交给市纪委?但市纪委里是否完全可靠?之前调查刘志强之死时的那种压力感让林逸心存疑虑。 交给省厅李主任?李主任固然支持他,但李主任能否顶住可能涉及的更高层面的压力?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小李慌慌张张地进来: “林局,省审计厅的工作组已经到了!王局长请您过去一趟。” 来得这么快!林逸眼神一凛。他迅速将存储证据的加密U盘贴身放好,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静。 “好,我马上过去。” 省审计厅工作组一行三人,带队的是一位面容冷峻的副处长姓严。 见面地点安排在局会议室,王局长主持,林逸及相关科室负责人参加。 严处长开门见山,出示了省审计厅的交办函,语气公事公办,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 “根据实名举报和省厅领导批示,我们此次将对智慧财政系统项目的专项资金使用情况、设备采购流程、外包服务合同等进行全面审计复核。请贵局予以配合,提供所有相关资料,并保证资料的真实完整。” 王局长表态全力配合。林逸面色平静地点头,心中却雪亮: 这所谓的“全面审计”,重点必然放在那些可能被做过手脚的环节,以及之前审计曾指出过的“手续不全”的地方,目的就是要找到哪怕最微小的破绽,然后无限放大。 会议结束后,审计组立刻开始工作,进驻财务科和信息中心,调阅海量凭证、合同、日志。 局里的气氛再次绷紧。之前那些疏远林逸的人,此刻更多了几分观望和幸灾乐祸。 所有人都感觉林逸这次恐怕在劫难逃。 ....................... 林逸却异常镇定。他严格按照审计组要求,安排人手配合,但私下里叮嘱老吴和财务科长: 第499章 所有提供出去的资料必须严格核对,确保与系统底层数据、原始凭证完全一致,绝不能再出任何“误差”。 审计组工作极为细致,甚至可说是苛刻。 连续两天,他们不断要求提供各种补充材料,约谈相关经办人员,问题极其刁钻。 明显感觉到,他们在试图寻找逻辑漏洞和数据矛盾。 林逸一边应对审计,一边在等待时机。 他需要找一个最合适的场合,将证据抛出去,一举定乾坤。直接硬碰硬并非上策,他需要借力。 他想到了即将到来的全省财政工作会议。 按照惯例,省厅主要领导、各地市财政局长都会参加。那将是一个绝佳的舞台。 他拨通了秦霜市长的电话,言简意赅地汇报了自己掌握了能证明清白并揭发赵志敬等人问题的关键证据,并暗示可能牵涉更广。 秦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语气凝重:“林逸,你确定证据确凿?” “确定无疑。” “好。”秦霜果断道,“会议还有三天。在你拿出证据之前,务必确保证据安全,你的人身安全也要注意。” “会议那天,我会在场。必要时,我会直接向省领导汇报。” 有了秦市长的支持,林逸心中更有底气。 审计组的调查似乎陷入了僵局。 他们虽然发现了一些流程上的小瑕疵,但并未找到预想中的重大资金问题。严处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会议前一天,严处长再次约谈林逸,这次语气更加咄咄逼人: “林逸同志,我们发现几笔专家咨询费的发放签字存在代签嫌疑,还有,早期服务器采购的评标记录,关于技术分评定细节不够充分。这些问题,你作为分管领导,作何解释?” 林逸知道,这是对方在找不到硬伤后,开始吹毛求疵,试图从程序上给他定罪。 他从容不迫,“咨询费发放有会议纪要和支持文件为依据;评标细节虽未完全记录,但当时所有评委一致通过,且有录像可查。” “这些都是小事,但反映了管理上的粗疏!”严处长提高声调, “这与智慧系统作为示范项目的要求是不匹配的,我们会如实向省厅汇报。” 林逸平静地看着他: “严处长,审计工作当然要细致。但我认为,审计更重要的是抓住重点,查明真正的问题。而不是被一些细枝末节和别有用心之人提供的虚假线索所误导。” “你什么意思?”严处长目光锐利。 “我的意思是,”林逸缓缓道, “关于这个项目,或许存在更严重的问题,但并非出在资金使用上,而是出在人为的破坏和陷害上。我掌握了一些线索,可能涉及更高层级的人员,正准备在合适的时机向有关部门反映。” 严处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林逸会如此强硬反击,他狐疑地看着林逸: “你要反映什么?向谁反映?” “明天的工作会议上,或许就会见分晓。” 林逸淡淡道,“严处长有兴趣,可以关注一下。” 谈话不欢而散。 林逸知道,这番话很快就会通过某种渠道传到赵志敬甚至更高层耳中。他要的就是打草惊蛇,让对方自乱阵脚。 果然,当晚,林逸接到多个试探性的电话,有来自省厅其他部门的“关心”,也有来自市里一些领导的“提醒”,意思无非是让他“顾全大局”、“不要冲动”。 林逸一概虚与委蛇。 深夜,他再次检查了那份加密的证据,确认万无一失。 第500章 然后,他接到了一个未知号码的来电。他犹豫了一下,接通。 电话那头是一个经过处理的、低沉电子音: “证据很好。明天是关键。除了赵,注意观察谁最坐立不安。保护好自己。” 说完,立刻挂断。 林逸握着手机,手心出汗。这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的盟友,再次发出了指令和警告。他似乎对明天的会议了如指掌,甚至预判到会发生什么。 “除了赵,注意观察谁最坐立不安……” 这句话意味深长。难道背后还有比赵志敬更深的人? 林逸感到自己正一步步接近风暴的中心。 省厅现场推广会的日子一天天临近,财政局的氛围如同拉满的弓弦,紧张而有序。林逸忙得脚不沾地,事无巨细都要过问,人也清瘦了些,但眼神却越发亮得慑人。 市纪委的调查明显加快了节奏,陆续又传唤了几位与刘副局长过往甚密的科室负责人和下属,局里私下流传的小道消息也越来越多。 有人暗自庆幸,有人惶惶不安,也有人冷眼旁观。 这天,林逸正在和王局长最后敲定推广会的领导发言稿,审计局那位之前带队来核查的副处长再次来访,脸色却比上次缓和了许多。 “王局长,林逸同志,打扰了。关于上次核查中提到的一些问题,我们已经基本调查清楚。”审计处长拿出了一份初步结论函, “智慧系统项目的资金使用规范,招标流程合规,未发现林逸同志个人存在经济问题。那些匿名举报材料,经技术鉴定,确系伪造。” 王局长长舒一口气,接过函件: “感谢审计局的同志们,辛苦了,还了我们林逸同志一个清白。” 林逸的心也彻底落回实处,虽然早有预料,但拿到这份书面结论,意义完全不同。 “谢谢审计处的同志,你们的严谨是对工作最大的负责。” 审计处长点点头,语气却稍稍一转: “不过,在核查过程中,我们也发现项目在初期的一些经费报销凭证上,存在手续不够完备的地方,虽然金额不大,也未发现主观恶意,但毕竟不符合财务规范。我们已经向财务科反馈,要求限期整改,完善手续。” 林逸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这指的是什么。 ....................... 省厅参加推广会的人员名单最终确认下发。 林逸仔细浏览,目光再次停留在“赵志敬”这个名字上。 下午,省厅的先遣人员抵达市财政局,提前熟悉会场和流程。 让林逸略感意外的是,省厅信息中心派来的技术支持负责人,竟是一位非常年轻靓丽的女性工程师,苏梦瑶。 苏梦瑶约莫二十七八岁,身材高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香奈儿风粗花呢套装裙,曲线玲珑,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长发微卷,气质干练又不失妩媚。 她的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局里不少人的目光。 “林副局长您好,我是省厅信息中心的苏梦瑶,负责这次推广会期间的现场技术保障工作。” 苏梦瑶伸出手,笑容明媚,声音清脆, “久仰您大名,这次终于见面了。您的智慧系统报告我都认真学习过,真是受益匪浅。” 林逸与她轻轻一握,公事公办地点头: “苏工客气了,欢迎你来指导工作。会议期间的技术保障就辛苦你和你的团队了。” “林局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确保万无一失。” 第501章 苏梦瑶笑得自信满满,眼神却在林逸脸上多停留了两秒,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意味。 简单的对接过程中,苏梦瑶展现出了极强的专业素养,对系统架构、网络拓扑、安全预案等问题了然于胸,提出的建议也都很在点子上,让原本对她外貌略有偏见的技术科长老吴也暗自佩服。 然而,在讨论间隙,林逸却无意中发现苏梦瑶与同样刚刚抵达、正在会场熟悉环境的赵志敬,在走廊角落里有短暂的交流。 两人虽然只是点头寒暄,并无多话,但那种自然而熟的姿态,让林逸心下微微一沉。 赵志敬看苏梦瑶的眼神,似乎也带着一种长辈对欣赏晚辈的温和。 对接工作结束后,林逸回到办公室,揉了揉太阳穴。 这时,他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新的匿名短信,内容只有简短的五个字: “小心身边人。” 林逸盯着这条短信,再想到刚才看到的赵志敬与苏梦瑶的那一幕,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这“身边人”,指的是刚刚到来的苏梦瑶? 而林逸还不知道是,姜欣怡来局里给他送落在家里的胃药时,恰好看到了苏梦瑶正笑语嫣然地与林逸在办公室门口讨论问题,林逸脸上带着工作时专注的神情。 ...... 现场推广会如期召开。 会场布置得庄重而喜庆,参会的地市代表、省厅领导、专家们陆续入场,气氛热烈。 王局长主持开幕,热情洋溢。 林逸作为项目牵头人,做了精彩的主旨发言和系统演示,逻辑清晰,数据详实,案例生动,赢得了阵阵掌声。 他看着台下众多关注的目光,心中充满了欣慰与自豪,连日来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 然而,在提问交流环节,那位省厅调研员赵志敬果然发难了。 他拿着厚厚一叠材料,先是冠冕堂皇地肯定了智慧系统的成绩。 话锋一转,开始针对一些极其细微的技术参数、数据接口的兼容性、以及某个非核心模块的算法逻辑提出一连串尖锐甚至有些吹毛求疵的质疑。 问题专业且刁钻,显然有备而来,试图从技术层面否定系统的成熟度和可靠性,甚至隐隐暗示存在“未公开的缺陷”。 林逸沉着应对,他对自己倾注心血的项目了如指掌,对赵志敬的每一个问题都给予了清晰、严谨、有数据支撑的回答,逐一化解了对方的发难。 技术科长老吴也适时补充了一些技术细节,进一步巩固了林逸的回应。 省厅李主任也面色不豫地插话,肯定了系统的稳定性和规范性,委婉地提醒讨论应着眼于推广和应用。 赵志敬似乎没想到林逸的准备如此充分,回答得滴水不漏,在李主任发话后,他面色略显尴尬,嘟囔了几句“也是为了项目更完善”便坐下了,但眼神中的不甘却显而易见。 会议按议程进行。 下午是分论坛讨论和实地观摩。林逸忙得连轴转,在各个场地间穿梭协调。 苏梦瑶带领的技术保障团队表现得非常出色,系统运行流畅,网络稳定,应对各种突发咨询也快速专业,得到了与会代表的好评。 她本人更是八面玲珑,与各地市来的技术人员很快打成一片,沟通顺畅。 但林逸注意到,苏梦瑶似乎格外关注核心数据服务器的访问日志,多次以“优化性能”、“排查潜在风险”为由,向老吴索取实时日志数据进行所谓“分析”。 第502章 老吴征得林逸同意后,提供了非敏感部分的日志,但林逸心底的疑虑更甚,暗中嘱咐老吴对核心数据的访问严格控制,并做好备份。 傍晚,会议第一天议程结束,代表们前往用餐。 林逸终于得以片刻喘息,在办公室休息。他突然想起姜欣怡快来例假了。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姜欣怡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似乎情绪不高: “喂?会议结束了吗?” “刚结束,挺顺利的。你肚子疼吗?药吃了没?”林逸关切地问。 “好多了,没事了。”姜欣怡语气平淡, “你忙你的吧,不用担心我。” 林逸敏锐地察觉到姜欣怡情绪似乎不太对劲,正想多问两句,姜欣怡却借口说要去准备明天的采访稿,匆匆挂断了电话。 林逸拿着手机,有些莫名其妙。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苏梦瑶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笑靥如花: “林局,忙了一天辛苦了。我看您晚上也没怎么吃东西,给您冲了杯咖啡提提神。今天的会议效果真好,您的报告真是太精彩了!” “谢谢,分内工作。” 林逸接过咖啡,道了声谢,态度依旧保持距离。 苏梦瑶却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撩了下头发,带来一阵香风: “林局,今天赵调研员提问挺尖锐的,不过您回答得真是漂亮。其实吧,赵工那人就是技术上面比较较真,心眼不坏,您别往心里去。” ................ 她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慰,却又微妙地把赵志敬的行为轻描淡写为“技术较真”。 林逸心中一动,看向苏梦瑶: “苏工和赵调研员很熟?” 苏梦瑶嫣然一笑: “算比较熟吧,他算是我前辈,以前在项目上合作过,对我挺关照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他这次来,也是憋着一股劲想看看咱们这系统是不是真像报告里说的那么完美,毕竟关系到全省推广嘛,谨慎点也正常。” 林逸不动声色地喝着咖啡, 心中疑窦丛生。 苏梦瑶这话,像是在替赵志敬解释,又像是在地继续暗示系统可能并非完美。 她到底站在哪一边?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苏梦瑶言语间对林逸的钦佩之意溢于言表,甚至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仰慕。 但林逸始终保持着警惕和礼貌的疏离。 突然,刺耳的警报声从技术科监控中心传来...] 林逸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就往外冲。苏梦瑶也立刻跟上,脸色瞬间变得严肃。 监控屏幕上显示,智慧系统的核心数据库正遭到不明来源的频繁试探性攻击,流量巨大,来源IP经过多层伪装,手法专业,试图绕过防火墙规则... “立刻启动一级防护预案...追踪攻击源...老吴,报告情况...”林逸疾声命令,技术科里一片紧张忙碌。 老吴额头冒汗: “攻击很猛烈,像是专业黑客组织所为,目标明确,就是核心财务数据,防火墙压力很大。” 苏梦瑶立刻上前,挤到一台终端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尝试用省厅刚下发的应急漏洞补丁,反向追踪注入包特征。我来设置诱饵服务器分流攻击流量!” 她的操作极其熟练,指令清晰有效,很快,攻击流量的一部分被成功导向了隔离区,防火墙压力骤减。 经过一番紧张激烈的攻防,近二十分钟后,攻击终于被成功遏制,系统有惊无险,核心数据安然无恙。 第503章 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老吴擦着汗: “太险了,多亏了苏工,那个应急补丁和分流策略太关键了!” 苏梦瑶微微一笑,松了口气的样子: “幸好省厅最近刚好在重点防范这类新型攻击。大家辛苦了。” 她看向林逸,眼神明亮,带着一丝“求表扬”的意味。 林逸看着苏梦瑶,心情复杂。 刚才危机时刻,她确实表现出了极高的专业能力和临场应变能力,起到了关键作用。 但她出现得如此“及时”,对省厅“刚刚”下发的、连老吴都不知道的应急补丁如此熟悉,又让他觉得有些过于“巧合”。 林逸压下心头疑虑,郑重地对苏梦瑶和技术科同事表示了感谢,然后立刻部署善后和深入追查工作。 处理完这一切,已是深夜。 林逸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发现姜欣怡已经睡下,但床头柜上给他留的晚饭原封不动。 他轻轻叹了口气,感觉到妻子似乎不只是身体不适那么简单。 而在他不知道的网络空间,那个神秘的匿名号码,再次向一个加密邮箱发送了一条简短的信息:“鱼已受惊,饵料有效。下一步,搅浑水。” 推广会第二天,会议议程照常进行,但经历过昨晚的惊心动魄,财政局内部的安保和监控等级提到了最高。 林逸一面沉着主持活动,一面密切关注着各方面的动静。 苏梦瑶依旧忙碌地保障着技术支撑,但林逸发现,她似乎比之前更加关注后台日志的分析,尤其是在攻击事件发生后那段时间的日志记录。 她多次以“分析攻击路径,完善防护策略”为由,向老吴索取更详细的日志,特别是关于内部网络访问记录的日志。 老吴按照林逸事先的吩咐,以“数据敏感,需严格审批”为由,没有提供核心日志,只给了经过脱敏处理的分析报告。 苏梦瑶对此似乎有些不满,但也没有强求,只是笑着表示理解。 中午休会期间,林逸正准备去用餐,突然被王局长叫到了办公室。 王局长脸色凝重地关上房门,递给他一份刚收到的快递文件。 “林逸,你看看这个。今早刚送到我这里的,匿名。” 林逸接过文件打开,里面是几张打印出来的财务凭证复印件和一份措辞严厉的举报信。 凭证正是上次审计提到的那几笔“手续不全”的专家咨询费和培训物资采购单! 举报信则直指林逸利用职务之便,在项目初期纵容甚至指使下属虚开发票、套取资金,并与特定专家和供应商存在利益输送,证据就是这些“瑕疵”凭证。 “这分明是断章取义!这些凭证的问题当时审计已有结论,是手续不全,正在补办,而且当时是刘志强签的字。”林逸又惊又怒。 王局长面色沉重:“我知道!但对方掐在这个时间点,把东西直接寄给我,显然是算准了推广会期间能造成最大影响。而且,‘手续不全’是事实,若被有心人利用,足够让你暂时停职接受调查了。” 就在此时,林逸的手机响了,是省厅纪检组陈组长的电话。 林逸心中一沉,接通电话。 “林逸同志,抱歉在你工作最忙的时候打扰你。我们刚刚收到实名举报,并附有部分证据,反映你在智慧系统项目初期存在违反财经纪律的问题。” “根据规定,需要你暂时停止职务,配合我们进行初步核实……” 第504章 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这句话,林逸的心还是猛地一沉。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对方果然利用审计留下的“尾巴”,在推广会的关键时刻发起了致命一击。 “陈组长,我接受组织决定。但我必须说明,举报内容严重失实,那些凭证问题已有审计结论,我正在组织整改……” 林逸努力保持冷静。 “具体情况我们会核实。请你现在开始交接工作,配合调查。相信组织会给你一个公正的结论。”陈组长公事公办地说道。 挂了电话,办公室内一片沉寂。王局长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 “无耻!他们就是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把你拖住,破坏推广会,甚至把项目搞黄。” 林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和委屈。 “王局,我服从安排。工作我会立刻交接给李副局长。推广会绝不能受影响。清者自清,我相信组织会查明真相。” 他表现得异常冷静和镇定,反而让王局长更加心疼和气愤。 “你放心,我这就向秦市长和省厅李主任汇报。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省审计厅工作组的进驻,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财政局,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市府大院。 工作组负责人严处长面色冷峻,办事风格雷厉风行,甚至可说是严苛。 他们不仅调阅了智慧系统项目的所有账目、合同、招标文件,更是将审计范围扩展至林逸分管的其他领域,大有不查出问题绝不罢休的架势。 局内的气氛降至冰点。原本就观望迟疑的中层干部们,此刻更是对林逸敬而远之,请示汇报能简则简,能避则避,生怕沾染上一丝麻烦。 林逸的指令出了办公室,执行效率大打折扣。 王局长虽心急如焚,多次试图与严处长沟通,但对方态度强硬,只强调“按程序办事,请予配合”,丝毫不讲情面。 王局长私下对林逸叹气: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次的压力,怕是直接来自省里某条线。” 林逸深知其中利害。他强迫自己冷静,每日依旧按时上下班,处理力所能及的事务,对审计组的任何要求都积极配合,但内心那根弦始终紧绷着。他按照神秘短信的提示,更加留意身边的一切,尤其是那位省厅来的技术专家苏梦瑶。 苏梦瑶在审计组进驻后,并未立刻离开,反而以“协助后续系统优化对接”为由留了下来。 她依旧活跃于技术科,与老吴等人探讨问题,时而也会“偶遇”林逸,交流几句技术见解,言辞间依旧充满钦佩,甚至偶尔流露出对林逸处境的同情。 然而,林逸却发现,苏梦瑶似乎对审计组的进展格外关注,几次“无意间”问起审计是否发现什么“技术层面的疏漏”。 有一次,林逸甚至瞥见她与审计组里一位年轻成员在食堂角落低声交谈,状似熟络。 “身边人……”林逸想起那條警告,心中的警铃大作。 这个苏梦瑶,究竟是敌是友?她的背景绝不仅仅是省厅技术专家那么简单。 这天下班,林逸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 家中冷锅冷灶,毫无生气。 姜欣怡依旧住在她母亲家,连条短信都没有。 林逸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感席卷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书房,反锁了门。 第505章 他需要再次查看那个加密网盘里的证据,思考如何利用它破局。 然而,当他输入密码后,心头猛地一沉——网盘显示“登录异常,账户已被锁定”。 有人发现了这个网盘,并采取了措施。 林逸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太大意了! 对方能拿到刘志强的账本,自然也可能知道这个网盘的存在。 他立刻尝试了几个备用密码和密保问题,均告失败。 这条最重要的反击线索,竟然就这样断了! 就在他心神俱震之际,书桌上的固定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这个号码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林逸稳了稳心神,拿起听筒。 “林逸吗?”一个低沉而略带嘶哑的陌生男声传来,语速很快, “网盘别试了,废了。听着,明天上午九点,市图书馆三楼古籍阅览室,靠窗第三个位置。带上你手上关于赵志敬的所有零散材料,有人要见你。只准你一个人来。” 不等林逸回答,对方立刻挂断了电话,只剩下忙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林逸握着听筒,心脏狂跳。 这个人是谁?是敌是友?他怎么会知道网盘? 又怎么知道自己手头还有关于赵志敬的其他材料?明天的见面,是陷阱还是转机? 无数疑问在他脑中翻腾。 但他没有退路。这或许是打破目前僵局的唯一机会。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无论对方是谁,他都必须去会一会。 .................. 次日上午八点五十分,林逸提前十分钟抵达市图书馆。 他刻意绕了一圈,确认没有可疑人员跟踪后,才缓步走上三楼。 古籍阅览室人迹罕至,弥漫着陈旧书卷特有的气息。 靠窗的第三个位置,已经坐了一个人。 是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戴着鸭舌帽和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低头专注地看着一本厚厚的线装书,面前放着一个老旧的皮革公文包。 林逸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男人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沉稳,打量了林逸几秒钟,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极低: “林副局长,很准时。” “你是谁?”林逸直接问道,同样压低声音。 “你可以叫我‘老钟’。”男人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 “时间有限,长话短说。我是省纪委第七纪检监察室的调查员。刘志强的案子,以及他背后可能牵扯出的赵志敬乃至更高级别人员的问题,省纪委一直在秘密调查。” 林逸心中巨震!省纪委?秘密调查? “那个网盘……” “是我们故意锁定的。”老钟打断他, “里面的证据,我们早已备份。之所以不动手,是想放长线,钓出更深的大鱼。” “赵志敬只是一条比较重要的泥鳅,他背后还有人,而且很可能就在省厅,甚至更高层面。” “他们利用各地财政系统信息化建设的机会,通过指定供应商、操控评审、虚增项目等方式进行利益输送,已经形成了一个隐蔽的网络。刘志强只是这个网络在本市的一个节点。” 林逸瞬间明白了许多。 ........................... 原来一直以来的暗中较量,背后还有这样一场更大的风暴。 那个神秘的信息提供者,极有可能就是省纪委的人。 “那为什么现在找我?又为什么让我停止调查?” “因为你的动作已经引起了他们的高度警觉。”老钟语气严肃, “审计组的进驻,表面是查你,深层目的是想通过审查你的项目,找到借口否定‘智慧系统’的模式,甚至将脏水反泼给你,从而保护他们那个网络的安全。” 第506章 “你继续单独行动,不仅自身危险,更可能打草惊蛇,破坏我们的整体部署。” 老钟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密封的信封,递给林逸: “这里面是赵志敬妻弟那家建材公司更详细的资金往来脉络,以及部分指向省厅某个关键人物的间接证据。” “你拿回去,仔细看,记在心里,然后销毁。必要时,可以适当向那位一直支持你的秦霜市长透露部分信息,争取她的理解和支持,但务必注意方式方法,绝不能泄露来源。” 林逸接过信封,感觉重逾千斤。 “你的任务,是稳住。”老钟盯着林逸的眼睛, “配合审计,让他们查。他们查不出任何实质性的经济问题,最终只能在一些程序瑕疵上做文章。” “这会给你带来暂时的麻烦,甚至可能停职,但这是麻痹对手的必要代价。省纪委会在合适的时候收网。在此期间,保护好自己,尤其要留意你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你指的是苏梦瑶?”林逸立刻问道。 老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很敏锐。苏梦瑶的背景不简单,她与赵志敬关系密切,此次下来,明为技术支持,暗地里恐怕负有监视你和打探消息的任务。” “甚至昨晚的网络攻击,也可能与她提供的‘补丁’有关,目的是制造混乱,趁机探查系统底层数据或植入后门。对她,要极度警惕,但不要打草惊蛇。”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似乎都串联了起来。林逸感到一阵后怕,又有一丝豁然开朗。 “我明白了。”林逸郑重地点点头,“我会配合。” “好。”老钟站起身,将书放回书架, “保持镇定,等待时机。风暴很快就会过去。”说完,他压低帽檐,拿着公文包,像一个普通的读者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阅览室。 林逸又在原地坐了几分钟,将老钟的话和信封小心翼翼收好,才平复心情,起身离开。 回到车上,他立刻拆开信封,快速浏览了里面的材料,内容触目惊心,远超他的想象。 他默默记下所有关键信息,然后用打火机将纸张彻底烧毁,灰烬撒入路边的下水道。 .......... 林逸回到局里,已是中午。 他刚进办公室,小李就一脸焦急地跟了进来。 “林局,您可算回来了!审计组的严处长上午来找了您两次,脸色很不好看。” “好像……好像是关于之前那几笔专家咨询费的事,他们咬住签字流程不放,说找不到当时的部分会议纪要原件,怀疑我们事后补签造假……” 林逸面色平静地点点头: “我知道了。会议纪要原件确实可能部分归档时有疏漏,但当时参会的人都可以作证。他们问起,如实说明情况即可。” 小李见林逸如此镇定,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担忧道: “可是林局,他们这明显是吹毛求疵,故意找茬!王局长跟他们据理力争,都快吵起来了。” “王局长那边我会去说。审计组也是履行职责,我们配合就好。”林逸摆摆手, “你去忙吧,没事。” 小李欲言又止,最终点点头退了出去。他感觉林局出去一趟回来,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下午,林逸主动去找了严处长,就咨询费签字的问题进行了坦诚的沟通,承认早期项目管理存在疏漏,但坚决否认任何主观故意造假,并提供了能找到的佐证材料和一些当时参会人员的名单。 第507章 严处长依旧面色冷峻,但并未过多刁难,只是记录了下来。 显然,他们的目的并非立刻扳倒林逸,而是持续施加压力,寻找更大的破绽。 处理完审计组的事情,林逸犹豫再三,还是给姜欣怡的母亲家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岳母,语气冷淡:“是林逸啊,欣怡她不舒服,睡了。” “妈,欣怡她……还好吗?我想跟她聊聊。” “聊什么?”岳母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 “林逸,不是我说你,你现在惹上这么多事,自己一身麻烦,就别再来惹欣怡心烦了行不行?她为了你,在台里都快待不下去了,天天被人指指点点,回家就哭……你就不能让她清静几天吗?” 林逸的心被刺痛了,他沉默了几秒,低声道:“妈,我知道我对不起欣怡,让家里担心了。但我有些事情,必须跟她解释清楚。麻烦您让她接一下电话,就几分钟。” 电话那头传来岳母无奈的叹息声,过了一会儿,听筒被拿起,传来姜欣怡沙哑而疲惫的声音:“喂……有事吗?” “欣怡,”林逸听到她的声音,心里一酸, “你还好吗?我……” “我没事。”姜欣怡打断他,语气疏离而克制, “如果你是想说那些举报信都是诬陷,你是清白的,我已经听了很多遍了。林逸,我相信你没有做违法的事,但我真的累了。” “我累了去跟每一个人解释,累了去面对那些怀疑的目光,累了去安慰我妈……我现在只想静一静。” “欣怡,我知道你压力很大,都是因为我……” “不全是因为你。”姜欣怡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又努力维持平静, “也是因为我自己。我发现我可能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可以坦然面对这一切。我需要时间……想一想。” 林逸的心不断下沉。 “好……我尊重你。你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林逸的声音有些干涩。 “……嗯。”姜欣怡轻轻应了一声,随即挂断了电话。 ......................... 听着话筒里的忙音,林逸久久没有放下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电脑前,开始处理积压的文件。 眼神专注而坚定,仿佛刚才那通令人心碎的电话从未发生过。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他和姜欣怡通话的同时,苏梦瑶正在技术科与老吴“探讨”问题,她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悄然亮起,一条新信息映入眼帘: “目标情绪低落,与配偶关系持续恶化。可考虑下一步计划,利用其家庭矛盾施加压力。” 苏梦瑶瞥了一眼信息,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代码,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省审计厅的初步核查意见终于在几天后形成了。 这份意见书虽未直接点名,但矛头直指林逸。 一时间,局内局外关于林逸即将被停职审查的传言甚嚣尘上。 王局长拍案而起,带着意见书直接去找市委主要领导据理力争。 秦霜市长也出面进行了沟通,强调项目主流是好的,不能因噎废食,对待干部要客观公正。 然而,来自省里的压力似乎很大,市委的态度也变得暧昧起来,只是要求财政局“配合审计,认真整改”。 林逸的处境愈发艰难。 他主持的会议,到场人数明显减少;他签发的文件,流转速度明显变慢。 一种无形的力量正在试图将他边缘化。 这天傍晚,林逸加班到很晚才离开办公室。 第508章 刚走到大院门口,竟然又遇到了刘志强的妻弟。这次对方没有激动地冲上来,而是阴沉着脸,堵在林逸的车前。 “林副局长,听说你也要倒霉了?”男人语气中带着幸灾乐祸, “我就说嘛,人在做,天在看!我姐夫不能白死!” 林逸冷冷地看着他:“请你让开。” “怎么?急了?”男人嗤笑一声, “我告诉你,这事没完!别以为有人护着你就没事了,咱们走着瞧!” 他撂下狠话,朝地上啐了一口,这才晃悠着走开。 林逸面无表情地上车,发动,驶离。他知道,这些不过是跳梁小丑,真正的较量在更高层面。 回到冷清的家,林逸泡了碗方便面,草草吃完。 他想起老钟给的材料里,提到赵志敬妻弟的公司与省厅某位关键人物的白手套公司之间,存在一笔通过虚拟合同套取的资金流转,最终似乎流向境外某个账户。 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但他现在无法深入调查,只能等待。 夜深人静时,书房的固定电话再次响了起来。林逸心中一凛,迅速拿起听筒。 还是那个低沉的声音“老钟”: “情况有变。对方可能察觉到了什么,准备提前切割。赵志敬最近活动频繁,正在秘密转移资产。” “我们决定提前收网。明天上午,省纪委会联合省公安厅经侦总队采取行动,控制赵志敬及相关人员。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届时可能会引起轩然大波,波及到你这边。” 林逸精神一振: “需要我做什么?” “稳住局面。尤其是在你们局里,防止有人狗急跳墙,破坏系统数据或制造混乱。” “那个苏梦瑶,要格外留意。行动开始后,秦市长会接到正式通知,她会知道怎么做。你见机行事。” 老钟语速极快,“记住,黎明之前最黑暗。” 电话再次匆匆挂断。 林逸放下电话,心跳加速。 终于要开始了!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立刻给技术科长老吴发了条加密信息,要求他今晚秘密加强系统核心数据的备份和物理服务器的安全值守,但并未说明原因,只强调是应对可能的安全风险。 然后,他尝试给姜欣怡发了一条短信,只有简单几个字: “欣怡,风暴可能快过去了。保重身体。” 他希望能给她一点安慰,也或许是在为自己寻求一丝心理支持。 短信发出后,如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林逸苦笑一下,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他穿上外套,决定连夜返回局里,在办公室度过这个关键的夜晚,以便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市财政局大楼在夜色中只剩下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灯,林逸的办公室便是其中之一。 他毫无睡意,反复推演着明天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以及苏梦瑶可能采取的行动。 老吴已回复消息,安保已秘密加强,核心数据多重备份,技术人员轮流值守。 凌晨一点左右,办公楼走廊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若非夜深人静几乎难以察觉。 林逸立刻警觉,屏息倾听。 脚步声在他的办公室门外略有停顿,随后又缓缓移开,似乎是巡楼的保安。 但他心头那丝疑虑并未散去——今晚的保安巡逻似乎比平时更频繁了些? 他轻轻起身,无声地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走廊灯光昏暗,空无一人。 难道是自己太紧张了? 第509章 就在他准备退回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地面似乎有一小片阴影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快速躲入了不远处的消防通道门后。 林逸的心提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退回桌前,拿起内线电话,直接拨通了值班室。 “值班室吗?我是林逸。刚才好像听到我办公室门外有动静,麻烦看一下监控,顺便让巡楼的保安同志到我这边来一下,我问问情况。” 他语气平静,如同寻常的查询。 值班人员连忙答应。 几分钟后,一名保安拿着手电走了过来,表情正常。 林逸开门,随意问了问巡逻情况,保安表示一切正常,并未发现异常。监控室也反馈刚才走廊无人经过。 难道真是错觉?林逸谢过保安,关上门,眉头紧锁。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那个躲闪的身影,极有可能就是苏梦瑶或其他意图不轨者,想探查他的状态或寻找机会。 省纪委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 这一夜,林逸在沙发上和衣而卧,睡得极浅。 ......................... 第二天清晨,林逸用冷水洗了把脸,努力驱散倦意。 他看了看手机,姜欣怡依然没有回复他的短信。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失落感攫住了他。 与此同时,在姜欣怡母亲家中。 姜欣怡一夜未眠,林逸的短信她看到了,“风暴快过去了”几个字让她心绪复杂,既有一丝盼头,又有更多的不确定和委屈。 她不知道是否该相信,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她疑惑地点开,内容让她瞬间如坠冰窟,那是一张有些模糊但能辨认清楚的照片: 拍摄时间是昨晚深夜,地点似乎是办公室,林逸靠在沙发上小憩,而一个身着优雅套裙、身材姣好的女子正俯身靠近他,手中拿着一件薄毯,似乎要替他盖上,角度抓拍得极其暧昧。 照片还附带一行文字: “林局熬夜工作,真辛苦,苏工真是体贴入微。” 发送号码无法回拨。 姜欣怡的脑子“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昨夜积攒的一点点动摇瞬间被愤怒、羞辱和彻底的失望所取代。 她想起之前看到的苏梦瑶对林逸巧笑倩兮的样子,想起林逸最近的冷漠和疏远,想起那些关于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流言……这张照片仿佛成了所有猜疑的铁证... 她颤抖着手,猛地将手机摔在床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原来他所谓的“风暴快过去”,是因为有“红颜知己”深夜慰藉吗? 自己之前的担心和痛苦,显得多么可笑... 她完全不知道,这张照片是苏梦瑶精心策划的。 昨晚她确实试图接近林逸办公室未果,便利用早已偷偷安装的隐蔽摄像头抓拍了林逸独处的画面,然后通过技术手段将自己的影像合成进去,制造了这张足以以假乱真的照片。 目的就是在省纪委行动前,彻底搅乱林逸的后方,让他心神大乱。 苏梦瑶坐在酒店的电脑前,看着发送成功的提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林副局长,家庭失和,看你还如何镇定自若?” 林逸对姜欣怡那边发生的风暴一无所知。 他强打精神,准备迎接新一天的挑战。审计组依旧准时出现,严处长的脸色似乎比昨天更加阴沉,带着一种最后摊牌般的决绝。 第510章 果然,上午的会议刚开始,严处长就抛出了一份新的“线索”,一份所谓的“举报人”提供的录音片段。 经过技术处理,声音失真但依稀可辨是林逸和刘志强的声音,内容断章取义,扭曲成林逸在项目初期默许甚至暗示刘志强可以“灵活处理”某些费用。 “林逸同志,对此你作何解释?这段录音与之前凭证问题相互印证,恐怕很难再用‘程序瑕疵’来搪塞了吧?” 严处长目光如炬,步步紧逼。 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冻结。 王局长脸色铁青,想要反驳,却被林逸用眼神制止。 林逸心中冷笑,对方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这种伪造证据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他正欲严词驳斥,身上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老钟”的预设暗号短信: “东风已至。” 林逸的心脏猛地一跳!省纪委行动开始了! 他深吸一口气,面对严处长的逼问,反而露出了一个极其平静甚至略带嘲讽的笑容: “严处长,这段录音的真伪,我想很快就会有更专业的部门来鉴定。至于您和审计组此次的核查工作,或许也应该暂时告一段落了。” 严处长一愣,没料到林逸会是这种反应: “你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市纪委冯组长带着几名神情严肃的工作人员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位身着省纪委制服、气场强大的人员。 “严处长,林逸同志。” 省纪委带队的一位领导出示了证件,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们是省纪委联合调查组的。现正式通知各位,经省委批准,我们对省财政厅信息中心调研员赵志敬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调查,并对其采取留置措施。” “相关调查涉及本市财政局原副局长刘志强案及智慧系统项目,请各位予以配合。” 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严处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显然没接到任何风声,完全懵了。审计组的其他成员也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林逸和王局长对视一眼,心中巨石落地。 省纪委领导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严处长身上: “审计组的工作可以先暂停,所有资料封存待查。至于某些人……”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在调查期间试图利用审计手段掩盖真相、打击举报人的行为,组织上也会一并查明...” 严处长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省纪委人员迅速控制了局面,要求在场所有人暂时留在会议室,通讯设备统一保管,等待后续问话和配合调查。 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样飞速传开。 整个财政局大楼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和震惊氛围所笼罩。 那些曾经疏远、质疑甚至暗中使绊子的人,此刻脸上写满了惶恐和不安。 林逸被省纪委的工作人员单独请到一个小会议室进行初步问话。 他如实汇报了昨晚至今的情况,包括疑似被窥探和刚才审计组的发难,并隐晦地提到自己收到过提醒,以及对苏梦瑶的怀疑。 省纪委同志认真记录,并告诉他: “赵志敬已在省厅被控制。他问题很严重,牵扯面很广。你提到的苏梦瑶,我们已经安排人手监控。” “她身份比较特殊,不仅是技术专家,与赵志敬关系密切,很可能也参与了部分违法犯罪活动,甚至可能负有其他使命。” 第511章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保持冷静,协助我们稳定机关秩序,防止有人狗急跳墙。” .......................... 此时,苏梦瑶正在技术科,她也听到了风声,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她试图悄悄用自己的特殊设备向外发送信息,却发现所有网络信号都被屏蔽了。 大楼已被秘密实施通讯管制。 她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妙,赵志敬恐怕已经出事,自己也可能暴露。 她强作镇定,对老吴说: “吴科长,好像网络有点问题,我回酒店拿一下备用设备试试。”她想找借口离开。 老吴早已接到林逸的暗中叮嘱,客气地拦住她: “苏工,现在外面有点乱,省纪委的领导们在办案,咱们还是都在这里等着配合调查比较好。设备问题不急这一时。” 苏梦瑶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自己被软禁了。 林逸初步配合完调查后,被允许回到王局长办公室。王局长激动地握着他的手: “林逸,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这下可以彻底还你清白了......我没有看错你。” 然而,林逸的眉头并未舒展: “王局,事情还没结束。苏梦瑶还在技术科,我担心她会破坏系统数据。” 虽然核心数据有备份,但一旦被破坏,恢复起来也是麻烦,而且可能造成混乱。 正在此时,小李急匆匆跑来,脸色怪异: “林局,王局,技术科那边……苏工她……她突然说身体不舒服,头晕得厉害,要去医务室!” 林逸和王局长对视一眼,立刻起身赶往技术科。 只见苏梦瑶脸色苍白,不知是真病还是伪装,捂着额头,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老吴和几个同事围着她,有些不知所措。 “我送苏工去医务室吧。” 林逸主动上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不能让苏梦瑶离开视线。 苏梦瑶看了林逸一眼,眼神复杂,只好虚弱地点点头。 去医务室的路上,苏梦瑶走得缓慢,似乎真的很难受。 经过一个楼梯拐角时,她脚下突然一个踉跄,“哎呀”一声向旁边摔去,手臂却“无意”地猛地撞向了墙壁上的消防报警按钮。 “呜——呜——呜——”整栋大楼顿时响起刺耳的火警警报。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各个办公室的人下意识地开始往外跑,楼道里顿时一片混乱... “不好意思,林局,我没站稳……” 苏梦瑶捂着撞红的手臂,一脸歉意和痛苦,眼底却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 她制造混乱,只为了趁机脱身或者销毁某些证据... 林逸瞬间识破了她的意图... 他一把扶住苏梦瑶,声音不大却极具威慑力: “苏工,小心点!火警而已,自有保安和处理流程,我们按规定疏散就好,你的‘身体’更重要,我扶稳你。” 他紧紧攥住她的胳膊,丝毫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同时,他拿出内部对讲机,冷静下令: “保安室,我是林逸!启动火警应急预案,各楼层负责人组织有序疏散到指定安全区域...技术科人员留守岗位,确保系统安全,未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动设备...重复,任何人不得擅动设备...” 他的指令清晰果断,迅速通过保安系统传遍大楼。 原本的骚动开始变得有序起来。 苏梦瑶看着林逸冷静的侧脸,心知计划失败,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省纪委的工作人员也迅速赶到,控制了局面。带队的领导赞赏地看了林逸一眼,然后对苏梦瑶严肃地说: “苏梦瑶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有些事情需要你配合调查。” 苏梦瑶彻底瘫软下去,不再伪装。 省纪委的工作人员将苏梦瑶带离后,财政局大楼内的火警警报也被证实是误报。 林逸站在走廊窗前,看着楼下闪烁的警灯渐行渐远。 王局长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次多亏你反应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系统数据安全最重要。"林逸转身说道, "王局,我建议立刻全面检查所有服务器,特别是苏梦瑶接触过的设备。她可能还留有后手。" "同意。你亲自带队处理,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调动。"王局长语气凝重, "省纪委那边我会保持沟通。林逸,经过这次风波,你的能力和立场大家都看在眼里。" 技术科的排查工作持续到深夜。 老吴带着团队仔细检查每台服务器,果然在备用数据库节点发现了一个隐藏的日志擦除程序,设定在凌晨自动运行。 "好险!"老吴抹了把汗, "这个程序一旦启动,最近三天的操作记录都会消失。苏工...苏梦瑶果然留了一手。" 林逸眼神锐利:"立即备份所有日志,加固系统权限。明天开始,所有核心操作必须双人复核。" 他看了眼时间,已是晚上十点,"让大家轮流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第二天一早,省纪委的通报就送达局里: 赵志敬对涉嫌受贿、泄露国家秘密等罪行供认不讳,案件涉及多个省市。苏梦瑶作为重要关联人,被采取强制措施。 通报会上,王局长郑重宣布: "经市委研究决定,林逸同志继续全面负责智慧系统项目。省厅也明确表示,推广工作立即重启。" 散会后,几个之前疏远林逸的科长主动过来道歉。林逸只是淡淡点头: "过去的事不提了,希望大家把精力放在工作上。" 他注意到国库科长老张欲言又止,便特意留他单独谈话。 "林局,我有情况汇报。"老张紧张地搓着手, "之前刘副局长让我处理过几笔异常拨款,我都做了记录..." 他递上一个U盘,"包括赵志敬通过亲戚公司洗钱的证据。" 林逸接过U盘:"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我...我不敢。"老张低下头, "刘副局长出事那天,赵志敬的人还威胁过我。直到看见苏梦瑶被带走,我才..." "好了。"林逸打断他, "把材料整理好正式移交纪委。以后遇到这种情况,要及时报告。 .................... 第512章 林逸站在办公室窗前,目送省纪委的车队彻底消失在街角,大楼下的喧嚣渐渐平息,但空气中的紧张感并未完全散去。 王局长长吁一口气,用力按了按林逸的肩膀: “总算熬过一关了!我这就去向秦市长详细汇报情况。局里这边,你先稳住,尤其是技术科,必须彻底清查!” “明白,王局。”林逸点头,眼神锐利, “我这就去技术科,苏梦瑶接触过的所有设备,每一行代码都不能放过。” 技术科里气氛凝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被信任之人背叛的愤怒交织。老吴看到林逸进来,立刻迎上: “林局,隐藏程序已经清除,日志全部备份封存。我们正在做全盘深度扫描。” “很好。”林逸扫视着忙碌的团队成员, “大家辛苦了。但还不能放松,敌人处心积虑,很可能还有我们没发现的暗雷。老吴,你带一组人,重点排查苏梦瑶近期单独处理过的所有模块和外部接口。” “小李,你带另一组,重新核查所有防火墙规则和访问权限,特别是她提议修改过的地方。” 命令下达,技术科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林逸坐镇中央,随时处理发现的问题。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两个字: “已收网。静候。” 林逸眼神一凝,是“老钟”的风格。 赵志敬和苏梦瑶的被抓,只是“收网”的一部分,这意味着更大的风暴正在省里酝酿。 他删掉短信,心头却更加沉重——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一下午的严密排查,果然又发现了几个极其隐蔽的后门和逻辑炸弹,都被精心伪装成正常的系统日志或测试代码,若非这次彻底清查,一旦被远程激活,后果不堪设想。 林逸一面指挥技术人员修复,一面让老吴详细记录所有发现,这些都是日后追究责任的重要证据。 临近下班,王局长回来了,脸色透着疲惫却也有一丝轻松: “秦市长已经知悉全部情况,她非常震惊和愤怒,明确表示市委坚决支持我们,对于任何腐败行为和恶意破坏绝不姑息。” “省纪委那边也初步通报了情况,赵志敬问题极其严重,牵扯甚广。至于审计组严处长那边……” 王局长冷哼一声,“上面自会有人找他谈话。” 林逸沉吟片刻,道: “王局,虽然首恶已擒,但局内部是否还有……”他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王局长面色凝重地点头: “我明白。这次事件也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内部整顿必须进行,但要讲究方式方法,不能搞得人人自危。此事需从长计议,当前首要任务是确保推广会万无一失。” 两人又商讨了一会儿后续工作安排。林逸离开局长办公室时,天色已晚。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高强度的工作和神经紧绷暂时压下了个人情绪,此刻寂静袭来,姜欣怡那张苍白绝望的脸和那条石沉大海的短信,再次浮上心头。 他拿起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姜欣怡的电话。响了很久,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电话被接起了,但那边一片沉默。 “欣怡?”林逸试探着问,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有事吗?”姜欣怡的声音冰冷得像块铁,透过听筒都能感受到那股寒意。 第513章 林逸的心一沉: “我……今天局里发生了很多事,赵志敬和苏梦瑶他们……”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姜欣怡打断他,语气带着嘲讽, “你是想向我炫耀你的胜利,还是告诉你那位‘体贴入微’的苏工终于被抓了,你大快人心?” “欣怡!那照片是假的!是苏梦瑶故意合成来离间我们的...她已经被抓了,这就是证明...”林逸急声道,试图解释。 “证明?证明什么?”姜欣怡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痛苦和不信, “证明你林大局长老谋深算,连对手用这种手段都料到了...还是证明我姜欣怡傻,活该被你们耍得团团转...林逸,我累了,真的累了。我不想再听这些真真假假的事情,我只想知道,那天晚上,她是不是在你办公室?你是不是和她...” “没有!”林矢口否认,语气坚决,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办公室处理应急事件,只有我一个人...她根本没进来!你可以问值班保安,可以查楼道监控!”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姜欣怡的声音听起来无比疲惫: “林逸,就算照片是假的,我们之间的问题就是假的吗?” “你这段时间的冷漠、疏离,那些莫名其妙的流言蜚语,我承受的压力和白眼……这些都是假的吗?我需要时间冷静,别再打电话来了。”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林逸无力地放下手机,巨大的挫败感和孤独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知道,苏梦瑶的毒计成功了一半。即使工作上的危机解除,家庭关系的修复也绝非易事。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林逸迅速整理了一下情绪:“请进。” 进来的是国库科长老张,他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神色紧张又有些局促: “林局,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 “没事,张科长,有事?”林逸示意他坐下。 老张没坐,而是将档案袋双手递给林逸: “林局,这是我之前跟您提过的……一些材料。我整理了一下,觉得还是交给您最稳妥。” 他指的是那个U盘里的东西,但现在显然有了更正式的版本。 ................... 林逸接过档案袋,没有立刻打开: “你想通了?” 老张苦笑一下: “今天看到苏工被带走,我……我真是又怕又愧。刘副局长出事前,确实暗示过我一些事情,赵志敬那边也通过中间人给我施加过压力……” “但我胆子小,没敢参与太深,只是……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留了点后手。” “U盘里的只是部分,这里面更全一些,包括几次他们试图拉我下水的录音……虽然录得不太清楚。” 林逸目光如炬,看着老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我……我怕被报复。赵志敬虽然进去了,但他背后……而且,我也怕追究我的责任。”老张额头冒汗。 林逸沉吟片刻,语气放缓了些: “老张,你能在这个时候把东西交出来,说明你还有良知和底线。” “我明白,我明白!谢谢林局!我一定全力配合组织调查!”老张连连点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好,这东西我先收着。你回去后,把你知道的、经历过的,所有和刘志强、赵志敬以及他们相关人员有关的不合规、不合法的事情,不管大小,详细写一份材料,直接交给王局长或者我。记住,不要有任何隐瞒。”林逸严肃地叮嘱。 “是是是,我一定照办!”老张保证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办公室。 第514章 林逸打开档案袋,里面是厚厚的银行流水复印件、一些模糊的会议纪要摘录,还有一张光盘,想必是录音。 材料直指赵志敬通过白手套公司洗钱、利益输送的路径,甚至隐约提到了省里某个更高级别官员的代号。 这些材料,加上从苏梦瑶那里发现的东西,足以形成更完整的证据链。 他将材料锁进保险柜,意识到老张的主动靠拢可能是一个信号,局内部一些原本摇摆或者被迫沉默的人,在赵志敬倒台后,可能会开始转向。 第二天,推广会重启。经过风雨的洗礼,会议反而进行得更加顺利。 林逸沉稳大气的主持和清晰深入的讲解,赢得了与会代表们的广泛赞誉。 很多人之前都听说了财政局的风波,此刻见到林逸不仅安然无恙,反而更显锋芒,都不禁暗自佩服。 中午休会期间,林逸正在和几位外地市的代表交流经验,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他走到安静处接听。 “是林逸副局长吗?”一个温和却不失威严的男声传来。 “我是,您哪位?” “我是省纪委的陈明,负责赵志敬案相关工作的协调。” 对方自我介绍道,“钟同志应该向你提过我。” 林逸心中一凛: “陈主任您好。”老钟确实提过会有一位陈主任后续接手联系。 “林逸同志,你提供的线索和我们掌握的情况相互印证,很有价值。” “赵志敬的心理防线正在被突破,但他背后的人很警惕,切断了部分直接联系。” 陈主任语速平稳,却透着力量,“我们现在需要进一步固定证据。苏梦瑶方面,她承认了部分技术破坏和行为,但对更深层次的指令来源和资金往来避重就轻。” “您需要我做什么?”林逸直接问。 “两件事。”陈主任道, “第一,你们局里那位国库科的老张,他手里的东西很重要,尽快安排人做一份正式的笔录,形成合法证据。” “第二,苏梦瑶在你们系统内留下的某些‘暗手’,或许能成为反向追踪的跳板。我们需要你们技术团队的配合,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尝试追踪她可能的外部联络点和数据泄露路径。” “没问题。技术方面我亲自带队配合。老张那边,我马上向王局长汇报,安排纪委的同志介入。”林逸立刻答应。 “很好。注意方式和保密。有什么进展,随时通过安全渠道向我汇报。”陈主任说完便挂了电话。 林逸立刻找到王局长,转达了省纪委的要求。王局长高度重视,立即亲自去安排与老张的谈话事宜。 下午,林逸一头扎进技术科,与老吴等核心骨干组成一个临时小组,在省纪委技术人员的远程指导下,开始对苏梦瑶留下的那些后门和异常代码进行深入分析。 这是一场无声的技术战,他们试图从冰冷的代码中找出对手的蛛丝马迹。 “林局,你看这里。”老吴指着一行异常加密代码, “这个算法很少见,像是某种自定义的通讯协议。她每次激活后门,数据包并非直接外传,而是先跳跃到一个伪装成普通视频流量的中间节点。” “能追踪到这个节点的物理位置或者控制者吗?”林逸问。 “很难。”省纪委的技术专家通过加密通讯接入讨论, “对方用了多层代理和虚拟主机,而且节点似乎是动态变化的。苏梦瑶很谨慎,每次使用的路径可能都不同。” “我们能不能利用这个后门,给她背后的势力发送一条假信息?” 林逸突发奇想,“比如,系统并未完全修复,某个重要漏洞依然存在,引诱他们再次出手?” 老吴和省纪委的技术人员都沉默了,这个想法很大胆,风险也极高。 “理论上可行,但操作难度极大。”省纪委技术专家沉吟道, “首先要确保我们的伪装足够逼真,不能让对方识破。其次,要能精确控制信息传递的范围和目标,避免打草惊蛇。最重要的是,必须得到省纪委领导的批准。” “我请示一下。”林逸拨通了陈主任的电话,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陈主任的声音传来: “兵行险着……但值得一试。林逸同志,你和你的团队制定一个周密计划报给我,我们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如果能借此引出更深层的大鱼,将对整个案件起到决定性作用!” 得到了上级的许可,林逸和技术团队立刻投入紧张的方案设计中。他们模拟了各种可能,设计了数套应急方案,务求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缺。 这天下午,市委小会议室里,一场非正式的碰头会正在召开。 ....................... 第515章 参加的有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组织部长,以及刚从省里回来的秦霜市长。 讨论的议题之一,就是财政局风波过后的人事安排和影响消除。 组织部长翻着手里的材料,语气有些犹豫: “秦市长,王局长,林逸同志这次经受住了考验,能力有目共睹。” “但是……关于他的一些个人作风问题,尤其是他爱人姜欣怡同志单位反映过来的一些……影响,还是造成了一些不好的议论。” “你看,推广会虽然成功了,但这个时候如果立刻对他进行重用或者表彰,会不会……” 秦霜市长面沉如水,她刚从省里汇报回来,省领导对林逸在此案中的表现其实是给予了高度肯定,但也暗示了要稳妥处理。 她清楚组织部长的话并非空穴来风,官场上的舆论有时比真刀真枪更难对付。 政法委书记接口道: “我这边也听到些风声,说林逸和他爱人分居了,好像就是因为那个苏梦瑶……虽然调查证明是诬陷,但毕竟人言可畏啊。而且,刘志强的妻弟还在外面四处嚷嚷,说林逸打击报复什么的……稳定压倒一切。” 王局长有些急了: “各位领导,林逸是被陷害的!他的为人我和秦市长最清楚!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智慧系统推广到关键阶段,不能因为他受了委屈就……” 秦霜抬手制止了王局长,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缓缓开口: “林逸同志的问题,组织上会有客观公正的评价。他的能力和工作,毋庸置疑。至于个人生活问题……” 她顿了顿,“我相信清者自清。现在最重要的是全省推广的大局和配合省纪委的调查。关于林逸同志的使用,我的意见是,暂时维持现状,让他继续负责项目,等省里的调查有了更明确的结论,再统筹考虑。” “现阶段,不宜过度宣传,但也要给予充分的信任和支持。” 她的意见平衡了各方,暂时压下了争议。但林逸的晋升之路,显然因为这次风波和随之而来的流言,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些高层讨论,林逸自然无从得知。他熬了一个通宵,终于和技术团队、省纪委专家一起敲定了代号“钓鱼”的行动方案。 方案报给陈主任后,得到了批准。 第二天,一条经过精心伪装的系统警报信息,通过苏梦瑶留下的某个隐秘通道,悄无声息地发送了出去。 信息暗示系统因紧急修复引入了一个新的潜在漏洞,涉及核心财务数据的校验机制。 整个技术科和省纪委的技术中心都屏息凝神,监控着所有可能的反馈渠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大家怀疑计划是否失败时,第四天深夜,监控系统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一个来自海外代理IP的访问,试图利用那个“漏洞”进行渗透! “鱼咬钩了!”老吴激动地低吼。 林逸和省纪委技术人员立刻行动,一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漏洞的“有效性”,引导对方深入,一边动用所有技术手段进行反向追踪。 这是一场极其艰难的较量,对手非常狡猾,动作迅捷,不断变换身份和路径。 “对方技术实力很强,绝对是专业级,甚至可能是雇佣的黑客组织。”省纪委技术专家额头见汗。 “必须抓住他!”林逸眼神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 第516章 “放大伪装日志的干扰,给他一点甜头,让他多停留一会儿!” 漫长的拉锯战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就在对方似乎察觉异常,即将断线撤离的瞬间,追踪小组终于锁定了一个相对真实的IP段范围——位于临省某市。 “立刻通知陈主任!请求协调当地网安和技侦部门支持!”林逸立刻下令。 省纪委的机器高效运转起来。很快,消息反馈回来,那个IP段归属于临省一家小型的网络科技公司,而这家公司的注册法人和主要投资人,经查,竟然与赵志敬妻弟的那家建材公司有隐蔽的资金往来。 “太好了!”陈主任在电话里难掩兴奋, “林逸同志,你们立了大功,这条线对我们顺藤摸瓜至关重要!继续监控,但务必谨慎,不能再惊动他们。” “明白!”林逸放下电话,和技术团队的同事们相视而笑,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他们的冒险取得了阶段性重大成果! 然而,喜悦之余,林逸感到一丝不安。 对手的反应如此之快,派出的力量如此专业,说明他们对财政局的系统依然保持着高度的关注和渗透力。 赵志敬进去了,苏梦瑶被抓了,但这条线上的其他人,并未停止活动。 他们就像隐藏在暗处的毒蛇,虽然被砸了一下,但并未伤及七寸,随时可能再次发动攻击。 同时,老张的正式笔录也完成了,提供了更多关于赵志敬施加压力、试图操控资金的具体细节,进一步巩固了证据链。 局内部的气氛在悄然改变,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向林逸靠拢,请示汇报工作也恢复了往常的顺畅。 但林逸不敢有丝毫大意。他遵照陈主任的指示,一边稳步推进智慧系统的优化和全省推广部署,一边暗中配合省纪委的调查。 这天,他忽然接到秦霜市长秘书的电话,让他去市长办公室一趟。 .................. 林逸心中微动,不知市长有何指示。他整理了一下衣着,来到市政府大楼。 走进市长办公室,秦霜正在批阅文件,看到他,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林逸来了,坐。” “市长,您找我。” 秦霜打量了他一下,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最近辛苦你了。局里情况怎么样?项目还顺利吗?” “谢谢市长关心。局里现在基本平稳,大家工作都很投入。智慧系统经过这次全面排查和安全加固,运行更加稳定,推广工作也在按计划进行,几个兄弟市已经签订了初步引进意向。”林逸汇报道。 “嗯,那就好。”秦霜点点头,话锋一转, “工作上你我是放心的。不过……林逸啊,有些话,作为领导,也是作为长辈,我得提醒你两句。” 林逸心一紧:“市长您请说。” “这次风波,你是受了委屈,但也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上。现在案子还在查,很多眼睛都盯着你。不仅盯着你的工作,也盯着你的生活。”秦霜语气凝重, “你和你欣怡……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这对你个人声誉,乃至工作,都很不利。” 林逸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市长,我和欣怡之间有些误会,主要是因为我前段时间压力太大,忽略了她,再加上苏梦瑶故意制造事端……” “我知道是误会。”秦霜打断他,“但误会需要去解开。组织上考察干部,不仅仅是看能力,也要看家庭是否和睦,这关系到干部能否安心工作,也是观察干部品行的一个侧面。” 第517章 “欣怡我也是知道的,很优秀的女孩子,现在闹成这样……你有没有主动去挽回?去解释清楚?” 林逸低下头:“我尝试过,但她……很抗拒,需要时间。” “时间不等人啊,林逸。”秦霜叹了口气, “有时候流言蜚语能杀人。你要拿出干工作的劲头来处理家庭问题。后院不稳,前线如何能安心打仗?” “找个时间,好好和她谈一谈,放下架子,诚恳一些。需要的话,我可以让妇联的同志或者她单位的领导帮忙做做工作。” “谢谢市长,我……我再试试。”林逸心中感动,也知道秦市长说的是金玉良言。 从市长办公室出来,林逸的心情更加复杂。工作的危机看似度过,但家庭的危机和个人的舆论危机,却远未结束。 他意识到,如果不能妥善解决姜欣怡的问题,不仅个人生活破碎,很可能还会影响到未来的事业发展。 他下定决心,必须再次去找姜欣怡,无论如何也要解开这个结。 然而,当他开车来到岳母家楼下,却看到姜欣怡正从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上下来,开车门的是一个穿着得体、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两人微笑着道别,态度似乎颇为熟稔。 林逸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那个男人是谁? 林逸坐在车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方向盘,指节泛白。 他看着姜欣怡和那个中年男人道别,男人抬手替姜欣怡挡了一下车门上沿,动作自然又带着几分绅士感,姜欣怡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他许久未见的浅笑—,那笑容像一根细针,扎得他心口发紧。 直到黑色奥迪消失在街角,姜欣怡转身走进单元楼,林逸才缓缓松开刹车,漫无目的地往前开。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那个男人的衣着、气质,甚至姜欣怡微笑时的嘴角弧度,都在反复回放。 他想不通,不过几天没见,姜欣怡身边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人?是她单位的领导?还是……新认识的朋友? “嗡——”手机震动打断了思绪,是老吴的电话,语气急促: “林局,不好了!刚才追踪到的那个临省网络公司,突然被当地市场监管局以‘非法经营’为由查封了!所有服务器都被搬走,我们这边的技术追踪全断了!” 林逸的心猛地一沉,刚才的家庭情绪瞬间被工作危机压下: “什么时候的事?省纪委那边有没有消息?” “就在十分钟前!我们刚发现服务器离线,就查到查封消息。陈主任的电话暂时打不通,他助理说省纪委正在紧急协调,但对方态度很强硬,说是‘例行执法’,不允许任何人接触现场!” 老吴的声音里透着焦虑。 林逸踩下油门,往财政局赶: “我马上到局里,你让技术团队先保存所有追踪日志,尤其是最后十分钟的数据包,就算断了线,也要留下痕迹!” 挂了电话,林逸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临省公司被“例行查封”,时机太巧了——刚好在他们锁定线索之后,显然是有人在背后动手,故意切断调查路径。 这说明赵志敬背后的势力不仅能量大,而且反应极快,已经开始主动清理尾巴了。 赶到技术科时,办公室里一片忙碌,老吴正盯着屏幕上的断连提示,眉头拧成一团。林逸走过去,扫了眼屏幕: “怎么样?还有没有补救的可能?” “难。”老吴摇摇头,“对方是直接物理查封,服务器断电、断网,我们之前植入的追踪程序根本来不及传回数据。” “而且当地网安部门也不配合,说没有上级联合执法文件,不让我们介入。” 林逸沉默片刻,拿出手机再次拨打陈主任的电话。这次终于通了,陈主任的声音带着疲惫: “林逸,情况你应该知道了。我们已经联系了临省纪委,但对方回复说‘查封是市场监管部门独立操作,与案件无关’,明显是在推诿。” “这不是推诿,是故意阻拦。”林逸语气肯定, “他们怕我们从公司里查出更多线索,比如资金流向、与赵志敬的关联证据。” “我知道。”陈主任叹了口气,“现在省里的风向有点变,刚才接到通知,说赵志敬案‘不宜扩大化’,让我们先集中处理已抓获人员,停止对外部关联企业的调查。” 林逸瞳孔一缩:“停止调查?那之前的线索怎么办?苏梦瑶还没招出背后的指使者,临省公司这条线也断了,这不是让幕后黑手逍遥法外吗?” “这是上面的意思。”陈主任的声音压低了些, “有人说‘要顾全大局,避免引发不必要的恐慌’,其实就是在保人。” “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先稳住苏梦瑶和赵志敬,看看能不能从他们嘴里撬出更多东西,至于更深层的,只能等时机。” ........................ 第518章 林逸攥紧了手机,心里憋着一股火,却又无处发泄。官场就是这样,有时候不是靠证据和道理就能推进,权力的博弈往往能轻易推翻之前所有的努力。 “对了,苏梦瑶那边有新情况。”陈主任突然说, “她今天上午突然翻供,说之前承认的技术破坏都是‘被胁迫的’,还说所有行为都是赵志敬单独指使,和其他人无关。” “而且她还提交了一份‘悔过书’,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和赵志敬身上,字里行间都在撇清与外部势力的关系。” “弃卒保帅!”林逸立刻反应过来,“他们肯定给苏梦瑶许了承诺,比如减轻量刑,让她顶下所有罪名,保住后面的人!” “很有可能。”陈主任的语气里带着无奈,“赵志敬那边也一样,之前还松了点口,今天突然又强硬起来,什么都不肯说。” “现在两条线都卡住了,上面又压着不让扩大调查,我们陷入被动了。” 挂了电话,林逸靠在墙上,看着技术科里忙碌却茫然的同事,心里一阵无力。” “他们熬了几个通宵,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就这么被硬生生掐断;明明知道幕后有人,却因为“上面的意思”不能继续追查,这种感觉比输了一场硬仗还憋屈。 “林局,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老吴走过来,小声问。 林逸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 “按陈主任说的,先整理已有的证据,尤其是老张提供的材料和苏梦瑶之前的供词,形成完整的案卷,至少要把赵志敬和苏梦瑶的罪定死。至于其他的,等机会。” 他知道,现在只能暂时妥协。但他没打算就这么放弃——只要证据还在,只要苏梦瑶和赵志敬还在,就总有突破口。 接下来的几天,调查果然陷入了停滞。省纪委不再提临省公司的事,也不再追问苏梦瑶背后的指使者,只是专注于整理赵志敬的贪腐证据,比如挪用公款、收受贿赂等“个人问题”,对涉及的“系统性腐败”只字不提。 财政局里的气氛也变得微妙起来。 之前那些向林逸靠拢的人,又开始变得谨慎,有些人甚至刻意避开他,显然是听到了风声,知道调查“踩了刹车”,怕被牵连。只有老吴和技术团队的人,还像以前一样跟着他干。 林逸对此并不在意,他把更多精力放在智慧系统的优化上。 既然调查暂时不能推进,至少要把工作做好,不能让项目出任何差错。但家庭的问题,却像一块石头,一直压在他心里。 那天看到的中年男人,成了他的心病。 他好几次想给姜欣怡打电话问清楚,却又拉不下脸,毕竟之前是他先被误会,现在反过来怀疑姜欣怡,总觉得有点别扭。 而且他也怕,怕得到一个让自己无法接受的答案。 直到周五晚上,林逸接到了岳母的电话,语气带着埋怨: “林逸,你怎么回事?欣怡这几天情绪一直不好,你就不能过来看看她吗?你们俩到底要冷战到什么时候?” 林逸心里一动,借着这个机会说:“妈,我今晚过去,想和欣怡好好谈谈。” 挂了电话,林逸买了些岳母爱吃的水果,开车往岳母家去。 他打定主意,不管那个中年男人是谁,都要问清楚,也要把自己和苏梦瑶的误会彻底解开。 敲开家门,岳母脸色不太好,但还是让他进了屋。客厅里没人,岳母指了指姜欣怡的房门: 第519章 “在里面呢,你去跟她好好说,别又吵架。” 林逸点点头,走到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欣怡,是我。” 里面没动静。林逸又敲了敲:“我有话想跟你说,关于苏梦瑶,关于我们之间的事。”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姜欣怡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挽着,脸色有些苍白。她没看林逸,只是侧身让他进来: “有什么话快说,我明天还要上班。” 林逸走进房间,看到书桌上放着一份文件,上面印着“临省文化旅游局”的字样。他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那个中年男人——难道是和这份文件有关? “欣怡,我想跟你解释清楚,那天晚上苏梦瑶根本没去过我办公室,照片是她合成的,省纪委已经查清楚了,她也承认了。”林逸先开口,语气尽量温和。 姜欣怡坐在床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这些我知道,你已经说过一次了。” 林逸一愣:“那你为什么还不肯原谅我?我们之间的误会不是已经解开了吗?” 姜欣怡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失望: “误会解开了?林逸,你觉得我们之间只有苏梦瑶这一个误会吗?”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你想想,这段时间,你给我打过几个电话?回过几次家?我妈生病住院,我跟你说,你说‘在忙项目’,让我自己处理;我被同事议论,压力大到哭,跟你说,你说‘别胡思乱想,等我忙完再说’。” “林逸,我要的不是你事后解释误会,是你在我需要的时候能在我身边!是你能看到我的委屈,而不是只盯着你的工作!”姜欣怡的声音提高了些,眼眶泛红。 林逸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无话可说。他确实因为项目和调查,忽略了姜欣怡,这些都是事实,没法否认。 “还有,那天你在楼下看到的人,是临省文化旅游局的李局长。” 姜欣怡突然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我们单位在和他们合作一个文化项目,他是来谈工作的,顺便送我回来。你是不是以为我跟他有什么?” .................... 林逸的脸瞬间涨红,被戳穿心思的尴尬和愧疚涌上心头:“我……我不是故意要怀疑你,只是看到你们在一起,我有点慌。” “慌?你有什么好慌的?”姜欣怡冷笑一声, “你在工作上那么冷静,那么会分析,怎么到我这里,就只会胡思乱想?你根本就不相信我!” “我没有不相信你!”林逸急了,“我只是……只是太在乎你,怕失去你。” “在乎我?”姜欣怡摇摇头,眼泪掉了下来,“如果你在乎我,就不会让我一个人扛那么多;如果你在乎我,就不会连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就认定我会误会你;如果你在乎我,就不会看到一个男人送我回来,第一反应是怀疑,而不是问我‘今天工作累不累’。” 她擦了擦眼泪,语气变得冰冷: “林逸,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苏梦瑶造成的,是你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和我互相体谅、互相陪伴的伴侣,不是一个只会在工作上发光、在生活里缺席的‘局长’。” “我看,我们还是再分开一段时间吧,彼此都冷静冷静,想想我们到底还适不适合在一起。” 说完,姜欣怡走到门口,打开门:“你先回去吧,我累了。” 林逸站在原地,看着姜欣怡决绝的背影,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 他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了岳母家。 第520章 回到车里,林逸没有发动车子,只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路灯。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一直以为“解开误会就能和好”,其实是错的。 他和姜欣怡之间的裂痕,比他想象的更深,那是长期忽视和缺乏沟通造成的,不是一句“误会”就能弥补的。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王局长的电话:“林逸,你现在来局里一趟,有紧急情况。” 赶到局里时,王局长的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人——省纪委的陈主任,还有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气质严肃的男人,陈主任介绍说:“这是省纪委的李副书记。” 林逸心里一凛,李副书记是省纪委的高层,平时很少出面,这次亲自来,肯定是出了大事。 “林逸同志,坐。”李副书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静却带着压力, “今天找你,是有件事要通知你。经过研究,决定终止对赵志敬案的进一步调查,苏梦瑶、赵志敬将由司法机关依法处理,案件就此了结。” 林逸猛地站起来:“李书记,为什么?我们还有很多线索没查清楚,临省公司的事、苏梦瑶背后的指使者……就这么了结,太草率了!” “这是省里的决定,是从‘大局’出发。”李副书记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赵志敬和苏梦瑶已经构成犯罪,依法处理他们,已经能起到警示作用。继续调查下去,只会牵扯更多精力,影响正常工作秩序,甚至可能引发不稳定因素。” “不稳定因素?”林逸攥紧拳头,“难道放任幕后黑手逍遥法外,就不会引发不稳定因素吗?我们查案,就是为了维护公平正义,现在却因为‘大局’要放弃,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林逸同志!”李副书记的语气严厉起来,“注意你的态度!组织上的决定,有组织上的考虑,不是你一个人能理解的。作为党员干部,你要做的是服从安排,而不是质疑上级!” 王局长赶紧拉了拉林逸的胳膊,示意他冷静。林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坐下: “李书记,我不是质疑组织,我是觉得可惜。我们付出了那么多努力,眼看就要接近真相,现在却要放弃,我不甘心。” “不甘心也要甘心。”李副书记的语气缓和了些, “有些事,不是你想查就能查的。你还年轻,不要因为这件事,影响了自己的前途。” 他顿了顿,继续说:“另外,关于智慧系统,省里决定成立一个‘专项监督小组’,全面接管系统的后续推广和管理工作,你和你的技术团队,配合监督小组的工作即可。” 林逸心里一沉,这意味着他们不仅失去了调查权,连智慧系统的主导权也被夺走了。 这显然是幕后势力的进一步动作——不仅要掐断案件,还要把他们辛苦打造的项目也控制在手里。 “李书记,智慧系统是我们团队熬了无数个通宵做出来的,我们最了解系统的情况,交给监督小组,很可能会出问题。”林逸试图争取。 “这是组织的安排,你执行就好。”李副书记站起身,“好了,事情已经通知到你了,希望你能正确对待,不要有情绪。” “陈主任,你留下和他们再对接一下细节,我先走了。” 说完,李副书记转身离开,留下林逸和王局长、陈主任三人在办公室里。 “林逸,别激动。”陈主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这是上面的死命令,我们没办法反抗。” 第521章 “难道就这么算了?”林逸的声音里带着不甘, “赵志敬当替罪羊,苏梦瑶被弃卒保帅,幕后黑手还在高位上坐着,我们的努力全白费了?” “也不是全白费。”王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至少我们把赵志敬和苏梦瑶拉下马了,也给了他们一个教训。而且,我们保存了所有证据,只要时机成熟,总有一天能把真相揭开。” 陈主任点点头:“王局长说得对。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保存好证据,等待机会。而且,监督小组接管系统,未必是坏事。” “他们要是在系统里动手脚,反而会留下痕迹,到时候我们就能抓住他们的把柄。” “我知道了。”林逸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会配合监督小组的工作,也会让技术团队保存好所有证据。只要幕后黑手还在,只要证据还在,我就不会放弃。” 陈主任欣慰地点点头: “好,这才是我认识的林逸。记住,越是困难的时候,越要沉住气。我们不是孤军奋战,还有很多人在关注着这件事。” 等陈主任离开后,王局长看着林逸:“你和欣怡的事,怎么样了?我听秦市长提过,你要多上点心。” ..................... 林逸苦笑一下:“还那样,她想再分开一段时间。我之前确实忽略了她,现在想弥补,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慢慢来,别急。”王局长叹了口气, “家庭和工作一样,都需要用心经营。你啊,就是把太多心思放在工作上了,忽略了身边的人。” “趁这段时间,多想想怎么跟欣怡沟通,别让家里的事影响了工作,也别让工作耽误。” 王局长看着林逸疲惫又失落的神情,还想再安慰几句,林逸的手机又急促地响了起来,是技术科老吴的加密线路。 “林局!监督小组的人来了,带队的是省办公厅的赵处长,他们要求立刻接管核心服务器的所有权限,包括审计日志和后门监控模块......”老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难掩焦急。 “我马上到!”林逸瞬间收起个人情绪,眼神恢复锐利。他看了一眼王局长,“局长,他们来得真快。” 王局长脸色凝重: “来者不善。按照李副书记的指示,配合他们,但该留的心眼一个不能少。去吧,这边有我。” 林逸快步赶回财政局技术科。 果然,几名陌生面孔的工作人员已经在机房门口,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的官员,正是省办公厅的赵处长。 老吴和几个技术骨干站在一旁,脸色都不太好看。 “赵处长,我是林逸。”林逸上前,伸出手。 赵处长只是微微点头,并没有握手的意思,语气公事公办: “林副局长,奉省里专项监督小组的命令,我们正式接管智慧系统的安全运维工作。这是相关文件。请你们的人配合,移交最高权限。” 林逸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盖章齐全,程序上无可指摘。 “配合上级工作是我们应该做的。老吴,配合赵处长的人进行权限交接。”林逸对老吴吩咐道,同时递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老吴立刻领会: “是,林局。赵处长,请随我来,我们需要进行双重认证和日志记录。” 赵处长皱了皱眉: “所有操作自然会有记录。希望你们不要设置不必要的障碍。” “规范操作,也是对省里工作的负责。” 林逸不卑不亢地回应,“赵处长,系统经过之前的风波,有些脆弱点还需要注意,是否需要我们的人做个简报?” 第522章 “不必了。”赵处长摆摆手, “监督小组有专家的评估报告。你们只需做好交接即可。”说完,便带着人跟着老吴进入了机房核心区。 林逸被挡在了机房玻璃门外。 他看着里面那些陌生人员开始操作终端,老吴等人则在一旁看似配合实则监视,心中那股无力感再次涌起。 他知道,对方不仅要叫停调查,还要彻底掌控这个可能蕴含证据的关键系统。 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在对方的眼皮底下,尽可能地保留痕迹和反制手段。 接下来的几天,林逸几乎以局为家。 监督小组的入驻使得很多原本顺畅的工作流程变得繁琐和僵化。 他需要花费大量精力周旋于此,同时还要安抚技术团队的情绪,提醒他们保持冷静和警惕。身心俱疲。 而在这期间,姜欣怡经历着更大的煎熬。 那天和林逸争吵后,她心灰意冷。过了几天,她发现生理期迟迟未来,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偷偷去药店买了验孕棒,回到家,颤抖着手测试。 当那清晰的两道红杠出现时,姜欣怡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瘫坐在卫生间的地上。 震惊、茫然、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种种情绪瞬间将她淹没。 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她和林逸的关系冰封至此,几乎走到了破裂的边缘。这个意外到来的生命,是纽带?还是更沉重的负担? 她抚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内心挣扎到了极点。 告诉林逸?他会是什么反应?欣喜?怀疑? 还是觉得这又是她用来挽回关系的筹码? 毕竟,上次那个送她回家的李局长,他都能那样怀疑...... 而且,他现在全身心投入在那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里,连电话都常常不接,他有心思和能力来承担一个父亲的责任吗? 不告诉?自己一个人生下孩子?作为一个单亲妈妈,她如何面对周围的眼光和未来的艰辛...... 她的工作正处于关键期,这个孩子会带来怎样的影响... 犹豫和痛苦折磨了她好几天。她吃不下睡不着,工作时也频频走神。 母亲看出了她的异样,关切地询问,她却只是摇头说没事。 最终,在又一次孕吐反应后,她看着镜中苍白憔悴的自己,鼓起勇气,拿出手机。 她决定告诉林逸。无论如何,他是孩子的父亲,他有知情权。 或许......或许这个孩子能成为一个转机? 她拨通了林逸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听着冰冷的提示音,姜欣怡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连她的电话都不愿意接了吗... 其实,那个时候,林逸正在和监督小组的赵处长进行一场激烈的争论。 关于一份关键数据接口的访问日志,监督小组要求永久删除,林逸则以安全审计为由坚决反对。 双方僵持不下,他的手机调成了静音,在口袋里无声地震动着。 姜欣怡握着手机,等了很久,没有回电。 绝望的情绪像潮水般将她吞噬。她最后的一丝勇气和希望也耗尽了。 他连听她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了。 .........................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仿佛看到了未来独自抚养孩子的艰辛,看到了林逸怀疑和不耐烦的眼神,看到了这个孩子在不合时宜中降临可能面临的一切苦难。 一个痛苦而决绝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第523章 结束吧。结束这一切错误的纠缠,也结束这个不该在这个时候到来的生命。 第二天,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独自一人请了假,去了市内一家私立医院。 挂号、检查、签字......她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机械地完成着流程。 当护士叫到她的名字时,她浑身一颤,脸色惨白。 躺上手术台,冰冷的器械触感让她瑟缩了一下。 麻醉药效上来前,她最后一眼看到的是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一滴眼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 手术很快结束了。当她虚弱地走出医院大门时,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 身体隐隐作痛,但心里的某个部分仿佛已经死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麻木。 几乎就在她离开医院的同时,林逸和王局长与监督小组的争论暂告一段落,勉强保住了部分日志的备份。 林逸疲惫地回到办公室,掏出手机,才看到屏幕上那个未接来电,来自姜欣怡。 时间是昨天下午。只有一个。 他心头莫名一紧。这段时间以来,无论两人关系多僵,姜欣怡从未主动给他打过电话。 这次是唯一一次。他立刻回拨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姜欣怡的声音异常虚弱,带着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欣怡...你昨天给我打电话了?不好意思,我昨天在和监督小组开会,手机静音了。有什么事吗?” 林逸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温和关切。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那沉默让林逸的心跳莫名加速。 “没事了。”姜欣怡的声音轻得像羽毛,“都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什么结束了?”林逸不解,心中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姜欣怡似乎轻笑了一声,但那笑声里毫无暖意,只有无尽的苍凉: “林逸,我们之间,就这样吧。我真的累了,放过彼此,好吗?” “欣怡,你到底怎么了?声音怎么这么虚弱?你是不是生病了?” 林逸急切地问道,他听出她声音里的不对劲。 “我很好。”姜欣怡的语气忽然变得决绝, “只是做了个了断。以后,我的事,都和你无关了。不要再打电话来了。”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林逸再打过去,已经关机。 林逸握着手机,愣在原地。姜欣怡的话和那种绝望空洞的语气,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做了个了断”?“结束了”?“都和你无关了”?这些词像冰锥一样刺进他的心里。 他猛地想起那天在她家看到的“临省文化旅游局”的文件,想起那个中年男人……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但又被他强行压下。 不,不可能!欣怡不是那样的人... 但那种失去什么的强烈预感,紧紧攫住了他。 他立刻拿起外套,冲出门去,他要立刻去岳母家问清楚! 就在他开车赶往岳母家的路上,他的私人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他烦躁地接起: “喂,哪位?” “是林逸副局长吗?”一个有点熟悉的中年男声传来。 “我是。你哪位?” “我是文化旅游局的李建明。”对方自我介绍道。 林逸心里“咯噔”一下,正是那个送姜欣怡回家的男人!他怎么会给自己打电话?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他强压着火气: “李局长?有什么事?” 李局长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沉重和歉意: “林副局长,冒昧打扰。有件事,我觉得必须跟您解释一下,否则我内心难安。” “请说。”林逸的声音冷得像冰。 第524章 “前几天,我送您爱人姜欣怡同志回家,可能给您造成了一些误会。” 李局长诚恳地说,“那天我们确实是谈合作项目谈论,采访流程,聊得晚了些,我看她脸色不太好,有点担心,才顺路送她回去。纯粹是同事之间的关心,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希望您不要因此误会姜欣怡同志,她是一位非常优秀和正直的同志。” 林逸愣住了,没想到对方是专门来解释澄清的。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李局长继续说道: “另外,今天上午,姜欣怡同志突然来局里找我,提交了一份退出采访的申请。” “她的状态非常非常差,脸色苍白,几乎站不稳。我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是个人原因,需要休息。” “我批准了,但实在放心不下。我想,无论你们夫妻之间有什么问题,这个时候,她可能非常需要您的关心和支持。所以我才冒昧打了这个电话......” 李局长后面的话,林逸已经听不清了。 “今天上午”、“状态非常非常差”、“脸色苍白,几乎站不稳”、“个人原因,需要休息”......这些词语和他刚才与姜欣怡的通话、和她那句“做了个了断”瞬间联系在一起... 一个清晰而可怕的真相,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的大脑... “嗡”的一声,林逸只觉得整个大脑一片空白,方向盘差点脱手。 他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马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林副局长?您还在听吗?”电话里,李局长疑惑地问道。 林逸颤抖着手,几乎握不住手机,他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李局长......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谢谢......” 他挂断电话,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浑身冰冷,止不住地颤抖。 无边的悔恨、自责、痛苦像无数只毒虫,瞬间啃噬了他的心脏,痛得他无法呼吸。 他错过了她的电话!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因为那该死的官场斗争,因为那无谓的猜疑,错过了她! 他猛地调转车头,不再是去岳母家,而是疯狂地驶向市内最好的那几家私立医院。 他必须确认!他必须找到她! 他一家一家地问,利用自己的身份,急切地查询今天上午是否有一位叫姜欣怡的病人做过手术。 终于,在一家医院的妇科,他得到了答案....... ......................... 一位年轻的护士看着眼前这位脸色惨白、眼神疯狂的男人,有些害怕地点了点头: “是……是的,有一位姜欣怡女士,今天上午刚做了人工流产手术……已经离开一段时间了。” 轰隆! 仿佛一个炸雷在林逸脑中爆开。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希望瞬间被击得粉碎。 真的……是真的……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双手插进头发里,喉咙里发出困兽般压抑绝望的呜咽声,眼泪汹涌而出,却哭不出声音。 他的孩子……他和欣怡的孩子……就因为他的疏忽、他的冷漠、他的猜疑……就这么没了…… 他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直到手机再次响起。是王局长打来的。 “林逸,你在哪儿?监督小组那边又出了新问题,他们要求我们……” “王局……”林逸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我……我家里出了大事……我需要请假……所有事……都请您先处理……” 王局长在电话那头愣住了,他从未听过林逸用如此绝望崩溃的声音说话: “林逸?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喂?林逸!” 林逸已经挂断了电话。他挣扎着站起来,失魂落魄地走出医院,开车直奔岳母家。 第525章 这一次,他不管不顾地用力敲门。 开门的是岳母,看到林逸惨无人色的脸和通红的眼睛,吓了一跳: “林逸?你……你这是怎么了?” “妈……欣怡呢?欣怡在哪儿?!”林逸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姜欣怡听到动静,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林逸的样子,她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的麻木: “你又来干什么?” 林逸一步冲上前,抓住她的肩膀,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泪水再次决堤: “欣怡......孩子......我们的孩子......是不是......是不是没了?你昨天给我打电话......是不是要告诉我这个?” “是不是因为我没接电话......你才......”他说不下去了,巨大的悲痛让他语无伦次。 姜欣怡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她用力想挣脱林逸的手: “放开我!跟你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我是孩子的父亲!” 林逸低吼着,痛苦万分, “对不起...欣怡...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不接你电话...我不该怀疑你...我不该忽略你...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行...可是孩子...孩子是无辜的啊...” 岳母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顿时捶胸顿足,老泪纵横: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你们......你们这两个孩子......怎么就这么傻啊!” 姜欣怡看着彻底崩溃的林逸,看着他脸上真实的痛苦和悔恨,积压的委屈、愤怒、悲伤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了。 她猛地推开林逸,眼泪也流了下来,却带着讽刺的冷笑: “现在知道错了?现在知道是自己的孩子了?林逸,晚了...一切都晚了!” “昨天我鼓起勇气想告诉你,想问问你我们该怎么办......可是你呢?你在哪里?你在忙你伟大的工作...” “你在和你那些看不见的敌人斗争...你连听我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永远不在...等我一个人熬过了所有的恐惧和挣扎,一个人做了决定,一个人承受了这一切之后,你再来表现你的痛苦和后悔?有什么用!” “孩子能回来吗?我们能回到过去吗!” 姜欣怡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林逸的心口,让他痛不欲生,无从辩解。 “欣怡......我......”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绝望。 “你走吧,林逸。”姜欣怡转过身,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声音疲惫而冰冷, “我们之间,最后一点可能,也已经随着那个孩子……一起没了。我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求你,别再来了。” 岳母在一旁抹着泪,看着女儿决绝的背影和女婿痛不欲生的样子,只能唉声叹气,心如刀绞。 林逸看着姜欣怡冰冷的背影,知道自己彻底失去了她,也永远失去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巨大的打击和无法挽回的绝望,像黑洞一样吞噬了他。他失魂落魄地转过身,踉踉跄跄地离开了岳母家。 回到空荡荡的、冰冷的家,林逸一头栽倒在沙发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灵魂。 他的人生,仿佛在这一天,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和死寂。 林逸在空寂冰冷的家里不知呆了多久,窗外的天色从昏暗到漆黑,再渐渐泛起灰白。 他像一尊失去生气的雕塑,瘫在沙发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医院的对话、岳母家的崩溃,以及姜欣怡那句“最后一点可能,也已经随着那个孩子……一起没了”。 第526章 每一帧画面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麻木的神经。 悔恨、痛苦、愤怒、还有一种被彻底掏空了的虚无感,轮番吞噬着他。 那个未及谋面的孩子,成了横亘在他和姜欣怡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也在他心上凿开了一个巨大的、嘶嘶漏风的空洞。 天亮了,阳光刺眼地透过窗帘缝隙,照见满室狼藉和他眼底的血丝。 一种极端的、近乎自毁的念头,在绝望的温床上疯狂滋生,既然已经无法挽回,既然痛苦至此,那就彻底斩断吧。 他无法再面对姜欣怡,无法再面对这个充满了孩子无形身影的家,甚至无法面对那个因为疏忽而间接导致这一切的自己。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久坐和情绪激动,眼前一阵发黑。 他扶住墙,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然后找出纸笔,坐在餐桌前。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刻上去的。 他写的是离婚协议书。 内容很简单,财产分割尽量倾向于姜欣怡,他只提了一个要求:尽快办理。 ....................... 拿着那张轻飘飘又重逾千斤的纸,他再次驱车前往岳母家。 这一次,他的情绪奇异地平静了下来,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死寂。 开门的是岳母,看到他,眼神复杂,既有埋怨又有不忍: “林逸,你……你又来了?欣怡她刚吃了点东西睡下,你别再刺激她了……” “妈,我找她有点事,就说几句。” 林逸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但语气却异常平静。 姜欣怡大概是听到了动静,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看起来比昨天更加虚弱,脸色透明般的白,穿着宽大的睡衣,更显得单薄如纸。 看到林逸,她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情绪,随即又被冰封覆盖。 “你还来干什么?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靠在门框上,似乎连站直的力气都省下了。 林逸将手里的纸递过去,动作有些僵硬: “你看看这个吧。如果没意见,就签个字。我会尽快找时间一起去办手续。” 姜欣怡的目光落在“离婚协议书”那几个加粗的黑字上,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逸,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凄凉的弧度: “离婚?林逸,你就因为.....就因为孩子没了,要跟我离婚?”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不知是气的还是痛的。 “不全是。”林逸避开她的目光,看着冰冷的地面, “你说得对,我们之间的问题早就存在了。孩子的事......只是证明我们根本不适合在一起,连共同面对一场风暴的能力都没有。” “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让彼此更痛苦,也更对不起......那个没机会来的孩子。” 他说出最后几个字时,喉咙像是被火炭烫过。 姜欣怡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泪水在眼眶里积聚,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好,好得很!林逸,你真是......真是永远都知道怎么选择最‘干脆’的方式!” “工作上是这样,感情上也是这样...出了事,你想的不是弥补,不是一起熬过去,而是切割!是放弃!我真是......瞎了眼!” 巨大的失望和愤怒席卷了她。 她原本或许还有一丝极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期待他在崩溃后悔之后,能真正试着来理解她的痛苦,能哪怕只是笨拙地尝试陪伴。 可他给的,竟然是离婚协议书...这在她看来,是彻底的逃避和背叛,比之前的忽视和怀疑更伤人。 第527章 “你说得对,我就是这样的人。” 林逸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自暴自弃地承认了, “所以,放过彼此吧。签了字,对你对我,都好。” “好!我签!”姜欣怡几乎是抢过那张纸,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不已。 她甚至没有再看一眼财产分割的内容,直接走到茶几边,拿起笔,在乙方签名处,用力地、几乎要划破纸张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每一笔都带着决绝的恨意和心如死灰的冰冷。 签完字,她将笔一扔,看也不看林逸: “现在,你可以走了吗?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林逸捡起那份协议,看着上面刺眼的签名,心口那空洞的地方仿佛灌进了凛冽的寒风。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关门声并不重,却像一道沉重的闸门,彻底隔断了两人的世界。 回到车上,林逸没有立刻发动,只是看着那份协议发呆。 并没有想象中的解脱,反而觉得那股空茫和痛苦更加深沉了。 他做出了选择,一条他认为当下唯一能走的、近乎自虐的绝路。 浑浑噩噩地回到财政局,他强迫自己投入工作,试图用忙碌麻痹神经。 但“监督小组”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事业上的挫败。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老吴悄悄进来,低声道: “林局,那边的人今天开始全面审核过去三个月的所有系统操作日志,特别是……您和我的权限操作记录。来者不善啊。” 林逸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让他们查。我们问心无愧。” 话虽如此,但他知道,对方的目的根本不是查问题,而是找茬,甚至可能……伪造问题。 下午,王局长把他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脸色沉重: “林逸,你和欣怡……”他显然听说了什么。 “离了。”林逸吐出两个字,语气平静得可怕。 王局长长长叹了口气: “唉......怎么会闹到这步田地......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林逸,现在这边形势更紧了你知不知道?” “刚接到消息,省里有人对之前‘钓鱼行动’的违规操作提出了质疑,认为我们未经批准擅自设置陷阱,可能存在程序问题和技术风险...这分明是冲着你和老吴来的...” 林逸猛地抬头,眼中终于有了点波澜,是愤怒和荒谬交织的神色: “违规操作?当时情况紧急,是陈主任特批的!没有那个行动,我们能抓到临省的线索?” “问题是现在陈主任那边压力也很大,那个批准的口头指令,现在对方不认账了,咬死要书面流程。” 王局长压低声音, “我怀疑,这只是个开始。他们下一步,很可能就是要彻底把你从系统项目里踢出去,甚至......追究所谓‘责任’。” 事业和家庭的双重绞杀,让林逸感到一阵窒息。 就在这时,他的办公室门被敲响。 赵处长带着两个人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副局长,根据监督小组初步审查,发现智慧系统核心代码库在‘钓鱼行动’期间,有几处关键日志记录存在异常中断和疑似人为覆盖的痕迹。” “我们需要你就此作出书面说明。同时,在问题查清之前,请你暂时停止接触系统核心权限。这是暂停权限通知。” ..................... 一张盖着红印的文件被递到了林逸面前。 林逸看着那张纸,又看看赵处长那张公事公办的脸,突然很想笑。 第528章 他没有接那张通知,只是目光冰冷地看着赵处长,一字一句地问: “赵处长,这是最终决定吗?” 赵处长面无表情: “这是监督小组基于目前调查进展做出的必要程序性决定。请你配合。” 王局长在一旁急得想说话,被林逸用眼神制止了。 林逸缓缓站起身,拿过那张暂停权限通知,看了一眼,然后轻轻放在桌上。 “好。我接受组织决定。”他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轻松, “需要书面说明是吧?我会尽快提交。还有什么要求吗?” 他这种过于冷静的反应,反而让赵处长愣了一下,似乎准备好的说辞没了用武之地: “呃……暂时就这些。希望林副局长正确对待,配合调查。” 赵处长带人离开后,王局长关上门,急切道: “林逸!你怎么就答应了?他们这明显是要……” “王局,”林逸打断他,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锐利的笑容, “他们以为把我推开,拿走权限,就万事大吉了?就能掩盖他们想掩盖的东西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攘的车流: “系统是我一手建起来的,每一个模块,每一条逻辑,甚至每一个潜在的漏洞和后门,我都比他们找来的任何一个‘专家’都更清楚。” “他们拿走的,只是明面上的权限而已。” 他转过身,眼中重新燃起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那是失去一切后被逼到绝境的反弹: “他们想玩,我就陪他们玩到底。看看最后,是谁先找到谁的‘违规操作’!” 家庭已然破碎,前途岌岌可危。 林逸被逼到了墙角,所有的退路似乎都已断绝。 但这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那股不肯低头的韧劲和狠劲。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的号码,那是他和省纪委陈主任单线联系的备用渠道。 “陈主任,是我,林逸。他们动手了......我的权限被暂停了......是的,和预料的一样......我想,我们可以启动‘B计划’了......” 电话那头,陈主任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我知道了。你那边一切小心,保护好自己。我们这边......也会抓紧。风雨欲来啊,林逸同志。” 挂了电话,林逸深吸一口气。 林逸挂掉与陈主任的加密电话,眼中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沉淀为一种冰冷的决心。 他收起手机,看向一脸忧色的王局长。 “王局,”林逸的声音平稳了许多,却带着一丝砂砾般的粗糙, “不用担心我。他们查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老吴那边,让他一切如常,对方要什么数据,只要不涉及核心密级,配合提供。” “但所有的数据提取请求和操作,必须留下无法篡改的记录。” 王局长凝重地点头: “这个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只是林逸,你这边的压力......他们明显是冲着你个人来的。那份暂停权限的通知,就是第一步。” “我知道。”林逸走到办公桌前,手指划过冰凉的桌面, “他们想把我变成第二个赵志敬,找个由头踢出局,甚至踩下去,这样才能高枕无忧。可惜,我不是赵志敬。”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他们太心急了,也太小看一个失去一切的人能有多冷静。” 这时,林逸的行政手机响了,是市委办公厅的号码。他接起电话,听了片刻,只是简单回答: “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准时参加。” 放下电话,他看向王局长: “秦市长通知,下午三点,召开智慧城市项目阶段性总结暨专项监督小组入驻通报会。” 第529章 “各区县、相关局办一把手参加。看来,是要公开敲打,甚至……‘定性’了。” 王局长眉头紧锁:“这会恐怕是场鸿门宴。” “鸿门宴也得去。”林逸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尽管内心波澜万丈,但外在却强迫自己恢复惯有的冷静姿态, “而且,要看是谁的鸿门宴。” 下午三点,市委会议室。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气氛严肃。 林逸选择了一个中后排的位置坐下,能清晰地看到主席台上就坐的秦市长、省纪委李副书记、以及那位赵处长。 会议按流程进行,先是常规的工作总结。 轮到介绍监督小组时,赵处长拿着稿子,侃侃而谈,强调了上级对智慧系统安全性和规范性的高度重视,肯定了前期建设成果,但话锋一转,开始不点名地提及“近期发现的一些操作流程上的瑕疵”和“为了确保公平公正,需要进行更严格的审查”。 台下不少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林逸。 李副书记接着发言,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省委省政府对本次专项监督工作寄予厚望,希望各方积极配合,确保这套重要的系统能够在阳光下运行,杜绝任何形式的违规操作和安全隐患。” “对于过去工作中可能存在的一些程序性问题,要以实事求是的态度对待,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这几乎就是在为后续可能对林逸的处理定调子。 林逸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下微微蜷缩。 就在会议接近尾声,进入提问环节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是姜欣怡。 ............................ 她脸色依然苍白,甚至需要扶着门框才能站稳,但眼神却有一种异常的坚定。她穿着正式的职业装,似乎是从单位直接赶过来的。 林逸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站起来,又强行忍住。她来干什么?她的身体怎么能出来走动? 主持会议的市委秘书长愣了一下,连忙起身过去: “这位同志,你是?” 姜欣怡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会议室: “秘书长,对不起打扰会议。我是市电视台新闻部的姜欣怡。我有一个关于智慧系统项目的问题,想请教省纪委的李副书记和监督小组的赵处长。” 全场哗然。记者闯入这种内部通报会提问,极其罕见。 秦市长皱了皱眉,但看了一眼李副书记,后者微微颔首。秦市长开口道: “让这位记者同志进来吧。既然是通报会,接受监督也是应该的。” 姜欣怡慢慢走到会场前方,目光扫过台上的几人,最后落在李副书记和赵处长身上。 “李书记,赵处长,你们好。据我了解,智慧系统建设初期,为了测试安全性和进行压力评估,经当时项目领导小组批准,设置了一些非公开的测试接口和模拟攻击预案。” “这部分内容,在后续的审计和移交中是否有完整报备?监督小组的审查是否涵盖了这部分历史合规性?如果覆盖,是如何验证其当时审批流程的合法性的?” 林逸惊呆了。 他从未跟她详细讲过这些技术细节。 她是怎么知道的?而且,她此刻不应该躺在家里休息吗...她哪来的力气和勇气站在这里... 赵处长显然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记者,而且问得如此切中要害,他脸色微变,看了一眼李副书记,斟酌着回答: 第530章 “这位记者同志的问题很好。监督小组的审查是全面且严格的,当然会涵盖所有历史操作......至于具体的审查细节,涉及内部工作流程,不便透露。” 姜欣怡却毫不退让,她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清晰: “李书记,赵处长,我并非打探内部流程。我只是认为,既然要审查‘程序正义’,那么审查行为本身,其程序正义性也应经得起推敲。” “尤其是对可能影响一位重要项目负责人声誉和前途的审查,是否应该更加公开透明,至少对其本人做到证据和质疑的即时出示与回应,而非简单的‘暂停权限’和‘要求说明’?” 她的话,像一把小巧却锋利的匕首,精准地挑开了对方试图模糊处理的关键... 程序正义的双重标准,以及林逸目前所面临的不公待遇。 会场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不少人看向林逸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李副书记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盯着姜欣怡,缓缓开口: “姜记者,你的敬业精神值得肯定。但纪委工作有纪委的纪律和程序。我们对任何干部的调查都是严肃、客观、公正的,不存在你暗示的问题。你的消息来源和出发点,似乎值得商榷。” 这话已经带有一丝警告的意味。 姜欣怡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但她依然挺直了脊背: “我的消息来源是对工作负责的业内人士,我的出发点是公众的知情权和对依法依规办事干部的监督保护。” “如果我的提问有不当之处,我愿意接受批评。但我坚持认为,阳光是最好的防腐剂,包括对‘监督’行为本身。” 说完,她微微鞠躬,不再看台上脸色难看的几人,转身慢慢地、却异常坚定地走出了会议室。整个过程,她没有看林逸一眼。 但她的出现和发言,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彻底搅乱了会场的气氛。 会议草草结束。众人离场时,议论纷纷。 林逸快步追了出去,在市委大楼门口追上了正要打车的姜欣怡。 “欣怡!”他抓住她的胳膊,触手一片冰凉, “你......你怎么来了?你的身体......” 姜欣怡甩开他的手,眼神疲惫却疏离: “我不是为了你。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恰好知道了些事情,恰好觉得不公平,恰好有提问的机会而已。你别多想。” “你怎么会知道那些......”林逸追问。 姜欣怡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隔着车窗看着他,眼神里是林逸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林逸,这个世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战斗,也不是只有你懂得坚持原则。好好应对你的麻烦吧。” 回到财政局,老吴立刻神秘地凑过来: “林局,嫂子太牛了...这下那边有点被动了...” 林逸摆摆手,不想多谈这个: “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有!”老吴压低声音, “赵处长的人下午果然加大了对日志的审查力度,特别是‘钓鱼行动’那段时间的。” “而且,他们试图多次访问几个标记为‘测试废弃’的底层接口,都被系统自动拦截并记录了。” 林逸眼中寒光一闪: “果然忍不住去碰那些‘诱饵’了。记录好所有访问源、时间和参数。特别是那些试图进行‘写入’或‘删除’操作的。” “明白!”老吴点头, “还有,林局,你让我暗中留意的另一个事情也有眉目了。” “临省那家空壳公司,虽然明面上注销了,但它的一个关联银行账户,近期还有小额资金流动,收款方是本地的一个......私人侦探社。” 第531章 “私人侦探社?”林逸皱眉, “查这个侦探社,背景,主要业务,特别是最近接了哪些大单子。” “已经在查了,有点阻力,对方似乎很警惕。”老吴答道。 正当两人低声交谈时,林逸的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 赵处长带着两个人高马大的陌生男子闯了进来,脸色铁青。 “林副局长,请你立刻解释一下,这是什么。”赵处长将一叠打印纸摔在林逸桌上。 林逸拿起来一看,心里猛地一沉。 那竟然是几份伪造的工程合同和拨款申请复印件,上面有模仿他签名的批示,涉及金额不小,而且合同的受益方,指向一个与他八竿子打不着的皮包公司。 更致命的是,合同日期恰好是在“钓鱼行动”期间。 ...................... “这是什么?”林逸冷静地反问,心中瞬间明白,对方的陷害已经从“程序违规”升级到了直接的“经济问题”栽赃。 “这是我们审查系统关联财务流程时发现的异常!”赵处长义正辞严。 “这几笔拨款审批流程绕过了常规监管,最终资金流向可疑...” “而所有的电子审批日志记录,都指向你的权限密钥在对应时间进行了操作。” “恰好那段时间的底层日志存在‘异常中断’,林副局长,你作何解释?” 老吴急了: “这不可能,林局那段时间根本没批过这些文件。这肯定是伪造的。” “伪造?”赵处长冷笑, “电子签名、时间戳、日志记录一应俱全,光是‘程序瑕疵’解释不了这个吧。” “林副局长,请你现在就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他身后的两个男子上前一步,气势逼人。 这架势,已经不像是简单的停职审查,更像是要直接抓人... 林逸深吸一口气,抬手制止了要冲上来理论的老吴。 “赵处长,我可以跟你们去说明情况。” 林逸平静地说,目光扫过那两份伪造的文件, “但我需要联系我的律师。在律师到来之前,我不会回答任何实质性问题。这是法律赋予我的权利。” 赵处长眯起眼:“可以。但现在必须跟我们走...” 就在两人几乎要架住林逸的时候,王局长闻讯赶来,堵在门口: “赵处长!这是什么意思?林逸同志只是暂停权限,还是我局副局长,你们有什么权力直接带人?” “王局长!”赵处长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省纪委李副书记签批的‘协助调查通知’,林逸同志涉及严重违纪嫌疑,我们必须带他回去问话,请你不要妨碍执行公务。” 王局长看着那份通知,脸色铁青,却又无法强行阻拦。 林逸对王局长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硬来。 “王局,放心,清者自清。” 林逸说完,主动向外走去。老吴焦急地看着他,林逸用口型无声地对他说了两个字: “备份。” 老吴重重点头。 林逸被带离了财政局,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传开。局里人心惶惶。 林逸被带到了市郊一个不起眼的招待所。房间里有基本的生活设施,但手机等通讯工具被收走,门外有人看守。 赵处长亲自进行了第一次问话,反复施压,要求他承认利用“钓鱼行动”期间的权限混乱和日志漏洞,进行利益输送。 林逸始终保持沉默,只重复一句话: “在我的律师到来之前,我拒绝回答这些问题。我要求对我的所有指控,出示原始证据链并进行技术鉴定。” 第532章 僵持了几个小时后,赵处长暂时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林逸一人。他靠在床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是对方计划好的组合拳: 先利用官宣会议造势,被姜欣意外搅局后,立刻启动更凶狠的诬陷方案,企图快刀斩乱麻,在他和陈主任的“B计划”生效前,彻底把他按死。 他现在唯一的优势是,对方伪造的电子证据,必然存在技术上的破绽,而且老吴应该已经按照他的暗示,去取那份藏在绝对安全处的物理备份日志了。 那是他早就防着一手留下的后路,记录了系统最底层的、无法被常规手段删除或修改的操作痕迹。 只是,他需要时间,也需要外界的救援。 就在这时,窗户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 林逸猛地睁开眼,警惕地看向窗户。这里是三楼。 只见窗户被无声地撬开一条缝,一个纤细灵巧的黑影如同狸猫般滑了进来,落地无声。 来人穿着一身深色运动服,脸上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锐利明亮的眼睛。 “谁?”林逸压低声音,全身肌肉绷紧。 那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带着几分英气和狡黠的年轻脸庞。 是技术科新来的那个沉默寡言、却对网络安全极有天赋的女孩,小叶。 林逸记得她,平时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林局,别出声,时间紧。”小叶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 “吴工让我来的。备份日志的物理读取器带来了,但需要你的虹膜和指纹双重认证才能激活读取。” “外面看守的两个人,十分钟后换岗,我们有最多五分钟时间。” 林逸心中巨震,没想到老吴派来的竟是这个女孩,更没想到她居然有这种身手。 “你怎么进来的?这太危险了...” “隔壁空房间溜过来的,外墙管道和空调外机挺好爬的。” 小叶说得轻描淡写,同时从贴身背包里拿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精密仪器, “林局,快!” 林逸不再多问,立刻将眼睛对准仪器扫描孔,同时按下指纹。 仪器发出微弱的绿光,显示认证通过。小叶迅速操作了几下,将仪器收回。 “好了。原始日志数据已加密传输到吴工指定的安全服务器。另外......” 小叶顿了顿,眼神有些古怪,“来之前,吴工让我转告您一句话:‘嫂子那边,他也会派人盯着,让您放心。’” “还有,”小叶凑近一步,声音更低了, “我进来前,顺便监听了一下他们内部的无线电,模糊听到他们好像还在找什么‘原始凭证’,好像是什么......纸质的东西?提到一个叫‘老张’的人?说必须赶在对方前面拿到手......” 老张?那个最初提供临省公司线索的关键证人? 林逸瞬间明白了。对方伪造了电子证据,但可能担心存在漏洞,所以还想找到并销毁最初的那份纸质证据链源头。 老张手里肯定还有更实在的东西。 “我知道了,谢谢你,小叶...你快走...注意安全...”林逸急忙道。 小叶点点头,身形一闪,又如鬼魅般从窗户滑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窗户也被悄无声息地关好。 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 林逸的心跳却久久无法平息。 内部有老吴和小叶这样的得力帮手,外部有陈主任或许在运作,但对手的攻势也越来越凶狠直接,甚至可能危及证人姜欣怡... 他必须尽快出去... 几分钟后,房间门被打开,赵处长再次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冷笑: 第533章 “林副局长,考虑得怎么样了?你的律师恐怕一时半会儿也进不来。我劝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此时的林逸,不再是刚才那副沉默对抗的样子。 他挺直脊背坐在床边,眼神锐利如刀,直视着赵处长。 “赵处长,”林逸打断他,声音清晰而有力, “不用等我的律师了。你不是要原始证据链吗?我可以提供。” 赵处长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 “你提供?你能提供什么?” “提供能证明我清白,同时也能证明你们手上那份电子证据纯属伪造的原始日志物理备份。” 林逸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早已在第三方时间戳服务进行了固化。比对一下,真假立判。” 赵处长的脸色瞬间变了。 林逸继续施压,语气冰冷: “另外,我建议你们立刻派人去保护证人老张的安全。我刚刚收到消息,似乎有人不想让他手里的某些‘原始凭证’见到天日。” “如果老张出了任何意外,赵处长,你说,这笔账会算在谁头上?是栽赃我的人,还是......办事不力的你们?” 赵处长被林逸突然反转的气势和抛出的重磅信息打得措手不及,脸色红白交错,指着林逸: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老张!” “哦,原来赵处长不知道老张是谁?” 林逸故作惊讶,“就是那个最初举报临省空壳公司、并提供关键纸质证据的财政局老员工啊。” “李副书记和陈主任都知道他。他的证词,可是案子的起点。” “怎么?赵处长接手调查,连最初的案卷都没看完吗?” 赵处长彻底乱了阵脚,他死死盯着林逸,似乎想判断他话的真假,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显然没料到林逸在被隔离的情况下,竟然还能掌握外界信息并进行如此犀利的反击。 “你......你等着!”赵处长撂下一句色厉内荏的话,狼狈地转身冲出房间,大概是急着向上级汇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林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第一回合的反击奏效了。 对方阵脚已乱。 赵处长摔门而去后,房间里只剩下林逸一人。 林逸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心脏依然沉重地跳动着。 他知道,刚才的虚张声势只是争取时间的权宜之计。 物理备份和第三方时间戳固化的确存在,这是他和老吴在系统设计初期就埋下的伏笔。 为了应对最极端的状况,但具体存储在哪个安全服务器,如何快速、权威地调取并验证,却是个棘手的流程问题,尤其是在他目前被隔离的情况下。对方绝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而“老张”这个名字,是他情急之下抛出的诱饵和试探。 老张作为最初的关键证人,其安全性和手中证据的完整性至关重要。 赵处长那瞬间的慌乱和错愕,似乎表明他们确实在打老张的主意,但可能还没得手,或者,赵处长这个级别并不完全知晓其上司的所有计划。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林逸竖起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只有看守人员偶尔走动和低语的声音,赵处长似乎一去不复返。 这种等待最是磨人。家庭的破碎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在他心口无声地流血; 而眼前的困局,则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第534章 他强迫自己冷静,在脑中一遍遍推演各种可能性,思考着陈主任那边可能的动作,以及老吴和小叶在外围能做到什么程度。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就在林逸几乎要以为对方在酝酿更凶狠的招数时,房间门再次被打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赵处长,而是省纪委的陈主任,他身后跟着两名表情严肃的纪检干部,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陈主任的脸色一如既往的沉稳,但眼神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凝重。 “林逸同志。”陈主任开口,语气公事公办,听不出情绪。 “陈主任。”林逸站起身,心提到了嗓子眼。 陈主任的出现,意味着局势可能出现了转机,也可能是最终审判的到来。 “经过初步核查,你提到的物理备份日志确实存在,相关技术验证工作已经启动。” 陈主任的话让林逸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地,但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绷紧了神经, “关于你被指控的经济问题,鉴于证据链存在重大疑点,且需要与物理日志进行比对,经上级研究决定,暂时解除你的隔离措施,返回原岗位配合后续调查。” 返回原岗位?配合调查?这听起来像是阶段性的胜利,但“配合调查”四个字意味着危机并未完全解除,他的嫌疑仍未洗清,只是从明面的羁押变成了暂时的“取保候审”状态。 “我服从组织决定。”林逸冷静地回答,没有丝毫欣喜。 他注意到陈主任用了“上级研究决定”,而不是“李副书记决定”或“省纪委决定”,这其中的微妙差别耐人寻味。 “嗯。”陈主任点点头,对身后的一名干部示意了一下。 那名干部上前,将文件夹递给林逸。 “这是‘解除隔离措施,返回岗位配合调查’的通知书,你看一下,签个字。”陈主任说道。 林逸快速浏览了一下文件内容,格式规范,理由冠冕堂皇,他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回去后,安心工作,不要有情绪,组织上会继续深入调查,一定会给你,也给所有人一个公正的交代。” ................... 陈主任的话像是公式化的安慰,但林逸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意味深长。 “谢谢陈主任,我相信组织。”林逸同样公式化地回应。 在陈主任一行人的“陪同”下,林逸走出了这个软禁他十几个小时的招待所房间。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却感觉不到丝毫轻松。 财政局的小车已经在楼下等候。 一路上,陈主任没有再说话,林逸也保持着沉默。 车子驶入市区,熟悉的街景掠过,但林逸的心境已然不同。 回到财政局大楼,气氛明显异样。 看到他回来,同事们投射过来的目光复杂万分,有关切,有好奇,有躲闪,也有敬畏。 老吴第一时间冲了过来,眼圈有些发红,用力拍了拍他的胳膊: “林局,您可算回来了!” “没事了,暂时。”林逸低声回应,递给他一个“稍后细说”的眼神。 王局长也闻讯赶来,看到林逸,明显松了一口气,但眉头依然紧锁: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办公室我给你留着呢。” 林逸注意到,王局长说的是“办公室”,而不是“权限”或“工作”。 果然,当他回到自己的副局长办公室时,发现虽然一切如旧,但办公桌上的电脑终端访问权限似乎受到了限制,一些核心模块需要额外的申请流程才能进入。 第535章 而“监督小组”的办公室依然设在同一楼层,赵处长等人进进出出,看到林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并没有再来挑衅。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得诡异。 调查似乎陷入了停滞,既没有宣布林逸完全清白,也没有新的指控抛出。 省纪委那边悄无声息,陈主任没有再联系他。 赵处长等人虽然不再直接针对他,但仍然牢牢把控着智慧系统的核心管理和审计权限,继续他们的“监督”工作,时不时会发来一些需要“配合说明”的琐碎问题,不痛不痒,却像苍蝇一样烦人。 老吴和小叶那边传来一些零碎的消息: 物理备份日志的比对验证需要时间,且过程涉及多个部门,阻力不小; 关于老张,似乎确实有一股力量在寻找他,但老吴派人暗中留意,暂时没发现老张的踪迹,这个人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临省那条线,随着赵志敬和苏梦瑶的定罪。 林逸试图重新投入工作,但他发现自己能做的事情有限。 许多决策需要“监督小组”会签,许多项目进展需要向他们报备。 他更像一个高级顾问,而不是主导者。 这种有力使不出、有冤未昭雪的感觉,比直接面对敌人更让人憋闷。 他和姜欣怡的那纸离婚协议,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他和过去的生活之间。 他几次拿起手机,想问问她的身体状况,但想起她最后那句“放过彼此,别再来了”,又颓然放下。 他知道,那个家,他再也回不去了。 岳母偶尔会发来一两条信息,语气缓和了许多,多是叮嘱他注意身体,但绝口不提姜欣怡,也不提孩子的事。 一天下午,林逸处理完一批无关紧要的公文,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熙攘的车流。 财政局这座大楼,他付出了无数心血,经历了无数风波, 如今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闷和排斥。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在提醒着他失败的婚姻、未及出世的孩子、以及那场功败垂成、被迫妥协的调查。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越来越清晰:他必须离开这里。 不是逃避,而是换一种方式破局。 继续留在这个被“监督”的岗位上,他永远无法真正摆脱嫌疑,也无法展开手脚去做真正想做的事。 他需要一个新的起点,一个能让他重新积蓄力量、或许能从不同角度审视甚至反击的地方。 他想到了秦霜市长。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可能理解并帮助他的人。 下定决心后,林逸没有犹豫,直接通过内部线路预约了秦市长的见面时间。秦霜的秘书很快回复,让他一小时后过去。 一小时后,林逸站在了市长办公室门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请进。”里面传来秦霜冷静的声音。 林逸推门而入。秦霜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看到他进来,放下了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副局长,请坐。找我有事?” 她的称呼是公事公办的“林副局长”,语气平和,看不出喜怒。 林逸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开门见山: “秦市长,我今天来,是想向您正式提出调岗申请。” 秦霜似乎并不意外,她微微向后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调岗?林副局长,你现在的情况刚刚稳定下来,调查还没完全结束,智慧系统也还在过渡期,这个时候提出调岗,理由是什么?” 第536章 林逸迎着她的目光,语气诚恳而坚定: “秦市长,我留在财政局,于公于私,都感觉不再合适。” “于公,智慧系统已有专项监督小组负责,我的存在更多是象征意义,甚至可能引发不必要的猜忌和内耗,不利于局里的稳定和工作的真正开展。” “我个人的嫌疑未清,留在核心岗位,对组织的公信力也是一种负担。” “于私……”林逸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了几分, “财政局这个地方,承载了我太多……复杂的记忆。我需要换一个环境,才能更好地调整心态,重新开始。” “我相信,在一个新的岗位上,我同样能为市里的发展贡献力量,甚至可能因为视角的不同,发现一些过去忽略的问题。” ............................. 他没有明说婚姻的破裂和孩子的失去,但相信秦霜能听懂。 秦霜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沉吟了片刻: “你想去哪里?” “我愿意服从组织安排。”林逸立刻回答, “无论是去基层,还是去其他冷僻部门,我都接受。我只希望,能有一个真正做实事的机会,而不是困在过去的泥潭里。”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阳光透过窗户,在秦霜严谨的西装上投下淡淡的光晕。她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林逸,”她忽然改变了称呼,语气也缓和了一些, “你知道的,你现在提出调岗,会很敏感。很多人会解读为你心虚,或者是在对抗组织调查。” “我明白。”林逸点头, “清者自清。我只是想寻求一个更能发挥作用的平台。如果组织认为我需要继续留在财政局接受考验,我也不会再有异议,会尽力做好分内工作。” 他以退为进。 秦霜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你家的事情,我听说了一些。很遗憾。” 这突如其来的关怀,让林逸鼻腔一酸,他强行忍住,低声道: “谢谢市长关心,是我没处理好。” “工作和生活,有时候确实难以兼顾,尤其是我们这种岗位。” 秦霜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你的能力和责任心,我是了解的。上次的事情,你受委屈了。” 这话让林逸心头一暖,同时也更加确定,秦霜对上次事件的内情并非一无所知,甚至可能暗中起到了一些作用。 “谢谢市长理解。” “调岗的事情,”秦霜重新回到正题,语气变得果断, “我需要考虑一下,也需要和其他领导碰个头。毕竟你的级别和情况都比较特殊。你先回去安心工作,等我的消息。” “是,谢谢秦市长。”林逸知道谈话该结束了,起身告辞。 离开市长办公室,林逸的心情并没有变得轻松,但至少,种子已经播下,他表达了诉求,也隐约感受到了秦霜态度中的一丝支持。 等待秦市长消息的日子里,林逸尽力维持着财政局工作的常态。 他按时上下班,批阅文件,参加必要的会议,对于“监督小组”的要求,公事公办地配合,不卑不亢。 他刻意避开与姜欣怡可能产生交集的任何场合,虽然心里总会不受控制地想起她苍白的脸和绝望的眼神。 他通过岳母间接得知,姜欣怡的身体在慢慢恢复,已经重新上班,但情绪一直低落。这个消息让他既心疼又无奈。 老吴和小叶则继续在暗中活动。 物理备份日志的验证据说取得了进展,但关键的认证环节卡在了某个技术节点,需要更高层面的授权。 第537章 关于老张,依然没有确切消息,这让林逸隐隐不安。对方越是沉寂,可能意味着暗地里的动作越是频繁。 这天下午,林逸正在看一份关于下半年预算调整的报告,内线电话响了,是秦霜市长的秘书,通知他立刻到市长办公室一趟。 林逸心中一动,知道可能是调岗的事情有了结果。 他再次来到市长办公室。秦霜的表情比上次更加严肃,她示意林逸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林逸,你的调岗申请,我考虑过了,也和几位相关领导沟通了一下。” 秦霜的声音平稳而清晰,“目前有这样一个岗位,想听听你的意见。” 林逸坐直身体,凝神倾听。 “市里决定成立一个‘历史文化遗产保护与开发领导小组办公室’,简称‘文保办’,负责统筹协调全市范围内的历史建筑、文化遗产的保护、修缮和合理化开发利用工作,对接文化旅游、规划、建设等多个部门。办公室主任是副局级,目前空缺。” 文保办?林逸愣了一下。这个部门听起来…… 十分边缘,甚至可以说是冷僻。 文化遗产保护固然重要,但在当下以经济发展为核心的工作中,通常并非优先选项,而且涉及部门众多,协调难度极大,往往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秦霜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继续道: “这个办公室是新成立的,旨在加强这方面的工作力度。它不直接属于哪个局,暂时挂靠在市政府办公厅下面,但具有独立的协调职能。” “工作挑战性很大,甚至可以说是个‘烫手山芋’,很多历史遗留问题盘根错节,利益关系复杂。但它又确实很重要,关系到城市的文化底蕴和长远发展。” 她目光锐利地看着林逸: “这个岗位,需要很强的协调能力、责任心和……耐得住寂寞的定力。我觉得,或许适合你现阶段的状态和需求。你怎么想?” 林逸迅速在脑中权衡。离开财政局的权力核心,去一个全新的、边缘化的部门,无疑是一种“发配”或“冷藏”。 这意味着他短期内几乎不可能再回到主流权力赛道。 但另一方面,这确实是一个“能做实事”的平台,虽然艰难,却并非毫无意义。 远离财政局的漩涡,或许能让他获得暂时的喘息,从另一个角度观察局势。 林逸几乎没有犹豫太久,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秦霜: “秦市长,感谢组织的考虑和信任。我愿意去文保办工作。我会尽快交接财政局的工作,全力以赴投入到新的岗位中去。” 秦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似乎对他的果断很满意。她点了点头: “好。既然你同意,组织程序我会让人尽快走。你这几天就和王局长做好交接。文保办那边,百废待兴,希望你过去之后,能真正打开局面,做出一番成绩。” “是!保证不辜负市长的期望!”林逸郑重表态。 离开市长办公室,林逸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回到财政局,开始整理个人物品,并和王局长进行了简单的工作交接。 王局长对于他的调离似乎早有预料,没有多问,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林局,保重!不管到哪里,都是干活儿,有什么需要局里支持的,尽管开口。”话语中带着真诚的惋惜和祝福。 ................................. 消息很快传开,局里再次议论纷纷。 第538章 有人觉得他是被明升暗降,彻底失势了; 也有人佩服他的魄力,敢于跳出舒适区; “监督小组”的赵处长得知后,脸上露出一丝轻蔑和放松的表情,仿佛终于送走了一个麻烦的对手。 林逸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和议论。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熟悉的办公室,拿起那个装着寥寥无几个人物品的纸箱,挺直脊背,走了出去。 他没有告诉姜欣怡自己调岗的消息,觉得已经没有这个必要和资格。 但他还是忍不住给岳母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告知自己工作变动,即将去新的岗位,请她放心,并拜托她……照顾好欣怡。 岳母只回了一个字: “好。” 最后一天在财政局,林逸的交接工作平静得近乎冷清。 大部分需要交接的事项,其实早已被“监督小组”接管,他所能处理的,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扫尾工作。 王局长来他办公室坐了一会儿,递给他一支烟,两人沉默地抽了半支,最终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老吴红着眼眶,帮林逸把那个轻飘飘的纸箱收拾好,里面除了几本专业书籍、一个水杯和几张私人照片,几乎再无他物。 “林局,您放心,这边......我会盯着的。” 老吴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和坚决。 小叶不知何时也默默站在办公室门口,眼神复杂,对他用力点了点头。 林逸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疲惫,也有一丝解脱: “做好自己的事,保护好自己。有事......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虽然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了。” 他抱起纸箱,走向电梯。 走廊里偶尔有相熟的同事探头,目光接触时,迅速露出尴尬又同情的笑容,旋即缩了回去。 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热情和敬畏,早已随着这次的风暴烟消云散。 世态炎凉,莫过于此。 电梯缓缓下行,空旷的轿厢里只有他一个人。 走出财政局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回头望了望这栋他付出了无数心血、承载了无数荣耀与挣扎的大楼,心中百感交集,但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没有欢送,没有告别,甚至没有几个目送的身影。 他就这样,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子,在泛起几圈微不足道的涟漪后,悄无声息地沉入了水底,离开了这个城市的权力核心地带。 根据通知,文保办的办公地点设在市政府老办公楼的三层西侧。 这栋老楼有些年头了,据说很快也要被列入保护修缮名单,大部分部门都已搬去了新建的行政中心,留下的多是些不受重视的临时机构或边缘部门。 楼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旧楼特有的、混合着灰尘和潮气的味道。 踩在老旧的水磨石地板上,脚步声能传出老远,更衬出这里的寂静。 找到挂着“历史文化遗产保护与开发领导小组办公室”铜牌的办公室门,门是虚掩着的。 林逸敲了敲,里面传来一个年轻却有些无精打采的声音:“请进。” 推门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空旷和杂乱。办公室很大,但只零星摆着三四张办公桌,其中两张还空着,堆满了不知名的杂物和卷宗。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对着一台老旧的电脑屏幕打着哈欠,看到林逸进来,尤其是看到他手里抱着的纸箱,愣了一下,才忙不迭地站起来。 第539章 “您......您找哪位?” “你好,我是林逸,今天来报到。” 林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 “啊?哦...林主任!您就是新来的林主任!” 年轻人显然有些意外,手忙脚乱地试图整理一下自己凌乱的桌面, “对不起对不起,没接到通知说您今天就来......我是小陈,陈海洋,办公室目前......暂时就我和张姐两个人,张姐她去档案室找材料了。” 小陈看起来刚毕业没多久,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神里有些局促,也有些对这个冷清衙门突然来了新领导的好奇。 林逸点点头,目光扫过办公室。 窗户玻璃灰蒙蒙的,窗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角落里的饮水机水桶是空的,旁边放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植,叶片蔫黄。 那几张空置的办公桌,桌面上都覆盖着一层明显的灰白色尘埃,显然已久无人使用。 空气里漂浮着的微尘,在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柱中清晰可见。 小陈赶紧把自己旁边一张相对干净点的桌子擦了擦: “林主任,您先坐这儿。这原来......也没人,张姐说暂时当资料桌了。” 他不好意思地把桌上几摞散乱的文件搬到地上。 “没关系。” 林逸放下纸箱,拉了把椅子坐下,椅子腿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身材微胖的女同志抱着一沓文件走了进来,看到林逸和小陈,愣了一下。 “张姐,这就是新来的林主任!” 小陈连忙介绍。 “林主任您好!我是张莹。” 张姐显然比小陈稳重些,但眼神中也闪过一丝诧异,很快放下文件,伸出手来, “真没想到您这么快就到岗了,我们这......啥也没准备,您看这乱的。” 她的手有些粗糙,握手时能感觉到力度。林逸和她握了握手: “不要紧,以后就是同事了,慢慢收拾就行。目前办公室就我们三个?” “正式在编的目前就我们三个。” ..................... 张姐苦笑一下,“编制批了五个,还有两个名额一直空着。另外从文旅局那边借调了一位老专家周工,平时不常过来,有项目才来指导一下。” “还有两个公益岗位,今天好像去下面街道送通知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 “办公室刚成立没多久,千头万绪,又没多少资源,好多事情都不知道从何入手。” “原来负责的刘主任调走快两个月了,一直空缺,我们都以为这办公室要被撤并了呢。”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抱怨,也带着点对这个地方前途的迷茫。 林逸听着,心里对这里的困难程度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人少、钱少、不受重视、职责模糊却又牵扯众多强势部门,典型的“三不管”地带。 “没关系,万事开头难。” 林逸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站起身,“我的办公室在哪?带我去看看。” 张姐和小陈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些为难的神色。 “林主任,这......这边请。”张姐引着林逸走到办公室最里面的一扇门前。 门牌上确实写着“主任办公室”。 张姐掏出一串钥匙,试了好几把才打开门。 门一开,一股更浓郁的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让林逸忍不住轻微咳嗽了一声。 房间不大,只有十平米左右。 一张老式的木质办公桌,桌面积着厚厚一层灰,上面还能看到鼠标爬过的细碎痕迹。 一把皮面开裂的旧转椅。 第540章 一个文件柜,玻璃门灰蒙蒙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角落里放着一套落满灰尘的旧沙发和茶几,茶几上还有一个锈迹斑斑的茶盘。 窗户关着,但缝隙很大,窗帘半拉着,颜色陈旧。 这里比外面大厅看起来更加死气沉沉,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许久。 “这......刘主任走后就没再用过,也没人打扫......”小陈小声嘟囔着,有些不好意思。 “行了,我知道了。”林逸打断他,语气平静, “去找点抹布和水盆来,我自己收拾一下。你们先去忙你们的。” “啊?这怎么行,林主任,我们来帮您......”张姐连忙说。 “不用,这点活儿不算什么。” 林逸挽起袖子,“正好也熟悉熟悉环境。你们去把目前手头正在处理的工作,相关的文件、规章、遇到的难题,都整理一下,下午我们开个短会,我先了解一下情况。”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领导者的干脆利落。 张姐和小陈似乎被他的气场稍稍震慑,愣了一下,才连忙点头: “好的好的,我们这就去准备。” 两人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逸一人。 他走到窗边,用力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老旧窗户。 新鲜空气涌了进来,虽然夹杂着城市喧嚣,却瞬间冲淡了室内的沉闷。 阳光彻底照亮了房间,无数尘埃在光柱中疯狂舞动。 林逸看着眼前这片狼藉和破败,看着桌面、柜子上那厚厚的积灰,心中没有预想中的失落和沮丧,反而一种异样的平静,甚至是一丝......跃跃欲试的挑战欲。 这里固然破旧、冷清、边缘,但或许正因如此,才没有那么多盘根错节的关系和无处不在的监视目光。 这里像一张被遗忘的白纸,或者一块未被开垦的荒地。 他拿起小陈后来送来的湿抹布,开始仔细擦拭办公桌。 灰尘被抹去,露出木材原本的颜色。 动作不急不缓,仿佛不是在打扫卫生,而是在进行某种仪式,一种告别过去、迎接未知的仪式。 他知道,赵处长、李副书记那些人,绝不会因为他调离就放过他。 他们就像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再次发动攻击。 他手中的物理备份日志是关键,但也是炸弹。陈主任让他静观其变,等待时机。而岳母和姜欣怡那边...... 想到姜欣怡,他的心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用力擦着桌子,试图用身体的劳累来压制内心的翻腾。 ............ 下午的短会开得简单而务实。 张姐和小陈汇报了目前手头的工作: 主要是接收上级文件、传达会议精神、统计各区县上报的一些基础数据,以及应对一些零散的市民咨询和投诉——多是关于老建筑修缮、历史遗留产权纠纷之类,他们往往有心无力,只能转办或回复“研究研究”。 林逸认真地听着,不时提问。 他发现问题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 权责不清,与其他部门协作机制几乎为零,缺乏专业人才,最重要的是,没有预算... 办公经费少得可怜,几乎只够维持最基本的水电和人员工资,任何项目都需要打报告申请,流程漫长且批准希望渺茫。 “林主任,不瞒您说,我们这办公室,现在就是个‘传达室’加‘投诉站’,真正核心的保护和开发工作,根本插不上手,也没能力插手。” 张姐总结道,语气颇为无奈。 第541章 小陈在一旁点头附和。 林逸沉吟片刻,开口道: “情况我大致了解了。困难很多,这是现实。但我们既然在这个岗位上,就不能只当传声筒和受气包。”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是刚收到的市政府转来的一个通知: “下个月,省里有个关于历史文化街区保护利用的专题调研会,要求各市汇报情况和典型案例。这是个机会。” 张姐和小陈都愣住了。 汇报...典型案例...他们有什么可汇报的...拿什么当案例... “我们没有案例,但不代表市里没有做得好的地方,也不代表没有问题可以反映。” 林逸目光扫过两人,“从明天开始,我们分一下工。小陈,你负责把所有近几年市里关于文保工作的政策文件、批复、规划文本,无论是否与我们有关,都找出来,系统学习一遍,理出里面的脉络和关键点。” “张姐,你经验丰富,人面熟,负责搜集整理各区县、各相关局办在实际工作中遇到的关于文保的难题,特别是那些推诿扯皮、悬而未决的典型案例,不用怕得罪人,客观收集。” “另外,联系一下借调的周工,请教一下,看看我们市范围内,有哪些具有开发潜力但又被忽视的历史建筑或街区。” 他思路清晰,指令明确,一下子给这个沉闷的办公室注入了明确的目标。 ..................... “林主任,这......省里的会,我们就算准备了,恐怕也只是陪衬,上去反映问题,会不会......” 张姐有些犹豫,她是老机关,深知有些问题碰不得,有些话说了也白说,甚至可能惹麻烦。 林逸看着她,目光平静却坚定: “问题摆在那里,我们不说不代表它不存在。说了没用,和因为怕没用而不说,是两回事。” “至少,我们要让上面知道,这个办公室还存在,还在思考,还想做点事。这也是我们存在的价值。” 他的话语没有慷慨激昂,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感。 张姐和小陈对视一眼,虽然仍有疑虑,但新领导的态度显然感染了他们。 “好,林主任,我们听您的安排。”张姐终于点头。 小陈也显得有些兴奋,终于不用每天无所事事地打哈欠了。 散会后,林逸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桌面积灰已去,虽然依旧老旧,但已显得整洁不少。 他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转椅上,望着窗外老城区的屋顶轮廓线。 这里视野不算开阔,但能看到一些颇有年代感的老建筑屋顶,斑驳的瓦片,偶尔掠过的飞鸟。 他从纸箱里拿出几本书放上书架,最后拿起那个相框,里面是他和姜欣怡结婚时拍的合照。 照片上的两人,笑得灿烂幸福,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姜欣怡的笑脸,喉咙有些发紧。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将相框扣在了桌面上。 现在,不是时候。 他需要专注当下。 他打开张姐刚才送来的几份积压已久的文件,其中一份是某街道反映辖区一处有近百年历史的老戏台面临坍塌风险,请求协调维修的报告。 报告上已经有几个部门的批转痕迹,最后转到了文保办,上面用红笔写着: “请文保办研处。” 日期是三个月前。 林逸的目光凝在这份报告上。 他拿起电话,按照报告上留的街道联系方式拨了过去。 “喂,你好,是文化站李站长吗?我是市文保办林逸......” 第542章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过问三个月前旧事的部门感到惊讶和迟疑。 文保办的日子,像一杯不断续水的茶,味道寡淡,时间却过得飞快。 转眼林逸调来已半月有余。 这半个月,他仿佛真的被遗忘在了这栋旧楼的角落。除了张姐和小陈,几乎无人来访。 电话铃声都稀稀拉拉,多是些咨询或投诉,能实质推动的少之又少。 然而林逸并未虚度。 他花了大量时间翻阅卷宗、政策文件,以及张姐和小陈搜集来的那些“鸡毛蒜皮”。 他需要快速了解这个领域的规则、困境和潜藏的可能。 同时,他极度谨慎地保持着与外界,特别是老吴的联系。 他用的是一部老吴提供的、未经登记的非智能手机,只在绝对必要时才开机联系。 “日志数据已经完成初步解析,比对结果很明确,那几笔异常审批的电子签名和时间戳,与物理备份记录完全不符,是后期注入的伪造痕迹。” 老吴的声音透过电流,有些失真,但语气振奋, “技术鉴定报告初稿我已经弄出来了,绝对专业过硬!” “很好,但先按兵不动。”林逸压低声音,站在办公室窗边,望着楼下院子里一棵半枯的老槐树, “这份报告现在是我们的底牌,不能轻易打出去。必须等到最合适的时机,或者,等到对方再次动起来。” “我明白。”老吴顿了顿,语气转为担忧, “但是林局,老张那边......还是没消息。我托了几个信得过的老关系悄悄打听,都说很久没见他露面了。他原来住的地方也换了租客。我担心......” 林逸的心沉了下去。老张的失踪,意味着对方可能已经抢先一步,或者,老张自己因为恐惧而藏了起来。无论哪种,都极其不利。 “继续找,但要更加小心。我怀疑对方也可能在找他们,甚至......灭口。” 林逸的声音凝重。 “明白。还有......嫂子那边,”老吴迟疑了一下, “我按您说的,只远看着。她每天上下班,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就是很沉默。阿姨偶尔过去。” “嗯。”林逸喉咙发紧,挂了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思绪拉回眼前的文件。 那是小陈整理的一份关于“清河坊历史街区保护性开发”的旧提案,提案本身因资金和产权问题数年前就被搁置,但里面提到的一些关于街区历史价值和潜在模式的思考,引起了林逸的注意。 正当他沉浸其中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小陈探头进来,脸色有些紧张: “林主任,市政府办公厅来电话,让您马上过去一趟,说是关于省里调研会筹备的事,要当面听取汇报。” 林逸一怔。 省里的调研会,他确实让张姐报了一个初步的参会思路上去,但按惯例,这种边缘部门的材料,办公厅通常草草一看就算了,怎么会特意叫他去汇报?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好,我知道了。”林逸不动声色地合上文件,“我马上过去。” 他整理了一下衣着,对张姐和小陈交代了几句,便出门下楼。 走在去往主行政楼的路上,林逸心思电转。 是秦市长的安排?还是......对方又设下的什么圈套? 他调任文保办,在很多人看来已是跌落尘埃,难道还不肯放过? 市政府办公厅的一间小会议室里,等待他的并非秦市长,也不是办公厅的普通工作人员。 第543章 ...................... 而是赵处长,和省纪委的另外两名面生的干部。 赵处长脸上挂着那种猫捉老鼠般的虚伪笑容: “林主任,别来无恙啊?文保办的工作还适应吗?” 林逸的心猛地一沉,但面上依旧平静如水: “赵处长。原来是纪委的同志要听汇报?不知道想了解哪方面的内容?” “哎,林主任别紧张嘛。”赵处长皮笑肉不笑, “省里这次调研很重要,领导高度重视,特意让我们纪委也参与进来,把关一下各单位的准备情况,尤其是汇报材料的......真实性和可靠性。” 他特意加重了“真实性”和“可靠性”两个词。 一名纪委干部拿出笔记本,打开,做记录状。另一人则目光锐利地打量着林逸。 赵处长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那份文保办报上来的初步材料,轻蔑地翻了翻: “林主任,你这份材料......胆子不小啊。” “请指教。”林逸冷静道。 “指教?”赵处长冷笑一声, “你这材料里,暗戳戳地点了多少问题?产权纠纷、资金匮乏、部门推诿、保护性破坏......” “怎么,到了文保办,心里有怨气,就想借着省里的平台,给我们全市的工作抹黑?给领导添堵?” 这顶帽子扣得极大。 林逸心中雪亮,对方根本不是来听汇报的,是来找茬的。 “赵处长言重了。”林逸语气平稳, “这份只是初步收集的情况摘要,尚未形成正式汇报内容。其目的正是为了如实反映困难,希望能引起上级重视,从而更好地解决问题,而非抹黑。” “如果其中有哪些表述不当,请具体指出,我们可以修改。” “具体指出?”赵处长把材料往桌上一摔, “我看通篇都有问题!林逸,你是不是觉得换了个地方,就能信口开河了?你现在的身份,更要注意言行!” “你拿得出你提到的这些问题的实质证据吗?比如你说规划局和文旅局在清河坊项目上互相扯皮,你有会议纪要吗?有正式公文往来吗?没有就是诬蔑!” 林逸沉默地看着他。对方这是在诈他,也是在警告他不要轻易拿出任何东西。 “很多情况是基层反映和初步调查,确实需要进一步核实。” 林逸采用了标准的官话回应。 “核实?我看你就是心态不正!”赵处长步步紧逼, “另外,据我们了解,你调到文保办后,似乎并不安分,还在私下调查一些与你过去工作无关的事情?甚至接触一些有不良记录的人员?” “赵处长指的是什么?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办公室熟悉业务,接触的也都是正常工作范围内的人员。” “如果纪委掌握了什么具体情况,请明示。”林逸将问题抛了回去。 赵处长眯起眼,似乎想从林逸脸上找出丝毫破绽,但失败了。他哼了一声: “没有最好!林逸,我警告你,把你那些小心思收起来..你的问题还没完..别以为换了地方就万事大吉了...好好在你的冷板凳上待着,写你的报告可以,但再敢胡说八道,或者搞什么小动作,后果自负!” 赤裸裸的威胁。 记录的那名干部合上了本子。另一名干部也收回了目光。 赵处长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逸: “今天的‘汇报’就到这里。林主任,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带着两名纪委干部扬长而去。 林逸独自坐在会议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对方的这次“敲打”,反而让他更加确信: 第544章 他们慌了。他们害怕他手里有东西,害怕他即使被调离也能找到反击的机会。 他们急于把他彻底按死,却又投鼠忌器,不敢用太激烈的手段,所以用这种方式进行威吓和试探。 老张......他们肯定也没找到。否则不会这么焦躁。 物理备份日志......他们应该只是怀疑其存在,但不确定在哪里,以及林逸是否已经拿到。 必须加快速度了。但不能盲目。 回到文保办,张姐和小陈紧张地迎上来。 “林主任,没事吧?办公厅叫去什么事?”张姐关切地问。 “没什么,就是问了问材料的事,让我们准备汇报要更严谨。” 林逸轻描淡写,他不想让下属卷入太深,“小陈,我上次让你重点跟进的清河坊那片区的历史档案和近期市民投诉,整理得怎么样了?” “啊?哦,差不多了林主任。”小陈连忙道, “档案大部分调来了,投诉记录也汇总了。您要看吗?” “拿给我。另外,下午我出去一趟,办点事。”林逸道。 他需要主动出击。赵处长的威胁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身后。他不能坐以待毙。 下午,林逸换了件普通的夹克衫,打了个车,报了一个老城区的地址。 那里是清河坊街区附近的一片老居民区,人口混杂,管理相对松散。 根据投诉记录,这里有一位姓刘的老先生,多次反映自家祖屋被邻居违规搭建严重破坏,但投诉多年,各个部门推来推去,问题始终没解决。 林逸想亲眼看看。更重要的是,这种积压多年的老问题,往往能折射出部门协作的真正顽疾,甚至......可能隐藏着一些意想不到的线索。 他现在需要更多的“弹药”,无论是明面上的,还是潜在的。 按照地址,他找到了一处门脸破旧的杂货店。刘老先生就住在杂货店后面的老屋里。 林逸表明身份,只说是市里下来了解情况的。 刘老先生一看来了个“官”,虽然只是个冷僻部门的主任,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地拉着林逸诉苦,并带他去现场看。 情况确实触目惊心。邻居的违章建筑几乎压垮了刘家老宅的山墙,墙体开裂,木结构变形。 刘老先生情绪激动: “我反映了多少次,没用!城建的说归规划管,规划的说要文物部门先认定,文物部门来看了一眼,说是有价值,但又说保护修缮要找城建和财政......皮球踢来踢去......” “他们就是欺负我老头子没权没势!” 林逸仔细听着,记录着,并用手机拍下照片。 .......................... 林逸注意到,刘老先生提到,最初有一次,来了个像是上面的大领导私下看过,还感叹过可惜,但后来也没下文。 “您还记得那个领导长什么样吗?或者姓什么?”林逸心中一动。 “记不清了,好几年了......好像听旁边人称呼他......张主任?还是李主任?”刘老先生努力回忆着。 离开刘家,林逸心情复杂。 既有发现线索的兴奋,又有线索模糊的无奈。 他沿着清河坊破旧的街巷慢慢走着,观察着两旁颇有韵味但大多破败不堪的老建筑。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一个熟悉的纤细身影,正拿着一个专业相机,对着街边一栋雕花门楼仔细拍摄。 是姜欣怡。 她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针织衫,头发随意扎起,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和专注。 第545章 林逸僵在原地,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 姜欣怡似乎察觉到了目光,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两人都愣住了。空气仿佛凝固。 姜欣怡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有惊讶,有痛苦,有一闪而过的慌乱,随即被一种刻意的疏离和冰冷覆盖。 她迅速收起相机,转身就要走。 “欣怡!”林逸几乎是脱口而出,上前两步。 姜欣怡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背影僵硬。 “你......你怎么在这里?”林逸的声音干涩。 “工作。”姜欣怡的声音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社里要做一组关于老城遗忘角落的专题。” 一阵沉默。 “你......身体还好吗?”林逸艰难地问出这句话。 姜欣怡的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良久,才低声道: “不劳费心。” 她迈步又要走。 “欣怡!”林逸再次叫住她,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能说什么,只是本能地不想让她就这样离开, “我......我调工作了,现在在文保办,负责这方面的事。你如果遇到什么困难,或者需要......” 姜欣怡猛地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讽刺的冷笑: “林大主任,你是来视察你的新领地吗?还是觉得,我现在这样,需要你的可怜和施舍?”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姜欣怡打断他,眼圈微微发红,却倔强地不让泪水流下, “林逸,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的工作,我的生活,都和你无关了。请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行吗?” 字字如刀,扎在林逸心上。 他看着她,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姜欣怡不再看他,决绝地转身,快步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古老的街巷拐角。 林逸独自站在原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围是破败的繁华旧梦,和他此刻的心境一样荒凉。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文保办时,已是下班时间,张姐和小陈已经走了。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寂静无声。 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甚至没有开灯,黑暗中只有窗外路灯光线透入的微弱轮廓。 姜欣怡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她的痛苦,她的恨意,如此真切,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 就在他感到一丝疲惫和茫然时,那部秘密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是老吴。 林逸立刻接起,声音沙哑:“喂?” “林局!”老吴的声音异常急促紧张,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出事了!刚才......刚才有人试图潜入我的办公室,被大楼保安发现惊走了,但我检查了,我的电脑被远程植入过木马,虽然核心数据没丢,但他们肯定察觉到了我在查日志的事情...” 林逸猛地坐直身体,睡意全无: “你人没事吧?” “我没事,但林局,他们狗急跳墙了...这是在警告我们,他们知道我们在动作了。”老吴语气焦急, “我们不能再等了...他们下次可能就不是窃取,而是直接......” 林逸在文保办昏暗的办公室里枯坐了很久,老吴的紧急电话像一块冰,瞬间压下了因偶遇姜欣怡而翻腾的心绪。 对手已经不再满足于监视和警告,开始直接动手了。 他们的疯狂,恰恰说明他们感受到了威胁。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物理备份日志是老吴和小叶技术层面上的王牌,但要想扭转乾坤,还需要更多实实在在的、能摆在桌面上的证据,尤其是能指向幕后黑手的证据。 第546章 老张,以及老张手里的“原始凭证”,可能是关键。 他拿起那部秘密手机,开机,拨通了老吴的号码。 “老吴,冷静点。”林逸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能让人安定的节奏, “他们动了,说明我们摸对了路。电脑被入侵,有损失吗?” “核心数据没事,存放在独立断网设备的加密区里,他们拿不到。” 老吴喘了口气,努力平复,“但他们肯定知道我一直在查日志的事情,下次可能就不是偷偷摸摸了......” “所以我们得比他们更快。” 林逸打断他,“老张,必须尽快找到。我怀疑他不止是失踪,可能......”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老吴瞬间懂了,寒意更甚: “我明白,林局。我会动用一切可靠的关系,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但范围太大了,而且时间......” “换个思路。”林逸目光扫过桌上那份关于刘老先生祖屋的投诉记录, “老张是财政局的老人,最初提供的线索涉及临省空壳公司。他手里的凭证,很可能不只是纸质文件,可能还关联着某些经手过的、看似不起眼却无法抹去的线下流程或知情人。” “从他过去的社交圈、工作习惯查起。还有,查查他家里有没有什么他特别在意的人或事,也许能成为突破口。” “好,我这就去办!” 老吴像是找到了方向,语气坚定了些。 “注意安全,老吴。”林逸郑重叮嘱, “非常时期,保护好自己和小叶。” ..................... 挂了电话,林逸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文保办这边,也不能只埋头在故纸堆里。 赵处长今天的“敲打”,虽然目的是威胁,但也提醒了他,文保工作涉及规划、城建、文旅、财政等多个部门,其中的利益纠葛、历史遗留问题,水深得很。 第二天一早,林逸召集张姐和小陈开了个短会。 “省里的调研会是个机会,我们不能只反映问题,还得有点实在的东西。” 林逸指着墙上挂着的陈旧市区地图,“清河坊片区,是老大难,也是突破口。张姐,你经验多,人脉广,想办法从规划、城建档案馆调取清河坊片区历次的改造规划草案、审批意见,特别是那些最终被否决或者无疾而终的方案,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猫腻。” 张姐有些为难: “林主任,这些资料......调阅手续麻烦,而且很多可能都找不到了。” “尽力而为,能挖多少算多少。”林逸语气坚决, “重点是看看不同部门、不同时期的意见分歧点在哪里,哪些项目卡壳,卡在谁手里,为什么卡住。” 他又看向小陈: “小陈,你年轻,脑子活,继续深挖市民投诉平台和信访记录里关于老城区改造、历史建筑拆迁的所有线索,特别是那些反复投诉、牵扯多个部门、最后却不了了之的案例。做一个详细的问题清单和脉络图。” “好的,林主任!”小陈干劲十足。 安排完工作,林逸决定亲自去拜访那位借调的老专家周工。 根据张姐提供的地址,他找到了位于老城区一个安静院落里的周工家。 周工是个清瘦矍铄的老人,戴着深度眼镜,正在书房里整理大量的图纸和照片。 对于林逸的突然到访,他有些意外,但听到是文保办新来的主任,态度还算客气。 “清河坊啊......”周工泡上两杯浓茶,叹了口气, “那是块宝,也是块疤。说了多少年了,保护性开发,难啊。” 第547章 林逸虚心请教: “周工,您觉得最难的在哪儿?” “利益。”周工一针见血, “那里的老建筑,产权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公家的,有私人的,有代管的,还有一堆扯不清的历史遗留问题。” “想动,牵一发动全身。更重要的是,有人不想它动,有人又想它乱动。” “哦?这话怎么讲?”林逸心中一动。 “有些老房子,看着破,位置可是黄金地段。有些人啊,就等着它彻底垮掉,或者找个由头拆掉,好盖新的赚钱。” 周工压低了些声音,“还有些呢,打着保护的旗号,想方设法把项目揽过去,这里修修那里补补,钱花了不少,效果嘛......” “哼,肥了谁的口袋就不知道了。前几年不是没搞过试点,最后都不了了之,这里头水深着呢。” 林逸若有所思: “您经手过这些项目,有没有觉得哪些环节或者哪些人特别......值得关注?” 周工看了林逸一眼,眼神变得有些警惕和深邃: “林主任,你新来乍到,就想碰这烫手山芋?我老头子就是搞技术的,别的不管,也管不了。” “资料嘛,我这里有些以前的技术评估和建议,你可以复印去看看。” “至于其他的,我劝你啊,刚去,还是先稳一稳。” 林逸听出了老人的明哲保身,但也能理解。他接过周工递来的一叠复印资料,真诚道谢: “谢谢您,周工。这些很有用。文保工作不易,以后还需要您多支持。” 离开周工家,林逸翻看着那些资料,里面确实有很多专业的技术分析和中肯的建议,但大多都被标记着“未被采纳”、“需进一步研究”等字样。 在一份关于某处历史建筑抢险加固的紧急报告上,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部门签章和一句熟悉的批示: “请财政局先行研判资金可行性。” 又是财政局。而且这个时间点,似乎就在那家临省空壳公司活跃的时期附近。 线索像零散的珠子,似乎快要能串起来了。 几天后,小陈兴奋地拿着一张复杂的思维导图来找林逸: “林主任,您看!我梳理了近五年的相关投诉,发现一个规律...凡是涉及‘星源商贸’这家公司参与收购或改造的老城区房产项目,最终不是投诉激增就是项目诡异搁置,而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址......就在临省!” 星源商贸?林逸瞳孔微缩。 老吴之前提过,那家空壳公司似乎和这个“星源”有过隐秘的资金往来。 “干得好,小陈!” 林逸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挖,查清楚这家‘星源商贸’的背景、股东、业务范围,越详细越好!” 就在这时,林逸的秘密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老吴发来的加密短信,只有简短一句话: “老张老家侄子有线索,疑似在邻市矿区医院,病重。我亲自去一趟。” 林逸立刻回复: “危险...务必小心,多带可靠的人,保持联系!” 发完短信,林逸的心提了起来。 老吴亲自去,风险极大,但机会也可能稍纵即逝。 接下来的两天,林逸一边处理文保办的日常事务,一边焦急地等待老吴的消息。 他让小陈集中精力查“星源商贸”,自己则通过张姐搜集来的旧档案,试图找到更多“星源”与财政局审批项目之间的关联。 赵处长那边似乎消停了一些,没再来找麻烦,但林逸知道,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三天下午,林逸正在看一份文件,办公室门被敲响。 第548章 张姐脸色有些发白地走进来: “林主任,纪委的陈主任来了,在小会议室,说要见您。” 陈主任...他怎么直接到文保办来了?林逸心中疑惑,面上不动声色: “好,我马上过去。” ......................... 小会议室里,陈主任独自坐着,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 他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加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陈主任。”林逸关上门。 “林逸同志,坐。” 陈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长话短说。两件事。” 林逸凝神倾听。 “第一,物理备份日志的技术鉴定,初步结论已经出来了,确实能证明那几笔关键审批的记录是伪造的。” 陈主任语速很快,“但是,对方也在活动。李副书记那边质疑鉴定程序的合规性,要求引入‘第三方权威机构’重新鉴定,目的很明显,拖延时间,甚至做手脚。” 林逸心一沉,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第二件事呢?” 陈主任的目光变得格外深沉:“第二,你们是不是在找老张的人?” 林逸猛地抬头,心脏骤缩。陈主任怎么知道? 看到林逸的反应,陈主任点了点头,语气凝重: “别再找了。也不要再让任何人去找他。” “为什么?”林逸脱口而出。 “因为他已经不在邻市矿区医院了。”陈主任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我们的人晚到了一步。他之前确实在那里,但昨天凌晨,被一伙不明身份的人强行转院带走了,去向不明。现场......有挣扎痕迹。” 仿佛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林逸瞬间通体冰凉。 老张......被截走了......老吴呢? “那老吴......”林逸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派去的人没事,他刚好错过了,现在很安全,正在返回的路上。” 陈主任知道林逸在想什么,“但这件事,性质变了。对方已经不惜用这种极端手段了。” 林逸感到一阵后怕和愤怒。他们竟然如此肆无忌惮... “所以,立刻停止所有明面上的调查。” 陈主任语气严厉,“对方现在就是惊弓之鸟,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导致他们下死手。老张......现在可能凶多吉少。”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林逸不甘心。 “等待时机!” 陈主任打断他,“硬碰硬现在吃亏的是我们...那份物理日志,现在是我们最大的筹码,必须用在刀刃上。” “在时机成熟前,你要沉住气,在你现在的岗位上,做好你该做的事。收集线索可以,但绝不能打草惊蛇...” 陈主任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逸一眼,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有时候,边缘地带看得更清楚。保护好自己,就是保存最大的反击力量。” 说完,他拉开门,快步离开。 林独坐在会议室里,手心全是冷汗。 陈主任的警告和信息量巨大的消息让他心潮澎湃。 老张的失踪意味着一条重要线索可能中断,但也更加证明了对方的心虚和罪证的重要性。 林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反复咀嚼陈主任的话,“边缘地带看得更清楚”、“做好该做的事”。 回到办公室,他立刻用秘密手机联系上老吴,确认他安全无恙,并转达了陈主任的警告,让他暂停对老张的追查,转为更隐蔽的信息搜集。 随后,他叫来了小陈。 “小陈,‘星源商贸’的资料查得怎么样?” “林主任,正要向您汇报!” 小陈拿出整理好的资料,“这家公司背景很复杂,注册地在临省,但主要业务和股东关系都在我们市。” 第549章 “它的法人代表是个傀儡,实际控制人很神秘。” “而且,我发现它近三年收购的老城区房产,虽然项目没推动,但这些房产的抵押贷款记录却异常活跃,大部分都来自我市的城乡发展银行。” “好,资料先放我这儿。这件事暂时放一放,你先忙其他的。” 林逸不动声色地吩咐。 小陈离开后,林逸仔细翻阅着资料,特别是那些抵押贷款信息。 他注意到,这些贷款的审批流程,似乎都绕过了正常的监管环节。 几天后,文保办接到一个任务: 参与审核一份由规划局提交的、《关于清河坊片区部分危房应急排险及环境整治的请示》。 报告申请一笔专项资金,用于对片区几处鉴定为D级的危房进行排险加固,并对周边环境进行简单整治。 这份请示看似合理,但林逸敏锐地注意到,报告中列出的待整治房产名录里,有好几处,正是小陈之前发现的那家“星源商贸”名下收购的产业... 而且,这份请示的附加条款里提到,鉴于排险紧迫性,建议采用“特事特办”的流程,简化部分审批环节,由财政局直接划拨资金至项目执行单位,一家新成立的“市城市公共空间管理服务中心”。 这个“服务中心”的名字很陌生。 林逸让张姐去查了一下,发现这家中心注册成立不到三个月,法人代表也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但注册地址居然和“星源商贸”在同一栋写字楼里! 林逸立刻警觉起来。这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套...... 以排险的名义,套取财政资金,通过这个看似公益的“服务中心”,最终很可能流入“星源商贸”及其关联方的口袋... 而且用的是“特事特办”的幌子,试图再次绕过监管... 如果让他们得逞,不仅会造成国有资产流失,更可怕的是,他们一旦得手,很可能利用这笔资金进一步运作,甚至彻底洗白之前的某些痕迹。 林逸沉思良久,有了一个计划。 他不能直接反对,但可以从专业角度提出质疑,拖延时间,并想办法将信息传递给能阻止的人。 他拿起电话,打给规划局负责这个项目的一位科长,语气客气地咨询: “李科长,您好,我是文保办林逸。看到你们报来的清河坊排险请示,有个小问题想请教一下。” “名录里第7号、第9号这两处建筑,据我们档案记录,历史上做过多次结构加固,危房鉴定等级是D级吗?” “我们这边没有最新的鉴定报告副本,能否提供一下详细的鉴定报告和加固方案。毕竟涉及文物保护点和专项资金,程序上还是严谨些好。” .............. 电话那头的李科长显然没料到文保办会看得这么细,支吾了一下: “啊......鉴定报告肯定是有的,方案......方案还在细化。林主任您放心,程序肯定没问题。” “有鉴定报告就好,麻烦您抄送我们文保办一份备案吧。” “另外,那个‘城市公共空间管理服务中心’,刚成立不久,承担这么急难险重的任务,它的资质和能力评估报告,能否也一并提供...我们也好存档。” 林逸步步紧逼,但句句都在程序和要求之内。 李科长的汗下来了: “这个......我得问问领导。资质肯定是有的......” 挂了电话,林逸知道,对方肯定会感到麻烦,可能会想办法施压或绕过他。他必须加快动作。 第550章 林逸立刻整理了一份简要的情况说明,重点指出该项目在程序上可能存在的风险点,但没有直接提及“星源商贸”。 然后,他通过内部系统,分别将这份说明报送给了秦霜、市纪委陈主任,以及……财政局王局长和新来的“监督小组”赵处长。 给秦霜和陈主任的,是提示风险。 给王局长和赵处长的,则是将了一军,你们不是负责监督资金审批吗?这么明显的风险点,你们看没看到?管不管? 尤其是赵处长,如果他默许甚至推动这个项目,那么他的立场就非常可疑了。 做完这一切,林逸深吸一口气。 他能做的已经做了,现在要看各方的反应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赵处长的电话就气势汹汹地打了过来: “林逸!你什么意思?你报过来的那个说明是什么意思?规划局的项目,你们文保办瞎掺和什么...还到处报送...你想干什么!” 林逸平静地回答: “赵处长,文保办有职责对涉及历史风貌区和潜在文保点的项目提出专业意见。” “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提示可能存在的程序风险,最终如何决定,当然还是由相关主管部门和领导定夺。” “你少给我来这套!” 赵处长怒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我告诉你,这个项目是经过充分论证的,势在必行。你最好赶紧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意见收回去,否则......” “否则怎样?” 林逸的声音冷了下来,“赵处长,难道履行程序,提示风险,也错了吗...还是说,这个项目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能按照正常程序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赵处长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压低了声音,却更加阴狠: “林逸,你给我等着!有你哭的时候...” 狠话说完,电话被狠狠挂断。 林逸放下电话,知道对方已经被激怒了。愤怒之下,更容易出错。 下午,林逸接到了陈主任的回信,只有两个字: “已知。” 财政局王局长却亲自打了个电话过来,语气有些复杂: “林逸啊,你报送的那个东西......我看到了。嗯......提醒得好啊。” “我这边一定会严格审核,严格把关,放心吧。” 王局长的话像是说给林逸听,又像是说给旁边可能存在的其他人听。 显然,林逸扔出的这颗小石子,已经开始在平静的水面下激起波澜了。 就在林逸密切关注着清河坊项目动向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场合,出现了。 周末,林逸去老城区一个旧书市场淘换一些专业书籍,顺便散心。 在一个偏僻的角落,他看到一个摊位在出售一些老旧档案资料和图纸。 他下意识地翻看,忽然,一张熟悉的建筑结构图映入眼帘,正是刘老先生家那处被破坏的老宅的原始测绘图... 他心头一震,拿起那叠图纸仔细翻看,发现里面竟然还夹杂着几张泛黄的票据和一份手写的协议草案,内容似乎涉及几十年前对这处房产的一次维修资金拨付的申请,上面有几个模糊的签名和公章。 摊主是个眼神浑浊的老人,嘟囔着说这些是从废品站收来的。 林逸强压激动,买下了这堆“废纸”。 就在林逸付完钱,准备离开时,身后传来一个温和又带着一丝讶异的声音: “林......林副局长?哦不,现在应该叫林主任了?” 第551章 林逸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 站在他面前的,竟然是省纪委的李达成副书记... 他穿着一身便服,手里也拿着两本旧书,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却深邃难测。 “李书记。” 林逸迅速恢复冷静,礼貌而疏离地点头致意。 “真是巧啊。”李副书记走上前,目光扫过林逸手里那叠旧图纸,笑容不变, “林主任好雅兴,也来淘旧书...哦,还有老图纸?是对文保工作入迷了,还是......在找什么别的东西。” 林逸的心提了起来,淡淡回应: “工作需要,随便看看。李书记也对这些感兴趣?” “偶尔逛逛,怀旧嘛。” 李副书记笑得意味深长,“有时候,老东西里面,反而藏着真相,你说是不是,林主任?” 李达成副书记那句意有所指的“老东西里面,反而藏着真相”,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林逸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他面上维持着恭敬而平淡的神情,微微颔首: “李书记说的是,历史往往能给人启示。文保工作就是和这些老东西打交道,希望能从中梳理出对城市发展有用的脉络。” 李达成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目光却在林逸手中那叠旧图纸上停留了一瞬,仿佛不经意地问: “哦?林主任在文保办才没多久,就已经摸出些门道了?看来这个岗位确实适合你沉淀思考。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听说最近在忙省里调研会汇报材料的事?” 林逸心知肚明,赵处长那边的“汇报”风波,必然早已传到李达成耳中。 ...................... .................... 他谨慎地回答: “劳李书记关心,还在熟悉阶段。汇报材料只是初步梳理了一些基层反映的普遍性困难,希望能引起上级重视,帮助解决问题。” “文保工作牵涉面广,历史遗留问题多,确实不容易。” “是啊,不容易。”李达成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句,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上次财政局那个智慧系统的后续,好像还有些技术细节在核实?” “老陈那边抓得挺紧。不过我相信,清者自清,组织最终会给你一个公正的结论。在新的岗位上也要放下包袱,轻装上阵嘛。” 他话语间看似鼓励,实则暗含敲打: 你的事还没完,安分点。 “谢谢李书记,我明白。” 林逸语气平静,“我会在文保办认真做好分内工作,耐心等待组织的最终调查结果。” 李达成点点头,似乎对林逸的态度还算满意,又闲聊般问了几句旧书市场的情况,便拿着他挑的两本书告辞离开,背影从容。 直到李达成的身影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林逸才缓缓松开不知何时握紧的拳头,手心微微潮湿。 李达成亲自出现,绝非偶然怀旧,而是明确的警告: 他知道林逸在查东西,并且提醒他,他的“清白”与否,某种程度上仍捏在“组织”的手里。 林逸低头看着手里那卷刚从地摊上买来的图纸票据,眼神变得锐利。 李达成似乎更关注这些“老东西”,而非他之前报送的关于清河坊项目的风险说明。 难道......这些看似废纸的旧档案里,真有什么触及他们核心的东西? 林逸快步离开旧书市场,回到文保办那间冷清的办公室。 关上门,拉上窗帘,林逸将图纸在办公桌上铺开。 除了刘老先生家祖宅的原始结构图,那几张泛黄的票据和手写协议草案更引他注意。 第552章 票据是几十年前的建材购买凭证,数额不大,但开票单位模糊不清。 那份协议草案更是简陋,似乎是关于那笔维修资金的使用分配,有几个潦草的签名和一个模糊不清的公章印迹。 林逸拿出放大镜,仔细辨认那个公章。 年代久远,印油扩散,只能勉强看出最外圈有“XX市XX区”的字样,中间的单位名称完全无法识别。 他皱起眉头,感觉这个公章格式似乎有些特别,不像是一般的政府部门或街道办。 他想起周工给他的那些资料里,好像有一份关于老旧公章备案记录的文件。 他立刻从文件柜里翻找起来。 经过一番搜寻,他终于找到了那份发黄的记录册,是多年前区里对各街道、集体企业公章样式的一次登记备案。 林逸深吸一口气,拿起放大镜,对照着票据上的模糊印迹,在记录册上一页页仔细比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内只剩下他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和自己的呼吸声。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页上。 记录册上的一个公章样式,外圈字样与模糊印迹高度吻合... 而中间的单位名称是“昭宁市第二建筑工程队”。 第二建筑工程队?林逸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他迅速在周工的资料里继续翻找与这个工程队相关的信息。 终于,在一份关于八十年代区属企业改制的简报中,他找到了寥寥数语的记载: 第二建筑工程队,于1982年改制为股份制企业,后更名 为“昭宁市顺达建筑有限公司”,数年后再更名为......“星源商贸”! 林逸的心脏猛地一跳! 星源商贸...... 它的前身竟然可以追溯到几十年前的一个区属工程队? 而刘老先生家祖宅几十年前的那次维修,竟然就有这个前身单位的参与... 这仅仅是历史巧合,还是......一条隐藏极深的、贯穿多年的利益输送链条的最初端倪。 他立刻拿起那部秘密手机,开机,联系老吴。 “老吴,是我。查两个人,一个可能是几十年第二建筑工程队的负责人,另一个是当时区里分管城建或财政的领导。” “还有,重点查‘星源商贸’的早期创业史和股东构成,特别是最早的那批人,看能不能和那个工程队以及区里的老领导对上号......对,要快,但要绝对小心!” 挂了电话,林逸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 他感觉自己似乎触摸到了一个巨大冰山隐藏在水下的部分。 星源商贸的背景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根系更深。 如果它早期就通过这种不起眼的维修项目与体制内的人建立联系,然后几十年间不断变换外壳,渗透到老城区改造、房产收购、甚至金融贷款领域,背后可能牵扯出一张庞大的、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而财政局之前的空壳公司案、现在的清河坊项目,可能都只是这张网近期的一次收网动作。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张姐端着杯茶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关切: “林主任,您出去一趟回来就忙到现在,喝口茶歇歇吧。” 她目光扫过桌上铺开的旧图纸,有些好奇,“这些是......” “哦,一些老档案,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启发。” ............................ 林逸不动声色地将图纸稍微归拢,接过茶杯,“谢谢张姐。” 张姐没有多问,只是叹了口气: 第553章 “唉,咱们这工作就是这样,净是些老黄历。刚才规划局那个李科长又打电话来了,语气挺冲,问我们要鉴定报告和资质文件到底想干嘛,还说......还说让咱们别没事找事,耽误了排险要负责任。” 林逸冷笑一声: “他们越是着急,越说明心里有鬼。不用担心,按程序走,我们的要求合理合法。” “可是林主任,” 张姐压低声音,“我听说......听说赵处长那边放话了,说咱们文保办要是再不懂规矩乱插手,下次就不是谈话那么简单了......” 林逸眼神一凝: “他还说了什么?” “倒没明说,但意思很明白......让咱们认清自己的位置。” 张姐脸上带着忧虑, “林主任,咱们是不是......真的得罪不起他们?” 林逸看着张姐,知道她是为自己和办公室担心。他放缓语气,却异常坚定: “张姐,我们的位置,就是依法依规办事,维护公共利益。如果因为怕得罪人,就对明显的问题视而不见,那才是真正的失职。放心吧,天塌不下来。” 送走张姐,林逸沉思片刻,又拿起电话,这次是打给秦霜市长的秘书,预约汇报时间。 他决定不再被动等待,要将关于清河坊项目的疑点和星源商贸的最新发现,直接向秦市长做一次正式汇报。 虽然风险很大,但必须让更高层听到声音,不能任由赵处长之流一手遮天。 等待秘书回电的间隙,林逸重新摊开那张模糊的票据,目光再次落在那个“第二建筑工程队”的公章上。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 “老东西碰多了,小心手。” 林逸盯着那条短信,后背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对方不仅知道他去淘了旧档案,甚至可能已经猜到他发现了什么。 这条短信,是警告,更是威胁。 李达成的“怀旧”提醒,赵处长的施压,规划局的急躁,还有这条突如其来的威胁短信...... 所有迹象都表明,他正在逼近一个巨大的秘密,而背后的势力已经感受到了威胁,正在从四面八方给他施加压力。 林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缓缓回复了两个字: “收到。” 林逸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收到”,指尖微微发凉。 这不是认输,而是一种告知,告知对方他的态度: 警告已阅,但路,他还会继续走。 他删除了短信,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那些旧图纸和票据上。 “第二建筑工程队”、“星源商贸”、几十年前的维修资金、如今的排险专项资金...... 这条线若隐若现,却坚韧无比。他需要更多砖石来铺就这条通向真相的路。 秦霜市长的秘书很快回电,预约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时间紧迫,林逸连夜整理思路,将清河坊项目的程序风险、星源商贸的诡异背景、以及那份陈旧票据可能暗示的历史渊源,梳理成一份简洁却有力的汇报提纲。 他没有直接指控谁,只是罗列事实、提出疑点,每一个疑问都像一把小锤,敲在看似严密的壁垒上。 第二天,林逸提前十分钟到达市长办公室外间等候。 他能感觉到秘书和其他工作人员投来的目光复杂难辨, 一个从财政局实权位置“发配”到文保办的副局长,如今竟能直接向市长汇报工作,这本就透着一丝不寻常。 第554章 “林主任,市长请你进去。”秘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逸整理了一下衣着,推门而入。 秦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放着几份文件,看到他进来,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秦市长。”林逸恭敬地问候,随后在对面坐下。 “林主任,听说你在文保办没闲着,还发现了清河坊项目的一些问题?” 秦霜开门见山,目光锐利。 “是的,秦市长。”林逸将准备好的汇报提纲双手递上, “这是我整理的一些情况和疑点,请您过目。” 秦霜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起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林逸能听到自己平稳却有力的心跳声。 片刻,秦霜放下文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抬眼看向林逸: “程序上的风险,规划局和财政局监督小组那边怎么说?” “规划局李科长催促得很急,但对提供详细鉴定报告和承接单位资质证明有些推诿。赵处长......” 林逸顿了顿,“赵处长认为文保办是多管闲事,并进行了警告。” “警告?”秦霜眉毛微挑。 “是的。他认为我是在借题发挥,扰乱正常工作。” 林逸平静地回答,“但我坚持认为,涉及历史风貌区和财政资金,程序严谨是底线。特别是这个新成立的‘城市公共空间管理服务中心’,背景存疑,与项目受益方‘星源商贸’关系暧昧,不得不察。” 秦霜沉默了几秒,目光再次落回那份汇报提纲,特别是在“星源商贸历史渊源可能追溯至区属第二建筑工程队”以及“与几十年前小型维修资金拨付可能存在关联”这两处停留了片刻。 “这些陈年旧事,和现在的项目有什么关系?”秦霜问道,语气听不出倾向。 “单看或许没有直接关系,” 林逸谨慎地回答,“但如果‘星源商贸’及其关联方,多年来通过类似模式,不断渗透、套取、洗白,那么这就不是孤立事件,而是一种模式的重演。” “调查其历史,或许能更清晰地看清其现在的操作手法和最终目的。甚至可能发现,某些关系网,从几十年前就已经开始编织。” 秦霜身体微微后靠,审视着林逸: “林逸,你知道你这些猜测,如果传出去,会掀起多大的风浪吗?” “我知道。” 林逸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退缩,“但我相信,真相和程序的正义,比暂时的风平浪静更重要。而且,我相信秦市长您需要掌握这些信息,以便做出最符合公共利益的决定。” 秦霜没有立刻说话,办公室内再次陷入沉寂。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内线电话: “小刘,把我今天上午十点半之后的安排推迟半小时。” 放下电话,她看向林逸: “你的这些材料,还有谁知道?” .......................... “除了我,只有您。原始证据我已经妥善保管。”林逸回答。他没有提老吴和陈主任,这是必要的保密。 “很好。”秦霜点了点头, “这件事,在我没有下一步指示前,你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文保办的下属。清河坊那个排险项目,你继续以程序不符为由拖着,但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授人以柄。” “是,我明白。” 林逸心中稍稍一松,秦霜这个态度,至少说明她听进去了,并且愿意介入。 “你在文保办,” 秦霜忽然转换了话题,“感觉怎么样?” 林逸略微沉吟,实话实说: “地方边缘,资源匮乏,困难很多。但也正因为边缘,反而能看到一些在核心部门容易被忽略或者被掩盖的问题。就像显微镜,焦距调对了,微小的尘埃也能看清。” 第555章 秦霜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能沉下心来做事,是好事。行了,你先回去吧,保持通讯畅通。” “是,谢谢秦市长。”林逸起身,告辞离开。 走出市长办公室,林逸的心情并未完全放松。 秦霜的态度是积极的,但她也强调了“等待”和“保密”。 这说明局势依然复杂,她需要权衡,需要时机。 回到文保办,林逸立刻感受到一丝异样。 张姐和小陈看他的眼神都有些躲闪。 “林主任,” 张姐凑过来,压低声音,“您刚走没多久,纪委那边又来了两个人,说是例行工作检查,问了您最近的工作情况,特别是......特别是看了哪些档案文件。” 林逸心中一凛,面色不变:“你怎么说的?” “我就说您刚来,主要在熟悉情况,看了很多政策文件和旧卷宗,具体哪些我也不清楚。” 张姐有些紧张,“他们......他们好像还去您办公室门口转了转,但没进去。” “没事,例行检查嘛。” 林逸安抚道,心里却明白,这是李副书记和赵处长那边的又一次施压和试探,甚至可能想摸清他到底找到了什么。那条“小心手”的短信,绝非空穴来风。 他走进办公室,反锁了门,仔细检查了一下桌面和文件柜,没有明显被翻动的痕迹。 林逸再次联系了老吴。 “老吴,情况有变。对方已经警觉,可能在监控我这边。你那边查‘第二建筑工程队’和老领导的事情,必须加倍小心,启用最高级别的安全措施,非必要不联络。” “明白,林局。” 老吴的声音透着凝重,“我也正想告诉您,顺着‘星源商贸’早期股东查,发现一个名字可能对得上号。” “当时区里分管城建的一个副区长,叫郑国栋,后来调任市里,退休多年了。但他的小儿子郑斌,现在是城乡发展银行的一个支行行长。” “而‘星源商贸’及其关联公司的大部分抵押贷款,都是从那个支行出去的...” “郑国栋......郑斌......” 林逸默念着这两个名字, “老吴,重点查郑国栋退休后的情况,以及郑斌的社会关系、资金往来,特别是与李副书记、赵处长他们有没有交集。要快,但要绝对安全...” “放心,林局,我知道轻重。” 挂了电话,林逸在办公室里踱步。 现在缺的是一个突破口,一个能撬动整个网络的支点。 就在这时,他的办公座机响了起来。是外线。 林逸犹豫了一下,拿起电话: “喂,你好,文保办林逸。” 电话那头是一个略显苍老和焦急的声音: “是......是林主任吗?我......我是老刘啊,就是清河坊那个,家里墙要被压塌的那个......” “刘老先生?” 林逸立刻想起来了,“您好,您别急,慢慢说,怎么了?” “林主任,不好了!” 刘老先生的声音带着哭腔,“刚才......刚才来了几个人,凶神恶煞的,说我瞎投诉,阻碍城市发展,还......还砸了我家东西,威胁我再敢去找政府,就......就对我不客气!我老伴都吓病了......” “刘老先生,您和您老伴人没事吧?报警了吗?” “报警了......警察来了做了个笔录就走了,说没造成太大损失,让我们自己注意......林主任,我害怕啊......他们会不会真的......” “您别怕!” 林逸语气坚定地安慰道,“这件事我知道了。您先把老伴照顾好,暂时不要再主动去找其他部门。我会想办法。相信我。” 安抚好刘老先生,林逸放下电话,怒火中烧。 这是赤裸裸的恐吓,不仅是对刘老先生的,更是对他林逸的! 第556章 对方想用这种方式吓阻他,让他知难而退。 绝不能退! 他立刻拿起手机,打给陈主任。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陈主任,是我,林逸。抱歉打扰您,情况紧急。” 林逸语速极快地将刘老先生被恐吓的事情说了一遍, “......对方已经毫无底线了,我担心接下来还会有更过激的行为。老张失踪在先,现在又是恐吓投诉人,我们必须有所行动...” 电话那头,陈主任沉默了片刻,声音异常凝重: “我知道了。这件事很严重。但你暂时不要直接插手,以免引火烧身。我会立刻安排可靠的人去接触刘老先生,核实情况,并提供必要的保护。” “你那边,继续按照原计划,盯紧项目程序,收集信息,但不要轻举妄动。时机快到了,但还不是时候,必须等一个能一击必中的机会。” “时机?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林逸忍不住问道。 “等到他们自己跳出来!” 陈主任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厉,“清河坊那个排险项目,他们很着急。” “你卡着程序,他们必然会想办法绕过你,甚至强行推动。只要他们动了,就会露出破绽。” “我们现在需要的,就是他们按捺不住出手的证据。耐心点,林逸,猎手最好的品质就是耐心。” “我明白了,陈主任。” “嗯,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那些证据。风暴要来了。” ............... 陈主任说完,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几天,文保办表面风平浪静。 林逸按照陈主任的指示,不再主动出击,只是严格按照程序,一次又一次地向规划局和那个“服务中心”催要缺失的鉴定报告和资质文件。 对方的态度从推诿变得越发不耐烦和强硬。 赵处长没有再直接联系林逸,但财政局监督小组对文保办其他工作的“监督”明显加强,时不时就来挑刺,弄得张姐和小陈压力很大。 林逸则沉浸在对星源商贸和历史渊源的深度挖掘中。 老吴那边传来消息,郑国栋退休后深居简出,但生活优渥,其子郑斌的银行流水有数笔不明来源的大额资金进出,且与赵处长的一个远房亲戚有过秘密账户往来。 这天下午,小陈突然神秘兮兮地跑进林逸办公室,关上门。 “林主任,有发现!” 小陈眼睛发亮,压低声音,“我按您说的,一直盯着信访系统里关于星源商贸和清河坊的投诉。刚才发现一条几天前的新投诉,被秒删了...但我刚好截屏了...” 林逸心中一紧: “投诉内容是什么?” “投诉人说他是星源商贸的前财务人员,说公司强迫他做假账,套取银行贷款和财政补贴,还提到了清河坊项目,说那笔排险资金根本不会用在排险上,而是要通过一个空壳公司转走...他还说手里有部分内部账本的复印件...”小陈激动地说。 “投诉人信息呢?”林逸立刻问。 “没留真实姓名,只留了个加密的网络通讯号,说如果需要证据,可以通过这个方式联系他。” 小陈把截屏递给林逸看。 “小陈,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张姐。这个通讯号给我,你立刻清除掉所有相关记录,就当从来没看到过。”林逸严肃地吩咐。 “是,林主任!”小陈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点头。 小陈离开后,林逸盯着那个通讯号,陷入了剧烈的思想斗争。 联系,还是不联系? 最终,他决定冒险一试。但他不能直接用文保办或者自己的任何常用联系方式。他想到了小叶。 第557章 他用秘密手机联系上老吴,让老吴转告小叶,启用最高级别的匿名通讯协议,去尝试接触那个举报者,核实真伪,但绝不透露任何关于林逸的信息,只说是“有心人”想帮忙。 终于,秘密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叶通过老吴转来的加密消息: “接触成功。对方情绪紧张,但提供了部分账本截图,经初步核对,与我们所掌握的星源商贸贷款记录及清河坊项目预算高度吻合,可信度极高。” “他要求见面交付全部复印件,但只同意在人多且陌生的公共场合。” 林逸深吸一口气,回复: “同意见面。时间地点由他定。安排最可靠的人远程保护,确保举报人安全,同时防止是陷阱。” “一旦拿到证据,立刻多重备份,原件通过绝对安全渠道送至陈主任处。”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下一步,办公室的门就被粗暴地推开了! 赵处长带着两个面无表情的纪检干部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 “林逸!” 赵处长声音冰冷,“跟我们走一趟吧,有些关于你涉嫌滥用职权、故意阻挠重点民生项目的问题,需要你立刻回去说明情况...” 林逸站起身,面色平静: “赵处长,我有阻挠项目的正式文件吗?我提出的程序性质疑,哪一条不符合规定?你们这样带我走,依据是什么?” “少废话!” 赵处长厉声道,“有没有问题,回去说了算,带走。” 他身后的两名干部上前一步,气势逼人。 林逸冷静地看着赵处长: “好,我可以跟你们走。但我需要联系我的律师。这是我的权利。” “可以!到了地方让你联系!”赵处长不耐烦地一挥手。 两人上前,一左一右“陪同”着林逸向外走去。 经过外面办公室时,张姐和小陈吓得脸色发白,不知所措。 林逸递给他们一个安抚的眼神,用口型无声地说:“按计划做事。” 林逸被赵处长带来的两名纪检干部“陪同”着,走出了文保办。 楼道里空无一人,只有他们沉重的脚步声在回荡。 张姐和小陈惊恐地看着他们离开,却不敢上前阻拦。 下了楼,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在那里,并非纪委常见的车辆。林逸的心又沉了几分。 “上车。”赵处长拉开车门,语气不容置疑。 林逸没有反抗,冷静地坐了进去。 赵处长坐在他旁边,另一名干部坐在副驾驶,还有一名司机。 车子立刻启动,驶出了市政府老办公楼院子。 “赵处长,这是要去哪里?不是去纪委吗?” 林逸看着窗外并非开往省纪委大楼的路线,开口问道。 “换个清静的地方,方便林主任你‘好好想想’。” 赵处长冷笑一声, “林逸,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把你在文保办搞的那些小动作,还有从那些破烂档案里找到的东西,都交出来,然后主动承认你是因为被调岗心怀不满,故意刁难清河坊项目,我可以考虑向李书记求情,对你从轻发落。” 林逸转过头,看着赵处长,眼神平静无波: “赵处长,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做的所有工作,都有据可查,符合程序。至于什么‘破烂档案’,文保办接触的都是历史资料,我不知道你特指什么。” “你他妈别给我装傻!” 赵处长猛地凑近,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 “你以为你攀上秦霜就有用了...我告诉你,李书记马上就要再进一步了...” 第558章 “到时候,秦霜也保不住你...你那个什么物理日志,第三方鉴定...” “哼,只要李书记不认可,那就是废纸一张...识时务者为俊杰,林逸,别把自己逼上绝路...” .................... 林逸心中冷笑,对方果然最忌惮的还是物理日志和可能存在的历史证据。 他们如此气急败坏,恰恰说明自己打中了他们的七寸。 “我坚持我的清白,也相信组织的公正。无论在哪里,我都会这么说。” 林逸说完,闭上眼睛,不再理会赵处长。 赵处长碰了个钉子,脸色铁青,恨恨地瞪了林逸一眼,也不再说话。 车子一路疾驰,最终开到了市郊一个偏僻的培训中心。 林逸被带进了一个房间,手机被收走,门外有人看守。待遇和上次被软禁时如出一辙,但这次的气氛更加压抑和危险。 赵处长没有亲自审问他,而是换了两名陌生的、表情冷酷的纪检干部。 他们反复讯问林逸关于阻挠清河坊项目的“动机”,逼问他是否与项目利益方有“私下接触”,甚至暗示他是否收了竞争对手的好处。 林逸始终冷静应对,重复着“程序合规”、“职责所在”、“等待律师”这几句话。 他知道,对方是在用这种手段消耗他,同时为外面的同伙争取时间。 他们必须在林逸的“罪证”被坐实,或者他掌握的证据被彻底销毁或无效化之前,控制住他。 就在林逸与审讯者僵持的同时,外面的世界正风起云涌。 老吴和小叶接到了林逸被带走前发出的“按计划做事”的指令。 小叶立刻通过加密渠道联系了那位星源商贸的前财务人员,约定了当晚在一家人流量巨大的购物中心美食广场见面。 老吴则动用了所有隐藏的力量,远程布控,确保见面过程万无一失,并准备了数条撤离路线。 陈主任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得知了林逸被赵处长带走的消失。 他勃然大怒,赵处长此举明显违规越权,甚至可能没有得到李副书记的明确授权,纯粹是狗急跳墙的疯狂行为。 陈主任立刻拿起红色保密电话,直接向省纪委主要领导汇报了情况,重点强调了林逸案证据的重大突破、关键举报人的出现、以及赵处长等人可能涉及严重违纪违法、甚至滥用职权非法拘禁干部的行为。 同时,他也拨通了秦霜市长的电话。 “秦市长,林逸被赵天明带走了,地点不明。他们已经不顾一切了。” 陈主任语气急促而凝重。 电话那头的秦霜沉默了片刻,声音冷静却带着决断: “我知道了。陈主任,你那边证据链到了哪一步?” “举报人今晚交接关键证据。物理日志的最终鉴定报告,我已经设法绕过李达成,直接呈报给了纪委主要负责同志,初步判断是伪造无疑。” “现在缺的是能将李达成、赵天明、还有银行那个郑斌以及星源商贸直接串联起来的实证。举报人手里的账本可能是关键。” “好。” 秦霜果断说,“我这边会以市政府名义,立刻向省委办公厅和省纪委发函,质疑清河坊项目程序的异常急促,并对财政局监督小组赵天明同志未经正常程序带走我市干部表示高度关注和严重关切...” “我会要求他们立即说明情况,并确保林逸同志的人身安全和合法权利...” 第559章 “太好了,这样能给他们施加巨大压力。” 陈主任语气一振,“另外,秦市长,财政局王局长那边......” “王海同志那里,我来沟通。” 秦霜说道,“是时候让他做出选择了。” 秦霜立刻行动,一方面让秘书紧急起草发送函件,另一方面亲自拨通了财政局王海局长的手机。 王海此时正坐立不安。赵处长强行带走林逸的事情,他略有耳闻,但细节不详。 他本能地感到恐惧,赵处长和李副书记等人的疯狂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既怕被牵连,又怕如果林逸真的翻盘,自己之前的摇摆会成为罪状。 手机响起,看到是秦霜的号码,王海心跳骤然加速。 “秦市长......”他接起电话,声音有些干涩。 “王局长,长话短说。” 秦霜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林逸被赵天明带走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已经疯了,下一个会不会是你...或者,你觉得等他们摆平了林逸,还会需要你这个知道不少内情的财政局局长吗...” 王海额头冷汗直冒: “秦市长,我......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秦霜打断他,“王海同志,我现在只问你一句,你是选择站在法律和正义一边,还是准备跟着他们一起沉没?” 王海握着手机的手在颤抖,内心经历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我......我需要做什么?”王海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和最后的决心。 “第一,立刻以财政局名义,暂停清河坊项目一切资金审批流程,没有我的亲笔签字,一分钱也不准动...” “第二,把你所知道的,关于李副书记、赵天明、还有那个郑斌行长以及星源商贸之间所有不正常的往来、暗示、压力,不管有没有证据,全部整理出来,形成书面材料,密封好,我会派人立刻去取...” “这是你戴罪立功的唯一机会...”秦霜的命令清晰而冷酷。 “......是!秦市长,我......我马上办!” 王海一咬牙,答应了下来。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当晚,购物中心美食广场。 小叶装扮成一个普通的女学生,背着双肩包,坐在约定的座位上,看似在等人。 周围,老吴安排的人手混在人群中,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 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神色紧张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在小叶对面坐下。 “是你......要东西?”男子声音沙哑,眼神闪烁。 “东西带了吗?” 小叶低声问。 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塞到桌子下面。 小叶迅速接过,塞进自己的背包,同时将一个小型信号屏蔽器暗中打开放在桌下,然后将一个装着少量现金的信封推过去。 “这是定金,确认东西是真的,尾款会到你指定的海外账户。” 男子接过信封,看也没看就塞进口袋,起身匆匆离开,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小叶没有立刻离开,又坐了几分钟,确认没有异常后,才起身融入人流。 老吴的人暗中护送她离开。 一上车,她立刻将账本复印件进行高清扫描,加密传输给多个安全点,原件则通过特殊渠道,火速送往陈主任指定的地点。 几乎在同一时间,王海局长的密封材料也送到了秦霜市长手中。 秦霜看完后,面色冷峻,立刻与陈主任通了电话。 “证据链基本完整了。王海的材料提到了李达成多次暗示他对星源商贸相关项目‘给予关照’,以及赵天明和郑斌私下会面施压。” 第560章 “结合举报人的账本,资金流向和利益输送链条已经清晰。” 陈主任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兴奋。 “时机到了。”秦霜斩钉截铁,“可以收网了。” 省纪委主要负责同志在接到陈主任的全面汇报和确凿证据后,极为震怒,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在排除了李达成的影响后,果断下达命令。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关押林逸的房间门被打开。进来的不再是那两名冷酷的审讯者,而是陈主任,和他带来的几名真正的省纪委工作人员,其中两人直接上前,控制住了赵处长带来的那两名干部。 赵处长闻讯赶来,看到陈主任,脸色瞬间惨白: “陈...陈主任?你怎么......” “赵天明!” 陈主任厉声喝道,“经省纪委决定,现对你实行留置审查...请你配合...” 赵处长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口中喃喃: “不...不可能...李书记...” “李达成副书记,”陈主任冷冷地补充道,“也正在接受组织谈话...” 与此同时,城乡发展银行那位郑斌行长在家中被带走;星源商贸的实际控制人在机场准备潜逃时被拦截; 退休多年的前副区长郑国栋也被要求协助调查...... 风暴骤起,一夜之间,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被连根拔起! 林逸走出了那间囚室般的房间。 陈主任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逸同志,你受委屈了。真相已经大白,你的清白得到了彻底证明。” 林逸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点了点头: “谢谢陈主任,谢谢组织。” 回到市区,消息已经传开。财政局上下震动,人心惶惶,但更多的是对乌云散去的期盼。 数天后,财政局的智慧系统在经过最终的安全评估和证据链验证后,终于排除了所有障碍,全面投入使用。 系统运行高效、透明,极大地提升了工作效率和资金监管水平,获得了上下一致好评。 虽然林逸已不在其位,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套系统凝聚了他的心血,也是他顶着巨大压力坚持原则才保下来的成果。 这成了林逸工作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一个虽不在场却无处不在的功绩碑。 风波渐渐平息。 一天,秦霜市长在自己的办公室召见了林逸。 此时的林逸,眼神更加沉稳内敛,经历了这场生死考验,他身上少了几分锐气,多了几分深邃。 “林逸,坐。” 秦霜的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和, “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你受了很多苦,但也证明了你的清白和能力。现在财政局那边,王海同志虽然戴罪立功,但也不适合再担任一把手了。” “组织上经过考虑,想征求你的意见,是否愿意回到财政局,主持工作?” 林逸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地看着秦霜: “秦市长,谢谢组织的信任和好意。但是,我想继续留在文保办。” 秦霜似乎并不太意外,只是微微挑眉: “哦?为什么?文保办的工作虽然重要,但毕竟清苦,平台和财政局不可同日而语。你不想回到更重要的岗位上发挥更大的作用吗?” 林逸笑了笑,“在我任职期间,刘老家的事情也还没有解决,我觉得背后一定还有细枝末节。” .............. 林逸回到办公室,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收到”,指尖微微发凉,但眼神却愈发锐利。 他删掉短信,深吸一口气,将杂乱的思绪压下。 第561章 他首先再次检查了办公室门是否反锁,然后才拿起那部秘密手机,开机,拨通了陈主任的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陈主任,是我。刘老先生的事,您的人接触到了吗?”林逸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刚接到汇报。人受了惊吓,老伴情况不太好,已经安排人暗中保护,也联系了街道和派出所加强那片区域的巡逻。” “情况核实了,对方大概三四个人,生面孔,动作很粗暴,但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像是专门干脏活的。” 陈主任的声音透着疲惫和凝重,“林逸,这说明你查的方向让他们疼了。” “我明白。他们越是这样,越不能停。” 林逸语气坚决,“刘老先生那边,能不能想办法,以保护老街风貌或者预防安全事故的名义,先请有资质的第三方机构对他家的房屋结构做个紧急勘查?” “费用我想办法,走文保办的临时支出或者我个人先垫上。” “我们需要一份权威的报告,既能堵住那些人说他是‘瞎投诉’的嘴,也能为后续可能的法律程序留下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 “......可以。机构我来找,可靠。费用的事......你先别动,我想办法从别的渠道解决,不要留下任何可能被攻击的由头。报告出来,直接给你和我各一份。” “好。谢谢陈主任。” .................... “林逸,” 陈主任语气加重,“记住,你现在是文保办主任,你的所有行动,必须严格限定在你的职责范围内,至少表面上要这样。” “刘老家的事,可以关心,但介入要有度,是通过程序、通过专业角度,明白吗?不要授人以柄。” “我明白。我知道该怎么做。” 挂了电话,林逸立刻按下内部通话键: “小陈,进来一下。” 很快,小陈推门进来: “林主任,您找我?” “嗯。” 林逸指着桌上小陈之前整理的关于刘老先生投诉的记录和照片, “这位刘老先生家的情况,我仔细看了,确实非常严重,涉及历史建筑安全和市民人身安全,不能不管。你立刻做两件事。” 小陈立刻拿出笔记本记录。 “第一,以文保办的名义,起草一份函件。” “内容是,我办关注到清河坊片区存在私人历史建筑因周边不当建设导致严重安全隐患的情况,鉴于该建筑可能具有一定的历史风貌价值,且情况紧急,特提请市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等部门重点关注,建议尽快联合组织专业技术力量现场勘查,评估风险,提出处置方案,避免发生安全事故。语气要正式,依据要充分,抄送给上述部门和我们区的对应部门。” 小陈眼睛一亮: “主任,高明!这样就把事情捅上去了,还是关心安全和文化保护的名义,谁也挑不出毛病...” “第二,” 林逸继续道,“你私下里,以朋友关心的口吻,给刘老先生打个电话,告诉他我们已经以单位名义向上反映了,让他和他老伴最近尽量少出门,注意安全,有什么异常立刻打110,然后也给你打个电话。记住,是私人关心,不代表办公室。” “明白...主任您放心,我这就去办!” 小陈干劲十足地出去了。 林逸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官方渠道的函件需要时间流转,恐吓刘老先生的人大概率是“星源商贸”或者赵处长那帮人指使的,目的是阻挠调查、恐吓证人。 第562章 他们越是如此,越说明刘老先生这条线可能藏着关键东西,或许不止是房屋损坏那么简单。 他重新拿起那些从旧书市场淘来的票据和协议草案,目光再次落在那枚模糊的“第二建筑工程队”的公章上。 刘老先生家几十年前的维修......星源商贸的前身......郑国栋......郑斌的银行...... 一个个点似乎在黑暗中闪烁,却还缺少连接它们的线。 下午,张姐敲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林主任,规划局李科长回电话了,语气很冲,说我们文保办的手伸得太长,危房排险是规划和住建部门的事,我们只需要在涉及文保点时提意见就行......” “还说......还说让我们别没事找事,再这样瞎捣乱,他们要向上面反映我们干扰正常工作。” 林逸冷笑一声: “他说的是哪个上面?” 张姐忧心忡忡: “林主任,咱们是不是真的……” “张姐,” 林逸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按程序发文,关注可能存在的文物安全和市民安全问题,错在哪里?他们如果心里没鬼,急着跳脚干什么?下次他再打电话来,你就说,文保办职责所在,若有疑问,请他们发正式公文来质询。” “顺便,把我们今天发的函件也抄送一份给财政局‘监督小组’的赵处长办公室,请他‘知悉’。” 张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林逸的用意,这是要把水搅浑,把压力也甩回去一部分。 “好,我明白了。” 张姐走后,林逸想了想,又用座机拨通了王局长的电话。 “王局,是我,林逸。” “哦,林逸啊,听说你在文保办也没闲着?” 王局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复杂。 “老领导,混口饭吃罢了。有件事想跟您打听一下,可能有点冒昧。”林逸客气地说。 “你说,能说的我肯定说。” “您还记得财政局很多年前, 十几二十年前,有没有跟一个叫‘第二建筑工程队’或者后来叫‘顺达建筑’的单位有过资金往来?特别是涉及老城区一些小型维修、养护之类的项目拨款?”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逸以为信号断了。 “王局?” “林逸啊......”王局长的声音压得非常低,仿佛怕被什么人听到,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这都是老黄历了,当年的账目......唉,很多都封存了,具体情况我也记不太清了。” “好像......好像是有过一些小额度的项目,当时很多区属工程队都承接这类活儿......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最近在处理一些老城区的陈年旧案,看到点资料,随口问问。” 林逸知道王局长有所顾忌,不再深究,“谢谢王局,您多保重。” 挂了电话,林逸更加确定,“第二建筑工程队”这条线绝非空穴来风,连王局长都讳莫如深。 下班时间到了,张姐和小陈先后离开。 林逸独自留在办公室,他没有开灯,坐在昏暗里,梳理着纷乱的线索。 秘密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老吴发来的加密信息。 “郑斌(郑国栋之子,城乡发展银行支行行长)与赵处长秘书有多次共同聚餐记录,时间点敏感。郑国栋退休后深居简出,但与李副书记的夫人同是一个老年书画协会的会员,有过数次共同活动。继续深挖风险极高,暂缓?” .................. 林逸回复:“暂停直接人员调查。重点转向银行:查‘星源商贸’及其关联公司在郑斌支行的所有抵押贷款审批流程电子日志,寻找权限异常、时间戳疑点或特定审批人模式。小心。” 第563章 “明白。” 就在这时,林逸的办公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吓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起来。 “喂,你好,文保办。” 电话那头是一个经过明显变声处理、怪异扭曲的声音,听起来冰冷而充满恶意: “林主任,看来昨天的短信你没看懂。老东西碰不得,刘家的破房子更碰不得。再不停手,下次就不是砸东西吓唬老头老太太那么简单了。” 巨大的愤怒和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但他强行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声音冷得掉冰渣: “你们想干什么?” “想让你学聪明点...安安分分在你的冷衙门待着,别再查不该查的东西。” “否则,后果你绝对承担不起。” 变声的声音厉声说道,然后猛地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林逸的手还紧紧握着电话,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林逸立刻拿起秘密手机,打通了老吴的电话。 “老吴,是我。情况紧急,长话短说。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风险很大,但必须做。” “林局,你说。”老吴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 “你想办法,在不暴露的前提下,把‘星源商贸’及其关联公司从郑斌支行获得大量抵押贷款、以及这些贷款审批流程可能存在问题的信息,匿名透露给......市里最大的竞争对手银行的合规部或者风控部门。” “记住,要匿名,要看起来像是来自行业内部的举报。” 老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我明白了。同行是冤家,他们肯定乐意深挖!只要他们启动内部调查,向银保监报告或者施加压力,郑斌那边必然慌乱,甚至可能牵扯出更多人...这样就能从侧面打击他们,延缓甚至搅黄他们的资金链...” “没错,而且这是商业竞争层面的问题,暂时不会直接引火烧到我们身上。但一定要快,要隐蔽。” “放心,我知道怎么做,立刻去办。” 结束通话,林逸的心跳依然很快。 接着,他再次打给陈主任,没有寒暄,直接说道: “陈主任,我刚刚接到一个变声电话,直接威胁我。关于刘老先生家的房屋安全鉴定,能否请您安排的人,在勘查时,格外留意一下房屋内部结构,特别是被违章建筑压迫的那面山墙内部,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夹层、暗格或者旧时留下的不属于民居结构的痕迹?我怀疑,当年那次维修,或许不仅仅是为了维修。” 陈主任沉默了几秒,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你是怀疑,那里面可能藏了东西,和老张有关的?或者说......和那些‘原始凭证’有关的?” “只是一个猜测。对方如此紧张刘老先生和他的房子,恐怕不止是怕暴露违规建筑那么简单。” “好,我会让专家特别注意。林逸,你的思路很危险,但也许是对的。” 陈主任顿了顿,“保护好自己,等待时机。风暴可能要提前来了。” 放下电话,林逸感到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已经把能打的牌都打了出去,下一步,就看对手如何接招,以及老吴和陈主任那边能否打开突破口了。 第二天一早,林逸准时出现在办公室,看起来平静如常。 他像往常一样处理了一些日常文件,听取了小陈关于函件已发出的汇报。 小陈显得有些兴奋: “主任,听说规划局那边接到我们的函件后,内部好像有点小争论,李科长被他们局长叫去问话了。” 第564章 林逸点点头,没说什么。这只是开胃小菜。 中午时分,他接到了一个大佬吴打来的加密短信,只有四个字: “鱼已咬钩。” 下午,文保办接到区住建局的一个电话,口气客气了许多,表示关于刘老先生家的房屋问题,他们已收到文保办的函件,会高度重视,将尽快安排人手会同街道和安全专家前往勘查,希望文保办也能派员参与。 林逸知道,这背后一定有陈主任的安排在起作用。他当即表示: “没问题,文保办这边我亲自参加。” 就在他准备勘查事宜时,那个令人厌恶的变声电话又打到了他的座机上。 “林逸!你他妈到底干了什么?” 声音依旧扭曲,但却充满了气急败坏的愤怒,“你找死是不是?” 林逸心中冷笑,语气却故作茫然: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每天都在文保办按时上下班,处理份内工作而已。” “少他妈装傻,银行那边......是不是你搞的鬼?我告诉你,你这是在玩火!信不信我现在就......”对方似乎愤怒得口不择言。 林逸冷静地打断他: “如果你说的是哪家银行正常的商业风控行为,那与我无关。” “我再说一次,我只是在履行文保办主任的职责。如果你们没有问题,怕什么调查?” “另外,我也提醒你,以及你背后的人,现在是法治社会,任何违法行为都将受到严惩。尤其是伤害无辜的人,后果会更严重。”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对方似乎被林逸的冷静和暗含的威胁噎住了,半晌,才恶狠狠地挤出一句: “你等着,有你哭的时候!”然后再次挂断。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市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他无比思念却又无比害怕听到的、清冷而熟悉的声音。 “林逸?是我,姜欣怡。” 林逸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陈主任的人应该已经暗中保护她了,她怎么会突然给自己打电话,难道出事了? “欣怡?你......你怎么打电话来了,你没事吧?” 林逸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紧张。 电话那头的姜欣怡似乎愣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疏离: “我没事。谢谢关心。我给你打电话,是想问你一件事。” .................... “什么事?你说。”林逸稍微松了口气,但警惕性未减。 “你是不是......背地里做了什么,关于我家,或者关于我?” 姜欣怡的声音里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这两天,我总觉得好像有人......在跟着我。不是我自作多情,是一种很......专业的感觉。是不是你找人干的?” “林逸,我们已经离婚了,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的生活,不要再用这种方式......” 林逸瞬间明白了,是陈主任派去保护她的人,可能被她察觉了。这真是......他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欣怡,你听我说,” 林逸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首先,我绝对尊重你的生活和选择。其次,你感觉到的......可能确实存在,但不是我派的。” “我只能说,最近我这边处理一些工作,可能触及了一些人的利益,他们比较没有底线。我担心他们会对我不利,进而可能波及到我身边的人。所以,或许有其他的朋友,出于关心,做了一些预防性的安排。” “请你......务必保持警惕,注意安全,但不要过度紧张。我向你保证,这绝对不是我为了纠缠你而做的。” 第565章 林逸的话半真半假,他无法透露陈主任的存在,只能如此解释。 姜欣怡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似乎在判断林逸话语的真假。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冷冷地说: “林逸,我希望你说的是真的。我的生活已经够乱了,不希望再卷入你的任何是非之中。请你......处理好你自己的事情,不要再来影响我。” “我会的。对不起,欣怡。”林逸的声音低沉下去。 “......你......自己也小心吧。” 姜欣怡似乎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挂断了电话。 林逸摇摇头,甩开纷乱的思绪,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战斗还在继续,他必须全力以赴。 下午,林逸准时参加了由区住建局组织的刘老先生家的现场勘查。 除了住建局、街道的人,还有陈主任通过关系请来的两位结构安全和古建筑保护专家,林逸代表文保办,小陈也跟着来做记录。 刘老先生和老伴看到突然来了这么多“官”,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尤其是看到林逸,更是激动地想说什么,被林逸用眼神制止了。 勘查过程很仔细。 两位专家尤其是对那面被压迫的山墙进行了细致的勘测和记录,敲敲打打,甚至还用了内窥镜探查墙体内部情况。 住建局带队的是一个副科长,态度比较敷衍,显然只是走个过场。街道的人更是唯唯诺诺。 期间,林逸注意到一位专家在探查山墙某处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和另一位专家交换了一个眼神,但什么都没说,继续操作。 勘查持续了近两个小时。结束后,副科长打着官腔说: “情况我们都了解了,专家也会出具报告,我们会根据报告研究后续处置方案,老人家放心吧。”然后就想带队离开。 林逸走上前: “王科长,专家辛苦了。既然来了,我们文保办也想借此机会,对这片区的历史建筑风貌做个简单的补充调研,不会耽误很久。小陈,你陪两位专家和领导们先下去休息一下,我再看几分钟。” 副科长巴不得早点走,敷衍地答应了。小陈心领神会,立刻热情地引着众人下楼。 林逸则留在了刘老先生的屋里。他关上门,走到那位刚才皱眉的专家身边,低声道: “老师,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那位专家看了看林逸,又看了看旁边另一位专家,犹豫了一下。 林逸压低声音: “我是市文保办林逸,有些情况......可能比想象复杂,关系到老人家的安全和一些历史遗留问题。请务必相信我。” 另一位年纪稍长的专家点了点头,低声对同伴说: “老李,林主任是陈主任打过招呼的,可以说。” 那位姓李的专家这才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林主任,这面墙......有问题。内部确实有局部空鼓,承重受损严重,需要立即加固,否则很危险。但这还不是最奇怪的......我们在墙体内大约一人高的位置,探测到......有一个大约一尺见方的异常空洞,不是建筑本身结构,像是后来人为掏空的,里面......好像有东西。” 林逸的心脏猛地一跳! “有东西?能看出是什么吗?” “看不出来,金属探测有微弱反应,可能是金属盒子之类的东西。被封在里面很多年了。” 李专家神色凝重,“林主任,这......” 林逸瞬间明白了! 为什么对方如此紧张刘老先生的投诉,他们恐怕不光是怕违章建筑被查处,更怕是这个藏在墙里的东西被发现。 第566章 “两位老师,”林逸当机立断,语气严肃而诚恳, “这个发现非常重要,可能牵扯很大。请你们在出具正式的房屋安全报告时,暂时不要提及这个异常空洞,只强调结构危险急需加固即可。” “这个空洞的情况,请你们保密,我会立即向上面汇报,由上面决定如何处理。可以吗?” 两位专家对视一眼,显然也知道事情不简单,年长的专家点点头: “好,我们明白。报告只提结构问题。林主任,你们要快,这墙真的很危险。” “谢谢,非常感谢。”林逸郑重道谢。 送走专家和住建局的人,林逸安抚了刘老先生几句,让他放心,政府会管,然后立刻带着小陈离开。 回到车上,林逸立刻用手机联系陈主任,几乎是屏着呼吸汇报了墙内发现异常空洞和疑似金属物体的情况。 电话那头的陈主任,听完后,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激动和凝重: “......找到了?竟然藏在那里?太好了。林逸,你立了大功了...” .................... 但随即,他的语气又变得极其严肃: “听着,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和文保办不要再有任何动作,也不要对任何人再提起。包括张姐和小陈...” “我会立刻向绝对可靠的上级领导汇报,研究如何安全、秘密地取证...在这之前,你们要做的,就是继续施压,催促他们尽快对房屋进行排险加固...” “但要基于安全理由,不要提及其他...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对方眼皮底下,找到机会取出东西...” “我明白..”林逸感到血液都在沸腾,终于抓住对方的死穴了。 “林逸,” 陈主任最后叮嘱道,“胜利在望,但也是最危险的时候。” “对方一旦察觉到任何风吹草动,可能会铤而走险。你和刘老先生一家,都要万分小心。” “是!” 挂了电话,林逸靠在车座椅背上,感觉浑身都有些脱力,但精神却极度亢奋。 隐藏了几十年的秘密,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即将重见天日! 他看了一眼窗外,夕阳西下,染红了老城区的屋顶。 回到文保办,林逸立刻将自己锁进办公室。 心脏仍在胸腔里激烈地擂动,既有发现重大线索的兴奋,更有对未知危险的凛然。 墙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是老张留下的吗...... 一连串的问题在他脑中盘旋。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最关键的是“等待”和“掩护”。 他必须让一切看起来如常,甚至要更加卖力地推动“排险加固”,以此为即将到来的秘密行动打掩护。 他按下内部通话键:“小陈,进来一下。” 小陈很快进来,脸上还带着刚才参与勘查的些许兴奋: “主任,您找我?” “嗯。” 林逸神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工作推进后的凝重, “刘老先生家的情况比想象的还要严重,两位专家私下也跟我强调了紧迫性。你立刻跟进几件事。” “第一,以文保办名义,再发一份函给住建局和安委办,抄送区政府和市府办,强调今日勘查确认了重大安全风险,提请他们务必尽快启动应急排险程序,我方将持续关注并愿意提供一切必要配合。语气要急切,但要基于专业判断。” “第二,整理一份清河坊片区类似存在年久失修、违规建设挤压情况的历史建筑清单,不用很详细,列出大概门牌和问题即可,准备着,我下次开会要用。” “第三,私下再联系一下刘老先生,告诉他政府已经在走紧急流程了,让他安心,但也提醒他,施工队进场前,尽量还是少待在家里,以防万一。” 小陈一一记下,点头道: “明白,我这就去办。主任,看来这事真的要解决了...” “希望如此。但我们职责到位,推动各方重视,总归是好的。”林逸说得滴水不漏。 小陈离开后,林逸又分别给区住建局那位副科长和街道办主任打了电话,语气客气但态度坚决,反复强调风险的急迫性和一旦出事谁都担不起的责任,敦促他们抛开部门芥蒂,特事特办。 对方显然也感受到了压力,加上陈主任可能在更高层面打了招呼,态度比之前软化了不少,表示会尽快走绿色通道。 接下来的两天,文保办似乎全身心扑在了推动刘老家排险这件事上,发函、打电话、开会协调,忙得团团转。 张姐和小陈虽然觉得林主任对此事投入得有些过分,但也理解为这是新官上任想要干出点实事的劲头,并未多想。 林逸则在这份忙碌的掩盖下,内心焦灼地等待着陈主任的消息。 终于,在勘查结束后的第三天下午,陈主任的消息通过加密渠道传来,言简意赅: “明晚行动。一切已安排妥当。你处保持静默,确保刘老夫妇明日白天离家,夜间无论听到何种动静,勿惊勿扰。” 林逸深吸一口气,回复: “明白。” 第二天,一切如常。 刘老先生和老伴果然一早就被社区以“组织老城区居民代表参观新城区规划展览”为由接走了,据说晚上还安排了聚餐,很晚才会回来。 白天的工作时间里,林逸甚至亲自跑了一趟住建局,当面和那位副科长“磋商”了应急排险的资金预案问题,表现得比任何人都关心施工队何时能进场。 傍晚下班,林逸最后一个离开文保办。 他锁好门,回头看了一眼在暮色中更显破旧的区政府老办公楼,心中默念: 但愿明早太阳升起时,一切都能不同。 这一夜,林逸几乎没有合眼。 他住在离清河坊不算太远的一处老旧小区里,夜深人静时,他仿佛能听到那个方向传来的一丝微弱异动,但又觉得是自己的幻觉。 他几次拿起手机,又强迫自己放下,信任陈主任的安排。 凌晨五点,天色微熹。加密手机终于再次震动。 “东西已取。安全。大功告成。” 短短九个字,让林逸一直悬着的心重重落下,几乎虚脱。他瘫坐在床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气。 第二天,林逸精神焕发地走进办公室。虽然一夜未眠,但兴奋和期待支撑着他。 上午十点左右,区住建局的副科长主动打来电话,语气轻松了不少: “林主任,好消息!刘老家排险加固的应急资金批下来了,施工队明天就能进场......这下您放心了吧......” “太好了,王科长,太感谢了。这才是为民办实事啊。”林逸的声音充满了“真挚”的喜悦。 又过了两天,刘老先生家的排险加固工程顺利开始。穿着统一工装的施工人员进场,搭设脚手架,支撑危墙,干得热火朝天。 街道和社区干部在现场协调,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正常、合规、高效。 ..................... 第567章 林逸带着小陈去了一次现场“调研”,刘老先生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感激的话说了一箩筐,周围邻居也纷纷称赞政府给老百姓干了实事。 看着那面被仔细支撑起来、即将被拆除重建的山墙,林逸知道,里面那个小小的空洞已经空空如也。 刘老家的事情,至此算是“圆满”解决,至少在外人看来是如此。 文保办似乎也恢复了往日的清静。 张姐和小陈觉得完成了一件大事,心情都放松了不少。 林逸也开始将更多精力投入到文保办的其他日常工作中,翻阅档案,熟悉辖区内的文物点,显得安心而本分。 这天下午,林逸正在审核一份关于辖区一处民国建筑修缮方案的申报材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进来的是小陈,脸色有些奇怪,手里拿着一张看起来颇为精美考究的信封。 “主任,刚有人送来的,指名要您亲启。”小陈将信封放在林逸桌上。 林逸拿起信封,很厚实,纸张质感极佳,封口处盖着一个火漆印,印纹似乎是个抽象的龙形图案,看起来古色古香,又带着一种不容小觑的权势感。没有寄件人信息。 他微微皱眉,用小刀小心地划开信封,抽出了里面的东西。 里面是一份邀请函和一份简介类的文件。 邀请函措辞文雅谦恭,以“文化遗产保护与传承促进会”的名义,诚挚邀请文保办林逸主任,于本周五晚,莅临位于市郊“澄湖苑”会所的“交流晚宴”,共同探讨民间力量参与老城保护的新模式,落款是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皇甫骥。 那份简介则印制得更加奢华,铜版纸彩印,详细介绍了这个“促进会”的崇高宗旨,团结社会各界有识之士,募集资金,用于支持本市珍贵文化遗产的保护与修缮。 简介里罗列了一大串名誉会长、顾问名单,扫一眼过去,不乏一些耳熟能详的退休老领导、知名企业家、文化名流。 会长正是这位皇甫骥先生,简介旁附着一张照片,约莫五十多岁,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带着一种儒商的气质,但眉宇间总觉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倨傲。 “澄湖苑”林逸有所耳闻,是本市最高档、也最神秘的私人会所之一,据说门槛极高,非富即贵,寻常官员都难以进入。 小陈还没走,小声问: “主任,这是什么呀?看起来来头不小。” 林逸放下邀请函,沉吟片刻: “一个民间组织的活动邀请。你没跟送信的人多说什么吧...” “没有,那人放下信就走了,穿着黑西装,像个司机或者保镖,一句话都没多说。”小陈回忆道。 “嗯,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林逸点点头。 小陈出去了。林逸再次拿起那份邀请函和简介,仔细翻阅。 事情绝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一个背景如此深厚、看似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民间组织, 为何会突然找上他这个清水衙门的小主任...还如此郑重其事地发出私人邀请... “文化遗产保护”这个名义,正好卡在文保办的职责范围上,让人无法直接拒绝。 但“澄湖苑”那种地方,显然不是单纯谈保护的地方。 他立刻拿起电话,想打给陈主任询问这个“皇甫骥”和“促进会”的底细,但手指停在按键上,又放下了。 上次之后,虽然李副书记、赵处长等人倒台,但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未必被彻底清除,或许只是转入了更深、更隐蔽的地下。 第568章 对方明面上的一切都做得滴水不漏,邀请的理由冠冕堂皇,他如果反应过度,反而显得心虚或者不合群。 但直觉告诉他,这很可能是一个陷阱。一场“鸿门宴”。 对方摸清了他借力刘老家事件、推动排险的举动,或许怀疑他知道了什么,或许只是想试探他的立场,甚至是想拉他下水。 去,还是不去? 不去,等于直接驳了对方面子,可能立刻被视为敌人,接下来不知会有什么阴招。 而且,也失去了一个近距离观察、了解这个神秘组织和其背后力量的机会。 去,则意味着踏入一个未知的险境,周围可能全是敌人,一言一行都会被放大解读,甚至可能被设局套住。 林逸陷入了两难。他再次审视那份邀请函,“澄湖苑”、“交流晚宴”、“皇甫骥”、“促进会”......这些词在他脑中盘旋,编织成一张模糊却危险的大网。 他想起刚才简介上看到的一位顾问的名字——一位退休的省级老领导,德高望重,但也多年不问世事。 这种人往往只是挂个名,但挂名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他还注意到,简介上列举的几个“成功资助”的保护项目,其中一处市级文保单位的修缮,恰好就在他最近审核的档案里看到过,当时似乎就觉得那修缮方案有些过度商业化,但当时并未深究。 难道...... 林逸眼神一凝,立刻从文件柜里找出那份民国建筑修缮的申报材料,以及之前看过的几份涉及民间资金参与的文保项目档案,铺在桌上对比起来。 越是深究,他眉头皱得越紧。 这些项目背后,似乎都若隐若现地有着某种共同的影子: 设计方案倾向于提升商业价值而非保护历史原真性;评审过程看似合规却总有些关键环节语焉不详;最终的中标施工方,也总是那几家听起来陌生却又似乎颇有实力的公司。 而所有这些项目,或多或少都曾得到过这个“文化遗产保护与传承促进会”的“资金支持”或“专业建议”。 一个民间组织,为何能如此深入地介入到专业的文物保护和修缮项目中,甚至能影响方案设计和施工方的选择。 林逸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刘老家的危机刚刚解除,一个更大、更隐蔽、包装得更加精美的危机,已经露出了它的獠牙。 .......................... 他这个小小的文保办主任,不知不觉间,似乎又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周五晚上的“澄湖苑”之约,他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他该如何应对?单刀赴会,还是...... 林逸的目光落在那个精致的火漆印上,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 他拿起电话,拨通内线: “小陈,进来一下。另外,通知张姐,把手头关于民间资金参与文物保护项目的所有政策文件、申报案例,全部整理出来,送到我办公室来。马上。” 林逸深吸一口气,拿起内部电话: “小陈,帮我回复促进会,感谢皇甫会长盛情邀请,周五晚我会准时出席。” 既然躲不过,那就迎上去。但他绝不会毫无准备地去。 周五傍晚,林逸换上一身得体的深色休闲西装,既不过于正式显得拘谨,也不过于随意失了分寸。 他拒绝了单位配车,自己打了一辆出租车前往市郊的澄湖苑。 澄湖苑果然名不虚传。它隐在一片精心养护的园林之中,主体建筑是低调奢华的新中式风格,灯火通明却毫不张扬,门口守卫森严,确认了林逸的邀请函后才恭敬放行。 第569章 一位身着旗袍、身姿婀娜的侍者引领他穿过曲径通幽的回廊,来到一处临水的宽阔包厢。 包厢门打开,里面已然是一派觥筹交错的景象。人数不多,约七八人,个个衣着光鲜,气度不凡。 主位上,一人笑容和煦地迎了上来。他正是邀请函上的皇甫骥。 “这位就是林主任吧?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年轻有为,气度不凡!” 皇甫骥主动伸出手,力度适中,笑容无可挑剔, “鄙人皇甫骥,区区一个民间文化爱好者。林主任肯赏光,真是蓬荜生辉啊。” “皇甫会长过誉了。” 林逸与他轻轻一握,态度不卑不亢, “文保办工作清苦,能接到会长这样致力于文化保护的有识之士的邀请,是我的荣幸才对。” “哈哈哈,林主任谦虚了,来,快请入座。” 皇甫骥热情地拉着林逸的手臂,将他引至主宾位旁边的一个空位, “诸位,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市文保办新上任的林逸林主任,别看年轻,可是在财政局时就屡建奇功,如今更是投身文化保护事业,未来不可限量啊...” 席间众人纷纷投来或好奇、或审视、或热情的目光,附和着皇甫骥的介绍。 林逸微笑着向众人点头致意,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在座的有几位熟悉的面孔,是本市知名的企业家,还有两位是学术界颇有名气的教授,另外几位则有些面生,但看气质绝非普通人。 他的座位被特意安排在一处视野极佳的位置,左手边是皇甫骥,右手边则空着,但摆放着酒杯和餐具。 皇甫骥似乎看出林逸的疑惑,笑着解释道: “哦,还有一位朋友,说是路上堵车,稍后就到。林主任,我们先开始,不必等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谈话内容始终围绕着本市的文化遗产保护,皇甫骥侃侃而谈,从宏大的历史叙事到精细的修缮工艺,显得极有见地,席间的教授也不时补充,氛围看起来热烈而高雅。 几位企业家则主要表达对文化事业的支持意愿,并多次提及促进会的作用和皇甫会长的领导有方。 林逸大多时间静静听着,偶尔在问到文保办具体政策或工作时,才言简意赅地回答几句,滴水不漏,既显示了专业性,又丝毫没有透露任何敏感信息。 他心中雪亮,这看似和谐的交流,实则是一场高水平的压力测试和心理战。 对方在展示肌肉,也在观察他的反应。 就在这时,包厢门再次被轻轻推开。一阵香风先于人飘了进来。 “抱歉抱歉,皇甫会长,各位前辈,我来晚了。” 一个清脆娇媚的声音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撒娇意味。 众人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香槟色吊带长裙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她身材高挑,曲线玲珑,妆容精致,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情万种。 她的美丽极具攻击性,一出现就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哎呀,我们的欧阳小姐总算到了,罚酒三杯。”一位胖胖的企业家起哄道。 “张总您可真狠心,” 被称为欧阳小姐的女子嗔怪地飞过去一个眼神,脚步却丝毫不停,径直走向林逸旁边的空位, “这位就是林主任吧,果然一表人才。我叫欧阳瑾,是做艺术品投资和策展的,以后还请林主任多多指教。” 第570章 她伸出纤纤玉手,指甲修剪得精致,涂着淡淡的珠光色。 “欧阳小姐,幸会。”林逸起身,与她轻轻一握,触感微凉柔腻,但他立刻不动声色地松开。 欧阳瑾似乎毫不介意,嫣然一笑,就在林逸身边坐了下来。 她一落座,整个席间的气氛似乎都微妙地发生了变化,话题也开始更多地向艺术投资、拍卖市场、私人收藏等方向倾斜。 欧阳瑾显然是这方面的行家,说话风趣幽默,又不时抛出一些内部消息和惊人观点,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但她的大部分注意力,似乎都放在了林逸身上。 “林主任,听说您之前是在财政局?” “那可是油水......哦不,那可是关键部门呀,怎么想到来文保办了呢?” 欧阳瑾身体微微倾向林逸,吐气如兰,带着一丝红酒的醇香。 林逸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个人兴趣所致,觉得保护历史记忆,比管理数字更有意义。” “哇,好浪漫的想法哦。” 欧阳瑾眨着大眼睛,一副崇拜的样子, “那以后我们这些搞艺术投资的,可少不了要麻烦林主任您这位专家给我们把关呢。” “有些老物件,是真品还是赝品,价值几何,还真得您这样的专业人士说了算。” 她的话语里暗示着巨大的操作空间和利益。 ......................... “欧阳小姐说笑了,鉴定有专业的机构和专家,文保办主要负责行政管理和政策执行,不直接参与市场行为。” 林逸温和但明确地划清了界限。 “哎哟,林主任您太谨慎了。” 欧阳瑾娇笑着,用手轻轻碰了一下林逸的手臂,触之即离,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促进会不就是连接官方和民间的桥梁吗,皇甫会长,您说是不是。” 皇甫骥笑着点头: “欧阳这话说的在理。林主任,文保事业要发展,离不开社会力量的支持,也更需要像您这样既懂规矩又懂变通的年轻干部来掌舵啊。以后很多项目,还需要您多指导,多支持。”他举起了酒杯。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举杯。 林逸举起酒杯,与众人虚碰一下: “在其位,谋其政。只要是符合规定、利于文物保护的好事,文保办自然支持。”他的话依旧没有任何破绽。 欧阳瑾似乎并不气馁。在整个晚宴的后半段,她不断寻找机会与林逸搭话,从艺术品鉴赏聊到人生哲学,时而展现专业素养,时而流露小女儿娇态,眼神中的挑逗和暗示也越来越明显。 “林主任,您平时喜欢收藏些什么吗?我那里有几件不错的小玩意儿,明清的瓷器和字画都有,哪天有空过来帮我鉴赏鉴赏?” 她压低声音,语气暧昧。 “谢谢欧阳小姐好意,我对收藏并无研究,心领了。” 林逸再次礼貌拒绝。 晚宴接近尾声,众人移步旁边的茶室继续闲聊。 欧阳瑾几乎是紧贴着林逸坐下,在侍者上来时,她“不小心”碰洒了一点茶水在林逸的袖口上。 “哎呀,瞧我笨手笨脚的。” 欧阳瑾惊呼一声,立刻拿出自己的丝帕,不由分说地就要替林逸擦拭,身体靠得极近,浓郁的香水和女性气息扑面而来。 林逸迅速而坚定地格开了她的手,自己拿出纸巾擦了擦: “没关系,欧阳小姐,一点小事,我自己来就好。” 欧阳瑾的动作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挫败,但立刻又恢复了笑靥如花: 第571章 “林主任真是正人君子呢。”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却带着一丝别的意味。 皇甫骥在一旁看着,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又坐了片刻,林逸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 “皇甫会长,欧阳小姐,各位,感谢今晚的盛情款待。明天一早还有个会议,我就先告辞了。” 皇甫骥也没有强留,亲自将林逸送到包厢门口: “林主任今日能来,就是给我皇甫骥最大的面子。以后常联系,促进会还有很多地方要仰仗林主任。” “皇甫会长言重了,再见。”林逸与他握手道别。 欧阳瑾也跟了出来,声音娇柔: “林主任,这么晚了,这边不好打车,我让我的司机送您回去吧。” “不麻烦欧阳小姐了,我已经叫了车。”林逸婉拒。 走到澄湖苑门口,晚风一吹,带着一丝凉意。 林逸深吸一口气,刚才包厢里那种香风鬓影、软语温言带来的微醺感和压迫感渐渐散去。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无声地滑到他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的竟然是欧阳瑾那张明媚的脸。 “林主任,上车吧。这里真的很难叫车哦。” 她笑盈盈地说,“放心,吃不了你。只是顺路送您一程,也算为我刚才的毛手毛脚赔罪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叫的车确实还有很远距离。 “那就麻烦欧阳小姐了。” 林逸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和欧阳瑾身上一样的高级香水味。 车子平稳地驶出澄湖苑。 欧阳瑾并没有像林逸预想的那样继续纠缠,反而变得安静下来,只是偶尔通过后视镜看他一眼,嘴角含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林主任觉得皇甫会长这人怎么样?” 忽然,欧阳瑾开口问道,语气平静了许多,少了之前的娇嗲。 “皇甫会长是成功人士,对文化保护很有热情和见地。”林逸给出标准答案。 “呵呵,” 欧阳瑾轻笑一声,“是啊,很有‘能量’的一个人。这市里,很多别人办不成的事,他都能办成。很多别人看不到的‘钱景’,他都能看到。” 她话锋一转: “林主任,文保办看着清苦,但实际上,门道很多。就比如一些老建筑的修缮、活化利用,里面的规划调整、资质审批、项目拨款、材料采购......” “哪一环不是点石成金的关键,皇甫会长很欣赏您,觉得您是明白人。跟着他,比您一个人在冷衙门里苦熬要有前途得多。” “文保办的工作自有其规章制度,” 林逸平静地回答,“我的职责是执行好政策,保护好文物。至于其他的,不是我该考虑的。” 欧阳瑾从后视镜里深深看了林逸一眼: “规矩是保护,也是束缚。有时候,跳出来看看,风景完全不同。” “林主任,您还年轻,前途无量,何必把自己框死呢?皇甫会长的能量,远超您的想象。他能给你的,远比你现在拥有的多得多。” “谢谢欧阳小姐的好意,但我这个人,比较习惯在自己的轨道上走路。” 林逸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拒绝的意味毋庸置疑。 车内陷入一阵沉默。欧阳瑾不再说话,只是专注开车。 过了好一会儿,眼看快要到林逸住的小区,欧阳瑾忽然又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幽怨: “林主任,您是不是觉得我这样的人……很轻浮,很目的性?” 林逸有些意外她会这么问,淡淡道: “欧阳小姐言重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事方式。” 第572章 “是啊,处方式。” 欧阳瑾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自嘲,“在这个圈子里,想要得到什么,总得先付出点什么。美貌有时候是最便捷的敲门砖,但也仅仅是敲门砖而已。林主任,您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一个人。”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 “到了,林主任。” ................... 欧阳瑾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复杂难明,少了风情,多了几分认真, “今晚的话,或许有些冒犯,但并非全是虚情假意。皇甫会长那边,我会告诉他您态度明确。但是......您也要小心,他想要的东西,很少有不得到的。您拒绝了他看中的‘合作’,他可能会有别的想法。” 这算是……提醒? 林逸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谢谢欧阳小姐相送和提醒。再见。” 他推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小区。 欧阳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内,眼神变幻,最终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然后驾车离去。 澄湖苑晚宴过后,文保办的工作似乎回归了某种平静。 刘老先生家的排险加固工程顺利进行,墙内的秘密已被转移,对方暂时偃旗息鼓。 但林逸深知,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皇甫骥和那个促进会,像一张无形的大网,依旧笼罩在上空。 几天后,林逸的办公桌上又出现了一个信封,这次没有火漆印,是普通的快递信封,寄件人信息模糊,但里面是一张制作精良的邀请函,本市一家知名拍卖行举办的“守望文明·公益文物拍卖会”的请柬,附有一本精美的拍品图录。 邀请函没有署名,但林逸几乎瞬间就联想到了欧阳瑾。 果然,下午的时候,他的私人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喂,林主任?我是欧阳瑾。”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娇媚,但似乎少了些晚宴上的刻意,多了几分干脆。 “欧阳小姐,你好。”林逸的声音平稳无波。 “收到拍卖会的请柬了吗?怕您忙,错过这场盛会,就多事给您寄了一份。” 欧阳瑾轻笑,“这可是一场真正的公益拍卖,所得款项全部用于偏远地区濒危文物建筑的修缮。” “我想着,林主任您主管文保,应该会对这个感兴趣,毕竟这可比我们促进会那些小打小闹实在多了,也干净多了。” 她的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对象似乎是皇甫骥和促进会。 “感谢欧阳小姐告知,请柬收到了。这类活动,文保办确实应当关注。” 林逸回答得官方而谨慎。 “那就好。其实吧,” 欧阳瑾语气一转,带着点恳求的意味, “不瞒您说,林主任,我这次也是受拍卖行之托,帮忙协调一些事务。” “他们希望能在官方层面得到一些支持,扩大活动的影响力,也算是为公益事业出力。” “您要是能亲自到场,哪怕只是露个面,对他们也是莫大的鼓励。不知道林主任周五晚上是否赏光?” 林逸沉吟片刻。 于公,关注正规的公益文物拍卖活动,是他的职责所在,也能借此了解本市文物市场的动向。 于私,他也想近距离观察欧阳瑾,弄清楚她屡次接近自己的真实目的。 皇甫骥的“美人计”失败后,派她来执行更温和的“公关”任务,还是她确有他念。 “既然是正规的公益事业,文保办表示关注是应该的。我会安排时间出席。” 林逸最终应允。 “太好了,那说定了哦,周五晚上七点,寰宇拍卖行大厅。到时候见,林主任。” 第573章 欧阳瑾的声音透着一丝真实的喜悦,很快挂了电话。 周五傍晚,林逸准时出现在寰宇拍卖行。 与澄湖苑的私密奢华不同,这里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各大媒体记者、收藏家、企业家、文化界人士齐聚一堂,气氛热烈而公开。 林逸在门口签到时,立刻有工作人员恭敬地引他入内。 没走几步,就看到了欧阳瑾。 她今天穿了一身宝蓝色的及膝连衣裙,款式简洁利落,只戴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比起澄湖苑那晚的性感妖娆,显得端庄专业了许多。 她正拿着对讲机,指挥着工作人员调整展柜的灯光,神情专注而认真。 “林主任,您真的来了。” 看到林逸,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笑容灿烂,少了之前的矫揉造作, “欢迎欢迎,我还怕您贵人事忙,给忘了呢。” “欧阳小姐亲自相邀,又是这么好的活动,怎么能不来。” 林逸客气地回应,打量了一下四周,“场面很大,欧阳小姐辛苦了。” “嗨,就是瞎忙活,能真正为保护老祖宗的东西出点力,辛苦点也值。” 欧阳瑾摆摆手,语气自然, “林主任,拍卖会还没开始,我先带您看看预展的几件重点拍品。有几件东西还挺有意思的,虽然不算顶级的国宝,但背后的历史故事很动人。” “哦?那就麻烦欧阳小姐了。” 林逸正想多了解些文物方面的知识。 欧阳瑾似乎对这里的拍品极为熟悉,她引着林逸穿梭在预展区,如数家珍般地介绍着几件重点拍品。 “您看这件明代的青花缠枝莲纹盘,” 她指着玻璃柜里一件瓷器,“釉面温润,画工流畅,虽然是民窑器,但保存完好,难得的是底款清晰。这类器物是当时海外贸易的重要商品,承载着文化交流的历史。” 林逸仔细看着,他对瓷器的鉴赏知识有限,但能看出确实精美。 “欧阳小姐对瓷器很有研究。” “干这行,不懂点皮毛怎么行。” 欧阳瑾笑了笑,继续往前走,“再看这件,清中期的黄花梨素笔筒。料子好,做工简约大气,不事雕琢,反而凸显了木材本身的美感。这种文房用具,最能体现古代文人的审美情趣。” 她又指向一幅立轴书画: “这幅晚清小名家的山水,笔墨算不上顶尖,但意境萧疏旷远,题跋也很有意思,记录了画家与友人一次交游的经历。有时候,文物价值不止在艺术本身,也在其承载的人文史料。” 林逸听着她的讲解,不禁有些讶异。 她的解读专业、到位,甚至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和热情,与之前在澄湖苑那种刻意卖弄风情、谈论艺术投资金钱价值的形象判若两人。 ...................... “欧阳小姐似乎不止精通艺术投资,对文物本身的历史和艺术价值,理解也很深刻。” 林逸试探地说。 欧阳瑾正在介绍一件青铜小弩机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自然: “林主任过奖了。吃的就是这碗饭,总得对得起这些东西历经几百年几千年传到我们手上不是。若是只把它们当成炒作的筹码,未免太辜负时光了。”她的话似乎意有所指。 两人边走边看边聊,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这里展示的是一些文献类和杂项拍品。 欧阳瑾在一个展柜前停住脚步,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第574章 柜子里是一套晚清民国时期的线装书,品相一般,颜色暗淡。 “这套《营造法式》的民间手抄本,估计拍不出什么价钱,” 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林逸说, “枯燥,又不是古董。但对我而言,这类书却比很多华美的瓷器更有意义。” “哦,为什么?”林逸好奇地问。 欧阳瑾转过头,看着林逸,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职业性光芒,显得异常清澈和认真: “林主任,您知道吗,我大学学的其实是建筑史。那时候整天泡在图书馆里,看的就是这些枯燥的营造则例、工部则例。梦想着有一天,能亲手参与修复那些古老的建筑,让它们重新焕发生机。” 林逸真正感到意外了。这个看似浮华世故的女人,竟然有这样的专业背景和梦想? “那后来怎么会……” 林逸没有问完,但意思很明显。 欧阳瑾自嘲地笑了笑,目光重新投向那套书,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玻璃柜面,留下浅浅的印痕,又迅速消失。 “后来......后来家里出了些事,需要很多钱。” 建筑史,文物保护,那时候在这些面前,太微不足道了,来钱也太慢。 恰好有份艺术品拍卖行的工作机会,收入丰厚,就一头扎进来了。 再后来......遇到了皇甫会长,他给了我更大的平台,也更......离不开那个圈子了。” 她的语气平静,却透着深深的无奈和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 “皇甫会长的‘促进会’,能量确实很大。” 林逸不动声色地接话,引导她继续说下去。 欧阳瑾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直视着林逸,声音压得更低了: “林主任,澄湖苑那天晚上,我很抱歉。那些......不是我的本意,但那是我的‘工作’。皇甫会长希望我能‘说服’您。” “他看中您的能力和位置,文保办虽然清闲,但很多项目的审批、监督,卡在您那里,就能影响很多人的利益。他喜欢把有潜力的、可能成为障碍的人,都变成‘自己人’。” “那你现在又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欧阳瑾坦然迎接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因为我觉得您和他们不一样。我看过您处理刘老家事情的报告,您是真正想做事、也能做事的人。在澄湖苑,您拒绝了我,也拒绝了皇甫会长......这很少见。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下定决心般说道: “而且,我厌倦了。厌倦了每天戴着面具,把美好的东西明码标价,当成利益交换的筹码。更厌倦了......看到一些真正有价值、有历史的东西,在某些人的操作下,被以‘保护’的名义破坏、利用。” “那套《营造法式》或许不值钱,但它代表的那种匠心和传承,不应该被玷污。” 她的眼中流露出一种真诚的渴望,甚至是一丝祈求: “林主任,我知道您可能不信我。但我今天请您来,真的只是想单纯地请您看一场真正的、干净的公益拍卖。” “也想......也想让您看到,我欧阳瑾,或许不是一个好女人,但我对文物,还保留着最初的那点敬畏和真心。” “我不是皇甫骥那样的藏家,用金钱衡量一切,我更像一个......守夜人,只是有时候不得不待在我不喜欢的繁华里。” 拍卖厅的铃声响起,预展结束,嘉宾开始入场。 欧阳瑾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戴上那副专业而略带社交性的笑容: “林主任,拍卖要开始了,我们入场吧。今天有几件拍品,我是真的希望它们能找到好的归宿,真正用于文物保护。” 第575章 林逸点点头,心中波澜起伏。欧阳瑾的这番话,极大地颠覆了他对她的最初印象。 她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是精湛的演技,还是困境中的真实独白...他无法立刻判断,但无疑,他对这个女人的看法已经变得复杂起来。 拍卖会过程井然有序,气氛热烈。 欧阳瑾作为协调人,时不时需要离开去处理一些事务,但每次回来,都会坐在林逸旁边的空位,低声向他介绍正在拍卖的文物背后的故事,以及竞拍者的情况。 她的知识渊博,点评往往一针见血,且角度多从历史和艺术出发,而非商业价值。 当那套《营造法式》上台时,果然应者寥寥。起拍价不高,只有寥寥几人出于兴趣出价。 欧阳瑾看着台上,眼神有些黯然。 林逸忽然举起了手中的号牌,报了一个高于当前的价格。 欧阳瑾惊讶地转过头看他。 “文保办的资料室里,正好缺这类工具书的原始版本,买回去做参考也不错,毕竟是公益。”林逸淡淡地解释。 最终,林逸以并不算高的价格拍下了这套书。 欧阳瑾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声说了句: “谢谢。” 拍卖会结束后,人群逐渐散去。 林逸办理完交割手续,拿着那套精心包装好的《营造法式》,准备离开。 “林主任!”欧阳瑾从后面追了上来,微微有些气喘, “今天......真的很感谢您能来。” “份内之事,欧阳小姐客气了。”林逸态度依旧保持着距离。 ......................... 拍卖会后的几天,文保办似乎风平浪静。 林逸将那套《营造法式》放入了办公室的书柜,与那些政策文件、档案材料并列,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像一种无声的宣言。 他偶尔会瞥一眼那素雅的封面,想起欧阳瑾那双谈及建筑史时骤然清亮的眼睛,以及其后无法掩饰的黯淡。 欧阳瑾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他无法完全相信她,那种在风月场和名利圈中淬炼出的演技,足以以假乱真。 但那份专业知识的热爱,以及提及过往时难以伪装的怅惘,又显得无比真实。 他决定保持警惕,但也不完全关闭这扇可能的信息之门。 这天下午,林逸正在审核一份由市里某家著名房地产开发商提交的“历史风貌区活化改造项目”的初步意见征询函。 该项目涉及一片民国时期的旧式里弄住宅,虽非文保单位,但也具有一定的历史风貌价值。 开发商的方案看似光鲜,强调“保护性开发”、“传承历史文脉”,但细看之下,却充满了商业化的设计和高强度的容积率规划,对原有风貌的破坏性极大。 林逸皱紧眉头,正思考如何提出审慎而严厉的修改意见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进来的是张姐,脸色有些微妙,手里拿着一份快递文件。 “主任,刚送来的,是‘文化遗产保护与传承促进会’的公函。” 林逸心下一动,面上不动声色: “哦?放下吧。” 张姐放下文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主任,这促进会最近好像活动挺频繁的,我听说他们好像也想参与这个风貌区改造项目。” 林逸抬眼: “听谁说的?” “就......一些圈内的传言。” 张姐含糊道,“听说他们拉拢了好几个专家,准备为开发商的方案站台背书。” 第576章 林逸点点头: “我知道了。先看看他们来文说什么。” 张姐出去后,林逸拆开了快递。 里面是一份制作极其精美厚重的项目建议书,标题正是那份风貌区改造项目。 建议书以“促进会”的名义出具,厚颜无耻地宣称该改造方案是“民间力量参与文物保护、实现老城复兴的成功典范”,并附上了一长串专家顾问的签名意见,其中赫然包括那晚在澄湖苑见过的一两位教授。 建议书的最后,是皇甫骥龙飞凤舞的签名,并附言: “诚盼文保办林主任拨冗指导,共襄盛举。” 林逸冷笑一声。 这哪里是征求指导,分明是借“促进会”的幌子和专家阵容,来给自己施加压力,企图让文保办为这个破坏性方案开绿灯。 皇甫骥的手,果然伸得又长又快。 他拿起内部电话,叫来了小陈。 “小陈,你之前整理的那些民间资金参与项目的案例中,有没有涉及这个‘风华地产’或者皇甫骥的‘促进会’的。” 小陈想了想: “风华地产的项目好像有过两个,但都是前几年的,当时批的是局部修缮。促进会......好像间接参与过几个项目,但明面上的联系不多。主任,需要我再仔细查一下吗。” “嗯,重点查一下风华地产、促进会,还有这份建议书上签名的几位专家,过去在类似项目中的关联。要悄悄进行,不要声张。” 林逸吩咐道。 “明白!”小陈领命而去。 林逸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皇甫骥这是摆明了车马,要硬推这个项目。 如果直接强硬驳回,势必会立刻激化矛盾,对方可能会动用更强大的关系网施压,甚至采取更下作的手段。 但如果稍有妥协,这个口子一开,后果不堪设想。 他需要更充分的理由,更需要了解对方的底牌和弱点。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很短: “风华项目,建议重点关注三号地块原始规划与现状差异。仅供参考。欧阳。” 林逸的心猛地一跳。 欧阳瑾,她竟然主动发来信息,而且是如此具体、带有明确指向性的信息。 他反复看着这条短信。 “三号地块”、“原始规划与现状差异”。 这听起来像是规划领域的问题,但往往规划调整的背后,就隐藏着巨大的利益输送和违规操作。 他立刻打开电脑,进入城市规划部门的公开信息查询系统,尝试查找风华项目所在区域,特别是三号地块的历史规划资料。 公开信息显示有限,但他模糊查到,该区域早年似乎有一个小型公共设施或绿地的规划,但在最近的规划调整中,变成了高密度住宅开发。 如果欧阳瑾的信息属实,那么这里的规划调整很可能存在问题。 而皇甫骥如此卖力地为这个项目鼓吹,是否意味着他深度参与其中,甚至就是这个规划调整的既得利益者。 林逸陷入了沉思。 他需要借助其他力量,但必须绝对可靠。 他想到了市纪委的同志,自从刘老家事件后,他与纪委某科室的一位副科长建立了初步的工作联系。 但此事尚无确凿证据,仅凭一条匿名短信就去报告,似乎过于草率。 或许,他应该先确认一下这个信息的真实性。 他再次拿起手机,犹豫了片刻,回复了那个号码: 第577章 “信息收到。为何告诉我?”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看不惯。信不信由你。勿回。” 语气简短,甚至有些生硬,与之前电话里的娇媚或拍卖会时的真诚都不同,更像是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冷静。 林逸放下手机。 他决定冒一次险。他叫来小陈,低声吩咐: “小陈,你找个由头,去一趟城市规划档案馆,调阅一下风华项目所在区域,特别是三号地块,历年的规划图纸和调整批复文件的复印件。注意,不要暴露我们的真实意图。” ......................... 小陈虽然疑惑,但看到林逸严肃的表情,立刻点头: “好,我这就去想办法。” 等待小陈消息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林逸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处理其他公务,但思绪总是不自觉地飘到风华项目和欧阳瑾的身上。 第二天下午,小陈带着几分兴奋和紧张回来了。他关好办公室门,从文件袋里拿出几份复印材料。 “主任,还真让您说着了。” 小陈压低声音,“三号地块,大概十五年前,最初的控制性详细规划里,明确标注的是社区公园用地。大概五年前的一次规划调整中,才变成了居住用地。” “而且,那次调整的论证报告看起来有点......有点匆忙和含糊其辞。” 林逸仔细看着那些泛黄的图纸复印件和后来的调整批复文件,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皇甫骥的“促进会”如此卖力地为这个项目站台,其目的昭然若揭,他们很可能就是这次违规调整的幕后推手或主要受益人之一,至少是深度捆绑者。 他们迫切需要这个项目顺利推进,以掩盖之前的罪行并将巨大利益变现。 “这些材料能复制一份吗?” 林逸沉声问。 “我悄悄复印了一套关键的。” 小陈点点头,“没被人发现。” “很好。” 林逸深吸一口气,“这件事,到此为止,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包括张姐。” “明白...” 小陈神情凝重地答应。 现在,林逸手握了一个可能引爆皇甫骥阵营的重磅炸弹。 但这颗炸弹如何使用,却需要极度谨慎。 直接抛出去,对方很可能断尾求生,或者疯狂反扑,自己也可能因为证据来源而陷入被动。 他需要更完整的证据链,更需要思考如何将这份情报安全地转化为打击敌人的武器。 随后的几天,林逸表面上对风华项目的意见征询函保持了沉默,没有明确表态,只是在内部研究中提出了强烈的质疑。 另一方面,他加紧了对“促进会”以往关联项目的秘密复查,希望能找到更多违规操作的蛛丝马迹。 这天晚上,林逸在办公室加班到很晚。 窗外华灯初上,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再次拿出欧阳瑾发短信的那部手机,看着那条简短的信息。 他意识到,欧阳瑾处境可能极其危险。 她发给他的这条信息,一旦被皇甫骥察觉,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她是在进行一场豪赌,赌林逸能扳倒皇甫骥,或者至少,能给予其重创。 正在他沉思之际,私人手机突然响起,又是一个陌生号码,但不同于上次那个。林逸心中一凛,预感到了什么。 他接通电话,但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欧阳瑾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带着明显的紧张和喘息,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个公共场所,或者是在移动中。 第578章 “林主任?是我,欧阳瑾。长话短说,我没多少时间。” “你说。”林逸也压低了声音。 “皇甫发现了一些迹象,可能怀疑我了。他最近让我经手的一些‘账目’有点问题,像是在试探我。” “风华项目那边,他志在必得,最近和规划那边的人见面很频繁,好像是在统一口径,应对可能的检查。” “他可能已经知道你在查规划调整的事了...”林逸心头一紧。 “我不确定......但他很警惕。你......你要小心,他如果觉得项目推进受阻,或者感觉到威胁,可能会对你......采取更直接的手段。” 欧阳瑾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手下有些人……并不干净。” “你现在在哪里,安全吗?” 林逸问道,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我在外面,暂时还好。但我得走了,这个号码不能再用了。林主任,记住,皇甫的核心利益不止风华项目,他最早起家,是靠......” 突然,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模糊的碰撞声和一声短促的惊呼,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一声闷响,电话似乎掉在了地上,里面传来一个粗暴的男人声音: “妈的,还想跑?” 然后电话被猛地挂断,只剩下一片忙音。 林逸猛地站起来,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欧阳瑾出事了。 巨大的担忧和愤怒席卷了林逸。 欧阳瑾虽然身份复杂,但她的这次报信,无疑是冒着生命危险。 她最后时刻的遭遇让他无法心安。 他立刻尝试回拨那个号码,果然已经无法接通。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确认欧阳瑾的安危。 他想到一个人,那晚在澄湖苑见过的,那个胖胖的起哄让欧阳瑾罚酒的企业家张总。 那人看起来像个混迹圈内的老油条,或许能知道一些皇甫骥内部的动向,或者至少,能侧面打听一下。 林逸找出那晚收到的名片册,找到了那位张总的公司电话。 他用自己的办公电话打了过去,时间已是晚上,他本不抱希望,但没想到电话很快被接通,是张总本人,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意外。 “喂,哪位?” “张总,您好,冒昧打扰,我是文保办的林逸。” 林逸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哦......林主任啊。” 张总显然还记得他,语气立刻热情了不少,但那份意外感仍在, “稀客稀客,林主任这么晚打电话来,有何指教啊。” “不好意思张总,这么晚打扰。是这样,有件小事想咨询一下您。” .......................... 林逸斟酌着用词,“下午的时候,欧阳瑾小姐联系我,谈了一点关于艺术品鉴赏的事情,但话说到一半,信号突然断了,再打过去就无法接通。” “我有点担心她是不是遇到什么急事,或者手机丢了,您最近有和她联系过吗?知不知道她是不是换了号码。” 林逸编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既打听了情况,又不会显得过于突兀和关心。 电话那头的张总沉默了几秒钟,再开口时,热情减退了几分,多了一丝谨慎和微妙: “欧阳小姐啊......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最近都没见她露面了。听说......好像是生病了,在家休养呢吧...皇甫会长那边可能更清楚一些。林主任要是担心,可以直接问问皇甫会长。” 这显然是皇甫骥对外放出的标准说辞,用来掩盖欧阳瑾失联的事实。 “哦,生病了啊,那确实不好打扰了。谢谢张总,我就是随口一问,没什么大事。” 第579章 林逸故作轻松地说。 “呵呵,没事没事。林主任对欧阳小姐还真是关心啊。” 张总的话里带上了一丝暧昧和试探。 “只是正常的工作往来,张总说笑了。那不打扰您休息了,再见。” 挂断电话,林逸的心情更加沉重。 张总的反应几乎证实了他的猜测,欧阳瑾确实出事了,而且皇甫集团已经控制了局面,并统一了对外口径。 林逸握着已传出忙音的手机,指尖冰凉。 办公室的寂静被无限放大,只剩下他自己沉重的心跳声,咚咚地敲打着耳膜。 欧阳瑾最后那声惊呼、男人的咒骂、电话摔落的杂音...... 这些声音碎片在他脑中反复回放,拼凑出一个不容乐观的残酷画面: 她暴露了,并且很可能已经被皇甫骥的人控制,甚至遭到了不测。 一股强烈的愤怒和无力感席卷而来。 欧阳瑾或许并非纯粹的好人,她游走于灰色地带,但她传递的信息是真实的,她此刻的遭遇也是因试图向他示警而起。 于公于私,他都不能置之不理。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压下立刻冲出去做点什么的冲动。 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冷静。皇甫骥的势力盘根错节,行事狠辣,单凭他一个人,甚至整个文保办,都无法正面抗衡。 他首先再次尝试回拨那个号码,果然,已是关机状态。 他立刻用办公室电话联系了市纪委那位有过合作的副科长,但措辞非常谨慎,只说接到一个匿名电话,提及风华项目三号地块规划可能存在历史遗留问题,声音仓促中断,担心线人安全,请他们从规划调整合规性的角度适当关注一下。 他没有提及欧阳瑾和皇甫骥的名字,只是提供了“三号地块”这个调查方向。纪委同志表示会留意,但这类匿名线索需要初步核实。 挂掉电话,林逸知道这只是第一步,且效果未知。 他需要更多信息来判断欧阳瑾的处境和皇甫骥的下一步。 再次联系张总风险很大,容易打草惊蛇,但他需要从侧面验证欧阳瑾的情况。 他换了一部不常用的手机卡,再次拨通了张总的电话,这次他的语气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焦急和暧昧。 “张总,抱歉又打扰您。我是林逸......唉,我实在有点担心欧阳小姐。” “刚才我又试着联系她,还是联系不上。我听她之前提过一句不太舒服,这突然失联,别是病得厉害了吧...” “您和皇甫会长相熟,能不能帮我侧面问问,到底怎么回事,我也好放心。” 他故意把关心表现得像是对欧阳瑾有私人兴趣,降低张总的戒心。 电话那头的张总沉默了一下,打了个哈哈: “哎呦,林主任还真是个怜香惜玉的人。不过欧阳小姐嘛......呵呵,可能是累了,想休息一段时间吧。” “皇甫会长那边的事,我们也不好多问。林主任,要我说啊,有些花儿看看就好,别太放在心上,容易惹麻烦。” 张总的话似是而非,既没否认欧阳瑾“休息”的说法,又暗示了“麻烦”,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和疏远。 “哦......这样啊,谢谢张总提醒,可能是我多虑了。”林逸故作失望地挂了电话。 接下来两天,文保办风平浪静。 但林逸敏锐地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上报纪委的线索似乎石沉大海,风华地产那边也没有再就方案征询过来催促,仿佛一切都在某种力量的掌控下暂时停滞了。 第580章 就在林逸苦苦思索破局之法时,第三天下午,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到了他的办公座机上。 “喂,您好,市文保办。”林逸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娇媚,却带着一丝虚弱和沙哑的声音,正是欧阳瑾... “林主任......是我,欧阳瑾。”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轻,仿佛中气不足, “前几天突然重感冒,发烧烧得糊涂了,手机也坏了,刚修好......看到您好几个未接来电,真是抱歉。” 林逸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停下... 她没事,还能打电话,而且听起来......只是病了。 但直觉告诉他,这绝不可能,那晚电话里的冲突声是如此真实残酷。 他立刻稳住心神,语气保持平静,甚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是欧阳小姐啊,您可算有消息了。听说您病了,现在好些了吗,那天电话断得突然,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确实有些担心。” “劳林主任挂心了,就是普通的感冒,就是来得猛了些。” 欧阳瑾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愈发显得柔弱,“那天真是不好意思,可能是头晕眼花,不小心碰掉了电话,还摔坏了......让林主任见笑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结合那晚的语境,简直漏洞百出。 一个感冒发烧的人,会用那种紧张急促的语气说“没多少时间”、“他要对我动手”?还会传来明显的抓捕和冲突声。 林逸几乎可以肯定,这通电话是在某种胁迫下打的,目的是消除他的疑虑,让他相信那晚只是个“意外”,欧阳瑾只是“病了”,从而停止追查。 “原来是这样,人没事就好。” ......................... 林逸顺着她的话说,语气放松下来,“以后可得多注意身体。欧阳小姐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 欧阳瑾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又像是体力不支需要喘息, “就是......关于风华项目那个公益合作的事,皇甫会长那边催我问一下,文保办这边考虑得怎么样了,会长他也是希望能为文物保护多做点贡献。” 她开始谈工作,而且直接提到了皇甫骥和风华项目。 这更像是在完成某种任务,或者是在旁人的监听下,被迫进行的表演。 林逸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和: “哦,这个事啊。我们还在研究,毕竟涉及历史风貌区,需要慎重。感谢皇甫会长和欧阳小姐的热心,有具体进展我们会按程序沟通的。” “好的......那我就不多打扰林主任了。” 欧阳瑾的声音听起来愈发疲惫,“等我身体好利索了,再当面向林主任请教......” 通话结束。林逸慢慢放下听筒,眉头紧锁。 这通电话非但没有打消他的疑虑,反而让他更加确信欧阳瑾正处于危险之中。 她很可能被控制了,这通电话是皇甫骥导演的一场戏,用来稳住他,让他以为风波已过。 那么,欧阳瑾是如何在暴露后,暂时稳住局面,换来这通电话的机会的... 她必定是运用了极高的智慧和应变能力,可能还包括她最擅长的“武器”。 ................. 时间倒回几天前,那晚欧阳瑾给林逸打完电话,刚刚切断通讯,还没来得及销毁手机卡,仓库的门就被猛地撞开... 两个身材高大的黑衣男人冲了进来,面色冷厉。 为首的一个一把打掉她手中的手机,另一个粗暴地反剪住她的双臂。 “欧阳小姐,会长请你回去。”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第581章 欧阳瑾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但极度的恐惧反而激发了她求生的本能。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尖叫,只是在一瞬间的僵硬后,身体软了下来,脸上迅速堆叠起惊愕、委屈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媚意。 “强哥,是你们啊......吓死我了。” 她嗔怪地扭动了一下被制住的手臂,声音发颤,却带着惯有的娇嗲, “怎么回事嘛,会长要见我打个电话就行了,干嘛这么粗鲁呀......弄疼我了......” 那个被称作“强哥”的男人愣了一下。 他预想中的反抗、哭喊或是面如死灰都没有出现,欧阳瑾的反应自然得就像是一次误会。 但他不敢怠慢,冷声道: “欧阳小姐,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清楚。会长很生气。” “我做什么了?” 欧阳瑾睁大了眼睛,桃花眼里瞬间蒙上一层水汽,显得无辜又可怜, “我不就是心里闷,出来透透气,找个安静地方给朋友打个电话嘛......会长为什么生气,是不是我又哪里做得不好,惹他老人家不高兴了。” 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强哥皱紧眉头,有些拿不准了。 欧阳瑾是会长身边得力的“公关”,心思玲珑,演技高超是出了名的。 “少废话,回去跟会长解释吧。” 强哥不敢自作主张,示意手下押着欧阳瑾出去。 欧阳瑾没有反抗,顺从地被带着走,嘴上却不停,声音带着哭腔: “强哥,你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跟了会长这么多年,一直忠心耿耿......是不是有小人看不惯我,在会长面前嚼舌根了,你们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一路絮絮叨叨,半是辩解半是撒娇,将一场被抓现行的危局,硬生生演成了可能遭受冤屈的戏码。 这既是在给自己争取思考时间,也是在潜移默化地影响这两个执行命令的马仔。 车子一路疾驰,来到郊外一栋隐秘的别墅。 这里不是澄湖苑,而是皇甫骥一处更为私密的产业。 欧阳瑾被带进书房。皇甫骥正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一对沉香木手串,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房间里还站着两个心腹,气氛压抑得吓人。 “会长......” 欧阳瑾一进门,看到皇甫骥的脸色,立刻挣脱开旁边的人,扑到书桌前,眼泪瞬间滚落下来, “会长,您怎么了,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是不是小瑾哪里做错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微微颤抖,那份我见犹怜的风情足以让大多数男人心软。 但皇甫骥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剥开她的层层伪装: “你去了哪里,见了谁?打了什么电话?”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巨大的威压。 欧阳瑾抬起泪眼,抽噎着: “我......我心里难受,就去江边散了散心......后来,后来找了个没人的仓库,想给......想给林逸打个电话......” 她竟然直接承认了给林逸打电话。 这一点大大出乎了皇甫骥和他心腹的意料。 “哦,给他打电话,说什么?” 皇甫骥的声音更冷了几分。 “我......我就是不甘心。” 欧阳瑾的眼泪流得更凶,语气带上了委屈和抱怨, “会长您让我去拉拢他,我又是陪笑脸又是卖风情,结果呢,那个林逸,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简直是个木头疙瘩。” “我心里憋屈,就想打电话骂他几句出出气......问问他是不是男人,是不是眼睛瞎了......”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 第582章 真的部分是她确实对林逸的拒绝感到挫败,假的是她的目的绝非骂人出气那么简单。 她巧妙地利用了这种真实情绪作为掩护。 皇甫骥盯着她,没有说话,显然并不完全相信。 ........................ 旁边一个心腹冷声道: “只是骂几句,那为什么提到规划,提到三号地块...还说什么会长要对你动手...” 欧阳瑾心中巨震,脸上却显出极大的惊愕和茫然: “规划?什么三号地块?我......我就是骂他不懂风情,不识抬举,骂他有眼无珠......我......我好像还说了句‘会长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会长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你好看’......是不是......是不是信号不好,他听错了?” 她完美地扭曲了关键词! 将“规划”和“三号地块”说成是对方听错了,而“会长要对你动手”则被解释成是在放狠话、威胁林逸。 这个急智,堪称绝地求生。 她哭得更凶了,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冤枉: “会长!您不相信我?您怀疑我?我跟了您这么多年,为您做了多少事?我欧阳瑾或许不是什么好女人,但我对会长您的忠心天地可鉴...” “那个林逸......他一定是故意的,他肯定是听出我的声音,故意曲解我的话,反过来离间我们。对,一定是这样,会长您明察啊。” 她一边哭诉,一边仔细观察着皇甫骥的表情。 她知道皇甫骥生性多疑,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但同时,他也极其自负,对自己的掌控力有着迷信般的自信。 她必须利用这一点。 另一个心腹低声对皇甫骥道: “会长,技术部恢复了部分她手机里删除的数据,那个电话确实是打给林逸的,通话时间很短。” “内容......由于环境嘈杂,我们的监听设备收听到的也不完整,只有几个关键词比较清晰。” 这也间接印证了欧阳瑾关于“信号不好”、“听错了”的说法有可能成立。 皇甫骥的目光依旧冰冷,但其中的杀意似乎减弱了一丝。 他确实不相信欧阳瑾,但他也觉得,欧阳瑾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背叛他的下场有多惨烈。 为了一个不相干的林逸,似乎不值得。而且,如果真是林逸的反间计...... 欧阳瑾看出他的动摇,决定再加一把火。 她突然止住哭泣,脸上露出一丝决绝和惨然: “会长,既然您不相信我,觉得我吃里扒外,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我这条命是会长您给的,您拿走就是了...只求会长看在我往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给我个痛快...” 说着,她猛地站起身,就要朝旁边的墙壁撞去... 这一下动作极快,充满了绝望和刚烈。 旁边的心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拦她。 “够了!” 皇甫骥终于开口,声音依旧低沉,但那股杀气已经消散大半。 他当然不会让欧阳瑾死在这里,尤其是在事情没有完全搞清楚之前。 欧阳瑾被拦住,软软地瘫坐在地上,掩面痛哭,仿佛伤心欲绝。 但她的心里,却稍稍松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暂时赌赢了。 这场以生命为筹码的表演,成功地利用了皇甫骥的多疑和自负,暂时混淆了视听。 皇甫骥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最好如你所说。记住,你的命,是我的。若有二心,后果你知道。” 他虽然没有完全解除怀疑,但决定暂时观察。欧阳瑾对他还有用,尤其是对付林逸和运作风华项目,她的美貌和手腕是难以替代的工具。 “给她找个医生看看,让她‘病’几天。” 皇甫骥对心腹吩咐道,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不准接触任何人。”这既是软禁,也是保护性隔离,便于观察。 “是,会长。” 于是,便有了几天后欧阳瑾那通打给林逸的“病愈”电话。 那是在皇甫骥心腹的监听下,按照皇甫骥的授意进行的表演,旨在试探林逸的反应,并稳住他。 欧阳瑾完美地完成了这个任务,语气虚弱但自然,提及工作合情合理,甚至还暗示了后续接触,消除了林逸大部分的“疑虑” 挂掉电话,负责监听的心腹向皇甫骥汇报: “会长,林逸那边听起来很正常,只是普通关切,对项目回应也很官方。不像接到过什么特殊情报的样子。” 皇甫骥眯着眼睛,手指敲着桌面。 难道,真的只是一场误会,是林逸故意曲解,或是手下人监听失误。 他看了一眼被人看管起来、脸色苍白的欧阳瑾,暂时压下了杀心。 “看来确实可能是个误会。” 他语气缓和了一些, “小瑾啊,这次委屈你了。好好养病,过几天有个重要接待,还需要你出面。” 欧阳瑾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她脸上挤出感激的笑容: “谢谢会长信任,小瑾一定尽快养好身体,不给会长丢脸。” 但她知道,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不会轻易消失。 皇甫骥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信任她,她未来的每一步都将如履薄冰。 林逸放下嗡嗡作响的电话,办公室里死寂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指尖残留着话筒的冰凉触感,心底却燃着一簇冰冷的火焰。 欧阳瑾虚弱又“合情合理”的解释,非但没能驱散疑云,反而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汹涌的暗流之上,冰下是刺骨的杀机。 那晚仓库里的碰撞、惊呼、咒骂,绝非一场重感冒能解释的。 这通电话,是皇甫骥精心导演的“安魂曲”,意在让他林逸放松警惕。 欧阳瑾在念台词,每一个字都可能在刀刃下斟酌过。 “‘病’几天......” 林逸低声咀嚼着张总那晚含糊其辞的警告,眼神锐利如刀。 软禁...监控...甚至......刑讯... 他不敢深想,但欧阳瑾那极力掩饰却仍透出的虚弱感,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她付出了巨大代价才换来这片刻喘息,而他手中的证据,不仅是扳倒皇甫骥的利器,也成了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风华地产的征求意见函和皇甫骥那份包装精美的“建议书”并排放在桌上,像一对嘲讽的獠牙。 ......................... 第583章 皇甫骥在等,等林逸在无形的压力下妥协,或者在沉默中耗尽时间。 他不能再被动等待纪委那边的回音了。 “小陈”林逸按下内线,声音沉稳。 小陈很快推门进来: “主任?” “风华项目三号地块的问题,规划档案馆那边,还能挖得更深吗...” 林逸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停留在书柜里那套格格不入的《营造法式》上。 小陈面露难色: “主任,上次能拿到规划图复印件已经是托了老同学的关系,再往深了查......档案馆那边管得很严,特别是涉及敏感项目的调整记录,调阅手续极其繁琐,而且容易引起注意。我那个同学也只是个普通科员,不敢......” “明白了。” 林逸打断他,知道不能强求。 “那就先放一放。你之前查促进会和那几个专家,有什么新发现吗...” “有一些,但都比较零碎。” 小陈翻开笔记本,“签名的赵教授和孙教授,名下都有非营利性的‘文化研究工作室’,资金来源很模糊,但出手大方,经常赞助一些冷门的学术会议。” “他们的工作室,注册地址和促进会下属的一个文化交流中心在同一栋楼。另外,促进会本身接受的所谓‘公益捐赠’,很大一部分来自风华地产关联的企业,资金流向......同样不明晰。” “利益共同体。” 林逸冷笑,“一个出学术背书,一个提供资金洗白,一个操盘项目,完美闭环。” 他沉吟片刻,“把这些关联点,用最简洁的方式整理出来,不写结论,只列事实。整理好先放我这里。” “好的主任。” 小陈应下,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主任,我这两天感觉......好像有人在我们办公楼附近转悠,看着面生,不太像办事的。” 林逸瞳孔微缩:“确定?” “不确定,就是感觉......不太对劲。我会留意的。” 小陈说完退了出去。 监视?皇甫骥的动作果然很快。 林逸走到窗边,撩开百叶窗一角向外望去。 楼下街道车水马龙,行人匆匆,看不出明显异样。但这种无形的压力感,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 他坐回办公桌,目光再次落在那套《营造法式》上。 欧阳瑾谈到它时眼中的光,与她此刻的处境,形成残酷的对比。 她最后那句未说完的话,皇甫骥起家是靠什么...这很可能是揭开皇甫骥核心秘密甚至致命弱点的关键。 必须想办法再联系上她...但那个号码已经废了,她处于绝对监控下,任何主动联系都无异于将她推向深渊。 就在林逸一筹莫展之际,两天后,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主动送上门来。 一份请柬被送到了文保办,落款是“市企业家联合会文化交流委员会”,邀请林逸主任本周五晚参加在东湖山庄举办的“本土文化与商业创新”主题沙龙。 请柬制作考究,附着一份精美的与会嘉宾名单。 林逸的目光在名单上扫过,一个名字赫然在列:皇甫骥。紧随其后的特邀嘉宾栏里,写着:欧阳瑾。 林逸的心猛地一跳。 皇甫骥竟然让欧阳瑾公开露面了... 这意味着什么,是觉得风波已过,欧阳瑾“过关”了,还是......这本身就是一场鸿门宴,是皇甫骥设下的一个局? 他拿起请柬,仔细研究。 沙龙主题冠冕堂皇,联合会的名头也算正式。 邀请他这位文保办主任参加,表面上看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是对他的一种“重视”。 第584章 但林逸嗅到了其中浓重的试探和陷阱的味道。 “张姐,”林逸把请柬递给刚进门的张姐, “这个沙龙,你了解吗?” 张姐接过一看: “哟,东湖山庄啊,规格挺高。这个企业家联合会的文化交流委......好像就是皇甫骥那个促进会挂靠在他们下面搞活动的一个壳子。” “主任,您要去吗?我看名单上......那位欧阳小姐也在。” 张姐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 “促进会挂靠的壳子......”林逸印证了猜测, “去,为什么不去?既然是探讨‘文化与商业’,我们文保办责无旁贷。”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 这或许是接触欧阳瑾、近距离观察皇甫骥阵营动态的唯一机会。 周五晚,东湖山庄。 山庄掩映在湖畔林木之中,灯火辉煌却不张扬。 停车场名车云集,衣香鬓影。 沙龙设在山庄主楼的顶层观景厅,落地窗外夜色中的湖景与城市的霓虹交相辉映。 林逸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独自步入会场。 他刻意低调,但文保办主任的身份还是引来了一些关注的目光。 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心的皇甫骥,依旧是那副儒雅商贾的模样,正与几位气度不凡的官员模样的人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与掌控力。 很快,林逸也看到了欧阳瑾。 她穿着一袭剪裁合宜的宝蓝色丝绒长裙,衬得肤色胜雪,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点缀着简约的珍珠耳钉。 她端着香槟杯,穿梭在宾客间,言笑晏晏,举止优雅得体。 灯光下,她的面容似乎比之前清减了些,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被精致的妆容和完美的职业笑容掩盖得极好。 ....................... 那份久经沙场的交际功力,此刻展露无遗。 乍一看,她似乎完全恢复了往日的风采,丝毫看不出“病休”或遭受胁迫的痕迹。 但林逸注意到,她在移动时,身体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僵硬,特别是在转身或幅度稍大的动作时。 而且,她身边不远处,总有一个穿着服务生制服但气质冷硬、眼神锐利的男子若即若离。 软禁解除,监视升级。林逸在心中下了结论。 “林主任,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 皇甫骥爽朗的笑声传来,他摆脱交谈对象,带着一种主人般的热情径直向林逸走来,并自然地示意了一下身旁的欧阳瑾。 “小瑾,快招呼林主任。” “林主任,晚上好。很高兴您能来。” 欧阳瑾脸上瞬间绽放出恰到好处的惊喜笑容,迎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 她的手指微凉,在与林逸手掌相触的瞬间,几不可察地短暂停顿了一下,指尖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的力度。 她的眼神与林逸短暂交汇,那里面没有电话里的虚弱伪装,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但在平静之下,林逸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信号,警惕、无奈,还有一丝......求助。 “皇甫会长客气了,欧阳小姐,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林逸握住她的手,语气平淡客气,目光坦然地迎向皇甫骥。 “托林主任的福,小瑾恢复得不错。” 皇甫骥笑着,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在林逸脸上扫过, “年轻人嘛,一点小病小灾,扛扛就过去了。不像我们这些老头子,身体是本钱啊。林主任最近气色也很好,看来文保办的工作是越来越顺心了。”他话里有话。 第585章 “职责所在,不敢懈怠。” 林逸滴水不漏,“倒是皇甫会长的事业蒸蒸日上,促进会的活动有声有色。特别是风华地产那个风貌区改造的创新构想,融合文化与商业,立意很高啊。” 他主动将话题引向风华项目。 皇甫骥眼中精光一闪,笑容不变: “哦?林主任也关注那个项目了?能得到文保专家的初步认可,不容易啊。我们促进会只是搭个台,唱戏还得靠风华地产这样的实干企业,当然,更离不开政府主管部门,特别是林主任您这样懂专业、有见识的领导把关。” 他轻轻拍了拍欧阳瑾的胳膊: “小瑾,跟林主任好好介绍一下我们促进会在风华项目上的理念和设想,林主任是行家,你们多交流。” 这个动作看似不经意,却带着明显的掌控意味。 “好的,会长。” 欧阳瑾微微颔首,转向林逸,脸上是专业的微笑, “林主任,风华项目确实是我们近期重点关注的公益合作项目。项目方提出的‘活化保护’理念,我们促进会组织专家进行了多轮研讨,认为在尊重历史肌理的前提下,适当引入......” 她开始流畅地阐述项目的“文化价值”和“公益属性”,用词精准,逻辑清晰,完全是一个资深文化项目策划人的水准。 但林逸敏锐地感觉到,她的语速比平时略快了一丝,眼神虽然看着自己,余光却似乎在留意着周围,特别是那个不远处的“服务生”。 林逸耐心听着,偶尔点头回应,并不时提出几个看似中肯实则刁钻的专业问题: “欧阳小姐提到的‘尊重历史肌理’,具体在三号地块那种原本规划为社区公园的区域,准备如何平衡高层住宅的开发强度与风貌协调......” “促进会组织的专家论证会,能否提供详细的会议记录和专家亲笔签名的意见书备案...这对我们审批很重要。” “项目方承诺的公益性投入数额巨大,具体的资金监管和去向透明机制是如何设计的?” 他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直指核心要害。 欧阳瑾应对从容,但林逸察觉到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 特别是当提到“三号地块”和“专家签名备案”时,她的眼神微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 “林主任的问题非常专业,也切中要害。” 皇甫骥适时地插话进来,脸上笑容依旧,但眼底已无笑意, “具体的细节,可能需要项目方和促进会提供更详尽的书面材料。小瑾,回头把我们准备的材料,给林主任送一份过去。” 他轻描淡写地将问题推后,又巧妙地截断了林逸与欧阳瑾的深入对话。 “林主任,那边有几位老朋友,我得过去打个招呼。小瑾,好好陪着林主任。”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欧阳瑾一眼,转身离开。 皇甫骥一走,无形的压力似乎稍稍减轻了一点,但那个“服务生”的目光却更加直接地锁定了这里。 “林主任似乎对风华项目......格外关注?” 欧阳瑾的声音压低了半分,脸上维持着社交微笑,目光却灼灼地看着林逸。 “职责所在。” 林逸同样低声回应,目光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和眼底的疲惫,“也关心......朋友的身体是否真的无恙。”他强调“朋友”二字。 欧阳瑾的呼吸似乎滞了一下,随即端起酒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长长的睫毛垂下一瞬,再抬眼时,笑容里多了一丝真实的苦涩: “多谢林主任挂念。病去如抽丝,还需要静养。只是会长觉得今晚的场合重要,硬是要我出来透透气,见见老朋友。” 她巧妙地暗示了自己是被迫出席。 这时,会场响起轻柔的舞曲音乐。不少宾客开始携手步入中央的舞池。 “林主任,能请您跳支舞吗?” 欧阳瑾忽然主动邀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林逸耳边,也传到了不远处那个“服务生”耳中。 她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这是一个机会... 在相对流动且有一定私密性的舞池中,也许能避开最直接的监视进行短暂交流... 林逸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我的荣幸。” 林逸略一欠身,伸出手。 两人滑入舞池。 欧阳瑾的舞步娴熟轻盈,林逸也配合得恰到好处。 在悠扬的乐曲和旋转的人影中,两人身体靠近,耳鬓厮磨,在外人看来宛如一对默契的舞伴。 “他们给我装了监听......很小的......在......” ..................... 第586章 欧阳瑾的头微微偏向林逸的肩膀,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低若蚊呐,气息拂过林逸的耳廓。 同时,她的左手看似随意地搭在林逸的肩上,指尖极其轻微地、快速地划过林逸西装外套的右侧口袋内侧边缘,留下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小凸点。 林逸身体一僵,瞬间了然。 监听器...位置就在她身上某个地方...她冒险传递了这个信息...而他口袋里的那个微小凸点......是她塞进来的东西... “‘病’了这么久,是该多活动活动。” 林逸配合地大声说了句客套话,同时借着旋转的动作,右手自然地滑向她纤细的腰肢后方,像是在扶稳舞伴,指尖却极其隐蔽地快速拂过几个可能藏匿物品的部位——后腰、裙子侧缝线附近。 没有明显异物感,但她的身体在他指尖触碰时瞬间绷紧,传递出强烈的紧张信号。 “会长......也是为了我好。” 欧阳瑾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顺从,回应着林逸刚才那句大声的话。 同时,她贴近林逸,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朵,用更低、更急促的气声说道: “芯片......在口红里......交给......可信的......” 后面的话语被一个旋转动作打断。 口红?芯片? 林逸心中剧震。 她竟然在这种严密监控下,把含有证据的芯片藏在了随身的口红里...要交给谁...纪委...他林逸自己... 最后一个旋转结束,音乐渐歇。两人分开。 “谢谢林主任。”欧阳瑾微微喘息,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笑容依旧完美,但眼神深处充满了疲惫和惊魂未定。“和您跳舞很愉快。” “欧阳小姐的舞技精湛。”林逸颔首,右手下意识地捂了一下右侧口袋的位置,那个微小的凸点硬硬的,在他掌心。他必须尽快处理掉... 就在这时,皇甫骥端着酒杯,带着他那标志性的温和笑容,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身边还跟着那个目光锐利的“服务生”。 “两位跳得真是赏心悦目啊。” 皇甫骥笑道,目光在欧阳瑾和林逸脸上逡巡,“看来林主任对我们小瑾的印象,改观了不少...” “欧阳小姐才华横溢,令人印象深刻。”林逸不动声色。 “那就好,那就好。” 皇甫骥满意地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对了林主任,刚才听那边国土局的王局提起,说最近市里在狠抓违规用地和规划调整的清查工作...力度很大啊。像风华项目这种经过合法程序调整规划的地块,审查起来应该没问题吧...” “我们可都是严格遵守程序的。” 他笑眯眯地看着林逸,像是在闲聊,但那眼神里的试探和警告,如同实质的冰锥。 皇甫骥的消息果然灵通...这是在敲打他,告诉他你的动作我都知道,规划调整的事我有“合法程序”护体,你别白费力气...甚至可能暗示国土局那边也有他的人。 “程序合规是基础。但具体项目,还是要看实质内容和保护效果。” 林逸迎向他的目光,语气平和却毫无退让,“文保办的职责,就是确保该保护的,一寸都不能少。” 话音刚落,会场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两名穿着深色夹克、神情严肃的男子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走了进来,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 林逸一眼认出,其中一人,正是与他有过联系的市纪委那位副科长...另一个人他不认识,但气质同样沉稳干练。 第587章 他们的出现极其低调,并未引起大多数宾客的注意,但皇甫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欧阳瑾更是脸色微微一白,握着酒杯的手指用力到指尖发白。 纪委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冲风华项目,甚至冲皇甫骥来的...难道自己递交的匿名线索,终于引起了纪委的重视... 纪委人员的出现,像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荡起层层暗涌。 会场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尽管轻柔的音乐仍在继续,宾客们的谈笑也并未完全停止,但一种微妙的紧张感已然弥散开来。 皇甫骥毕竟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脸上的僵硬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便迅速恢复了惯常的、略带矜持的笑容。 他低声对身旁那位目光锐利的“服务生”吩咐了一句什么,那人微微点头,悄无声息地退后,隐入了人群之中,想必是去打探消息或进行安排了。 “哟,今天这会真是高朋满座啊,连纪委的同志都来关心我们企业家的文化交流活动了。” 皇甫骥笑着对身旁另一位企业家模样的胖子说道,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的林逸和欧阳瑾听到,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我安抚,更是在试探周围人的反应。 欧阳瑾迅速垂下了眼睫,借整理鬓角头发的动作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 林逸则面色平静,仿佛纪委的出现与他毫无关系,只是端起侍者托盘里的一杯苏打水,轻轻啜饮了一口,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那两位纪委同志,见他们并未朝自己这个方向看来,而是与主办方联合会的一位负责人寒暄了几句后,便走向了餐饮区,似乎真的只是例行公事地露面,或者另有目标。 但林逸心知肚明,这绝非巧合。 他前几天向纪委副科长提供的那个关于“三号地块”的匿名线索,虽然谨慎,但显然已经引起了注意。 皇甫骥在本地经营多年,树大根深,纪委若要动他,必然慎之又慎,这种非正式场合的“偶遇”或观察,往往是前期摸底的一种方式。 ................................ 他们的到来,无疑给皇甫骥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也像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打乱了皇甫骥可能原本设好的局。 这对林逸而言,是风险,也是机会。 风险在于,皇甫骥受惊之下,可能会狗急跳墙,采取更激烈的手段。 机会在于,水被搅浑,他或许能从中找到破绽,甚至利用纪委的存在来牵制皇甫骥。 “林主任,” 皇甫骥再次转向林逸,笑容依旧,但眼底的审视意味更浓了, “看来市里对优化营商环境、规范市场行为是动真格的了。我们这些企业,更是要如履薄冰,严格按照规章办事才行啊。你说是吧......” 他这话一语双关,既是对当前氛围的评论,也是再次对林逸的敲打,暗示自己一切“合规”,同时也在观察林逸是否与纪委的出现有关联。 “依法依规是根本。风清气正的环境,对真正做事的企业才是长远利好。” 林逸回答得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欧阳瑾此时也调整好了状态,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轻声对皇甫骥说: “会长,李副市长那边好像到了,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她巧妙地给皇甫骥提供了一个离开的台阶,也避免了他和林逸继续这种充满机锋的对话。 第588章 皇甫骥深深看了林逸一眼,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纪委人员,这才点头道: “好,是该去迎一下。林主任,失陪一下,请自便。” 看着皇甫骥和欧阳瑾在几名心腹的簇拥下走向门口,林逸暗暗松了口气,右手再次下意识地触碰了一下口袋里的那个微小凸起。 那硬物感提醒着他,欧阳瑾冒死传递出来的东西至关重要。 他必须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查看。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大多被新入场的李副市长和皇甫骥等人吸引,林逸不动声色地退到宴会厅的角落,假装欣赏墙上一幅本地画家的油画,目光却迅速扫视周围。 那个之前监视欧阳瑾的“服务生”此刻正紧随皇甫骥左右,暂时无暇他顾。 林逸深吸一口气,借着身体遮挡,右手迅速探入口袋,指尖触碰到那个比米粒稍大、用透明胶带粗糙地粘在内衬上的小东西。 触感坚硬,不像纸片,更像是一个微型存储卡或是SIM卡,外面似乎还包裹着一层薄薄的纸... 他来不及细究,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将胶带连同物体一起抠下,迅速握在掌心。 东西到手,必须立刻处理掉。 放在身上风险太大,万一皇甫骥的人强行搜查,或者发生其他意外,这证据就完了。 他需要找一个绝对安全且不易被注意的地方暂时藏匿。 林逸的目光扫过会场,最终落在那片餐饮区。 他端着酒杯,看似随意地走了过去,取了一小块点心,慢慢吃着,同时观察着摆放饮料和餐具的长桌。 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垂下的部分几乎接触到地毯。 他假装不小心将餐叉碰落在地,自然地弯腰去捡。 就在弯腰的瞬间,他动作极快地将掌心那个小东西,连同粘着的胶带,一起按在了长桌内侧一根支撑腿的背面阴影处。 这个地方,不刻意趴下寻找,绝对发现不了。 即使服务员清理桌面,也不会碰到那里。 做完这一切,林逸直起身,将捡起的餐叉放在待清洗的托盘里,神色如常地拿起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但表面上他依旧平静。 现在,他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在离开前将东西取回。 接下来的时间,林逸尽量低调,与几位面熟的文化界人士进行了简短的、不痛不痒的寒暄,避免再成为焦点。 他注意到皇甫骥虽然一直陪着李副市长等人谈笑风生,但眼神时不时会扫过全场,尤其是在他和那两位纪委同志身上停留。 欧阳瑾则始终跟在皇甫骥身边,扮演着完美女伴的角色,几乎没有再与林逸有任何眼神交流。 沙龙接近尾声,宾客开始陆续告辞。 林逸看准时机,也走向衣帽间取外套。 在经过餐饮区长桌时,他再次假装系鞋带,迅速将那个小东西从桌腿下取出,紧紧攥在手心,然后若无其事地向外走去。 离开东湖山庄,晚风一吹,林逸才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坐进自己的车里,他并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摊开了手掌。 掌心里,是一张被小心折叠成极小块的、看似便签的纸张,外面用透明胶带粘着一枚黑色的微型SD卡。 纸张的折叠方式很巧妙,非常紧实。 林逸没有在车里查看SD卡的内容,他没有读卡器,而且也不安全。 他小心地将纸张展开,借着车内昏暗的灯光,看到上面是几行娟秀而略显潦草的字迹,是用极细的签字笔写的: 林主任,恕我冒昧。此卡内容关乎皇甫根本,涉及其发家之初与某些人的隐秘交易、资金渠道,及风华项目真实股权结构。 风险巨大,阅后即焚,千万谨慎。 我处境如履薄冰,通话、出行皆受监看。此次露面,亦是试探。彼已生疑,恐难久持。 三号地块旧事,仅是冰山一角。其核心利益网络,盘根错节,牵涉甚广,远超想象。动之需雷霆万钧,否则必遭反噬。 没有落款,但无疑是欧阳瑾的笔迹。 字条上的信息量巨大,让林逸的心沉到了谷底。 欧阳瑾不仅确认了皇甫骥起家的不干净,还提供了可能致命的证据,但她也明确指出了对手的强大与自身的极度危险。 这更像是一封绝笔信式的托付。 他将字条上的每一个字牢牢记住,然后取出打火机,在车内烟灰缸里将其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那枚小小的TF卡,则被他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钱包最内侧的夹层里。 现在,他手握着的,可能是一个足以引爆本地政商界的炸弹,但也可能是一张催命符。 ............................ 第589章 接下来的几天,文保办表面波澜不惊,但林逸能感觉到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小陈悄悄告诉他,办公楼附近出现的陌生面孔似乎多了起来,有时是修理工,有时是派发传单的,行迹可疑。 林逸嘱咐他加倍小心,正常工作,不要表现出异常。 张姐也似乎嗅到了什么,在一次送文件时,委婉地提醒林逸: “主任,最近好像有些关于咱们文保办的风言风语,说什么的都有,您......多留点心。” 林逸表示感谢,心里明白,这是皇甫骥阵营在施放烟雾弹,或者试图制造压力。 风华地产那边,反而沉寂了下来,没有再就方案修改进行催促。 但这种沉默,更让人不安。 林逸按兵不动,一边正常处理公务,一边暗中梳理线索,思考对策。 他深知,自己现在就像走在钢丝上,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这天下午,林逸正在审阅一份下属区县报送的文物保护单位修缮方案,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门口保安室打来的。 “林主任,门口有两位同志找您,说是市纪委的,有工作想向您了解一下。” 林逸心中一动,该来的还是来了。他平静地回答:“好的,请他们上来吧。” 来的正是那晚在东湖山庄出现过的纪委副科长,姓王,另一位是生面孔,自我介绍姓张。两人态度客气但严肃。 “林主任,打扰了。我们想就一些工作上的情况,向您做个简单的了解。”王科长开门见山。 “请讲,我一定配合。”林逸请他们坐下,亲自倒了两杯水。 “我们接到一些反映,涉及到历史文化风貌区保护与房地产开发之间的一些问题,特别是近期社会关注度比较高的风华项目。” 王科长措辞谨慎,“想听听您作为主管部门领导的看法。” 这个问题很官方,也很宽泛。 林逸知道,这是纪委的标准问话方式,既是在收集信息,也是在试探他的态度和立场。 林逸沉吟片刻,决定有限度地释放一些信息,既表明自己的专业立场,又不至于过早暴露底牌。 “王科长,张同志,感谢纪委对我们工作的关注。” 林逸语气诚恳,“关于风华项目,文保办的态度是一贯的,就是坚持保护优先、依法依规。目前项目方案还在前期研究阶段,我们确实发现了一些需要进一步论证和完善的地方。” 他列举了几个技术性的问题。 “至于规划符合性,”林逸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略微凝重, “这涉及到规划部门的职权。不过,从文物保护的角度,我们当然希望任何开发建设都能严格遵守经过审批的规划。” “如果规划本身存在......历史遗留的模糊地带或者调整程序的争议,那确实会给后续的项目管理带来不确定性,甚至风险。” 他点到为止,没有直接提及“三号地块”和规划调整违规,但已经暗示了问题的复杂性可能源于规划层面。 王科长认真地记录着,偶尔抬头看林逸一眼,目光锐利。 “林主任,您提到的规划层面的‘不确定性’和‘风险’,能否具体一点。或者,您是否了解到相关的情况反映。” 这是一个关键的试探。林逸如果此时抛出“三号地块”的规划图纸复印件,或者提及欧阳瑾,都将彻底摊牌。 但他认为时机尚未成熟,证据链不完整,欧阳瑾处境危险。 第590章 “具体的证据和线索,我们文保办目前没有掌握。” 林逸选择了一种更稳妥的说法,“更多的是一种基于专业经验的担忧。毕竟,这类位于老城区的综合性开发项目,利益关系复杂,历史脉络也往往盘根错节,容易滋生问题。我们也希望规划、国土等兄弟部门能够严格把关。” 他巧妙地将球踢了回去,既表达了担忧,又没有提供具体指控,保持了进退自如的余地。 王科长和同事对视一眼,似乎对林逸的回答并不意外,也未深究。 “好的,林主任,谢谢您的介绍。我们今天的了解就到这里。如果您后续在工作中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欢迎随时按程序向我们反映。”王科长起身告辞。 送走纪委的同志,林逸站在窗边,眉头紧锁。 纪委的介入,说明事情已经引起了上层的注意,但调查显然还处于非常初期的阶段。 皇甫骥的能量不容小觑,他一定也在动用各种关系打探、化解。 当晚,林逸回到家中,反锁房门,拉上窗帘,才用读卡器将那张TF卡连接到了自己的私人笔记本电脑上。 卡里只有一个加密的压缩文件。 密码会是什么,林逸尝试了欧阳瑾的生日、皇甫骥的生日、风华项目获批日期等,都显示错误。 他凝神思索,回想起与欧阳瑾有限的几次接触。 忽然,他想到那晚在澄湖苑,欧阳瑾提到《营造法式》时眼中闪烁的光芒,以及她评价林逸办公室那套书是“民国仿刻本”时的专业口吻。 他尝试输入了《营造法式》成书的年代“1103”,错误。又尝试了主编程的生卒年,还是错误。 他想起欧阳瑾字条上的嘱托“阅后即焚,千万谨慎”,以及她身处险境仍奋力一搏的决绝。 一个念头闪过,他尝试输入了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晚的日期,也就是欧阳瑾给他发神秘短信的那天。 密码正确! 压缩文件解压后,里面是几个PDF文件和几张图片扫描件。林逸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第一个文件。 里面的内容让他触目惊心。 正如欧阳瑾所说,这里面涉及了皇甫骥商业帝国最初起家的关键: 十几年前,皇甫骥通过其控制的空壳公司,以极低价格获取了当时位于城乡结合部、但已被纳入远期发展规划核心区域的大片土地。 交易文件看似合规,但附件中的几份模糊的、似乎是私下签订的“补充协议”扫描件显示,存在巨大的利益输送,牵涉到当时负责土地审批的几名官员,其中一人的名字,林逸甚至在现在的市领导名单中看到过。 还有一份是风华地产的隐性股权结构图,清晰表明皇甫骥通过多个复杂的海外离岸公司和个人代持,实际掌控着风华地产超过60%的股份,而明面上的大股东只是一个傀儡。 这意味着,风华项目的巨额利润,大部分将流入皇甫骥的腰包。 另外几份是模糊的银行流水截图,显示有巨额资金通过地下钱庄流向境外,时间点与某些重大项目审批关键节点高度吻合。 .............. 这些证据如果属实,足以将皇甫骥及其保护伞送上审判席。 但证据的来源是欧阳瑾,一个身处敌对阵营、身份敏感的女性,其证词和提供的证据能否被采信,是个问题。 第591章 而且,这些证据似乎只是碎片,并非完整的证据链,有些关键信息缺失,有些扫描件清晰度不够。 欧阳瑾是如何搞到这些核心机密的...她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林逸心中疑团重重。但此刻,他更清楚的是,自己手中的这份东西,既是王牌,也是炸药包。 他必须尽快做出决断:是继续隐忍,等待更佳时机,还是冒险出击,将证据交给值得信任的人... 就在林逸苦苦思索之际,他的私人手机响了,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逸心头一紧,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欧阳瑾的声音,而是一个经过明显变声处理、雌雄莫辨的电子音: “林主任,东西收到了吧?” 林逸浑身汗毛倒竖,强压着震惊,沉声问: “你是谁?” “别管我是谁。” 电子音冰冷而急促,“欧阳瑾时间不多了。皇甫已经确定是她。他们正在清理痕迹,转移资产。你必须尽快行动,否则一切就晚了。”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欧阳瑾现在怎么样?”林逸急问。 “信不信由你。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特别是你身边的人。文保办也不干净。” 电子音顿了顿,加重语气,“纪委那边有他们的人,级别不低。你递交的任何东西,都可能第一时间落到皇甫手里。”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林逸头上。文保办有内鬼?纪委也有他们的人... “你到底想怎么样?”林逸追问。 “不想怎么样,只是不想让皇甫骥好过。给你个提示:要想扳倒皇甫,光靠你手里的东西和纪委那个层面不够,必须绕开本地的关系网,直达天听。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完,电话被猛地挂断。 林逸握着手机,久久无法平静。 这个神秘来电的信息量太大了... 它证实了欧阳瑾的极度危险,指出了内奸的存在,甚至暗示了需要更高层面的介入。 这个打电话的人是谁,是欧阳瑾安排的后手,是皇甫骥的敌人,还是另一股势力在利用自己。 局面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 信任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一步走错,不仅前功尽弃,自己和欧阳瑾都可能万劫不复。 林逸走到窗边,望着城市璀璨却冰冷的夜景,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黑暗的漩涡中心,四周是看不见的暗流和陷阱。 文保办这个曾经的“清水衙门”,此刻在他眼中,已然成了风暴眼,每一个看似平常的同事、每一次例行公事般的沟通,背后都可能隐藏着无形的刀光剑影。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无论如何,他不能退缩。不仅是为了职责和公义,也是为了那个在黑暗中向他发出求救信号的女人。 他回到电脑前,将TF卡里的所有文件再次加密备份,存入了多个绝对安全的离线设备中。然后,他开始仔细梳理下一步的计划。 纪委人员的突然到访,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文保办内部激起了难以言说的涟漪。 尽管王科长他们的询问客气而程式化,但“市纪委”这三个字本身,就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消息不胫而走,虽然版本各异,但核心都隐约指向了近期风头最劲的风华项目,以及与之关系微妙的文保办主任林逸。 林逸表面上一如既往地沉稳,批阅文件、主持会议、下基层调研,一切按部就班。 第592章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投向自己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和审慎。 小陈变得更加沉默寡言,汇报工作时声音都压低了几分,眼神里带着担忧。 张姐则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地将泡好的茶放在林逸桌上,杯沿氤氲的热气,仿佛是她无声的提醒。 办公室书柜里那套《营造法式》,此刻在林逸眼中,不再仅仅是与欧阳瑾初次交锋的见证,更成了一个沉重的象征——它代表着一种需要精心“营造”的规则与秩序,而皇甫骥之流,正是在肆意践踏和扭曲这种秩序。 欧阳瑾冒死传递出的TF卡,就藏在他随身携带的U盘盒里,与几个普通U盘混在一起,看似寻常,却重若千钧。 那个神秘的电话,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林逸心头。 “文保办也不干净”、“纪委那边有他们的人”,这些话反复在他脑海中回响。 他开始以全新的、审慎的目光打量身边的每一个人。 他深知,自己现在绝不能轻举妄动。 那个神秘来电虽然意图不明,但“直达天听”的建议,或许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径。 然而,“天听”何在?如何“直达”?这需要万无一失的机会和渠道。 在找到这条通道之前,他必须隐忍,必须像经验丰富的猎人一样,耐心等待,同时加固自己的阵地,防范来自暗处的冷箭。 皇甫骥那边,在沙龙之后,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风华地产没有再就方案修改一事催促文保办,仿佛那个备受争议的项目从未存在过。但林逸明白,这平静之下,是更深的暗流。 ............... 皇甫骥一定在全力扑火,动用他的关系网,试图将纪委的初步关注化解于无形,同时,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泄露秘密的环节——尤其是欧阳瑾。 与此同时,澄湖苑,皇甫骥的别墅内。 欧阳瑾穿着丝质睡袍,站在卧室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夜色中波光粼粼的湖面。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比之前多了几分刻意的柔顺和疲惫后的慵懒。 那晚沙龙,与林逸短暂的接触和冒险传递信息,几乎耗尽了她的心力。 回来后,她能明显感觉到皇甫骥的审视更加严密,那个形影不离的“助理”阿成,监视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 她知道,皇甫骥的疑心从未真正消除。 沙龙上纪委人员的出现,更是让他如同惊弓之鸟。 她现在处境如履薄冰,任何一丝差错,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硬抗是死路一条,唯一的生机,在于利用皇甫骥对她残存的兴趣和掌控欲,重新获取一定程度的“信任”,至少,是行动上的自由度。 房门被轻轻推开,皇甫骥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雪茄味和酒气。 他走到欧阳瑾身后,双手自然地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颈窝,目光也投向窗外的夜色。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 欧阳瑾身体微微一顿,随即放松地靠进他怀里,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脆弱和依赖: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闷。骥哥,这几天,你好像很忙。” 她刻意用了从前亲昵时的称呼,声音软糯,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皇甫骥哼了一声,手在她腰间轻轻摩挲: “忙?还不是为了擦屁股...有些人,总是不安分,以为找靠山就能翻天。” 第593章 他的话意有所指,目光锐利地扫过欧阳瑾的侧脸。 欧阳瑾心中凛然,知道他在指桑骂槐,既可能指林逸,也可能是在敲打她。 她转过身,仰起脸看着他,眼中水光潋滟,带着委屈和不解: “骥哥,是不是......是不是我又给你惹麻烦了?那天晚上,我不该主动请林逸跳舞的,我只是......只是想缓和一下关系,毕竟他是文保办主任,项目还在他手里卡着......” 她的眼泪说来就来,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这副模样最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和征服欲。 皇甫骥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伸手抹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 “傻丫头,跟你没关系。林逸......跳梁小丑而已。至于项目,他卡不住,有的是办法让他点头。” 他的语气充满了不屑和自信,但眼神深处的阴鸷并未散去。 “可是......纪委的人都来了,我害怕......” 欧阳瑾顺势将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带着轻颤, “骥哥,我们会不会有事?我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跟着你,要是......要是你出了事,我怎么办?” 她这番示弱,半真半假。害怕是真的,但更多的是表演,目的是强化自己“依附者”和“无知者”的形象,降低皇甫骥的戒心。 果然,皇甫骥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 他享受这种被女人全然依赖的感觉,尤其是欧阳瑾这样聪明又美丽的女人。 他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放缓了不少: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纪委?不过是走走过场,查不出什么。你安心待着,把身体养好,别胡思乱想。” 他顿了顿,手指勾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小瑾,你只要记住,谁才是你能依靠的人。跟着我,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要是起了别的心思......”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冰冷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欧阳瑾心中冷笑,脸上却是一片惶恐和坚定: “骥哥,我还能有什么心思?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自从跟了你,我才知道什么是人过的日子。以前那些,都不过是挣扎求生罢了。” 她主动吻上他的唇,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决绝和热情。 这一吻,暂时融化了皇甫骥脸上的冰霜。 他回应着她的热情,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卧室中央的大床。 在身体纠缠的间隙,欧阳瑾的头脑异常清醒。 她知道,美人计只是权宜之计,是她在绝境中唯一能使用的武器。 她用身体和情感作为赌注,赌的是皇甫骥对她尚未完全厌倦,赌的是自己能在这场危险的游戏中,为林逸,也为自己,赢得一线生机。 云收雨歇,皇甫骥沉沉睡去。 欧阳瑾却毫无睡意,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奢华的水晶吊灯,思绪飘远。 林逸拿到芯片了吗?他能否看懂里面的内容?他会不会相信那个神秘人的警告?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如何才能在皇甫骥加紧的监控下,获取更多关于他资金转移和关系网的信息? 一个个问题,像沉重的枷锁,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咬牙走下去,直到曙光初现,或者......深渊尽头。 次日,文保办主任办公室。 林逸正在审阅一份关于郊区一座古桥修缮方案的报告,内线电话响了。 “主任,皇甫会长电话,说有事想跟您沟通。”是张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第594章 .............................. 林逸目光一凝。皇甫骥主动打电话来...距离沙龙过去才几天,纪委刚走,他这就按捺不住了... “接进来吧。”林逸平静地说。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皇甫骥爽朗的笑声,仿佛之前的所有龃龉都从未发生。 “林主任,没打扰您工作吧?” “皇甫会长客气了,请讲。”林逸语气疏离而客气。 “是这样,林主任,”皇甫骥的声音带着几分热络,“上次沙龙,交流得不够尽兴啊。我一直想着,咱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都是为了工作,为了城市发展,没必要把关系搞得这么僵嘛。” “皇甫会长言重了,文保办一切按规矩办事,不存在个人误会。”林逸滴水不漏。 “呵呵,林主任原则性强,我是佩服的。” 皇甫骥话锋一转,“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风华项目呢,确实还有些细节需要完善,我们也在积极调整。” “我想着,能不能请林主任拨冗,我们再找个时间,深入地、坦诚地沟通一次...地点嘛,就定在我的澄湖苑会所,环境安静,也方便。我还特意请了小瑾作陪,她对你这位专家可是敬佩得很呐,说上次交流受益匪浅。” 澄湖苑...欧阳瑾作陪... 林逸的心脏猛地收缩。 这绝对是一场鸿门宴...皇甫骥此举,一为试探,试探他与欧阳瑾的关系,试探他对项目的真实态度; 二为施压,在他自己的地盘上,营造一种掌控全局的氛围; 三,很可能也是为了进一步隔离和观察欧阳瑾。 去,风险极大,等于深入虎穴,一切都在皇甫骥的监视之下。 不去,显得心虚,也可能让皇甫骥更加怀疑欧阳瑾,甚至可能促使他提前对欧阳瑾不利。 林逸快速权衡利弊。目前看来,皇甫骥的主要目标还是项目审批和自己这个“不合作”的文保办主任,对欧阳瑾,更多是控制和利用。 如果自己断然拒绝,可能会让欧阳瑾的处境雪上加霜。 “皇甫会长盛情邀请,却之不恭。” 林逸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不过,我这周日程已经排满,下周再看时间如何?具体时间,让我的工作人员和您的秘书对接。” 他既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采用了一种官场上常见的“拖延”战术,为自己争取思考和准备的时间,同时也显得不那么急切。 皇甫骥在那头哈哈一笑: “好,没问题...林主任是大忙人,理解理解。那就下周,我等您秘书的联系。期待与林主任把酒言欢,消除误会。” 挂断电话,林逸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 皇甫骥的进攻,比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直接。 澄湖苑之约,无疑是一次巨大的挑战。 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不仅要应对皇甫骥的明枪暗箭,更要设法与欧阳瑾建立一次安全的沟通。 他想到了那个神秘来电。对方似乎对皇甫骥的动向了如指掌。 这个人,会不会再次联系自己...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想法,当天晚上,林逸在家中的书房里,那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电子音,再次通过一个网络虚拟号码打了进来。 “皇甫骥邀请你去澄湖苑了。” 电子音开门见山,语气肯定,仿佛亲眼看到了林逸的日程表。 林逸心中巨震,强压着情绪: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对皇甫骥的行动这么清楚?” “我是谁不重要。” 电子音冷冷道,“重要的是,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陷阱。” “机会?”林逸皱眉。 “接近核心,观察他身边的人,尤其是那个叫阿成的保镖,他是皇甫骥最信任的脏手套,很多见不得光的事都是他经手。或许能找到突破口。” 电子音顿了顿,警告道,“但也是陷阱。欧阳瑾现在是诱饵,他们会在那里布下天罗地网,监听、监控无处不在。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会被分析。而且,我得到消息,皇甫骥最近在频繁接触省里某位退下来的老领导,似乎在寻求更高层的庇护。你的时间不多了。” 省里的老领导...林逸的心沉了下去。如果皇甫骥的关系网已经延伸到那个层面,那么仅凭市纪委,恐怕真的难以撼动他。 “我该怎么办?” 林逸下意识地问,这个神秘人目前是他唯一可能的信息来源和“盟友”,尽管其身份和动机成谜。 “去,但要做好准备。记住,你不是去谈判的,你是去示弱的。” 电子音指示道,“适当表现出一些压力,对纪委调查的担忧,对项目前景的犹豫。让皇甫骥觉得,你并非铁板一块,是有可能被压服或拉拢的。这能暂时麻痹他,为欧阳瑾减轻压力,也为你自己争取时间。” “示弱?” 林逸咀嚼着这个词。这与他平时的行事风格截然相反,但仔细想来,在敌强我弱的形势下,这或许是唯一的策略。 “至于欧阳瑾,”电子音的语气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不要试图与她进行任何实质性交流,眼神接触都要避免。她的处境比你想象的更危险。皇甫骥给她佩戴的‘首饰’,不仅仅是监听。” 不仅仅是监听..@林逸想到了欧阳瑾提到的“很小的”监听器,难道还有别的? “是什么?” “一种新型的皮下植入式体征监测仪,可以远程监控她的心率、血压甚至肾上腺素水平。” 电子音透露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信息,“如果她在与你接触时情绪波动异常,监控端立刻就会报警。” 林逸倒吸一口凉气。皇甫骥的手段,竟然已经到了如此高科技、如此严密的地步... 这简直是将欧阳瑾变成了一个完全透明的、行走的生物传感器... 任何试图串通的行为,都可能因为情绪波动而暴露。 “那我怎么......” “等待信号。” 电子音打断他,“如果时机成熟,她会给你信号。但在此之前,绝对不要主动。你的任务,是保护好你手里的东西,并找到‘直达天听’的渠道。这才是关键。” 电话再次被挂断。林逸坐在黑暗中,久久无法平静。皮下监测仪......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 第595章 欧阳瑾等于是生活在一個无形的、时刻感知她内心活动的牢笼里。 她每一次面对皇甫骥的强颜欢笑,每一次与自己的“偶遇”,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走到窗边,望着城市遥远的灯火。 这场斗争,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黑暗和残酷。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不仅是为了肩上的职责,为了这座城市的文脉,也是为了那个在极致黑暗中,依然努力闪烁着微光的女人。 他拿出那个存放着TF卡的U盘,紧紧握在手心。 里面的证据,必须送到能真正发挥作用的人手中。他开始认真思考“直达天听”的可能性。 也许,是时候动用一些多年未曾联系、但地位超然的老关系了...... 而澄湖苑之约,将是他与皇甫骥正面交锋的第一个重要战场。 电话里冰冷的电子音消失,只留下急促的忙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 林逸握着手机的手心全是冷汗,那股寒意从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 “皮下植入式体征监测仪...远程监控心率、血压、肾上腺素...” 这几个词像淬毒的冰锥,反复刺穿着他的神经。 他终于彻底理解了欧阳瑾那句“处境如履薄冰”的绝望。 这已不是简单的监听,而是将她的身体变成了一个无法欺骗的生物警报器。 任何试图传递信息的念头,任何与林逸接触时产生的紧张、激动甚至希望,都可能因为生理指标的异常波动而暴露无遗,招致灭顶之灾。 皇甫骥的掌控,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非人地步。 澄湖苑之约,果然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针对他和欧阳瑾的双重鸿门宴。 欧阳瑾是诱饵,更是测试林逸反应的“人肉探针”。 林逸靠在冰冷的窗玻璃上,城市的璀璨灯火在眼中模糊成一片冰冷的光晕。 他必须去。这不仅关乎项目,更关乎欧阳瑾的生死。他必须“演”好这场戏。 “让皇甫骥觉得,你并非铁板一块,是有可能被压服或拉拢的...” 示弱,这个与他骨子里原则相悖的词,此刻成了唯一的盾牌。 他需要麻痹那头老狐狸,为欧阳瑾争取一丝喘息,为自己寻找“直达天听”的通道争取时间。 “省里某位退下来的老领导...” 神秘人的警告再次响起,皇甫骥的触手伸得比预想更远更高,市纪委...真的够吗... 接下来的几天,林逸强迫自己进入一种“高压下的疲惫”状态。 在文保办,他依旧批阅文件,但眉头锁得更紧,签字的动作偶尔会迟疑,对着窗外发呆的时间明显变长。 当小陈拿着风华地产一份无关痛痒的补充说明进来时,林逸罕见地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捏着眉心,长长叹了口气。 “主任?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小陈小心翼翼地问,眼神里是真切的担忧。 林逸摆摆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没事,就是...最近事多,有点累。这文件先放这儿吧,我再看看。” 他没有看小陈的眼睛,疲惫感自然流露。 张姐进来送茶时,看到林逸略显苍白的脸色和桌上的凉茶,忍不住低声道: “主任,您脸色不太好,可得多注意身体。有些事...急不来的,上面查也好,问也好,咱们问心无愧就行。” 她的话意有所指,带着朴素的关切和某种“看开”的暗示。 林逸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第596章 “谢谢张姐,我明白。就是...压力确实有点大。” 他端起热茶喝了一口,指尖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他在观察,也在释放信号,他林逸,并非坚不可摧,他感受到了压力。 文保办的气氛似乎更压抑了。 关于纪委调查的风言风语并未平息,反而因为林逸“状态不佳”的流露而更添几分猜测。 约定的日子很快到来。傍晚,林逸独自驾车前往澄湖苑。 暮色中的私人会所如同蛰伏在湖畔的巨兽,灯火通明却透着一种冰冷的奢华。门卫显然早得了吩咐,恭敬地引导他驶入。 甫一下车,林逸的目光就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站在主建筑廊檐下的身影——阿成。 他依旧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标枪,眼神锐利如鹰隼,正冷冷地注视着林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林逸心头一凛,这就是神秘人所说的“脏手套”。他移开视线,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林主任,欢迎欢迎!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皇甫骥爽朗的笑声传来,他从主厅大步迎出,一身休闲唐装,显得气定神闲。他亲热地拍着林逸的肩膀,仿佛两人是多年老友。 “路上辛苦了吧....快请进!” 林逸挤出公式化的笑容: “皇甫会长客气了。”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皇甫骥身后,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撞。 欧阳瑾就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勾勒出完美的身形,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 脸上妆容精致,唇色是饱满诱人的正红。 她嘴角噙着温婉得体的微笑,眼神却像蒙着一层薄雾,空洞而遥远。 看到林逸,她的目光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那波动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的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身前,姿态无可挑剔,却透着一种被精心装扮后的木偶般的僵硬。 林逸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将注意力完全放在皇甫骥身上,脸上刻意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忧虑。 “林主任看着气色不太好啊,”皇甫骥引着林逸往里走,状似关切,“最近工作压力太大?还是...家里有什么事?” 试探开始了。 “劳会长挂心,” 林逸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主要是工作。最近...各种审查、问询,文保办都快成焦点了。项目推进也...唉,难啊。” 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无力感和对“审查”的忌惮,没有提具体是哪个部门,但暗示意味明显。 ...................... 皇甫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脸上却满是理解: “理解理解...现在这环境,当个清官难,当个想干事的官更难...不过林老弟,” 他亲昵地换了称呼,“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程序合规,经得起查...就像咱们风华项目,每一步都是堂堂正正,谁查也不怕...” 他再次强调“程序合规”,语气中充满了自信的敲打。 “但愿如此吧。”林逸含糊地应道,端起侍者送上的茶,借喝茶掩饰了一下情绪。 晚宴设在临湖的玻璃花厅里,环境极佳,菜肴精致。 席间只有皇甫骥、林逸、欧阳瑾三人,阿成像幽灵一样守在花厅入口的阴影里,目光如实质般笼罩着整个空间,尤其是欧阳瑾和林逸。 皇甫骥谈笑风生,话题天南海北,从艺术品收藏聊到高尔夫,就是不主动提风华项目。他谈锋甚健,不断劝酒劝菜。 第597章 林逸酒量尚可,但表现得有些心不在焉,每次举杯都有些勉强,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愁绪。 他刻意让自己显得有些迟钝,反应慢半拍,对皇甫骥某些隐晦的试探,表现出一种“没听懂”或“不想深究”的回避态度。 欧阳瑾的存在感很低。她安静地坐在皇甫骥身边,扮演着完美的女伴角色,适时地添茶、布菜,偶尔在皇甫骥看向她时,回以一个温顺的微笑。 她的话极少,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林逸几乎不敢看她,每次视线要扫到她时,都强行移开,避免任何可能引起她情绪波动的接触。 他只能用眼角的余光,捕捉着她手指细微的颤抖,或是颈侧皮肤下那几乎看不见的、代表着她正被实时监控的微小植入点。 “林老弟,尝尝这个,” 皇甫骥亲自给林逸夹了一块鲍鱼,语气推心置腹, “我知道你最近难。官场嘛,起起落落很正常。关键是要看开,要懂得借力。有时候,太刚硬了,容易折。该转弯的时候,得学会转弯。” 他压低声音,带着诱惑,“风华项目,是市里的重点,上头都看着呢。你这边高抬贵手,后面自然有你的好处,不仅仅是项目上的...省里、市里,老哥我总还有些薄面,关键时候,说句话还是管用的。” 赤裸裸的利诱...暗示可以帮他摆平纪委的“麻烦”,甚至提供晋升跳板。 林逸心中冷笑,脸上却显出犹豫和挣扎,他放下筷子,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带着一种被现实压垮的疲惫: “会长...您说的道理我懂。只是...唉,最近这风声,我这心里实在是不踏实啊。” 他没有明确答应,但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断然拒绝,而是强调了自身的“不安”,将原因归咎于外部环境,给皇甫骥一种“他在动摇,只是顾虑太多”的错觉。 皇甫骥观察着林逸的表情,眼中精光闪烁。 他需要更进一步的试探。 “林老弟的顾虑,老哥明白。这样,”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神秘, “过两天,我约了几位省里退下来的老领导,还有市里管规划的几位朋友,在‘听雨轩’小聚,品品茶,聊聊天。都是些德高望重的前辈,对咱们市的发展很关心。林老弟要是有兴趣,不妨也来坐坐...多听听前辈的指点,没坏处。” 听雨轩...省里老领导...林逸心脏狂跳。 这不仅是邀请,更是炫耀肌肉... 皇甫骥在向他展示自己深不可测的人脉网,告诉他,你林逸面对的,不仅仅是我皇甫骥一个人,而是一张庞大的、根深蒂固的利益网络... 去,可能意味着某种“投名状”;不去,则可能被排除在外,甚至被视作敌人。 “这...” 林逸面露难色,显得受宠若惊又惶恐不安, “会长抬爱了。只是...这种场合,我一个小主任,怕是不够格,也怕...说错话。” 他再次示弱,把自己放在卑微的位置,强调“怕”。 “诶...林老弟太谦虚了...” 皇甫骥大手一挥,“你是关键部门的一把手,年轻有为,正是需要拓展人脉的时候。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我让阿成去接你...” 他直接拍板,不给林逸拒绝的余地,同时也是一种变相的监视,让阿成“接”,就是确保林逸必须到场。 林逸心中警铃大作,知道这“听雨轩”恐怕是比澄湖苑更凶险的龙潭虎穴。 但他只能硬着头皮,挤出感激的笑容: 第598章 “那...那就多谢皇甫会长提携了。” 他端起酒杯,手似乎因为紧张而有些微颤,“敬您一杯。” 就在林逸仰头饮酒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欧阳瑾拿着湿巾,轻轻擦拭了一下自己面前桌面上并不存在的水渍。她的动作极其自然,仿佛只是习惯性的优雅。 然而,就在她收回手时,那沾湿的指尖,在铺着米白色亚麻桌布的桌面上,留下了一个极其短暂、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小小的圆形水痕印记。 水痕,圆形,林逸的心猛地一抽,信号...这就是欧阳瑾在严密监控下,用尽全身力气传递的信号...这个“圆”代表什么? 是...时间?地点?还是物品? 他不敢多看,甚至不敢让自己的心跳和呼吸有任何异常波动,生怕被那该死的监测仪捕捉到。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到皇甫骥身上,继续着言不由衷的对话,大脑却在疯狂运转,解读着那个转瞬即逝的“圆”。 晚宴在一种表面和谐、内里暗流汹涌的气氛中接近尾声。 林逸感觉自己像是在雷区里走了一遭,精神高度紧张带来的疲惫感真实地写在脸上,这倒让他的“示弱”更显真实。 ...................... 皇甫骥似乎对林逸的表现颇为满意,那种掌控一切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林老弟,我看你也累了,今天就到这里吧。”皇甫骥起身,显得很体贴,“让阿成送送你?” “不必了会长,”林逸连忙拒绝,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和一丝疏离, “我开车来的,自己回去就好,不麻烦成哥了。” 他刻意用了“成哥”这个称呼,显得不那么生硬,也避免引起阿成不必要的注意。 皇甫骥也不坚持,笑道: “好,那路上小心。听雨轩那边,等我通知。”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逸一眼,又转头对欧阳瑾说:“小瑾,替我送送林主任到门口吧。” 欧阳瑾温顺地应了一声: “是,会长。” 她站起身,仪态万方地走到林逸身边。 林逸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单独接触...这是皇甫骥的又一次试探...阿成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锁定了两人。 两人并肩走向主厅大门,距离不远,却仿佛有千山万水。 寂静的走廊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林逸全身的感官都绷紧到了极致,他能闻到欧阳瑾身上淡淡的、清冷的香水味,能感觉到她身体散发出的那种紧绷到极致的僵硬。 他不敢说话,甚至不敢侧头,只能目视前方,将自己的呼吸控制得尽量平稳。 就在即将走出主厅大门,门廊的灯光将两人身影拉长的瞬间,林逸感觉自己的西装外套下摆被什么极其轻微地触碰了一下。 那感觉细微得如同微风拂过,若非他全身心戒备,几乎无法察觉。 是欧阳瑾垂在身侧的手,小指指尖,在他外套后摆的褶皱处,极其快速地、蜻蜓点水般地划过。 同时,她清冷的声音响起,不高不低,带着完美的社交腔调: “林主任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林逸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同样用公式化的语气回应: “谢谢欧阳小姐,留步。”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启动引擎。 直到驶离澄湖苑,汇入主干道的车流,林逸才敢重重地呼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他紧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 第599章 刚才那一下触碰...是什么... 他借着等红灯的间隙,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外套的后下摆。 在不起眼的里衬褶皱深处,他用指尖摸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针尖大小的硬物... 触感像是...一粒被压扁的、粘上去的...某种种子或小颗粒... 他无法在车里细看,只能强压住翻涌的心绪,将车开向一个远离住所和单位的、人流量大的商场地下停车场。 停好车,他才就着昏暗的灯光,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抠下那个小颗粒。 那东西呈扁圆形,深褐色,质地坚硬,边缘似乎还带着一点残留的胶...像是一粒被刻意压扁粘上的...决明子... 决明子?林逸皱紧眉头。 中药?茶饮?这个“圆”...和餐桌上那个水痕的“圆”...决明子也是圆的...欧阳瑾在竭力传递这个词?还是指代某种地方? 他猛地想起晚宴上,皇甫骥提到过两天要在“听雨轩”小聚... 听雨轩,那正是本市一处著名的、以古典茶艺和高端私密性著称的私人会所,皇甫骥的老领导聚会就在那里。 “圆”...“听雨轩”...“决明子”...欧阳瑾是在用尽一切办法,在生理指标监控的极限边缘,告诉他,皇甫骥在听雨轩的聚会至关重要。 那里可能是获取关键信息或证据的突破口。 林逸将这颗小小的决明子紧紧攥在手心,感觉它比TF卡还要沉重。 欧阳瑾在用生命传递情报。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一个陌生的虚拟号码。只有一句话: “茶聚有‘贵客’,‘老壶’盛‘新茶’,‘听雨’需‘静心’。” “内鬼露‘马脚’,‘文件’已‘归档’。” 林逸瞳孔骤缩。 “茶聚有‘贵客’”——听雨轩聚会将有重要人物出席。 “‘老壶’盛‘新茶’”——暗示皇甫骥可能想借这次聚会,用新的利益输送重新绑定或收买那位老领导,寻求更高庇护。 “‘听雨’需‘静心’”——提醒他聚会时务必冷静观察,不要妄动。 后两句更是石破天惊,“‘内鬼露‘马脚’’”——文保办的内鬼露出了破绽。 “‘文件’已‘归档’’”——是指那个内鬼可能已经将文保办内部某些敏感文件泄露或“处理”掉了,还是指纪委的内鬼有了动作... 信息量巨大,且措辞极其隐晦,充满了接头暗号般的隐喻。 这风格...与之前的电子音不同,但传递的情报却直指核心... 林逸攥着那颗微凉的决明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商场地下车库昏暗的灯光下,这枚小小的种子仿佛承载着欧阳瑾无声的呐喊和用生命划下的坐标。 “听雨轩”...这三个字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海里。 皇甫骥的炫耀,欧阳瑾的暗示,神秘信息的印证,都指向这个即将风云际会的“品茶会”。 他驱车回到家中,反锁房门,拉紧窗帘。 那颗决明子被他小心地放在书桌一角,与那套《营造法式》并列。 他打开电脑,调出城市地图,手指划过澄湖苑,最终停在城市另一端的听雨轩位置。 这是一处依山傍水、极尽隐秘的顶级私人会所,会员制,安保森严,非请勿入,是本市权贵进行“雅集”的首选。 皇甫骥选择此地,既是彰显实力,更是为了绝对掌控。 时间紧迫。皇甫骥的“邀请”不容拒绝,阿成的“接送”更是赤裸裸的押解。 ...................... 他必须利用赴约前这短暂的时间窗口尽可能不动声色地排查文保办内鬼的蛛丝马迹,为“直达天听”做最后的准备。 第600章 第二天,林逸依旧顶着疲惫和忧虑的面具走进文保办。 他召集了一个小范围的内部会议,议题是梳理近期几个重点项目的档案材料,特别是涉及到规划交叉审核的部分,美其名曰“迎接可能的上级检查,查漏补缺”。 参会的有分管档案的副科长老刘、机要员小吴,还有负责部分项目协调的张姐和小陈。 “最近各方面风声紧,上面可能随时会下来调阅材料。” 林逸的声音带着沉重的压力感,“我们务必确保所有流程文件、会议纪要、专家意见,特别是涉及规划符合性争议的讨论记录,必须完整、清晰、随时可查。老刘,你牵头,小吴配合,把风华项目相关的所有往来文件,从立项初期接触开始,再彻底梳理一遍,列个详细清单给我。特别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几人,“特别是那些非正式渠道收到的意见、或者标注为‘内部参考’、‘非正式讨论稿’的东西,哪怕是一张便签,也要找出来,单独归类。这种时候,任何细节都可能被放大。” 他刻意强调了“非正式”、“内部参考”、“便签”,这正是欧阳瑾第一次来访时可能留下的痕迹。 如果内鬼在文保办,并且之前已经处理过相关文件,此刻听到林逸突然要重点清查这类“敏感”材料,很难不露出破绽。 老刘是个老实巴交的老文保,闻言立刻点头: “主任放心,风华项目的档案盒一直是单独存放的,我这就和小单独存放的,我这就和小吴去仔细过一遍。” 小吴是个年轻的姑娘,刚接手机要工作不久,显得有些紧张,也连忙应声。 林逸的目光看似无意地掠过张姐和小陈。 “小陈,” 林逸突然点名,“你那边接触的项目方和规划局的人比较多,回忆一下,有没有什么口头传达的、或者非正式场合提到的关于风华项目的关键信息,是我们档案里可能遗漏的,也需要补充进去。” 小陈猛地抬头,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随即强自镇定: “啊?口头...非正式...主任,这个...大家平时交流很多,我...我得好好想想,可能...可能有些随口说的,没太在意...” “嗯,仔细想想,非常重要。” 林逸不动声色,“张姐,你经验丰富,也帮老刘他们把把关,看看有没有什么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好的主任。”张姐应道,语气沉稳,“我会留意的。”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林逸坐在办公室里,心绪难平。小陈的反应绪难平。 小陈的反应过于紧张了,虽然可以用年轻人面对压力的不成熟来解释,但在当前情势下,任何异常都值得高度警惕。 张姐则显得过于平静,滴水不漏。他需要更直接的观察。 他起身,借口要去资料室查一份旧档案,走向位于办公楼角落的档案室。 资料室旁边是复印室,再往里是机要室和存放待销毁文件的临时储藏间。 路过复印室时,他听到里面有低低的说话声,是小陈和小吴。 “…主任今天怎么突然要查这么细,连便签都要找...” 是小吴的声音,带着不解和一丝抱怨,“风华项目那些东西,不都整理过好几遍了吗?” “嘘…小点声!” 小陈的声音压得更低,透着紧张,“让你查你就查呗,问那么多干嘛,现在这情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特别是那些不是正式归档的东西…谁知道…” 后面的话模糊不清。 林逸脚步未停,径直走进了资料室。 但他的心沉了下去。小陈的话,透露出一种知情的心虚。 “不是正式归档的东西”正是他刚才强调的重点,小陈知道什么,他参与过“清理”? 他在资料室磨蹭了一会儿,出来时,复印室已经没人了。 他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看到张姐正拿着一个保温杯从茶水间出来。 “主任,给您换了杯热茶。” 张姐将杯子放在他桌上,眼神温和,“看您最近太操劳了,加了点枸杞菊花,清肝明目。” “谢谢张姐,有心了。” 林逸道谢,端起杯子,热气氤氲中,他状似随意地感叹, “唉,这档案工作,平时不觉得,一较真才发现千头万绪。刚才让小陈他们去翻风华的老底,也不知道能不能翻出点有用的东西来应付上面。” 张姐收拾着桌上的文件,动作自然: “主任您也别太焦虑。咱们做事一向合规,经得起查。那些边边角角的记录,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说明不了什么大问题。关键还是看大方向。” 她的话听起来是安慰,但“边边角角”、“找不到也说明不了什么”却隐隐透着一丝引导和开脱的意味,似乎在为可能“找不到”某些材料做铺垫。 林逸喝了一口茶,没再说什么,但心中的疑云更重。张姐的“经验丰富”和“沉稳”,此刻更像是一种深藏不露的伪装。 下午,林逸借口参加一个市里的文化座谈会,提前离开了单位。 他驱车来到城市另一端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 在小区深处一栋爬满藤蔓的苏式老楼前停下。他深吸一口气,按响了三楼一户人家的门铃。 开门的是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戴着金丝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眼神锐利如鹰。 正是林逸大学时代的恩师,历史学界泰斗,曾担任过省委政策研究室主任的秦远山教授。 秦老虽已退休多年,但门生故旧遍布政学两界,影响力深远,且以刚正不阿、眼光毒辣著称。 他就是林逸在绝境中想到的,唯一可能“直达天听”的渠道。 “小逸?稀客啊,快进来。”秦老看到林逸,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高兴。 “老师,冒昧打扰您了。” 林逸恭敬地问好,进屋后,迅速扫视了一下简朴却充满书卷气的客厅,确认没有外人。 “坐。看你气色不太好,眼神里有事。” ........................ 第601章 秦老亲自给他倒了杯白水,单刀直入,“说吧,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了?能让我这个关门弟子连电话都不敢打,直接跑家里来?” 林逸知道在老师面前无需掩饰,也掩饰不住。 他拿出那个存放着TF卡核心证据多重备份的加密U盘,双手递给秦老,同时言简意赅、条理清晰地将整件事和盘托出: 从风华项目的违规争议、皇甫骥的庞大势力、欧阳瑾的舍命告密、TF卡里的惊天证据、纪委的初步接触和疑有内鬼、皇甫的威胁利诱与“听雨轩”布局、欧阳瑾被高科技手段监控的绝境、文保办内鬼的可疑迹象、以及那个神秘莫测的“线人”… 秦老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早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沉思。 他没有打断林逸,只是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沙发的木质扶手。书房里只有林逸低沉而急促的叙述声。 “…老师,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皇甫骥手眼通天,本地关系盘根错节,纪委内部可能也有他的人。我手里的证据虽然震撼,但来源是欧阳瑾,她身份敏感,处境极危,证据链也有瑕疵。皇甫骥正在寻求更高层的庇护。明天晚上的‘听雨轩’聚会,就是关键一战。我身在其中,如履薄冰,既怕打草惊蛇前功尽弃,更怕欧阳瑾因此丧命,也怕…自己也折进去,让真相永沉海底。” 林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他在人前从未流露过的脆弱。 “所以,你想让我这把老骨头,帮你把这份‘炸药包’,直接递到能彻底掀翻皇甫骥及其背后保护伞的人手里?” 秦老缓缓开口,目光如炬,直视林逸。 “是!” 林逸斩钉截铁,“学生无能,深陷局中,举步维艰,所能接触的层面,可能都已被渗透。唯有老师您…超然物外,德高望重,且…仍能接触到真正有决心、有能力、且不受皇甫骥势力影响的‘天听’。” “此事不仅关乎一城一地之文脉,更关乎吏治清明,关乎能否斩断一条盘踞多年、吸食国脂民膏的利益黑链,也关乎…一个无辜女子的性命...” 他提到欧阳瑾时,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痛惜。 秦老沉默良久,拿起那个小小的U盘,在手中掂量着,仿佛在衡量其千钧之重。书房里只剩下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皇甫骥…这个名字我有耳闻。他起家就不干净,只是没想到,胃口和胆子已经膨胀到如此地步,手段也如此下作。” 秦老的声音冷峻,“那个欧阳瑾…是个烈女子,可惜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 “小逸,你今天的坦诚和这份担当,没让我失望。这浑水,确实深不见底,你一个小小文保办主任,能撑到现在,已属不易。” 他转过身,目光坚定: “这个‘炸药包’,我接了。” 林逸心头一块巨石轰然落地,眼眶瞬间发热: “老师!谢谢您!” “先别谢。”秦老摆摆手,神情异常严肃,“两件事,你必须牢记。” “第一,听雨轩之会,凶险万分。皇甫骥摆的是‘鸿门宴’,那位‘老领导’的态度至关重要。你的任务不是战斗,是‘观礼’。睁大眼睛,竖起耳朵,记住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的表情、话语、互动。但绝对,绝对不要试图在现场获取任何实物证据,不要与任何人有任何超出正常社交范围的接触...” “你的命,和那个欧阳瑾的命,现在都系于你这‘表演’的成败,明白吗?” 第602章 “明白!学生谨记!” 林逸重重点头,秦老的话与他之前的判断和神秘人的警告完全一致。 “第二,” 秦老扬了扬手中的U盘,“这东西,是最后的底牌,也是催命符。我会用最稳妥的渠道,把它交到绝对可靠、且能一锤定音的人手中。但这需要时间,调查、核实、部署,都需要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你必须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稳住。” “无论皇甫骥如何威逼利诱,无论文保办内部如何暗流涌动,无论那个神秘人再给你什么信息,你都必须沉住气,等待。你的任何异常举动,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让所有努力功亏一篑。” 秦老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林逸的灵魂:“忍耐,是此刻最大的勇气和智慧。你能做到吗?” 林逸迎上老师的目光,斩钉截铁: “能,老师,为了真相,为了…值得守护的一切,学生万死不辞,也定能忍到最后一刻。” “好!” 秦老用力拍了拍林逸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和不易察觉的担忧, “去吧。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但所有的风暴,此刻都需你独自面对。保重。” 离开秦老家,林逸感觉肩上的担子并未减轻,但心中却燃起了一簇微弱的希望之火。 有了老师这条“通天”渠道,他不再是孤军奋战。然而,听雨轩这场硬仗,仍需他独自去闯。 第二天傍晚,阿成准时出现在文保办楼下。 他依旧面无表情,如同一台精准的机器。 “林主任,会长让我来接您。”语气平板,不容置疑。 林逸点点头,坐进那辆低调却奢华的黑色轿车后座。车子平稳地驶向听雨轩,一路无话。 听雨轩坐落在一片幽静的山麓水畔,建筑古朴典雅,曲径通幽。 阿成引着林逸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一处临水的独立茶室“松涛阁”。 茶室门窗半开,可见外面精巧的庭院和远处山影。 室内,紫檀茶案上茶具精美,檀香袅袅。 已有三人在座。 主位是一位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的老者,穿着对襟绸衫,手捻一串油亮的佛珠,眼神半开半阖,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正是那位曾位居省里要职的郑老。 皇甫骥坐在郑老右手边,笑容满面,殷勤地亲自烹茶。而坐在郑老左手边的,赫然是欧阳瑾。 她今天穿着一身素雅的浅青色旗袍,妆容淡雅,安静地坐在那里,如同画中仕女。 ........... 看到林逸进来,她只是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目光低垂,落在面前的茶杯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 阿成无声地退到茶室角落的阴影里,如同一个融入背景的幽灵。 “林主任来了,快请坐!” 皇甫骥热情地招呼,指着郑老左手边的位置, “这位是郑老,咱们省里德高望重的老领导,一直关心咱们市的发展。郑老,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市文保办的林逸主任,年轻有为,专业过硬。” 林逸连忙上前,恭敬地微微鞠躬: “郑老您好,久仰大名,晚辈林逸,幸会!” 郑老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在林逸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仿佛能洞悉人心,让林逸心头一凛。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却带着久居上位的穿透力: “林主任,坐吧。听皇甫讲,最近你压力不小,风华项目,有些争议?” 林逸瞬间明白,这位郑老绝非易与之辈,皇甫骥能请动他,付出的代价恐怕难以想象。 第603章 林逸依言坐下,位置离欧阳瑾仅一臂之遥。 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熟悉的、极淡的冷香。 他强迫自己忽略她的存在感,脸上堆起一丝恰到好处的苦笑和受宠若惊: “郑老明鉴。确实…压力很大。风华项目位置特殊,社会关注度高,我们文保办职责所在,对方案中一些可能影响历史风貌的细节提出了修改意见…没想到引起这么大波澜,连市纪委都来了解情况了…晚辈经验不足,处理不当,给领导们添麻烦了。” 他将姿态放得极低,将矛盾归咎于“经验不足”、“处理不当”,强调“纪委介入”带来的压力,成功营造出一种在上级权威面前惶恐不安、急于寻求理解和支持的基层干部形象。 “嗯,”郑老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文物保护,是千秋大业,马虎不得。但城市发展,也是硬道理。这其中的平衡,考验的是执政者的智慧和担当。” 他的话语四平八稳,滴水不漏,听不出任何倾向性。 “郑老说的是至理名言...” 皇甫骥立刻接话,一边娴熟地为郑老续茶,一边笑着看向林逸,眼神带着鼓励和暗示, “林老弟,你看,郑老站得高,看得远。风华项目,是市里重点工程,对拉动经济、提升城市形象意义重大。只要大方向是为公为民,有些细节,我们完全可以本着实事求是、共同协商的精神去完善嘛。何必搞得剑拔弩张,让外人看笑话?” 他这是在郑老面前,给林逸递台阶,也是在施压。 林逸心中冷笑,脸上却显出认真倾听和思索的表情,带着一丝犹豫: “会长…郑老…您们的教诲,让我茅塞顿开。之前…可能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有些钻牛角尖。只是…”他恰到好处地停顿,显出为难,“纪委那边…还在关注…我担心…” “哎!” 皇甫骥大手一挥,显得豪气干云,“林老弟多虑了!纪委也是按程序办事嘛。你坚持原则没有错,只是方法可以更灵活。郑老今天在这里,就是给我们这些后辈把关掌舵的...” “只要我们是出于公心,符合大政方针,郑老自然会为我们主持公道...是吧,郑老...”他巧妙地将球踢给郑老,试图借势压人。 郑老捻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眼皮抬了抬,目光扫过皇甫骥和林逸,最后落在袅袅的茶烟上,声音依旧平稳: “公道自在人心。为官一任,最重要的是对得起肩上这份责任,对得起黎民百姓的信任。具体事务,还是要靠你们一线的同志依法依规去办。我这个老头子,也就是听听,说说老生常谈罢了。” 这番话,看似什么都没承诺,却让皇甫骥的笑容微微一僵。 郑老既没有明确支持“灵活处理”,也没有否定林逸的“坚持原则”,反而强调了“依法依规”和“责任”,更像是一种置身事外的敲打。 林逸心中稍定,看来这位郑老,至少没有完全被皇甫骥的“新茶”灌醉,还保持着基本的清醒和谨慎。 茶话在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中进行。 郑老谈古论今,话题天马行空,从茶道聊到时局,偶尔点到为止地提一两句“为官之道”,语重心长。 皇甫骥则在一旁恰到好处地捧哏,不断将话题引向“发展”、“大局”、“魄力”。 林逸大部分时间恭敬地听着,偶尔在皇甫骥的引导下,小心翼翼地附和几句,言辞间始终流露出对郑老的敬仰和对皇甫骥“点拨”的感激,同时不忘流露出对“纪委关注”的隐忧,将“压力下的动摇”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始终没有主动看欧阳瑾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个背景。 欧阳瑾则安静地扮演着完美的茶艺配角,纤纤素手,行云流水般地为众人添茶续水。 她的动作优雅而精准,表情温婉平和,如同戴着一张无懈可击的面具。 只有在她俯身为林逸添茶时,那微不可查的、几乎被紫砂壶遮挡的瞬间,林逸敏锐地捕捉到她垂下的眼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握着壶柄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内心的惊涛骇浪,正被那该死的皮下监测仪残酷地压制着。 就在这时,意外陡生... 茶室外庭院里的景观灯,连同茶室内的几盏宫灯,毫无预兆地“啪”一声,同时熄灭... 整个松涛阁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怎么回事?”皇甫骥的声音带着惊怒。 “可能是线路故障,会长别急,我马上去看。” 角落里的阿成反应极快,立刻摸出强光手电,一道雪亮的光柱划破黑暗。 他一边警惕地扫视着茶室内的情形,一边迅速向门口移动,同时对着耳麦低吼: “怎么回事?快检查电路...” ............... 第604章 就在这突如其来的黑暗与混乱降临的刹那,就在阿成的注意力被突发状况和向外探查吸引的瞬间,就在所有人的视觉都尚未适应黑暗的宝贵零点几秒。 林逸感觉到自己垂在身侧、放在椅子上的左手手背,被一个冰冷、坚硬、带着金属质感的小物件极快地、重重地按了一下! 那力量之大,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淡雅却又瞬间刺入鼻腔的冷香扑面而来... 是欧阳瑾! 她在黑暗降临的瞬间,利用身体的遮挡和阿成分神的空隙,用尽全身力气,将某个东西按在了林逸的手上... 这个动作快如闪电,大胆到极致,也危险到极致。 黑暗和混乱是唯一的机会,生理监测仪在剧烈惊吓下产生的波动或许也能暂时混淆视听。 林逸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在阿成的手电光柱扫回来之前,借着身体前倾去摸索茶杯的掩护动作,将左手连同那枚冰冷的物件迅速收回,紧紧攥在手心。 那感觉…像是一个微型的金属U盘... 灯光在十几秒后重新亮起。 茶室恢复了光明,但气氛已截然不同。 皇甫骥脸色阴沉,目光锐利如刀,第一时间扫向林逸和欧阳瑾。 阿成也迅速返回,眼神像鹰隼一样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充满了警惕和审视。 “怎么回事?” 郑老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悦。养尊处优的他显然不习惯这种意外。 “实在抱歉郑老,一点小意外,可能是线路老化短路了,已经让人在抢修了。” 皇甫骥立刻换上歉意的笑容,随即目光转向林逸和欧阳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林主任,小瑾,你们没事吧?刚才黑灯瞎火的,没吓着吧?” “没…没事,就是吓了一跳。” 林逸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表情,手心里全是汗,紧紧攥着那枚U盘,脸上却努力挤出一点笑容,带着后怕, “这突然一黑…还真有点不适应。” 欧阳瑾的脸色比灯光亮起前更加苍白,她微微抚着心口,呼吸略显急促,眼神带着受到惊吓后的柔弱,声音轻颤: “我…我没事。就是…心跳得好快…” 她毫不掩饰自己生理上的剧烈反应,这反而成为最好的掩护,在突发黑暗和惊吓下,心率飙升再正常不过,监测仪的警报反而成了她清白的证明。 皇甫骥盯着她看了几秒,又看了看一脸“余悸未消”的林逸,眼中的疑色稍减,但并未完全消散。 阿成的目光依旧锐利,显然并未放松警惕。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皇甫骥打着哈哈,重新招呼大家,“来来来,虚惊一场,继续喝茶。郑老,您尝尝这泡,火候应该刚好…” 茶会继续进行,但氛围明显蒙上了一层阴影。 郑老似乎也失去了谈兴,又稍坐片刻,便以“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为由,起身告辞。 皇甫骥和林逸连忙起身恭送。 送走郑老,皇甫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变得冰冷。 他看了一眼林逸,又看了看欧阳瑾,最后对阿成使了个眼色。 “林老弟,今天招待不周,让你受惊了。” 皇甫骥对林逸的语气重新变得客气,但疏离感更强,“阿成,送林主任回去。” “是。”阿成应道,目光如刀般锁定林逸。 林逸知道,皇甫骥的疑心并未消除,郑老的态度也暧昧不明,这场鸿门宴远未结束。 第605章 他手心紧握着那枚用命换来的U盘,强作镇定:“谢谢会长款待,也谢谢成哥。” 车子驶离听雨轩,林逸坐在后座,阿成透过后视镜的锐利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他不敢有丝毫异动,只能闭目养神,大脑却在疯狂运转。 阿成的车如同一个移动的铁棺材,将林逸禁锢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后视镜里那双冰冷的眼睛,像两枚钉子,牢牢钉在林逸的脊背上。 林逸闭着眼,假寐,手心里的金属U盘棱角分明,硌得他生疼,也时刻提醒着他刚刚经历了怎样惊心动魄的一幕,以及欧阳瑾所冒的致命风险。 他能想象皇甫骥此刻的脸色。郑老并未如皇甫骥所愿给出明确的庇护承诺,反而留下了“依法依规”的敲打。 而茶室那场蹊跷的停电,以及停电瞬间的混乱,足以让皇甫骥这头老狐狸的疑心膨胀到极点。 欧阳瑾,这个他精心打造的“完美花瓶”和“人肉探针”,在最不该有意外的时候,出现了“意外”。 车子停在林逸公寓楼下。阿成没有下车,只是透过降下的车窗,声音平板无波: “林主任,到了。会长让我提醒您,听雨轩的茶,余味悠长,好好品一品。过两天,他再约您详聊。” 话语里的威胁,比车窗外的寒风更刺骨。 “谢谢成哥,替我谢谢会长。” 林逸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顺从,推门下车。 直到确认阿成的车消失在街角,林逸才快步上楼,反锁房门,拉紧所有窗帘。 他靠在门后,心脏狂跳,手心被汗水浸透。 他摊开手,那枚在黑暗中由欧阳瑾塞来的微型U盘,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冰冷而沉重。 他迅速将U盘插入一台物理隔绝网络的旧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一个简单的密码输入框弹出。 “密码…” 林逸皱眉。欧阳瑾在那种极限环境下传递U盘已是奇迹,不可能再有机会告知密码。 这密码会是什么?与她之前的信号有关? “圆”?“决明子”?“听雨轩”? 他尝试了几个可能的组合,均告失败。 时间紧迫,皇甫骥的怀疑随时可能转化为对欧阳瑾的清算。 他将U盘拔出,小心藏好。 现在不是破解的时候,首要任务是应对皇甫骥接下来的动作,并确保欧阳瑾的安全——或者说,尽量延缓她遭受惩罚的时间。 与此同时,澄湖苑主楼顶层书房。 灯光调得很暗,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星河,却丝毫照不进室内的阴冷。 皇甫骥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 ................. 阿成垂手肃立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暴戾。 欧阳瑾站在书房中央,低垂着头,月白色的旗袍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脆弱。 她双手紧握放在身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皇甫骥那山雨欲来的怒火,以及阿成那毒蛇般黏在自己身上的冰冷目光。 皮下植入点附近的皮肤隐隐传来一阵阵微弱的灼痛感,提醒着她监控系统仍在高效运转。 “啪!” 皇甫骥猛地转身,一个清脆的耳光狠狠甩在欧阳瑾脸上。 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踉跄着摔倒在地,嘴角瞬间渗出血丝,精心挽起的发髻也散乱开来。 “贱人!” 皇甫骥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狱传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告诉我,停电的时候,你做了什么?” 第606章 欧阳瑾捂着脸,剧痛让她眼前发黑,生理的恐惧让监测仪的数据必然剧烈波动。 但这波动,此刻反而成了她真实“惊吓”反应的证明。她抬起泪眼,声音破碎而充满恐惧: “会…会长…我…我不知道,灯突然就黑了…我好害怕…我…我吓得动都不敢动…就…就蹲下去了…” 她将自己缩成一团,完美演绎了一个在突发黑暗中受惊无助的女人。 “动都不敢动?” 皇甫骥蹲下身,冰冷的手指攫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直视他那双深不见底、充满审视的眼睛, “阿成的手电光扫过的时候,你的位置,是不是离林逸很近?” “我…我不知道…太黑了…我什么都看不见…我只想躲起来…” 欧阳瑾的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嘴角的血迹,看起来凄楚无比, “会长…您相信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好怕…心跳得快炸开了…您看…” 她指着自己锁骨下方,那里监测仪的植入点皮肤微微泛红,是剧烈生理反应的佐证。 皇甫骥盯着她,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解剖开来。 欧阳瑾的演技无懈可击,生理反应也符合“惊吓”逻辑。但他不信巧合。 停电的时机太巧,林逸的表现虽然“动摇”,却依旧滑不溜手。 这个在他眼皮子底下生活了多年的女人,真的还完全在他的掌控中吗? “阿成。”皇甫骥松开手,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冰冷。 “会长。”阿成上前一步。 “去查。查清楚停电的原因。是意外,还是人为。线路、监控、当时所有在岗的人,一个都不许漏掉。” 皇甫骥命令道,“还有,从今天起,欧阳瑾身边,再加一组人。她去哪里,见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动作,我要知道得清清楚楚。她的‘身体数据’,” 他加重了语气,“实时同步到我这里。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是!”阿成领命,目光扫过地上的欧阳瑾,毫无温度。 “至于你,”皇甫骥重新看向欧阳瑾,眼神里没有一丝暖意, “这段时间,就待在澄湖苑,哪里也不准去。你的‘工作’,暂停。好好‘休息’,好好想想,你到底是谁的人。” “明…明白,会长…” 欧阳瑾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彻底的驯服。 她知道,暂时的危机似乎熬过去了,但皇甫骥的怀疑已经像毒藤一样扎根。 她现在的价值,或许只剩下作为“人质”和“诱饵”了。 接下来的两天,对林逸而言是煎熬的等待与高度戒备。 文保办的气氛依旧压抑。 小陈似乎更加心神不宁,送文件时眼神躲闪。 张姐则一如既往的“沉稳”,但林逸注意到,她似乎在不动声色地观察自己,尤其是自己接电话或看手机的时候。 他牢记秦老的嘱托:忍耐,观察。 他继续扮演着那个被压力折磨、对未来充满忧虑的基层干部。 面对小陈和张姐,他偶尔会流露出对“上面调查何时结束”的不安和对“项目僵局”的无力感,试图麻痹可能的内鬼,也麻痹皇甫骥的耳目。 他尝试了多种方式破解欧阳瑾给的U盘密码,均告失败。 这枚小小的金属块,像一个沉甸甸的谜团,压在他心头。 第三天下午,皇甫骥的电话来了。没有通过阿成,直接打到了林逸的办公座机上。 “林老弟,休息得怎么样了?” 皇甫骥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和蔼,仿佛听雨轩的不快从未发生。 第607章 “皇甫会长,”林逸立刻调整语气,带上恭敬和一丝疲惫, “还好,就是…心里还是不踏实。” “哈哈,理解理解。” 皇甫骥笑道,“这样,晚上来一趟澄湖苑吧,就我们两个,好好聊聊。上次人多,有些话不方便说透。这次,老哥我给你交个底,也帮你把这心里的石头,彻底搬开,怎么样?” 单独见面?在澄湖苑?林逸的心猛地一沉。 “会长有请,我哪敢推辞。” 林逸的声音带着一丝被“看重”的惶恐,“几点方便?” “八点吧。我等你。” 皇甫骥说完,干脆地挂了电话。 一股寒意从林逸脚底升起。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皇甫骥的耐心可能耗尽了,郑老那边的模糊态度也可能让他急于在“林逸”这个关键节点上取得突破。 而欧阳瑾…她现在的处境如何,皇甫骥会不会利用她... 傍晚,林逸提前离开单位。 他没有直接去澄湖苑,而是再次驱车来到那个老旧小区,将破解无果的U盘和一个详细记录了自己对文保办内鬼的分析、以及对皇甫骥可能动向判断的加密纸条,塞进了秦老家门口一个极其塞进了秦老家门口一个极其隐蔽、只有他们师徒知道的报箱夹层里。这是他能做的最后保险。 .................. 七点五十分,林逸的车驶入澄湖苑。夜色中的庄园更显森严。 门卫引导他停车,这次,迎接他的只有阿成。 “林主任,会长在书房等您。” 阿成的语气依旧冰冷,但林逸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评估,仿佛在确认一件物品的价值。 “有劳成哥。”林逸点头。 书房里,只有皇甫骥一人。 他穿着舒适的丝绒睡袍,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紫砂壶。 房间里弥漫着上等普洱的醇香,气氛似乎很放松,但林逸能感觉到那平静表面下的汹涌暗流。 “林老弟,坐。” 皇甫骥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笑容亲切,“尝尝,刚醒好的老班章。” “谢谢会长。” 林逸依言坐下,端起小茶杯,浅啜一口,赞道: “好茶。”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放松,但眼神中刻意保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茶好,也要看跟谁喝。” 皇甫骥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开门见山, “林老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听雨轩那天,郑老的话你也听到了,他是老江湖,讲究平衡,不轻易表态。但老哥我,不能等了。” 他盯着林逸的眼睛: “风华项目,箭在弦上,不能不发。市上,不能不发。市里多少双眼睛盯着,拖一天,损失有多大...上面的压力,又有多大...这些,你比我清楚。” 林逸放下茶杯,面露难色: “会长,我明白您的难处。只是…纪委那边…” “纪委。只是…纪委那边…” “纪委?” 皇甫骥嗤笑一声,打断他,“纪委查什么...查程序...风华的手续,白纸黑字,哪一项不合规?查腐败?” 他身体靠回椅背,眼神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 “林老弟,你以为,就老弟,你以为,就凭欧阳瑾那个女人,弄到点捕风捉影的东西,就能扳倒我皇甫骥...就能扳倒风华背后这么多年的根基...” 林逸的心猛地一跳,皇甫骥主动提到了欧阳瑾,而且语气如此笃定和轻蔑。 “会长…您的意思是…欧阳小姐她…” 林逸装出震惊和困惑的样子。 “哼!” 皇甫骥冷哼一声,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解锁,点开一个界面,推到林逸面前。 第608章 屏幕上,赫然是几份文档的扫描件,林逸瞳孔骤缩——那正是欧阳瑾第一次冒险送到文保办、后来神秘失踪的“内部参考意见”和“非正式讨论稿”的复印件。 上面还有林逸当初翻阅时留下的极细微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折痕标记。 旁边,还有几张模糊但能辨认的监控截图,显示一个穿着保洁服、戴着口罩的女人在接近文保办资料室外临时存放待销毁文件的储藏间... “这…” 林逸的震惊有一半是真实的。 这些文件果然是被内鬼处理掉了,而且皇甫骥竟然拿到了“证据”? “看到了?” 皇甫骥的声音冰冷,“这就是那个女人,处心积虑弄来,想扳倒我的‘证据’。可惜啊,她太嫩了。这些东西,根本经不起推敲,来源不明,内容片面,甚至可能是伪造。” “我的人,早就发现了她的鬼祟举动。这些所谓的‘证据’,还没来得及掀起风浪,就被‘及时清理’了。” 他盯着林逸,一字一句地说: “林老弟,你是个聪明人。你想想,如果纪委真的拿到这些东西,会怎么看,会相信一个身份不明、别有用心的女人,还是相信堂堂正正、手续齐全的风华集团...” “这些东西如果落到你手里,对你,对文保办,是福还是祸...是不是反而成了烫手山芋,成了别人攻击你工作失误、管理不善的把柄...” 皇甫骥的攻心术极其毒辣! 他不仅否定了欧阳瑾证据的价值,更将其包装成可能反噬林逸的毒药。 同时暗示内鬼的存在和高效,进一步震慑林逸。 林逸脸上血色尽褪,露出后怕和恍然大悟的表情,喃喃道: “原来…原来是这样…我…我真是糊涂,差点被利用了,谢谢会长点醒!” 他适时地表现出“被蒙蔽”的懊恼和对皇甫骥“保护”的感激。 “明白就好。” 皇甫骥满意地点点头,语气缓和下来,“所以,纪委那边,你根本不用担心。他们查不出任何实质性的东西。就算有人想借题发挥,郑老虽然没明说,但只要项目顺顺当当推进下去,显示出良好的经济和社会效益,老人家自然知道该说什么。到时候,你林老弟,就是推动重点项目的功臣,前途,还用我说吗?” 他再次抛出了诱饵,比之前更直接。 林逸深吸一口气,仿佛内心经历了激烈的挣扎,脸上交织着后怕、感激和一丝对“前途”的渴望。 他犹豫着问:“那…会长,欧阳小姐她…您打算怎么处理?” 他必须试探,这不仅关乎欧阳瑾的生死,也关乎皇甫骥是否真的相信了他的“醒悟”。 皇甫骥眼中寒光一闪,随即被虚伪的笑意掩盖: “她?一个不懂规矩、吃里扒外的贱人罢了。放心,她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碍眼,也不会再有机会兴风作浪了。” 话语平淡,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残忍。他没有具体说如何处置,但这恰恰是最恐怖的暗示。 林逸心头一紧,知道欧阳瑾的处境已极度危险。 他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如释重负又略带唏嘘的表情: “唉,女人心,海底针…会长您处理就好。” “好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 皇甫骥大手一挥,仿佛扫去尘埃,“现在,就剩最后一件事了。风华项目修改后的总平图和施工图,已经送到你们文保办了。老哥我的诚意你也看到了,所有涉及历史风貌保护的细节,都按照你们之前的建议做了最大程度的优化和让步。这份诚意,够不够?” 第609章 .......................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盯着林逸的眼睛: “林逸,该你了。” “明天,立刻,把最终的、盖着文保办公章的同意批复,给我签出来。” “签了字,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过去种种,烟消云散。你的路,我皇甫骥保你一路畅通!” “不签…” 皇甫骥没有说下去,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那平静的眼神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威胁。 书房里温暖的灯光,此刻却将他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阴影,将林逸完全笼罩。 空气仿佛凝固了。普洱的醇香变得滞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阿成虽然不在室内,但林逸能感觉到,门外必然有冰冷的耳朵在监听,有锐利的眼睛在等待。 签,意味着彻底同流合污,成为皇甫骥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之前所有的坚持和欧阳瑾的牺牲付诸东流,那座承载文脉的老街将彻底消失。 更重要的是,一旦签字,就等于交出了投名状,皇甫骥随时可以拿这个签字作为控制他的把柄。 秦老那边正在运作,此刻屈服,前功尽弃。 不签?皇甫骥精心准备的“证据链”足以将欧阳瑾置于死地,并可能立刻对自己发动雷霆打击。 以皇甫骥展现出的能量和狠辣,后果不堪设想。 欧阳瑾…她现在可能正在某个地方承受着非人的折磨… 林逸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后背的衬衫瞬间湿透。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皇甫骥无形的重压下几乎在皇甫骥无形的重压下几乎要停止跳动。 “会长…” 林逸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巨大的压力和挣扎,“我…我明白您的意思。这份诚意,我看到了,也…非常感激。” 他艰难地措辞,尽量让自己的“动摇”显得真实,“只是…这最终批复…毕竟是代表文保办的正式文件,流程上…还需要最后走一下专家复核的过场,虽然就是走个形式…但,但您也知道,最近风口浪尖,多少眼睛盯着…我…我明天一早就安排,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过一遍,我亲自盯着…最迟明天下午,一定…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将“走形式”、“亲自盯着”、“最迟明天下午”这几个词咬得很重,核心诉求就是一个:拖,拖过今晚... 皇甫骥眯起了眼睛,锐利的目光如同手术刀,再次试图剖开林逸的伪装。 他在判断,林逸这是真的为了“程序稳妥”而拖延,还是缓兵之计... “专家复核?” 皇甫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林老弟,你是主任,文保办你说了算。那些专家的意见,重要吗?他们的笔,能比你的公章更硬?” 他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力排山倒海,“还是说…你心里,其实还有别的想法?” “不不不!绝对没有!” 林逸连忙摆手,脸上露出惶恐和急于表忠心的急切, “会长您误会了!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二心,只是…只是…” 他像是被逼到墙角,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坦诚”: “会长,您也知道,文保办里…未必都跟我一条心啊,小陈那小子,最近就鬼鬼祟祟的。上次开会我让他们查旧档案,他反应就不对劲,我怀疑…他就是那个把您说的那些‘假证据’泄露出去的内鬼,或者至少是帮凶...这节骨眼上,我要是跳过所有流程直接签字,他肯定要去纪委举报我渎职、程序违规...到时候,就算文件本身没问题,也会被别有用心的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反倒坏了您的大事啊会长。” 林逸果断将怀疑的矛头指向小陈。 这是他灵光一闪的祸水东引。 一方面,小陈确实可疑;另一方面,抛出“内鬼”问题,既能解释自己为何需要走流程,又能转移皇甫骥的注意力,最重要的是,制造一个“清除内鬼”的理由,为自己争取时间。 果然,皇甫骥的眼神微微一动。 内鬼…这确实是他关心的。 虽然他自认掌控力强大,但任何组织内部出现叛徒都是隐患。 林逸此刻“主动”指出小陈,并分析得“合情合理”,似乎更证明了林逸确实在为他考虑,想“稳妥”地推进。 “哦?小陈?” 皇甫骥沉吟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哒、哒的轻响,每一下都敲在林逸紧绷的神经上。书房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几秒钟后,皇甫骥嘴角那抹玩味的冷笑似乎加深了些许。 他缓缓靠回椅背,目光依旧锁着林逸,却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反而带上了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林老弟啊林老弟,” 他慢悠悠地开口,“看来,你是真被那点‘规矩’给框住了,也被手下那点小动作给吓着了。” 他摇摇头,仿佛在替林逸惋惜,“也罢,老哥我体谅你的难处。做事谨慎点,也好。” 林逸心中刚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以为拖字诀奏效。 皇甫骥话锋陡然一转,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 “不过,这复核的‘形式’嘛…就不必等到明天了。”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下一个键,简短命令道: “阿成,把东西拿进来。” 书房门无声地滑开。阿成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影子,托着一个打开的银色金属文件箱走了进来,径直放在林逸面前的桌面上。 箱子里,赫然是风华项目最终版的厚厚一叠图纸和报告文件。 而在文件最上方,压着一份空白的、印着文保办抬头的《项目审批意见表》,落款处需要主任签名并加盖公章的地方,刺眼地空着。 旁边,放着一枚鲜红的公章——正是文保办主任的公章。 还有一支吸饱了墨水的黑色签字笔。 ................... 第610章 林逸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皇甫骥竟然连他的公章都弄到了手... 这怎么可能? 这枚公章平时由机要员小吴保管,锁在保险柜里... 难道小吴也是…或者,是内鬼张姐?她作为资深员工,知道保险柜密码甚至可能有机会接触到备用钥匙? “林老弟,”皇甫骥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专家?流程?内鬼?都不需要你操心了。图纸文件都在这里,绝对符合你们的所有要求。公章,我也帮你‘请’来了。至于小陈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眼中闪过一丝残忍,“阿成自然会让他‘安分’下来,再也没机会乱说话。” 他身体前倾,巨大的压迫感几乎让林逸窒息: “现在,就在这里。” “当着我的面。” “签了它。” 皇甫骥的指尖,重重地点在那份空白意见表的签名栏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声音如同丧钟,敲在林逸的心头。 最后的伪装被彻底撕碎。拖延的借口被无情碾碎。 公章被盗取的现实,证明了皇甫骥在文保办内部渗透之深、手段之卑劣远超想象。 小陈的命运被轻描淡写地决定,更彰显了皇甫骥视人命如草芥的冷酷。 阿成如同铁塔般矗立在林逸身侧,没有任何动作,但那无形的杀气和监视,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慑力。 书房的门紧闭着,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林逸被彻底孤立在这奢华的牢笼中,面对着最赤裸的威逼。 签?沦为帮凶,万劫不复。 欧阳瑾的牺牲、秦老的运作、自己坚守的底线,都将化为泡影。 皇甫骥的“保证”不过是随时可以撕毁的废纸。一旦签字,他自己也将成为对方随时可以抛弃或灭口的棋子。 不签?欧阳瑾必死无疑。皇甫骥盛怒之下,绝对会立刻发动所有力量对付自己。阿成就在这里…后果不堪设想。 冷汗沿着林逸的鬓角滑落。 他盯着那份空白表格,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巨大的压力几乎要将他压垮。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他必须做出抉择,一个几乎不可能有生路的抉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逸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几个念头: 秦老的运作需要时间...欧阳瑾的U盘还未破解...文保办内鬼的真相... 皇甫骥如此急迫,是否意味着他其实也感受到了某种压力?或是郑老那边传来了不利的消息? 不能签!绝对不能签! 但硬抗,现在就是死局...必须再争取一点时间...哪怕只有几个小时...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皇甫骥,眼神中不再是恐惧和挣扎,反而爆发出一种近乎绝望的、孤注一掷的狠厉和愤怒。 这愤怒半真半假,针对的是“内鬼”和“公章被盗”的羞辱... “会长!” 林逸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带着被逼到绝境的屈辱和愤怒, “您…您这…这公章…您怎么能…怎么能这样?” 他指着那枚公章,手指颤抖得厉害,“这是文保办的公章,是我的责任,您这样…这样私下拿出来,就算我签了字,传出去…这文件的合法性也成问题啊!这不反而落人口实吗。” 他猛地站起来,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我林逸是真心实意想跟会长您合作,我也知道您的能量,但您这样…这等于是在打我的脸。是在告诉我,我在您眼里,根本就是个连自己部门都管不好的废物,连一枚公章都看不住的蠢货。” 第611章 林逸的情绪爆发来得突然而激烈,充满了被轻视和操控的屈辱感。 这出乎意料的反应让皇甫骥眉头一皱,连旁边的阿成都微微动了一下。 他们预料过林逸的恐惧、犹豫甚至崩溃,却没料到这种“忠诚”被质疑后的激烈反弹。 林逸不给皇甫骥打断的机会,继续激动地说道: “我理解您着急,但您也得给我留点余地,留点尊严!您要我签字,没问题!为了大局,为了前程,我签!但不是在这里!不是用这种方式!这传出去,我林逸以后还怎么在体制内立足?谁还会信服我一个公章都能丢的主任?”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明天,最迟明天上午十点...我亲自把签好字、盖好章的正式批复文件,送到您办公室,我用人格担保,如果我办不到,您让阿成直接来文保办,当众把我这张桌子砸了,把我这张脸踩在地上,我绝无二话!” 林逸的表演极具冲击力。他将“签字”的承诺抛出来,却死死咬住“尊严”和“程序”不放,将签字地点和方式作为最后的底线。 他赌的就是皇甫骥虽然狠辣,但内心深处依旧残留着对某种“体面”和“规则”的扭曲认同,以及林逸此刻爆发出的“屈辱感”所带来的短暂迷惑性。 他更赌皇甫骥对他这份“投诚”还有最后一丝期待,愿意再给这微不足道的“半天”时间,以换取一个更“体面”的结果。 皇甫骥的眼神阴晴不定,在林逸那张因激动而涨红、写满屈辱和决绝的脸上来回扫视。 书房里只剩下林逸粗重的喘息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如同钝刀子割肉。 终于,皇甫骥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靠回了椅背。 他拿起紫砂壶,给自己斟了一小杯茶,动作从容,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慢慢啜饮了一口,放下茶杯,才抬眼看向林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淡得可怕: “林逸。” “记住你今晚说的话。” “明天上午十点。” “我要在我的办公桌上,看到那份文件。” “盖着你们文保办鲜红的公章。” “签着你林逸的名字。” “如果看不到…” 皇甫骥的目光转向阿成,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 “阿成,你知道该去哪里‘请’林主任。顺便,也去看看那位欧阳小姐,告诉她,她等的人,不会去了。” ......................... 阿成微微颔首,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林逸的脸颊。 林逸的后背瞬间被冷汗彻底浸透。 皇甫骥的每一句话都像淬毒的冰针。 他不仅设定了死亡倒计时,更用欧阳瑾的生命作为最后的筹码和警告。 “我…明白!” 林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皇甫骥摆摆手,如同驱赶一只苍蝇: “送林主任出去。” 阿成上前一步,做出“请”的手势,动作标准,却充满不容置疑的驱离意味。 林逸僵硬地转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出了这间充满死亡气息的书房。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 背后,皇甫骥那阴冷的目光和阿成如影随形的监视,让他如芒在背。 直到再次坐进自己的车里,驶离澄湖苑那森严的大门,汇入城市的车流,林逸才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握着方向盘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第612章 成功了?不,这只是把死刑延缓了几个小时。 皇甫骥的杀意和怀疑已经到达顶点。 欧阳瑾被当作了明确的人质。 文保办的内鬼已经帮助皇甫骥盗取了公章,证明内部的堡垒已被攻破。 而明天上午十点,就是最后的期限。 他只有一夜的时间! 一夜的时间,他必须破解欧阳瑾U盘的秘密... 必须联系上秦老获取进展... 必须找到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否则,不仅他自己和欧阳瑾在劫难逃,所有努力,都将彻底葬送。 夜色深沉,城市璀璨的灯火如同漂浮在黑暗海洋上的星火,冰冷而疏离。 林逸驾驶着车辆,穿梭在光影织就的河流中,却感觉自己是茫茫大海上的一叶孤舟,正驶向一场未知的、几乎注定毁灭的风暴。 皇甫骥给出的期限是明天上午十点。满打满算,不到十五个小时。 这十五个小时,将决定欧阳瑾的生死,决定他自己的命运,也决定风华项目背后真相能否大白于天下。 他没有直接回家。那个住所,在阿成眼中已无秘密可言,甚至可能已经被安装了监听或监视设备。 他将车开到市区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大型连锁书店的停车场。这里环境相对安静,人流适中,车辆进出频繁,不易被盯梢。 坐在驾驶室里,林逸首先尝试用那部经过加密处理的备用手机联系秦老。 他需要知道老师那边的进展,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所在。 然而,电话拨出后,传来的却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提示音。 林逸的心沉了下去。秦老习惯早睡,且为了安全起见,在处理这种敏感事务时,很可能会使用其他更隐秘的联络方式,或者干脆阶段性关闭常用手机。 此刻联系不上,虽在意料之中,却加剧了他内心的焦灼。 他不能被动等待。欧阳瑾用命换来的U盘,是眼下唯一的突破口。 他拿出那台专门用于处理敏感信息的、断网的旧笔记本电脑,再次插入那枚黑色的微型U盘。密码输入框冰冷地停留在屏幕上。 密码…到底是什么? 林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已知关于欧阳瑾的所有信息在脑中过电影般梳理: * 圆:她第一次冒险传递信息,用的是杂志上被圆珠笔圈出的“圆”字。这代表什么?是地点(听雨轩有圆景窗?澄湖苑有圆形建筑?),是人物(郑老圆滑?),还是某种代号或隐喻? * 决明子:第二次信号,是让花店送决明子茶。决明子,清肝明目。她在暗示什么?让她“看清”现实?还是指有“内鬼”需要看清?或者,“决明”二字本身有含义? * 听雨轩:最后一次见面地点,也是她冒险传递U盘的地方。这个地名是否关键? * 欧阳瑾本人:她的生日?皇甫骥控制的日期?某个对她有特殊意义的日子或数字? 林逸尝试了“圆”的拼音“yuan”、全拼“yuanxing”; 尝试了“决明子”的拼音“juemingzi”、缩写“JMZ”; 尝试了“听雨轩”的拼音“tingyuxuan”、缩写“TYX”;尝试了欧阳瑾的生日(他依稀记得皇甫骥有一次无意中提过,是某年的三月十五日......便尝试了“0305” “20150305”、“150305”等组合); 甚至尝试了“皇甫骥”的拼音缩写“HFJ”、“风华”的缩写“FH”… 全部错误。 U盘似乎有尝试次数限制,在连续错误五次后,屏幕弹出警告: “密码错误次数过多,请十分钟后再试。” 林逸懊恼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短促而刺耳的一声响,在寂静的停车场里格外突兀,引来不远处一对正要上车的情侣诧异的目光。 他立刻伏低身子,避免被注意到。 十分钟的等待,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呼吸,试图驱散脑中的混乱和恐惧。 欧阳瑾苍白的脸、皇甫骥阴冷的眼神、阿成如影随形的监视、秦老凝重的表情…交替浮现。 必须换一个思路。 欧阳瑾在那种极端环境下,不可能设置一个过于复杂或需要额外提示的密码。 这个密码一定是她坚信林逸能够联想到,或者与当前事件紧密相关,且不易被皇甫骥的人破解的。 她提到了“圆”和“决明子”… 这两者之间有没有联系?“圆”…“决明”…“圆”和“明”? 忽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林逸的脑海。 “圆”…会不会不是“圆形”,而是“圆周率”?π?3.1415926… 而“决明子”,清肝“明目”!重点是“明”字! “圆”和“明”… 圆周率π,是计算圆的,而“明”… 会不会是“密匙”?π是无限不循环小数,常取3.14或3.1416等近似值。 ..................... 第613章 欧阳瑾是不是在暗示,密码与圆周率有关?而“决明子”是提醒他注意“明”字,或许就是“ming”这个发音或拼写? 他立刻在电脑的记事本上写下“3.14ming”...... “3.1416ming...paiming” 十分钟刚过,他迫不及待地再次尝试。 输入“314ming” – 错误。 输入“314159ming” – 错误。 输入“paiming” – 错误。 希望再次落空。难道方向错了? 林逸不甘心,他继续思索。 “圆”除了圆周率,还有什么?《圆觉经》?欧阳瑾不信佛。圆满?结局?这太抽象。 等等! 欧阳瑾第一次传递“圆”的信号,是在一本艺术杂志上,那个“圆”字是用笔圈出了一幅古画上的月亮... 月亮,古诗词里,月亮常被称为“玉盘”、“冰轮”、“蟾宫”,但它的本质就是一个“圆”。 而“决明子”…“明”… 月明?明月! “圆”指月亮,“决明子”提示“明”,连起来就是——“明月”。 欧阳瑾想传递的密码,是“明月”? 这个联想让林逸心跳加速。他立刻尝试输入 “mingyue” – 错误。 尝试“明月”的拼音大写“MINGYUE” – 错误。 尝试“明月”的拼音首字母“MY” – 错误。 还是不对…但林逸感觉这个方向似乎更接近了。 月亮,对她有什么特殊意义。 他回忆起与欧阳瑾有限的几次交谈中,似乎有一次,在谈到故乡时,她曾淡淡提过一句,她出生在南方一个小镇,那里有很美的月色,她的名字“瑾”是美玉,而她的母亲希望她像月光下的美玉一样温润… 月光… 名字… 一个更大胆的猜测涌上心头。 欧阳瑾的名字,“瑾”,谐音“今”?“今月”?“今月曾经照古人”?不对… 或者是“锦”?“锦”和“月”… 林逸摇了摇头,努力摒除杂念。 或许不需要那么复杂。如果“明月”是关键词,那么密码可能就是“明月”的某种变形,或者加上一些数字。 数字…什么数字?日期?欧阳瑾的生日是三月十五,农历是多少。 月亮最圆的时候是十五,三月十五…等等,三月十五,是农历二月十五左右吗?不对,阳历三月十五,农历日期每年不同… 他忽然想到,欧阳瑾冒险传递信息,最直接相关的,就是“风华项目”。 这个项目的核心争议是那条老街,而老街的拆毁,是为了建造一个庞大的仿古商业综合体——“风华园”。 “风华园”,“园”字,第一次的“圆”字,会不会是“园”的谐音或暗示。 欧阳瑾圈出的“圆”字,会不会本意是想指“风华园”的“园”,而“决明子”的“明”,可能是指“明月”,也可能是指“明朝”——因为那条老街的核心建筑,是几座明代的祠堂和牌坊。 “风华园”项目,毁掉的是明代老街,建的是“风华园”。 “园”和“明”。 密码可能是“yuanming”?“园明”?不对,听起来不像。 或者是“mingyuan”?“明园”? 林逸深吸一口气,在密码框中输入了“mingyuan”。 屏幕闪烁了一下,密码错误提示再次出现。 巨大的失望席卷而来。难道所有的推理都是自以为是?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可能是欧阳瑾生命的倒计时。 他瘫坐在驾驶座上,感到一阵无力感和眩晕。 压力太大了,几乎要将他压垮。他闭上眼,用手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 冷静…必须冷静… 他重新回想听雨轩那晚,欧阳瑾将U盘塞给他时的场景。 黑暗,冷香,她指尖的颤抖和用力…除了视觉和触觉,还有什么?声音?她有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只有急促的呼吸… 第614章 呼吸…等等! 林逸猛地坐直身体!他想起在停电前,欧阳瑾俯身为他添茶时,那被壶身遮挡的、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气流声,她似乎极快极轻地说了一个词。 当时环境嘈杂,皇甫骥正在说话,他又全神贯注于表演,几乎忽略了那个细节! 现在,那个细微的声音在极度专注的回忆中变得清晰起来——她说的好像是“…号…” 号?什么号?房间号?日期牌号?还是…代号? 结合“园”和“明”…“园”可能是风华园,“明”可能是明代…那么“号”呢?是“第几号”的意思?风华园项目代码?还是… 一个激灵,林逸想起了一份关于老街保护的旧档案编号。 那份档案里详细记录了明代祠堂的建造历史和艺术价值,档案编号的最后几位,似乎就是“YMH”开头。 当时他还觉得巧合,YMH,像是“优美画”的缩写,但现在看来… Y - Yuan (园)? M - Ming (明)? H - Hao (号)? 不对,顺序是Y、M、H。密码很可能是 “yuanminghao”?或者“ymh”? 他立刻尝试输入“yuanminghao”。 屏幕闪烁,进度条出现,密码正确了! 林逸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成功了! U盘被成功解密,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点开后,是几段音频文件和一份PDF文档。 林逸首先点开PDF文档。快速浏览之下,他的呼吸几乎停滞。 这份文档,远比之前欧阳瑾冒险送出的那些“内部意见”要致命得多。 里面清晰地记录了皇甫骥如何通过白手套公司,进行利益输送、洗钱、围标、以及向关键人物行贿的详细账目和流程!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部分甚至附有模糊但可辨的银行转账截图或聊天记录片段!其中多次提到了那位“郑老”身边的一位亲属所控制的基金会,接受了巨额“捐赠”。 ....................... 更重要的是,里面有确凿证据表明,皇甫骥为了清除风华项目的障碍,曾指使手下对一位坚持原则的资深考古专家进行威胁恐吓,间接导致了该专家心脏病发去世。 这已经不是违规,而是涉嫌严重的刑事犯罪。 欧阳瑾从哪里搞到这些东西? 她作为皇甫骥的“私人助理”,虽然能接触到核心机密,但如此详实的证据链,绝非轻易可得。 除非…她隐忍多年,一直在暗中收集,或者,她背后有更高明的信息来源,那个神秘的“线人”。 林逸来不及细想,又点开了一段标注为“关键录音”的音频文件。 耳机里传来皇甫骥清晰而阴沉的声音,背景似乎是他的书房: (皇甫骥):“…那个老不死的(指郑老?还是其他阻碍?),胃口越来越大,这次风华项目,他要抽三成干股…还暗示要把他的废物女婿塞进董事会…” (另一个略显谄媚的男声,林逸辨认出是市里某位实权官员):“会长,郑老那边…毕竟树大根深,是不是先满足他?项目尽快启动才是关键…” (皇甫骥,冷笑):“满足?拿什么满足?真当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放心,他那个女婿,吸毒赌博,烂泥扶不上墙,我手里有他的把柄,比郑老想象的更劲爆…到时候,谁拿捏谁,还不一定呢...” “先把项目批文拿到手,等生米煮成熟饭,再慢慢陪他们玩…至于文保办那个林逸,敬酒不吃吃罚酒,找个机会,让他‘意外’消失算了,换个听话的上去…” 第615章 录音到这里,后面是一些更露骨的犯罪计划讨论。 林逸听得浑身冰冷。 皇甫骥的猖狂和狠毒,远超他的想象。 他不仅贿赂高层,甚至打算反过来敲诈,并且早已对自己动了杀心...“意外消失”…这就是皇甫骥的计划之一... 这份U盘里的证据,是真正的核弹,足以将皇甫骥及其保护伞炸得粉身碎骨。 但是,如何送出去? 如何确保能送到秦老所托付的、真正能一锤定音的人手里...并且,要在明天十点之前,救出欧阳瑾... 现在距离十点,还有不到十四小时。 林逸看了看表,凌晨一点。他必须立刻行动。 首先,他需要确认秦老是否收到了他傍晚时分塞进报箱的U盘和纸条。 他驱车前往那个老旧小区,远远地观察。 秦老的书房灯已经灭了,整个小区一片寂静。他无法确认报箱是否被取走。 他不能干等。皇甫骥在文保办有内鬼,甚至能盗取公章,意味着他的行踪很可能在对方监视之下。 明天十点之前,他如果不去文保办“签字”,皇甫骥立刻就会知道他有变。 他必须制造一个“合理”的缺席理由,同时将这份新的、更致命的证据送出去。 一个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形。 他拿出那部加密手机,编写了一条极其简短的信息,准备发给秦老之前留给他的一个紧急联系电话。信息内容只有暗语: “新柴已备,火势危急,乞速迎。” 意思是有了新的更重要的证据,情况万分紧急,请求立刻接应。 他不能直接打电话,怕被监听定位。短信也极其简短隐晦。 信息发出后,他驱车离开市区,前往市郊一个通宵营业的汽车旅馆。 他用现金开了一个房间,然后进入房间。他需要在这里完成证据的备份和传输准备。 他将U盘里的音频和PDF文档再次加密压缩,设置了一个复杂的密码,然后存入一个微型的SD卡中。 他将这张SD卡小心地藏在自己钥匙串的一个中空装饰挂件里。 然后,他做了一件极其大胆的事情。 他使用旅馆的公共电脑,登录了一个境外的一次性匿名邮箱,将那份加密压缩包作为附件,发送到了秦老的一个极其隐秘的、只有至交才知道的私人邮箱地址。 邮件正文只有一个字:“急。” 这是万不得已的下策,通过网络传输有被截获的风险,但此刻,他必须确保证据无论如何都能送出去一份。 秦老收到邮件,即使打不开压缩包,也会明白事态紧急,会设法联系他获取密码。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微微发亮。时间到了凌晨五点多。 距离十点,还有四个多小时。 林逸退房离开汽车旅馆,驾车返回市区。 他需要为接下来的正面冲突做准备。 他知道,皇甫骥一旦发现他没有按时去文保办签字,阿成很快就会找上门。 他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但出击的方式,必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想到了一条险计——利用皇甫骥的多疑和郑老那暧昧的态度。 早上七点,文保办上班前。林逸出现在单位附近的一家早茶店。 他故意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慢条斯理地吃着早点,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他确信,皇甫骥的眼线会看到他这副“悠闲”的样子,并将信息传递回去。 这与他昨晚表现出的“屈辱”和“决心”形成微妙反差,应该能引起皇甫骥的些许疑惑,或许能稍微拖延一点时间。 七点四十分,他走进文保办。 同事们陆续到来。小陈看到他,眼神闪烁,低着头快速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张姐则一如既往地微笑着打招呼: “林主任,今天气色不错啊。” 林逸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直接走进自己的主任办公室,反锁了门。 他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桌上那部红色的内部电话和那部普通的外线电话。 他知道,这两部电话可能都不安全。他拿出了那部加密手机。 是时候,打给皇甫骥了。但不是屈服,而是…进攻式的谈判。 早上八点整,林逸拨通了皇甫骥的私人手机号码。这个号码,是皇甫骥上次亲自打给他时留下的。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皇甫骥略带睡意却充满警惕的声音: “林主任?这么早?是准备好文件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林逸能感觉到那平静下的冰冷。 ........................ 第616章 林逸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混合着疲惫、挣扎和一丝决然的语气开口,声音甚至刻意带上了一点沙哑,仿佛一夜未眠: “皇甫会长…抱歉这么早打扰您。” “文件…我正在准备,公章…我也已经从小吴那里拿回来了,幸好没出大纰漏。” 他先稳住对方,暗示自己正在按计划行事。 “但是…会长,在签字之前,有件事…我思前想后,觉得必须向您汇报一下,不然…我这心里实在不安,字签了也不踏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皇甫骥意味深长的声音: “哦?什么事,能让林老弟这么不安?说来听听。” 林逸压低了声音,仿佛生怕被人听见: “会长…昨晚我回去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郑老…郑老那边,真的靠得住吗?” “你什么意思?”皇甫骥的语气瞬间变得锐利。 “我…我收到一点风声…” 林逸故意说得含糊其辞,欲言又止,“听说…听说纪委的调查,可能…可能不止是针对风华项目,甚至…可能不止是市纪委层面的关注…上面…好像也有人注意到了…郑老身边…似乎…也不太平静…” 他这是在凭空制造紧张空气,利用皇甫骥对郑老并非完全信任的基础,以及官场中人对“上面”和“纪委”的天生恐惧。 他要让皇甫骥疑心,郑老可能自身难保,或者郑老为了自保,可能会牺牲掉皇甫骥。 “林逸!” 皇甫骥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你从哪里听来的谣言?不要自己吓自己...” “会长,我不是吓自己...”林逸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为你好”的急切,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啊,您想,郑老为什么在听雨轩那天说话滴水不漏?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万一…万一上面真的动了真格,我们这时候把字签了,岂不是…岂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成了…成了…”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成了弃子。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皇甫骥粗重的呼吸声。 林逸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皇甫骥这种老狐狸,宁可错信一千,不会放过一个疑点。 “林逸,”良久,皇甫骥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更冷,“你的担心,我明白了。但是,风华项目不能再拖。字,你今天必须签。至于其他的事情,我自有分寸。不要胡思乱想,更不要听信谣言。” “会长…”林逸还想再说什么。 “够了!” 皇甫骥打断他,“十点钟,我要看到文件。这是最后期限。别忘了,欧阳瑾…还在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啪!”电话被挂断了。 林逸放下手机,手心全是汗。虽然电话被挂断,但他知道,自己播下的怀疑种子已经种下。 皇甫骥现在必然要花时间去核实郑老那边的情况,这至少能为自己争取到一点宝贵的时间。 而且,皇甫骥最后依然用欧阳瑾威胁,说明他暂时还没有完全相信自己,但也没有立刻撕破脸皮。 现在的时间是八点二十分。 距离十点,还有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就在这时,林逸的加密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四个字: “火已点燃,待风。” 是秦老!或者是他派来的人!“火已点燃”意味着秦老已经收到了证据,并已经开始行动!“待风”是让他等待时机,或者按兵不动... 可是,欧阳瑾等不了! 他必须知道欧阳瑾被关在哪里... 如何找到欧阳瑾,皇甫骥在澄湖苑的据点肯定守卫森严,而且可能不止一处。阿成是具体的执行者… 第617章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跟踪阿成。 阿成是皇甫骥最信任的爪牙,看守欧阳瑾或者执行“清理”任务,很可能由他亲自负责。 如果自己能跟踪阿成,或许就能找到欧阳瑾被关押的地点。 这无疑是虎口拔牙,极度危险。 阿成是专业人士,反跟踪能力极强。 但林逸没有别的选择。他熟悉城市的道路,或许可以凭借对地形的熟悉赌一把。 他立刻起身,拿起车钥匙和那个藏有SD卡的钥匙串,对张姐交代了一句“我出去办点事,十点前回来”,便匆匆离开了文保办。他故意说得模糊,让内鬼去猜测。 他驾车来到能够俯瞰澄湖苑大门但又不易被察觉的一个路口附近停下。 他要在这里守株待兔,等待阿成的车辆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八点四十,八点五十…林逸的心跳随着秒针的跳动而加速。 他不断看着时间,九点…九点十分… 如果阿成九点半之后才出来,可能就来不及了。 九点十五分,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驶出了澄湖苑的大门,是阿成的车。 林逸精神一振,立刻小心翼翼地启动车子,远远地跟了上去。 他不敢跟得太近,只能凭借着对路况的熟悉和几个红绿灯的间隔,勉强保持着视线范围内的追踪。 阿成的车开得很快,但方向并不是往市区中心,而是朝着城西的工业区方向驶去。那边有很多废弃的厂房和仓库… 林逸的心提了起来,难道欧阳瑾被关在那种地方? 跟踪了大约二十多分钟,阿成的车拐进了一个挂着“XX物流”的废弃仓库区。 林逸不敢跟进去,将车停在远处一个隐蔽的角落。 他观察了一下环境,这个仓库区看起来已经半废弃,围墙不高,但入口处似乎有监控。 阿成的车进去后,大铁门就缓缓关上了。 欧阳瑾很可能就被关在这里面。 现在的时间是九点四十分。距离十点只剩二十分钟。 林逸面临抉择:是立刻报警,但报警怎么说...没有确凿证据,警方会相信吗?皇甫骥很可能在警方内部也有人脉,打草惊蛇可能适得其反,甚至会危及欧阳瑾的安全。 他想到U盘里那段皇甫骥说要让他“意外消失”的录音。 皇甫骥对他已起杀心,对欧阳瑾更不会留情。 十点一过,如果他没有去签字,阿成接到命令,很可能就会对欧阳瑾下毒手... 不能再等了! 林逸看了看周围,发现仓库区后面有一条小河,河边杂草丛生,或许可以绕到仓库后面观察。他决定冒险靠近侦查。 他锁好车,趁着四周无人,快速穿过一片荒地,来到河边,然后沿着河岸,借助杂草的掩护,向仓库区后方摸去。 ................ 仓库区很大,他无法确定阿成进了哪个仓库。他小心翼翼地沿着围墙移动,试图寻找缝隙或视线好的地方。 就在他靠近一个看起来比较新的仓库时,他隐约听到了里面传来模糊的呵斥声,还有…像是女人的闷哼声... 是这里! 林逸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观察这个仓库,后面有几个高窗,但都关着,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他需要爬到高处看看。 仓库墙角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建材和垃圾。 林逸咬咬牙,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小心翼翼地攀爬上去,终于够到了一个高窗的边缘。 第618章 他用袖子擦掉一块玻璃上的灰尘,透过贴膜边缘的一丝缝隙,艰难地向内望去。 仓库内部光线昏暗,但依稀可以看到,中间空地上,一个身影被绑在椅子上,嘴巴被胶带封住,头发散乱,正是欧阳瑾... 她似乎受过折磨,衣服破损,脸上有伤痕,低着头,一动不动。 阿成和一个穿着背心、身材魁梧的打手站在旁边。阿成正在打电话,脸色阴沉。 “…他还没来…明白,会长…再等十分钟…如果十点没消息…嗯,我知道怎么做…干净点…明白。” 阿成挂断电话,对那个打手使了个眼色。 打手点点头,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走向欧阳瑾。 林逸看得目眦欲裂,他们准备动手了。 现在就是十点,皇甫骥因为等不到签字文件,已经下达了灭口的命令。 来不及等救援了! 林逸脑中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和救人的冲动压倒了一切。 他四下张望,看到墙角有一根生锈的铁棍。他几乎没有犹豫,抓起铁棍,从杂物堆上跳下来,绕到仓库前面。 仓库的大铁门紧闭着。旁边有个小侧门,似乎是进出的地方。 林逸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几个人,他只知道,每耽搁一秒钟,欧阳瑾就多一分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向了那扇小侧门。 “砰!” 一声巨响,侧门被踹开了一道缝,锁舌似乎变形了。 “谁?” 里面传来阿成警惕的喝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林逸不等里面的人反应过来,再次猛踹一。 “哐当!” 侧门被彻底踹开。 林逸手持铁棍,冲了进去。 仓库内,阿成和那个打手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闯进来,都愣了一下。 阿成反应极快,瞬间拔出了手枪,对准了林逸,而那个打手也持刀警惕地看了过来。 欧阳瑾被声响惊动,艰难地抬起头,看到冲进来的林逸,原本死寂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又被巨大的恐惧淹没,她拼命地摇头,发出“呜呜”的声音,示意林逸快跑。 “林逸?” 阿成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冰冷的杀意, “你竟然找到这里来了?真是自投罗网!” 林逸手持铁棍,心脏狂跳,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他知道自己毫无胜算。但他必须拖延时间。 “阿成!放开她!你们已经完了!” 林逸大声喊道,试图虚张声势,“证据我们已经交给上面了,纪委和公安的人马上就到,你们现在放下武器,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阿成嗤笑一声: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证据...你以为凭那些东西就能扳倒会长?做梦!等你死了,谁知道证据在哪里?” 他手指扣上了扳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仓库外突然传来了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迅速逼近!而且听起来不止一辆车。 阿成和那个打手的脸色瞬间大变。 “妈的!他真的报警了?!” 打手惊慌地看向阿成。 阿成眼神剧烈闪烁,显然也没料到警察会来得这么快。 他看了一眼林逸,又看了一眼门外,再看向欧阳瑾,脸上露出极度不甘和狰狞的表情。 “走!” 阿成当机立断,对着打手低吼一声,竟然不再理会林逸和欧阳瑾,迅速朝着仓库另一个方向的紧急出口跑去,那个打手也慌忙跟上。 他们选择了逃跑,显然,他们不敢在警察面前杀人灭口。 林逸几乎虚脱,他扔掉铁棍,踉跄着冲到欧阳瑾身边,撕开她嘴上的胶带,解开她身上的绳索。 “林…林逸…” 欧阳瑾虚弱地喊出他的名字,眼泪瞬间涌出,混合着脸上的污迹和血痕。 “没事了…没事了…警察来了…” 林逸紧紧抱住她颤抖的身体,感受着她劫后余生的恐惧,自己的心脏也还在疯狂跳动。 警笛声在仓库外停下,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出来。” 紧接着,一队荷枪实弹的警察冲进了仓库,枪口迅速对准了场内。 “我们是警察!不许动!” 林逸赶紧举起双手,大声喊道: “我是报案人...受害者在这里...歹徒从后面跑了...” 警察迅速确认了林逸和欧阳瑾的身份,留下一部分人保护现场和照顾受害者,另一部分人立刻朝着阿成逃跑的方向追去。 欧阳瑾被扶上救护车,送往医院检查和治疗。 林逸作为现场当事人和报案者,也被要求一同前往警局配合调查。 在警车上,林逸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依然感觉如同梦中。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从闯进仓库到警察出现,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警察是怎么来的,是秦老安排的“风”吗...可是秦老怎么知道欧阳瑾被关在这里...还是巧合... ................. 第619章 到了市公安局,林逸被带到一个询问室。 接待他的不是普通民警,而是一位面容严肃、目光锐利的中年警官,肩章显示级别不低。 旁边还坐着一位穿着便装、气质沉稳的男子。 “林逸同志,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王支队长。” 中年警官自我介绍,然后指了指旁边的便装男子,“这位是省纪委的孙主任。” 省纪委?林逸心中一动。 王支队长打开记录本,神情严肃: “请你详细叙述一下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特别是你是如何找到那个仓库,以及之前与皇甫骥、阿成等人的所有接触经过。” 林逸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他定了定神,从收到欧阳瑾的求救信号开始,到风华项目的争议、皇甫骥的威胁利诱、听雨轩的鸿门宴、欧阳瑾冒险传递U盘、昨晚在澄湖苑被逼签字、以及今天早上跟踪阿成发现仓库的经过,尽可能清晰、客观地叙述了一遍。 当然,他隐去了秦老的部分,只说将证据通过“特殊渠道”送给了“有关部门”,并强调了自己和欧阳瑾的生命受到严重威胁。 王支队长和孙主任认真地听着,不时交换一下眼神。 听完林逸的叙述,孙主任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逸同志,你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你和你那位同事欧阳瑾,都是好样的,在巨大的压力下坚持原则,很不容易。” 他话锋一转: “关于皇甫骥及其涉嫌严重违法违纪的问题,省纪委和相关司法部门已经并案调查,成立了专案组。你之前通过渠道送来的证据,以及今天早上我们收到的匿名邮件,都为案件的突破提供了关键方向。” 匿名邮件?看来秦老那边动作很快!林逸心中稍定。 “王支队这边,也已经对皇甫骥、阿成等人实施了布控。今天早上我们接到线报,得知欧阳瑾可能被拘禁在城西仓库区,所以及时出警。” 王支队长补充道。 线报?是秦老,还是那个神秘“线人”? “那…皇甫骥现在…”林逸问道。 “皇甫骥已经被控制。” 孙主任言简意赅,“就在我们的人去仓库解救你们的同时,另一组人已经在澄湖苑对皇甫骥采取了措施。阿成和那名打手正在追捕中,相信很快会有结果。” 林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口数月的大石终于被搬开。 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虚脱感席卷而来。 “欧阳瑾…她怎么样?”他更关心这个。 “已经送到医院,有专人保护,身体主要是皮外伤和虚弱,需要休养,但没有生命危险。”王支队长答道。 询问持续了一段时间,林逸配合完成了详细的笔录。离开警局时,已经是下午。 阳光刺眼,林逸站在市公安局门口,恍如隔世。短短十几个小时,他从生死边缘走了一遭,亲眼见证了罪恶的覆灭和正义的伸张。 他第一时间赶往医院。在严密守卫的VIP病房外,他看到了守候在那里的纪委工作人员和警察。表明身份后,他被允许进入病房。 欧阳瑾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了一些。 护士刚刚为她换完药。看到林逸进来,她眼中泛起泪光,嘴角却努力扯出一个微笑。 “你来了…” “嗯。”林逸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她没有输液的手,“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 第620章 欧阳瑾的眼泪终于滑落,她哽咽着: “谢谢…谢谢你救了我…” “是你救了自己,也救了很多人。” 林逸真诚地说,“没有你冒死送出的证据,扳不倒皇甫骥。” 欧阳瑾摇了摇头,眼神复杂: “不是我一个人…还有…‘他’…” “他?”林逸心中一动,“是那个…给你提供内部消息的‘线人’?” 欧阳瑾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病房门口,压低声音: “其实…我也不完全确定他是谁…他总是用不同的号码和方式联系我,声音也处理过…但他似乎对皇甫骥的内部运作非常了解,甚至…可能就在皇甫集团内部,或者…在某个非常重要的部门…”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和后怕: “最后一次联系,他告诉我风华项目最终版图纸有问题,核心区的桩基设计会破坏地下一个未被勘探到的明代古墓群…这才是他们真正想掩盖的、比老街更致命的秘密...” “所以皇甫骥才那么着急要你签字,一旦开工,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林逸倒吸一口冷气,原来如此,风华项目背后,还隐藏着这样一个更惊人的秘密。一个未被发现的明代古墓群,这一旦被毁,将是不可估量的损失。 那个“线人”到底是谁? 竟然知道如此核心的机密? 他在整件事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了。” 林逸安慰欧阳瑾,“现在专案组已经介入,真相一定会水落石出。你的任务就是养好身体。” 离开医院,林逸接到了秦老打来的电话。老人的声音带着欣慰和一丝疲惫: “小逸,没事了吧?” “老师,我没事,欧阳瑾也救出来了。谢谢您。”林逸由衷地说。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秦老叹了口气,“那份证据很关键。还有…那个匿名报警电话,也很及时。” “匿名电话?不是您安排的?”林逸惊讶。 “不是我。” 秦老的声音有些凝重,“我联系的人,行动步骤不是这样的。这个打电话的人…似乎对我们的计划很了解,而且,选择在最关键的时刻出手…小逸,这件事,恐怕还没完。皇甫骥倒台,只是开始,他背后的关系网,以及那个神秘的‘线人’…水还很深啊。” 林逸握着电话,刚刚放松的心情又紧绷了起来。 市公安局门口的阳光刺得林逸有些恍惚。 皇甫骥的倒台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飓风,卷走了头顶的阴霾,却留下了满地狼藉和更深的谜团。 秦老那句“水还很深”的回音,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 那个在关键时刻打来匿名报警电话、精准定位欧阳瑾位置的神秘人,如同幽灵般徘徊在事件边缘,是敌是友,目的何在... 他没有立刻回文保办,而是再次驱车前往医院。 欧阳瑾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皇甫骥集团的覆灭,并不意味着她彻底安全。 那个神秘的“线人”,可能知道得太多,也可能本身就是漩涡的一部分。 病房门口,纪委和公安的守卫依然森严。 林逸表明身份后,轻轻推门进去。 ................ 欧阳瑾正半靠在床头,望着窗外,侧脸在午后柔和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脆弱,但眼神却比昨天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清明。 “感觉怎么样?”林逸拉过椅子坐下,声音放得很轻。 欧阳瑾转过头,露出一丝虚弱的微笑: “好多了,就是浑身疼。”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逸脸上,带着探寻,“外面…怎么样了?” 第621章 “皇甫骥被控制了,阿成和那个打手还在追捕中。省纪委和公安联合成立了专案组,正在深挖。” 林逸言简意赅,“你安全了,专案组会保护你。” 欧阳瑾沉默了片刻,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安全…”她低声重复,带着一丝苦涩,“皇甫骥倒了,可他背后的人呢...那个…知道我手里有东西的人呢?” 林逸心中一动,这正是他来的目的。 “你提到过,给你提供内部消息的‘线人’,最后一次联系是告诉你风华园桩基会破坏地下明代古墓群?” “是的。” 欧阳瑾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不是猜测,他语气非常肯定,甚至提到了具体的方位坐标,就在规划中主楼的地基正下方。他说这是皇甫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掩盖的终极秘密,一旦曝光,整个风华项目,连同所有参与掩盖的人,都将万劫不复。这也是为什么他们那么急,甚至不惜用我的命来逼你就范。” “这个线人,你对他知道多少?”林逸追问。 欧阳瑾摇头:“几乎没有。他非常谨慎。每次联系都用不同的、无法追踪的一次性号码,声音经过处理,低沉沙哑,听不出原声。” “信息传递的方式也千奇百怪,有时是加密邮件,有时是夹在普通快递里的纸条,甚至有一次,是塞在澄湖苑我房间门缝下的一个U盘。他仿佛无所不在,又无迹可寻。” “但他对皇甫集团核心机密的掌握程度,绝非普通高管能及,更像是…决策层内部的人,或者,是能接触到最核心决策层信息的人。” “他为什么要帮你?或者说,为什么要对付皇甫骥?”林逸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欧阳瑾的眼神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困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我不知道。他从未表露过动机。最初,我以为他是皇甫骥某个对手派来的,或者是为了利益。但后来…当他把古墓群这么致命的消息给我时,我感觉…他更像是在守护什么。” “守护那些即将被毁灭的历史?还是…在清算某些旧账?”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林逸,“林逸,我有个直觉,这个人和你有关。” “和我有关?”林逸愕然。 “对。” 欧阳瑾肯定地说,“听雨轩那晚之前,我收到过他一条极其隐晦的信息,只有四个字:‘护好林逸’。那时我还不完全明白,直到你被皇甫骥盯上。” “还有昨天早上,那个匿名报警电话…时机太巧了,正好在你闯进去的生死关头。他好像一直在…看着你。” 一股寒意顺着林逸的脊背爬升。 被一个不知名的神秘人“看着”,这种感觉比面对皇甫骥的明枪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病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医疗器械轻微的滴答声。 “我们必须找到他。”欧阳瑾打破了沉默,语气坚决,“皇甫骥倒了,但古墓群的秘密还在,想掩盖它的人还在暗处。这个线人,他手里一定掌握着更确凿的证据,或者…知道更多内幕。找到他,才能彻底斩断皇甫骥背后的黑手,才能真正安全。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逸,“那个未被发现的明代古墓群,价值无可估量。它不该被埋在钢筋混凝土下,它应该被发掘、被保护、被研究。林逸,这不正是我们文保人的使命吗?” 林逸心头一震。欧阳瑾的话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坚持。 保护文物,守护历史,这是他进入文保办的初心。 皇甫骥的威胁利诱没有让他屈服,如今,一个未知的巨大文化遗产正面临被永久毁灭的风险,他怎能袖手旁观? “找到他谈何容易?连专案组恐怕都毫无头绪。”林逸皱眉道。 “我有线索。” 欧阳瑾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意味, “最后一次传递古墓群信息,他不是用电子方式,而是用了最原始的方法。他…给了我一件东西。” 林逸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什么东西?” 欧阳瑾挣扎着想坐直身体,林逸连忙上前扶住她。她示意林逸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不起眼的旧发圈。那是一个普通的黑色橡皮圈,看起来用了很久。 “他把它混在一堆我常用的同款发圈里,放在梳妆台上。我直到被阿成他们带走前,才偶然发现里面藏了东西。” 欧阳瑾小心地拆开发圈连接处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从里面抽出了一根极细、卷成小卷的纸条。 纸条展开,只有一行字迹,是用打印机打出来的宋体小字: “澄湖苑,松涛阁,松石盆景底座夹层。阅后即焚。” “松涛阁?” 林逸对这个名字有印象,那是澄湖苑别墅区深处,靠近后山人工湖的一座独立小院,环境最为清幽隐秘,据说是皇甫骥偶尔用来招待“特殊客人”或独自静思的地方,平时很少有人靠近。 .................... 第622章 线人竟然把东西藏在那里?这胆子也太大了... “我收到纸条时,已经被严密监控,根本不可能去松涛阁。后来就被带走了。” 欧阳瑾眼中闪过一丝懊恼,“现在皇甫骥被抓,澄湖苑肯定被专案组查封了。但那个盆景底座里的东西,很可能还在...” 林逸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你想让我去拿?” “只有你能接近...”欧阳瑾急切地说,“你是关键证人,又直接参与了风华项目的争议,以配合专案组调查、寻找与案件相关线索的名义申请进入澄湖苑特定区域,比如松涛阁,是有可能的,专案组现在肯定在全力搜查皇甫骥的罪证,但松涛阁这种地方,他们未必能第一时间注意到那个盆景。” 这无疑是冒险。 擅闯被查封的现场,一旦被发现,后果严重。 而且,谁知道那盆景底座里是什么?会不会是陷阱? 看着欧阳瑾苍白脸上那混合着恳求、信任和一种为达目的不惜一切的决绝,林逸想起了她被困在仓库椅子上、面对刀锋时那绝望的眼神。 是她,在绝境中传递出了扳倒皇甫骥的关键证据。 现在,为了守护那可能被毁灭的古墓,为了揪出更深处的黑暗,她再次选择了信任他,将线索交到了他手上。 “好。” 林逸没有犹豫太久,他拿起那张纸条,掏出打火机,在欧阳瑾的注视下,将纸条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落入烟灰缸。 “我去试试。” 离开医院,林逸立刻联系了专案组负责人之一、市局刑侦支队的王支队长。 他没有提线人和古墓群的具体信息,只说在配合欧阳瑾回忆案情细节时,她提到皇甫骥曾在“松涛阁”私下处理过一些“敏感物品”,可能涉及风华项目核心机密,建议专案组重点搜查该处,并表示自己作为项目直接经手人,或许能协助辨认某些文件或物品。 王支队长在电话那头沉吟片刻。 皇甫骥的案子牵涉巨大,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林逸作为重要证人和举报人,其主动提供的线索值得重视。 而且,让他这个“内行”协助辨认,也确实能提高效率。 “林主任,感谢你的配合。这样,你下午两点到澄湖苑门口,我会安排人带你进去,在专案组人员陪同下对松涛阁进行指认和协助搜查。记住,一切行动听从指挥,不要触碰任何未登记的物品。” “明白,谢谢王支队。” 下午两点,澄湖苑别墅区气氛肃杀。昔日豪奢的庭院被警戒线分割,随处可见身着制服或便衣的调查人员。 林逸在门口登记后,由一名年轻的专案组干警小张带领,走向位于后山的松涛阁。 松涛阁掩映在一片青松翠竹之中,环境清幽雅致。 此刻,几名专案组的勘查人员正在里面忙碌地进行拍照、登记和初步检查。带队的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女警官,姓李。 “李警官,这位是文保办的林逸主任,王支队安排来协助搜查,他对项目文件比较熟悉。”小张介绍道。 李警官点点头,公事公办地说: “林主任,麻烦你了。目前我们正在检查书房和会客室,重点在文件柜、保险箱和电子设备。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或者你觉得皇甫骥可能藏匿敏感物品的位置。” 林逸走进松涛阁,目光快速扫过。 第623章 室内陈设古朴,多是红木家具,博古架上摆着瓷器玉器。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那盆放在书房窗边花梨木案几上的松石盆景上。 盆景造型苍劲古朴,一株虬劲的黑松扎根于形态奇特的太湖石上,石缝间点缀着苔藓和小型蕨类植物。整体透着一股沉静的力量感。 “这个盆景…有点意思。” 林逸装作不经意地靠近,指着它,“皇甫骥似乎对这类东西情有独钟,我记得他办公室也有个类似的。这种大型盆景的底座,有时会做成中空,用来存放一些…私密的小物件。”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职业性的联想。 李警官闻言,目光也聚焦在盆景上。她戴上手套,小心地抬起沉重的盆体。 果然,盆底并非实心,而是一个严丝合缝的紫檀木底座。她尝试着旋转、按压,底座纹丝不动。 “好像打不开?”小张凑近观察。 “可能有机关。”李警官经验丰富,她仔细检查着底座边缘和底部。 林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微微出汗。如果找不到机关,或者里面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李警官的手指在底座侧面一个不起眼的、模仿树瘤纹理的凸起处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 底座侧面弹开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文件,没有U盘,只有一件物品——一支簪子。 一支造型古朴典雅的金簪。 簪身线条流畅,簪头并非繁复的花鸟,而是巧妙地打造成一只抽象简约的凤鸟形态,凤喙微张,衔着一颗极小但光泽温润的珍珠。 整个簪子透着一股内敛的奢华和历史的沉淀感,工艺极其精湛,绝非现代仿品。 ..................... 李警官小心地用镊子将金簪取出,放在铺着白布的托盘里。 “登记编号:澄湖苑松涛阁书房,松石盆景底座暗格内发现金簪一支。材质疑似黄金,镶嵌珍珠一颗。”她一边记录一边拍照。 林逸的心跳如擂鼓。就是它,线人留下的信物,一支明代风格的金簪...这代表了什么... “林主任,你认得这个吗?”李警官看向林逸。 林逸强自镇定,摇摇头: “没见过。但这工艺风格…像是明代的东西,而且级别不低。皇甫骥收藏古董并不奇怪。” 他努力表现得平静,“不过,藏得这么隐秘,或许…有特殊意义?” “嗯,我们会带回去做进一步鉴定和调查。”李警官将金簪封入证物袋。 协助搜查结束,林逸没有理由再停留。 离开澄湖苑时,他心情复杂。信物找到了,却落入了专案组手中。 这支金簪是线索,还是另一个谜的开始,它和那个明代古墓群有什么关系。 回到医院,已是傍晚。林逸将松涛阁的经过告诉了欧阳瑾,重点描述了那支金簪的形制。 “凤鸟衔珠金簪?明代风格?” 欧阳瑾听完,秀眉紧蹙,陷入了沉思。 她似乎在记忆中极力搜寻着什么。忽然,她眼睛一亮,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 “我想起来了!在皇甫骥书房,我偶然见过一份非常老旧的、用防水油布包裹的档案复印件,标题是《南直隶沿海沉船遗珍考略(残卷)》。当时皇甫骥很紧张,立刻收了起来。” “那里面提到过一支‘衔珠凤首金簪’,据说是永乐年间某位下嫁江南的宗室郡主的心爱之物,后来随船沉没于本省沿海某处,那份档案,好像就来自…省文物研究所的绝密库。” 第624章 省文物研究所,林逸心中豁然开朗,皇甫骥想掩盖明代古墓群,而这个神秘的线人,却留下了一支指向明代沉船文物的金簪,这绝非巧合。 “沉船…古墓群…” 林逸喃喃自语,一个大胆的念头形成,“难道说…这个线人,他不仅仅是想扳倒皇甫骥,他的真正目的,是守护这些被皇甫骥之流视为障碍、欲除之而后快的文化遗产?他留下金簪,是想告诉我们,除了地下的古墓,海里还有沉没的宝藏?” 欧阳瑾用力点头: “极有可能!那份档案复印件里提到,沉船的大致位置就在本省南部的‘星沙群岛’附近海域,但由于资料残缺,具体坐标不明。皇甫骥集团似乎也对那艘沉船有兴趣,私下组织过小规模的非法勘探,但好像一无所获。线人留下金簪,可能既是信物,也是线索,指向那艘沉船。” 保护古墓,打捞沉船。这瞬间点燃了林逸心中的火焰。这不再是单纯的斗争,而是文保人梦寐以求的机遇与使命。 就在这时,林逸的加密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个未知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簪为信,海为凭。欲见真容,三日后辰时,南湾渔市‘老海茶馆’,寻‘观海人’。孤身,勿念。” 短信出现得如此突兀,又如此精准。 对方不仅知道金簪被找到,还知道林逸和欧阳瑾正在讨论沉船,这“观海人”是线人...还是他派出的代表... “他来了!” 欧阳瑾看着短信,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观海人’…我好像在皇甫骥某个加密通讯录的代号列表里见过这个称呼,排在很后面,当时没在意…” 对方主动现身了...地点选在人员混杂、易于脱身的渔市茶馆,要求孤身前往。 是摊牌?是陷阱?还是合作的开始? 林逸盯着那条短信,仿佛能感受到背后那双深邃莫测的眼睛。 他将手机递给欧阳瑾看。 “太冒险了!” 欧阳瑾看完短信,脸上血色褪去,“对方身份不明,要求你孤身前往那种地方…万一…” “我知道危险。” 林逸打断她,眼神却异常坚定,“但这是我们唯一能接近真相、接触线人的机会。也是唯一能保护古墓、探寻沉船的可能。” “皇甫骥虽然倒了,但想得到那些东西的人,绝不会只有他一个。这个‘观海人’,是敌是友,必须去会一会。” 他看向欧阳瑾:“你安心养伤,专案组的人会保护你。我去南湾渔市。” “不行!” 欧阳瑾猛地抓住林逸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林逸都吃了一惊。她的眼神充满了担忧和一种近乎决绝的坚持。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我能帮你,我对皇甫集团内部的一些暗语和接头方式比你知道得多,而且,” 她压低声音,“我知道皇甫骥的人在南湾渔市有个隐秘的监控点,就在‘老海茶馆’斜对面的海产干货店二楼...如果你一个人去,很可能被他们盯上...” 林逸心中一震。 皇甫骥的残余势力还在活动?而且就在接头地点附近有眼线?这大大增加了变数。 “你现在的身体…” “我没事!” 欧阳瑾急切地说,“皮外伤而已。我可以乔装打扮,远远跟着你,或者在你附近观察。一旦发现那家干货店有异常动静,或者你进去后长时间不出来,我可以立刻通知专案组的人...” “林逸,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不能功亏一篑!让我帮你,这也是在帮我自己,揪出那些还想灭口的人...” 她眼中的恳求和决心不容拒绝。 林逸看着她苍白却执拗的脸庞,想起仓库里她绝望的眼神,又想起是她一次次在黑暗中传递出关键信息。 也许,在对抗皇甫骥及其背后阴影的这条路上,他们早已是命运相连的战友。 “好。” 林逸最终点头,反手握了握她冰凉的手指,“但你答应我,只在远处观察,绝对不要靠近,有任何不对,立刻通知王支队他们,保护好自己...” “我保证!” 欧阳瑾用力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彩。 接下来的两天,在紧张的准备中度过。 林逸以配合后续调查和休整为由,暂时未回文保办上班。 他仔细研究了南湾渔市的地图,特别是“老海茶馆”及其周边的环境。 欧阳瑾则凭借记忆,详细描述了皇甫集团在南湾渔市的几个可能据点,尤其是那家名为“昌记海味”的干货店。 林逸还特意去拜访了秦老,隐晦地提及了沉船线索和即将进行的“接触”。 秦老听完,沉默良久,只说了八个字: “持心如镜,临渊慎行。” 并给了他一个紧急情况下可以联系的海事部门老朋友的保密号码。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南湾渔市已是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海腥味。 大大小小的渔船靠岸,渔民们吆喝着卸下新鲜的渔获,商贩们穿梭其中讨价还价,一片喧闹繁忙的景象。 ...................... 第625章 林逸穿着普通的夹克衫和牛仔裤,戴着棒球帽和口罩,像一个早起进货的小商贩,随着人流走进了渔市。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尤其是斜对面那家挂着“昌记海味”招牌的两层小楼。 二楼临街的窗户拉着窗帘,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老海茶馆”就在渔市入口不远的一条小岔路上,门脸不大,古旧斑驳的木招牌,门口支着几张矮桌,几个早起的渔民和老人正在里面喝茶聊天。 林逸压低帽檐,推门走了进去。 茶馆内部光线有些昏暗,陈设简单,几张方桌,长条板凳。一股混合着劣质茶叶、烟草和老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一个头发花白、满脸褶皱的老掌柜正眯着眼打着算盘。 时间刚好是早上7点。林逸环视一周,茶馆里人不多,没有看到任何像在等人的“观海人”。 “喝茶?”老掌柜头也不抬地问。 “找人,‘观海人’。”林逸低声说,按照短信提示。 老掌柜拨算盘的手停了一下,浑浊的眼睛抬起,毫无波澜地扫了林逸一眼,用下巴朝最里面角落的一张空桌子努了努:“坐那儿等。” 林逸依言走到角落那张靠墙的桌子坐下。位置很隐蔽,可以观察到门口和大部分店内情况,但外面的人不太容易看清这里。 他点了一壶最便宜的茉莉花茶,默默地喝着,心神却高度戒备,眼角的余光时刻留意着门口和那扇通往后厨的小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茶馆里人来人往,大多是熟客,匆匆喝杯茶,聊几句天就走了。林逸的茶续了两次水,味道已经淡得像白开水,那个“观海人”依然没有出现。 难道对方在试探?还是发现了外面的欧阳瑾? 林逸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准备给外面的欧阳瑾发个信号,询问情况。 就在这时,通往后厨的那扇布帘被掀开了。 出来的不是伙计,而是一个穿着油腻厨师围裙、身材矮壮的中年男人。 他端着一盘刚炸好的油条,走向柜台,似乎只是出来送早点。 然而,就在他经过林逸桌旁时,脚步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一个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飘入林逸耳中: “风浪起时,金簪指路。海图在簪,明珠有泪。” 说完,那厨师像没事人一样,继续走向柜台,放下油条,又掀帘回了后厨,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林逸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是他... “观海人”就是这个厨师,他用这种方式传递了信息,信息指向金簪和海图。 “明珠有泪”又是什么意思,是接头暗号的下一句?还是沉船的关键线索? 他强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喝茶,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海图在簪?那支金簪不是在专案组手里吗?怎么拿到?难道“观海人”的意思是,需要借助金簪才能找到海图? 必须立刻离开,和欧阳瑾汇合分析,林逸正准备起身结账。 突然! “砰!” 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从斜对面的“昌记海味”二楼传来...紧接着,是几声模糊的惊呼和打斗声... 林逸心中警铃大作,不好,欧阳瑾那边出事了! 皇甫骥的残余势力发现了她的监视。 他猛地站起,扔下茶钱就往外冲。 茶馆里的人都诧异地看向他。 冲出茶馆门口,林逸一眼就看到斜对面的“昌记海味”二楼窗户的窗帘被扯掉了一半,一个身影正狼狈地探出窗口,似乎想跳下来,但被后面的人死死拽住。 第626章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又有人群遮挡,林逸还是一眼认出,那个被抓住的身影,正是穿着便装、戴着帽子和围巾乔装打扮的欧阳瑾。 “妈的!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楼上传来凶狠的叫骂。 楼下,两个原本在假装挑选干货的彪形大汉,立刻凶神恶煞地拨开人群,朝着茶馆方向冲来,显然是防止林逸去救援或者欧阳瑾跳窗落地后接应。 林逸的心猛地沉到谷底,血液几乎凝固。 欧阳瑾被发现了...那扇破窗里挣扎的身影,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眼里。 两个凶徒已扑到街心,茶馆门口瞬间成了风暴中心。 “操!闪开!” 林逸怒吼一声,不退反进,侧身避开第一个大汉挥来的拳头,脚下猛地一蹬旁边装鱼的水桶。 腥臭的海水和滑腻的死鱼泼了对方一头一脸,那人下意识地闭眼抹脸。 林逸抓住这电光火石的瞬间,矮身从他腋下钻过,肩膀狠狠撞在第二个大汉的肋下。 “呃啊!” 那大汉吃痛闷哼,动作一滞。 林逸没有丝毫停留,像头暴怒的豹子,冲向“昌记海味”紧闭的店门。 “拦住他!” 楼上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叫。又有两个打手从店里冲出来。 林逸眼角余光瞥见旁边堆着捆扎渔网的粗木棍,几乎是本能地抄起一根,抡圆了狠狠扫过去。 冲在最前的打手被砸中肩膀,惨叫着踉跄后退。 混乱给了林逸机会,他猛地撞开店门冲了进去。 店内一片狼藉,干货撒了一地。 通往二楼的狭窄楼梯上,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正往下跑,与林逸撞个正着。 “找死!”光头狞笑,抽出腰间的匕首。 生死关头,林逸肾上腺素狂飙,手中的木棍带着风声直刺对方小腹。 光头侧身避过,匕首划向林逸手腕。 ....................... 林逸手腕一翻,木棍变扫为撩,“啪”地一声重重抽在光头握刀的手臂上。 匕首脱手飞出。 林逸趁势一脚踹在对方胸口,将他蹬得滚下楼梯。他毫不停留,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 二楼是个杂物间兼监控点。 一台监视器还亮着,屏幕分割的画面里包括茶馆门口。 欧阳瑾被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死死勒住脖子,一把手枪顶在她的太阳穴上。 另一个男人正紧张地对着手机低吼: “......大哥,人抓住了,但姓林的冲上来了 妈的,外面条子好像也惊动了。” 鸭舌帽男看到林逸,眼神凶戾: “站住,再动一下我崩了她。” 林逸刹住脚步,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和欧阳瑾苍白的脸。 她嘴角有血丝,眼神惊恐却带着一丝倔强。 “放开她。皇甫骥已经完了,你们跑不掉的...” 林逸声音嘶哑,试图谈判。 “完你妈!” 鸭舌帽男情绪激动,“东西呢?风华园下面那墓的具体位置图纸,还有沉船的坐标,交出来,不然大家一起死!” “我不知道什么图纸坐标!” 林逸心中剧震,对方果然是为这两处宝藏而来。他拖延着时间,“东西在专案组手里,你们拿不到。” “放屁!” 鸭舌帽男枪口用力顶了顶欧阳瑾的头,她痛得闷哼一声, “这妞儿知道,皇甫骥书房那点秘密瞒不过她,图纸肯定在她脑子里,还有那个线人……把线人交出来,不然……” 他话未说完,楼下突然传来几声短促而沉闷的“噗噗”声,有点像轮胎泄气,接着是人体倒地的闷响。 第627章 “什么人?”守在楼梯口的另一个打手惊恐地探头向下看。 “噗噗!” 又是两声同样的轻响。那打手身体一僵,捂着脖子软软倒了下去,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 鸭舌帽男脸色大变,勒着欧阳瑾就往窗户边退: “妈的,有埋伏!”他显然以为是警察的狙击手。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二楼的另一扇窗户连同外面的简易防盗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整个撞开...玻璃碎片和扭曲的金属网四散飞溅... 一道身影裹挟着碎屑如猎鹰般扑入...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人落地瞬间一个翻滚,单膝跪地,手中一支装着消音器的黑色手枪稳稳抬起,指向鸭舌帽男。 “放开人质,你只有一次机会。” 声音低沉、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逸惊呆了,这从天而降的身影……竟然是秦老? 眼前的秦老,一扫平日的儒雅恬淡。 他穿着深灰色的战术服,身形挺拔矫健,眼神锐利如刀,握枪的手稳定如山,浑身散发出一种久经沙场、掌控生死的凛冽气息。 这与他书房里那位品茶谈史的退休官员判若两人。 鸭舌帽男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强攻震住了,勒着欧阳瑾的手臂下意识地一松。 “噗!” 秦老的枪口火光微闪。鸭舌帽男的持枪手腕瞬间爆开一团血花,手枪应声而飞,他发出凄厉的惨嚎。 秦老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如猛虎般扑上,一记精准的手刀切在鸭舌帽男颈侧,对方哼都没哼一声就瘫软下去。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到林逸甚至没看清秦老具体是怎么移动的。 “小心!”林逸这才反应过来,冲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欧阳瑾。 “我…没事……” 欧阳瑾惊魂未定,但看到林逸和持枪警戒的秦老,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几乎虚脱。 楼下传来急促但训练有素的脚步声,几个同样穿着便装、装备精悍的人影迅速冲了上来,动作干净利落地控制住昏迷的打手,清理现场。 “老板,外围目标已清除,无遗漏。” 秦老点点头,收起枪,走到林逸和欧阳瑾面前。 他看着林逸震惊无比的眼神,脸上复杂的疲惫一闪而过,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坦然。 “老师……您……” 林逸喉咙发干,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无数的疑问冲击着他的大脑。 秦老拍了拍林逸的肩膀,目光扫过惊魂甫定的欧阳瑾,最终落在林逸脸上,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和,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小逸,欧阳姑娘,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走,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们。” 秦老的车七拐八绕,最终停在本市近郊一个不起眼的、挂着“水文地质监测站”牌子的旧院落里。 院子内部别有洞天,安保森严却低调。这里是秦老真正的“安全屋”之一。 在一间陈设简单却绝对隔音的房间里,秦老亲自给两人倒了杯热水。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 秦老坐下,开门见山,“先回答你最迫切的那个:没错,我就是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给你们提供线索、关键时刻出手的人。” “皇甫骥口中的‘线人’,欧阳姑娘感知到的‘观海人’,以及……给你打电话预警的人,都是我,或者说,是我安排的人。” 尽管早有预感,听到秦老亲口承认,林逸和欧阳瑾还是感到巨大的冲击。 第628章 “为什么?”林逸问出了核心,“老师,您明明可以……” “可以安享晚年,置身事外?” 秦老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和深沉,“小逸,我退下来之前,是做什么的...” 林逸一愣,想起传言: “您曾经……在省政法委?” “不止。” 秦老摇摇头,眼神变得悠远而锐利,“我真正的身份,是‘持镜人’。” “持镜人?”林逸和欧阳瑾都对这个称呼感到陌生。 “一个不在任何官方档案序列里的特殊职位,或者说,使命。” 秦老缓缓道,“由最高层直接授权和监督,只对国家负责。职责就是像一面镜子,映照出那些隐藏在光鲜表面下的深层腐败,尤其是涉及国家重大战略资源、文化遗产和历史真相的领域。” “我们拥有跨部门调阅情报、在特定情况下采取非常规手段的权限,但绝不能轻易暴露,必须在关键时刻一击必中。” 他看着林逸震惊的表情: “皇甫骥,只是水面上的浮沫。他背后的势力,盘踞在能源、地产、外贸甚至部分文化领域多年,像一张巨大的暗网,肆意侵吞国家财富,破坏生态环境,更令人发指的是,他们为了利益,不惜掩盖、破坏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 “风华园项目下的明代古墓群,只是他们计划毁灭的众多目标之一...那艘沉船,同样在他们的觊觎名单上..他们甚至试图篡改历史,抹杀我们民族的根基...” ................... 秦老的语气变得沉重而愤怒: “我布局多年,一直在追踪这张网的核心脉络。皇甫骥是切入这张网的关键节点之一。他嚣张跋扈,目无法纪,是最好的突破口。” “我需要确凿的证据链,需要能彻底钉死他和他背后那些‘保护伞’的铁证。同时,我也需要保护那些即将被毁灭的国宝。” 秦老的目光落在林逸身上,充满赞赏和欣慰: “小逸,你和你父亲一样,正直、勇敢、有担当。你无意中卷入风华园的争端,坚守原则对抗皇甫骥,让我看到了希望。” “于是,我开始通过‘特殊渠道’引导你,保护你。欧阳姑娘,” 他转向欧阳瑾,“我很早就注意到你在皇甫集团内部的挣扎和良知。你冒着生命危险传递U盘,更是坚定了我的判断,你是值得信任的战友。” “那份沉船档案的复印件,是我故意留在皇甫骥书房,希望他能被贪婪驱使露出更多破绽,同时也希望能被你这样的有心人发现。” “松涛阁的金簪,也是我安排人放进去的。它不仅仅是信物,更是开启沉船秘密的钥匙。簪身凤鸟的羽毛纹理里,用特殊工艺蚀刻着星沙群岛附近海域的加密坐标格。” “需要特定的光谱仪器才能显现完整海图。所谓的‘海图在簪’,就是字面意思。而‘明珠有泪’......” 秦老顿了顿,“指的是沉船里一件独一无二的国宝——永乐帝赐予那位郡主的‘鲛人泣珠琉璃盏’,传说在特定光线下,盏心的琉璃明珠会折射出泪痕般的光晕。” 信息量巨大,林逸和欧阳瑾听得心潮澎湃,同时也感到脊背发凉。 他们面对的敌人,远比想象的更庞大、更凶险。 “那您之前......”林逸想起之前的试探。 “之前时机未到。”秦老坦诚道,“这张网太深,牵一发而动全身。我需要确保皇甫骥的倒台能撕开足够大的口子,引出真正的大鱼。” “也需要确保你和欧阳姑娘在获得足够保护之前,不被过早卷入核心风暴。” 第629章 “今天在南湾,他们的残党狗急跳墙,意图绑架欧阳姑娘逼问核心机密,甚至想抓你作为筹码,我不得不出手了。” “你们俩,已经成为了这张网必须拔除的‘钉子’,也成为了撕开这黑暗的关键力量。” 秦老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人: “现在,皇甫骥虽倒,但风暴才刚刚开始。古墓亟待发掘保护,沉船等待打捞,背后的黑手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会疯狂反扑,甚至会动用更高层的力量阻挠。” “小逸,欧阳姑娘,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我们需要并肩作战,在专案组明面调查的同时,暗中执行‘双保计划’——既要确保地下古墓和海底沉船的安全发掘,更要以此为饵,揪出他们背后那条最大的‘鱼’。”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心跳声清晰可闻。 秦老抛出的真相和重担,沉甸甸地压在林逸和欧阳瑾心头。 “我们该怎么做?” 林逸率先打破沉默,眼神已经变得坚定。 秦老的坦诚和使命感染了他,保护文物的初心更是让他无法退缩。 欧阳瑾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也用力点了点头,劫后余生的恐惧已被更强烈的信念取代。 “好!” 秦老眼中精光一闪,走到墙边拉开一幅本市及周边海域的详细地图。 “首先,是方案核心:‘双保计划’。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秦老的手指点在地图上风华园的位置,“风华园项目已被专案组勒令全面停工,古墓保护是当务之急。我会以‘持镜人’的身份,联合省纪委、公安部与国家文物局,成立一个最高规格的‘风华园明代墓葬群抢救性发掘与保护联合指挥部’。” “林逸,你是发现者和直接举报人,又是文保专家,由你担任指挥部下设的技术执行小组组长,名正言顺。” “这个指挥部是‘明栈道’,它有几个作用:第一,公开、合法、高效地组织发掘,保护文物;第二,吸引所有残余势力的目光和火力,让他们以为我们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这里;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它是一个巨大的磁场,所有心怀鬼胎、试图阻挠或从中渔利的人,都会忍不住靠近它,露出马脚。” 秦老的手又移到地图上海洋的部分: “真正的‘暗陈仓’,是这里——星沙群岛沉船打捞。这是关键之战。” “皇甫残余势力最核心的目标就是沉船里的珍宝,尤其是那件‘鲛人泣珠琉璃盏’,据说它隐藏着一个关于古代海上丝路的重要秘密,价值连城,也是他们打通海外某些势力的关键‘敲门砖’。” “我们必须抢在他们之前,安全打捞核心文物,尤其是那件琉璃盏。” “沉船打捞由我亲自负责指挥,动用的是‘持镜人’秘密渠道的力量和最可靠的海事、考古专家团队。行动代号:‘拾珠’。林逸,” 秦老看向他,“金簪是关键。立刻联系王支队长,就说根据最新线索,松涛阁发现的金簪可能隐藏着皇甫集团走私文物的重要密码,需要紧急调用进行技术鉴定。” “我会安排好内部流程,确保金簪在最短时间内,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安全转移到我们指定的实验室进行光谱扫描,获取完整海图坐标。” ........................... “欧阳姑娘,”秦老转向欧阳瑾,眼神充满信任和歉意, “你的任务至关重要,也非常危险。我需要你担任‘拾珠行动’的首席顾问。” 第630章 “我?”欧阳瑾有些意外。 “对,没有人比你更了解皇甫集团内部关于沉船的蛛丝马迹,特别是那份‘沉船遗珍考略’残卷的内容。” “你需要凭借记忆,结合金簪海图,协助团队精确定位沉船,并识别核心文物特征。更重要的是,” 秦老语气凝重,“皇甫集团内部一直传说,那艘沉船的沉没并非完全意外,船上可能隐藏着更惊人的秘密,甚至与永乐朝一段被刻意抹去的秘史有关。” “我需要你利用对皇甫集团内部文化和暗语的了解,帮助团队破译可能存在的陷阱或隐藏线索。” “尤其是你提到过的‘明珠有泪’,这绝非简单的文物描述,很可能是一个指向核心秘密的关键隐喻或机关线索。” 欧阳瑾眼神亮了起来,用力点头: “秦老,我明白,我会尽全力。” “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行动的绝对保密,” 秦老继续道,“你需要暂时‘消失’。对外,我们会宣称你因配合调查身心俱疲,在专案组的保护下转到省外某疗养院休养。” “实际上,你会秘密转移到海上的一艘科考船上,那里有最先进的通讯和分析设备,也是‘拾珠’的前沿指挥所。行动开始前,断绝一切非必要联系。” “明白!”欧阳瑾没有丝毫犹豫。 秦老看向林逸: “小逸,你在指挥部的工作同样关键。你需要公开、高调地主持古墓发掘。所有流程必须严谨、规范、透明,经得起任何审查。” “但同时,你要时刻留意指挥部内部和接触到的各方人员。皇甫骥倒了,但他在省里、甚至更高层的‘保护伞’和利益同盟者绝不会坐以待毙。” “他们可能会派人渗透进指挥部,或者通过施加行政压力、质疑发掘方案、散布谣言等方式进行阻挠和破坏。” “你的任务就是稳住明面,甄别暗鬼,为‘拾珠行动’争取时间和空间。” “我会的,老师...”林逸感到肩上的担子沉甸甸,但充满力量。 计划布置完毕,立刻进入紧张的筹备阶段。 林逸回到文保办,迎接他的是同事们复杂的目光——钦佩、担忧、好奇皆有之。 他迅速被省里下来的联合指挥部征召,担任技术执行组组长。 指挥部设在市博物馆临时腾出的一层楼,气氛严肃而高效。 林逸立刻投入工作,组织专家团队制定详细的古墓勘探与抢救性发掘方案。 他表现得专业、专注,甚至有些“书生气”的较真,对每一个数据、每一个流程都反复推敲论证。 方案论证会上,他引经据典,据理力争,确保方案的科学性和保护优先原则,赢得文物系统专家们的一致认可。 方案需要巨额资金和特殊设备审批。 省财政厅一位姓赵的副厅长,在审批环节上提出了种种“符合程序”的质疑,要求补充大量不必要的证明材料,明显在拖延时间。 “林组长,理解你们保护文物的急切心情,但程序就是程序嘛。这么大笔专项资金,总要慎之又慎,不能仓促决定,万一出了纰漏,谁负责?”赵副厅长在电话里打着官腔。 林逸心中冷笑,想起秦老的提醒。他没有争辩,只是平静回应: “赵厅长说的是,程序合规非常重要。我们立刻组织人手补充材料。不过,古墓处于不稳定状态,时间确实不等人。据我们初步勘探,核心区域已有轻微渗水迹象,一旦延误导致墓室垮塌或文物损毁,这个责任恐怕......”他恰到好处地停顿,将压力抛了回去。 第631章 放下电话,林逸立刻通过秦老的秘密渠道汇报了赵副厅长的异常拖延。 秦老只回了一条信息:“已知悉,盯紧他接触的人。” 另一边,金簪的转移在秦老的精心安排下异常顺利。 王支队长接到林逸“文物密码”的合理解释后,经过必要的内部程序,很快将金簪移交给了由秦老控制的、挂靠在国家博物馆名下的一个尖端文物检测实验室。 光谱扫描结果很快传来:在特定的紫外与红外多光谱叠加照射下,金簪凤鸟尾羽上极其细微的凹凸纹理,清晰地显现出一幅精密的网格坐标图,精确指向星沙群岛东北海域的一片礁石区...坐标图边缘,还有一行微不可查的铭文:“海眼藏珍,明珠引泪”。 “海眼藏珍...明珠引泪...” 秘密通讯频道里,欧阳瑾的声音带着兴奋和思索, “秦老,林逸,这印证了皇甫骥那份档案的记载...‘海眼’很可能是指那片礁石区特有的深海涡流地带,沉船就在那里...‘明珠引泪’......这应该就是激活‘鲛人泣珠琉璃盏’秘密的关键...那盏盏心的明珠,不是普通的琉璃,传说需要某种特殊的‘泪’才能激发其内部隐藏的信息。” 海上,“拾珠”行动紧锣密鼓地展开。 一艘外表普通、内部却经过高度改装的科考船,载着最精干的深海打捞团队和考古专家,在夜幕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驶向目标海域。 欧阳瑾在船上紧张地比对海图、历史资料和皇甫集团的碎片信息,为打捞点提供最精确的修正坐标。 与此同时,秦老布下的暗网也悄然收紧。 对皇甫骥及其核心党羽的审讯在高压下不断突破,一条条指向更高层的利益输送链条和滥用职权证据逐渐浮出水面。 那位在财政审批上卡脖子的赵副厅长,其与皇甫骥集团以及省内某位实权人物的资金往来记录,也被秦老秘密渠道获取。 时间在高度紧张中过去数日。 风华园项目工地。大规模的考古勘探棚已经搭建起来。 林逸穿着工作服,在现场指挥前期勘探工作。 尽管表面平静,但他内心时刻绷紧着弦。 赵副厅长的拖延战术还在继续,但力度似乎减弱了,这反而让林逸觉得反常。 指挥部内部也弥漫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 就在这时,他的加密手机震动,是秦老的最高优先级紧急联络信号。 ............................ “小逸,海上即将行动,位置已锁定,打捞船已就位。但刚刚截获加密通讯,有不明船只正高速靠近目标海域,型号特征与之前掌握的皇甫残党用于非法打捞的改装船高度吻合。” “他们显然也收到了风声,目标直指琉璃盏,他们携带火力,意图强行抢夺,‘拾珠’团队需要支援...” “另外,”秦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下的锋芒,“陆地上的‘鱼’也坐不住了。那位赵副厅长,半个小时前与京城某位‘大人物’的秘书进行了紧急加密通话,通话内容指向意图强行叫停风华园发掘,理由是‘影响重大建设项目稳定’和‘可能存在历史价值误判’...他们打算动用行政力量,釜底抽薪...” “老师,我们怎么办?”林逸手心出汗,强迫自己冷静。 “陆地上的行政命令我来挡,证据链已基本闭合,只差最后一步钉死京城那条线。我现在去见能拍板的人。” 第632章 “你稳住指挥部现场,无论如何,发掘不能停,这是保护文物的基石,也是吸引火力的关键。” 秦老的声音斩钉截铁,“海上的事,我已经调动了最近的海警力量和……我们的特殊安保小组。但需要时间,欧阳姑娘那边……” 秦老的话未说完,通讯频道里突然强行插入了欧阳瑾急促而带着干扰杂音的声音: “林逸...秦老...琉璃盏...我明白了...‘明珠有泪’不是指眼泪,是‘雷’...皇甫集团内部一份涉及古代海防的密档里提到过,‘泪’是他们对某种特殊声波的古语代称,沉船最后的记录显示,它可能携带了永乐朝一种用于防御海盗的早期声波武器原型……代号‘海霆’。” “那盏盏心的明珠,就是触发或控制它的核心部件,皇甫残党要的不是文物,是那个武器原型,他们想用它……” “轰——!!!” 通讯频道里猛地传来一声沉闷而巨大的爆炸声,紧接着是刺耳的金属撕裂声、警报声和惊呼声。 欧阳瑾的声音戛然而止,通讯彻底中断,只剩下令人心悸的电流噪音。 “欧阳!!” 林逸和秦老在通讯两端同时失声惊呼。 林逸的心脏在欧阳瑾的惊呼和爆炸声中骤然停止了跳动,紧接着是撕裂般的剧痛。 加密耳机里只剩下刺耳的忙音,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进他的耳膜。 “欧阳...秦老...回答我...” 他对着话筒嘶吼,声音在空旷的指挥部走廊回荡,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几个路过的文保办同事惊愕地看着他。 “小逸!”秦老的声音终于强行切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 “海上遭遇突袭,发生剧烈爆炸,通讯暂时中断,我已命令最近支援全速前进,你那边情况如何?稳住...” “赵…赵副厅长要强行叫停发掘…就在刚才…” 林逸强迫自己从窒息的恐惧中抽离,快速汇报陆地上的威胁,牙齿几乎咬碎。 “老师,欧阳她…” “我知道,海上我负责...”秦老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陆地交给你,发掘绝不能停。这是命令,也是保护欧阳他们努力成果的唯一方式...我马上去见能摁住赵的人,记住,你现在是现场最高负责人,拿出你的担当来。” 通话戛然而止。 林逸站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又在瞬间冷却。 指挥部里各种仪器运行的嗡鸣、远处工地上隐约的勘探声响,此刻都变得异常清晰,又异常遥远。 他眼前闪过欧阳瑾被枪指着太阳穴的苍白脸庞,闪过她解读“明珠引泪”时眼中闪烁的执着光芒。 不能乱...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 深吸一口气,林逸大步流星走回灯火通明的指挥部主会议室。 里面,技术组的骨干、考古队的负责人、还有几位指挥部协调人员正围在巨大的勘探图前讨论着什么,气氛因为刚才隐约听到的动静而有些不安。 “林组长,刚才是…”一位资深考古专家问道。 林逸站定,目光扫过众人,脸上已看不出丝毫慌乱,只有一种沉静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同志们,突发情况。”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皇甫骥残余势力垂死挣扎,刚刚在海上对我们另一项重要的文物保护行动发起了武装袭击,我方正在全力应对。同时,” 第633章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陆地上,有人不想让我们安心保护好脚下的祖宗遗产,试图通过不正当手段叫停风华园发掘...” 会议室瞬间一片哗然。 “什么?武装袭击?” “谁这么大胆子?” “叫停...凭什么...墓室渗水迹象已经确认了...” 林逸抬手压下议论: “海上战斗,有上级领导和专门力量负责,我们要相信战友...而风华园这里,是我们守护历史的战场...发掘工作,是经过层层审批、科学论证的国家级抢救行动,事关重大...任何试图阻挠的行为,都是对国家、对历史的犯罪...” 他走到勘探图前,手指用力点在上面: “技术组,渗水点加固方案必须今天下午三点前最终敲定,施工组同步待命...勘探组,核心墓室轮廓的激光扫描数据,我要在日落前看到完整报告” “协调组,立刻以指挥部名义起草一份《关于风华园明代古墓群抢救性发掘工作紧急状态及不可中断性说明》,措辞要硬,依据要足...重点引用已发现的渗水风险和前期勘探成果的法律效力...” 他的指令清晰、果断,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 “各位,我们的工作,现在就是最前线...我们在这里多争取一分钟,海上浴血的战友就少一分压力,祖宗留下的宝贝就多一分安全...” “现在,立刻行动...有任何外部压力,我来顶...” “是!” “明白!” “林组长放心!” ...................... 众人被林逸的气势感染,心中的疑虑和不安被责任感和一丝悲壮取代,迅速投入到各自的工作中。 指挥部的气氛瞬间从压抑变得如同绷紧的弓弦,高效而充满力量。 林逸回到自己的临时办公室,关上门,后背重重靠在门上,才感觉到一丝脱力。 他颤抖着手拿起加密手机,没有新的消息。 他又拨了欧阳瑾的专属加密频道,毫无意外,依旧是冰冷的忙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如同钝刀子割肉。 海上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浓烟还未完全散去。 “拾珠”号科考船剧烈摇晃着,一侧船舷有明显的破损和焦黑痕迹。刺耳的警报声仍在鸣响。 “报告,不明船只向西南方向高速逃逸,是否追击...”驾驶舱内,负责安保行动的队长对着通讯器吼道。 “穷寇莫追,救人...清点人员...检查损伤...” 一个沉稳但隐含焦急的声音响起,是现场总指挥,一位代号“海鹰”的海事部门资深指挥官,他也是秦老的秘密力量之一。 “欧阳顾问...欧阳顾问在爆炸点附近...”混乱中有人大喊。 众人心头一紧。 爆炸发生在放置初步打捞上来的几个密封箱的临时甲板区。 欧阳瑾当时正在现场比对刚出水的一件小型铜器与资料上的特征。 “快,医疗组。”海鹰亲自冲了过去。 临时甲板一片狼藉。扭曲的金属、散落的设备碎片、灭火泡沫流淌一地。几个受伤的队员正被同伴搀扶起来。 “欧阳...” 海鹰在一片狼藉中看到了目标。 欧阳瑾蜷缩在一个被冲击波掀翻的沉重仪器柜后面,额角有血迹,半边脸被熏黑,人已经昏迷。 她的手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骨折了。 万幸的是,那厚重的仪器柜为她挡住了大部分爆炸碎片和冲击波。 “快,担架,小心点!” 医疗组迅速将她抬走。海鹰的目光扫过现场,心提到了嗓子眼——那个装着第一批打捞物、被认为最可能有琉璃盏的密封箱,就在欧阳瑾刚才位置不远处,箱体被炸开了一个大口子,里面空空如也。 第634章 “报告,W37号密封箱…遗失,初步判断被爆炸冲击波震飞入海,或在混乱中被袭击者钩索抢走。”负责保管的队员声音带着绝望。 海鹰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立刻拿起加密通讯器: “‘持镜人’,我是海鹰…欧阳顾问受伤昏迷,无生命危险,手臂骨折…但是…目标一号密封箱…遗失,疑似在爆炸中坠海或被劫走…” ............. 秦老刚刚结束了一场极其艰难且暗流涌动的会面。 他放下茶杯,看着屏幕上跳出的紧急加密信息,眉头死死锁紧,眼中闪过一丝痛惜,旋即被更深的寒意取代。 他迅速回复: “全力救治欧阳,不惜代价,目标一号箱优先级降为次等。启动备用方案‘追光’,调动深海机器人,以爆炸点为中心,方圆五公里内进行地毯式声呐扫描。” “皇甫残党不知道,真正的‘钥匙’,在欧阳的脑子里,保护好她。”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条: “通知林逸,欧阳平安,伤势可控,正在救治。目标箱遗失,但核心仍在。让他稳住陆地防线。” 林逸在办公室里踱步,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桌上的加密手机终于震动起来,是秦老的频道。 他几乎是扑过去接起: “老师,欧阳怎么样?” “人活着。” 秦老的声音带着疲惫,但给了林逸最渴望的答案,“手臂骨折,头部有撞击,昏迷中,但生命体征平稳,没有致命伤,正在海上最好的医疗船上救治。” 林逸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瞬间感觉支撑身体的力气被抽走大半,踉跄一步扶住了桌子。 “沉船那边…琉璃盏...”他急切地问。 “第一批打捞上来的一个目标箱在爆炸中遗失,可能坠海,也可能被对方抢走。” 秦老的语气凝重,“但真正的核心秘密,不是那盏本身,‘明珠引泪’的关键线索和激活方式,在欧阳破译的那句话里,在她脑子里...” “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底牌,皇甫残党抢走的,可能只是一件珍贵的文物,却并非核心。” 林逸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 “所以,只要欧阳能醒来,能恢复,我们就有希望。” “对!” 秦老肯定道,“现在,必须保护好她,给她时间恢复。你那边情况如何...赵胖子跳得还高吗...” “暂时压下去了。”林逸精神一振,汇报情况, “那份《紧急状态说明》已经以联合指挥部和我个人名义,正式提交给了省里主要领导和国家文物局备案。” “同时,我让协调组把渗水风险的实时监测数据和现场抢修画面,同步传送给了所有相关方。现在,谁喊停,谁就要承担文物损毁的绝对责任...赵副厅长暂时没动静了。” “干得好!” 秦老赞许道,“这叫‘以正合’。不过,对方不会死心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接下来这段时间,你的任务有变:发掘工作按计划推进,这是‘势’,要造得足足的。同时,你要开始‘休息’了。” “休息?”林逸一愣。 “对。” 秦老意味深长地说,“高强度战斗需要休整,这是人之常情。你林逸主任为保护文物殚精竭虑,甚至顶着巨大压力对抗不法分子,身心俱疲,需要一段时间调整修养。” “这个姿态,必须做出来,而且要做得自然,做得让某些人觉得有机可乘。” .......................... 林逸瞬间明白了秦老的用意—— 以退为进,引蛇出洞。 “我明白了,老师。那我…‘病休’一段时间?” “聪明。具体怎么操作,我会安排。” 一周后。 风华园古墓的抢救性发掘工作全面步入正轨。 第635章 巨大的保护棚下,精密的仪器昼夜不停地监测着墓室环境,专业的考古队员分层揭露着尘封的历史。 媒体在官方引导下进行了正面报道,林逸作为技术负责人,几次出现在镜头前,沉稳专业地介绍着进展和意义,赢得了广泛赞誉。 联合指挥部高效运转,来自省里和部里的支持力度明显加大。 与此同时,一封措辞恳切、附有权威医生诊断的请假报告,由林逸提交给了联合指挥部。 报告中强调发掘工作已稳定,技术层面由团队骨干足以胜任,恳请批准休假两周进行调理。 报告很快获批。官方说法是:林逸同志连续高强度工作,积劳成疾,组织上强制要求其休养恢复。 文保办派了一位经验丰富的副手暂时接替林逸在指挥部的日常协调工作。 林逸“病休”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特定的圈子里悄然荡开涟漪。 赵副厅长正与一位穿着考究、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对坐品茗。 中年男子是省文化厅的一位巡视员,名叫孙启明,位置不高但人脉极广,消息灵通。 “孙巡视,听说了吗?风华园那个风头正劲的林逸,累趴下了,回家养病去了。” 赵立仁抿了口茶,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哦?” 孙启明挑挑眉,慢悠悠地冲洗着茶具, “年轻人啊,到底是冲劲有余,韧性不足。不过也是好事,锋芒太露,容易折。” “谁说不是呢。” 赵立仁附和道,“他一走,指挥部那边总算消停点了。天天顶着个‘抢救’、‘国宝’的大帽子,弄得我们工作很被动啊。” 孙启明抬眼看了看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立仁兄,有些压力,该卸就得卸。上面…对风华园这么拖着,影响地方发展和稳定,也是有微词的。只是碍于舆论和…某些人的强硬态度,不好直接干预罢了。”他口中的“某些人”,显然暗指秦老及其背后的力量。 赵立仁眼中精光一闪:“孙兄的意思是?” “文物发掘固然重要,但也要考虑大局嘛。” 孙启明放下茶杯,声音压低了些,“林逸这一病休,是个机会。他在的时候,油盐不进。现在,他不在其位了,指挥部那边总要有人主持日常工作吧...文保办派去的人,资历够,但…未必有林逸那么‘轴’。” 他顿了顿,继续点拨: “程序…还是要走的嘛。该补充的材料,该完善的评估,该走的流程…一样都不能少。指挥部不是铁板一块,总有些人,不希望工程长期停滞,或者…也想尽快出成绩,好分一杯羹...” “只要在符合‘规定’的前提下,把进度稍微…引导一下,比如加强地表回填保护,深埋区域留待日后技术成熟再发掘,这样既能‘保护’文物,又能为工程重启创造条件…各方压力不就都缓解了...” 赵立仁心领神会: “孙兄高见,程序合规,面子上也过得去。文保办那位王副,我接触过,是个明白人…嗯,喝茶,喝茶。”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逸并没有真的离开。他在秦老的安排下,住进了一处位于老城区、闹中取静的旧式小院。 这里曾是秦老早年的一处安全联络点,环境清幽,安保措施严密而低调。 表面上,他深居简出,看看书,在小院里侍弄些花草,偶尔在傍晚戴着口罩帽子在老城区人少的地方散散步,一副安心养病的样子。 第636章 手机也换成了普通号码,联系他的人很少。 但暗地里,他却比在指挥部时更忙。 书房里,多了一套经过严格保密加密的通讯终端和资料分析系统。 他每天都与秦老保持至少一次的加密通话。 “赵立仁果然没闲着,和孙启明勾搭上了。” 秦老在加密频道里说,“他们想利用你不在,通过所谓的‘合规程序’和操控文保办那位王副,推行‘有限发掘’,为工程重启铺路。” “王副主任…”林逸回忆着,“人比较圆滑,看重实际利益,专业能力中等。赵立仁他们看中的就是他这一点。” “不错。”秦老冷笑,“所以,我们需要给他一点‘定心丸’,让他不敢轻易被拉下水。” “怎么做?”林逸问。 “敲山震虎。”秦老语气沉稳,“明天,文物局会有一位重量级的副局长,以‘调研地方古建筑保护’的名义路过省城。我会安排他‘顺便’、‘不打招呼’地去一趟风华园指挥部现场‘看看’,并‘恰巧’关心一下主持工作的王副的情况。” “这位副局长,当年是我在党校的同窗,最恨的就是对文物敷衍了事、偷工减料的人。而且,他脾气有点‘耿直’。” 林逸笑了:“明白了。王副主任会被吓一跳,至少在一段时间内,他不敢乱动。” “另外,”秦老话锋一转,“你也不能真的休息。交给你一个‘病号’也能做的任务:研究这个。” 加密终端传输过来一份扫描文档,标题是: 《关于风华园地块及周边区域历史地理变迁与水系文献考》。 “这是…”林逸快速浏览。 “专家团队在古墓下层勘探时,意外发现了一些与墓葬主体时代不符的陶器碎片和夯土痕迹,非常零碎,但指向性似乎更早,可能早至汉代。” ...................... 秦老解释道,“结合你之前跟我提过的本地古老传说和零星史料记载,风华园这块地,在明代以前可能有更早的人类活动痕迹,甚至可能是汉代某个滨海聚落或小型戍堡的遗址。” “皇甫骥当初疯狂压低地价、急于动工,除了古墓本身碍事,会不会…还有别的、我们不知道的原因...” 林逸眼神一凝:“您怀疑…风华园地下,可能不止明墓这一层宝藏?皇甫骥或者他背后的人,真正想掩盖或得到的,也许是更深层的汉代遗迹?” “直觉。”秦老说,“没有证据。但皇甫骥的贪婪和疯狂远超常理。你现在有时间,又有权限接触到一些深层的历史水文地理资料,不妨仔细挖一挖这块。就当是…换个思路,放松脑子?” “好。”林逸立刻应下。这个任务正中下怀,既能满足他的学术兴趣,又可能挖掘出新的线索,而且完全符合他“病休研究员”的身份。 几天后,风华园指挥部。 王副主任正小心翼翼地陪同那位“路过”的文物局副局长视察现场。 副局长神情严肃,对每一个细节都问得很细,尤其对墓室渗水点的加固工程反复确认。 “王副,”副局长停下脚步,看着忙碌的考古现场,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林逸同志病休这段时间,你担子很重啊。风华园是举国关注的重大发现,更是验证我们文物保护决心和能力的标杆。” “任何决策,都要以保护文物绝对安全为第一前提,经得起历史和专业的检验。程序要合规,但绝不能成为不作为或打折扣的挡箭牌...明白吗?” 王副主任额头微微见汗,连连点头: 第637章 “明白,明白...局长放心,我们一定严格按照规程,慎之又慎...” 副局长“嗯”了一声,不再多说,但那锐利的眼神让王副主任心惊肉跳了好几天。 小院里,槐树的叶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逸推开一本厚重的《两淮水利志丛考》,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秦老给的文献资料浩如烟海,他像最耐心的考古探方一样,在泛黄的纸页和晦涩的古地名中细细梳理风华园地块的水系变迁痕迹。 汉代......这个时间节点的出现,绝非偶然。 加密通讯器的指示灯无声闪烁。林逸立刻接通。 “小逸,”秦老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冷静,“欧阳醒了。” 林逸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冲出胸腔: “她怎么样?状态如何?” “生命体征稳定,手臂骨折需要时间。头部撞击有轻微脑震荡,医生评估记忆和认知功能暂时没有发现结构性损伤,但需要观察和静养。” 秦老顿了顿,“她醒来第一件事,是关于‘明珠引泪’。” 林逸屏住呼吸。 “她说,‘泪’指特定频率的次声波共振,‘海霆’的核心是利用这种共振引发海底特定地质结构的剧烈低频震动,制造毁灭性的暗涌漩涡,摧毁靠近的船队。” 秦老的声音凝重了几分,“那盏琉璃盏的盏心明珠,是天然形成的特殊晶体谐振腔,皇甫残党抢走的,可能只是一个‘共鸣器’,但真正的‘激发源’,很可能在沉船主舱的某个固定装置上,需要与明珠配合才能触发。没有图纸或精确坐标,他们很难找到甚至启动它。” “也就是说,他们抢走的琉璃盏,目前只是个珍贵的‘花瓶’...”林逸迅速抓住关键。 “可以这么理解。但这‘花瓶’最终会指引他们找到‘激发源’。欧阳反复强调,沉船日志里提到‘明珠归匣,海霆方苏’,那‘匣’很可能就是激发源装置。” 秦老肯定道,“‘追光’行动暂时没有发现目标箱的踪迹,范围太大。重点还是保护欧阳恢复,她的记忆是解锁‘匣’位置的关键。” “明白。” 林逸心中稍定,“陆地上的蛇呢,赵立仁和孙启明消停了?” “孙启明是个滑头,嗅到风向不对,暂时缩回去了。赵立仁不甘心。” 秦老冷笑,“副局长那剂猛药让王副老实了不少,明面上规规矩矩。但赵胖子开始在资金上施压。” “资金?” “对。” 秦老语气带着嘲讽,“他以‘防范地方债务风险’为由,联合审计口的人,要对风华园项目停工前的所有账目进行‘特别清查’。” “表面文章做得足,专查那些和皇甫集团有牵连的工程分包、材料采购。实际目的,一是拖延发掘资金的后续拨付,制造麻烦;二是想从混乱的旧账里,挖出点能攻击指挥部、甚至攻击当初审批项目重启的领导的黑材料,搅混水。” “釜底抽薪,制造混乱。” 林逸皱眉,“我们需要反击吗?” “不急。” 秦老老谋深算,“让他查。皇甫骥的账本就干净?他查得越深,自己陷进去的可能性越大。” “我们的人会‘配合’他,给他一些看似有问题、实则指向皇甫集团贿赂链条的‘线索’,让他自己把火烧向他不想烧的人。这叫驱虎吞狼。” “你继续你的‘病号’功课,汉代那条线,我有预感,可能是破局的关键切口。” 结束通话,林逸的目光重新落回摊开的文献上。秦老提到水系变迁...... 第638章 他指尖划过一行模糊的古地名:“盐渎故渎......汉射阳城东,有潟湖曰‘鲸波’,潮汐吞吐,后壅塞成滩......” “鲸波潟湖?” 林逸喃喃自语,脑中灵光一闪,风华园地块,在汉代很可能位于一个巨大潟湖的边缘。” “他立刻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老城区历史地图前,结合现代城市地图和地质勘探报告,手指在风华园的位置重重一点。 “如果这里是潟湖边缘的古河口或小型码头......” 他迅速翻找出勘探组最近的深层地质简报,简报提到在明墓下层夯土中夹杂少量贝壳砂和经过流水磨蚀的鹅卵石,当时认为是营造墓室时混入的异地填土。 “不对!” 林逸眼中精光爆射,“如果那些贝壳砂和鹅卵石是原地形成或近距离搬运的呢?它们指向的可能不是异地填土,而是这里曾存在水体...潟湖边缘的遗迹。” ................... 皇甫骥不惜代价要拿下风华园,难道是为了掩埋或独占潟湖沉积层下的汉代遗存... 这个念头让他呼吸一滞。 并非不可能...“鲸波”之名,本就带有一丝凶险意味。 《后汉书》曾有零星记载,东海郡时有海寇侵袭...... 几天后,一个雷雨交加的傍晚。 林逸在小院书房里,正对着电脑屏幕比对汉代海岸线变迁模拟图与风华园地质雷达浅层扫描异常区。 风雨敲打着窗户。 笃、笃笃。 轻微的、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不同于常客。 林逸瞬间警觉,关闭电脑屏幕,走到门后,透过猫眼望去。 门外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工装夹克,脸色苍白惶恐,眼神却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 他压低声音,急促地说: “林主任,我是王跃...风华园原来的仓库管理员...我有东西...关于工地下面...皇甫老板以前让人挖过......” 皇甫老板...皇甫骥...林逸瞳孔一缩。 此人敢直接找上门,冒着大雨,必有大事... 他迅速开门将人拉进来,反手锁好。 “王师傅...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快擦擦。”林逸递给他干毛巾,同时警惕地扫视门外雨幕。 王跃胡乱擦着脸,嘴唇哆嗦: “林主任...我...我实在没地方去了...他们...他们在找我灭口...” 他眼中充满恐惧,“我在风华园干了十几年仓库,皇甫集团接手后,我也留用了。大概…” “大概一年半前,工程还没正式启动,皇甫老板亲自带了一队人,都是生面孔,不是工地的,半夜用小型钻探机,在规划里博物馆主体建筑的位置,偷偷往下打过几个深孔...我当时值班,偷偷看到了...他们...他们还运走过几箱东西,用帆布盖着,很沉...” 林逸心脏狂跳...果然...皇甫骥早就知道地下有东西。甚至提前动手了。 “你知道他们打到了什么...运走了什么?” 王跃摇头: “具体不清楚...但我那天收拾他们临时丢弃的废钻井泥浆袋时,看到里面夹着一些...很奇怪的碎片,像是朽烂的木头,但上面有...暗红色的漆皮,还有...还有几小块绿色的石头,像铜锈了,但又不像...后来...” 他声音更低,带着哭腔,“后来皇甫老板出事了,我开始害怕。前几天,突然有陌生人找我,问我那晚看到了什么...我害怕,就躲起来了。” “今天我原来的工友偷偷告诉我,有人在打听我住哪...我...我翻仓库旧资料,找到这个...” 他从湿透的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用防水塑料袋包裹的、巴掌大的硬皮笔记本,边缘焦黑卷曲,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封面上没有任何字样。 第639章 “这是...皇甫老板一个贴身保镖,叫阿彪的,以前偷偷塞给我的。他有一次喝醉了,说跟老板干了太多断子绝孙的事,怕有报应,留点东西将来保命...后来阿彪...在工地‘意外’触电死了...我越想越怕,就把这本子藏起来了...皇甫老板出事那天,集团办公楼起火,我以为这本子烧了...今天回去扒废墟,竟然...竟然在个角落找到了...” 林逸立即接过笔记本,小心翼翼地翻开。 纸张发黄发脆,大部分页面被烟熏火燎得难以辨认,只有中间几页残留着一些潦草的字迹和模糊的铅笔草图。 【...老板疯了...下面真有货...跟传说对上了...不是明朝的...更老...】 【...挖到硬石头了...渗绿水...邪乎...老板不让停....钻孔机换了特种钻头...】 【...夜里三点...起出来两个大箱子...铁皮包角...得要死...直接抬上老板的直升飞...飞走了...上面画着...鸟?像凤凰但不是...有九个头?】 【...听见老板打电话...说‘九鼎气数’...‘镇不住了’...】 【...另一个箱子碎了...掉出几块破石板…上面有鬼画符...像虫子...老板气得砸东西...让把石板渣都冲进下水道...】 【...阿峰摸了一块小碎片...第二天手烂了...去医院切掉两根手指...老板给了封口费...】 林逸的目光死死盯在那潦草的“九鼎气数”和模糊的“九头怪鸟”纹饰草图上...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 九鼎,华夏传国至宝。 象征王权天命,虽下落成谜,但“九鼎气数”这种说法,绝非寻常。而那怪鸟纹饰...他脑中急速搜索考古图录...九头鸟?鬼车?那似乎是荆楚一带上古神话的凶物。 风华园地下,埋藏的很可能不是什么普通汉代戍堡。 而是与上古祭祀、甚至与失落九鼎传说息息相关的禁忌之地。 皇甫骥口中的“镇不住了”是何意?那渗出的“绿水”和让接触者手指溃烂的“石板碎片”又是什么邪门东西。 “嘭!嘭嘭!” 小院外突然传来几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是重物敲打在铁门上,紧接着是汽车引擎粗暴的轰鸣和轮胎摩擦湿滑地面的尖啸,由近及远快速消失。 王跃吓得面无人色,瘫倒在地: “他...他们来了,他们找到这里了...” 林逸冲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 雨幕中,只见小院厚重的铁门外,地上似乎散落着什么东西。他眼神一厉,对王跃低吼: “趴下,别靠近窗户!” 同时迅速通过加密频道发出最高级别警报。 几分钟后,秦老安排的保护小组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外,确认安全后将门外的东西取了进来,是用塑料袋包裹着的一块沾满泥污的砖头,砖头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狰狞大字: “闭嘴” ................. 林逸看着惊魂未定、瑟瑟发抖的王跃,又看看手中那本从火中幸存、记载着惊悚秘密的焦黑笔记本,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冰冷的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敲打着小院青石板,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 客厅里,灯光被刻意调暗。王跃裹着毛毯,蜷缩在沙发角落,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他们要我死…”。 林逸将那本散发着焦糊和霉味的笔记本小心地放在铺了软布的托盘里,用镊子一页页轻轻翻动,手机摄像头对准那些模糊潦草的字迹和简陋的草图,通过最高级别的加密信道,实时传输给秦老。 第640章 “老师,您看到了吗?” 林逸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金属般的冷硬,“‘九鼎气数’、‘九头怪鸟’、‘镇不住了’、‘绿水’、‘石板致残’…阿彪的记录虽然残破,信息量却骇人听闻。 皇甫骥不是挖坟,他是在掘一个可能涉及上古禁忌的潘多拉魔盒。 他提前盗走的东西,价值恐怕远超明墓本身,甚至…可能具有某种我们未知的危险性。” 加密耳机里,秦老的呼吸声明显沉重了几分: “看到了…触目惊心。看来风华园这块地,是皇甫骥处心积虑选定的,绝非偶然。他背后的‘大人物’,胃口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要的恐怕不只是经济利益,而是…某种更虚妄、更危险的东西。” “王跃提到皇甫骥运走了两个铁皮包角的大箱子,画着九头鸟纹饰。其中一个箱子碎裂,掉出带有诡异符文的石板,接触者立刻溃烂。” “皇甫骥让人把碎片冲进下水道…老师,我怀疑那‘绿水’和石板,可能带有强烈的放射性或者某种未知的生物毒性。”林逸说出自己的推断,心头发寒。 “可能性很大。” 秦老的声音无比凝重,“小逸,你和王跃现在的处境极其危险。对方已经狗急跳墙,灭口是必然选择。我立刻增派两组人手过去,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你们必须转移,不能待在这里了,我安排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明白。” 林逸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王跃,“转移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王师傅,” 他走到沙发边,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但坚定,“你仔细回忆一下,阿彪的笔记本里,或者你当时收拾废泥浆袋时看到的那些碎片,除了绿色石头和红漆皮,有没有...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或者...靠近的时候,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王跃努力集中精神,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回忆的恐惧: “味…味道?好像…有点腥,又有点…说不出的苦味,像…像铁锈放久了那种...靠近…靠近倒没觉得,就是后来听说阿峰手烂了,心里发毛…对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有次阿彪偷偷跟我抱怨,说跟着老板钻完那几天孔,总觉得头晕,没力气,还掉头发…他以为是熬夜熬的…” 林逸眼神锐利如刀。头晕、乏力、脱发——这太像辐射病的早期症状了... 皇甫骥运走的那个完整箱子里的东西,以及风华园地下深处那个被触碰的“禁忌”,极可能存在放射性污染源... 这不仅仅关乎文物和历史,更涉及公共安全和环境灾难... “老师,情况比预想的更严重。我们需要立刻对风华园地下,尤其是皇甫骥当年秘密钻探的区域,进行环境辐射监测。” “还有,当年那些被冲进下水道的石板碎片残渣,必须想办法找到样本。”林逸语速飞快。 “我马上协调。”秦老意识到事态升级,“省核与辐射安全监督站有我信得过的人,我让他们以‘例行环境监测’的名义,带上最灵敏的设备,立刻秘密进驻风华园。” “至于下水道…年代久远,希望渺茫,但我会让技侦部门想办法,从当年那片区域的下水道沉积物中碰碰运气。” 就在这时,负责外围警戒的安保小组组长敲门进来,神色严峻: “林主任,我们在门外‘警告砖头’上,提取到半枚模糊的鞋印,还有…在附近巷口垃圾桶里,发现了一个被丢弃的廉价一次性手机,里面只有一条未发出的短信草稿,内容是‘老狗识途,九头归巢’。” 第641章 “老狗识途...九头归巢...”林逸皱眉。 秦老在频道里冷哼一声: “‘老狗’很可能指王跃,他是风华园的老人,知道些内情。‘九头’自然就是那九头鸟纹饰。” “‘归巢’…哼,这是威胁,也是在提醒幕后的人,关键证人出现了,必须尽快处理干净。看来,赵立仁那边,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已经和皇甫残党勾结得更深了,陆地海上开始联动。” 林逸脑中灵光一闪: “老师,这或许是个机会,他们想找‘巢’,想灭口‘老狗’,我们就给他们一个‘巢’。王师傅,”他转向王跃,“皇甫骥当年秘密钻探的具体位置,在规划博物馆主体建筑地基附近,您还能记得更精确一点吗。” 王跃努力回忆: “博物馆…地基…我记得…当时钻机就在后来打桩机位置旁边一点…那里…那里原来有一小片老槐树,后来移走了…对,就在那几棵老槐树原来位置的地下...” “很好...” 林逸眼中闪过决断,“老师,我建议,将王师傅转移到我们绝对安全的‘巢’里保护起来。” “同时,对外放出风声,就说王跃因为极度恐惧,精神崩溃,模糊地回忆起了当年钻探的位置,指挥部出于对员工安全和历史负责的态度,准备在‘老槐树原址’区域进行‘保护性环境取样调查’…我们给他们画个靶子。” ........................ 秦老瞬间明白了林逸的意图: “引蛇出洞,请君入瓮。好,我让核安全站的人公开去那里做监测,动静搞大点,就说是配合古墓发掘的常规环境评估。” “暗地里,在周围布下天罗地网。赵立仁他们做贼心虚,一旦听说我们要挖他们拼命想掩盖的地方,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要么再次派人破坏,要么在行政程序上狗急跳墙。” “只要他们动,就会露出更多马脚!海上那边,正好也到了收网的时候…” 医疗船特护病房内,欧阳瑾脸色依旧苍白,左臂打着石膏,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澈与锐利。 她面前摊着沉船结构图、声波频率分析图谱以及琉璃盏的高清照片。 “‘明珠归匣’…” 她喃喃自语,指尖划过图纸上主舱室的一个特定区域, “‘匣’必须是一个与船体龙骨深度结合、能够最大限度传导声波共振的固定基座…结构图上这个位置,多重加固,内部中空…可能性最大。” “欧阳顾问,”负责海上行动的“海鹰”站在床边,神情恭敬而急切, “‘追光’行动扩大了搜索范围,但目标箱体积小,沉没区域海流复杂,尚未发现。根据截获的零星通讯,皇甫残党的船只在爆炸点西南方向约五十海里的一片岛礁区有过短暂停留,随后信号消失,怀疑那里有他们的临时锚地或水下作业平台。” 欧阳瑾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智慧的光芒: “海鹰指挥,他们抢走的可能只是‘明珠’。没有‘匣’,明珠无用。但反过来说,明珠靠近‘匣’到一定距离,或许会产生某种我们未知的感应…或者,他们急于找到‘匣’,很可能会冒险靠近沉船主舱那个位置尝试激活。” 她指着图纸上那个加固区域: “我建议,立刻派遣携带高灵敏度次声波探测器和微型深潜机器人的小组,秘密潜伏到主舱‘匣’的预设位置附近。” “同时,主力舰艇在岛礁区外围设伏。如果皇甫残党出现,试图接近主舱寻找或激活‘匣’…”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决绝: 第642章 “…就利用我们预设的设备,主动激发一次低强度的、特定频率的‘泪’。不需要对准他们,只需要让‘明珠’与‘匣’之间的‘共鸣’通道瞬间打开。” “‘海霆’是防御武器,对近距离、处于‘通道’内的目标…效果最致命。让他们自食其果。” 海鹰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眼中爆发出精光: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明白,我立刻部署。” 省审计厅一间办公室内,气氛微妙。 赵立仁派系的审计骨干老张,正带着两个心腹,仔细“核查”着皇甫集团时期风华园项目的旧账目。 赵立仁的指示很明确:鸡蛋里挑骨头,找出能攻击指挥部、最好能牵连到当初批准项目重启的领导的“黑料”,制造混乱和质疑,为后续强行推动“有限发掘”或干脆中止提供炮弹。 “张处,您看这笔,”一个年轻审计员指着账本,“这笔五百万的‘特殊地质勘探补偿款’,收款方是一个叫‘海川地质’的小公司,注册不到半年就注销了。但付款凭证后面附的所谓‘专家评估报告’,签名很模糊,而且…报告格式看起来像是好几年前的老模板。” 老张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哦...仔细查..这个‘海川地质’的股东背景、资金流向,还有这个所谓的‘专家’,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查清楚。五百万…哼哼,够某些人喝一壶了。”他仿佛看到了立功受奖的机会。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海川地质”和那份“老模板报告”,正是秦老授意,通过隐秘渠道精心“喂”给他们的诱饵。 “海川地质”的幕后资金,几经周转后,最终指向的,是赵立仁妻弟控股的一家空壳公司。 那份模糊的专家签名,经过笔迹专家的复原比对,与赵立仁秘书的笔迹高度吻合。 而“老模板”,正是赵立仁数年前分管某项目时惯用的格式。 这一切,都在审计组更核心的、秦老信任的人员严密监控之下。 就在老张如获至宝,准备向赵立仁邀功时,秦老正坐在省委分管政法的副书记办公室里。 他带来的不是举报材料,而是那份关于风华园地下可能存在放射性污染风险的紧急报告,以及王跃的初步证词和阿彪笔记本的关键内容摘要。 “…书记,情况就是这样。皇甫骥的疯狂盗掘,可能已经造成了未知的环境风险隐患。赵立仁同志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去关注如何防范风险、保护民众安全,反而一心阻挠发掘、甚至动用审计力量在陈年旧账上做文章,转移视线,其动机实在令人费解。” “我们有理由怀疑,他与此事有更深的牵连,甚至可能是皇甫骥背后保护伞的重要一环。” 秦老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副书记看着报告,眉头紧锁,脸色越来越沉。 放射性风险、上古禁忌、官员疑似涉案…任何一个点都足以引发轩然大波。他猛地一拍桌子: “岂有此理,保护文物安全,排查环境风险是当务之急,赵立仁想干什么?审计?我看他是想浑水摸鱼。” “秦老,你全权负责,省厅纪检、公安、国安力量,你根据需要协调,务必查个水落石出,确保万无一失,我马上向书记和省长汇报。” 风华园,“老槐树原址”区域。 核安全站的工作人员穿着防护服,煞有介事地架设着各种监测仪器,周围拉起了警戒线。 第643章 ......................... 指挥部协调组的人员也在现场“配合”。 暗处,精锐的便衣特警和国安人员早已布控就绪。 果然,几辆无牌越野车趁着夜色,悄然驶近风华园外围。 车上跳下七八个手持棍棒、汽油瓶和不明包裹的蒙面人,目标直指监测点... “动手...”埋伏在暗处的特警队长一声令下。 刹那间,强光手电刺破黑暗,喝令声、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蒙面暴徒猝不及防,仓促抵抗,但面对训练有素的特警,反抗如同螳臂当车。 短短几分钟,全部被干净利落地制服、上铐。从他们携带的包裹里,搜出了自制燃烧瓶和几个装着可疑绿色粘稠液体的塑料瓶。 与此同时,省纪委和省公安厅经侦总队联合行动组,持着省委主要领导的批示,直接冲进了赵立仁的办公室和家中。 “赵立仁同志,我们是省纪委、省公安厅联合调查组。根据掌握的证据,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包庇皇甫集团犯罪活动,并涉嫌在风华园项目中收受巨额贿赂、滥用职权阻挠国家文物保护工作、意图掩盖重大公共安全风险。” “现在依法对你采取留置措施,请你配合调查。”带队领导出示证件和文件,语气冰冷。 赵立仁正在为海上和陆上“行动”接连失利而焦躁不安,看到这阵势,瞬间面如死灰,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你们…这是诬陷,我要见书记,我…”他徒劳地挣扎着,被两名纪检人员一左一右架起,带离了办公室。 沉船主舱附近,幽暗的深海中。 一艘经过伪装的微型潜艇如同幽灵般悄然靠近。 艇内,一名匪徒小心翼翼地将一个打开的特制手提箱对准了主舱壁上那个预设的“匣”的位置,箱内正是那盏流光溢彩的琉璃盏,盏心明珠在探照灯下散发着迷离的光晕。 “快,启动诱导频率,感应‘匣’的位置。”匪首对着通讯器低吼。 然而,就在他们启动预设的低频诱导装置瞬间,潜伏在附近礁石后、由“海鹰”指挥的深潜小队,同步启动了更大功率、精确指向明珠的次声波激发器。 嗡—— 一种人类几乎无法听闻、却让五脏六腑都感到极度不适的低频震动瞬间在海水中弥漫开来。 琉璃盏的明珠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紧接着,主舱那个预设的“匣”的位置,仿佛沉睡的巨兽被惊醒,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了周围海水的恐怖波动,如同无形的巨锤,以光速轰然爆发。 首当其冲的,正是那艘微型潜艇和里面紧紧抱着琉璃盏的匪徒。 没有任何爆炸声,只有海水被极致压缩、撕裂的沉闷呜咽。 坚固的潜艇如同被捏扁的易拉罐,瞬间扭曲解体。 艇内人员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这毁天灭地的“海霆”之力下化为了齑粉。 冲击波横扫而过,将附近水域搅得天翻地覆,连远在安全距离外的深潜机器人都被剧烈震荡。 “报告,目标潜艇…消失,信号全无...主舱位置发生剧烈但高度集中的能量爆发...”声呐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海鹰看着屏幕上消失的光点和狂暴的水流数据,长长舒了一口气,对着通讯器,声音带着胜利的激动和一丝后怕: “‘持镜人’,海上目标清除!‘海霆’…自毁了。” 第644章 他顿了顿,补充道,“琉璃盏…应该也一同毁灭了。这武器,太危险,归于尘土或许是最好的归宿。” 一周后,省城某秘密安全屋。 林逸坐在王跃对面,将一份报纸推到他面前。头版头条是醒目的双标题: 《雷霆出击...我市成功打掉盘踞多年的皇甫集团残余黑恶势力及背后保护伞》 《风华园古墓发掘取得重大进展,汉代重要祭祀遗址初露真容,环境安全无虞》 报道详细披露了赵立仁等多名官员落马,以及皇甫残党在海上被“神秘力量”摧毁的消息。 关于风华园,则着重报道了汉代遗迹的发现,以及权威部门确认地下无放射性污染的公告。 王跃颤抖着手抚摸着报纸,老泪纵横: “报应…报应啊…阿彪…工友们…你们可以安息了…” 林逸拍拍他的肩膀: “王师傅,你立了大功。组织上会给你安排新的身份和住所,保障你后半生的安全和生活。” “皇甫骥从地下盗走的那个九头鸟纹饰铁箱,我们正在全力追查,它和里面可能存在的危险物品,是此案最后的尾巴。” 这时,加密通讯器响起,是秦老。 “小逸,欧阳恢复得不错,吵着要出院参与后续研究。风华园那边,汉代遗址的发掘已经启动,意义重大。” 省城那场规格极高的庆功表彰会,林逸作为“风华园古墓重大发现及后续案件侦破重要功臣”,名字响亮地排在表彰名单前列。 然而,他只在聚光灯下停留了不到五分钟。 掌声雷动,领导们念着沉甸甸的功绩,他微微欠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谦逊,目光却穿过攒动的人群,精准地捕捉到礼堂侧门阴影里那个熟悉的身影,秦老对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这就够了。功名利禄,从来不是他林逸的战场。 翌日清晨,阳光穿透昭宁市老城区略带潮湿的空气。 林逸提着那个用了多年的旧公文包,熟门熟路地拐进昭宁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那栋有些年头的办公楼。 楼道里混杂着油印机特有的气味、陈年文件的霉味以及基层单位特有的、忙碌琐碎的生活气息。 推开挂着“市文物保护管理办公室”木牌的门,一股熟悉的忙碌感扑面而来。 “林主任,您可算回来了!”说话的是办公室副主任刘国强,五十岁上下,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手里正拿着一份文件,看到林逸,脸上立刻堆满笑容,透着发自内心的尊敬和一点如释重负。 “您不在这些天,我这把老骨头可快被压散架喽...省里、市里、县里,电话、文件、汇报,那叫一个多...” ............................ 几张办公桌后,科员小张和小王也赶紧站起来问好,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位传奇主任归来的兴奋。 “刘主任辛苦,大家辛苦了。” 林逸笑着和同事们打招呼,走到自己那张靠窗、堆满书籍和资料的办公桌前。 桌面上,文件筐里塞得满满当当,都分门别类放着待处理的卷宗。 空气里没有风华园指挥部那种硝烟弥漫的紧张,却弥漫着另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守护着散落在这片土地各个角落、沉默无言却承载着厚重历史的遗产。 秦老让他回来,就是要他守好这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的第一线。 “风华园那边大局已定,后续有秦老和专家团队盯着,我守好咱们昭宁这一亩三分地就行。” 第645章 “您回来了,我们心里就有主心骨了。” 刘国强感慨道,连忙把手里几份标着“急”字的文件放到林逸面前。 “喏,这些是等您回来拍板的。各县区第三季度的文物普查异常记录汇总表,按规矩得您签字确认。还有这几个,” 他又抽出几份,“涉及疑似涉案物品的初步鉴定申请报告,下面催得紧。特别是安和县报上来那个,” 刘国强指了指最上面一份,“一个垦荒挖出来的破陶罐,脖子碎了,但上面刻的花纹有点邪门,他们小地方拿不准,也不敢乱动,催着咱们给个初步意见,他们好按规程处理或上报。” “安和县?”林逸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位于昭宁市西北部,多山,经济相对落后,以往上报的多是些普通的墓葬破坏或者零散发现。 他拿起那份标着“安和县文旅局(急)”的文件袋,坐了下来。 办公室恢复了忙碌的节奏,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同事间的低声交谈交织在一起。 林逸翻开了《昭宁市下辖县区第三季度文物普查异常记录汇总(安和县部分)》。 他的目光如同最高效的扫描仪,在目录和索引页上快速移动,过滤掉常见的“位置偏移”、“轻微风化”等记录,精准捕捉着那些可能蕴含不寻常信息的字眼: “纹饰未见著录”、“伴出物不明”、“来源存疑”...... 翻到记录编号:AH-2023-Q3-008 时,他的手指停住了,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纸页上。 物品名称: 夹砂灰陶罐(颈部以上残损) 发现地点: 安和县大岭乡小石沟村后山(村民赵根生垦荒时掘出) 现状描述: 器物仅存腹部及以下部分,残高约18cm,最大腹径约25cm。胎体较厚,夹粗砂,呈深灰色。 腹部饰有数周不甚规整的凹弦纹。器物残存颈部内侧,距口沿约3cm处,阴刻有一简化纹饰图案,线条粗犷古拙,图案主体为一鸟形,鸟首数目模糊,经初步辨识,疑似为三个或以上头颈形态,特征鲜明(参见附件1:现场拍摄纹饰拓片)。 该纹饰风格与本地区常见历史时期陶器纹饰迥异。 初步处理: 器物已移交安和县博物馆库房临时保管(入库编号:AHM-T-2023091701)。 备注: 该器物出土时无其他明显伴出物,出土点地表土层无扰动痕迹。村民赵根生陈述挖掘深度约40cm。 附件1是一张打印出来的、不算太清晰的手机拍摄纹饰拓片照片。 那刻画的线条确实粗犷、扭曲,带着一种原始而诡异的力量感。 鸟身的轮廓只能勉强辨认,但那向上延伸的、如同分叉树枝般的数个“脖子”和模糊的“头部”形态......像一道闪电劈入了林逸的记忆深处。 九头鸟...... 虽然线条简化粗陋,远不及阿彪笔记本上那潦草却更具象的描绘,更比不上皇甫骥不惜代价也要得到的箱子上那精美繁复的纹饰,但那核心的、令人不安的“多头”特征,以及线条勾勒中透出的那股蛮荒凶戾之感,如出一辙... 一股寒意顺着林逸的脊椎悄然爬升。 风华园的滔天巨浪刚刚平息,这沉寂偏远山沟里挖出的一个破陶罐颈子内侧,竟然出现了那禁忌之物的简化标记... “刘主任,安和县这个陶罐的记录,是谁报上来的,原件和完整的鉴定记录在哪里。” 林逸的声音平稳,但熟悉他的刘国强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第646章 “哦,是他们县博物馆馆长亲自打电话来说的,东西也是他送来的报告资料。原件鉴定记录。” 刘国强走到文件柜前翻找了一下,又查了查电脑记录,眉头皱了起来, “咦?怪了,我记得当时是随报告一起附在后面的电子版扫描件啊……怎么系统里没找到存档...” “纸质报送的附件里也没有鉴定报告的复印件,只有这份汇总记录和那张拓片照片。可能是他们县里工作疏忽,漏报了..要不我打电话问问安和馆长老吴...” “马上问。” 林逸的指尖在那张模糊的拓片照片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重点问清楚,除了这张照片,他们是否做了更清晰的纹饰拓片...当时负责鉴定记录的具体是哪位同志...” “还有,这个陶罐现在确切存放在他们库房哪个位置,我需要提调实物进行复核鉴定。” “好的,我这就联系。”刘国强立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号。 电话接通,刘国强客气地询问着。 起初语气还算正常,但听着听着,他的表情逐渐凝固,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什么?坠楼?什么时候的事?” ............................... 刘国强的声音陡然拔高,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小张和小王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惊愕地望向这边。 刘国强捂住话筒,转向林逸,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一丝惊惧: “林...林主任,安和县博物馆那边......负责这个陶罐入库鉴定和初步建档的仓库管理员李明......昨天下午......下班后......在自家楼道里......意外坠楼......人没了......他们说......初步调查是意外失足......” 意外坠楼?林逸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锋。 “还有,”刘国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老吴说,他们查了......关于那个陶罐......除了报给我们的这份汇总记录和那张现场拍的照片......所有的原始鉴定记录、入库登记的详细表单、甚至当时做的更清晰的专业拓片......在李明出事前......一夜之间......全都找不到了,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嗡—— 办公室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电话那头安和县博物馆长老吴焦虑不安的声音还在隐约传来。 林逸坐在椅子上,背脊挺直,窗外的光线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线条。 破陶罐,诡异的九头鸟简化纹饰,管理员离奇坠亡,所有关键鉴定记录不翼而飞......这绝不是意外,更不是疏忽... 林逸拿起笔,在安和县那份异常记录上重重划了一个圈,然后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小张,立刻以市文保办名义,起草一份紧急提调函。” “对象:安和县博物馆馆藏文物 AHM-T-2023091701(夹砂灰陶罐残件)。” “理由:纹饰特殊,年代存疑,需进行更高规格的实验室检测与分析鉴定。” “要求:即刻派专人押送至市文保办指定实验室,全程封存,录像监控。” “落款:林逸。” “另外,”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函件抄送:省文物局文物保护与考古处,昭宁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明白!” 小张感受到林逸话语中不容置疑的分量,立刻应声,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 提调函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安和县方面很快有了回复,电话是县文旅局局长亲自打来的,语气充满了为难和不安。 “林主任,哎呀,您看这事闹的......” 电话里的声音陪着小心,“您要提调那个罐子,我们肯定全力配合,只是......只是现在情况有点特殊啊。” 第647章 “那个仓库管理员李明同志刚出事,刑警队还在勘查现场,他们要求暂时封存整个库房,所有物品都作为可能的‘关联物证’暂时不能动......您看这......” 林逸拿着电话,眼神冰冷。 关联物证,一个远在库房的陶罐,如何与一个发生在居民楼的坠楼案产生直接物证关联。 这理由牵强得近乎可笑。 更深的寒意弥散开来——对方不仅在销毁记录杀人灭口,连实物都想方设法要扣住,刑警队的介入,是他们施加影响的结果?还是这其中本就牵扯更深? “张局长,”林逸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文物安全同样是重中之重。那个陶罐涉及特殊纹饰,学术价值和潜在风险都需要尽快厘清。” “刑警队调查坠楼案是其职责,但无权也无必要无限期封存文博单位的全部藏品。” “我可以理解你们的难处,但程序必须走。提调函已经正式签发并抄送省局和市局刑侦,请贵局务必克服困难,三天内将该陶罐安全送抵昭宁。” “如果贵局执行确有客观障碍,我会亲自向省局申请,由省里协调省厅刑侦部门介入处理。” 搬出省局和省厅刑侦的潜在介入,电话那头的张局长明显慌了神: “别别别...林主任,您言重了...我们克服困难...一定克服困难...我亲自督办...最迟...最迟后天...后天一早就安排专人押送过去,保证安全送到您指定的地方。” 挂断电话,林逸知道对方只是暂时被震慑住。 这三天,那个存放在安和县博物馆库房里的残破陶罐,就像一个暴露在狼群视线下的诱饵,随时可能被吞噬。 他立刻拨通了秦老留给他的一个加密专线。 简短地将安和县的情况,特别是九头鸟简化纹饰的出现、管理员离奇死亡、原始记录消失以及县局推诿的情况汇报了。 “......纹饰特征吻合度很高,虽然简化,但核心的多头鸟形态不会错。” 林逸语气凝重,“对方反应极其迅速且狠辣,不惜杀人也要抹掉所有痕迹。那个陶罐现在是唯一的物证,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毁掉它。安和县那边承诺后天送到,但我担心夜长梦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秦老沉稳的声音传来: “知道了。我会安排人,确保那个罐子在离开安和县库房之前,以及运输途中,都处于‘关注’之下。你这边做好准备,东西一到,立刻进行全方位检测,特别是......”秦老顿了顿, “注意是否有辐射残留或者特殊的有机污染物残留迹象。皇甫骥当年碰过的东西,都不能掉以轻心。” “明白!” 等待的两天如同绷紧的弓弦。 林逸表面上处理着日常事务,签署文件,参加市里的文化工作会议,但心思全系在那个还在路上的破陶罐上。 他反复研究那张模糊的拓片照片,试图从那些扭曲的线条里解读出更多信息,却只觉得那鸟形纹饰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邪气。 第三天上午,办公室的电话急促响起,是刘国强接的。 “林主任,安和县的车到了,停在指定接收点(市博物馆地下专业库房交接区)了。” 刘国强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我们的接收员小陈刚打来电话,他们正在履行交接手续。” ............................ 林逸立刻起身: “走,去看看。” 市博物馆地下库房交接区,灯光通明,安保严密。一辆印着“安和县博物馆”字样的白色小型厢式货车停在那里。 第648章 安和县方面来了三个人:县博物馆长老吴、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还有一个穿着制服、表情严肃的押运员。 老吴看到林逸亲自来了,连忙迎上来,脸上挤着笑,眼神却有些闪烁: “林主任,劳您亲自跑一趟,东西安全送到了,路上一点磕碰都没有。” 交接手续繁琐但有序。密封的文物运输箱被小心翼翼地卸下车,打开外层防震包装,里面是一个标准的考古器物箱,贴着封条,封条上有安和县博物馆的公章和入库编号:AHM-T-2023091701。 打开器物箱,里面填充着柔软的减震材料。 当林逸的目光落在箱子中央那件孤零零的文物上时,他的心猛地一沉。 东西不对...... 那确实是一个夹砂灰陶罐的残件,腹径、胎质、颜色都与报告描述大体一致,腹部也有几道粗糙的凹弦纹...... 但是,最关键的部分,那个刻着简化九头鸟纹饰的颈部残片,不见了。 整个器物,只剩下光滑的腹壁和底部,如同一个被切掉了脑袋的瓮。 断裂口看起来陈旧自然,但林逸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那是人为破坏后,又精心打磨过边缘,伪装成自然残损形态的痕迹。 “颈部呢?” 林逸的声音冷得像冰,抬眼直视老吴。 老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慌乱地躲闪: “颈...颈部?林主任...它就是...就是这样的啊......我们上报的时候,说的就是颈部以上残损的罐子啊......” 他看向身边那个年轻工作人员。 年轻工作人员也一脸惶恐茫然: “是…是啊,林主任,我们入库登记的时候,它就是这样的......没有脖子......” “没有脖子?” 林逸拿起那份安和县提交的汇总报告,指着附件1那张清晰的拓片照片, “那这拓片上的纹饰是怎么回事?难道这纹饰是凭空出现在照片上的?凭空刻在空气里的?” 老吴额头瞬间冒出汗珠,支支吾吾: “这...这个照片...是...是李明...哦,就是那个出事的保管员...他当时清理完陶罐,说...说在罐子里面靠近口沿的地方发现有点刻痕,就...就随手拓了一下...后来入库实物的时候,可能...可能那带有刻痕的颈部碎片...太小太碎...没注意...就没一起放进箱子?或者...或者放在别处了?” 这借口拙劣得令人发指... 随手拓一下...没注意...一个负责的专业保管员,会把记录着前所未见重要纹饰的碎片“不小心”处理掉... 林逸强压怒火,知道此刻逼问老吴也问不出真相。 对方既然敢在运输前就毁掉关键证据,必然做好了完全的准备,甚至可能连老吴也被蒙在鼓里或受到了威胁。 “接收员,”林逸转向自己这边负责接收的市博物馆专业人员, “按照拒收程序处理。该文物关键部位缺失,与上报记录严重不符,来源存疑,无法完成鉴定提调目的。封存所有交接文件、影像记录,立即报警。” 老吴和安和县的人脸色煞白。 林逸转身离开交接区,背影透着压抑的怒火和冰冷的决绝。 回到办公室,他立刻再次接通了秦老的加密线路。 “颈部残片被提前销毁了。安和县送来的只有无纹饰的主体部分。对方在我们提调前就动了手,而且做得非常干净。” 林逸的声音带着寒意,“老吴很可能被利用或胁迫了,但他现在不会说实话。” 秦老的声音低沉: 第649章 “意料之中。他们既然敢杀人,毁掉一个证据碎片更不会犹豫。这条线暂时算是被他们掐断了。” 他话锋一转,“不过,他们越是急着掩盖,就越说明那个纹饰背后的东西至关重要。安和县小石沟村后山那个出土点,你派人去了吗?” “还没,原计划等实物鉴定后再去实地复查。”林逸承认自己有些被陶罐本身吸引了注意力。 “立刻派人去,秘密的去。” 秦老强调,“那个地方,现在恐怕比那个消失的碎陶片更有价值。” 林逸心中一凛: “明白,我亲自安排可靠的人。” 他立刻叫来刘国强和科里最稳重可靠的科员小王,低声交代: “你们两个,立刻出发去安和县大岭乡小石沟村。不要惊动县里和乡里任何人。” “任务只有一个:找到村民赵根生垦荒挖出陶罐的那个具体地点,仔细勘察,拍照记录地形地貌,特别是土层剖面情况。” “如果有任何异常,哪怕是一块颜色不同的石头,一片奇怪的碎陶,都给我带回来。注意安全,低调行事,发现任何可疑人员接近,立刻撤回报警。” “明白。” 刘国强和小王神情严肃,立刻领命而去。 .......................... 林逸坐在办公室里,心绪难平。 实物证据被毁,出土点就成了唯一的突破口。 他拿出昭宁市地图,目光锁定在西北角的安和县大岭乡。小石沟村……那里到底埋藏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林逸处理着其他公务,心思却时刻牵挂着安和县那边。傍晚时分,办公桌上的手机急促地震动起来,是小王的号码。 林逸立刻接通:“小王,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小王急促而带着惊恐喘息的声音: “主任,不好了!刘…刘主任他…他……” “刘主任怎么了?”林逸猛地站起身。 “我们…我们刚到小石沟村后山,找到了那个垦荒的地方,土层新翻过,痕迹还在…我们正想仔细看看…” 小王的声音带着哭腔,“突然…突然冲出来五六个人,拿着棍子,不由分说就动手打人。” “刘主任…刘主任为了保护我,被他们打倒了。头…头流血了,他们…他们抢了我们的相机和勘察工具,还对着那个挖出陶罐的坑…倒了好几桶东西…像是汽油。” “然后…然后他们就跑了,我…我背不动刘主任…主任你快想办法救人啊。” “混蛋!” 林逸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对方不但毁灭证据,还敢直接对文保工作人员下毒手。 “你在原地别动...保护好现场...立刻打120和110报警...我马上协调。” 林逸一拳砸在办公桌上的闷响还在空气中震颤,电话里小王带着哭腔的呼救声像冰锥刺入耳膜。 刘国强重伤,勘察现场被破坏,对方的手段狠辣决绝,远超他的预估。 “待在原地,锁好车门。用手机拍下袭击者逃跑方向和现场破坏情况...我马上协调...” 林逸的声音压着滔天的怒火,却异常冷静清晰。 他迅速挂断小王电话,同时抓起座机,手指翻飞,精准地按下一串内部号码。 “市局指挥中心?我是市文保办主任林逸,警号......现紧急报案:我单位工作人员在安和县大岭乡小石沟村后山执行公务时遭多名持械歹徒暴力袭击...一人头部重伤,生命垂危...歹徒破坏重要物证现场后逃逸...位置已发送至你们系统...” “请求立即调派最近警力、救护车前往救援...同时,封锁小石沟村主要出入口,排查可疑车辆及人员...歹徒特征:人数约5-6人,持有棍棒,驾驶车辆不详,但可能携带汽油桶,情况万分紧急。” 第650章 放下电话,林逸没有丝毫停顿,立刻拨通秦老的加密专线,言简意赅: “秦老,安和县出事了。我们的人在小石沟村勘察现场遭暴力袭击,刘国强重伤,现场被泼汽油破坏。对方狗急跳墙,动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秦老的声音带着凛冽的寒意: “知道了。我让省厅刑侦总队和特警支队立刻介入,成立联合专案组,你担任文物顾问。” “昭宁市局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全力救人,追查凶手,一个都不能放过,那个地方,掘地三尺也要查清楚。” “明白!” 林逸挂断,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办公室里的科员们早已被这连串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小张,立刻整理所有关于安和县陶罐、李明坠楼案、以及小石沟村出土点的文件资料,准备移交专案组。” “小王随时可能传回现场照片,收到立刻备份转发给我和秦老指定邮箱...办公室保持一级戒备,任何陌生来电、来访必须登记核实...” 林逸语速飞快地交代完,身影已消失在门外。 安和县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弥漫在ICU外的走廊。 林逸赶到时,刘国强还在手术中,头上缠满绷带的小王在两名警察的陪同下,惊魂未定地坐在长椅上,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和淤青。 “林...林主任...”看到林逸,小王挣扎着想站起来。 “坐着说。” 林逸按住他肩膀,看向旁边的警察,“同志,情况怎么样?” 一个国字脸、眼神锐利的中年警官伸出手: “林主任,我是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周锐,受命负责此案现场勘查和前期工作。刘主任伤得很重,颅骨骨折伴颅内出血,手术风险很大。小王同志受了些皮外伤和惊吓,但指认和描述非常清晰。” 周锐将一叠刚冲洗出来的照片递给林逸,正是小王在遇袭后强忍恐惧拍摄的: 一片狼藉的垦荒地,新鲜的挖掘痕迹旁,一个被汽油浸透、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土坑清晰可见。几张模糊的远景照片捕捉到了几个手持棍棒、仓皇逃向山林的背影。 “根据小王描述和现场痕迹,歹徒目标明确,就是冲着那个挖出陶罐的坑来的。泼洒汽油,意图很明显——彻底破坏现场残留的任何可能物证。” 周锐语气凝重,“我们的人已经封锁了现场,正在进行地毯式勘查。安和县局的人也在配合,不过...”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据我们初步了解,那个坠亡的仓库管理员李明,生前欠了不少赌债,社会关系复杂。他的‘意外’,恐怕没那么简单。” 林逸翻看着照片,目光停留在那个被汽油污染的核心土坑上,眼神冰冷: “周队,李明、这个陶罐、小石沟村现场,还有今天的袭击,是一条线上的蚂蚱。袭击者能精准伏击我们的人,说明我们的行动一直在对方监视之下。安和县内部,有鬼。” 周锐点头: “我们也是这个判断。已经部署对安和县文旅局、博物馆相关人员,特别是接触过陶罐和李明的人进行暗中排查。那个被调包的陶罐颈部残片,是重要突破口。” “颈部残片是关键。” 林逸肯定道,“对方不惜杀人、毁现场也要抹掉它,说明那上面的纹饰绝对有大问题。可惜实物...”他眉头紧锁,实物在安和县库房里就被调包或销毁了,现在连现场也被破坏,线索似乎断了。 第651章 就在这时,林逸的手机震动,是秦老。 “小逸,省厅技侦有个发现...我们在梳理李明坠楼案现场及周边监控时,发现一个可疑人物。” “在李明出事前一天深夜,有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提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工具包,进入了李明所住的老旧小区。” “几个小时后才离开。我们比对了身形步态,和袭击小石沟村的其中一名歹徒高度吻合!” 林逸精神一振: “工具包?秦老,您怀疑他去找李明,可能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交易...或者威胁...” ............................. “都有可能!” 秦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更重要的是,李明家已经被安和县刑警队作为‘意外坠楼现场’勘查过一遍,但当时重点在坠楼点,对他家里的搜查比较常规。现在省厅技侦和痕检专家已经带着最新线索重新进场,进行二次深度勘查...重点找那个工具包,或者任何可能被他藏起来的小件物品...” “明白,我马上和周队过去。”林逸挂断电话,立刻将情况告知周锐。 李明家,这是一套位于安和县老城区、破旧筒子楼里的两居室。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甚至有些寒酸,透露出主人经济状况的窘迫。省厅来的几位技术专家穿着鞋套,戴着口罩和手套,正用各种仪器进行极其细致的检查,连墙缝、暖气片后面都不放过。 安和县局的几个刑警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地在旁边“协助”。 林逸和周锐站在门口观察。林逸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半杯没喝完的廉价白酒,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卧室里,一张旧书桌靠在窗边,上面堆着些杂物和几本翻旧的文物图录。 一个年轻的技侦人员正小心翼翼地拆开书桌上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质笔筒。 笔筒里插着几支笔和一些零碎。当他将笔全部倒出来,手指伸进筒内摸索时,忽然动作一滞。 “周队,林主任...有发现...” 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从笔筒内壁与底部接缝处的一个极其隐蔽的、似乎是后来粘上去的小小夹层里,夹出了一个用透明小号证物袋密封着的物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那袋子里,赫然是一片灰黑色的陶片... 边缘有新鲜断裂的痕迹,大约只有半个巴掌大小,弧度明显,正是陶罐颈部的残片... 陶片内侧,清晰地阴刻着那个线条粗犷、形态扭曲的多头鸟纹饰。 虽然比照片上更显粗糙古拙,但那几个向上伸张的脖颈和模糊的头部轮廓,与之前拓片照片上的纹样特征完全吻合。 “找到了,真品在这里。” 林逸心头剧震,几乎脱口而出。 这李明,竟然真的把最关键的东西藏在了自己家里。他是在被威胁时留了一手,还是想用这个保命或待价而沽。 省厅的痕迹专家立刻上前,在发现陶片的笔筒内外仔细提取指纹和生物痕迹。周锐则指挥手下: “立刻封锁消息!严格保密,这片陶片的存在,除了现场我们几人,绝不能让安和县局其他人知道...马上送回省厅物证鉴定中心,进行最全面的检测,包括指纹、附着物、年代、以及…辐射残留...” “是!” 技术专家小心地将证物袋装入更坚固的物证箱。 林逸看着那片被取走的陶片,虽然真品找到是重大突破,但心头疑云更重: 第652章 李明为什么把它藏得这么深...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找李明到底做了什么...这陶片上的纹饰,究竟意味着什么... 省厅物证鉴定中心。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 林逸和周锐坐在实验室外的休息区,气氛凝重。秦老也亲自赶了过来。 “秦老,林主任,周队,结果出来了...” 实验室的门打开,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主任拿着几份报告快步走出,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和如释重负交织的表情。 三人立刻起身。 “怎么样?”秦老沉声问。 主任将报告递过来:“首先,指纹和DNA检测结果出来了。陶片本身由于表面粗糙和年代久远,没有提取到有效指纹。但在包裹它的证物袋外表面,提取到几枚清晰的指纹,经比对,与坠亡的安和县博物馆仓库管理员李明完全匹配。这证实了陶片确实是他藏匿的。” “其次,陶片成分检测:确系夹砂灰陶,与安和县送来的陶罐主体部分成分一致,应为同一器物。年代测定…初步采用热释光法,结果指向战国晚期至西汉早期。这个年代范围,与风华园古墓(汉代)大体同期,但风格迥异。” “最关键的是这个纹饰。” 主任指着报告上放大的纹饰照片和分析图,“我们运用了高清显微摄影和三维扫描建模,进行了最精细的比对。结论是:此纹饰与风华园皇甫骥所觊觎的‘九头鸟’纹饰,不存在直接关联。” “什么?”林逸和周锐同时惊愕出声。秦老也皱紧了眉头。 “确定吗?”林逸追问。 “非常确定。”主任语气肯定,“虽然乍看都有‘多头’特征,但差异极大。风华园涉及的九头鸟纹饰,无论从阿彪笔记本的草图描述,还是我们后来在缴获的零星文物上看到的图案,其风格更偏向神秘、繁复、狞厉,带有强烈的仪式感和非中原文明色彩,线条流畅诡异,多头结构是核心且高度艺术化、象征化的。” “而这片陶片上的纹饰,”主任指着分析图,“线条极其粗犷、古拙、甚至可以说是‘笨拙’。你们看这几个所谓的‘头颈’,刻画得非常随意,更像是某种简化、潦草的鸟类图腾或部落标记,甚至可能是制陶工匠的个人即兴刻画。” “其多头特征模糊不清,更像是描绘鸟类在啄食、争斗或某种不成功的连笔,缺乏那种禁忌、凶戾的仪式感。从艺术风格、技法和表现意图上,两者属于截然不同的体系,没有任何承袭或模仿关系。” 这个结果完全出乎意料...林逸大脑飞速运转:如果纹饰无关,那对方为何要如此大动干戈...杀人、袭击、毁现场、调包...仅仅是为了一个普通的战国陶罐残片这根本说不通... “那…辐射残留呢?”秦老问出了关键。 “检测结果显示,陶片本体及表面附着土壤样本,均未检出任何异常放射性同位素。其辐射水平与普通环境本底值无异。”主任给出了最终结论。 物证鉴定中心的报告,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关于“九头鸟”和“海霆”放射性关联的熊熊疑火。林逸、周锐、秦老三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办公室的灯光显得有些刺眼。 “虚惊一场?” 周锐有些难以置信地打破沉默, “就为了这么个破罐子碎片,弄出两条人命,还搞这么大阵仗袭击我们的人...这帮人脑子被驴踢了...” 第653章 ......................... 林逸眉头紧锁,反复翻看着那份报告,尤其是纹饰的高清对比图。 鉴定中心的结论从技术角度无可挑剔,那粗陋的线条确实与风华园九头鸟的精美狞厉相去甚远。 但直觉告诉他,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对方如此疯狂的反应,背后必然有更深的、不为人知的动机。 “不,周队。” 林逸缓缓摇头,眼神锐利,“这绝不是虚惊。对方的反应强度,恰恰证明了这片陶片的价值远超我们的想象,只是这价值...可能不在纹饰本身,也不在放射性上。” 秦老赞许地点点头: “小逸说得对。鉴定结果排除了最危险的两种可能,这是好事,说明安和县暂时没有‘海霆’级别的隐患。” “但这也让对手的行为逻辑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这片陶片,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它出土的地点——小石沟村后山,一定藏着别的、足以让某些人铤而走险的秘密。” 他转向周锐:“袭击者的身份追查得如何?” 周锐精神一振: “有重大进展...根据小王提供的袭击者体貌特征、逃跑方向,结合省厅技侦对李明小区监控中‘鸭舌帽男’的追踪,我们锁定了其中一个关键人物——外号‘泥鳅’的本地混混,真名刘三水。” “这人就是安和县本地人,有多次盗窃、故意伤害前科,是当地一个以盗掘古墓、倒卖文物为生的团伙‘地龙帮’的外围成员。” “我们通过技术手段定位到他藏匿在邻县的一个地下赌场,省厅特警已经实施抓捕,成功将其摁住...突击审讯正在进行...” “好!” 秦老眼中精光一闪,“突破口就在‘泥鳅’身上... 他这种小角色,只是拿钱办事的打手,撬开他的嘴,就能顺藤摸瓜,揪出背后的‘地龙帮’核心,以及他们和安和县内部某些人的勾结... 重点问清楚:他们为什么袭击我们的人...为什么非要毁掉那个坑...李明坠楼跟他们有什么关系...还有,那个鸭舌帽男人是谁...交给他们的任务是什么...” “明白,我亲自去审。”周锐领命,立刻动身。 林逸补充道: “周队,重点问关于那个陶罐,尤其是颈部残片。问问他们知不知道那东西有什么特别...或者,他们是否在帮别人找什么东西...小石沟村后山,除了这个罐子,还有什么...” “收到!”周锐匆匆离去。 审讯室内,灯光惨白。 “泥鳅”刘三水戴着手铐,坐在铁凳子上,脸色惨白,眼神躲闪。 在强大的审讯压力和抛出的部分证据,面前,他的心理防线迅速崩溃。 “我说...我说...是...是‘老刀把子’让我们干的...”刘三水声音发抖。 “‘老刀把子’是谁?”周锐厉声问。 “‘地龙帮’的老大...真名不知道,都这么叫他...他...他前几天找到我们几个,说有一笔快钱,让我们去小石沟村后山守着,说可能有‘公家的人’会去一个刚挖过的新坑那儿转悠,让我们把那些人打跑,狠狠教训一顿,然后把那个坑用汽油烧一遍...说烧干净了,一人给五千...” “就为了烧个坑...李明呢?他坠楼是不是你们干的...”周锐逼问。 “李明?不...不是我们啊警官...” 刘三水吓得连连摆手,“我们就是些干粗活的,哪敢杀人啊...‘老刀把子’只让我们去烧坑打人...李...李明是谁我都不知道...” “那个戴鸭舌帽去李明家的人是谁...是不是‘老刀把子’的人...”周锐出示鸭舌帽男的监控截图。 刘三水眯着眼仔细看了看,茫然摇头: “不认识...没见过。肯定不是我们帮里的...我们帮里没这号人。” “那陶罐呢...安和县博物馆丢了个陶罐的脖子,上面刻着鸟,你们知道吗...‘老刀把子’让你们找那东西没有...”周锐紧盯着他。 “陶罐脖子?鸟?” 刘三水一脸懵,“没...没听说啊警官。‘老刀把子’就交代了烧坑打人...哦,对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他提过一嘴,说那地方...那坑附近,可能还埋着点‘好货’,让我们烧坑的时候顺便再往下刨刨看...但我们刚到那儿,还没开始刨,就看到你们的人来了,就...就直接动手了...” 再往下刨刨看?找“好货”? 林逸和周锐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重点来了,袭击者伏击文保人员是临时起意,他们的核心任务其实是去那个挖出陶罐的坑里“再找东西”那陶罐很可能只是个“路标”,真正有价值的东西,还埋在更深的地方,或者就在附近... “老刀把子”怎么知道那里还有“好货”...消息来源是什么...是否和安和县内部的人有关... “‘老刀把子’现在在哪?”周锐厉喝。 “不...不知道啊警官...他神出鬼没的...平时都是他单线联系我们...不过...” 刘三水犹豫了一下,为了立功,咬牙道,“我...我听帮里一个跟‘老刀把子’比较近的兄弟喝醉时提过一嘴...说老大最近攀上个‘大老板’,好像...好像是县里管什么...什么‘土地’的...” 县里管土地的? ....................... 第654章 林逸和周锐心中同时一震...安和县国土资源局... 就在这时,周锐的手机响了,是现场勘查小石沟村后山的负责人打来的。 “周队,重大发现...我们在被汽油破坏的核心土坑下方约半米处,发现了一个人工开凿的小型土洞...” “洞内清理出一件被油布包裹的青铜器...初步判断,是一件战国时期的青铜兽面纹提梁卣...保存相当完好。” “另外,在土洞附近,还散落着几枚战国时期的青铜箭镞和一些陶器碎片,我们怀疑,那个陶罐只是个障眼法,或者是最浅层的随葬品,下面这个土洞,才是一个未被完全盗掘的小型战国贵族墓葬的核心部分。” 谜底终于揭开... “老刀把子”背后的所谓“大老板”,很可能就是安和县国土资源局的某个实权人物... 此人或许在审批用地、矿产或者查看地质资料时,意外发现了小石沟村后山可能存在古墓葬的线索。 但他不敢、或不能亲自去盗掘,于是勾结了“地龙帮”,指使村民赵根生去指定地点“垦荒”。 赵根生果然挖到了浅层的陶罐。国土资源局的内鬼通过某种渠道,第一时间知道了陶罐的存在,并看到了颈部内侧那特殊的纹饰。 内鬼立刻判断出下面有更值钱的墓葬。 他通知了“老刀把子”,让他派人去把坑里的“好货”取出来。 于是有了“鸭舌帽男”去找李明——目的很可能是索要或高价购买那片带有纹饰的颈部残片,但李明或许想待价而沽,或许出于害怕,把残片藏了起来,只给了对方一个赝品或者信息... 双方可能发生了争执,最终导致李明被灭口。 同时,“老刀把子”派人去现场取货,却正好撞上刘国强和小王在勘察。 为了保住秘密和财路,他们悍然出手袭击,并泼洒汽油企图彻底毁掉现场线索。 至于陶罐主体被调包,则可能是内鬼为了抹去安和县博物馆这条线上的痕迹,同时防止市文保办通过研究陶罐本身发现更多墓葬线索。 这一切,都是为了掩盖那个小型战国贵族墓葬的存在,以及内鬼与盗墓团伙勾结的事实... 那所谓的“九头鸟”纹饰,只是一场阴差阳错的虚惊,却意外地扯出了安和县深藏的一桩官盗勾结、杀人越货的惊天大案... “立刻控制安和县国土资源局局长、分管副局长以及所有可能接触相关土地、矿产、地勘资料的人员...” “同时,全城搜捕‘老刀把子’...”周锐对着电话怒吼,随即看向林逸,眼中闪烁着破案的兴奋, “林主任,这文物案子,破了,多亏了你们文保办的坚持和专业敏感。” 林逸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长长舒了一口气,但眼神并未放松: “周队,抓住‘老刀把子’和那个‘大老板’,才算尘埃落定。另外...” 他看向秦老,“那片陶片虽然与九头鸟无关,但它的年代(战国晚期至西汉初)和那个粗陋的纹饰,或许对研究昭宁地区战国末期的文化交融、部族迁徙有新的线索,值得后续研究。” 秦老点点头,拍了拍林逸的肩膀: “小逸,干得漂亮。安和县这条线,算是被你彻底捋清了。刘国强同志的伤...省里会安排最好的医疗资源。至于那个战国墓,后续的科学发掘和保护,就交给你们文保办了。” 第655章 几天后,昭宁市文保办主任办公室。 刘国强头部缠着绷带,但精神尚可,坐在椅子上,小王在一旁给他倒水。 “主任,我...我给组织添麻烦了...”刘国强有些愧疚。 “老刘,别这么说。” 林逸摆摆手,“你和小王都是好样的,临危不惧,保护了重要线索。好好养伤。” 几天后,昭宁市文保办主任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桌面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空气中还残留着消毒水的微末气息,提醒着不久前发生的一切。 刘国强头部缠着绷带,但精神尚可,坐在椅子上,脸色还有些苍白。小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给他倒了杯温水。 “主任,我…我给组织添麻烦了…” 刘国强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愧疚,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勘察现场这么点事,还弄成这样…” 林逸从文件上抬起头,目光温和却坚定地落在刘国强脸上,打断了他的自责: “老刘,别这么说。”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你和小王都是好样的,临危不惧,保护了重要的现场线索,为后续破案提供了关键方向。人没事就是万幸,好好养伤,文保战线还需要你们这样的骨干。” 他转向小王,“小王这次表现也非常勇敢,记录清晰,反应迅速。你们俩,都立了功。” 小王脸一红,连忙摆手: “林主任,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林逸点点头,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 “安和县的案子,虽然‘老刀把子’和国土局那条线上的蛀虫已经落网,但那个战国提梁卣和箭镞的出土,也给我们敲响了警钟。” “昭宁地区的地下,埋藏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更丰富,也更容易成为某些人铤而走险的目标。” ........................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新文件: “这不,刚消停没两天,市里就给我们送来了‘新功课’。” 刘国强和小王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什么新情况,主任?”刘国强问。 “市里‘望江阁’私人博物馆,昨晚失窃了。” 林逸将文件推过去,“丢失了一件重要文物——清代中期白玉雕‘渔樵耕读’山子摆件。” “望江阁?” 小王有些疑惑,“我听说过,是那个民营企业家李望江开的吧...规模不大,但听说里面有些好东西,尤其是明清玉器和瓷器。他们安保不行...” “根据他们自己报的案和派出所初步勘查,”林逸解释道,“现场门窗完好,没有明显暴力破坏痕迹。保险库的门锁和报警系统也显示正常,但里面的这件山子摆件却不翼而飞。” “更蹊跷的是,博物馆内部的监控,在案发时间段,恰好出现了大约十五分钟的‘黑屏’,不是坏了,是被人为切断了主电源,但备用电源不知为何没启动。” “值班保安那晚因为急性肠胃炎去了医院,只有一个新来的实习保安在监控室,他说自己当时趴在桌上‘睡着了’,什么动静都没听见。” 刘国强皱紧了眉: “门窗完好,保险库正常,监控被断,保安‘睡着’...这听着像是内鬼或者极其熟悉内部情况的人干的。丢了什么级别的玉山子...价值多少...” 林逸指着文件上的照片和描述: “就是这件。高约三十厘米,采用上等和田籽料,玉质温润细腻,白度极佳。雕刻的是传统‘渔樵耕读’题材,但布局精巧,刀工精湛,人物神态生动,山林意境幽远。” “据望江阁自己评估,市场价值在八百万到一千万之间。更重要的是,这件东西是他们前几个月刚从海外拍卖会上重金拍回来的,正准备作为镇馆之宝重点展出,结果还没捂热乎就丢了。李望江本人非常震怒,直接捅到了市里,压力不小。” 第656章 小王咂舌:“一千万…这可不是小数目。手法这么‘干净’,确实像专业人士。” “市局刑侦支队已经介入,初步定性为重大盗窃案。” 林逸看着刘国强,“老刘,你安心养伤。这个案子,我打算亲自跟一下。” “一来,安和县那边后续的战国墓发掘和保护有老吴他们盯着,暂时不需要我们主力介入;二来,这案子手法特殊,发生在市内,又涉及私人博物馆这个相对模糊的地带...” “我们文保办从专业角度介入,和刑侦支队配合,或许能更快找到突破口。周锐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 刘国强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点点头: “主任,您小心点。这伙人…感觉比安和县那帮土耗子更滑溜。” “放心。” 林逸站起身,眼神锐利起来,“再滑溜的鱼,也得留下腥味。小王,跟我去一趟望江阁现场。老刘,你就在办公室,帮我把安和县案子里所有关于那个提梁卣和箭镞的鉴定报告、照片资料再梳理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我们之前忽略的细节,或许对这类盗窃案的手法分析有启发。” “明白!”小王立刻应声。 望江阁坐落在昭宁老城区一处闹中取静的仿古建筑群里,青砖黛瓦,颇有几分雅致。 但此刻,博物馆大门紧闭,门口拉着警戒线,气氛肃杀。 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周锐正带着几个技术员在门口忙碌。 看到林逸和小王下车,周锐迎了上来,脸色不算好看。 “林主任,你来了。” 周锐和林逸握了下手,语气带着点烦躁,“这案子,有点邪门。” “哦?周队,怎么说...”林逸环视着周围环境。 周锐引着他们往里走,一边低声说: “现场干净得不像话。保险库内外,包括那个山子原先摆放的位置,没提取到一枚有价值的陌生指纹。” “足迹...没有。撬压痕迹...没有。那监控断电,手法更是老道,只断主电源不断备用电源的线路,但偏偏备用电源那天‘恰好’出了点小故障,没顶上。” “那个实习保安,叫赵小兵的,一问三不知,就说自己太困了趴桌上就着了,醒来就发现监控黑屏了。医院那边也证实,老保安确实是急性肠胃炎,送医记录没问题。” 他们穿过略显空旷的展厅,来到位于博物馆后部、经过几道门禁的保险库。 厚重的合金门敞开着,里面空间不大,摆放着几个恒温恒湿的展示柜。 “东西原本就放在这个独立展柜里。” 周锐指着其中一个空着的、铺着深色绒布的展台, “展柜本身没有任何损坏,指纹锁完好。据李望江说,密码只有他和负责日常维护的馆长助理孙明知道。” “孙明昨晚在家,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李望江本人当时在参加一个商界晚宴,很多人可以作证。” 林逸走近那个空展台,仔细观察着绒布的褶皱和周围细微的灰尘痕迹。 他戴上手套,小心地拿起展台旁边一个不起眼的、类似固定底座的金属卡扣看了看,又放回去。 “展柜的报警系统呢?独立于主监控系统吗?”林逸问。 “是的。” 旁边一个技术员回答, “独立报警系统,连接的是专业安保公司的平台。记录显示,昨晚那个时间段,这个展柜的报警器…没有被触发。” “也就是说,窃贼是在没有触动报警器的情况下,打开了展柜,取走了东西。” 第657章 小王忍不住道:“这怎么可能...难道他们知道密码...” 周锐摇头:“密码只有两个人知道,而且李望江说案发前两天刚改过。孙明我们也查了,背景干净,没有可疑经济往来,暂时看不出问题。” 林逸没说话,目光在保险库内缓缓扫过。 他注意到靠近天花板角落的一个通风口百叶似乎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歪斜。 他搬过一个凳子,站上去仔细查看。百叶边缘的灰尘有被非常轻微拂动的痕迹。 “周队,这个通风口,通向哪里?检查过吗?” 周锐也凑过来看:“通向隔壁的设备间。技术员检查过了,里面空间狭窄,积满了灰,没有近期进入的痕迹。管道口也加了防护网,完好无损。” 林逸跳下凳子,若有所思:“设备间能去看看吗?” 设备间就在隔壁,堆满了空气净化器主机、备用电源组和一些杂物,灰尘味很重。 ....................... 林逸的目光落在了那台备用电源组上。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电源组的接线口和状态指示灯。 “周队,你们确认备用电源是‘恰好’故障...” 技术员肯定地说:“检查过了,一个电容老化烧了,导致切换失败。属于自然损耗故障,没有人为破坏痕迹。” 林逸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故障是自然的…但故障发生的时机,是不是太‘恰好’了...” 周锐眉头紧锁:“林主任,你的意思是...?” “现在还不好说。”林逸走出设备间,“我想见见那位实习保安赵小兵,还有馆长助理孙明。” 赵小兵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不合身的保安制服,脸上还带着点稚气和惊恐。面对林逸和周锐的询问,他显得非常紧张。 “领...领导,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就是...就是太困了...”赵小兵低着头,不敢看人。 “你平时值班也这么容易睡着?”林逸语气平和,但目光如炬。 “没....没有!就昨晚...也不知道怎么了,特别困,眼皮打架...”赵小兵急忙辩解。 “晚饭吃的什么?在哪里吃的?”林逸追问。 “就...就在博物馆对面的小面馆,吃了碗牛肉面。” 赵小兵回忆道,“吃完大概七点多回监控室的。” “牛肉面...”林逸记下,“吃完面后,有没有喝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别人给的水、饮料?” 赵小兵想了想,摇头: “没有啊,就喝了面馆提供的免费茶水...哦,对了,回来的时候在门口碰到孙助理,他看我脸色不太好,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说有点累,他就给了我瓶矿泉水,说喝点水精神精神...我就喝了半瓶...” 周锐和林逸交换了一个眼神。孙明? “那瓶水呢?瓶子还在吗?”周锐立刻问。 “在...在监控室垃圾桶里吧...应该还没倒...”赵小兵不确定地说。 周锐立刻让人去找。 随后进来的是馆长助理孙明。 三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穿着得体,显得很斯文干练。面对询问,他显得很镇定。 “林主任,周队长,这件山子丢失,我作为负责安保和藏品管理的助理,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向组织检讨。” 孙明语气诚恳,“但我昨晚确实在家。我妻子和邻居都可以证明,我大概七点半到家后就没再出门。我手机的通话记录、家里的智能门锁记录,都可以查。” “听说案发前,你在门口遇到了赵小兵,还给了他一瓶水?”林逸直接问道。 孙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是的。大概七点四十左右,我下班离开,在门口碰到小赵回来。我看他走路有点晃,脸色发白,就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第658章 “他说就是累。我想着年轻人可能刚来不适应,就顺手把我包里备着的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给了他,让他喝点水精神点。这...有什么问题吗?关心同事...应该的吧...” “那瓶水,是你平时自己喝的那种吗?”林逸追问细节。 “就是普通的矿泉水啊,超市买的整箱的,我车里常备。昨天包里正好有一瓶。”孙明回答得滴水不漏。 这时,技术员拿着一个空矿泉水瓶进来,递给周锐,低声说了几句。 周锐点点头,对林逸说: “瓶子找到了,已经封存送检。另外,面馆的老板和伙计说,昨晚赵小兵确实在那吃的面,喝了不少免费茶水。茶水是大麦茶,他们也喝了,没异常。” 线索似乎又断了。孙明的不在场证明看起来很硬。 林逸沉吟片刻,换了个方向: “孙助理,这件白玉山子,是你们博物馆的重器。它的日常维护检查,具体流程是怎样的...由谁负责...” 孙明推了推眼镜: “日常清洁和温湿度监测是由我负责。” “每周我会在固定时间,在另一位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进入保险库,对包括山子在内的几件重点文物进行外观检查和基础清洁。” “清洁就是用小软刷和专用无尘布轻轻拂拭灰尘,不会移动它们。开保险库和展柜都需要密码,每次操作都有记录。” “最后一次清洁是什么时候?” “就是案发前一天下午,我和小张一起做的。当时山子还好好的。清洁过程监控都有记录,你们可以调看。” “清洁的时候,会接触到底座或者固定装置吗?”林逸看似随意地问。 “底座?”孙明想了想,“玉山子是放在一个定制的软木托上,托子嵌在展台里,非常稳当。我们清洁时主要是清洁玉器本身和托面边缘,不会去动那个卡扣固定装置。” “卡扣?”林逸捕捉到这个词,“就是展台旁边那个小金属卡扣?” “对,那是一个辅助固定装置,确保山子在搬运或意外震动时不会移位。但平时清洁,我们不会去动它,它也不需要动。”孙明解释道。 林逸点点头,没再问什么,让孙明先离开了。 周锐看着林逸:“林主任,你好像对那个卡扣很在意...” 林逸站起身:“走,回保险库再看一眼那个卡扣。” 再次回到保险库空展台前。 林逸拿起那个不起眼的、大约指甲盖大小的金属卡扣,在灯光下反复观察。 它结构很简单,就是一个带弹簧的金属片,用来卡住底座上的一个凹槽。 “小王,带放大镜了吗?”林逸问。 “带了...”小王立刻从包里拿出一个高倍放大镜递过去。 ............................. 林逸用放大镜仔细检查卡扣的内侧边缘和弹簧连接处。 看了足足几分钟,他眼神一凝,指着卡扣内侧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划痕: “周队,你看这里。” 周锐凑过去,在放大镜下,才勉强看到卡扣内侧靠近弹簧轴的位置,有一道非常细微、崭新的金属刮擦痕迹,像是被什么极薄极硬的东西划过。 “这痕迹...很新,而且位置很隐蔽。” 林逸放下放大镜,语气肯定,“这不是正常使用或清洁能造成的。这像是...有人用某种特制的薄片工具,尝试去拨动或者解除这个卡扣的弹簧机关留下的...” 周锐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窃贼根本不需要知道保险库和展柜的密码...他们是通过这个卡扣动的手脚!” 第659章 “很有可能...” 林逸思路越来越清晰,“这个卡扣是机械结构,独立于电子报警系统之外。如果有一种方法,能在不破坏卡扣外观的情况下,远程或者延时解除它的锁定状态,那么窃贼就可以在卡扣失效后,轻易地抬起玉山子(连同底托一起)拿走,而展柜的报警器,检测的是柜体是否被打开或文物是否被移离原位。” “如果底托和山子被整体移走,而这个动作是在卡扣失效后‘轻轻抬起’完成的,没有剧烈震动或倾斜,报警器可能真的不会触发...” “那监控断电...是为了掩盖这个操作过程...”周锐反应极快。 “没错...十五分钟黑屏,足够一个熟悉环境的人完成这个操作。至于备用电源故障,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双重保险。” 林逸语速加快,“现在关键就是,谁能知道这个卡扣的弱点...谁能有机会在案发前接触到它,并且留下这个细微的划痕...谁能给赵小兵送那瓶可能有问题的水...” “孙明...”周锐和小王异口同声。 “他有最大的嫌疑...清洁工作由他负责,他完全有机会在清洁时,利用工具在卡扣上做手脚,留下那个划痕可能就是测试或者操作失误造成的。” “给赵小兵的水,很可能掺了强效安眠药...他故意制造不在场证明,但他可以指使别人,或者利用那十五分钟黑屏,通过某种我们还没发现的路径进入现场...”周锐立刻分析道。 “指使别人?” 林逸眼神锐利,“别忘了,他每次清洁都有一个‘陪同’——前台小张...那个小张,你们查过吗?” 周锐立刻拿起对讲机: “立刻控制前台张莉,带到市局问话...还有,孙明,重新‘请’回来...重点搜查孙明的办公室、住所,查找与卡扣结构类似的工具、安眠药残留物,或者任何异常通讯记录、资金往来...” 气氛凝重。 孙明坐在审讯椅上,虽然依旧保持着镇定,但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已经明显透出慌乱。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几个证物袋: 一个是从他办公室抽屉里搜出的、一套用于精密钟表维修的微型工具组,其中一根极细的金属探针尖端,在显微镜下观察,其磨损痕迹与保险库卡扣内侧的细微划痕高度吻合; 另一个袋子里是半板吃剩下的强效安眠药(包装显示是孙明自己开的治疗失眠的药物); 第三个袋子里是一部崭新的、未实名登记的廉价手机,里面只有一条案发前发出的短信:“水已给”。 而前台小张张莉,在强大的心理压力和证据面前,已经崩溃哭诉。 “...是孙明逼我的...他说只要我帮他一个小忙,就给我三万块钱...我弟弟要结婚,家里急用钱...”张莉抽泣着, “他说让我在昨天下午和他一起清洁保险库时,故意在检查那个玉山子底座的时候,用身体挡住一下监控死角...他说就几秒钟,他要用一个小工具碰一下那个卡扣...他说是为了检查卡扣的松紧度,怕文物不稳...我...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要偷东西啊...” “他还说,如果晚上监控出问题,让我什么都别说...我...我害怕,就照做了...昨晚,他发短信让我去给那个新保安送瓶水...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我真的不知道啊...” 面对铁证如山和同伙的指认,孙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是我干的...”孙明瘫坐在椅子上,声音嘶哑, “东西...东西已经出手了...买家是...是通过一个叫‘老鬼’的中间人联系的...钱...钱还没拿到手...” 周锐厉声问: “‘老鬼’是谁?怎么联系...东西现在在哪...” 孙明绝望地摇头:“我只在网上联系过‘老鬼’,一个加密聊天软件...钱是约定现金交易...东西...东西昨晚得手后,‘老鬼’的人让我把它放进...放进市文化公园西门第三个垃圾桶里...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垃圾桶?”林逸和周锐同时一惊。昨晚到现在,垃圾早就被清运走了... “立刻查文化公园西门昨晚到今天早上的垃圾清运路线和最终处理点,尤其是第三个垃圾桶。”周锐对着对讲机吼道。 “同时,技术队立刻恢复孙明电脑和那部廉价手机上的所有数据,追踪那个‘老鬼’...”林逸补充道。 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开始了。刑侦支队和文保办的人马分头行动。 林逸亲自带着小王赶往市垃圾处理中心。 巨大的垃圾填埋场臭气熏天,堆积如山的垃圾令人望而生畏。 他们根据环卫部门提供的路线图,锁定了昨晚从文化公园西门运来的那一车垃圾,已经被推土机初步碾压混合了。 “找...必须找到...就算是大海捞针也要捞...” 林逸不顾脏臭,带头跳进垃圾堆,指挥着工作人员和部分警力,在指定的垃圾堆区域开始翻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烈日当空,汗水混合着污渍浸透了每个人的衣服。 ............................ 第660章 恶臭和蝇虫让人作呕。就在众人几乎要绝望时,一个眼尖的年轻警员突然大喊: “找到了...有东西...” 他费力地从一堆腐烂的菜叶和塑料袋下,拖出一个被厚厚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物体... 林逸和小王立刻冲过去。小心翼翼地剥开一层层油布,里面赫然是一个结实的硬质泡沫箱。 打开泡沫箱,填充物中,那尊温润细腻、雕刻着“渔樵耕读”的白玉山子,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太好了...”小王激动地差点跳起来。 林逸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但眼神依旧冷静: “保护好现场,拍照取证,立刻通知周队,赃物找到了。” 另一边,市局技侦部门也取得了突破。 通过恢复孙明电脑的浏览记录和那部廉价手机的残留信息,结合通讯基站定位,成功锁定了“老鬼”的藏身之处,位于城郊结合部的一个出租屋。 当周锐带着特警破门而入时,“老鬼”——一个五十多岁、满脸油滑、正准备跑路的文物贩子,被当场抓获。 在他屋里,搜出了部分准备支付给孙明的现金,以及大量其他涉案文物的照片和交易记录。 至此,“望江阁”白玉山子盗窃案,在案发后不到四十八小时内,成功告破。 从内鬼作案手法、到销赃渠道、再到幕后中间人,被林逸敏锐的专业洞察力与周锐高效的刑侦手段完美配合,一网打尽。 失而复得的白玉山子被安全地送回望江阁,李望江亲自送来锦旗表示感谢。 安和县战国墓的抢救性发掘也在有序进行,出土了一批有价值的青铜器和陶器。 刘国强的伤势恢复良好,已经可以处理一些案头工作。 办公室里,林逸、周锐、刘国强和小王难得地聚在一起。 周锐用林逸的紫砂壶泡了壶好茶,茶香袅袅。 “林主任,这次真是服了...”周锐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要不是你揪住那个卡扣不放,我们差点就被孙明那小子精心设计的障眼法给蒙过去了。” “谁能想到,突破口就在那么一个不起眼的小铁片上...” 林逸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文物盗窃,很多时候,贼惦记的就是我们习以为常、认为固若金汤的细节。安保系统的漏洞,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这次也多亏了周队你行动迅速,不然那山子就真进了垃圾填埋场深处,或者被‘老鬼’转移了。” 刘国强感慨: “是啊,主任对细节的把握,真是我们学习的榜样。那个卡扣的划痕,在放大镜下都差点看不清...” 小王则兴奋地说: “主任,我觉得这次案子能破得这么漂亮,关键就是您一开始就判断是内鬼,而且直接锁定了作案手法可能绕开电子系统,从机械结构下手。” “不然我们可能还在密码泄露或者黑客攻击上打转呢。” 林逸笑了笑:“经验之谈罢了。安和县的案子也给了我们教训,有些‘鬼’,就藏在灯下。” 他放下茶杯,神色认真起来,“这次案子虽然破了,但也暴露了私人博物馆在安保管理、人员审查上的巨大隐患。” “后续,我们文保办要牵头,联合公安、消防等部门,对全市的私人收藏机构、非国有博物馆进行一次全面的安全大检查,特别是要规范重点文物的保管流程和人员权限管理,不能再给内鬼留下可乘之机。周队,这方面还需要你们多支持。” 第661章 “责无旁贷...”周锐拍着胸脯,“打击文物犯罪,咱们现在可是黄金搭档...” 茶香氤氲,难得的片刻宁静被林逸办公桌上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 周锐刚抿了一口茶,调侃道: “林大主任,你这办公室比我们110指挥中心还忙。” 林逸拿起听筒: “喂,我是林逸。”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万分的声音,是市博物馆保管部主任老吴: “林主任...出大事了...我们库房....库房失窃了...” 林逸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周锐也放下了茶杯,刘国强和小王立刻挺直了腰板。 “老吴,别急,说清楚,丢了什么?现场情况怎么样?”林逸的声音异常冷静,带着安抚的力量。 “是…是那批刚入库的‘昭宁古城墙修缮工程’出土的文物...重点是…是那两门明代铁炮...还有十几件配套的铁质守城器械构件,全都不见了!” 老吴的声音带着哭腔,“库房三重门禁记录都正常...监控...监控也正常...可东西就是没了....跟...跟鬼搬走了一样。” “明代铁炮,守城器械...”林逸眉头紧锁,“具体位置,现场保护了吗?” “保护了,我们第一时间发现就封锁了现场,任何人没动过。就在地下恒温恒湿主库区,C区靠墙那一排专用支架上,锁具都是完好的,林主任,您和周队快来看看吧,这…这太邪门了。” “我们马上到,保护好现场,任何人不准进出。” 林逸放下电话,抓起外套,“周队,市博地下主库,明代铁炮和守城器械被盗,现场完好,门禁监控无异常。” “又来一个‘完美盗窃’?” 周锐霍然起身,眼中闪着兴奋又凝重的光,“这伙人胆子越来越肥了,连市博的主库都敢动...走!” 刘国强挣扎着想站起来: “主任,我跟你们去…” “老刘,你给我老实待着...” 林逸斩钉截铁,“伤没好利索,库房环境复杂,你别添乱。” “小王,你留下照顾老刘,同时调出市博近一个月所有能接触C区库房的人员名单及排班记录...然后查一下那两门铁炮和这批守城器械的详细资料,尤其是它们的尺寸、重量、最后一次清点记录和入库时的状况报告。要快...” “明白!”小王立刻坐到电脑前。 林逸和周锐风驰电掣般赶到市博物馆。 气氛异常凝重,老吴和几位馆领导脸色惨白地等在库房入口。 ......................... 厚重的合金大门敞开着,里面是幽深的通道和多道隔离门。 “林主任,周队长,你们可算来了。” 老吴迎上来,语无伦次, “这…这怎么可能啊,我们库管员小陈早上例行检查,一进去就发现C区那排架子空了。架子上的防尘罩都还盖得好好的,就是下面东西没了。” “门禁记录呢?”周锐直奔主题。 “在这里。” 保卫科长递上平板电脑,“主通道门、C区隔离门、最后一道气密门,三道门的电子锁和机械锁开关记录都显示正常。” “最后一次开启是昨天下午五点,库管员小陈和保管部副主任张伟例行巡查入库后关闭。” “今早八点,小陈单人刷卡、密码、指纹验证进入。进入时间、人员、操作流程完全合规。” “监控呢?”林逸问。 “更奇怪。” 保卫科长调出监控画面,“所有监控探头工作正常,覆盖了所有通道和库区门口。从昨晚六点闭馆锁库到今天早上八点小陈进入,整个C区库房通道和门口区域没有任何人影出现,画面没有任何异常中断或雪花。” 第662章 周锐和林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市博的地下主库,安保级别比望江阁只高不低。 望江阁案至少还留下了卡扣划痕和监控断电的痕迹,这次简直是真正的“密室消失”。 “走,进现场。”林逸沉声道。 一行人穿上防护服,经过三道厚重的大门,进入了阴凉、干燥、弥漫着淡淡防锈油气味的地下主库C区。 巨大的空间里,一排排恒温恒湿的架子整齐排列。 其中一排靠墙的专用重型支架格外显眼,上面覆盖着白色的无纺布防尘罩,但罩子下方本该放置沉重铁炮和构件的区域,此刻空空如也,只留下支架上清晰的承托痕迹。 周锐带来的技术员立刻开始工作:检查门锁、采集指纹、检查地面痕迹、架设高精度光源寻找蛛丝马迹。 林逸则像一头敏锐的猎豹,缓缓走近那空荡荡的支架。 他没有急着看支架本身,而是先蹲下身,仔细观察支架下方的地面。特制的地板光洁如镜,只有极细微的灰尘。 “老吴,最后一次清点入库是什么时候...谁操作的...”林逸头也不抬地问。 “就是昨天下午,五点前。我和保管部副主任张伟,还有库管员小陈一起操作的。” 老吴连忙回答,“那两门铁炮很重,每门估计有七八百斤,还有那些铁蒺藜、撞车锤头之类的构件,加起来分量不轻。 我们是用馆里的小型液压叉车运进来,三个人一起费力才抬上支架的,放好后还仔细检查了支架的稳固性,确认承重没问题,才盖上了防尘罩。当时绝对好好的。” “防尘罩…” 林逸轻轻掀开覆盖在空支架上的白色罩子。 罩子本身完好无损,内侧也没有任何被重物刮蹭的新痕迹。 “罩子盖得很平整,没有被强行掀开或拖拽的迹象。东西像是…被直接从罩子底下‘抽’走的。” “怎么可能?” 周锐走过来,“七八百斤的铁炮,还有那么多构件,无声无息穿过三道门,还不留痕迹...除非是神仙...” 他用力拍了拍沉重的金属支架,“这架子纹丝不动,固定在地面上的。要搬走上面的东西,不可能不碰到架子。” 林逸的目光顺着支架的立柱向下,落在地面与支架底座的连接处。 那是几个粗大的膨胀螺栓,将支架牢牢固定在地板上。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强光手电和放大镜,几乎是趴在地上,一寸寸地检查螺栓周围的地板。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在其中一个螺栓帽的边缘,极其细微的缝隙里,他捕捉到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深褐色的粉末状物质,颜色与周围的金属和地面截然不同。 “周队,镊子,物证袋。” 林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周锐立刻递上工具。林逸屏住呼吸,用镊子尖端极其小心地将那一点点粉末刮取下来,装入透明物证袋。 “这是什么?”周锐凑近看,“铁锈...还是泥土?” “不像铁锈,颜色偏深褐,质地很细。” 林逸对着光仔细观察,“更像是…某种矿石的粉末..或者…某种特殊的颜料残留..” 他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空荡荡的支架和光洁的地面,最后停留在支架前方大约一米五左右距离的地面上。 那里似乎…灰尘的分布比其他地方稍微稀疏一点点...非常非常细微的差别。 “技术员,重点提取这个区域的灰尘样本,做静电吸附,看看有没有异常足迹残留。”林逸指着那片区域。 “林主任,你怀疑有人站在这里操作?”周锐问。 “不一定。但这片区域的地面微尘分布,似乎受到过某种非常轻微、非常均匀的扰动,不像自然沉降。” 林逸沉吟道,“还有这个粉末…它出现在螺栓缝隙里,说明是在螺栓受到某种外力作用时被挤压进去的。” “什么情况下,固定在地面的沉重支架,其底座螺栓会承受足以让异物进入缝隙的力...除非…支架本身被极其轻微地移动过...” “或者…上面的重物被以一种非常规方式移走,产生了瞬间的微小应力变化...” 这个推测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匪夷所思。 就在这时,小王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急促: “主任,查到了...那两门铁炮是嘉靖年间铸造的‘昭威将军炮’的残件,虽然炮身有锈蚀破损,但铭文清晰,历史价值很高。” “重点是它们的尺寸,每门炮身长两米二左右,炮口外径约二十五厘米,炮尾最粗处直径约四十厘米。” “重量估算在七百五十到八百斤之间...那些守城器械构件,单个重量在几十斤到一百多斤不等,加起来总重超过两千斤...最后一次清点入库记录和照片都确认无误...” ...................... 第663章 “两千多斤...”周锐倒吸一口凉气,“这他妈怎么运出去的...飞出去的...” “还有人员名单,”小王继续说,“近一个月能进入C区主库的,除了保管部吴主任、副主任张伟、库管员小陈,还有负责库房设备维护的工程师李工。” “以及...三天前,因为库房新通风系统调试,城建集团下属设备安装公司的两个工人进来过,时间大约两小时。名单和他们的背景初步资料已经发您邮箱了。” “城建集团设备安装公司...” 林逸眼神一凝。他想起了安和县国土局那条线上的“大老板”。 “周队,看来我们得好好查查这个‘巧合’了。” “设备维护…”周锐摸着下巴,“通风系统…李工…还有那两个工人…吴主任,当时他们调试通风系统,具体在库房哪个位置操作...有进入C区吗...” 老吴回忆道: “调试是在主通道的设备间,没进C区里面。当时李工带着那两个工人,在设备间待了两个小时左右,我全程陪同。他们主要检查了新风机组的主机和管道阀门,调试了一下温湿度传感器。C区的门一直关着,他们没进去。” “全程陪同?他们有没有离开过你的视线?”林逸追问。 “这个…”老吴有些犹豫,“中间…中间李工说要去库房总控室拿个备用传感器,离开过大概十几分钟。那两个工人一直留在设备间,我在门口看着。他们没带任何大件工具,就拎了两个小工具箱。” “十几分钟…”林逸和周锐再次交换眼神。时间不算长,但在一个管理可能存在漏洞的系统里,能做很多事情。 “周队,我建议:立即对库房所有通风管道、线缆管道进行彻底检查,尤其是新安装或调试过的部分,看看是否有非法改道或开口。” “第二,重点排查城建集团那家设备安装公司,以及工程师李工。” “第三,让技术队全力分析我找到的褐色粉末成分;第四,请刘国强和小王在市博外围展开走访,特别是留意案发前后是否有可疑车辆在市博附近,尤其是后巷或货运通道长时间停留或进行过装卸作业。两千斤的东西,不可能凭空消失,必然有运输工具。” “同意!” 周锐立刻部署,“技术组,按林主任说的,重点查通风管道...老吴,把李工和那两个工人的详细资料、联系方式立刻给我...” “另外,查一下那家设备安装公司的背景,跟哪个城建集团领导关系密切...” 调查迅速铺开。 技术组对通风管道的检查暂时没有发现异常破口或改道。 但林逸发现的那点褐色粉末的初步检测结果出来了,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线索。 “林主任,周队...”技术员拿着报告过来,一脸惊讶, “那粉末成分很特殊...主要成分是氧化铁和石英砂,但里面混杂了微量的…金红石和稀土元素...” “这种成分组合,非常像是某种…高强度特种水泥的添加剂残留物,而且是用于快速固化、高抗压的那种。” “特种水泥添加剂...”林逸和周锐都是一愣。这和文物盗窃有什么关系... “库房地板上怎么会有水泥粉末...还是特种的...”周锐疑惑。 林逸脑中飞速运转: “支架底座螺栓缝隙…特种水泥粉末…支架轻微移动的应力…还有那地面微尘的均匀扰动…” 一个极其大胆且匪夷所思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形。 第664章 “周队,也许…我们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 林逸的声音带着一丝震撼,“也许,东西根本没被‘运走’。” “没运走?那去哪儿了?蒸发了?”周锐不解。 “不…也许,它们还在原地,只是被‘藏’起来了,用一种我们完全没想到的方式。” 林逸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空荡荡的支架下方,“想想那种水泥的特性,高强度,快速固化…还有那些铁炮和构件的材质,铁,非常重...” “你的意思是…”周锐似乎也抓到了什么,但还差一点。 “现场痕迹太干净了,干净得像被精心打扫过,但偏偏留了那一点粉末在螺栓缝隙里,像是匆忙中忽略的致命破绽。” 林逸语速加快,“我们假设,有人用一种极其特殊、能快速凝固的特种水泥,混合了具有某种…比如吸声、减震或者伪装效果的添加剂,在支架下方的地面上,直接浇筑了一个…模具...” “一个刚好能容纳铁炮和构件的凹陷模具...然后把东西放进去,再用同样的材料迅速覆盖、抹平、伪装成普通地面...” 周锐的眼睛瞬间瞪大: “你是说…他们把文物…埋在了库房的地板下面?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对!” 林逸指着支架下方那片他觉得微尘有扰动的地面,“那里,就在支架下方...他们利用支架本身的重量和结构做掩护...那点褐色粉末,很可能就是在浇筑或者覆盖过程中,不小心溅到螺栓根部,后来在移动支架或者覆盖物固化收缩时被挤压进缝隙的...” “地面的微尘均匀扰动,是覆盖层被仔细处理过留下的痕迹...至于为什么监控和门禁无异常...” “因为他们根本不需要把东西运出去,他们只需要在‘合适’的时间进入库房,完成这个‘就地掩埋’的操作,而这个‘合适’的时间...” “就是设备调试那天的十几分钟空档...” ................... 周锐猛地一拍大腿,“李工离开那十几分钟,那两个工人留在设备间,老吴在门口看着,但设备间和C区库房只隔着一道门。” “如果李工用某种方式快速打开了C区的门,那两个工人中的一个或两个,完全可以在极短时间内潜入C区,完成这个‘浇筑-放置-覆盖’的快速作业。” “他们带的小工具箱,很可能就是特制的便携式搅拌和浇筑工具,特种水泥固化极快,十几分钟足够表层硬化到可以覆盖微尘伪装了。” “而且,他们选择的目标是沉重的铁器。” 林逸补充道,“铁器本身不易损坏,埋在水泥里反而隔绝空气减缓锈蚀,更重要的是,它们足够重...” “埋在地下,常规的金属探测器会因库房本身大量金属货架和恒温恒湿设备管道而产生强烈干扰,几乎无法分辨...除非…专门针对那个位置进行深度探测...” “立刻验证...”周锐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技术组...调高精度深层探地雷达过来...重点扫描那个支架下方的区域..快...” 探地雷达设备很快被运到现场。 当扫描仪的探头缓慢移过林逸指定的那片区域时,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了异常... 在距离地表约十五厘米深的位置,出现了两个巨大的、长条形的、高密度的金属物体轮廓... 其形状、尺寸,与丢失的明代铁炮惊人吻合,周围还散落着多个较小的高密度点,正是那些守城器械构件。 “找到了!真在这里!”现场一片哗然,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第665章 “好一个瞒天过海!好一个就地藏赃。” 周锐咬牙切齿,“李工,还有城建集团那两个工人,跑不了了...林主任,你这脑子…神了。”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林逸虽然也松了口气,但依然冷静,“李工是关键突破口。他为什么要帮外人...他的权限是如何被获取或复制的...” “那两个工人是执行者,但背后指使者是谁...仅仅是为了偷几件铁器...这些东西虽然历史价值高,但黑市上并不算特别值钱,值得冒这么大的风险,用这么复杂的手段...” “查!一查到底!” 周锐立刻下令,“控制李工,抓捕那两个设备安装工人,查城建集团,查谁让他们来安装调试的。” 行动异常迅速。工程师李工在市博员工宿舍被控制。 面对突然出现的警察和铁证如山的探地雷达图像,他瞬间崩溃。 “我…我也是被逼的啊。” 李工瘫软在地,涕泪横流,“是…是城建集团的罗副总…罗世宏,他…他抓着我挪用公款炒股亏空几百万的把柄…说只要我帮个小忙,就帮我把窟窿填上,还给我一笔钱…不然就让我坐牢。” “罗世宏?”林逸和周锐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罗世宏是市城建集团分管工程和设备的副总经理,在昭宁地界上能量不小。 “他怎么知道你有权限?怎么策划的?”周锐厉声问。 “他…他早就盯上我了。那次设备招标,他们公司中标后,他就找过我…这次调试,就是他点名要我们馆用他们集团下属的公司,还指定了那两个工人。” 李工交代,“权限…是他找人复制了我的门禁卡和指纹膜…就在调试前一周,他约我吃饭,趁我喝多了在酒店休息时弄的…那两个工人是高手,他们带着一种像…像打针枪一样的工具,把一种灰色的、像泥巴一样的东西快速喷在地上,那东西几分钟就变得像石头一样硬。” “然后把东西放进去,再用另一种褐色的泥浆一样的东西覆盖抹平…前后真的只用了不到十分钟,我就在门口放风…吓死我了…” “灰色泥浆几分钟变硬?褐色覆盖层?” 林逸立刻联想到那种特种水泥添加剂,“他们现在人在哪?罗世宏呢?” “工人…我不知道,做完事他们就回公司了。罗总…罗总今天上午还打电话问我情况…我说一切正常…”李工哆嗦着。 周锐立刻联系抓捕那两个工人的小组。 然而,消息很快反馈回来:那两名工人,一个叫王海,一个叫赵军,在案发前一天,已经向公司递交了辞职报告,今天根本没去上班,租住地也已人去楼空。 “跑了?”周锐一拳砸在墙上,“反应够快的,罗世宏呢?” “罗世宏还在办公室,我们的人已经盯住了。” “立刻‘请’罗副总回市局喝茶。” 周锐下令,同时看向林逸,“林主任,你觉得罗世宏图什么...就为了偷几门破铁炮...这不合常理...” 林逸眼神深邃:“明代铁炮…守城器械…‘昭宁古城墙修缮工程’…城建集团…罗世宏…把这些串起来。那批文物是城墙修缮工程中出土的。” “罗世宏是分管工程的副总。他指使人用如此隐蔽的手段,不惜暴露内线也要盗走这批东西…恐怕不是为了卖钱。” “你是说…他想掩盖什么...这些东西的存在,妨碍了他...”周锐反应极快。 “很可能...”林逸点头,“那两门炮是嘉靖年间的‘昭威将军炮’,有明确纪年。它们出土的位置…也许暗示了古城墙某些关键结构或历史信息的真实性...” 第666章 “或者…它们的存在,会影响到罗世宏负责的古城墙某段区域的…‘改造’计划?比如,某些地段被认定有重要历史遗存,就不能进行大规模的商业开发或者结构性改动?” “古城墙…开发…”周锐眼中寒光一闪,“妈的,这帮蛀虫,为了搞开发赚钱,连老祖宗留下的城墙根基都敢动歪脑筋...偷走关键文物,抹掉历史证据...” “这只是猜测,但可能性极大。” 林逸道,“当务之急,是撬开罗世宏的嘴,找到那两个工人,追回文物...” “同时,必须立刻对古城墙相关区域进行保护性勘查,防止他们狗急跳墙搞破坏...” 周锐立刻分兵两路:一路由他亲自带队,突袭罗世宏办公室。 另一路由副手带队,全城布控,追查王海、赵军的下落。 ....................... 林逸则联系省考古所和市文保办技术力量,准备对古城墙相关地段进行紧急勘察。 罗世宏的办公室在市城建大厦顶层,装修奢华。 当周锐带着人气势汹汹地闯进去时,罗世宏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打电话,脸色阴沉。 看到警察,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迅速恢复了镇定。 “周队长,这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请坐。”罗世宏放下电话,故作轻松地招呼。 “罗世宏,少废话...”周锐直接把一张逮捕令拍在桌上, “你涉嫌指使他人盗窃市博物馆国家珍贵文物,跟我们走一趟吧。” 罗世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队长,这…这从何说起啊?我可是守法商人,搞城市建设的,怎么会去偷文物?这一定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误会?” 周锐冷笑,“李工已经撂了...王海、赵军跑得倒是快,但你以为跑得掉吗?说...那两门明代铁炮和守城器械在哪?你偷它们到底想干什么?” 罗世宏脸色变了变,强自镇定: “李工?哪个李工?我不认识,什么铁炮?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要见我的律师。” “见律师?可以。”林逸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缓步走进办公室,目光锐利如鹰隼,直刺罗世宏, “罗副总,在见律师之前,你不妨先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名下的‘宏基置业’公司,上周刚刚高价拍下了紧邻古城墙西段‘定波门’旧址外侧,编号为‘XC-2025-07’的那块商业用地?” “那块地皮,按照规划,原本属于古城墙风貌协调区,限高、限开发强度。” “但根据我们文保办刚刚收到的、由贵集团工程部提交的一份‘古城墙西段结构安全评估报告’显示,‘定波门’附近城墙基础存在‘严重风化’和‘结构隐患’,‘建议拆除部分危墙,进行保护性重建和周边环境整治’…而这份报告的签字专家顾问,恰恰与‘宏基置业’聘请的地质勘察公司有着密切的合作关系。” 罗世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林逸步步紧逼,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更巧的是,市博失窃的那批文物,正是从‘定波门’内侧不到五十米处的城墙基础修缮工程中发掘出土的。” “那两门嘉靖年间的‘昭威将军炮’,炮身上的铭文清晰地记载了它们当年被安置在‘定波门’炮台的位置。” “它们是‘定波门’作为明代重要军事关隘的铁证,它们的存在,将彻底推翻那份所谓的‘结构隐患’报告,证明那段城墙根基依然稳固,历史价值不可撼动。” “根本不需要你们所谓的‘保护性重建’,更不允许进行高强度商业开发。” 第667章 “罗世宏…”林逸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你指使人用特种水泥将文物就地掩埋在库房地下,根本不是为了偷走它们。” “你是想暂时‘封存’这些铁证,等到你的‘宏基置业’利用那份虚假报告,推动规划变更,拆掉‘定波门’附近的‘危墙’,顺利在你的商业用地上盖起摩天大楼之后…” “这些被深埋在地下的铁证,就算几年后被人偶然发现,也早已时过境迁,死无对证了...你好大的算计...好狠的手段...”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罗世宏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再也无法维持那副镇定的面具。 林逸的推理,精准地刺穿了他精心编织的阴谋核心。 “你…你血口喷人,证据呢?”罗世宏做着最后的挣扎。 “证据?” 周锐冷笑一声,拿出手机晃了晃,“刚刚收到消息,你派去转移王海、赵军的人,在高速路口被我们截住了。” “那两位‘能工巧匠’,连同他们还没来得及销毁的特种水泥喷枪和添加剂,都在我们手里,罗副总,你猜猜看,他们会不会像李工一样‘误会’你...” 罗世宏双腿一软,瘫倒在真皮座椅上,面如死灰。 周锐一挥手: “带走!” 就在罗世宏被押出办公室的同时,林逸的手机也响了,是负责古城墙现场勘察的省考古所张教授打来的,语气激动: “林主任,重大发现,我们在‘定波门’内侧,被罗世宏报告里指为‘结构隐患’要拆除的那段城墙墙基下方,发现了一个被刻意用现代劣质建材和渣土回填掩盖的…” “明代砖石拱券结构的入口,初步探测,下面可能是一个保存完好的明代藏兵地宫或武器库, 那两门‘昭威将军炮’,很可能原本就是守卫这个入口的。” 罗世宏被冰冷的手铐锁在审讯椅上,城建集团副总的派头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抽空力气的颓败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将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抽动都照得无所遁形。 周锐坐在他对面,手指不耐烦地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像催命的鼓点。 林逸则靠墙站着,双臂环抱,目光沉静如渊,仿佛能穿透罗世宏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 小王在一旁负责记录,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罗世宏,时间宝贵。” 周锐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王海、赵军,还有你的心腹司机,都在隔壁‘喝茶’。你那些‘能工巧匠’的嘴,可不如你想象的硬。特种水泥喷枪、添加剂配方、你给李工转账的海外账户流水……桩桩件件,铁证如山。现在,是你最后坦白的机会。” ......................... 罗世宏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他艰难地抬起头,眼神躲闪,声音嘶哑: “我......我认栽。东西是我想办法‘处理’的,为了那块地......XC-2025-07号地,‘宏基置业’是我控制的壳公司。” “那块地位置太好了,紧挨着未来的地铁枢纽和商业中心,只要规划限制一松......” “说重点!” 周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罗世宏一哆嗦,“谁指使你伪造那份‘结构隐患’报告?谁在背后帮你运作修改规划?偷埋文物,这是重罪...你罗世宏一个人,扛得起吗?” 罗世宏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眼神中充满了挣扎和巨大的恐惧。 他下意识地看向一直沉默的林逸,那眼神复杂至极,混杂着怨恨、绝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第668章 “指使?”罗世宏忽然神经质地低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瘆人, “周队长,林主任......你们以为,动一个罗世宏,就能把这天大的窟窿堵上?就能把昭宁市这潭水搅浑的泥沙都沉下去?”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林逸,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林逸...林大主任....你自从坐上这个文保办主任的位置,你知道你得罪了多少人吗...啊...你以为你破了几个案子,找回了几个瓶瓶罐罐,就真是青天大老爷了?” 林逸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依旧平静地回视着他,只是环抱的手臂似乎更紧了些。 “你挡了多少人的财路你自己心里没数吗?”罗世宏的情绪彻底失控,唾沫星子横飞, “古城改造,旧城开发,地铁沿线,哪个项目不是金山银海...哪个项目下面没有点见不得光的东西...你拿着放大镜,盯着那些破砖烂瓦,这也不行那也不许...你知道你断了多少人的念想,砸了多少人的饭碗吗?”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就这次...‘定波门’那块地,没有上面点头,我敢动?没有规划口、国土口、还有城投那边一路绿灯,那份狗屁报告能递上去?没有更高层的意思,我罗世宏敢玩这么大一出‘狸猫换太子’,把几百斤的铁疙瘩埋进市博的地底下?这种事情,没有高层领导的指使、默许、甚至授意,我敢做吗?我有几个脑袋?” “高层领导?谁?”周锐厉声追问,身体前倾,目光如炬,“说名字!” “名字?哈哈哈......” 罗世宏发出一阵凄厉的惨笑,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名字?我说出来,你们敢查吗...查得动吗...” “林逸,你得罪的人,远比你想象的多得多,位置也高得多...你以为就一个望江阁的李望江看你不顺眼?你以为就一个安和县国土局的‘大老板’想弄你?错了!大错特错!” 他死死盯着林逸,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匕首: “市里主管城建的陈副市长,每次开会,只要提到文保影响工程进度,那脸色,你林逸没看见...” “规划局的王副局长,他小舅子开的拆迁公司,去年在旧城改造区强拆一座晚清祠堂,被你一纸报告捅到省里,罚得倾家荡产,他能不恨你入骨?” “还有城投集团的李总,他心心念念的滨江新城CBD项目,因为你在核心区发现宋元码头遗址硬是拖了两年,损失多少亿?” “这些人,哪个不是跺跺脚昭宁都要抖三抖的人物?哪个不想把你这个碍眼的钉子拔掉?”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周锐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小王的笔尖悬在记录本上,微微颤抖。罗世宏爆出的每一个名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 “还有呢?”林逸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罗世宏口中那些滔天巨浪般的恨意与他无关, “你口中的‘高层领导’,具体是谁?‘定波门’这事,是谁给你撑的腰,让你觉得可以只手遮天,连国家文物都敢动?” 罗世宏被林逸这份超乎寻常的冷静噎了一下,疯狂的气势稍稍一滞。 他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在恐惧,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更高层力量的畏惧交织在一起,让他选择了含糊其辞,却又留下了致命的线索。 “具体......具体是谁,我不能说......说了,我全家都完了......” 第669章 罗世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哭腔,“但林逸,你记住...这次‘定波门’的事,我只是个跑腿的...真正想要那块地彻底‘干净’、想要那段城墙和它下面所有碍事的历史都消失的人......在省里...在政协...人家要的,不是什么商业开发,是要那块地,要那片区域,彻底变成一张白纸,好画一幅‘大棋’...” “我?我不过是人家养的一条狗,闻到点肉腥味就想扑上去啃一口的蠢狗罢了...” “省里?政协?”周锐眉头紧锁,迅速在脑中过滤着相关信息。省政协里,哪位大佬会如此关注昭宁市一块具体的地皮? “线索......”林逸向前一步,逼近罗世宏,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罗世宏几乎窒息,“政协哪位?什么‘大棋’?那块地下面,除了你们伪造报告想拆掉的城墙和我们刚发现的藏兵地宫入口,还有什么?说...”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具体是谁...”罗世宏惊恐地摇头,“我只知道......牵线的是......是市政协的秦秘书长。” “很多事情,都是他......他暗示,或者......或者通过中间人递话的,他能量很大,省里、市里......都吃得开!那块地......那块地下面......好像......好像不只是一个地宫那么简单......秦秘书长有一次酒喝多了,提过一句......说那下面埋着......埋着‘不该见光的东西’......是‘历史遗留问题’......必须彻底处理干净......所以我才......” “秦秘书长?秦明阳?”周锐和林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 秦明阳,市政协秘书长,在昭宁深耕多年,人脉盘根错节,素有“八面佛”之称,能量确实非同小可。 他怎么会牵扯到如此具体的土地问题上...还涉及到“历史遗留问题”... “不该见光的东西?”林逸咀嚼着这几个字,结合省考古所张教授电话里提到的“保存完好的明代藏兵地宫或武器库”,一个更令人不安的念头浮现出来——难道,那个地宫里,除了文物,还藏着别的秘密...足以让省里的大人物都寝食难安,不惜动用如此手段也要彻底抹去的秘密... “林逸......” 罗世宏看着陷入沉思的林逸,脸上忽然露出一种近乎诡异的惨笑,“我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放我一条生路吧......我就是个贪财的蠢货......但是......你听我一句劝......收手吧......你现在查到秦秘书长这里,已经踩到雷区了......再查下去......你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那些人......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你消失得无声无息......就像......就像那两门被埋在地下的铁炮一样......你斗不过他们的......” “我的生死,不劳你操心。”林逸冷冷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锋,“周队,看来我们得好好拜访一下这位秦秘书长了。” 周锐点头,眼中闪烁着刑警特有的、遇到硬骨头时的兴奋与凝重: “秦明阳......哼,政协秘书长,好大的官威...小王,立刻整理罗世宏的口供,尤其是涉及秦明阳的部分,形成详细报告。” “申请对秦明阳及其社会关系、通讯记录、近期行踪的全面监控。另外,通知技术队,加派人手,保护‘定波门’现场,考古所那边,请张教授暂停公开勘探,以安全评估名义原地保护,任何人不准靠近地宫入口,我怀疑,对方知道我们找到入口后,很可能会狗急跳墙。” “明白!”小王迅速记录。 林逸补充道:“还有,立刻提审王海、赵军。重点问清楚,他们在市博施工时,除了李工,还有谁接触过他们?秦明阳或者他的人,是否直接给过他们指令?” 第670章 “另外,他们使用的特种水泥添加剂来源,必须深挖...那种专业配方和喷枪设备,不是普通建筑工人能搞到的,背后一定有专业的工程公司甚至军工背景的影子...这可能是条重要线索...” “好!”周锐立刻安排下去。 审讯室的门关上,将罗世宏绝望的哀嚎隔绝在内。 走廊里,周锐递给林逸一支烟,两人都没点燃,只是夹在手里。 “省里政协......秦明阳......‘历史遗留问题’......‘不该见光的东西’......”周锐深吸一口气,感觉肩上的压力前所未有地沉重,“老林,这次我们可能真捅了个马蜂窝。” “罗世宏虽然是个软骨头,但他最后那句警告......未必是假的。” 林逸看着指尖的香烟,目光深邃: “我知道。从安和县战国墓的破坏,到望江阁的内鬼,再到市博这次匪夷所思的‘藏赃’和指向古城墙核心地带的阴谋,这一系列案子,环环相扣,背后都隐约指向同一个庞大的利益网络。” “罗世宏只是这个网络末端的一个爪牙,秦明阳可能是关键节点,而真正的大鱼,恐怕还在省里,甚至更高。”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但正因为这样,才更不能停。文物是历史的见证,是民族的根脉。那些为了私利,妄图篡改历史、毁灭证据的人,无论他们位置多高,能量多大,都必须付出代价。” “这个文保办主任,我既然当了,这扇‘门’,我就守定了!” 周锐看着林逸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坚定,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黄金搭档,奉陪到底。管他什么秘书长还是什么大老板,只要触犯法律,危害国家文物安全,我周锐第一个不答应,走,会会那位‘八面佛’去。” 然而,当周锐和林逸带着搜查手续赶到市政协时,却扑了个空。 秘书处的人告知,秦明阳秘书长昨天下午就请假了,说是旧疾复发,需要去省城做全面检查和疗养,具体归期未定。 “旧疾复发?去省城疗养?”周锐冷笑,“这时间点,可真够‘巧’的...” 林逸眉头紧锁:“他在躲避。看来罗世宏的落网,已经让他成了惊弓之鸟。或者说,他背后的人,在帮他‘避险’。”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周锐眼中厉色一闪,“查他所有的通讯记录、出行记录、银行流水...申请对其住宅、办公室进行搜查...我就不信,他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与此同时,对王海、赵军的审讯取得了突破。 这两个技术工人心理防线远不如罗世宏坚固,在强大的证据链和审讯攻势下,很快交代了关键信息: 他们使用的特种水泥添加剂和便携式高压喷枪设备,是由一个叫“宏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提供的。 联系他们的是一个自称“吴工”的人,只通过加密电话和一次性手机联系,从未露面。 付款是通过境外虚拟货币。 在市博施工的前一天,他们曾秘密见过一个“老板派来的代表”。 那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但气场很强。他除了强调操作要快、要隐蔽之外,还额外叮嘱了一句: “支架下面的地面,要覆盖得特别仔细、特别均匀,不能留下任何新旧土层的差异感。尤其是支架底座附近,绝对不能有任何喷溅残留。” “那地方以后可能......会被特别仔细地检查。” .......................... 这句话当时他们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冷汗直流——林逸恰恰就是在螺栓缝隙里找到了那点致命的粉末。 第671章 这个“代表”提到过“秦老板”很满意他们的手艺,事后必有重谢。 “宏泰新型建材”......林逸和周锐立刻调取该公司资料。 法人代表是一个毫无关联的农民,公司注册不到半年,没有任何实际经营业务和纳税记录,典型的空壳公司。 但通过复杂的股权穿透,最终指向了一个海外离岸公司,追查暂时陷入僵局。 但“代表”那句关于“支架底座”的特别叮嘱,却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林逸... 对方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像他这样对细节锱铢必较的人去检查现场,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手不仅手段专业,而且对林逸的办案风格和关注点......非常了解。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林逸的脊背。这意味着,他的对手,可能就在他身边,或者,对他进行过非常深入的研究。 就在调查陷入胶着时,一个意外的人物主动联系了林逸——省文物鉴定专家组的副组长,郑怀远教授。郑教授是林逸的恩师,德高望重,在省里人脉很深。 电话里,郑教授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焦虑和严肃: “小林,听说你们在查‘定波门’地宫的事情?还牵扯到了秦明阳?” “郑老师,您......”林逸有些意外。 “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郑教授打断他,语速很快,“听我一句劝,这件事,到此为止,立刻停止对秦明阳的调查,把罗世宏的案子办结,到此为止。” “老师?为什么?”林逸的心猛地一沉。 “为什么?”郑教授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和担忧,“因为秦明阳背后站着的人,你惹不起......也查不动,那不是我们能触碰的层面,那是......省政协的梁副主席啊...” “梁副主席?梁振业?”林逸倒吸一口凉气。梁振业,省政协常务副主席,位高权重,是真正能在省里呼风唤雨的人物。 “就是他!”郑教授压低声音,“‘定波门’那块地,根本不是什么商业价值的问题。 梁副主席的父亲,当年......是负责昭宁城防的国民党军官,49年撤退时,据说在‘定波门’一带埋藏了一批重要的......可能是黄金、军火,也可能是机密档案......” “这就是罗世宏说的‘历史遗留问题’、‘不该见光的东西’...梁副主席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寻找,但一直没找到确切位置。” “这次古城墙修缮工程,特别是你们在‘定波门’内侧发现了地宫入口,让他看到了希望,也感到了巨大的威胁...” 林逸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听筒里郑教授急促的呼吸声仿佛还贴在耳边。 省政协常务副主席梁振业...国民党军官的藏宝...历史遗留问题...这些词像冰冷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审讯室外的走廊灯光惨白,映着他沉静却紧绷的侧脸。 周锐推门出来,眉头拧成了疙瘩: “老林,脸色这么差?郑教授说什么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林逸气息的变化。 林逸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揣回口袋,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 “周队,罗世宏没完全撒谎。他背后站着的人,是省政协常务副主席梁振业。‘定波门’下面,可能埋着梁家老爷子当年撤退时藏的东西,这才是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伪造结构报告、偷埋铁证也要抹掉那段城墙和地宫的原因。” “梁振业?”周锐瞳孔猛地一缩,饶是他见惯了大风大浪,这个名字的分量也让他心头巨震。 省部级副职,真正的封疆大吏。 第672章 “妈的...罗世宏这王八蛋,还真捅到天上去了了...郑教授消息可靠?” “恩师不会在这种事上骗我,也没必要。” 林逸眼神锐利,“而且逻辑通。只有这个级别的人,才能让秦明阳甘心做‘白手套’,才能让规划、国土、城投一路绿灯,才能让罗世宏觉得有恃无恐。” “那块地的商业价值,在梁振业眼中,恐怕只是顺带,核心是掩盖家族那段不光彩的历史,确保那些‘不该见光的东西’永不现世。” 周锐一拳砸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操!那现在怎么办?动梁振业?别说我们,就是省厅、省纪委也得掂量掂量...秦明阳这老狐狸又跑了,罗世宏的口供只能证明秦明阳,攀咬不到梁振业本人。王海赵军那两个小虾米,更够不着。” “硬碰硬是下策。” 林逸的大脑飞速运转,如同精密的仪器在分析庞杂的数据,“梁振业位高权重,没有铁证,动他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引火烧身。” “郑教授的电话,既是警告,也是暗示——这潭水的深度,远超我们想象。罗世宏的‘你会死的’不是空话。” “难道就这么算了?”周锐不甘心,眼中怒火燃烧,“那两门铁炮还在地下埋着...‘定波门’的地宫入口就在那儿..还有梁家可能藏的那些东西...不管是黄金还是机密档案,都是国家的...就这么让他们逍遥法外,把历史当抹布?” “当然不能算。” 林逸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冷静,“但策略要变。 梁振业的目标是‘抹去’,是让‘定波门’那段历史彻底消失。我们的目标,是‘保护’和‘揭露’。” “在无法直接撼动大树时,首先要确保树根下的文物安全,然后...寻找能撬动大树的杠杆。” “你的意思是...” “第一,立刻以最高安保级别,封锁‘定波门’内侧发现的地宫入口。名义就用‘重大考古发现,需进行保护性封闭勘察’,由省考古所直接接管,市局派精干力量24小时武装守卫。” “梁振业再手眼通天,也不敢明火执仗冲击省级考古项目。这能为我们争取时间。”林逸语速飞快。 ........................ “好!我亲自安排,调特警过去...”周锐立刻应道。 “第二,罗世宏、李工、王海、赵军这条线上的案子,证据确凿,按司法程序办结。秦明阳...发布通缉令,全国协查。这是明面上的‘成果’,也是给外界看的。” “但对秦明阳的追查,要转入地下,深挖他所有的资金链、通讯链、社会关系,特别是与省政协、尤其是梁振业办公室的间接关联。这根线不能断,但要极其隐秘。” 周锐点头:“明白,我让信得过的人成立专案组,单线向我汇报。” “第三,”林逸的眼神变得深邃,“郑教授提到梁副主席的父亲是‘负责昭宁城防的国民党军官’,这是关键。立刻查...” “查昭宁城防的国民党部队番号、主要军官名录、撤退路线和记录。特别是关于‘定波门’一带是否有过驻军、仓库、秘密工事的档案。” “市档案馆、省档案馆、甚至军史馆,都要想办法接触。梁振业想掩盖的,恰恰是我们需要深挖的。历史真相本身,就是最有力的武器。” 周锐眼睛一亮: “对,只要我们能证明‘定波门’地宫或附近确实存在国民党遗留物,而且是重要物证,就能打破他们‘结构隐患’的谎言,梁振业的动机就暴露了。” “到时候,舆论和上级的压力,会让他投鼠忌器...” 第673章 “没错。第四,”林逸顿了顿,声音更低,“那批特种水泥添加剂和喷枪设备,来源‘宏泰建材’是空壳,但技术本身很关键。” “那种快速固化、高强度、伪装性强的特种水泥配方,不是小作坊能搞出来的。查国内哪些军工或顶尖工程研究所有类似技术?有没有泄密或违规流出的可能?这条线可能直指梁振业能够调动的深层资源。” “嘶...这思路够刁钻。”周锐佩服地看着搭档,“我让技术队联合国安的朋友,悄悄查。” “最后,”林逸的目光扫过空荡的走廊,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无形的威胁,“罗世宏的警告提醒我们,对方对我们很了解。” “内部...未必干净。从现在起,所有核心信息,仅限于你我二人。对‘定波门’地宫的勘探计划,严格保密,参与人员必须严格审查。郑教授...暂时也不要再联系了,不能连累他。” “好,黄金搭档,生死与共。”周锐伸出拳头。 林逸与他用力一碰拳,眼神坚毅如铁:“守好这扇‘门’,路还长。” 一个月后,昭宁市文物局,主任办公室。 窗外的秋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林逸放下手中的一份《关于南水北调昭宁段渠首配套工程文物保护预案》,揉了揉眉心。 罗世宏案已进入司法程序,秦明阳依然在逃,但通缉令像一张无形的网撒向全国。 “定波门”地宫入口被严密保护,考古工作因“技术复杂性”暂缓,实际是在等待更安全的时机。 对城防档案的追查有了些眉目,但关键信息似乎被刻意模糊或销毁。 特种水泥的线索也指向几个模糊的军工代号,进展缓慢。与梁振业的较量,暂时陷入了僵持的静默期,但无形的压力无处不在。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主任,南水县文管所的赵所长紧急电话,说有重大情况。”秘书小陈的声音透着焦急。 南水县?南水北调渠首工程所在地!林逸心中一紧,立刻抓起话筒: “赵所长,我是林逸。” 听筒里传来赵所长嘶哑急促的声音,背景音嘈杂: “林主任,出大事了...渠首配套工程的泄洪道开挖现场...挖...挖出大墓了...” “汉代的大墓,但...但是施工队根本没停,他们...他们用挖掘机硬砸开了墓顶,文物...满地都是啊。” “我们的人在现场拦,快拦不住了,他们人多势众...说耽误了国家重点工程进度,谁也担不起责任。” “什么?”林逸霍然起身,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汉墓?泄洪道位置...图纸上不是避开了已知文保区吗?他们有没有报备?有没有按程序停工?” “报备了,我们前期勘探报告早就提交给工程指挥部了,明确标注了疑似墓葬区,建议绕行或先考古发掘...可指挥部的人说...说泄洪道是核心工程,线路经过专家论证不能改,时间紧任务重,要求‘同步进行’。” “我们的人今天巡查才发现的,他们根本没通知我们,直接开挖了,现在墓室破坏得一塌糊涂。”赵所长几乎带着哭腔。 “同步进行?狗屁...”林逸怒不可遏,“这是赤裸裸的破坏,指挥部谁负责?水利厅还是地方?” “是省水利厅直接派下来的‘渠首工程联合指挥部’,总指挥是省水利厅的副厅长...冯坤...”赵所长报出了名字。 冯坤...林逸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作风强硬,背景深厚,是省里力推水利工程的“干将”。 第674章 “林主任,您快想想办法,再这样下去,整个墓就毁了。他们...他们好像还在往下挖,要清理墓室...根本不顾我们的抗议。”赵所长的声音淹没在一片更大的争吵和机械轰鸣的背景音中,电话被强行挂断。 “周队,”林逸立刻拨通周锐的电话,语速快得像子弹, “南水县渠首泄洪道工地,施工方强挖破坏汉代大墓,现场失控。指挥部总指挥是省水利厅副厅长冯坤,立刻派人过去控制现场,我马上赶过去...” “水利厅冯坤?妈的,又是省里的...”周锐的声音也带着火气,“我马上调附近县局的兄弟过去,通知市局技术队准备现场勘查取证,你自己小心,那冯坤不是善茬...” “知道...”林逸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同时对秘书喊:“小陈,立刻以市文保办名义,向省文物局、国家文物局、南水北调办公室发送紧急情况通报,附上我们前期提交的保护建议和现在的情况,要快!” 雨幕中,林逸的车子如同离弦之箭,冲出市区,向南水县疾驰。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他的思绪却异常清晰。南水北调,国字头工程,水利厅副厅长坐镇...这压力比城建集团更大。 .................. 冯坤的强硬做派,是单纯为了工程进度,还是背后另有隐情,那个被强挖的汉墓,是否也藏着什么“不该见光”的东西,梁振业的阴影尚未散去,新的风暴已然在水利工程的风口上形成。 南水县,渠首工程泄洪道工地。 暴雨如注,泥泞不堪。巨大的挖掘机如同钢铁巨兽,轰鸣着,巨大的铲斗悬在一个被强行破开巨大豁口的土丘上方。 土丘断面裸露,清晰可见青砖墓壁,但已被砸得支离破碎。 散落的陶器碎片、腐朽的棺木残骸,在泥水中随处可见。十多名南水县文管所的工作人员,穿着雨衣,挡在挖掘机前,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却被震耳欲聋的机器声和一群穿着工程雨衣、戴着安全帽的壮汉推搡阻拦。 “让开!都他妈让开!耽误了工程泄洪节点,你们负得起责任吗?这是国家重点项目...”一个工头模样的人挥舞着胳膊,唾沫横飞。 “这是汉代古墓...是受国家法律保护的文物...你们这是犯罪...必须立刻停止施工...”赵所长满脸泥水,眼镜都歪了,死死抓住一个壮汉的胳膊,却被狠狠甩开。 “什么文物?一堆破砖烂瓦...指挥部说了,一切为工程让路...” “冯厅长亲自指示,限期打通泄洪道,再不让开,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工头恶狠狠地威胁,他身后的壮汉们又向前逼近一步。 就在冲突即将升级时,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几辆警车冲破雨幕,急停在工地入口。周锐带着十几名警察迅速下车,冒雨冲了过来。 “警察,都住手,立刻停止施工。”周锐的怒吼声压过了机器轰鸣。 现场瞬间一静。工头和那些壮汉看到警察,气焰稍敛。挖掘机司机也停下了操作。 周锐亮出证件,目光如刀扫过众人: “我是昭宁市刑警支队队长周锐,接到举报,这里涉嫌故意破坏文物,所有人,待在原地,接受调查,那台挖掘机,熄火...司机下来...” 工头脸色变了变,强自镇定: “周队长?我们是按指挥部命令施工...冯厅长...” “我不管谁的命令...”周锐厉声打断,“破坏文物,就是违法,现在,立刻停止一切作业...技术队,封锁现场,拍照录像,保护所有散落文物。” 第675章 警察迅速行动,拉起警戒线。 技术队员开始勘查取证。文管所的人终于松了口气,赵所长踉跄着跑到周锐面前,声音哽咽: “周队长,您再晚来一步...这主墓室就...” 就在这时,几辆黑色的奥迪A6和一辆考斯特中巴车冲破雨幕,停在了警车后面。 车门打开,一群西装革履、气场十足的人走了下来,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微胖、梳着背头、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正是省水利厅副厅长、渠首工程联合指挥部总指挥——冯坤。 冯坤无视泥泞,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目光扫过狼藉的现场和被警察控制的工人,最后落在周锐和林逸身上,脸色极其难看。 “周队长?林主任?”冯坤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好大的阵仗啊。谁给你们的权力,擅自叫停国家重点工程?” 周锐不卑不亢:“冯厅长。不是我们叫停,是施工方涉嫌违法破坏文物,我们依法介入调查,保护现场。” “破坏文物?”冯坤冷笑一声,指着那片狼藉的土丘,“就这些?一堆烂砖头?几片破陶罐?林主任,你是专家,你告诉我,这玩意儿值几个钱?比得上南水北调工程早一天通水,惠及几千万百姓重要吗?比得上我们省承担的国家任务节点重要吗?” 林逸一步上前,雨水顺着他坚毅的脸颊滑落,声音清晰而有力: “冯厅长,文物保护不是用金钱衡量的。这里是确凿无疑的汉代中型墓葬,具有重要的历史和考古价值。” “根据《文物保护法》和南水北调工程文物保护条例,发现文物必须立即停止施工,进行考古发掘。” “你们指挥部前期收到了文管所的明确报告,却隐瞒不报,强行施工,造成不可挽回的破坏,这是严重的违法行为...” “法?条例?”冯坤嗤之以鼻,语气咄咄逼人,“林主任,你跟我谈法?你知道什么叫大局吗?泄洪道是渠首工程的生命线...” “工期是按秒计算的,为了你这个‘可能’有文物,就要让几亿资金投入的工程停下来?让下游几百万群众的安全保障延迟?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他上前一步,气势逼人: “我告诉你,工程不能停...一分钟都不能停...考古?可以,等我们把泄洪道的土方工程做完,你们爱怎么挖怎么挖...” “现在,立刻,让你的人,还有周队长的人,给我让开,否则,耽误工程造成的一切后果,由你们昭宁市文保办和公安局承担。” “我会上报省委、省政府,上报国家发改委、水利部,看看是你们那几块破砖头重要,还是国家战略重要...” 冯坤的话,如同一柄重锤,砸在现场每个人的心上。 国家战略、几亿资金、几百万群众安全...这些大帽子压下来,分量太重了。 几个年轻的文管员和警察,脸色都有些发白。赵所长更是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雨声似乎更大了。 ....................... 周锐眉头紧锁,冯坤这是赤裸裸的以势压人,用“大局”绑架法律,他看向林逸。 林逸站在原地,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头,身形却挺得笔直。 他迎着冯坤凌厉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金石般掷地有声,穿透雨幕: “冯厅长,您口口声声的大局,就是用破坏历史文化遗产换来的吗?就是置国家法律于不顾吗?南水北调是千秋工程,难道它建成之时,留给后人的,就是一段建立在毁墓灭迹之上的‘功绩’?” 第676章 他指着那片被破坏的墓穴,痛心疾首: “您说这是破砖头?您可知道,每一块砖,都印着汉代的工艺,每一片陶,都可能藏着先民的生活密码?” “这下面,可能埋藏着能改写一方历史的竹简,可能安眠着一位汉代的地方官吏,您一句‘大局’,就要让这些历史的见证者粉身碎骨,永远消失在泥水里?这就是您理解的‘国家战略’?” 冯坤脸色铁青: “林逸!少给我扣大帽子...工程建设必然有牺牲,几块破砖烂瓦的牺牲,在宏观层面微不足道。” “微不足道?” 林逸眼中燃烧着怒火,“冯厅长,您错了,这不是几块砖瓦的牺牲,这是对历史的亵渎,是对法律的践踏...” “今天您能为了泄洪道毁掉一座汉墓,明天是不是就能为了修路拆掉长城?为了建厂填平兵马俑坑?这种‘牺牲’一旦开了口子,后患无穷...您口中的‘大局’,不过是急功近利、漠视文明的遮羞布...” “你...”冯坤被林逸犀利的话语刺得勃然大怒,手指几乎戳到林逸脸上, “林逸,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昭宁市出了名的‘钉子户’...到处捅娄子...我告诉你,今天这工程,必须继续...我看谁敢拦...给我上工...” 他对着工头厉喝。工头和那些壮汉看着警察,又看看冯坤,有些犹豫。 “我看谁敢...”周锐一声暴喝,挡在林逸身前,手按在配枪上,眼神如猛虎般扫视全场, “冯厅长,请您自重,警察在执行公务,谁敢冲击执法现场,破坏已被认定的犯罪现场,别怪我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警察们立刻挺身上前,形成一道人墙。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 冯坤的秘书拿着一个正在震动的手机,小跑过来,脸色有些古怪,附在冯坤耳边低语了几句。 冯坤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精彩,愤怒、惊愕、不甘、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他狠狠地瞪了林逸和周锐一眼,一把夺过手机,走到一旁接听。 “喂?领导...是...是...情况是这样的...那个林逸和周锐带人强行阻工...态度极其恶劣...什么?...现在?...是...是...我明白了...好...好...我立刻执行...” 冯坤挂断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走回来,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林逸,又扫过周锐,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工程...暂停。现场...交给文保部门处理。” 说完,他猛地一挥手,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考斯特中巴车。 秘书和指挥部的人面面相觑,赶紧跟上。工头和那些壮汉彻底傻眼了。 现场一片寂静,只剩下哗哗的雨声。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周锐和赵所长。这转折来得太快... 周锐看向林逸,眼神带着询问。林逸望着那辆远去的考斯特,眉头微蹙,心中疑窦丛生。 冯坤的考斯特卷着泥水狼狈离去,留下工地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声哗哗。 工头和一众打手面面相觑,最终在周锐冷峻的目光和警察的威慑下,悻悻退开。 “周队,林主任…谢谢,太谢谢了...” 赵所长抹着脸上的雨水和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液体,激动得语无伦次,“墓室…主墓室后壁还没被完全破坏,抢救性发掘还来得及...” 林逸顾不得满身泥泞,大步走向被挖掘机撕裂的墓穴边缘,雨水冲刷着裸露的青砖和散落的陶片、朽木。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拂开一片泥水,露出下方一块颜色迥异、刻着模糊纹饰的砖石,眼神锐利如鹰。 第677章 “不是普通汉墓。”林逸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雨幕,带着一种冰冷的洞悉, “赵所,你看这砖的形制和刻痕,还有刚才散落那个陶罐的器型…带楚风,但又融合了中原特点。这可能是西汉早期,汉高祖分封异姓王到荆楚一带时,某个重要封臣或郡守的墓。规格…不低。” 周锐走过来,雨水顺着他帽檐滴落: “规格不低?意味着陪葬品可能更丰富,价值更大?难怪冯坤这么急,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直接硬来。他怕夜长梦多。” “恐怕不止是怕文物价值曝光…” 林逸站起身,目光投向墓穴深处那片尚未被机械触及的黑暗,“他怕的,是这墓里可能埋着比金银更‘烫手’的东西。 通知考古所,立刻调最精干的力量过来,重点发掘主墓室后壁和棺椁区,尤其是…任何带有文字记录的陪葬品,竹简、帛书、印章、刻铭,一个都不能漏... 同时,对墓室结构进行详细测绘,看看有没有隐藏的壁龛或夹层。” “明白...”赵所长立刻去安排。 周锐看着林逸凝重的侧脸:“你怀疑…这墓也跟梁振业他们那档子事有关联?” “直觉。”林逸抹了把脸, “南水北调渠首工程,是真正的国家命脉。冯坤作为省厅副厅长,坐镇指挥,位高权重。” “他敢如此明目张胆、近乎疯狂地破坏一座有明确保护建议的汉墓,仅仅是为了赶几天工期...这风险收益比太不对等。” “除非…这墓的存在,或者墓里的东西,对他,或者对他背后的人,构成了某种致命的威胁。而这个威胁,很可能与‘定波门’下面梁家想掩盖的东西,是同一性质的‘历史遗留问题’。” “串联起来了…”周锐眼中寒光一闪,“‘定波门’的城墙根基碍着梁家见不得光的秘密,这南水县的汉墓,又可能藏着让冯坤坐立不安的东西。” “这帮蛀虫,挖国家的墙角,毁祖宗的家当,就为了捂住自己那点肮脏底细?老林,这次,必须连根拔起...” ...................... 省城,一处私密的高档会所包间内。烟雾缭绕,气氛压抑。 省政协常务副主席梁振业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指间夹着雪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对面坐着的,正是刚刚狼狈离开南水工地的省水利厅副厅长冯坤。 “废物!” 梁振业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一个小小的市文保办主任,一个刑警队长,就把你逼成这样?还让人家一个电话叫停了工程?冯坤,你这些年副厅长的威风,都喂狗了?” 冯坤额头上冷汗涔涔,早已没了工地上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梁主席,我…我也是没办法。那个电话…是省委督查室的张主任亲自打来的...语气严厉得很,说中央巡视组正在我省进行‘回头看’,特别关注重大工程领域,尤其是涉及文物保护的问题…要我立刻停止施工,配合调查,否则后果自负。我…我不敢硬顶啊...” “中央巡视组?”梁振业夹着雪茄的手指猛地一紧,雪茄灰簌簌落下。 他眼神剧烈闪烁,显然这个消息也出乎他的意料。“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收到风声?” “就是昨天…非常低调,直接进驻省委招待所,据说组长是纪委的‘铁面’陈铮。” 冯坤声音发颤,“梁主席,现在怎么办?南水那个墓…万一真被他们挖出点东西来…还有昭宁那边,‘定波门’的地宫入口被看得死死的,秦明阳那混蛋又跑得无影无踪,罗世宏那个软骨头在里面什么都敢往外吐…” 第678章 “慌什么...”梁振业低喝一声,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眼神变得阴鸷狠厉,“一个巡视组而已,天还塌不下来...” “南水那边,你立刻回去,表面上全力配合考古,姿态要做足。但核心区域…想办法让你的人混进考古队,或者…在发掘记录、文物保管上做文章。” “必要的时候,一些‘意外’也是可以发生的,比如…古墓结构不稳,发生坍塌…你懂吗?” 冯坤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明白,保证处理干净...” “至于昭宁…”梁振业深吸一口雪茄,缓缓吐出浓烟, “林逸…这个林逸,真是阴魂不散。本来想借冯坤在南水的事转移视线,给他制造更大的麻烦,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还引来了巡视组…看来,得给他下点猛药了。” “秦明阳…不能留了。他知道的太多,又是个定时炸弹。找到他,处理掉,做得像畏罪自杀或者意外。还有那个林逸…” 梁振业顿了顿,眼中杀机毕露: “既然他这么喜欢当‘守门人’,那就让他…永远守着那扇门吧。找‘那边’的人,干净点。” “是!我立刻去安排!”冯坤如蒙大赦,又带着新的恐惧匆匆离去。 包间里只剩下梁振业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省城繁华却冰冷的夜景,眉头紧锁。中央巡视组的突然介入,像一把悬顶之剑,打乱了他所有的部署。 林逸和周锐这两个小人物,竟成了撬动他整个堡垒的支点... “林逸…”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如同诅咒,“我看你能蹦跶到几时...” 南水县汉墓的抢救性发掘在省考古所专家和市文保办的联合主持下紧张进行。主墓室后壁的清理工作异常小心。 与此同时,昭宁市局审讯室。 王海和赵军被分开审讯,在强大的心理攻势和周锐展示的部分证据面前,两人的心理防线相继崩溃。 王海,满头大汗,声音发抖:“周队...我说...我都说...那个‘吴工’...我们只知道叫‘吴工’,从来没见过真脸,都是电话指挥...东西...设备是从一个叫‘老鬼’的中间人那里拿的...钱...钱是通过境外虚拟币,打到一个叫‘深海贸易’的皮包公司账户...我们只负责干活拿钱,别的真不知道啊...” 周锐:“‘老鬼’?全名?特征?怎么联系?” 王海:“不知道全名...听口音像是...像是东山那边的?矮个子,左耳缺了一小块...联系...都是他单向用加密电话卡打给我们,一次一换...” 赵军,在另一间审讯室,面对林逸的追问: “林主任...那个‘代表’...我们施工前一天见的那个...他...他当时戴着口罩帽子,但...但他递工具给我时,我...我看到他右手虎口...有一道很深的疤,像蜈蚣一样...还有...他说话带点省城那边的口音,但不是很重...” “对了,他当时很不耐烦地催我们快点,说‘秦老板等着结果,梁老那边催得紧’…对,他说了‘梁老’...” “梁老...” 林逸和周锐在监控室对视一眼,心中巨震。王海提供的“老鬼”线索指向新的中间人,赵军的“梁老”二字,则几乎坐实了梁振业的幕后主使身份... “立刻查东山籍、左耳有缺口的‘老鬼’,重点排查有盗窃、走私文物或工程背景的前科人员...” “同时,筛查所有与秦明阳、罗世宏、冯坤以及梁振业有关联的可疑人员中,右手虎口有深疤的...”周锐对着对讲机急促下令。 “梁老…” ......................... 林逸盯着审讯录像里赵军惶恐的脸,“赵军听到的是‘梁老’,这是非常亲近或下属对上级的尊称。秦明阳的层级,称呼梁振业为‘梁老’很合理。这几乎是指名道姓了...” 第679章 “但光凭口供,还不足以钉死一个副省级干部。我们需要更硬的铁证,比如…他与‘老鬼’、与特种水泥来源、与冯坤南水毁墓的直接联系...” 南水县汉墓现场。经过数日昼夜不停的抢救性发掘,主墓室后壁的封土被小心翼翼剥离。 当最后一块刻有繁复瑞兽图案的墓砖被考古人员轻轻取下时,一个隐藏的壁龛显露出来... 壁龛不大,里面没有金银玉器,只有几卷用特殊油脂浸泡处理过的、保存相对完好的竹简,以及一个造型古朴的青铜匣。 考古专家们屏住呼吸,在无影灯下,用最精细的工具打开青铜匣。 里面并非珍宝,而是几枚造型奇特、刻着复杂符号的青铜符节,以及一块巴掌大小、色泽乌黑、入手沉重的金属块——一块带有清晰铸造编号和特殊印记的…金饼... “张教授...快看竹简...”负责清理竹简的年轻研究员声音发颤。 竹简上的文字是古朴的篆书,经过专家初步辨认,内容令人震惊... 这并非墓主生平,而是一份西汉早期某位郡守秘密记录下的、关于辖区内一起惊天贪渎和监守自盗大案的证词!... 其中详细记载了当时负责郡国金库的几名官吏,利用职务之便,勾结地方豪强,以次充好、盗铸官金,并秘密转移藏匿了大量带有特殊编号标记的黄金... 而藏匿地点之一,经文中隐晦提及,就在当时的“昭陵”(即今昭宁市)附近某处险要关隘之下... 竹简末尾,这位正直的郡守悲愤地写道,他因掌握证据而遭构陷,预感不测,故将证据副本藏于墓中,以待后世。 “昭陵…险要关隘…藏金…” 林逸看着手机上传来的现场照片和初步解读报告,眼中精光爆射... “‘定波门’,梁家老爷子当年要找的,根本不是他爹埋的什么‘机密档案’或‘军火’,而是这批被西汉贪官污吏藏匿的、带有特殊编号的黄金。 他爹作为城防军官,很可能无意中发现了线索,甚至参与了寻找。 所以梁振业才如此处心积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抹掉‘定波门’城墙和地宫存在的证据,因为那下面,埋着他家几代人追寻的‘宝藏’。 冯坤在南水毁墓,是因为这座墓里埋着指证当年藏金案的铁证——这份竹简和带有编号的金饼,就是指向‘定波门’的钥匙,他们怕的是这个惊天秘密被曝光...” 线索如同被点亮的蛛网,瞬间清晰无比... 特种水泥线: 周锐通过国安渠道,锁定了配方来源——北方某军工研究所几年前曾发生过技术泄密案,丢失的正是类似配方。 泄密案的主要嫌疑人,是一个外号“蝰蛇”的技术员,其体貌特征与王海描述的“老鬼”(东山籍、左耳缺角)高度吻合... “蝰蛇”在泄密后潜逃,一直下落不明。 周锐布下天罗地网。 “蜈蚣疤”代表: 通过筛查梁振业身边人,其司机兼贴身保镖“强子”(本名李强),右手虎口赫然有一道极为显眼的深色疤痕,且此人背景复杂,有境外受训经历。 林逸调阅昭宁地方志及建国初期的重大案件卷宗,发现一条尘封记录:昭宁人民银行金库曾发生一起震惊全省的劫案,丢失了大量黄金储备,其中就包括一批“带有旧时铸造印记”的金砖。 此案悬而未决。这与汉墓竹简记载的西汉藏金案形成了诡异的时空呼应——梁家老爷子,很可能在撤退前的混乱中,利用职务之便,又策划了这起劫案,目标正是那批被重新发现或部分启用的“西汉藏金”,他藏匿的,是双重的不义之财。 第680章 在秘密辨认中,赵军一眼认出李强(强子)就是那个神秘的“代表”。 在边境线附近,“蝰蛇”(老鬼)被周锐亲自带队的抓捕小组擒获,当场搜出大量加密通讯设备和部分未销毁的账本,清晰记录了他为“梁老板”(指梁振业)提供特种水泥配方和技术支持,并通过秦明阳、冯坤等人进行具体操作的链条。 面对赵军的指认和“蝰蚣”落网的消息,李强(强子)心理防线崩溃,承认受梁振业直接指使,负责与秦明阳、罗世宏、冯坤单线联系,协调盗埋文物、毁坏汉墓等行动,并策划了对秦明阳的灭口。他交代了梁振业知晓并主导一切的核心事实。 汉墓出土的竹简和金饼,成为串联古今、指向梁家罪行的历史铁证。 通过“蝰蛇”和强子的供述,结合银行流水追踪,锁定了梁振业通过海外离岸公司洗钱、转移非法所得的庞大资金网络。 中央巡视组驻地。 组长陈铮仔细审阅了周锐和林逸联合提交的、厚达数百页的证据材料汇编。 材料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环环相扣,从市博盗埋案到南水毁墓案,再到梁家父子跨越数十年的侵吞国家财富阴谋,揭露得淋漓尽致。 陈铮合上最后一页,沉默片刻,拿起红色保密电话: “报告中央纪委领导,昭宁系列案件已取得突破性进展,证据确凿,指向明确。涉案人员包括省政协常务副主席梁振业等高级干部,性质极其严重,影响极其恶劣。” “请求立即对梁振业、冯坤、秦明阳(在逃通缉)、罗世宏(已羁押)等人采取双规措施...” 省委常委会会议室。 会议正在进行。梁振业坐在前排,神态看似平静,但紧握的拳头和略显苍白的脸色透露出内心的焦灼。 冯坤坐在稍远的位置,更是坐立不安。 会议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陈铮组长在数名神情冷峻的中央纪委工作人员和省纪委主要领导陪同下,大步走了进来。会场瞬间安静,落针可闻。 ...................... 陈铮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梁振业和冯坤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清晰地传遍会场: “梁振业同志,冯坤同志。根据纪委决定,并报批准,现宣布:依据《工作条例》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对梁振业、冯坤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从现在起,实行‘两规’措施。请配合组织调查。” “轰...”如同晴天霹雳在会议室炸响...所有常委震惊得无以复加... 梁振业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仿佛被抽掉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椅子里,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他苦心经营的一切,他梁家几代人追寻的“黄金梦”,彻底崩塌了。 冯坤更是直接瘫倒在地,被两名工作人员架起。 会场一片死寂,只剩下陈铮沉稳有力的声音在回荡: “请其他同志继续开会。” 会议室厚重的木门在梁振业和冯坤被架出去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可能存在的窥探目光,也隔绝了一个时代轰然倒塌的巨响。 死寂笼罩着椭圆形的长桌,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嘶嘶声,以及几位常委压抑不住的、沉重的呼吸。 省委书记张为民缓缓摘下老花镜,用指关节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再抬眼时,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神色各异的同僚,最终落在空着的梁振业和冯坤的座位上,声音低沉而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681章 “会议暂停。请各位同志,就在这间会议室里,认真反思,深刻自查。相关情况,中央巡视组和陈铮同志会向大家通报。散会前,任何人不得离开。” 无形的压力瞬间弥漫开来。所有人都清楚,这不仅仅是梁、冯的末日,更是一场席卷整个北江省官场的大地震的开端。 风暴的中心已经转移,但余波足以让许多人夜不能寐。 与此同时,昭宁市局刑侦支队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得几乎看不清人脸。 周锐靠在椅背上,仰着头,闭着眼,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硬得像钢针。 他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成了小山。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省厅一位老领导发来的简短信息: “尘埃落定,干得漂亮。保重。” 门被推开,林逸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沾着南水县工地的泥点和连日奔波的汗渍。 他没有看周锐,径直走到饮水机旁,用一次性纸杯接了满满一杯冷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水流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滴在衬衫前襟,晕开一小片深色。 “老周,”林逸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给我根烟。” 周锐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没说话,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抖出一根烟,连同打火机一起推过去。 林逸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眼泪都出来了。 “咳…咳…妈的,这玩意儿…” 他抹了把脸,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全是疲惫的沟壑。 “结束了?”周锐终于开口,声音同样沙哑。 “暂时吧。” 林逸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闪烁的警灯,“梁振业进去了,冯坤进去了,罗世宏、王海、赵军在牢里,‘老鬼’和‘强子’也撂了,证据链完整,铁案如山。秦明阳…” 他顿了顿,“还在通缉,但这孙子像人间蒸发了。南水的汉墓,省考古所接管了,后续发掘保护没问题。” 周锐长长吐出一口烟: “‘定波门’地宫呢?” “上面指示,等风头稍平,由省里牵头,组织联合考古队进场。这次,没人敢再打它的主意了。” 林逸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但更多的是尘埃落定后的空虚感。 几个月来绷紧到极限的弦,骤然松弛,带来的不是轻松,而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和一种无所适从的茫然。 “守门人”的使命,似乎完成了大半。 “你呢?”周锐看着他几乎要站不稳的背影。 “我?”林逸又吸了一口烟,尼古丁的刺激似乎也唤不醒他麻木的神经,“我他妈的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下,睡他个三天三夜。天塌下来也别叫我。” 周锐理解地点点头,这种耗尽心力后的透支感,他太熟悉了。 “去吧。这边收尾有我盯着。手机开着,但也别太在意,响三声再接,天大的事,等你睡醒再说。” 林逸没再说话,只是掐灭了还剩大半截的烟,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步步挪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年轻的警员们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敬佩和关切,他视若无睹,只想快点离开这充斥着案件卷宗、审讯录音和紧张气息的地方。 他没有回家。那个冰冷的、几个月没怎么回去的公寓,此刻显得格外陌生和空旷。 他让司机小陈把他送到了市郊一家安静的温泉疗养会所。 第682章 这是市里定点接待的地方,环境清幽,安保也好。他用最后一点力气办好了入住,拒绝了服务员介绍的温泉和按摩,径直走向最深处一栋独立小院的房间。 刷开房门,一股淡淡的木质清香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很大,布置雅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个小小的私人温泉池,氤氲着热气。 林逸看也没看,反手锁上门,拉上厚重的窗帘,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昏暗的宁静。 他甚至没力气脱掉鞋子和外套,就那么直挺挺地扑倒在宽大柔软的床上。 脸深深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被褥里,紧绷了几个月的肌肉一寸寸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是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酸痛和大脑深处传来的、无法抗拒的困倦。 ......................... 黑暗,温暖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他。 没有梦。只有一片无边无际、厚重如墨的黑暗,像一个巨大而安全的茧,将他层层包裹。 时间失去了意义。意识沉在混沌的海底,偶尔有零星的光点闪过——是南水工地冰冷的雨点砸在脸上的感觉? 是“定波门”地宫入口那幽深莫测的黑暗?是梁振业被带走时那死灰般的眼神?但这些碎片很快又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 林逸是被胃里一阵尖锐的绞痛唤醒的。 极度的饥饿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内脏。他呻吟一声,艰难地睁开眼。房间里依旧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丝微弱的天光,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他挣扎着坐起来,浑身像散了架一样,头重脚轻。 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昏黄的光线刺得他眯起了眼。 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才发现自己竟然整整睡了三十六个小时。 饥饿感催促着他。他摇摇晃晃地走进浴室,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找回了一点清醒。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袋浮肿,胡子拉碴,憔悴得像个难民。 他拿起房间电话,打到前台: “喂,送份餐,清淡点,粥,小菜,快点。”声音依旧嘶哑。 等待送餐的间隙,他强迫自己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外面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给庭院里的翠竹和假山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私人温泉池水汽袅袅,安静得只有几声鸟鸣。 这宁静祥和,与他之前几个月经历的血雨腥风、步步惊心,形成了荒诞而强烈的反差。 敲门声响起。林逸以为是送餐的,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穿着制服的服务生。 一个穿着墨绿色真丝旗袍的女人站在门口。 那旗袍剪裁极佳,完美地勾勒出她玲珑有致、曲线惊人的身材,高开衩处隐约露出白皙修长的腿。 她外面松松垮垮地搭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米白色羊绒披肩,长发松松挽起,几缕发丝慵懒地垂在颈侧。 脸上妆容精致,眼波流转,红唇饱满欲滴,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红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和几碟清爽小菜。 “林主任,您的餐。” 她的声音如同浸了蜜,带着一种慵懒而磁性的尾音,仿佛带着小钩子,轻轻挠在人心上。 林逸愣住了。他确定前台送餐的都是统一着装的服务员。 第683章 眼前这个女人,气质太独特,太…妖娆。像一朵在暗夜里悄然绽放的、带着危险芬芳的罂粟花。 她身上那股混合着高级香水和成熟女性特有韵味的气息,瞬间侵占了这间刚刚还只有疲惫和饥饿味道的房间。 “你是?” 林逸微微皱眉,眼神瞬间恢复了惯有的锐利和审视,虽然身体依旧疲惫,但大脑的警戒雷达已经嗡鸣作响。 这个地方,这个时间点,出现这样一个女人,绝非偶然。 女人踩着细高跟,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高跟鞋敲击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哒、哒”声。 她将托盘放在房间中央的小圆桌上,动作优雅从容。然后转过身,迎上林逸审视的目光,笑容加深,眼波更是媚得能滴出水来。 “我叫苏晚,‘静园’画廊的老板。这家会所的艺术陈设和部分藏品,是我负责的。” “刚巧今天过来看看几幅新到的画,听前台说林主任您醒了,需要用餐。想着您是贵客,又是咱们昭宁的大功臣,就亲自给您送来了。” 她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吐得清晰又带着点撩人的味道,目光大胆地在林逸疲惫却难掩英挺的脸上流连, “林主任比电视上看着还要…有气势呢。累坏了吧?快趁热吃点东西。” 她说着,自然而然地拉开一把椅子,示意林逸坐下。那姿态,仿佛她才是这个房间的主人。 林逸没有动。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仔细地扫描着眼前这个自称苏晚的女人。 静园画廊?他有点印象,在昭宁文化圈似乎小有名气,主打一些现当代艺术品,据说背景有点神秘。老板是个风情万种的女人,看来就是眼前这位了。 “苏老板客气了。送餐这种小事,怎么敢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林逸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眼神里的探究却丝毫未减。他走到桌边,但没有坐下,只是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热气升腾,模糊了苏晚那张过于精致的脸。 “哪里是小事。”苏晚轻笑,笑声像银铃,却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 “林主任守护了咱们昭宁的‘门’,挖出了那些藏在暗处的‘蠹虫’,让多少国宝免遭涂炭。我虽然是个画画的,但也知道轻重。这点心意,不算什么。” 她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披肩滑落少许,露出一截圆润白皙的肩头,“再说了,林主任这样的英雄人物,谁不想结识一下呢?” 她靠得很近,那股馥郁的香气更加清晰,带着一种侵略性。 林逸甚至能看清她卷翘睫毛下,那双漂亮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绝非仰慕的复杂光芒——是试探?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英雄?” 林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讽笑,“职责所在罢了。苏老板的画廊生意兴隆,才是真正的成功人士。” 他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温热的米粥滑入食道,稍微缓解了胃部的绞痛,也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这个女人,绝不是单纯来送饭或者表达仰慕的。 .......................... 苏晚似乎并不在意林逸的冷淡,她自顾自地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姿态放松而优雅,翘起二郎腿,纤细的脚踝和精致的红色高跟鞋尖在桌下若隐若现。 “成功谈不上,混口饭吃罢了。” 她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林逸吃饭,那目光直白得让人有些不舒服, 第684章 “倒是林主任,案子虽然破了,大老虎也进去了,但…好像还有条小鱼没落网吧?那个叫…秦明阳的?” 林逸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目光如电般射向苏晚: “苏老板消息很灵通。” “做我们这行的,三教九流都得接触点,消息自然杂一些。” 苏晚笑得坦然,眼神却像狡猾的狐狸,“我也是听几个藏家朋友闲聊时提起的,说这人以前在古玩圈里也算号人物,路子野,胆子大,没想到栽在林主任手里了。” “不过,这人现在杳无音信,林主任就不担心…他狗急跳墙,或者,手里还捏着什么要命的东西?” 林逸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虽然疲惫,但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得凝练而具有压迫感。他直视着苏晚那双仿佛能勾魂摄魄的眼睛: “苏老板似乎对这个秦明阳很感兴趣?还是说,你知道些什么?” “哎呀,林主任可别吓我。” 苏晚故作惊慌地拍了拍胸口,动作却带着一丝刻意的娇媚,“我一个开画廊的小女子,能知道什么呀?纯粹是好奇,外加…有点替林主任担心罢了。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嘛。”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逸,看着外面暮色渐沉的庭院。旗袍包裹下的背影曲线惊心动魄。 “林主任,你看这园子,多安静,多美。” 她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可这安静的底下,谁知道藏着什么呢?就像那些画,表面光鲜亮丽,色彩斑斓,可画布底下,可能是虫蛀,是腐朽,甚至…是别的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她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淡去,眼神变得深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梁振业倒了,树倒猢狲散。但散掉的猢狲,有的会躲进深山,有的…可能会变成更危险的毒蛇,在暗处盯着。秦明阳这种亡命徒,不会甘心的。他需要钱,需要新的保护伞,或者…需要报复。” 林逸沉默地看着她。这个女人,每一句话都意有所指,像在迷雾中投下石子,试图激起涟漪。 “苏老板想说什么?”林逸的声音很冷。 苏晚走回桌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红唇几乎凑到林逸耳边,吐气如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味道: “我只是想提醒林主任,别以为赢了这一仗就万事大吉。梁家的盘子很大,很复杂。秦明阳,他可能不止是一条漏网之鱼,。” 她说完,直起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慵懒妩媚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说着危险话语的人不是她。 “粥要凉了,林主任慢用。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哦,对了,”她走到门口,又像是想起什么,回眸一笑,风情万种,“如果林主任对艺术品感兴趣,或者…想了解更多,随时欢迎来我的‘静园’坐坐。我那里,可是有不少…‘有意思’的东西呢。” 不等林逸回应,苏晚便像一阵带着香气的风,飘然离开了房间,只留下那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和一番语焉不详却充满暗示的话语在空气中盘旋。 林逸坐在原地,看着桌上那碗已经微凉的粥,眉头紧锁。 饥饿感似乎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警惕和更深的疑虑。 林逸看着苏晚消失在门口,那缕若有若无的香气仿佛一条冰冷的蛇,缠绕在房间里。 疲惫感被强烈的警惕取代。他快速吃完已经微凉的粥,胃里有了东西,思维更加清晰。 第685章 苏晚的出现绝非偶然,她的每一句话都像精心打磨的饵钩。 “‘静园’画廊…” 林逸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拿起手机拨通了周锐的电话。 “喂?老林?睡醒了?感觉咋样?” 周锐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了些,但依旧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醒了。周队,‘静园’画廊,老板叫苏晚,查她。所有的社会关系,资金来源,尤其是最近和梁振业、秦明阳、冯坤这些人有没有过交集,哪怕是最外围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周锐的语气凝重起来: “苏晚?她怎么了?直接找你了?” 林逸简单复述了苏晚来访的过程和她那些意有所指的话: “…她很关注秦明阳,暗示梁家的底盘没清干净,秦明阳手里可能有‘要命的东西’。她邀请我去她的画廊。” “操!刚消停点,又来一个?” 周锐骂了一句,“这女的我知道点,在昭宁文化圈挺有名,也确实神秘。行,我马上安排人深挖。你自己小心点,这风口浪尖的,突然冒出这么个女人,绝对没好事。你去不去她那?” “去。” 逸回答得斩钉截铁,“她既然主动递了梯子,不管是陷阱还是线索,都得踩进去看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秦明阳是最后的缺口,必须堵上。” “好,我这边同步查她底细,你的人身安全第一,我会派便衣在‘静园’附近布控,有情况立刻支援。”周锐果断部署。 “静园”画廊坐落在昭宁老城区一条闹中取静的梧桐树荫道上。 门面不大,设计却极有格调,厚重的黑色木门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感。林逸推门而入,风铃声清脆。 画廊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深邃。光线被精心调配,聚焦在一幅幅或抽象或写实的画作上。 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木质调香氛和一种…金钱沉淀下来的气息。 一个穿着合体西装、气质干练的年轻女助理迎上来,显然早已得到吩咐。 “林主任,苏老板在里间等您。” 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林逸穿过一条挂满先锋派画作的长廊,推开一扇厚重的隔音门。 里面是一个极其私密的会客室。 ......................... 没有窗户,墙壁是深灰色的吸音材料,中央一张造型简约的黑色金属茶几,周围散落着几把看起来就很贵的现代主义扶手椅。 光线来自隐藏在吊顶边缘的柔和灯带。这里更像一个密室。 苏晚正背对着门,站在一副巨大的、色彩极其浓烈甚至有些狰狞的抽象画前。 她换了身墨蓝色的丝绒长裙,衬得皮肤愈发白皙。听到声音,她转过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林主任果然守时。请坐。” 她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对面的椅子上优雅落座,长腿交叠。 “喝点什么?茶?我这里也有不错的咖啡。” “不必了,苏老板。我时间有限。” 林逸没有坐,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个封闭的空间,“开门见山吧,你找我,想说什么?” 苏晚轻轻一笑,对他的警惕毫不在意。 “林主任还是这么直接。好,那我就直说了。”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收敛了几分慵懒,眼神变得锐利而认真,“我知道秦明阳在哪。” 林逸的心脏猛地一跳,但脸上不动声色: “哦?苏老板果然手眼通天。在哪里?” “这个信息,是有代价的,林主任。” 苏晚没有直接回答,红唇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你想要什么?”林逸直视着她。 第686章 苏晚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茶几光滑的表面: “两样东西。第一,梁振业倒台,他那个位置空出来了。省政协常务副主席的位置,省内盯着的人不少。我有位老朋友,姓沈,目前在省文化厅副厅长任上,德才兼备,对昭宁的文化事业也一直很关心。” “我希望在合适的时候,林主任能在省里某些关键的‘调研’报告中,略微提及沈厅长的贡献和‘大局观’。”她的眼神带着深意,“当然,报告怎么写,林主任是权威。” 林逸心中冷笑。这是要插手人事安排,而且目标直指梁振业留下的核心位置... 这个“沈厅长”和苏晚的关系绝不简单。他不动声色问:“第二呢?” “第二,”苏晚的笑容更深了些,带着一丝玩味,“‘定波门’地宫的考古发掘,省里很快就会启动了吧?我希望在文物清理、登记造册的过程中,如果发现一些…嗯…特别私人化的物品,比如旧书信、家族信物之类,与我或者与这幅画有关的东西,” 她指了指身后那幅巨大的抽象画,“能够暂时‘忽略’登记,交给我处理。” 林逸的目光猛地投向那幅画。画作以暗红和深黑为主基调,扭曲的线条和色块交织,仿佛某种痛苦或毁灭的景象,一角似乎隐藏着一点幽蓝的光。 他瞬间明白了苏晚更深层的意图——她不仅是想在梁振业的尸体上分一杯羹,更是在觊觎“定波门”地宫里可能隐藏的、未被揭露的“梁家秘密”... 那些所谓的“私人化物品”,恐怕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苏老板的胃口不小。”林逸的声音冰冷,“省政协副主席的人选,是省委甚至中央考虑的事情,我区区一个市文保办主任,手伸不了那么长。” “至于‘定波门’的文物,每一件都归国家所有,由专业团队登记造册,公开透明。没有任何一件可以‘忽略’。你这是要我知法犯法,监守自盗?” 苏晚没有生气,反而咯咯笑了起来,笑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有些诡异。 “林主任,别急着拒绝嘛。我说的‘提及’,只是希望您在撰写专业报告时不吝美言,为沈厅长增加一点‘文化保护’方面的政治资本,这完全在您的工作范畴之内,合情合理。至于‘定波门’的东西…”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我只要一件对我个人有纪念意义的旧物,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东西,不会影响任何历史研究。” “这对国家没有任何损失,却可以换来一个极其危险的逃犯归案。秦明阳手里攥着的秘密,足以让很多人寝食难安,甚至…威胁到您自身的安全。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交易,林主任。” 她身体靠回椅背,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抛出了最重要的筹码: “我知道林主任一身正气,不屑于此。但是,秦明阳此刻就在邻省一个叫‘盘石镇’的地方,躲在一个废弃的石材加工厂里。他身上至少有两把枪,极度危险,而且,” 她加重了语气,“据我所知,他手里有一部加密的卫星电话和一个微型存储器,里面记录了他这些年为梁振业打理灰色资产、洗钱、以及…策划消灭某些关键证人的全部细节。” “其中一些操作,涉及到了更高层级的人物,一旦曝光,后果难以想象。他像一条疯狗,随时可能为了自保或者报复,把那些东西抛出来,拉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第687章 林逸的心沉了下去。苏晚的信息太具体了...盘石镇、石材厂、卫星电话、存储器…她如果不是信口胡诌,那就意味着她与秦明阳或者其背后的网络有着极深的联系。 她知道的远不止秦明阳的下落。她提到的“更高层级的人物”更是如同一根刺,扎在林逸心头。 ........................ 梁振业虽然倒了,但他的势力盘根错节,这个“更高层级”会是谁?难道梁振业还不是终点? “我凭什么相信你?”林逸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苏晚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张折叠得很小的地图,推到茶几上。 “凭这个。这是盘石镇那个废弃石材厂的手绘内部结构图,标注了秦明阳最可能的藏身位置和逃生通道。他非常警惕,手机号码是‘幽灵号’,位置也做了多重伪装。” “这张图,是我花了很大代价才弄到的。你可以马上拿去印证。你的人到了那里,自然就知道真假。” 林逸没有立刻去碰那张地图。他凝视着苏晚: “你在梁振业的局里,扮演什么角色?秦明阳为什么会信任你?或者,你和他有什么交易?” 苏晚坦然迎着他的目光: “林主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我开画廊,认识的人多,消息自然也杂。至于信任…在足够大的利益或者威胁面前,信任是最廉价的东西。” “我与秦明阳并无私交,只是凑巧知道了他需要的某个‘落脚点’可以提供给他,又凑巧知道他需要某些‘洗白’的渠道。” “而我,也需要他手里的一些‘杠杆’来保护自己在这个城市里小小的产业。仅此而已。梁振业的局太大,我只是个在边缘讨生活的小人物,自保是第一位的。” “如今树倒了,猢狲自然要散,还要为自己找条新路。” 她的话语半真半假,将自己描绘成一个在夹缝中求存的投机者。 林逸沉默着。空气仿佛凝固。苏晚提出的交易,每一个条件都踩在红线上。 人事推荐权、文物处置权,都是他绝不能触碰的禁区。 但如果她关于秦明阳的情报是真的,价值无可估量。那个加密存储器,可能是彻底斩断梁振业余孽、揪出更深保护伞的关键钥匙... “你的第一个条件,关于沈厅长,我只能承诺,在职责范围内,如实、客观地撰写报告。他的功过是非,自有历史和上级评定。” 林逸缓缓开口,字斟句酌,“第二个条件,关于‘定波门’的文物,绝无可能。每一件出土物,都必须依法依规登记、保存、研究。没有任何例外。” 苏晚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似乎在评估林逸的底线。 林逸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如刀: “但是,如果你提供的关于秦明阳的信息准确无误,帮助我们成功抓捕他并缴获关键证据,我可以承诺两点:第一,我会在职权范围内,确保你的人身安全,以及你那所谓‘小小产业’的合法经营不受此案后续波及。” “只要你不违法,没人能借机动你。”他刻意强调了“合法经营”和“不违法”。 “第二,”林逸盯着苏晚的眼睛,“关于‘定波门’地宫的任何发现,只要是涉及历史真相、符合公开研究原则的,在适当的时机,我可以向你透露一些…不会影响案件侦查和国家利益的…背景信息。满足你个人的‘纪念’需求或许不行,但满足你对历史真相的好奇心,也许可以。” 第688章 这不是苏晚想要的全部,但林逸的承诺也并非毫无价值。 保护伞和知情权,对一个需要在风暴后立足的人来说,同样重要。尤其是林逸的“保护伞”承诺,等于给了她和“静园”一道官方认可的护身符。 而“背景信息”,则是通向地宫秘密的钥匙孔。 苏晚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她展颜一笑,那笑容里少了些刻意的妩媚,多了几分复杂的东西: “林主任果然是个讲究人。成交。信息给你,希望林主任也言出必践。” 她再次点了点那张地图,“祝你们马到成功。记住,秦明阳非常危险,而且极度多疑,行动一定要快、要准、要狠。” 林逸不再犹豫,拿起茶几上的地图,迅速展开扫了一眼。 地图绘制得非常详细,厂房结构、机器位置、可能的藏匿点、通风管道、后门小路一清二楚。他掏出手机,对着地图拍了几张清晰的照片。 “秦明阳的卫星电话频率或者特征?存储器的样子?”林逸追问关键细节。 “卫星电话是‘黑礁’系列最新款,外壳磨砂黑,带一个红色的备用电池槽。存储器是一个银色金属U盘,大约指甲盖大小,上面有一个小小的金色字母‘Q’。” “他应该随身携带,或者藏在那个夹层最隐秘的角落。” 苏晚提供的信息异常具体。 林逸记下,深深地看了苏晚一眼: “苏老板,希望你提供的情报准确。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苏晚坦然回望: “我也希望林主任信守承诺。请吧,林主任,时间宝贵。” 林逸不再废话,收起手机和地图,转身大步离开密室。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苏晚那深邃莫测的目光。 回到车上,林逸第一时间拨通周锐电话,语速极快: “周队,秦明阳下落锁定,邻省盘石镇,废弃的石材加工厂...地图、卫星电话和存储器的特征照片马上发你...” “情况紧急,目标极度危险,武装拒捕可能性极高...请求立刻协调邻省警方,组织精锐力量,武装突袭...” “要快,苏晚提供的情报,暂时可信度较高,但我需要现场验证,你的人布控情况如何?” 电话那头传来周锐震惊又兴奋的声音: “操!这么快?地图照片看到了,非常详细,我马上联系邻省厅...特警、技侦同步跟上...布控的人一直盯着‘静园’呢,没看到可疑人员进出。老林,你自己小心,随时保持联系...” 行动命令迅速下达。昭宁和邻省的警务系统高效运转起来。 一张针对亡命徒秦明阳的天罗地网,在夜幕降临前,悄然撒向盘石镇那个废弃的工厂。 盘石镇,废弃石材厂。 夜色如墨,废弃的厂房像一头蛰伏的怪兽。 外围已被邻省特警悄无声息地封锁。周锐亲自带队,与邻省的特警队长并肩站在临时指挥车里,巨大的热成像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厂房深处一个独立小隔间里,一个蜷缩着的人形热源。 “目标确认,就在标注的夹层位置...”邻省特警队长低声道。 “突击一组二组就位...狙击手锁定所有出口...催泪弹准备...强攻...”周锐果断下令,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到每个队员耳中。 “砰!” 一声巨响,定向破门弹炸开了仓库侧门。 ........................ “警察!不许动!”的厉喝与催泪瓦斯喷射的声音同时响起。 “操!” 里面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嘶吼,紧接着是杂乱的碰撞声和枪械上膛的声音... 第689章 “哒哒哒!” 一梭子弹胡乱地从夹层方向射出,打在铁皮和石料上,火花四溅... “目标持枪拒捕,火力压制...”特警队长怒吼。自动步枪清脆的点射声响起,精准地压制住秦明阳的盲射火力点。 训练有素的特警队员交替掩护,迅速向夹层位置突进。 “别过来,再过来老子引爆了...”秦明阳绝望的咆哮从烟雾中传来,带着歇斯底里。 周锐心中一凛: “小心,可能有爆炸物!暂停进攻,喊话!” “秦明阳...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投降...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扩音器的声音穿透烟雾。 短暂的死寂。只能听到瓦斯嘶嘶的喷射声和紧张的呼吸声。 热成像显示秦明阳在夹层里剧烈地移动着。 突然,一个黑影猛地从夹层一个隐蔽的缺口扑出,不是冲向门口,而是扑向厂房深处堆积如山的废弃石料,他手里似乎抓着什么东西。 “他要跑,拦住他。”周锐大吼。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狙击位置传来。奔跑中的秦明阳身体猛地一僵,左腿爆出一团血花,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但他极其凶悍,摔倒的瞬间竟还挣扎着将手里的东西狠狠砸向旁边一个巨大的切割机齿轮缝隙... “阻止他...”突击队员猛扑上去。 但还是晚了一步,一个银色的、指甲盖大小的东西消失在黑黢黢的齿轮缝隙深处。 秦明阳被死死按在地上,脸上却露出残忍而快意的狞笑: “哈哈哈…想要?去地狱里找吧!你们…谁也跑不了…梁…梁老…会有人…替我们报仇…”话音未落,他猛地咬了一下后槽牙... “不好...嘴里有毒囊...”按住他的特警惊觉。 秦明阳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口鼻涌出黑血,眼神迅速涣散,彻底不动了。 厂房内一片死寂。突击队员迅速检查: “报告...目标死亡...自杀!” 周锐冲进来,脸色铁青。他看着秦明阳的尸体,又看向那台巨大的、齿轮缝隙深不见底的废弃切割机,心沉到了谷底。 银色U盘…秦明阳临死前的话… 梁振业已经进去,他说的“报仇”的人是谁?那个存储器,记录着足以掀起更大风暴的秘密,此刻却消失在冰冷的钢铁缝隙中。 “技术队,给我把这部切割机拆了,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U盘找出来。”周锐怒吼道。 几个小时后。切割机被小心翼翼地拆卸开来,每一个零件都被仔细检查、扫描。 然而,那个银色的、带着金色“Q”字母的金属U盘,如同人间蒸发,踪迹全无。 “周队…所有缝隙都找遍了,没有…”技术队长疲惫地报告。 周锐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石料上,指骨生疼。 秦明阳死了,关键的存储器却消失了,苏晚的情报是准确的,但结果却功亏一篑。 他阴沉着脸,拨通林逸的电话: “老林,人死了,自杀。存储器…他临死前扔进了巨型切割机的齿轮缝里…找不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才传来林逸冰冷的声音: “知道了。尸体和现场所有物品,尤其是他身上的通讯工具、任何记录本、甚至衣服夹层,都给我一寸寸搜,那个U盘可能只是个备份或者幌子,另外,重点查他最后接触的人和电话。苏晚那边…我亲自去处理。” 周锐听出了林逸语气中的寒意: “明白,你那边小心...” 林逸挂断电话,车窗外,“静园”画廊低调的招牌在夜色中亮着幽冷的光。 第690章 他推开车门,大步走了过去。 这一次,不需要助理指引,他直接走向那道通往密室的隔音门。 门没锁。林逸推门而入。 苏晚依旧坐在那张椅子上,似乎预料到他会来。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红酒,殷红如血。 “林主任,看来行动不太顺利?” 苏晚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她晃了晃酒杯。 林逸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压迫感十足: “秦明阳死了。自杀。他临死前,把那个银色U盘扔进了切割机深处,我们没找到。” 苏晚晃杯的动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但很快恢复平静: “哦?真是遗憾。秦老板也算是条汉子,宁死也不肯便宜了别人。可惜了那个存储器…” “可惜?” 林逸的声音冷得像冰,“苏老板的情报很准确,位置、特征都对。但是,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秦明阳在最后时刻,提到了梁振业和‘会有人替我们报仇’。苏老板,你所谓的‘自保’和‘小小产业’,真的能置身事外吗?” “那个要‘报仇’的人,会不会也对你这个‘知道得太多’的人感兴趣?” 苏晚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些。 林逸逼近一步,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她的脸: “现在,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要么,把你所知道的、关于那个存储器里的内容、关于秦明阳背后还可能牵扯到谁、关于梁振业余孽中那个有能力‘报仇’的人,全都告诉我。要么,” 林逸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慑,“我就以涉嫌包庇、知情不报甚至更严重的罪名,请你回市局协助调查。” “我保证,‘静园’会接受最彻底的清查,你的每一幅画、每一个账户、每一笔往来,都会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你自己选。” 密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林逸沉重的呼吸和苏晚指尖无意识摩挲酒杯发出的细微声响。 ....................... 空气紧绷到了极点。林逸的威胁直指核心——苏晚最在乎的“静园”和她自身的安全。 秦明阳的死和临死遗言,无疑也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和恐惧。 苏晚抬起头,看向林逸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妩媚和算计,只剩下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和隐藏在深处的惊惧。 她沉默了几秒钟,仿佛在做一个极为艰难的决定。最终,她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干涩: “好…我说。但林主任,你必须信守承诺,保证我和‘静园’的安全...” “说。”林逸言简意赅。 “那个U盘…秦明阳告诉我,里面除了梁振业那些资产和洗钱的证据,最关键的是…一段录音。” 苏晚的声音压得很低,“是梁振业和…省里某位在职的、位置非常靠前的领导,在‘定波门’项目启动前的一次秘密谈话录音。” “谈话地点…就在梁振业的私人书房里。谈话内容…是关于如何确保‘定波门’城墙必须被拆除,以及如何掩盖其下可能存在的‘历史遗留问题’,甚至…提到了处理掉某些可能碍事的知情人的…暗示。” “录音里提到的名字...具体内容....”林逸追问,心跳加速。 “秦明阳没说具体名字,只说是‘那位’。录音内容他也不清楚细节,只知道涉及‘定波门’的核心机密和某个高层。” “他只负责保管这个‘催命符’,作为最后的护身符。” 苏晚快速说道,“至于秦明阳提到的‘报仇’的人…我怀疑是他以前的搭档,一个叫‘蝎子’的职业杀手,心狠手辣,只听秦明阳和梁振业的调遣,专门处理‘脏活’。” 第691章 “秦明阳死后,他很可能为了钱或者‘忠义’,继续执行某些未完成的指令,包括…报复。我不知道他在哪,但他肯定知道秦明阳最后见过我...” 苏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恐惧: “林主任,我现在很危险,蝎子可能已经盯上我了,你必须保护我。” 就在这时,林逸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周锐。 林逸立刻接通:“讲!” 周锐的声音急促而带着一丝发现重大线索的激动: “老林,技术队在秦明阳尸体的鞋跟夹层里,发现了一张被压扁的微型SD卡...加密的,正在破解...” “另外,他的卫星电话最后一条呼出记录,是打给一个加密号码,位置...就在昭宁市内!正在锁定信号源...” 林逸眼神锐利如刃,他看向脸色苍白的苏晚: “那个‘蝎子’,是不是习惯用加密的军用级别卫星电话...最后一次联系秦明阳,可能就是确认行动或者...灭口?” 苏晚惊恐地点头: “对,他的通讯一直是最高加密级别。” 林逸对着电话立刻下令: “周队,立刻定位那个加密信号,锁定位置...目标极度危险,可能是职业杀手‘蝎子’,持有武器...苏晚指认的...要活的!那SD卡,不惜一切代价,立刻破解...那是扳倒真正大鱼的铁证...” 他转头盯着苏晚: “现在,跟我走。在抓到‘蝎子’和破解SD卡之前,你会待在绝对安全的地方。” 风暴的中心,再次回到了昭宁。 那张微型SD卡和正在被锁定的加密信号源,如同两把悬在最后的保护伞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职业杀手“蝎子”的存在,更是让局面充满了血腥的变数。 沉重的防弹车门关上,将“静园”画廊那幽暗的灯光和令人不安的香氛彻底隔绝。 林逸亲自驾车,苏晚蜷缩在后座,旗袍外裹着一件林逸扔给她的宽大夹克,脸色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映照下显得惨白,早先的妖娆风情荡然无存,只剩下惊弓之鸟般的脆弱。 车内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两人压抑的呼吸。 林逸通过后视镜观察她: “‘蝎子’最后一次联系秦明阳,除了卫星电话,有没有其他固定渠道?邮件,有没有其他固定渠道?邮件?死信箱?特定地点?” 苏晚声音发紧,带着一丝颤抖: “没有…至少秦明阳没跟我提过。‘蝎子’是影子,只活在加密频道和现金交易里。他只认秦明阳和梁振业…现在他们都死了,他就是脱缰的疯死了,他就是脱缰的疯狗,只按最后的指令或者自己的本能行事。” 她用力裹紧夹克,“林主任,你说的地方…真的安全吗?” “比你待的任何地方都安全。” 林逸语气平淡,目光锐利地扫过空旷的街道和后视镜。 几辆不起眼的民用车辆在前后若即若离地行驶着,那是周锐安排的便衣。 他拿起加密手机:“周队,目标已转移。加密信号源定位有进展吗?” 信号源定位有进展吗?” 周锐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和高度专注: “正在缩小范围,信号源很狡猾,在市区几个基站间跳跃,但停留时间一次比一次长,技术组判断他可能在寻找目标或等待指令。” “SD卡刚送到技术中队,老陈亲自带人上,那加密方式很邪门,不是市面常见货,像是定制的军用级,破解需要时间,至少几小时。” “秦明阳的其他随身物品还在筛,暂时没新发现。苏晚怎么样?” 第692章 “吓坏了,但暂时配合。” 林逸瞥了眼后座,“她确认‘蝎子’通讯习惯就是最高级别加密军用卫星电话,和最后呼出记录吻合。” “让技术组不惜代价,我要SD卡里的内容,越快越好。另外,查梁振业在任时所有公开和在任时所有公开和半公开的行程记录。” “尤其是半公开的行程记录,尤其是他私人书房可能使用的时间段,重点筛选一年半前到‘定波门’项目启动前的时段,找与省里那位‘位置非常靠前’的领导可能的私下会面时间点。苏晚说的书房密谈录音,时间点可能是关键佐证。” “明白,已经在调阅梁振业的日程电子档案和保卫振业的日程电子档案和保卫部门的访客登记备份,纸质记录也在找了。一有‘蝎子’的精确坐标,立刻行动。”周锐挂断电话。 ................. 车子锐挂断电话。 车子驶入一个老旧居民区深处,停在一栋外表毫深处,停在一栋外表毫不起眼的六层板楼前。 林逸带着苏晚快速进入。林逸带着苏晚快速进入单元门,穿过几道需要指纹和密码的门禁,进入一套经过特殊改造的公寓一套经过特殊改造的公寓。 屋内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窗户是特制的防弹玻璃,窗帘紧闭,只有几盏节能灯散发着冷白的光。 “这里很安全,有独立供电和通讯,外面有我们的人。” 林逸指着一个房间,“你待在里面,不要随意走动,不要碰这里的任何设备。食物和水在冰箱。洗手间在那边。”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苏晚环顾这个冰冷、毫无生气的空间,脸上露出一丝绝望: “我就这样…被关在这里?像个囚犯?林主任,蝎子他…” “在这里,你是安全的。在外面,你是活靶子。” 林逸打断她,目光如刀,“她,目光如刀,“想活命,就安静想活命,就安静待着,仔细回想任何关于‘蝎子’的细节,任何可能指向‘那位’的蛛丝马迹。你的价值,决定了你受保护的程度和时间。” 他走到客厅一角的工作台前,打开加密笔记本,开始接收周锐那边传来的资料,不再理会苏晚。 苏晚咬了咬下唇,终究没再说什么,默默走进指定房间关上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黑暗中,她的眼神却异常复杂,恐惧之下,似乎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算计在闪烁。 时间在安全屋的寂静和市局技术中队的紧张忙碌中局技术中队的紧张忙碌中流逝。 林逸面前的屏幕上,滚动着梁振业担任常务副主席期间的密密麻麻的日程片段。公开活动、会议、调研…符合“位置非常靠前”条件的省级领导在公开场合与条件的省级领导在公开场合与梁振业的交集不少,但都属于正常工作范畴。 私人时间都属于正常工作范畴。私人时间、非公开会面…记录、非公开会面…记录寥寥无几,且语焉不详。 “老林,” 周锐的加密通讯再次接入,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凝重,“SD卡破解遇到硬骨头了。老陈说,这是基于某种特殊算法的物理硬件加密,强行破解可能导致数据自毁。” “他们正在尝试寻找加密他们正在尝试寻找加密芯片的漏洞,但需要时间,可能…不是几小时,而是几天。秦明阳这王八蛋,准备的够绝。” 第693章 林逸的心沉了沉: “几天?我们没有几天。‘蝎子’随时可能动手。他最后信号定位呢?” “锁定了一个大致区域,城西了一个大致区域,城西老工业区边缘,那里废弃厂房和出租屋混杂,流动人口多,排查难度很大。” “信号最后消失在一片大概两平方公里的范围内。我大概两平方公里的范围内。” “我的人已经秘密布控,正在缩小范围,但不敢打草惊蛇,怕他狗急惊蛇,怕他狗急跳墙伤害无辜或者再次跳墙伤害无辜或者再次消失。” 周锐顿了顿,“还有…梁振业那边的日程,我们交叉比日程,我们交叉比对了所有可能的‘那位’在昭宁的停留记录。一年零三个月前,有一次…很模糊的记录。” “当时省委分管文化、城建的张为民副书记来昭宁调研‘城市文化记忆工程’,名义上是公开活动,但行程表上有大约三个小时的空档,标注是‘领导休整’。” “那个时间段,梁振业的日程显示他在‘办公室处理文件’。但根据我们掌握的梁振业司机的一个远房亲戚的模糊口供,梁振业那天下午接了一个电话后,临时让司机送他回了趟家,在家里待了接近两小时才返回办公室。” 张为民,林逸眼神一凛。省委副书记,分管领域恰好包括文化、城建,位置绝对“非常靠前”,完全符合苏晚的描述。 时间点也落入了“定波门”项目启动前半年左右的关键期。 梁振业在张为民调研的空档期回家…所谓的“办公室处理文件”显然是个掩护。那三个小时,足够一次秘密的书房会谈了。 “张为民…” 林逸低声重复这个名字。这名字的分量太重了。没有铁证,仅凭推测和模糊口供,根本动不了他分毫,反而会动不了他分毫,反而会打草惊蛇,引来毁灭性的反扑。 SD卡里的录音,就成了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希望。 “盯死张为民身边所有相关人员的动静,特别是他那个所有相关人员的动静,特别是他那个跟了十几年的秘书王宏涛,还有他的司机。任何异常通讯、资金流向、与梁家旧部的接触,都要掌握。” 林逸沉声下令,“另外,加派人手,对苏晚提到的梁家可能残余的、有能力组织‘报仇’的力量进行梳理排查,尤其是梁振业的侄子梁宏,他一直负责梁家一些灰色生意,秦明阳以前跟他交集不少。‘蝎子’的行动,可能需要本地接应。” “已经在做。梁宏那边有兄弟盯着,暂时没异动。张为民那边…我亲自盯王那边…我亲自盯王宏涛这条线,他级别高宏涛这条线,他级别高,一般人接触不到。” ........................ 周锐语气凝重,“老林,压力现在全在SD卡上了。我催老陈那边…” 就在这时,林逸的工作手机上,一个内部紧急通讯频道突然,一个内部紧急通讯频道突然亮起红灯,发出低沉蜂鸣。 是负责安全屋外围警戒的组长赵峰。 “林头,有情况,三分钟前,一辆情况。三分钟前,一辆套牌黑色轿车在小区外主干道缓行,车牌识别是假的。车内人员戴鸭舌帽口罩人员戴鸭舌帽口罩,副驾位置的人疑似持有长条状物体,望远镜观察像…像带瞄准镜的步枪。” “车子绕行一圈后加速离开,方向城西,我们的人已分两组,一组留守加强警戒,一组已尾随跟踪,是否请求交管设卡拦截?” 第694章 “蝎子。” 林逸和周锐脑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对方果然在寻找苏晚,而且行动如此迅速、专业。 “不要强行拦截,对方有重武器,闹市区风险太大。” 林逸立刻下令,语速极快,“赵峰,你组留守人员提高戒备至最高等级,启动所有防御措施,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别放进来,跟踪组保持距离,务必咬死目标,实时报告位置。” “周队,立刻调最近的武装特警预备队,向目标车辆最后消失方向靠拢,选择城西废弃区域预设伏击圈。” “通知交管,秘密监控该区域所有出入口,但先不要设卡惊动,目标极度危险,首要确保人质…确保苏晚绝对安全,其次才是活捉‘蝎子’。” “明白!”赵峰和周锐的声音同时响起,充满肃杀。 林逸猛地起身,快步走到苏晚房门前,一把推开。苏晚惊恐地抬头看着他。 “‘惊恐地抬头看着他。 “‘蝎子’来了。”林逸的声音冰冷,带着钢铁般的意志,“他找到这片区域了。现在起,你一步也不准离开我的视线。” 苏晚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是本能地往墙角缩了缩。 林逸不再看她,拔出配枪,检查子弹上膛,走到客厅视野最开阔的角落,背靠坚固的承重墙,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紧闭的窗帘和入口。 安全屋的空气瞬间凝固,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紧张感。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加密通讯频道里,不断传来跟踪组压低声音的实时汇报: “目标车辆驶入城西老工业区,沿兴华路向北…速度减缓…” “拐进废弃的第三纺织厂厂区…厂区大门锈死,目标车辆撞开侧死,目标车辆撞开侧门进入…我们已封锁厂区主要出口…” “特警伏击组已就位,占据制高点…热成像显示厂区内主车间二楼有单个人形热源移动…动作谨慎,疑似在寻找狙击点或观察哨…” “确认,主车间二楼窗口,发现疑似枪管反光,重复,发现疑似枪管反光,目标持有长武器。” “林头,周队,目标已进入伏击圈,具备狙杀我方人员的威胁,是否强攻?”现场指挥的声音带着紧绷。 林逸看着屏幕上同步传输过来的无人机热同步传输过来的无人机热成像画面,又看了一眼轮廓,又看了一眼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苏晚。 活捉“蝎子”,对解开整个谜团至关重要。 “周队,现场你指挥。”林逸对着麦克风,声音冷峻, “首要原则:我方人员安全第一,若目标有持枪反抗或狙杀意图,授权就地击毙。若条件允许…尽量留活口。行动。” “收到!各组注意,行动代号‘清道夫’,开始!”周锐的命令斩钉截铁。 通讯频道瞬间被各种简洁、急促的专业口令填满: “狙击组锁定目标窗口...” “突击A组,烟雾弹掩护,从左翼楼梯突入...” “从左翼楼梯突入...” “B组,震爆弹准备,右翼包抄...” “无人机压制干扰启动...” 紧接着,通讯压制干扰启动... 通讯里传来沉闷的爆炸声、玻璃碎裂声、自动步枪短促精准的点射声、还有一声压抑的闷哼… “目标中弹!目标中弹!右肩!武器脱手!” “突击组已控制目标!重复,目标已控制,正在搜身检查危险品,目标失血,需要医疗。” “现场安全...” 林逸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瞬。 活捉了...他立刻下令: 第695章 “立刻将目标押送至市局特殊审讯室,全程最高级别警戒,医疗组跟上,务必吊住他的命,我要他活着开口...” “周队,立刻突审...谁派他来昭宁?任务目标是什么...” “明白,马上办。”周锐声音带着一丝振奋。 安全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晚瘫坐在墙角,林逸刚才那句“‘蝎子’来了”像冰锥刺穿了她的故作镇定。 她双手死死攥着林逸那件宽大的夹克衣角,指节泛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眼神涣散地盯着地面冰冷的瓷砖缝隙。 林逸站在窗边阴影里,背脊挺直如枪,侧耳听着加密耳麦里传来的现场汇报。 确认“蝎子”已被控制、押送启动后,他才微微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却没有丝毫放松。 活捉只是第一步,撬开这个职业杀手的嘴,拿到他脑子里和张为民直接联系的证据链,才是真正的硬仗。SD卡的破解同样悬而未决。 他转身,目光落在瑟缩的苏晚身上,冰冷依旧,却多了一丝审视: “‘蝎子’落网了。你的命暂时保住了。现在,仔细想想,关于张为民和梁振业在书房的那次密谈,除了时间点,还有没有其他细节?任何细节...” “谈话是谁主动约的?在场还有没有第三人?哪怕是一句原话...” 苏晚被他的声音惊醒,猛地抬头,眼神惶恐地聚焦: “没......没有第三人了。是梁振业主动邀请的,用的理由是......‘鉴赏一副新得的古画’。地点就在他家二楼书房,隔音最好的那间。具体内容......秦明阳真的没细说,他只强调那段录音是‘核弹’,能炸翻整个江东省的天......” 她用力吞咽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忆,“哦,对了!秦明阳提过一嘴,说录音里张为民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一样’,好像......有点紧张,或者感冒了?记不清了......当时没在意。” ........................ “声音不一样......”林逸低声重复,眼神锐利起来。这看似不起眼的细节,在特定的时间点上,配合行程记录,可能就是佐证录音真实性的一个微小突破口。 他立刻通过加密频道将这个信息同步给正在梳理张为民行程的周锐。 就在这时,林逸的加密手机再次震动,是周锐的专属线路。 “老林,‘蝎子’押到了,正在处理伤口,死不了。这家伙是个硬茬,嘴闭得跟焊死一样。医疗组说失血加上剧痛,暂时没法高强度审讯。另外,” 周锐的声音带着一丝异样,“省里来人了。省检察院的沈婧副检察长,带着最高检和省委的联合授权令,刚刚抵达市局,要求全面接管此案,尤其是涉及张为民的问题线索。她点名要立刻见你。” “沈婧?”林逸对这个名字并不意外,但速度如此之快,还是让他心头一凛。 省检的介入,意味着案件性质升级,也印证了张为民问题的严重性。 他看了一眼苏晚,“知道了,我马上回市局。苏晚暂时留在安全屋,加强警戒。” “明白!” 市局,特殊隔离会议室。 林逸推门而入时,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周锐站在一旁,主位上坐着一位身着深灰色职业套装的女性。她约莫三十七八岁,身姿挺拔,一丝不苟的盘发衬托出干练的气质。 面容清丽,但眉宇间凝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洞察秋毫的锐利。正是省检察院副检察长沈婧。 她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旁边站着一位年轻的书记员。 第696章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目光如探照灯般落在林逸身上,平静无波,却带着强大的气场。 “林逸同志?”声音清冷而富有穿透力。 “沈检,我是林逸。”林逸不卑不亢地回应,走到会议桌前。 沈婧微微颔首,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情况紧急,客套话免了。最高检反贪总局和省委主要领导高度关注此案,鉴于涉及本省在任副省级领导干部张为民的重大违纪违法嫌疑,指定由我院牵头成立‘11·03’专案组,我担任组长,林逸同志,周锐同志,你们二位担任副组长,负责昭宁境内的具体侦办工作。” “所有相关线索、证据、涉案人员,即刻移交专案组统一管理指挥。这是授权令和相关文件。”她一抬手,旁边的书记员将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推给林逸。 林逸快速扫过文件,确认无误后,沉声道:“明白,沈检。我们全力配合。” “很好。”沈婧目光转向周锐,“秦明阳尸体上发现的SD卡,破解进度?” 周锐立刻汇报:“报告沈检,技术中队陈队长正在亲自攻坚。加密方式极其特殊,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定制军用级别,强行破解风险极高。目前还在尝试寻找算法漏洞,保守估计还需要至少24小时,甚至更久。” “太慢了。” 沈婧眉头微蹙,语气斩钉截铁,“技术瓶颈不是你我的专业,但时间不等人。周锐同志,立刻协调省厅技术侦查总队,调用最高级别的解密资源,必要时向国安相关部门寻求技术支持。” “我要在12小时内,看到SD卡里的内容。这是死命令...” “是,我马上去办。”周锐感受到压力,立刻领命出去协调。 沈婧的目光再次回到林逸身上,锐利如刀: “‘蝎子’的审讯,由我亲自负责。林逸同志,我需要你提供关于苏晚的所有信息,特别是她与梁振业、秦明阳的关系,以及她所声称的关于张为民录音的全部细节。” “另外,‘定波门’地宫项目的情况,准备一份详细报告给我。从现在起,苏晚由专案组直接接管,安全等级提到最高。” 林逸迅速汇报了已知的所有关于苏晚的情况,包括她与梁振业可能存在的暧昧关系、与秦明阳的交易细节、她索要“定波门”私人文物以及关于张为民录音的有限信息(时间、地点、梁振业主导、张为民声音异常等)。 并提出了自己的判断:苏晚是核心知情人,但亦正亦邪,其供述需谨慎甄别;她对“定波门”地宫秘密的执着是重要线索。 沈婧听得极为专注,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大脑飞速运转着。 “声音异常......”她低声重复,眼中精光一闪,“这是一个关键切入点。林逸同志,你负责两件事:第一,立刻安排最可靠的技术人员,秘密调取一年零三个月前张为民在昭宁调研期间,所有官方公开活动、会议、电视新闻中的影像和录音资料,尤其是他当天或者前后几天的公开讲话录音。” “重点分析其音色、语调、状态是否有异常,特别是与我们掌握的他日常声音样本进行细致比对。” “第二,协调文物部门,以最高安保等级,立刻启动‘定波门’地宫的第一阶段抢救性发掘前期准备工作。” “理由就是配合专案组调查梁振业案可能涉及的文物违法线索。动作要快,但要绝对保密,仅限于核心负责人知晓。苏晚提到的那幅画,” 第697章 沈婧眼神锐利,“想办法弄到高清影像资料,我要看看它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林逸心中暗赞沈婧思路清晰,行动果断。 “明白。公开影像资料调取我马上安排。‘定波门’启动发掘需要省文物局批文......” “批文我来解决。”沈婧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负责执行层面确保安全和秘密。现在,带我去见见那个‘蝎子’。” 特殊审讯室外。 隔着单向玻璃,可以看到审讯室内灯光惨白。 “蝎子”被固定在特制的审讯椅上,右肩裹着厚厚的纱布,脸色因失血和疼痛显得灰败,但那双眼睛却像淬了毒的刀子,阴冷、麻木,充满了野兽般的凶戾和一种濒死的漠然。 无论坐在对面的资深预审员问什么,他都紧紧闭着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沈婧和林逸站在玻璃外观察。 “典型的亡命徒,心理防线极硬...” 林逸低声道,“常规审讯手段对他恐怕无效。他最在乎的可能是钱,或者是某种扭曲的‘职业信誉’。” 沈婧凝视着“蝎子”,眼神冷静得像在分析一件证物。 “他在乎命。”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洞悉人心的力量, “虽然看起来不怕死,但自杀和被捕后的被杀,对他这种人有本质区别。他选择咬紧牙关,是在等,等一个承诺,或者等一个确认。” ............................. 沈婧转头对旁边的专案组成员下令: “准备两件事:第一,把他需要紧急处理的伤口照片,拍得触目惊心一些。第二,查他所有的隐秘通讯记录、资金流水近亲属信息,特别是他在国内是否有极其在意的人或者物,哪怕是他养的一条狗。半小时后,我进去和他谈。” 半小时后,沈婧独自一人走进了审讯室。 她没有穿检服,只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白色衬衫,气场却比穿着制服时更加迫人。 她拉过椅子,在“蝎子”对面坐下,距离不远不近,目光平静地直视着他。 “代号‘蝎子’?或者你有更喜欢的称呼?” 沈婧开口,声音平淡,没有任何审讯的压迫感,像是在和一个久未谋面的熟人打招呼。 “蝎子”眼皮都没动一下。 沈婧也不在意,将几张放大的、血肉模糊的伤口特写照片轻轻推到他面前的桌板上: “你的肩胛骨碎了,肌腱撕裂。市局最好的骨科医生说,如果不在4时内进行专业的显微修复手术,你这只胳膊就彻底废了。以后别说拿枪,连筷子都拿不稳。” “蝎子”的目光终于动了动,极其轻微地扫过那几张照片,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依旧沉默。 “废一只手,对你这种靠手吃饭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清楚。” 沈婧语气依旧平淡,“当然,你可能会想,反正都是死路一条,废不废无所谓。”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冰冷的、洞察一切的力量: “但你错了。你收到的最后指令,是‘处理掉苏晚’,对吗?秦明阳付了钱,或者给了你无法拒绝的理由。你来了,行动了,甚至差点找到她了。可惜,功亏一篑。” “蝎子”的瞳孔猛地一缩,死死盯住沈婧。 “任务失败,对你意味着什么?” 沈婧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意味着你在圈子里信誉扫地,意味着就算我们放你出去,你背后的金主或者组织,为了保密和泄愤,第一个要清理的就是你这个‘失败者’...” “你很清楚这个行当的规矩。所以,你现在不是在为我们保守秘密,你是在等死。等着被我们处决,或者更惨,被你的‘自己人’灭口。” 第698章 “蝎子”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眼神中的凶戾被更深的阴鸷和一丝动摇取代。 沈婧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继续施压,同时抛出橄榄枝: “你为秦明阳卖命,但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梁振业也倒了。你背后真正的大老板,张为民,他现在自身难保,你觉得他还会在乎你这条小命...还会履行他可能给过你的任何承诺吗...他现在想的,是如何把你这个唯一的活口彻底抹掉,就像抹掉秦明阳一样干净...” “蝎子”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你唯一的活路...” 沈婧的声音斩钉截铁,“在我这里。交代一切:谁派你来昭宁...完整的任务指令是什么...你和张为民之间通过谁、用什么方式联系...” “秦明阳交给你的那个银色U盘,最终下落在哪里...交代清楚,我可以保证两件事:第一,给你做最好的手术,保住你的手;第二,对你进行最严密的安全看管,确保你在审判前不会被任何人灭口。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你自己选。”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蝎子”的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浸透了他额前的头发。 他死死盯着沈婧,眼神中充满了挣扎、恐惧和最后的不甘。沈婧平静地回视着,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冰山,耐心地等待着他心理防线的彻底崩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蝎子”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一声嘶哑如破风箱的声音: “水......” “蝎子”的开口如同打开了泄洪闸门。 “水......” “蝎子”嘶哑的声音在密闭的审讯室里像砂纸摩擦。 沈婧不动声色,对单向玻璃外做了个手势。 很快,一杯温水通过门下的传递口送了进来。 沈婧将水杯推到“蝎子”面前,他仅存的左手颤抖着抓住杯子,贪婪地灌了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衣襟。 “说吧。” 沈婧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之力,“时间对你很宝贵。” “蝎子”喘着粗气,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沈婧,仿佛在衡量她话语的分量。 肩上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那只即将报废的右手。 “是...秦明阳...最后的电话。”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但清晰了许多,“加密卫星...单线。指令...清理苏晚。她知道...太多了...尤其是...书房录音的事。” “书房录音?内容?”沈婧敏锐抓住关键。 “蝎子”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呵...我这种...只负责干活儿的...刀...怎会知道...主子们谈什么...秦明阳只说...那是...掉脑袋的东西...苏晚...必须闭嘴...” .............................. “报酬呢?”林逸的声音通过沈婧耳内的微型通讯器传来,沈婧同步转述。 “五十万...现金。事成后...放在老地方...城西...旧货市场...17号储物柜...” “蝎子”眼神闪过一丝对金钱本能的渴望,随即又被绝望覆盖,“...现在...还有屁用...” “你和张为民,怎么联系?”沈婧步步紧逼。 “蝎子”瞳孔猛地一缩,剧烈咳嗽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面容扭曲。他显然对这个名字有着本能的恐惧。 “没...没直接联系...”他喘息着,“都是...通过...中间人...” “谁?”沈婧追问,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更强。 “蝎子”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最终,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恐惧: “...王...王秘书...张...张为民的...王宏涛。” 审讯室外,林逸和周锐对视一眼,眼中精光爆射... 王宏涛,张为民的贴身大秘,这几乎就是直指核心的铁证链条。 第699章 “方式?”沈婧继续追问,语速加快。 “卫星电话...备用频道...每次...任务...指令...都通过他...报酬…也是他...安排...现金...海外匿名账户...” “蝎子”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语速也快了起来,似乎交代得越多,生存的筹码就越重,“...秦明阳...也一样...梁振业倒了后...都是...王秘书...传话...” “那个银色U盘,秦明阳临死前扔进切割机的U盘,是不是在你手里?或者你知道在哪?”沈婧抛出最关键的问题之一。 “蝎子”茫然地摇摇头: “U盘?切割机?...秦明阳...没提过...他最后...只让我...处理苏晚...别的...我不知道...” 他的表情不似作伪。看来秦明阳确实把U盘作为了最后的、连“蝎子”都不知晓的底牌。 “沈检,技术中队!SD卡!破解了!!” 周锐激动得有些变调的声音几乎同时炸响在林逸和沈婧的通讯器里。 沈婧心中一震,但面上丝毫不显,依旧冷静地盯着“蝎子”: “把他带下去,严密看护,准备手术。看好他,他是重要人证。” “蝎子”听到“手术”二字,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光芒,随即被特警架了出去。 沈婧立刻起身,快步走出审讯室。林逸已经在门口等候,两人眼神交汇,无需多言,直奔技术中队。 技术中队灯火通明,气氛却异常凝重。陈队长脸色苍白,但眼中闪烁着极度兴奋的光芒,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一个复杂的密码框刚刚消失,正显示着文件夹目录。 “沈检,林主任,成了,最后关头,省厅支援的量子破解模块起了作用,绕开了自毁机制。” 陈队长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内容...非常震撼...” 他点开一个标注为“书房_绝密”的加密音频文件,又点开一个名为“账目及关联方”的文档。 沈婧和林逸屏住呼吸。 音频开始播放,杂音很小,音质清晰: 【一个略显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沙哑和疲惫的男声(张为民)】: “...振业,‘定波门’这块地,省里规划已经定了调子,文化传承要让位于经济发展。城墙...必须拆。这是大局。” 【梁振业的声音(恭敬中带着试探)】: “是,张书记,我明白大局为重。只是...那城墙底下,早年勘探报告里含糊提到的...‘前朝遗存’...万一挖出来...” 【张为民(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威压)】: “没有万一,报告?什么报告?那份报告原件在你手里吧?还有经手的人...老梁,做大事要干净。” “‘定波门’项目必须顺利推进,不能有任何阻滞...该处理的...要处理干净...资金方面,你不用担心,省里会通过‘文化扶持基金’走,你找老渠道对接王宏涛...记住,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 【梁振业(声音带着一丝惶恐和狠厉)】: “...明白,张书记放心,我亲自处理...保证干干净净,资金...多谢张书记关照。”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死寂。 沈婧和林逸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这段录音的价值远超想象。 它不仅坐实了张为民指使梁振业违法强拆保护性城墙,更直接涉及掩盖历史遗迹(甚至可能是古墓/地宫),并暗示了为掩盖真相而进行的非法行为(“处理”知情人和报告),王宏涛也被点名作为资金链的关键一环。 陈队长点开那份文档,密密麻麻的表格和转账记录,清晰地显示着数笔巨额“文化扶持基金”以各种名目流入梁振业控制的空壳公司,最终消失。 其中几笔的审批签名栏,赫然是“王宏涛(代张)”。 第700章 铁证如山! “立刻备份,最高等级加密,物理隔离存储。” 沈婧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铿锵,“陈队,所有参与破解人员签署最高级别保密协议,暂时隔离,非专案组核心成员,不得接触。” “是!”陈队长立刻执行。 林逸深吸一口气:“沈检,现在…” 沈婧眼神锐利如鹰隼:“兵分三路,立刻!” “第一路,林逸,你亲自带队,协调省纪委驻昭宁工作组,立刻控制王宏涛,以‘蝎子’口供和这份转账记录为突破口,突击审讯...他是连接张为民和具体犯罪行为的活枢纽...” “第二路,周锐,你带最强行动组,持省检签发的拘传令,与省纪委、省公安厅特警配合,立刻前往省城,拘传张为民,注意,行动要快、准、狠。” “他级别高,务必程序完备,证据确凿,防止任何反扑或意外,我会同步向最高检和省委主要领导汇报进展,申请授权。” “第三路,我亲自负责,启动‘定波门’地宫抢救性发掘,同时,提审苏晚,录音里提到的‘前朝遗存’和‘报告’,她一定知道更多内情。” ................ 命令下达,整个市局如同一架精密机器轰然启动。 林逸带着最精干的预审和行动人员,直扑市委招待所——王宏涛陪同张为民在昭宁调研时的固定下榻点。 周锐则调集了所有精锐,数辆黑色越野车在夜色中如同利箭,无声地射向省城方向,车内的通讯频道里,是与省厅对接的紧张确认声。 安全屋内。 苏晚被带到沈婧面前。沈婧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录音中关于“前朝遗藏”和“报告”的片段播放给她听。 苏晚听完,脸色变幻不定,最后露出一丝苦涩又了然的笑。 “果然…果然是为了这个…”她喃喃道。 “苏晚,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沈婧目光如炬,“‘定波门’城墙下到底是什么?那份被梁振业‘处理’掉的原始勘探报告在哪里?录音里提到的‘前朝遗存’是什么?” 苏晚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最后的决心: “‘定波门’…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明代卫所城墙,它下面,压着的是南明昭王朱聿鐏的潜邸地宫。” “朱聿鐏是南明最后一位监国,清军破城前,他将王府大半财宝和最重要的皇室宗谱、印玺秘密埋入了刚修建好的潜邸地下,并在地表之上加筑了‘定波门’城墙作为掩护和封印,那份勘探报告,是八十年代一次地质普查时偶然发现的,当时就被列为了绝密,原件…当年就被梁振业销毁了。但他留了一手…” 苏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他偷偷复印了一份,和…和那幅画在一起。” “画?什么画?” 沈婧追问。 “《秋山问道图》…不,是它画轴的夹层里。” 苏晚语出惊人,“梁振业很狡猾,他把最关键的东西,都藏在了最显眼、又最不引人注目的地方。” “那幅画,就在‘静园’我的密室里,画轴是中空的,里面藏着报告的复印件,还有…还有一张他手绘的,根据报告推测的地宫入口大致位置图。” 沈婧立刻下令: “立刻去‘静园’,取画...通知文物局发掘队负责人,目标区域锁定,准备进场...最高警戒...” 与此同时,省城,省委家属院。 周锐的车队悄无声息地停在目标小院附近。 省纪委的同志和荷枪实弹的省厅特警已经就位。周锐看了一眼手表,与省纪委带队的领导对视点头,果断下令: 第701章 “行动!” 训练有素的特警如同猎豹般扑向小楼正门和各个出口。 然而,就在破门器即将撞上厚实防盗门的瞬间,小楼内突然传来“砰!”一声沉闷的枪响... 周锐和所有人心头猛地一沉! “强行突破!”周锐怒吼。 门被撞开,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客厅里,张为民穿着整齐的居家服,仰面倒在沙发上,眉心一个醒目的弹孔,鲜血染红了昂贵的真皮沙发。 他右手无力地垂落在地毯上,旁边掉落着一把老式的勃朗宁手枪。 王宏涛瘫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里,面无人色,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还在通话中的保密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加密的号码归属地——海外。 他眼神空洞地看着冲进来的警察,嘴唇哆嗦着,对着手机嘶哑地喊了一句: “…梁老…张书记…他…他自…” 话未说完,他似乎才意识到环境,猛地掐断了电话,手机滑落在地。 “控制他...”周锐厉喝,同时扑向张为民,探了探颈动脉,脸色铁青地摇头,“…死了。” 现场一片死寂。张为民自杀了...在专案组抵达前几分钟...而且,他死前,王宏涛显然正在和那个神秘的“梁老”通话... “梁老”是谁?他如何能精准掌握专案组的行动时间?张为民的自杀,是穷途末路的绝望,还是“梁老”的最后指令? 周锐捡起王宏涛掉落的手机,屏幕已经锁死。他看着王宏涛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这个人此刻的心理防线或许比“蝎子”更容易突破。 “带走!” 周锐的声音冰冷刺骨,“立刻封锁现场,技术勘验,通知沈检和林主任...” 昭宁市局指挥中心,气氛降到了冰点。 沈婧和林逸几乎同时接到了来自省城和本市的报告。 “沈检,张为民死了,自杀,就在我们破门前,王宏涛当时在和‘梁老’通话。”周锐的声音充满了挫败感和愤怒。 “林队,王宏涛已被控制,但他精神崩溃,语无伦次,反复念叨‘完了’、‘梁老知道了’、‘别杀我’,审讯暂时无法进行。”林逸手下的预审员汇报。 “‘静园’的画拿到了!” 去取画的侦查员冲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长条锦盒,“画轴已经拆开,确实有夹层。” 他小心地取出两份文件:一份是泛黄的、盖着“机密”印章的勘探报告复印件;另一份是手绘的草图,标注着“定波门”城墙几个关键点位。 沈婧看着报告上关于“地下存在大型砖石结构空间,疑为古代建筑遗存,具重大历史文化价值”的结论,以及手绘图上那个被重点圈出的、位于城墙墩台基座下的位置,眼神冰冷。 张为民的死,让本该尘埃落定的胜利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和更深的危机感。 那个隐藏更深、能量巨大、能遥控指挥张为民自杀的“梁老”,像一条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露出了致命的獠牙。 “梁老…到底是谁?”林逸的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沈婧走到窗边,望着黎明前最黑暗的夜空,缓缓道: “张为民死了,但案子没完。王宏涛是钥匙,苏晚是钥匙,‘定波门’地宫更是钥匙,‘梁老’以为灭口就能切断线索?他太天真了。” ................... 沈婧猛地转身,目光扫过林逸和指挥中心所有人员,斩钉截铁地下令: “第一,不惜一切代价,撬开王宏涛的嘴,他现在的精神状态是突破口...” “给他施压,也给他一丝生路,重点在‘梁老’..张为民自杀前他们通话的内容!” 第702章 “第二,林逸,加派三倍人手,24小时不间断保护苏晚安全...‘梁老’下一个灭口目标必然是她...” “同时,让她详细回忆所有与‘梁老’相关的蛛丝马迹,梁振业生前如何称呼他?任何特征、习惯、只言片语。” “第三,‘定波门’地宫发掘,提前,就在今天天亮后,立刻开始。” “以考古抢救和配合重大案件调查双重名义,调集最可靠的队伍,从报告标注的墩台基座位置向下勘探,我要知道下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如此丧心病狂地掩盖甚至杀人。” “第四,彻查张为民、梁振业、秦明阳、王宏涛所有海外关系、资金流向、尤其是与那个加密电话号码的关联...‘梁老’在海外,但他一定在国内有根,挖出来。” 命令如同战鼓,再次擂响。 张为民书房录音的曝光和其本人在拘捕前的离奇自杀,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巨石,激起的不仅是水花,更是汹涌的暗流。 省城和昭宁两地,专案组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 昭宁市局,特殊隔离审讯室... 室内光线惨白,空气凝滞。 王宏涛瘫在特制审讯椅上,头发凌乱,眼神涣散,昂贵的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沾着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污渍。 他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着破碎的词句: “完了...全完了...张书记...梁老...不会放过我的...不会...” 林逸坐在他对面,面容如铁,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他没有立刻发问,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宏涛的精神在恐惧的深渊中沉沦。 沈婧站在单向玻璃后,冷静地观察着。 “王宏涛,”林逸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打断了王宏涛无意识的呓语, “张为民死了。自杀。就在我们破门的前一刻。” 王宏涛猛地一颤,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极致的惊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仿佛被扼住了脖子。 “他死了,你以为你就安全了?” 林逸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如山般倾轧过去,“‘梁老’知道你失手了,知道你落在了我们手里。” “张为民临死前,你在和谁通话...‘梁老’,对吧...他都跟你说了什么...让你也‘自我了断’...还是让你把所有的罪都扛下来,换你家人在海外平安...” “家人...海外...”王宏涛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被戳中了最深的恐惧,眼神剧烈闪烁。 “没错,”林逸敏锐捕捉到这一点,语气放缓,却更显冰冷,“你的妻子,儿子,女儿,都在国外,拿着张为民、或者说‘梁老’给的钱,过着优渥的生活。” “你以为这是保护伞?错了!王宏涛,‘梁老’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 “张为民这颗棋子说弃就弃,你王宏涛在他眼里,连弃子都算不上,顶多是块用过的抹布...” “你现在是他最大的威胁,你活着,你家人就是他手里的人质;你死了...呵,你觉得他会让知道你这么多秘密的家属,安稳地活在世上花他的钱吗?” 林逸的话,字字诛心。王宏涛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 张为民血淋淋的结局就在眼前,林逸描绘的家人可能遭遇的未来,更是彻底击溃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不...不会的...梁老答应过...”他嘶哑地反驳,却虚弱得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答应?”林逸冷笑一声,将几张技术部门恢复的王宏涛手机通话记录截图拍在桌上, “看看,那个海外加密号码...在你和张为民通话后不到两分钟,它就拨通了另一个位于东南亚某国的号码...” 第703章 “那是谁?是不是你女儿现在居住的城市?‘梁老’在确认什么?是在确认张为民死了,还是在确认...下一个目标的位置...” “啊——!”王宏涛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叫,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他涕泪横流,双手抓住头发, “我说!我全都说!求求你们!保护我的家人!保护他们!” “说...”林逸厉声道,“‘梁老’是谁?张为民自杀前,你们到底说了什么?” 王宏涛大口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交代: “‘梁老’...是梁振业的亲叔叔...梁...梁正邦...他...他早年就去了海外,表面上是富商,实际...实际是梁家在海外势力的掌舵人...所有见不得光的钱,都...都通过他洗白转移...张为民...是他在国内扶持的最重要的人脉...” “电话...电话里...张书记...不,张为民他...他很慌...他说专案组拿到了书房录音...沈婧和林逸像疯狗一样咬死了...他问我...蝎子是不是失手了...苏晚是不是还活着...我...我告诉他蝎子被抓了...苏晚在安全屋...然后...然后梁老的声音就切进来了...很冷...冷得像冰...” .................... 王宏涛眼中充满恐惧: “梁老...他就说了两句..第一句:‘为民,路走到头了,体面点。’...第二句...‘宏涛,把嘴闭死,你的妻儿,我保他们富贵。’...然后...然后电话就断了...张为民...他...他听完,什么也没说...就...就拿起桌上那把枪...” “梁正邦...”林逸和玻璃后的沈婧眼神交汇,这个名字终于浮出水面,梁振业背后那条真正的毒蛇。 “梁正邦在海外具体位置?联系方式?他通过什么方式遥控国内?”林逸追问。 “不...不知道具体位置...只在...只在视频会议里见过...背景像...像在某个岛上的庄园...联系…都是他单线用加密卫星电话打给我们...号码每次都不一样...国内的事...他主要...主要联系梁宏...还有...还有张为民的一个司机...老杨...很多跑腿的事...是...是老杨...” 几乎在王宏涛吐出“梁正邦”名字的同时,沈婧推开了苏晚的房门。 苏晚蜷缩在椅子上,脸色苍白,眼神里交织着恐惧和一种奇异的决绝。 “‘梁老’是梁正邦,梁振业的亲叔叔。”沈婧开门见山,将王宏涛的部分供述告知她。 苏晚浑身一颤,失声道: “是他,果然是他,振业...梁振业生前...最怕的就是这个叔叔...说他...是躲在阴影里的‘老鬼’...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 “梁振业怎么提起他?有没有说过梁正邦的习惯、特征、或者他在意的东西?任何细节都可能是关键...”沈婧追问。 苏晚努力回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他...梁振业说...这个叔叔...有很重的执念...对...对家族历史...尤其是...对南明那段...近乎痴迷...他认为梁家祖上是南明重臣...那个地宫里的东西...他认定有能证明梁家‘正统’地位的信物...好像...好像是一柄古剑或者玉玺?梁振业觉得他疯了...但又不得不听他的...因为钱和关系网...都捏在他手里...” “还有...梁振业有一次喝多了...提到...梁正邦在海外...收藏了很多中国文物...最得意的...是一幅...据说是朱聿鐏亲手画的《孤雁图》...他说...说梁正邦常对着那画看...说那雁...像他自己...” 城西,“定波门”遗址发掘现场 天刚蒙蒙亮,昨夜的血腥与高层震荡仿佛与这里无关,但又处处透着紧张。 荷枪实弹的特警拉起了数道警戒线,将整个发掘核心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大型探照灯将残存的巨大城墙墩台基座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第704章 以省文物局资深考古专家郑教授为首的发掘队,在专案组行动队员的严密护卫下,正根据那份手绘地图和原始勘探报告,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墩台基座下方深处的夯土和碎石。 林逸亲自坐镇现场,耳机里不断传来沈婧同步的王宏涛审讯突破以及苏晚提供的新线索。 他盯着挖掘坑,眉头紧锁。梁正邦的目标是地宫里的“信物”? 这解释了为何要不惜一切代价掩盖地宫的存在...他对着麦克风低语: “沈检,目标明确,梁正邦要的是能证明他家族‘正统’的古物,大概率是兵器或印玺。必须在他的人得手前,把东西起出来,控制住!....” “明白,现场安全第一!林逸,苏晚提到梁正邦痴迷收藏,尤其一幅《孤雁图》,这可能是追踪他海外藏身处的线索,我会跟进。” “王宏涛交代的那个司机老杨,已经锁定,正在抓捕...”沈婧的声音果断清晰。 就在这时,发掘现场传来一阵压抑的惊呼... “林主任!郑教授!有发现!是砖券顶,是地宫入口...” 一名年轻的考古队员激动地喊起来,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众人立刻围拢过去。只见在墩台基座下约五米深的位置,清理出的土层下,露出了厚重、规整的巨大青砖,砌成一个拱形的券顶轮廓...虽然历经数百年,依旧坚固无比,只是边缘有些许坍塌。 郑教授激动得手都在抖: “没错,是明代早期的砖券结构,规格很高,这下面…这下面一定就是昭王潜邸地宫...快,小心清理入口区域,注意保护结构。” 发掘工作进入最紧张、最精细的阶段。 林逸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高点和远处的建筑废墟。 梁正邦绝不会坐视地宫开启,他的杀手锏“蝎子”已经折了,但他还有梁宏,还有那个神秘的老杨,甚至可能还有隐藏更深的棋子。 沈婧面前的屏幕分割成数块:发掘现场直播、王宏涛持续崩溃交代的审讯画面、以及一张刚刚由国际刑警组织协作传来的、经过技术处理的模糊照片——照片背景是一个临海的奢华书房,墙上挂着一幅古朴的中国画,画中一只孤雁在萧瑟秋风中飞翔。 虽然画作细节不甚清晰,但风格意境与苏晚描述的《孤雁图》高度吻合,照片来源,正是秘密监控王宏涛女儿海外住宅的技术小组,他们捕捉到了梁正邦一次短暂视频露面的背景。 “立刻分析照片背景环境特征,锁定大致海域范围,联系国际刑警,重点排查私人岛屿。”沈婧语速飞快地下令。 同时,另一路抓捕小组的通讯接入: “沈检,目标司机老杨在其情妇家中被控制,从他车内搜出一部加密卫星电话和大量现金。” “定波门”发掘现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氛紧张得几乎要凝固。 考古队员们屏住呼吸,用最精细的工具,一点点清理着券顶中央封门的砖石和夯土。 “林主任!”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组长突然冲到林逸身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后怕, “三点钟方向,八百米外那栋废弃水塔,我们布置的移动传感器捕捉到异常热源和...疑似光学瞄准镜的反光,狙击手,他们想远程破坏发掘或射杀关键人员。” ....................... 林逸瞳孔骤缩...果然来了... 第705章 “目标锁定!通知特警狙击组反制,疏散郑教授等非战斗人员到掩体后!其他人,隐蔽。” 他反应极快,一把将正在专心记录的郑教授拉到厚重的城墙残体后面。 现场特警迅速行动,枪口瞬间指向水塔方向。 “砰!” 一声沉闷的狙击枪响划破清晨的寂静,子弹打在发掘坑边缘的硬土上,溅起一蓬烟尘,几乎在同一瞬间。 “砰!砰!” 两声更清脆的枪响从特警狙击点传来,是反制射击,。 “目标清除!” 耳机里传来特警狙击手冷静的确认。 危机暂时解除,但所有人的心都沉甸甸的。梁正邦的手段,狠辣且不计后果。 “开了!门开了!” 坑底传来考古队员带着颤抖的呼喊,充满了震撼。 在众人紧张的目光注视下,最后一块封门石被小心翼翼地吊起。 一股混合着泥土和岁月尘埃的沉闷气息涌出。强光手电照射进去,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深漆黑的甬道显露出来,甬道两侧隐约可见斑驳的壁画痕迹。 “准备进入!” 郑教授在掩体后,声音激动得发颤。 由一名经验丰富的特警队员携带照明和探测设备领头,林逸亲自带着两名持枪行动队员紧随其后,考古队员跟在最后。 甬道不长,很快,一个大约五十平米见方的砖石地宫呈现在眼前。 地宫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具黑漆棺椁,棺椁保存相对完好。而在棺椁前方的一个石制供案上,静静地陈放着几样物品:一个鎏金铜匣、几卷用油布包裹的竹简或帛书、以及——一柄连鞘的古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那柄剑吸引。 剑长约三尺余,剑鞘是黑檀木嵌暗金纹饰,虽然蒙尘,却难掩其古朴厚重之气。剑柄末端,隐约可见一个螭龙盘绕的造型。 “就是它!” 林逸心中剧震,苏晚转述的梁正邦执念之物,很可能就是这柄剑,他立刻按下通讯器: “沈检,地宫开启,发现棺椁、文书及一柄古剑!未发现明显扰动痕迹,目标物品完好。” “太好了,立刻进行专业保护性提取,全程录像...那柄剑是核心物证,也可能是梁正邦的终极目标...务必确保安全...”沈婧的声音也带着激动。 郑教授在特警的护卫下,颤抖着戴上手套,和助手一起,极其小心地靠近供案。 他首先检查了铜匣和竹简,然后目光凝重地落在那柄古剑上。 他用软毛刷轻轻拂去剑鞘上的浮尘,仔细观察着剑柄的螭龙纹和剑鞘的接口。 “林主任,”郑教授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和一丝紧张,“这…这螭龙纹饰…是明代藩王规制,看这接口卡簧…似乎…似乎可以打开。” 他尝试着,在螭龙头部一个极隐蔽的机括处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 剑鞘的前半部分,竟然像一个小型匣子一样,从侧面弹开了一道缝隙。 郑教授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其打开。 里面并非剑刃的延伸,而是一个扁平的夹层,夹层内,赫然放着一方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玉印,以及一卷保存完好的绢帛。 他轻轻展开绢帛,上面是工整的楷书,开篇便是: “大明监国昭王朱聿鐏手谕…” 而玉印的印文,在强光下清晰可见:“大明昭王之宝”... “是监国昭王的印玺和亲笔手谕...” 郑教授的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证明其身份和政权合法性的核心信物,价值连城...国宝啊...” 第706章 林逸立刻对着通讯器沉声道: “沈检,剑鞘夹层发现朱聿鐏监国玉玺及亲笔手谕,确认是梁正邦觊觎的‘正统信物’,国宝现世!” 指挥中心那头,沈婧猛地站起身: “好!立刻按最高安保等级封装,林逸,你们是国宝的第一道防线...我马上加派警卫和文物专家过去...梁正邦的人可能还有后手...” 就在现场气氛因这惊天发现而震撼不已时,林逸的耳机里突然传来外围警戒队长急促到变调的声音: “林头,紧急情况,安全屋方向,三辆不明身份越野车强行冲卡,火力很强!” “对方使用了RPG...重复,对方使用了RPG...赵峰他们正在交火,请求紧急支援!苏晚危险!” 林逸的心猛地一沉,调虎离山,梁正邦的真正目标是苏晚。 他算准了专案组精锐被地宫和梁宏、老杨的抓捕牵制,想趁机拔掉苏晚这个最后可能知道“梁老”更多秘密的活口。 “沈检,安全屋遭重火力袭击,目标苏晚。” 林逸对着通讯器吼道, “我立刻带人回援,地宫现场交由郑教授和第三小队保护。” “批准,全力支援,务必保证苏晚安全,我协调周围所有警力。”沈婧的声音斩钉截铁。 林逸留下足够人手保护地宫文物,带着最精悍的一队行动队员,跳上车,警笛长鸣,风驰电掣般冲向安全屋方向。 车窗外,城市在黎明中苏醒,而一场生死时速刚刚开始。 安全屋所在的旧居民区,此刻已沦为战场。 硝烟弥漫,枪声爆豆般炸响。 赵峰带领的留守小组依托坚固的改造公寓和外围掩体,正与至少十名装备精良、战术娴熟的武装分子激烈交火。对方显然有备而来,火力凶猛... 一枚RPG火箭弹的爆炸将公寓楼一角炸得砖石横飞,火光冲天。若非安全屋本身是特殊加固结构,且有独立供电和防火隔断,后果不堪设想。 “顶住,林头马上就到。” .......................... 赵峰满脸黑灰,对着耳麦嘶吼,手中的突击步枪喷吐着火舌,将一个试图从侧面突袭的敌人压制回去。 楼内,苏晚被两名队员死死按在远离窗口的墙角,她面无血色,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爆炸和枪声,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眼中只剩下绝望。 “轰!” 又一枚火箭弹在楼前炸开,气浪震得整栋楼都在摇晃。武装分子借着烟雾和火力压制,发起了更猛烈的冲锋。 千钧一发之际,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援兵来了,兄弟们,压上去...”赵峰精神一振,怒吼着带头射击。 林逸的车队如同钢铁洪流般冲进交战区,车未停稳,车门洞开,林逸和队员们如猎豹般翻滚下车,瞬间依托车辆和掩体展开反击。 精准的点射和交叉火力,立刻将武装分子的攻势打了下去。 “林头...是梁宏!.,带队的那个刀疤脸是梁宏的心腹打手‘疯狗’。” 赵峰在火力间隙大喊。 “擒贼先擒王,锁定‘疯狗’,其他人火力掩护,突击组跟我上,清剿残敌。” 林逸眼神冰冷,迅速判断局势,下达命令。 他亲自带领一个突击小组,在强大的火力掩护下,如同手术刀般切入混乱的战场,直扑对方的核心火力点。 子弹在耳边呼啸,林逸的动作快如闪电,战术动作干净利落。 他利用残垣断壁快速移动,手中的枪每一次响起,都伴随着一声敌人的惨叫。 第707章 “疯狗”藏在一辆被打爆的越野车后,手持自动步枪疯狂扫射,异常悍勇。 林逸一个精准的短点射,打在他藏身的车体上溅起火星,迫使对方缩头。 另一名队员抓住机会,一颗震撼弹准确地扔了过去。 “轰!” 强光和巨响让“疯狗”瞬间失能... 林逸如猛虎般扑上,在对方恢复前,一脚踹飞他手中的步枪,冰冷的枪口死死顶在他的太阳穴上...同时,其他队员也迅速控制了残余的抵抗分子。 “说..梁宏在哪?梁正邦还有什么计划?” 林逸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疯狗”口鼻流血,眼神涣散,却咧开嘴露出带血的牙齿狞笑: “嘿…嘿嘿…林逸…你…你救不了她…苏晚…死定了…梁老…无所不能…” 他话音未落,身体猛地一僵,嘴角溢出黑血,眼神迅速黯淡下去——服毒自尽... 林逸猛地抬头望向安全屋方向。 就在这时,安全屋紧闭的单元门内,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女子尖叫: “啊——!” “苏晚!”林逸和赵峰脸色剧变,不顾一切地冲向单元门... 单元门内,血腥味弥漫。 一名负责贴身保护苏晚的队员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把匕首。 另一名队员正死死按住一个穿着维修工制服、但眼神阴鸷的男人,那人手中还握着一把带血的锥子。 而苏晚,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瘫坐在地,她的腹部,赫然插着一把狭长的、造型奇特的匕首,鲜血正迅速染红她的衣服。 “内鬼...” 赵峰目眦欲裂,一脚踹翻那个被制服的“维修工”。“他是…是梁宏安排进物管的人…一直…一直潜伏…”受伤的队员艰难地说。 林逸扑到苏晚身边,迅速检查伤口。 匕首刺得很深,伤及内脏,情况危急,他立刻用急救包死死按住伤口,对着耳麦狂吼: “沈检!安全屋遇袭!苏晚重伤,急需医疗直升机,最快速度...” 苏晚脸色惨白如金纸,气息微弱,剧痛让她浑身痉挛。但她看到林逸,涣散的眼神却奇迹般凝聚起一丝奇异的光芒,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疯狂笑意。 “林…林逸…”她气若游丝,艰难地抬起手,沾满鲜血的手指,颤抖地指向自己身上那件林逸的宽大夹克内衬口袋, “...画...《秋山问道图》...夹层...不止...报告和地图...” 林逸瞬间明白,他立刻伸手探入夹克内袋——那幅画一直被他要求苏晚随身携带。 他迅速撕开画轴外层裱糊的绢帛,里面果然还有一层,他小心地割开,里面掉出几张薄如蝉翼的、写满密密麻麻数字和符号的密码纸,还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梁振业和一个气质阴郁、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梁正邦)的合影,背面写着一行字:“叔父正邦,摄于港岛,198X年秋”。 “这是…”林逸瞳孔收缩。 “梁…梁正邦…在海外的…部分秘密账户…密码…还有…他早年…在港岛…经营过…的…走私…船名…‘顺昌号’…” 苏晚每说一个字都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和涌出的鲜血,眼神却亮得吓人,“他…他做梦…也想不到…梁振业…临死前…怕他灭口…把这些…交给我…保命…呵…呵呵…现在…给你了…” 她猛地咳出一大口血,眼神开始涣散,却死死抓住林逸的手臂,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地说: “林…主任…我…我该死…但…地宫里的东西…别…别让那老鬼…得逞…替我…看看那…昭王的剑…是不是…真能…镇住…江东的…邪…” 第708章 她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睛失去了最后的光彩,凝固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悔恨、恐惧、报复的快意,以及一丝微不可查的哀求。 苏晚,这个在权力与欲望漩涡中沉浮、亦正亦邪的女人,最终还是没能逃脱成为弃子的命运,但她留下的东西,却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向了她曾经依附又最终背叛的黑暗核心。 “苏晚!苏晚!”林逸低吼着,但怀中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温度。远处,医疗直升机的轰鸣声终于传来,却为时已晚。 林逸轻轻放下苏晚,缓缓站起身,沾满鲜血的手紧紧攥着那几张密码纸和照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那火焰名为愤怒,名为责任,更是一种不将罪恶彻底焚尽决不罢休的决绝。 安全屋的血腥,如同最后的丧钟,敲碎了“梁老”梁正邦在江东省最后残存的阴影。 苏晚用生命换来的密码纸和照片,成为了撬动海外堡垒的关键支点。 ....................... 市局指挥中心。 沈婧面沉似水,眼中有悲痛,更有雷霆般的怒意。她站在巨大的屏幕墙前,上面分割着多个画面: 王宏涛在铁证面前彻底崩溃,交代出梁正邦通过他、老杨以及梁宏构建的庞大洗钱网络和部分海外资产信息; 技术中队正全力解析苏晚留下的密码纸,初步确认指向数个离岸账户; 国际刑警传来的情报显示,照片背景中的《孤雁图》和“顺昌号”旧船信息,正迅速缩小梁正邦海外藏身的范围。 “沈检,”林逸大步走进指挥中心,尽管刚经历血战,肩头还沾着苏晚的血迹,但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剑,他将密码纸和照片递给沈婧,“这是苏晚死前交出的。梁正邦的命脉。” 沈婧接过来,快速扫过,眼中寒光一闪: “好,立刻与国际刑警、金融情报组织共享,冻结他所有能追踪的资产,发布红色通缉令...那个老杨和梁宏呢?” “老杨在押,骨头比王宏涛硬点,但在梁正邦遥控灭口他家人的证据面前,也撑不了多久。梁宏在省城一栋秘密别墅里落网,试图反抗,被击伤后抓获,正在抢救。” 林逸语速飞快,“他手下那个‘疯狗’自杀了,但其他活口交代,梁宏是直接受梁正邦指令,目标是苏晚和破坏地宫,拿到‘信物’。安全屋的内鬼也是他埋的暗桩。” “垂死挣扎...”沈婧冷哼一声,“地宫文物情况?” “国宝万无一失...”林逸语气斩钉截铁,“朱聿鐏的玉玺、手谕、佩剑、以及供案上的铜匣、竹简,已由省文物局专家组和武警特战队联合押运,转移至国家博物馆顶级文物库房,进行修复和研究。” “那柄剑鞘夹层的设计,也证实了其作为秘密信物容器的特殊意义。郑教授说,这是改写南明史的重大发现...” “好,这是我们给历史和人民最好的交代。” 沈婧眼中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现在,该让那位躲在海外,自以为能操控一切的‘梁老’,尝尝什么叫天网恢恢了。” 数日后,江东省委大会议室。 一场规格极高的通报会正在进行。 省纪委、省检察院主要领导,以及专案组组长沈婧出席。会议室内气氛庄严肃穆。 沈婧站在发言席上,声音清晰有力,通过扩音器传遍会场,也通过内部渠道向全省传达: 第709章 “…现已查明:原省委副书记张为民,利用职务之便,为不法商人梁振业谋取‘定波门’项目巨额利益,滥用职权,强行拆除受保护文物明代城墙,意图掩盖其下具有重大历史价值的南明昭王潜邸地宫;” “指使、纵容梁振业通过非法手段‘处理’知情人员,销毁关键证据;收受梁振业及其关联公司巨额贿赂,并通过其秘书王宏涛等人进行洗钱活动;” “在罪行即将败露之际,负隅顽抗,并最终畏罪自杀,情节极其严重,影响极其恶劣。” “梁振业涉黑涉恶,行贿,故意毁坏文物,非法经营,故意杀人等多项罪名,虽其已死亡,依法不再追究刑事责任,但其违法犯罪所得将予以彻底追缴。” “梁振业之叔梁正邦,系长期盘踞海外、遥控指挥国内犯罪活动的黑恶势力首脑,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杀人罪,行贿罪,洗钱罪,盗窃、倒卖文物罪等,现公安部已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对其发布红色通缉令,全球追缉。” “涉案人员王宏涛、梁宏、杨某等数十人,均已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本次案件的成功侦破,挽救了面临毁灭的珍贵文物——南明监国昭王朱聿鐏地宫及其中包含的玉玺、手谕、佩剑等国宝级文物,维护了法律尊严,肃清了政治生态的毒瘤。” 沈婧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宣告着这场惊心动魄的反腐扫黑护文物之战的阶段性胜利。 会场内一片肃静,旋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这掌声,是对正义的致敬,也是对逝者的告慰。 一个月后,国家博物馆,特殊展厅。 一场低调而意义非凡的内部预展正在进行。 展厅中央,在恒温恒湿、防弹玻璃制成的展柜内,那柄曾深埋地底、承载着历史与阴谋的古剑静静地躺在黑色丝绒上。 剑已由顶级文物修复师精心处理,虽无法重现寒光,但那份穿越时空的厚重与威严却更加内敛深沉。 剑旁的独立展柜,陈列着那方“大明昭王之宝”玉玺和展开的《监国手谕》复制品(原件需更严格保护)。 展板图文并茂,详细介绍了定波门地宫的发现、保护过程,以及这柄剑作为权力象征与历史见证的双重意义。 林逸一身便装,站在展柜前,默默地注视着那柄剑。周围是低声交流的专家和受邀的办案人员代表。沈婧走到他身边,同样看着展柜中的文物。 “它终于可以安静地躺在这里了,不再被贪婪和鲜血觊觎。” 沈婧轻声道。 林逸点点头,目光深邃:“梁正邦呢?有消息吗?” “国际刑警锁定了大致海域,联合行动在即。他跑不了。苏晚留下的‘钥匙’,比我们想象的更管用,几个关键账户的冻结让他损失惨重,像被拔了牙的老虎。”沈婧语气笃定,“天罗地网已经张开。” 林逸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柄古朴的剑上,仿佛能感受到它穿越数百年风雨的沉默诉说。他低声,又像是自言自语: “剑,本该是用来守护的。镇邪?也许吧。但真正能镇住一方邪气的,从来不是哪一把剑,而是握剑的人所秉持的…公道和人心。” 沈婧说,你不应该在文保办埋没才华。 ....................... 展厅柔和的灯光下,昭王佩剑的轮廓在防弹玻璃后泛着沉静的幽光。 第710章 周围的低声议论渐渐平息,人群带着满足与沉思散去。 林逸仍伫立原地,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与那柄承载过权柄、阴谋与最终光明的古物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沈婧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静,她走近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林逸耳中: “‘埋没才华’那句话,不是客套。” 她目光同样落在古剑上,“你这样的人,在文保办是尖刀入鞘,锋芒内敛虽是美德,但江东需要你这把刀,磨得更利,出得更准,劈向更深的荆棘。” 林逸侧过头,眼神平静无波:“沈检指的路是?” “市发改委。”沈婧吐出四个字,字字清晰,“主任位置即将空出来。主管全市发展规划、项目审批、固定资产投资。” “‘定波门’的教训告诉我们,有些破坏,披着发展的外衣,更具迷惑性,更需要一双能穿透迷雾、守住底线的眼睛,更需要一双敢于在利益藩篱中挥剑的手。” 林逸眉头微蹙: “发改?那是经济中枢,专业性强,我半路出家...” “专业可以学,经验可以积累。” 沈婧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但你身上有他们最缺的东西:在生死较量中淬炼出的定力,对规则底线的敬畏,以及,” 她顿了顿,看着林逸的眼睛,“一种近乎本能的,对‘不对劲’的嗅觉。‘定波门’案,从一份异常报告开始,是你嗅到了血腥味。” “发改的战场,同样需要这种嗅觉,去识别那些包裹在华丽数据、宏大蓝图下的毒瘤和陷阱。更重要的是,你懂‘守护’的分量,无论是国宝,还是民心。” 林逸沉默片刻。昭王剑冰冷的轮廓似乎在他眼底映出一道寒光。 他想起了苏晚死前染血的恳求,想起了城墙废墟下的地宫,想起了那些在权力与金钱下扭曲的生命。“沈检举荐,阻力不会小。” “省委周书记亲自听取了我的汇报和专案总结。‘定波门’一案,你居功至伟,能力有目共睹。周书记也认同,江东的发展,需要注入一股清流,一股敢于向沉疴痼疾开刀的锐气。” 沈婧语气笃定,“组织程序会走,但基调已定。林逸,江东的棋盘,需要你这枚能搅动风云、正本清源的棋子。不是埋没在档案室,而是钉在风暴眼。” 林逸深吸一口气,目光从古剑移向沈婧: “好。这担子,我接了。” 三个月后,昭宁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主任办公室。 办公室宽敞明亮,却透着一种新官上任的冷肃。 桌上堆满了厚厚的项目报告、规划草案和各类审批文件。 林逸穿着一身合体的藏青色西装,眉宇间少了几分在专案组时的凌厉杀气,多了几分沉凝和专注,但眼底深处那股锐利,并未消散。 敲门声响起。副主任钱斌,一个头发稀疏、笑容圆滑的中年男人,拿着一个文件夹进来。 “林主任,环城快速路西延段工程的补充论证报告,天宏建工那边催了几次了,想尽快上主任办公会过一下,他们等着开工。” 林逸接过文件,没有立刻翻看: “钱主任,我记得这个项目规划初期,对穿过老机修厂片区有争议?那片区域有建国初期的苏式厂房,建筑学会的老专家们联名呼吁过保护价值评估。” 钱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 “哎呀,林主任记性真好。是有过一些...不同的声音。不过专家论证会也开了,结论是‘整体价值不高,局部构件有保留意向’。天宏的方案里也设计了保留几处有特色的立面嘛。” 第711章 “主要是这路,是市里‘畅通工程’的重点项目,工期拖不起啊。市长办公会都催过进度了。” “价值不高?” 林逸翻开报告,手指点在其中一页的附件照片上,“这几栋锯齿形屋顶的大型车间,是五十年代苏联援建的典型工业遗产,结构独特,承载了城市工业记忆。‘整体价值不高’的结论依据是什么?哪位专家签的字?评估过程报告呢?” 钱斌额头渗出细汗: “这个...评估是委托市规划设计院做的,具体过程报告...可能归档了?” “林主任,您刚来,可能不太了解,这种项目,拖一天都是巨大的成本,天宏那边压力也大,市里领导都盯着...” “再大的成本,大不过对历史的尊重和城市文脉的延续。钱主任,” 林逸合上报告,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通知规划院,明天上午九点,我要看这个片区的文物普查详录和评估的原始会议纪要。” “另外,天宏建工的项目负责人,下午三点,请他们带着完整的保护方案和替代路线比选报告,到我办公室再汇报一次。路要修,但怎么修,得按规矩来,把功课做足。” 钱斌张了张嘴,看着林逸平静却锐利的眼神,终究没敢再辩解: “...好的,林主任,我马上去安排。” 钱斌刚退出去,林逸的私人手机震动。是沈婧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简短一句: “顺昌号’旧部有异动,目标指向本市近期大型基建项目。小心‘老朋友’借尸还魂。沈。” 林逸瞳孔一缩。 梁正邦虽在逃,但其残余势力就像蛰伏的毒蛇。 “顺昌号”...苏晚用命换来的线索之一...基建项目?他立刻联想到刚刚钱斌极力推动的环城快速路西延段,以及那个存在争议的老机修厂片区。 就在这时,秘书内线电话响起,声音有些紧张: “林主任,天宏建工的赵总...他直接过来了,说很急,一定要立刻见您。” 林逸眼神一冷,来得真快。“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身材微胖、满面红光、穿着昂贵西装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正是天宏建工的董事长赵天宏。 他脸上堆着夸张的笑容,手里拎着一个看似普通的商务礼品袋。 ..................... “哎呀呀,林主任...久仰大名...‘定波门’的英雄,现在又主抓我们昭宁的发展大计,真是江东之福啊...” 赵天宏热情地伸出手,仿佛两人是多年老友。 林逸没有起身,只是淡淡地与他握了一下手,触之即分: “赵总,有事请讲,我时间有限。” 赵天宏也不尴尬,自顾自地在对面坐下,将礼品袋随意放在脚边: “林主任快人快语,我就直说了。环城路西延段,卡在老机修厂那几栋破房子上,实在是...因小失大啊...” “我们天宏是真心实意为昭宁发展做贡献,这项目每拖一天,银行贷款利息、工人工资、设备闲置费,都是天文数字...市里也着急出政绩不是?”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林主任,您新官上任,我们也想表示点心意。一点家乡特产,不成敬意。”他用脚尖轻轻碰了碰那个礼品袋。 林逸目光扫过那个袋子,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赵总的心意我领了。不过‘特产’就不必了。项目卡住,根本原因不在‘心意’多少,在于程序是否合规,保护是否到位。” “下午的会,请赵总务必带着有说服力的方案来。如果天宏觉得拖不起,或者无法满足文物保护的要求,市发改也可以考虑依法依规,重新评估项目主体资格。” 第712章 赵天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被更浓的笑容掩盖: “林主任果然...铁面无私...佩服...佩服...方案我们肯定好好准备...那...就不打扰您了。” 他站起身,拎起那个礼品袋,笑容有些勉强地退了出去。 林逸看着关上的门,拿起内线电话: “小陈,让综合科立刻调取天宏建工近五年所有参与本市重大基建项目的中标资料、资质审核文件、施工验收报告,特别是涉及文物保护和拆迁的环节,我要最详细的。” “另外,查一下赵天宏的个人履历和社会关系网,尤其是...是否与已注销的‘振业集团’或海外某些公司有过交集。低调进行。” 下午三点,主任办公室。 赵天宏带着两个技术模样的人再次出现,脸上已经恢复了商人的精明与自信。 他摊开一叠新的图纸和报告: “林主任,您看,我们连夜优化了方案...这几栋有‘特色’的厂房,我们完整保留...改造成工业博物馆或者创意园区...绝对成为新地标...其他实在无法保留的区域,我们保证做好构件回收和资料留存。” “这是详细的保护性拆除和新建方案,还有专家二次评审的倾向性意见。” 林逸仔细翻看着方案。图纸上确实标注了保留建筑,但位置被挤压到项目用地的边缘角落,保护措施语焉不详。 所谓的“专家二次评审意见”,只有寥寥数语,签名也颇为陌生。 “赵总,保护不是贴标签。” 林逸指着方案,“保留建筑的周边环境如何协调?大型施工如何避免震动和污染损害?详细的监测方案在哪里?” “还有,参与二次评审的这几位专家,我看专业领域似乎与工业遗产保护不太对口?” “上次评估提出质疑的几位老专家,这次为什么没有参与?” 赵天宏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林主任,术业有专攻嘛,我们请的也是权威。那些老专家...年纪大了,可能精力跟不上这种快节奏的项目评审。保护细节我们一定做到位...您放心...” “事关重大,不能仅凭‘放心’二字。” 林逸合上方案,“这个方案,我认为还需要更严谨的专家论证,特别是要邀请上次提出保护意见的专家参与。” “同时,规划部门需要重新核实片区控规调整程序的合法性。项目,暂时不能上会。” “林逸...” 赵天宏终于绷不住了,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恼怒, “你不要太过分...这个项目是市里挂了号的...张副市长亲自抓的...你这么拖着,耽误了市里的大局,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你以为破了‘定波门’的案子,就没人能动你了?” “赵总,”林逸的声音冷了下来,如同寒冰,“我履行职责,依据的是法律法规和事实依据,不是某个人的‘挂号’。” “项目有问题,就必须查清楚,这是对历史负责,对城市负责,也是对人民负责。至于责任,” 他站起身,目光如电直视赵天宏,“我林逸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该担的责任,我绝不推卸。不该担的,谁也扣不到我头上。送客...” 赵天宏脸色铁青,狠狠瞪了林逸一眼,带着手下摔门而去。 林逸坐回椅子,揉着眉心。 赵天宏的反应如此激烈,甚至抬出了分管的张副市长,更印证了沈婧的警示和这个项目背后的不寻常。 第713章 张副市长...林逸调出内部通讯录,看着那个名字,陷入了沉思。 此人并非梁振业案的涉案人员,但作风强势,与本地商界关系紧密。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沈婧直接打来的。 “喂,沈检。” “林逸,情况比预想的复杂。” 沈婧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我们监控到与‘顺昌号’旧部有关联的一个地下钱庄,近期有大笔资金异常流入本市,接收方是一个叫‘鼎新咨询’的空壳公司。” “这家公司成立不到半年,唯一的‘业务’,就是为天宏建工在西延段项目上提供了所谓的‘政策风险评估报告’,收费畸高。” “而且,我们查到赵天宏的一个远房表弟,曾用化名在梁振业旗下一家走私关联公司担任过中层。” “果然有鬼。” ............................ 林逸眼神锐利,“赵天宏刚才在我这里碰了硬钉子,抬出了张副市长施压。” “项目本身在文物保护程序上漏洞百出,专家评审疑似被操控,资金流又这么可疑...” “张副市长...” 沈婧沉吟,“目前没有证据指向他本人,但他力推这个项目是事实。赵天宏是他招商引资的重要‘功臣’。” “林逸,你现在的位置很关键,也处在风口浪尖。他们可能会用更激烈的手段。” “我等着。”林逸语气平静,却透着钢铁般的意志, “沈检,我需要你那边提供鼎新公司和地下钱庄资金链的确凿证据链。” “同时,我想办法拿到天宏当初竞标时提交的原始资质文件和那份有问题的评估报告原件。赵天宏越是着急,破绽就会越多。” “没问题。证据链已经在加紧固定。你那边务必注意安全,赵天宏这种地头蛇,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沈婧提醒道。 “明白。对了,帮我一个忙,” 林逸补充道,“以市检察院或文物局的名义,给那几位坚持保护老机修厂的老专家,发一个正式的邀请函,请他们作为独立第三方,对天宏的新‘保护方案’进行闭门评议。把声势弄大一点,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沈婧立刻领会:“好一招打草惊蛇兼引蛇出洞。我让市文物局出面,名正言顺。你小心应对。” 几天后,市发改委小会议室。 一场气氛微妙的闭门评议会正在进行。 三位白发苍苍的老专家正对着天宏的方案和技术图纸,眉头紧锁。 林逸和市文物局的一位副局长列席旁听。赵天宏和他的技术团队也在场,脸色都不太好看。 为首的吴老,一位德高望重的建筑史学家,放下放大镜,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赵总,恕我直言,你们这个‘保护方案’,形同虚设...保留建筑被孤立在交通要道和高架桥的夹缝中,声、光、粉尘污染根本无法解决...” “所谓的‘构件回收’,只针对非承重的装饰件,对最具工业遗产价值的钢桁架主体结构,却计划粗暴切割拆除...这简直是破坏...” “上次评估我们提出明确保护要求,为什么在这次方案里被完全无视?那份否定整体价值的评估报告,依据何在?我们要求查看原始评估记录...” 另一位专攻工业遗产保护的李教授也严厉指出: “方案里提到的‘专家二次评审’,我们几位从未收到过邀请...签名的几位先生,我们有所耳闻,但在工业遗产保护领域并非权威...这程序本身就有问题...” 赵天宏额头冒汗,强自辩解: 第714章 “吴老,李教授,误会,都是误会...方案还可以再优化...评估记录...可能是归档疏忽...” “疏忽?” 吴老拍案而起,须发皆张,“这是对历史的犯罪...对子孙后代的犯罪...林主任,文物局领导,这个方案,我们专家组一致意见:完全不合格... 老机修厂核心区,必须整体保护...” “否则,我们几个老骨头,就算拼了命,也要向省里,向国家文物局反映...” 会场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林逸平静地记录着,看向赵天宏: “赵总,专家们的意见很明确。看来,天宏的方案距离文物保护的要求,还有相当大的差距。项目,只能继续暂停。” 赵天宏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怨毒地剜了林逸和几位老专家一眼,一言不发,带着人怒气冲冲地离开了会议室。 深夜,林逸公寓楼下... 林逸结束了一个关于新能源产业规划的会议,驾车回到公寓楼下。 刚停好车,手机响了,是一个未知号码发来的彩信。点开,一张照片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照片里,正是白天在会上仗义执言的吴老... 老人坐在自家书桌前看书的侧影,窗口的角度被特意标注出来。下面附着一行冰冷的文字: “林主任,老人家年纪大了,晚上起夜多,楼梯陡,摔一跤可就不好了。西延段,该通了。” 赤裸裸的威胁... 林逸眼中瞬间燃起滔天怒火,他立刻拨通沈婧电话,声音因愤怒而低沉: “沈检...赵天宏狗急跳墙,对吴老进行人身威胁...有照片为证...” 沈婧的声音瞬间冷冽如刀: “照片立刻发我...我马上安排人手,24小时秘密保护几位老专家...你立刻联系吴老,让他锁好门窗,不要给任何人开门...这已经构成刑事犯罪...” 她顿了一下,语气森然,“林逸,看来我们得快刀斩乱麻了。你之前要的天宏竞标原始资质文件,有眉目了吗?” “有...” 林逸一边将照片转发过去,一边快速说道,“钱斌今天下午‘不小心’把一个加密U盘‘遗忘’在我办公室外间。” “里面有天宏当年竞标时提交的资质文件扫描件,以及...一份签有张副市长名字的、要求‘特事特办’加快西延段项目审批的内部批示复印件...” “还有一份赵天宏与评估公司老板密谈的录音,内容涉及篡改评估结论和利益输送...钱斌...这是在给自己找退路...” “好...证据链闭环了...” 林逸放下手机,冰冷的愤怒在胸腔里燃烧,但头脑却异常清醒。 赵天宏的威胁不仅没有吓倒他,反而像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让暗流沸腾起来。 他立刻拨通了吴老家的座机。 “吴老,我是林逸。” “林主任?这么晚了...”吴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很镇定。 “吴老,请您现在立刻锁好门窗,不要给任何人开门...有人可能要对您不利,我们已经掌握证据,警方马上会到您家附近布控。” 林逸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传来吴老一声带着嘲讽的轻笑: “呵,看来今天会上戳到某些人的肺管子了。林主任,你放心,我这把老骨头,也不是那么好啃的。我就在书房看书,哪儿也不去。我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闯进一个退休老教授的家...” “吴老,安全第一...我已经通知了警方,他们会保护您。另外几位专家那里我也会通知到位。”林逸语气严肃。 第715章 “好,我知道了。林主任,你顶住压力,老机修厂那片工业遗产,是昭宁工业发展的活化石,毁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吴老的语气带着嘱托。 “我明白。您保重。”林逸挂断电话,又迅速通知了李教授等几位专家,并告知沈婧派去的便衣已经就位。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 钱斌“遗忘”的U盘、赵天宏的威胁、张副市长的名字、沈婧查到的“鼎新咨询”和地下钱庄... 碎片正在迅速拼接。 沈婧的电话再次打来: “林逸,证据链基本闭环了。鼎新咨询的皮包性质、与地下钱庄的资金流水、以及其法人代表与赵天宏表弟的隐秘关联,都指向这是一次有组织、有预谋的围标和洗钱行为。” “那份签有张副市长名字要求‘特事特办’的内部批示复印件,结合吴老收到的威胁照片,足以启动对赵天宏的强制措施,并提请纪委关注张副市长是否涉及违规干预和包庇。” “但张副市长那边...” 林逸沉吟。 “他级别高,没有直接受贿证据前,动他需要更充分的理由和更高的授权。但赵天宏是突破口。” 沈婧思路清晰,“我建议,明天一早,由市检察院经侦部门以涉嫌串通投标、行贿、洗钱等罪名,对赵天宏及其公司核心人员采取行动。” “同时,以保护证人和案件需要为由,正式叫停环城路西延段项目。你那边压力会很大,但必须顶住。” “压力?” 林逸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从接下这个位置,我就没想过轻松。沈检,按计划行动。” “我这边会准备好所有项目审批流程中发现的疑点材料,随时配合调查。” “不过,项目暂停的理由,用‘文物保护程序存在重大瑕疵,需重新全面评估’更符合程序,也避免过早打草惊蛇到更高层。” “好,你把握分寸。注意安全,赵天宏可能还有后手。”沈婧叮嘱。 翌日,昭宁市发改委,主任办公室。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桌面上投下道道条纹。 林逸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神色平静。钱斌敲门进来,脸色比昨天更差,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焦虑。 “林...林主任,天宏那边...赵总联系不上了...他秘书说,昨晚就没回家,电话也关机。” “还有他们公司几个副总,也联系不上...这...这项目可怎么办?张副市长那边刚才还打电话来问进度,语气很不好...” 钱斌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神躲闪,不敢看林逸。 林逸抬眼,目光平静无波: “联系不上?那就按程序来。环城快速路西延段工程,经核实,在项目前期论证、文物保护评估环节存在严重程序瑕疵和未解疑问,特别是对老机修厂工业遗产的保护方案,专家评审过程存疑,评估结论依据不足。” “根据相关规定,现决定暂停该项目所有审批流程,待文物保护部门组织权威第三方进行重新、全面、公开的评估论证,并依法依规完善所有手续后,再行审议。” “暂停?...” 钱斌失声叫道,“林主任,这...这怎么行?张副市长那边怎么交代?工期拖不起啊...天宏联系不上,我们可以协调其他有资质的公司...” “钱主任,”林逸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项目暂停,是因为它本身存在问题,与天宏是否失联无关。” 第716章 “没有严谨的评估和保护方案,盲目推进,是对历史的不负责任,也是对财政资金的不负责任。” “至于张副市长那里,我会亲自汇报。你只需要执行决定,通知相关部门和单位。” 钱斌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失魂落魄地退了出去。 他知道,林逸这不仅是停了项目,更是把天捅了个窟窿。 林逸拿起内线电话: “小陈,帮我接通张副市长办公室,就说关于环城路西延段项目,我有重要情况需要当面汇报。” 副市长办公室。 气氛凝重。张为民副市长五十岁上下,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穿着考究的深色西装,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沉似水。他并没有示意林逸坐下。 “林主任,你新官上任,锐气可嘉。但环城快速路是市里重点工程,关乎民生,关乎形象。你说停就停?就因为几个老专家对几栋破厂房的看法?天宏公司是市里重要的纳税大户,为昭宁发展做出过贡献,现在人联系不上,项目又停摆,你知道这会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吗?外界会怎么看我们昭宁的投资环境?” 张为民的声音不高,但字字都带着压迫感。 ........................ 林逸站在办公桌前,不卑不亢: “张副市长,项目暂停,并非意气用事,而是基于确凿的程序问题。” “首先,老机修厂片区拥有建国初期重要的苏式工业建筑群,其工业遗产价值在第一次评估时被严重低估,评估过程涉嫌受到不当干预,专家评审名单和结论存在疑问。” “其次,天宏建工在本次项目竞标过程中提交的资质文件和相关材料,经初步核查,存在疑点,已引起有关部门关注。在文物保护程序合规性存疑、项目主体行为有待调查的情况下,强行推进项目,风险巨大,一旦日后问题暴露,造成的损失和负面影响将远大于现在的暂停。” “疑点?关注?” 张为民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地盯着林逸,“林主任,说话要讲证据。你所谓的‘有关部门’是哪个部门?我怎么不知道?至于专家评估,那是专业机构的事情,难道你比专家还懂?” “我看你是被‘定波门’案搞得草木皆兵,看谁都有问题...发展才是硬道理,为了几栋破房子阻碍城市发展大局,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张副市长,”林逸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沉稳,“文物是不可再生的文化遗产,保护文物就是守护城市的历史根脉。” “‘定波门’的教训犹在眼前。至于证据,我已将项目审批流程中发现的疑点和相关材料整理完毕,正准备移交市纪委和市检察院。” “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项目必须暂停,这是程序正义,也是对昭宁长远发展负责。责任,我林逸既然坐在发改委主任这个位置上,该担的,绝不推卸。” 听到“市纪委”、“市检察院”几个字,张为民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沉默了几秒钟,空气仿佛凝固了。 “好,很好。” 张为民忽然笑了,笑容却没什么温度,“林逸同志原则性强,坚持程序,值得肯定。既然你觉得有必要停,那就按程序办。” “不过,我希望调查能尽快,不要影响全市的发展大局。你可以出去了。” 林逸微微颔首: “是,张副市长。我会督促加快调查进度。”他转身离开,步伐稳健。 第717章 门关上的瞬间,张为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掼在地上,茶水四溅,瓷片飞散。 他脸色铁青,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姓林的把东西捅到纪委和检察院了...赵天宏那个蠢货,还有他手下那帮饭桶,全都失联,肯定是栽了......必须马上切断所有联系......‘顺昌号’那条线...对,处理干净......那个林逸...给我盯死他...他挡路...那就让他知道挡路的代价...” 市发改委,林逸办公室。 沈婧的电话打了进来: “林逸,行动很顺利。赵天宏和他公司两个核心副总在邻省一个会所被抓捕归案,正在押解回昭宁的路上。他们试图外逃,被我们布控的人堵个正着。” “从他们随身物品和初步审讯看,心理防线正在崩溃。那个‘鼎新咨询’的老板也落网了,对串通投标和洗钱供认不讳,并指认是受赵天宏指使。” “那份有张副市长签字的‘特事特办’批示复印件,经技术鉴定,签名是真的,但批示的日期和内容存在疑点,正在深入追查来源和背景。” “很好。” 林逸精神一振,“吴老他们那边?” “安全。赵天宏被抓的消息传开,威胁暂时解除。不过,还是要提醒几位老专家保持警惕。” 沈婧顿了一下,“张为民那边反应如何?” “表面同意暂停,但恨我入骨。”林逸冷笑,“他刚才的反应,更像是急于撇清。那份批示的来源是关键。另外,赵天宏表弟那条线...” “已经在深挖。他表弟化名在梁振业走私公司任职期间,主要负责一条东南亚航线,与‘顺昌号’当年的活动范围高度重叠。” “我们怀疑,赵天宏能迅速崛起,除了张为民的关照,很可能也利用了梁正邦早年铺设的走私网络残余资源进行原始积累和洗钱。” “‘顺昌号’旧部的异动,恐怕就是为了这次项目资金流转和可能存在的文物走私做铺垫。”沈婧分析道。 “文物走私?”林逸眼神一凝,“老机修厂下面有东西?” “目前只是推测。但梁正邦对‘信物’的执念,以及他惯用的手段,让我们不得不防。赵天宏如此急切地想拆掉那片厂房,除了土地利益,会不会还有别的目的?比如,他知道下面可能埋着什么?” 沈婧提出疑问。 “不管有没有,现在项目停了,我们有时间。” 林逸果断道,“沈检,我建议,以市发改委和文物局联合名义,正式启动对老机修厂片区的全面文物普查和工业遗产价值深度评估。” “邀请吴老他们担任顾问,名正言顺地把那片地保护起来,彻底堵死任何人的念想。” “同时,这也是我们深入调查的绝佳掩护。” “同意...我让文物局全力配合你。普查队伍里,我会安插可靠的人手,注意地下异常情况。”沈婧立刻支持。 一周后,老机修厂旧址。 昔日的喧嚣早已沉寂,巨大的苏式厂房静默矗立,锯齿形的屋顶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锈迹斑斑的龙门吊、布满灰尘的机床,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工业荣光。 外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挂着“昭宁市重点工业遗产普查区域”的牌子。 由市文物局专家、吴老等顾问、专业勘探队员以及几名沈婧安排的便衣干警组成的联合普查队,正在有序工作。 第718章 测量、拍照、记录、局部清理... 林逸也戴着安全帽,在现场查看。 吴老精神矍铄,指着高大的厂房钢架结构,对林逸说: “林主任,你看这些钢桁架,典型的五十年代铆接工艺,用料扎实,结构稳固。” “还有这些大型机床的基础,当时都是按最高标准浇筑的。这片厂房,是研究我国早期重工业发展不可多得的实物标本...拆了,就是犯罪啊...”他的语气充满痛惜和庆幸。 “吴老说得对。这次普查,就是要彻底摸清家底,给它们应有的名分和保护。” 林逸点头,目光扫过这片充满历史厚重感的区域。 ...................... 一名勘探队员在不远处操作着小型地质雷达,屏幕上波纹跳动。 突然,操作员“咦”了一声,盯着屏幕上的某个区域反复调整参数。 旁边的文物局专家和一名便衣干警立刻围了过去。 “林主任,吴老,你们过来看看...” 勘探队员喊道。 林逸和吴老快步走过去。 只见雷达屏幕上,在厂房核心区域靠近原大型锻压车间下方的位置,显示出一个明显的、规则的长方形异常体反射,深度大约在地下三到五米处,与周围的土层和建筑基础反射特征截然不同。 “这...这不像自然形成的空洞,也不像后期埋的管道...” 吴老凑近屏幕,推了推老花镜,脸上露出惊疑,“形状太规整了...有点像...地下构筑物?” 林逸的心猛地一跳,与旁边的便衣干警交换了一个眼神。 干警微不可察地点点头,表示会重点监控这片区域。 “能判断是什么吗?” 林逸问勘探队员。 “具体材质和年代需要钻探取样才能确定,但肯定不是近代的工业设施基础。” “这个深度和反射特征...倒有点像...夯土或者砖石结构?”勘探队员也不太确定。 “砖石结构?”吴老皱紧眉头,“这片厂区是建国后填平了原来的乱坟岗建的,之前最多是些零散的民房...不应该有这么深、这么规整的地下结构啊...除非是更早的...” 勘探队员指着雷达屏幕上那个规整的长方形异常反射区,语气带着不确定: “林主任,吴老,这反射特征...不像是近代的工业基桩,也不像自然空洞。形状太规则了,边缘清晰,深度在三到五米。倒...倒有点像早期人工夯筑的土层或者砖石结构。” 吴老眉头紧锁,凑近屏幕仔细看着: “砖石结构?这不对啊。老机修厂这片地,建国前就是城郊的乱坟岗和零散菜地,最多有些浅埋的坟茔,不可能有这种深度和规模的地下构筑物。” “除非...是更早年代,我们不知道的遗迹?但这位置...在大型锻压车间正下方,当年打地基没发现?” 林逸的心猛地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 他看向身旁那位沈婧安排的便衣干警刘成。 刘成会意,立刻低声对勘探队员说: “这个点标记下来,加密数据。除了我们几个,暂时不要扩大知情范围。” “接下来重点区域勘探由我们指定的技术小组接手。” 他指了指自己带来的两名穿着勘探服、实则是刑侦技术人员的队员。 林逸转向吴老,语气郑重: “吴老,这个发现有点出乎意料。在性质明确之前,出于安全考虑,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恐慌和外界干扰,烦请您和几位专家暂时对此保密。” “普查工作照常进行,这个点我们会安排专业力量秘密跟进。” 第719章 吴老虽然满腹疑惑,但看到林逸严肃的表情和旁边干警的架势,意识到事情绝不简单,他郑重地点点头: “林主任放心,规矩我懂。我们只专注于地面可见的工业遗产评估,地下的...由你们专业部门处理。” 他明白,这很可能又牵扯进了某些不为人知的黑暗。 林逸微微颔首,对刘成说: “刘队,这里交给你。有初步结论第一时间同步给我和沈检。”他转身离开普查现场,坐进车里,立刻拨通了沈婧的加密电话。 “沈检,老机修厂地下有发现。三到五米深,规则长方形异常结构,初步判断可能是早期人工建筑,但年代和性质不明。勘探队有我们的人接手了。” 电话那头沈婧的声音立刻凝重起来:“人工建筑?位置呢?” “就在原锻压车间正下方核心区域。吴老确认当年建厂打地基时不可能没发现,除非是故意忽略或掩盖。” “故意掩盖...” 沈婧沉吟片刻,“结合赵天宏的异常急切和梁正邦残余势力可能的介入...这下面恐怕真有东西,而且不是文物那么简单。可能是更危险的东西,或者是...账本?赃物?甚至是...” “无论是什么,赵天宏当初急于拆掉厂房,目标很可能就是它。现在他被抓,但张副市长还没动,梁正邦在海外,‘顺昌号’的余孽也可能还在活动,他们不会轻易放弃。”林逸分析道。 “没错。赵天宏在审讯室里开始松口了,但还处于挤牙膏状态,只承认了串标、行贿评估公司和试图威胁专家,对老机修厂地下的事,还有张副市长更深的牵扯,避而不谈。” “那个签了张副市长名字的‘特事特办’批示,来源还在追查,初步判断签名是真,但批示内容和用印时间有疑点,可能是拼凑或后期添加的。”沈婧通报进展。 “他是在拖时间,等外面的人捞他,或者...灭口。” 林逸眼神冰冷,“沈检,我这边会以‘工业遗产核心区发现未知地下结构,存在重大安全隐患,需全面详勘评估’为由,正式行文,将整个老机修厂片区划为管控区,禁止任何非授权人员和机械进入。” “同时,启动对当年老机修厂建设时期档案的调阅,看看有没有关于地下情况的记录被‘遗失’或‘忽略’。” “好,双管齐下。管控区的理由很充分。我会让刘成他们加快地下探查,同时加派人手,确保现场和几位知情专家的绝对安全。” 沈婧同意,“另外,那个‘鼎新咨询’的资金来源,最终指向海外几个离岸账户,手法很隐蔽,但和苏晚留下的密码纸破译出的部分梁正邦账户有关联模式相似。梁正邦的爪子,确实又伸回来了,目标很明确。” “看来,我的新办公室,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林逸看着车窗外飞逝的城市景象,语气沉静,“那就看看,是他们的爪子硬,还是发改委的刀快。” 市发改委,主任办公室。 钱斌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 ................... 赵天宏被抓、项目被无限期暂停、张副市长在办公室摔了杯子后对他也没好脸色,更可怕的是,他“不小心”留给林逸的那个U盘,像一颗定时炸弹。 他不知道林逸掌握了多少,更不知道张副市长那边会不会为了自保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门被敲响,钱斌吓了一跳:“进...进来!” 第720章 进来的是综合科科长小陈,拿着一份文件: “钱主任,林主任让送来的急件,关于老机修厂片区管控的通知,需要您会签。” 钱斌接过文件一看,标题是《关于对原第一机械厂(老机修厂)工业遗产核心区域实施临时管控的紧急通知》,理由赫然写着“勘探发现未知地下结构体,存在重大地质安全风险隐患,需进行全面地质勘查与安全评估”。 他眼皮直跳:“重...重大地质安全风险?昨天不还好好的?” 小陈公事公办地回答: “是普查队使用精密仪器发现的深层异常。林主任指示,安全无小事,必须立即管控,杜绝一切风险。请您尽快会签,要下发各相关单位执行。” 钱斌看着那行刺眼的“重大地质安全风险”,又联想到赵天宏的疯狂和地下可能埋着的东西,后背一阵发凉。 他颤抖着手签上自己的名字,感觉像在签一张催命符。 小陈刚出去,钱斌的手机就响了,是一个加密的陌生号码。他心惊胆战地接通。 “钱斌。”一个低沉、略带嘶哑,明显经过处理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你干的好事。” 钱斌腿一软,差点跪下:“您...您听我解释...我...” “U盘里的东西,林逸拿到多少?”声音直接打断他。 “不...不知道...他...他没提...但他突然对老机修厂地下搞这么大动作,肯定是发现了什么...”钱斌语无伦次。 “废物!” 声音带着怒意,“赵天宏折了,项目停了,现在地还被封了!张老板很不高兴。那个林逸,必须尽快解决。” “解...解决?” 钱斌声音发颤,“他...他可是发改委主任,刚破了‘定波门’大案,风头正劲...” “风头?死人没有风头。” 声音冰冷刺骨,“制造点‘意外’不难。车祸?坠楼?突发急病?选一个。你提供他的行踪规律,其他的,有人做。” 钱斌吓得魂飞魄散:“不...不行啊...这太...太危险了...万一查出来...” “查?查到你头上,你以为张老板会保你?还是你想进去陪赵天宏?或者...让你家里人也‘意外’一下?” 声音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想想你的老婆孩子。办成了,你的那些烂账,一笔勾销,还能拿到一笔钱,远走高飞。办不成...哼。” 电话被挂断。钱斌瘫坐在椅子上,浑身被冷汗浸透,脸色惨白如纸。 他感觉自己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无论跳不跳,都是粉身碎骨。 市检察院,审讯室隔壁监控室。 沈婧透过单面玻璃看着审讯室里焦躁不安的赵天宏。主审官正在反复盘问他关于老机修厂的事。 “赵天宏,别再心存侥幸!老机修厂地下到底有什么?为什么你拼了命也要拆掉那片厂房?仅仅是为了地皮?你送给评估公司的钱,仅仅是为了压低文物评级?说!” 赵天宏眼神闪烁,嘴唇哆嗦着: “我...我不知道地下有什么...就是觉得那破厂房碍事...想快点开工...” “不知道?” 主审官猛地一拍桌子,“勘探队已经发现地下有大规模人工结构,就在你要拆的车间正下方,你还敢说不知道?你是不是想学梁振业,最后什么都带不进棺材?” 听到“梁振业”的名字和“人工结构”,赵天宏身体明显一颤,眼中掠过巨大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又死死闭上,低下头。 沈婧对旁边的助手低声道: “他心理防线快崩溃了,但还有更大的恐惧压着他,不敢说。那个‘人工结构’是关键突破口。” 第721章 “通知林逸,加快地下探查,我们需要更确凿的东西来撬开他的嘴。另外,加强对林逸的保护,对方狗急跳墙了,钱斌那边可能被胁迫要对他不利。” 市发改委,林逸办公室。 林逸正在仔细翻阅调阅来的老机修厂建设档案复印件。 泛黄的图纸和报告纸张散发着陈旧的气味。他重点查找关于地质勘探和基础施工的部分。 突然,他的目光在一份《昭宁市第一机械厂(一期)锻压车间地基施工记录》上停住了。 记录显示,在开挖地基至约四米深时,曾短暂停工三天,原因是“遇坚硬阻碍层,疑似古墓砖石结构,上报待勘”。 但后面附着的处理意见却很简单:“经简易探查,确认为无价值古代民用建筑基础残骸,予以爆破清除,继续施工。” 落款是当时的厂基建科负责人和一个潦草的签名,批复意见来自一个叫“市城建局技术处”的部门,签批人名字模糊不清。 “遇坚硬阻碍层...疑似古墓砖石结构...无价值...爆破清除...” 林逸的手指敲击着这几行字,眼神锐利。 如此重要的发现,处理得如此轻描淡写?当时的“市城建局技术处”...他立刻拿起电话: “小陈,帮我查一下三十五年前,昭宁市城建局技术处的负责人是谁?” 几分钟后,小陈回电: “林主任,查到了。三十五年前,昭宁市城建局技术处处长,叫杨国华。” 杨国华?林逸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他迅速翻看“定波门”案的涉案人员名录。 果然,在梁振业行贿名单的早期记录里,有一个叫杨国华的,时任市城建局副局长,后来升任局长,但在十年前因病提前退休了。 .................. 案发时因为他“病退”多年且没有直接涉案证据,未被深究。 时间线对上了,杨国华当时是技术处处长,正是他批复了那份“爆破清除”的意见,这绝非巧合... 他立刻将档案关键页拍照,连同自己的发现和分析,加密发送给沈婧: “沈检,重大发现!老机修厂地下结构当年就被发现并上报,但被时任城建局技术处处长杨国华(后升局长,梁振业早期行贿对象之一)以‘无价值’为由批复爆破清除。” “这绝对是故意隐瞒,杨国华是关键知情人,建议立即控制。” 几乎同时,沈婧的信息也到了: “林逸,刘成那边有突破,初步钻探取样,地下结构为青砖砌筑,非常坚固,有明显人工回填痕迹。” “在缝隙中提取到微量有机质残留,已送急检。另外,找到一块带刻痕的青砖残片,图案奇特,不似常见纹饰,已拍照传你。” “赵天宏听到地下有东西,反应极大,快撑不住了。你那边务必小心,针对你的行动可能就在这两天。” 林逸点开沈婧传来的砖块照片。 青砖一角,刻着一个模糊但古怪的符号,像是一只抽象的眼睛,又像是一把扭曲的钥匙。 这个符号...他瞳孔微缩,立刻调出苏晚留下的那张密码纸的电子档案。 在密码纸不显眼的角落,也有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微型符号,这是梁正邦的标记。 那扭曲的“钥匙眼”符号,像一枚冰冷的图钉,狠狠扎进林逸的视线。 苏晚用生命传递的密码纸边缘,镌刻着同样的印记——梁正邦罪恶网络的核心徽记。 “沈检,符号确认,与密码纸一致。梁正邦的目标,就是它。” 第722章 林逸的声音透过加密电话,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 “杨国华当年掩盖爆破,坐实了这是梁氏集团刻意隐藏的‘保险箱’。” “明白...”沈婧的语气斩钉截铁,“我立刻协调特警和排爆专家,申请搜查令,目标杨国华家...同时,对张为民实施24小时严密监控,防止他狗急跳墙销毁证据或潜逃。” “地下结构那边,刘成会做好强攻准备,等搜查令一到,同步行动...” “好。钱斌那边...” “放心,技侦已经锁定那个威胁他的加密号码来源,虽然经过多层跳转,但最终指向一个与张为民秘书有间接联系的太空卡。钱斌本人也被我们的人‘保护性监控’了,他翻不出浪。倒是你,林逸,” 沈婧的声音透出不容置疑的关切,“从现在开始,你的行程安保等级提到最高。去任何地方,必须带人,包括去食堂...” 林逸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知道了,沈检察长。遵命。” 电话刚挂断,内线响起,是小陈,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主任,教育局周局长和规划局马副局长来了,说有关于新城实验学校选址的紧急事项需要向您当面汇报。他们...看起来挺急的。” 新城实验学校? 林逸脑中迅速调取信息。这是市里今年的重点民生工程,旨在解决新城区学位紧张问题。 选址前期论证似乎已经完成,只等上会走流程了。 这个节骨眼上...是巧合,还是新风暴的前奏? “请他们到小会议室,我马上到。” 林逸收起思绪,整理了一下西装。无论是不是风暴,该来的,总要面对。 小会议室里,气氛凝重。教育局周局长是个微胖的中年人,额头冒汗,规划局马副局长则一脸“这事麻烦了”的表情。 “林主任,救命啊...” 周局长一看到林逸,几乎要扑上来,“新城实验学校的选址,出大问题了...” “周局,别急,慢慢说。”林逸示意他们坐下,目光锐利。 马副局长叹口气,推过来一叠文件和几张放大的航拍图: “林主任,选址定在城东新区C-07地块,前期地质初勘、环境测评都过了,公示期也没大问题。但昨天,突然有一群自称是‘未来业主委员会’的人,拿着这个...” 他指向航拍图上一片标注的区域,正好在C-07地块的西南角边缘,紧邻一条规划中的次干道。 “他们声称,这里在十年前是个小化工厂的废料填埋坑...有严重污染残留...要求重新评估,否则就要组织大规模抗议,还要告我们...” “化工厂填埋坑?”林逸皱眉,“规划选址论证报告里为什么没有体现?环保测评怎么过的?” 周局长擦着汗: “这...这化工厂规模很小,十几年前就倒闭了,填埋记录...可能...可能当时管理不规范,没录入系统?环保测评是委托第三方做的,只做了地块主体部分的浅层取样,边缘地带...可能忽略了...现在这群人堵在教育局和规划局门口,还联系了媒体,舆情汹汹啊...” “忽略?”林逸的声音冷了下来,“一个潜在的重污染源,在重点民生工程的选址论证中被‘忽略’?” “周局,马局,这不仅仅是工作疏忽的问题。那份环保测评报告是哪家机构做的?招标程序合规吗?” 马副局长脸色一白: “是...是‘环宇环境评估公司’做的。招标...程序上...是合规的。” “‘环宇’?” 林逸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天宏建工参与的不少项目,环评报告也是这家出的... 第723章 “舆情不能只靠灭火。立即做三件事:第一,以市政府名义发布公告,新城实验学校项目暂停选址审批流程,直到污染问题彻底查清。” “第二,由市纪委、环保局、我委联合组成调查组,彻查C-07地块历史污染情况、环宇公司测评过程是否存在舞弊、以及规划选址论证环节是否存在失职渎职。” “第三,联系权威的第三方检测机构,对C-07地块,尤其是那个所谓的填埋坑区域,进行最严格、最全面的土壤和地下水污染检测...” “暂停?林主任,这...这影响太大了...工期耽误不起啊,家长们也等不起...”周局长急了。 “等不起的是孩子们的健康...” 林逸斩钉截铁,“如果真存在严重污染,把学校建在毒地上,那才是对下一代最大的犯罪...是比任何工期延误都不可饶恕的渎职...按我说的执行,责任我来担...” 周局长和马副局长被林逸的气势震慑,面面相觑,不敢再多言。 ................ 与此同时,沈婧的行动如雷霆般展开。 杨国华刚打开别墅门,就被门口荷枪实弹的特警惊得魂飞魄散。 他退休多年养尊处优的脸瞬间垮塌,想关门却被一把抵住。 “杨国华,我们是市检察院反贪局的...这是搜查令...请你配合调查...” 沈婧一身笔挺制服,眼神如冰刃,亮出证件。 “你...你们干什么?我...我早就退休了...”杨国华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三十五年前,市第一机械厂锻压车间地基下的东西,还记得吗?”沈婧一句话,如同惊雷劈在杨国华头顶,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特警迅速进入搜查。 老机修厂现场,暴雨如注。 临时搭建的防雨棚下,刘成盯着实时传回的地下结构扫描图,对着对讲机: “沈检,目标结构确认,砖石密室,入口疑似在东南角,封门石有机关痕迹。排爆确认无爆炸物,环境监测无高危毒气。请求指示...” 沈婧的声音从杨国华别墅传来,背景是翻箱倒柜的声音: “强攻...注意安全,目标物优先...” “是...”刘成眼神一凛,“一组,液压顶准备...二组,破门锤...三组,取证摄像跟上...行动...” 厚重的青砖封门在液压设备和破门锤的合力下,发出沉闷的呻吟,轰然向内倒塌,扬起一片尘烟。 强光手电瞬间打入黑暗。 密室内空间不大,约二十平米。 没有预想中的金银财宝,只有一排排锈迹斑斑的军用规格绿皮铁柜,整齐地靠墙摆放,大部分都上了锁,有些锁孔还插着钥匙。 地上散落着一些陈旧的木箱,部分已经腐朽。 “扫描...”刘成下令。 手持扫描仪的队员迅速上前:“报告...铁柜内有大量纸质物品、胶卷盒和...金属器物...木箱内...有瓷器、卷轴...” “全部原地封存...等检察院和文物局专家到场...仔细检查有无陷阱...”刘成的心跳加速。 这规模,远超预期...这绝不是赵天宏那个层次能掌控的东西,绝对是梁正邦的核心秘密档案库和私藏赃物... 杨国华的别墅里,搜查有了突破性进展。 在一个极其隐蔽的保险柜夹层里,找到了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和几份发脆的文件。 沈婧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翻开笔记本。 上面用蝇头小楷详细记录了当年发现“疑似古墓砖室”后,时任城建局副局长梁振业如何秘密召见他,威逼利诱,承诺升迁,命令他以“无价值建筑残基”名义批文清除,并亲自监督爆破,确保“不留痕迹”。 第724章 文件中,甚至有一张手绘的简易地下结构图,标注了大致方位和深度,旁边赫然也画着一个微缩的“钥匙眼”符号... “杨国华...” 沈婧啪地合上笔记本,目光如电射向瘫软在沙发上的老头子, “铁证如山...梁振业给了你什么好处?为什么要替他掩盖?” 杨国华浑身筛糠,老泪纵横: “我...我鬼迷心窍啊...他...他当时是副市长热门人选,又凶...他说下面是他祖上的一点东西...不碍事...答应我当处长...后来还帮我当了局长...我...我后悔啊...” “带走...”沈婧一挥手。她知道,撬开了杨国华,张为民的末日也就不远了。 她立刻将关键证据拍照,连同地下密室的初步发现,一并发送给林逸和纪委主要领导。 林逸正在办公室审阅新城学校选址的争议材料,看到沈婧传来的照片和信息,精神一振。 杨国华的认罪笔录照片、梁振业的指令记录、带符号的结构图,以及密室内铁柜林立的现场照片,形成了一条无可辩驳的证据链。 他立刻拿起红色保密电话: “接市纪委王书记...王书记,关于张为民同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包庇犯罪,干预重大项目谋取私利,并涉及历史重大案件掩盖的证据链已基本完整,请求立即对张为民实施留置措施...” 放下电话,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环宇环境评估公司”的名字上。 新学校的选址风波,是天灾,还是人祸? 市政府的会议室里,关于新城实验学校选址的紧急协调会气氛压抑。 周局长汇报了暂停决定和调查组安排,引来部分与会者的不满。 “林主任,暂停是不是太草率了?仅凭一些‘未来业主’的质疑就停掉全市瞩目的重点项目,这会让老百姓怎么看我们的行政效率?环评报告白纸黑字是合格的...” 新城区李主任语气激动。 “李主任,环评报告是否真实合格,正是调查重点。” 林逸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合格报告不会遗漏一个可能存在的化工厂填埋坑...我们正在核查‘环宇公司’在本次测评及历史测评中的表现。如果存在造假,那不仅是项目问题,更是严重的违法犯罪...” 他环视会场:“教育的本质是育人。如果我们为了速度,把孩子们送去一个可能被污染的地方读书,这才是最大的效率低下,是拿未来做赌注...这个责任,我们谁也负不起...” ................... “在最终、权威、透明的检测报告出来之前,项目必须暂停...这是底线...” 他的强势和占理,让反对的声音暂时偃旗息鼓。但林逸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环宇”背后,必然还有大鱼。 深夜,林逸在严密安保下离开办公室。 车子驶入一条相对僻静的林荫道时,前方一辆横在路中的破旧面包车挡住了去路。 司机警惕地减速。 突然,面包车后门猛地拉开,两个头戴鸭舌帽、口罩遮脸的人影跳下车,其中一人手中赫然端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猎枪,直指林逸座驾... 另一人则拎着一个用布包裹的方形物体,作势欲扔... “撞过去...倒车...”林逸对司机低吼,同时身体瞬间伏低。 司机猛踩油门,性能优越的轿车咆哮着加速前冲...持枪者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悍勇,慌忙间开了一枪... “砰...”枪声撕裂夜空... 第725章 子弹击碎了前挡风玻璃,碎片飞溅... 司机肩膀爆出一团血花,闷哼一声,但仍死死把住方向盘... 轿车狠狠撞在面包车侧面,巨大的冲击力将面包车撞得横移出去... 那个拎包裹的人站立不稳,包裹脱手飞出,在地上滚了几圈,露出了里面的东西——竟是一块沾满污秽、散发着刺鼻化学气味的土块... 此时,尖锐的警笛声从后方和两侧呼啸而至...埋伏在附近的便衣警察如神兵天降,迅速合围... “警察...不许动...放下武器...” 持枪歹徒还想顽抗,被电光火石间扑上的特警一个漂亮的擒拿按倒在地。 另一个歹徒吓得瘫软在地。 安保车辆迅速护住林逸的车,医护人员冲上来抢救受伤司机。 林逸推开车门下车,冷冽的目光扫过被按住的歹徒,最后落在那块散发着异味的毒土块上。 这不是简单的袭击,是恐吓,更是警告——警告他不要碰新学校的选址问题...对方急了... 他立刻拨通沈婧电话,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 “沈检,我遇袭。对方用枪,还扔了疑似污染土块。司机受伤。人抓住了。查...我要知道谁指使的...跟‘环宇’、跟新学校选址脱不了干系...” 电话那头,沈婧的声音瞬间降到冰点以下: “你受伤没有?司机怎么样?” “我没事。司机中弹,送医了。”听到她第一反应是关心自己安危,林逸心头微暖,但怒火更盛, “他们敢动枪,敢用毒土...这是宣战...” “我知道了。袭击者交给我,跑不了他们...毒土立刻送权威机构检测,比对C-07地块的污染特征...林逸,” 沈婧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从现在起,你的安保由市检察院法警支队接管...你住到市院的内部招待所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擅自外出...这是命令...” 林逸沉默了两秒,没有争辩: “...好。听你安排。” 他知道,沈婧的担忧和愤怒不比他少。 这份强势的命令背后,是她的关切。 张为民在别墅中被市纪委带走时,面如死灰。 面对杨国华的指认笔录、地下密室中起获的大量梁振业父子犯罪铁证,以及那份“特事特办”批示被证实系其秘书在特定场合模仿签名、后期拼贴文件伪造的完整证据链,他所有的辩解都苍白无力。 赵天宏得知靠山已倒,密室被端,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开始倒豆子般交代所有问题,包括当年如何通过表弟利用“顺昌号”残余网络洗钱起家,如何贿赂张为民和操纵评估公司,以及他确实从某个梁正邦的旧部那里模糊得知老厂地下“可能有梁家藏的重要东西”,才不惜一切要拆掉厂房。 老机修厂项目,以张为民、赵天宏及相关涉案人员的落网,密室内文物的依法收缴和工业遗产的妥善保护而尘埃落定。 林逸和沈婧的名字,再次成为昭宁市正义的象征。 几天后,市检察院内部招待所一间临时办公室。 林逸正在分析新送来的C-07地块详细污染检测报告初稿,眉头紧锁。 报告显示,那块边缘区域土壤中重金属和特定有机污染物严重超标,污染源特征与十年前倒闭的“红星化工厂”所用原料高度吻合。 而最初那份“合格”的环评报告,关键数据页有明显篡改痕迹。 第726章 敲门声响起。沈婧走了进来,依旧一身飒爽的检服,但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袭击者的审讯有突破了。是两个拿钱办事的亡命徒,上线是‘环宇评估公司’老板的小舅子。” “据他交代,是‘环宇’老板指使他们干的,就是想用枪和毒土吓住你,让你别再查学校选址的事。” “那块毒土,就是从C-07地块那个填埋点附近挖的。” 她将文件夹递给林逸: “‘环宇’老板刚被控制。突击搜查他家和公司,除了发现篡改环评报告的直接证据,还查到几笔来自海外、通过复杂渠道转入他私人账户的巨额汇款。” “收款时间,正好在新城实验学校选址初步确定C-07地块之后,以及环评报告‘出炉’之前。” “汇款方...追查到一个离岸公司,手法和之前‘鼎新咨询’如出一辙,很可能还是梁正邦那条线上的资金...” 林逸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眼神冰冷: “果然有鬼...梁正邦的手真是无孔不入...一个学校选址,竟然也成了他们攫取利益和洗钱的工具?那块地被污染,他们事先就知道?故意选它,就是为了方便后续操作?” “可能性极大...”沈婧目光锐利,“‘环宇’老板交代,当初是有人暗示他C-07地块‘没问题’,只要报告‘做好看’,钱不是问题。” “他以为是新城区的领导想快点推进项目,现在看来,背后推手更深...污染是他们的幌子,也是他们的筹码...如果没被发现,项目顺利推进,他们赚评估的钱、可能还有承建方的钱;” “如果污染被发现,他们可以煽动恐慌,要么迫使政府高价回购土地,要么...像这次一样,试图用极端手段吓退追查者,最终让项目在一片混乱中草草上马,他们依然能获利...” .................. “好一个如意算盘...”林逸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一跳, “为了钱,连孩子上学的净土都敢污染...连枪都敢动...” 他抬头,看着沈婧因为连日高强度工作略显憔悴却更显坚毅的侧脸,看着她眼底那份与自己同仇敌忾的怒火和执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中涌动。 她不仅是最可靠的战友,更是黑暗中与他心意相通、并肩而立的那道光。 “沈婧,”林逸的声音低沉下去,少了几分平时的冷硬,多了些复杂的情感, “这次...又连累你跟着拼命。司机还在医院,你也几天没合眼了。” 沈婧微微一怔,对上林逸深邃的目光,那里面翻涌的情绪让她心头一跳。 她别开视线,语气故作轻松,耳根却有些发热: “说什么连累。扳倒张为民赵天宏,端掉梁正邦的窝,你不也冲在最前面挨枪子儿?...职责所在而已。”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你没事就好。” 简单的几个字,像羽毛拂过心尖。 林逸深深地看着她,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化作一句郑重的承诺: “学校的事,我们得一查到底。为了那些孩子,也为了...我们守护的这片地方不再被污染。” “当然...”沈婧重新迎上他的目光,眼神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扬了扬手中的新文件,“新线索显示,‘环宇’老板和海外资金的中间人,可能藏身在邻省。” “我亲自带人过去抓。你这边,压力会更大,务必小心。” “你也是。”林逸点头,“注意安全。等你回来,我们...好好商量下一步。” 第727章 沈婧“嗯”了一声,转身离开,步伐坚定。 林逸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门关上。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到那份触目惊心的污染报告上,眼神再次变得冰冷而锐利。 新城实验学校的选址风波,揭开了一个比老机修厂更深、更隐蔽、更令人发指的黑洞。 林逸独自留在临时办公室,空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检徽金属与文件墨香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异样的涟漪,目光重新锁定在桌上那份触目惊心的污染检测报告初稿上。 C-07地块西南角,那片被“遗忘”的角落,土壤中汞、镉、苯并芘等有毒物质的浓度,远超国家建设用地标准的数十倍,如同一块巨大的、沉默的毒疮,紧贴着规划中孩子们奔跑的操场。 报告附件里,十年前“红星化工厂”简陋的工艺记录和原料清单,与检测出的污染物特征高度吻合,铁证如山。 “环宇...” 林逸的手指敲击着报告扉页上那家评估公司的名字,眼神冰冷,“为了钱,良心都烂在地底下了。” 内线电话响起,是小陈,声音带着一丝紧绷: “林主任,新城区管委会李主任联名来访,说关于新城实验学校项目有‘重要民意’要当面反映。” “他们...情绪有点激动,坚持要立刻见您。” 林逸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动作真快。 “请他们到会议室,我十分钟后到。” 他合上报告,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民意?恐怕是某些被动了奶酪的人的“急火”吧。 一号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 新城区管委会主任李强坐在主位旁边,脸色阴沉。 几位代表委员分坐两侧,有的满脸焦虑,有的则带着明显的不满。 “林主任...” 李强一见林逸进来,立刻起身,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 “暂停项目的决定,是不是太武断了?全市上下都眼巴巴等着这所学校...” “环评报告是正规机构出具的,程序合法合规,现在仅凭一些未经证实的所谓‘污染’传言就无限期暂停,这让新城区几十万盼着孩子就近入学的家长怎么想?让市里怎么交代?”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接口,语重心长: “林主任,我理解您对安全的重视。但政府做事要讲程序,讲证据,更要考虑社会影响和群众的实际需求。” “不能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因噎废食啊...那个地块那么大,边缘一点点小问题,难道不能技术处理?非要全盘否定?” “是啊林主任,” 另一位企业家模样的委员摊手,“项目拖一天,损失巨大。承建方、建材供应商、甚至我们这些在周边配套做了投资的,都承受不起啊。是不是再慎重考虑一下,至少先恢复部分前期工作?” 林逸在主位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那份平静之下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主任,各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理解大家的担忧和诉求。新学校,关系千家万户,确实拖不起。” 他话锋一转,锐利如出鞘之剑: “但正因为关系千家万户,关系无数孩子的健康,我们才必须慎之又慎...不是‘风吹草动’,是白纸黑字的初步检测报告显示,C-07地块西南区域存在严重污染,污染物浓度极高...” “不是‘一点点小问题’,是可能致癌致畸的重金属和持久性有机污染物...它们会随着雨水渗透,会挥发到空气中,会日积月累地侵害孩子的身体...” 第728章 ...................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林逸冷峻的声音回荡: “技术处理?李主任,您是专家,您告诉我,深层土壤的复合重金属污染,哪种技术能在学校建成前彻底根治,确保万无一失?挖走?污染范围多大?深度多深?成本几何?” “更重要的是,工期要延长多久?在这期间,让孩子们在污染源旁边临时板房里上课?” 李强被问得一滞,脸色更加难看。 “至于环评报告...” 林逸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市纪委、环保局和我委联合调查组已经初步查明,‘环宇环境评估公司’在本次测评中,存在关键数据篡改、故意遗漏污染点位等严重造假行为...” “其负责人已被控制...这份‘合格’报告,本身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什么?...” “造假?...”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代表委员们面面相觑,震惊不已。 “这...这怎么可能?”李强失声道,额角渗出冷汗。 “没有什么不可能。” 林逸将文件推到桌子中央,“利益驱动之下,有些人什么黑心钱都敢赚。我们现在要查的,不仅仅是环宇一家公司,更是谁在背后指使他们造假,谁在利用这块污染地做文章,谁在试图掩盖真相,甚至不惜动用暴力手段阻挠调查...” 他的目光如电,直视李强: “李主任,您口口声声说民意。我想请问,新城区几十万家长的民意,是希望他们的孩子在一个可能被污染的环境里读书,还是希望政府能排除万难,为他们找到一个真正安全、放心的校址?” “是希望政府为了速度掩盖问题,还是希望政府能顶住压力,查明真相,哪怕慢一点,也要把学校建在干净的土地上?” “我...” 李强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老人缓缓开口,语气沉重了许多: “林主任...您说得对。孩子的事,是天大的事。安全,是底线。是我们...心太急了。” 他看向其他人,“这个事,我们联名反映得...欠考虑了。林主任,我们支持政府彻底查清污染问题,找到安全的解决方案。孩子们的健康,耽误不得,也赌不起...” 其他人纷纷点头,看向林逸的目光多了几分理解和敬意,甚至惭愧。 李强孤立无援,颓然坐下,嘴唇翕动,却再也说不出反对的话。 他知道,林逸不仅抓住了问题的核心,更站在了道义的制高点上,用无可辩驳的事实和强大的逻辑,瓦解了他的攻势。 这场“逼宫”,彻底失败了。 林逸语气缓和下来,但依旧坚定,“请放心,市政府会以最快速度,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重新评估选址方案。” “同时,对于C-07地块的污染问题,以及环宇公司造假案,我们一定会一查到底,无论涉及到谁,绝不姑息...” 邻省,某市郊区,一处隐蔽的物流仓库。 几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停在仓库后门。 沈婧推开车门,夜风带着寒意吹拂着她的短发。 她眼神冷冽,对着微型耳麦低语: “各小组注意,目标就在仓库二层办公室。A组封锁后门,B组控制前门及通道,C组跟我上。目标可能携带武器,务必小心,行动...” “明白...”耳麦里传来短促的回应。 特警队员如猎豹般散开,动作迅捷无声。 沈婧拔出手枪,检查了一下保险,带着C组队员沿着消防梯快速攀上二层。 一个队员用破门器猛地撞开办公室的木质门板。 第729章 “警察...不许动...” 办公室内,一个穿着花衬衫、神色慌张的中年男人正手忙脚乱地将一个笔记本电脑和一个厚厚的文件袋塞进一个便携式碎纸机。 看到破门而入的警察和黑洞洞的枪口,他吓得魂飞魄散,举起手: “别...别开枪...” 沈婧一个箭步上前,枪口稳稳指着他: “手举高...离开碎纸机...”同时,两名队员迅速控制住他,反剪双手。 “文件袋...”沈婧厉声命令。 一名队员眼疾手快,在文件袋被完全吞入碎纸机刀口前一把扯了出来。 另一个队员则按停了正在工作的碎纸机,小心地将里面已经搅碎了一部分的纸屑取出。 沈婧拿起那个被扯出来的文件袋,上面印着“环宇环境评估 - 绝密”字样。 她迅速翻看,里面是几份伪造的土壤检测原始数据单,一份伪造的专家签名评审意见,还有一份...海外资金转账的详细路径说明和收款确认单... 收款方正是环宇老板的个人账户,汇款方赫然是一个名为“离岸星辉资本”的公司。 “离岸星辉...” 沈婧眼神一凝,这正是苏晚密码纸上破译出的梁正邦核心洗钱通道之一... 她立刻拿起那个只被搅碎了一角的笔记本电脑,对技术队员说: “马上恢复数据...重点查所有与‘离岸星辉’、‘新城学校’、‘C-07’相关的通讯和文件...” 她又转向那个面如死灰的中年男人——环宇老板的小舅子,也是与海外联系的中间人:“姓名?” “王...王海...”男人哆嗦着。 “王海,”沈婧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你刚才想销毁什么?‘离岸星辉’是谁在操作?梁正邦给你的指令是什么?” ................... 王海嘴唇颤抖,眼神躲闪: “我...我不知道什么梁正邦...我就是个跑腿的...钱...钱是老板让我收的...具体...具体我不清楚...” “不清楚?”沈婧冷笑,拿起那份转账路径,“那这上面你亲手签的收款确认单呢?这伪造的数据单上,你模仿专家签名的笔迹呢?” “王海,你涉嫌严重经济犯罪、伪造公文证件印章罪、行贿罪,现在又加上一条毁灭证据...你以为一句‘不清楚’就能蒙混过关?” 她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王海几乎窒息: “现在交代,算你坦白。等我们恢复电脑数据,或者从你老板嘴里问出来,你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想想你的老婆孩子...” 王海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瘫软在地: “我说...我说...是...是梁先生...梁正邦...他在海外遥控...钱是通过‘离岸星辉’转来的...老板...我姐夫...他让我联系新城区规划科的一个姓孙的副科长...” “是他...是他暗示那块地‘历史有点小问题’,但‘上面’希望项目快上...只要报告‘做好看’,钱不是问题...那些假数据...是孙科长提供的‘参考数据’...签名...也是他找人模仿的模板...” “孙科长?”沈婧立刻追问,“全名?现在人在哪?” “孙...孙立伟...他...他可能已经跑了...” 王海哭丧着脸,“昨天...昨天你们抓了我姐夫后...我就联系不上他了...” “跑了?” 沈婧眼神一厉,立刻对耳麦下令: “立刻通报省厅,协查新城区规划科副科长孙立伟...封锁所有交通要道...他跑不了多远...” 昭宁市检察院招待所,林逸房间。 林逸正在与省环保厅的专家进行视频会议,讨论C-07地块污染治理的可行性方案。专家组的结论很明确: 彻底治理成本极高,周期漫长(至少三年以上),且存在残留风险,不适合作为教育用地。建议另择新址。 第730章 “林主任,我们理解您的压力,但从技术角度,这是最负责任的选择。”屏幕上的老专家语重心长。 “我明白了,感谢各位专家的专业意见。” 林逸沉声道。就在这时,他的加密手机震动,是沈婧发来的信息,言简意赅: “中间人王海抓获,供出新城规划科孙立伟。孙已潜逃,正追捕。关键证据:梁正邦资金路径确认(离岸星辉),孙立伟提供伪造数据模板及签名。铁证链成。” 林逸精神一振,回复: “收到。辛苦了。注意安全。这边已确认C-07地块不宜建校,将推动重新选址。” 他刚放下手机,房间门被敲响。 小陈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林主任,钱斌...钱副主任,说有极其重要的情况,必须立刻向您当面汇报。他说...关系到您的安全。” 林逸眉峰微挑: “让他进来。” 钱斌几乎是滚进来的,脸色比纸还白,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眼镜歪斜,衣服皱巴巴,显然这几天过得如同炼狱。 “林...林主任...救命...救救我...” 钱斌扑到林逸桌前,声音带着哭腔,“他们...他们又要杀我灭口了...” 林逸不动声色:“谁?说清楚。” “就...就是上次电话里威胁我的人...刚才...刚才又给我打了加密电话...” 钱斌哆嗦着掏出手机,调出一个录音文件,“我...我偷偷录下来了...您听...” 林逸点开录音,那个经过处理的、低沉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更浓烈的杀意和焦躁: “钱斌,你个废物...林逸没死,沈婧还跑到邻省抓了我们的人...你提供的行踪情报是假的?还是你故意耍花样?” “我...我没有...我给的路线是真的...可能...可能是他运气好...” “运气?哼...张为民完了,赵天宏废了,环宇也栽了...现在孙立伟那小子也跑了...林逸必须死...沈婧也必须除掉...否则我们全得完蛋...” “你...你们想干什么?” “最后一次机会。林逸在市检招待所对吧?房间号...他的日常作息...还有沈婧什么时候回来,走哪条路...告诉我...否则,今晚就让你全家‘煤气中毒’...你知道我们做得到...” “我...我...” “说......”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显然是钱斌在极度恐惧中按断了电话。 林逸关掉录音,看向面无人色的钱斌: “你告诉他们了?” “没...没有...绝对没有...”钱斌拼命摇头,涕泪横流,“林主任,我发誓...这次我真没敢说...我知道...我知道说了就是死路一条...他们现在疯了,连沈检都要杀...我...我是真怕了...” “求求您,保护我,保护我家人...我愿意当污点证人...我...我还有料...关于...关于梁正邦在省里可能还有的保护伞...” “我...我当年在省发改委跑项目时,隐约听到过一些风声...” 林逸眼神锐利如鹰: “保护伞?谁?” 钱斌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说出一个名字。 林逸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名字的分量,远超张为民...如果属实...这潭水,深得超乎想象... 他立刻拿起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接通沈婧: “沈婧,情况有变...对方狗急跳墙,目标是你和我...他们知道你在邻省行动,可能在你回程路上设伏...务必改变路线,加强安保...” “另外,钱斌在我这里,供出一个关键名字,指向梁正邦在省里的高层保护伞...我怀疑,孙立伟逃跑,就是此人通风报信...”他快速说出了那个名字。 电话那头,沈婧的声音带着凛冽的杀意和一丝凝重: “收到。我会小心。那个名字...我会立刻上报省纪委主要领导。你那边,启动最高级别安保预案...我尽快赶回...” 第731章 ...................... 邻省通往昭宁的高速公路上。 沈婧的车队临时改变了路线,没有走预定的主干道,而是选择了一条相对僻静的省道。车内气氛紧张。 沈婧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黑暗田野,耳机里传来技术队员的汇报: “沈检,王海的电脑数据恢复了一部分,找到一个加密通讯软件残留记录。” “孙立伟最后联系的国内号码,归属地是...省城...号码实名登记人是个无关的拾荒老人,应该是黑卡。” “但IP最后一次定位...指向省行政中心区域附近...” 省行政中心区域...钱斌供出的那个名字,其办公地点就在那里... 沈婧的心沉了下去。看来,钱斌的“风声”,极可能是真的... 突然... “砰...砰...砰...” 几声沉闷的巨响从车队后方传来...是爆胎的声音... “有埋伏......” 头车司机在对讲机里大吼... 紧接着,刺耳的刹车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划破夜空... 数道雪亮的车灯从侧前方的小路里猛地窜出,如同恶狼的眼睛,狠狠撞向沈婧所在的车队中间车辆... 意图很明显——制造混乱,分割车队,目标直指沈婧... “稳住...反击...” 沈婧厉声下令,同时身体猛地伏低,拔枪上膛... 训练有素的特警队员瞬间做出反应,车辆在失控边缘被强行稳住,车载武器对准了扑来的袭击车辆... 激烈的枪声骤然响起,子弹在夜空中划出致命的火线... 一场突如其来的血腥伏击,在寂静的省道上爆发... 市检招待所。 林逸接到了沈婧遇袭的紧急通报。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加强巡逻的警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对方已经彻底撕下了伪装,动用武力进行最后的疯狂反扑...目标直指他和沈婧这两个核心人物...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省纪委王书记的加密专线,声音冰冷而坚决: “王书记,情况紧急。沈婧检察长在邻省回昭宁途中遭遇武装袭击...袭击者目标明确,手段凶残...” “同时,我们掌握确凿证据链,指向梁正邦及其犯罪集团,并牵涉到我省高级领导干部XXX涉嫌严重包庇犯罪、充当保护伞、甚至可能策划或默许此次袭击...” “我请求,立即对XXX同志采取必要措施...并协调省公安厅、武警总队,全力支援沈婧检察长,务必确保其安全...对昭宁市检察院招待所实施最高级别警戒...” “对涉案人员孙立伟、以及潜藏在省内的梁氏残余势力,展开全省范围清剿...” “梁正邦的丧钟,该敲响了...” 刺耳的枪声撕裂了省道的寂静,子弹如同毒蛇的信子,狠狠舔舐着沈婧乘坐的越野车车身,发出令人牙酸的“铛铛”声。 挡风玻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稳住...C组,交叉火力压制左翼...B组,后车顶住,别让他们分割...” 沈婧的声音在枪林弹雨中异常冷静,她身体紧贴车门,通过车窗缝隙观察敌情。 袭击者至少三辆车,呈钳形攻势,火力凶猛,明显是亡命之徒。 “沈检,对方有自动武器...” 开车的特警队员低吼着,猛打方向盘,车辆在公路上划出惊险的S型轨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梭子扫射。 “还击...瞄准引擎和轮胎...打停他们...” 沈婧果断下令。 车内的特警队员迅速架起微冲,精准的点射立刻压制了左侧扑来的车辆。 子弹打在对方引擎盖上火星四溅,那辆车猛地一歪,速度骤减。 第732章 然而,右侧和后方的压力陡增。 一辆袭击车像疯牛般撞向车队的尾部车辆。 轰然巨响中,尾车被撞得横移出去,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该死...他们目标是我这辆...” 沈婧瞬间判断。袭击者的意图很明确: 制造混乱,孤立并摧毁她的座驾。 就在右侧袭击车即将撞上来的千钧一发之际,沈婧所在车辆的后排车窗突然降下,一支黑洞洞的枪管伸出。 “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枪响,不同于自动武器的连发。 是狙击步枪... 右侧袭击车的驾驶员脑袋猛地向后一仰,车窗上炸开一朵刺目的血花。 失控的车辆如同断线的风筝,翻滚着冲下了路基。 “干得漂亮...” 沈婧赞道。她带来的C组里,有一名是特警队的王牌狙击手,一直隐忍不发,关键时刻一击毙命。 突如其来的精准打击震慑了剩下的袭击者。 他们的火力明显一滞,似乎没料到对方有如此强力的反制手段。 “A组...从侧翼包抄...别放跑一个...” 沈婧抓住战机,厉声命令。 原本封锁后路的A组车辆如同猛虎下山,从侧后方高速切入战场。 袭击者见势不妙,最后一辆车试图调头逃离。 “想跑?”沈婧眼神冰冷,“追...咬住他们...” 激烈的追逐在省道上演。枪声零星响起,更多的是引擎的嘶吼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 最终,在追出十几公里后,慌不择路的袭击车辆一头撞上了路边的隔离墩,彻底瘫痪。 车内两名受伤的歹徒被迅速制服。 沈婧推开车门,夜风裹挟着硝烟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快步走到被制服的歹徒面前,一名特警正粗暴地扯下对方的头套。 “说...谁派你们来的?” 沈婧的声音如同寒冰。 .................... 歹徒眼神涣散,带着绝望的疯狂,却紧闭着嘴。 “不说是吧?” 沈婧蹲下身,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歹徒的衣服、鞋子、裸露的皮肤, “省城来的?孙立伟在哪?‘老板’给了你们多少钱买我和林逸的命?” 听到“林逸”和“老板”的字眼,歹徒身体明显一颤,但依旧不开口。 “搜身...仔细搜...车里每一寸都别放过...” 沈婧起身下令。 技术队员立刻上前。 很快,在撞毁的袭击车辆驾驶座下,一个特警队员发现了一个被卡住的、不起眼的黑色手机,屏幕碎裂,但机身完好。 “沈检,有发现...加密手机...” 队员将手机递给沈婧。 沈婧接过,入手冰凉。这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机型,显然是定制的加密通讯工具。 “立刻送回市局技术科,不计代价,给我破解里面的所有信息...特别是最近的通话和通讯记录...” 沈婧将手机递给身旁专门负责电子证据的队员,语气不容置疑。 她环顾一片狼藉的现场,受伤的队员正在被紧急包扎,牺牲的战友被盖上白布。 她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节发白。 “清理现场,伤员送医。牺牲的同志...妥善安置。” 沈婧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压抑的悲痛和滔天的怒火, “把活口押回去,分开突审。通知省厅,封锁所有通往邻省和出省的要道,重点排查前往省城方向的车辆,孙立伟插翅难逃...” 市检招待所,林逸房间。 电话铃声尖锐地响起。林逸一把抓起加密电话。 “林逸,是我。” 沈婧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冷冽的杀伐之气, 第733章 “伏击解决了,击毙击伤数人,活捉两个。我们...有伤亡。” 林逸的心猛地一沉:“你怎么样?” “我没事。擦伤。” 沈婧语速很快,“袭击者携带自动武器,行动专业,目标明确。 现场找到一个加密手机,已送检。 活口嘴硬,但其中一个听到你和‘老板’名字时反应异常。 孙立伟在逃,省厅已布控。” “钱斌供出的那个名字,我已通过最高密级渠道上报省纪委王书记和省委主要领导。” “王书记震怒,指示一查到底,无论涉及谁,绝不姑息。” “省纪委特别调查组已经成立,由王书记亲任组长,省公安厅、省检察院协同。对你的保护已提升至最高级别,省厅特警支队已接管招待所外围安保。” “好。” 林逸心中稍定,省里的反应速度和力度超出了他的预期,看来高层对此事同样零容忍。 “你尽快回来,路上务必小心。加密手机是关键突破口。” “我知道。这边处理完现场和伤员交接,立刻动身。有新情况随时同步。” 沈婧顿了顿,声音低沉, “林逸,我们这次,可能真的捅到了最深的马蜂窝。” “马蜂窝捅了,就得连根拔起,不然后患无穷。” 林逸语气斩钉截铁,“等你回来,我们碰头,下一步直指核心。” 三天后,昭宁市检察院,小会议室。 沈婧风尘仆仆,眼下带着浓重的阴影,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林逸坐在对面,两人面前摊开着大量的文件、照片和技术报告。 “加密手机破解了。” 沈婧将一份报告推到林逸面前,“里面只有一个加密通讯软件,记录被远程清除过,但技术科恢复了部分残片。” “最后几条有效信息,是伏击前几个小时发出的行动指令,接收方代号‘秃鹫’,指令来源的IP...” “最终锁定在省政协副主席的私人住宅网络。” 林逸看着报告上那个熟悉的名字,眼神冰冷: “果然是他。钱斌没撒谎。” “不仅如此,”沈婧又推过另一份审讯摘要,“抓到的两个活口,其中一个心理防线被攻破。” “他承认是受雇于一个叫‘财叔’的中间人,‘财叔’直接听命于省城的‘大老板’。行动指令和资金都是‘财叔’下达的。” “他们只负责执行,不问目标是谁。但在描述‘财叔’特征时,无意中提到‘财叔’右手缺了一根小拇指。” “缺小指?”林逸眉头紧锁,“梁正邦早年发迹时,身边有个心腹打手,外号‘刀疤财’,就是因为械斗被人砍掉了右手小指。” “后来这人逐渐洗白,成了梁氏集团的白手套,负责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和‘清理’工作。” “梁正邦逃往海外后,这人就销声匿迹了...看来一直潜伏在省城,替梁正邦看家护院,遥控指挥。” “刀疤财...”沈婧记下这个名字,“这条线必须深挖,他是连接梁正邦具体执行层的关键枢纽。” “省纪委特别调查组已经秘密控制,正在突击审讯。同时,对‘刀疤财’和孙立伟的追捕是当前重中之重。” “孙立伟有消息吗?”林逸问。 “有...” 沈婧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省厅通过技术手段,定位到他最后消失的区域在邻市一个偏僻的渔港小镇。” “我们的人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他跑不了。” 林逸点点头,目光转向另一摞文件: “新城学校那边呢?污染检测最终报告出来了?” “出来了。” 沈婧抽出一份厚厚的报告,“C-07地块西南角区域确认为红星化工厂历史填埋点,污染极其严重,深层土壤修复成本巨大且周期漫长,专家组一致认定完全不适宜作为教育用地。建议永久排除。” 第734章 “另外,联合调查组查明,‘环宇评估公司’在孙立伟的授意和具体操作下,系统性篡改数据、伪造签名,炮制虚假环评报告。” “孙立伟则通过其情妇的账户,收受了来自‘离岸星辉’的巨额贿赂。” “所谓的‘未来业主委员会’,也被证实是孙立伟暗中操控的几个地痞流氓和房产中介假扮的,目的就是制造舆论压力,推动项目上马,方便他们后续通过污染治理、土地置换等环节继续牟取暴利。” “哼,一环扣一环,算盘打得精。” 林逸冷哼一声,“现在证据确凿,新城区管委会那个李强,还有没有跳出来喊‘民意’?” .................... “他?” 沈婧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孙立伟一跑,环宇造假案发,他立刻就‘病休’了。现在估计在家惶惶不可终日,等着纪委上门呢。” “市里已经召开常委会,正式否决了C-07地块作为学校选址的方案,并启动对相关责任人失职渎职的调查。” “同时,由市教育局牵头,联合规划、环保、发改等部门,重新在全市范围内科学选址,公开透明,接受社会监督。” “林主任您之前坚持的暂停决定,现在被证明是极其正确且必要的,避免了无法挽回的错误。” 林逸微微颔首,这算是一个阶段性胜利。 “新址的遴选要快,更要稳。不能再给任何人钻空子的机会。” “明白。”沈婧应道。她刚想继续讨论省里的进展,林逸的保密手机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号码,是市纪委王书记。 “王书记,我是林逸...嗯...好...我明白了...嗯,沈检在我旁边...好,我们立刻过来。” 挂断电话,林逸看向沈婧,神色凝重中带着一丝振奋: “王书记电话。胡炎在强大的证据和心理攻势下,开始交代了。” “他承认利用职权,长期为梁正邦集团在土地审批、项目招标、逃避监管等方面提供庇护,并收受巨额贿赂。梁正邦逃走后,他继续与‘刀疤财’保持联系,充当其在省内的保护伞和消息源。” “张为民、赵天宏的案子,以及后来针对老机修厂和新城学校的动作,都是‘刀疤财’根据梁正邦的指令,通过胡炎这条线进行遥控和提供便利的。” “包括孙立伟的职位调动、环宇公司的‘推荐’,甚至...我们遭遇袭击的情报泄露,都与他有关。” 沈婧猛地站起身,眼中怒火燃烧: “果然是他...这个败类...孙立伟的藏身地点,是不是也是他泄露的?” “极有可能。” 林逸眼神冰冷,“王书记说,胡炎的心理防线正在崩溃,交代的问题越来越多,层级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他让我们立刻去省纪委驻地,参与后续的关键审讯,特别是关于‘刀疤财’的具体行踪、梁正邦海外窝点以及可能涉及的其他更高层保护伞的线索。” “走...”沈婧没有丝毫犹豫。 省纪委秘密办案点,审讯室隔壁监控室。 林逸和沈婧透过单向玻璃,看着审讯室内那个曾经位高权重、如今却萎靡不振的胡炎。 省纪委的同志正在步步紧逼。 “胡炎,刀疤财真名叫什么?怎么联系?他现在藏在哪里?” 主审官声音不高,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 胡炎眼神涣散,嘴唇哆嗦: “他...他本名叫蔡有财...联系...都是他用加密电话单线找我...我...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他像鬼一样...只有他找我...” “蔡有财最后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说了什么?” 第735章 “就...就在沈婧去邻省抓人那天...他...他问我沈婧什么时候回来,走哪条路...说...说‘老板’有重要事情要办...” “让我想办法...我...我鬼迷心窍...把省厅内部掌握的沈婧返程路线预案...透了一点给他...”胡炎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恐惧。 林逸和沈婧对视一眼,果然如此...情报泄露的源头就在这个最高层的内鬼... “阿鬼...” 沈婧低声重复,记下了这个新代号。 就在这时,一名省纪委工作人员快步走进监控室,脸上带着兴奋: “林主任,沈检,邻市渔港那边传来消息,孙立伟抓住了...在试图偷渡出海时被海警截获...人已经押回来了...” “好...”林逸和沈婧精神一振。 孙立伟是新城学校造假案和环宇贿赂案的关键人证,他的落网,将彻底钉死这一条线的犯罪事实。 “立刻突审孙立伟...”沈婧果断道,“重点问‘刀疤财’蔡有财和‘阿鬼’的信息,还有梁正邦资金的流向...” 一周后,昭宁市政府常务会议室。 关于新城实验学校新址的最终评审会正在举行。 新的选址方案经过严格的科学评估、公众参与和专家论证,最终确定在城西新区一块环境优美、交通便利、地质条件优良的地块。 林逸作为市发改委主任,代表项目审查小组做最终陈述。他声音沉稳有力: “...综上所述,西区D-12地块各项指标均符合甚至优于学校建设标准,无任何历史遗留问题及潜在风险。” “前期论证程序完备,公开透明,充分听取了社会各界的意见建议。” “建议市政府正式批准新城实验学校落户西区D-12地块,并尽快启动建设程序,早日解决新城区适龄儿童入学难题。” 会场响起热烈的掌声。教育局周局长这次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笑容。 新城区李主任的位置空着,由一位副职代参会,表情复杂。 市长最后拍板: “好...林逸同志带领的审查小组工作扎实,卓有成效。新址确定来之不易,凝聚了教训,更彰显了我们坚持科学决策、坚守安全底线的决心。” “同意新城实验学校项目正式落户西区D-12地块...各部门要通力协作,确保项目高质量、高效率推进,给全市人民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会议结束,人群散去。林逸和沈婧并肩走出会议室。 “总算尘埃落定了。” 沈婧舒了口气,但眉宇间依然带着凝重,“学校这边是解决了,但省里那个大窟窿,还有梁正邦这个祸害...” “胡炎的案子正在深挖,拔出萝卜带出泥,牵扯出几个厅级干部的问题。” “孙立伟交代了很多蔡有财在省内的活动轨迹和关系网,省厅正在全力追捕。” “至于‘阿鬼’和梁正邦的具体下落,还需要时间,但他们的网络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 林逸分析道,他忽然话锋一转,“对了,你上次提到的那个‘阿鬼’,省厅网安那边有进展吗?” “有线索。” 沈婧压低声音,“通过追踪孙立伟交代的几个可疑网络节点和资金流向,结合国际刑警组织共享的信息,初步锁定‘阿鬼’可能藏匿在d国。” “梁正邦的藏身地,大概率也在d国,我们已经通过外交和警务渠道,发出了协查请求,并准备派出精干工作组。” “好...盯紧这条线,梁正邦必须归案...”林逸眼神坚定。 两人刚走到电梯口,林逸的秘书小陈急匆匆跑来,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 第736章 “林主任,沈检,刚门卫送来的,说是一个匿名人士,指名要交给林主任您。” 林逸和沈婧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警惕。匿名信?在这个敏感时刻? 林逸戴上手套,小心地接过信封。 信封很薄,没有署名。他撕开封口,里面只有一张打印的A4纸。 纸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清晰的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个大型工地的远景。 工地上塔吊林立,规模宏大,但似乎处于停工状态。照片下方,用红色的记号笔,醒目地画了一个巨大的问号和一个触目惊心的红色叉叉... 林逸的目光瞬间凝固在照片中工地大门悬挂的巨型项目名称牌匾上—— “国家级昭宁临港经济开发区核心启动区” 沈婧凑过来一看,脸色也变了: “临港开发区?这不是去年省里重点推动,由省里直接管理的重大项目吗?我记得...总投资规模超千亿...怎么会停工?还被人用这种方式举报?” 市府常务会议室外的走廊,喧嚣散去,只剩下林逸和沈婧。 两人脸上的凝重并未因新城学校新址的尘埃落定而消散。 “临港开发区...” 林逸捏着那张匿名照片,指尖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照片上巨大的红色叉号,像一道狰狞的伤口,刺目惊心。 “国家级项目,省里直管,去年还是锣鼓喧天,现在悄无声息地停了?” 沈婧眉头紧锁,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这可不是小事。千亿级的投资,牵扯面太广了。这个匿名举报人,胆子不小,也...很精准。” 林逸将照片递给沈婧: “精准得可怕。他知道我们在查什么,也知道哪里是真正的要害。” “新城学校只是冰山一角,临港开发区,恐怕才是梁正邦他们真正想捂住的聚宝盆。” “省里直管,绕开了市里大部分审批,我们掌握的信息有限。” 沈婧迅速思考着,“但从照片看,停工状态不是一天两天了。” “工人去哪了?资金链怎么断的?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省里难道不知情?还是说...” 她的话没说完,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胡炎落马,孙立伟被捕,蔡有财在逃,省里那条线上的保护伞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临港开发区的异常,很可能与这条线上更深、更隐蔽的腐败直接相关,甚至牵涉到更高层。 “查...” 林逸斩钉截铁,“不管是谁在背后,不管水有多深,都必须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渎职或贪腐,这是动摇国本,蛀蚀国家重大战略项目...” 他看向沈婧,眼神锐利如刀: “沈检,检察院这边,有没有收到过关于临港开发区的举报?或者异常线索?” 沈婧摇头:“没有。至少市检察院层面,没有任何正式或非正式的线索指向临港开发区。” “它就像个黑洞,把所有问题都吸进去了。这张照片,是第一个指向它的明确信号。” “看来,对方捂得很严实。” 林逸沉吟片刻,“省里那条线,胡炎交代的情况里,有没有提到临港开发区?” “审讯记录我反复看过,没有直接提及‘临港’二字。” 沈婧回忆道,“但胡炎供认,梁正邦集团后期的主要利益输送,很大一部分是通过‘离岸星辉’等平台,以投资或借贷形式进入省内几个重大基建项目。” “他当时只提到了两个我们已知的项目,现在看来,他可能刻意隐瞒了临港这个真正的大头。” 第737章 “或者,连他也不知道临港的内情有多深。” 林逸接口,“梁正邦老奸巨猾,很可能对不同的保护伞,只透露不同的信息碎片。” “胡炎负责土地和规划便利,临港这种省管项目,他未必能直接插手,但资金流向的掩护,他肯定参与了。” “有道理。” 沈婧认同,“现在突破口有几个:第一,这张照片的来源。门卫说匿名人士,查监控了吗?” “小陈已经去调了。”林逸话音刚落,小陈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林主任...沈检...监控看了,送信的是个戴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中等身材,看不清脸。” “他骑着一辆没有牌照的旧电动车,在门口放下信就迅速离开了,走的是老城区没有监控的小巷子,跟丢了。” 意料之中的结果。对方很谨慎。 “第二,”沈婧继续分析, “临港开发区停工的原因。对外宣称是什么?内部真实原因又是什么?必须拿到第一手资料。” “我马上联系省发改委的老同学,侧面打听一下。” 林逸拿出手机,“省里对市里封锁消息的可能性很大,得想其他办法。” “第三,” 沈婧眼神锐利,“资金链。千亿级的项目,说停就停,资金窟窿有多大?钱去哪了?这才是核心。” “顺着‘离岸星辉’这条线继续深挖,结合开发区项目的资金流向审计,一定能找到缺口。” “好,我们分头行动。” ......................... 林逸果断道,“我去探省里的口风,同时让委里调取所有我们能接触到的关于临港开发区立项、规划、投资的文件,哪怕是公开信息。” “沈检,你那边,一是继续深挖孙立伟、胡炎的口供,看能否榨出与临港相关的蛛丝马迹;” “二是动用检察技术力量,查‘离岸星辉’近期大额资金异动,尤其是与d国方向的关联;” “三是...这张照片本身也是物证,让技术科看看能否找到拍摄地点、时间甚至拍摄设备的线索。” “明白。” 沈婧点头,雷厉风行, “我这就回院里部署。你...注意安全。临港的水,可能比新城学校还要浑,还要深。对方知道我们在查,这张照片既是警告,也可能是引我们入局的诱饵。” 她看向林逸,眼中除了职业的警惕,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最近连续的暗杀行动,让她无法不担心他的安危。 林逸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心头微暖,但面上依旧沉稳: “放心。他们越是疯狂,越说明我们打中了七寸。你也一样,沈婧,行动务必谨慎,多带人手。” “嗯。”沈婧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背影挺拔而决绝。 林逸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才收回目光,低头再次凝视那张照片。 巨大的问号和红叉,仿佛带着无声的嘲讽与控诉。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省发改委那位老同学的电话。 “喂?老张,是我,林逸...有点事想跟你打听一下...” 几天后,市检察院,沈婧办公室。 沈婧面前摊着几份报告,眉头紧锁。 技术科对照片的分析结果出来了: 拍摄地点确认是临港开发区核心启动区,拍摄时间大约在两周前。 拍摄设备很普通,无法追踪。 匿名信纸张和信封也是市面上最常见的,毫无线索。 对孙立伟和胡炎的高强度审讯,依然没有撬开关于临港开发区的直接信息。 两人似乎真的不知情,或者,知道但不敢说,恐惧远超过对法律制裁的畏惧。 唯一的进展来自资金追踪。 第738章 检察技术团队通过复杂的穿透分析,发现“离岸星辉”在近一年内,有数笔总计超过百亿人民币的资金,通过层层嵌套的壳公司和虚假贸易合同,最终流入了三家注册在临港开发区的“项目承建公司”。 而这三家公司,在开发区停工前,账面上却显示资金链极度紧张,甚至拖欠巨额工程款。 “典型的‘空转’洗钱和利益输送...” 沈婧一拳砸在桌面上。百亿资金流入,项目却因“资金链断裂”停工?这巨大的资金黑洞背后,藏着怎样骇人听闻的贪腐... 她立刻拨通林逸电话: “林逸,有重大发现...‘离岸星维’有百亿资金流入临港三家皮包公司,但项目却因‘没钱’停了...资金去向不明,肯定被挪用了...” 电话那头,林逸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一丝疲惫: “我这边也有‘收获’。省发改委那边口风很紧,只说是‘技术调整’和‘规划优化’,但私下打听,停工是因为施工过程中发现‘重大地质隐患’和‘规划设计缺陷’,需要‘重新论证’,具体细节讳莫如深。” “而且,省里已经成立了一个级别很高的‘工作组’进驻临港,接管了一切,外部人员一律不得靠近。” “地质隐患?规划设计缺陷?” 沈婧冷笑,“早干什么去了?千亿项目的可研和初设是怎么过的?这借口太拙劣...肯定是掩盖真实问题,方便他们转移资产和销毁证据...” “没错。省里那个‘工作组’,成分很可疑。我查了名单,组长是省府副秘书长,副组长之一是...省规划院的一位副院长。”林逸语气凝重。 “省规划院?” 沈婧脑中立刻闪过新城学校环评造假的阴影, “又是规划口...林逸,我怀疑所谓的‘规划设计缺陷’本身就是个局...是他们为了停工找的借口,甚至可能是为了掩盖更严重的腐败,比如...土地性质变更、容积率违规调整带来的巨大利益输送...” “很有可能...” 林逸思路被点通,“临港开发区位置绝佳,如果最初规划的是港口物流和高端制造,但实际操作中,有人利用职权,暗中将部分核心地块变更为商业或住宅用地,这其中的土地差价就是天文数字...” “然后再用‘规划缺陷’为借口停工,拖延时间,方便他们运作变更手续或者套现离场...” 两人在电话两端,都能感受到对方因这个推测而激起的寒意。 这个窟窿,比想象中还要大... “必须拿到开发区的原始规划图纸和所有变更记录...” 沈婧斩钉截铁,“还有停工前的地质勘查报告...这些是关键证据...” “但这些核心资料肯定在省里那个‘工作组’手里,或者已经被他们控制了。” 林逸感到棘手,“硬要不可能,只能智取。” “那个省规划院的副院长叫什么?”沈婧问。 “周永平。” “周永平...” 沈婧默默记下这个名字,“我来想办法接触一下这个人。或许,突破口就在他身上。” “沈婧,别冒险...对方现在就是惊弓之鸟,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过激反应。”林逸担忧道。 “放心,我有分寸。先摸摸底。” 沈婧语气沉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另外,你那边想办法查查那三家接收资金的‘皮包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谁。资金去向是硬伤,顺着这条线,或许能钓到大鱼。” “好。我让委里企业处暗查。保持联系,有任何情况立刻通气。” 第739章 ...................... 挂断电话,沈婧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连日的高强度工作和精神紧绷,让她也感到一丝疲惫。 但林逸刚才电话里流露出的关切,让她心里泛起一丝微澜。 这种并肩作战、彼此信赖的感觉,在冰冷的证据和残酷的斗争之外,像一道微弱却温暖的光。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林逸发了条信息: “你也注意休息。敌人未倒,我们不能先垮。” 几秒后,林逸回复:“你也是。保重。” 简短的四个字,却让沈婧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她迅速收敛心神,重新投入工作,拨通了内线电话: “小刘,帮我调一下省规划院副院长周永平的公开履历和所有能找到的公开活动信息,特别是近半年的。” 又过两日,省城某星级酒店茶座。 沈婧提前了十分钟到达,选了一个靠窗但相对隐蔽的位置。 她今天穿着便装,米白色风衣衬得她身姿挺拔,少了几分检察长的威严,多了几分知性干练。 她点了一杯清茶,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窗外,实则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环境。 与周永平的这次“偶遇”,是她精心设计的。 通过可靠渠道了解到周永平今天会在这里参加一个半公开的学术沙龙,她提前在散场后的茶座“等待”。 很快,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身材微胖、颇有学者气度的中年男人在助理陪同下走了过来。正是周永平。 沈婧适时地站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周院长?这么巧?” 周永平看到沈婧,愣了一下,随即也露出笑容: “沈检察长?真是巧遇。您也在省城公干?”他的笑容很标准,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是啊,省检有个会。刚结束,觉得这里环境不错,进来坐坐。” 沈婧自然地招呼,“周院长也刚开完会?不介意的话,一起坐坐?” 周永平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让助理先去车上等他。 “周院长是省规划界的权威,久仰大名。没想到在这里遇见。” 沈婧主动打开话题,语气平和,带着对专业人士的尊重。 “沈检察长过奖了。我们搞技术的,比不上你们检察官,维护正义,责任重大啊。” 周永平打着官腔,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都是为了工作。” 沈婧笑笑,话锋看似不经意地一转,“说起来,最近我们昭宁有个项目,涉及一些规划上的难题,想请教一下周院长这样的专家。” “哦?沈检察长请讲。”周永平推了推眼镜。 “是关于新城学校选址的后续规划问题。” 沈婧抛出准备好的话题,“虽然新址定了,但原址C-07地块的污染治理和后续规划利用,市里还有些争议。” “有人建议彻底修复后改为公园绿地,也有人建议在严格环评基础上进行低密度开发。” “想听听专家的意见,这种深度污染地块,在规划上如何规避风险,又能实现土地价值最大化?” 这个话题既专业又“安全”,周永平明显放松了一些,开始侃侃而谈: “污染地块的规划利用,确实需要慎之又慎。首先要看污染物的种类、浓度和迁移性...其次要看规划用途的敏感性...” “像学校、住宅这种肯定不行,商业或工业用地也要严格限制...” 沈婧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引导着话题。 在周永平谈到一个沿海城市类似案例时,她看似随意地插了一句: 第740章 “说到这个,我前阵子看到临港开发区的照片,那么大个项目停了,真是可惜。” “听说也是因为地质和规划问题?周院长是专家,这种国家级的项目,出现这种问题,通常问题出在哪个环节呢?” 周永平正在倒茶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茶水差点溢出来。他放下茶壶,脸上笑容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临港...那个项目比较复杂,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省里有工作组在负责协调处理,我们规划院只是前期参与了一些论证工作。” “哦?我听说停工是因为发现了重大规划设计缺陷?” 沈婧追问,语气依旧平和,像在探讨学术问题,“这种级别的项目,前期论证应该非常充分才对,怎么会出现这种低级失误呢?” 周永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拿起纸巾擦了擦: “这个...项目太大,情况可能比较复杂。有时候,实际施工过程中发现的问题,和前期勘探、设计阶段预想的会有出入...这也是难免的。工作组正在重新评估。” “重新评估?” 沈婧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看似温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周院长,您是专业人士。您觉得,像临港这种情况,停工这么久,重新评估需要多长时间?会不会...其实问题并不在技术层面?” 周永平脸色变了变,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沈婧: “沈检察长,您这话...我不太明白。技术问题就是技术问题...工作组会给出专业结论的。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他几乎是仓皇地站起身,连客套话都顾不上说,快步离开了茶座。 沈婧没有阻拦,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近乎逃跑的背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 刚才周永平的反应,尤其是那瞬间的慌乱和心虚,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绝不仅仅是“前期参与了一些论证工作”那么简单。他害怕了。 她拿出手机,给林逸发了一条加密信息: “接触了周永平。反应异常,极度紧张。临港问题绝非技术原因。” “此人身上有突破口,但其恐惧很深,强攻可能适得其反。建议双管齐下彻查其在省规划院经手的所有项目,尤其关注临港相关;对其及家人采取秘密保护措施,防止被灭口或外逃。” 信息发出后,沈婧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省城繁华的街景,眼神却无比冷冽。临港开发区的黑幕,正在一点点被掀开。 而周永平,很可能就是撬开这张黑幕的第一道缝隙。同时,她也隐隐感到,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对方绝不会坐以待毙。 ....................... 昭宁市,市发改委,林逸办公室。 林逸看完沈婧的信息,立刻部署。 一方面,通过省里的关系,低调启动对周永平过往项目的梳理;另一方面,秘密联系省厅可靠的安保力量,对周永平及其直系亲属进行外松内紧的监控和保护。 处理完这些,他再次将目光投向临港开发区那三家“皮包公司”。 企业处的初步调查有了反馈: 这三家公司注册时间都在临港开发区立项后不久,注册资本巨大但实缴资本极少,法人代表都是毫无背景的傀儡,实际控制关系层层穿透后,指向海外数个离岸账户,最终线索再次模糊地指向d国方向。 “又是d国...梁正邦...”林逸握紧了拳头。这个阴魂不散的毒瘤... 第741章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是省纪委王书记。 “林逸,有新情况...”王书记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们监控到蔡有财的踪迹了...他可能潜回了昭宁...” 林逸心头一凛:“昭宁?他回来找死吗?” “不,他目标很明确...” 王书记语气急促,“技术部门刚刚截获了一段可疑的加密通讯,虽然内容不完整,但关键词是‘清理’、‘图纸’、‘规划院’...” “图纸?规划院?”林逸瞬间联想到沈婧正在追查的周永平和临港开发区的原始规划图纸... “没错...我们怀疑,蔡有财潜回昭宁,目标就是省规划院保存的临港开发区核心规划图纸原件...他们想销毁关键证据...” 王书记斩钉截铁,“我已经命令省厅和市局立刻行动,布控省规划院档案室...同时,通知沈婧同志,务必小心...蔡有穷凶极恶,手里肯定有武器...” “明白...我立刻通知沈婧...” 林逸挂了电话,立刻拨打沈婧的手机。 电话接通,传来沈婧冷静的声音: “林逸?” “沈婧...你在哪?”林逸语气急促。 “我刚离开省城,在回昭宁的高速上,大概还有一小时下高速。” “蔡有财可能潜回昭宁了...目标很可能是省规划院的临港开发区核心图纸...省里已经布控,但你也要千万小心...他可能狗急跳墙...你车上安保力量够吗?” 沈婧心头也是一紧,但声音依旧沉稳: “我带了两个人,都是好手。放心,我直接去省规划院,看看情况。保持联系...” “好...注意安全...我处理完手头事,马上过去...” 林逸挂了电话,立刻起身,“小陈,备车...去省规划院...” 省规划院,档案大楼。 这座存放着无数城市蓝图的大楼,此刻气氛格外肃杀。 便衣警察和特警队员已经悄无声息地控制了所有出入口和关键通道。市局领导亲自坐镇指挥。 沈婧的车直接开进了地下车库。她带着两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迅速乘电梯上楼。 指挥中心设在同层的监控室。市局刘副局长看到沈婧,立刻介绍情况: “沈检,您来了。我们的人已经到位,档案室在顶层。目前没有发现异常,但蔡有财极其狡猾,可能已经潜入,也可能在等待时机。” 沈婧盯着监控屏幕:“档案室内部有监控吗?” “有,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们没有派人进去,只通过监控观察。目前里面一切正常。” 技术员回答。 画面中,巨大的档案室排列着密集的档案架。存放临港开发区原始档案的区域被特别标注出来。 “保持监控,盯紧那个区域。通知档案室管理员,立刻离开,锁好门。” 沈婧下令,“外围布控不能松懈,防止他声东击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档案室内依旧平静。 沈婧的心却越提越高。蔡有财这种亡命徒,绝不会轻易放弃。 他在等什么? 突然,指挥室的灯光猛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 同时,所有监控屏幕瞬间黑屏... “怎么回事?...”刘副局长惊怒道。 “备用电源...快启动备用电源...”技术员大喊。 大楼陷入一片黑暗和混乱。 几秒后,应急灯亮起,光线昏暗。 备用电源启动,但监控系统似乎受到干扰,屏幕依旧一片雪花。 “不好...档案室...” 沈婧第一个反应过来,拔出手枪就冲向档案室方向。两名特警紧随其后。 档案室厚重的防火门紧闭着。 沈婧贴在门上,侧耳倾听,里面似乎有极其轻微的翻动声... 第742章 “开门...”沈婧对赶来的技术员命令。技术员慌忙拿出钥匙卡。 门锁电子系统似乎也失灵了,钥匙卡刷了几次都没反应。 “撞开...”沈婧当机立断。 一名特警队员用身体猛撞了几下,门纹丝不动。 “让开...”另一名队员举起破门锤。 就在这时,门内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不是炸弹,更像是某种小型爆破装置... “他在里面销毁图纸...快...”沈婧心急如焚。 “轰...”特警队员抡起破门锤,狠狠砸在门锁位置...连砸数下,坚固的防火门终于被撞开... 门内烟雾弥漫,带着纸张烧焦的气味。 应急灯下,只见一个穿着维修工制服、戴着口罩的身影,正将一个点燃的打火机扔向一个已经打开的巨大档案柜... “住手...”沈婧厉喝,枪口瞬间指向对方。 ......................... 那人猛地回头,露出的双眼凶狠如狼...正是蔡有财... 他看到警察冲进来,非但没有停手,反而猛地将旁边一个档案架推倒,砸向沈婧等人...同时另一只手掏出一把手枪... “砰...砰...” 枪声在密闭的档案室里震耳欲聋... 沈婧和特警队员反应极快,迅速寻找掩体躲避。 推倒的档案架阻挡了部分视线和子弹。 蔡有财则利用烟雾和档案架的掩护,迅速向档案室深处另一个安全通道门窜去... “站住...”一名特警队员开枪射击,子弹打在铁架上溅起火星。 “追...不能让他跑了...” 沈婧喊道,同时对着通讯器,“目标从档案室西侧安全通道逃离...各小组注意拦截...” 沈婧和一名特警快速绕过倒下的档案架追击。 档案室里地形复杂,烟雾缭绕,视线极差。 另一名特警则冲向那个被点燃的档案柜,奋力扑打上面的火苗。 安全通道门敞开着。沈婧率先冲了进去,里面是向下的楼梯。 她听到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下楼了...追...” 两人沿着楼梯快速向下追去。 追到三楼楼梯间时,沈婧看到蔡有财的身影在拐角一闪而过,冲进了三楼的走廊。 “小心...” 沈婧提醒同伴,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进入三楼走廊。 走廊很长,两侧都是办公室,此刻空无一人。 灯光在备用电源下显得昏暗。蔡有财不见了踪影。 沈婧屏住呼吸,握紧手枪,和特警队员背靠背,缓慢向前搜索。 她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突然,旁边一间办公室的门猛地被拉开...蔡有财如同鬼魅般闪出,枪口直指沈婧... “砰...” 枪响的同时,沈婧凭借惊人的反应速度和本能,猛地向侧后方扑倒... 子弹擦着她的肩膀飞过,火辣辣的疼痛传来...她几乎在同一时间扣动扳机... “砰...” 子弹打在蔡有财身侧的门框上,木屑飞溅... 蔡有财一击不中,毫不恋战,转身就向走廊另一端的电梯跑去... “你怎么样?”特警队员扶住沈婧。 “没事...擦伤...快追...” 沈婧咬牙站起,顾不上肩膀的疼痛,再次追击。 蔡有财冲到电梯口,疯狂地按着下行键。电梯门缓缓打开。 就在这时,另一部电梯“叮”的一声,在旁边的位置打开了...林逸带着小陈和几名安保人员冲了出来... “蔡有财...”林逸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凶悍的身影... 蔡有财看到林逸,眼中凶光大盛,抬枪就射... “林逸小心...”刚刚追到走廊拐角的沈婧,看到这一幕,心脏几乎停跳...她没有任何犹豫,用尽全力猛地扑向林逸,将他狠狠撞开... 第743章 “砰...砰...” 子弹打在了林逸刚才站立的位置后方的墙壁上... 而沈婧因为扑救的动作,身体完全暴露在蔡有财的枪口下... 蔡有财狞笑着,枪口瞬间转向沈婧... 千钧一发...林逸在倒地的瞬间,看到了沈婧暴露在枪口下的身影和蔡有财狞笑的脸... 一股从未有过的巨大恐惧和怒火瞬间吞噬了他... 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在身体失衡的状态下,拔出了腰间的配枪,对着蔡有财的方向,看也不看,凭着感觉和声音,连开两枪... “砰...砰...” 第一枪打中了蔡有财持枪的手臂...他惨叫一声,手枪脱手飞出... 第二枪打在了他的大腿上...蔡有财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与此同时,紧追而来的特警队员和安保人员一拥而上,死死地按住了蔡有财... “沈婧...”林逸顾不上自己,连滚带爬地扑到沈婧身边。她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刚才那一下扑救显然让她撞得不轻。 “你怎么样?伤到哪了?”林逸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急切地检查着她。 沈婧咳嗽了两声,撑着坐起来,摇摇头: “我没事...就是撞了一下。肩膀...之前被他子弹擦了一下,不碍事。” 她看向被死死按住的蔡有财,又看向林逸,眼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后怕,“你...你没事吧?” 林逸看着她肩头衣服渗出的血迹,看着她苍白的脸,听着她关切的询问,心中那股翻腾的情绪再也无法压抑。 他猛地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沈婧的手,力道之大,甚至让沈婧感到一丝疼痛。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微微颤抖着。 “我没事。” 林逸的声音低沉沙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但是你...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你怎么敢...”他想说“你怎么敢替我挡枪”,但话到嘴边,却哽住了。那一刻她毫不犹豫扑过来的身影,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上。 沈婧被他握着手,看着他眼中翻涌的剧烈情绪——有恐惧、有愤怒、有后怕,还有一种她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在乎。 她的心跳也漏了一拍,脸上微微发热,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林逸握得更紧。 “我...我是检察官,也是你的搭档。” 沈婧避开他过于灼热的目光,声音有些低,带着一丝不自然,“总不能看着你被打死吧?” “那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 林逸几乎是低吼出来,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握着她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沈婧,你的命,一样很重要...非常重要。” 两人目光再次交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复杂而汹涌的情愫。 周围的喧嚣——特警的呵斥、蔡有财的咒骂、赶来的其他人员的脚步声——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就在这时,扑灭档案室火源的特警队员在对讲机里汇报: “报告...火已扑灭...临港开发区核心区域的图纸...大部分被烧毁了...但...我们发现了一个防火保险柜...里面的东西好像没被破坏...” 这个消息像一盆冷水,瞬间让林逸和沈婧从刚才那种微妙的氛围中惊醒。 图纸被毁...但保险柜还在...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和决心。 蔡有财拼死要销毁的东西,很可能就在那个保险柜里...那可能是揭开临港开发区黑幕最关键的钥匙... 林逸松开了沈婧的手,但眼神依旧停留在她脸上,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却多了一份不易察觉的温柔: 第744章 “先处理伤口。然后,我们一起去看看那个保险柜。” 沈婧点点头,扶着林逸的手站起来。 肩膀的伤口隐隐作痛,但心里却有种莫名的安定。 档案室的烟雾尚未完全散去,刺鼻的焦糊味混合着消毒水的气息。 蔡有财被特警粗暴地铐上,拖离现场,他腿上和手臂的伤口在地上拖出暗红的痕迹,嘴里兀自含糊不清地咒骂着。 林逸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被抬上担架的沈婧,直到医护人员给她肩膀的擦伤做了紧急处理,确认无大碍,他才将视线移回那个被熏黑的防火保险柜。 “钥匙?” 林逸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看向省规划院匆匆赶来的院长,对方脸色惨白,额头布满冷汗。 “在...在周副院长那里...” 院长声音发颤,“他...他主管核心档案...钥匙只有他有。” “周永平...” 林逸眼神一凛,立刻拿出手机,“立刻控制周永平...严密保护...不准任何人接近...” 命令迅速下达。 沈婧拒绝了去医院,简单包扎后坚持留在现场,她走到林逸身边,两人目光再次交汇。 刚才生死一线间的扑救与回护,那份几乎冲破理智的关切,在空气中留下无声的余震。 此刻,两人都默契地将那翻涌的心绪压下,眼前的保险柜才是重中之重。 “他跑不了。” 沈婧的声音有些哑,但异常冷静,“保险柜里的东西,就是他们拼死也要毁掉的。” 技术员小心翼翼地清理了保险柜门上的烟灰和碎屑。 一个多小时后,被紧急从家中带至省纪委办案点的周永平,在强大的心理压力和确凿的监控证据面前,终于交出了钥匙。 保险柜门被缓缓打开。里面没有成堆的现金,只有几份文件和一个移动硬盘。 林逸戴上手套,和沈婧一起,在最严密的安保下,将文件取出。 第一份文件,是临港开发区核心启动区最初的规划批复和土地性质认定书。 清晰标注:港口物流与高端制造用地。 第二份文件,是一份内部签报,标题醒目——《关于昭宁临港经济开发区核心启动区部分地块规划性质调整的请示》。 请示的核心内容,是将启动区最核心、临海位置最优越的超过一千亩土地,由工业用地变更为商业及住宅混合用地。 签报的审批流程令人心惊:省规划院初审同意、省国土资源厅会签同意、分管副省长圈阅同意... 而最后落款处,那个力排众议、最终拍板签下“同意,请规划、国土部门依法依规尽快办理”的签名,赫然是——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高文峰。 沈婧倒吸一口凉气: “土地变性...工业用地变商住用地...这块地的价值,瞬间就翻了十倍不止...这中间的差价...” “天文数字。” 林逸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翻开第三份文件,是那份所谓的《关于昭宁临港经济开发区核心启动区暂停施工的情况说明及后续处置建议》,落款是省里派驻的“工作组”,组长正是那位省府副秘书长,副组长周永平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文件将停工原因归结为“施工过程中发现重大地质隐患风险及原规划设计存在与现行规范不符的缺陷”,建议“重新进行地质详勘及规划方案优化论证”。 “地质隐患?规划设计缺陷?” 沈婧冷笑,“好一个完美的借口...停工是为了方便他们运作土地变性手续,或者,方便某些人套现离场...” 第745章 林逸拿起那个移动硬盘: “关键证据,应该在这里。” 硬盘被紧急送往省纪委技术中心进行数据恢复和破解。 里面的内容让所有办案人员都感到震惊和愤怒: 详尽的资金流向图:清晰展示了通过“离岸星辉”等平台流入临港三家皮包公司的巨额资金,这些资金并未用于项目,而是通过复杂的洗钱路径,最终流入了d国梁正邦控制的离岸账户,以及...国内多个关联账户。 其中最大的几笔,指向了高文峰的儿子和妻子在海外设立的离岸基金。 核心地块土地变性后的“开发合作协议”: 三家皮包公司以“招商引资”名义,将变性后的核心地块“转让”给梁正邦集团实际控制的另一家境外公司,作价仅相当于市场价的十分之一。 协议上有周永平作为“工作组副组长”的签字确认。 内部通讯记录: 高文峰秘书与省府副秘书长: “...规划调整务必在停工期内完成,确保程序‘完备’...” 省府副秘书长与周永平: “...地质报告要做得‘扎实’,让人挑不出毛病...” 周永平与蔡有财: “...图纸必须销毁...尤其是原始规划图和签批原件...高省长很关注...” 铁证如山... “高文峰...” 林逸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和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链条,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原来是他...难怪能一手遮天,让省里那个工作组成为他的工具...” 沈婧同样怒不可遏: “从新城学校的环评造假,到临港的土地变性、千亿资金的侵吞...” “这一条线上的保护伞,终于露出真面目了...梁正邦在国内的终极保护伞,就是这位高高在上的常务副省长...” 专案组会议室内,气氛凝重肃杀。 省纪委王书记亲自主持,林逸、沈婧、省公安厅、省检察院反贪局的负责人悉数在座。 投影仪上,高文峰的照片和关键证据摘要清晰呈现。 “证据链已经完整闭合。” 沈婧作为案件主要侦办人之一,汇报声音铿锵有力, “高文峰利用职权,违规批准临港核心地块土地性质变更,造成巨额国有资产损失预期收益。” “其亲属通过离岸账户,收受梁正邦集团巨额贿赂,证据确凿。” “同时,他滥用职权,指使省府副秘书长、周永平等人,以虚假的‘地质隐患’和‘规划缺陷’为由叫停项目,企图掩盖其违法犯罪事实,并为销毁证据、转移资产争取时间。” .................. 省公安厅负责人接口: “蔡有财已全面交代。他受梁正邦直接指挥,回国的主要任务就是销毁省规划院内存放的临港原始规划图纸及土地变性签批文件原件。” “他承认多次与周永平秘密接头,传递指令和资金。” “袭击我和沈检的命令,也来自梁正邦,目的是阻止我们深挖临港问题。孙立伟的藏匿地点,同样是周永平泄露给他的。” 王书记目光如炬:“周永平呢?” 林逸回答: “在铁证面前,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不仅供认了受高文峰秘书和省府副秘书长指使,参与伪造停工理由、协助运作土地变性手续、收取巨额好处费的事实,还交代了一个重要情况...” “梁正邦和‘阿鬼’在d国藏匿的具体城市和可能的活动区域。他因为一次偶然听到高文峰秘书在加密电话里提到过。” “好...” 王书记一拍桌子,“立刻形成报告,上报纪委...同时,协调国际刑警组织,加强对d国相关区域的追查力度,务必尽快将梁正邦和‘阿鬼’缉拿归案...” 第746章 “对高文峰及其涉案亲属、省府副秘书长等人,立即实施控制...” 一张无形的大网,以昭宁为起点,迅速向省城和境外撒开。 一周后,昭宁市府。 关于临港开发区问题的紧急会议正在召开。 市长、市纪委书记、林逸、沈婧等相关部门负责人出席。 气氛与之前讨论新城区学校时截然不同,充满了沉重与肃然。 市纪委书记通报: “经纪委批准,高文峰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纪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周永平等相关涉案人员已被采取留置措施。省里对临港开发区项目成立了新的联合调查组和善后处置工作组。” 林逸代表市里发言,声音沉稳却带着力量: “临港开发区停工事件,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为重大的腐败窝案。” “它暴露了在重大项目监管、权力运行制约等方面存在的严重漏洞。” “市发改委将全力配合中央和省里的调查,同时,建议立刻启动对临港项目的全面审计和风险评估。” “当务之急,一是彻查资金黑洞,追赃挽损;二是由国家级权威机构对项目地质条件和原规划进行重新、客观、公正的评估,以科学结论决定项目未来。” 市长沉痛点头:“教训极其深刻...必须以此为戒,举一反三...” “林逸同志的意见我完全赞同。市里将无条件配合上级工作,该查的查到底,该追的追到底...” “同时,要确保后续处置工作科学、稳妥、透明,给国家和人民一个负责任的交代...” 会议结束,林逸和沈婧走出市府大楼。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总算...看到了曙光。” 沈婧长长舒了一口气,连续多日高强度工作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涌了上来,但眼神却格外明亮。 “是啊。” 林逸看着她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肩头包扎的纱布隐约可见。 他的目光在她肩头停留了一瞬,又移回她的眼睛,“只是,梁正邦和‘阿鬼’还没落网。” “跑不了。” 沈婧语气坚定,“已经发布了通缉令,d国警方在重点区域加强了布控。天网恢恢。”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晚风带着暖意轻拂。 “肩膀...还疼吗?” 林逸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柔和。 沈婧微微一怔,随即摇摇头: “小伤,早没事了。”她顿了顿,补充道,“倒是你,该好好休息几天了。黑眼圈都出来了。” 林逸嘴角微扬,露出一丝难得的、带着暖意的笑容: “彼此彼此。” 他停下脚步,转头认真地看着沈婧,“等梁正邦归案,临港的事情彻底了结...我请你吃饭?” 沈婧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夕阳的光映在她眼里,闪烁着细碎的光。 她迎上林逸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不容错辨的温柔。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 “好。” 一个月后。 省纪委办案中心。 梁正邦坐在审讯椅上,早已没有了昔日“商业教父”的风采,头发花白,眼袋深重,神情颓败。 他是在d国一处海景公寓里被当地警方和提前赶到的中国工作组人员联合抓获的。 与他一同落网的,还有一个其貌不扬、精通网络技术的年轻人——“阿鬼”。 审讯室隔壁,林逸和沈婧通过单向玻璃看着。负责主审的是省纪委的资深干将。 “梁正邦,你在d国倒是逍遥自在。可惜,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第747章 主审官语气平静,却蕴含着巨大的压力。 梁正邦沉默片刻,终于长长地、仿佛泄了气的皮球般叹了一声: “我认栽。”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不甘和彻底的认命,“高文峰...他也倒了?” “他比你早进来半个月。” 主审官淡淡道,“现在,说说吧。从新城学校开始,到临港开发区,你这条线上,所有的事。” 梁正邦开始了漫长的供述。 他详细交代了如何通过孙立伟贿赂环宇公司进行新城学校环评造假; 如何在胡炎、周永平等人庇护下,在土地、规划、招投标等环节大肆牟利; 如何看中临港开发区这块肥肉,通过腐蚀高文峰,策划了惊天动地的土地变性操作; 如何利用“离岸星辉”平台将巨额非法所得洗白转移出境; .................. 如何在案发后指挥蔡有财销毁证据、实施暗杀; 如何在境外遥控指挥“阿鬼”收集情报、转移资产... 他的供词,与胡炎、周永平、孙立伟、蔡有财以及被捕的其他涉案人员的口供相互印证,形成了一条完整、清晰的犯罪链条。 每一个环节,每一个涉案人员,都无所遁形。 当被问及动机时,梁正邦的眼神变得空洞: “钱...权...还有,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我本以为,搭上了高文峰这条线,就真的可以高枕无忧了...没想到...” 昭宁市检察院,大会议室内。 一场不公开的案情通报会正在进行。 林逸、沈婧以及专案组的核心成员向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做最终汇报。 沈婧作为公诉准备负责人,声音清亮地总结: “梁正邦特大涉黑、行贿、洗钱、非法经营、故意杀人案,高文峰特大受贿、滥用职权、巨额财产来源不明案,以及胡炎、周永平、省府副秘书长等系列关联案件,现已侦查终结。” “全案查明:以梁正邦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组织,长期以非法手段攫取巨额经济利益,腐蚀拉拢国家工作人员,为其违法犯罪活动提供庇护。” “其犯罪活动涉及土地开发、工程建设、金融诈骗等多个领域,社会危害性极大。” “其中,新城实验学校选址环评造假案,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直接责任人孙立伟、环宇公司负责人等均已认罪。” “临港开发区腐败窝案,是梁正邦集团与高文峰等人勾结实施的、性质最为严重的犯罪。” “通过违规变更土地性质、虚构项目、挪用侵占建设资金等手段,造成国家经济损失预估超过八百亿元人民币...” “相关涉案人员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目前,该案主要犯罪嫌疑人梁正邦、高文峰等二十三人已全部到案,案件卷宗及证据材料已移送省检察院审查起诉。” 会场内一片寂静。这个数字,这个结论,沉重得让人窒息。 市长缓缓站起身,面向专案组成员,深深鞠了一躬: “我代表市委、市政府,感谢专案组全体同志...你们顶住了巨大压力,克服了重重困难,以及对人民高度负责的精神,挖出了这颗危害巨大的毒瘤...昭宁的历史,会记住你们的功勋...” 掌声雷动。 林逸和沈婧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疲惫被一种巨大的释然和坚定所取代。 数月后,新城实验学校西区D-12地块新校区正式奠基。 工地上彩旗招展,气氛热烈。 这一次,奠基仪式简单而庄重,焦点完全回归到教育事业本身。 第748章 临港开发区核心启动区,在经历了彻底的审计、地质复勘和规划重新论证后,新的建设方案获得批准。 新的建设主体由国家级大型建设集团接手,工程重新启动。 这一次,监管措施之严格,前所未有。 一个傍晚,林逸履行了承诺。 他没有选高档餐厅,而是在江边找了一家安静、视野开阔的私房菜馆。 窗外,夕阳沉入江面,将天空和水面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江对岸,新城区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城市崭新的轮廓。 “这里视野不错。”林逸替沈婧拉开椅子。 “嗯。” 沈婧坐下,看着窗外的景色, “能看到新城区的灯光,也能看到...临港的方向。” 她知道,临港的工地,此刻也必定亮起了灯火。 菜上得不多,但很精致。两人聊着工作,聊着城市的变化,聊着那些已经尘埃落定的人和事。 话题间,少了往日的沉重,多了几分轻松。 “肩膀...真的完全好了?”林逸再次问起。 沈婧莞尔,活动了一下肩膀给他看: “早好了。倒是你,答应我的饭,拖了这么久。” “案子太大,收尾工作千头万绪。” 林逸解释,语气带着歉意,“而且...我也想找个合适的地方。” “这里就很好。”沈婧看着窗外的江景,“安静,能看到希望。”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享受着这难得的、没有案件压身的宁静时刻。 夕阳的余晖彻底消失,江面映照着城市璀璨的灯火。 “沈婧,”林逸放下筷子,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还记得在档案室外面...你问我的话吗?” 沈婧心头微动,抬眼看他。他指的是那句“你的命,一样很重要...非常重要”。 “记得。”她轻声回答。 “那不是冲动,也不是客套。” 林逸的目光坦然而深邃,直视着她,“经历了这么多,有些话,我想应该说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但眼神里的认真不容错辨。 “我不知道未来还有多少硬仗要打,但我知道,如果身边有你...我会觉得,任何困难都不是不可逾越。” 他端起茶杯,没有喝酒,以茶代酒: “沈婧,我想...一直和你并肩作战下去。不仅仅是在工作上。” 江风透过窗户的缝隙吹进来,带着湿润的气息。餐厅里流淌着轻柔的音乐。 沈婧看着林逸,看着他眼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的身影。 她想起了省城茶座里他关切的目光,想起了档案室枪口下他奋不顾身的回击,想起了他握住自己手时的颤抖,想起了无数个并肩作战、生死相托的日夜。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迎上他的目光。 没有羞涩,只有历经风雨后的澄澈与坚定。 “好。” 她轻轻碰了碰他的杯沿,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那就...一直并肩。” ........................... 窗外是昭宁市雨后初晴的天空,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纸张油墨混合的气息。 林逸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份关于临港开发区复工进展的简报,他刚结束一个冗长的视频会议,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沉稳。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请进。” 林逸的声音带着工作状态特有的简洁。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发改委的几个副主任和主要处室的负责人。 领头的是分管重点项目的副主任孙涛,他手里还提着个袋子。 第749章 “林主任!” 孙涛脸上堆着笑容,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气氛轻松热烈,“恭喜恭喜啊...省里都发通报嘉奖了,我们委里这次可是露了大脸...” “梁正邦、高文峰那帮蛀虫落网,临港复工,新城学校也顺利奠基,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硬骨头,林主任您带着我们,硬是啃下来了...” 林逸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尤其是前期调研和后期协调的同志们,辛苦了。” 他示意大家坐,“坐吧,别站着说话。” 众人落座,秘书小陈麻利地给大家倒上热茶。 “林主任您太谦虚了,” 工业处的处长李强接口道,“这次要不是您顶住压力,坚持原则,临港那个天大的窟窿还不知道要捂到什么时候。听说那个梁正邦在d国被抓的时候,腿都软了,高文峰更是彻底垮了。” “是啊是啊,” 另一位副主任感慨,“现在想想都后怕,千亿级的项目,差点就烂尾了。林主任,您这双眼睛,真是火眼金睛!”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我看啊,以后市里有什么重大项目立项,都得先请您这位‘林青天’过过目才行...”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轻松的笑声。 劫波渡尽,胜利的喜悦冲淡了之前的紧张和压抑。 孙涛把带来的袋子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是几盒包装精致的点心: “林主任,这是大伙儿一点心意,知道您最近忙,饭局就免了,一点茶点,给您垫垫肚子,也算庆祝一下。” 林逸笑着摆摆手: “孙主任,你们太客气了。心意我领了,东西......” “哎,林主任,您可别推辞!” 孙涛打断他,“这可不是贿赂,是咱们委里同志们的共同心意。您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咱们大家伙儿了...”他半开玩笑地说着,但语气诚恳。 林逸无奈地笑了笑: “好好好,那就谢谢大家了。”他示意小陈把点心收好。 气氛更加融洽。聊了一会儿工作,话题渐渐转向了轻松的方向。 李强是个性格直爽的人,他看了看林逸,忽然促狭地笑了笑: “林主任,工作上的事咱们都服您。不过,有个‘私人问题’,大伙儿可都好奇着呢,不知道能不能问?” 林逸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哦?什么私人问题?只要不涉及国家机密,但说无妨。”他语气轻松,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 李强和孙涛对视一眼,嘿嘿一笑: “就是关于咱们市检察院那位铁面无私、英姿飒爽的沈婧检察长嘛...” “这次临港大案,你们俩配合得那叫一个天衣无缝,简直......珠联璧合啊!外面可都传开了,说你们俩......嗯......是不是?” 他没明说,但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带着善意的笑容看向林逸,等着他的回答。 小陈站在一旁,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林逸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没有丝毫的回避或窘迫。 他目光坦然地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李强身上,声音清晰而平静: “我和沈婧同志,”他顿了顿,似乎在强调这个称呼背后的意义,然后继续道,“我们确实在一起了。” “哇哦——!”办公室里瞬间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和善意的起哄声。 “真的啊林主任?恭喜恭喜...” 孙涛第一个反应过来,拍着大腿笑道,“我就说嘛!你们俩站一起,那气场就格外配...郎才女貌,不对,强强联手啊!” “太好了!这可是咱们发改委的大喜事!” 李强也乐开了花,“沈检那可是咱们市里出了名的女神探,林主任您也是智勇双全,你们俩这组合,以后什么案子破不了?犯罪分子听了都得抖三抖...” “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林主任?”另一位处长笑着打趣。 林逸笑着摇摇头,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好了好了,工作场合,注意影响。我们的事情,知道就行了,别到处嚷嚷。”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他眉宇间那份松弛和愉悦,是大家从未见过的。 “明白明白!” 众人心领神会地笑着应和,办公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办公室里的欢声笑语渐渐平息,但空气中那份轻松与喜庆的氛围仍未散去。 孙涛清了清嗓子,将话题拉回正轨: “好了好了,林主任的喜糖...呃,喜饼,咱们也蹭着了。不过,这该干的活儿,一件也跑不了。” 他笑着看向林逸,“主任,下周一的季度工作调度暨绩效考核分析会,议程和材料秘书科已经准备好了,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补充的?” 林逸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恢复了工作时的专注: “材料我大致看了。重点还是围绕‘三个一批’项目的推进情况、临港复工后的月度进展跟踪、以及新城区在建项目的统筹协调。” “考核分析这块,要把上半年的数据做实做细,特别是滞后项目的扣分点和原因分析,要具体到责任单位和责任人,不能含糊。” “明白。” 孙涛点头,“这次考核,下面几个区县和市直部门压力不小。新城东区那个保障房配套路网项目,因为管线迁移问题工期延误了15%,经开区申报的那个生物医药孵化器项目,前置手续还没跑完,按考核细则都要扣分,恐怕会有反弹。” ......................... 第750章 “有反弹是正常的。” 林逸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考核不是目的,是手段。扣分不是为了整人,是为了推动问题解决,形成压力传导。” “把原因分析透,把整改时限和要求提明确。如果确有客观困难,会上可以提出来讨论,但主观不努力、责任不到位的,必须体现差别。发改委的考核,要体现导向。” 李强插话道: “林主任说得对。有些单位,平时工作推不动,一到考核季就想方设法来‘沟通’,甚至搬出领导打招呼。” “这次临港和新城两场硬仗打下来,我看谁还敢在数据上弄虚作假,在问题上推诿扯皮!咱们腰杆子硬了。” “腰杆子硬,更要依法依规、公平公正。” 林逸提醒道,“数据核查要更严谨,扣分依据要更充分。孙主任,会议通知要特别强调,汇报必须用数据说话,谈问题必须具体,谈措施必须可行。” “泛泛而谈、避重就轻的,当场点出来。” “好的,林主任,我马上让秘书科把要求加进去。”孙涛应道。 周一,市发改委大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 除了发改委内部的班子成员、各科室负责人,还有来自市重点办、临港开发区管委会、新城区建委、以及几个相关区县发改局的主要负责人。 沈婧因检察院另有重要会议未能列席。 会议室内气氛严肃。 投影屏幕上显示着“昭宁市发改委第三季度重点项目调度暨上半年绩效考核分析会”的标题。 林逸坐在主位,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 “会议开始。首先,请重点项目管理科通报三季度‘三个一批’项目整体推进情况、存在主要问题及下步建议。” 重点项目管理科科长站起身,走到屏幕前,开始操作PPT: “各位领导、同事,三季度全市纳入‘三个一批’管理的重点项目共128个,总投资额...” “截止目前,开工率92.2%,较二季度末提升3.5个百分点;投资完成率78.1%,超时序进度3.1个百分点。主要问题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 汇报条理清晰,数据详实。 当提到几个具体滞后项目时,相关区县发改局长的脸色明显不太自然。 “...第三,经开区生物医药孵化器项目。该项目为二季度签约项目,但至今未能完成立项备案及环评批复,尚未达到开工条件,严重滞后。” “主要卡点在环评环节,涉及一处历史遗留的小型化工场地土壤污染评估问题,责任主体经开区管委会与市生态环境局存在协调不畅...” 被点名的经开区发改局局长张斌有些坐不住了,插话道: “林主任,孙主任,这个问题我们一直在积极协调。那块地的污染是十几年前的老黄历了,评估方案早就报给市生态环境局了,但他们的专家评审会排期太满,迟迟轮不上我们。我们也催过多次...” 负责考核督查的副主任王莉立刻翻看手中的材料,接口道: “张局长,根据考核细则,签约项目超过三个月未完成前期手续并实质性开工,属于‘未达预期进度’,是要扣分的。” “我们查阅了你们提交的协调记录,频率和层级都存在不足。如果确有客观困难,应正式行文报告说明,而不是被动等待。” 张斌辩解道: “王主任,我们确实口头和电话协调过多次...” “口说无凭。” 王莉语气平静却犀利, 第751章 “考核看的是过程留痕和结果导向。你们的问题报告呢?向分管市领导汇报的签报呢?如果每次遇到困难都指望上级主动发现、主动协调,还要我们基层的主动性干什么?” 林逸抬了抬手,示意暂停争论: “张局长,王主任提出的问题很中肯。协调工作,要有力度、有记录、有结果。” “会后,经开区管委会牵头,会同市生态环境局,三天内拿出一个明确的解决方案和时间表,报到重点办。” “重点办负责跟踪督办。如果确实是市局流程问题,我们可以向市政府专题反映。但这个项目不能再拖,否则下一轮省里重点项目观摩,经开区拿什么展示?” 张斌额头冒汗,连忙点头: “是是是,林主任,我们回去立刻落实!” 会议继续进行。 临港开发区新派驻的副主任周明汇报了复工后的进展: “……目前,临港核心启动区已完成地质复勘详报,与原报告结论差异很大,不存在所谓‘重大地质隐患’。” “新规划方案已通过省部级联合专家组评审。复工首月,主要进行场地清理、设备检修和安全管理体系重建,完成投资计划的105%,安全质量零事故。下一步将全面铺开主体工程建设...” 林逸仔细听着,不时询问几个关键环节的细节,对临港的进展表示肯定。 轮到绩效考核分析了。王莉副主任汇报了上半年的考核结果分析报告,屏幕上清晰地展示着各部门、各区县的得分排名、扣分项及原因。 “……综合来看,扣分主要集中在‘项目推进不力’、‘要素保障不到位’、‘向上争取主动性不足’三个方面。” “排名靠后的三个单位分别是:经开区发改局(主要因生物医药项目滞后)、大丰区发改局(因一项省补资金项目验收材料多次被打回)、市文旅局(一个重点文旅项目土地手续卡壳,未及时上报协调)……” 被点名的单位负责人脸色都很难看。 大丰区发改局局长刘伟忍不住抱怨: “王主任,我们那个项目验收材料,省里要求的标准变了好几次,我们也是按要求改了一遍又一遍,怎么能全算我们的责任?” “标准变化有文件依据和通知记录,”王莉不为所动,调出相关文件截图, “你们每次修改都滞后,且修改质量不高,存在明显敷衍。最后一次,甚至在省厅明确列出问题清单后,仍未在规定时限内完成整改。这难道不是责任心和业务能力问题?” 刘伟被噎得说不出话。 .................. 林逸看着会场气氛有些凝重,开口道: “考核结果,是镜子,是尺子。照出的是我们工作的短板,量出的是我们与目标的差距。” “扣分不是目的,让大家红脸出汗,知耻后勇,才是关键。排名靠后的单位,要认真反思,问题出在哪里?是主观努力不够,还是能力方法欠缺?要拿出切实可行的整改方案。” “排名靠前的,也要戒骄戒躁。发改委的考核体系,要坚持下去,并且要不断完善,让它真正成为推动工作、促进发展的有力抓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下半年的工作,任务更重。临港项目全面铺开,投资强度、安全监管压力巨大;新城区的学校、医院、道路等民生项目也要保质保量按时完成;还要谋划储备一批打基础、利长远的新项目。” 第752章 “希望大家能把这次考核分析会当作新的起点,把压力转化为动力。” 会议室里凝重的空气,随着林逸最后一句“把压力转化为动力”的话音落下,并未完全消散。 排名靠后的几个单位负责人,如坐针毡。 经开区张斌低头盯着笔记本,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脸色铁青; 大丰区刘伟则偏着头,目光游离,腮帮子微微鼓起; 文旅局的赵局长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此刻也只是默默收拾着面前的文件,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紧抿的嘴唇透着一丝压抑。 “散会。”林逸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人群开始窸窸窣窣地起身,低声交谈着离开。 孙涛、王莉等发改委的人主动走向林逸,低声交流着后续督办细节。 张斌、刘伟、赵局长三人则脚步匆匆,几乎是第一批离开了会议室。 停车场里,张斌狠狠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刘伟的车停在他旁边,车窗降了下来。 “老张,真他妈憋屈...” 刘伟的声音带着火气,“就一个破环评卡着,又不是我们不干活,当着全市的面点名批评,扣分...这考核也太不近人情了...” 张斌阴沉着脸,没接话,只是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赵局长的车缓缓开过,他在车里朝两人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没有停留,径直开走了。 “看见没,老赵也一肚子气。” 刘伟看着远去的车尾灯, “他那个项目,土地问题根子在规划局那头,硬生生算他头上。林主任这刀,挥得可真够狠。” “哼,” 张斌终于冷笑出声,发动了车子,“新官上任三把火,我们这位林主任,火是越烧越旺了。临港的功劳吃得满嘴流油,现在就拿我们这些人来立威,显得他多公正严明似的。” “谁说不是呢...” 刘伟附和道,“八百亿的窟窿是他捅出来的,哦不,是他查出来的,功劳是他的。” “我们这点小纰漏,就被放大成这样?他林逸就没点疏漏?我看就是踩着我们的肩膀往上爬...” “往上爬?” 张斌眼神闪烁,声音压低了些,“你信不信,这次考核结果一公布,他林逸的位置,怕是要动一动了?省里空出一个重要位置的风声,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没明说什么位置,但意思昭然若揭。 刘伟一愣,随即恍然,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你是说...他这么搞,是为了给自己造势?” “不然呢?” 张斌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出车位, “想更进一步,光有临港的功劳不够,还得有‘铁腕治吏’的名声。” “我们,就是他的垫脚石。还有那个沈检察长,哼,夫唱妇随,配合得真好。” 他语气里的酸意和怨毒毫不掩饰。 刘伟沉默了,看着张斌的车汇入车流,脸上阴晴不定。 几天后,临港开发区核心启动区复工现场。 巨大的工地上,塔吊林立,机械轰鸣,一片繁忙景象。 新接手项目的是国字头的“华建集团”,管理规范,工人着装统一,安全标语随处可见。 林逸带着孙涛、李强等人在现场视察,听取华建项目经理的汇报。 “林主任放心,我们严格按照新规划方案和最高安全标准施工。目前地下桩基工程进展顺利,按计划本月底可以完成第一阶段的承台建设。”项目经理信心满满。 林逸点头: “安全是重中之重,临港项目不能再出任何岔子。资金拨付和物料供应都顺畅吧?” “都很顺畅,市里协调得很到位。” 项目经理回答。 就在这时,林逸的手机急促地震动起来,是沈婧。 “喂?” 林逸走到稍安静处接听。 “林逸,你在临港现场?”沈婧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在,视察呢。怎么了?” “刚刚接到应急联动中心通报,你们新城区‘滨河家园’保障房项目工地,发生工人聚集讨薪事件,现场情况有些混乱,据说有肢体冲突,还有人打出了标语,矛头直指市里压工程款,导致他们工资被拖欠。” 沈婧语速很快,“公安已经介入,但事态还在发展中。这个项目...我记得上次考核会,是不是提过配套路网滞后的问题?” 林逸心头一紧。 “滨河家园”?这正是上次考核会上,大丰区刘伟负责区域内那个因管线迁移延误15%工期的保障房项目的配套路网工程... 他立刻想起刘伟那张憋屈又愤懑的脸。 “我知道了,沈婧,谢谢你。我马上了解情况。” 林逸挂了电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立刻转向孙涛: “孙主任,立刻联系大丰区刘伟...问清楚‘滨河家园’保障房工地工人讨薪聚集是怎么回事...还有,王莉主任呢?” ................. 第753章 “让她马上查这个项目的资金拨付记录、工程进度和分包情况,特别是农民工工资专户和保证金落实情况...五分钟内我要知道基本情况...” 孙涛也意识到事态严重,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工地现场的和谐氛围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 林逸眉头紧锁。 保障房项目、工人讨薪、直指市里压款...这太敏感了。 尤其是在临港项目刚刚步入正轨,全市上下都盯着的时候。 而且偏偏是刘伟负责的、刚刚在考核会上被点名批评的项目...是巧合,还是? 大丰区政府,刘伟的办公室。 刘伟看着手机屏幕上孙涛的来电,脸上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自镇定地接通: “喂,孙主任?” “刘局长...‘滨河家园’工地怎么回事?工人聚集讨薪都闹到要打标语了...林主任就在临港现场,非常震怒...” “项目资金、工资发放到底什么情况?赶紧说清楚...”孙涛的声音又急又厉。 “孙主任,这...我刚刚也接到报告...” 刘伟的声音带着委屈和急切,“是配套路网的分包方,一个叫‘宏远土建’的小公司...” “路网工程因为管线迁移耽误了,他们施工也拖了,我们区里一直在协调管线单位,也按合同节点支付了工程款给总包单位‘城建三公司’...” “问题出在‘宏远’包工头张老六身上...城建三公司说钱早拨付给‘宏远’了,但张老六可能挪用了工程款,或者和高利贷有牵扯,现在发不出工资,就煽动工人跑到‘滨河家园’主工地去闹事...” “说是因为市里压款,路网停了,他们没活干也没钱拿,纯粹是混淆视听,转移矛盾...” “工人情绪怎么样?有没有过激行为?公安到了吗?”孙涛追问。 “有推搡,有人想冲击项目部,被保安和先到的民警拦住了。” “现在现场僵持着,工人打着横幅,喊着‘严惩贪官,还我血汗钱’、‘市政府不作为’之类的口号,影响非常恶劣...” “我已经在赶过去的路上...”刘伟的声音都快哭出来了, “孙主任,您可得跟林主任解释清楚,这事儿真不是我们区里压款啊...是那个黑心包工头的问题...我们也是受害者...” “是不是你们的责任,调查清楚再说...林主任要求王莉主任立刻核查所有资金流水和合同履约记录...” “你立刻去现场,全力配合公安,务必控制住局面,疏散人群,绝对不能发生更严重的群体性事件或者伤人事故...” “否则,你刘伟第一个担责...”孙涛严厉地警告完,挂了电话,迅速向林逸汇报。 林逸听着孙涛转述刘伟的话,眼神锐利如刀。 “宏远土建?张老六?”他沉吟着,“城建三公司的分包商?王莉那边资料传过来没有?” 李强拿着平板电脑快步走过来: “林主任,王主任发来了初步资料。‘滨河家园’保障房主体由省建工集团承建,配套路网工程由市属城建三公司中标,城建三公司将土石方和部分基础工程分包给了‘宏远土建’。” “资金拨付记录显示,市财政按进度拨付到省建工,省建工按期支付城建三公司路网工程款,城建三公司在一个月前,也就是路网工程因管线迁移暂停前,的确向‘宏远土建’支付了上一阶段的工程款,金额是五百万。” “按合同,这笔款足够覆盖当时的人工成本和部分材料费。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城建三公司和‘宏远土建’都按规定缴纳了。” 第754章 “也就是说,从账面上看,市里、区里、总包单位,至少在资金拨付这个环节,没有明显失职。问题很可能在分包商‘宏远’内部?”孙涛分析道。 “账面上是这样。” 林逸语气冰冷,“但工人为什么不去堵‘宏远’的门,不去堵城建三公司的门,偏偏跑到跟路网工程并非同一总包、只是位置相邻的‘滨河家园’主工地去闹?” “还直接打出‘市政府压款’、‘严惩贪官’的标语?这指向性是不是太明确了?谁告诉他们市政府压款了?谁引导他们把矛头对准市政府的?” 众人心头都是一凛。是啊,这不合常理。 分包商欠薪,工人通常找分包老板、找总包公司,或者去劳动部门、住建部门,极少有直接冲击另一个关联不大的工地并直指市政府的。 “有人在背后煽动?利用工人的不满情绪,故意把事情闹大,制造混乱,抹黑市里?”李强反应很快。 “而且时机选得太‘好’了。” 林逸目光扫过眼前热火朝天的临港工地,又仿佛穿透空间看到了新城那边混乱的场面, “临港复工,万众瞩目,新城这边就立刻爆出‘讨薪’风波,还直接牵扯到我们刚刚在考核会上点名批评的项目和负责人...这仅仅是巧合吗?” 孙涛倒吸一口凉气:“林主任,您是怀疑...有人故意搞事?针对您?或者针对这次考核?” “是不是针对我,不重要。” 林逸声音沉稳,却带着一股寒意,“重要的是,有人想破坏来之不易的稳定局面,想给市政府、给整个昭宁的发展环境抹黑...想让我们疲于奔命...王莉...” “在...”王莉立刻应声。 “你马上带人,会同市住建局、人社局劳动监察支队,组成联合调查组,进驻‘滨河家园’项目现场...” “第一,核实工人诉求和欠薪实情;第二,彻底清查‘宏远土建’公司账户、包工头张老六个人账户及资金流向,查清那五百万工程款的去向,是否有挪用、转移、涉非法借贷;” “第三,重点追查这次聚集事件的组织者、煽动者是谁...那些标语的来源...工人们听谁说的‘市政府压款’?” ................ “给我挖地三尺也要查清楚...现场所有录像、目击者证言,全部固定证据...” “公安那边,我会让沈婧检察长协调,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劳资纠纷,可能涉及寻衅滋事甚至蓄意煽动...” “明白...”王莉神情严肃,立刻转身去安排。 “孙涛,李强...” “在...” “你们跟我去现场...”林逸果断下令, “孙涛,你负责联系宣传部门,密切关注舆情,任何不实信息立刻澄清,防止有人借机炒作。” “李强,你协调好临港这边,不能因为新城的事影响这里的正常施工和安全监管...” “是...” 林逸一边大步流星走向自己的车,一边拨通了沈婧的电话: “沈婧,情况我基本清楚了。事件发生在刘伟负责的项目区域,表面是分包商欠薪,但疑点很多,指向性明显,怀疑有人背后煽动,可能与前几天的考核有关联。” “我已派王莉带联合调查组过去,需要你协调公安力量,深挖组织者和煽动者,固定证据,特别是追查造谣‘市政府压款’的来源。这很可能是一次有预谋的干扰行动。” 电话那头,沈婧的声音冷静而带着检察官特有的锐利: “好,我马上联系市局,派精干力量介入,重点侦查煽动和组织环节。资金链和分包商的问题,相信联合调查组能查清。林逸,现场情况复杂,你注意安全。” 第755章 “我知道。你也保重。” 林逸简短回应,挂了电话。车子疾驰,朝着新城区方向驶去。 车窗外,城市景象飞速倒退,林逸的侧脸线条紧绷,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考核会上那些压抑的不满,果然以这种极具破坏性的方式爆发出来了。 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解决眼前的骚乱,更要揪出背后那只试图搅浑水、制造混乱的黑手。 “滨河家园”工地外围,已经被警方拉起了警戒线。 上百名头戴安全帽的工人群情激愤地聚集在项目部门口,手里举着用硬纸板写的粗糙标语: “黑心老板跑路,政府包庇不管...” “还我血汗钱,我们要吃饭...” “严惩贪官,彻查压款...” 几个情绪激动的工人试图冲击警戒线,被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和项目保安死死拦住,现场充斥着叫骂声、呼喊声,一片混乱。 刘伟满头大汗,拿着扩音器站在一辆警车顶上,声嘶力竭地喊话: “工友们...工友们...静一静...听我说...我是大丰区发改局局长刘伟...你们被骗了...你们的工资不是市政府压款...” “是分包你们工程的‘宏远土建’老板张老六可能挪用了工程款...政府一定会帮你们追回血汗钱...” “大家要相信政府...不要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先散开...这样解决不了问题...” “放屁...” 人群中一个满脸横肉、嗓门洪亮的汉子立刻高声反驳,他显然是个小头目, “我们只认钱...钱呢?活干了,钱没影...找张老六?他人呢?早跑没影了...就是你们这些当官的,把工程款层层克扣,最后逼得包工头跑路...” “我们不管什么分包不分包,我们就知道给政府干活没拿到钱...” 他的话极具煽动性,立刻引来一片附和和更激烈的叫骂。 “对...政府工程...政府负责...” “还钱...不还钱我们今天就不走了...” “让市长出来说话...” 刘伟气得脸色发白,又急又怒,扩音器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嘈杂的声浪中。 就在局面眼看又要失控时,几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一个急刹停在警戒线外。 林逸、孙涛、李强等人迅速下车。 林逸没有立刻拿扩音器,而是目光如电,快速扫视全场,迅速判断形势。 他看到了那个带头煽动的汉子,也看到了人群中几张明显不像工人、眼神闪烁、四处张望的面孔。 “林主任来了...” 现场维持秩序的警察和区里干部看到林逸,如同看到了主心骨。 林逸从刘伟手里拿过扩音器,没有站到车顶,而是直接走到警戒线的最前沿,距离愤怒的工人只有几步之遥。 孙涛和李强立刻紧张地护在他两侧。 “工友们...” 林逸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全场,中气十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力量,瞬间压下了部分嘈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我是市发改委主任,林逸。” 他自报身份,开门见山,“你们的情况,我已知晓。我向大家保证三点...”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第一,无论问题出在哪个环节,农民工兄弟的合法工资,一分钱都不能少...” “今天,就在这里,由市人社局劳动监察支队、市住建局、区政府的同志现场办公登记...” “所有被拖欠工资的工人,按实名登记造册...我以市政府的名义承诺,一周之内,解决你们的工资问题...” “如果‘宏远土建’老板张老六跑了,抓...他没钱,由总包单位‘城建三公司’和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先行垫付...再不够,政府兜底...政府绝不会让任何一个付出劳动的农民工兄弟流汗又流泪...” 这掷地有声的第一点承诺,像一颗定心丸,让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 工人们面面相觑,眼中有怀疑,但更多的是看到希望的急切。 “第二,”林逸继续道,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你们被人骗了...有人告诉你们是市政府压款导致你们拿不到钱,这是彻头彻尾的谣言...‘滨河家园’保障房主体工程资金充足,从未拖欠...” .............. 第756章 “配套路网工程款,市财政也已按时足额拨付...问题出在分包商‘宏远土建’内部...有人想利用你们的愤怒,转移视线,掩盖自己的问题,甚至想给市政府、给昭宁的发展抹黑...你们被人当枪使了...” 这话一出,人群哗然。 不少工人露出惊愕和思索的表情。 那个带头煽动的汉子脸色一变,刚想张嘴反驳,林逸冰冷的目光如利剑般直刺过去,让他心头一寒,话堵在了喉咙里。 “第三...” 林逸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凛然的气势, “煽动闹事,冲击秩序,打砸破坏,是违法行为...你们讨要血汗钱,天经地义...政府支持你们依法维权...” “但如果有人想浑水摸鱼,想借机生事,甚至受人指使,造谣生非,破坏昭宁的稳定和发展大局,法律绝不容忍...” “公安机关就在现场...所有证据都在记录...煽动者、组织者、打砸者,一个都跑不掉...” “现在,愿意登记讨薪的工友,请有序到那边登记点配合登记...还想继续闹事、扰乱秩序的,必将依法严惩...” 林逸的三点承诺,清晰、有力、直指核心。 承诺解决工资,戳破了煽动者的谣言,亮明了法律的底线。 现场的工人大部分都是朴实的劳动者,最关心的就是血汗钱。 听到政府兜底解决工资的承诺,又得知是被骗了,大部分人的怒火和冲动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减。 很多人开始交头接耳,犹豫着看向登记点的方向。 那个带头煽动的汉子和他身边的几个人急了,还想鼓噪: “大家别信他...当官的都是骗子...他们就是想骗我们散了...” 然而,这次响应者寥寥。几个便衣警察已经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他们。 林逸将扩音器递给身边的警察,对孙涛和李强低声快速吩咐: “立刻组织登记,核实身份和欠薪数额,现场秩序交给公安。刘伟,你全程配合,安抚好工人情绪,再出纰漏,唯你是问...” “是...是...林主任...” 刘伟抹了把汗,赶紧跑去张罗登记。 林逸则走到一旁,再次拨通沈婧的电话,声音低沉而冷峻: “沈婧,现场暂时控制住了。那个带头煽动的,还有他旁边几个活跃分子,不像普通工人,重点查他们。” “特别是那个大嗓门的汉子,看他和张老六有没有直接联系,或者和经开区、大丰区某些人有没有关联。谣言的源头,很可能就在他们身上。” “明白。” 沈婧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已经锁定了几个人。那个带头的叫王彪,是张老六手下的小工头,有打架斗殴的前科。” “张老六失联前,他们联系密切。更关键的是,” 沈婧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发现关键线索的锐利, “王彪在事发前两小时,接到过一个归属地是经开区的陌生号码电话,通话时长三分钟。” “技术部门正在定位追踪那个号码。” “另外,现场有人看到,在工人聚集前,有一辆黑色轿车在附近短暂停留,有人下车跟王彪说了几句话,车牌号很模糊,但车型和颜色,与经开区发改局局长张斌的公务用车...高度相似。” 林逸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冰冷。 经开区...张斌...考核会上那张愤懑不甘的脸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果然是他...借题发挥,煽风点火,试图制造混乱,报复考核结果,甚至可能想借此打击他林逸的威信... 第757章 “证据链要扎实。” 林逸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盯死王彪,查清那个电话,锁定那个车牌和下车的人。这次,我要看看,是谁的手,伸得这么长,这么黑...” 市检察院,技侦办公室。 沈婧站在大屏幕前,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通讯记录和监控图像分析结果。 一名技术干警正在汇报: “沈检,确认了。事发前两小时联系王彪的那个经开区号码,是使用他人身份证办理的‘黑卡’,但基站定位显示,通话时信号源就在经开区发改局办公大楼附近。” “更关键的是,我们调取了该时间段发改局大楼地下停车场的监控,发现张斌局长的公务车在那个时间段确实驶出了停车场。” 另一名干警切换画面: “这是‘滨河家园’工地附近一个路口勉强拍到的模糊画面,时间点吻合。” “虽然车牌号拍不清,但车型、颜色,尤其是车尾一个独特的反光贴形状,与张斌局长的公务车完全一致。” “画面显示车辆在距离聚集点约两百米的路边短暂停靠约一分钟,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子从副驾下车,快速走向工人聚集的方向,体型轮廓与张斌的司机高度相似。” “两分钟后,该男子返回,车辆迅速驶离。” “王彪那边审讯有突破吗?”沈婧问。 负责审讯的检察官回答: “王彪起初咬死是自发为工友出头,但当我们出示他账户在事发前一天突然多出的五万元不明转账记录,以及点破那个神秘电话和神秘来客后,他心理防线开始崩溃。” “他承认,是张斌的司机找到他,给了他五万块钱,让他煽动工人把事情闹大,越大越好,最好能冲击政府机关,口号要喊‘市政府压款’、‘严惩贪官’这种。” “承诺事成之后还有重谢。司机还暗示他,只要闹得够大,自然有‘上面的大领导’会收拾林逸,他们这些带头闹事的反而没事,还能拿到钱。张老六的失联,他们也是知道的,正好利用。” “上面的大领导?” 沈婧眼神一凝,“他指谁?” “王彪说他不知道具体是谁,司机也没明说,只说‘有人看林逸不顺眼很久了’。”审讯检察官回答。 沈婧陷入沉思。张斌的司机,代表的就是张斌本人。 但张斌背后呢?是谁给了他这个胆子,让他敢如此铤而走险? 仅仅是因为考核被批评的怨气? 还是有更深层次的力量在推动? 那句“有人看林逸不顺眼很久了”,指向性很强。 她立刻拨通林逸的电话: “林逸,证据链基本闭合。现场煽动者王彪受张斌指使,张斌的司机亲自出面送钱并传达指令,目的是煽动工人制造大规模群体事件,抹黑市政府和你个人。” “资金流向、通讯记录、监控画面、人证口供相互印证。王彪还供出,张斌司机提到‘上面有大领导’对你不满。我建议,立刻对张斌及其司机采取强制措施...” ...................... 电话那头,林逸沉默了几秒,声音透着寒意: “沈婧,按程序办。立刻向市委主要领导汇报案情,申请对张斌采取留置措施。” “同时,深挖到底...查清他司机口中那个‘上面的大领导’是谁...” “还有,他这次行动的资金来源...我要看看,这条线上的蛇鼠,究竟有多少...” “好...” 沈婧果断应下,眼中锐光闪烁。 电话挂断的忙音仿佛还残留着沈婧话语中的寒意。 第758章 林逸站在“滨河家园”工地外围的临时指挥部帐篷里,外面登记点的嘈杂声浪已被有效疏导,只剩下零星的低语和工作人员核对信息的声响。 孙涛递上一瓶水: “林主任,现场基本稳住了。王莉主任那边联合调查组已经进场,正在分头核查宏远土建的资金流和张老六的下落。” 林逸接过水,没喝,目光投向帐篷外逐渐恢复秩序的工地,眼神深邃: “稳住了表象。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张斌...”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一个区发改局长,哪来这么大胆子,敢直接策划冲击政府形象的群体事件?” “报复心切?或者...”孙涛揣测道,“真如王彪招供的,上面有人撑腰?” “撑腰是肯定的。” 林逸语气笃定,“否则他不敢。但撑腰到什么程度?仅仅是默许他搞点小动作恶心我?” “还是...这就是针对我,甚至针对市政府的一次预演?” 他转身,看向孙涛和李强,“经开区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尤其是张斌。” 李强迅速回忆: “考核会后,经开区内部有些怨言,主要是张斌那一系的人觉得丢了面子。但公开层面,张斌本人除了在经开区内部会议上发了几句牢骚,倒没有其他过激言行。不过...” 他顿了顿,“有非正式渠道的消息说,张斌最近私下活动频繁,和几个工程公司的老板走得近,也去过市里两趟。” “市里?”林逸眼神一凝,“具体接触谁?” “具体对象不清楚,时间点大概就在考核会后一周内。”李强回答。 “查。” 林逸立刻下令,“孙涛,你通过渠道,不动声色地了解张斌那段时间在市里的活动轨迹,见了什么人。” “李强,重点关注和张斌走得近的那几家工程公司,尤其是涉及经开区近期项目或者有不良记录的。” “明白。”两人同时应下。 这时,林逸的手机震动,是王莉。 “林主任,有突破!” 王莉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发现线索的兴奋, “宏远土建的公司账户在一个月前收到城建三公司支付的五百万工程款后,当天就被分批转走了。” “其中三百万转入一个私人账户,户名是张红玉,经查是张老六的堂妹。另外两百万,一周内通过多个空壳公司账户流转,最终去向不明,手法很隐蔽,有洗钱嫌疑。” “张红玉的账户呢?”林逸追问。 “张红玉的账户收到钱第二天,就有一百五十万现金被提走,地点在邻省一个偏远县城。” “剩下的钱,也在随后几天通过转账和消费基本清零。我们查了监控,取款人做了伪装,但体貌特征和张老六高度吻合。他跑了,而且很可能已经出境。”王莉语速很快。 “那去向不明的两百万呢?”林逸抓住了关键。 “还在追,但阻力很大。其中一个关键的空壳公司,注册法人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农民,根本不知情。资金链条在第三个中转账户时突然中断,手法很专业。” “我们怀疑...有内行人指点,甚至可能有金融系统内部的人配合。”王莉语气凝重。 内行人...金融系统内部...林逸的眉头锁得更紧。这绝不是张老六一个包工头能玩得转的。 张斌?他有这个能量吗? “重点查那两百万的最终流向,还有,查清楚是谁指点张老六这么干的。” 林逸指示道,“另外,农民工工资专户的钱呢?城建三公司不是说缴纳了吗?” “专户的钱还在。但根据合同和工程进度,这笔保证金暂时还不能动用。” “城建三公司那边态度很配合,表示只要核实清楚欠薪人数和金额,他们愿意按程序申请动用保证金先行垫付。”王莉回答。 “好。安抚好工人,登记造册务必准确,该垫付的立刻走程序,不能失信于民。” 林逸强调,“张老六的下落,请公安协同,发协查通报,务必追捕归案。至于那两百万...我会让沈婧那边加强配合。” 结束和王莉的通话,林逸立刻拨通了沈婧的手机: “沈婧,宏远那边有两百万工程款被洗走,去向不明,手法专业,可能有金融内鬼。王莉那边追踪受阻,需要你协调经侦的力量介入。” “没问题,我马上联系市局经侦支队,成立专案组,并案侦查。” 沈婧回答干脆利落,“另外,林逸,对张斌采取行动的手续已经批下来了。现在动手吗?” 林逸看了一眼帐篷外渐渐沉下来的天色,眼神锐利如刀: “动手!控制张斌和他那个司机。分开审讯,突击审。重点撬开他那个司机的嘴,他接触王彪,知道得更直接。还有,‘上面的大领导’,资金来源,都是突破口!” ..................... 第759章 “好!”沈婧的声音带着一股凛冽的气势,“我亲自带人去经开区!” 经开区发改局局长办公室。 张斌正心神不宁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刚刚接到一个电话,对方只说了句“风紧”,就匆匆挂断。这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王彪被抓了?那个蠢货会不会扛不住?他那个司机小马虽然机灵,但毕竟年轻...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直接推开,没有敲门。 沈婧一身检察官制服,神情冷峻,带着两名同样身着制服的检察干警和两名市局刑警,径直走了进来。 “张斌同志。”沈婧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根据《监察法》相关规定,现依法对你采取留置措施,请你配合调查。” 张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猛地站起来: “沈检察长?你们...你们凭什么?我犯了什么事?” “你涉嫌严重职务违法,具体问题,会在调查期间向你核实。”沈婧一挥手,“带走。” “我要打电话!我要见我的律师!”张斌挣扎着,但被两名刑警牢牢控制住。 “你的合法权益会得到保障。但现在,请配合。”沈婧语气不容置疑。 与此同时,另一队人马在经开区机关宿舍,将正准备开车离开的司机小马堵在了车库里。 小马看到身穿制服的人员,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市监委留置点。 张斌被带进一间询问室。 他强自镇定地坐在椅子上,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额角的冷汗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慌。 他知道自己完了吗?不,他还有希望。只要咬死不认,只要上面那位... 沈婧坐在他对面,没有立刻发问,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无形的压力在空气中弥漫。 “张斌,”沈婧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滨河家园’工地工人聚集讨薪事件,是你指使王彪煽动组织的吧?” “我没有!沈检察长,这是诬陷!”张斌矢口否认,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我堂堂一个发改局长,怎么可能去干这种事?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沈婧嘴角露出一丝冷意, “你的司机小马,在事发前两小时,用一张新办的匿名卡给王彪打过电话。通话地点就在你发改局大楼附近。” “事发前约半小时,你的公务车出现在工地附近,一个体貌特征与你司机高度吻合的人下车接触了王彪。” “这辆车离开后不久,王彪就开始带头喊出‘市政府压款’的口号。这些,监控录像、通讯记录、基站定位都清清楚楚。你的司机小马,也已经承认了。” 张斌的心脏猛地一沉。 小马...他招了?这么快? “那...那也是小马的个人行为,我完全不知情。”张斌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可能...可能是被什么人收买了,或者和王彪有私人恩怨。” “个人行为?”沈婧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这是你司机小马的银行流水。在事发前一天,他的账户收到了一笔来自境外某赌场的、通过地下钱庄洗白的二十万元汇款。” “这笔钱,他交代,是你给他的‘活动经费’,让他去‘把事情办漂亮点’。而指使他去接触王彪并传达指令的,就是你本人。” 张斌如遭雷击,脸色彻底灰败下去。 他没想到,连资金流向都被查得这么清楚。 境外赌场...地下钱庄...他们是怎么这么快就...是沈婧,不,是林逸!他们早有准备。 “张斌,事到如今,抵赖毫无意义。”沈婧的声音带着一丝劝诫,但更多的是冰冷的事实,“煽动群体事件,冲击社会秩序,造谣抹黑市政府,这些行为的性质有多严重,你心里清楚。” 第760章 “现在,交代你的问题,争取宽大处理,是你唯一的选择。告诉我,谁指使你这么干的?你司机提到的‘上面的大领导’,是谁?” 张斌的嘴唇哆嗦着,眼神剧烈闪烁。 交代?把那位供出来?那自己就彻底没活路了... 可是不交代...眼前的证据链已经足够把他钉死了... “我...我不知道什么大领导...”张斌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我就是...就是一时糊涂,考核会上被当众批评,觉得丢了面子,心里憋屈...” “想...想给林逸找点麻烦...让他也出点丑...就...就鬼迷心窍了...” “憋屈?找麻烦?” 沈婧的目光锐利如刀,“仅仅因为考核批评,你就敢动用二十万黑钱,煽动上百工人冲击政府项目,打标语直指市政府?” “张斌,你觉得这个理由站得住脚吗?你的资金来源是什么?宏远土建那笔不翼而飞的两百万,和你有没有关系?” 宏远?两百万?张斌瞳孔猛地一缩。他们连这个都查到了? “什么两百万?我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宏远土建的事情!” 张斌矢口否认,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不知道?”沈婧冷笑一声,“王彪已经交代,你司机除了让他煽动闹事,还暗示他,只要闹大了,自然会有人收拾林逸,他们也能拿到钱。” “这个‘有人’,是谁?那个能让你不惜铤而走险,甚至可能涉及侵吞工程款的‘大领导’,又是谁?” 沈婧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张斌的眼睛: “张斌,我告诉你,现在交代,你只是从犯。若再顽抗,你就是主谋。” “煽动颠覆、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甚至更严重的罪名...你想清楚后果。” “颠覆”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张斌心上,让他浑身一颤。 他脸色惨白,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知道沈婧不是危言耸听。 如果自己咬死不松口,那么所有罪名都将由他一人承担,成为弃子。 而那位“大领导”,绝不会伸手救他,反而可能... 就在这时,询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名工作人员进来,在沈婧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婧听完,眼神骤然变得更加冰冷。 她看向张斌,语气带着一丝嘲弄: “张斌,看来你背后的人,动作很快啊。” ....................... 张斌茫然又惊恐地看着她。 沈婧站起身:“就在刚才,负责外围调查的同志发现,你的妻子,正在紧急变卖名下三处房产和部分股票、基金。” “而且,你的儿子,原本在省城读大学,今天下午突然向学校请了假,现在...人联系不上了。” 轰! 张斌只觉得脑袋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妻子变卖财产?儿子失踪了?这是...这是灭口?还是... 人质?警告?!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恐惧彻底淹没了他。他完了! 他的家人也... “不...不...” 张斌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我说...我说...我都说...求求你们...保护我的家人...保护我儿子...” 林逸在办公室接到了沈婧的电话。 “招了?”林逸问,声音平静。 “招了。”沈婧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有着突破后的冷冽,“和你预料的差不多。张斌是执行者,他背后是副市长赵建国。” 赵建国。分管城建、交通的副市长。 在临港新城项目上,一直主张引入大型民企财团进行整体开发,对林逸坚持的政府主导、分片推进、严格监管的模式极为不满。 在几次会议上都公开唱过反调。 张斌,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 第761章 “理由?”林逸问。 “赵建国对你在临港项目上的‘独断专行’非常不满,认为你挡了他和他背后利益团体的财路。”沈婧道,“考核会上你当众批评经开区和几个进度慢的区县,让他觉得你在故意打压他的人,树立威信。” “‘滨河家园’事件,一是想给你制造麻烦,让你疲于奔命,影响临港进度;二是想制造‘新官不理旧账’‘市政府拖欠工程款’的舆论,打击你的公信力,为后续在临港项目上给你使绊子或者夺权做铺垫;三是如果闹得足够大,引发高层关注,甚至可能直接把你调离或问责。” “宏远那两百万呢?” “其中一百万,辗转进入了赵建国一个远房侄子的海外账户。” “另外一百万,张斌承认,他自己拿了五十万,剩下的五十万...他交代,是给了市委办的郭副秘书长,作为‘信息费’和‘活动经费’。” “郭达?”林逸眼神一凝。 市委副秘书长,主要负责协调城建、规划口,是赵建国的得力助手,也是消息极为灵通的人物。 他拿这五十万,是传递了什么信息?又活动了什么? “对,郭达。”沈婧确认, “张斌说,郭达向他透露了市里近期可能对工程领域进行专项审计的消息,让他‘早做准备’,并暗示他‘有些事情要快做’,否则可能‘来不及’了。” “这很可能就是促使张斌铤而走险,仓促发动‘滨河家园’事件的直接导火索。” “另外,郭达还帮张斌牵线,联系了处理那两百万资金的专业人士——一个叫‘老K’的地下钱庄掮客。” 线索像藤蔓一样,迅速向上蔓延,缠住了更关键的人物。 “赵建国的侄子账户信息,郭达收钱的证据,还有那个‘老K’,都固定了吗?” “正在全力追查固定。赵建国侄子账户在开曼群岛,追查有难度,但资金流入路径我们有了线索。” “郭达收钱的证据,张斌提供了转账记录和一个隐秘的录音,录音里郭达虽然没有明说钱的事,但暗示性非常强。” “至于‘老K’,张斌只有他的一个加密通讯方式,人很神秘。” “好。”林逸的声音听不出波澜,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沈婧,张斌的口供和现有证据,形成完整报告。郭达,立刻控制。赵建国...” 他停顿了一下,“他是省管干部。 向市委秦书记专题汇报,同时,准备好所有材料,提请省监委介入。” “明白!”沈婧应道。 挂断电话,林逸走到窗边。 窗外,城市华灯初上,一片璀璨。 但这繁华之下,暗流已然汹涌成漩涡。 赵建国,郭达...这已经触及了市里权力核心圈子的边缘。 他拿起内线电话: “孙涛,李强,过来一下。” 很快,两人走进办公室。 “张斌撂了,幕后是赵建国副市长。郭达也牵涉其中,涉及受贿和泄露工作秘密。” 林逸开门见山。 孙涛和李强倒吸一口冷气。 尽管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副市长这个级别,还是感到震惊。 “林主任,这...”孙涛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临港项目,触动了太多人的奶酪。”林逸眼神锐利,“他们坐不住了。‘滨河家园’只是试探,后续的反扑只会更猛烈。” “孙涛,你立刻草拟一份关于保障房项目资金监管和农民工权益保障的紧急通知,以市政府办名义连夜下发各区县和相关部门,要求全面自查自纠,一周内上报结果。” “同时,通知里要点名批评大丰区在此次事件中的监管缺位,责成刘伟作出深刻检查。” “好!”孙涛立刻记下。 “李强,”林逸看向秘书, “你协调一下,明天上午,我要召开全市重点工程推进会。” “所有在建的省市重点项目负责人,相关区县、部门一把手必须到场。会议主题:强化监管,压实责任,确保工程质量和农民工权益,为昭宁高质量发展保驾护航。” “是,林主任。”李强立刻领会,这是要借势敲山震虎,统一思想,同时也是给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一个明确的信号——他林逸,绝不会因为任何阻力而退缩。 “另外,”林逸补充道,“通知临港新城项目指挥部,明天下午我会过去,现场协调解决几个卡点问题。进度,绝不能拖!” ...................... 第762章 孙涛和李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和决心。 林逸站在窗边,城市的灯火映在他深邃的眼眸中,却没有一丝暖意。 赵建国...这个名字的分量远超张斌。 一个副市长,为了临港项目的利益格局,竟不惜煽动群体事件,甚至可能涉及侵吞工程款。 这已不是简单的报复,而是你死我活的政治角斗。 孙涛和李强推门进来,脸上都带着凝重。 林逸转身,没有废话: “情况比预想的严重。张斌背后是赵建国副市长,郭达涉嫌受贿和泄露机密,已被控制。” 两人倒吸一口凉气。孙涛沉声道: “林主任,这...水太深了。赵副市长分管城建交通多年,根深蒂固。郭达在市委办也是八面玲珑的人物。他们联手...” “正因为根深蒂固,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林逸打断他,语气冷冽, “临港项目动了太多人的奶酪。‘滨河家园’只是他们试探的第一步,后续的反扑只会更猛烈。我们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证据链砸实!” 他快速部署: 孙涛: “立刻草拟关于加强保障房项目资金监管和农民工权益保障的紧急通知,点名批评大丰区监管缺位,责成刘伟深刻检查。” “通知连夜下发各区县和相关部门,要求全面自查自纠,一周内上报结果。” “同时,通知所有在建省市重点项目负责人、相关区县和部门一把手,明天上午召开全市重点工程推进会,主题是强化监管、压实责任、确保质量和农民工权益。我要在会上统一思想,敲山震虎。” 李强: “通知临港新城项目指挥部,明天下午我去现场办公,重点解决几个卡点问题。进度,一天都不能耽搁!” “另外,密切关注网络舆情,防止有人借‘滨河家园’事件旧事重提,抹黑市政府形象。” “明白!”两人立刻分头行动。 林逸拿起手机,再次拨通沈婧: “沈婧,情况紧急。赵建国是省管干部,走程序需要时间。你那边,郭达是关键突破口,务必撬开他的嘴,拿到赵建国直接指使的证据,特别是那笔钱的最终去向和‘老K’的信息。” “同时,保护好张斌,赵建国那边一旦得到风声,可能会狗急跳墙。” “放心,林逸。” 沈婧的声音充满坚定,“郭达已经被控制,我亲自审。张斌那边也加强了安保。‘老K’这条线,我已经协调经侦和国安的力量介入,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赵建国...他跑不了。” 电话挂断,沈婧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关押郭达的询问室。 与惊慌失措的张斌不同,郭达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早有预料。 “郭副秘书长,久等了。”沈婧在他对面坐下,语调平稳。 “沈检察长客气了。” 郭达推了推眼镜,姿态放松,“不知道我犯了什么事,要劳动您亲自来问?” “明人不说暗话。” 沈婧直接甩出几张打印件,“张斌已经交代了。五十万,买你什么消息?又让你‘活动’什么?那个‘老K’,怎么联系?” 郭达瞥了一眼文件,笑容不变: “沈检,张斌的话也能信?他那是狗急跳墙,胡乱攀咬。我和他只是正常的工作往来。至于什么五十万,‘老K’,我完全听不懂。” “听不懂?”沈婧冷笑一声,播放了一段录音。 正是张斌提供的,郭达暗示性极强的那段话: “...有些事情要快做,否则审计的风刮起来,想捂都捂不住...钱不是问题,关键是路子要干净...” 第763章 郭达的笑容终于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沈检,这能说明什么?我提醒下属注意审计风险,是分内之事。至于‘路子要干净’,不过是提醒他做事要合规合法罢了。” “郭达!” 沈婧声音陡然严厉,“你是市委副秘书长,应该清楚组织纪律。” “张斌给了你五十万,这笔钱现在在哪里?你账户上没有,但你妻子名下的一个基金账户,前天突然转入一笔五十万的资金,来源是一个你从未接触过的空壳公司!这笔钱,怎么解释?” 郭达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依旧嘴硬: “我妻子的投资行为,我不可能事事过问。也许是她的朋友或者理财顾问操作的。” “朋友?理财顾问?” 沈婧步步紧逼,“好,那我们来说说‘老K’。张斌交代,是你牵线搭桥,帮他联系了‘老K’处理宏远那笔见不得光的钱。‘老K’的真名叫什么?人在哪里?联系方式是什么?” “我不知道什么‘老K’。张斌自己惹的麻烦,别想往我身上推。” 郭达矢口否认,眼神却开始闪烁。 “郭达,你比张斌聪明,应该知道负隅顽抗的下场。” 沈婧身体前倾,目光如炬,“你现在交代,是配合调查,是立功。” “等我们查实了那五十万的最终流向,查到了‘老K’,甚至查到你和赵建国之间更深的联系,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想想你的前途,想想你的家人。” “家人”两个字,让郭达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起了张斌妻子变卖财产、儿子失联的消息,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赵建国...他会保自己吗?还是... 就在郭达内心激烈挣扎时,沈婧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是一条加密信息。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郭副秘书长,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沈婧将手机屏幕转向郭达,“刚刚得到的消息。你妻子基金账户转入的那五十万,经过技术追踪,源头指向一个离岸账户。” “而这个账户,与赵建国副市长的侄子有着密切的资金往来记录。” “而且,就在一小时前,我们的人锁定了一个使用加密通讯软件频繁与张斌联系的可疑号码,位置就在本市一家高级会所。” “我们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你说,这个号码的主人,会不会就是‘老K’?” 郭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看着沈婧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链条,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 ..................... “我...我说...” 郭达的声音带着颤抖, “钱...钱是赵市长...不,是赵建国让张斌给我的...他说是给我的辛苦费...让我留意市里的动向,特别是审计方面的消息...审计的消息也是他暗示我的...‘老K’...是他介绍给张斌的...我只负责牵了一次线...” “赵建国具体怎么指使你的?宏远那两百万,最终进了谁的口袋?”沈婧紧追不舍。 “赵建国没有明说...他只说张老六那边有笔钱要处理干净...让我介绍个可靠的人...我就介绍了‘老K’给他...‘老K’本名叫孔祥林,以前在银行系统干过,后来专门做这些...洗钱、走账...他的联系方式是...”郭达彻底瘫软在椅子上,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 沈婧迅速记录,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郭达的口供,结合之前的证据,足以形成对赵建国的致命一击。她立刻安排人手抓捕孔祥林。 与此同时,在省城通往昭宁的高速公路上,一辆黑色轿车正疾驰。 第764章 车内,赵建国脸色铁青,不停地拨打着电话,但郭达、张斌的电话全部无法接通。 “该死!”他狠狠将手机砸在座椅上,“废物,都是废物!” 他知道,自己完了。郭达一旦开口,他根本经不起查。 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赶紧离开,利用自己多年经营的关系网,寻求庇护,或者...鱼死网破。 他拨通了一个极少联系的号码: “喂?是我,赵建国。情况紧急...我需要帮助...对,昭宁待不下去了...林逸和沈婧咬得太死...我知道,临港项目...我掌握的东西,足以让他们忌惮...”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 “慌什么。天还没塌。你先找个地方避避风头,不要露面。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记住,管好你的嘴。” 电话挂断,赵建国稍微松了口气,但眼底的阴鸷却更浓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对司机命令道: “不去机场了,去西郊的‘听涛苑’。”那是他一个心腹商人名下的隐秘别墅。 第二天上午,全市重点工程推进会准时召开。 会场气氛凝重。 关于“滨河家园”事件的内幕,虽然尚未公开,但小道消息早已传开,涉及副市长级别的腐败,让在座的各区县、部门一把手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林逸坐在主席台中央,目光扫视全场,不怒自威。 “同志们,”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清晰而有力,“‘滨河家园’事件,给我们敲响了警钟。” “表面上看,是分包商恶意欠薪、监管缺位引发的群体事件。但深层次的问题是什么?是工程领域的乱象,是资金监管的漏洞,是某些领导干部的失职渎职,甚至是违法乱纪。” 他停顿了一下,会场鸦雀无声。 “农民工的血汗钱,是底线,工程建设的质量安全,是红线,谁触碰了底线,逾越了红线,谁就是昭宁发展的罪人。” “市委市政府的态度是明确的、坚定的:无论涉及到谁,无论级别多高,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话锋一转,指向核心: “为什么会出现宏远土建这样的害群之马?为什么监管形同虚设?为什么有人敢于煽动闹事,混淆视听?根源在于利益。” “在于一些人为了个人和小团体的私利,罔顾法纪,损害公共利益,破坏昭宁来之不易的发展大局。” “临港新城项目,是昭宁未来发展的龙头,市委市政府将其视为重中之重。” “但越是重大的项目,越容易成为某些人眼中的‘唐僧肉’,越容易滋生腐败和权力寻租。” “我在这里再次强调:临港项目,必须坚持公开、公正、透明的原则,必须确保每一分财政资金都用在刀刃上。任何试图插手工程、谋取私利的行为,都将受到法律的严惩。” 林逸的话掷地有声,如同一道道惊雷在与会者心中炸响。 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空话套话,而是宣战书。 赵建国的倒台,已经拉开了这场风暴的序幕。 会议结束,林逸马不停蹄赶往临港新城项目指挥部。 工地上塔吊林立,机器轰鸣,一派繁忙景象。 但在林逸眼中,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下,同样可能暗藏着新的危机。 他召集指挥部和施工方负责人开会,详细了解项目进度和遇到的困难。 当听到一段关键道路的地下管网铺设遇到复杂地质阻碍,可能影响后续工期时,林逸眉头紧锁。 “地质勘探报告呢?专家论证意见呢?” 他追问。 “报告在这里,专家意见是建议绕行或者采用更昂贵的定向钻施工...” 负责人递上文件,面露难色,“绕行会增加预算,定向钻成本更高,而且设备和技术要求都很高...” 林逸快速翻阅报告: “绕行方案会增加多少征地和拆迁?成本增加多少?定向钻方案的成本又是多少?” “绕行大概多出三公里,涉及十几户村民,加上拆迁补偿和道路建设,预算要增加一千五百万左右。定向钻...报价接近两千万...” “两千万...”林逸沉吟着。 这个数字很敏感,尤其是在赵建国刚刚倒台,宏远两百万资金去向不明的背景下。 任何大额资金的支出都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联想。 “还有其他方案吗?比如加固现有管线通道?” “地质条件太差,加固成本未必低,而且风险很大,专家不建议...”负责人摇头。 .................. 第765章 林逸站起身:“带我去现场看看。” 在泥泞的工地边缘,林逸蹲下身,仔细查看地质钻孔取出的岩芯样本。 沈婧的电话打了进来。 “林逸,孔祥林抓到了,这家伙是个老狐狸,反侦察意识很强,差点让他从会所密道跑了。” “我们在他一个秘密据点里找到了账本,里面详细记录了宏远那两百万的洗钱路径,最终有一百五十万流入了赵建国侄子在开曼的账户。” “另外五十万,就是他经手转给郭达的,还有...账本里还涉及到临港新城前期一个土地平整项目的资金异常,金额不小,指向另一家叫‘恒泰建设’的公司。这家公司,是省里‘宏远集团’的子公司。” “又是宏远?”林逸眼神一凛。宏远土建、宏远集团...这绝非巧合。 “沈婧,账本保护好,孔祥林是条大鱼,深挖他经手过的所有异常资金,特别是和临港项目有关的,‘恒泰建设’这条线,立刻跟进。” 挂了电话,林逸看着眼前复杂的地质断面,再看看远处宏远集团的广告牌,心中疑云密布。 宏远集团是省内建筑行业的巨头,在临港项目前期也确实中标了几个标段。 难道赵建国的背后,还有更大的利益集团? “孙涛,”林逸对跟在身边的孙涛说,“查一下‘恒泰建设’在临港项目的具体中标情况、合同金额、施工进度,特别是付款情况。要快。” “是,林主任!” 就在林逸准备离开工地时,一辆越野车疾驰而来,急刹在他面前。 车上跳下来的是市安监局局长周卫国,他脸色非常难看。 “林主任,不好了,刚接到报告,临港项目B3标段,就是恒泰建设负责的海湾大道施工段,发生基坑坍塌,有工人被埋了。” “什么?”林逸脑袋嗡的一声,“伤亡情况怎么样?救援呢?” “具体伤亡还不清楚,救援队已经赶过去了,我正要去现场。”周卫国急切地说。 “走!一起!”林逸二话不说,拉开车门就上了周卫国的车。 车子在颠簸的工地上飞驰,林逸的心沉到了谷底。 基坑坍塌...这绝非小事。 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刻,出事的偏偏是刚刚被沈婧点名的恒泰建设。 赶到事故现场,一片混乱。 巨大的基坑一侧发生了严重坍塌,土方将下方作业区域掩埋了大半。 刺耳的警报声、救援车辆的轰鸣声、指挥人员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救援人员正紧张地用生命探测仪搜寻,挖掘机械小心翼翼地清理土方。 “情况怎么样?” 林逸冲到临时搭建的救援指挥部。 现场指挥的消防大队长汇报: “林主任,周局长,初步判断是基坑支护结构失效导致侧壁坍塌。目前探测到两个生命信号,但位置较深,土方量大,救援难度很大,我们正在全力营救。” “不惜一切代价,把人救出来!” 林逸斩钉截铁,随即转向脸色苍白的恒泰建设项目经理, “支护方案是谁设计的?施工过程有没有偷工减料?监理呢?为什么没有提前发现隐患?” 项目经理支支吾吾: “设...设计是正规设计院出的...施工都是按图施工...监理...监理也签了字的...” “按图施工?” 林逸指着那明显不符合支护规范要求的坍塌面,厉声质问, “这锚杆密度?这喷射混凝土厚度?这叫按图施工?图纸给我,监理日志给我,立刻!” 就在这时,一个救援队员大喊: 第766章 “找到了一个,还有生命体征!” 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林逸也顾不上再问,冲到救援点附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终于,在小心翼翼的挖掘下,第一个被困工人被成功救出,抬上担架送往医院。 “还有一个!探测仪显示就在下面!”救援队长喊道。 然而,就在救援队准备对第二个点实施精准挖掘时,旁边一块原本就不稳固的土体突然发生二次滑塌。 “危险!快撤!”惊呼声四起! 轰隆一声,更多的土方倾泻而下,瞬间将刚才探测到的生命信号位置彻底掩埋... “不——!”现场响起一片绝望的呼喊。 林逸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巨大的愤怒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看着那片新坍塌的废墟,双手紧紧握成了拳。 这不仅仅是一次安全事故!在宏远集团(恒泰建设)、资金异常、孔祥林账本、赵建国倒台这一系列事件的背景下,这场事故充满了阴谋的味道!。 它像一盆脏水,精准地泼向了临港项目,泼向了他林逸。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般射向那个早已面无人色的恒泰建设项目经理,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冰: “从现在起,恒泰建设在昭宁的所有工地,全部停工,接受彻查。” “你们公司负责人,立刻给我滚过来,还有,负责这个标段的所有设计、施工、监理人员,全部控制起来,一个都不许跑。”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沈婧的电话,声音冰冷刺骨: “沈婧,临港工地出事了。恒泰建设负责的标段,基坑坍塌,两人被埋,一人刚救出,生死未卜,另一人...二次坍塌,凶多吉少。” “这不是意外,这很可能是有预谋的破坏,目标就是临港项目,就是我。” “你那边,立刻组织精干力量,提前介入事故调查,给我查!从设计图纸到钢筋水泥,从施工日志到资金流向,特别是和孔祥林账本里那笔异常资金的关系,给我挖!挖地三尺,也要把真相挖出来。” 临港新城B3标段,海湾大道施工现场。 二次坍塌掀起的烟尘尚未散尽,绝望与愤怒在空气中凝固。 林逸站在救援指挥部的边缘,目光死死盯着那片新形成的废墟,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 刺耳的警报声、救援机械的轰鸣、医护人员焦急的呼喊,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不是意外。 “林主任...”孙涛的声音带着颤抖,递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传真,“这是初步了解的情况...恒泰建设这个标段负责人叫吴勇,已经被控制。现场施工员、安全员、监理方代表也都被带离现场问话。” ...................... 林逸看也没看那份传真,声音冷得像冰: “监理日志、施工日志、所有材料的进场验收记录、质检报告、设计变更单、付款凭证,特别是基坑支护部分的专项方案和验收记录,全部封存...一只蚂蚁都不许给我放出去...” “是...”孙涛立刻转身去安排。 林逸的目光扫过那群面如死灰的恒泰员工,最后定格在项目经理身上: “你们公司的董事长刘宏呢?让他立刻、马上滚到这里来见我...告诉他,晚一分钟,后果自负...” 项目经理哆嗦着点头,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就在这时,沈婧带着几名检察干警和刑警风驰电掣般赶到。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混乱中心、浑身散发着凛冽煞气的林逸。她快步上前,低声道: 第767章 “林逸,情况怎么样?” 林逸转头,对上沈婧关切而锐利的目光,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深的寒意覆盖: “第二个工人...希望渺茫了。恒泰建设,孔祥林账本里的‘恒泰建设’,偏偏是它。沈婧,这不是巧合。” “我知道。” 沈婧眼神同样锐利,“接到你电话我就带队过来了。事故调查组由市政府牵头,安监、住建、公安都在,我们监委提前介入,重点查人祸和腐败...” “孔祥林的账本我刚拿到手,里面恒泰建设那笔异常资金,数额高达八百万...标注的用途是‘临港前期土地平整B区’,但据我所知,这个项目实际结算金额只有五百万。” “三百万的窟窿?”林逸眼中寒光一闪,“钱去了哪里?” “账本显示,是分多次通过空壳公司转出,最终流向...指向省城的一个账户,开户人叫马明远。” 沈婧压低了声音,“这个人,是省宏远集团董事长刘明远的小舅子。” “刘明远?”林逸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宏远集团是省内的建筑巨头,背景深厚。 “又是宏远...张斌的宏远土建是他们子公司,现在恒泰建设又是...赵建国和他们,真是铁板一块啊...” “而且,”沈婧补充道,“据孔祥林初步交代,赵建国出事前,曾通过他紧急转移过几笔资金,其中一笔五百万,也是汇往省城同一个马明远的账户。时间就在‘滨河家园’事件爆发后两天。” “看来,赵建国只是水面上的鱼,真正的大鳄在省城。” 林逸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沈婧,事故现场技术层面的调查交给专业部门,他们查工程问题。” “你集中力量,查人...查恒泰建设从上到下,特别是这个刘宏...” “查他们和赵建国的资金往来,查他们和宏远集团的关系,查他们为了中标、为了掩盖问题、为了制造这次‘意外’,都干了什么...那个马明远,立刻报请省监委协查...” “明白...”沈婧点头,立刻转身去部署。 “等等。”林逸叫住她。 沈婧回头。 林逸看着她,眼中除了凝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对方狗急跳墙了,手段只会更下作。你自己...注意安全。查案重要,但人更重要。” 沈婧微微一怔,心底涌起一股暖流,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检察官的冷峻: “放心,我有分寸。你也是,林逸,风暴中心,更要稳住。”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无需多言,那份在高压下滋生的默契与关切,已悄然传递。 市监委留置点,气氛肃杀。 恒泰建设董事长刘宏,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此刻正惶恐不安地坐在审讯椅上,汗水浸透了他的名牌衬衫。 他对面坐着沈婧和一名经验丰富的反贪局干警。 “刘宏,海湾大道基坑支护的设计方案是谁做的?施工过程中是否存在偷工减料?监理又是怎么验收通过的?” 沈婧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带着强大的压迫感。 “沈...沈检察长,冤枉啊...我们都是严格按照图纸和规范施工的...设计是省设计院做的,绝对没问题...监理也是全程盯着的,签字验收都是他们同意的啊...” 刘宏喊冤,眼神却闪烁不定。 “图纸没问题?” 沈婧冷笑一声,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设计院出具的原始图纸。再看这份,这是在你们项目部找到的施工图。” “对比一下,支护桩的直径、钢筋笼的配筋率、锚杆的长度和间距...刘宏,你告诉我,哪份是真的?” 第768章 刘宏看着那两份有明显差异的图纸,脸色瞬间惨白。 “施工日志记录使用水泥标号425,但现场坍塌部位的水泥块经初步检测,强度连325都达不到...” “钢筋抽样检测,直径缩水,力学性能不合格...刘宏,这就是你所谓的按图施工、质量合格?”沈婧步步紧逼。 “这...这...可能是下面的人...偷工减料...我不知情啊...”刘宏试图甩锅。 “不知情?”沈婧猛地一拍桌子,“账本显示,你个人账户在项目开工后收到三笔来自不同皮包公司的汇款,共计三百五十万...” “这些钱,是哪里来的?是不是你指使修改图纸、偷换材料的‘好处费’?还有那八百万的虚假土地平整款,其中三百万进了省城马明远的账户,另外五百万呢?进了谁的腰包?是不是赵建国?...” ....................... 听到“赵建国”的名字,刘宏浑身一哆嗦,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我说...我说...都是赵市长...不,赵建国逼我的...他说临港项目油水大,要我想办法‘降低成本’...” “那支护方案是他暗示我找人改的,说省设计院的方案太保守浪费钱...材料...材料也是他介绍的供应商,价格低,但质量...质量他保证没问题...监理那边,他打了招呼...” “那八百万呢?”沈婧追问。 “八百万...土地平整实际只花了不到五百万,剩下的...赵建国拿走了五百万,说要去打点上面...剩下的三百万...他让我汇给省城的马总...说是集团那边的‘管理费’...” “‘管理费’?哪个集团?宏远集团?”沈婧紧盯着他。 “是...是宏远集团...马总就是刘明远董事长的小舅子...” 刘宏瘫软在椅子上,“沈检察长,我都是被逼的啊...赵建国说,不按他说的做,就在临港项目上卡死我们公司...我也是没办法...” “被逼的?”沈婧语气冰冷,“为了钱,你就能罔顾人命?那两个被埋的工人,很可能就是因为你的贪婪和赵建国的腐败才遭遇不测...刘宏,你的罪过,不是一句‘被逼的’就能洗清的...” 与此同时,省城,一座高档私人会所内。 宏远集团董事长刘明远正听着心腹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刘董,昭宁那边出事了。恒泰的工地塌了,死了人。” “林逸和沈婧像疯狗一样咬着不放,刘宏那个蠢货已经被抓了,他肯定扛不住会把我们供出来...还有赵建国那个账户,沈婧那边肯定也盯上了马总...” 刘明远烦躁地挥挥手: “慌什么...赵建国已经倒了,死无对证。刘宏知道多少核心的东西?他最多知道点皮毛...至于马明远...让他立刻出国,找个地方避避风头。账户清理干净没有?” “已经在处理了,保证查不到我们头上。” “哼,林逸...沈婧...” 刘明远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赵建国那个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 “不过也好,他倒了,有些线就断了。告诉我们在昭宁的人,最近都给我夹着尾巴做人,别让林逸抓住把柄。另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林逸不是要保临港项目吗?不是要查吗?给他找点‘料’,往大了爆...他不是清正廉洁吗?我看看他身边人是不是都那么干净...” “还有那个沈婧,听说她父亲在省高院?查查,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破绽...” 心腹心领神会:“明白,刘董。我马上去安排。” 临港新城项目指挥部灯火通明。 第769章 林逸连夜召集紧急会议。事故初步报告出来了: 支护结构严重偷工减料,钢筋水泥均不合格,监理形同虚设,是导致坍塌的直接原因。 更深层次的,是恒泰建设为牟取暴利,勾结赵建国,恶意篡改设计、降低标准。 “同志们,”林逸的声音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断,“海湾大道的血,不能白流...这起事故,暴露了我们项目管理、监管体系的巨大漏洞,也暴露了腐败的触手已经深入到了项目的骨髓里...” “现在我宣布:第一,全面彻查恒泰建设在昭宁所有在建、已建项目...所有涉及违法违规的标段,一律停工整改,重新招标...” “第二,立刻启动对临港新城所有重点工程的质量安全大排查,尤其是结构安全、隐蔽工程...由市纪委、监委、审计局联合组成专项督查组进驻...” “第三,对全市范围内所有政府投资项目涉及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检测单位进行信用评级大审查...有污点、有前科的,一律列入黑名单,清出昭宁市场...” 命令一条条下达,雷厉风行。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位年轻市长助理的决心和手腕。 会议结束,已是深夜。 林逸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走出会议室,发现沈婧正站在走廊尽头,靠着窗,望着外面漆黑的工地。 他走了过去。 “刘宏撂了。” 沈婧没有回头,声音有些低沉,“和孔祥林的账本对上了。赵建国拿了五百万,三百万给了马明远,也就是宏远集团刘明远的小舅子。” “那五百万,刘宏说是赵建国拿去‘打点上面’。” “上面...” 林逸眼神锐利,“看来,赵建国背后还有人,而且就在省里。宏远集团,水很深啊。” “我已经把马明远的情况正式报请省监委协查了。” “不过,刘明远在省里根基很深,关系盘根错节,阻力不会小。” 沈婧转过身,看着林逸,“而且,我接到消息,刘明远那边有动作了,似乎在搜集你的‘黑料’,还有...可能想动我父亲。” 林逸眉头紧锁: “动沈伯伯?他一个省高院的副院长,刘明远敢?” “狗急跳墙,没什么不敢的。” 沈婧眼中闪过一丝忧色,“林逸,我们现在是在捅一个巨大的马蜂窝。” “捅了,就得捅到底...”林逸斩钉截铁,“怕他,我们就输了。你父亲那边,我会跟秦书记汇报,请省高院领导关注。你自己也要小心。” 他看着沈婧略显憔悴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场风暴因工作而起,却将他们两人都卷入了漩涡中心。 他欣赏她的坚韧和专业,更心疼她承受的压力。 “沈婧,”他声音放缓了些,“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沈婧微微一怔,抬头看向他。 昏暗的灯光下,林逸的眼神少了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她心头一暖,连日来的疲惫似乎也减轻了几分。 “职责所在。”她轻轻说了一句,随即又恢复了冷静, “刘宏还交代,赵建国出事前,曾跟他说过,如果情况不对,就制造点‘意外’,让临港项目彻底停摆,把水搅浑...所以,这次事故,很可能不是孤立的,而是计划的一部分。” “果然如此。” 林逸眼神骤冷,“他们是想用工人的血,来阻止临港项目的推进,来打击我们...其心可诛...” ........................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道: “那个...第二个工人,找到了吗?” 沈婧摇摇头,眼神黯淡: 第770章 “二次坍塌太严重...救援还在继续,但...希望非常渺茫了。” 林逸的心猛地一揪。两条活生生的生命,就这样成了权力斗争和贪婪的牺牲品。 他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和愤怒。 “他们的血不能白流。” 林逸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沈婧,我们一定要把幕后黑手揪出来,给死去的工人,给全市人民一个交代...” “一定会的...”沈婧迎上他的目光,同样坚定。 就在这时,孙涛急匆匆地跑来: “林主任,沈检察长,医院那边消息,第一个救出来的工人醒了...而且...他说有话要说...” 林逸和沈婧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光芒——关键证人... 市人民医院ICU病房外。 林逸和沈婧隔着玻璃,看着里面浑身插满管子、刚刚脱离生命危险的工人老杨。 医生允许他们进行短暂的、录音录像的问询。 老杨还很虚弱,但意识清醒。 他看着林逸和沈婧,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领导...你们...要为我们做主啊...”老杨声音嘶哑。 “老杨同志,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查清事故真相,严惩责任人。” 林逸俯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有力,“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不能告诉我们,事故发生前,有什么异常吗?” “异常...有...有...” 老杨激动起来,护士连忙安抚。 “别急,慢慢说。” 沈婧拿出录音笔。 “塌...塌之前...我...我在下面绑钢筋...我听到...听到上面有人吵...吵得很凶...” 老杨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 “谁在吵?吵什么?” “是...是吴经理...就...就是那个工头吴勇...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像是...坐办公室的...他们吵...” 老杨努力回忆着,“吴勇说...‘不能再干了...这样要出人命...锚杆...锚杆打得太浅了...水泥也不够...’那个戴眼镜的就骂他...” “说‘你懂个屁...上面交代了...今天必须把这段做完...明天有大领导来检查...耽误了工期...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吴勇好像...很怕那个人...” “戴眼镜的?”沈婧立刻追问,“你认识那个人吗?或者记得他长什么样?” “不...不认识...以前没见过...白白净净的...穿着...西装...不像我们工地的人...” 老杨描述着,“他...他还说...‘塌了又怎样?死了人...自然有人兜着...把嘴闭紧...钱少不了你的...’” 轰...林逸和沈婧心中巨震... 果然是人祸...而且是有预谋的... 那个“戴眼镜的白净西装男”是谁?刘宏公司的?还是赵建国或者宏远集团派来的人?“明天有大领导来检查”?这分明是催命的符咒... “老杨,谢谢你...你提供的信息非常重要...你安心养伤,我们一定会把那些混蛋绳之以法...”林逸郑重承诺。 离开医院,林逸和沈婧心情更加沉重,但目标也更加明确。 那个“西装眼镜男”是突破口... 回到市府,天已蒙蒙亮。林逸刚进办公室,李强就脸色难看地拿着平板电脑进来: “林主任,不好了...网上...炸锅了...” 林逸接过平板,只见各大新闻网站、社交媒体平台的头条和热搜,几乎被同一个话题占据: #昭宁临港新城豆腐渣工程坍塌致工人惨死# #黑心市长助理林逸强推政绩工程罔顾人命# #昭宁官场地震,副市长落马疑因举报工程腐败遭报复# 点开一看,内容更是触目惊心: 标题党新闻:“临港新城成夺命坟场...新建道路塌方活埋工人,疑因市长助理林逸强压工期、纵容腐败...” 所谓“内部爆料”帖:“独家...赵副市长因掌握林逸在临港项目贪污证据遭构陷落马... 第771章 工人讨薪事件和此次事故都是林逸为灭口转移视线制造的惨剧...” 煽情小作文:“血泪控诉...我的丈夫/父亲惨死昭宁临港工地,黑心官员草菅人命,求公道...” 还有大量经过剪辑、扭曲的现场视频和图片,刻意突出惨烈和混乱,矛头直指林逸。 水军铺天盖地,节奏带得飞起。 不明真相的网民被煽动得群情激愤,要求严惩“贪官”林逸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甚至有人开始人肉林逸及其家人的信息。 “混账...”林逸猛地将平板拍在桌上,怒火中烧。 这波舆论攻势,来得又快又猛,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绝对是刘明远那伙人干的... 他们想把水彻底搅浑,用舆论压力逼他就范... “林主任,宣传部那边电话被打爆了,都在问我们怎么回应...”李强焦急地问。 “慌什么...” 林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方出招了,我们接招就是...” 他迅速做出部署: 公开透明: 责成市政府新闻办,立刻发布事故情况通报,说明已知事实(支护结构偷工减料导致坍塌),伤亡情况(一人获救正在治疗,一人仍在搜救),以及政府采取的措施(全面停工检查,控制相关人员,彻查事故原因和腐败问题)。 ....................... 澄清谣言: 针对赵建国落马原因,只强调“涉嫌严重职务违法,正在接受组织调查”,不展开细节,但明确表示其问题与临港项目无关。对“林逸贪污”、“制造惨剧”等恶意诽谤,予以坚决否认,并保留追究造谣者法律责任的权利。 引导方向: 将舆论焦点引向对工程腐败、偷工减料、监管失职的声讨,呼吁公众相信政府彻查到底的决心。 管控舆情: 网信部门立即行动,依法处置恶意造谣、煽动对立的账号和信息源,防止事态进一步恶化。 “另外,”林逸看向沈婧,“你们监委和公安,立刻根据老杨提供的线索,全力追查那个‘戴眼镜的白净西装男’...他就是关键证人...找到他,就能撕开更大的口子...” “已经在部署画像和摸排了。” 沈婧点头,“还有,林逸,这波舆论攻击来势汹汹,目标就是你。你...自己小心。” 林逸心中一暖:“谢谢,我会安排人注意。倒是你,沈婧,他们想动你父亲,你...” “我父亲身正不怕影子斜。” 沈婧语气平静,但眼神坚定,“而且,他也不是那么好动的。我们的战场,在昭宁。” 就在两人说话间,林逸的手机响了,是市委书记秦立春打来的。 “秦书记。” “林逸,网上的东西看到了吧?” 秦立春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看到了,正在处理。” “嗯,处理要快,要准,更要稳。” 秦立春顿了顿,“省里...也有领导打电话来‘关心’了。压力不小啊。” 林逸心中一凛: “秦书记,我...” “你不用解释。”秦立春打断他,“我相信你的为人,也相信你的能力。赵建国的案子,牵扯出宏远集团,现在又出了这么大的事故和舆论风波...这潭水,越来越深了。” “省监委那边对马明远协查的回复很含糊,阻力不小。” “但是,”秦立春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铿锵有力,“越是这样,我们越要顶住...临港项目不能停...反腐的利剑更不能收...” “省委主要领导对昭宁的情况是了解的,对你是支持的...你放心大胆地去查,去干...天塌不下来...” “是...秦书记...我明白...”林逸精神一振。 有市委一把手的明确支持,他心中更有底了。 第772章 “另外,”秦立春补充道,“沈婧同志那边,调查进展要及时向我汇报。那个‘西装眼镜男’,必须尽快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关系到能否一举击溃对方的防线...” “是...保证完成任务...” 挂了电话,林逸看向沈婧: “秦书记让我们放手去干。” 沈婧点头:“我也接到通知了。省高院纪检组那边,也找我父亲谈了话,是例行了解情况,没人为难他。” “看来省里高层,意见并不统一,但至少有人是支持我们查下去的。” “好...” 林逸眼中重新燃起战斗的光芒,“那就让我们看看,这个‘西装眼镜男’,到底是何方神圣...看看宏远集团的刘明远,还能使出什么花招...” “秦书记的支持是定心丸。”林逸放下手机,眉宇间的凝重并未完全化开,“但舆论这把火,烧得太快了。刘明远是下了血本,想把我们架在火上烤。” 沈婧眼神锐利:“光靠澄清不够,我们需要更硬的‘料’来转移焦点,同时给公众一个交代。” “那个‘西装眼镜男’就是突破口。他施压赶工,暗示‘兜底’,很可能就是执行刘明远或赵建国‘制造意外’指令的人。” “找到他,不仅能坐实事故人为,还能撕开宏远集团更深的口子。” “同意。”林逸点头,迅速部署,“孙涛,通知市公安局,以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故意杀人罪立案,全力通缉那个‘西装眼镜男’。” “以老杨的描述为基础,联合恒泰内部可能知情的人员,尽快画像,排查所有在事故前出入工地、与吴勇或刘宏有联系的可疑人员。特别是省城方向来的。” “是,林主任。”孙涛领命而去。 “沈婧,你们监委这边,” 林逸转向她,“重点查那个‘戴眼镜的’在恒泰建设或者宏远集团内部的关联。” “刘宏或者他公司的高管,有没有谁符合这个特征?还有资金流,恒泰给赵建国和马明远的钱,有没有一笔是专门用来‘摆平’事故或者收买这个执行者的?” “已经在梳理。” 沈婧快速回应,“另外,我建议对宏远集团在昭宁的所有关联企业、项目进行突击审计和税务稽查。” “刘明远想搅浑水,我们就给他来个釜底抽薪,让他后院起火。” “好!双管齐下!” 林逸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李强,配合沈检察长,协调税务、工商、住建部门,立刻组成联合检查组,对宏远集团及其在昭宁的所有子公司、参股公司进行全面检查。记住,依法依规,但力度要够。” “重点查偷税漏税、违规招投标、工程转包分包、安全生产投入不足!” “明白。”李强也立刻行动起来。 办公室暂时只剩下林逸和沈婧。 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但昭宁的天空似乎被无形的阴霾笼罩。 “舆论那边...” 沈婧微微蹙眉,“对方的攻击很集中,也很恶毒。只靠官方通报,恐怕难以完全平息。” ..................... 林逸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开始聚集的几家媒体采访车,眼神冷静: “光防守不行,我们也要进攻。孙涛那边一旦有‘西装眼镜男’的进展,哪怕只是画像出来,就立刻发布悬赏通告。把公众对‘贪官’的怒火,引向对‘真凶’、对‘幕后黑手’的追索。” 他转过身,看着沈婧: “同时,我们手里不是还有刘宏的供词吗?关于恒泰偷工减料、篡改设计、行贿赵建国的部分,在不影响案件侦办的前提下,可以择机通过权威媒体放出去一部分。” 第773章 “让公众看看,他们口中‘无辜’的企业,到底干了什么,是谁在真正草菅人命。” 沈婧眼睛一亮: “这招好,用事实对冲谣言。我让宣传部的同志和可靠媒体对接,准备好通稿。” “另外,老杨的证词,在他本人和家属同意的情况下,也可以作为受害者控诉公布,更具冲击力。” “嗯,你把握分寸。” 林逸点头,“还有,刘明远想动沈伯伯,我们不能被动挨打。” “我亲自给省高院的院长打个电话,说明情况。秦书记那边,也可以请他和省政法委沟通一下。邪不压正,我们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他搞小动作。” 听到林逸主动提及要保护她的父亲,沈婧心头一暖,连日来的压力似乎找到了一个支点。 她看着林逸坚毅的侧脸,那份在工作中滋生的信任和依赖,悄然转化成更深的情愫。 “谢谢。”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林逸看向她,四目相对。 空气中似乎有某种微妙的气息在流动。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疲惫,也看到了那份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坚定。 他想说些什么,比如“别太累”,或者“注意安全”,但最终只是化作一个简短却有力的眼神交流。 “我们分头行动。” 林逸最终说道,“保持联系。有情况第一时间沟通。” “好。” 沈婧点头,收起那片刻的柔软,重新披上检察官的冷静外衣,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昭宁官场和商界如同经历了一场高强度地震。 市政府的联合检查组如同旋风般席卷了宏远集团在昭宁的各个角落。 查账、封存资料、约谈高管...动作雷厉风行,毫不拖泥带水。 虽然暂时没有直接抓住刘明远的把柄,但几家关联公司账目混乱、偷税漏税、违规操作等问题相继曝光,被处以高额罚款,并被暂停参与政府项目投标资格。 宏远集团在昭宁的商业版图遭受重创,人心惶惶。 与此同时,市公安局的追查取得了关键性突破。 通过对恒泰建设所有管理人员、近期往来人员的海量排查,尤其是结合省城方向的线索,一个名叫周文彬的男人进入了警方视野。 此人是恒泰建设的挂名“安全顾问”,实则是刘宏的心腹,经常往返于省城和昭宁之间。 更重要的是,他的外貌特征——戴金丝眼镜、皮肤白皙、常穿西装——与老杨的描述高度吻合。 技术部门调取工地附近的监控录像,在事故发生前一天下午,清晰地捕捉到周文彬进入工地,并与工头吴勇发生激烈争执的画面。 时间、地点、人物特征完全对得上。 “就是他!”负责此案的刑警队长指着屏幕上的影像,兴奋地向林逸和沈婧汇报。 “立刻抓捕!”林逸果断下令,“此人极其危险,是重要人证,也可能是知情人,务必保证其安全到案。” “是。”刑警队长领命,亲自带队实施抓捕。 然而,周文彬似乎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当警方赶到他在昭宁的临时住所时,已是人去楼空。 房间内有匆忙收拾的痕迹,手机已关机。 “跑了?”沈婧眉头紧锁,“消息走漏了?” “不一定。” 林逸冷静分析,“他作为具体执行人,事故闹得这么大,刘宏又被抓,他本来就该跑。” “通知各交通要道布控,尤其是机场、火车站、长途汽车站,查他的车辆信息、银行卡消费记录,他仓皇出逃,必然留下痕迹。” 第774章 一张围捕周文彬的大网在全市乃至全省悄然撒开。 与此同时,林逸和沈婧商量后,决定按计划释放部分信息,反击舆论。 市政府官网和昭宁日报同步发布了措辞严谨但信息量巨大的通报: 通报了海湾大道事故的初步技术调查结果:支护结构偷工减料、材料不合格是直接原因。 公布了恒泰建设董事长刘宏及相关责任人已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消息。 首次公开提及事故前存在“可疑人员施压赶工”的情况,并宣布警方已锁定目标嫌疑人,正在全力追捕。 严厉谴责网络谣言,重申对临港项目腐败问题“一查到底、绝不姑息”的决心。 同时,几家权威媒体收到了经过严格审核的“部分事实”: 恒泰建设如何篡改设计图纸、使用劣质建材、贿赂官员的具体手法被揭露。 老杨的家属也在记者陪同下,勇敢地面对镜头,讲述了老杨死里逃生的经历和他听到的可怕对话,控诉黑心企业和幕后黑手的罪恶。 这些信息如同重磅炸弹... 舆论风向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之前被煽动起来攻击林逸的浪潮,一部分转向了对恒泰建设、对工程腐败的滔天怒火。 “揪出真凶周文彬”、“严惩幕后保护伞”的呼声越来越高。 虽然仍有水军在搅局,但理性的声音开始占据上风。 省城,宏远集团总部。 刘明远摔碎了心爱的紫砂壶。 “废物,一群废物。” 他对着电话咆哮,“周文彬那个蠢货怎么会被盯上?还让他跑了?现在全城都在通缉他!你们怎么办事的?” 电话那头传来惶恐的声音: “刘董...我们也没想到警方动作这么快...周文彬现在像惊弓之鸟,他躲起来了,暂时联系不上...但他手里...” “他手里什么?”刘明远心中一紧。 “他...他好像留了一手...以前刘宏让他办事,他偷偷录过一些对话...好像...好像有提到您和马总...” 刘明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周文彬手里有录音?如果里面有他和刘宏、甚至马明远的对话...那将是致命的。 .......................... “找!给我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 刘明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让录音落到林逸或者沈婧手里。” “是!是!”电话那头连声应道。 昭宁,市郊一处废弃的汽修厂。 周文彬蜷缩在满是油污的角落,瑟瑟发抖。 他胡子拉碴,金丝眼镜碎了一个镜片,昂贵的西装沾满了泥泞。 他已经躲了两天两夜,不敢用身份证,不敢用银行卡,靠身上的一点现金买点干粮充饥。 外面警笛声时远时近,让他心惊肉跳。 更让他恐惧的是,他感觉不止警察在找他。 刘明远的人肯定也在找他,而且找到他,绝不会是请回去喝茶那么简单。 他后悔了,后悔不该为了钱铤而走险。 他拿出手机,几次想开机报警自首,又害怕得要命。他手里捏着一个旧式的录音笔,里面存着他为了自保,偷偷录下和刘宏的几次关键对话。 其中一次,刘宏在电话里向他转达“上面”要求加快进度、制造混乱的指令时,背景音里甚至隐约有刘明远的声音。 这是他的保命符,也是催命符。 就在他精神濒临崩溃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不是警察那种大张旗鼓的搜索,而是刻意的、小心翼翼的靠近。 第775章 周文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抓起旁边一根生锈的铁管。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工装、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探头进来,低声问: “彬哥?” 周文彬一愣,认出是以前跟着刘宏的一个马仔,叫阿强。 “阿强?你怎么找到这的?”周文彬警惕地问。 “宏哥以前交代过几个地方...彬哥,宏哥栽了,现在外面全是抓你的,还有...还有省城那边也在找你。” 阿强闪身进来,关上门,脸色凝重,“刘董很生气,下了死命令要‘处理’掉你。” 周文彬浑身一颤:“处理?他想灭口?” 阿强点点头: “彬哥,你现在只有一条路了。自首。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或许还能活命。” “自首?”周文彬惨笑,“进去了也是死路一条...” “总比被他们弄死在外面强。”阿强压低声音,“我听说,林逸和那个沈检察长是动真格的,连省里的关系都顶住了。” “你把证据交出去,戴罪立功,说不定能判轻点。要是被刘明远的人先找到...”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周文彬看着手里的录音笔,内心剧烈挣扎。 恐惧、悔恨、求生欲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不好,警察来了。”阿强脸色一变,“快走。” 周文彬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想跑。 但阿强却一把拉住他,眼神复杂: “彬哥,别跑了,跑不掉了,把东西给我,我去交给警察,你...你保重。” 说完,他猛地夺过周文彬手里的录音笔,转身就从后窗翻了出去。 “阿强,”周文彬惊愕地看着阿强的背影,又听到前门传来警察破门的巨响和“不许动”的喝令,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我自首!我自首!”他绝望地喊道。 市公安局审讯室。 沈婧亲自提审了周文彬。林逸在隔壁监控室看着。 周文彬的心理防线在得知阿强带着录音笔跑了和面对沈婧强大的审讯压力下,彻底崩溃。 他供认不讳: 自己就是老杨看到的那个“西装眼镜男”,是刘宏的心腹。 事故前一天,他受刘宏直接指派,到工地向吴勇施压,要求不顾质量隐患,必须在第二天“大领导检查”前完成关键节点。 他传达了“出事有人兜底”的暗示,目的是制造混乱,阻挠临港项目和林逸的调查。 他承认自己知道恒泰建设在材料、施工上的诸多问题,并帮助掩盖。 “刘宏说的‘刘董’,是不是宏远集团的刘明远?”沈婧追问。 “是...是他。”周文彬低头,“刘宏很多事情都听他的。那笔八百万的土地平整款,刘宏说过,其中三百万就是给刘明远小舅子马明远的‘孝敬’。” “你有证据吗?除了口供。” 周文彬犹豫了一下: “我...我以前偷偷录过和刘宏的一些对话。其中有一次,他在电话里跟我交代赶工的事,背景里好像有刘明远的声音...录音笔...” 他想起被阿强拿走的录音笔,眼神黯淡,“被阿强拿走了...”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 一个干警进来,在沈婧耳边低语几句。 沈婧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向周文彬: “阿强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录音笔,也拿到了。” 周文彬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希望。 隔壁的林逸,拳头悄然握紧。突破口,终于撕开了。 技术部门对录音笔的内容进行了紧急恢复和鉴定。 结果令人振奋。 虽然录音质量不佳,环境嘈杂,但经过专业处理,可以清晰地辨识出: 第776章 刘宏在电话中明确指示周文彬去工地施压赶工。 在刘宏通话的背景音里,一个极具辨识度的声音在说: “...昭宁那边必须乱起来...林逸和沈婧查得太紧了...让刘宏告诉下面的人,放手去做,出了事...宏远兜得住...” .................... 经过声纹比对,这个背景音与公开场合中刘明远的讲话录音高度吻合。 同时,对阿强的审讯也证实了周文彬的口供,并补充了刘宏平时对刘明远言听计从的细节。 铁证如山。 林逸和沈婧连夜向市委书记秦立春汇报。 秦立春听完,沉默良久,猛地一拍桌子: “好,干得好,人证物证俱在,看他还怎么抵赖。”他当即拿起红色保密电话,直接联系省纪委主要领导。 有了秦立春的汇报和周文彬的证词、录音证据,省纪委迅速行动,阻力被强行突破。 第二天清晨,省纪委联合省公安厅的办案人员,如同神兵天降,出现在省城宏远集团总部和刘明远的豪宅。 省城商界枭雄刘明远,因涉嫌重大行贿、操纵工程项目、指使他人破坏安全生产造成重大伤亡事故、伪证等罪名,被省纪委监委依法留置审查。 同一时间,一直处于监控中的马明远在机场贵宾厅准备外逃时,被守候多时的警方当场抓获,其多个用于洗钱和转移资产的账户被紧急冻结。 宏远集团,这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大厦,随着核心人物的轰然倒塌,开始分崩离析。 昭宁市举行了海湾大道事故遇难工人的追悼会。 林逸代表市委市政府出席,神情肃穆。 他亲自将一束白菊放在灵前,向逝者鞠躬,向家属表达了最深切的哀悼和最诚挚的歉意。 “我们没能阻止悲剧的发生,这是我们的失职。” 林逸的声音沉重而有力, “但请相信,正义不会缺席,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责任人、幕后的腐败分子、指使者,都已落网,必将受到法律的严惩,他们的血不会白流。” “昭宁的工程领域,必将迎来一次彻底的刮骨疗毒!” 追悼会后,市政府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林逸和沈婧共同出席。 林逸详细通报了事故调查的最终结果: 恒泰建设系统性腐败、偷工减料、恶意赶工是直接原因;原副市长赵建国收受巨额贿赂、滥用职权、包庇纵容是深层原因; 宏远集团刘明远为掩盖其集团腐败问题、阻挠调查,指使他人制造混乱是事故的幕后推手。 相关责任人均已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沈婧则通报了由恒泰事故牵出的系列腐败案的查办情况: 赵建国案已移送司法机关; 刘宏、周文彬等涉案人员被批捕;刘明远、马明远被省纪委监委采取留置措施; 对涉及违规操作、监管失职的一批公职人员,纪委监委已立案审查调查。 她强调,监察机关将依法履职,持续深化工程建设领域反腐败斗争。 发布会最后,林逸宣布了市委市政府关于临港新城项目的最终决定: 全面解除与恒泰建设及其关联公司的所有合同,将其列入永久黑名单。 引入国内顶尖的建筑企业,对海湾大道事故段及恒泰负责的其他标段进行高标准重建,费用由追缴的涉案赃款和罚没款优先承担。 第777章 在全市范围内开展为期一年的工程领域专项治理行动,重塑行业生态。 临港新城项目,将排除万难,继续推进,将其建成经得起历史和人民检验的百年工程。 发布会现场掌声雷动。网络舆论彻底反转,之前对林逸的谩骂被“昭宁铁腕”、“林沈合力破大案”、“还逝者公道”等赞誉刷屏。 风暴过后,昭宁的天空似乎变得格外晴朗。 临港项目指挥部恢复了忙碌,但秩序井然。 新的施工队伍进场,带着崭新的面貌和严谨的态度。 林逸的工作依然繁重,处理事故善后、推进项目重建、部署专项治理...但他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沈婧也暂时从高强度的办案中抽身,但后续的审查起诉、证据链完善等工作依然繁重。 这天傍晚,林逸难得准时下班。 他犹豫了一下,拨通了沈婧的电话。 “喂?”沈婧的声音带着一丝工作后的疲惫,但很清晰。 “下班了吗?”林逸问,声音比平时柔和。 “刚出办公室。你呢?” “我也刚出来。”林逸顿了顿,“一起...吃个饭?不算工作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好。去哪儿?” “我知道一家小馆子,鱼做得不错。我来接你。”林逸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小馆子环境清幽,味道确实很好。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谈工作,聊了些琐事,比如沈婧父亲那边省高院纪检组调查的结果,比如林逸母亲最近的身体状况。 气氛轻松而温暖。看着坐在对面,褪去检察官凌厉,显露出几分柔和的沈婧,林逸心中涌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 “沈婧,”林逸放下筷子,目光专注地看着她。 “嗯?”沈婧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林逸的声音低沉而认真,“没有你,这个案子不会这么快,这么彻底地突破。” 沈婧微微一笑:“职责所在。你也一样,压力比我大得多。” “不只是这个。”林逸往前倾了倾身体,“我是说...谢谢你一直在。并肩作战的感觉...很好。” 沈婧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听懂了林逸话里的含义。 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睛,那里有欣赏,有感激,还有一种她一直能感受到却未曾点破的炽热。 “林逸,”她轻声回应,眼神明亮而坦诚,“和你一起战斗,我也...很安心。”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动人的表白。 但在经历了生死考验、宦海风波后,这份在硝烟中沉淀下来的信任与默契,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有分量。 林逸伸出手,轻轻覆在沈婧放在桌上的手背上。他的手温暖而有力。 “沈婧,”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等这个案子彻底了结,临港项目走上正轨...我们...订婚吧。” 没有犹豫,没有扭捏。 沈婧回握住他的手,脸上绽放出明媚而坚定的笑容。 “好。” 周文彬的彻底崩溃与关键录音的获取,如同两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切开了宏远集团看似坚固的堡垒。 省纪委的雷霆行动迅疾无比,刘明远、马明远的相继落网,标志着这场牵动昭宁市神经的腐败与阴谋风暴,终于迎来了决定性的一刻。 虽然后续的审讯、起诉、资产清算等繁杂工作仍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但笼罩在昭宁上空的沉重阴霾已肉眼可见地消散。 临港项目工地上,新的施工队伍带着崭新的面貌和严谨的流程进驻,机器的轰鸣声不再是催命的符咒,而是重建希望的序曲。 第778章 .................. 海湾大道事故段的重建工作也高标准启动,市政府承诺的资金保障和严格监管,让市民看到了重拾信心的可能。 林逸肩上的千斤重担并未完全卸下,事故善后、项目推进、全市工程领域的专项治理方案落实……每一项都需要他亲力亲为,殚精竭虑。 但与前些时日那种如履薄冰、腹背受敌的状态相比,此刻的他,步伐沉稳,眼神里透着历经风浪后的坚毅与从容。 他知道,最凶险的暗礁已经闯过,剩下的,是修复创伤、重建秩序的漫长航程。 同样忙碌的沈婧,在将刘明远、马明远案的关键证据链移交省检察院后,也暂时从高强度、高压力的办案一线抽身。 她负责后续案件的审查起诉、证据材料的系统梳理,以及配合省里对更上层可能存在的“保护伞”进行深入调查。 工作依然繁重,但节奏已相对平稳,那份检察官的锐利之外,也添了几分尘埃落定后的沉静。 那晚小馆子里,林逸那句“我们订婚吧”和沈婧毫不犹豫的“好”,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的不仅仅是甜蜜的涟漪,更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归属感。 这份在血与火、权谋与较量中淬炼出的情感,无需过多言语,已然坚如磐石。 几天后,林逸坐在办公室内,面前摊开的不是文件,而是一份他亲笔书写的《关于个人重大事项的报告》。 他写得极其认真,字迹遒劲有力,详细说明了与沈婧相识、相知、共同工作的过程,以及两人决定订婚的意愿。 报告末尾,他郑重写道: “……沈婧同志及其家人政治立场坚定,家风清正,其父沈振国同志身为省高院资深法官,品行高洁,组织已进行过了解。” “我与沈婧同志的结合,系基于共同理想信念和深厚感情,符合组织规定。恳请组织审查批准。”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逸长舒一口气,拿起报告,走向隔壁市纪委书记秦立春的办公室。 秦立春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见林逸进来,示意他坐下。 林逸没有坐,而是将报告双手递上: “秦书记,有份个人事项,需要向您和组织报告。” 秦立春接过报告,扫了一眼标题,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随即认真翻阅起来。 办公室内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片刻后,秦立春摘下眼镜,看着林逸,眼神里充满了欣慰和长辈般的慈祥。 “林逸啊,”秦立春的声音带着感慨,“这份报告,我等了很久了。你和沈婧同志,都是好同志,是昭宁的栋梁。” “你们在赵建国、刘明远这起大案中的表现,有目共睹。不畏强权,秉公执法,配合默契,硬是顶住了巨大的压力,撕开了口子,为昭宁挖掉了毒瘤,还了老百姓一个公道。”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温和,“能在这样的考验中走到一起,这份感情,弥足珍贵。” “我代表市纪委,由衷地为你们感到高兴,这份报告,我完全同意,也坚决支持。” “谢谢秦书记!”林逸心中暖流涌动,秦立春不仅是领导,更像是一位在关键时刻力挺他、信任他的长辈。 “光我同意还不够,”秦立春笑着拿起笔,在报告上签下龙飞凤舞的“同意”二字和自己的名字, “按程序,这份报告要报市委备案。那边,我亲自跟他打个招呼,走个流程。你们俩的身份特殊,程序上更要一丝不苟。” 第779章 “我明白,给您和组织添麻烦了。”林逸恭敬地说。 “添什么麻烦。”秦立春摆摆手,“这是喜事,天大的喜事!昭宁经历了这么大一场风波,正需要这样鼓舞人心的喜事冲一冲晦气,聚一聚人心,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得好好操办一下。” “我和沈婧商量了,”林逸脸上也露出笑意,“想趁着现在案子主体已清、工作相对平稳的这段时间,简单办个订婚仪式,主要是请两边的至亲长辈和几位一直关心我们的老领导、老同事做个见证。” “正式的婚礼,等所有案子彻底了结,临港项目真正步入正轨再办。” “好,这个安排好。务实!”秦立春连连点头,“订婚仪式定在什么时候?地点选好了吗?需要市里协调什么,你尽管说。” “初步定在下周六晚。地点选在‘静园’,一家比较清静的私房菜馆,沈婧父亲的老朋友开的,环境雅致,也私密。” 林逸回答道,“不需要市里特别协调,就是私人聚会性质。” “静园?我知道,老沈带我去过,是个好地方。” 秦立春笑道,“到时候,我和老张肯定到,给你们做见证人。” 林逸从秦立春办公室出来,心中更加踏实。 他随即拨通了沈婧的电话,告知了秦书记的态度。电话那头的沈婧,声音里也带着轻松的笑意。 接下来,林逸亲自将报告送到了市委张克明书记的案头。 “林逸同志,”张克明放下报告,看着林逸,语气严肃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你和沈婧同志都是党的优秀干部,在本次重大案件中经受住了严峻考验。你们能够走到一起,是个人感情的选择,也是对彼此品格和信念的认可。” “组织上对此是乐见其成的。秦书记已经跟我沟通过,我完全同意他的意见。这份报告,市委会按规定备案。不过,” 他话锋一转,依旧保持着干部特有的严谨,“作为市委书记,我还是要提醒你们,越是身处重要岗位,越要时刻绷紧廉洁自律这根弦。” “未来的路还长,希望你们互相监督,互相扶持,共同守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事业和家庭。” “请张书记放心。”林逸站得笔直,郑重承诺, “我和沈婧一定牢记组织嘱托,严于律己,清白做人,干净做事,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培养。” 张克明点点头,在报告上签下了“同意备案”的意见。 组织程序顺利通过的消息传到沈婧那里,沈婧也第一时间告知了远在省城的父亲沈振国。 电话里,沈振国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竟有些微的哽咽: “好…好…婧婧,爸爸为你高兴,林逸是个好孩子,有担当,有原则,你们…要好好的。” 省高院纪检组的例行谈话早已结束,结论是“反映问题不实”,如今女儿终身有托,对象还是他暗中观察并认可的林逸,这位一向威严的老法官,此刻也只是一个欣慰的父亲。 ................. 周六傍晚,静园。 这座隐藏在闹市中的苏式园林小院,此刻灯火通明,暖黄色的灯光映照着精巧的亭台回廊,流水潺潺,更显清幽雅致。 没有喧天的锣鼓,没有奢华的排场,只有精心布置的几桌席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兰花香和食物的诱人香气。 沈婧挽着父亲沈振国的手臂,缓缓步入主厅。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月白色旗袍,没有过多装饰,只别了一枚小巧精致的珍珠胸针,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略施淡妆,整个人清丽脱俗,比平日少了几分检察官的锐利,多了几分温婉动人。 第780章 沈振国一身深色中山装,精神矍铄,脸上带着沉静而满足的笑容。 林逸早已在厅内等候,今天他脱下了惯常的行政夹克,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少了几分官场气息,更显挺拔俊朗。看到沈婧父女进来,他立刻迎上前。 “沈伯伯,您来了。”林逸恭敬地问候。 “好,好。”沈振国用力拍了拍林逸的手臂,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逸的目光随即落在沈婧脸上,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无声的笑意和眼底的温柔。 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沈婧将手放入他的掌心,两人相视一笑。 宾客陆续到来。市委书记秦立春和夫人一同出席,秦立春一进门就朗声笑道: “恭喜恭喜啊!林逸,沈婧,这可是咱们昭宁的大喜事。” 书记张克明也如约而至,虽然依旧表情严肃,但眼神柔和了许多,向沈振国和林逸点头致意: “恭喜二位。”检察院的几位与沈婧并肩作战多年的同事,林逸在临港项目指挥部的几位核心副手,以及沈振国在省城法院系统的两位至交好友,也都带着真挚的祝福而来。 杨工(老杨)也被特别邀请,他穿着崭新的衣服,显得有些拘谨,但脸上的笑容憨厚而激动。 没有繁文缛节,秦立春作为在场最德高望重的长辈和领导,自然而然地担任了主婚人的角色。 他走到主位前,清了清嗓子,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各位亲朋,各位同志,” 秦立春的声音洪亮而饱含感情,“今天,我们齐聚在这静园,不为公务,只为一件人生大事——共同见证我们昭宁市优秀的干部,林逸同志和沈婧同志,正式订立婚约。” 掌声热烈响起。 林逸和沈婧并肩而立,手紧紧相握,面向众人。 “林逸和沈婧,大家都不陌生。” 秦立春继续说道,“这段时间,昭宁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考验。” “海湾大道的悲剧,赵建国、刘明远等腐败分子的落网,临港项目的波折……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他们二位,一个在纪委一线力挽狂澜,一个在检察战线铁腕亮剑。” “他们承受了巨大的压力,顶住了明枪暗箭,甚至面对过生命的威胁,他们用智慧、勇气和绝对的忠诚,守护了昭宁的正义和秩序,为百姓讨回了公道。”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在座的每一位都亲身经历了那段惊心动魄的日子,无不为之动容。 杨工更是激动地抹了抹眼角。 “更难得的是,”秦立春目光转向两位主角,充满了赞赏,“在这样艰难险峻的环境中,在共同战斗的日日夜夜里,他们彼此信任,互相扶持,建立起了超越同志情谊的深厚感情。” “这份感情,经受了血与火的淬炼,是真正的患难真情。” “今天,他们决定携手共度余生,这是他们个人的幸福,也是我们昭宁的福气,这证明,正义的力量、美好的情感,终将战胜一切黑暗。” 掌声再次如潮水般涌起,经久不息。 “作为他们的领导,更是作为看着他们一路走来的长辈,” 秦立春的声音温和下来,带着殷切的期望,“我衷心祝愿林逸和沈婧,在未来的日子里,永结同心,白首偕老。” “希望你们继续相互理解、相互支持,在各自的岗位上恪尽职守,清正廉洁,共同经营好家庭,也为昭宁的发展和百姓的福祉,贡献更多的力量。” 第781章 “现在,让我们共同举杯,为这对新人,为这份历经考验的爱情和承诺——干杯!” “干杯!” “恭喜林主任!恭喜沈检!” “百年好合!” 祝福声、碰杯声交织在一起,气氛温馨而热烈。 林逸和沈婧向在座每一位宾客敬酒致谢。 走到张克明面前时,这位铁面书记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举杯道: “林逸,沈婧,祝福你们。记住,家和万事兴。清廉是福,守好小家,才能更好地服务大家。”两人郑重应下。 沈振国看着女儿和准女婿,眼中既有嫁女的欣慰,也有对佳婿的认可。 他单独和林逸碰了一杯: “林逸,我把婧婧交给你了。她性子刚强,工作又特殊,以后…你要多包容她,照顾好她。” “爸,您放心。”林逸改口得极其自然,语气坚定,“我会用我的生命爱护她、保护她,不让她受委屈。” 沈婧在一旁听着,眼圈微微泛红,紧紧握住了父亲和爱人的手。 “林主任,沈检,你们是不知道,现在外面都传开了,说你们是‘昭宁双璧’,反腐拍档,现在又成了神仙眷侣。” 一位检察院的同事笑着打趣。 沈婧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林逸则笑着回应: “什么双璧,都是职责所在。没有在座各位同事的共同努力,光靠我们两个人,寸步难行。” “这次能把这个盖子彻底揭开,是集体的力量,更是组织的力量。” “林逸说得对。”秦立春点头,“这次,也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工程领域,权力集中,资金密集,诱惑太大,监管稍有松懈,就可能给国家和人民造成巨大损失。后续的专项治理,必须动真格,见长效。” ................... 话题又回到了工作,但此刻的氛围,少了几分沉重,多了几分众志成城的决心。 宴席过半,气氛愈加热络。 杨工端着酒杯,有些激动地走到林逸和沈婧面前: “林主任,沈检察长,我…我老杨嘴笨,不会说话。我就敬你们一杯。”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为我们死去的工友讨回了公道,也…也让我这条老命能活下来看到这天。” “祝你们…祝你们一辈子平平安安,和和美美!”说完,他一仰脖干了杯中酒。 林逸和沈婧连忙起身回敬。林逸动情地说: “杨工,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没有你的勇敢指证,我们找不到周文彬,撕不开宏远的口子。” “你才是功臣,你放心,政府一定会妥善安排好你和所有事故受害工友家属的生活保障。” 夜深,宾客带着满满的祝福陆续离去。 喧嚣褪去,静园更显幽静。 林逸和沈婧送走最后一位客人,站在回廊下,夜风拂面,带着初夏草木的清香。 “累吗?”林逸轻声问,替沈婧拢了拢被风吹起的一缕发丝。 沈婧摇摇头,靠在他肩上,看着廊下摇曳的灯笼光影: “很踏实。感觉…像一个新的开始。” “是啊,新的开始。”林逸揽住她的肩,望向远处城市的点点灯火... “嗯,一起。”沈婧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林逸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好,一起。” 订婚的喜悦,如同投入繁忙工作海洋中的一颗温暖石子,激起的涟漪虽然温馨,却很快被更加汹涌的工作浪潮覆盖。 林逸全身心扑在临港项目的重建提速和全市工程专项治理的部署上。 专项治理行动方案由他亲自牵头制定,目标明确:建立透明招投标平台,强化第三方监理独立性和权威性,推行项目终身责任制,严查转包分包和偷工减料,提升安全标准并引入智能化监管。 第782章 方案在市委常委会上获得一致通过,即将在全市范围内掀起一场重塑行业生态的风暴。 沈婧则一头扎进刘明远、马明远、赵建国等系列大案的卷宗海洋。 案件牵涉面广,证据链庞大复杂,尤其是刘明远在省城盘踞多年,关系网深不可测,虽然其本人已被留置,但调查其资产转移、利益输送网络以及可能存在的更高层级“保护伞”的工作,异常艰难且敏感。 她带领专案组,如同精密的手术刀,一点点剥离着附着在权力和资本上的腐败脓疮。 两人各自在办公室里挑灯夜战,深夜回家时常常只能看到对方疲惫却依然明亮的眼神。 一个简单的拥抱,一句“还没忙完?注意休息”,就是彼此最深的慰藉。 他们的小家,成了风暴眼中最宁静温暖的港湾。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专项治理方案即将全面启动的前夕,一个阴险的流言如同毒蛇般悄然在昭宁乃至省城的小范围圈子里滋生蔓延。 流言的核心直指沈婧的父亲——省高院法官沈振国。 谣言声称,沈振国早年审理某起经济纠纷案时,“偏袒”过与宏远集团有竞争关系的企业,甚至暗示其收受了“好处”。 更险恶的是,谣言将沈婧在昭宁“穷追猛打”办理刘明远案,描绘成是受其父指使,是为了“公报私仇”,“打击报复”商业对手刘明远。 这谣言编造得并不算高明,但在刘明远案余波未平、沈婧风头正劲的敏感时刻,其用心极其歹毒。 它不仅试图抹黑沈振国这位德高望重的老法官的清誉,更意在离间公众对沈婧作为检察官公正性的信任,甚至可能动摇林逸和沈婧刚刚建立的联盟根基。 流言很快通过一些非正式的渠道,传到了林逸和沈婧的耳中。 “卑鄙!”沈婧在电话里听到林逸转述时,罕见地动了真怒,声音冷冽如冰, “他们不敢正面较量,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想从我爸那里打开缺口,往我身上泼脏水,甚至牵连到你。” 电话那头的林逸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峭的笑意: “看来刘明远的余党还没死心,或者是他背后残余的势力在垂死挣扎。这种伎俩,上不了台面。” “我爸一生清廉,经得起任何调查。省高院纪检组早有定论。”沈婧语气坚定,但眼中还是闪过一丝对父亲名誉受损的痛心。 “我知道。沈伯伯的为人,我们都清楚。” 林逸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婧婧,别为这种宵小之徒生气,不值得。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怕了,说明我们的专项治理和深入调查打到了他们的痛处,这反而印证了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决策者的果断: “这件事,我们不能置之不理,必须立刻反击。但不是我们亲自下场去辟谣,那样反而抬举了他们。” “你的意思是?”沈婧冷静下来。 “让事实说话,让组织说话。” 林逸思路清晰,“你立刻联系省高院纪检组,请他们以组织的名义,在适当范围重申之前对沈伯伯调查的结论,强调其公正性。” “同时,我们可以通过可靠的媒体渠道,低调但清晰地报道一下刘明远案的关键证据链是如何形成的——比如周文彬的证词和录音的铁证如山,宏远集团自身系统性违法的事实,与你父亲经手的任何案件都毫无关联。” 第783章 “把办案的逻辑和证据基础客观呈现出来,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好!”沈婧立刻领会,“我马上联系省院纪检组。媒体那边…” “我来安排。”林逸接口, “市委宣传部有可靠的笔杆子,让他们以背景介绍的方式,写一篇关于刘明远案侦办关键点的内参式报道,重点突出证据和程序正义。谣言止于智者,更止于公开透明的真相。” 林逸的应对迅速而精准。省高院纪检组很快发出了一份措辞严谨的内部通报,再次明确“经核查,未发现沈振国同志在相关案件中存在问题,其职业操守和廉洁自律经得起检验”。 同时,一篇梳理刘明远案关键证据来源、强调案件侦办依法依规、铁证如山的内参报道,也悄然出现在省、市相关领导的案头和一些主流媒体的素材库里。 .................... 这波操作,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刚刚冒头的谣言火苗。 在确凿的组织结论和清晰的案件事实面前,那点阴沟里的流言显得苍白无力,很快便销声匿迹。 那些试图搅浑水的人,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暴露了自己,让林逸和沈婧更加警惕,也促使省纪委进一步加大了对刘明远背后网络的深挖力度。 流言的风波平息后,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忙碌而有序的轨道。 林逸主导的工程领域专项治理行动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序幕,初期的高压态势和几起顶风违规案件的严厉查处,有力震慑了市场。 沈婧负责的大案公诉材料也已基本准备就绪,只待省检察院审查后提起公诉。 一个难得的、没有紧急会议和突发案件的周五晚上。 林逸和沈婧都没有加班,早早回到了他们位于市中心一处安静小区的公寓。这是沈婧之前的房子,不大,但布置得简洁温馨。 自从订婚宴后,林逸的衣物和生活用品便渐渐填满了这里的另一半空间,这里真正成为了两人共同的家。 沈婧下厨做了几样清淡的小菜。 两人坐在餐桌旁,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晚餐。暖黄的灯光下,气氛温馨而放松。 “专项治理下周就要进入全面排查阶段了,”林逸给沈婧夹了一筷子菜,“阻力肯定不小,有些积弊不是一天形成的。” “意料之中。” 沈婧点点头,“但只要决心够大,执行够力,总能撕开口子。” “就像刘明远的案子,再硬的骨头,不也啃下来了?需要检察院配合的地方,你随时说。” “嗯,少不了要麻烦沈大检察官。”林逸笑道,眼神温柔,“倒是你那边,公诉材料准备好,可以稍微喘口气了。” 沈婧也笑了: “是啊,等省院那边过会。不过,后续的庭审也是硬仗,刘明远不会轻易认罪的。” “他认不认,铁证都在那里。” 林逸语气笃定,“我们尽到我们的责任就好。”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了碗筷。 没有工作的打扰,只有属于彼此的时光。 他们依偎在沙发里,看着一部轻松的老电影,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林逸的手自然地环着沈婧的肩膀,沈婧的头轻轻靠在他的颈窝。 空气中流淌着无声的默契和安宁,这是历经风雨后最珍贵的拥有。 夜深了,窗外万籁俱寂。卧室里,柔和的床头灯映照着新换的、带着喜气的床品。 沈婧刚沐浴出来,发梢还带着湿气,穿着一身柔软的丝质睡裙。 第784章 林逸靠在床头,看着她走近,眼神深邃,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意。 沈婧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在灯光下格外动人。 她走到床边,林逸伸出手,将她轻轻拉入怀中。 带着沐浴露清香的温热身体贴近,瞬间点燃了压抑已久的热情。 他的吻轻柔地落在她的额头、眉眼,然后覆上她温软的唇瓣。 起初是温柔的试探,随即变得深入而炽热,仿佛要将这些日子所有的思念、担忧、并肩作战的情谊和此刻的安宁幸福都倾注其中。 沈婧热烈地回应着,手臂环上他的脖颈,指尖陷入他浓密的黑发。呼吸变得急促,空气中弥漫着动情的气息。 衣衫在缠绵的吻中悄然滑落。 林逸的吻沿着她优美的颈项一路向下,在她精致的锁骨上流连,点燃一簇簇火焰。 沈婧的身体微微颤抖,发出一声难耐的轻吟,这声音如同最好的鼓励。 他的手掌带着薄茧,抚过她光滑的脊背,引起一阵阵战栗... 沈婧仰起头,颈线优美而脆弱,身体不由自主地弓起,更紧地贴向他。 林逸的目光灼热地扫过她每一寸肌肤,带着欣赏与膜拜。 他俯下身,吻再次落下,这一次更加密集,更加灼烫,沈婧的喘息变成了破碎的呜咽,身体在他的唇舌和手指的撩拨下,像一张被拉满的弓,绷紧到了极致,又渴望着释放。 “林逸…” 她唤着他的名字,声音带着情动的沙哑和一丝无助的祈求。 林逸低吼一声,再也无法忍耐...... 灵魂与身体在极致的亲密中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契合。 在共同攀上巅峰的那一刻,林逸紧紧抱着怀中颤抖的爱人。 激情过后,两人相拥着喘息,感受着彼此狂跳不止的心跳渐渐平复。 林逸温柔地吻去沈婧额角的汗珠,将她汗湿的头发拨到耳后。 沈婧蜷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坚实的胸膛,听着那有力的心跳,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与满足。 “我爱你,婧婧。”林逸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饱含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我也爱你,林逸。”沈婧轻声回应,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却无比清晰。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在爱人温暖的怀抱和彼此的心跳声中,两人相拥着,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窗外,城市的灯火温柔地守护着这份历经硝烟才得来的宁静与幸福。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凌晨三点多,尖锐的手机铃声如同冰锥,骤然刺破了卧室的寂静。 是林逸放在床头柜上的工作手机在疯狂震动。 林逸几乎是瞬间惊醒,多年的职业本能让他立刻抓起了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市应急管理局局长王峰。 沈婧也被惊醒,睡眼惺忪地看着他,心猛地一沉。这个时间点的电话,绝不会是小事。 林逸按下接听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已充满警觉: “王峰,什么事?” ........................... 电话那头传来王峰急促甚至带着一丝惊惶的声音: “林主任!不好了!刚刚接到报告,城西在建的昭宁新客运枢纽项目工地…出事了...” “大面积脚手架突然坍塌,初步报告…有多名工人被埋!现场情况…非常危急...” 林逸的瞳孔骤然收缩,睡意全无,猛地坐起身来,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背。 城西新客运枢纽,那是全市重点工程,也是他主导的专项治理行动中重点关注的领域之一。 第785章 沈婧也立刻坐了起来,打开了床头灯,暖黄的灯光下,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她清晰地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 林逸的声音冷得像冰,对着电话那头斩钉截铁地下令: “王峰,听好了:第一,立刻启动一级应急响应!通知消防、公安、医疗急救,所有救援力量以最快速度赶赴现场,要快,不惜一切代价救人。” “第二,立刻封锁现场,控制项目负责人、监理方负责人及所有相关人员,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离开。” “第三,马上调取该项目的所有资料,特别是近期的安全检查记录、监理日志,我马上到现场。” 挂断电话,林逸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快得惊人。他一边迅速穿衣,一边对沈婧说: “新客运枢纽工地,脚手架坍塌,多人被埋。我得立刻过去。” 沈婧的心揪紧了。 又是工地事故,还是在专项治理刚刚开始的节骨眼上,这会是意外? 还是…又是一场人祸?她立刻也起身: “我跟你一起去,这种重大事故,可能涉及渎职甚至刑事犯罪,检察院要第一时间介入。” 林逸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 此刻,他们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并肩作战的状态。 灾难面前,个人的温存瞬间被搁置,责任与使命再次成为唯一的选择。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 出门前,林逸紧紧握了一下沈婧的手,眼神交汇,无需言语,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决心和那一如既往的信任。 “小心。”沈婧低声说。 “你也是。”林逸点头。 凌晨三点多的昭宁,寒意未散。 刺耳的警笛声撕裂了寂静,红蓝光芒在通往城西的道路上急促闪烁。 林逸驾驶着越野车,油门几乎踩到底。沈婧坐在副驾,神情冷峻,正快速拨打电话。 “陈处长,是我,沈婧。城西新客运枢纽工地发生重大坍塌事故,多人被埋。” “你立刻带技术处和反渎局的骨干到现场,要快...通知法医准备。” “重点:第一时间固定所有可能证据,控制现场负责人、项目经理、安全员、监理人员,特别是负责脚手架搭建和验收的...对所有电子设备进行封存...注意保护工人证言。” 她的声音冷静清晰,条理分明,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明白,沈检...我们马上出发...”电话那头传来干脆的回应。 林逸一边开车,一边用车载蓝牙接通了市应急管理局局长王峰的电话,声音低沉而极具压迫感: “王峰,报告最新情况...救援力量到位情况?现场指挥谁在负责?” “林主任...消防支队三个中队、特勤大队全上了...公安调集了附近所有警力维持秩序和交通。” “120派出了所有能动的救护车,市中心医院、市一院急诊已开启绿色通道...现场...现场太乱了...脚手架像被压垮的竹签,下面全是混凝土碎块和扭曲的钢管...有呼救声,但具体人数还在核实...” “项目总包方‘宏泰建设’的老总吴大勇刚到,监理方‘安信监理’的负责人也来了,都被我们的人看着。现场指挥暂时是消防支队的张队长...” 王峰的声音嘶哑,背景是巨大的嘈杂声和机械轰鸣。 “宏泰建设?吴大勇?”林逸眼神一凛。 这个名字他知道,昭宁本地一家规模不小的建筑企业,之前也在他重点关注的名单上,但没想到第一个出事的竟然是刚被列为重点监管对象的项目。 第786章 “让他们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和任何人接触...我十分钟内到...”林逸果断下令。 “是...” 挂了电话,车内一片沉寂。 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林逸紧抿着唇,下颌线绷紧。 沈婧侧头看他,手轻轻覆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压力很大?”她问,声音里是理解,不是询问。 林逸反手握了握她微凉的手指,力道很重。 “专项治理刚铺开,第一个重点监管项目就出这么大的事...这耳光,打得太响了。有多少人等着看笑话,等着证明我们搞这一套是瞎折腾、影响‘效率’。”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如果是人为,是顶风作案...那性质就太恶劣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先救人,再追责。” 沈婧的语气斩钉截铁,“真相不会因为压力而改变。我们经历过更难的。” 林逸点点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前方越来越近的、被巨大探照灯照得如同白昼的工地。 “嗯。一起扛。”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警戒线外。 现场的状况比想象中更触目惊心。 超过十米高的脚手架连带大片浇筑中的混凝土顶棚完全垮塌下来,像一头巨兽的残骸,扭曲的钢筋狰狞地刺向夜空,巨大的混凝土块犬牙交错。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血腥味和混凝土的湿冷气息。 救援车辆巨大的灯柱交叉扫射,将废墟的惨烈暴露无遗。 消防员、武警战士、医护人员在废墟上、缝隙中紧张地搜救、破拆、抬担架。 呼喊声、对讲机的呼叫声、破碎机的轰鸣声、伤者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林逸和沈婧刚下车,应急管理局局长王峰和消防支队长张强就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林主任...沈检...” ..................... 王峰脸色惨白,显然被这阵势吓得不轻。 “现在什么情况?被困人数确认了吗?伤亡情况?” 林逸大步流星往里走,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现场。 “初步...初步统计,当时在顶棚作业的工人有四十多人。” “目前成功救出并送医的有十八人,其中三人伤势危重,五人重伤,其余轻伤。已发现...发现四名遇难者遗体。” 张强队长声音沉重,脸上沾满灰尘,“还有至少二十人下落不明...救援难度极大,结构不稳定,随时可能二次坍塌...” “不惜一切代价救人...调集一切能调集的大型设备...通知最近的工程兵部队请求支援...” “给所有医院下死命令,全力抢救伤员,费用政府兜底...” 林逸的指令一个接一个,不容置疑。 “是...”张强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王峰...” 林逸转向应急局长,目光锐利如刀,“宏泰的吴大勇和安信监理的人呢?” “在...在那边临时指挥部。” 王峰指向不远处一个亮着灯的简易板房,“我们的人看着。” “带路...” 林逸说完,看了一眼沈婧。 沈婧会意:“我去救援指挥部,了解实时进展,确保救援记录完整。” 检察院需要从救援开始就介入证据链条。 临时指挥部里气氛压抑。宏泰建设的董事长吴大勇,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发福的男人,此刻像热锅上的蚂蚁,脸色灰败,额头上全是冷汗。 安信监理的总监李工,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的中年男人,则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手指神经质地绞在一起。 几个穿着宏泰工服和安信监理马甲的人站在旁边,噤若寒蝉。 第787章 门被推开,林逸和王峰走了进来。 吴大勇像看到救星又像看到煞星,猛地站起来,声音带着哭腔: “林主任...林主任您来了...这...这真是天灾啊...我们...” “吴总...” 林逸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瞬间让吴大勇闭嘴, “我现在没空听你喊冤。李总监?”他目光转向监理总监。 李工哆嗦了一下,抬起头,眼神躲闪: “林...林主任...” “项目安全监理日志,特别是近三天脚手架和混凝土浇筑的安全检查记录,立刻拿来...” 林逸直接下令,没有一句废话。 “啊?这...”李工下意识地看向吴大勇。 “看我干什么...林主任要什么赶紧拿...”吴大勇恼火地吼道。 一个监理人员慌忙从旁边的文件柜里翻找,拿出几本册子,颤抖着递给林逸。 林逸快速翻看,沈婧也走了进来,站在林逸身边,目光同样落在日志上。 日志记录看起来“很规范”。 出事前一天下午还有“例行检查合格”的记录,签字人是安全员孙某和监理员王某。 但林逸的手指停在了一处——脚手架搭设专项验收记录的签字日期,竟然是三天前... “三天前就验收合格了?” 林逸抬眼,目光如电射向李工和那个负责记录的监理员王某,“脚手架搭设完成多久了?为什么三天前才验收?验收时承重测试数据呢?报告在哪?” 李工额头上的汗瞬间下来了: “这...这个...搭设是陆陆续续的...验收...验收是最后整体做的...承重测试...当时...当时是按规范抽检的...” “抽检报告...原始记录...” 林逸步步紧逼。 “可...可能...在项目部办公室...” 李工的声音越来越小。 “王峰...立刻派人去项目部,把所有安全资料,特别是脚手架搭设方案、材料进场检验报告、验收记录、承重测试原始数据,全部封存...现在就去...”林逸对王峰下令。 “是...”王峰抹了把汗,赶紧出去安排。 “还有,”林逸转向吴大勇,语气冰冷,“吴总,你们宏泰的安全总监、项目经理、负责脚手架施工的班组长,还有今天当班的安全员,在哪里?我要立刻见到他们所有人...” “安...安全总监老赵家里有事请假了...项目经理刘刚...他...他应该在现场协调...我马上叫他来...” 吴大勇慌忙打电话,手抖得几乎拿不稳手机。 就在这时,沈婧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技术处陈处长的信息: “沈检,发现一名关键目击者,周姓工长,事发时在附近,情绪激动,说‘这架子早就不对劲’,现安置在救援指挥部旁救护点,我们的人在做笔录。” 沈婧立刻把信息给林逸看了一眼。 林逸眼神一凝:“吴总,李总监,你们在这里,未经允许,不得离开,也不得与外界联系。” 他对看守的警察点点头,然后和沈婧快步走出板房,向救护点走去。 简易的救护帐篷里,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脸上带着擦伤和血迹的男人正激动地对两名穿着检察制服的人说着什么,旁边有医护人员在给他处理伤口。 “周工长?”林逸和沈婧走过去。 周工长看到林逸,情绪更加激动,挣扎着要站起来: “领导...领导你们要为我们做主啊...这根本不是意外...是谋杀...” “周工长,别激动,慢慢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沈婧示意他坐下,语气沉稳带着安抚的力量。 “我是负责钢筋绑扎的工长,就在旁边那个区干活...” 周工长指着废墟方向,手指都在抖,“这脚手架,搭起来我就觉得不对劲...太晃了...我们几个老工人都提过,说这斜撑不够,节点卡扣好多都是松的...” 第788章 “跟安全员老孙说了好几次...他每次都说‘知道了知道了,会加固’,可你们看,加固了吗?屁...” .................... 周工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悲愤: “还有那混凝土...这两天浇筑顶棚,那泵车打上来的料,灰浆比例肯定不对...颜色发白,流动性也差...我们私下都说,这强度够不够啊?” “可监理的人来转一圈,拿个回弹仪随便敲两下,就说‘合格’...狗屁合格...今天下午,我还看见...” 周工长突然压低声音,带着恐惧,“看见安信监理那个小王,就是负责签字的那个,偷偷摸摸塞给安全员老孙一个信封...鼓鼓囊囊的...老孙那家伙,平时就爱占小便宜...” 沈婧和林逸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材料问题?监理与安全员可能的利益输送?这印证了他们最坏的猜测。 “周工长,你说的非常重要...”林逸沉声道,“安全员孙某现在人呢?” “不知道...出事后,我就没看见他...”周工长摇头。 “陈处,立刻查找安全员孙某...控制他...”沈婧立刻对身边的检察官下令。 “是...”陈处长领命而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和呼喊。 一个消防员冲进帐篷,对张强队长喊道: “张队...B区发现大面积空腔...有强烈的生命体征信号...但上面压着巨大的混凝土梁,手动破拆太慢,请求大型起重机配合顶撑...” “调...把最大的起重机开过来...注意安全...”张强吼道。 林逸看向沈婧: “这里交给你。我去救援那边盯着。”他知道,此刻沈婧的战场在证据和嫌疑人身上,而他的战场在废墟之上,在那些尚存一线生机的工人身边。 沈婧点头:“小心。” 林逸大步冲向B区。巨大的起重机轰鸣着进场,探照灯聚焦在那一块摇摇欲坠的混凝土梁上。 救援方案迅速制定:用起重机钢索稳住梁体两端,防止其进一步下压或侧滑,同时消防员利用液压顶杆在下方小心撑开缝隙,再由身材瘦小的队员钻进去搜救。 现场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每一次起重机钢索的绷紧声,每一次液压顶杆的“滋滋”声,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林逸站在指挥位置,紧盯着操作,不时发出简洁的指令。汗水浸透了他的衬衫后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在顶杆艰难地撑开一个不到半米的缝隙后,一名消防战士系着安全绳,带着生命探测仪和便携照明,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报告...发现被困人员...至少五人...有意识...空间狭小,有积水,情况危急...需要快速扩张通道...” 对讲机里传来战士急促而清晰的声音。 “快...扩张组上...医疗组准备...”张强立刻下令。 林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不好...上方支撑点有移位...起重机稳住...”结构工程师大吼。 几乎同时,一小块混凝土碎块从林逸头顶上方坠落...旁边的消防员眼疾手快,猛地将他向后一拉... “砰...”碎块砸在林逸刚才站立的位置。 “林主任...小心...”周围一片惊呼。 林逸惊出一身冷汗,但立刻稳住心神,对拉他的消防员点点头表示感谢,目光却丝毫未离开那个救援洞口。 “继续...不要停...里面的人等不起...” 扩张组冒着二次坍塌的风险,利用液压剪和扩张器,疯狂地扩大着那个生命通道。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第789章 终于,通道被扩大到足以让人通过。 第一个被困工人被小心翼翼地抬了出来... 他满脸血污,意识模糊,但还活着...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当第五个、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年轻工人被抬出来时,现场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和掌声... 年轻工人微弱地喊了一声“妈...”,让在场许多铁血汉子瞬间红了眼眶。 然而,喜悦是短暂的。 后方传来消息,在其他区域,又发现了三具遇难者遗体。 死亡人数上升到七人,失踪人数仍有十余人。 冰冷的数字像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持续的高强度救援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但没有人停下。 沈婧那边也取得了进展。陈处长回来汇报: “沈检,安全员孙某找到了...他躲在工地外围一个废弃工棚里,想跑,被我们的人按住了...” “在他身上搜出大量现金,初步目测超过五万...还有一部新手机...人已经控制,情绪崩溃,正在突击审讯。” “另外,那个监理员王某,在我们追问下,心理防线松动,承认收受过宏泰方面‘辛苦费’,但对脚手架具体质量问题支支吾吾。” “重点审孙某...突破口在他身上...王某的证词固定好。项目部那边资料封存情况如何?”沈婧追问。 “全部封存了...但初步翻看,关键的安全日志和验收记录...有些地方对不上号,特别是脚手架材料的进场检验报告,看起来很‘新’,像是刚补的。”陈处长低声道。 “意料之中。保护好所有物证。” “等救援告一段落,立刻组织专家对现场残留的脚手架材料、混凝土样本进行技术鉴定...特别是钢管壁厚、卡扣质量、混凝土强度...”沈婧思路清晰。 这时,林逸带着一身尘土和疲惫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深深的倦意,但眼神依然锐利。 “B区救出五个活的。但情况不乐观,还有更多人埋着。沈婧,这边有突破吗?” 沈婧快速将孙某被抓、王某松口以及材料报告可能造假的情况告知林逸。 “果然是人祸...” 林逸眼中寒光闪烁,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吴大勇和李工呢?” “还在板房里‘休息’。”沈婧冷笑。 “走...再去会会他们...”林逸转身,带着压抑的怒火。沈婧立刻跟上。 再次走进临时指挥部,吴大勇和李工像惊弓之鸟。 一夜之间,两人都憔悴了许多,吴大勇的头发都似乎白了不少。 “吴大勇...李建平(李工全名)...” ...................... 林逸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下,“安全员孙某已经交代了...监理员王某也承认收了你们的钱...脚手架偷工减料,以次充好...混凝土标号不足...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冤枉啊林主任...” 吴大勇噗通一声跪下,涕泪横流,“都是下面的人乱搞...我不知情啊...是材料商...对...是材料商骗了我们...那批脚手架钢管有问题...监理...监理他们也没检查出来啊...” “吴大勇...” 李建平也急了,指着吴大勇,“你少血口喷人...我们监理是按规范抽检...是你们宏泰...” “是你们为了赶专项治理的风头,为了抢进度,逼着工人违章作业...安全措施根本不到位...我们提出的整改意见,你们从来不当回事...” “放屁...是你们收了钱睁只眼闭只眼...”吴大勇跳起来吼道。 两人瞬间狗咬狗,互相指责起来。 林逸冷冷地看着他们表演,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才厉声喝道: 第790章 “够了...现在推卸责任,晚了...你们一个作为建设单位负责人,一个作为监理总监,对工程质量和安全负有不可推卸的首要责任...” “脚手架材料有问题,进场验收谁签的字?安全投入不足,赶工超负荷,作为甲方和监理,你们有没有制止?有没有上报?有没有履行监管职责?” 他拿出手机,调出陈处长刚发来的几张照片,是封存的资料里找到的几张签收单和“检验合格”报告,重重拍在桌子上: “看看...这些签着你们名字的报告...这些就是你们口中‘不知情’、‘按规范’的证据?这些材料,经得起技术鉴定吗?经得起对笔迹、对时间的核查吗?” 照片上,“吴大勇”、“李建平”的签名清晰可见。 两人看着照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狡辩的话。 他们知道,在组织强大的调查力量面前,这些小把戏根本不堪一击。 “带走...”林逸对门口待命的警察下令。 几名警察立刻上前,给失魂落魄的吴大勇和李建平戴上了手铐。 “林逸...沈婧...你们不能这样...我要见秦书记...我要见张书记...”吴大勇被押出去时,绝望地嘶喊。 林逸面沉如水,毫不动摇。沈婧则对负责押送的警官说: “分开羁押,突击审讯,深挖材料采购、监理合谋、行贿受贿的整个链条,尤其是资金流向...” 处理完这两人,林逸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忙碌的救援现场和初升的朝阳,深深吸了一口气。 沈婧走到他身边。 “专项治理的第一枪,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打响的。” 林逸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沉重,“七条命,还有下面没找到的...代价太大了。” “但这一枪,必须打,而且要打得彻底。” 沈婧的声音冷静而坚定,“吴大勇背后,肯定还有材料供应商、可能存在的审批环节保护伞。” “李建平的安信监理,在昭宁接了那么多政府工程,不可能只有这一个项目有问题。这是撕开整个行业黑幕的契机。” “是啊。” 林逸转过身,看着沈婧布满血丝却依然明亮的眼睛, “风暴才刚刚开始。老秦和老张那边,压力会更大。吴大勇刚才喊的话,很快就会传到某些人耳朵里。” “兵来将挡。” 沈婧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们的证据链,会让他们闭嘴。刘明远那么硬的骨头都啃下来了,还怕这些魑魅魍魉?” 林逸点点头,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坚毅。 他看向废墟上那些仍在奋战的救援人员身影,沉声道: “先处理眼下。救人,安顿好死伤者家属,查明真相,给所有人一个交代。然后...”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该清算的,一个都跑不了。” 就在这时,林逸的手机响了,是市委书记张克明。 “张书记。”林逸接通。 “林逸,现场情况怎么样?”张克明的声音透着一夜未眠的沙哑,但依旧沉稳。 “报告张书记,救援仍在全力进行,已救出二十余人,发现七名遇难者,仍有十余人失联。” “事故初步调查显示,存在严重的人为责任,脚手架材料不合格、偷工减料、安全监管形同虚设。” “宏泰建设董事长吴大勇、安信监理总监李建平及相关嫌疑人已被控制。检察院已介入,正在深挖。”林逸言简意赅地汇报。 手机紧贴耳朵,林逸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地向市委书记张克明汇报着现场的最新惨状和初步调查指向。 第791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沉默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压在现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我知道了。”张克明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异常凝重, “林逸,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对你提三点要求:第一,救人永远是第一位,动用一切力量,不惜代价。” “第二,事故原因必须彻查,无论涉及到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第三,做好善后,安抚家属情绪,确保社会稳定。市委常委会今天上午紧急召开,专题研究此事。你,全权负责现场处置,有任何困难,直接向我汇报。” “是,请市委放心,我林逸,立军令状。”林逸斩钉截铁地回答,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砸在地上。 ...................... 挂了电话,林逸转向沈婧: “张书记的指示,救人、彻查、善后。我们分头行动。你主攻审讯和证据链,我盯救援和善后协调,技术鉴定两边都需要。” 沈婧点头: “好。技术处的专家已经在路上了,他们会直接对现场残留的脚手架取样,同时去宏泰仓库查封同批次材料,还有混凝土芯样,天亮就能开始做抗压和成分分析。审讯那边,陈处长盯着孙某和王某,吴大勇和李建平分开关押,防止串供。” “家属那边...”林逸看向远处临时搭建的、哭声隐隐传来的家属安置点,眉头拧紧, “我让王峰和民政局的同志负责,先解决食宿和医疗,赔偿方案...等责任认定明确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人,活要见人,死...” 他没说下去,但沈婧懂。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我去审讯那边看看,孙某是关键突破口。” 临时征用的板房里,灯光惨白。 安全员孙某瘫坐在椅子上,脸色蜡黄,眼神涣散,手指神经质地绞在一起。 对面的陈处长和一名反渎局的检察官,表情冷峻。 门被推开,沈婧走了进来。 陈处长刚要起身,沈婧摆摆手,示意他继续,自己则靠墙站着,目光如炬地落在孙某身上。 “孙有才,”陈处长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你口袋里的五万块钱,还有那部崭新的手机,哪来的?别跟我说是捡的,或者工资。” “你一个安全员,月工资多少,我们清楚得很。” 孙有才嘴唇哆嗦着: “我...我...是...是吴总...吴总说最近辛苦了...给的奖金...” “奖金?”旁边的检察官冷笑一声,“什么名目的奖金?安全生产零事故奖?你这奖拿得可真是时候,刚拿到手,工地就塌了。” “签个名就有五万块奖金?这钱这么好赚?那监理的小王是不是也拿‘奖金’了?他拿了多少?” 提到王某,孙有才身体一抖,眼神更加慌乱。 “孙有才,”沈婧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脚手架,你天天在工地上跑,心里比谁都清楚它稳不稳。” “那些斜撑数量够不够?卡扣是不是松的?钢管壁厚达标没有?浇筑的混凝土什么状态?回弹仪测出来的数据,是真实的吗?” 她向前一步,俯视着他: “出事了,死了这么多人,还有那么多兄弟埋在下面生死不知。” “你现在坐在这里,还想着替谁隐瞒?你以为你拿的那点钱,够买你下半辈子的良心安稳吗?够赔那些破碎的家庭吗?” “我...我...”孙有才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猛地抬起头,涕泪横流, “我说...我说...是吴总...吴总他催进度催得太急了...脚手架搭得本来就不扎实...材料...材料是李总监介绍的供应商...比市场价低不少...钢管...钢管壁厚不够...卡扣也是便宜货...锁不死...” 第792章 他喘着粗气,一股脑地倒出来: “混凝土...水泥掺多了...砂石比例也不对...为了省钱。” “监理那边...李总监知道...他默许的...每次来检查,都是小王...小王负责...吴总让我们...让我们打点好小王...每次检查前,都...都塞个信封...” “少则三五千,多的时候上万...检查就是走个过场...回弹仪...有时候数据不好看...就...就让他多测几个点...挑个好的填上去...” “供应商叫什么名字?李总监介绍的,具体是谁牵的线?”陈处长立刻追问。 “叫...叫‘昌盛建材’...老板姓钱...是...是李总监的小舅子...”孙有才说完,像被抽干了力气,瘫软下去。 沈婧和陈处长对视一眼,眼神凝重。 “昌盛建材”,“钱老板”,“李建平的小舅子”... 这条利益链条的关键节点开始浮现。 “把口供固定好,签字画押。”沈婧对陈处长说,“立刻通知经侦,查封昌盛建材,控制这个钱老板。” “同时,查宏泰公司和安信监理与昌盛的所有资金往来,重点是吴大勇、李建平以及这个小王的个人账户,有没有异常流水。” “明白!”陈处长立刻行动。 沈婧走出板房,天已大亮,救援仍在继续,但大型机械的轰鸣声显示搜救进入了更艰难的阶段。 她看到林逸正在和几个满身泥污的消防指挥员激烈讨论着什么,手里拿着工地结构图指指点点。 他的侧脸线条紧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神里是化不开的疲惫和焦灼。 她没有去打扰他,转身走向关押李建平的另一个房间。 这个戴眼镜的总监,此刻没了之前的斯文,眼镜歪斜,头发凌乱,眼神躲闪。 沈婧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李建平,孙有才全撂了。昌盛建材,钱老板,你的小舅子。” “监理员王某收钱,你知情甚至授意。虚假验收报告,伪造检测数据。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李建平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抬头: “沈检察长,我...我是被逼的啊。吴大勇他...他仗着有后台,根本不把我们监理放在眼里。” “他催进度,逼着我们签字,那个材料...我...我只是介绍了一下昌盛...价格确实便宜点...质量...质量我真没太细究...我以为...以为宏泰那边会把关...” “你以为?”沈婧的声音冷得像冰,“作为监理总监,你的职责是什么?是‘以为’吗?工程安全在你眼里是什么?可以讨价还价的商品?” “你小舅子的公司供应的劣质材料,用在了政府重点工程上,死了这么多人。” “李建平,你的‘以为’,代价是鲜血和人命。现在,把你所有知道的,关于吴大勇‘后台’的事情,说出来。别再抱任何幻想,谁也保不了你。” 李建平浑身一颤,眼神挣扎。 ....................... 就在这时,林逸推门进来了,他显然听到了后半段,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李总监,”林逸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力, “刚才吴大勇在隔壁喊,要见‘秦书记’、‘张书记’。你告诉我,他指的是谁?是市委副书记秦志勇?还是政法委书记张正华?” “他们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像你一样‘以为’没事,还是...知道些什么?” 李建平被林逸直接点出的两个名字吓得魂飞魄散。 他看看林逸,又看看沈婧,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李建平,”沈婧盯着他的眼睛,“现在交代,算你配合调查。等我们查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想想你的家人。” 第793章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建平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我...我说...”他颓然低下头,“吴大勇...他确实...确实跟秦副书记走得比较近...逢年过节...都有走动...安信监理能拿到那么多政府项目,听说...听说秦副书记也打过招呼...” “这次新客运枢纽项目...秦副书记在项目立项和招标上...可能...可能也帮宏泰说过话...但具体...具体我真的不清楚。” “至于张书记...张书记管政法的...吴大勇提他...可能是想吓唬人...我真不知道他有没有牵扯进来...” 林逸和沈婧交换了一个眼神。 秦志勇,市委副书记...这个信息的分量太重了。这不仅仅是一起安全事故,更可能引爆昭宁市权力核心的一场地震。 “把你刚才说的,关于秦副书记的部分,详细写下来,时间、地点、场合、具体事项,尽可能回忆清楚。” 林逸沉声命令,然后对沈婧说,“这里交给你,我去处理点事。” 林逸走到一个相对安静角落,直接拨通了市委书记张克明的私人手机。 “林逸?”张克明的声音很快传来,背景似乎是在车上。 “张书记,有重大情况汇报。” 林逸言简意赅,将李建平关于秦志勇的供述转述了一遍,没有添加任何个人判断,只是陈述事实。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长到林逸几乎以为信号出了问题。 终于,张克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喜怒,却异常凝重: “我知道了。你汇报的情况,非常重要。继续按照你的思路,依法依规处理事故调查,深挖事故原因和责任。涉及到秦志勇同志的问题...我会亲自处理。” “记住,调查要扎实,证据要确凿,程序要合规。在最终结论出来前,不要扩散。” “是,张书记,我明白。”林逸郑重回答。 挂了电话,林逸深深吸了一口气。 张克明的态度很明确:支持他查,但强调依法依规,并且由他亲自处理秦志勇的问题。 这意味着调查得到了最高授权,但也意味着风暴的中心,已经悄然转移到了市委最高层。 他走回沈婧身边,将张克明的指示低声转告。 沈婧眼神一凛:“秦志勇...果然是他。看来吴大勇喊的不是空话。张书记亲自处理...这压力不小。” “我们做好我们的事。”林逸眼神坚定,“把事故本身的责任链条坐实,把证据砸瓷实。上面的事,交给张书记。” 这时,王峰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林主任,沈检,技术处那边...那边初步结果出来了!” 两人精神一振: “快说!” “脚手架钢管取样,壁厚严重低于国家标准,部分管材甚至有陈旧裂痕。” “卡扣抽样检测,抗拉强度不合格,混凝土芯样抗压强度...只达到设计标号的百分之六十。” “而且水泥成分异常,掺杂了大量不合格的粉煤灰...” 王峰的声音带着愤怒和颤抖,“这简直是...简直是豆腐渣。” 这冰冷的技术数据,如同最有力的控诉,彻底坐实了这是一起由偷工减料、监管失职和利益输送共同造成的重大责任事故。 “好!”林逸眼中寒光一闪,“立刻形成书面报告,这些数据,就是钉死宏泰、安信和昌盛的铁证。” “审讯那边,继续加压,深挖资金流向和所有参与造假的人员名单。” “救援那边...怎么样了?” 沈婧问出了两人心中最挂念的问题。 王峰神色一黯: “又...又挖出来两个...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还有...还有八个人没找到...救援通道太复杂了...” 第794章 死亡人数上升到九人。 林逸和沈婧的心同时沉了下去。 林逸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是深沉的痛楚和更坚定的决心: “继续挖,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就在这时,林逸的手机又响了,是秘书小赵打来的。 “林主任,不好了!网上...网上开始出现一些关于事故的帖子...标题很惊悚...什么‘豆腐渣工程再酿惨剧,专项治理成空谈?’、‘林逸新政首秀翻车,七条人命谁买单?’...” “还有...还有的帖子,把矛头指向了沈检...说...说这次事故的项目,当初招标时,沈检察长父亲沈振国法官,在省高院审理过一起与宏泰有竞争关系的公司的案子,暗示...暗示这次事故背后有私人恩怨...” 林逸和沈婧的脸色同时一变。 又是谣言,而且来势汹汹,时机精准,这绝不是巧合。 “我知道了。立刻联系市委宣传部网信办,监控舆情,准备官方通报。” “同时,让技术部门查这些帖子的源头。”林逸迅速下令。 ........................ 沈婧冷笑一声: “看来有些人,坐不住了。事故现场的火还没灭,舆论战场的火又点起来了。这是想把水彻底搅浑,把我们也拖下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林逸眼神锐利,“事故原因和技术报告就是最好的辟谣武器。” “至于针对你父亲的谣言…我想,省高院的公开声明,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他看向沈婧: “这次,我们一起回应。” 两人回到临时指挥部,打开电脑,果然看到网上已经开始发酵的负面言论。 除了攻击专项治理和林逸,以及恶意揣测沈婧的,还有一些为吴大勇“喊冤”、质疑调查公正性的水军评论。 “陈处长,”沈婧拨通电话,“网上的谣言看到了吗?” “关于我父亲的部分,请立刻联系省高院政治部,请求他们尽快以官方渠道,重申之前对我父亲相关案件的调查结论,强调公正性。” “另外,我们检察院这边,准备一份关于事故调查进展的简短声明,只讲事实:已控制主要嫌疑对象,发现严重质量问题,案件正在依法深入侦办中,其他猜测均不属实。措辞严谨,下午就发。” “明白,沈检。”陈处长应道。 林逸则直接联系了市委宣传部分管副部长: “王部长,网上的舆情看到了?请网信办加强监控,对恶意造谣、煽动对立的账号,该封禁封禁。” “同时,准备一份新闻通稿,重点突出三点:第一,市委市政府全力救援的决心和最新进展;” “第二,事故初步调查发现的严重质量问题;” “第三,市委市政府对事故零容忍态度,必将依法严惩责任人,无论涉及谁。通稿要快,争取中午前发出去。” “另外,安排一场下午的新闻发布会,我和沈检察长会出席,只回答关于事故救援和调查的问题,不回应任何猜测和谣言。” “好的林主任,我们马上落实。”王部长立刻应承。 布置完这一切,林逸和沈婧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袭来。 从昨夜到现在,高强度的工作和巨大的精神压力,几乎耗尽了他们的体力。 “喝口水。”沈婧递过一瓶水。 林逸接过,喝了一大口,看着沈婧同样疲惫却依然坚毅的脸,低声道: “又是一场硬仗。” “习惯了。”沈婧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 “只要方向是对的,就不怕路远,也不怕风浪。” 林逸深深地看着她,伸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灰尘: 第795章 “下午发布会,一起。” “嗯,一起。”沈婧点头。 午后的新闻发布会,挤满了各路媒体。 长枪短炮对准了台上的林逸和沈婧。 林逸代表市委市政府,通报了最新的救援进展(死亡9人,获救25人,失联8人,救援仍在全力进行),以及事故初步调查结果: 脚手架材料严重不合格,混凝土强度未达标,监理验收存在严重造假行为,相关责任人员已被控制,案件正在深入调查中。 他强调:“市委市政府对此事的态度是零容忍,无论责任涉及到谁,涉及到哪个层级,都将一查到底,依法依规严肃处理,绝不姑息。给遇难者、伤者、家属,给全市人民一个负责任的交代...” 沈婧则代表检察机关,通报了案件目前的侦查方向和已采取的措施,并表示检察院已提前介入,将严格依法办案,确保案件得到公正处理。 她特别强调:“检察机关的职责是查明真相,追究法律责任。” “任何与此无关的猜测和谣言,都是对事故遇难者和调查工作的不尊重,也是对法律尊严的亵渎。” 在提问环节,有记者尖锐提问: “林主任,这次事故发生在您主导的专项治理行动期间,是否说明您的治理措施并未真正落实?是否意味着专项治理本身存在问题?” 林逸目光如炬,沉稳回应: “事故的发生,恰恰证明了我们开展专项治理的必要性和紧迫性。” “它用血的教训再次警示我们,工程建设领域的沉疴积弊有多深,安全底线被某些利欲熏心的人无视到了何种地步。” “这起事故,不是专项治理的失败,而是我们这场战役打响后,遭遇的第一次正面阻击。” “它只会更加坚定我们的决心,专项治理不仅不会停止,反而会以此为契机,更加深入、彻底地推进下去。” “我们将用最严格的监管、最严厉的惩处,彻底铲除滋生这类悲剧的土壤。” 又有记者问沈婧: “沈检察长,网上有传言将此次事故与您父亲沈法官多年前审理的一起旧案联系起来,暗示事故调查可能受私人因素影响,您对此有何回应?” 沈婧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的父亲沈振国,是一位从业三十余年的老法官。他的职业操守和清廉公正,有组织结论,经得起历史和人民的检验。” “关于他的谣言,省高级人民法院已有官方声明澄清。至于此次事故的调查,是由市委市政府统一领导,多部门联合行动,检察机关依法独立行使检察权。” “所有调查工作,都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将严肃的事故调查与个人家庭的无稽谣言挂钩,是对所有参与救援和调查人员的侮辱,也是对逝去生命的极大不敬。” “我相信,谣言止于智者,更止于我们即将查明的、确凿无疑的事实。” 发布会后,官方的通报和两位主要负责人的强硬表态,如同一剂强心针,暂时稳定了混乱的舆论场。 虽然仍有杂音,但主流的声音开始聚焦事故本身和追责。 然而,林逸和沈婧都清楚,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技术报告和初步审讯指向了秦志勇,张克明书记会如何处理? 省高院的声明能否彻底平息针对沈家的谣言?失联的八名工人命运如何? 第796章 而隐藏在暗处的对手,在舆论战受挫后,又会祭出什么新的手段? 吴大勇和李建平背后,是否还藏着更深的秘密? 回到办公室,林逸还没来得及坐下,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省纪委一个熟悉的号码。 “林逸同志,关于昭宁新客运枢纽事故涉及的相关问题线索,省纪委专项工作组将于今日下午抵达昭宁。请配合相关工作。” 林逸放下电话,看向窗外。 .................... 省纪委工作组直接介入。 这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看来,张克明书记的动作,雷厉风行。 他拿起内线电话: “小赵,通知下去,下午三点,所有事故调查组主要成员,市委办、应急局、建设局、公安局、检察院负责人,紧急会议。” “另外,让王峰把技术鉴定报告和孙有才、李建平的最新笔录,复印好,下午会上要用。” 省纪委专项工作组的通知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林逸心中激起涟漪,但迅速归于平静。 他放下电话,眼神更加锐利。 “小赵,通知下去,下午三点,所有事故调查组主要成员,市委办、应急局、建设局、公安局、检察院负责人,紧急会议。” “另外,让王峰把技术鉴定报告和孙有才、李建平的最新笔录,复印好,下午会上要用。” “是,林主任...”秘书小赵的声音透着紧张和高效。 林逸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依旧忙碌的救援现场。 大型机械在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最后的废墟区域,救援人员脸上的疲惫已经刻入骨髓,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缓。 那八条生命,像八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 沈婧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份文件: “网上的舆情暂时压下去了,但源头还没完全切断,水军还在零星活动。” “省高院的声明措辞很严厉,效果不错。昌盛建材那边,经侦已经查封了公司和仓库,但老板钱强跑了。” “跑了?”林逸转过身,眉头紧锁,“他小舅子李建平都撂了,他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通缉令发了吗?” “第一时间就发了,交通要道都布控了。这人很狡猾,可能提前嗅到了风声。” 沈婧将一份文件递给林逸,“这是陈处长那边最新的审讯摘要。” “孙有才补充了一个细节,说有一次在宏泰公司,他无意中听到吴大勇打电话,提到一个‘老地方’,好像是什么‘听涛阁’,说‘秦老板’喜欢那里的茶。时间大概在项目招标前一个月。” “听涛阁?”林逸眼神一凝,“那是城郊一个私人会所,会员制,很隐秘。秦志勇的‘老地方’?” “目前只是孙有才的听闻,没有直接证据。但结合李建平的供述,时间点也吻合。” 沈婧分析道,“这可能是吴大勇和秦志勇私下接触的一个地点。” “查...秘密查...”林逸果断道,“让可靠的人去摸一下听涛阁的底,特别是项目招标前后,秦志勇和吴大勇是否有出入记录。但要极其小心,绝不能打草惊蛇。” “明白。”沈婧点头,“下午的会,省纪委工作组刚到就参加,规格很高,看来省里很重视。” “风暴眼已经形成。”林逸看着窗外,“工作组来了也好,查秦志勇,他们的权限和力度更大。” 下午三点,市委小会议室气氛凝重肃杀。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各部门负责人,主位空着,留给省纪委的人。 林逸和沈婧坐在一侧首位。 桌上整齐摆放着技术鉴定报告和厚厚一摞审讯笔录复印件,像一叠叠沉重的罪证。 第797章 门被推开,市委书记张克明陪同三位神情严肃、气场沉稳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戴着眼镜,目光锐利,正是省纪委副书记、专项工作组组长高正宏。 “高书记,各位同志,请坐。”张克明示意。 众人落座,空气仿佛凝固了。 高正宏环视一周,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同志们,昭宁市新客运枢纽‘10.15’重大坍塌事故,伤亡惨重,影响极其恶劣。” “省委高度重视,派我们工作组下来,目的只有一个:彻底查明事故原因,严肃追究相关责任,无论涉及到谁...现在,请林逸同志汇报事故最新情况和初步调查结果。”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林逸身上。 林逸站起身,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清晰而有力: “高书记,张书记,各位领导,同志们。下面我汇报事故救援及调查处置最新进展。” “一、救援情况:截止今日下午两点,已成功营救被困人员25人,其中重伤8人;确认遇难人数9人;” “仍有8名工人失联,搜救工作仍在全力进行,但受限于复杂结构和二次坍塌风险,进度受阻。” “二、事故初步调查结论:经现场勘查、技术鉴定和人员审讯,现已查明,事故直接原因系脚手架材料严重不合格及混凝土强度严重不足所致。” 他拿起技术报告: “技术鉴定显示:脚手架钢管壁厚平均低于国家标准25%,部分管材存在陈旧裂痕;卡扣抗拉强度仅为标准值60%;” “现场混凝土芯样抗压强度仅达设计标号60%,且水泥成分异常,掺杂大量不合格粉煤灰。这是典型的偷工减料、以次充好...” “三、责任调查进展:现已控制宏泰建设董事长吴大勇、安信监理总监李建平、安全员孙有才、监理员王某等关键嫌疑人。审讯取得重大突破。” 林逸拿起笔录复印件: “吴大勇为赶工期、压成本,指使下属采购并使用昌盛建材公司提供的劣质材料。” “安信监理李建平,因其小舅子钱强系昌盛建材实际控制人,在明知材料存在问题的情况下,授意监理员王某收受宏泰贿赂,伪造验收记录和检测数据,使不合格材料蒙混过关。” “安全员孙有才收受吴大勇现金五万元,对现场明显安全隐患视而不见,未履行监管职责。” “四、深挖方向:目前,昌盛建材公司已被查封,实际控制人钱强在逃,已发布通缉令。审讯中还发现...” ..................... 林逸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提到下一个名字时微微加重, “宏泰建设吴大勇与市委副书记秦志勇同志存在超出正常工作范畴的密切往来。” “据李建平、孙有才供述及部分外围线索,秦志勇副书记可能在项目立项、招标环节对宏泰公司有所关照,并存在收受吴大勇财物嫌疑。此线索已向张克明书记单独汇报。”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秦志勇的名字,像一颗炸弹在众人心中引爆。 所有人心头都绷紧了弦。 高正宏脸上没有任何意外表情,他扶了扶眼镜,看向张克明: “克明同志?” 张克明声音沉稳: “林逸同志汇报的情况属实。关于秦志勇同志的问题线索,我已初步了解。” “鉴于其职务和问题的严重性,我完全支持并请求省纪委工作组依法依规,独立、公正地进行核查。” “好。”高正宏点点头,转向林逸,“林逸同志,调查工作做得扎实,方向明确。” 第798章 “工作组将立即介入,重点围绕秦志勇与吴大勇、钱强之间的利益输送问题展开调查。” “你们前期封存的资料、获取的笔录、技术鉴定,全部移交给工作组。同时,”他看向在座的公安和检察院负责人, “对在逃的钱强,加大追捕力度...对吴大勇、李建平等人的审讯不能停,深挖细节,固定证据...” “是...”市公安局局长和沈婧同时应道。 “另外,”高正宏看向张克明和林逸,“事故的善后工作不能停。安抚好遇难者家属,全力救治伤员,继续搜寻失联人员。” “市委市政府要统一口径,及时发布权威信息,稳定社会情绪。” 会议结束,众人心情各异地散去。 工作组的人立刻投入工作,开始接收材料,约谈相关人员。 林逸和沈婧刚走出会议室,王峰就焦急地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一丝异样的激动: “林主任...沈检...救援现场...有发现...” “怎么了?找到人了?”林逸心头一紧。 “是...B区最深处,生命探测仪有反应...很微弱,但持续...而且...” 王峰喘了口气,“而且救援队长说,他们好像听到了敲击声...很微弱,但很有规律...” 林逸和沈婧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亮光。 八天了...在几乎绝望的时候,出现了生命的迹象... “走...”林逸二话不说,拔腿就向现场跑去,沈婧和王峰紧随其后。 B区废墟上,气氛再次被点燃。 大型机械已经停止轰鸣,取而代之的是消防员们小心翼翼地用手和轻型工具清理碎块的声音。 张强队长眼睛通红,但精神亢奋,正趴在一个刚刚扩开一点的缝隙口,用强光手电向里照射,对着里面喊话。 “里面的人...能听到吗?坚持住...我们正在救你们...听到就敲一下...” 几秒钟后,一声微弱但清晰的“铛”声,从幽深的缝隙里传了出来。 “听到了...他们还活着...” 周围的救援人员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和掌声。 张强立刻指挥: “扩张组...上液压顶...小心...一定要稳...医疗组...氧气和生理盐水准备好...担架...” 林逸冲到近前: “张队...情况怎么样?” 张强抹了把汗,声音沙哑却充满希望: “林主任...确认了...至少有两个生命体征...在很深的一个角落,被几块预制板和扭曲的钢筋网困住了,上面压着主梁的残骸。” “空间极小,缺氧严重,但有积水,他们可能靠那点水撑到现在。敲击声证明意识还算清醒...就是通道太窄太复杂,大型设备用不上,只能靠人工一点点掏,速度太慢了...” “需要多久?”林逸盯着那黑暗的缝隙。 “最快...也要四五个小时...这还是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 张强语气沉重,“里面的人,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四五个小时...”林逸的心沉了下去。每一分钟都是与死神的赛跑。 “让我下去看看。”一个声音响起。是结构工程师老周,他戴着安全帽,脸上还带着疲惫。 “周工?下面情况复杂,太危险了...”张强皱眉。 “我对这下面的结构最熟...坍塌发生时,我就在附近。让我下去,我能更快判断出哪里能撑,哪里不能动,避免二次伤害,也能给他们打打气...” 老周眼神坚定。他的几个徒弟也在这次事故中失联。 林逸看着老周,又看看那吞噬光线的缝隙,几秒后做出决断: “好...注意安全...系好安全绳,保持通讯畅通...张队,派两个经验最丰富的队员跟周工下去...” 第799章 “是...”张强立刻安排。 老周和两名消防战士系好安全绳,戴上头灯和对讲机,带着便携式生命探测仪和一瓶水,小心翼翼地钻进了那条狭窄的生命通道,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对讲机里不时传来老周冷静的指挥声: “这里...钢筋弯了,剪断...这块板不能动,是支撑点...左边有空间,小心掏...看到光了...看到他们了...两个人...还活着...在挥手...” 每一次汇报都让外面的人心头一振。 “给他们水...问问情况...”林逸对着对讲机喊道。 .................... 几分钟后,老周的声音带着激动: “问了...他们说...一共八个人...出事时他们在一个相对坚固的设备间角落...有六个人...在更里面...可能...可能已经...没声息好几天了...只有他们两个靠墙角的,还有点空间和积水...” 八个人...找到了两个活的,另外六个,恐怕凶多吉少。 现场的气氛瞬间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先把这两个救出来...快...”林逸压下心头的悲痛,命令道。 在老周的精准指引和消防员的奋力挖掘下,通道被艰难地扩大。 两个多小时过去了,第一个被困工人被成功抬了出来... 他极度虚弱,脱水严重,但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光芒。 紧接着,第二个也被救出... 现场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医护人员立刻进行紧急处理,送上救护车。 “还有六个...”林逸看着通道,心头沉重。 “林主任,”老周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带着疲惫和一丝异样,“我...我想再往里探探。里面空间结构很怪,我刚才好像...好像感觉到一点风...虽然很微弱。万一...万一还有人呢?” “风?”林逸和张强都是一愣。 在密闭的废墟深处,有风意味着可能有裂缝通向外界... “周工,注意安全...确认安全的情况下探查...”林逸沉声道。 又过了近一个小时,就在大家以为希望渺茫时,对讲机里突然传来老周激动到变形的声音: “有人...还有人...活的...在...在设备间后面的一个通风管道拐角里...一个...他还活着...在动...”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所有人精神大振... “快...确定位置...扩大通道...”林逸吼道。 在老周的指引下,救援人员调整方向,集中力量向通风管道的方位挖掘。 这一次,因为目标更明确,通道的拓展快了不少。 当救援人员终于挖通,看到那个蜷缩在管道角落、几乎被灰尘覆盖的人影时,所有人都忍不住热泪盈眶。 “小心点...他非常虚弱...”老周在里面提醒。 当第三名幸存者被小心翼翼地抬出废墟时,天边已经泛起了暮色。 他比前两人更加虚弱,但脉搏和呼吸尚存。 “奇迹...真是奇迹...”张强队长喃喃道,眼圈发红。 至此,失联的八人中,三人获救,五人确认遇难。 死亡人数最终定格在十四人。 虽然悲痛于逝去的生命,但三名幸存者的获救,尤其是最后一名在几乎不可能环境下生还的工人,给这场惨烈的救援带来了一丝慰藉,也给悲伤的城市注入了一股力量。 媒体迅速报道了这感人的一幕,很大程度上冲淡了之前的阴霾和谣言。 然而,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并未停止。 省纪委工作组驻地。 组长高正宏看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材料,眉头紧锁。对面坐着林逸和沈婧。 “钱强还没抓到?”高正宏问。 “没有。布控很严,但这个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市公安局局长回答,“我们怀疑他可能提前得到了风声,有周密的逃跑计划,甚至...有人接应。” 高正宏点点头: “这个人很关键,他是连接吴大勇、李建平和秦志勇的中间环节。他的口供和资金流水是突破秦志勇的关键。” 他转向沈婧: “沈婧同志,对吴大勇和李建平的审讯有没有新进展?特别是关于秦志勇的。” 沈婧汇报道: “吴大勇现在就是一块滚刀肉,知道秦志勇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死活不开口,只喊冤要见领导。” “李建平倒是又补充了一些细节,他回忆有一次在听涛阁,看到吴大勇递给秦志勇一个看起来很沉的档案袋,但具体是什么不知道。时间是在项目中标后不久。” “听涛阁...”高正宏沉吟,“工作组已经秘密调取了那里的监控和会员记录。” “秦志勇确实是常客,吴大勇也多次出入,时间点吻合。但包厢内部没有监控。老板和几个服务员已经被控制,正在询问。” 他看向林逸:“林逸同志,舆论方面现在怎么样?” “总体平稳,幸存者的获救转移了大部分注意力。但还有一些杂音,主要集中在质疑前期监管为何失效,以及...” 林逸看了一眼沈婧,“以及一些关于安信监理在其他项目可能存在问题的旧闻被翻出来,连带又影射沈检察长父亲。” 沈婧接口道:“省高院的声明很有效,这些谣言掀不起大浪。工作组进驻的消息也已经公布,对稳定人心有作用。” “嗯。”高正宏站起身,走到窗边,“秦志勇同志...目前情绪稳定,表示会配合组织调查。” “但工作组找他谈话时,他矢口否认与吴大勇有任何不正当经济往来,只承认因为工作关系吃过几次饭。关于听涛阁和档案袋,他解释说是吴大勇向他汇报工作材料。” “他在等。”林逸冷静地说,“等钱强永远开不了口,或者等我们证据不足。” “所以,钱强必须尽快找到...”高正宏转过身,目光如炬,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同时,深挖宏泰公司和昌盛建材的所有资金流水...吴大勇、李建平、钱强,包括他们近亲属的账户,一查到底...” “秦志勇本人及近亲属的账户,也要秘密核查...我就不信,这么大规模的利益输送,会不留下一丝痕迹...” “明白...”众人应道。 凌晨三点,省纪委工作组驻地灯火通明。 高正宏、林逸、沈婧、市公安局赵局长围着一张电子地图,气氛凝重如铁。 钱强的追捕像压在每个人心头的巨石。 “所有出省通道严控,他一定还在省内,甚至就在昭宁附近。” 赵局长嗓子沙哑,“但这个人反侦查能力很强,所有已知的社会关系都查了,没有踪迹。他像钻进了地缝。” 高正宏手指敲着桌面: “他不可能一直躲下去。他的账户被冻结,现金带不了多少。必须切断他所有可能的补给线。” “重点排查那些不需要身份登记的私人诊所、小旅馆、渔船码头...”他看向林逸,“林逸,宏泰那边,吴大勇的嘴还没撬开?” ...................... 第800章 林逸摇头,眼中是压抑的焦灼: “没有。他咬死只是正常商业往来,对材料问题推给下面人。提到秦志勇,他就装聋作哑,只说要见‘领导’申诉。他在拖时间,等变数。” 沈婧补充道:“李建平倒是松口更多。他交代吴大勇和秦志勇在听涛阁的几次会面,除了档案袋,有一次他还看到吴大勇递给秦志勇一个信封,很薄,但吴大勇当时表情非常恭敬。” “他怀疑是银行卡或者贵重物品清单。时间点是在项目资金首次大额拨付后一周。” “又是一个间接证据。”高正宏皱眉,“但不够。秦志勇只要一句‘正常汇报工作’就能挡回来。钱强的口供和物证,是捅破这层纸的关键刀锋。” 就在这时,高正宏的保密手机尖锐地响起。 他迅速接起,听了几句,眼中精光爆射: “确定?位置...好...我立刻协调...务必生擒...要活的...” 他猛地挂断电话,声音带着罕见的激动: “钱强找到了...在滇南边境,试图偷渡...当地警方布控时惊动了他,正在围捕...林逸,你立刻带人,跟赵局长配合,协调当地警方,不惜代价,把人给我带回来...我要亲自审...” “是...”林逸和赵局长霍然起身,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冲出房间。 沈婧的心也提了起来,钱强落网,意味着曙光... 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撕裂边境雨林的寂静。 林逸和昭宁市局精干警力,连同省厅协调的支援,在边境小镇与当地警方汇合。 钱强躲藏的小旅馆已被团团包围。 “林主任,目标就在二楼最里间。我们的人伪装查房时惊动了他,他持有武器,劫持了一名旅馆服务员...”当地行动队长语速极快。 “强攻风险太大,人质安全第一。” 林逸当机立断,“谈判专家,心理攻势,许活路...狙击手就位,非必要不得开火...赵局,安排一组人,堵死所有后路,包括下水道...” 谈判在紧张进行。 旅馆内传来钱强歇斯底里的吼叫和女孩惊恐的哭泣。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钱强...听清楚...你只是经济问题...人活着,就还有路...你小舅子李建平已经全撂了...吴大勇也扛不了多久...秦志勇自身难保...你为他死扛到底,值吗?”谈判专家拿着喇叭喊话,字字诛心。 里面沉默了片刻,钱强的声音带着绝望的疯狂: “放屁...你们想骗我出去...老子出去也是死...给我准备车...加满油...再废话我杀了她...” 僵持不下。林逸盯着热成像屏幕,钱强缩在角落,人质挡在身前。 他脑中飞速计算,突然低声对赵局长道: “他的情绪在崩溃边缘,但求生欲很强。他喊‘出去也是死’,说明他怕的不是法律,是‘灭口’...他在怕秦志勇那边的人...” 就在这时,热成像显示钱强的身体突然剧烈一震,似乎被什么东西击中,紧接着是女孩凄厉的尖叫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不好...”所有人脸色大变。 “强攻...”林逸和赵局长同时怒吼。 特警破门而入...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冷气: 钱强瘫倒在地,双目圆睁,口鼻流出暗黑色的血,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被劫持的女孩蜷缩在墙角,吓得魂飞魄散,身上没有明显伤痕。 “怎么回事?...”林逸冲到钱强身边,探颈动脉,已经极其微弱。 “他...他突然就倒了...像发了急病...我没碰他...”女孩语无伦次地哭喊。 “医生...快...”林逸吼道。随队医生迅速检查,脸色铁青: 第801章 “心源性猝死?不像...瞳孔...这像是...中毒...” “中毒?”林逸心头巨震。他猛地看向钱强倒下的位置,在散落的杂物中,一个空的、不起眼的小型金属胶囊滚落在地。 “封锁现场...所有接触过钱强和这房间的人,全部控制...保护人质...那个胶囊,立刻封存送检...” 林逸的声音冰冷刺骨。钱强在重重包围下,在他们眼皮底下,被灭口了...这条线,断了... 钱强的死讯像一盆冰水浇在昭宁工作组头上。 高正宏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尸检初步结果很快出来: 急性氰化物中毒。那个金属胶囊被证实是一种精巧的延时毒物释放装置,触发方式不明,极可能是通过特定频率的声波或震动远程激活。 这意味着幕后黑手不仅狠毒,而且手段极其专业。 “这是有预谋的灭口...钱强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所以绝望抵抗,也可能是在等待‘那边’的承诺或指令,结果等来的是毒药...” 沈婧分析道,语气带着愤怒,“对方在向我们示威...告诉我们,他们可以把手伸到任何地方...” 秦志勇得知钱强死讯后,在谈话中表现得更加“镇定”和“无辜”,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高书记,我说过,我和吴大勇、钱强没有任何不正当往来。现在钱强死了,死无对证,不正说明我被人诬陷了吗?我请求组织还我清白。” 案件似乎陷入了绝境。吴大勇得知钱强死讯后,更是彻底闭口,眼神中甚至透出一丝如释重负的阴狠。 林逸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反复看着钱强案发现场的视频和证物照片。 那个金属胶囊...如此专业的手段...秦志勇一个地方官员,有能力调动这种资源吗? 还是说,他背后还有更深的影子?钱强拼死抵抗,最后时刻喊出的“出去也是死”,到底在指谁? .....................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王峰带来一个意外的消息: “林主任,沈检,监控吴大勇情妇柳艳的组报告,她今天凌晨企图从城西一个私人码头乘快艇离开,被我们布控的便衣拦下了。” “柳艳?”林逸和沈婧对视一眼。 之前调查显示,柳艳只是吴大勇众多情妇中的一个,并无特殊。 “她身上搜出什么?”沈婧敏锐地问。 “没有违禁品,只有一个加密的U盘,她声称是私人照片。” “但技术科尝试破解,发现加密级别很高,不是普通民用级别。”王峰答道。 “带她来...立刻...”林逸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这个时机太巧了...钱强刚死,她就想跑,还带着高度加密的U盘?这绝不是巧合... 审讯室里,柳艳花容失色,浑身发抖,但眼神闪烁,显然在极力掩饰恐惧。 “柳艳,钱强死了,你知道吗?氰化物中毒,死得很惨。” 沈婧开门见山,声音平淡却极具压迫力。 柳艳身体猛地一颤,脸瞬间白了: “死...死了?我不知道...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那你为什么急着跑?还带着这个U盘?” 林逸拿出那个黑色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是什么?吴大勇给你的封口费?还是...保命符?” “我...我...” 柳艳看着U盘,嘴唇哆嗦。 “钱强怎么死的,我们很清楚。” 沈婧身体前倾,目光如刀,“他不是自杀,是被灭口。能杀他,就能杀你。” “你觉得,吴大勇现在自身难保,还能保你吗?或者,你觉得那边的人,会相信你什么都没说?会不会也给你一个‘意外’?” 第802章 “灭...灭口?”柳艳的防线彻底崩溃了,眼泪夺眶而出, “不...不要杀我...我说...我全说...这U盘...是吴大勇给我的...他说是‘护身符’...让我保管好,万一他出事,就拿着这个去找...找秦书记...说秦书记看到里面的东西,一定会保我...” “里面是什么?”林逸和沈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我不知道...他不让我看...他说看了会死人的...” 柳艳惊恐地摇头,“但他有一次喝醉了,得意地说...说那些大人物收钱的样子...都被‘小钱’录下来了...像看电影一样...还说秦老板最喜欢金条...沉甸甸的才实在...” “录下来了?”林逸和沈婧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钱强...果然是钱强...他留了后手... 他把每一次行贿,包括给秦志勇的行贿过程,都秘密录像了...这个U盘,是拷贝... “技术科...不惜一切代价,立刻破解这个U盘...”林逸几乎是吼出来的。 技术科灯火通明。经过数小时高强度破解,U盘里数个加密文件夹被层层剥开。 当第一个视频文件被点开时,所有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画面是偷拍角度,但清晰度很高。 地点正是听涛阁一个奢华的包间内。 吴大勇满脸堆笑,将一个沉甸甸的、印着某银行标志的深蓝色帆布袋推给对面的秦志勇。 秦志勇穿着便服,神情自若地打开袋子看了一眼,里面是码放整齐、金光灿灿的金条... 他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笑容,拿起一根掂了掂,点了点头,然后很自然地将袋子收在了自己座位旁边。 视频里甚至能听到吴大勇谄媚的声音: “秦书记,一点心意,工程的事,全靠您掌舵了...” 不止一个视频...还有其他场合,有现金,有名表,甚至有一次是在秦志勇的车上,钱强递给他一个厚厚的档案袋,秦志勇看都没看就塞进了公文包。 “立刻复制...备份...准备抓捕...”高正宏的声音带着雷霆般的威严和压抑不住的怒火。 深夜,秦志勇家。 当省纪委工作组人员和高正宏、林逸、沈婧等人出现在门口,出示证件和文件时,秦志勇刚洗完澡,穿着睡衣。 他脸上的镇定在看到高正宏和林逸冰冷眼神的瞬间,终于彻底崩塌,血色迅速褪去,变得一片灰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是颓然地垂下了头。 两名工作人员上前,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 “秦志勇,根据掌握的确凿证据,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现在宣布对你进行审查调查。跟我们走吧。” 高正宏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秦志勇被带离时,目光扫过林逸,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怨恨,有不甘,但最终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死寂。 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在铁证面前,轰然倒塌。 与此同时,吴大勇、李建平、王某、孙有才等一干人等,也被正式批捕。 宏泰建设、安信监理、昌盛建材被彻底查封,等待它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和经济上的倾家荡产。 尘埃落定,回市里述职 一个月后,昭宁新客运枢纽坍塌事故调查处理结果正式向社会公布。 秦志勇被开除公职、开除党籍,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吴大勇、李建平、钱强(虽死,但罪行认定)等人被提起公诉,等待审判。 十数名相关责任官员、监管人员、企业人员受到党纪政纪处分和法律制裁。 第803章 对遇难者家属的赔偿和善后工作基本完成。 由省里派出的工作组全面接手后续工程整改重建。 市纪委大楼。 林逸带着厚厚一摞装订成册的最终调查报告,走进了纪委分管案件工作的副书记陈国梁的办公室。 “陈书记。”林逸将报告双手放在陈国梁宽大的办公桌上。 陈国梁没有立刻看报告,他摘下老花镜,仔细打量着林逸,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和感慨: “回来了?昭宁这一仗,打得不容易啊。听说你差点被谣言淹了,压力山大?” .................. 林逸站得笔直,语气平静: “压力确实有,但职责所在。谣言止于真相,压力化为动力。最终,事实和法律给了我们最有力的支持。” “事实和法律...” 陈国梁点点头,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报告, “这沉甸甸的,就是昭宁的血泪和教训,也是你林逸交出的答卷。” 他翻开报告首页,扫过那触目惊心的伤亡数字、铁板钉钉的技术数据、环环相扣的腐败链条,以及最终的处理结果,沉默了片刻。 “十四个人...还有那些破碎的家庭...” 陈国梁的声音低沉下来,“林逸,你觉得,我们做这些,值得吗?扳倒一个秦志勇,还会有下一个。” “工程塌了可以重建,人心塌了呢?为了这个结果,你几乎把自己和沈婧都放在了火上烤,得罪了多少人?” 林逸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他坦然迎着陈国梁的目光: “陈书记,值不值得,不是看我们扳倒了谁,而是看我们守护了什么。” “我们守护的是工程质量的底线,那是人命关天的红线...” “守护的是公平正义的尊严,让违法者付出代价,让受害者得以告慰...” “守护的是公众对法治和监管最后的那点信任...昭宁的废墟下面,压着的不只是钢筋水泥,还有老百姓对‘青天’的期盼...” “如果我们因为这些困难、这些压力就退缩了,那才是真正的塌方,塌掉的是整个社会的根基...”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字字千钧,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至于得罪人...选择了这条路,就注定不会让所有人满意。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肩上的职责,无愧于那些在事故中逝去的眼睛。” 陈国梁深深地看了林逸一眼,那眼神中有欣慰,有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好一个‘无愧于心’...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逸坐下。陈国梁开始详细询问案件中的一些关键细节、证据链的闭环、办案过程中的阻力以及留下的经验教训。 林逸一一作答,条理清晰,数据准确,不邀功,不诿过。 “沈婧同志在这次行动中,表现非常出色,顶住了巨大的压力和人身攻击。”林逸特意提到。 “嗯,沈振国同志的女儿,虎父无犬女。省高院那边对她的评价也很高。” 陈国梁点点头,话锋一转,“关于那个灭口钱强的金属胶囊...技术来源有眉目了吗?” 林逸神色凝重起来:“技术非常专业,非一般势力能拥有。来源还在追查,指向境外某个高科技犯罪组织。” “秦志勇的层级,不太可能直接接触到。我们怀疑他背后可能还有更深、更隐蔽的‘白手套’或利益代言人。” “钱强最后那句‘出去也是死’,恐怕指的不只是秦志勇。这条线,我们没断,会继续深挖下去。” 陈国梁眼神锐利起来: 第804章 “你的意思是...这潭水,比我们看到的还要深还要浑?秦志勇可能也只是被推到前台的棋子?” “不排除这种可能。” 林逸谨慎地答道,“昌盛建材能在短时间内垄断那么多政府项目的建材供应,宏泰能如此肆无忌惮,仅凭一个秦志勇,恐怕还不够。” “钱强灭口的手法,更像是更上层为了切割风险、消除隐患的果断处置。这背后,可能是一个盘根错节、利益共享的网络。秦志勇案,或许只是撕开了一个口子。” 陈国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陷入了沉思。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这件事,我知道了。” 良久,陈国梁才缓缓开口,语气异常严肃,“你这份报告和你的判断,非常重要。” “林逸,昭宁的案子,你办得漂亮,干净利落。但正如你所言,这也许只是冰山一角。” “纪委会高度重视。你先回去休息几天,把手头工作交接一下。新的任务,可能很快会下来。这场战斗,远未结束。” “是,陈书记。”林逸站起身,他知道,这次汇报结束了,但新的风暴,已在酝酿。 回到自己在纪委的临时办公室,林逸看着窗外省城繁华的街景,深深吸了一口气。 昭宁的硝烟似乎还在鼻尖萦绕。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一把沾着泥土和锈迹的普通扳手。 这是最后一名获救的工人老周,在出院前,托人辗转送给他的。 老周说,这是他从废墟里带出来的唯一东西,是他吃饭的家伙。他说: “林主任,谢谢你们没放弃。这扳手不值钱,但它实在。拿着它,以后看到那些偷工减料的王八蛋,替我使劲敲打敲打...” 林逸的手指摩挲着冰凉的金属,感受着上面粗糙的纹路和沉甸甸的分量。 这不仅仅是一把工具,是十四条生命的重量,是无数个家庭破碎的悲鸣,是幸存者沉甸甸的托付,更是他林逸心中那杆秤的砝码。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沈婧推门进来,她刚在省检察院做完汇报,脸上也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明亮。 “省里对我们昭宁的工作评价很高。” 她走到林逸身边,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扳手上,微微一愣,随即了然,轻声问: “陈书记...有新指示了?” 昭宁案尘埃落定后的表彰与总结会议结束,林逸和沈婧都获得了极高的评价。 短暂的休整期,两人沉浸在订婚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中。 然而,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省纪委副书记陈国梁的办公室。 “林逸,坐。”陈国梁示意林逸坐下,神情比上次述职时更加严肃, “云州那边,情况比我们之前预想的要复杂。‘昌隆集团’的案子,表面是违规用地和非法集资,但背后牵扯的利益网非常庞大,有迹象显示可能与昭宁案遗留的某些线索有交叉,甚至...可能涉及到更高层面的人。” 林逸心中一凛: “交叉?您是指钱强灭口案的技术来源,还是秦志勇背后可能存在的‘白手套’?” ............... “都有。” 陈国梁敲了敲桌面,“而且,云州方面反映,阻力非常大,调查组的人举步维艰,有人甚至收到了匿名威胁。” “省里决定,抽调精干力量,成立专案组,由你牵头,立刻进驻云州,深挖下去。这个担子,很重。” 林逸没有丝毫犹豫:“我明白,陈书记。我去。” “好,时间紧迫,你需要立刻组建团队,明天就动身。” 第805章 陈国梁顿了顿,“沈婧那边...省检察院刚成立了一个针对金融领域职务犯罪的专项小组,她是核心成员,负责梳理全省近五年的大型政府项目资金流向,尤其是涉及土地、基建的。任务同样艰巨,恐怕也会忙得不可开交。” 林逸沉默了一下,点点头:“工作为重,我们都能理解。” 几乎在同一时间,省检察院的专项小组办公室内。 沈婧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连串复杂的资金流向图,眉头紧锁。 组长老张走过来: “小沈,省里刚下达通知,要求我们加快进度,重点筛查云州昌隆集团及其关联公司在全省范围内的资金往来,特别是与政府官员的异常转账记录。这个案子,上面盯得很紧。” “云州昌隆?” 沈婧抬起头,“林逸是不是也去了云州?” 老张点点头: “是的,省纪委也成立了专案组,林主任带队。两边可能还需要协同配合。” 沈婧心中五味杂陈。两人刚订婚不久,还没来得及好好规划未来,就被更沉重的工作任务推向了不同的战场,甚至可能再次卷入同一个风暴漩涡。 当晚,林逸的公寓。 他正埋头整理去云州的资料,手机响了,是沈婧。 “喂?” “还在忙?” 沈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嗯,准备云州的材料,明天一早走。” 林逸揉了揉眉心,“你呢?专项小组压力大吗?” “还好,就是数据量太大,看得眼睛疼。” 沈婧顿了顿,“云州...昌隆的案子,很棘手?” “陈书记说情况复杂,阻力不小。” 林逸没有隐瞒,“你呢?筛查有发现吗?” “暂时还没有特别指向性的证据,但昌隆的资金池很深,很浑浊。” 沈婧的声音低了下去,“林逸,我们...又要分开了。” 林逸的心像是被轻轻揪了一下: “暂时的,云州离省城不算太远,周末...如果有空...” “周末?” 沈婧苦笑了一下,“我刚接到通知,下周要去北江出差,核查一个旧城改造项目的资金问题,预计至少十天。” 电话两端都陷入了沉默。一种无力感在空气中弥漫。 “林逸,”沈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你说...我们订婚,是不是太冲动了?” 林逸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婧深吸一口气,“就是觉得...我们俩的工作性质,都太特殊了。一个案子接着一个案子,永远在风口浪尖上,永远有处理不完的紧急任务。” “我们连一起吃顿饭的时间都挤不出来,更别说...规划以后的生活了。” “现在是非常时期,”林逸试图解释,“昭宁案刚结束,新的案子又来了,这是职责所在。等这些案子...” “等?” 沈婧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林逸,我们不是第一天认识,你告诉我,真的会有‘等’到清闲的那一天吗?你的‘等’,是等到下一个‘昭宁’,还是下一个‘云州’?我的‘等’,是等到下一个专项,还是下一个大案?”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带着疲惫: “我热爱我的工作,就像你热爱你的一样。我们都想为这个社会做点什么,查清真相,惩恶扬善。” “可是...我们真的适合组成一个家庭吗?一个需要时间陪伴、需要共同规划、需要稳定感的家庭?我们连自己都顾不好,拿什么去经营一个家?” 林逸沉默了。 沈婧的话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他无法反驳。 他想起在昭宁废墟上不眠不休的日子,想起在审讯室里熬红的双眼,想起无数个深夜独自回家的冷清。 第806章 他给不了沈婧普通恋人该有的陪伴和安定。 “沈婧,”他艰难地开口,“我知道很难。但...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面对吗?我们理解彼此的工作...” “理解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 沈婧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林逸,理解不能当饭吃,不能代替陪伴,理解能让我在累得睁不开眼的时候,身边有个人倒杯热水吗?” “理解能让你在云州面对威胁孤立无援的时候,我在你身边吗?不能,我们只能隔着电话说一句‘注意安全’,然后继续各自为战。” 她越说越激动,长久以来积压的委屈和压力似乎找到了宣泄口: “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那些朝九晚五的夫妻,他们可以一起买菜做饭,一起接送孩子,周末可以一起去看场电影或者短途旅行。” “而我们呢?我们的‘一起’,就是一起熬夜看卷宗,一起分析案情,一起面对各种明枪暗箭...林逸,这不是生活,这是战斗...我们难道要把一辈子都活成一场战斗吗?” 林逸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沈婧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击着他的心。 他无法指责她,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是他内心深处同样存在的恐惧和疑问。 “所以...你想说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 电话那头,沈婧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冷静: “林逸,我只是觉得...也许我们需要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想想订婚这个决定,是不是被昭宁案那种生死与共的激情冲昏了头脑。” “想想我们两个人...是不是真的适合走到婚姻那一步。在云州,在北江,我们都好好想想。现在...先专心工作吧。” ................... 没等林逸再说什么,沈婧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林逸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却照不进他此刻冰冷的心房。 那把被他带回来的、老周送的扳手静静地躺在书桌上,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云州的情况比林逸预想的还要糟糕。 专案组的工作几乎处处碰壁。 关键证人要么闭口不言,要么突然改口。 关键证据总在即将到手时离奇消失或被证明无效。 调查组成员的车轮被扎,家门口被泼油漆,甚至有人接到了装有子弹的匿名信。 无形的压力像一张巨网,紧紧缠绕着专案组。 林逸作为组长,承受着最大的压力。 他既要部署工作,突破困局,又要保护组员的安全,安抚人心。 每天熬到深夜是常态,与沈婧的联系变得极其稀少且短暂,往往只是几句简单的问候,便再无话可说。 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冰墙。 一天深夜,林逸在临时办公室分析一份好不容易拿到的昌隆集团内部账目。 一个熟悉的名字跃入眼帘——“安信监理(云州分公司)”。 林逸的心猛地一跳,安信监理... 沈婧叔叔沈振国创立的公司... 虽然沈振国早已退休,安信监理名义上由职业经理人打理,但云州分公司...怎么会和昌隆集团有如此密切且异常的资金往来? 他立刻调阅相关资料。发现昌隆集团在云州开发的几个大型地产项目,其监理方无一例外都是安信监理云州分公司。 而账目显示,昌隆支付给安信云州分公司的监理费,远高于市场均价,且有几笔大额款项的流向极其可疑,最终指向了几个海外空壳公司。 第807章 更让林逸心惊的是,其中一笔异常资金流动的时间点,恰好与沈婧叔叔沈振国正式退休、但仍担任集团顾问的时期有所重叠。 林逸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昭宁案中,沈婧因其父与安信监理的关系遭受过无端攻击和谣言。 如今在云州,安信监理再次出现在关键涉案企业的关联方中,而且存在明显的利益输送嫌疑... 他该怎么办? 告诉沈婧?她正在负责全省范围内的资金筛查,如果她看到云州的数据,必然会发现安信的问题。 以她的性格,绝不会徇私,甚至会主动要求避嫌。 但...这等于亲手将可能存在的问题,赤裸裸地摆在她面前,让她陷入痛苦和两难。 而且,案件尚在调查初期,线索不明,贸然告知只会增加她的负担和困扰。 隐瞒?这违背了他的原则,也违背了他对沈婧的信任。 万一沈婧从其他渠道得知,或者案件后续发展坐实了安信云州的问题,而他知情不报,两人的关系将彻底破裂。 林逸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 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枚冰冷的订婚戒指。 沈婧在电话里的质问再次回响在耳边: “我们真的适合组成一个家庭吗?” 与此同时,远在北江的沈婧,工作同样不顺利。 她负责核查的旧城改造项目,涉及资金巨大,审批流程复杂。 随着调查深入,她发现项目在招投标环节存在明显的违规操作,中标方与当地某些官员关系匪浅。 而当她试图调取更早期的决策文件时,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力。 负责档案管理的科长支支吾吾,声称部分关键文件“可能遗失”或“需要上级审批”。 沈婧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猫腻。 她锲而不舍,层层上报,最终惊动了一位分管副市长。 这位副市长姓周,态度倒是很配合,但言语间却透露出一个让沈婧意外的信息。 “沈检察官,这个项目当时是省里一位老领导亲自点题、大力推动的。我们地方上主要是执行。你要查的那些早期决策文件,可能...涉及到更高层面的协调。” 周副市长话里有话,“这位老领导,说起来,和林逸同志应该很熟悉,当年对他可是有知遇之恩啊。” 沈婧的心猛地一沉:“您说的老领导是...?” “就是省纪委的陈国梁副书记啊。”周副市长“不经意”地说道,“当年他在我们北江主政时,非常看重年轻干部,林逸同志就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得力干将。” 陈国梁?林逸最敬重的老领导? 沈婧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 周副市长的话看似无意,却像一根刺扎进她心里。 他是在暗示陈国梁可能与这个违规项目有关? 还是在提醒她,继续深挖下去,可能会查到林逸敬重的老领导头上? 或者...更险恶地,是在挑拨她和林逸的关系? 沈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周副市长,我们办案只看证据和事实,不论涉及谁。谢谢您的提醒,我会依法依规进行调查。”她表面镇定,内心却已翻江倒海。 结束工作回到酒店,沈婧疲惫不堪。 她拿起手机,想给林逸打个电话,手指却悬停在拨号键上。 说什么呢?问他知不知道陈国梁和北江项目的关系?质问他为何从未提起?还是...倾诉自己此刻的迷茫和压力? 第808章 她最终放下了手机。信任一旦产生裂痕,沟通也变得小心翼翼。 她害怕听到林逸为陈国梁辩护,更害怕证实某些她不愿相信的猜测。 她忽然想起订婚时,林逸眼中那份对老领导的敬重,那份她曾经欣赏的赤诚,此刻却让她感到一阵刺痛。 几天后,林逸终于从一条隐秘的线索查到,昌隆集团的实际控制人,一个名叫“龙哥”的神秘人物,曾经在某个私人会所与安信监理云州分公司的负责人密会。 而那次密会的时间,就在沈振国退休后不久,他仍担任顾问期间。 林逸决定亲自去那个会所调查。 会所背景深厚,林逸费了一番周折才拿到监控记录。 ..................... 在模糊的画面中,他确认了安信云州分公司总经理的身影,而坐在他对面的那个被称为“龙哥”的男人,虽然面容不清,但身形动作让林逸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在他全神贯注分析录像时,手机响了,是沈婧。 “林逸,”沈婧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刚哭过,“我爸爸...突发脑溢血,进ICU了。” 林逸的心瞬间揪紧:“怎么回事?情况怎么样?在哪家医院?我马上...” “在省一院。”沈婧打断他,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医生说...情况不太好。林逸...我...我害怕...” “别怕,沈婧,我马上订票回来...”林逸毫不犹豫。 “不...”沈婧突然提高了声音,带着一丝决绝,“你别回来...云州的案子离不开你...我...我能处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我只是...只是告诉你一声。” “沈婧...”林逸急了,“这种时候我怎么能不在你身边?案子再重要...” “案子重要...”沈婧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林逸,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是办案人员...” “案子就是天...你忘了在昭宁,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吗?你现在回来,云州那边怎么办?线索断了怎么办?责任谁来负?” 她的话像冰锥一样刺中林逸。他无言以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婧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而疏离: “而且...林逸,我打电话给你之前,刚刚收到北江那边传过来的一份补充材料。关于那个旧城改造项目的资金审批流程...有一份关键的签字...是陈国梁书记的。” 林逸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沈婧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和浓重的失望: “林逸,你知道这件事,对吗?你在云州查案,是不是也发现了什么...关于安信监理?关于我父亲?所以你才一直回避,一直不主动联系我?” “沈婧,你听我解释...”林逸急切地说,“安信监理云州分公司确实存在问题,我刚刚查到线索,但和你父亲...” “够了...”沈婧厉声打断他,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受伤, “林逸...我们之间连最基本的坦诚都做不到了吗?工作...原则...责任...这些就是你用来搪塞一切的理由?” “在你心里,这些永远比我们之间的事情重要,对吗?包括现在,我父亲躺在ICU里生死未卜...你还在想着你的案子...” “沈婧,不是这样的...我...” “林逸,”沈婧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那是一种心死的平静, “订婚戒指,我会让人还给你。我们...都冷静一下吧。这段时间,我们暂时...不要再联系了。各自处理好...自己的工作。” 电话被挂断了。冰冷的忙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第809章 冰冷的忙音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林逸试图辩解的最后一丝气力。 他握着手机,指尖冰凉,仿佛还残留着沈婧话语里的绝望。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只有电脑屏幕上,监控录像里那个被称为“龙哥”的神秘身影还在无声地晃动,带着嘲弄的意味。 “组长?”助手小王推门探进头,被林逸脸上从未有过的灰败神情吓了一跳,“省厅加密线,陈书记找你,很急。” 林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陈书记,我是林逸。” 陈国梁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沉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 “云州情况简报我看了,阻力很大。那个‘龙哥’,有进展吗?” “有。”林逸的目光钉在屏幕上,“通过会所监控和一个外围马仔的模糊指认,基本锁定了一个叫‘杜明’的人,外号‘毒龙’,是本地一个盘踞多年的地下钱庄和走私团伙的头目,有境外背景。” “昌隆集团很多见不得光的资金流动,都和他有关。最重要的是...” 林逸顿了一下,声音发涩,“监控显示,他和安信监理云州分公司总经理接触频繁。时间点...在沈振国同志担任集团顾问期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国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沈振国同志...现在情况怎么样?” “刚接到沈婧电话,沈老突发脑溢血,在省一院ICU,情况...不太好。” 林逸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知道了。”陈国梁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林逸,沈振国同志是老纪检,原则性强,我了解他。” “但证据链条指向安信云州,这是客观事实。你是专案组长,原则不能丢,感情也不能蒙蔽双眼。” “沈婧同志那边...省院已经知道情况,会给予必要的关怀。你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把‘毒龙’杜明给我挖出来...他是撬开云州铁幕的关键...他背后,很可能就是钱强灭口案的真正黑手...动作要快,迟则生变...” “是...明白...”林逸挺直脊背,陈国梁的提醒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他。 悲痛和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敌人有机可乘。他必须冷静,必须更快... 挂断电话,林逸眼中只剩下冰冷的锐利。他转向小王,语速快而清晰: “两件事:第一,立刻协调技侦,动用一切资源,锁定杜明所有已知和可能的藏匿点、交通工具、关系网,尤其是他和境外联系的渠道...我要他插翅难逃...” “第二,你亲自带队,秘密接触安信监理云州分公司那个总经理,他不是关键,但他是连接杜明和安信的线头...” .................... “策略要变,告诉他,我们掌握了他和杜明在会所密谈的录像,还有他经手的几笔异常资金。给他指条明路,戴罪立功,指认杜明和真正在安信内部操控这一切的人,否则,他就是下一个钱强...” “明白...”小王感受到组长身上散发出的决绝气势,立刻转身去办。 林逸重新坐回电脑前,将监控录像放大到极致,反复观看杜明的每一个细微动作、神态。 这个人...这种看似随意却透着狠戾的站姿...他一定在哪里见过... 省一院,ICU外。 沈婧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脸色苍白,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 母亲在一旁低声啜泣。医生刚刚出来,说父亲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但脑部出血点压迫神经,能否醒来、醒来后恢复程度,都是未知数。 第810章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省院专项小组的加密信息。 她麻木地点开,瞳孔骤然收缩。 信息是副组长发来的,附带了一份刚刚解密的关键资金流向追踪报告摘要: 沈检,急报...筛查发现,三年前云州“滨江新城”项目一笔高达两亿的违规贷款担保,最终受益方为昌隆集团下属空壳公司。 担保方签字栏...有沈振国的电子签名认证。 认证时间戳与当时沈老公开行程完全冲突... 签名系统后台日志显示,认证IP地址为云州...疑似盗用权限伪造... 沈婧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乎站不稳。 父亲的病,北江项目牵扯出陈国梁,云州这边又爆出父亲签名被伪造用于巨额违规担保... 这绝不是巧合...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要把父亲彻底钉死的网... 而林逸...他在云州,他查到了安信的问题,他知道父亲“涉案”的线索,却选择了沉默...直到现在... 愤怒、委屈、被背叛的痛楚,还有对父亲病情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她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没有把手机摔出去,颤抖的手指点开林逸的微信,将那张戴着订婚戒指的照片发了过去,没有附加任何文字。 云州,专案组临时指挥部。 林逸的手机屏幕亮起。他看着那张熟悉的照片,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痛得他弯下了腰。戒指的光芒此刻无比刺眼。 他知道,沈婧这是在用最沉默也最决绝的方式,切断他们之间最后的联系。 她不信他了,或者说,她认为他的沉默就是最大的背叛。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上,反复播放的监控画面中,杜明一个习惯性的、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烟,深吸一口后随意弹烟灰的动作,像一道闪电劈进林逸的脑海... “等等...这个动作...”林逸猛地扑到屏幕前,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小王...把昭宁案,钱强死前最后那段旅馆外围监控,尤其是他被围捕前在窗口露脸抽烟那段,调出来...快...” 画面很快被调出。钱强在旅馆二楼窗口,烦躁地抽着烟,同样是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烟,深吸,然后...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弹烟灰动作... “是他...”林逸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水杯跳动,“杜明...他就是出现在昭宁,给钱强送去延时毒胶囊的人...” “他就是那个‘龙哥’...手法、习惯、连抽烟的小动作都一致...他不仅负责云州昌隆的黑钱和灭口,还直接参与了昭宁钱强的灭口...两案并流...他的背后,是同一个庞大的黑手...” 这个发现让整个指挥部沸腾了。 这意味着,云州案与昭宁案的核心人物终于重叠... 杜明就是那把打开所有谜团的钥匙... “组长...有发现...”技侦人员突然喊道,“杜明一个很少使用的备用号码,十分钟前在城西老码头附近有短暂信号接入...” “我们追踪到他可能藏匿在码头附近一个废弃的冷冻仓库里...那里地形复杂,便于藏匿也便于从水路逃跑...” “好...”林逸眼中寒光四射,瞬间将儿女情长压入心底最深处, “通知特警,立刻包围老码头冷冻仓库...我亲自带队...告诉兄弟们,目标极度危险,持有武器,精通暗杀,是昭宁钱强案的直接执行者...务必生擒...要活的...” 他抓起配枪,一边快步向外走,一边对小王吼道:“安信那个总经理呢?” 第811章 “刚突破...”小王语速飞快,“他吓坏了,全撂了...他说安信云州分公司这几年实际上被杜明的一个白手套控制,打着安信的牌子给昌隆的项目‘保驾护航’,所有违规操作都是杜明指使那个白手套干的。” “沈老只是挂名顾问,根本不过问具体业务,更没来过云州分公司...那个伪造签名的权限,是分公司内部一个被杜明收买的IT主管利用系统后门偷偷复制的沈老多年前的旧密钥...所有事情,沈老完全不知情...” 果然如此...林逸心中一块巨石落地,但随即被更深的愤怒取代。 沈振国是被精心设计的...杜明这伙人,不仅贪腐,还如此恶毒地构陷一位正直的老纪检... “把那个IT主管和安信分公司总经理的口供,形成完整证据链...立刻加密传回省纪委陈书记,并抄送省检察院沈婧检察官...” 林逸几乎是吼出来的,“快...在沈老醒来之前,必须还他清白...” 他跳上指挥车,拉响警笛,朝着老码头方向疾驰而去。 现在,他要去抓住那个罪魁祸首,那个害了钱强、构陷沈老、更将他与沈婧推入深渊的恶魔——杜明... 老码头,废弃冷冻仓库。 阴冷、潮湿,弥漫着铁锈和腐烂海腥味。 巨大的冷冻机组早已停止运转,只剩下空洞的风声在管道间穿梭呜咽,如同鬼魅低语。 特警队员如同暗影,无声而迅速地控制了所有出入口和制高点。 林逸穿着防弹衣,手持微冲,紧贴在冰冷的集装箱后。 耳机里传来各小组准备就绪的报告。 “杜明...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出来投降...” ..................... 谈判专家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空旷的仓库内回荡,激起阵阵回音。 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砰...”一声枪响从仓库深处传来,子弹打在谈判专家附近的铁架上,火星四溅... “狙击手报告...目标在东南角制冷机组后方...持有手枪...”耳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 “强攻组...上...注意交叉火力...目标极度危险...”林逸果断下令。 催泪弹瞬间投入,浓烟弥漫。特警队员借助烟雾掩护,从多个方向突入。 枪声骤然激烈响起,子弹在钢铁结构上撞击出刺耳的声响。 林逸紧随强攻组,目光锐利如鹰隼,搜索着杜明的身影。 浓烟中,一个黑影在巨大的冷凝器管道后一闪而过,动作迅捷如豹。 “在那边...”林逸低喝,抬手一个精准的点射,子弹打在对方藏身的管道上,逼得对方缩了回去。两名特警立刻包抄过去。 “林逸...”一声嘶哑扭曲的怒吼从管道后传来,正是监控里杜明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你阴魂不散...昭宁让你跑了,云州你还来送死...” “杜明...钱强的毒胶囊,沈振国的构陷,你跑不了...”林逸一边喊话,一边借助掩体快速接近。 “哈哈哈...”杜明发出癫狂的笑声,“钱强?沈振国?小虾米罢了...你知道你惹了谁吗?你抓了我,你也活不长...‘老板’会让你比钱强死得惨一万倍...” “你的‘老板’是谁?”林逸厉声追问,试图套取信息。 “下地狱去问吧...”杜明猛地从藏身处窜出,朝着林逸的方向疯狂射击,同时向仓库深处一个不起眼的维修小门冲去...那里通向码头... “拦住他...”林逸一边还击压制,一边疾冲。子弹在他身边呼啸而过。 一名特警从侧翼扑出,试图拦截。 第812章 杜明身形诡异一扭,竟躲开了擒抱,反手一刀刺向特警肋下... 动作狠辣刁钻,完全是专业杀手的路数... “小心...”林逸目眦欲裂,抬手一枪...子弹擦着特警的手臂,精准地打在杜明持刀的手腕上... “啊...”杜明惨叫一声,匕首脱手。他捂着手腕,更加疯狂地撞开那扇小门,冲了出去... 门外就是凌乱堆满废弃集装箱和杂物的码头... 远处,漆黑的海面传来快艇引擎的轰鸣声...接应的人来了... “站住...”林逸第一个冲出小门,只见杜明正踉跄着扑向码头边缘。 杜明回头,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个狰狞怨毒的笑容,他完好的左手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方块,拇指按在上面:“林逸...一起死吧...”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在杜明身前炸开...火光和浓烟瞬间将他吞没... 巨大的冲击波将紧追出来的林逸和几名特警狠狠掀飞出去... “咳咳...”林逸重重摔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他挣扎着抬头望去,爆炸点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浅坑和散落的残肢断臂。 杜明,这个连接昭宁与云州的关键人物,在最后一刻选择了自杀式爆炸,尸骨无存... “组长...你没事吧?”队员们冲过来扶起他。 林逸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那片狼藉,心沉到了谷底。杜明死了。 他最后喊出的“老板”成了谜。 他手中的引爆器...林逸强忍着眩晕,走到爆炸点附近,仔细搜寻。 在焦黑的碎片中,他发现了一个被炸得扭曲变形、但勉强能辨认的金属小盒残骸——和他从钱强现场找到的延时毒胶囊,在材质和部分精密结构上,有着令人心悸的相似性...同样的技术来源... 线索,随着杜明化为了灰烬,但也留下了一个更深的、指向同一个恐怖源头的印记。 省一院,ICU观察窗外。 沈婧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加密邮箱的提示。她点开,是林逸在行动前紧急发出的邮件: 沈婧: 安信云州分公司总经理及IT主管已突破。供述:安信云州业务实为杜明之白手套操控。 沈老顾问之职仅为挂名,从未过问具体业务,更未涉及云州操作。 其电子签名系分公司IT主管受杜明指使,利用系统后门盗用旧密钥伪造,用于昌隆集团违规担保。 所有相关人证、口供、技术证据已固定,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沈老清白。证据链已同步报送省纪委陈书记及你院。 杜明于抓捕中自爆身亡,关键线索中断,但其使用之爆炸装置与钱强案毒胶囊技术同源。父案已清,望宽心。林逸。 邮件措辞冷静、客观、条理清晰,是林逸一贯的风格。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碎了笼罩在父亲身上的污名之网。沈婧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发白,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混合着连日来的委屈、恐惧和此刻巨大的释然与...愧疚。 她误会他了。在最艰难的时刻,他顶着巨大的压力,不仅没有放弃原则,反而以最快的速度、最决绝的行动,还了父亲一个清白...而自己...却还给他发了那张戒指的照片... 她颤抖着手,想拨打林逸的电话,却看到手机屏幕上推送了一条本地突发新闻快讯: 【云州老码头发生激烈警匪交火...一涉黑头目引爆炸药自尽...现场有警员受伤...】 第813章 沈婧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林逸...他受伤了?... ....................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护士低声道: “沈女士,沈老先生...他醒了...有微弱的意识反应...” 云州,医院急诊室。 林逸手臂和额角缠着绷带,爆炸的冲击让他有些轻微脑震荡和皮外伤。 他拒绝了住院观察,坚持坐在走廊长椅上,听着小王汇报后续。 “杜明确认死亡,炸得...很碎。现场提取的爆炸物残留正在化验,但初步判断,和那个金属盒子残骸一样,技术含量很高,国内罕见。” “技术组正在比对钱强案的毒胶囊,确认是否同源。”小王声音低沉,“安信那边,人证物证确凿,沈老的冤屈可以彻底洗刷了。省纪委和省院应该已经收到完整报告。” 林逸点点头,疲惫地闭上眼。沈老清白了,杜明死了,但最大的鱼——“老板”,依然隐藏在深不可测的黑暗里。 杜明临死前那怨毒的诅咒和“老板”的称呼,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还有陈国梁...北江项目那个签字...沈婧会怎么想? 手机响了,是一个加密的未知号码。林逸皱眉接起。 “林逸。”电话那头传来陈国梁平静无波的声音,“伤怎么样?” “皮外伤,不碍事,陈书记。”林逸回答。 “嗯。沈振国同志清白的证据,我看到了。你做得很好,很及时。” 陈国梁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杜明这条线,虽然断了,但他最后的话,值得深思。这个‘老板’,能量很大,手段毒辣,而且...对我们的行动似乎有预判。” 林逸心中一动:“陈书记,您是指...” “钱强死得蹊跷,杜明死得更干脆。两次灭口,手法专业,时机精准,都卡在我们的关键节点上。” 陈国梁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这不是巧合。我们内部...或许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干净。云州的水,比昭宁更深。” 林逸的心猛地一沉。陈国梁的话,印证了他最深的隐忧。 “另外,”陈国梁的话锋似乎不经意地一转,“沈婧同志在北江的工作...遇到了一些阻力。关于那个旧城改造项目,那份有我签字的文件...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如利箭般射来...林逸的呼吸瞬间屏住。陈国梁主动提起,是在试探?还是...警告?他该怎么回答?是直言自己的怀疑,还是...? 就在林逸思绪飞转,尚未开口之际,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急诊室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是沈婧。 她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和未干的泪痕,但眼神却紧紧锁在他身上,那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担忧、愧疚、释然,以及一丝重新燃起的、小心翼翼的微光。 她看到了他缠着的绷带,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电话里,陈国梁还在等待他的回答。 走廊上,沈婧正望着他。一个是代表着巨大谜团和潜在危险的上司,一个是他深爱却刚刚被自己狠狠伤害的爱人。 林逸握着手机,看着沈婧,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杜明的灰烬、钱强的黑血、沈老苍白的病容、陈国梁莫测的话语... 还有沈婧那带着伤痕的眼神... 急诊室走廊的消毒水味刺鼻。 林逸手臂的绷带渗着淡淡的红,额角的纱布下是爆炸冲击带来的钝痛。 电话紧贴着耳朵,陈国梁平静却重若千钧的声音传来: “...杜明这条线,虽然断了,但他最后的话,值得深思。这个‘老板’,能量很大,手段毒辣,而且...对我们的行动似乎有预判。” 第814章 林逸的目光越过手机,落在急诊室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沈婧就站在那里,风尘仆仆,脸色苍白,眼下的乌青浓重,但那双凝视着他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情绪——劫后余生的担忧,得知父亲清白后的释然与愧疚,以及... 一丝小心翼翼的探寻。她看到了他身上的伤,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陈国梁的提问如同冰冷的探针,精准刺入此刻最敏感的区域: “另外,沈婧同志在北江的工作...遇到了一些阻力。关于那个旧城改造项目,那份有我签字的文件...你怎么看?”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边是代表着深不可测漩涡与潜在巨大危险的上司,一边是刚刚被自己内心深深误解、此刻带着伤痕凝望自己的爱人。 林逸能感觉到沈婧的目光紧紧锁着他,等待着他的回应。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口的刺痛和脑中的嗡鸣,对着话筒,声音清晰而稳定: “陈书记,北江项目的签字问题,我没有直接经手,具体情况不明。但办案原则是明确的:任何线索,无论指向谁,都应查清查透,以证据为准绳。” “沈婧同志是专业的检察官,我相信她会依法依规核查,得出客观结论。” 他没有回避,也没有为任何人背书,只强调了原则和信任沈婧的专业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陈国梁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嗯,原则不能丢。你养好伤,杜明的残骸和现场物证是新的起点。‘老板’不会停手,我们更不能停。”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 林逸放下手机,看向沈婧。 她没有立刻走过来,只是站在门口,隔着几步的距离,像隔着一道无形的裂痕。 ..................... 走廊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伤...重吗?”沈婧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长途奔波的沙哑。 “皮外伤,脑震荡观察。”林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些,他站起身,向她走了两步,停下。 “沈伯伯...怎么样了?” “醒了,意识还模糊,但医生说最危险的时候过去了。” 沈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邮件...我收到了。谢谢你,林逸。还有...对不起。” 最后三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林逸心上。他明白,这声“对不起”包含了太多:为电话里的决绝,为那张发回的戒指照片,为所有因压力和误解而产生的尖锐话语。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林逸的声音低沉下来,“我应该第一时间把安信云州的情况告诉你,哪怕只是怀疑。让你一个人承受那么多...” 沈婧抬起头,眼眶微红,但眼神已经比刚才坚定了许多。 “不,林逸。我冷静下来想过了。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你告诉我,除了让我更焦虑、更痛苦,甚至可能干扰你的判断和行动,没有任何好处。” “你选择用最快的速度查清真相,还我爸清白,这是最正确、也是对我...最好的方式。是我被情绪冲昏了头,被压力压垮了。”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距离拉近,能清晰地看到彼此眼中的血丝。“我只是...害怕。怕我爸有事,怕你...有事。” 她的坦诚像暖流,融化了林逸心中积压的寒冰。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冷微颤的手。 “都过去了。沈伯伯会好起来,我们...也一起面对。” 沈婧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没有抽离,反而用力回握了一下,仿佛汲取着力量。 第815章 然而,这份短暂的温存被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小王几乎是跑着冲进急诊室走廊,看到林逸和沈婧,愣了一下,随即语速飞快地报告: “组长...技侦那边有重大发现...杜明尸体上那半块扭曲的金属盒子残骸,还有爆炸现场的化学残留物分析结果出来了...” 林逸和沈婧立刻松手,神情瞬间转为专注。 “说...” “首先,技术确认,引爆装置的核心部件材质、微型化工艺、部分精密结构,与钱强体内发现的延时毒胶囊高度一致...” “绝对是同一技术源头,同一个‘供应商’...”小王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意料之中。”林逸沉声道,“另一个发现呢?” “关键就是这个...”小王压低了声音,“爆炸残留物里,除了常规炸药成分,还检测到极其微量的特殊生物碱毒素...” “剂量极低,但混合在爆炸中,理论上足以通过呼吸或创面进入人体,引发快速但隐蔽的器官衰竭...” 林逸眼神一凛:“是给杜明准备的‘双保险’?确保他即使没炸死,也会毒发身亡?” “很有可能...”小王点头,“更关键的是,这种毒素非常罕见,合成路径复杂,国内几乎没有记录...技术组正在全力溯源。” “另外,物证那边在清理杜明烧焦的随身物品时,发现他紧紧攥在手里的一块金属片,似乎是...半张烧焦的房卡?” “房卡?”沈婧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 “对...是‘云顶国际酒店’的顶级套房房卡...虽然烧毁严重,但关键芯片部分被保护得相对完好...技术科正在尝试修复读取里面的信息...” 云顶国际酒店... 林逸和沈婧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那是云州最顶级的酒店之一,背景深厚,入住者非富即贵。杜明在临死前还死死攥着这张卡,绝非偶然... “立刻加派人手,秘密封锁现场发现物证的消息。集中力量,优先恢复那张房卡信息...杜明最后时刻拼命保护的,很可能是找到‘老板’的关键线索...” 林逸果断下令,“还有,查清楚杜明最后一段时间在云顶国际的活动轨迹,所有监控,所有接触人员,一个不漏...” “明白...”小王领命,转身飞奔而去。 走廊里再次剩下两人,但气氛已截然不同。 短暂的温情被更紧迫的危机取代。 沈婧看着林逸,眼中是并肩作战的默契: “云顶国际...水很深。需要我这边做什么?北江项目那个签字,鉴定报告刚出来,确认是伪造。技术手段很高明,但伪造无疑。陈书记...暂时排除了直接嫌疑,但伪造者显然想把他拖下水。” 这个消息让林逸稍微松了口气,但背后的用意更显歹毒。 “看来‘老板’不仅想灭口断线,还想搅浑水,甚至嫁祸。你在北江继续深挖伪造签名的源头,看看能不能和云州这边找到交叉点。” “另外,全省资金流筛查,尤其是涉及云顶国际背后资本方的,要重点留意。” “好。”沈婧点头,随即补充道,“我调阅了内部资料,云顶国际的实际控股方很复杂,层层嵌套,最终指向一个叫‘瀚海资本’的投资公司,注册地在邻省,背景...讳莫如深。法人代表只是个幌子。” “瀚海资本...”林逸咀嚼着这个名字,感觉又一张无形的网在眼前展开。 “知道了。你回北江也要注意安全,对方既然能伪造陈书记的签名,手段已经不择手段了。” 第816章 “你也是。”沈婧看着他手臂的伤,满眼担忧,“杜明死了,他们可能会更疯狂。云顶国际这条线,步步惊心。” 林逸点头,眼神锐利如刀: “他们越疯狂,露出的破绽就越大。那张房卡,就是他们的催命符。这次,我不会再让线索断掉。” 他顿了顿,看着沈婧,“等沈伯伯情况稳定些,你也需要休息。这场仗,还很长。” 沈婧深吸一口气,眼神同样坚定: “我知道。我们一起,把这只黑手揪出来...”她没有再提戒指,也没有提未来,但这一刻,并肩而立的目标和信任,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几天后,省一院高级病房。 沈振国的情况稳定了许多,虽然言语还有些含糊,但意识已经清醒。 他得知事情原委,看着憔悴的女儿和同样带着伤却眼神坚毅的林逸,伸出枯瘦的手,分别拍了拍两人的手背,只说了几个字: “好...好孩子...小心...” ...................... 沈婧的眼泪瞬间涌出,用力点头。林逸也郑重回应: “沈伯伯放心,您好好养病。” 就在这时,林逸的加密手机震动。是小王,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紧张: “组长...房卡信息部分恢复了...最后一次有效门禁记录,时间就在杜明自爆前36小时...房间号是顶层的‘云海阁’...” “而且,我们调取了酒店那段时间的监控,虽然关键位置的被干扰了,但外围监控捕捉到一个可疑身影在相近时间离开酒店后门,上了一辆套牌黑色轿车...” “体型轮廓...和杜明之前交代过、但一直没抓到的昌隆集团财务总监‘老鬼’非常相似...这家伙精得跟鬼一样,反侦察能力极强,是杜明洗钱的关键操盘手...” “老鬼?”林逸眼神一寒。杜明死了,他手下这个最核心的财务“鬼才”竟然浮出了水面... 他出现在杜明死前最后逗留的酒店房间附近,绝非巧合... “盯死那辆套牌车的行进轨迹...调用所有天网资源...‘云海阁’房间立刻秘密封锁,派最可靠的技术人员进去,一寸寸给我搜...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林逸语速快而冷峻,“我马上过来...” 他看向沈婧和沈振国,无需多言,沈婧立刻道: “你快去...爸这里有我...” 林逸点头,转身大步离开病房,走向更深的迷雾与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心——云顶国际酒店,“云海阁”。 那里或许藏着开启“老板”之门的钥匙,也可能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云顶国际酒店顶层,“云海阁”套房。 厚重的房门被技术组无声打开。 没有想象中的奢华凌乱,反而整洁得过分,带着一种刻意的、令人不安的“无痕”感。 空气里残留着高级香氛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技术组人员戴着白手套,如同考古般细致地工作着。 林逸站在客厅中央,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沙发、茶几、地毯...表面一尘不染。 “林主任,”负责痕检的老赵皱着眉头走过来,低声道, “表面处理得非常专业,常规接触痕迹几乎被抹掉了。但是...”他指向客厅靠近巨大落地窗的一个角落, “那里,红外光谱和荧光检测有异常反应,很微弱,像是某种液体溅射残留的痕迹,被仔细清理过,但没清干净。已经取样。” “还有,”另一名技术员拿着平板电脑过来,“在卫生间的智能马桶水箱内壁夹缝里,发现一个微型的磁性吸附式存储器。非常隐蔽,防水。数据正在解密。” 第817章 林逸精神一振:“加快速度。重点查异常残留物的成分。” 等待是煎熬的。套房内只有仪器轻微的嗡鸣和键盘敲击声。 林逸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华灯初上的云州。 脚下的城市流光溢彩,却仿佛隐藏着无数噬人的深渊。杜明在这里见过谁?“老鬼”为什么出现在附近?那残留物又是什么? “组长...有发现...”负责数据解密的技术员声音带着一丝异样, “存储器解密开了...里面...只有一个加密文件包,名称是‘深海账本’。加密算法非常复杂,是军用级的,我们...暂时破解不了。” “深海账本...”林逸咀嚼着这个名字,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这名字本身就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分量。 “立刻把文件包和破解任务升级到最高优先级,请求省厅甚至部里专家支持...”林逸立刻下令,同时问道,“残留物分析呢?” 老赵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报告,脸色极其难看: “林主任,结果出来了...是血。人血。经过DNA初步比对...不属于杜明。血样里...同样检测到了那种微量的特殊生物碱毒素...” 不是杜明的血...还含有毒素... 林逸瞳孔骤缩。一个可怕的推测瞬间形成: 在杜明自爆前36小时,在这间“云海阁”里,很可能发生了另一起谋杀... 受害者被注射或沾染了毒素,流血后被匆忙清理。 杜明出现在这里,或许是来“处理”这件事,或许...他目睹了什么?甚至,他可能就是那个动手的人? “老板”在清除另一个可能泄密的隐患?这个“深海账本”,就是那个受害者留下的?还是“老板”设下的另一个圈套? 就在这时,林逸的手机再次响起,是小王,语气急促: “组长...找到那辆套牌车了...在城西一个废弃汽修厂...但车里没人...我们的人在附近搜索,发现...发现‘老鬼’了...他死了...” “死了?...”林逸的心猛地一沉。 “对...在汽修厂后面的排水沟里,刚发现...初步看...是注射过量毒品致死...身边有个空注射器和一小包白粉...伪装成吸毒过量猝死...”小王的声音充满愤怒和挫败,“太干净了...又是灭口...” 林逸握着手机,指节发白。对手的动作快得惊人,也狠得彻底。 杜明刚死,“老鬼”立刻步其后尘。线索似乎又断了。但“云海阁”的血迹和那个“深海账本”,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点。 “保护好现场...仔细勘查...‘老鬼’身上、车里、汽修厂,搜...任何异常物品都不能放过...特别是电子设备,哪怕碎片也要找...” 林逸的声音冰冷,“另外,立刻查‘老鬼’最近所有的通讯记录、资金往来、社会关系,尤其是和云顶国际、瀚海资本的交集...他死前最后接触的人是谁?我不信没有破绽...” 挂断电话,林逸看着技术员屏幕上那个名为“深海账本”的加密文件包图标,眼神如同寒潭。 ...................... 血案、毒杀、灭口、神秘的账本... 对手在疯狂地擦除痕迹,但也留下了更深的、指向核心的印记。 这个账本,就是最后的堡垒,也是“老板”的命门所在。破解它,或许就能掀开整个黑暗帝国的顶盖。 他转向老赵:“血迹的DNA,做最详细的入库比对,范围扩大到全国,特别是近期失踪或死亡、可能与本案有关联的人员...还有毒素,继续溯源...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找出它的来源...” “明白...”老赵肃然应道。 林逸走到窗边,夜色更深沉了。 第818章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沈婧的号码。电话很快接通。 “林逸?” “是我。沈伯伯怎么样?” “刚睡着,情况稳定。你那边...” “有进展,也有牺牲。”林逸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钢铁般的意志,“‘老鬼’死了,伪装成吸毒过量。但在杜明最后出现的酒店房间,发现了另一个人的血迹,含有同种毒素,还有一个无法破解的加密文件,叫‘深海账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婧的声音传来,同样冷静而坚定: “灭口连环套。‘深海账本’是关键。你打算怎么做?” “集中所有技术力量强攻加密。同时,从外围撕开口子。”林逸目光如炬,“‘瀚海资本’。你那边资金筛查,有没有关于它的异常?” “有...”沈婧的声音带着一丝发现, “我正要告诉你...筛查发现,近三年,瀚海资本有数笔来源可疑的巨资,通过复杂的股权置换和艺术品交易,最终流入了云顶国际的改造升级项目...” “而云顶国际的改造,恰好是在那个旧城改造项目之后不久启动的。时间上有延续性,资金流向有洗白嫌疑。还有...” 她停顿了一下,“我在查伪造陈书记签名的源头时,发现伪造者使用的高级设备,其采购资金中的一笔,源头也指向一个与瀚海资本有隐秘关联的空壳公司...” 瀚海资本...又是它...它像一条盘踞在暗处的毒蛇,将云顶国际、北江项目、甚至伪造陈国梁签名的事件都串联了起来... 它很可能就是“老板”运作庞大资金、实施犯罪的金融中枢... “干得漂亮...”林逸精神一振,“沈婧,集中火力,深挖瀚海资本...查它的股东结构,实际控制人,所有关联交易,特别是涉及艺术品、古董这类容易洗钱和输送利益的领域...‘深海账本’一旦破解,很可能会直接指向它...我们双管齐下...” “好...你注意安全...那个账本...是他们的命根子,破解过程恐怕不会平静。”沈婧的声音充满关切。 “我知道。你也是。”林逸挂断电话,转身对技术组下令:“把‘深海账本’的破解任务,列为当前最高机密行动,代号‘破冰’...物理隔绝,最高级别防护...通知所有参与人员,进入战时状态,准备迎接任何形式的干扰和攻击...” 技术中心“破冰”行动组的机房内,空气凝滞如同铅块。 服务器阵列发出低沉持续的嗡鸣,十几块大屏幕上飞速滚动着复杂的代码流和破解进度条。 林逸站在指挥台前,眼窝深陷,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手臂的绷带早已拆掉,留下一道浅红的疤痕。 几天几夜连轴转的强攻,那个名为“深海账本”的加密堡垒依旧岿然不动。 军用级算法像一堵叹息之墙,无情地消耗着顶尖技术人员的心力和时间。 “组长,第17套组合算法失败了。”技术负责人老吴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挫败,“对方加了动态混淆层,每次尝试失败,它都会自我进化,更难攻破。常规暴力破解...时间单位可能是年。” 林逸没说话,目光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个冰冷的加密图标。 杜明的自爆,“老鬼”的“意外”,云海阁的血迹和毒素...所有线索都指向这里,却被这串冰冷的代码死死锁住。对手的算力超乎想象。 “有没有其他思路?”林逸的声音沙哑。 “有,但风险极高。”老吴调出一个界面,显示着从“云海阁”血迹中提取的毒素分子结构,“这种生物碱毒素,代号‘冥河01’,合成路径极其复杂,涉及多种稀有前体物质和特殊催化条件。” 第819章 “国内已知具备这种合成能力的机构...屈指可数。如果能找到它的源头,或许能找到特定的人员、设备信息,甚至...与加密算法相关的密钥生成规律或逻辑漏洞。” “把毒素溯源列为最高优先级,与‘破冰’并行。” 林逸立刻下令,“动用一切资源,秘密排查所有具备合成条件的生物科技公司、研究所,哪怕是军方背景的保密单位,也要设法核实排除。” 就在这时,林逸的加密手机震动,是沈婧。 “林逸,瀚海资本有重大突破。”沈婧的声音带着高强度工作后的紧绷感,但难掩兴奋, “我们追踪到它近五年最大的一笔‘艺术品投资’,通过七层离岸公司转手,最终收购对象是欧洲一个濒临破产的小型私人博物馆。” “表面看是慈善,但实际接收清单里,混入了三件从未在公开市场出现过、也未被任何权威机构鉴定过的‘古玉器’。评估价被凭空抬高了近十倍,成为洗白数亿黑钱的关键通道。” “更关键的是,”沈婧语速加快,“负责这笔交易具体执行的,是瀚海资本一个极其低调的特别项目部,负责人代号‘画师’。” “此人从未公开露面,所有指令通过加密信道单向传递。但我们交叉比对了资金流水和通信记录,发现这个‘画师’在杜明死亡前4时,与‘老鬼’有过一次短暂但高密度的加密数据交换,地点虚拟IP指向...云州。” ........................ 林逸眼神锐利如刀: “杜明死前,‘老鬼’最后接触的加密信号,时间点完全吻合,‘画师’...很可能就是代表‘老板’,向杜明下达灭口指令,或者接收‘云海阁’善后报告的人,甚至可能就是‘老板’的化身之一。” “没错。”沈婧肯定道,“而且,我们在追查伪造陈书记签名设备的资金来源时,那条指向瀚海关联空壳公司的线索,最终受益方签名栏,有一个模糊的电子签章变形体...经过图像增强和笔迹库模糊比对,与‘画师’指令信道中残留的一个非标准字符签名...有超过70%的形态相似度。” “画师...”林逸默念着这个代号,感觉距离那个幽灵般的核心又近了一步, “沈婧,集中力量,深挖‘画师’,查他所有可能存在的数字痕迹,哪怕是最微弱的关联,他可能是我们撬开‘老板’外壳最锋利的凿子。” “明白,你那边呢?账本有进展吗?” “还在僵持。我们转向毒素溯源了,‘冥河01’。”林逸简要说明情况,“你那边也留意,瀚海的资金,有没有异常流向生物科技领域?” “我立刻筛查,”沈婧应道。 刚结束通话,小王几乎是撞开了机房门,脸色煞白,手里抓着一个平板: “组长,出事了,老吴...老吴他...” 林逸心头猛地一沉,几步抢过去。平板上是技术中心走廊的监控画面: 几分钟前,老吴拿着水杯走向休息间,刚推开门,身体突然剧烈抽搐,手中的杯子摔得粉碎,他捂着胸口倒了下去,口鼻瞬间涌出暗色的血沫,画面触目惊心。 “人呢?”林逸声音都变了调。 “送...送楼下急救室了,医生说是急性中毒...症状...症状和‘冥河01’的模拟病理反应高度吻合。”小王声音发颤。 林逸如坠冰窟。对手的反击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直接攻击“破冰”行动的核心技术人员,目标明确——阻止账本破解和毒素溯源。 “封锁现场,老吴的工位、水杯、接触过的所有物品,全部封存,最高等级生化防护。” 第820章 林逸一边吼着命令,一边冲向电梯,“通知医院,按剧毒未知生物毒素处理,全力抢救,调取所有相关监控,特别是老吴中毒前接触过的人和物。” 急救室外,红灯刺眼。林逸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寒意交织。 老吴不仅是技术骨干,更是他多年的战友。 对手这是在赤裸裸地宣战,用最残忍的方式警告他们:触碰核心者,死。 “组长...”小王拿着初步报告过来,声音低沉,“老吴的水杯里检出高浓度‘冥河01’。投毒时间精确计算过,就在他喝下那口水前几分钟。” “监控显示...一个戴着口罩帽子的保洁员,在休息间门口‘不小心’撞了老吴一下,水杯就是那时被动过手脚。那人...从员工通道消失了,手法干净利落,是高手。” “保洁员...”林逸眼中寒光爆射,“查,今天所有当值、调班的保洁员,一个不漏,还有,能接触到老吴专用水杯的人,内部...有鬼。”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是技侦组的紧急呼叫: “林组,‘破冰’主机...遭到高强度定向网络攻击,对方在试图远程销毁‘深海账本’文件...防护墙压力巨大。” 双管齐下。 物理清除技术负责人,网络攻击摧毁核心证据,林逸立刻下令:“切断‘破冰’主机所有非必要外部连接,启动最高级别物理隔离和备用电源,其他小组,给我顶住,追踪攻击源,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账本。” 他看了一眼急救室的红灯,又想到那岌岌可危的加密文件,一股巨大的压力几乎让人窒息。 但越是这种时候,他越不能乱。 “小王,”他强迫自己冷静,“两件事: 第一,你亲自盯着内部人员筛查,特别是能接触老吴和保洁调度的人,挖地三尺也要把内鬼揪出来。 第二,重新梳理‘云海阁’发现物证的所有流程和经手人,看有没有疏漏或可疑之处。” “是...”小王领命而去。 林逸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沈婧的电话,声音异常沉重: “沈婧,我们被攻击了。老吴中毒,生命垂危,中的是‘冥河01’。‘破冰’主机正遭受高强度网络攻击,目标直指‘深海账本’。对手在疯狂反扑。”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死寂,随即传来沈婧倒吸冷气的声音: “...老吴怎么样?账本...保住了吗?” “在抢救。账本...还在抵抗。” 林逸快速说道,“对方动用了潜藏在我们内部的人下毒。攻击源正在追踪,但对方技术很强。‘画师’这条线,现在是重中之重,他可能是指挥这次行动的枢纽。” “我明白。”沈婧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我这边有新发现,筛查瀚海资本在生物科技领域的投资时,发现它五年前控股了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前沿生物研究所’,位于邻省靠近山区的一个科技园。” “研究所两年前因‘核心研究人员意外身亡’和‘重大技术路线失败’而停止运营,资产被瀚海低价处置。” “但就在研究所关闭前三个月,其安保系统日志显示,有数次未授权的高权限访问记录,访问目标指向...特殊化合物合成实验室,时间点,就在‘冥河01’首次出现在杜明自爆现场之前。” “前沿生物研究所...”林逸立刻捕捉到关键,“立刻查这个研究所的原始股东、核心研究人员背景、尤其是那个‘意外身亡’的细节。还有,瀚海处置资产的具体流向,‘冥河01’的源头,很可能就在这里。” 第821章 “已经在查,还有,‘画师’的线索也有进展。我们通过他指令信道的细微时差和路由节点,结合卫星信号覆盖盲区分析,锁定了他近半年最可能的活动基站范围...在云州市区,一个高端住宅区——‘翡翠华庭’。” “信号源非常微弱且跳跃,应该使用了高级别的信号屏蔽和伪装设备,但活动规律显示,他很可能在那里有一个长期稳定的落脚点。” ..................... 翡翠华庭,林逸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云州顶级的豪宅区之一,安保严密,住户非富即贵。 “好,沈婧,你集中精力深挖‘前沿研究所’和‘画师’在翡翠华庭的线索。云州这边,内鬼和攻击源我来解决,保持联系,注意安全。” 结束通话,林逸的目光投向急救室紧闭的大门,又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那个隐藏在翡翠华庭深处的幽灵——“画师”。 老吴的血不能白流,账本必须保住,“老板”的巢穴,必须找到。 他转身,大步走向网络攻防指挥室,每一步都带着雷霆般的怒火和决心。 网络攻防指挥室内,气氛如同高压锅。 屏幕上的数据流如同沸腾的岩浆,红色的警报框不断弹出,又被技术员们飞快地操作压制下去。 攻击的浪潮一波强过一波,源头像泥鳅一样在全球的代理服务器间跳跃,每一次冲击都让防护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组长...对方在尝试注入逻辑炸弹,想从内部引爆存储阵列...”一名技术员声音嘶哑地喊道。 “切断目标存储区域物理连接...启用镜像备份盘阵...反制小组,给我揪出它的指挥节点...” 林逸的声音像淬了冰,他紧盯着主屏幕上的攻击拓扑图,大脑飞速运转。 这种级别的攻击,绝非普通黑客能发动,必然有强大的资源和技术支持,很可能与“画师”甚至“老板”直接相关。 “林组...捕捉到一个高可疑跳板...位于...省城,IP属于...省城市政数据中心下属的一个外包服务器集群。”反制小组负责人突然喊道。 省城?林逸心头一凛。市政数据中心...这水太深了。 “立刻锁定该IP所有关联账号、权限记录、访问日志...特别是异常登录和操作...请求省厅网安总队最高权限支持,秘密协查...” 林逸当机立断。这个发现意味着对手的触角可能已经伸进了体制内的重要基础设施。 就在网络战场硝烟弥漫时,小王带着一份报告匆匆进来,脸色铁青: “组长,内部筛查有初步结果。今天当值的保洁员全部核实完毕,没有发现异常。但是...负责保洁人员临时调度和门禁卡发放的后勤科助理小刘...失踪了...” “就在老吴中毒后不到十分钟,他声称家里有急事请假离开了,手机关机,住处没人。” “小刘...”林逸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一个平时沉默寡言、不起眼的年轻人。“背景...” “正在查,初步看很干净,本地人,入职三年,家庭关系简单。但技术科在他工位的键盘缝隙里,提取到极其微量的...‘冥河01’粉末残留。” 内鬼就是他。 林逸眼神冰冷: “发布内部协查通报,控制他的所有社会关系...查他最近的经济状况、通信记录、接触的可疑人员,特别是...与云顶国际、瀚海资本,或者翡翠华庭有无关联...他跑不远,肯定有人接应。” 小王:“是,还有,云海阁物证流程重新梳理,所有经手人员暂时排除了嫌疑。” 第822章 “但在复看酒店外围监控时,发现了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他调出平板上的截图,放大,“杜明进入酒店前36小时,也就是血迹可能产生的时间段,酒店后巷的垃圾清运车旁,出现过这个身影。” 画面模糊,一个穿着连帽衫的瘦高男人,低着头,正将一个黑色垃圾袋扔进清运车。 垃圾袋的形状...隐约透着棱角,像是某种容器。 “清运车...垃圾场...”林逸立刻意识到,“查这辆车的路线,它运走的垃圾最终去了哪个处理场?立刻派人去翻,掘地三尺也要找到那个黑色袋子,那里面可能藏着‘云海阁’血迹受害者的身份线索...” “已经联系环卫部门了,正在追查那辆车的去向...”小王答道。 两条新的线索像微弱的火苗燃起:内鬼小刘可能指向接应者,垃圾袋可能指向新的受害者身份。林逸感觉一张更密的网正在撒开。 急救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走出来,满脸疲惫。林逸立刻迎上去。 “吴工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医生的话让林逸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毒素非常霸道,对心肌和神经系统造成了严重损伤,虽然抢救及时,但...恐怕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苏醒时间也无法确定。” “保住命就好...谢谢医生。”林逸沉声道,老吴的遭遇更坚定了他的决心。他给沈婧发了条简短信息: “老吴脱离危险,未醒。内鬼锁定,在抓。你那边如何?” 很快,沈婧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语气急促: “林逸...‘前沿研究所’有重大发现...那个‘意外身亡’的核心研究员叫方哲,死亡报告是实验室氢气瓶爆炸。但我们找到了他生前的私人笔记加密备份...笔记里提到,他被迫为‘瀚海’进行一种‘高神经活性生物碱’的稳定性改良研究,并表达了对项目安全性和用途的极度担忧...” “笔记最后几页非常混乱,提到‘他们监控我’、‘翡翠...危险...逃...’他很可能不是意外,而是被灭口...” “果然...”林逸握紧了拳头,“方哲的笔记是铁证,指向研究所和瀚海。” “还有,‘画师’在翡翠华庭...” ...................... 沈婧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紧张,“我们通过基站信号结合高端房产登记信息交叉比对,锁定了几套高度可疑的房产,其中顶层复式‘观澜苑’的业主信息最可疑,是个海外注册的空壳公司。” “物业记录显示该户极少有人进出,但能耗异常稳定,且常年开启顶级全屋屏蔽系统。” “更关键的是,我们监听到一个加密极高频段信号,间歇性从该地址发出,信号特征与‘画师’指令信道高度相似,他很可能就在‘观澜苑’。” “观澜苑...”林逸眼中精光爆射。 猎物终于露出了巢穴,“沈婧,干得漂亮...立刻布置对‘观澜苑’的24小时全方位秘密监控,包括所有出入口、能源、通信信号,不要打草惊蛇...等我们这边稳住,内鬼落网,立刻收网抓捕‘画师’。” “明白,我会亲自部署...”沈婧顿了顿,语气带着关切,“你那边...顶得住吗?” “内鬼跑不了,网络攻击...还在扛。”林逸看着指挥室里依旧紧张的气氛,“只要账本在,他们就坐不住。‘画师’是条大鱼,抓住他,就能撕开‘老板’的真面目。” 刚结束与沈婧的通话,反制小组那边传来振奋的声音: “组长,省城那个攻击跳板的关联账号查到了,是一个挂靠在市政数据中心外包公司下的虚拟账号,但登录记录显示,该账号近期曾频繁使用省城‘蓝海’网吧的特定机器。” 第823章 “蓝海网吧?”林逸立刻下令,“通知省城警方,秘密控制那台机器和网吧监控,查使用者。” 几小时后,省城传来消息: 在“蓝海”网吧那台机器上,提取到了清晰的指纹和监控画面。使用者正是失踪的后勤助理小刘,画面显示,他在老吴中毒前几小时,曾在该机器上进行过长时间操作。 “小刘人在省城,攻击指令很可能就是他发出的。”小王分析道,“他投毒后立刻跑到省城,用准备好的虚拟账号发动网络攻击,制造不在场证明,同时完成双重打击。” “立刻抓捕小刘...全省通缉,”林逸下令。小刘是物理投毒和网络攻击的关键执行者,抓住他,就能挖出背后的操控者。 同时,云州郊外的大型垃圾填埋场。 在刺鼻的气味和成山的垃圾中,几名穿着防护服的侦查员终于有了发现。 一个被压扁的黑色厚塑胶袋被挖了出来,里面赫然是一套沾满已干涸黑褐色血迹的酒店服务员制服,以及一个被砸碎屏幕的旧款手机和一个染血的工牌。 工牌上的名字和照片清晰可见: 姜斌,云顶国际酒店,客房部。 手机虽然损坏,但技术组迅速拆解,成功导出了存储芯片里的数据。最后几条短信触目惊心: 【未知号码】:顶楼云海阁,立刻去处理干净。老规矩,东西带走。 【姜斌】:明白。这次...血迹有点多。 【未知号码】:做好你的事。奖金加倍。别留尾巴。 【姜斌】:收到。正在清理。 【姜斌】:门卡...好像少了一张副卡?要报失吗? (此条未发送成功) 最后一条短信发送失败的时间,就在杜明进入“云海阁”前不到一小时。 姜斌,就是那个在“云海阁”清理血迹的服务员。 他发现了门卡缺失,并因此可能遭到了灭口。 那条“血迹有点多”和“奖金加倍”的对话,暗示他可能不止一次为“他们”处理过类似现场。 姜斌的尸体尚未找到,但身份和部分信息已经明确。 他就是“云海阁”血迹的主人,也是被灭口的又一个知情人。 他手机里的“未知号码”,成为追踪幕后指挥者的新线索。 林逸看着姜斌工牌的照片和那绝望的未发短信,怒火在胸中燃烧。 这些被利用、被灭口的小人物,同样是受害者。他拿起电话,打给沈婧: “沈婧,‘云海阁’的死者身份确认了,是酒店服务员姜斌,被灭口。他手机里有指挥他清理现场的神秘号码。我会全力追查。你那边,‘画师’和‘观澜苑’是重中之重,务必盯死,我们离核心越来越近了。” 沈婧的声音透着坚定: “明白,翡翠华庭外围监控已布下天罗地网。‘画师’插翅难逃,方哲的笔记和姜斌的线索,链条正在闭合。” “破冰”机房内,尽管攻击仍在持续,强度却似乎在减弱。对手发现无法快速摧毁账本,而内鬼小刘的暴露,也让他们投鼠忌器。” 负责毒素溯源的小组也传来消息,根据方哲笔记中的线索,结合对“前沿研究所”残留设备的秘密勘查,基本确认“冥河01”的核心合成工艺就诞生于此,而瀚海资本在研究所关闭后,其核心实验设备被秘密转移,去向成谜。 林逸放下电话,姜斌工牌上那张年轻却已凝固的面孔深深刺痛了他。 又一个被碾碎的棋子。他转向小王,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第824章 “姜斌的手机是关键。那个未知号码,立刻追踪源头,查清所有关联信息、基站位置、使用记录。他最后未发送的短信提到门卡缺失,这可能是他被害的直接导火索。查云顶国际酒店所有门禁卡记录,特别是‘云海阁’的副卡,看谁持有,何时使用,尤其注意杜明进入前后。” “是...”小王领命,立刻带人扑向新的数据海洋。 网络攻防指挥室的警报声突然降低了一个调门。技术员惊喜地喊道: “组长...攻击强度减弱了...对方在撤退...我们的反制追踪到了几个关键跳板,正在尝试锁定最终源头,其中一个在境外,但指挥节点似乎...在省城方向有短暂驻留...” ................... 省城?林逸眼神一凝。小刘在省城发动攻击,攻击源也指向省城...这绝非巧合。 “继续追...不要放松警惕,防止对方佯退反扑。重点筛查省城方向的可疑信号源,特别是与市政数据中心、通讯枢纽相关的异常活动。” 他转身走向急救室方向,老吴虽然脱离危险,但昏迷不醒,如同一个无声的控诉。林逸在门外站了片刻,将愤怒与担忧压入心底,化为更冰冷的决心。他拨通沈婧的电话。 “沈婧,姜斌身份确认,是酒店服务员,被灭口清理现场。他手机里有指挥者的未知号码,正在追查。” “攻击源有省城指向,与小刘活动重合。你那边,‘画师’和‘翡翠华庭’是唯一突破口,必须尽快收网,迟则生变。对手的反扑会越来越疯狂。” 沈婧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清晰而冷静: “明白。‘翡翠华庭’观澜苑的监控已布控完毕,水电气网均在严密监视中。信号屏蔽系统确实强大,但我们捕捉到其内部局域网有极其微弱的周期性心跳信号,与‘画师’指令信道的特征码部分吻合,基本确认目标就在里面。” “方哲笔记的电子版已完整恢复,里面详细记录了‘冥河01’改良过程中的异常数据和他被监控的细节,是瀚海资本胁迫进行非法研究的铁证。” “另外,追查瀚海处置‘前沿研究所’的资产,发现核心实验设备被秘密转运至...云州西郊一个废弃的物流仓库,挂牌属于一家早已注销的贸易公司。” “物流仓库?”林逸立刻警觉,“立刻派人秘密封锁监视,不要打草惊蛇。那里很可能是‘冥河01’的生产或储存窝点,也可能是‘画师’的另一个据点。” “‘画师’在观澜苑,但设备在仓库,这中间必有联系。查清楚仓库的近期出入记录、能源消耗,特别是与‘翡翠华庭’的关联。” “已经在查。还有,林逸,”沈婧语气加重,“通过姜斌那条未发短信提到的‘门卡’,结合酒店记录,我们查到在杜明进入‘云海阁’前约40分钟,有一张属于酒店行政管层的万能门禁副卡被短暂激活,权限覆盖顶层所有房间,激活地点...在酒店内部一个偏僻的消防通道口。” “激活记录随后被高级权限删除,但底层日志被我们恢复了。持有那张卡的人,是酒店副总经理,周永。” “周永?”林逸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云顶国际的实权人物之一,表面圆滑,背景深厚。 “他激活万能卡去‘云海阁’做什么?在姜斌清理现场的时候?立刻控制周永...他很可能就是指挥姜斌的人,甚至可能是直接灭口者...他就是姜斌手机里的‘未知号码’...” 第825章 “已经部署了,经侦的同事正以配合调查酒店账务为由‘请’他回来。” 沈婧快速回应,“一旦突破周永,‘画师’和‘老板’的链条就清晰了。” 就在这时,小王几乎是冲进走廊,手里举着平板,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组长...姜斌手机里那个未知号码...我们通过基站三角定位和虚拟运营商溯源,锁定了一个实体SIM卡...” “机主信息是假的,但购买登记的手机串号...关联到了另一个号码...那个号码的机主是...周永的一个远房表弟,但实际长期使用者,经通讯记录和消费习惯比对,高度确认就是周永本人...” “周永...”林逸眼中寒光爆射,所有线索瞬间汇聚于此人身上。 “沈婧,听到了吗?周永就是直接指挥姜斌、可能灭口姜斌的人...他很可能也是连接‘画师’和酒店内部的关键节点...必须撬开他的嘴...” “明白...人已经在控制中,我亲自去审讯室...”沈婧的声音斩钉截铁。 审讯室的灯光冰冷而刺眼。 周永坐在对面,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委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昂贵的腕表表带。 “沈处长,林组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只是配合你们调查酒店账目,怎么突然像审犯人一样?”周永的声音平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不满。 沈婧将平板推到他面前,上面是姜斌手机里与“未知号码”的短信记录截图,以及那个号码最终关联到他表弟名下SIM卡、并由他实际使用的证据链。 “周副总,认识这个号码吗?认识姜斌吗?认识‘云海阁’里的血迹吗?”沈婧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锐利。 周永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表情管理极其到位,露出一丝茫然: “这个号码...好像有点眼熟,可能是我表弟以前用过的?姜斌...是我们客房部的员工,听说前几天失踪了?‘云海阁’?那是顶级的套房,出什么事了吗?血迹?沈处长,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林逸靠在门边,冷冷开口,每一个字都像重锤: “周永,杜明死前36小时在‘云海阁’,姜斌奉命去清理现场,他发现了门卡缺失,给你发了短信询问,但没发出去。然后,他就消失了。你,用那张万能门禁卡,在消防通道激活权限,在那个时间段进入了‘云海阁’。你进去做什么?是去确认姜斌清理干净了,还是...去让他永远闭嘴?” 周永的脸色终于微微发白,他强自镇定: “林组长,说话要讲证据...什么万能卡激活记录?什么短信?我完全不知情...你们不能凭空污蔑...” “证据?”沈婧点开另一份文件,是恢复的酒店底层门禁日志,“这是你激活万能卡进入消防通道,并授权开启‘云海阁’的记录,时间戳精确到秒。” “需要我调取对应时间点消防通道的监控吗?虽然那个位置是盲区,但你的身影进入通道的时间,和门禁记录完全吻合。还有,” 她调出姜斌最后未发短信的详细数据,“这条短信的发送失败时间,就在你进入‘云海阁’后不到五分钟。周副总,这五分钟,你在里面和姜斌发生了什么?” 周永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 周永沉默了几秒,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恐惧交织的神色: “我...我是被逼的...我不做,我和我的家人都会没命...” 第826章 “被谁逼的?”林逸一步跨到桌前,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周永的眼睛,“‘画师’?还是‘老板’?他们在哪里?怎么联系你?” 周永仿佛被“老板”两个字刺了一下,身体一颤,声音带着哭腔: “我不知道谁是老板...我只知道‘画师’,他...他像幽灵一样...所有指令都是通过加密信息发到我一个特定的旧手机上,看完即焚。” “他让我盯着酒店,特别是顶层,有任何异常,尤其是涉及‘云海阁’和杜明的,立刻处理干净,姜斌...姜斌他发现了血迹,还发现少了一张副卡,他慌了,想报告...我接到指令,必须让他消失...我...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已经被人用枕头闷死了。” “我只是...只是按照指令,把他装进袋子运走处理掉...血迹也是我后来二次清理的...”他崩溃地捂住脸,“我也不想杀人啊,是他们逼我的。” “姜斌的尸体在哪?”林逸厉声问。 “城...城西老码头,3号废弃仓库后面的水泥桩...沉...沉海里了...”周永瘫软在椅子上。 “那个旧手机呢?”沈婧追问。 “在...在我办公室休息间,空调通风口第三个格子里...” “你和‘画师’怎么交接东西?比如‘深海账本’的存储器?”林逸紧追不舍。 周永茫然地摇头: “我不知道什么账本...我只负责酒店内部的事。指令里只提到过,如果发现任何不属于酒店客人的电子设备,要立刻销毁...‘云海阁’那个存储器...我根本不知道,可能是‘画师’或者他派别人放进去的?” “那‘翡翠华庭’观澜苑,你知道吗?”林逸抛出关键地点。 周永眼中再次闪过恐惧: “知道...那是‘画师’的一个地方...有一次指令里提到,如果遇到极端情况无法联系,可以去那里...但只能去小区外指定的一个快递柜,用特定密码取一个一次性手机...我从来没敢去过...” “密码是什么?”沈婧立刻记录。 周永报出了一串复杂的数字字母组合。 “最后一次接到‘画师’的指令是什么时候?内容?”林逸问。 “是...是老鬼死后没多久。指令说: ‘风紧,清理所有痕迹,静默。等待唤醒。’然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周永颓然道。 林逸和沈婧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画师”已经察觉到了危险,进入了深度静默。周永这条线,价值在于确认了“画师”的存在、指挥模式、姜斌案真相以及一个紧急联络方式,但并未直接指向“画师”本人和“老板”。 “看好他。”林逸对审讯室外的警员吩咐,和沈婧快步走出。 “周永的证词印证了‘画师’在观澜苑,而且他可能已经蛰伏。” 沈婧语速飞快,“那个快递柜的密码是机会,但风险极大,可能是陷阱。” “也可能是他预留的退路,或者...是留给更重要人物的联络点。” 林逸分析,“必须动观澜苑了,不能再等。‘画师’随时可能金蝉脱壳。通知行动队,最高级别准备,秘密包围‘翡翠华庭’观澜苑,特警待命。我亲自带队突入。” “好...仓库那边呢?”沈婧问。 “同步行动...你带另一队人,立刻秘密控制西郊那个废弃物流仓库,搜查‘冥河01’设备和相关证据。注意安全,对方可能有武装。” 林逸果断下令,“我这边一旦控制‘画师’,立刻通知你。” “明白...”沈婧立刻转身去部署。 翡翠华庭,观澜苑。 这座顶层复式豪宅如同一个沉默的堡垒。 厚重的智能门锁、全覆盖的屏蔽系统、无死角的内部监控,都显示着主人的极度谨慎。 第827章 林逸带着精挑细选的特警队员,利用周永提供的物业后门管理密码和技侦组的强力破解,无声无息地潜入了大楼,直达顶层。 厚重的防爆门被技术手段悄然开启。 屋内一片死寂,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高级香氛、电子设备散热和... 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道。 与“云海阁”那种刻意的“无痕”不同,这里更像一个长期运转的精密指挥中心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客厅巨大,陈设极简而昂贵。 一面墙是整块的电子屏幕墙,此刻漆黑。 另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帘紧闭。 中央是环形的控制台,数台电脑屏幕也处于休眠状态。 空气净化器发出轻微的嗡鸣。 “安全...” “安全...” 各房间传来队员的低声确认。没有人。 林逸走到控制台前,戴上手套,轻轻触碰了一下键盘。主屏幕瞬间亮起,却显示着: “系统锁定。请输入终极指令密钥或生物特征。” “技术组。”林逸低喝。 技术员立刻上前,连接设备尝试破解。 林逸的目光扫过控制台,发现一个不起眼的接口上,插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银色金属U盘,指示灯微弱地闪烁着蓝光。 “这是什么?” “组长,这不是系统自带的。像是一个外接存储器...等等,有加密,但...不是军用级那种,像是一种自定义的...”技术员快速操作着,“...破解开了,里面...只有一份文本文件,和一个加密的压缩包。” 林逸凑近屏幕。文本文件打开,标题赫然是: 《“深海”的钥匙与坟墓》。 内容只有寥寥几行: 当你们看到这个,说明游戏结束了,或者...刚刚开始。 钥匙在压缩包,密码是: 忏悔的代价。 账本指向的深渊,比你们想象的更黑暗。 瀚海只是冰山一角。 至于我?一个厌倦了提线的木偶罢了。 真正的“画师”,早已隐于幕后。 别找我,我已在“冥河”彼岸。祝你们好运,如果你们真能走到最后的话。 —— 一个无名的影子 一股寒意顺着林逸的脊背爬升。他立刻看向压缩包,文件名是: DeepAbyss_Final.zip。 “立刻尝试密码‘忏悔的代价’。”林逸命令,同时对着通讯器: “沈婧,观澜苑无人,‘画师’可能已自杀或潜逃,发现疑似‘深海账本’最终文件,正在尝试破解,你那边仓库情况如何?” .................. 通讯器传来沈婧的声音,伴随着一些杂音和急促的脚步声: “林逸,仓库控制,发现全套‘冥河01’合成设备。还有...大量成品和半成品毒素...现场有激烈抵抗,击毙两人,抓获三人,正在搜查,等等...这里有个密室。” 沈婧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震惊: “密室里有电脑,电脑屏幕上...是‘翡翠华庭’观澜苑的实时监控画面,还有...一个打开的加密通讯软件,最后一条发送出去的信息是...‘钥匙已留,深渊开启,永别。’发送时间...就在五分钟前...发送对象...ID是‘Architect’(建筑师)...” “Architect?”林逸心头剧震。 画师...影子...Architect。 这才是真正的幕后核心? “画师”果然只是一个高级执行者,甚至可能是被推出来的替身。 他留下的U盘和留言,是挑衅?是忏悔?还是...另一个陷阱? “组长,压缩包...用‘忏悔的代价’解开了。”技术员的声音带着颤抖。 屏幕上,一个庞大的文件树展开。 最顶层的文件夹名称,让整个指挥中心瞬间陷入死寂—— 第828章 《“深海”网络:利益输送、权力庇护与终极受益人》 林逸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文件。 里面是海量的数据: 错综复杂的离岸公司架构图、涉及数十家企业和个人的巨额资金流水、详细的利益输送记录、一份触目惊心的“保护伞”名单、以及...指向最终资金沉淀地和几个核心操盘手的线索。 其中,一个代号为“磐石”的名字,被标注为“Architect”的主要代理人及资金枢纽。而“磐石”的真实身份,文件里清晰地写着: 赵明轩,明轩国际投资集团董事长。前云州市常务副市长赵立国之子。 赵立国。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在林逸脑海中。 那位在云州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退休后依然影响力巨大的前常务副市长。 他的儿子赵明轩,一个活跃于商界,以“儒商”形象示人,热衷慈善的企业家,竟然是“深海”网络的核心操盘手, “老板”(Architect)的代理人... “沈婧,核心代理人是赵明轩,赵立国的儿子。账本已获取。” 林逸对着通讯器低吼,声音因激动而沙哑,“立刻申请对赵明轩及其名下所有企业、住所的搜查令和逮捕令,最高等级,他可能已经收到风声准备潜逃。” “明白,证据确凿,我立刻协调...”沈婧的声音同样激动,但迅速转为行动,“仓库这边也发现重要物证,包括‘画师’与‘Architect’的部分通讯记录备份,指向赵明轩,我们马上回撤,集中力量抓捕赵明轩。” 整个云州的刑侦和经侦力量瞬间被高效调动起来,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罩向那个盘踞在云州乃至全省的巨大阴影。 明轩国际总部大楼,顶层办公室。 赵明轩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他五十岁上下,保养得极好,气质儒雅,眼神却深邃如潭,此刻正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他刚刚关闭了一个特殊的加密通讯器,屏幕上最后一条信息是: “影子已沉,钥匙已出。深渊暴露,速离。” 他轻轻叹了口气,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棋局终了的漠然。 他拿起桌上的古董电话,拨通一个内部号码: “启动‘涅槃’计划。清理所有终端数据。准备直升机。” “是,赵董。”电话那头传来冷静的回应。 赵明轩走到巨大的红木书柜前,按动一个隐秘的开关。 书柜无声滑开,露出后面镶嵌在墙里的高级保险柜。 他快速输入密码和指纹,打开柜门。 里面没有现金珠宝,只有几份纸质文件、几个加密U盘,以及...一支装着淡蓝色液体的特制注射笔。 他拿起注射笔,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不到最后时刻,他不会用这个。 他拿起文件和一个U盘,塞进随身的高尔夫球包夹层。然后,他从容地整理了一下昂贵的西装,拎起球包,像往常一样,准备去“打一场高尔夫”。 然而,当他刚走出办公室,私人电梯的门打开时,看到的不是熟悉的助理,而是林逸那张冷峻的脸,以及他身后荷枪实弹、眼神锐利的特警。 电梯口和走廊,早已被无声控制。 “赵明轩董事长?”林逸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之力, “我是市纪委林逸。你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杀人罪,洗钱罪,非法经营罪,行贿罪等多项重大犯罪,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这是逮捕令。” 第829章 林逸将逮捕令展开在赵明轩面前。 上面鲜红的印章和详实的罪名,在明亮的灯光下无比刺眼。 赵明轩脸上的儒雅瞬间凝固,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错愕,但迅速被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审视所取代。 他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去看逮捕令,只是缓缓将手中的高尔夫球包放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林组长...动作真快。”赵明轩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看来,‘影子’还是留下了不该留的东西。” “不是‘影子’留下的,是你们自己留下的罪证。” ..................... 林逸上前一步,目光如刀锋般锁定赵明轩,“‘深海账本’记录得很清楚。赵明轩,代号‘磐石’,‘Architect’的代理人。你的‘老板’,那位‘建筑师’,现在在哪里?” 赵明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怜悯的笑意: “‘老板’?‘建筑师’?林组长,你太天真了。深海之下,何止一层?‘磐石’之上,尚有‘苍穹’。至于‘建筑师’...他或许从未真正踏上过这片土地。你们抓到我,不过是斩断了一条看得见的手臂罢了。” 他微微抬起下巴,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掌控一切的气度: “不过,游戏到此为止了。我认栽。但你们想知道的,我一个字都不会说。我的律师会处理一切。”他主动伸出双手,姿态从容得仿佛在参加一场高级酒会。 林逸示意特警上前给他戴上手铐。 冰冷的金属锁住手腕的瞬间,赵明轩脸上的从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下。 “带走。”林逸下令。特警押着赵明轩走向专用电梯。 沈婧此时也带人赶到,与林逸汇合。 她看着赵明轩被押走的背影,低声道: “总部和所有关联场所已同步搜查。技术组正在全力破解他办公室和保险柜里的电子设备。那个高尔夫球包?” “重点检查,里面有东西。” 林逸点头,“还有,他提到‘磐石之上尚有苍穹’,‘建筑师’可能从未踏足国内。这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但赵明轩是条大鱼,撬开他,就能撕开更大的口子。” 沈婧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再深的海,也要把它抽干...账本里涉及的保护伞名单,已经按程序上报,相信很快就会有更高层级的行动。现在,我们得集中精力,撬开赵明轩的嘴,还有,找到那个‘冥河01’的注射笔,他可能还藏着。” 后续的搜查在明轩国际总部和赵明轩的多处住所、别墅中,查获了堆积如山的犯罪证据: 更多的账目备份、行贿记录、与“画师”及“老鬼”等下线联系的加密设备、以及...在赵明轩一处隐秘别墅的暗格里,找到了那支特制的“冥河01”注射笔。 对赵明轩的审讯异常艰难。 他有着强大的心理素质和顶级的律师团队,对所有核心问题,尤其是关于“老板”和更高层级“苍穹”的信息,一概以沉默或“无可奉告”应对,只承认部分经济犯罪事实,将杀人、涉毒等重罪全部推给已死的杜明、老鬼和“画师”。 然而,“深海账本”的铁证如山,姜斌案、老吴中毒案、方哲被害案、杜明老鬼被杀案、以及非法制售使用剧毒物质“冥河01”等重案,证据链在周永的供述、仓库查获的制毒设备、观澜苑的U盘遗言、以及账本本身的记录下,形成了无法撼动的闭环。 赵明轩作为整个犯罪网络在云州乃至本省的核心代理人,罪责难逃。 第830章 在强大的证据面前,赵明轩最终被以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杀人罪、洗钱罪、非法经营罪、行贿罪、非法制造买卖运输危险物质罪等十余项罪名提起公诉。 其父赵立国,虽无直接证据显示其参与具体犯罪,但因涉及巨额来源不明财产及利用影响力为儿子谋利等严重违纪违法问题,也被立案审查,其庞大的关系网随之土崩瓦解。 瀚海资本、云顶国际等涉案企业被彻底查封,相关责任人纷纷落网。 那份长长的“保护伞”名单,也由更高层级的纪检部门介入,逐一核查清理,在云州乃至全省掀起了一场深度的反腐风暴。 老吴最终醒来了,虽然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需要长期康复,但他得知案件告破,赵明轩落网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林逸和沈婧时常去看望他。 结案报告完成的那天,夜色已深。 林逸和沈婧站在市局大楼的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恢复平静的城市灯火。 巨大的“深海”网络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赵明轩伏法,众多保护伞被拔除,云顶国际、瀚海资本等毒瘤被铲除,这无疑是场重大的胜利。 窗外的霓虹在夜色中流淌,映照在两人疲惫却锐利依旧的眼眸里。 持续数月的高压、生死一线的搏杀、无数个不眠之夜,随着赵明轩的落网和“深海”网络在云州部分的土崩瓦解,终于暂时画上了一个沉重的句号。 空气里弥漫着尘埃落定后的寂静,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倦怠。 “结束了?”沈婧的声音很轻,几乎被窗外城市的低鸣吞没。她侧过头,看向林逸。他的侧脸线条在光影下显得更加冷硬,下颌线紧绷着,眼神却穿透了眼前的灯火,投向更深远的黑暗。 “云州这一局,算是了了。” 林逸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建筑师’还在暗处,‘苍穹’更是影子都没摸到。赵明轩的嘴,比保险柜还难撬。”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从远处收回,落在沈婧脸上。她的眼底有浓重的青影,但那份坚韧和清澈,从未被磨灭。“只是...暂时能喘口气了。” 沈婧微微点头,没有接话。两人并肩而立,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这沉默里,有并肩作战的默契,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一种被长久压抑、几乎被遗忘的东西在悄然滋生。 办公室里只剩下电脑主机低沉的嗡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值班电话铃声。 过了许久,林逸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试探:“沈婧。” “嗯?”沈婧应声,目光依旧落在窗外,但身体微微向他这边侧了侧。 “我们...好像有好长时间,没有好好说过话,不是关于案子,不是关于线索,不是关于下一个目标。” ..................... 林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就是...说说话。像...普通人那样。” 沈婧终于完全转过头,直视着他。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探究,有疲惫,也有一丝林逸读不懂的微光。 “普通人?”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带着点自嘲, “林组长,你觉得我们还能做回普通人吗?手上沾过的血,心里压着的秘密,还有那些...永远在暗处窥伺的眼睛。” 林逸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第831章 他当然明白。他们早已被这黑暗的漩涡重塑,回不去了。 但他想抓住点什么,抓住眼前这个与他一同沉浮、生死与共的人。 “我知道。”他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 “正因为这样,才更觉得...有些东西,不能等。等案子彻底结束?等‘建筑师’落网?等‘苍穹’现形?”他摇了摇头,眼神里透出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那可能永远等不到。我们这种人,最缺的就是时间。最怕的,就是‘来不及’。” 沈婧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她的呼吸似乎放轻了。林逸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她看似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那些在枪林弹雨、生死一线间被强行压下的念头,此刻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你想说什么,林逸?”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林逸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逸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鼓足毕生的勇气。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 “我想说,我们...是不是该...培养一下感情了?不是战友,不是搭档那种。是...更深的,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那种。” 他说完,耳根微微有些发热。这种直白,对他而言,比面对持枪歹徒更需要勇气。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更深的寂静。窗外的灯光在沈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这十几秒对林逸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擂鼓般的声音。 然后,沈婧笑了。不是那种清冷的、职业化的笑,而是一种带着释然、带着决绝,甚至带着点破釜沉舟意味的笑。她向前一步,几乎与林逸脚尖相抵,仰起头,目光灼灼地锁住他。 “培养感情?”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林逸心底,“林逸,我们认识多久了?一起趟过多少雷,踩过多少刀尖?你替我挡过子弹,我为你拼过命。我们的‘感情’,还需要像温室里的花一样慢慢‘培养’吗?” 林逸被她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想要解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不用说了。”沈婧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她一贯办案时的果决,“林逸,我们结婚吧。” 轰—— 林逸感觉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完全僵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语出惊人的女人。 结婚?在这种时候?在一切都还未真正尘埃落定,在巨大的阴影依然笼罩头顶的时候? “结...结婚?”林逸的声音有些发干,甚至带上了点结巴,“沈婧,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现在?赵明轩的案子还没审结,‘建筑师’还在逍遥法外,我们...” “正因为这样...”沈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正因为前路未卜,正因为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正因为我们这种人随时可能倒在黎明之前...” “林逸,我不想等了,我不想等到一切都‘安全’了,等到我们都老了,才去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抓住眼前的人。” 她的情绪有些激动,胸口微微起伏,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像燃烧着两簇火焰: “你说得对,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最怕的就是‘来不及’。我不想再浪费一分一秒在犹豫和等待上。” “结婚,就是最好的承诺,也是最好的‘保险’。绑在一起,拴在一起,从此以后,你的命是我的,我的命也是你的,生同衾,死同穴。” 第832章 “这样,大家就都不会再有二心,无论是面对案子,还是面对...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 她的逻辑清晰得可怕,带着沈婧式的冷静分析和破釜沉舟的勇气。 这哪里是浪漫的求婚?这分明是一场生死同盟的缔结,一份在血与火中淬炼出的终极契约。 林逸被她的气势完全镇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看着她眼中那份不顾一切的决绝和深藏其中的炽热。 他忽然明白了,她不是在冲动,她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对抗这无常的命运,抓住她认为最重要的东西。 一股巨大的暖流夹杂着酸涩,猛地冲上林逸的心头。 他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个低沉而有力的字:“好...”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坚定。 他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紧紧地、用力地握住了沈婧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但掌心却带着薄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印记。 此刻,这双手被他牢牢地攥在掌心,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和力量。 沈婧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力度,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眼底的火焰化作了柔和的波光。 她反手也紧紧回握,嘴角终于扬起一个真正放松的、带着释然和喜悦的弧度。 “那就说定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明天,去领证。” “明天?”林逸又是一愣,这效率...也太沈婧了。 “怎么?林主任反悔了?”沈婧挑眉,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反悔?”林逸失笑,随即眼神变得无比认真,“沈婧,我林逸这辈子做过最不后悔的决定,就是刚才答应你。明天,就明天。” ......................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疲惫、压力、对未来的隐忧,仿佛都在这一握一笑中暂时消散了。 一种全新的、带着暖意和力量的关系,在他们之间悄然确立。 第二天,民政局门口。 阳光正好,透过民政局门口高大的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林逸和沈婧都换下了常穿的制服,穿着简单的便装。林逸是一身挺括的深色休闲西装,沈婧则是一条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连衣裙,少了几分工作中的锐利,多了几分柔和。 排队的人不少,大多是成双成对、洋溢着幸福笑容的年轻人。 他们两人站在其中,气质显得格外不同。 没有过多的亲昵动作,只是并肩站着,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但那份沉稳和彼此间无需言说的默契,却吸引了周围不少好奇的目光。 “紧张吗?”沈婧看着前方长长的队伍,低声问。 林逸侧头看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抓持枪悍匪的时候都没紧张过,结个婚紧张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倒是你,沈大处长,主动求婚的人,现在紧张了?” 沈婧白了他一眼,语气却带着轻松: “少贫。我是怕你临阵脱逃。” “跑不了。”林逸握紧了她的手,“上了你的船,这辈子都别想下。” 简单的话语,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有分量。 沈婧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算是回应。 手续办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拍照、填表、宣誓...当两本鲜红的结婚证拿到手里时,两人都有些恍惚。 “这就...成了?”林逸翻开那薄薄的小册子,看着上面并排的名字和照片,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嗯,成了。”沈婧合上自己的那本,小心地放进包里,动作带着一丝珍重。“林逸同志,从今天起,请多指教。”她伸出手,一本正经地说。 第833章 林逸笑着握住她的手,用力晃了晃:“沈婧同志,余生,同进同退,同生共死。” 两人走出民政局,站在台阶上,阳光有些晃眼。没有庆祝,没有欢呼,只是相视一笑,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充盈在心头。 “接下来呢?”沈婧问,“回局里?还是...” “案子暂时告一段落,赵明轩那边有专案组盯着。”林逸想了想,“我们...是不是该去拜访一下岳父大人了?”他故意把“岳父”两个字咬得很重。 沈婧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甚至...有点紧张。 “我爸他...你知道的,老刑侦,脾气倔,眼光毒。”她叹了口气,“而且,他一直觉得我该找个...更‘安稳’的人。” “安稳?”林逸笑了,带着点自嘲,“像我这种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人,确实不太安稳。不过,岳父大人总得见见吧?丑女婿总要见泰山。”他握紧她的手,“放心,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还怕见家长?” 沈家老宅在城西一个闹中取静的老干部家属院。 独栋的小楼,带着院子,种满了花草,看得出主人是个讲究生活情趣的人。 但这份宁静,在林逸和沈婧踏入院门时,就被打破了。 客厅里,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坐在藤椅上喝茶看报。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瞬间就锁定了并肩走进来的两人,尤其是林逸。 “爸。”沈婧叫了一声,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 “沈叔叔。”林逸上前一步,恭敬地打招呼,不卑不亢。 沈国华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视了几个来回,最后落在他们紧紧交握的手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回来了?”沈国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他没有看沈婧,目光直接落在林逸脸上, “林主任,稀客。听说最近你们专案组风头很劲,把云州搅了个天翻地覆,连赵家那小子都栽了?” “职责所在。”林逸平静地回答。 “职责?”沈国华哼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职责也包括把我女儿也搅进这滩浑水里,几次三番差点把命搭进去?”他的语气陡然转厉,带着压抑的怒火。 “爸...”沈婧忍不住开口,“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工作。” “你的工作?”沈国华猛地看向沈婧,眼神里充满了痛心和失望, “你妈当年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她是怎么没的?你忘了?你现在走的路,跟她一模一样,甚至更危险。赵明轩背后是什么人?‘建筑师’?那是什么级别的对手?你们现在把他逼急了,他什么事做不出来?你倒好,不单自己往前冲,还...” 他指着林逸,手指微微发颤,“还找了个跟你一样不要命的,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嫌命长吗?”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沈国华的质问像刀子一样,戳破了两人刚刚领证带来的那点温馨。 林逸能感受到沈婧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和委屈。 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冷静,然后迎上沈国华锐利的目光。 “沈叔叔。”林逸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诚,“您说的对,这条路很危险。我和沈婧,都清楚。我们见过黑暗,也直面过死亡。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珍惜什么。”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边的沈婧,眼神温柔而坚定: “沈婧不是温室里的花,她是经历过风雨的鹰。您担心她,是因为爱她。” 第834章 “但您不能因为担心,就折断她的翅膀,否定她的选择和价值。她在这个位置上,救过很多人,也揪出了很多藏在光鲜下的蛀虫。” “她的工作,有意义,有价值,值得她为之付出,也值得我为她骄傲。” ...................... “至于危险...”林逸的目光重新回到沈国华脸上,带着一种无畏的坦然, “危险不会因为我们逃避就消失。相反,只有把他们彻底揪出来,绳之以法,我们,还有像沈婧母亲那样牺牲的人,才能真正得到安宁。” “我和沈婧在一起,不是增加危险,而是彼此支撑,共同面对。我们结婚了,就在今天。” “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我们深思熟虑后,在血与火中做出的选择。我们愿意共同承担这份责任,也愿意共同面对未来的任何风雨。请您...理解,也请您祝福。” 林逸的话,掷地有声,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坦诚和担当。 沈国华死死地盯着他,胸膛起伏,显然内心在剧烈地挣扎。 他无法否认林逸话中的道理,更无法否认女儿眼中那份与亡妻如出一辙的倔强和执着。 “结婚?”沈国华的声音有些发涩,带着难以置信,“你们...今天去领证了?”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两人紧握的手上,仿佛才真正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是。”沈婧挺直了脊背,声音清晰而坚定,“爸,我爱他。就像当年妈妈爱她的工作,爱她守护的正义一样。我也爱我的工作,爱林逸。” “我们在一起,不是互相拖累,是互相成就,是给彼此在黑暗里点一盏灯。您要反对,可以。但我的选择,不会变。” 沈国华看着女儿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决,又看了看林逸那沉稳如山、毫无退缩的眼神,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深深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他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颓然地靠回藤椅里,闭上了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客厅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过了许久,沈国华才缓缓睁开眼,眼神复杂地看着林逸,声音沙哑而疲惫: “林逸...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林逸愣了一下,如实回答: “我父母都是普通教师,在老家。” 沈国华那句“去,重新泡一壶来。 要柜子最上面那罐龙井”,像一道无形的赦令,瞬间驱散了客厅里几乎凝固的沉重空气。 沈婧紧绷的肩线明显松弛下来,眼中还含着未干的湿意,却已亮起一丝如释重负的光。 她几乎是立刻应声: “好,爸,我这就去。” 她松开林逸的手,快步走向靠墙的红木茶柜。 林逸站在原地,看着沈国华重新拿起那份被冷落许久的报纸,但目光并未落在字上,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 这位老刑侦的沉默,不再是最初那种充满敌意的审视,更像是一种疲惫的、需要时间消化的接纳过程。 林逸知道,刚才那番关于“饵”和“钓鱼”的激烈交锋,虽然暂时达成了某种危险的共识,但远未真正赢得这位岳父的心。 他需要的是更具体、更生活化、更能体现他这个人“本质”的东西。 沈婧踮着脚去够柜子顶层的茶叶罐,动作有些吃力。林逸很自然地走过去,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沈国华听见: “我来吧。”他身高臂长,轻松取下那个青瓷罐子,递给沈婧时,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背,带着安抚的暖意。 沈婧接过罐子,低声道: 第835章 “爸喜欢喝浓一点,水温要滚开,第一泡洗茶要快。”她一边说,一边熟练地取出茶具,动作行云流水。 “嗯。”林逸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她操作。 他没有急于表现自己去抢着做,而是认真观察着沈婧的动作细节——温壶、置茶、高冲、刮沫、低斟...每一个步骤都透着对父亲习惯的熟稔。 沈国华虽然没抬头,但眼角的余光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林逸的“不抢功”和“观察学习”,让他心里那点因林逸职业带来的“莽撞”印象,稍稍淡去了一分。 水沸了。 沈婧提起紫砂壶,正要注入盖碗,林逸却适时地递上了刚用开水烫过的公道杯: “先温杯。” 沈婧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点点头,将滚水注入公道杯,再分入品茗杯。 这个小细节,显示出林逸并非对茶道一窍不通,至少懂得基本礼仪。 茶香开始氤氲。 沈婧将第一泡洗茶水倒掉,重新注入滚水。 林逸这时才开口,声音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请教意味: “沈叔叔,这龙井,看条索和色泽,是明前狮峰?” 沈国华翻报纸的手顿了一下,终于抬起眼皮,正眼看向林逸: “哦?你还懂这个?”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不敢说懂,只是以前在省厅跟过一位老领导,他爱茶,耳濡目染,知道点皮毛。” 林逸回答得很谦逊,没有卖弄,“狮峰龙井,豆香里带着兰韵,尤其这明前头采,滋味最是鲜醇。沈叔叔好品味。” 沈国华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他放下报纸,端起沈婧刚奉上的那杯茶,凑到鼻端深深嗅了一下,才缓缓啜饮一口,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他没有评价茶,却对着林逸说: “坐吧。别站着了。” 林逸依言在沈国华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腰背挺直,姿态端正却不僵硬。 沈婧又给父亲续了水,然后很自然地坐到林逸旁边的沙发扶手上,身体微微倾向他。 这个亲昵的小动作,无声地宣告着她的立场和选择。 沈国华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又喝了一口茶。 客厅的气氛,从剑拔弩张,终于过渡到一种带着微妙张力的平静。 “林逸,”沈国华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林逸脸上,这次的眼神少了审视,多了些平和的探究,“你刚才说,你父母是教师?” “是的,沈叔叔。”林逸坐得更端正了些,“父亲是中学语文老师,母亲教小学音乐。都是普通教师,在老家县城待了一辈子,本分人。” “教师好。”沈国华点点头,语气听不出褒贬,“清贫,但受人尊敬。他们...对你干这行,怎么看?” 这是一个关键问题。沈父在试探林逸的家庭态度,以及他本人的“根性”。 ................... 林逸坦诚回答:“一开始,尤其是我妈,非常担心。做父母的,都希望孩子平平安安。后来我破了几次大案,上了报纸电视,他们虽然嘴上还是唠叨注意安全,但心里...应该是为我骄傲的。” “我爸常说,教书是育人,抓坏人也是另一种形式的‘育人’,都是为了让社会更好。只是方式不同,风险不同。”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知道我工作性质特殊,平时很少主动联系我,怕打扰。但我每周固定时间会给他们打电话报平安。” 这番话,既点明了父母的担忧,又巧妙地将父亲的理解与沈国华自己“教师”的身份做了连接,最后强调了“报平安”的孝心和责任感。朴实无华,却句句落在点子上。 第836章 沈国华沉默地听着,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缓慢。 他似乎在衡量林逸话语里的真诚度。 良久,他才开口,话题却转了个方向,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 “你和小婧...都太年轻,又都在这个风口浪尖的位置。聚少离多是常态。今天领证是高兴,但以后的日子,柴米油盐,家长里短,甚至...生儿育女,这些现实问题,你们想过没有?激情褪去,靠什么维系?” 这问题更现实,也更尖锐。直指婚姻生活的根基。 沈婧下意识地握紧了林逸的手。 林逸反手握住她,指节用力,传递着力量。 他看向沈国华,眼神清澈而坚定: “沈叔叔,我和沈婧,不是一时冲动。我们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看过彼此最狼狈、最脆弱、也最坚强时刻的人。我们了解对方骨子里的信念和坚持,也清楚这份工作带来的牺牲和无奈。” “聚少离多,我们知道。所以会更珍惜能在一起的每一刻。一个电话,一条报平安的信息,哪怕只是匆匆一起吃顿饭,都是支撑。至于柴米油盐,”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却无比真实,“我们都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沈婧会做饭,我也能下厨。忙起来可能只能吃食堂外卖,但只要有时间,我们愿意一起经营这份烟火气。这本身就是生活的一部分,也是我们并肩作战后,难得能一起感受的‘平凡’。” “至于孩子...”林逸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这确实是个需要慎重考虑的问题。以我们目前的状态,要孩子,是对孩子极大的不负责任。我们商量过,暂时不考虑。” “等什么时候,我们觉得环境相对安全了,或者说,我们有了足够的力量和能力,为孩子撑起一片相对安稳的天空,才会去考虑这件事。这是对孩子负责,也是对我们自己负责。” 他没有回避这个沉重的话题,而是给出了一个基于现实、充满责任感的答案。没有空泛的承诺,只有清醒的认识和理性的规划。 沈国华深深地看着林逸。这个年轻人,面对他步步紧逼的“拷问”,没有慌乱,没有敷衍,没有花言巧语。 从工作到家庭,从个人信念到生活规划,回答得坦诚、务实、有担当,处处透着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 这种特质,在当今浮躁的年轻人里,不多见。 尤其那句“为孩子撑起一片相对安稳的天空”,更是精准地戳中了沈国华内心最深的隐痛和期盼。 他当年,何尝不想为妻子和女儿撑起一片安稳的天空?只是... “哼,”沈国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再次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叶芽沉浮, “说得比唱的好听。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 话虽如此,但他语气里的那股冰封的疏离感,已经消融了大半。他转而看向沈婧,眼神复杂: “丫头,你自己选的路,自己选的...人。以后是苦是甜,你自己受着。别到时候哭哭啼啼跑回来,说我这个老头子没提醒你。” 沈婧立刻接口,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坚定: “爸,我不后悔...我相信林逸,也相信我们自己...” 沈国华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慢慢啜饮着杯中已经温热的茶。 客厅里只剩下茶香袅袅和轻微的杯盏碰撞声。 过了好一会儿,沈国华才放下茶杯,仿佛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第837章 “晚上...在家吃饭?” 他没有看林逸,目光落在空了的茶杯上。 沈婧眼睛一亮,立刻看向林逸。 林逸心领神会,立刻应道: “当然,沈叔叔。只要您不嫌我们打扰。” “哼,添两双筷子的事。” 沈国华站起身,背着手往厨房方向走,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过来, “冰箱里还有条鱼,新鲜。小婧,去把葱姜蒜剥了。林逸...你跟我来,帮我把阳台那盆罗汉松搬进来,天要变了,别淋着。” 这看似随意的吩咐,却像一道无声的接纳令。 沈婧惊喜地看向林逸,用力捏了捏他的手。 林逸回握了一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立刻起身,沉稳地应道: “好的,沈叔叔。”他快步跟上沈国华的步伐,走向阳台。 沈国华站在那盆造型古朴苍劲的罗汉松旁,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看着外面渐渐阴沉下来的天色。 林逸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没有催促,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这盆松,跟了我快二十年了。” 沈国华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从你阿姨...还在的时候,就在了。经历过风,也淋过雨,根扎得深,才没被吹倒。” 林逸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这不仅仅是说树。 沈国华转过身,目光落在林逸脸上,那眼神不再锐利如刀,而是沉淀着岁月和一种沉重的托付: “林逸,我沈国华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小婧她妈。没护住她...是我心里永远的刺。现在,我把小婧交给你...”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凝聚着巨大的力量,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缓慢而清晰: “我不求你大富大贵,也不求你平步青云。我只求你一件事:活着,带着小婧,一起活着,无论遇到什么,都要给我活着回来,这根,得扎住了...明白吗?” ................... 这不再是质问,不再是考验,而是一个父亲最卑微也最沉重的请求。 是托付,是信任,也是最后的底线。 林逸挺直脊梁,迎上沈国华的目光,眼神中没有丝毫闪躲,只有磐石般的坚定和承诺的份量。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沈叔叔,您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沈婧有事。我们,都会活着。这根,我们一起扎稳了。”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朴素的生死承诺。在沈国华听来,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力量。 沈国华深深地看了林逸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的叹息。 他不再说话,只是弯下腰,双手扶住了沉重的花盆。 “搭把手。”他沉声道。 “是。”林逸立刻上前,稳稳地托住花盆的另一边。 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合力将承载着岁月和某种象征意义的罗汉松,稳稳地搬离了即将迎来风雨的阳台。 他们的动作并不十分默契,甚至有些笨拙,但那共同承担的分量,却在此刻显得无比真实而有力。 沈婧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刚剥好的蒜,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夕阳的余晖透过云层缝隙,恰好落在阳台门口那两个合力搬动花盆的身影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她看着父亲微微佝偻却依旧倔强的背影,看着林逸沉稳专注的侧脸,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涩,瞬间涌上心头,模糊了视线。 她知道,父亲这关,林逸算是真正迈过去了。 不是靠破案的本事,而是靠他这个人骨子里的那份担当、坦诚和对她沈婧毫无保留的珍视。这份认可,沉甸甸的,来之不易。 第838章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转身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掩盖了她细微的哽咽。 她开始麻利地处理那条鲜鱼,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这个家,从今天起,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新租的房子算不上宽敞,但被两人断断续续收拾了几天,总算有了点“家”的模样。 沈婧的几盆绿萝在阳台上舒展着叶子,林逸那箱蒙尘的专业书籍也终于被塞进了书柜。 空气中那股新家具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渐渐被生活的气息取代——洗衣液的淡香,冰箱里食物的味道,还有沈婧偶尔点起的安神熏香。 这天傍晚,林逸难得准时下了班。 作为市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的主任,他的“准时”通常意味着今天没有突发的重大线索需要连夜研判,也没有需要立即采取留置措施的“重点对象”。 他拎着一个保温桶,熟门熟路地走进云州市局刑侦支队的技术处办公室。 技术处灯火通明,键盘的敲击声和仪器低鸣交织。 几个年轻的技术警员看到门口的林逸,下意识地都挺直了背,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和好奇。 林逸在市局系统里是个特殊的存在,年纪轻轻就身处纪委要害部门,手握实权,作风硬朗又不失沉稳,加上刚和他们的“婧姐”闪电结婚,更是成了局里茶余饭后的话题中心。 “林…林主任好。”离门口最近的小陈连忙打招呼,声音有点紧。 林逸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略显拥挤的办公区: “你们沈处在吗?” “在在,在里间分析室。”小陈连忙指了个方向,又忍不住瞥了眼林逸手里那个格格不入的保温桶。 林逸道了声谢,径直走向里间。 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才推开。 沈婧正背对着门,站在一块写满复杂人物关系图和数据链的白板前,凝神思考。 她没穿警服外套,只一件修身的深色针织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听到声音,她回过头,脸上带着工作时的专注,看清是林逸时,那层专注像冰雪遇暖阳般化开,透出真实的、带着点疲惫的柔和。 “你怎么来了?”她放下记号笔,转身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保温桶放在桌上,又顺手理了理他因为快步走动而微皱的衬衫领口。 这些小动作,在他们确定关系后,尤其是领证后,变得无比自然。 “路过‘老张记’,想起你说过他家鸡汤馄饨还行,就打包了一份。”林逸的声音不高,带着点平常在单位听不到的温和,“看你这样子,晚饭又没着落吧?” 沈婧揉了揉眉心,没否认: “刚把方哲案最后几个电子物证的关联链条理清楚,准备报检察院了。”她打开保温桶盖子,浓郁的鸡汤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她吸了吸鼻子,眼神亮了些,“嗯,闻着是那味儿。” 林逸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再忙也得吃饭。案子的事,急也不在这一时半刻。” 沈婧用小勺搅动着馄饨,热气氤氲着她的脸: “案子是不急,但受害人家属等着结果呢。”她顿了顿,看向林逸,“你呢?今天这么‘早’?没案子?” “有个涉企的举报线索,初核刚结束,证据链还比较薄弱,让下面先梳理着。”林逸简单地说了句。 纪委的工作性质决定了具体案情往往涉密,即使对沈婧,他也不会多说细节。 第839章 沈婧也懂,从不多问具体。 她低头吃了口馄饨,满足地点点头: “嗯,还是那个味道。谢了。”她抬眼看他,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林主任亲自送外卖,规格有点高啊。” 林逸失笑: “给沈处长服务,应该的。”他看着她低头认真吃东西的样子,灯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格外温顺,和刚才白板前的锐利判若两人。他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 “对了,”沈婧像是想起什么,咽下嘴里的食物,“周末有空吗?我想去趟家具城。书房那套旧桌椅实在不搭,坐着也不舒服,想换一套。沙发套也该换了,颜色太沉。” .................. 林逸几乎没有犹豫: “好。周六上午?我让办公室把下午的调研点调开。”作为部门负责人,他的时间并不完全自由,但安排出半天陪沈婧,是他现在优先级最高的事。 “行。”沈婧应得干脆,又低头继续吃。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她小口吃东西的细微声响和林逸手指无意识轻敲扶手的规律节奏。 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和安宁在小小的空间里流淌。 没有惊心动魄的案情,只有一碗热汤馄饨和关于沙发的讨论。 周六上午,两人出现在城东最大的家居广场。 沈婧显然是做过功课的,目标明确,直奔几个北欧简约风格的品牌店。 林逸则扮演着称职的“参谋”和“搬运工”预备役。 在一家店里,沈婧看中了一套胡桃木色的书桌和配套书架,线条简洁流畅。 “这套怎么样?”她征询林逸的意见,手指拂过光滑的桌面,“够大,能同时摆两台显示器。材质也还行。” 林逸仔细看了看,又拉了拉抽屉感受了下滑轨的顺畅度: “可以。用料扎实,五金件是进口的,耐用。”他更关注实用性和质量。 “那书架呢?这个深度放你的大部头够不够?”沈婧指着旁边的书架。 林逸比划了一下: “差不多。不过层板最好再加固一下,我那几套《纪检监察实务全书》和历年《案例汇编》死沉。”他语气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旁边跟着介绍的导购小姐听到“纪检监察实务”几个字,脸上的职业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介绍的语气更加谨慎客气起来。 沈婧忍着笑,点点头: “行,那就这套。记下来。”她又走向旁边的沙发区。 林逸的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办公室内勤小郑的号码。 他对沈婧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走到旁边安静处接起。 “主任,打扰您了。刚接到省纪委转办的一个急件,涉及华宇集团股权交易中的异常操作,举报人提供了部分银行流水和会议记录,指向可能存在的利益输送和滥用职权。” “文件加密等级高,要求我们室即刻成立初核组,今天下午三点前必须拿出初步研判意见和下一步工作方案报省纪委案管室。”小郑的声音透着焦急。 林逸的眉头瞬间锁紧。 华宇集团是市里的重点企业,涉及面广,省纪委直接转办且要求如此急迫,说明问题可能相当严重且敏感。 “知道了。通知一组的王组长、二组的小李,还有财务组的刘姐,一个小时后,小会议室集合,材料立刻发到内网加密邮箱。我马上回去。”林逸的声音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果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第840章 挂了电话,他走回沈婧身边,脸上带着歉意: “省里有紧急任务,下午必须开研判会。家具……” 沈婧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但转瞬即逝,快得几乎抓不住。 她点点头,语气平静无波: “工作要紧。你去吧。书桌书架我定了,沙发我再看看,选好了告诉你。”她甚至没问是什么任务,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和界限。 林逸看着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难得的半天时光,又被工作冲了。 “抱歉。”他低声说。 沈婧摇摇头,推了他一下: “赶紧走吧,别耽误事。路上开车小心。”她眼神清澈,没有抱怨,只有理解和催促。 林逸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快步离开。 导购小姐看着林逸匆匆离去的挺拔背影,又看看重新将注意力投向沙发、神色如常的沈婧,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林逸赶回市纪委,一头扎进会议室,直到傍晚六点多才结束。 研判会开得紧张而高效,初步确定了三条核查方向和需要立即协调的部门。 散会后,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拿起手机,看到沈婧半小时前发来的信息: [图片] (一张米灰色布艺沙发的照片,线条简洁) 文字: 定了这款。颜色耐脏,坐感不错。等你回来试坐拍板。我先去超市。 后面附了一个超市的定位。 林逸疲惫的心里注入一股暖流。他立刻回复: 好。这就回。晚上想吃什么?我买。 他刚发动车子,沈婧的信息又来了: 买的差不多了。买了条鲈鱼,清蒸?再炒个青菜。家里没姜了,你回来路上带点。 家常的叮咛,带着过日子的踏实感。 林逸回复了一个“好”字,方向盘一转,朝着最近的菜市场开去。 他很少进菜市场,但为了那几块姜,也为了家里那份等待,他愿意在嘈杂的人声和混杂的气味中穿行。 回到家时,沈婧已经在厨房忙碌。 新买的米灰色沙发靠垫已经拆了包装,随意地放在客厅地板上。 厨房里飘出蒸鱼的香气和炒青菜的清新味道。 “回来了?姜呢?”沈婧围着围裙,头也没回地问。 “这。”林逸把一小袋姜放在料理台上,很自然地接手了她正在翻炒的锅铲,“我来吧,你歇会儿。” 沈婧也没争,擦了擦手,退到一旁,倚着门框看他动作略显笨拙地翻动着锅里的青菜。 他挽起白衬衫的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神情专注得如同在分析一份关键笔录。 “沙发看了吗?感觉怎么样?”沈婧问。 “挺好。你眼光一向好。”林逸回答得毫不迟疑。 ................... 沈婧轻笑:“马屁精。”她走过去,拿起小勺尝了尝锅里青菜的汤汁,“盐正好。林主任手艺有进步。” 饭菜上桌,两人对坐。清蒸鲈鱼肉质鲜嫩,蒜蓉炒青菜碧绿爽口。没有精致的摆盘,却是忙碌一天后最熨帖的慰藉。 “下周可能要出差。”林逸给沈婧夹了块鱼腹肉,开口道。 “哦?去哪?多久?”沈婧动作没停,自然地接受了他的“上贡”。 “邻省K市,有个关联线索需要当面核实。顺利的话,两三天。”林逸说。具体核查对象和内容,依旧省略。 “嗯。自己注意安全,按时吃饭。”沈婧叮嘱,语气和叮嘱他剪头发时没什么不同, “我下周可能也要去趟省厅,有个涉毒洗钱的技战法研讨会,点我名了,推不掉,估计也得两三天。”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也看到了一种“彼此彼此”的了然和同病相怜。 第841章 “正好,省得留你一个人独守空房。”林逸开了句玩笑。 沈婧瞪他一眼: “谁守谁还不一定呢。”她放下筷子,正色道,“说真的,这次出差,接触的人可能比较复杂,你自己多留个心眼。纪委这块,盯着的人多。” 这是她作为警察,作为妻子,最朴素的关心。 林逸心中一暖,点点头: “明白。放心。你也是,开会归开会,别太拼,省厅那帮人理论多,听听就好,别跟他们较真。” 沈婧哼了一声:“知道。” 饭后,林逸主动收拾碗筷去洗碗。 沈婧则坐在地板上,靠着新沙发的靠垫,拿出笔记本电脑,继续看白天没看完的案情分析报告。 厨房传来哗哗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客厅里是键盘轻微的敲击声。 林逸洗好碗出来,看到沈婧专注的侧影被屏幕的光映亮,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他走过去,无声地坐到她旁边的地板上,没有打扰她,只是拿起沙发上那份刚收到的纪委内部参阅件,就着客厅温暖的灯光,安静地翻看起来。 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各自沉浸在工作里,却又奇异地共享着同一份空间的安宁。 不需要刻意找话题,也不需要时刻关注对方在做什么,这种互不干扰又彼此陪伴的状态,对他们而言,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放松和甜蜜。 直到沈婧合上电脑,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才发觉林逸不知何时已经歪着头,靠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 他手里的文件滑落在一旁,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似乎还习惯性地微蹙着,透着一丝疲惫。 沈婧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 灯光柔和了他平日过于硬朗的轮廓。 她轻轻起身,去卧室拿了条薄毯,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身上。指尖无意间拂过他高挺的鼻梁,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她没有叫醒他,只是关了客厅的主灯,留下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她自己也拿起那份内部参阅件,坐回他身边,就着那点光亮,安静地起来。 偶尔侧头看一眼他沉睡中显得格外安静无害的脸庞,一种混杂着心疼、安定和归属感的暖意,悄然在心底弥漫开来。 客厅里只剩下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均匀地铺洒在沈婧手中的文件和林逸沉睡的侧脸上。 键盘的敲击声早已停歇,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窸窣,以及林逸均匀悠长的呼吸。 沈婧的目光从一行行枯燥的案情摘要上移开,再次落在林逸脸上。 他眉宇间那丝惯常的紧绷感,在沉睡中并未完全消散,像刻在骨子里的印记。 她伸出手指,极轻地拂过他紧蹙的眉心,指腹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没醒,只是无意识地偏了偏头,呼吸节奏都没乱。 她收回手,继续看文件,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这种深夜相伴的宁静,对他们而言,是奢侈品,也是盔甲。 林逸的K市之行比预想的更棘手。 举报材料指向华宇集团旗下一家子公司与当地一家国有矿业公司在一次矿山产权交易中的猫腻。 账面显示的交易价格远低于市场评估价,而举报人提供的几份内部邮件影印件,暗示了交易中存在未披露的“特殊补偿条款”和关键岗位人员的“关照”。 第842章 然而,当林逸带着王组长和小李抵达K市,准备约谈那位提供了部分核心证据的关键中间人——一位已经离职的华宇前中层时,却扑了个空。 “人联系不上了?”林逸站在下榻酒店的窗边,看着外面陌生的城市灯火,对着手机问。电话那头是留守云州负责信息核查的刘姐。 “是,主任。”刘姐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我们按他之前登记的住址和联系方式都找了。邻居说他三天前匆匆搬走了,电话关机。查了铁路和民航记录,没有他近期的离境信息。他常用的几个银行账户,这两天也没有异常大额交易。” “这么警觉?”林逸眼神锐利起来,“举报材料是加密渠道转到省里,再转我们手里的,理论上保密层级很高。他怎么会提前得到风声?” “这也是我担心的。”刘姐顿了顿,“主任,还有一点。我交叉比对了您传回来的那份‘特殊补偿条款’邮件里提到的收款方信息,那个离岸公司壳...它的注册代理机构,和我们去年查办的宏达进出口案里,那个用来转移资金的皮包公司,用的是同一家,手法很像。” 宏达案...林逸心头一凛。那是个牵扯甚广的腐败窝案,虽然主犯落马,但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和资金链并未完全斩断。 “又是那家代理?”林逸声音低沉,“看来K市这摊水,比举报信里写的更深,可能还连着老病灶。” “刘姐,你重点查这个离岸公司的资金链,特别是近期有没有异常流动。另外,动用技术手段,务必找到那个中间人的下落,活要见人,死...也要有个说法。注意安全程序。” “明白!” 挂了电话,林逸转身。王组长和小李都看着他,表情凝重。王组长是老资格,经验丰富,他搓了把脸: “主任,人跑了,线就断了一大截。光靠这些邮件影印件和银行流水,证明力不够,对方完全可以推说是伪造或者理解偏差。而且,人失踪...这味道不对。” ...................... “是不对。”林逸走到桌边,拿起那份薄薄的举报材料,“但线没完全断。邮件是真的,银行流水显示的钱确实流向了那个可疑账户。关键岗位人员是谁?‘特殊补偿’到底是什么形式?中间人为什么怕到要跑?跑了反而说明问题更严重。我们不能被动等刘姐那边,得换个思路。” “您是说...直接接触华宇在K市的负责人?”小李试探着问。 “暂时不行,打草惊蛇。” 林逸摇头,“查矿。矿业公司那边,既然是国有资产,交易流程必然有记录可查。评估报告、交易审批文件、监事会记录...这些纸面上的东西,总比人嘴牢靠。” “王组,你和小李明天一早就去市国土资源局和国资办,调阅所有关于那座矿山交易前后的档案资料,特别是评估环节和最终成交定价的依据,一个字一个字地抠。任何疑点,任何签过字的人,都记下来。” “那您?” “我去趟矿业公司。”林逸目光沉静,“找找看,有没有‘不那么关键’,但可能知道点内情,又暂时没被重点‘关照’的人。” 林逸走进K市矿业公司灰扑扑的办公大楼,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和劣质茶叶混合的味道。 门卫室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保安制服、脸上带着明显高原红的中年男人警惕地打量着他。 第843章 “找谁?”保安声音粗粝,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林逸掏出工作证,只翻开到显示单位名称和照片的那一页: “市里来的,了解点情况。”他语气平淡,不带任何压迫感,却自然流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保安眯着眼仔细看了看证件上的红章和“云州市纪律检查委员会”的字样,眼神闪烁了一下,态度谨慎了些: “哦...领导,您要找哪位领导?我给您打电话问问。” “不急。”林逸收起证件,目光扫过略显冷清的大厅,“最近公司不太忙?我看挺安静。” 保安搓了搓粗糙的手: “嗨,矿上效益就那样,老样子呗。上面的大领导们...都盯着新项目呢。”他话说到一半,像是意识到什么,住了口。 “新项目?”林逸顺势接话,像是闲聊,“听说你们前两年把一个矿转出去了?” 保安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含糊道: “是...是有这么回事。都过去了,手续都办完了。” “办完了就好。”林逸点点头,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对了,工会办公室在几楼?听说工会管职工福利,想了解下情况。”他临时换了个更“温和”的切入点。 “三楼,左拐到头。”保安明显松了口气,指了方向。 林逸道谢,走向楼梯。他能感觉到保安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楼梯拐角。 工会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只有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会计模样的男人在伏案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林逸敲了敲门框。 “请问,工会赵主席在吗?” 老会计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赵主席?他...他调去后勤管仓库了。现在工会就我一个光杆司令,兼着出纳。您哪位?” 林逸再次出示证件,这次没有遮掩单位名称。 老会计看清后,手一抖,算盘珠子哗啦一声打乱了。 他慌忙站起来,脸色有些发白: “纪...纪委的领导?您...您坐,坐。”他手忙脚乱地要倒水。 “不用麻烦。”林逸摆摆手,自己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尽量显得随意,“我姓林。就是路过,顺道了解一下情况。听说你们公司前两年转让了北沟矿?” 老会计姓赵,叫赵德柱。他坐回椅子,双手不安地放在膝盖上,眼神躲闪: “是...是有这回事。” “转让过程,工会这边有参与监督吗?职工代表意见如何?”林逸问得像是例行公事。 “监督...哎,我们这小工会,能监督啥呀?”赵德柱苦笑,“就是走个过场,开个会,念个文件,大家举举手...具体怎么谈的,多少钱,都是上面领导定的。评估报告、合同...我们也看不懂啊。”他语气里带着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气。 “评估报告和合同副本,工会这边应该留档了吧?”林逸追问。 “留...留是留了...可是...”赵会计支吾着,眼神瞟向门口,压低声音,“林主任,那些东西...就是摆着看的。真正的...账,可能不在我们这。” “哦?那在哪里?”林逸不动声色。 赵会计咽了口唾沫,额头沁出细汗:“这...这我不好说。我就是个记账的。”他忽然想起什么,“您要是真想了解,可以去问问管档案的老孙?或者...或者找找以前矿上的老人?不过...很多人都不在这了。” “矿上的老人?”林逸捕捉到关键信息。 “是啊,北沟矿效益不好,转出去之前就裁撤合并了不少人。”赵会计叹了口气,声音更低,“有个管技术的老师傅,姓刘,技术好,人实在,就是脾气倔。矿转出去前,因为安全标准的事儿,跟新来的评估公司的人吵过一架,后来...就被‘优化’回家了。他家好像就住老矿工宿舍区那片。” 第844章 安全标准?评估公司?林逸心中一动。 评估报告是确定交易价格的核心依据之一,如果评估环节有问题... “这位刘师傅,您有他的联系方式或者具体住址吗?” 赵会计犹豫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 “林主任...我...我这...公司有规定,不能随便透露员工信息,尤其是...离职的...”他显得非常为难。 林逸看出他的顾虑,没有强逼,只是平静地说: “赵会计,组织程序我懂。但您也知道,我们下来了解情况,是为了摸清事实。有些事,藏在心里,未必是保护,反而可能...”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 赵会计脸色变幻,内心显然在激烈挣扎。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飞快地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下一行地址,迅速推到林逸面前,然后立刻把手缩回去,紧张地看着门口,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老矿工宿舍区,平房,红砖墙,门口有棵大槐树那家。林主任...您...您就说是...是矿上老赵让您去看看他家房子漏不漏水...千万别说是我给的地址...我...我还有闺女在矿上小学当老师...” 林逸收起纸条,点点头:“放心,赵会计,我知道怎么做。谢谢你。”他起身,没有多停留一秒。 刚走出工会办公室没几步,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正是楼下那个保安科长,他手里拿着个保温杯,像是刚打水回来。 “哟,领导,这么快就问完了?”保安科长脸上堆着笑,眼神却锐利地扫过林逸,又瞥了一眼工会虚掩的门。 “嗯,了解点工会福利发放的流程。”林逸神色如常,“你们赵会计很尽责。” “那是那是,老赵人老实。”保安科长附和着,侧身让开,“领导您慢走,有事儿随时吩咐。” 林逸点点头,径直下楼。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审视的目光,直到他走出办公楼。 老矿工宿舍区在城市的边缘,一片低矮破败的红砖平房,空气中飘散着煤灰和劣质煤球燃烧的味道。 林逸很快找到了那棵枝干虬结的老槐树。 树下的小院门开着,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的老人在院子里吃力地劈着柴火。 “请问,是刘长河刘师傅家吗?”林逸站在院门口问。 老人停下动作,直起腰,警惕地看着这个穿着体面、气质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陌生人: “你是谁?找老刘干啥?”他手里还拎着斧头。 “矿上工会的老赵,托我来看看您家房子漏不漏水。” 林逸按照约定说道,同时观察着老人的反应。 刘长河眼神里的警惕并未完全消散,但听到“老赵”的名字,紧绷的肩膀略微放松了些。他哼了一声: “老赵?他还记得我?看漏水?早干嘛去了...我这破房子,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反映多少回了,屁用没有...”他语气里充满怨气,把斧头往柴堆上一剁。 “刘师傅,能进去喝口水吗?走了挺远的路。”林逸语气诚恳。 刘长河打量了他几眼,大概是看他确实不像找麻烦的,才瓮声瓮气地说: “进来吧,屋小,别嫌弃。”他掀开打着补丁的门帘。 屋里光线昏暗,陈设简陋,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林逸接过刘长河用粗瓷碗倒的水,喝了一口。 他没有绕弯子,看着老人饱经风霜的脸: “刘师傅,其实我这次来,主要是想了解点北沟矿转让前的事,特别是关于安全标准和评估那块。” 刘长河端着水碗的手猛地一顿,浑浊的眼睛骤然锐利起来,死死盯着林逸: 第845章 “你到底是谁?不是工会的...” 林逸放下碗,再次掏出证件,这次完全展开: “云州市纪委,林逸。我们在调查北沟矿交易中可能存在的一些问题。老赵提到,您当时对安全评估有不同意见。” “纪委?”刘长河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有惊疑,有愤怒,似乎还有一丝...希冀。他沉默了,呼吸变得粗重,布满老茧的手指紧紧攥着碗沿,指节发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查?现在查有什么用?矿都卖完了...钱都进了那些王八蛋腰包了...我那帮老兄弟...死的死,散的散...”他声音哽咽,眼圈发红。 “刘师傅,矿虽然卖了,但事情如果真有猫腻,该查清楚的一样要查清楚。这不只是为了一笔钱,更是为了一个公道。您当时看到了什么?”林逸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 刘长河猛地灌了一大口水,像是要压下翻腾的情绪。他重重地把碗顿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 “看到什么?我看到了黑心肝。”老人激动起来,声音发颤,“那帮天杀的评估公司的人,什么狗屁专家,下矿坑走马观花转一圈,连最危险的西三区采空区都没下去看。” “我拿着我们矿上历年沉降观测的数据给他们,告诉他们那地方地质结构不稳,有透水风险,必须加固支护才能继续开采,否则迟早出事,结果呢?那个戴眼镜的领头的,姓吴的,看都不看我的数据,就说‘不影响整体估值’,说不符合他们的‘评估模型’,放他娘的狗屁。” 老人越说越激动,胸膛起伏: “他们就是想压低评估价,好让买家少花钱,根本不管下面人的死活。我当场就跟他们吵起来了,我说你们这是草菅人命,结果...结果没两天,我就被通知‘因年龄问题转岗’,再后来,直接让我‘光荣退休’了,呸...” “那份沉降观测数据,您还有吗?”林逸立刻抓住关键点。如果存在刻意隐瞒重大安全隐患以压低评估价的行为。 刘长河的眼神黯淡下去,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痛苦和愤怒: “有?我敢留吗?吵完架的当天下午,公司保卫科那个姓钱的混蛋,就带着两个人闯到我办公室,名义上是‘了解情况’,硬是把所有原始记录和备份的硬盘都搜走了,说我‘保管不当’,要不是我...要不是我...”他猛地刹住话头,眼神闪烁,似乎在挣扎。 林逸敏锐地察觉到了: “刘师傅,您是不是还留了什么?” 刘长河猛地抬头看他,眼神里充满了悲愤和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林...林主任,我信你一回...我儿子...我儿子刘强,原来也在矿上,是技术员,那次争吵后,他怕那些人使坏,偷偷把他自己负责的、更详细的一套监测数据拷贝了一份。” ...................... “存在一个旧U盘里,他...他跟我说,爸,这东西留着,万一...万一将来矿上真出事了,这就是证据,能救人的证据。” 老人老泪纵横: “可...可他还是没躲过去啊...矿转出去不到半年,西三区...真透水了,我儿子...我儿子那天就在下面带班...连尸首...都没找全啊。”刘长河再也控制不住,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压抑的哭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充满了绝望的悲凉。 林逸的心猛地一沉。他默默抽了两张纸巾递给老人,没有催促。 办公室里那个保安科长警惕的眼神、工会赵会计的恐惧、关键中间人的失踪... 第846章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冰冷而残酷的事实: 这不仅仅是一桩为了利益而低卖国有资产的腐败案,背后还很可能掩盖着一条甚至多条人命,对手的凶残和肆无忌惮,远超预估。 等刘长河的哭声稍歇,林逸才沉声问道: “刘师傅,那个U盘,现在在哪里?” 刘长河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眼中是刻骨的恨意: “我藏起来了,藏在一个他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我儿子用命换来的东西,我不能让它没了。” “我需要那个U盘。”林逸直视着老人的眼睛,“这是为刘强讨回公道的关键,也是阻止他们继续祸害别人的关键。您放心,东西交给我,我会用正规程序保护它,让它发挥该有的作用。” 刘长河死死盯着林逸,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的灵魂深处。 良久,他才缓缓站起身,佝偻着背走到墙角一个破旧的碗柜前,挪开柜子。 后面墙上嵌着一块松动的砖。 他颤抖着手抠开砖,从里面掏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小方块,紧紧攥在手心。 他转过身,把油布包递给林逸,手抖得厉害: “林...林主任...我...我们老刘家...就指望这个了...您...您一定要...” 林逸双手接过,那小小的U盘仿佛有千钧之重,承载着一个父亲的丧子之痛和无尽的冤屈。 他郑重地点头: “刘师傅,我以我的职责和人格向您保证,这件事,我一定查到底。” 就在这时,林逸的手机震动起来,是王组长的电话。他立刻接起。 “主任。”王组长的声音带着急促和一丝兴奋,“有重大发现,我们在国资办的存档里发现,那份最终敲定交易价格的评估报告签字页,评估机构盖章和首席评估师签字,有问题。” 林逸眼神一凛: “说清楚...” “那个‘吴宏远’的签名笔迹,和他在其他几份同期、不同项目的评估报告上的笔迹,存在明显差异。” “我们找了局里的文检专家初步远程比对过,专家说,高度怀疑是模仿,而且,那份报告的骑缝章...盖得有点模糊,位置也不太对劲,我们怀疑报告的关键页可能被替换过。” 笔迹模仿,报告关键页替换,这几乎坐实了评估环节存在严重造假... “好,立刻固定好所有证据链...特别是笔迹比对材料和报告疑点的高清扫描件。原件务必保护好,我这边也有突破性进展,拿到了一份关键物证。”林逸快速说道,同时看了一眼手中紧握的油布包和悲痛欲绝的刘长河,“你们行动注意安全,我怀疑对方可能已经有所警觉。” “我拿到的东西非常重要,也极度敏感,我会立刻返回云州。保持最高级别通讯加密。” 挂了电话,林逸对刘长河说: “刘师傅,您提供的证据非常关键。为了您的安全,建议您这两天暂时离开家,找个信得过的亲戚朋友家住几天,暂时不要和矿上任何人联系。等事情明朗了再说。” 刘长河眼中含着泪,用力点头: “我听您的,林主任。” 林逸将U盘小心贴身放好,快速离开了这片充满悲伤和愤怒的老矿工区。 他拦了辆出租车,没有直接回酒店,而是让司机在市区兜了几个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在一个商场门口下车,换乘另一辆出租车返回酒店。 酒店房间里,王组长和小李已经回来,两人脸色既兴奋又凝重。 第847章 “主任,所有扫描件和初步报告已加密传回云州刘姐那边。原件我们锁在保险柜,密码只有我们三个知道。”王组长汇报。 “好。”林逸点头,没有立刻提U盘的事,这是最后的底牌,“立刻收拾东西,退房。我们换地方,去省纪委在K市的定点接待宾馆。这里可能不安全了。” 小李一愣: “主任,您是觉得...” “小心驶得万年船。对手比我们想的更狠,连人命都敢掩盖。”林逸沉声道,“换地方,马上走。” 三人迅速收拾好不多的行李,办理退房。 就在他们拖着行李箱走出酒店旋转门时,林逸眼角的余光瞥见街对面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但林逸敏锐地感觉到,在他目光扫过去的瞬间,那辆车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停留,和王组长、小李迅速上了一辆刚停下的出租车。 “师傅,去省纪委定点接待处。”林逸报出地址。 车子启动。林逸透过后窗玻璃,看到那辆黑色轿车也缓缓启动,不紧不慢地跟在了后面。 “主任,那辆车...”王组长也发现了,神色一紧。 “嗯。”林逸应了一声,眼神冰冷。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内线号码,那是省纪委案管室负责人的直接线路。 “李处,我是林逸。K市调查有突破性进展,但遇到严重干扰。目标人物失踪,我们遭遇疑似跟踪。” “现携带关键物证,正前往贵处定点接待宾馆途中,请求协调地方力量,确保安全交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果断的声音: “明白了,林逸同志。位置共享打开,安全屋地址变更,新地址和接应方式马上发到你加密邮箱。保持警惕,我们的人立刻部署。” ................. “收到...”林逸挂断电话,将位置共享打开。 很快,手机震动,一封加密邮件抵达。 他迅速查看,记下了一个新的地址和接头暗号。 “师傅,前面路口左转,然后靠边停一下,我们拿点东西。”林逸对出租车司机说道。车子在一个巷口停下,林逸三人迅速下车,快步走进小巷。” “七拐八绕之后,从一个不起眼的侧门进入了另一家规格更高的酒店——正是省纪委定点接待处。门口已有两名便衣人员等候,对上暗号后,沉默地将他们引向专用电梯。 进入安全措施严密的套房,林逸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拿出那个油布包,在两位组员震惊的目光中,小心打开,露出里面的旧U盘。 “这是...”王组长声音发紧。 “北沟矿透水事故前,真实的地质沉降监测数据原件拷贝。受害矿工刘强用命留下来的证据。” 林逸的声音沉重而坚定,“对手为了压低评估价,刻意隐瞒重大安全隐患,最终酿成惨剧。这,就是铁证。” 房间内一片死寂。小李倒吸一口凉气,王组长则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满脸怒容: “畜生...” “王组,立刻联系刘姐,启动最高级别数据恢复和鉴定程序。小李,你负责全程监督,确保数据拷贝过程绝对安全,物理隔离,原始U盘封存。我马上向省纪委李处做详细汇报。” 套房厚重的窗帘紧闭,隔绝了外面K市渐沉的暮色。 省纪委定点接待处的这间安全屋,设施简洁却透着一种不容侵犯的肃穆。 空气净化器发出低沉的嗡鸣,是房间里唯一持续的背景音。 林逸将那个用油布包裹、带着刘长河体温和泪痕的旧U盘,轻轻放在套房内特设的物理隔离台上。 第848章 冰冷的金属台面映着U盘小小的轮廓,显得格外沉重。 “王组,立刻联系刘姐。”林逸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启动最高级别预案。你亲自监督,通过专用通道,将U盘内的数据,在物理隔离环境下进行恢复、固定和初步分析。” “原始载体,完成取证后,立刻使用最高规格的证物袋封存,密码锁,你、我、刘姐,三重密码。全程记录,不能有丝毫闪失。” 王组长神色凝重地点头,小心翼翼地拿起U盘,仿佛捧着易碎的稀世珍宝。 他走到房间角落一个连接着多重屏蔽设备的专用工作站前,开始操作加密通讯设备联系远在云州的刘姐。 小李则自觉地站在王组长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身体微微绷紧,进入了护卫状态。 林逸则走到房间另一端的加密电话旁,再次拨通了省纪委案管室李处的专线。电话接通得很快。 “李处,我是林逸。已安全抵达指定地点。关键物证已取得,是北沟矿透水事故前完整的地质沉降监测原始数据拷贝,由事故中遇难的技术员刘强私下保存,其父刘长河冒死提供。” “数据指向交易方华宇子公司及评估机构,存在刻意隐瞒重大安全隐患以压低评估价的严重嫌疑。”林逸的汇报言简意赅,信息量巨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处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凝重: “情况比预想的更恶劣...这是人命关天的铁证...林逸,你们做得很好,但处境也更危险了。对方不惜杀人掩盖,现在你们拿到证据,他们很可能狗急跳墙。” “我们已有察觉,来时被疑似车辆跟踪。转移过程顺利,目前安全。”林逸回答。 “安全不能掉以轻心...”李处语气严厉,“我已协调K市警方,抽调绝对可靠的力量,在接待处外围布控,明暗哨结合。” “你们暂时不要离开安全屋,所有需求由外围人员递送。U盘数据恢复和鉴定是当务之急,需要什么技术支持,省里立刻协调派专家过去,走特别通道,确保干净。” “明白。另外,王组长他们在国资办发现,最终评估报告的签字页,评估师‘吴宏远’的签名存在笔迹模仿嫌疑,报告骑缝章也有问题,怀疑关键页被替换。” “ 相关材料已加密传回刘姐处。两条线索,指向同一个目标——评估环节的系统性造假。”林逸补充道。 “好,内外勾结,伪造文书,掩盖事故,压价贱卖国有资产...这案子性质极其严重...”李处的声音透着寒意,“林逸,我授权你,在K市期间,全权负责此案推进,遇紧急情况,可协调当地可靠力量,无需层层请示,但要绝对确保自身和证据安全。” “省里会立刻成立专案督导组,由我直接牵头,给你们最强力支持...务必把这张黑网,连根拔起...” “是,保证完成任务...”林逸沉声应道,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但同时也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结束通话,林逸走到窗边,透过特制的单向玻璃,观察着楼下街道。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城市看似平静。 但他知道,暗流正汹涌。 对手是谁?能量有多大?是否已经渗透到本地某些部门? 保安科长警惕的眼神、赵会计的恐惧、中间人的失踪、刘长河的遭遇、甚至跟踪的车辆... 第849章 都像一块块拼图,指向一个庞大而危险的阴影。 “主任,刘姐那边已对接完毕。”王组长走过来,低声汇报,“她正在组织技术力量,远程指导我们这边的操作流程。省里指派的电子物证专家,最快明天凌晨能抵达K市。” “另外,刘姐还提到一个情况,她追查那个离岸公司壳的资金流,发现近期有几笔可疑的大额资金,通过复杂的嵌套,最终流入了...云州市的几个私人账户,其中一个账户的开户人,叫钱彪。” ....................... “钱彪?”林逸眼神一凝,“K市矿业公司保卫科那个钱彪?” “对,就是他,带人抢走刘长河原始资料的那个...”王组长语气带着一丝兴奋,“这孙子果然不干净...刘姐正在深挖这些账户和关联人。” “很好。”林逸点头,“盯紧这条线。钱彪是关键人物,既是直接执行者,又可能连接着幕后的人。等U盘数据恢复,结合评估报告造假和资金流向,就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现在,我们要确保安全,耐心等待数据结果。” 等待是煎熬的。安全屋的灯光彻夜未熄。 王组长和小李轮流值守工作站,在刘姐远程和省里即将抵达的专家指导下,小心翼翼地操作着。 林逸则反复梳理着已有的线索和人物关系图,思考着下一步的突破口。 他抽空拿出私人手机,给沈婧发了条简短信息: “已安顿。事有进展,较顺利。勿念。” 沈婧很快回复: “好。注意安全。鱼汤在冰箱,自己热。” 简单的文字,却让他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 凌晨三点多,门铃以特定的节奏响起——是省纪委协调的电子物证专家到了。 一位姓陈的中年技术骨干,风尘仆仆,但眼神锐利有神。 没有多余的寒暄,他立刻投入工作,与王组长一起,在多重防护下,开始对U盘数据进行深度恢复和固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窗外天色泛起鱼肚白时,陈专家终于长舒一口气,抬起头,眼中带着震撼和确信: “林主任,数据恢复完整,校验通过。文件创建时间、修改记录、数据内容...全部指向透水事故发生前。” “这些监测数据非常详尽专业,清晰地表明西三区采空区存在严重的沉降加速和裂隙渗水现象,透水风险极高。” “评估报告里所谓的‘风险可控’、‘不影响整体估值’,完全是弥天大谎。” 王组长指着屏幕上还原出的数据图表,愤怒地说: “主任您看,事故发生点的数据在评估前一个月就出现明显异常峰值,他们绝对看到了,故意视而不见。” 冰冷的屏幕数据,无声地控诉着为了金钱利益而罔顾人命的滔天罪恶。 林逸看着那些曲线和数字,仿佛看到了刘强年轻的生命被黑暗吞噬,看到了刘长河绝望的泪水。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立刻形成完整的电子物证报告和初步分析意见,加密传回省纪委李处和刘姐。”林逸的声音因压抑着愤怒而有些沙哑,“同时,将钱彪账户异常资金流入的情况一并汇报。请求省里协调,立即对钱彪实施监控,必要时,采取强制措施,他是目前最明确的抓手。” “是...”王组长和陈专家立刻着手整理。 就在这时,林逸的加密手机震动,是李处打来的。 “林逸,数据报告收到了...”李处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决断,“证据链基本闭合,性质极其恶劣...省里专案督导组已连夜开会,决定立即收网。” 第850章 “我命令:第一,你立刻协调K市警方可靠力量,以涉嫌渎职、重大责任事故和伪造公文罪,对矿业公司前总经理张洪涛、负责评估对接的副总孙明,以及那个评估公司的‘吴宏远’(经查是冒名顶替,真名吴三,有伪造证件前科)实施抓捕,注意保密和行动安全。” “第二,对矿业公司现任保卫科长(即之前盯梢林逸那个)和工会赵德柱,进行保护性询问,固定证言...” “第三,云州方面,已部署对华宇集团该子公司负责人及钱彪的同步抓捕...行动代号‘破壁’,一小时后,统一开始。你坐镇K市指挥协调,务必确保行动成功,人赃并获。”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林逸精神一振,立刻开始部署。 他联系了K市警方此次行动的负责人——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周正,一位由省纪委和李处双重背书、绝对可靠的硬汉。 两人迅速敲定了抓捕名单、地点、警力配置和行动细节。 一小时后,黎明前的黑暗尚未完全褪去。 K市数个不同的高档小区、酒店房间和公司办公室,几乎同时被破门而入。 张洪涛在情妇床上被铐走时一脸懵懂; 孙明在办公室销毁文件的碎纸机前被按倒在地; 冒牌“吴宏远”吴三,则在赌场包间里被揪了出来。 矿业公司保卫科长被“请”到了市局,赵德柱也被妥善保护起来。行动迅捷、精准、保密,未遇到激烈抵抗。 云州方面也传来消息,华宇子公司负责人和正在情妇家中的钱彪,同时落网。 在钱彪住处,搜出了部分未来得及销毁的、与离岸公司资金往来相关的记录。 张洪涛坐在审讯椅上,脸色灰败,但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侥幸和抗拒。 面对林逸和K市警方周正的审讯,他起初避重就轻,只承认在评估过程中“把关不严”,对安全隐患“认识不足”。 “认识不足?”林逸将一叠厚厚的文件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是北沟矿西三区透水事故前三个月的沉降监测原始数据,显示风险极高。” “这是你们内部技术员刘强提交的预警报告,这是被你们篡改、替换了关键页的最终评估报告。” “还有,评估公司的吴宏远是假的,张洪涛,这不是认识不足,这是蓄意谋杀,是拿矿工的血染红你们的顶戴花巾。” 张洪涛被“蓄意谋杀”四个字震得身体一抖,额头冷汗涔涔。 他看到了屏幕上刘强那份报告的扫描件,看到了那惨不忍睹的真实数据曲线图。 “我...我不知道...都是孙明...都是孙明负责对接评估的...他说...他说评估公司是专业的...”张洪涛开始推卸责任。 .................... 隔壁审讯室,孙明面对王组长和小李的凌厉攻势,以及铁证如山的数据报告和吴三的冒名证据,心理防线率先崩溃。 “我说,我都说。”孙明鼻涕眼泪一起流,“是...是华宇那边的人...他们指使的,那个评估公司是他们找来的。” “吴三也是他们安排的,他们给了我和张总...一人五百万...不,我只有三百万,张总拿大头,他们要求评估价必须压到市场价的六成以下...那份真实的风险报告,是钱彪带人抢走的...透水...透水之后,也是华宇的人出面,用钱封了遇难者家属的口...还...还威胁我们...” “华宇具体是谁在操作这件事?钱彪听谁的?”王组长厉声追问。 第851章 “是...是华宇集团负责矿产投资的副总,叫...叫高启明,都是他,钱彪是他早年带出来的马仔,专门干脏活的。” “高启明...他...他背后还有人...但具体是谁,我真不知道...他能量很大,省里...省里好像也有人...”孙明语无伦次,但供出了一个关键名字:高启明。 这个名字,立刻同步到了云州。 正在审讯华宇子公司负责人和钱彪的云州同事,立刻加大了对高启明的追查力度。 与此同时,对钱彪的审讯却遇到了麻烦。 钱彪是个滚刀肉,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对资金问题闭口不谈,对抢资料、威胁刘长河等事也矢口否认,只说自己“按公司规章制度办事”。 “钱彪,”负责审讯的云州同事冷冷道,“矿业公司孙明已经撂了,高启明也跑不了。你以为你扛得住?你账户里那几百万,怎么来的?是不是高启明通过离岸公司洗给你的封口费?” 钱彪眼神闪烁了一下,依旧梗着脖子: “什么钱?我不知道...你们别想诈我...” 就在这时,刘姐的电话打到了林逸这里,语气带着一丝异样: “林主任,钱彪那个账户,我们刚刚有了新发现...那几笔大额资金流入的时间点,除了矿山交易前后,还有一笔...就在昨天下午...也就是我们开始行动前几个小时...” 林逸心中警铃大作:“金额?来源?” “两百万...来源...还是那个离岸公司的嵌套路径...但这次,收款账户不是钱彪的私人账户了,而是...他老婆名下的一个隐秘账户...”刘姐快速说道,“而且,就在这笔钱到账后不久,钱彪的情妇手机,有一个极其短暂的、拨往K市的未接通话记录,号码归属地是K市本地一个偏僻区域的公共电话亭...” “他在通风报信?”林逸瞬间明白了,“K市这边有内鬼?或者...他是在联系高启明在K市的同伙?这笔钱是跑路费或者封口费?” “非常可能...”刘姐肯定道,“我已经让技术锁定那个公共电话亭位置。另外,高启明...我们的人扑空了,他不在云州,也不在常居地,像是提前得到了风声,消失了。” 高启明跑了,钱彪在关键时刻收到巨额资金并试图联系K市。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林逸和周正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周队,立刻派人去那个公共电话亭,调取周边所有监控。同时,严密监控钱彪情妇的所有通讯和行踪。” 林逸当机立断,“另外,立刻提审矿业公司保卫科长,他昨天在办公楼对我的异常关注,还有他和钱彪的关系,必须查清楚。” 保卫科长被带进审讯室时,脸色发白,腿肚子都在打颤。 面对林逸和周正强大的压迫感,以及点出他昨天刻意观察林逸的细节,他很快崩溃了。 “我...我说...是...是钱彪...他以前也是矿上保卫科的,是我...我师兄...他...他昨天上午突然给我打电话...问我是不是有纪委的人来查旧账...特别...特别问到一个姓林的主任...他让我...让我留意您的动向...随时告诉他...”保卫科长结结巴巴地说,“他...他给了我五千块钱...说...说就是帮师兄个小忙...我...我真不知道事情这么大啊...” “你是怎么告诉他的?”林逸追问。 “我...我就说您去了工会找老赵...后来...后来看您下楼走了...我...我就给他发了条短信...说‘人走了,没收获’...就...就这样了...”保卫科长哭丧着脸。 就在这时,周正的手机响了,是派去公共电话亭的侦查员打来的。 “周队,查到了,监控显示,昨天下午那个时段,有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在电话亭附近短暂停留,形迹可疑。” “我们追踪了他的路线,他步行进入了附近的老城区,然后...上了一辆没有牌照的旧面包车,车子最后消失在西郊城乡结合部方向,我们正在调取沿途监控。” “没牌照面包车...西郊...”林逸脑中飞速运转,结合刘长河提供的信息,“西郊...老矿工宿舍区就在西郊,刘长河,他可能有危险...” 昨天林逸刚见过刘长河,拿到了U盘,今天钱彪就收到钱试图联系K市,高启明失踪,现在一个神秘人出现在K市西郊...这一切绝非巧合,对手在疯狂地清除隐患。 “周队,立刻派人去老矿工宿舍区,保护刘长河...要快。”林逸几乎是吼出来的。 “明白,我亲自带队...”周正抓起对讲机,一边往外冲一边调集人手。 林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立刻拨打昨天送刘长河去亲戚家的那位社区民警的电话,这是离开时刘长河提供的唯一联系方式。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传来民警焦急的声音: “林主任,正要联系您,刘大爷不见了。他表弟家说,昨天傍晚有个自称是矿上工会派来慰问老职工的干部,开车把刘大爷接走了,说是去市里做个体检,到现在还没回来,电话也关机了。” ....................... 第852章 果然,林逸眼前一黑,强自镇定: “知道是什么车吗?车牌?接他的人长相?” “是一辆黑色轿车...车牌...他表弟没看清,只记得是本地牌,尾数好像是...7?或者1?接他的人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穿着夹克,说话挺客气,但...但刘大爷走的时候,表情好像有点...有点不太情愿?但也没说什么...”民警回忆道。 “黑色轿车...中等身材...”林逸立刻联想到昨天跟踪他们的那辆黑色轿车。 他马上将情况通报给正在赶往西郊的周正,并提供了社区民警描述的车辆特征。 周正的车队拉响警笛,风驰电掣般驶向西郊老矿工区。 同时,他命令技术部门立刻排查昨天在安全屋附近和西郊出现过的可疑黑色轿车,重点查尾号带7或1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林逸在审讯室里来回踱步,拳头紧握。 王组长和小李也紧张地盯着屏幕,等待消息。 突然,周正的加密通讯器传来声音,带着喘息和现场的嘈杂: “林主任,找到了,在老矿工宿舍区后面废弃的选矿厂。” “那辆黑色轿车,尾号7,我们堵住了,车里没人...但...但我们在附近发现打斗痕迹...还有...血迹,正在搜索...” “血迹?”林逸的心猛地一沉,“扩大搜索范围...一定要找到人,活要见人,死要...也要找到。” 废弃选矿厂地形复杂,巨大的生锈机械如同怪兽的骸骨,遮蔽着视线。 周正带着警员,荷枪实弹,小心翼翼地搜索着。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周队,这边...”一个警员在巨大的破碎机基座后面低呼。 周正冲过去,手电光柱下,只见刘长河蜷缩在地上,额头有伤,渗着血,人昏迷不醒,但胸口还有起伏... 而在他旁边,一个穿着夹克、中等身材的男人,被一根锈蚀的铁管砸中了后脑,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男人身边,掉落着一把匕首和一个沾血的麻袋。 “快...叫救护车...”周正吼道,同时检查现场。他拿起那个男人的钱包,翻开证件: “赵德柱?”照片上的人,赫然是矿业公司工会的会计赵德柱... 林逸接到消息,震惊万分: “赵德柱?是他绑架了刘长河?”这与他之前胆小怕事的形象大相径庭。 “从现场看,”周正快速分析,“像是赵德柱想对刘长河下手(用麻袋和匕首),但刘长河进行了激烈反抗,情急之下用铁管打中了赵德柱。刘长河头部也受了伤,可能是被赵德柱推搡撞到硬物所致。两人都昏迷了。” 救护车呼啸着将两人送往医院。林逸和周正立刻赶往医院。 刘长河伤势较轻,经过处理很快苏醒过来。 看到林逸,他老泪纵横,紧紧抓住林逸的手: “林...林主任...是...是赵德柱,那个畜生,他...他下午突然开车到俺表弟家...说是您派他来接我,有重要东西落在家里了...俺...俺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他说得急,俺表弟也信了...” “上了车,他就变了脸...逼问我U盘是不是还有备份...是不是还告诉了别人...俺不说...他就把车开到那鬼地方...要...要杀俺灭口啊,俺...俺跟他拼了...” 赵德柱伤得很重,颅内出血,手术后送进了ICU,尚未脱离危险,无法审讯。 警方在他的夹克内袋里,搜出了一个崭新的、未拆封的手机和一张不记名的手机卡。 第853章 技术部门立刻对手机进行取证。 结果令人心惊:这张新卡,只存了一个号码。 而这个号码,昨天下午曾短暂地、试图拨打过钱彪情妇的电话。 同时,在赵德柱工会办公室的电脑里(已被查封),技术恢复了一条已删除的加密信息,接收时间就在昨天上午——也就是林逸离开工会后不久。 信息内容只有简短几个字: “纪委盯上矿,姓林的拿了东西,处理掉老刘,账户已转200万,干净手机在你抽屉。” 发信人号码,正是钱彪那个用于单线联系的号码。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钱彪在得知林逸去过工会并可能拿到东西后,立刻启动“清理”程序。 他联系了在矿上埋得很深的暗桩——一直伪装成胆小怕事、实则被其收买控制的赵德柱,赵德柱之前提到女儿在矿上小学,可能就是被钱彪抓住的把柄,指使其灭口刘长河,并承诺支付巨额报酬。 那笔昨天下午转入钱彪老婆账户的钱,很可能就是高启明或幕后之人给钱彪的“活动经费”,钱彪立刻分出一部分转给了赵德柱作为定金或诱饵。 赵德柱铤而走险,结果在废弃选矿厂与拼死反抗的刘长河两败俱伤。 而高启明的失踪,显然也与钱彪的预警有关,他提前嗅到了危险。 “好一个‘钱彪’...好一个‘赵德柱’...”周正咬牙切齿,“一个在云州遥控,一个在K市动手,配合得挺默契,可惜,天网恢恢。” 林逸眼神冰冷: “钱彪现在知道赵德柱失手,高启明跑了,他成了最关键的知情人。他一定会狗急跳墙,要么想办法跑,要么...会联系他背后的人求救。” “盯死他,他和他老婆的所有通讯、账户、关系人,都不能放过,同时,全力追捕高启明...” 云州,市局审讯室。 钱彪依旧在负隅顽抗。但审讯人员抛出了新的重磅炸弹。 “钱彪,看看这个。”审讯员将几张照片推到钱彪面前。一张是赵德柱在ICU昏迷不醒的照片;一张是赵德柱那部新手机和那张不记名卡的取证照片;还有一张是技术恢复的那条加密信息的截图,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他的号码作为发信人。 ...................... “你的好搭档赵德柱,为了你许诺的两百万,去杀刘长河灭口,结果现在躺在ICU,生死难料。你让他用的新手机和卡,就在这。你发给他的指令,‘处理掉老刘’,也在这。还有,你老婆账户昨天下午收到的那笔两百万,来源我们已经查清了,就是高启明给你的黑钱,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钱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他死死盯着那些照片和截图,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赵德柱的惨状和那条赤裸裸的杀人指令,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我...我说...”钱彪的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是...是高启明...一切都是高启明指使的...矿山交易...压价...伪造报告...掩盖事故...封口...都是他...他让我干的...赵德柱...也是他让我发展的线...U盘的线索...也是他猜到的...他...他怕了...” “高启明现在在哪?”审讯员厉声问。 “我...我不知道...昨天下午...他给我打了个加密电话...说风声紧...让我‘处理干净K市的尾巴’...然后...然后他就失联了...我真不知道他去哪了...”钱彪哭丧着脸。 第854章 “他背后是谁?省里谁在给他撑腰?”审讯员步步紧逼。 钱彪眼神闪烁,犹豫了几秒,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还是求生的欲望占了上风: “他...他跟省国资集团的副总...魏...魏东阳...关系很深...很多事...都是魏东阳点头的...资金...资金有时候也通过魏东阳的关系洗...高启明说...说魏东阳才是真正的大树...” “魏东阳?”这个名字,让审讯室外的指挥员和林逸(通过视频连线)都心头一震。这确实是条“大鱼”。 “立刻将魏东阳的情况上报省纪委李处。”林逸命令道,“同时,对钱彪进行更深入的审讯,挖出所有关于魏东阳和高启明的细节,技术部门,全力追踪高启明的一切可能去向。” 就在K市和云州双线取得重大突破的同时,邻省省会,省公安厅的技战法研讨会上,沈婧刚刚结束一场关于“新型毒品犯罪资金链追踪”的专题发言,赢得了不少掌声。 她回到座位,打开静音的手机,看到林逸几个小时前发来的“已安顿”信息,嘴角微扬,回复了一句: “发言刚结束,一切顺利。” 刚放下手机,旁边一位邻省经侦总队的老熟人,凑过来低声道: “沈科,讲得真不错,对了,刚听说个事儿,跟你们云州可能有点关联。” “我们这边禁毒支队在监控一个跨境贩毒团伙的洗钱渠道时,发现他们最近利用的一个空壳公司,在清理旧账户时,有一笔异常资金,大概半年前,流向了一个叫‘华宇矿业投资’的公司账户,备注是‘信息咨询费’。” “金额不大,百来万,但时间点很微妙,而且那个空壳公司,我们查到跟一个国际地下钱庄有关联。你们云州那个华宇集团,是不是就是搞矿的?” 沈婧的神经瞬间绷紧。 华宇矿业投资?这不正是林逸正在查的那个华宇子公司?半年前?那正是矿山交易完成后的时间点。 信息咨询费?给毒贩洗钱的地下钱庄支付咨询费?这绝对不正常。 “消息可靠吗?具体是哪家公司?资金路径能提供吗?”沈婧立刻追问,职业敏感让她意识到这绝非巧合。 “绝对可靠,是我们刚摸到的新线索。那家空壳叫‘鼎鑫信息咨询(离岸)’,资金路径我待会儿把加密摘要发你内网邮箱。怎么?你们也在查华宇?”对方察觉到沈婧的重视。 “正在办一个大案,涉及华宇旗下矿产公司。”沈婧没有多说,但眼神锐利,“老张,这份情报非常重要...可能帮我们打开新突破口...谢了...” “嗨,客气啥,能帮上忙就好。你们要是挖出什么,也记得分享点经验啊...”对方爽快答应。 沈婧立刻起身,走到安静的角落,拨通了林逸的加密手机。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传来林逸略带疲惫但清晰的声音: “婧婧?会开完了?” “林逸,听我说,重要情况...”沈婧语速飞快,将邻省经侦提供的线索,关于华宇矿业投资与涉毒洗钱空壳公司“鼎鑫咨询”的可疑资金往来,简洁清晰地告诉了林逸。 “时间点在交易后,金额百万,备注‘信息咨询费’,来源是涉毒地下钱庄关联账户...这绝不是巧合...很可能华宇在利用非法渠道洗白交易中的部分黑钱,或者...他们与毒品犯罪本身就有勾连...这可能是高启明甚至更高层的一条隐秘资金链...” 电话那头的林逸,精神猛地一振...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第855章 他们正在全力追查高启明和魏东阳,这条涉毒洗钱的线索,无疑为他们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顺着这条线,不仅能查清资金去向,甚至可能直捣黄龙,揪出更核心的犯罪网络... “婧婧,你立了大功...”林逸的声音带着激动,“这条线太关键了...我立刻让刘姐跟进,查清那个‘鼎鑫咨询’和华宇矿业投资的全部资金往来...你注意安全,资料尽快传回来...” “好...我马上处理...”沈婧应道,挂了电话。 林逸放下沈婧的电话,血液仿佛被新注入的能量点燃。 这条线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直插案件最阴暗的心脏地带。 林逸立刻拨通刘姐的加密内线,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急促... ..................... “刘姐,沈婧那边有重大突破,华宇矿业投资半年前通过一个叫‘鼎鑫咨询(离岸)’的空壳,接收了一笔来自涉毒地下钱庄关联账户的百万资金,名目是‘信息咨询费’。” “时间点就在矿山交易完成后。沈婧正在传加密资料,你立刻接手,优先级最高。” “查清所有关联资金流,特别是与高启明、魏东阳、以及钱彪已知账户的交叉点,这可能是他们真正的黑金命脉。” 电话那头传来刘姐倒吸冷气的声音: “涉毒?…明白了,我亲自盯,挖地三尺也把这条线挖穿。” 背景音立刻响起键盘急促的敲击声和指令下达声。 几乎同时,云州审讯室传来最新进展。 面对赵德柱的惨状照片、杀人指令的铁证以及涉毒洗钱线索的冰山一角,钱彪彻底瘫软。他知道,自己知道的这点东西,再不说就真成替死鬼了。 “…高启明…他…他在省城锦绣山庄有套别墅,;用…用他一个远房表妹的名字买的…他跑路前可能会去那里拿东西…或者…或者去‘海王星’…” “那是他一个老相好开的私人会所,在滨海区…藏人的话…”钱彪语无伦次,但吐出了两个可能的藏身点。 “魏…魏东阳…他们见面…通常在…在‘静湖苑’茶楼…VIP3号包间…有暗门…高启明有个加密硬盘…好像…好像就藏在茶楼包间的暗格里…记录了很多…很多事…” “海王星会所”、“锦绣山庄别墅”、“静湖苑茶楼暗格硬盘”——三条关键线索。 林逸立刻将信息同步给李处和省追逃中心,同时命令周正: “周队,立刻调集绝对可靠的精干力量,便装,分三路,一路扑锦绣山庄,一路控海王星,最重要的一路去静湖苑茶楼。” “目标:高启明、加密硬盘,行动必须快、准、静,通知茶楼所在辖区警方配合外围,但核心行动必须我们的人,魏东阳那边,等硬盘和证据链。” “明白!”周正的声音斩钉截铁。 省城,静湖苑茶楼。 伪装成客人的行动组悄然进入,迅速控制住VIP3号包间。 在钱彪描述的壁画后,果然发现一个精巧的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加密硬盘。 锦绣山庄别墅和高启明的老相好处却扑了空。 高启明如同惊弓之鸟,并未在这两个明显的地点停留。但硬盘的发现,价值巨大。 刘姐团队在拿到“鼎鑫咨询”的资料后,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 他们顺着资金流反向追踪,发现这个空壳不仅接收了毒资洗白款给华宇矿业投资,更在更早时间,将数笔来自不同离岸账户的巨款,通过多层复杂的嵌套,最终汇入了魏东阳妻子在国外开设的一个艺术品基金账户,而操作这些转账的指令签批人签名,经电子笔迹初步比对,与魏东阳高度相似。 第856章 “林主任,铁证。”刘姐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兴奋,“魏东阳妻子海外账户的异常资金流入,与‘鼎鑫咨询’的洗钱路径、以及之前我们掌握的矿山交易黑金路径,在顶层架构上高度重合,那个加密硬盘里如果有交易记录或指令,就能钉死他。” 与此同时,技术部门对静湖苑缴获的加密硬盘发起强攻。 在省厅顶级专家的支持下,层层加密被剥开。 硬盘里,赫然是魏东阳与高启明多年来的利益输送账本,时间、地点、金额、事由包括北沟矿压价、伪造评估报告、事故封口费分摊、以及通过“鼎鑫咨询”洗钱的指令、甚至还有几份关键批示的扫描件。 其中一份,正是魏东阳亲笔签发的,要求“特事特办”加快北沟矿评估处置流程的便签。 李处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带着雷霆之怒: “林逸,证据链已闭环,我代表省里,授权你立即协调省纪委办案基地和省厅经侦、特警,对魏东阳实施规!行动代号‘收网’,务必确保成功。高启明,继续追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对魏东阳的抓捕,是一场无声的风暴。 在他常去的省国资集团大楼办公室,在数名省纪委办案人员和荷枪实弹特警的“陪同”下,这位位高权重的副总,脸上的从容瞬间崩塌,他看着出示的文件和硬盘照片,嘴唇哆嗦着,最终颓然瘫坐在真皮座椅上,没有说一句话。 他知道,任何抵抗在如山铁证前都是徒劳。 而对高启明的追捕,在省公安厅的全力协调下,通过对其所有关系人、通讯记录、交通枢纽的严密布控,终于在案发后第三天凌晨有了突破性发现。 他使用假身份证,企图从西南边境一个偏僻的陆路口岸潜逃出境,边境警方在最后关卡将其拦截,人赃并获。 从他随身携带的行李中,搜出了大量现金、珠宝和另一份备份的加密存储卡,内容与静湖苑硬盘一致。 一个月后,K市中级人民法院庄严肃穆。 公诉人以确凿的证据,指控张洪涛、孙明、吴三(冒名吴宏远)、钱彪、赵德柱(另案处理)、华宇子公司负责人等,犯有重大责任事故罪、渎职罪、行贿受贿罪、故意伤害罪(未遂)、伪造证件公文罪、洗钱罪等多项罪名。 高启明、魏东阳作为主犯和组织者,被控罪名更多,情节特别严重。 法庭上,U盘恢复的数据、被篡改的评估报告、刘长河的证言、钱彪赵德柱的供述、静湖苑硬盘和“鼎鑫咨询”的资金流水、魏东阳海外账户证据…一件件铁证被呈现。 被告席上的人,面色灰败,再无往日半分神气。 刘长河坐在证人席,老泪纵横,颤抖的手指指向那些害死他儿子、害苦了无数矿工家庭的人。 最终审判结果毫无悬念: 魏东阳、高启明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张洪涛、孙明、钱彪被判处无期徒刑。 吴三、华宇子公司负责人等被判处十五年至二十年不等有期徒刑。 赵德柱因重伤未愈另案审理,但等待他的同样是漫长的刑期。 涉及此案的华宇集团及相关评估机构受到严厉处罚,相关责任人员被追究法律责任。 ..................... 北沟矿的遗留问题和遇难矿工家属的赔偿安置,由省里专项工作组负责彻底解决。 林逸站在省纪委大楼的窗前,看着城市的灯火。 第857章 王组长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份文件: “主任,刘长河老汉出院了,省里安排了矿务局下属的疗养院,他让我谢谢您,说…说他儿子能闭眼了。” 林逸默默点头,心头沉重而释然。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是沈婧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图片——邻省公安厅颁发的 “跨区域协作突出贡献奖”证书。 下面跟着一行字: “K市的天,晴了。我的新战场报告写完了,等你。” 林逸嘴角微微上扬,回复道: “这就回。” 省纪委大楼的灯光映在林逸轮廓分明的脸上,那份“跨区域协作突出贡献奖”证书的照片在他手机屏幕上亮起又暗下。 他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喧嚣似乎刚刚平息,但职业的嗅觉告诉他,水面之下,暗流从未真正停止。 “主任,刘长河老汉安顿好了,矿务局疗养院,环境不错。”王组长走进来,递过一杯热水,“他让我带话,说...他儿子能闭眼了。” 林逸接过水杯,指尖感受到微烫的温度。 “嗯,知道了。后续的赔偿和安置,盯紧点,别让老实人再吃亏。”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放心,省里工作组常驻K市了,盯着呢。”王组长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主任,还有个情况。云州那边审讯钱彪,有新进展。” 林逸立刻看向他:“说。” “钱彪为了保命,或者说为了争取点宽大,又吐了点东西出来。”王组长眼神凝重, “他说,高启明和魏东阳在北沟矿这件事上,除了贪,可能还有点别的...‘癖好’。” “癖好?”林逸皱眉。 “钱彪原话是‘他们好像对矿下面那点老东西特别上心’。具体是什么,他不清楚,高启明没明说,只让他留意矿上或者附近收上来的‘老物件’,尤其是‘带字的石头’或者‘奇怪的金属片’,有的话要第一时间收起来,单独保管,送到一个指定的地方。” “钱彪说,他经手过几次,都是些破石头烂铁片,看着不值钱,高启明却当宝贝,还警告他别多问,也别想私藏。” “带字的石头?奇怪的金属片?”林逸敏锐地捕捉到异常,“北沟矿是煤矿,不是古矿区。哪来那么多‘老物件’?” “钱彪也纳闷,他说可能是以前废弃的老窿口或者附近山里老百姓偶尔挖出来的?他印象里,最后一次送这种东西,大概就在透水事故发生前一个月左右。后来矿一出事,乱成一团,这事就搁置了。他说那地方...” 王组长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不在云州,也不在省城。高启明让他送到邻省D市郊区一个叫‘集雅轩’的私人收藏馆。” “集雅轩?”林逸眼神一凝,“立刻让云州同事查这个‘集雅轩’的背景,所有者、经营范围、资金流水,特别是和高启明、魏东阳的关联。还有,钱彪送去的那些‘老物件’,有没有记录或者照片?” “钱彪说没有,东西用旧报纸一包就送过去了,对方收了就给个信封,里面是现金,从不留痕。照片更是没有。” 王组长顿了顿,“不过他说,有一次送东西,看到集雅轩后院停着一辆挂着外省牌照的黑色越野车,车窗很黑,但隐约看到后座有个穿深色唐装的男人侧影,手里好像还把玩着个玉件儿,派头很大。高启明当时也在场,对那人态度...钱彪形容是‘恭敬得有点不像他’。” “外省...深色唐装...玉件儿...”林逸脑中飞快过滤着信息。 第858章 魏东阳和高启明的案子虽已审结,但这条突然冒出的线索,指向了一个可能更深、更隐蔽的领域——文物走私?或者...更敏感的东西? 就在这时,林逸的私人手机震动,是沈婧。他立刻接起。 “林逸,”沈婧的声音传来,背景有些嘈杂,似乎还在邻省,“我这边研讨会结束了,正准备去机场。但刚才在会场,邻省文物局的一位老专家拉住我闲聊,问起我们云州K市的北沟矿,说他们最近追查一批被盗掘的战国时期青铜器,线索断在K市方向很久了,一直没进展。他听说我们刚办了北沟矿的大案,就随口问问有没有什么发现...” 林逸的心脏猛地一跳: “战国青铜器?他具体怎么说?” “他说那批东西规格很高,有鼎有簋,还有几件带铭文的戈,是某个小诸侯国的王室器物,十几年前被盗,一直下落不明。他们查到当年有盗墓团伙曾在K市西郊,就是靠近老矿工宿舍区和废弃选矿厂那一带活动过,后来团伙内讧散了,东西就不知所踪。他提到一个细节,说被盗的青铜戈上,有几个很特殊的铭文符号,像是某种图腾或家族标记...” “西郊...废弃选矿厂...带铭文的戈...”林逸的思绪瞬间与王组长刚才的情报串联起来。 钱彪说的“带字的石头”可能是指铭文?那些“奇怪的金属片”...会不会就是青铜器残片? “婧婧,这个信息太重要了,立刻把那位专家的联系方式给我,还有他提到的铭文符号,尽可能详细地描述或者拍照发我。” 林逸语速加快,“另外,你登机前,再帮我一个忙,查一下邻省D市一个叫‘集雅轩’的私人收藏馆,背景越详细越好...要快...” ....................... “集雅轩?好,我马上找人查。专家联系方式我发你微信。铭文符号我让他画个草图,拍照发你。”沈婧没有多问,立刻应承下来,干脆利落。 挂了电话,林逸立刻对王组长下令: “王组,两件事:第一,立刻提审张洪涛和孙明,重点问他们,矿上或者附近,尤其是西郊废弃区域,有没有发现过什么‘老东西’?有没有人私下挖掘或者报告过?特别是透水事故前那段时间。” “第二,联系K市局周正,让他调派绝对可靠、嘴巴严的勘查人员,带上设备,重新秘密勘查刘长河和赵德柱搏斗的那个废弃选矿厂,重点寻找金属探测信号异常区域,尤其是...埋藏痕迹,告诉他们,可能有文物。” 王组长眼睛一亮: “明白,我马上去办。”他转身快步离开。 林逸坐回椅子,手指敲击着桌面,大脑飞速运转。 北沟矿案,难道不仅仅是贪腐和草菅人命?背后还牵扯着盗墓销赃、文物走私?那个神秘的“集雅轩”和深色唐装的男人,是这条黑色产业链的哪一环? 魏东阳和高启明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仅仅是利用职权提供便利,还是深度参与?如果涉及文物,其价值和敏感性,恐怕比单纯的金钱交易更复杂、更危险。 审讯室里,面对王组长和小李的再次提审,张洪涛和孙明起初一脸茫然。 “老东西?矿上除了煤矸石就是废铁,哪有什么值钱的老东西?”张洪涛嘟囔着。 小李冷冷提醒:“张洪涛,想想清楚...高启明有没有让你们留意矿上或者附近发现的特殊物品?比如...带字的石头?奇怪的金属片?或者...青铜器?” 第859章 “青铜器?”孙明像是被电了一下,猛地抬头,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装镇定, “没...没有的事,我们搞煤矿的,哪懂那些...” 王组长捕捉到孙明那瞬间的异常,厉声道: “孙明,魏东阳、高启明已经完了,钱彪什么都撂了,‘集雅轩’,还有那个穿唐装的男人...你再隐瞒,就是给自己加刑,想想清楚...” “集雅轩”三个字像一把重锤砸在孙明心上,他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 “我...我说...是有这么回事...大概...出事前两个月吧...矿上修一条通往西面新采区的临时路,推土机在靠近老矿工宿舍区后山那片荒地作业时...好像...好像推出过一个坑...里面有些生了厚厚绿锈的...铜片?还有几块刻着鬼画符的石头板子...当时工人当废品想拉走,被...被高启明派来‘检查安全’的钱彪撞见了...” “钱彪当时就把东西扣下了,还警告工人不许乱说...后来...后来高启明亲自来了趟,带着两个生面孔,在坑那里看了很久...很兴奋的样子...” “再后来,那坑就被填平了,还立了块‘危险区域’的牌子...高启明私下给了我和张总一人...五十万...让我们当没这回事...说...说就是点破铜烂铁,不值钱,但传出去影响不好...”孙明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些东西呢?被高启明弄走了?”王组长追问。 “应...应该是...钱彪亲自押车送走的...具体送哪...我真不知道...”孙明瘫软在椅子上。 几乎同时,林逸收到了沈婧发来的图片。 一张是邻省文物专家手绘的铭文符号草图,几个扭曲古朴的线条组合。 另一张,是沈婧通过关系紧急查到的“集雅轩”初步资料:位于D市近郊,表面经营古董字画,实际背景复杂,老板身份神秘,与数起来源不明的文物交易有关联,但一直缺乏实证。 最重要的是,集雅轩近两年的安保升级记录显示,其采购了一批高性能金属探测和地下成像设备... 林逸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张铭文草图。这符号...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猛地起身,冲到物证室。 北沟矿案收缴的、从钱彪和赵德柱住处搜出的大量杂物中,有一本赵德柱的旧工作笔记。 林逸快速翻找,终于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发现了一个用铅笔潦草描画的符号——与专家提供的铭文草图,有七八分相似。 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小字:“西坡挖的?值钱?” “西坡...西坡...”林逸瞬间明白了,赵德柱作为工会会计,长期在矿上,消息灵通,他可能也听到了关于后山挖出东西的风声,甚至可能自己偷偷去挖过。 这个符号,就是他记下来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钱彪在得知林逸接触过赵德柱后,会如此紧张,不惜重金甚至要灭口——赵德柱知道的,可能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 他不仅知道矿山评估的猫腻,还可能无意中触碰到了这个更致命的秘密。 就在这时,周正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一丝凝重: “林主任,有发现,在废弃选矿厂那个破碎机基座斜后方大概十五米,一片碎石瓦砾下面,金属探测器有强烈反应。” “我们小心清理开表层,发现一个用油毡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东西很沉,还没打开,但形状...有点像兵器?而且那位置,离刘长河和赵德柱搏斗的地方不远。” 第860章 “保护好现场,不要打开,等我过来。”林逸当机立断,“通知省厅文物鉴定专家立刻赶往K市,还有,让勘查人员仔细搜索周围,看还有没有其他埋藏点。” 他抓起外套,一边往外走一边对王组长喊:“王组,跟我去现场...另外,把赵德柱画的那个符号和邻省专家的草图,立刻传给省厅专家比对。” 废弃选矿厂,气氛紧张而肃穆。 省厅的文物专家已经赶到,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揭开层层油毡布。 一件长约七十厘米、布满斑驳绿锈的青铜器物显露出来。 虽然锈蚀严重,但器型完整,赫然是一柄青铜戈。 戈身狭长,援部锋利,内部(柄部)依稀可见繁复的纹饰。专家用强光手电和放大镜仔细查看戈的内部,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有铭文,就在这里...快看...” ...................... 林逸和王组长、周正立刻围上去。 强光下,几个深嵌在青铜中的古老文字清晰可见。 省厅专家拿出平板,调出邻省专家传来的被盗青铜戈铭文高清拓片。 一模一样... “就是它,错不了,这就是邻省被盗的那批战国青铜器中的一件,国宝啊...”省厅专家激动不已。 “林主任,这边又有发现。”另一名勘查人员在不远处喊道。 在更深的瓦砾堆下,他们又发现了一个包裹,里面是几块断裂的青铜器残片和两块刻着同样铭文的石片。 所有的线索瞬间汇聚成一条清晰的链条:十几年前被盗的战国青铜器,被犯罪团伙隐藏在K市西郊。 北沟矿的工程意外暴露了部分文物(青铜戈和石片),被高启明发现并据为己有,通过钱彪秘密运往“集雅轩”销赃(可能只是其中一部分)。 而赵德柱不知通过什么途径得知了信息,甚至可能自己偷偷挖掘到了另一部分(石片和符号记录),这成了他后来被钱彪灭口的另一个致命原因。 魏东阳很可能知情,甚至就是这条黑色利益链在更高层的保护伞或参与者。 “集雅轩...那个唐装男人...”林逸眼神锐利如刀,“王组,立刻将‘集雅轩’及所有关联信息,还有我们这里发现的文物证据,整理成最详细的报告,加密等级提到最高,直接呈报李处。” “请求省里协调,对‘集雅轩’及其背后人员立案侦查...这案子,还没完...” 王组长重重点头:“是,我马上去办...”他看了一眼那柄重见天日、锈迹斑斑却杀气犹存的青铜戈,低声道:“主任,这玩意儿...看着就邪性。这帮人,为了钱,真是祖宗都敢卖。” 省厅文物专家老郑的手指微微颤抖,拂去青铜戈内的厚重绿锈,强光手电下,几个深嵌的古老铭文如同沉睡千年的眼睛骤然睁开。 “是它,《旃公戈》,邻省被盗的那批王器里最核心的一件。”老郑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他迅速将平板上的高清拓片与实物对比, “看这‘旃’字,这独特的鸟虫篆变体,还有侧刃的云雷纹...错不了,国宝啊...” 林逸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那柄在探照灯下泛着幽冷寒芒的青铜戈。 周围的碎石瓦砾,仿佛都成了陪葬的冥器,透着森然。 “林主任,又找到几片...”勘查人员捧着新发现的油布包裹跑过来,里面是断裂的青铜残片和两块刻着相同铭文的青石板碎片。 “埋藏点很浅,就在搏斗现场附近,像是匆忙掩埋。” 第861章 周正补充道,眉头紧锁,“赵德柱干的?他私藏了这部分?” “有可能。”林逸蹲下身,戴上手套,小心地拿起一块石板碎片,指尖感受着冰冷的刻痕, “钱彪要灭口,恐怕不只是因为U盘。赵德柱知道了这个,才是真正的催命符。”他看向王组长,“王组,报告整理好没有?‘集雅轩’和这个唐装男人,是条大鱼。” “加密报告已经发李处了,省里高度重视,已经协调成立联合专案组,由我们牵头,邻省兄弟单位配合。‘集雅轩’被秘密监控了。”王组长语速飞快。 “好。”林逸站起身,目光投向那柄杀气内敛的青铜戈, “老郑,这东西...除了历史价值,还有什么特殊?值得高启明、魏东阳这种级别的人如此上心,甚至不惜沾手文物走私这种重罪?” 老郑推了推眼镜,眼神复杂: “林主任,这《旃公戈》本身已是无价之宝。但更关键的是,‘旃’这个古国在史籍中记载极少,它的王陵位置、随葬规制一直是谜。” “这件戈的出现,尤其它清晰的铭文和完整器型,可能直接指向未被发现的王陵核心区域。这在黑市上...是能掀起腥风血雨的东西。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怀疑,当年被盗的,可能不止是器物本身...或许还有指向王陵位置的图籍...” “图籍...”林逸眼神一凛。这就解释通了,高启明他们发现的“带字的石头”、“石板”,很可能就是关键线索。 赵德柱画下的那个符号,极可能就是图籍的局部,魏东阳这种级别的人亲自下场,看中的绝不是几件青铜器,而是背后可能存在的、价值无法估量的惊天宝藏。 手机震动,是李处的加密电话。 “林逸,报告看到了。干得好,省里授权,由你全权负责‘集雅轩’这条线的突破。文物这条线太敏感,牵扯可能极深,你之前在文保办工作过,熟悉这块的业务和人脉,这是你的优势,务必利用起来。” “人手、权限,全力支持你,目标是:打掉这个走私网络,追回国宝,揪出幕后所有人。” “明白,李处。”林逸深吸一口气,文保办那几年的经历,此刻成了他手中一把无形的钥匙。 回到省纪委临时指挥中心,气氛凝重而高效。 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集雅轩”的平面图、周边监控画面以及初步梳理的关联人员。 林逸召集核心团队:王组长、周正、刘姐、沈婧以及两位从省文物鉴定中心紧急调来的专家——其中一位,林逸在文保办时就认识,姓吴,是研究古代金属器和铭文的权威。 “吴老师,麻烦您再仔细看看这个铭文符号。”林逸将赵德柱笔记本上的潦草符号和现场石板的清晰照片投影出来, “还有这柄戈的铭文。邻省专家认为指向‘旃’国,您怎么看?这些符号组合...有没有可能是一种地图标记或者方位指引?” .................... 吴老凑近屏幕,花白眉毛紧锁: “小林啊...哦不,林主任。”他习惯性地改了称呼, “这符号确实与‘旃’国器物铭文高度相关,尤其是这个‘山’形变体叠加‘点’的组合...在已发现的旃国零星铭文中,常出现在记录‘祭祀之地’或‘封土’的语境中。” 他指着赵德柱画的那个符号,“而这个潦草的,你看这个扭曲的‘回’字形和下面的斜线...非常像某种简易的甬道或坑道的抽象表示,结合你们在矿坑附近发现它...极有可能是指向盗洞或者早期勘探留下的遗迹标记。” 第862章 林逸眼中精光一闪: “也就是说,高启明他们发现的,可能不止是散落的陪葬品,而是一个指向王陵核心区域的‘路标’?” “可能性非常大...”吴老肯定道,“这种信息,在那些疯狂的收藏家和走私商眼里,价值远超器物本身。” “刘姐,”林逸转向数据分析,“‘集雅轩’老板的背景查得怎么样了?” 刘姐快速敲击键盘: “表面老板叫陈三泰,D市本地人,经营收藏馆十几年,底子看着干净。但深挖下去,资金来源复杂,与多个离岸公司有关联。” “更重要的是,我们在筛查他近几年的出行记录和通讯时,发现一个加密号码与他联系频繁。” “这个号码...经过交叉比对,与邻省经侦之前提供的那家涉毒洗钱空壳公司‘鼎鑫咨询’的一个未启用的备用号,注册信息高度吻合...” “又是‘鼎鑫咨询’,”王组长拍了下桌子,“洗钱和文物走私,果然是一张网。” 沈婧的声音从视频中传来,带着一丝振奋: “林逸,我们这边根据‘集雅轩’的线索顺藤摸瓜,查到一个关键人物。陈三泰有个固定的‘大客户’,很少露面,每次来都走特殊通道,特征就是深色唐装,喜好把玩玉器。我们通过一个交通卡口的高清抓拍,比对面部轮廓,锁定了这个人——褚世荣。” 屏幕上立刻出现一张放大的照片: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癯,眼神锐利,穿着深色绸缎唐装,手腕上戴着一串油润的玉珠。 “褚世荣?”林逸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对,”吴老突然激动地插话,“褚世荣,是他...我想起来了,林主任,你在文保办的时候,大概六、七年前,是不是处理过一个案子?” “一个海外匿名捐赠人通过特殊渠道送回一批据说是早年流失的商周玉器?当时捐赠中间人用的化名,但我们内部追查过,背后的实际操盘手,就是这个褚世荣。” “此人背景深不可测,黑白两道通吃,表面是东南亚某华侨商会的名誉会长,实际是国际文物走私和洗钱的大鳄。” “他对高古玉和青铜重器有近乎疯狂的痴迷,当年那批玉器,后来被专家怀疑过是‘洗白’的赃物,但苦无实证。” 记忆瞬间被激活,林逸想起来了,当年他还是文保办一个科长,负责接收那批“捐赠”,手续极其复杂和“讲究”,中间人言语间滴水不漏,但那种刻意营造的“神秘”和“规矩”让他印象深刻。 后来内部追查指向褚世荣时,线索就断了,成了悬案。没想到,在这里又碰上了。 “是他,”林逸眼神冰寒, “难怪高启明在他面前像孙子,魏东阳这条线断了,他需要褚世荣这条更大的鱼来钓出背后的全部网络。” “褚世荣要的,绝不仅仅是已经挖出来的戈和石板,他想要的是‘旃’国王陵的核心秘密,陈三泰的‘集雅轩’,就是他在国内销赃和接收‘情报’的中转站。” “林主任,最新监控。”一个技术警员突然报告,“‘集雅轩’后门,十分钟前,一辆挂邻省牌照的黑色奥迪A8离开,车窗贴膜很深,但副驾驶位置,拍到一个模糊的侧影,穿着深色上衣,车辆驶向高速入口,方向...邻省D市。” “褚世荣要跑?还是去接收新‘货’?”周正立刻站直。 “不会。”林逸盯着监控画面,异常冷静,“他这种人,不会轻易动。这更像是试探或者烟雾弹。刘姐,查这辆奥迪车的登记信息和近期轨迹。” 第863章 “王组,让云州再审钱彪,抠细节,他最后一次给‘集雅轩’送那些‘老物件’是什么时候?怎么交接的?暗号是什么?特别是高启明或者魏东阳有没有提过褚世荣有什么特殊的‘规矩’或‘忌讳’?我在文保办接触过类似案子,这种大走私贩,交易方式往往有特定的、近乎偏执的仪式感。” 云州审讯室,灯光惨白。 钱彪的精神已经彻底垮了,得知自己不仅涉贪涉黑,还卷入了国宝走私这种掉脑袋的重罪,面如死灰。 王组长和小李坐在他对面,小李手里拿着几张照片: 有青铜戈,有石板碎片,有褚世荣的模糊抓拍。 “钱彪,看清楚。”王组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钱彪心上, “这些东西,哪一件都够你死几个来回。现在唯一能救你的,就是把你知道的关于‘集雅轩’和那个穿唐装的褚世荣,一五一十吐干净,别想着隐瞒,我们掌握的比你想象的多。” 钱彪哆嗦着:“褚...褚世荣?我...我只听高启明提过一次,叫他...‘褚先生’...说是在海外手眼通天的大人物...规矩...规矩很大...” .................... “什么规矩?说具体...”小李追问。 “送...送东西...”钱彪努力回忆,“不能白天...必须晚上...车不能直接到门口...要停在...停在隔两条街的那个...那个‘老马修车铺’后面...然后...然后打电话...电话只响三声...挂掉...” “等那边回拨一个隐藏号码...确认了...才...才有人出来接...东西用...用那种老式的蓝印花布包袱皮包好...不能...不能用塑料袋...” “接头暗语呢?”王组长紧盯着他,“不可能没有暗语...高启明怎么跟对方确认身份和物品?” 钱彪苦思冥想,额头冒汗: “暗语...暗语...好像...好像每次送的东西不一样,暗语开头也不一样...我最后一次送...送的是几块破石板...高启明让我跟接头的说...说‘山里的石头,老地方捡的,有点硌脚’...对方好像回了一句...‘硌脚就对了,路才稳’...” “‘山里的石头,老地方捡的,有点硌脚’...‘硌脚就对了,路才稳’...”王组长迅速记下,“还有呢?褚世荣有什么忌讳?” “忌...忌讳?”钱彪茫然。 “比如,他是不是特别讨厌某种颜色?或者某种材质的东西不能出现在他面前?或者...对时间、地点有什么特别的讲究?” 王组长引导着,这是林逸特意交代的,源自他处理文物走私案的经验——很多大买家有独特的心理癖好。 “啊...”钱彪猛地想起, “有,高启明千叮万嘱,送东西的时候,包袱皮上绝对不能沾红色的东西,一点红布条、红绳都不行。说褚先生...最厌恶红色,还有...送东西的人,身上不能有酒气,一点都不能有,说...说会‘污了东西的土气’...” “厌恶红色...忌酒气...”王组长和小李对视一眼,林主任判断的没错... “最后一次送是什么时候?除了石板,还有什么?”王组长追问。 “就...就透水事故前...大概二十天?东西...就那几块破石板...哦...还有...”钱彪突然想起什么, “高启明当时还给了我一个...一个很小的油纸包,让我夹在包袱里,说务必送到。我...我偷偷捏了一下,硬硬的,好像是...是个小玉片?还是印章?我没看清...” 小玉片?印章?林逸接到王组长的汇报,立刻联想到吴老提到的“图籍”。 那油纸包里,会不会是另一块更关键的、指示“路”的标记物? “吴老。”林逸看向专家,“如果是指向王陵的图籍,会不会是刻在玉、石或者金属薄片上的?” “完全可能,”吴老肯定道,“古代重要的地图或堪舆图,常以‘版’的形式存在,材质多样。玉、青铜薄板、石板都有可能。” 就在这时,刘姐那边传来惊呼: “林主任,那辆奥迪A8,查到了,它没去邻省,下了高速绕了个圈,现在正往K市西郊方向开,就是北沟矿老矿工区那边。” “声东击西?”周正立刻看向林逸,“褚世荣的人?还是陈三泰?他们去老地方干什么?难道...还有没挖出来的东西?或者...赵德柱藏的东西不止我们发现的那点?” 林逸大脑飞速运转。赵德柱,他一定还知道更多,他藏下的那部分文物,位置离他和刘长河搏斗的地方很近,几乎是随手一埋。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当时非常仓促,或者...那个地方只是临时藏匿点?他会不会在矿上还有其他更隐蔽的藏宝处?尤其是那种可能记录着“路”的东西。 “周队...”林逸当机立断, “你亲自带一队可靠的人,秘密跟着那辆奥迪A8,看它到底去哪,干什么...但不要打草惊蛇,王组,跟我再去一趟矿上,重点查赵德柱生前常去的地方,尤其是他可能藏东西的点,特别是...废弃的矿洞。” 他看向吴老和另一位专家: “麻烦两位老师也辛苦一趟,带上设备,我们需要在现场快速甄别。” K市,北沟矿西郊。夜色如墨,只有警车的灯光划破黑暗。 那辆黑色奥迪A8果然停在了靠近废弃选矿厂后山的一片荒坡下。 车上下来两个穿着工装、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警惕地四下张望后,拿着强光手电和一个小型金属探测仪,径直朝半山腰一个塌陷了大半、被荆棘藤蔓掩盖的老窿口摸去。 “目标进入3号废弃勘探竖井。重复,3号废弃竖井。”周正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低沉响起。 林逸、王组长带着专家和几名勘查队员,则悄然抵达了矿工宿舍区后面,赵德柱生前居住的那排早已搬空的平房。 “赵德柱这人有点孤僻,但爱喝酒,喝完就喜欢在矿区瞎逛。”一个被临时找来的老矿工低声对林逸说, “他老婆孩子早搬城里去了,他就住这最把头那间。出事前一阵子,他好像捡到宝了似的,有次喝多了,跟我吹牛说...说他在‘老猫洞’里存了件能换大房子的宝贝...” “老猫洞?是哪个洞?”王组长追问。 “就...就后山腰,一个特别小的废洞,早些年闹过塌方,封了,洞口被石头堵死了,像猫钻的缝,所以叫‘老猫洞’。离你们发现东西那个选矿厂不算远,但要绕一段。”老矿工指了个方向。 “走...”林逸毫不犹豫。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老猫洞”。 所谓洞口,只剩下一堆乱石中一道不足半米宽的缝隙,潮湿阴冷,散发着陈腐的气息。 “这...这能进人?”王组长皱眉。 “试试。”林逸示意。一名身材瘦小的警员带上头灯,小心地挤了进去。 里面空间比想象的大,是一个不到十平米的狭小洞室,布满了碎石和朽木。 “有发现,”洞内传来警员压抑的惊呼,“墙角,有块石板被撬开过。” 林逸和吴老立刻弯腰钻进去。 只见洞室一角,一块不起眼的青石板被挪开,露出下面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长方形物体。 吴老小心翼翼地解开油布,里面是一个老旧的木盒。 ..................... 第864章 打开木盒,里面赫然是一块保存相对完好的青黑色石板。 石板表面,用精细的线条清晰地刻画着一幅地图: 连绵的山形,几处醒目的标记点,还有几行细密的古文字。 “是堪舆图,指向王陵的堪舆图。”吴老激动得声音发颤,手电光下,石板的线条和文字泛着幽光, “看这里,这个‘穴眼’标记,还有这个‘水龙隐’的注释...天啊,这价值无可估量。” 几乎同时,周正那边的加密频道传来急促的声音和激烈的背景音: “周队,目标在竖井底有发现,他们挖出一个金属箱子...不好,井壁有松动,...小心落石...塌方,有塌方...快撤...啊——” 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和石块滚落崩塌的巨响。 “周队,周队,回话...”林逸和王组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几秒后,周正粗重的喘息和咳嗽声传来,带着灰尘的颗粒感: “咳咳...我没事,小刘被石头擦伤了手臂,那两个混蛋...箱子被他们抢到手了。他们从另一条废弃的通风道跑了,我们被塌方的石头暂时堵住了,快,封锁山下所有出口,他们开的奥迪A8,车牌XXXXX。” “王组,通知山下所有布控点,拦截那辆奥迪A8,绝不能让他们带着东西跑了。” 林逸对着频道厉声吼道,同时看向手中的石板图籍,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褚世荣派的人拿到的金属箱子,里面是什么? 会不会是另一部分图籍?或者...是开启王陵的“钥匙”?这石板图籍上标注的“穴眼”位置,似乎离这个“老猫洞”和3号竖井并不远。 “吴老,这图上的‘穴眼’,具体在什么方位?距离这里多远?”林逸将石板凑到吴老头灯下。 吴老迅速比划着图中的比例和标记: “看这山势走向...‘穴眼’应该就在...就在这后山背阴面,靠近山顶的这片区域,垂直距离...不超过五百米,等等。” 他突然指着图上一个不起眼的三角形标记,“这个符号...不是旃国常见的...倒像是...像是近现代留下的勘探标记?或者...盗墓贼的记号?” 林逸瞳孔一缩,他想起了孙明的供述——当初推土机推出坑的地方,就在后山。 高启明来“看”过,那个坑,是不是就是图上这个三角形标记点?那个坑被填平了,还立了“危险区域”的牌子...难道那下面,就是“旃”国王陵的入口? 或者说,是一个被高启明等人发现并试图掩盖的、进入王陵的盗洞入口?褚世荣的人冒险来抢箱子,是不是就是为了拿到“钥匙”,在专案组反应过来之前,抢先进入王陵? “王组,留两个人保护吴老和石板,其他人,跟我去后山背阴面,快。”林逸抓起对讲机,率先冲出了狭窄的“老猫洞”。 山风呼啸,林逸带着人刚冲到半山腰,对讲机里传来王组长兴奋又焦急的声音: “林主任,奥迪A8在盘山道下口被我们设的暗哨截住了,但对方火力很猛,有手枪,打伤了我们一个兄弟,他们弃车钻林子跑了,箱子被一个穿黑夹克的抢着带走了,我们的人正在追,方向...方向好像也是往后山背阴面去了。” 果然,他们的目标也是“穴眼”位置,林逸心念急转,褚世荣要的是完整的“路”和“钥匙”。 他一边命令周正那边尽快清理塌方出来支援,一边带人加速扑向山顶背阴面指示的区域。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危险的障碍。 第865章 当林逸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那片被标记的区域时,眼前的情景印证了他的推测: 一处被新土和伪装网覆盖的斜坡,旁边歪倒着一个锈迹斑斑的“危险,禁止入内。”牌子。 斜坡下方,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赫然在目,洞口边缘有新近挖掘和踩踏的痕迹。 “就是这里,”林逸拔出手枪,“王组,你们的人到哪了?” “咬住了,那黑夹克就在你们附近,他往洞口方向跑了。”王组长的声音伴随着激烈的奔跑喘息和远处零星的枪声。 “进洞...小心...”林逸果断下令。 几名训练有素的警员立刻打开强光战术手电,交替掩护着冲入洞中。林逸紧随其后。 洞内狭窄、潮湿、曲折,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 刚深入不到五十米,前方就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和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是压抑的打斗声... “不许动,警察...”冲在最前的警员怒吼。 强光手电瞬间照亮前方:那个穿着黑夹克、拎着金属箱子的男人被两名警员死死按在地上,脸上带着擦伤,箱子脱手落在一边。 旁边还有另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已经被制服。 “箱子,检查箱子。”林逸喊道。 一名警员小心地打开金属箱。 里面没有预想中的玉片或钥匙,只有几件用软布包裹的青铜小件和... 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玉璧,玉璧边缘,刻着几个细小的符号,与石板图籍上的文字风格一致。 “是信符,进入核心区域的凭证。”跟着进来的吴老只看了一眼就激动地确认,“这玉璧的沁色和工艺,绝对是旃国王室之物,和那戈是一套的。” 就在这时,林逸的加密手机震动,是沈婧。 “林逸,我们这边收网了。省厅联合邻省,在D市突袭了‘集雅轩’,陈三泰被捕 突击审讯下他全撂了。” 审讯室,强光灯打在陈三泰油腻的脸上,汗珠顺着鬓角滚落。 他眼神涣散,对面坐着林逸和王组长,桌上摊着“集雅轩”的账目照片、奥迪A8的抓拍图、以及后山洞口和金属箱内玉璧的特写。 “陈三泰,‘褚先生’现在在哪儿?”林逸的声音平静,却像冰锥。 “我...我不知道...真不知道...”陈三泰声音干涩,“都是单线联系...他找我,我找不到他...” “不知道?”王组长冷笑,拿起那张黑夹克男人被按在地上的照片,推到陈三泰眼皮底下, “你的人,带着从我们地盘抢的国宝,跑回你的‘集雅轩’地盘,你会不知道褚世荣在哪?你当专案组是吃素的?” ..................... 王组长猛地加重语气,“想想清楚,文物走私,尤其涉及王陵核心重器,是重罪里的重罪,主犯和从犯,量刑天差地别,你是想给褚世荣陪葬?” 陈三泰身体一颤,嘴唇哆嗦着。 林逸适时开口,语气放缓,却更显压迫: “陈老板,你在D市也算一号人物。‘集雅轩’经营多年,风雅之地。褚世荣把你当棋子,当弃子。他现在在哪?在哪个安全屋?在哪个码头?或者...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事情败露,准备彻底断尾求生,把你推出来顶下所有罪名?” 他拿起那块玉璧的照片,指尖点了上面的符号: “这玉璧,是‘旃’国王陵的信符。褚世荣为了它,不惜铤而走险派人来抢。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极度渴望得到它,更说明,他可能认为王陵的核心秘密近在咫尺,值得最后一搏。他现在,最可能在哪里?” 第866章 陈三泰的眼神开始剧烈挣扎,恐惧和求生的欲望在撕扯。 林逸加了一把火: “想想钱彪,想想高启明,想想魏东阳。他们知道褚世荣多少?褚世荣又给了他们什么?下场呢?钱彪为了保命,连高启明表妹的别墅都供出来了。你呢?褚世荣会为你留一条后路吗?” “不...不会...”陈三泰终于崩溃,声音带着哭腔,“他...他心狠手辣...只认东西...不认人...” “所以,他在哪?”林逸追问,目光如炬。 陈三泰瘫在椅子上,像被抽掉了骨头: “他...他还没走...他还在等...等最后的消息...等那玉璧...或者...或者更确切的‘路’...” “等?在哪里等?”王组长逼问。 “在...在D市...东郊...‘栖梧山庄’...”陈三泰吐出这个名字,仿佛用尽了力气, “那是他...在国内...最隐秘的落脚点...平时...只有我送‘大货’时才去...他...他应该还在等我的消息...等那玉璧...” 省厅指挥中心,“‘栖梧山庄’,查到了...”刘姐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响起,“D市东郊,名义上是一个高端私密文化度假村,实际产权层层穿透,最终指向一个离岸公司,与褚世荣的海外资产高度关联。” “安保级别极高,有独立供电和反监控设备。山庄内部结构复杂,有多个独立院落和地下空间。” “褚世荣的入境记录呢?”林逸问。 “没有公开记录,他应该是用其他身份,通过非官方渠道进入的。”刘姐快速回应, “但山庄外围监控,三天前捕捉到一个符合褚世荣体貌特征、穿着深色唐装的人进入山庄主楼,之后再未离开。结合陈三泰的口供,基本确认目标就在里面。” 李处沉稳的声音切入: “林逸,省厅已协调D市警方及特警支队,成立联合行动组,由你统一指挥。” “目标:褚世荣。要求:安全抓捕,务必追回所有涉案文物,特别是《旃公戈》和玉璧信符,行动代号‘落梧’,授权你使用一切必要手段,行动即时开始。” “明白,”林逸没有丝毫犹豫,“王组长,立刻带文物组和玉璧先行出发,与D市文物局专家汇合,准备现场鉴定和接收。” “周队,你带K市特警精干,负责外围布控和强攻突击组,务必堵死所有出入口,防止目标销毁证据或潜逃。刘姐,实时监控山庄及周边所有通讯、交通节点。”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 “褚世荣是老狐狸,警惕性极高。陈三泰失联,后山派去的人失手,他很可能已经嗅到危险。行动必须快、准、狠...一旦确认目标,立即突入...” “是...”众人齐声应道。 D市,栖梧山庄。 夜色深沉,山庄隐匿在茂密的林木之中,只有零星几点灯光透出,显得幽深静谧。高墙电网,数个隐蔽的摄像头缓缓转动。 山庄最深处,一个仿古庭院的书房内。 褚世荣身着深紫色绸缎唐装,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手中缓缓捻动着一串温润的羊脂玉手串。 灯光柔和,映着他清癯但棱角分明的侧脸,眼神却锐利如鹰,没有丝毫倦意。 他面前的大屏幕上,正显示着山庄外围几个关键路口的实时监控画面,一切如常。但他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老陈的电话,还是打不通?”他淡淡地问,声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站在阴影里的心腹保镖躬身,声音低沉: “是的,褚先生。最后联系是五个小时前,他说货可能有点麻烦,要亲自去盯一下。之后就失联了。派去K市接应的人,也失去了音讯。” 第867章 褚世荣捻动玉串的手指停住,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废物。一点小事都办不好。”他沉默片刻,看向屏幕, “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启动二级预案,所有非核心人员,立刻从密道撤出山庄。你,带‘甲库’的东西,准备转移。” “是...”保镖立刻转身去安排。 褚世荣起身,走到博古架前,目光落在架子最上层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盒上。 那里面,正是那柄锈迹斑斑却杀气森然的《旃公戈》。 他眼中闪过一丝痴迷与贪婪,随即化为狠厉。 他不能等下去了,风险太大。必须立刻转移,带着这件至宝和可能的线索,彻底离开。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沉重而急促的敲门声,不是约定的暗号。 .................. 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不是他的保镖,而是几个穿着山庄服务员制服、眼神却如鹰隼般的陌生男人... “警察,别动...”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指向褚世荣。 几乎在破门声响起的瞬间,褚世荣动了。 他并非扑向门口,而是以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敏捷,猛地扑向博古架,目标明确——那紫檀木盒。 同时,他的左手闪电般拍向书架侧面一个隐蔽的按钮。 “砰...” 一声枪响,不是对着人,而是精准地打在那按钮上。 火花四溅,按钮瞬间哑火。 同时,两个突击队员如猎豹般扑上,一人死死按住褚世荣伸向木盒的手,另一人用身体将他狠狠压倒在地。 “控制。” “警报装置已破坏...” “目标制服...” 周正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眼神冷冽如刀,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 他快步走到被死死按住的褚世荣面前,蹲下身,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 “褚先生?久仰。你的‘二级预案’,包括密道,我们的人已经堵住了。你的保镖和‘甲库’?也‘请’去喝茶了。” 褚世荣的脸被压在地板上,扭曲着,眼神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惊怒和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精心构筑的堡垒,竟在无声无息中被如此轻易地攻破? 周正不再看他,起身,走到博古架前,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紫檀木盒取下,打开。 那柄古老的《旃公戈》静静地躺在里面。他对着耳麦汇报道: “报告指挥中心,‘栖梧山庄’行动成功...目标褚世荣及其核心保镖全部落网。关键目标物《旃公戈》已缴获。重复,《旃公戈》已缴获。” 省联合专案组指挥中心 巨大的屏幕上,“落梧行动成功”的绿色字样闪烁。指挥室内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林逸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丝,但眼神依旧锐利: “王组长,你那边情况?” 王组长的声音带着兴奋传来: “林主任,我们和D市文物局的专家已经进入山庄所谓的‘甲库’。天啊...简直是个小型博物馆。除了我们缴获的青铜戈和玉璧信符,这里还藏有大量来源不明的青铜器、玉器、瓷器...” “其中几件,经过专家初步掌眼,与邻省通报的被盗文物特征高度吻合,特别是几件带铭文的青铜器,褚世荣,是条超级大鱼。” “好,严密清点,固定证据链。”林逸下令, “周队,立刻押解褚世荣回省厅一号审讯室,通知预审专家待命,我亲自审他。” 省厅一号审讯室。 灯光依旧惨白。褚世荣换上了干净的便装,但脸上的傲慢和阴沉却无法洗去。 他端坐着,腰杆挺直,试图维持着最后的风度。对面,林逸独自一人。 “褚先生,又见面了。”林逸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将几张照片推到褚世荣面前——有《旃公戈》的特写,有后山洞口和玉璧,有“甲库”内琳琅满目的文物,最后一张,是陈三泰面如死灰的审讯照。 第868章 褚世荣的目光扫过照片,尤其在《旃公戈》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有一丝痛楚,但很快被冰冷覆盖: “林主任?好手段。没想到,当年文保办一个小小的科长,如今竟能布下如此大局。”他语气带着一丝讥诮, “我承认,我看走眼了。” “不是你看走眼了,”林逸直视着他,“是你太贪,太执着于不属于你的东西。北沟矿那十几条人命,那些破碎的家庭,在你眼里,是不是也如同那些‘硌脚’的石头一样,只是通往‘宝藏之路’上微不足道的尘埃?” 褚世荣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有回答。 林逸指着玉璧的照片: “这东西,是‘旃’国王陵的信符。你费尽心机,甚至不惜让高启明、魏东阳这种级别的人为你打前站,最终目标,就是找到并占有那座王陵,对吗?那座王陵里,有什么东西让你如此疯狂?” 褚世荣闭上眼睛,似乎在抗拒,又似乎在回忆。 半晌,他睁开眼,眼神复杂,有贪婪,有狂热,最终化为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 “有什么?...那是华夏失落的瑰宝,是能改写一段上古历史的铁证,是真正的...无价之魂。”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激动, “‘旃’国,一个只存在于零星记载中的神秘古国,它的礼器规制,它的青铜技艺...尤其是它传说中的‘天工秘录’。” “高启明那个蠢货挖出的戈和石片,指向的不仅仅是王陵,更可能指向埋藏‘秘录’的密室,那是古代铸造和堪舆的至高奥秘。” 他喘了口气,盯着林逸,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惋惜: “林主任,你也是懂行的人。你应该明白,这些东西,放在某些人手里,就是破铜烂铁,就是封建糟粕,只有在我手中,在真正懂得欣赏、懂得其无上价值的人手中,才能让它们的光辉重现于世。” “才能让那段被湮灭的历史重见天日,我做的一切,是为了保护它们。” “保护?”林逸的声音陡然转冷,寒意刺骨,“用十几条矿工的命来‘保护’?用贪腐的黑金来‘保护’?用走私的肮脏渠道来‘保护’?褚世荣,收起你那套虚伪的‘文化保护者’面具。” “你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文物贩子,一个被贪婪蒙蔽了双眼的盗墓贼,你所谓的‘光辉’,沾满了鲜血和铜臭。” 林逸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旃公戈》会回到它应该在的地方——国家的博物馆。‘旃’国王陵,将由真正的考古学家,用科学和敬畏去探索。至于你,和你的‘天工秘录’幻想,将在监狱里,慢慢回味你的‘无价之魂’吧。” 林逸转身走向门口,留下最后一句话: “顺便告诉你,陈三泰已经全撂了。你那条通往外海的秘密渠道,我们的人,已经在那里‘恭候’多时了。” ..................... 门关上,褚世荣脸上那最后一丝故作镇定的面具彻底碎裂,只剩下死灰。 他知道,自己穷尽半生构筑的文物帝国和隐秘通道,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一个月后,K市中级人民法院,更大的审判庭 庄严肃穆的国徽下,公诉人洪亮的声音响彻全场: “...被告人褚世荣,国际文物走私犯罪集团首要分子,长期从事非法文物交易、洗钱等犯罪活动...指使、策划盗掘古文化遗址、古墓葬...与魏东阳、高启明等勾结,利用职务便利,掩盖犯罪事实,造成北沟矿重大安全生产责任事故...情节特别严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第869章 “...被告人陈三泰,为褚世荣走私集团重要成员,负责境内销赃、中转...涉案文物价值无法估量...” 被告席上,褚世荣穿着囚服,面容枯槁,往日的锐利和傲慢荡然无存,只剩下死寂。 陈三泰更是面如土色,浑身筛抖。 旁听席上,除了受害者家属、各界代表,还坐着刘长河老汉。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腰杆挺直了许多,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被告席上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 静湖苑硬盘中关于魏东阳、高启明为“特殊物品”提供便利的加密记录。 “鼎鑫咨询”与褚世荣海外资金、陈三泰“集雅轩”之间复杂的洗钱路径。 北沟矿后山发现的《旃公戈》、玉璧信符、石板图籍及赵德柱藏匿的石板。 “栖梧山庄”缴获的大量被盗文物及交易记录。 陈三泰、钱彪、孙明、张洪涛等人的详细供述,形成完整证据链。 褚世荣:组织、领导文物走私集团罪,盗掘古文化遗址、古墓葬罪,走私文物罪,洗钱罪,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陈三泰:参与文物走私集团罪,盗掘古文化遗址、古墓葬罪,走私文物罪,洗钱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魏东阳、高启明:除原有罪名外,增加盗掘古文化遗址、古墓葬罪,走私文物罪,维持原判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张洪涛、孙明、钱彪等:根据参与程度,在原判基础上加重刑罚。 涉及此案的华宇集团及相关评估机构责任人,受到法律严惩及行业顶格处罚。 被盗文物(包括《旃公戈》及“栖梧山庄”所藏)依法追缴,移交文物部门。 宣判完毕,法庭内一片肃静。 刘长河老汉的泪水无声地淌下,他喃喃道: “儿啊...害你的人...一个都没跑掉...都遭报应了...” 市纪委大楼林逸站在熟悉的窗前,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王组长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和一个信封。 “主任,北沟矿遇难矿工家属的赔偿和安置,省工作组已经全部落实到位,标准是顶格的。刘长河老汉...矿务局安排他进了疗养院,他让我把这个转交给您。”王组长把信封递给林逸。 信封里没有信,只有一张小小的、裁剪下来的旧报纸。 上面是一则很不起眼的矿区招工启事,旁边空白处,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 “谢谢”。 林逸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仿佛有千钧重。 王组长继续道: “还有,省里和部里对我们专案组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尤其是彻底打掉这个盘踞多年的文物走私集团,追回了包括国宝级文物在内的大量珍品。后续的表彰...” 林逸摆摆手:“功是大家的。后续的文物追索、走私网络深挖,特别是那个‘天工秘录’的线索,让文物部门和公安继续跟进吧。” “我们纪委的职责,是清除魏东阳、高启明这些内部的蠹虫,断了他们与外部黑手勾结的根。” 手机屏幕亮起,依旧是沈婧的消息。 这次不是证书照片,而是一行字: “案子,终于彻底结了。这次,可以安心写报告了。庆功宴?还是...老地方?” 下面附了一个小餐馆的定位,是他们以前在文保办时常去的那家。 林逸嘴角扬起一丝真实的疲惫笑意,手指快速回复: 第870章 “报告不急。庆功宴,我请。老地方,半小时后见。” 他收起手机,看向窗外,K市的夜空,澄澈如洗。他拿起外套,对王组长说: “剩下的事,你处理。我出去一趟。” 王组长会意地笑了:“明白,主任。替我们向沈科长问好。” 省厅的喧嚣仿佛被厚重的玻璃门隔在了另一个世界。林逸走出纪委大楼,深秋微凉的夜风拂过面颊,带着一丝清爽,也带走了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沉重。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久违地充盈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与轻松。 口袋里,那张写着“谢谢”的旧报纸边角似乎还残留着刘老汉的体温,沉甸甸的,是责任,也是慰藉。 手机屏幕亮着,沈婧的定位清晰指向那个熟悉的名字——“老张头家常菜”。 那是他们还在文保办跑基层时,因陋就简却总能吃出人情味的小馆子。 林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回复了“半小时后见”,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老张头家常菜”的招牌依旧朴素,暖黄的灯光透过蒙着水汽的玻璃窗,氤氲出家的气息。 推开门,熟悉的油香、酱香混合着炖菜的暖意扑面而来。店面不大,七八张桌子,此刻过了饭点,只有两三桌客人。 林逸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沈婧。 她没穿制服,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沉静。 桌上已经摆了一碟花生米,两副碗筷,还有一瓶开了盖的本地老白干。 他走过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木头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 沈婧抬起头,眼底漾开笑意,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清亮而温暖。 “林主任,大忙人,踩着点来的?我还以为你要被庆功宴绊住呢。”她拿起小酒盅,给他倒上酒,动作熟稔。 “王组他们张罗着呢,我跟他们说有更重要的事。”林逸端起酒盅,轻轻碰了碰沈婧面前的杯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辛苦了,沈科长。”他看着她,眼神里有卸下重担后的松弛,也有不言而喻的感激。 沈婧抿嘴一笑,眼波流转: “少来这套官腔。跟我还‘林主任’、‘沈科长’的?听着牙酸。还是叫名字顺耳。”她夹起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再说了,辛苦什么?跑腿查账的是我,最后摘果子露脸的可是你林大主任。这顿,你请定了。” “好好好,我请,管够。” 林逸失笑,也夹了粒花生米,“露脸?我看是顶雷还差不多。褚世荣最后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了。还有魏东阳高启明那摊子烂账,后续的结案报告,想想就头疼。” 他嘴上说着头疼,语气却带着调侃,显然心情不错。 “头疼也得写,这是你林大主任的职责所在。”沈婧揶揄道,又给他添了点酒,“不过,案子总算是了了。刘老汉那边...安顿好了?” “嗯,”林逸点头,神色认真了些,“矿务局安排了疗养院,赔偿和后续都落实了,顶格标准。他托王组给了我张字条...” 他没说内容,但沈婧从他瞬间柔和下来的眼神里已经读懂。 “那就好。”沈婧轻轻叹了口气,随即转了话题,试图驱散那丝沉重, “你知道吗,今天下午在省厅走廊,碰到宣传口的小李,跟我打听你呢。” “打听我?我有什么好打听的?”林逸挑眉。 “还能有什么?‘落梧行动’大获全胜,打掉跨国文物走私集团,追回国宝,揪出这么多蛀虫...林主任现在可是省里的风云人物,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第871章 沈婧模仿着小李八卦兮兮的语气,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人家还旁敲侧击问我,林主任是不是还单着,想给你介绍对象呢。” 林逸刚喝进嘴的一口酒差点呛出来,无奈地看着她: “沈婧同志,你这幸灾乐祸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我现在听见‘介绍对象’四个字就条件反射地想跑。” “跑?往哪跑?”沈婧笑眯眯的,像只狡黠的猫,“省厅就这么大点地方,林主任您目标显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看啊,你就从了吧,省得人家姑娘们惦记。” “惦记我?我看是惦记着给风云人物当‘贤内助’吧?”林逸自嘲地笑笑,摇摇头, “算了,没那心思。案子虽然结了,但后续的文物追索、走私网络深挖、还有那个虚无缥缈的‘天工秘录’...一堆事等着。清静日子怕是没几天。” “借口。”沈婧一针见血,夹了块刚端上来的红烧排骨放到他碗里, “工作是忙不完的。林逸,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以前查案是没办法,现在尘埃落定,该喘口气了。总不能像个陀螺,案子停了你还得转。” 林逸看着碗里酱色诱人的排骨,又看看对面神情认真的沈婧,心底某处微微触动。 他何尝不知道她说得对?只是这些年,习惯了在压力和责任中前行,骤然停下,反而有些无所适从。 “我尽量。”他低声应了句,夹起排骨咬了一口,肉质酥烂入味,浓郁的酱香在口中化开。熟悉的滋味瞬间勾起了更多回忆。 “嗯,还是老张头的味道,一点没变。记得以前跑矿区回来,又冷又饿,能在这吃上顿热乎的,就觉得特别满足。” “可不是嘛。”沈婧也陷入回忆,眼神变得悠远,“那时候你刚来文保办,愣头青一个,看到老乡家被偷挖的墓坑,气得脸都白了,连夜写报告往上递,结果石沉大海,还闷头喝了一晚上酒,就在这张桌子。” 林逸有些窘:“陈年旧事就别提了...那时候不懂事。” “什么不懂事?那是血性。”沈婧反驳道,语气带着欣赏, “要不是你当初那股‘不懂事’的劲头,顶着压力查下去,也许就没有后来矿难的真相,更没有今天褚世荣的伏法。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去坚持。” 她的话像一股暖流,熨帖了林逸的心。他举起杯: “敬‘不懂事’。” “敬坚持。”沈婧笑着与他碰杯。 几杯温酒下肚,气氛更加轻松融洽。 两人聊起了文保办时期的趣事,那些为了一个模糊线索跑断腿的日子,那些和基层文保员蹲在田间地头啃冷馒头的经历,那些为了一件待鉴定文物的真伪争得面红耳赤的瞬间... 时光仿佛倒流,褪去了权力与案情的沉重外衣,只剩下两个志同道合的伙伴,分享着共同的、带着泥土和锈迹的记忆。 “还记得那个姓孙的包工头吗?就是最早推土机推出碎陶片那个?”沈婧忽然问。 “孙明?记得,后来跟了高启明,这次也判了。”林逸点头。 “他当时塞钱给你,被你扔回去,还把他训了一顿,那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沈婧忍俊不禁, “后来他背地里跟人说,这姓林的小年轻,看着斯文,眼神凶得能杀人,不好惹。估计那时候他就怕你了。” “我那是气的。”林逸也笑了,“好好的遗址,差点毁在推土机下...不过现在想想,要不是他那一推,也引不出后面这么多事,更揪不出褚世荣这条大鱼。命运这东西,真是...” 第872章 “充满讽刺?”沈婧接口。 “嗯,环环相扣。”林逸感慨。 就在这时,林逸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打破了温馨的怀旧氛围。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省文物研究所的固定电话,眉头微蹙。这个时间点... “抱歉,接个电话。”他对沈婧示意。 沈婧点点头,端起茶杯慢慢啜饮,目光落在窗外夜色中。 “喂,李所长?是我,林逸...对,在外面...什么?”林逸接起电话,神色瞬间变得专注而凝重,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 “确定吗?...这么快就有眉目了?...好,我明白...嗯,东西在省博库房,入库手续齐全...行,我这边...大概半小时后能到...好,见面说。” 挂了电话,林逸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和歉意看向沈婧。 “文物所那边?”沈婧了然地问。能让林逸在这种时候变脸的,多半还是工作。 ..................... “嗯。”林逸揉了揉眉心, “李所长亲自打的。他们对‘栖梧山庄’缴获的那批东西,特别是几件带特殊铭文的青铜器做了初步清理和X光扫描,发现其中一件觥的底部内壁,有极其隐蔽的嵌刻痕迹,工艺非常特殊,类似一种失传的‘隐文’技术。” “他怀疑那可能和褚世荣提到的‘天工秘录’传说有关联。省博的几位老专家被紧急召回了,想让我过去一趟,毕竟案子是我经手的,有些细节需要确认。” “还真有‘秘录’?”沈婧也感到意外,“这褚世荣,倒不全是在臆想?” “现在还不能确定具体是什么,但李所长很激动,说如果是真的,可能是重大发现。他们希望我尽快过去,配合提供一下追缴时的原始状态信息和相关的案件背景。”林逸解释道,语气带着歉意,“你看这...” 沈婧摆摆手,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带着理解的笑意: “行了,林大主任,工作要紧。这‘天工秘录’折腾了这么久,真要有点影子,不去看看也说不过去。去吧,我等你。” “你...在这儿等?”林逸看了看时间,已经不算早。 “不然呢?酒还没喝完,花生米还有半碟,老张头的招牌红烧肉我才刚尝了两块。” 沈婧指了指桌上的菜,神态自若,“再说了,把你放跑了,谁结账?放心去吧,我正好清净清净,想想下个季度的审计重点。” 林逸被她的豁达逗笑了,心头一暖: “好。我尽快回来。”他起身,拿起外套,“账我走前结。” “快去吧,别让老专家们等急了。”沈婧催促道,眼神温和。 林逸匆匆结了账,对老板老张头交代了几句,便快步离开了餐馆,身影融入夜色中。 沈婧独自坐在温暖的灯光下,慢悠悠地吃着菜,偶尔抿一口酒。 餐馆里只剩下另一桌客人也在结账离开。 老张头过来收拾旁边的桌子,笑呵呵地说: “沈科长,林主任这是又忙去了?你们啊,总是这样,饭都吃不安生。” “张叔,没办法,职责所在。”沈婧笑着回应。 “理解,理解。”老张头感慨,“都是干实事的。林主任是个好官啊,这次的事,街坊们都说好,解气。你们慢慢吃,不够再叫我。”他收拾完,也踱回了后厨。 小馆子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后厨隐约的锅勺轻响。 沈婧支着下巴,看着窗外偶有车辆驶过的街道,思绪有些飘远。 林逸刚才说起过去时眼中闪过的光,接到电话时瞬间进入工作状态的专注...这个人,仿佛天生就背负着某种使命,像一块磁石,吸引着真相,也吸引着...她轻轻晃了晃头,端起微凉的茶杯。 第873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桌上的菜渐渐没了热气。 沈婧并不觉得无聊,反而享受这难得的独处和宁静。直到餐馆的门再次被推开,带进一股微凉的夜风。 林逸带着一身室外的清寒气息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明亮,还残留着兴奋的余韵。 “这么快?我还以为要很久。”沈婧有些意外,给他倒了杯热茶推过去。 “李所长他们效率很高,主要是让我确认几个关键点,又看了扫描影像。确实很惊人。” 林逸坐下,喝了口热茶,驱散寒意,语气带着惊叹, “那件青铜觥底部的嵌刻,极其细微精妙,用肉眼几乎无法察觉,只有在特定角度的高倍放大和特殊光源下才能显影。” “初步判断,是一种失传的精密铸造和错嵌工艺结合体,刻划的符号非常古老奇特,与已知的商周金文、甲骨文都有差异,更像是某种高度抽象化的图符密码。” “李所长激动坏了,说这很可能是揭开一个失落文明技术体系的关键钥匙,褚世荣梦寐以求的‘秘录’,或许就隐藏在这些密码里。” “真是...匪夷所思。”沈婧也听得入了神,“听起来像科幻。” “是啊,现实有时比更离奇。”林逸感慨, “不过,要破解这些密码,研究其背后的技术体系,是漫长而艰巨的工作,需要顶尖的考古学家、古文字学家、冶金史专家联手,甚至可能需要跨学科合作。” “这已经不是我们案子能涵盖的范围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吧。我的任务,算是彻底交差了。” 他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最后一点担子,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那...林主任现在是真正的无官一身轻了?”沈婧揶揄地看着他。 “暂时是。”林逸坦然一笑,拿起筷子,“饿死我了,省博那帮老学究讨论起来不管饭的。红烧肉还有温的吗?” “早凉透了。”沈婧叫来老张头,“张叔,麻烦把红烧肉和米饭再热一下,再炒个青菜。” “好嘞!”老张头麻利地端走了盘子。 等待的间隙,林逸看着沈婧,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 “让你等这么久,不好意思。” “习惯了。”沈婧淡淡一笑,三个字道尽了这些年作为搭档的理解与默契。她岔开话题, “案子彻底结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真就天天坐在办公室写报告?” ........................ “报告是要写的,还得写好几份。”林逸苦笑,“倒是有点想法,趁这阵子没那么紧张,想回趟老家看看。” 林逸看着她,眼神温和,“之前说想回老家看看。案子结了,手头暂时能松快几天。你...要不要一起去?就当...散散心。”他问得直接,耳根却有点不易察觉的热。 沈婧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像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漾开,带着了然和一丝促狭: “林大主任这是在发出正式邀请?” “嗯。”林逸点头,难得地有点不自在,低头喝了口酒掩饰,“我爸妈...一直想见见你。只是以前...太忙。” 沈婧没立刻回答,慢悠悠地又给他添了点酒,才道: “行啊。反正最近审计报告也收尾了,没什么火烧眉毛的事。陪你回去看看叔叔阿姨。”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调子,“不过,我这空手上门,不太好吧?你爸妈...喜欢什么?我得琢磨琢磨带点什么。” 林逸松了口气,笑意爬上眼角: “人去了就好。他们就是普通的退休老师,没那么多讲究。真要说喜欢...我爸爱喝茶,喜欢看书,尤其地方志、历史类的。我妈...喜欢养花,也爱干净。” 第874章 “明白了。”沈婧心里有了盘算,“什么时候走?” “看你方便。明天?后天?” “后天吧。明天我得把手头最后一点事结清,顺便...准备点见面礼。”沈婧拍板。 “好。车票我来订。”林逸的心,像被温水浸过,暖融融的踏实。 两天后,开往林逸老家青州市的高铁上。 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从城市的钢铁丛林逐渐过渡到深秋的田野村落,金黄与深褐交织。 沈婧靠窗坐着,看着外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林逸坐在她旁边,翻着一本带来的书,但翻页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林逸。”沈婧忽然转过头。 “嗯?”林逸立刻放下书。 “你爸妈...”沈婧难得地有点迟疑,“他们...好相处吗?会不会...对我有什么要求?比如...嗯...觉得我工作太忙,或者...”她难得地词穷,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林逸忍不住笑了,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绞着衣角的手上,温暖的触感传来:“紧张了?” 沈婧想抽回手,没抽动,瞪他一眼: “谁紧张了?我就是...了解一下基本情况,知己知彼嘛。” 林逸笑意更深,握紧了她的手: “放心。我爸林国栋,教了一辈子高中语文,有点老学究的脾气,说话可能比较直,但讲道理,最吃‘言之有物’这一套。” “他要是问你什么历史、文学上的东西,你照实说就行,不知道就说不知道,他最烦不懂装懂。” “我妈苏慧芬,教小学音乐的,特别温和心软,最爱操心,尤其操心我。她见了你,估计第一句话就是‘小沈啊,林逸有没有欺负你?工作累不累?’然后就开始张罗吃的。” 听着他生动的描述,沈婧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嘴角也弯了起来:“听起来...挺好的。” “嗯,就是很普通的父母。”林逸捏了捏她的手,“他们知道你是做什么的,也知道我们工作性质。我早就跟他们说过你,说你是最厉害的审计,心细如发,帮了我大忙。他们...一直想谢谢你。” “谢我什么?”沈婧不解。 “谢你...没让我变成一个只会查案、六亲不认的工作机器。”林逸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真诚。 沈婧心头一热,别过脸去看窗外,没再说话,只是反手也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洋洋的。 青州市是个安静的小城。高铁站不大,出站口,林逸一眼就看到了父亲林国栋。 他穿着半旧的深灰色夹克,身板挺直,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老式的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个布袋子,正朝里张望,眼神锐利。 “爸...”林逸喊了一声,拉着沈婧快步走过去。 林国栋的目光立刻锁定他们,尤其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沈婧,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回来了。”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教师特有的沉稳。 “爸,这是沈婧。”林逸介绍道。 “叔叔好。”沈婧露出得体的微笑,微微欠身。她今天穿了件浅咖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米色高领毛衣,显得知性又大方。 “嗯,你好,小沈。”林国栋应了一声,目光在沈婧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审视一份试卷,“路上顺利吧?” “挺顺利的,叔叔。”沈婧答道。 “你妈在家准备晚饭,走不开。”林国栋解释了一句,目光转向林逸手里的行李箱,“东西给我一个。” “不用,爸,不沉。”林逸没给。 林国栋也没坚持,转身带路:“车在外面。” 林家的车是一辆有些年头的黑色大众。林国栋开车很稳,话不多。 第875章 沈婧安静地坐在后座,观察着这个小城。 街道干净,行人步履从容,路两旁多是些五六层的居民楼,间或有几栋颇有年代感的小洋楼,透着一股悠闲的生活气息。 车子拐进一个叫“文华苑”的老小区,停在了一栋爬满常青藤的六层单元楼下。 “到了。”林国栋熄火。 刚下车,就听到二楼一个窗户被推开,一个温和带笑的女声传来: “回来啦?” 苏慧芬探出头,头发挽着,围着围裙,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小沈呢?快上来快上来...” “阿姨好...”沈婧仰头笑着挥手。 “哎,好好好,快上来,外头凉...”苏慧芬的声音透着热乎劲儿。 楼道有些狭窄,但很干净。走到二楼,防盗门已经打开了。 苏慧芬站在门口,笑容满面,目光几乎黏在了沈婧身上: “哎呀,小沈,快进来快进来...路上累坏了吧?林逸这孩子,也不知道早点带你回来...” .................... “妈。”林逸无奈地叫了一声。 “阿姨好,给您添麻烦了。”沈婧笑着进门,把手里的礼盒递过去,“听林逸说您喜欢花,一点小心意。” “哎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苏慧芬嗔怪着,却高兴地接了过来,是两个精致的礼盒,一盒是顶级的金骏眉,另一盒是包装雅致的滋补品。“这茶叶看着就好...快坐快坐...” 她又看向林国栋手里的袋子: “老林,你把那袋子里的水果洗洗,给小沈尝尝鲜,今早市场买的,可甜了。” 林国栋“嗯”了一声,拎着袋子进了厨房。 林家的房子不大,三室一厅,装修简朴但异常整洁。客厅向阳,摆满了绿植,生机勃勃。 沙发是布艺的,有些旧,但很干净。 最显眼的是占据了一整面墙的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书籍,从大部头的典籍到地方志,再到一些泛黄的旧书。 “小沈,坐,别拘束,就当自己家。”苏慧芬拉着沈婧在沙发上坐下,仔细端详着她,越看越满意,“林逸在电话里总说你,说你工作能力强,人又稳重。今天一看,比我想的还精神...这工作...很辛苦吧?老不着家的。” “还好,阿姨。忙的时候是挺忙,但也习惯了。”沈婧温声回答。 “唉,你们年轻人啊,事业要紧,身体也要紧。”苏慧芬拍着沈婧的手,“林逸这工作,以前更是没个准点,一年到头见不着人影,我和他爸都习惯了。” “现在好了,你们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我们也放心些。”她话里话外,已经将沈婧当成了自家人。 这时,林国栋端着一盘洗好的冬枣和砂糖橘出来了,放在茶几上: “小沈,吃点水果。” “谢谢叔叔。”沈婧拿起一颗冬枣。 林国栋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拿起自己的保温杯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目光看向沈婧: “小沈,听林逸说,你是做审计工作的?” “是的,叔叔。主要是经济责任审计和一些专项审计。”沈婧放下枣核,坐正了些。 “嗯。审计...是个需要严谨和细致的工作。你们接触的数据,尤其是涉及公共资金和国有资产的,更是马虎不得。原则性要强。”林国栋的语气像是在课堂上点评。 “爸,沈婧她们工作条例很严格的。”林逸插了一句。 林国栋没理他,继续问沈婧: “那你平时...对历史文献、古籍之类的,接触多吗?” 这个问题有点出乎意料。沈婧略一思索,谨慎回答: “叔叔,我本职工作和古籍文献接触不多。不过,因为工作关系,有时会查阅一些政策文件的历史沿革和背景资料,需要一定的文献检索和理解能力。个人兴趣上,也看过一些历史方面的书,但谈不上研究。” 第876章 “哦。”林国栋点点头,看不出满意与否,又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苏慧芬赶紧打圆场: “哎呀,老林,你一上来就问人家工作问人家看什么书,查户口呢?小沈刚来,让人家歇歇。” 她转向沈婧,笑得慈爱, “别理他,他就这样,职业病,跟谁说话都像上课提问。小沈,饿了吧?饭马上就好,阿姨今天炖了你爱吃的排骨,林逸说你喜欢红烧的。” “谢谢阿姨,麻烦您了。”沈婧连忙道谢。 “不麻烦不麻烦...你们坐着,我去看看锅。”苏慧芬起身去了厨房。 客厅里剩下三人。林逸拿起一个橘子剥开,分了一半给沈婧。 林国栋的目光落在书柜上,似乎在思考什么。 “爸,您刚问古籍...是有什么事吗?”林逸主动问道。 林国栋回过神,推了推眼镜: “没什么大事。就是...书房里,你爷爷留下的那些旧书,前阵子楼上的水管有点渗漏,虽然发现及时,但挨着墙角的几箱书还是受了点潮气。” “有几本县志和手抄本,纸张比较脆,有些字迹有点晕开了。我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处理一下,或者...誊抄备份一下?都是些老东西了,丢了可惜。”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林逸看向沈婧,带着询问。他知道沈婧心思细密,做事极有条理,或许有办法。 沈婧明白了林逸的意思,放下橘子: “叔叔,如果是受潮,首先要彻底干燥,但阳光直晒和高温烘烤都不行,会加速纸张老化。” “最好是放在通风、阴凉、干燥的地方自然阴干。如果字迹晕染了,这个...需要很专业的古籍修复技术,我们可能处理不了。” “不过誊抄备份这个想法很好,特别是那些孤本或者有重要信息的手抄本。我平时工作接触文档比较多,对整理和录入还算熟练。” “如果叔叔信得过,我可以帮忙整理书目,把需要重点保护或誊抄的挑出来,需要誊抄的部分,我可以用电脑打出来,或者帮您一起手抄也行。” 林国栋听着,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沈婧的回答条理清晰,既指出了专业修复的难度,又提出了切实可行的、符合他需求的解决方案,而且态度诚恳务实。这显然很对他的胃口。 “嗯。”他点了点头,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分,“你有心了。不急在这一时,先吃饭。吃完饭,你要是有空,可以到书房看看。” “好的,叔叔。”沈婧应道。 晚餐非常丰盛。苏慧芬使出了浑身解数,红烧排骨油亮诱人,清蒸鱼鲜嫩,时蔬碧绿,还有一大碗热腾腾的鸡汤。她不停地给沈婧夹菜,生怕她吃不饱。 “小沈,多吃点,看你瘦的...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这个汤我炖了好久,尝尝味道怎么样?” “林逸,给小沈盛汤...” .................... 沈婧的碗里堆成了小山。她一边努力吃着,一边真心实意地夸赞: “阿姨,您手艺太好了...这排骨炖得真入味,鱼也特别鲜。” 苏慧芬听得眉开眼笑: “喜欢就好...喜欢就多吃...以后常来,阿姨给你做...” 席间,林国栋话不多,但偶尔会问沈婧几句关于青州本地历史变迁的看法,沈婧的回答虽不深入,但言之有物,逻辑清晰,让林国栋暗自点头。 饭后,苏慧芬坚决不让沈婧动手洗碗,把她推去了书房。林逸帮忙收拾桌子。 书房不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柜,窗边一张宽大的书桌,上面也堆满了书和稿纸。 第877章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旧书特有的气息。 墙角的地上,果然摞着几个敞开的樟木箱子,里面是码放整齐但略显凌乱的线装书和泛黄的册页。 挨着墙角的几本,能看出纸张颜色深一些,有些地方还有轻微的水渍痕迹。 林国栋小心翼翼地搬过一个箱子: “喏,就是这些。主要是地方志的抄本,还有一些族谱和零散的笔记。最麻烦的是这两本,” 他指着最上面两本蓝布封皮、纸张明显发黄发脆的册子, “是晚清本地一位举人的手稿,记录了一些风物和轶事,有些内容在正式县志里都没提到。受潮后,墨迹有点化开了。” 沈婧凑近,小心地拿起其中一本,翻开。 纸张薄脆,带着潮气。一些竖排的毛笔字边缘确实有些洇染模糊,但大部分还能辨认。 她看得很认真,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承载着时光的文字。 “确实是珍贵的原始资料。”沈婧由衷地说,“叔叔,我建议先把所有受潮的书都搬到通风好、干燥的房间阴干,至少一周,期间每天翻动一下。” “这两本手稿,需要特别小心,最好单独放在平整的地方阴干,用无酸纸轻轻隔开书页,防止粘连。” “等完全干透了,我们再仔细检查哪些页面需要重点保护或誊抄。我可以先帮您把所有书目整理出来,做个电子目录,标清楚书名、作者、年代、版本、保存状况,这样以后查找和管理都方便。” “需要誊抄的部分,我们可以一起商量着来。” 她的建议具体、专业、可行,完全切中了林国栋的关切点。 “好,就按你说的办。”林国栋这次回答得很干脆,甚至带上了一丝赞许, “整理目录...这个好...我以前就想弄,一直没抽出空,也嫌麻烦。你懂这个,太好了。”他看着沈婧的目光,明显比刚见面时温和亲近了许多。 接下来的两天,沈婧大部分时间都泡在林家的书房里。 她带来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动作轻柔而高效地将一册册古籍、抄本从箱子里取出,仔细查看书名、序言、落款等信息,用手机拍照,然后在电脑上建立详细的Excel表格进行记录。 遇到破损严重或字迹不清的,她会特别标注出来。 林国栋有时会在一旁看着,偶尔解释一两本书的来历或内容,沈婧听得专注,不时提问,两人之间竟有了几分忘年探讨的默契。 林逸则成了后勤人员,负责端茶倒水,搬运书籍,陪着母亲苏慧芬聊天买菜。 苏慧芬看着书房里一老一少和谐相处的身影,又看看旁边给自己削苹果的儿子,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拉着林逸小声说: “小沈这孩子,真不错...踏实,细心,有耐心,还懂你爸那些老古董。你爸啊,多少年没这么高兴地跟人聊他的书了。妈这回是真放心了。” 林逸看着灯光下沈婧专注而柔和的侧脸,心底一片温软: “嗯,她很好。” 临走前一晚,晚饭后,苏慧芬拉着沈婧在客厅聊天,家长里短,叮嘱他们注意身体。 林国栋则把林逸叫到了书房。 书桌上摊开放着那两本受潮的手稿,旁边是沈婧整理出来的、打印得整整齐齐的目录清单,足有十几页。 “小沈做的这个目录,很好。”林国栋指着清单,语气带着肯定,“条理清楚,该有的信息都有。比我这老头子自己弄强多了。” 第878章 “她做事一向细致。”林逸笑道。 林国栋沉默了一下,拉开书桌最下面的一个抽屉,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深紫色绒布小盒子,递给林逸: “这个,给你。” 林逸疑惑地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枚温润细腻的白玉佩。 玉佩不大,形状古朴,是简单的平安扣样式,但玉质极好,油润透亮,在灯光下流淌着内敛的光华。 “爸,这是?” “你爷爷留下的。”林国栋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分量, “不是什么值钱的老古董,就是块好点的和田玉。当年他给我,我没要。说留给我儿子娶媳妇的时候用。” 他顿了顿,看着林逸,“现在,给你了。给小沈吧。算是个...见面礼,也是你爷爷的心意。” 林逸握着那温润的玉扣,心头震动。 这枚玉佩的意义,远超过它的物质价值。 这是父亲沉默的认可,是林家对沈婧的接纳,更是一种传承。 “爸...”林逸一时不知说什么。 “拿着吧。”林国栋摆摆手,转身去整理桌上的书, “你们工作性质特殊,戴着它,图个平安。出去吧,别让你妈她们等急了。” 林逸握紧盒子,郑重地点点头:“嗯。” 回到客厅,苏慧芬还在和沈婧聊着。林逸走过去,在沈婧身边坐下,把那个小盒子放到她手里。 “这是什么?”沈婧惊讶地问。 “我爸给的。爷爷留下的,说是...给林家媳妇的。”林逸看着她,眼神温柔。 沈婧的脸一下子红了,打开盒子,看到那枚温润的玉扣,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和羞涩。她抬头看向林国栋书房的方向,又看看一旁笑呵呵的苏慧芬。 “阿姨,叔叔他...” “收着收着...”苏慧芬笑得合不拢嘴,“你叔叔就是嘴硬...他心里可高兴了...这玉啊,就是一份心意,保平安的...快戴上试试...” 沈婧小心翼翼地取出玉扣,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林逸接过,帮她轻轻戴上。 洁白的玉扣垂在沈婧米白色的毛衣前,更衬得她温婉清雅。 “好看...真合适...”苏慧芬赞道。 ................... 沈婧摸着胸前的玉扣,感受着那温润的暖意,抬头看向林逸,眼中水光盈盈,带着幸福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她知道,这枚玉扣,连接着过去,也系紧了他们的现在和未来。 高铁平稳地穿行在归途。沈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温润的玉扣,那微凉的触感渐渐被体温焐热,仿佛也焐热了她的心。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青州市的宁静温暖却似乎还在身边。 “在想什么?”林逸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案子彻底了结,父母认可,佳人相伴,他眉宇间少了几分紧绷,多了几分舒展。 沈婧侧过头,嘴角噙着笑: “在想你爸。他把那么重要的东西给我,我是不是得做点什么‘言之有物’的事回报一下?比如,帮他把那几本受潮的手稿誊抄完?”她故意用了林父的“名言”。 林逸低笑,自然地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 “我爸那是认可你了。他那人,东西送出去,就没想着要回报。不过...你要真想抄,他肯定高兴。只是别累着。”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刮过她的手背,“我妈那关才算真过了。她看你那眼神,恨不得明天就给我们张罗婚礼。” “阿姨是真好。”沈婧真心实意地说,回握住他的手,“不过婚礼...是不是太急了点?我们...” “不急。”林逸立刻接话,眼神认真地看着她,“按你的节奏来。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工作,生活...慢慢来。只是...” 第879章 他声音低了些,“得让老张头他们知道,以后不能总喊你‘沈科长’,得改口了。” 沈婧被他逗笑,轻轻捶了他一下: “贫嘴。” 回到熟悉的城市,生活仿佛按下了快进键。 堆积的工作等着处理,林逸要写结案报告和后续交接,沈婧的审计报告也到了最后复核阶段。 办公室里,沈婧刚结束一个冗长的电话会议,揉了揉眉心。 同事小王抱着一摞文件蹭过来,眼尖地看到了她颈间露出的玉扣。 “婧姐...这玉好漂亮...新买的?这水头,这雕工...简约大气,跟你气质太配了...”小王惊叹道。 沈婧下意识地抚上玉扣,眉眼柔和下来: “嗯...别人送的。” 小王立刻嗅到了八卦的气息,眼睛放光: “哦~~~ 有情况...快说说...是不是...林主任?”她拖长了调子。 沈婧没否认,只是笑了笑: “就你眼尖。快干活去,你那部分的底稿复核意见我下午要。” “得令...”小王笑嘻嘻地抱着文件跑开,还不忘回头冲她挤挤眼,“恭喜啊婧姐...林主任好眼光...” 沈婧摇摇头,心里却泛起一丝甜意。 她打开邮箱,看到林逸发来的邮件,标题是《关于H市博物馆青铜器特展安保及专项资金审计重点的初步建议》。 她点开,里面条理清晰地列出了他基于之前案件经验想到的可能风险点,供她参考。邮件末尾只有简单一行字: “中午老地方?红烧肉补上。” 她快速回复:“好。审计重点收到,很有价值,谢了。红烧肉要热的。” 午休时分,老张头的小馆子依旧热闹。看到他俩一起进来,老张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哟...林主任,沈科长...不对不对,瞧我这记性...”他故意拍了下自己的脑门,“以后是不是该叫...小林和小沈?或者...林先生林太太?” 林逸难得地没板着脸,拉开椅子让沈婧坐下: “张叔,您随意。肉炖得怎么样了?” “放心...专门给你们留了最好的五花,小火慢炖,入口即化...”老张头麻利地去后厨端菜,经过沈婧身边时,瞄到她颈间的玉扣,笑容更深了, “这玉...戴着好看...有福气...” 沈婧被他直白的夸奖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林逸给她倒上热茶:“张叔是火眼金睛。” “那是...”老张头把热气腾腾的红烧肉放在桌上,又端上一碟碧绿的清炒时蔬, “我这小店,迎来送往,看人最准。你们俩啊,般配...踏实过日子的人。来,趁热吃...” 两人吃着饭,聊着各自上午的工作。 话题很平常,预算、流程、人员协调...却充满了默契和相互理解。 “你们审计组下周要进驻博物馆了?”林逸问,夹了块肉放到沈婧碗里。 “嗯。主要是特展专项资金和安保升级费用的专项审计。你邮件里提的那几点,尤其是文物运输保险和临时人员背景核查,我会重点盯。”沈婧点头,“你们那边交接顺利吗?” “差不多了。报告交上去,后续的技术分析和密码破译就全交给省博和研究所那些专家了。我们组暂时接了个清闲点的活儿,梳理一些陈年积案的档案。” 林逸语气轻松,“正好,有点时间想想...我们的事。” “我们什么事?”沈婧明知故问,眼里带着笑意。 “装傻?”林逸挑眉,“房子。总住各自的宿舍也不是长久之计。得找个地方安家。你有什么想法?地段,大小?” 沈婧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 “离单位都别太远,通勤方便。不用太大,两室或小三室就好,干净整洁,小区安静点。最重要是...书房要够大。” 第880章 她想起林家那面书墙,“你那些案卷资料,还有...以后说不定还得放你爸淘汰下来的‘宝贝’。” .................... 林逸笑了: “好。我留意着。周末有空去看看?” “行。不过周六上午我得去趟图书馆,查点博物馆历史沿革的资料,为审计做准备。” “那我陪你去图书馆,下午看房。” 平凡的日子就在这样细碎的安排中流淌。周末的图书馆静谧安宁。沈婧在地方文献区查阅着H市博物馆的历年报告和媒体报道。 林逸坐在她旁边,翻看着一本关于古代金属工艺的书,偶尔低声和她交流几句专业看法。 “你看这篇报道,”沈婧指着电脑屏幕,“五年前那次大型外展,也提到安保压力巨大,当时聘请的安保公司,好像就是这次升级合作方的关联公司...” “关联交易?”林逸立刻捕捉到关键点,凑近屏幕,“查查股权结构。如果存在利益输送,审计风险就高了。” “嗯,已经在查了。”沈婧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的页面。 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颈间的玉扣泛着温润的光泽。 林逸静静地看着她,觉得此刻的宁静和充实,比任何惊心动魄的案件更让人心安。 下午看了几处房子,都不是特别满意。 不是小区太旧,就是户型别扭,或者离地铁站太远。奔波了一下午,两人都有些疲惫,坐在街心公园的长椅上休息。 “看来找房子比破案还难。”林逸揉了揉眉心。 沈婧靠着他肩膀,玩笑道: “林主任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慢慢来,总会有合适的。实在不行,先租一个过渡?” “不想让你将就。”林逸握住她的手,“我们的家,得是称心如意的。” 他环顾四周,公园里老人散步,孩子嬉戏,充满了生活气息,“其实...像这样,下班一起买菜,周末一起逛逛公园,看看书,偶尔回青州看看爸妈...就很好。” “是啊,”沈婧轻声应和,头靠得更紧了些,“平凡,踏实,就够了。” 手机铃声打破了宁静,是苏慧芬打来的视频电话。 “小逸,小沈,你们在一块儿呢?太好了...”苏慧芬笑容满面地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林家熟悉的客厅,“吃饭了没呀?” “妈,刚看完房子,在休息,还没吃。”林逸把手机拿远些,让沈婧也能入镜。 “看房子辛苦了吧?小沈累不累?”苏慧芬关切地问。 “不累的阿姨,就是走了些路。”沈婧笑着回答。 “那就好。跟你们说个事儿,”苏慧芬语气兴奋起来,“我跟你爸商量了,你们工作忙,婚礼那些琐碎事情,不用你们操心太多。” “我们这边亲戚不算多,主要是我们老两口的同事朋友,还有几个近亲。” “酒店呢,我和你爸去看了一家,就在我们学校附近,环境不错,菜式也实惠,厅也不小,你们看...”她说着就要翻找什么。 林国栋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带着点无奈: “慧芬,急什么,让孩子先喘口气。酒店照片发过去让他们自己看就是了。” “对对对,你看我...”苏慧芬拍了下手,“照片我发小逸微信。你们看看喜不喜欢。日子呢,我们翻了翻老黄历,下个月有个好日子,再往后就要等年底了。你们看...” 林逸和沈婧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和一丝...措手不及。林逸开口: “妈,日子...是不是急了点?下个月我们工作都刚开始忙,沈婧要驻场审计,我也刚接新任务...” 第881章 苏慧芬的热情肉眼可见地降了一点: “啊...这样啊...那年底...年底也行,就是天儿冷了...” 沈婧连忙说:“阿姨,酒店照片我们先看看。日子...我和林逸商量一下,也看看工作安排,尽快定下来告诉您,好吗?辛苦您和叔叔张罗了。” 沈婧温和又留有余地的回应让苏慧芬又高兴起来: “好好好,不辛苦...你们商量,商量好了告诉我们就行...那你们快去吃饭,别饿着了...小沈,多吃点啊...” 挂了电话,两人都有些哭笑不得。 “我妈这执行力...”林逸摇头。 “阿姨是高兴。”沈婧理解地说,“不过下个月确实太赶了。年底...你觉得呢?还有好几个月。” “年底可以。”林逸点头,“时间充裕点,我们也能好好准备。就是...委屈你,婚礼可能没那么盛大隆重。”他看向沈婧,带着歉意。 沈婧笑着摇头:“要那么盛大做什么?有你在,有叔叔阿姨在,有真心的朋友在,就够了。简单温馨就好。” 她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省下来的预算,不如...给我们书房添个好点的书柜?” 林逸被她逗笑,心中的歉意被暖意取代: “好,听你的。书柜要顶天立地那种。” 几天后,沈婧正式带队进驻H市博物馆,开始专项审计。 审计组办公室就设在博物馆行政楼的一间会议室里。工作紧张而有序地展开。 一天下午,沈婧正在复核一份安保服务合同的付款凭证,一个年轻的博物馆工作人员,姓陈,负责对接审计组提供资料,抱着一大摞档案盒进来,放在桌上时不小心碰倒了沈婧放在桌角的保温杯。 “啊...对不起对不起沈科长...”小陈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去扶杯子。还好杯盖拧得紧,水没洒出来,但杯子掉在地上,发出闷响。 沈婧还没说话,旁边的小王先开了口: “哎哟小陈,你小心点呀...这杯子可是我们婧姐的宝贝...” 小陈脸更红了,连连道歉。 沈婧弯腰捡起杯子,检查了一下,只是杯底边缘磕掉了一小块漆。她摆摆手,温和地说: “没事,杯子没坏。资料放这儿吧,辛苦你了小陈。” 小陈如蒙大赦,放下资料赶紧出去了。 小王凑过来,小声说:“婧姐,真没事?我看那杯子你用了好多年了。” “一个杯子而已。”沈婧不在意地笑笑,继续看凭证。她没说的是,这杯子是刚和林逸搭档时,有次加班他给她买的,说总喝凉水不好。确实用了很多年,磕碰难免。 .................. 下班时,林逸照例在博物馆门口等她。沈婧上车,把保温杯随手放在车门储物格里。 林逸发动车子,习惯性地扫了一眼,目光定格在杯底那块新鲜的磕痕上: “杯子磕了?” “嗯,下午对接资料的小同志不小心碰掉了,没事。”沈婧系好安全带。 林逸没再问,只是说: “改天给你买个新的。” “不用,还能用。”沈婧看向窗外。 林逸沉默地开了一段,在一个红灯前停下。他忽然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探身到后座,拿过一个纸袋递给沈婧。 “这是什么?”沈婧疑惑地接过。 “打开看看。” 沈婧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全新的保温杯,款式简洁大方,磨砂质感,是她喜欢的浅蓝色。 和她那个旧的是同一个品牌,只是更新款。 “你...什么时候买的?”沈婧有些惊讶。 “前几天看到商场有活动,就买了。想着你那个旧了,该换了。” 林逸说得轻描淡写,重新系好安全带,绿灯亮起,车子平稳滑出。 第882章 沈婧握着新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她没想到他连这种小事都注意到了,而且提前准备好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新杯子小心地放进包里,然后伸手,轻轻握了握林逸放在档位上的手。 林逸反手握住,十指相扣。 车子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开到了一个大型家居卖场。 “来这儿干嘛?”沈婧问。 “书柜。”林逸言简意赅,“周末有空,正好来看看实物。光看图片不靠谱。” 两人在家居卖场里穿梭,对各种材质、款式的书柜评头论足。 沈婧对环保等级和内部结构分区格外关注,林逸则更在意承重和稳固性。 最终,他们看中了一款胡桃木色的实木组合书柜,设计简约,分区合理,承重也好。 “就它?”林逸问。 沈婧点点头,又有点犹豫:“就是...有点贵。” “值得。”林逸拍板,“书房是家里待得最久的地方之一,要舒服。定了。”他直接叫来导购下单。 走出家居卖场,天色已晚。坐在车上,沈婧感慨: “感觉...安家这件事,一下子具体起来了。” “嗯。”林逸应道,“房子还在看,书柜先定了。一步步来。”他顿了顿, “明天晚上,叫上老张头、小王他们几个关系近的,一起吃个饭?算是...正式跟大家说一声?” 沈婧明白他的意思,是向身边亲近的朋友同事宣告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了。她心里暖暖的: “好。我来定地方?我知道有家私房菜馆,环境味道都不错,老板是我大学同学。” “行。你安排。”林逸对她的社交能力一向放心。 第二天晚上的小范围聚餐,气氛轻松愉快。老张头、林逸组里的两个老搭档、沈婧组里的小王和另一个关系好的同事都到了。 沈婧的同学开的私房菜馆环境雅致,菜品精致。 当林逸举起杯,简单地说: “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想告诉大家,我和沈婧之前领了证一直没办婚礼,我俩准备婚礼了。”时,桌上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太好了,恭喜恭喜...”老张头嗓门最大,“我就说嘛,早该请我们喝喜酒了...” “哇,婧姐,林主任,恭喜啊...”小王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终于修成正果了,必须喝一个。”林逸的搭档老赵笑着举杯。 沈婧的同学兼老板也特意过来祝贺,还送了一道精致的甜点: “恭喜二位,这顿算我的,沾沾喜气。”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着婚期、打算,送上真诚的祝福。 没有繁文缛节,没有客套寒暄,只有朋友间最真挚的喜悦。沈婧看着身边林逸含笑应酬的侧脸,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笑脸,胸前的玉扣贴着皮肤,传来安稳的温度。 这种被朋友祝福、与爱人携手、共同规划未来的感觉,平凡,却充满了踏实的幸福感。 聚餐快结束时,林逸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是林国栋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图片。点开,是一页泛黄宣纸的照片,上面用清秀工整的小楷誊抄着一段文字,正是那本受潮手稿中的一页。下面附了一句话: “小沈提议的誊抄,我试抄了一页。笔力生疏,见笑。” 林逸把手机递给沈婧看。沈婧看着那认真的一笔一划,想象着严肃的林老师在灯下伏案抄写的模样,心头一软。她拿过林逸的手机回复: “叔叔写得真好...很有风骨。等我们忙完这阵回去,我跟您一起抄。” 很快,林国栋回了一个简单的字:“好。” 放下手机,沈婧和林逸相视一笑。 生活的画卷,就在这工作与生活交织的平凡点滴中,在长辈的默默关注中,在朋友的欢声笑语中,在他们彼此紧握的手中,缓缓铺开,充实而温暖。 新买的胡桃木书柜部件整齐地码放在林逸宿舍的客厅一角,散发着淡淡的木香,静候着属于它们的新家。 沈婧的审计工作进入了博物馆项目最关键的现场核查阶段,林逸则按部就班地梳理着积案档案,两人都默契地珍惜着这段难得的、压力相对平缓的时光。 周五傍晚,暮色温柔。林逸提前结束了工作,开车到博物馆接沈婧下班。 日子像被按下了舒缓键,流淌着温润的光泽。 远远看见她走出来,步履轻快,颈间那枚温润的平安扣在夕阳余晖下泛着柔和的光。 “今天顺利吗?”林逸接过她略显沉重的公文包。 “还好,就是跟博物馆财务那边对几笔安保外包的预付账款耗了点时间,单据有点模糊。” .................. 第883章 沈婧揉了揉眉心,坐进副驾,自然地拿起扶手箱里那个浅蓝色的新保温杯喝了一口,“你呢?档案梳理得头疼了吧?” “老档案灰尘大,看久了眼睛有点酸。”林逸发动车子, “不过,倒是翻出几个有点意思的陈年线索,记下来了,看以后有没有机会并案或者重启。饿了吧?想吃什么?” “想吃点清淡的,中午食堂的菜有点油。”沈婧想了想,“小区门口新开了家潮汕砂锅粥,去试试?” “好。”林逸打着方向盘,汇入车流。 粥店人不多,环境干净。一锅热腾腾的鲜虾干贝粥,几碟清爽小菜,驱散了工作一天的疲惫。 两人低声聊着各自工作中遇到的琐碎小事,林逸说起档案里某个当事人荒诞的辩解理由,沈婧则分享了博物馆库房管理员讲的一件文物登记乌龙,气氛轻松惬意。 “对了,”沈婧舀起一勺粥,吹了吹,“你妈下午给我发微信了,又发了几张酒店宴会厅的图片,问我们觉得哪个布置风格好。” “年底那几个日子,她好像更倾向于12月18号,说是‘双日子,宜嫁娶’。” 林逸给她夹了一筷子凉拌海带丝: “你怎么回她的?” “我说都挺好的,让她和你爸看着定就行,我们没意见。主要看他们喜欢哪个厅。” 沈婧抿嘴笑,“阿姨那股劲头,恨不得立刻把请柬都印出来。” “她高兴。”林逸眼中也带着笑意, “回头我跟她说,定18号也行,时间充裕。场地布置……就按他们选的来吧,省得他们纠结。” “嗯。”沈婧点头,又想起什么,“书柜送货安装的时间定了吗?下周三?” “对,周三下午。安装大概需要半天。”林逸看了看手机日历,“那天你审计那边……” “我尽量协调,看能不能早点结束现场工作赶过去。”沈婧盘算着,“小王他们应该能盯住收尾。” “好。”林逸应着,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个没有保存名字但尾号非常熟悉的号码跳了出来——是市纪委分管案件工作的李副书记办公室的直线。 林逸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个时间点,李副书记亲自打来,通常不会是小事情。 他看了一眼沈婧,沈婧也注意到了他神色的细微变化,停下了筷子。 “喂,李书记?”林逸接起电话,声音平稳。 电话那头传来李副书记沉稳但略显凝重的嗓音:“林逸,还在市里吗?” “在,刚下班,正吃饭。” “嗯。方便的话,一个小时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紧急任务。”李副书记的话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解释。 林逸的心微微下沉。紧急任务……这意味着即将到来的周末,甚至更长时间的计划都可能被打乱。 他看了一眼对面正关切地望着他的沈婧:“好的,李书记,我大概五十分钟后到。” 挂了电话,车厢内短暂的轻松气氛荡然无存。 “有任务?”沈婧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玉扣。那温润的触感,此刻仿佛也多了一丝沉甸甸的分量。 “嗯。李副书记紧急召见。”林逸拿起勺子,想继续喝粥,却发现没什么胃口,“让我一小时后到他办公室。” 沈婧沉默了几秒,把林逸面前那碗没怎么动的粥往他手边推了推: “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不管什么任务,身体是根本。”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 林逸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心头微暖,点点头,重新拿起勺子: 第884章 “好。” 饭是吃完了,但味道已尝不出多少。林逸先把沈婧送回她的宿舍楼下。 “别担心,”临下车前,沈婧握住林逸的手,玉扣的微凉和他掌心的温热形成奇异的交融, “注意安全。不管多晚,回来给我发个信息。” “嗯,知道。你早点休息。”林逸用力回握了一下,目送她走进楼门,才调转车头,驶向市纪委大楼。 夜晚的纪委大楼肃穆安静,只有少数几个窗口还亮着灯。 林逸轻车熟路地来到李副书记办公室外,敲了敲门。 “进。”李副书记的声音传来。 推门进去,办公室烟雾缭绕。除了李副书记,还有案件监督管理室的主任赵志刚也在,两人脸色都相当严肃。茶几上散落着一些文件。 “林逸来了,坐。”李副书记指了指沙发,掐灭了手中的烟。 林逸在赵志刚旁边坐下,目光扫过茶几上的文件,隐约看到“江河城建集团”、“失踪”、“账目异常”等字眼。 “这么晚把你叫来,事情比较急。”李副书记开门见山,拿起一份薄薄的报告递给林逸,“你先看看这个初步情况。” 林逸接过报告,快速浏览。报告内容印证了他的猜测: 江河城建集团(市属重点国有企业)总经理周洪斌,于两天前(周三)下午离开公司后失联,手机关机,家人、公司、朋友均无法联系。 公司在其失联后次日(周四)上午,因一笔重大工程款项支付需要其签字授权,财务人员尝试联系未果,后在其办公桌未上锁的抽屉里发现了几份近期签署的、涉及大额资金调拨的补充协议复印件,协议内容存在明显不合理条款,疑似对公司不利。 财务总监察觉异常,于今日(周五)下午紧急向市国资委报告。 国资委初步核实后,认为情况严重,可能存在重大经济问题或人身安全隐患,根据相关规定,立即将线索移交我委,并请求介入。 报告后面附有那几份补充协议的复印件和周洪斌的基本信息、近期行程片段。 “周洪斌这个人,你可能有印象。”赵志刚补充道,声音低沉, “去年我们查开发区那个土地违规出让案,他作为合作方负责人接受过询问,虽然最后查实他个人在土地案中问题不大,但当时就觉得这个人……有点滑头,很会钻营。” 林逸在记忆中搜索了一下,确实有模糊的印象: “有点印象。当时主要问题出在开发区管委会那边,他算是配合调查,但态度比较……圆滑。” .............. “对,就是他。”李副书记接口,手指敲了敲桌面,“现在人突然失踪,留下这么几份明显有问题的协议,太蹊跷了。” “是畏罪潜逃?还是被人控制?甚至是……遭遇不测?都有可能。而且,江河城建正在负责市里几个重点基建项目,包括新体育中心主体工程,资金流巨大。” “他这一失踪,留下的烂摊子和潜在风险非常大。” 林逸明白了任务的紧迫性和敏感性。 这不仅是一个经济问题调查,还涉及人员失踪,可能牵涉更深。 “书记,需要我们室做什么?” “成立专案组,你牵头!” 李副书记语气果断,“志刚那边负责协调内控和程序把关。任务目标很明确:第一,动用一切合法合规手段,全力查找周洪斌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二,彻查江河城建集团近期的重大资金流向,特别是与这几份问题协议相关的交易,查清是否存在违法违规操作、利益输送、国有资产流失等问题。” 第885章 “第三,评估周洪斌失踪事件对江河城建承建的重大项目可能造成的风险,及时向市委、市政府报告,协助做好应对预案。” 林逸感到肩上的担子骤然沉重。 这种涉及人员失踪且可能牵涉复杂经济犯罪的案子,调查难度和压力都极大。“明白。专案组成员呢?” “从你们室抽调骨干,需要谁你直接点将,跟志刚报备协调。技术侦查、外调、金融查询等权限,我会尽快协调相关部门开通绿色通道。” 李副书记看着林逸,眼神锐利,“林逸,这个案子时间紧、影响大、情况复杂。上面高度关注。我知道你刚忙完一个大案,但这件事,必须全力以赴,以最快的速度摸清情况,控制风险。” “是,书记。我立刻着手准备。”林逸站起身,没有任何推脱。 “好。注意保密纪律,暂时仅限于专案组核心成员知晓。”李副书记最后叮嘱,“有什么进展和困难,直接向我汇报。” 离开李副书记办公室,林逸和赵志刚并肩走向电梯。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压力不小啊,林主任。” 赵志刚叹了口气,“周洪斌在本地经营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他突然玩失踪,背后肯定有大事。” “嗯。”林逸应了一声,大脑已经在飞速运转,筛选合适的人选, “老赵,我们室的小陈(陈涛)心思细,查账是一把好手;老马(马志远)经验老道,摸排走访、审讯突破能力强;再调一个年轻机灵的负责外勤联络和基础信息梳理……技术那边需要支持时再临时申请。你看如何?” “合理。”赵志刚点头,“小陈和老马都可靠。我这边会全力配合,需要哪个口的协调,随时找我。安全第一,查案的同时,你们专案组自身也要注意。” “明白。”电梯到了,林逸走进去,按了楼层。电梯门缓缓关闭前,赵志刚又说了一句: “林逸,家里……刚安顿好,就……” 林逸知道赵志刚指的是他和沈婧筹备婚礼的事,摇摇头: “没事,工作要紧。她会理解。” 回到自己办公室,林逸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台灯。 他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沈婧微笑的照片,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她的电话。 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十点。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沈婧清醒的声音: “喂?结束了?” “嗯,刚开完会。”林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有紧急任务下来了,需要我牵头成立专案组。案子……比较复杂,涉及市属国企老总失踪和可能的重大经济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林逸能想象到她此刻微微蹙眉的样子。 “失踪?有危险吗?”沈婧的声音透出关切。 “具体情况还在初步调查,目前不好说。但任务很急,接下来一段时间,恐怕……”林逸没有说下去。 “我明白了。”沈婧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你注意安全,按程序办事,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家里的事有我,书柜安装、看房子、跟叔叔阿姨沟通这些,我都会安排好,你不用分心。” 她的理解和支持像一股暖流,瞬间熨平了林逸心头的皱褶和压力带来的紧绷感。 “好。可能会经常加班,甚至外勤,不一定能按时联系你。” “我知道。你忙你的,有空隙的时候报个平安就行。”沈婧顿了顿,声音更柔和了一些, “新杯子我帮你洗好了,明天早上我给你送过去?还有……那枚玉扣,戴着呢吧?” 第886章 林逸下意识地抬手,隔着衬衫握住了胸前的平安扣,温润的玉质仿佛带着她的温度。 “戴着呢。杯子……你方便的话,带过来吧。”他需要这份熟悉的慰藉。 “嗯。那你赶紧处理手头的事,早点休息,哪怕眯一会儿也好。”沈婧叮嘱道。 “好,你也早点睡。”挂了电话,林逸握着手机,指尖在冰凉的金属外壳上停留片刻。 胸口的玉扣贴着皮肤,传来安稳的暖意。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开始起草专案组人员名单和初步工作方案。 台灯的光晕下,他的侧影专注而沉静。 周六清晨,天色微明。林逸在办公室的行军床上只迷糊了不到三小时就醒了。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刚泡上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沈婧提着保温袋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长裤,神色清朗,丝毫看不出熬夜的痕迹。 她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拿出那个浅蓝色的新保温杯,杯盖已经旋开,里面是温热的豆浆。 接着又拿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饭盒。 “楼下早餐店买的,豆浆和小笼包。趁热吃。”她把筷子递给他,目光扫过他眼中淡淡的红血丝和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没多说什么。 .................. 林逸心头一热,接过筷子: “谢谢。”他确实饿了,坐下来安静地吃着。包子的香气和豆浆的暖意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和疲惫。 沈婧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一边说: “我跟叔叔阿姨通了电话,说了你临时有重要任务,年底婚礼的事情我们这边可能顾不上了,全权委托他们二老做主,按他们的意思办就行。” “阿姨虽然有点小失望不能跟你商量细节,但很理解,让你专心工作,注意身体。” “嗯,辛苦你了。”林逸咽下口中的食物,“他们没问具体什么任务吧?” “没问,阿姨就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叔叔……”沈婧嘴角弯了弯,“叔叔说‘工作为重,勿以家事为念’,让你‘持心守正’。” 林逸几乎能想象父亲说这话时严肃又隐含关切的神情,点了点头。父亲的理解和支持,同样重要。 “书柜安装我联系了商家,改到下周日下午,如果到时候你还抽不开身,我自己过去盯着就行。看房子的事先放一放,不着急。” 沈婧条理清晰地安排着,“博物馆那边的审计下周进入收尾报告阶段,我这边也会很忙,可能也要加班。我们各自安好,有事随时联系。” 她的冷静和有条不紊,给了林逸莫大的安定感。 “好。你也是,别太累。” 沈婧看着他吃完,收拾好饭盒: “我一会儿直接去博物馆加班了。你……自己当心。”她的目光落在他胸前的衬衫上,那里微微鼓起一点玉扣的形状。 “嗯。”林逸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拂过她颈间同样的温润,“你也是。” 沈婧走后不久,专案组的核心成员——沉稳干练的老马(马志远)、思维缜密擅长查账的小陈(陈涛)、以及年轻机灵负责协调联络的干事小刘(刘明)陆续来到了林逸办公室。 气氛立刻变得凝重而专注。 林逸简明扼要地介绍了案情背景、领导指示和初步掌握的情况,并将李副书记签批的协查文件复印件分发给大家。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时间紧迫,影响重大。我们分一下工。” 林逸站在白板前,思路清晰, “老马,你经验丰富,负责两条线:一,立刻协调相关部门,动用技术手段,全力查找周洪斌的下落。查他的手机最后信号位置、车辆轨迹、所有可能的落脚点(家、情人家、常去场所、甚至一些隐蔽的据点)、以及他失踪前最后接触的人员名单,尤其是周三下午离开公司后的行踪,必须一帧一帧给我抠出来。” 第887章 “二,摸排周洪斌的社会关系网,特别是近期与他有密切经济往来或利益冲突的对象,查清他失踪前是否有异常表现,是否接到过威胁,或者是否流露过要‘出去避避风头’之类的意思。” “重点排查他身边的人,司机、秘书、关系密切的副总、甚至……家人。” 老马神色凝重地点头: “明白。技术手段这块,我马上去跑手续。社会关系摸排,我亲自带人去江河集团和他家附近摸摸底。他那个司机,我印象中跟了他很多年,是个突破口。” “好。”林逸转向小陈, “小陈,你的任务最重。主攻资金!立刻进驻江河城建集团财务部,封存所有账目,特别是近三个月与重大工程项目(尤其是新体育中心)相关的所有财务凭证、合同原件、银行流水。” “重点核查那几份抽屉里翻出来的问题补充协议所涉及的资金流向。给我查清楚:协议是谁签的?流程是否合规?钱最终去了哪里?是进了私人腰包,还是被套出来挪作他用?” “有没有通过复杂的关联交易、空壳公司进行洗钱或利益输送?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财务部的人,从总监到出纳,都要进行初步谈话,摸清他们对这些协议和周洪斌失踪的知情程度。注意,动作要快,但更要稳、准、细。” 小陈推了推眼镜,眼神锐利: “林主任放心,账本里的猫腻,它藏不住。我这就带人过去,先把账目控制住。协议涉及的那几个收款方,我会重点梳理它们的背景和资金链。” “嗯。注意方式方法,既要查清问题,也要尽量减少对江河城建正常生产经营的影响,毕竟还背着重点工程。” 林逸叮嘱了一句,最后看向小刘,“小刘,你负责专案组的内外协调和信息汇总。保障老马和小陈他们调查所需的各项手续、证件、车辆等后勤支持。” “与公安、通讯、银行等外单位的日常对接由你负责。” “另外,建立信息日报制度,每天下午五点前,将各组进展、发现的线索、遇到的困难汇总成简报,发给我和老赵。紧急情况随时报告。” “是,林主任!”小刘挺直腰板,迅速在小本子上记录着。 “同志们,”林逸的目光扫过三位得力干将,“这个案子,水深,时间紧。李书记盯着,市里也看着。我们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既要效率,更要质量。” “行动中严格遵守纪律,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有任何发现,无论大小,第一时间上报。现在,立刻行动!” “是!”三人齐声应道,迅速离开了办公室,投入到各自的任务中。 林逸坐回办公桌前,揉了揉太阳穴。 专案组的机器已经开动,但他深知,这只是开始。周洪斌的失踪就像一个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下,不知隐藏着多少暗流和漩涡。 他拿起手机,看到沈婧几分钟前发来的信息:“已到馆,开始工作。勿念。” 他指尖动了动,回复: “好。注意休息。” ................... 接下来的几天,林逸办公室的灯光几乎彻夜长明。各方信息如同雪花般汇集而来,又被他快速梳理、分析、下达新的指令。 老马那边传来了初步消息: 技术追踪显示,周洪斌的手机信号最后消失地点在城西近郊一个废弃工厂附近,时间是周三下午4点17分。 他的黑色奥迪轿车在距离工厂约两公里的一条偏僻小路边被发现,车内没有打斗痕迹,但驾驶座车门内侧把手上提取到不属于周洪斌的模糊指纹(已送检)。 第888章 司机反映,周三下午周洪斌说自己约了人谈事,不用车,独自开车离开。司机对其行踪和所约何人一无所知。 家人(妻子)称周洪斌最近情绪有些烦躁,但没说原因,失踪前晚还说过两天要去外地考察项目。经查,并无此行程安排。 摸排社会关系发现,周洪斌与集团分管新体育中心项目的副总王振海近期有过激烈争吵,原因不明。 另据一位与其关系较近的供应商私下透露,周洪斌前阵子好像“手头很紧”,曾试探性地问过能否提前支付一笔大额货款,被婉拒。 小陈在江河城建集团的财务阵地也遭遇了硬仗,但取得了关键突破: 那几份问题补充协议,涉及将新体育中心项目部分建材采购款(总额高达八千万)提前支付给一家名为“鑫茂建材”的公司。 协议签署流程严重违规,绕开了正常的招标审核和集团班子会讨论,仅有周洪斌的签字和集团公章(公章管理存在漏洞)。 经查,“鑫茂建材”成立不足一年,注册资本金不高,但其银行账户在收到江河城建第一笔三千万预付款后,资金在短短两天内经多个空壳公司层层流转,最终大部分去向不明,疑似被洗白或转移。 更关键的是,小陈在核查集团高管报销凭证时,发现财务总监张立华在周洪斌失踪前一天(周二),曾以“紧急公关费”的名义,从集团备用金中提取了五十万现金,手续齐全但事由模糊。 询问张立华时,他先是支吾,后在证据面前承认,是周洪斌授意他取的,说“有急用”,但具体用途周洪斌没说。这笔现金下落不明。 财务部一名出纳私下反映,周洪斌失踪前一周,曾让她私下兑换过十万美金(通过非正规渠道),说是“给国外朋友帮忙”,但钱给了谁不清楚。 线索纷繁复杂,指向多个方向: 周洪斌本人可能涉嫌贪腐并携款潜逃?他因经济纠纷或分赃不均被人控制或灭口?那五十万现金和十万美金是用于打点还是跑路经费? 副总王振海与他的争吵是否与此有关?那个消失的手机信号点——废弃工厂,又藏着什么秘密? 案情迷雾重重,压力巨大。林逸召集核心成员开碰头会,梳理脉络。 “周洪斌是核心,找到他,很多谜团才能解开。”老马指着地图上城西废弃工厂的位置, “车在那附近被发现,手机信号最后消失在那里。我建议,立刻组织力量,对那个区域,特别是那座废弃工厂及周边,进行地毯式搜索。” “同时,对王振海、财务总监张立华进行正式询问,施加压力。” “同意搜索工厂区域。”林逸点头,“但询问王振海和张立华要慎重。目前只有间接线索指向他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们涉案。” “尤其是王振海,作为集团副总,位高权重,轻易动他,容易打草惊蛇,也可能影响新体育中心项目的稳定。” “先以‘配合了解周洪斌情况’的名义进行谈话,重点问清他们争吵的原因和那五十万现金的细节。” “小陈,你主谈张立华,重点突破那五十万现金的真实用途和去向,还有美金的事。” “明白。”小陈应道。 “鑫茂建材和资金流向是另一条关键线。”林逸转向小陈, “查清鑫茂的实际控制人,那些空壳公司的穿透核查不能停,资金最终流向哪里?是进了某个私人账户,还是流向了境外?要一查到底。这可能是整个利益链条的关键。” 第889章 “已经在全力追查,但对方手法很老练,链条很长,需要时间。”小陈回答。 “时间……”林逸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老马,搜索行动你亲自带队,多带些人手,带上警犬,带上现场勘查的技术员。” “那片区域不小,要细致,不能放过任何可疑痕迹。重点是工厂内部和周洪斌车辆停放点之间的区域。” “好,我这就去安排,天亮就行动。”老马雷厉风行地起身。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窗外,天色已蒙蒙亮。 林逸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城市渐渐苏醒的轮廓,胸口的玉扣贴着皮肤,带来一丝凉意。 他拿出手机,看到沈婧在凌晨三点多发来的信息: “报告初稿完成,趴桌上睡着了刚醒。你那边怎么样?还在忙?” 林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牵挂,有歉意,也有一丝温暖。他回复: “有进展,正在部署行动。刚开完会。你快回去休息,别熬坏了身体。” 发送完信息,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准备亲自去城西的搜索现场看看。 林逸赶到城西废弃工厂时,天已大亮。 现场拉起了警戒线,老马正叉着腰,眉头紧锁地盯着忙碌的技术人员和警犬。 “林主任...”老马看到他,快步迎上来,指了指被围起来的一片区域,“有发现,但不乐观。” 林逸心头一紧:“说。” “在工厂后面一个废弃的原料仓库里,发现了少量滴落状血迹,已经取样送检了。旁边还有被拖拽的痕迹,延伸到仓库深处一个堆满废弃物的角落,那里...” 老马顿了顿,声音低沉, “找到了一只男士皮鞋,初步确认是周洪斌的尺码和常穿品牌。鞋面上有踩踏和刮擦的痕迹,旁边散落着几枚杂乱的脚印,鞋码不同。” ........................ “血迹?拖痕?鞋子?”林逸的眼神锐利起来,“能判断性质吗?” “技术那边初步看,血迹形态符合受伤后滴落,量不大,但结合拖拽痕迹和遗落的鞋子...情况不太好。警犬在附近表现得很兴奋,但没找到更多直接物证。对方很小心,可能清理过。”老马指了指工厂外围, “车子停在两公里外,手机信号最后消失在这里,人进了厂区,然后...在仓库留下这些痕迹。我推测,他在这里遭遇了不测,或者被强行带走了。” “王振海和张立华那边呢?”林逸追问,目光扫过荒凉的厂区,这里透着一种不祥的死寂。 “按你的指示,上午分别‘请’来谈话了,在隔壁的临时询问点。”老马压低声音, “王振海态度很强硬,一口咬定和周洪斌只是工作分歧,关于新体育中心项目建材供应商的选择问题,他坚持用另一家资质更好的国企,但周洪斌力主用那个‘鑫茂’,两人吵过。” “对周洪斌失踪,他表示完全不知情,也否认近期有经济往来。问起那五十万现金,他更是一脸茫然。” “张立华呢?” “这家伙有点慌。”老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小陈在盯他。一开始还想抵赖那五十万的具体用途,只说是周总急用,后来小陈抛出了兑换美金的事,他额头就开始冒汗。现在还在僵持,小陈在给他施加压力。” 林逸沉吟片刻:“走,去看看张立华。” 临时征用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张立华坐在椅子上,双手紧握放在腿上,脸色发白,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渗出。小陈坐在他对面,语气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第890章 “张总监,五十万现金,不是小数目。周总让你取,你就取,用途不问,去向不明。” “十万美金,你帮他兑换,收款人是谁,你也不清楚。你这个财务总监,当得是不是太‘省心’了点?”小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还是说,你心里其实很清楚,只是不敢说?” 张立华嘴唇哆嗦着: “陈...陈科长,我...我真的...周总他就是说急用,领导吩咐,我...我哪敢多问啊...” “不敢问?”小陈身体微微前倾,“那现在周总失踪了,留下这么大一个烂摊子,还有那八千万的窟窿...鑫茂的钱转得影子都没了...你觉得,这事最后会落到谁头上?” “周总要是真找不回来,或者...回不来了,你这个经手人、知情人,能跑得掉吗?国有资产流失,巨额资金去向不明,这责任,你一个小小的财务总监,背得起吗?” “我...我...”张立华的心理防线在小陈精准的敲打下开始崩溃,他猛地抬头,眼神惊恐, “我...我说...那五十万...周总他...他让我取出来,是...是要给...给...” 就在这时,林逸和老马推门进来。 张立华看到林逸,如同见了救星又像见了阎王,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林逸示意小陈暂停,走到张立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立华,想清楚再说。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关系到你自己的前途,甚至身家性命。是继续替别人扛着,还是给自己争取一个机会?” 张立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他瘫在椅子上,带着哭腔: “林主任...我说...我都说...那五十万...周总是让我取出来,交给...交给王副总的秘书,刘...刘洋...就在他失踪前一天晚上...在...在‘静雅茶舍’...我亲手给他的...” “王振海的秘书刘洋?”林逸和老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和王振海撇清关系的说法截然相反... “为什么给刘洋?周洪斌怎么说的?”林逸追问。 “周总没说具体原因,就说...就说‘老王那边需要打点一下,你办好就行’。我当时也觉得奇怪,但不敢多问...周总那会儿脸色很难看,很烦躁...”张立华抹了把汗, “美金...美金也是周总让我私下换的,说是...说是‘备用’,但换好之后他就拿走了,没经我手,给了谁我真不知道啊...” “打点王振海?”老马冷哼一声,“王振海上午可是信誓旦旦说和周洪斌没有私下经济往来...” “还有,”林逸盯着张立华,“鑫茂建材的协议,你知道多少?流程违规,你是财务总监,为什么没有提出异议?” 张立华眼神躲闪: “协议...协议是周总直接拿给我,让我盖章走付款流程的...他说...他说是上面领导打过招呼的特批项目,让我别多事...我...我哪敢拦啊...” “哪个上面领导?”林逸紧追不舍。 “他...他没明说...就说...就说‘别问那么多,按我说的办’...”张立华的声音越来越小。 线索开始指向王振海...五十万现金经张立华之手给了王振海的秘书刘洋。 王振海和周洪斌在鑫茂的问题上有激烈争执。周洪斌失踪前情绪烦躁,甚至私下兑换美金... “看好他。”林逸对老马低声吩咐了一句,转身走出房间,小陈立刻跟上。 “林主任,王振海那边?”小陈问。 “先不动王振海,动刘洋...”林逸果断下令, “立刻控制王振海的秘书刘洋...秘密进行,不要惊动王振海。同时,查清‘静雅茶舍’周三晚上的监控,拿到张立华和刘洋交接现金的证据...” 第891章 “还有,重点排查刘洋的个人账户、社会关系,特别是周洪斌失踪前后他的行踪...” “明白...”小陈精神一振,立刻去安排。 林逸拿出手机,拨通沈婧的电话,那边很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外面。 “喂?你那边有进展了?”沈婧的声音带着关切。 “嗯,有重大突破,指向了王振海和他的秘书。正在抓人。”林逸言简意赅,“你那边呢?还在博物馆?” “没有,在银行。”沈婧的声音压低了些,“审计这边有个新发现,跟江河集团有关联。” .................. 林逸一怔:“江河集团?和你们博物馆审计有什么关系?” “表面上是没关系。”沈婧语速加快,“我们在核查一家为博物馆提供过文物运输和仓储服务的公司账目时,发现他们有一笔异常的大额咨询服务费支出,收款方是一个叫‘博雅文化咨询’的空壳公司。” “我顺藤摸瓜查了一下这个‘博雅’,它的注册地址是个虚拟地址,实际控制人信息很模糊,但它的一个关联公司...参股方里,出现了‘鑫茂建材’的名字...” “鑫茂?...”林逸瞳孔一缩。鑫茂是周洪斌问题协议里的核心公司... “对...虽然股权结构很绕,但穿透几层后,鑫茂的一个小股东,和博雅的一个隐名股东,指向了同一个自然人——一个叫吴天宝的人。而这个吴天宝...”沈婧停顿了一下, “我查了他的公开信息,他名下有一家汽车修理厂,地址就在...城西,离你们发现周洪斌鞋子的那个废弃工厂,不到三公里...” 城西...废弃工厂...鑫茂的关联人... 林逸感觉一股电流窜过脊背。 沈婧的审计工作,竟然意外地和他们正在调查的周洪斌案,在城西这个关键地点交汇了... “这个吴天宝,什么背景?”林逸声音凝重。 “还在查,初步看就是个有点小钱的个体老板,但社会关系比较复杂。他那个修理厂规模不大,但位置很偏。”沈婧快速说道, “我觉得这太巧合了。周洪斌的车在城西被发现,人最后出现在城西废弃工厂,现在又冒出一个和鑫茂有关联、修理厂也在城西的吴天宝...” “林逸,这修理厂,会不会是他们的一个据点?或者...处理事情的地方?” 这个推测与林逸的想法不谋而合...废弃工厂的痕迹表明周洪斌很可能遭遇了暴力,那么处理车辆、甚至处理“事情”的地点,一个位置偏僻的修理厂,再合适不过... “沈婧,你这个发现太关键了...”林逸心中振奋, “把吴天宝和他修理厂的所有资料,立刻发给我...我们这边马上安排人去摸这个点...” “好...资料我整理好马上发你邮箱。你注意安全...”沈婧叮嘱道。 挂了电话,林逸立刻找到老马: “老马,有重大发现...沈婧那边审计挖出一个关键人物,吴天宝...”他快速把情况说了一遍。 老马眼睛瞪圆了: “我靠...这都能串起来?城西...修理厂...吴天宝...鑫茂...这小子嫌疑太大了...我马上安排人去盯死那个修理厂...便衣摸过去,看看里面什么情况...如果周洪斌真在那里...或者他的车被处理过...” “动作要快,但一定要隐蔽...吴天宝很可能是个关键人物,甚至是直接动手的...”林逸强调,“同时,刘洋那边控制住了吗?” “刚接到消息,人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带回专案组办案点。”老马看了下表。 “好...双管齐下...你亲自去协调修理厂那边,我回办案点突审刘洋...小陈继续深挖张立华,把王振海的其他问题也给我抠出来...”林逸思路清晰,迅速部署。 第892章 专案组办案点的询问室里,刘洋显得比张立华更惊慌失措。 他只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秘书,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当林逸把“静雅茶舍”监控拍到的、张立华递给他一个厚厚文件袋(里面显然是现金)的截图放在他面前时,刘洋的心理防线瞬间瓦解。 “林...林主任...我...我就是个跑腿的...”刘洋带着哭腔, “是...是王总让我去拿的...他说是...是周总那边给的‘项目协调费’...让我拿了就存起来...” “存哪里?存谁的名下?”林逸追问。 “存...存到王总一个远房表弟的卡里了...卡...卡在我这儿保管着...”刘洋慌忙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 “五十万,项目协调费?协调什么项目?新体育中心?”林逸盯着他。 “我...我不清楚具体...王总就说...就说周洪斌还算识相...知道该打点的要打点...”刘洋努力回忆, “对了...王总拿到钱那天...好像还骂了一句,说‘这点钱就想封老子的口?打发叫花子呢?’” “封口?”林逸捕捉到关键信息,“封什么口?王振海和周洪斌因为鑫茂的事情吵过架,是不是?” “是...是吵得很凶...”刘洋点头, “就在周总失踪前三四天吧...在办公室里,门关着,但我还是听到几句...王总吼什么‘你他妈吃相太难看了’‘鑫茂就是个皮包公司’‘八千万你也敢吞’...周总好像说...说什么‘大家都有份’‘别逼急了’...” “大家都有份?都有谁?”林逸追问。 “这...这我真不知道了...王总后来脸色铁青地出来,警告我当什么都没听见...”刘洋一脸惶恐。 “王振海还和周洪斌有什么其他经济往来吗?比如,周洪斌有没有给过他美金?” “美金?没...没听说啊...”刘洋茫然地摇头。 看来美金这条线还没通到王振海这里。 就在这时,林逸的手机震动,是老马打来的。 .................. “林逸...修理厂有情况...”老马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和紧张, “我们的人化装成要修车的摸进去了...吴天宝人不在厂里,工人说他昨天下午就出门了,说去外地看货。但我们在修理厂后院一个上锁的工具棚里,发现了这个...”老马发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把沾着深褐色污渍(疑似干涸血迹)的扳手...还有几团沾着同样污渍的破布... “技术员初步看了,污渍高度疑似血迹...已经封存送检了...另外,”老马的声音更低, “在后院角落的土里,警犬有反应...我们正在申请挖掘许可...” 血迹扳手...埋藏点...林逸的心跳加速: “干得好...立刻申请许可...同时,马上布控,抓捕吴天宝...他可能还没跑远...查他的通讯记录、交通出行记录...还有,修理厂的工人全部控制住,分开问话...” 刚挂断老马的电话,小陈也敲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林主任,张立华又吐了点东西。他说...周洪斌失踪前,除了兑换美金,还让他准备过一份...一份伪造的授权委托书。” “授权委托书?委托谁?委托什么?”林逸追问。 “委托一个叫‘宋丽华’的女人,授权她可以全权处理周洪斌名下部分资产...主要是几处房产和一个基金账户。”小陈快速说道, “张立华说周洪斌催得很急,他当时觉得奇怪,但没敢问,就按周洪斌给的模板做了,盖了集团的骑缝章...文件交给周洪斌后,他也不知道后续。” “宋丽华?”林逸立刻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 “查...立刻查这个宋丽华...和周洪斌什么关系?名下资产情况?特别是周洪斌失踪后,这些资产有没有变动?” 第893章 “已经在查了...”小陈点头, “另外,王振海那边...我们查到他那个远房表弟的账户,除了这五十万,近半年还有几笔来源不明的大额资金进入,累计有三百多万,我们正在追查来源。” 线索像爆炸一样涌来...王振海收受周洪斌的“封口费”,两人因鑫茂利益分配爆发冲突; 吴天宝的修理厂发现带血凶器,疑似作案或处理现场; 周洪斌失踪前急迫地伪造授权,将资产转移给一个神秘女人宋丽华; 还有那不知所踪的十万美金... 案情愈发复杂,但核心脉络似乎开始清晰: 周洪斌通过鑫茂套取巨额资金,因利益分配与王振海(可能还有其他同伙)产生矛盾。他预感不妙,提前转移资产,兑换美金。 最终,可能在城西废弃工厂或吴天宝的修理厂,遭遇了不测,动手的很可能就是吴天宝或其同伙,背后指使者...王振海的嫌疑急剧上升... 林逸深吸一口气,梳理思路: 抓捕吴天宝是当务之急... 他是最可能的直接行凶者,撬开他的嘴,就能知道周洪斌的下落(生死)和幕后主使。 突审王振海... 刘洋的口供和张立华的部分证词,以及其亲属账户的异常资金,已经构成了对他采取进一步措施的初步依据。必须趁热打铁,施加压力。 深挖宋丽华...这个女人可能是周洪斌的情妇或利益代言人,她接收的资产和那笔美金可能是关键。 等待血迹和DNA比对结果... 这将是指控吴天宝的直接物证。 他拿起专案组内部电话: “通知各组负责人,半小时后紧急会议...” 会议简短高效。林逸部署: 老马全力追捕吴天宝;负责修理厂后院的挖掘(若有发现,立刻汇报); 协调技侦扩大对王振海通讯的监控范围(之前只针对其办公室和常用手机)。 小陈带队正面接触王振海,以“协助调查周洪斌失踪及经济问题”名义,将其带到专案组办案点进行正式询问... 重点突破其与周洪斌的矛盾、五十万现金、亲属账户异常资金、以及对吴天宝是否知情。同时,继续深挖宋丽华及其接收的资产动向。 小刘协调公安、通讯、银行等部门,配合抓捕吴天宝和监控王振海; 汇总所有最新线索,形成报告,准备向李副书记汇报。 林逸坐镇指挥,随时应对突发情况,并准备亲自向领导汇报进展。 会议结束,众人立刻行动。 小陈带着两名经验丰富的办案人员,直奔江河城建集团。 王振海在自己的副总办公室被“请”走时,脸色铁青,强作镇定,但眼神深处的一丝慌乱没能逃过小陈的眼睛。集团内部顿时暗流涌动,人心惶惶。 专案组办案点,询问王振海的房间气氛凝重。 小陈没有绕弯子,直接将刘洋的证词、静雅茶舍的监控截图、其远房表弟账户的流水,以及张立华关于他们激烈争吵的证言,一一摆在了王振海面前。 王振海起初还试图狡辩,声称那五十万是周洪斌主动给的“顾问费”,争吵只是工作理念不合,账户资金是亲戚做生意的正常往来。 但当小陈步步紧逼,点出“封口费”、“鑫茂八千万”、“吃相难看”这些关键词时,王振海的额头也渗出了汗珠。 尤其是当小陈突然问及“吴天宝”这个名字时,王振海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第894章 “吴天宝?不认识。一个小修理厂的老板,跟我有什么关系?”王振海矢口否认,但眼神明显闪烁。 “不认识?那为什么周洪斌失踪当天下午,你的手机有一个短暂接通记录,打给一个登记在‘吴天宝’汽修厂名下的座机号码?通话时长...只有十七秒。”小陈抛出了技侦刚刚提供的重磅信息。 王振海瞬间僵住,脸色由青转白,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不认识”三个字。 那十七秒的通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颓然地靠向椅背,眼神失焦。 与此同时,林逸接到了老马兴奋的电话: “林逸...抓到了...吴天宝在高速路口被我们堵住了...这小子果然想跑...另外,修理厂后院挖出来了...是一个被焚烧过的手机残骸和一个烧了一半的男士钱包...钱包里残留的身份证碎片...确认是周洪斌的...” “技术那边说,扳手上的血迹和工厂仓库里的血迹DNA比对结果也出来了...同一个人...就是周洪斌...” ................. 证据链在迅速闭合...周洪斌遇害,几乎可以确认...吴天宝是重大嫌疑人... “立刻突审吴天宝...撬开他的嘴...谁指使的?周洪斌的...遗体在哪里?”林逸的声音带着沉痛和决然。 “明白...正在往回押解...我亲自审...”老马的声音充满了力量。 林逸刚放下电话,小陈也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振奋: “林主任,王振海撂了部分...他承认收了周洪斌五十万,承认因为鑫茂利益分配和周洪斌有矛盾。” “他坚持说那十七秒的电话是打错了...但他交代了一个关键信息...” “他怀疑周洪斌把套出来的大笔钱,通过地下钱庄洗出去,准备跑路...还提到...周洪斌有个相好的,叫宋丽华,可能知道内情...那十万美金,很可能就是给宋丽华安排后路用的...” 宋丽华...又是她... “还有,”小陈补充道,“我们查到,就在周洪斌失踪后第二天,宋丽华名下一处房产已经火速挂牌出售...她本人的手机信号,昨天出现在机场,但今天...消失了...” 林逸猛地站起身: “宋丽华要跑...或者已经跑了...立刻布控她名下所有房产、可能落脚点...查她所有的出境记录...申请边控...” “还有,查她最近的资金往来,特别是大额现金提取或转账...十万美金很可能在她手里...” 整个专案组高速运转起来。 抓捕吴天宝、深挖王振海、追查宋丽华、寻找周洪斌遗体、梳理被转移的资产...千头万绪,但目标明确。 林逸站在办公室窗前,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一天一夜的高强度工作,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高度亢奋。 胸前的玉扣隔着衬衫传来温润的触感,他下意识地摸了摸。 手机屏幕亮起,是沈婧发来的信息: “吴天宝抓到了?DNA比对有结果了?刚听老马组里的小年轻打电话时声音很激动。宋丽华的线索我也看到了,正在配合查她一个关联账户。你还好吗?保温杯里的参茶记得喝。” 文字后面,是一个小小的拥抱表情。 林逸紧绷的神经仿佛被这简单的关切轻轻抚过。 他拿起桌上那个浅蓝色的保温杯,拧开,温热的参茶香气氤氲开来。 他喝了一大口,暖流直达心底,驱散了些许寒意和疲惫。 他回复:“吴天宝落网,证据确凿。周洪斌遇害。宋丽华是关键,正在追。我没事,茶在喝。你也要休息。” 第895章 放下手机,林逸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 宋丽华和那十万美金,就像最后两块关键的拼图。 找到她,不仅能追回部分赃款,更能彻底揭开周洪斌案背后所有的秘密和那只隐藏在更深处的黑手。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沉稳有力: “各组,汇总宋丽华所有最新线索,十分钟后,研判她的潜逃方向和可能藏匿地点...我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把她揪出来...” 林逸的命令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专案组这台精密的机器瞬间爆发出最大功率。指令通过加密频道迅速传递: “一组,机场、高铁、高速所有离市通道布控宋丽华,重点筛查昨日机场信号消失前后监控。” “二组,调取宋丽华名下及关联所有房产物业实时监控,申请技术开锁搜查令。” “三组,协调出入境管理局,立即对宋丽华实施边控,查清其名下所有护照及签证状态...” “四组,冻结宋丽华名下所有银行账户、证券账户、支付账户...查她近一周大额资金流水,特别是现金提取记录...” “技术组,恢复周洪斌被焚毁手机的数据,重点查找与宋丽华、吴天宝、王振海及‘鑫茂’相关的通讯、信息残留...” “小陈,继续深挖王振海...吴天宝的抓捕和审讯情况,老马第一时间同步...” 办公室内,键盘敲击声、电话指令声、纸张翻动声汇成一片紧张的背景音。 林逸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上面是宋丽华的证件照和各种关联信息图。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保养得宜,眉眼间带着一丝精明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照片下方,是她名下三处房产地址、一辆白色SUV车牌号、以及几个关联银行账户的最后操作时间。 “林头,”负责通讯追踪的小刘抬头,“宋丽华名下那个尾号6688的手机,最后一次基站信号是在昨天下午4点17分,城东‘悦榕’精品酒店附近,随后关机,再未开启。她名下另一部不常用号码,三个月前已停机。” “悦榕酒店?”林逸眼神一凛,“查她是否入住...查酒店及周边所有监控...查那辆白色SUV...” “已经在调取了。”小刘手指飞快。 另一边,老马的声音通过免提传来,背景是呼啸的风声和隐约的警笛: “林逸,吴天宝撂了...这小子就是个拿钱办事的打手,嘴不算硬,吓唬几下就全吐了...” 审讯室里的吴天宝,早已没了亡命徒的凶悍,只剩下满脸的惊恐和懊悔。 ...................... 面对铁证(带血扳手、焚烧物证、DNA比对)和老马凌厉的审讯攻势,他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是...是王振海...是他...”吴天宝带着哭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他秘书刘洋,上上周...不不,是上个月底,找到我,说王总有桩‘麻烦事’要处理,事成之后给我八十万...先付了二十万定金...说目标就是他们公司的周总...” “怎么做的?”老马声音冰冷。 “刘洋给了我周总的车牌号,说他周三...对,就是周三晚上,会去城西那个废弃工厂仓库‘谈事’...让我提前埋伏在里面...等周总进去,趁他不注意...用扳手...”吴天宝做了个下砸的动作,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然后...然后刘洋开了辆没牌的面包车过来,我们把人和...和东西...弄上车...拉到我的修理厂...” “周洪斌的遗体呢?”老马追问,这是关键。 第896章 “在...在修理厂后院...那个...那个废弃的化粪池里...”吴天宝声音低了下去, “刘洋说...说那里最保险...味道大,没人查...我们...我们把他...沉下去了...用水泥...封了口...” 老马强压怒火:“手机和钱包为什么烧了不埋?” “刘洋说...说烧了干净...埋土里怕被狗闻到...烧完的灰...倒进酸液桶了...” “那十万美金呢?周洪斌身上有没有?” “美金?没...没看见啊...他包里就一个旧钱包,一点现金,手机,还有...还有个小U盘...刘洋把U盘拿走了,现金和手机让我处理...” “U盘?”老马和林逸几乎同时捕捉到这个信息。这可能是鑫茂案甚至更大问题的关键证据... “刘洋拿走了U盘?你确定?” “千真万确...他说那是‘重要东西’,要交给王总...王振海...” 审讯王振海的小陈立刻收到了林逸的指令。 当“U盘”这个词被小陈看似不经意地抛出来时,一直强撑着的王振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神彻底涣散。 他知道,完了,全完了。 “我...我说...”王振海瘫在椅子上,声音嘶哑, “U盘...在我办公室...办公桌...左边最下面抽屉...有个夹层...” 小陈立刻通知搜查组。很快,在王振海指定的位置,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U盘被找到。 技术组当场进行数据恢复和读取。 U盘里的内容触目惊心: 不仅有鑫茂建材虚假合同、资金转移路径的全部原始电子文档和录音备份(显然是周洪斌留的后手),更包含了王振海与周洪斌多次密谋、争吵的录音,其中清晰录下了王振海指使刘洋“找可靠的人处理掉麻烦”的关键对话。 此外,还有几笔指向更高层级人物的可疑资金流水记录(虽然隐晦,但留下了线索),以及...周洪斌留给宋丽华的一段加密视频留言。 就在技术组破解U盘的同时,“悦榕酒店”的线索也有了突破。 监控显示,宋丽华确实在昨天下午入住,但并非以她自己的身份,而是使用了一张名为“李婷”的伪造身份证。 她于今天清晨6点左右,换了一身保洁员的衣服,推着清洁车从酒店员工通道离开,上了一辆停在巷子里的出租车,车牌被故意遮挡。 “查那辆出租车,全市所有同型号出租,排查清晨6点至7点出现在悦榕酒店后巷区域的。”林逸下令。 天网系统的威力显现。不到半小时,目标出租车被锁定,司机被找到。 司机回忆,那名女乘客在城北一个老旧的开放式小区门口下车,付的是现金。 她戴着口罩帽子,看不清脸,但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很沉的黑色手提旅行袋。 “黑色手提旅行袋...十万美金体积不小...”林逸立刻在地图上圈定该小区, “重点排查...通知片区民警配合,便衣入户走访...查小区及周边监控...特别注意携带类似手提袋的单身女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下午三点,一个振奋的消息传来: 有居民反映,看到一名形似宋丽华(便衣出示了照片)的女子,上午曾进入小区某栋楼三单元一楼的一个出租屋,之后再未出来。该出租屋登记人是一个外地打工者,但最近一个月都没人见过他。 “包围那栋楼...疏散相邻住户...特警准备...”林逸亲自带队赶赴现场。 行动迅捷而安静。破门器瞬间撞开防盗门。 屋内,宋丽华正惊慌失措地将一沓沓绿色的美钞塞进一个更大的行李箱中,旁边还散落着一些首饰和文件。 第897章 看到黑洞洞的枪口,她尖叫一声,瘫软在地。 “宋丽华,双手抱头...不许动...”警察迅速将其控制。 现场清点,黑色手提旅行袋和行李箱内,共计查获现金九万八千美元(部分已拆封使用),以及周洪斌转移给她的房产证、基金授权文件等。 宋丽华的到案,以及王振海办公室U盘的起获,彻底锁定了整个案件的证据链。 吴天宝对受王振海指使杀害周洪斌并处理尸体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带领警方指认了位于修理厂后院化粪池的抛尸现场。周洪斌遗体被找到,法医确认系头部遭受钝器重击致死。 刘洋作为王振海的直接执行者,负责联系吴天宝、传递指令、支付定金、处理U盘、协助转移尸体,罪责深重。 王振海在铁证(U盘录音、刘洋证词、吴天银行卡转账记录、亲属账户异常资金)面前,最终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实。 他因与周洪斌在鑫茂建材八千万国资套取案中分赃不均(他认为周独吞了大头),矛盾激化。 周洪斌试图用五十万现金“封口”并威胁“大家都有份”,反而促使王振海起了杀心,指使刘洋雇凶杀人。 他承认知道鑫茂背后可能涉及更高层级的一些人(提供了模糊线索),但坚称自己并未直接参与更上层的运作。 张立华作为财务总监,在明知协议违规且未见到“上面领导”批示的情况下,屈从于周洪斌的压力盖章付款,并协助其提取大额现金、兑换美金、伪造授权书,涉嫌玩忽职守罪和挪用公款罪共犯。 ....................... 宋丽华承认是周洪斌的情妇,知晓周的部分不法行为。 周洪斌预感不妙,提前将部分资产(房产、基金)通过伪造授权书转移至她名下,并给了她十万美金作为“跑路费”。 她本想等风头过了再处理资产,得知周失踪后预感大事不妙,试图用假身份潜逃。 U盘里周洪斌留给她的视频,是交代后事和表达愧疚,并未涉及更多犯罪秘密。 鑫茂案与八千万资金追回工作全面启动。 根据U盘和周、王、张等人的口供,结合沈婧审计提供的“博雅咨询”线索,专案组顺藤摸瓜,查封了多家皮包公司,冻结了大量涉案账户,追回了部分被转移的国有资产,剩余资金的深挖和主要责任人的抓捕工作移交后续经济犯罪侦查部门。 王振海提到的“更高层级”线索,由纪委和上级反贪部门秘密接手调查。 案件主要嫌疑人悉数落网,关键证据链完整,周洪斌被害案宣告侦破,关联的鑫茂国资流失案也取得重大突破。 连续高强度运转了近一个月的“周洪斌失踪(被害)案”专案组,终于迎来了短暂的休整期。 后续的补充侦查、证据固定、移送起诉等工作,由其他小组按部就班进行。 周末,清晨的阳光带着一丝难得的暖意,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卧室。 林逸难得没有在六点准时醒来,而是被身边人细微的动静弄醒。 沈婧正侧着身,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色。 “吵醒你了?”沈婧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很温柔。 林逸闭着眼,嘴角却弯了起来,长臂一伸将她捞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 “没有。睡到自然醒的感觉...久违了。”他的声音也带着放松后的慵懒。案件告破后,他强制自己休了几天假。 沈婧依偎着他,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老马早上发信息,说吴天宝、王振海他们的批捕令都下来了,程序走得很快。宋丽华也以窝藏、转移赃物罪批捕了。” “嗯。”林逸应了一声,手臂紧了紧,“尘埃落定。剩下的,法律会给他们公正的审判。”他顿了顿,低头看她,“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彼此彼此。”沈婧抬头,清澈的眼睛看着他,“不过,林主任是不是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林逸挑眉,故意装傻: “嗯?答应什么?协助审计?随时配合。” 沈婧嗔怪地拍了他胸口一下: “装,说好的,案子结了,要好好放个假...就我们俩。” 林逸低笑出声,胸腔震动: “没忘。地方你定,行程你安排,林逸同志保证服从命令听指挥,绝不谈工作。” 他举起三根手指,做了个发誓的动作,眼神却带着促狭。 沈婧眼睛一亮: “这可是你说的,地方我早看好了,机票也偷偷订了。”她像变戏法似的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点开预订信息,屏幕亮光映着她狡黠的笑脸。 林逸凑过去一看,是南方一个以碧海蓝天和潜水闻名的滨海小城。 “滨海市?三天两夜?沈科长,你这是早有预谋啊...”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沈婧得意地扬扬下巴, “快去洗漱...飞机不等人...” 飞机平稳降落在滨海机场,湿润温暖带着淡淡咸味的海风瞬间将人包裹,与北方深秋的肃杀截然不同。 沈婧深吸一口气,脸上是纯粹的放松和愉悦。 林逸推着行李车,看着她雀跃的背影,连日来的疲惫仿佛也被这海风吹散了不少。 预订的酒店就在海边,推开阳台门便是无垠的蔚蓝。 海浪声温柔地拍打着沙滩,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 “真美。”沈婧倚在栏杆上感叹。 “嗯,确实。”林逸站到她身边,目光却落在她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上。 沈婧感受到他的视线,转过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脸微微一热:“看什么?” “看风景。”林逸低笑,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烫的耳垂,“人比风景好看。” 沈婧的心跳漏了一拍,嗔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她转身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 林逸眼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沈科长,说好的不谈工作?”他语气带着点警告,但更多的是无奈和宠溺。 “谁谈工作了?”沈婧把平板塞到他手里,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这是我整理的...嗯...滨海市深度游攻略大全...还有我精心筛选、口碑爆棚的必吃餐厅TOP10...林逸同志,你的任务就是,严格、认真、不打折扣地执行这份攻略...” 屏幕上赫然是滨海市的电子地图,标记着各种景点、美食店的图标和详细笔记。 林逸被她这副“假公济私”的模样逗乐了,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他接过平板,煞有介事地翻看着,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遵命,领导。保证服从命令听指挥,绝不在非工作场合思考任何工作相关问题。” 他顿了顿,眼神带着促狭,“不过领导,这攻略里‘情侣必打卡’的爱心礁石观景台是怎么回事?” ...................... 第898章 沈婧的脸“腾”地更红了,一把抢回平板: “那是...那是系统自动推荐的...不看就不看...先去吃饭,我饿了...”她转身去拖自己的行李箱,掩饰着脸上的热度。 林逸看着她有些慌乱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提起两人的行李: “好,吃饭。攻略上排名第一的海鲜大排档‘老船长’,领导带路?” “当然...”沈婧恢复了点气势,率先走向门口。 “老船长”果然名不虚传,就在离酒店不远的海鲜市场旁,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充满了鲜活热烈的市井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炭火香和爆炒的镬气。 沈婧显然是做足了功课,轻车熟路地点菜: “老板,椒盐皮皮虾要最大最肥的...白灼基围虾一份,清蒸石斑鱼一条,蒜蓉粉丝蒸扇贝,再来个姜葱炒花蟹...对了,你们家的海胆炒饭来两例...”她点得又快又准,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林逸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沈科长这架势,像是要把人家店搬空。” “出来玩,就要吃尽兴嘛。”沈婧拿起茶水烫着碗筷,动作麻利, “而且,某人可是答应要好好补偿我这段日子的‘精神损失’的。”她意有所指地瞟了林逸一眼。 林逸笑着给她倒上茶水: “行,今天沈科长最大。不过,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放心,我对你的战斗力有信心。”沈婧狡黠一笑。 菜很快上桌。刚离水的海鲜经过最简单的烹饪,鲜甜肥美得令人咋舌。 椒盐皮皮虾外壳酥脆,虾肉弹牙饱满; 白灼虾蘸着特制酱料,原汁原味的鲜甜在口中爆开; 石斑鱼肉质细嫩,带着海水的清甜。 两人都暂时放下了所有包袱,专注于眼前的美食。 “唔...这个皮皮虾绝了...”沈婧满足地眯起眼,手上动作不停,利落地剥着虾壳, “比我们上次在临海市吃的还好。” 林逸看她吃得开心,也胃口大开,夹了一块雪白的石斑鱼肉给她: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注意到她剥虾的动作很熟练,手指纤长灵巧,指尖沾了点椒盐也不在意,透着一种不同于工作时严谨的随性和生动。 “你剥虾技术不错。”林逸随口道。 沈婧把剥好的虾肉放进嘴里,含糊地说: “小时候跟我爸学的,他最爱吃这个。后来...就自己练出来了。”她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随即又扬起笑脸,“熟能生巧嘛。要不要我帮你剥?” “不用,我自己来。”林逸拿起一只虾,学着她的样子剥起来,动作略显笨拙,虾肉被他弄得有点碎。 沈婧看着他难得的手忙脚乱,“噗嗤”一声笑出来: “林大主任,看来你也有不擅长的领域啊。来,我教你。” 她自然地凑近一点,拿起一只虾示范,“看,先这样捏住头尾,轻轻一掰,然后从尾部这里...”她纤细的手指灵巧地动作着,很快又剥出一只完整的虾肉。 两人的距离因为教学拉得很近,林逸甚至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清香,混合着海鲜的味道。他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和灵动的指尖,心头微动。 “学会了吗?”沈婧把剥好的虾肉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抬头问。 林逸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他拿起筷子夹起那只虾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嗯,学会了。沈老师教得好。”他声音低沉。 一顿饭吃得轻松愉快,海鲜的鲜美和市井的热闹氛围,让两人彻底放松下来。 第899章 饭后,两人沿着灯火阑珊的海滨步道慢慢散步回酒店。海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沙滩上还有三三两两的游客,海浪声成了最温柔的背景音。 “吃饱了,该计划明天的行程了吧?”林逸问,“攻略上写的,明天是...潜水?” “对...”沈婧立刻来了精神, “去珊瑚湾...那里水质特别好,能看到好多鱼和珊瑚。我都订好潜水套餐了,上午浮潜,下午如果有兴趣可以尝试一下深潜体验。” 林逸微微挑眉:“深潜?我没潜过水。” “所以才叫体验嘛,有专业教练带着,就在浅水区,很安全的。”沈婧侧头看他,带着点小挑衅, “怎么,林主任也有怕的时候?” 林逸失笑:“激将法对我没用。不过,既然来了,试试也无妨。总不能辜负沈科长的精心安排。” “这就对了...”沈婧满意地点头,脚步都轻快起来,“明天早上七点半出发,别迟到哦林主任...”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媚。珊瑚湾如其名,海水清澈见底,呈现出梦幻般的蓝绿色。白色的沙滩细腻柔软。 换上潜水服,背上气瓶,在教练的指导下,林逸和沈婧先进行了浮潜。 低头埋入温暖的海水中,一个五彩斑斓的世界瞬间在眼前展开。 形态各异的珊瑚礁如同海底的森林,色彩艳丽的热带鱼群在身边穿梭游弋,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闯入者。 阳光透过水面,形成摇曳的光柱,美得令人窒息。 沈婧像条灵活的鱼,游在林逸身边,时不时指给他看一些奇特的珊瑚或漂亮的小鱼,兴奋得像个孩子。 林逸起初还有些不适应用呼吸管,动作也有些僵硬,但很快就被这从未见过的奇妙世界吸引,放松下来,享受着这份宁静与壮美。 浮潜结束,两人意犹未尽地回到船上。沈婧兴致勃勃: “怎么样?感觉不错吧?下午的深潜更有意思,能更近距离看...” 林逸抹了把脸上的海水,看着沈婧因为兴奋和海水浸泡而显得格外红润的脸颊,点点头: “确实不错。这海底世界,比卷宗好看多了。” 下午的深潜体验是在一处更平静、相对较深的海域。 在教练一对一的带领下,两人缓缓下潜。 水压包裹着身体,世界变得安静,只有自己呼出的气泡声咕噜噜地上升。 更大型的鱼群在眼前掠过,巨大的海扇珊瑚轻轻摇曳,一只憨态可掬的海龟慢悠悠地从他们下方游过。 林逸起初有些紧张,下意识地调整着呼吸。 教练做了个放轻松的手势。 他看向旁边的沈婧,她正专注地看着一只躲在珊瑚丛中的小丑鱼,眼神清澈而充满好奇,仿佛完全融入了这片蓝色。 她的放松感染了他,他也渐渐抛开杂念,用心感受着这份来自深蓝的震撼。 ...................... 回到水面,登上船。摘掉面镜,两人相视一笑,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和新奇。 “感觉如何?”沈婧一边解着潜水服的带子,一边问。 “很特别。”林逸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由衷地说,“像是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谢谢你坚持要来。” “我就说你会喜欢的...”沈婧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下次有机会,我们可以考个证,去更深的地方看看。” “下次...”林逸咀嚼着这个词,看着她明亮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傍晚时分,两人在酒店的无边泳池边休息。 泳池与远处的大海仿佛连成一片,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第900章 沈婧泡在水里,只露出肩膀,惬意地靠在池边。 林逸坐在旁边的躺椅上,手里拿着杯冰镇果汁。 他看着水中的沈婧,海水的蓝映着她的肌肤,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卸下了所有防备和干练,呈现出一种慵懒的柔美。 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看到了她工作之外更多鲜活的侧面:对美食的热爱,对旅行的热情,偶尔的小狡黠,以及此刻的宁静美好。 “想什么呢?”沈婧发现他在看她,转过头问。水珠从她的睫毛上滚落。 “没什么。”林逸收回目光,喝了口果汁,“在想...你好像很适应这种节奏。” “哪种节奏?”沈婧撩了下水花。 “慢下来,什么都不想,纯粹享受的节奏。”林逸看向远方的大海,“不像我,好像总有个弦绷着。” 沈婧游近池边,双臂趴在池沿,仰头看着他,很认真地说: “那是因为你习惯了。习惯把自己放在一个需要时刻警惕、思考、负责的位置上。这没什么不对,林逸,那是你的责任感和能力。但是,”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 “人不是机器,弦绷得太久,会断的。偶尔像这样,允许自己‘掉线’一会儿,是为了更好的‘上线’。” “你看,这海水,这阳光,它们不会因为你不盯着就改变,世界也不会因为你休息两天就停止运转。” 林逸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她沾着水珠的脸上。 她的话像温润的水流,轻轻冲刷着他内心某些坚硬的角落。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低沉: “你说得对。只是...习惯了。有时候停下来,反而觉得不踏实。” “那就慢慢习惯另一种习惯。”沈婧伸出手,带着凉意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放在躺椅扶手上的手背,一触即分, “比如,习惯身边有人提醒你,该休息了,该看看风景了。”她的眼神清澈而坦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手背上那一点微凉的触感,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林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又抬眼看向沈婧。 她的脸颊在夕阳下泛着红晕,不知是水汽蒸腾还是别的什么。泳池的水波在她身后荡漾,折射着碎金般的光。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喉结滚动了一下,反手,轻轻握住了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指尖。 她的手指纤细,带着池水的微凉,在他温热的掌心显得格外清晰。 沈婧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他握着,目光飘向远方的海平线,长长的睫毛垂下,掩住了眼中的波澜。 两人都没再说话。泳池边的喧嚣仿佛被隔离开,只剩下海浪的轻响,夕阳的余温,以及掌心那一点无声的、逐渐升温的联系。 一种不同于工作伙伴的、微妙而亲昵的氛围在空气中悄然弥漫。 不知过了多久,林逸才缓缓松开手,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水凉了,别泡太久。”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沈婧轻声应道,收回手,转身游开,带起一片水花。她背对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掌心那一点微凉与温热的交融,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无声地扩散,久久不散。 林逸松开手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栖息在沈婧指尖的蝴蝶。 “水凉了,别泡太久。”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落在远处沉入海平面的最后一丝金线上。 “嗯。”沈婧低低应了一声,没有回头,只是顺从地向后游开,搅动的水波在夕阳余晖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背对着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空气,胸腔里那颗心,跳得比刚才潜水时看到海龟还要快。 嘴角,却悄悄弯起一个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晚餐是在酒店顶层的露天餐厅。 城市华灯初上,海风温柔拂面。气氛比之前任何一餐都要微妙。 两人默契地避开了泳池边那个短暂的接触,谈论着白天潜水的趣事、看到的鱼群、教练的口音,话题轻松,眼神却总在不经意间交汇,又迅速错开,带着点心照不宣的试探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那个海胆炒饭,”沈婧用勺子轻轻拨弄着盘子里剩下的一点金黄米粒,“感觉比‘老船长’的还要鲜甜一点。” “嗯,火候刚好,米粒颗颗分明。”林逸点头,目光落在她沾了一点酱汁的唇角, “不过,‘老船长’的椒盐皮皮虾,目前还是冠军。”他自然地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 第901章 沈婧愣了一下,接过纸巾,指尖又碰到了他的,这次是温热的。她飞快地擦了下嘴角,耳根有些发烫。 “那当然,市井烟火气是米其林比不了的。” “各有千秋。”林逸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视线扫过她微红的耳廓,眼底有淡淡的笑意。 结账时,侍者询问是否需要餐后酒水。 林逸看向沈婧: “喝点?庆祝我们...成功探索海底世界?”他找了个很自然的理由。 沈婧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他,餐厅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带着温和的邀请。泳池边那点悸动还未完全平息,此刻又被轻轻撩拨。 “好啊,”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比预想的要镇定,“来点红的?助眠。” “听你的。”林逸对侍者点点头。 一瓶年份不错的勃艮第红葡萄酒被送进了林逸的套房客厅。 套房很大,有独立的会客区和面向大海的宽敞露台。落地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远处渔船的点点灯火。 沈婧坐在柔软的沙发里,看着林逸熟练地开瓶、醒酒。他脱掉了白天的休闲外套,只穿着简单的深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专注倒酒的样子,带着一种沉稳的魅力,与工作时不同,是另一种放松状态下的吸引力。 “尝尝?”林逸将盛着深宝石红色液体的高脚杯递给她。 沈婧接过来,轻轻晃了晃,凑近鼻尖闻了闻,浓郁的果香混合着橡木的气息。 “很香。”她抿了一口,醇厚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和微涩后的回甘。 林逸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也品了一口。 “还不错。” 两人一时无话。海浪声透过落地窗隐隐传来,房间里流淌着红酒的芬芳和一种安静的张力。 白天的嬉闹和晚餐的轻松似乎都沉淀下来,酝酿着更深层的东西。 “今天...很开心。”林逸打破沉默,目光落在她脸上。 沈婧抬眸,撞进他专注的视线里,心尖一颤。 “嗯,我也很开心。珊瑚湾真的很美。” “不只是地方,”林逸的声音低沉,带着红酒浸润后的微醺质感,“人也是。” 沈婧的脸颊瞬间升温,比杯中的酒色更红。 她下意识地又喝了一口酒,试图掩饰那份羞涩和慌乱。 “林主任...也会说这种话?” “实话实说。”林逸看着她窘迫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 “沈科长今天当导游很称职,当老师也很耐心。”他指的是剥虾和潜水。 “那是你学习态度好。”沈婧找回一点伶牙俐齿。 “是吗?”林逸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拉近了些许距离,“那沈老师觉得,我这个学生,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 他的目光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锁定了她。 空气仿佛凝滞了,红酒的香气似乎也变得格外馥郁醉人。 沈婧感觉自己像被定住,呼吸都有些不畅。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倒影,小小的,带着无措。 “你...”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有些干涩,“你学什么都很快...”这句夸奖听起来干巴巴的。 “也有学得慢的。”林逸的目光在她脸上缓缓描摹,从光洁的额头,到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再到...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水润的唇。 “比如...”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引人遐思的停顿。 沈婧的心跳如擂鼓,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不敢再看他,慌乱地垂下眼睫,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 第902章 “比如什么?” 林逸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那抹羞红从脸颊蔓延到颈项,没入衣领。 泳池边指尖相触的悸动,此刻被酒精和这暧昧的夜色无限放大。 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来,想靠近,想确认。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 沈婧感觉到阴影笼罩下来,下意识地抬头。 林逸已经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光线。 “比如...”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沙发扶手上,将她困在沙发和他身体之间的小小空间里。 距离骤然拉近,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红酒香,强势地侵入她的感官。他的目光沉沉地锁住她,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侵略性和...温柔? “比如,怎么让你...不那么紧张。”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沈婧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到了脸上,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他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她几乎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热力。 “我...我没有紧张...”她的声音细若蚊呐,毫无说服力。 “是吗?”林逸低笑一声,那笑声像是羽毛搔过心尖。他抬起一只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轻轻拂过她滚烫的脸颊。 那触碰像带着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沈婧最后一点强装的镇定。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起来。 他的指尖没有离开,反而带着一种磨人的耐心,沿着她脸颊的轮廓,缓缓向下滑动,停在她小巧的下巴上,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头,迎上他灼热的目光。 两人的呼吸在咫尺之间交缠,红酒的芬芳氤氲成最诱人的催化剂。 沈婧看着林逸眼中翻涌的、越来越清晰的情愫,那里面不再有平日的冷静自持,只有纯粹的、浓烈的渴望。 她感到一阵眩晕,分不清是酒意,还是这铺天盖地的、属于他的气息。 就在林逸的唇即将落下的瞬间—— “啪...” 整个房间,连同露台外的城市灯火,瞬间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 突如其来的停电, “啊...”沈婧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低呼一声,身体本能地向前一缩,几乎撞进林逸怀里。 林逸也被这变故打断,动作僵住。 他下意识地收紧撑在扶手上的手臂,将受惊的她更稳固地圈在自己的气息范围内。 “别怕,可能是跳闸。”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比刚才更加低沉沙哑,带着安抚的意味,手臂却没有松开。 黑暗中,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温软的身体就在自己臂弯之间,能听到她急促而细微的呼吸声,甚至能闻到她发间洗发水的淡香混合着她身上独特的馨香,比红酒更令人沉醉。 沈婧的心在黑暗中狂跳不止。 刚才那一瞬,她几乎以为......而现在,突如其来的黑暗和被他半拥着的姿势,让那份悸动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如同投入干柴的火星,瞬间燃起更汹涌的火焰。 她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黑暗放大了他存在感,那坚实的胸膛近在咫尺,隔着薄薄的衣物传递着灼人的温度。 “我...我去找找手机...”她试图找回一点理智和行动力,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摸索着想从他臂弯下钻出去。 第903章 “等等。”林逸的手臂却微微用力,阻止了她。“太黑了,别乱动,小心撞到。”他的声音就在她头顶上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 沈婧的动作停住。黑暗中,沉默再次蔓延,却比刚才灯光下更加粘稠、更加暧昧。刚才那几乎要成型的吻所带来的张力,在黑暗的掩护下,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人呼吸困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电力似乎没有恢复的迹象。只有窗外远处城市应急灯和车灯微弱的光线,勉强勾勒出房间家具模糊的轮廓。 “林逸...”沈婧终于忍不住,轻声唤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助和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依赖。 “嗯?”他低低应着,那声回应仿佛带着胸腔的共鸣,震得她耳根发麻。 “我们...就这样...等着吗?”她问,身体不自觉地又向他靠近了一点点,寻求着黑暗中的安全感。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似乎绷紧了一瞬。 然后,他那只原本撑在扶手上的手,缓缓移开,带着试探和不容置疑的力度,轻轻落在了她的腰侧。 隔着薄薄的衣衫,掌心的热度熨帖着她的肌肤。沈婧浑身一颤,像是被烫到,却没有躲闪,反而像被定住。 “不然呢?”林逸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他的头微微低下,黑暗中,他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额角, “沈婧...刚才,你想说什么?” 他不再叫她“沈科长”,也不再是玩笑的“领导”或“老师”,而是她的名字。 低沉而清晰地唤出这两个字,在寂静的黑暗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湖里激起千层浪。 沈婧感觉自己的理智在迅速瓦解。黑暗像一层保护罩,也像一种纵容。 酒精、悸动、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距离、他掌心的温度和他低沉的嗓音...所有的一切都在摧毁着她的防线。 她深吸一口气,黑暗中,凭着感觉和那一腔孤勇,抬起头。 她的唇,在黑暗中,不偏不倚地、带着点笨拙却又无比坚定地,触碰到了他的下巴。 柔软温热的触感,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两个人。 林逸的身体猛地一震,落在她腰侧的手瞬间收紧,将她完全带入怀中。 沈婧低低地“唔”了一声,撞进他坚实的胸膛,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好闻的气息。 黑暗中,他精准地找到了她的唇。 不再是试探,不再是犹豫。那是一个带着红酒醇香的、炽热而深入的吻。 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终于爆发,带着席卷一切的力道,瞬间吞噬了两人之间所有的距离和伪装。 他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牢牢锁在怀里,另一只手插入她微湿的发间,加深了这个吻。 沈婧的大脑彻底空白,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唇齿间那霸道又温柔的掠夺上。 他的气息如此强烈,带着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侵略性和占有欲,却又奇异地让她感到安全和沉沦。 她生涩地回应着,双手无意识地攀上他宽阔的后背,抓住他衬衫的衣料,仿佛抓住唯一的浮木。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受。唇舌的纠缠,急促的呼吸,彼此剧烈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交织成一曲令人面红耳赤的乐章。 林逸的吻从最初的强势渐渐变得缠绵,带着探索的意味,细细描摹着她的唇形,吮吸着她的气息,仿佛在品尝最珍贵的佳酿。 第904章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长,当沈婧感觉自己快要窒息时,林逸才稍稍退开一些,但额头依然抵着她的,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鼻尖和唇上。 黑暗中,两人都在剧烈地喘息。沈婧浑身发软,几乎全靠他手臂的力量支撑着才没有滑下去。 “沈婧...”他喘息着,声音喑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情动的余韵和一丝不确定的询问。刚才的吻,是黑暗中的冲动,还是...她的默许? 沈婧没有回答,只是将滚烫的脸颊埋进他的颈窝,双手将他抱得更紧。这个动作,无声地说明了一切。 林逸的心头仿佛被什么重重地撞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和激荡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嵌入自己怀中,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 就在这时—— “滴”的一声轻响,伴随着柔和的光线重新洒满房间。 电力恢复了。 骤然而至的光明让两人都下意识地眯了眯眼,从那个只有彼此的黑暗世界中脱离出来。 沈婧像受惊的小鹿,猛地从林逸怀里抬起头,脸颊红得如同熟透的番茄,眼神湿漉漉的,带着未退的情潮和无措,不敢直视他。 林逸也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手臂却没有松开。 灯光下,她羞红的脸、微微红肿的唇、迷蒙的眼神,比黑暗中想象的更让他心动。 ..................... 林逸看着她慌乱地想要挣脱的样子,心中一动,非但没有放手,反而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这个吻,像是一个温柔的确认。 沈婧挣扎的动作停住了,身体再次软了下来,顺从地靠回他怀里,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去,像只害羞的鸵鸟,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灯...灯亮了...” “嗯。”林逸低应,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和宠溺,大手安抚地轻拍着她的背, “亮了。”他顿了顿,手臂环着她,带着她一起在沙发上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势将她圈在怀中。 “现在,还紧张吗?” 沈婧的脸埋在他胸口,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自己也不知道在表达什么,只是觉得脸上烫得厉害,心跳还是那么快。 林逸低低地笑起来,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给她。他拿起之前放在茶几上的酒杯,里面还有小半杯红酒。 “还喝吗?” 沈婧犹豫了一下,从他怀里微微抬起头,露出水汪汪的眼睛,小声说: “...一点点。” 林逸将酒杯递到她唇边。沈婧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着。 冰凉的酒液滑入喉咙,却丝毫浇不灭身体里的热度。 林逸自己也喝了一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 灯光下,两人依偎着,共享一杯红酒,气氛比停电前更加旖旎亲密,却少了那份试探,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甜蜜和...一丝蠢蠢欲动。 酒意和情意都在发酵。 “沈婧,”林逸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他的眼神深邃如海,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却让她心悸的情绪。 “今晚...别回去了。” 不是命令,不是询问,而是一句陈述,带着一种笃定和不容拒绝的温柔。 沈婧的心猛地一跳,对上他认真的目光,那里面没有轻浮,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情愫和渴望。 刚才那个吻的余温还在唇上灼烧,身体里还残留着他拥抱的力度。 第905章 理智告诉她应该矜持,应该考虑,但情感早已溃不成军。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工作中让她钦佩,在旅行中让她心动,在黑暗中让她沉沦的男人。 她想起了泳池边他说“习惯紧绷”,想起自己说要他“习惯另一种习惯”。 也许,这就是她想要成为的那个“提醒他休息、看风景”的人。 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闭上了眼睛,将滚烫的脸颊重新贴回他温热的颈窝。 这无声的默许,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林逸的呼吸瞬间粗重了几分。 他不再犹豫,手臂穿过她的腿弯,稍一用力,轻松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沈婧轻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身体骤然悬空,让她更加紧密地依偎着他。 她能感受到他手臂和胸膛传来的、充满力量感的紧绷,那是一种令人心安的强大。 林逸抱着她,步伐沉稳地穿过客厅,走向主卧。每一步,都像是在踩在两人共同的心跳上。 走廊柔和的壁灯将他们相拥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交叠成一个亲密的整体。 卧室的门被轻轻踢开,又在他身后无声地合上。 房间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而暧昧。 林逸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在宽大柔软的床铺中央。 沈婧陷在柔软的床垫里,长发铺散开来,脸颊绯红,眼神迷蒙地望着站在床边的他,带着一丝羞怯和全然的信任。 林逸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灯光勾勒出她身体的曲线,宽松的衣衫在刚才的拥抱中有些凌乱,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她像一朵在夜色中悄然绽放的花,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目光灼灼,仿佛要将她刻进眼底。 “怕吗?”他低声问,声音沙哑得厉害。 沈婧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欲望和那深处涌动的情愫,心跳如鼓。 她轻轻摇了摇头,鼓起勇气,抬起手,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抚上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最后的引线。 林逸的眸色瞬间变得幽深如墨。 他不再说话,低下头,再次吻住了她。 这一次的吻,比之前更加汹涌,更加深入。带着一种宣告主权的意味,也带着无尽的怜惜。 他的吻从她的唇一路蔓延,落在她敏感的耳垂,滑过她纤细的颈项,在她精致的锁骨上流连,留下点点湿热的痕迹。 沈婧在他强势又温柔的攻势下,身体彻底软成了一汪春水,只能发出细碎的、不成调的嘤咛。 陌生的情潮铺天盖地而来,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她的手无措地攀着他的肩膀,指尖无意识地陷入他结实的背肌。 林逸的手掌带着滚烫的温度,抚过她柔软的腰肢,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惊人的细腻触感。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探索的耐心和不容置疑的强势,所到之处,点燃簇簇火焰。 细腻与滚烫,柔软与坚硬,呼吸急促地交织在一起。 沈婧感觉自己在海浪中沉浮,唯一的依靠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海岛的阳光仿佛还停留在沈婧的肌肤记忆里,但落地窗外已是熟悉的城市天际线。她睁开眼,林逸的臂弯结实温暖,昨夜缠绵的余韵让空气都带着一丝甜意。 他早已醒来,指尖拂过她散落枕上的发丝,一个轻吻落在额头: 第906章 “早。” 没有太多言语,默契在晨光中流淌。 收拾行李,办理退房,回程的飞机上,沈婧靠在他肩头小憩,林逸则翻看着平板电脑上堆积的工作邮件,眉宇间已恢复平日的沉静专注,只是偶尔看向她的目光,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光。 机场分别,沈婧直接回到市审计局。 办公室桌上,待审的报表堆成了小山,同事的问候声中带着对假期归来的调侃。 她迅速换上职业套装,扎起长发,将海岛的风情锁进心底,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清明。 她是沈科长,市审计局固定资产投资审计科的骨干。 林逸则驱车直奔市纪委大楼。 肃穆的环境瞬间将他拉回现实。秘书小陈已等在门口: “主任,您回来了。假期愉快?” “嗯。”林逸大步流星走进办公室,脱下外套,“简报,挑重点。” “是。”小陈立刻跟上,“有两份加急。开发区‘新港物流园’项目,实名举报。举报人赵志强,原项目承建方‘宏远建工’财务副总监,一个月前离职。” “举报材料直接寄到信访室,转我们三室了。内容指向招投标违规、虚增工程量套取财政资金、利益输送。” “附件有部分内部邮件截图和财务凭证影印,指向一个叫‘启明咨询’的空壳公司。信访室初步研判,可信度较高。” ................. 林逸接过文件夹,快速浏览。举报信条理清晰,列出的问题触目惊心: 量身定做招标参数、围标串标、工程款支付猫腻...尤其那份支付给“启明咨询”的巨额“咨询服务费”凭证,格外扎眼。 “启明咨询?”林逸指尖敲着桌面,“背景?” “正在查,注册时间短,无实际经营,法人是个七十多岁的偏远农村老人,典型的空壳。”小陈回答, “举报人赵志强要求面谈,点名只信任您。留了加密联系方式。” “只信任我?”林逸眼神微凝。他的铁面在系统内有名,但一个离职财务如此指名道姓,背后必有隐情。 “联系他,安排绝对安全的地点,尽快见面。通知老王、小李,启动初步核查,重点:招标合规性、宏远资质、资金流向,尤其是这个启明咨询,深挖。保密第一。” “明白...”小陈领命而去。 林逸靠向椅背,新港物流园是市里重点扶持的标杆项目,投资巨大,社会关注度高。 若举报属实,牵扯的绝不仅是企业。 平静的水面下,暗礁已现。他拿起手机,给沈婧发了条信息: “已到岗。晚上可能晚归。” 市审计局,固定资产投资审计科办公室。 沈婧正埋首于一份市政道路改造工程的结算审计报告。 手机震动,看到林逸的信息,唇角微扬,迅速回复: “收到。堆积如山,同忙。按时吃饭。” 放下手机,她深吸一口气,将私人情绪压下,目光重新锁定屏幕上的数据。她是专业的审计人,数字和逻辑才是她的战场。 几天后,沈婧所在科室接到一项常规审计任务: 对市属城投集团近三年的部分投资项目进行抽查审计。任务清单里,赫然包括了“新港物流园(一期)配套基础设施工程”。 沈婧心头一跳。林逸接手的案子,举报的正是新港物流园。 职业敏感让她立刻警觉起来。 她没有声张,只是将这份审计任务默默记在心里,准备投入更多精力。 审计工作枯燥而细致。沈婧带着组员进驻城投集团,调阅凭证、合同、支付记录、监理日志...海量的数据需要逐一核对、分析。 第907章 她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不放过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 很快,一个异常点跳入眼帘。 在审核一笔支付给“宏远建工”的工程进度款时,附带的发票开票方并非宏远建工,而是一家名为“鑫茂建材”的公司,金额巨大。 她调出合同,合同中明确约定主材由宏远建工统一采购并提供发票。 “小张,”沈婧指着凭证,“这笔款对应的材料发票为什么是鑫茂开的?查一下鑫茂的背景,以及与宏远建工的关系。” “好的沈科。”年轻审计员小张立刻在工商系统查询, “鑫茂建材...法人王德发,注册资本不高。咦?它和宏远建工没有直接的股权关联,但...王德发是宏远建工老板周宏的表弟。” 关联交易,沈婧眼神一凛。 这可能是规避监管、转移利润甚至洗钱的常见手法。 她不动声色地记下,继续深挖。 顺着资金流向,她发现鑫茂收到这笔巨款后,在短时间内,又分多笔转入了几个不同的账户,其中一笔,流向了那个刺眼的名字——启明咨询。 启明咨询。林逸案子的关键节点。沈婧的心跳微微加速。 这绝非巧合。她立刻加密备份了相关证据链,同时不动声色地扩大审计范围,重点筛查所有与宏远建工及关联方、启明咨询有关的资金往来。 市郊,一间不起眼的棋牌室包间。 烟雾缭绕中,林逸见到了形容枯槁、眼神惊惶的赵志强。 “林主任,谢谢您肯来。”赵志强声音发颤,紧紧抱着一个旧电脑包。 “赵先生,直接说重点,证据。”林逸语气沉稳,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赵志强咽了口唾沫,打开电脑,插上U盘: “邮件只是开胃菜,您听这个。” 他点开一段录音,嘈杂的背景音里,两个男人的对话断断续续: “...参数...就得按我们定的来...别的公司...资质根本够不上...” “放心...招标办那边...刘主任打过招呼了...” “启明那边...账要做得干净...老规矩...走咨询费...” 其中一人的声音,林逸在开发区工作会议上听过——正是管委会副主任刘明远,另一个声音,经技术比对,确认是宏远建工老板周宏。 “这只是其中一段...”赵志强压低声音,充满恐惧, “他们做事很小心,碰头地点经常换,录音很难搞。我还有更狠的。” “他们为了掩盖超预算和虚报工程量,指使监理造假签字。” “还有,为了搞定验收和结算,他们给某些关键人物送过‘特产’,具体是谁,我...我不敢说,但我保留了当时的行踪记录和...一些照片的拷贝。都存在这个加密盘里...”他推过来一个小巧的黑色U盘,手在抖。 “你为什么冒险举报?离职原因?”林逸追问。 ..................... 赵志强眼圈红了: “他们...他们过河拆桥...项目后期,资金吃紧,他们让我做假账转移风险,我不肯...就被边缘化,最后随便找了个理由逼我辞职。” “我认了...可我老婆...查出重病,需要一大笔钱...我去求周宏,念在旧情预支点分红...他不仅不给,还威胁我,说我再纠缠就让我好看...” “我是走投无路了林主任...我手里这些东西,是他们逼我的...”他声音哽咽,“我知道举报他们风险多大,但我更怕我老婆等不起...我只求...只求能给我老婆治病,能让我们一家平安离开...” 林逸看着眼前这个被逼到墙角的中年男人,眼神复杂。 第908章 愤怒,同情,更多的是责任带来的沉重。他收好U盘和录音备份: “你的情况我了解了。举报材料很有价值。我们会依法调查,保护举报人安全是首要原则。” “关于你爱人的医疗费用,我们会联系相关部门,看能否启动社会救助程序。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好自己和家人,保持通讯畅通,等我们下一步安排。记住,不要轻举妄动。” “谢谢...谢谢林主任...”赵志强连连鞠躬,眼泪终于落下。 回到市纪委,林逸立即召集专案组核心成员。 赵志强提供的录音和行贿线索(尽管具体对象未明)是重大突破,加上前期核查发现的招标文件异常、启明咨询空壳性质,立案审查的条件已经成熟。他迅速布置: 技术组: 全力破解赵志强提供的加密U盘,恢复所有数据;深入追踪启明咨询及关联账户资金流水,摸清资金最终去向;固定所有电子证据。 外调组: 秘密接触录音中涉及的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刘明远、招标办相关人员;核查赵志强提供的行贿时间地点,调取可能存在的监控;秘密走访被排挤的投标企业。 谈话组: 准备对宏远建工老板周宏、财务总监进行“走读式”谈话(以配合调查名义,避免打草惊蛇)。 保护组: 立即对赵志强及其家属实施保护性措施。 “此案涉及市级重点项目,社会影响大,涉案人员可能位高权重。所有行动务必保密、精准、快速...证据链要形成闭环。”林逸的声音斩钉截铁。 与此同时,沈婧在审计工作中也取得了关键进展。 她不仅锁定了宏远建工通过关联公司鑫茂建材转移资金、并最终流向启明咨询的路径,更在梳理城投集团支付记录时,发现几笔支付给“独立第三方质量检测机构”的费用异常高昂。 她调取了检测报告,发现报告内容流于形式,签字工程师的名字,竟然出现在赵志强提供的、被宏远指使造假签字的监理公司人员名单中。 这进一步印证了工程质量存在问题的举报。 审计线索与纪委案件,在“新港物流园”这个点上,清晰地交汇了。 晚上十点,林逸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揉着眉心,梳理着各方汇聚的信息。手机屏幕亮起,是沈婧的信息: “审计发现新线索,可能与你的案子有关。方便电话?” 林逸立刻拨了过去,声音透着疲惫却温和: “婧,是我。什么线索?” 电话那头,沈婧的声音清晰而专业,不带一丝私人情绪,将审计发现的关联交易、资金异常流向、以及检测报告造假疑点简明扼要地阐述了一遍,最后补充: “相关证据链我已固定并加密。按审计程序,重大违规线索需要上报局领导,并可能移交纪委或司法机关。林逸,我这边...最迟明天下午必须形成初步审计报告要点上报。” 林逸的心猛地一沉。沈婧的发现太关键了,直接补强了他案件中的资金流向和工程质量证据。 但她按程序上报,意味着这条线索将正式进入官方流程,很可能惊动宏远建工背后的人。 他的秘密调查部署可能被打乱,赵志强的安全也会面临更大威胁。 “婧,”林逸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你发现的线索极其重要,但我的案子还在初步核查阶段,一些关键环节需要时间,特别是保护举报人。” 第909章 “你上报的时间...能不能稍微压后一到两天?给我争取一个时间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婧理解林逸的顾虑,但审计的独立性和程序正义同样是她坚守的底线。 她内心挣扎:一边是职业操守和审计规程,一边是林逸正在进行的关乎正义甚至人命的调查,以及...她对他的信任。 “林逸,”沈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审计线索上报有明确时限规定,拖延是违规。而且...这个项目牵扯很大,捂不住。” “我只能承诺两点:第一,我的报告要点会强调问题的严重性和关联性,建议立即移交纪委深入调查,但不会透露你已经在查的细节;” “第二,上报前,我会亲自向局长做口头重点汇报,强调案件敏感性和可能存在的风险,建议局里在移交前与市纪委先行秘密沟通。” “这是我职权范围内,能争取的最大缓冲。” 林逸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理解她的立场和压力,她的提议已经是将审计风险和个人信任都押上了。 他不能要求她做更多。 “好。婧,谢谢你,这就够了,你按你的程序走,务必注意自己安全。我这边会加快动作,抢在你们正式移交前,把关键环节锁死。” “尤其是...保护好人。”林逸的声音充满感激和凝重。 “嗯。你也是,小心。”沈婧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关切。 挂断电话,林逸立刻抓起内线:“小陈,通知专案组全体,半小时后紧急会议,情况有变,行动提前,要快。” 市审计局副局长办公室。 沈婧神情严肃,将审计发现的关于新港物流园配套工程的重大疑点,尤其是涉及宏远建工、关联交易、资金异常流向启明咨询以及检测报告造假等情况,向分管副局长做了详细的口头汇报。 她措辞严谨,重点突出问题的严重性、可能存在的系统性风险,以及与市纪委正在调查的某案件可能存在高度关联。 ...................... “局长,基于以上情况,我强烈建议,在形成正式审计报告移交线索前,由局里先行与市纪委进行秘密沟通协调,确保案件查办的无缝衔接和关键证据、人员的安全。”沈婧最后郑重建议。 副局长听完,眉头紧锁,手指敲着桌面: “问题这么严重?还牵扯到纪委在办的案子...沈婧,你做得对,发现问题很敏锐,程序建议也稳妥。” “这样,你立刻整理一份最核心、最确凿的线索摘要和证据目录,加密。我亲自去纪委找分管领导沟通。正式报告暂缓一天,等我沟通结果。” “是,局长。”沈婧心中稍定,立刻回办公室整理材料。 市纪委三室,灯火通明,气氛紧张。 林逸站在白板前,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人物关系、资金流向、时间节点。 他语速极快,部署着提前的收网行动: “技术组:U盘破解进度?” “主任,刚破解,里面有周宏、刘明远等人多次会面的高清照片、具体时间地点清单、还有...他们指使篡改监理记录和检测报告的原始邮件,赵志强没骗我们。” 技术组负责人声音兴奋。 “好,外调组:刘明远今天的动向?” “一直在开发区开会,晚上有个应酬,地点在‘锦宴楼’。” “盯死,等他落单,老王,你带一组人,今晚务必‘请’刘明远回来‘喝茶’,注意方式,以配合了解情况名义,避免惊动其他人。” 第910章 “小李,你带另一组,现在就去宏远建工,控制周宏和财务总监,行动要快、准、狠。” “保护组:赵志强那边?” “已秘密转移到安全屋,他妻子也接过去了,医疗救助已联系。” “好。”林逸目光如电,“同志们,审计那边的线索马上就要正式移交,我们必须在他们惊蛇之前,把最关键的人和证据控制住,这是抢时间,行动...” 市纪委三室,空气仿佛凝固成冰,只有林逸清晰冷冽的指令在回荡。专案组成员个个神情肃穆,眼神锐利如刀。 “老王,刘明远那边,务必‘干净’,确保他‘配合’期间,手机处于不可用状态。他的司机、秘书,同步监控,切断所有非必要对外联系。” “明白,主任...锦宴楼后巷,我们的人已经就位,等他出来抽烟的时机。”老王声音沉稳。 “小李,宏远建工,目标周宏、财务总监张莉。行动组配齐手续,遇到抵抗,按预案执行。技术组同步远程查封宏远所有服务器和财务电脑,一个字节都不能漏掉...” “是...技术组已就绪,随时可以远程锁死。”小李和技术负责人同时应声。 “保护组,赵志强安全屋,加双岗。所有通讯设备更换,食物饮水严格检查。他妻子的医疗救助,联系指定医院,走特殊通道,费用我们先垫上,确保治疗不间断。” “收到,主任,安全级别已提升。”保护组负责人点头。 林逸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同志们,审计那边的火已经点起来了,我们是在火场里抢时间。今晚的行动,只许成功...行动...” 命令下达,人影迅速无声地散开,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高速咬合。 林逸独自留在白板前,看着上面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指尖重重地点在“启明咨询”和几个尚未标注的问号上。 这只是开始,撬开周宏和刘明远的嘴,揪出他们背后的人,找到那笔巨额资金的最终流向,才是真正的硬仗。 他拿起手机,给沈婧发了一条加密信息: “网已撒下,鱼在入网。安心。” 几乎同时,市审计局副局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沈婧将一份加密的电子文档和打印的核心证据摘要递给副局长。 “局长,这是最核心的线索和证据链,涉及宏远建工、关联方鑫茂建材、空壳公司启明咨询的资金异常流转,以及第三方检测机构报告造假的初步证据。关联性和指向性非常明确。” 副局长快速翻阅着,眉头越锁越紧: “问题比预想的更严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工程违规了,这是系统性的造假和利益输送...启明咨询...这名字纪委那边是不是也...” “是的局长,”沈婧谨慎措辞,“根据我侧面了解,这个节点在相关部门的调查中也处于关键位置。所以我才强烈建议先行协调。” 副局长深吸一口气,拿起保密电话: “我马上联系纪委王书记。沈婧,你做得非常好,反应迅速,证据扎实。正式报告暂按一天准备,等我消息。你和小组成员,注意保密纪律,特别是你,沈婧,这个案子现在很敏感。” “明白,局长。”沈婧退出办公室,回到自己座位,看着电脑屏幕上关于新港物流园的数据,心绪难平。 林逸的信息让她稍安,但“鱼在入网”四个字也意味着最危险的时刻来临。 她强迫自己冷静,开始梳理其他项目的审计工作,将新港物流园的资料暂时加密封存。 第911章 深夜,市纪委办案点。灯光惨白。 刘明远坐在谈话室里,早已没了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的派头,脸色灰败,额角渗着细汗。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老王和一个记录员坐在他对面,气氛压抑。 “刘主任,锦宴楼的菜不错,不过我们请你来,不是讨论美食的。”老王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他将几张放大的照片推到刘明远面前。 ....................... 照片清晰地拍下了他和周宏在不同隐蔽场所会面的场景,时间地点与赵志强U盘里的记录完全吻合。 刘明远瞳孔猛地一缩,嘴唇哆嗦着: “这...这是污蔑...正常的工作接触...” “工作接触需要特意选在郊区农家乐的后院,或者凌晨的私人会所车库?”老王打断他,又点开一段录音外放。 周宏那带着地方口音的声音清晰地传出: “...刘主任放心,招标参数按我们定的,绝对跑不了...启明那边的手续您多费心...” 刘明远身体一颤,像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椅子上,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后背。 “刘明远,”老王身体前倾,目光如炬,“赵志强手里,不止这些。你给哪些人送过‘特产’?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启明咨询的钱,最终进了谁的口袋?你现在说,是主动交代。” “等周宏那边开口,或者等我们查实你转移隐匿的财产...性质就完全不同了。想想你的家人。” 刘明远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抖动起来,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心理防线,在铁证和巨大的压力下,开始崩塌。 另一个房间,气氛更加剑拔弩张。 宏远建工老板周宏,一个满脸横肉、眼神凶狠的中年男人,梗着脖子,对小李的讯问嗤之以鼻。 “周宏...你以为不说话就能扛过去?”小李猛地一拍桌子, “你以为你那些把戏天衣无缝?鑫茂建材的王德发是你亲表弟吧?你们左手倒右手,虚增材料款套取工程资金,当别人都是瞎子?启明咨询那个农村老头法人,他懂什么叫几千万的‘咨询费’?钱呢?” 周宏眼皮跳了跳,依旧嘴硬: “我不知道什么启明...做生意有赚有赔,资金周转很正常,你们纪委就能随便抓人?” “正常?”小李冷笑,调出技术组刚恢复的一封邮件投影在墙上。 邮件发自周宏的私人加密邮箱,收件人赫然是刘明远和一个名为“W”的邮箱地址。 内容是要求刘明远在验收文件上“行方便”,并提到“W先生那边已经打点好了,按老规矩走启明的账”。 “这个‘W先生’是谁?老规矩是什么规矩?打点的钱,是不是通过启明咨询转出去的?”小李厉声喝问, “周宏,你以为你删干净了?赵志强早就给你备份好了...” 看到这封自己以为早已销毁的邮件,周宏的脸色终于变了,那是一种混合着震惊、愤怒和恐惧的扭曲。 他猛地抬头,眼中射出怨毒的光: “赵志强...那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他不得好死...” “他好不好死,法律说了算。你现在要考虑的是你自己...”小李抓住他情绪波动的瞬间,步步紧逼, “说...‘W’是谁?启明的钱最终给了谁?你背后还有谁?” 林逸站在监控屏幕前,看着两个房间的实时画面。 刘明远在崩溃边缘,周宏在激烈对抗。 他拿起内线电话: “技术组,集中力量,深挖周宏和张莉(财务总监)的所有银行流水、通讯记录,特别是与那个‘W’邮箱的关联。” 第912章 “外调组,查周宏、刘明远以及他们直系亲属名下的所有资产,包括海外。重点查他们近期有没有异常的资金转移或消费。” 就在这时,小陈神色凝重地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的文件: “主任,审计局沈科长那边转来的紧急加密件。是副局长亲自签发的协调函和他们审计发现的核心证据摘要。他们...发现了新的东西。” 林逸迅速接过文件。沈婧整理的材料条理清晰,重点突出。 除了印证纪委已掌握的资金异常流转(宏远->鑫茂->启明),她重点标注了那几笔支付给“环宇检测”的异常高额费用,并附上了签字的检测报告与赵志强提供的造假监理名单对比——同一个工程师的名字赫然在列。 这意味着工程质量本身也存在系统性造假风险,为举报信中“虚增工程量”提供了更直接的审计证据。 林逸眼神一凝,这份材料来得太及时了,它不仅补强了证据链,更指向了可能存在的更大范围的质量安全隐患,这将是突破周宏和刘明远心理防线的又一记重锤。 他立刻指示:“把沈婧标注的环宇检测问题,特别是这个签字工程师的关联证据,立刻送到老王和小李手上,让他们在谈话中用上。” 审计局里,沈婧刚关掉电脑准备下班,手机震动,是林逸发来的加密回执: “材料收到,关键助力。环宇线索已用上。刘已松动,周在硬抗。一切小心。” 短短几行字,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又涌起一股并肩作战的暖意。她回复: “收到。保重。” 走出大楼,城市的霓虹闪烁,她却觉得今夜的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 纪委办案点,彻夜灯火通明。 当老王将环宇检测报告造假和签字工程师的关联证据甩在刘明远面前时,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终于被击溃。 他不仅交代了在招标、验收环节收受周宏贿赂、为宏远建工提供便利的事实,更颤抖着供出了一个关键名字——负责城建工作的副市长,韩卫东的秘书,吴启航。 那些所谓的“特产”,大部分是经吴启航之手转交或暗示的。启明咨询的资金流向,最终也指向了吴启航控制的一个离岸基金。 “都是吴秘书...是他牵的线...他说韩市长很关注这个项目...我们只是按‘规矩’办事...”刘明远涕泪横流。 而在强大的心理攻势和新证据面前,周宏的顽固也开始瓦解。 ...................... 当小李直接点出“吴启航秘书”的名字,并出示了技术组刚追踪到的、从启明咨询海外账户分批转入吴启航离岸基金的部分流水记录(虽然还不足以形成完整闭环,但指向性极强)时,周宏面如死灰。 他知道,再扛下去,自己就是那个被抛出来顶罪的弃子。 “...是吴启航。”周宏的声音嘶哑干涩,“招标参数是他暗示要偏向我们...启明是他找来的壳...大部分钱,都转到他指定的地方了...他说上面有人,保我们平安...妈的,都是骗子。” 他恨恨地咒骂着,开始倒豆子般交代具体的行贿金额、方式以及工程造假的具体环节。 “吴启航...韩卫东的秘书...”林逸看着汇总上来的口供和部分资金流水证据,眼神锐利如鹰。 副市长韩卫东,是市里的实权人物,分管城建、交通,新港物流园正是他力推的政绩工程。 第913章 吴启航作为他的贴身大秘,能量巨大。 这案子,果然捅到了这个层级。 “主任,现在动吴启航吗?证据链还不够铁,尤其是韩卫东的直接证据几乎没有。”小陈低声问,语气凝重。 动一个副市长的大秘,牵一发动全身。 林逸沉吟片刻,果断下令: “立刻对吴启航实施监控...严密监控其一举一动,通讯、行踪24小时盯死。” “同时,申请对吴启航及其直系亲属所有银行账户、不动产的全面调查令,要快。” “外调组,秘密核查吴启航与韩卫东之间所有可查的经济往来、人情往来。技术组,全力追踪启明资金离岸后的最终去向,一定要找到确凿的、能钉死吴启航甚至更高层的回流证据。” 他顿了一下,眼神冰冷: “周宏和刘明远,继续深挖,把他们交代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涉案人员都给我挖出来。” “特别是与吴启航、韩卫东相关的任何蛛丝马迹。另外,”他声音压低, “赵志强那边,安全级别提到最高,吴启航一旦察觉,狗急跳墙,赵志强就是最危险的目标。” 几天后,市审计局。沈婧提交的关于新港物流园配套工程的正式审计报告(含重大违规线索移交函)已经由局领导签字,正式移送市纪委和市检察院。 她的工作重点转向其他项目,但内心始终关注着案子的进展。 她知道,林逸此刻一定在漩涡的中心。 午休时,她在单位食堂遇到了副局长。 “小沈啊,”副局长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压低声音,“纪委那边动作很快啊。刘明远、周宏都进去了,听说...还牵扯到了上面?”他用手指隐晦地向上指了指。 沈婧心中一凛,面上保持平静: “局长,我们审计只负责发现问题线索,具体案情,纪委和检察院会依法办理。” 副局长点点头,叹口气: “是啊,依法办理。不过,这案子水深啊。你最近...自己也要多注意点,审计报告是你主笔签字的,有些人...可能会迁怒。” 他的话里带着明显的提醒和关切。 沈婧明白副局长的好意: “谢谢局长提醒,我会注意的。” 她忽然想起审计过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当时没在意,此刻却莫名有些不安——在调取城投支付系统记录时,她记得有一份关于鑫茂建材的补充合同扫描件,清晰度似乎有点问题,但她核对了纸质档案确认无误后就放下了。 现在想来...那份电子扫描件,会不会被动过手脚?谁有机会接触到审计系统后台?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她心头蒙上一丝阴影。她决定找机会再复查一下电子档案的修改日志。 市纪委,林逸的压力与日俱增。 对吴启航的监控和调查紧锣密鼓地进行着。这个秘书极其狡猾,反侦察意识很强。 日常行踪规律得近乎刻板,除了家、单位、领导办公室、几个固定接待点,几乎不去别处。 通讯记录干净得过分,私人手机几乎只用于生活琐事。银行账户和名下财产,至少在明面上,没有发现与案件直接相关的巨额不明资产。 外调组反馈:吴启航与韩卫东的关系,表面上就是正常的领导与秘书。 韩卫东为人谨慎,重大事项都留有会议记录或批示,很难抓到直接把柄。 吴启航处理的一些灰色地带的事情,往往通过极其隐晦的暗示或白手套,难以取证。 第914章 技术组追踪离岸资金遇到了瓶颈。 资金在海外经过多层复杂嵌套的壳公司清洗,最终消失在加勒比地区的某个离岸银行,追踪难度极大,需要国际合作,耗时漫长。 更棘手的是,周宏和刘明远的口供虽然指向吴启航,但缺乏一击致命的直接证据(如吴启航亲自收钱的录像、签字的文件等)。 吴启航完全可以矢口否认,甚至反咬一口是周宏等人诬陷。 而来自上层的无形压力也开始显现。 有领导“关心”地询问案件进展,提醒“要注意影响”、“保护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 林逸明白,这是对方在试探,也是在施压。 “主任,吴启航今天下午去了省城,说是去帮韩副市长取一份重要文件。”小陈汇报, “我们的人跟过去了,但他进了省府大院,我们的人进不去,只能在外面等。” 林逸眼神一冷:“省府大院...他是去搬救兵,还是去销毁什么?”他立刻拿起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省纪委老领导的私人号码。 有些情报和协助,需要更高层面的默契。 就在林逸与省里沟通时,他的私人加密手机震动,是安全屋保护组打来的,语气急促: “主任,安全屋外围发现可疑人员踩点,一辆黑色无牌轿车,停留了二十分钟,车里的人一直在观察我们出入口。” “我们已启动应急方案,准备转移赵志强一家。” 林逸的心猛地一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对方果然狗急跳墙,直接威胁到了举报人。 ....................... “执行转移...启用B计划安全点...注意安全,必要时允许使用警戒手段...我马上协调警力支援...” 他立刻下令,同时拨通了市局一位绝对可靠的老战友电话。 他意识到,吴启航去省城,很可能不仅是搬救兵,更是为自己制造一个“不在场”的证明,对赵志强的行动,很可能是他遥控指挥的。 安全屋那边,气氛瞬间紧张到极点。 训练有素的保护组成员迅速行动,将惊惶失措的赵志强和他虚弱的妻子带上经过特殊改装、具备防弹功能的车辆。 另一组人驾驶掩护车辆先行驶出,吸引注意。 就在他们的车辆刚驶出隐蔽出口的瞬间,那辆黑色无牌轿车猛地启动,试图尾随拦截。 “A组注意,目标车辆咬上来了...有拦截意图...”耳机里传来前方掩护车辆的警告。 “按预案执行...甩掉他们...B组护送目标车辆,走备用路线...”保护组负责人声音冷静,眼中寒光闪烁。 一场无声的追逐在城市的边缘道路上展开。 保护组的车技高超,路线多变,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车辆的优异性能,几次险之又险地摆脱了黑色轿车的纠缠。 最终,在驶入一个车流密集的隧道后,成功利用车流和短暂的视线盲区,将赵志强的车辆安全转移至B计划安全点——一个位于市局特警训练基地内部、绝对安全的保密场所。 黑色轿车在隧道外失去了目标,悻悻而退。但这次袭击,彻底暴露了对方的凶残和肆无忌惮,也印证了吴启航就是核心黑手。 消息传回,林逸怒火中烧,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杀意。 对方已经越过了底线,他立刻将安全屋遇袭的情况向上级做了紧急汇报,并附上了现场监控拍到的模糊的黑色轿车影像和追踪到的部分假牌照信息。 第915章 这份报告,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让那些试图“捂盖子”的声音暂时沉寂了。 袭击受保护的举报人,这是对法治的公然挑衅。 第二天上午,吴启航从省城“取文件”回来,神态自若地回到市政府大楼上班。 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林逸的办公室门被敲响,小陈脸色古怪地进来: “主任,吴启航秘书...主动要求过来,说是就新港物流园项目的一些情况,向纪委做个‘说明’。” “哦?”林逸眉峰一挑, “主动上门?胆子不小。让他过来。” 很快,吴启航被带了进来。 他穿着得体的行政夹克,头发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程式化的、略带谦恭的微笑,眼神却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林主任,打扰了。听说纪委正在调查新港物流园项目,作为韩副市长的联络员,也全程参与协调过这个项目,我觉得有必要主动来向组织说明一些我知道的情况,避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吴启航开门见山,语气诚恳。 林逸示意他坐下,不动声色: “吴秘书主动配合,我们欢迎。请说。” 吴启航清了清嗓子,侃侃而谈: “新港物流园是市里重点工程,韩副市长倾注了大量心血,一直要求依法依规、阳光操作。” 对于宏远建工,我们也是严格按照招投标程序确定的。 至于刘明远、周宏这些人,他们涉嫌违法违纪,我个人也感到非常震惊和痛心。 这完全是他们利欲熏心,辜负了组织的信任和韩副市长的期望。 他完全把自己和韩卫东摘了出去,把责任全推给了已经被控制的周、刘二人。 “关于那个启明咨询,”吴启航话锋一转,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 “我确实在项目协调会上听人提起过,好像是作为第三方评估机构备选之一?但最终是否选用,是开发区管委会和城投集团具体操作的。” “我本人以及韩副市长,从未就具体哪个第三方机构做过任何指示或暗示。周宏他们为了脱罪,胡乱攀咬,其心可诛啊林主任。” 他顿了顿,看着林逸,语气变得有些语重心长: “林主任,纪委的工作很重要,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更要警惕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举报人当枪使。” “我听说那个赵志强,因为个人恩怨和债务问题才举报的?这种人说的话,可信度有多高?” “现在外面有些不好的传言,对韩副市长、对市里的营商环境影响很坏啊...希望纪委能尽快查明真相,还清白者以清白。” 一番话,滴水不漏,把自己和领导撇得干干净净,倒打一耙说举报人不可信,还暗指纪委调查影响了“大局”。 典型的以攻为守。 林逸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等吴启航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吴秘书的说明,我们记下了。不过,办案讲究证据。周宏、刘明远的口供,一些资金的异常流向,还有...昨天晚上发生在南郊的,针对受保护举报人的未遂袭击事件,这些都不是赵志强一个人能编造出来的。” “我们纪委,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无论涉及到谁,一定一查到底。” “吴秘书今天主动来,很好。如果后续想起什么更具体的、有价值的线索,随时欢迎再来‘说明’。” 第916章 他刻意在“受保护举报人”和“未遂袭击”上加重了语气。 吴启航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但很快恢复如常: “那是当然,配合调查是应该的。袭击举报人?这胆子也太大了,一定要严查。” “林主任忙,我就不多打扰了。”他起身告辞,背影依旧挺拔,但脚步似乎比来时快了一丝。 看着吴启航离开,小陈忍不住低骂: “真他妈是个老狐狸,句句都在撇清,句句都在威胁。” 林逸眼神冰冷:“他这是来探风的,也是来示威的。说明他和他背后的人,开始慌了。袭击失败,我们顶住压力继续深挖,他们坐不住了。” “他越是强调韩卫东不知情,越是欲盖弥彰。” “查,集中所有力量,给我盯死吴启航,查他所有的社会关系,查他经手过的所有项目,我就不信,他能把所有的屁股都擦得干干净净。” ........................... 审计局这边,沈婧利用工作间隙,悄悄调取了审计系统后台关于新港物流园项目电子档案的访问和修改日志。 她仔细筛查着,目光最终锁定在审计进驻城投集团的第三天下午。 日志显示,那份关于鑫茂建材的补充合同扫描件(当时她感觉清晰度有问题的文件),在原始文件上传归档后大约一小时,被一个拥有高级管理权限的账号重新上传覆盖过。 而这个账号的所有者,竟然是审计局信息管理科的副科长,钱伟。 沈婧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钱伟?一个技术岗位的中层,为什么要动一份具体的审计证据扫描件?他背后是谁指使?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让文件模糊一点,给审计制造点小麻烦? 还是有更深的目的,比如...替换掉某些关键信息? 她立刻将原始扫描件和后来覆盖的扫描件调出来,逐像素对比。 终于,在合同金额小写数字的末尾,发现了极其细微的差异。 原始合同金额是“¥12,850,000.00”,而被覆盖后的扫描件,那个“0”的位置,墨迹似乎被刻意处理得模糊了一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在高倍放大下,能看出修改的痕迹,意图让人误以为是“¥12,850,000.00”还是“¥12,580,000.00”? 或者是掩盖了其他修改?这种模糊处理,如果在审计初期没发现,后续核对纸质档案时一旦稍有疏忽,或者纸质档案本身也有问题,就可能出现金额争议,从而拖延审计进度,甚至误导方向。 沈婧惊出一身冷汗。这绝不是钱伟个人能有的动机和胆子。 这背后,必然有更深的黑手,目的就是干扰甚至破坏对新港物流园的审计。 她立刻将两份扫描件的对比图、后台修改日志截图全部加密保存,然后拿着证据,再次敲响了副局长的门。 这一次,矛头指向了审计局内部。 副局长听完沈婧的汇报,看着那些确凿的证据,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 “混账,吃里扒外的东西,审计的独立性、公正性,是生命线,竟然敢在证据上动手脚。”他气得在办公室里踱步, “钱伟...他一个信息科的,跟城投、跟宏远八竿子打不着...沈婧,你怀疑是谁?” 沈婧冷静地回答:“局长,仅凭钱伟,他没这个动机,也没这个必要冒险。他很可能只是执行者。” “谁有能力指使他?谁能从干扰新港物流园审计中获益?结合目前纪委调查的进展...目标指向已经很明确了。” 第917章 “我建议,立刻控制钱伟,同时对他进行全面的通讯和财务调查,顺藤摸瓜...” 副局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好...这事我来办,你暂时不要声张。看来这潭浑水,比我们想的更深,都淹到自己脚下了...”他拿起保密电话,直接打给了局纪检组组长。 当天下午,审计局信息管理科副科长钱伟,在办公室里被局纪检组带走“协助调查”。 消息虽未公开,但在局内部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审计局副局长办公室的门在钱伟被纪检组带走后沉重地关上,室内只剩下副局长和沈婧。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副局长脸色铁青,背对着沈婧,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许久才转过身,声音低沉而压抑: “沈婧,你捅了个马蜂窝。钱伟...他背后的人,能量不会小。这份扫描件,他们想掩盖的,恐怕不止是金额上的小手脚。” 沈婧站得笔直,眼神坚定: “局长,正因为他们不惜在审计系统内部动手脚,才证明我们审计的方向是对的,触到了他们的核心利益。” “新港物流园的问题,远比账目造假更严重。现在收手,不仅前功尽弃,更是对职责的背叛。” 副局长踱步到办公桌前,手指用力按在桌面上: “我明白。但动钱伟只是开始。局纪检组会深挖他的通讯记录、资金往来、社会关系。这需要时间,而且...必然会惊动他背后的人。沈婧,”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她, “从现在起,你经手的所有项目电子档案,尤其是与新港物流园相关的,全部进行二次深度核验,权限仅限你和我。我要知道,还有没有其他‘被修改’的证据。同时,” 他顿了一下,“你个人,必须格外小心。上下班路线换一换,陌生来电不要接,感觉不对立刻联系我或者...直接联系林逸。” “明白,局长。”沈婧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也有一股力量在支撑着她。 与此同时,市纪委三室,气氛同样凝重如铁。 林逸面前的监控屏幕上,吴启航从市政府大楼出来,坐进专车,神态自若。 但林逸的目光却锁定在另一个分屏上——技术组刚破解的一段吴启航加密网络电话的片段录音,声音经过处理,但关键词清晰: “...尾巴要处理干净...那个审计的女的,叫沈婧的...她查得太深了...找机会...让她‘意外’安静几天...别在本地...” 林逸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发白。 吴启航竟然把黑手直接伸向了沈婧。 一股冰冷的怒火瞬间席卷了他,但立刻被强大的意志力压下去,转化为更凌厉的决断。 ....................... “小陈...”林逸声音冷冽如冰,“立刻将这段录音,连同之前安全屋遇袭的证据、吴启航与离岸资金的关联线索,整理成一份绝密简报。” “我要面见王书记(市纪委书记)和检察长。申请对吴启航的立案审查并采取留置措施...理由:涉嫌严重职务犯罪,并存在毁灭证据、串供及危害举报人、关键证人安全的重大现实危险...” “是,主任...”小陈精神一振,知道这是要发起总攻的信号。 “另外,”林逸拿起内线电话,“保护组,抽调最精干可靠的力量,24小时秘密保护市审计局沈婧同志及其直系亲属安全。” “发现任何异常接近或威胁,授权使用一切必要手段制止,包括武力,事后我负责。通知沈婧同志本人,让她提高警惕,配合保护。” 第918章 “技术组,集中所有算力,给我深挖吴启航过去五年经手的所有重大工程项目审批、土地出让、专项资金拨付记录。” “特别是那些最终由宏远建工或其关联公司中标或获益的项目。外调组,扩大范围,查吴启航的配偶、子女、父母、兄弟姐妹以及所有关系密切的特定关系人。” “我要知道他们名下所有的房产、车辆、股票、银行账户、海外资产。重点查他与韩卫东副市长之间,有无通过特定关系人或白手套进行的、难以直接追踪的利益输送。” 命令如同战斗的号角,专案组全员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市纪委书记王书记和检察长在听取林逸的紧急汇报后,看着那份沉甸甸的、指向性极强的证据链(包括安全屋遇袭证据、指向吴启航的遥控威胁录音、周宏刘明远口供、审计移交的造假证据及内鬼事件简报),面色极其严肃。 “吴启航的行为,已经严重触犯法律,威胁调查安全,影响极其恶劣。”王书记沉声道, “同意立案,并对其采取留置措施。林逸同志,行动要快、要准、要稳。务必确保人证物证安全。同时,” 他看向检察长,“检察机关提前介入,同步审查证据,做好批捕和公诉衔接准备。” “明白。”林逸领命,眼中寒光一闪。 一场针对副市长大秘的精密抓捕行动,在绝对保密中部署开来。 目标是:在吴启航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将其带离市政府大楼,最大限度减少影响和阻力。 行动日,上午十点。 市政府大楼,副市长韩卫东办公室外的秘书间。 吴启航刚放下韩卫东交办的一份文件,正准备联系下面一个区长。 办公室门被敲响,两名穿着普通行政夹克、但眼神锐利的男子走了进来,后面跟着面无表情的小陈。 “吴启航同志,”为首男子亮出证件和一份文件,“我们是市纪委工作人员。根据有关决定,现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一些问题。”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吴启航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瞳孔猛地收缩。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紧闭的里间(韩卫东办公室)门,强作镇定地站起身: “配合调查?可以。但我需要向韩市长汇报一下手头的工作交接...” “不必了。”小陈上前一步,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 “韩副市长那边,我们会按规定通报。现在,请跟我们走。”他做了一个不容拒绝的手势。 吴启航的脸色由白转青,他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喝茶谈话”,而是动真格的留置。 他强压着心中的惊涛骇浪和巨大的恐惧,知道此刻任何反抗或失态都是徒劳,只会更难看。 他缓缓拿起桌上的手机(纪委人员并未立即收缴,这是策略,为了后续监控通讯)。 “好...我跟你们走。”吴启航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拿起外套,在纪委人员的“陪同”下,走向电梯。 走廊里偶有工作人员投来惊诧的目光,但都迅速避开。经过韩卫东办公室门口时,他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怨毒和...绝望。 电梯下行。吴启航被带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迅速驶离市府大院。 几乎在吴启航被带离的同时,市审计局副局长办公室。 副局长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急促响起。 第919章 他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剧变,猛地看向沈婧: “纪委...刚刚对吴启航采取了留置措施。” 沈婧心头一震,既感振奋又觉压力倍增。 吴启航落网,意味着风暴升级,自己和林逸面临的反扑风险也达到了顶点。 “沈婧,你那边二次核查有发现吗?”副局长急切地问。 “有。”沈婧立刻调出电脑屏幕,“局长,您看。在核查新港物流园一期工程——也就是宏远建工中标的那个标段——的原始设计变更审批流程电子档案时,我发现了一个被多次覆盖修改的关键节点日志。” “最终版本显示设计变更(增加了近30%的土方工程量)是经‘韩副市长口头同意’后特批的,但在最初上传的扫描件里,审批栏的签名笔迹,经过技术比对,高度疑似是吴启航模仿韩卫东的笔迹签的。” “而且,这份变更的时间点,正好在招标参数最终锁定、对宏远最有利的版本发布之前。” 副局长倒吸一口凉气: “吴启航...他竟敢伪造领导签字审批重大设计变更?这胆子...这工程量虚增,就是他们套取资金的核心手段之一。” “快,把这份原始扫描件和比对报告加密,立刻传给林逸,这是能直接钉死吴启航,并可能撕开韩卫东防线的铁证。” 沈婧双手飞快操作,心跳如鼓。 她知道,自己送出的这颗“子弹”,将在纪委的战场上发挥关键作用。 市纪委办案点,留置室。 吴启航被带进一间陈设简单到近乎冰冷的房间。没有了市府大楼的光环,他显得有几分萎靡,但眼神依旧阴鸷,带着惯有的倨傲和审视。 林逸亲自坐到了他对面,老王和小李分列两旁,记录员严阵以待。 ....................... 桌上,摊开着周宏和刘明远详细交代的行贿时间、地点、金额记录; 有从启明咨询追踪到吴启航离岸账户的部分资金流水; 有安全屋遇袭的现场照片和车辆追踪报告; 有沈婧刚传过来的、那份显示他伪造签名的关键设计变更审批单扫描件及笔迹鉴定报告; 还有那段他遥控威胁沈婧的录音文字整理稿。 林逸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将那份伪造签名的审批单推到吴启航面前,手指重重地点在签名处: “吴启航,解释一下。新港物流园一期工程设计变更,增加三十万方土方工程量的审批,是你模仿韩卫东副市长的笔迹签的?” 吴启航的目光落在那个签名上,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这个证据,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以为那些电子记录早已被清理干净。 “这...这是污蔑,是伪造。”吴启航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仍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怎么可能模仿领导的签名?这是有人陷害。” “陷害?”林逸冷笑一声,又点开录音播放键。 吴启航那经过处理但依然能辨识的阴冷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那个审计的女的,叫沈婧的...找机会...让她‘意外’安静几天...” 吴启航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段录音,直接暴露了他指使人威胁、甚至企图加害关键审计人员的罪行,性质极其恶劣。 “安全屋的袭击,也是你指使的吧?为了除掉举报人赵志强。”林逸的声音如同冰锥, “吴启航,你以为你做事天衣无缝?你以为你上面有人就能只手遮天?周宏、刘明远把你卖得干干净净。你转移隐匿的资产,你以为我们查不到?你省城去找的人,能保住你吗?” 第920章 林逸将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文件摔在桌上,那是外调组连夜取得的突破——吴启航以其远房表弟名义在海南购置的价值数千万的海景别墅的产权资料照片,以及他情妇账户近期收到的一笔来自境外、但源头与启明离岸资金有间接关联的百万“生活费”记录。 “看看,这就是你所谓的‘清白’?别墅、情妇、海外生活费,还有你那个在澳洲读书的儿子,他账户里那几百万澳元的‘学费’和‘生活费’,又是从哪里来的?你真当我们的调查是儿戏?” 铁证如山,一环扣一环,彻底击碎了吴启航的心理防线。 他精心构筑的防御工事在林逸凌厉的攻势和一件件无可辩驳的证据面前土崩瓦解。 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不再是做戏,而是真正的崩溃。他知道,自己完了。 “...我...我说...”吴启航的声音嘶哑、绝望,“是我...是我模仿了韩市长的签字...工程量...是为了方便宏远结算...套钱...启明的钱...大部分...是进了...进了...” 就在他即将吐出最关键名字的瞬间,林逸的手机震动。 他看了一眼,是省纪委那位老领导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短短一行字: “韩已失控,省里批了,可动。” 时机到了,林逸猛地打断吴启航:“是不是进了韩卫东副市长指定的渠道?” 吴启航被这声厉喝惊得浑身一哆嗦,最后的侥幸也被碾碎,他如同泄了气的皮球,颓然点头: “...是...是通过...他小舅子...在深圳开的那个...文化公司...洗出去的...韩...韩市长他...都知道...很多事...都是他暗示...我...我只是办事的...” “把你所知道的,关于韩卫东副市长涉及新港物流园项目及其他项目的所有违纪违法行为,收受周宏、刘明远及其他人员财物、利益输送的具体时间、地点、方式、金额,以及他通过你或其他白手套转移隐匿财产的所有细节,全部、彻底、一字不漏地交代清楚。”林逸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的锤音。 吴启航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为了争取一线渺茫的“立功”机会,他开始了一场漫长而细致的、指向副市长韩卫东的终极供述。 一份足以在政坛掀起巨浪的笔录,在留置室里飞速生成。 吴启航的供述,结合沈婧发现的伪造签名证据、外调组查获的吴启航及其亲属的巨额不明资产、技术组最终锁定的部分通过韩卫东小舅子公司洗白的资金回流证据(虽然仍不完整,但形成链条),以及审计报告反映的系统性造假问题,构成了一张针对副市长韩卫东的严密证据网。 省纪委在接到林逸的紧急报告和完整证据链后,迅速报批,并派出了精干的核查组进驻本市。 三天后,一个阴沉的下午。 副市长韩卫东正在主持召开一个关于城市交通规划的会议。他发言时依旧沉稳有力,指点江山。 然而,会议进行到一半,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省纪委核查组组长(一位面容严肃、气场强大的中年男子)在市纪委书记王书记和林逸的陪同下走了进来,径直走到主席台前。 会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 核查组组长没有多余的话,直接面对脸色骤然变得苍白的韩卫东,声音清晰地宣布: 第921章 “韩卫东同志,根据有关决定,现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进行立案审查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组织调查。” 没有称呼“副市长”,直接点名“韩卫东同志”。“立案审查调查”——这是对高级干部最严厉的措施。 .......................... 韩卫东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文件上。 他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缓缓站起身,但微微颤抖的手和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惶。 他环视了一下死寂的会场,那些平日里恭敬甚至谄媚的目光,此刻只剩下震惊、躲闪和复杂的审视。 他没有再做无谓的申辩,在两名省纪委工作人员无声的“陪同”下,步伐沉重地离开了会议室,离开了他的政治舞台。 吴启航、韩卫东的落网,如同在油锅里投入了巨石。 周宏、刘明远等涉案商人,宏远建工、鑫茂建材、环宇检测等涉案企业负责人,以及审计局内鬼钱伟及其背后的指使者(经查系受韩卫东另一名心腹指使,该心腹亦被查处),均被依法逮捕、起诉。 赵志强及其家人在严密的保护下,提供了关键证词。 因举报重大犯罪事实并有重大立功表现,其自身涉及的一些轻微违规行为被依法从轻处理。 他妻子的治疗得到了妥善保障。 新港物流园项目被全面叫停,进行彻底的安全质量评估和问题整改。 涉及虚假检测、偷工减料的工程部分被勒令拆除重建,相关责任单位和人员被追责、列入黑名单。 虚增的工程款被追缴,部分被挪用的专项资金得以挽回。 市审计局副局长因在关键时刻的坚定支持和果断处置内鬼,受到嘉奖。 沈婧作为审计突破的关键人物,其专业能力和职业操守得到高度肯定,被破格提拔重用,负责牵头全市重大工程项目的审计监督工作。 市纪委三室。喧嚣过后,是整理如山卷宗的寂静。 林逸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雨后初晴的城市。 手机震动,是沈婧发来的信息,只有四个字:“天晴了。” 林逸办公室的窗玻璃映着城市华灯初上。 韩卫东、吴启航案的余波仍在官场震荡,卷宗堆积如山,后续的司法程序、人事空缺填补、以及那尚未完全厘清的庞大资金网络,都牵扯着三室大量的精力。 林逸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桌上的浓茶早已凉透。 “主任。”小陈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手里没有文件,只有一个加密的U盘, “刚接到一个匿名投递,直接塞到我们信访室门缝的,指明要‘林主任亲启’。技术组初步扫了,没有病毒,但内容...您最好亲自看看。” 林逸眼神一凝。匿名、直接投递、指明给他,这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他接过U盘,插入电脑,输入几层密码。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画面晃动,光线昏暗,像是一个老旧小区的楼道。镜头对准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突然,铁门被猛地拉开,一个穿着廉价西装、头发凌乱、神色极度惊恐的中年男人探出半个身子,对着镜头外嘶喊,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形: “他们...他们不是人...那是吃人的窟窿...别信合同...千万别签字...会死人的...都...都会...” 话音未落,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猛地从门内伸出,粗暴地捂住他的嘴,将他拽了回去。 第922章 铁门“哐当”一声重重关上,视频戛然而止,最后定格在铁门上一块模糊的门牌号:春风苑7栋302。 整个视频只有十几秒,却充满了暴力和绝望的气息。 “查到这个春风苑了吗?”林逸的声音冷得像冰。 “查了,主任。”小陈语速很快,“春风苑是城北区一个建成快十年的经济适用房小区,当时是市安居工程的重点项目,开发商是‘鼎盛地产’。” “视频里的男人,技术组做了人脸比对,初步锁定一个叫‘马有才’的人,曾经是春风苑的物业经理,三年前离职,之后就没什么公开信息了。” “马有才...”林逸重复着这个名字,“他喊的‘吃人的窟窿’、‘合同’、‘会死人’是什么意思?‘他们’是谁?谁把他拖回去的?” 他盯着定格的铁门画面,“春风苑...安居工程...鼎盛地产...这背后指向什么?” “还有一点,主任,”小陈补充道, “信访室的老李说,最近两个月,他们零星接到过几封关于春风苑的匿名信,内容都很模糊,说什么‘房子吃钱’、‘住了倒霉’,但没具体内容,也没引起重视。这个视频...性质完全不同了。” 林逸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深度思考时的习惯。 “马有才的惊恐不像是装的。他提到‘合同’,很可能涉及购房或物业合同。‘吃人的窟窿’...会不会是房子本身的问题?严重的质量问题?还是...” “涉及非法集资、诈骗?”他看向小陈,“立刻做几件事:一,动用一切手段,找到这个马有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查他离职后的行踪、财务状况、社会关系,尤其是最近和谁联系过。二,秘密调取春风苑当年的建设档案、验收报告、所有住户的购房合同范本,特别是7栋的。” “三,查鼎盛地产,它的股权结构、现在的经营状况、法人代表、以及...它和当年负责安居工程的政府部门、银行放贷机构的关系网。” “四,通知技术组,把视频里那只黑手套、门框细节、甚至楼道墙壁的纹路,都给我做最精细的增强分析,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行动要快,要绝对保密。” “明白...”小陈领命而去。 林逸靠在椅背上,疲惫感被一种新的警觉取代。 韩卫东的案子刚尘埃未定,这盘踞在城市角落的“春风苑”,又像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被推到了他面前。 ...................... 视频里马有才那绝望的眼神,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几天后,初步信息陆续汇总。 小陈脸色难看地汇报: “主任,马有才...失踪了。我们查到他最后一次使用身份证是在一周前,在一家小旅馆登记入住,但第二天就没再回去。” “旅馆监控只拍到他进门,没拍到他离开。他老家没人,亲戚也说不清楚他的去向。” “他名下的银行卡,近半年只有些小额取现,最后一笔就在旅馆入住当天。更奇怪的是,他三年前从春风苑物业离职后,账户上突然多了一笔二十万的汇款,来源是一个注销的空壳公司。” “封口费?”林逸皱眉。 “可能性很大。另外,春风苑当年的建设档案...有点问题。” 小陈调出平板电脑,“表面看,验收报告齐全,各项检测合格。” “但我们对比了同一时期、同一家检测机构出具的类似报告,发现春风苑的几份关键报告,比如混凝土强度、钢筋规格抽检,数据...过于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 “而且,负责签字的检测工程师,三年前移民了。” 第923章 “又是三年前...”林逸捕捉到这个时间点,“鼎盛地产呢?” “鼎盛地产在春风苑项目后,又开发了两个楼盘,规模都不大。法人代表叫周国富,是个本地商人,背景看起来比较干净。但公司的实际控制,似乎有点复杂。”小陈调出股权穿透图, “通过多层交叉持股,最终指向一个叫‘宏图资本’的投资公司,宏图资本的实控人叫魏东明,这个人...背景很深,主要做金融和地产投资,在几家银行都有很深的关系。” “春风苑项目的贷款,就是由市商业银行城北支行发放的,当时的支行行长,正是魏东明的大学同窗,叫郑斌,现在已经是市商行的副行长。” 银行、地产商、检测机构、消失的知情人...一条若隐若现的利益链浮现出来。 “住户合同查了吗?”林逸追问。 “这就是最诡异的地方,主任。”小陈滑动平板,调出几份合同扫描件, “我们设法拿到了几份春风苑不同时期、不同楼栋的购房合同原件扫描件。问题出在补充协议上。” “几乎所有合同都有一份格式统一的补充协议,条款极其复杂冗长,核心内容是要求购房者同意将房屋产权证办理下来后,委托给一家指定的‘资产管理公司’进行‘统一运营管理’,承诺给予每年不低于房款5%的‘租金收益’,期限是十年。而这家资产管理公司,又是宏图资本旗下的。” “售后返租?”林逸立刻反应过来, “打着高回报的幌子,快速回笼资金?但这和马有才喊的‘吃人的窟窿’、‘会死人’有什么关系?而且,这种模式风险巨大,一旦资金链断裂,业主血本无归。” “问题可能不止于此。”小陈压低声音, “我们仔细核对了7栋302的档案和住户信息。档案显示302的业主叫王建军,但根据社区登记和邻居反映,实际住在302的,是一个叫李桂芬的老太太和她有智力障碍的儿子,住了快八年了。” “我们查了房产登记系统,302的产权人...还是王建军,没有任何过户记录...李桂芬根本不在购房合同上...那她是怎么住进去的?她签的是什么合同?” 林逸猛地坐直: “产权人和实际居住人不符?李桂芬签的可能是...租赁合同?或者...更糟?” 他想起视频里那个被拖进去的男人,“马有才曾是物业经理,他一定知道内情。他喊的‘别信合同’,是不是指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合同?‘吃人的窟窿’...难道房子本身有致命的质量问题,被掩盖了?” 就在这时,林逸的加密手机震动,是沈婧打来的。 “林逸,有情况。”沈婧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我们局按计划对全市保障性住房项目进行抽审,春风苑在名单内。 审计组进驻街道办调取住户补贴发放清单时,发现一个奇怪现象: 春风苑7栋有超过三分之一的住户,享受租赁补贴,但他们的名字,在房产登记系统里却显示是业主...我们刚想深入查,街道办负责住房保障的科长就‘突发急病’住院了,电脑硬盘也‘意外损坏’。 我感觉,这春风苑的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浑,可能涉及大规模的骗补、一房多卖或者...产权诈骗。而且,和你们纪委刚接到的线索,是不是有关联?” 林逸心中豁然开朗。审计线的发现完美印证了他的猜测。 产权混乱、合同陷阱、可能的骗补和质量隐患...这背后必然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涉及地产商、银行、甚至基层管理人员的巨大利益黑洞。 第924章 而马有才,显然是知情者,甚至可能是曾经的参与者,他的失踪,绝非偶然。 “沈婧,你提供的线索至关重要。”林逸沉声道, “我们这边也发现了重大问题。视频里那个呼救的人,是前物业经理马有才,现在失踪了。” “春风苑的产权、合同问题很大,可能还涉及重大安全隐患。我建议,我们两边信息共享,成立联合工作组。” “你们审计重点查资金流向、补贴发放和产权登记造假;我们纪委查人员责任、利益输送和可能的刑事犯罪。” “目标:鼎盛地产、宏图资本、市商行城北支行,以及那个‘生病’的街道办主任。” “好,我马上向局领导汇报,全力配合。”沈婧的回答果断坚定。 联合工作组迅速秘密成立,代号“春风行动”。调查在两条线上紧锣密鼓地展开。 林逸亲自带队,约谈了市商业银行副行长郑斌。 约谈地点在市行一间小会议室,气氛看似平和,实则暗藏机锋。 郑斌保养得宜,西装笔挺,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林主任,久仰。不知这次约谈,是了解哪方面的业务?我们商行一直严格遵守各项规章制度。” ......................... 林逸开门见山: “郑行长,我们想了解一下十年前春风苑经济适用房项目的贷款发放情况。” “资料显示,该项目由贵行城北支行承贷,总额不小,审批速度也很快。当时的风控评估,特别是对开发商鼎盛地产的资质和项目还款来源的评估,是如何进行的?” “尤其是那份‘售后返租’的补充协议,银行作为抵押权人,对这种高风险模式是如何看待和把控的?” 郑斌的笑容淡了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春风苑...是有些年头了。当时是市里的重点安居工程,政府有回购担保意向,鼎盛也是本地有实力的开发商。” “至于那个补充协议,是开发商和购房者的商业行为,只要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不影响抵押物的价值和权属,银行主要关注的是第一还款来源也就是项目销售回款,以及抵押物的足值有效。” “当时项目销售顺利,回款良好,风控是到位的。” “销售顺利?”林逸追问, “可我们调查发现,春风苑存在大量实际居住人与产权登记人不符的情况。” “很多住户反映,他们签的并非购房合同,而是长期租赁合同,或者一种名为‘使用权转让’的协议。” “这种情况下,所谓的‘销售回款’,是真实发生的房屋买卖,还是以‘卖’为名,行集资之实?” “银行发放的贷款,到底是基于真实的房产抵押,还是流入了这种可能涉嫌非法集资的资金池?” 郑斌的脸色终于变了,语气也生硬起来: “林主任,你的问题很尖锐,也很有想象力。但我要强调,银行的贷款审批有严格的流程和档案。” “每一笔贷款都有对应的抵押登记,有购房合同,有首付款凭证。至于购房者和开发商私下有什么其他协议,只要不损害银行债权,银行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去逐一核实。” “十年前的风控标准与现在也不同。你们如果对具体业务有疑问,应该去查开发商,而不是质疑银行依法合规的操作。” “郑行长,”林逸目光如炬, “银行真的没有‘能力’发现问题吗?还是...‘选择性忽视’?据我们所知,当时负责这个项目的信贷经理,后来得到了宏图资本旗下公司的高薪职位。” 第925章 “宏图资本,正是鼎盛地产的幕后实际控制人。这种关联交易,是否影响到了贷款的公正性和风险判断?” “你这是污蔑...”郑斌猛地站起,脸上泛起怒红, “银行人员的正常离职再就业,也要被你们纪委扣帽子吗?林主任,商业银行的首要任务是支持地方经济发展,防控风险也是在发展中进行的。” “如果你们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我行人员有违法违纪行为,我拒绝回答这种带有严重倾向性的臆测...我还有会,失陪...”说完,他竟拂袖而去。 这次不欢而散的约谈,反而让林逸更加确信,银行这条线绝不干净。郑斌的激烈反应,恰恰说明他心虚。 与此同时,沈婧那边的审计遭遇了更大的阻力。审计组试图调取宏图资本与鼎盛地产、以及那家资产管理公司之间的资金流水时,被告知需要“上级主管部门审批”,流程异常缓慢。 对街道办“损坏”硬盘的数据恢复工作也进展甚微。 而最紧迫的,是技术组对春风苑7栋的初步安全检测结果出来了。 小陈拿着报告,脸色铁青地冲进林逸办公室。 “主任,检测结果...非常糟糕。7栋,尤其是302所在的单元,主体结构混凝土强度远低于设计标准,部分承重墙钢筋数量和规格严重不足,楼板厚度也不达标。” “这栋楼...存在重大结构安全隐患...检测员说,如果遇到稍强地震或者长期荷载变化,后果...不堪设想...这就是马有才说的‘吃人的窟窿’...” 林逸的心猛地一沉。质量问题被证实了,而且如此严重,李桂芬母子就住在这样的危房里。 “立刻通知区政府、住建局、街道办,马上启动应急预案,疏散7栋所有住户,立刻。”林逸几乎是吼出来的。 疏散命令迅速下达。当工作人员强行将还懵懂不知的李桂芬和她儿子带离302室时,老太太的哭喊和儿子惊恐的尖叫,像刀子一样扎在林逸和现场人员的心上。 消息传开,整个春风苑小区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愤怒中。 媒体闻风而动,“安居工程成危房”、“黑心开发商”、“监管何在”等标题瞬间引爆舆论。 压力如同海啸般涌向调查组,也涌向那些幕后黑手。 就在7栋住户被临时安置的当晚,林逸接到了沈婧的紧急电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林逸,我们审计组一个负责核对宏图资本关联交易的年轻审计员,小张...下班后没回宿舍,电话关机,失联了。” “最后监控拍到他走出办公楼后,在街角被一辆无牌的商务车拦下,他好像犹豫了一下,然后...就被强行拉上车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马有才失踪的阴影尚未散去,调查组成员竟然也遭遇了黑手。 林逸眼中怒火燃烧,但声音却异常冰冷: “知道了。保护好自己。我来处理。” 林逸握着手机,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沈婧电话里传来的消息,像一盆冰水浇在刚因疏散危楼而焦灼的心头。 调查组成员被绑...这不再是遮遮掩掩的利益输送,是赤裸裸的暴力对抗,是对方狗急跳墙的信号。 “小陈...”林逸的声音冷硬如铁。 “在,主任...”小陈一直在旁边,脸色同样难看。 .................... “两件事,立刻办:第一,联系市局陈默队长,把沈婧那边审计员小张失联的情况、时间、地点、车辆特征同步给他,请求市局刑侦力量介入,动用一切技术手段,不惜代价,务必找到小张...强调这是针对反腐败调查的恶性犯罪,性质极其恶劣...” 第926章 “第二,通知技术组,我要视频里那只黑手套、门框细节、楼道墙壁纹路的所有分析结果,现在就要...还有,春风苑7栋302室,马上进行二次深度勘察,重点找有没有密室、夹层、异常管道、甚至...尸体...马有才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302...” “明白...我马上去...”小陈疾步冲出办公室。 林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对方绑架调查员,说明两点:一是被逼到了绝境,二是手上还有不想被发现的致命证据。小张负责宏图资本的关联交易审计,突破口很可能就在那里。他拿起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沈婧的号码。 “沈婧,市局陈默已经介入小张的事。你们审计组立刻转移至市纪委指定安全地点,加强安保。小张负责的宏图资本资料,有没有备份?尤其是他失踪前重点关注的线索?” 电话那头沈婧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后怕: “有...我们所有核心数据都有三重加密云端备份,物理备份在他个人加密硬盘里,但...硬盘他随身带着的。” “林逸,我怀疑他们就是冲着那些原始数据来的...小张最后跟我汇报,他追踪到宏图资本旗下那家资产管理公司,有一个异常庞大的资金池,流水极其复杂,但最终有相当一部分资金,通过多个空壳公司和离岸账户,流向了...一个注册在境外的艺术品投资基金。他还没来得及深挖具体项目和洗钱路径...” 艺术品投资基金?林逸眉头紧锁。 这通常是非常好的洗钱和藏匿资产的手段,价值评估主观性强,交易隐秘。 “我知道了。你们保护好自己,备份数据立刻同步给技术组,让他们重点分析资金流向,特别是和魏东明、周国富、郑斌等人的关联。小张那边,交给我和陈默。” 市局刑侦支队,指挥室。 陈默,一个身材精干、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刑警,正盯着大屏幕上的监控截图。 画面模糊,一辆无牌黑色别克GL8停在街角,两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子强行将一个挣扎的年轻人拖上车,正是审计员小张。 “车牌是套牌,车型是本市保有量很大的商务车,大海捞针。”一个技术员汇报。 “车辆特征呢?磨损?贴膜?哪怕一点点异常...”陈默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车...右前轮轮毂盖似乎缺失,车身右后侧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浅色划痕,从尾灯斜向下...像是被自行车刮的。”技术员放大了画面。 “好,以车找人...通知所有路面巡逻、卡口,重点留意右前轮无轮毂盖、右后侧有浅划痕的黑色GL8。” “调取车辆最后出现地点周边所有道路监控,扩大范围,一帧帧给我筛...查近一个月同类型车辆维修记录,尤其是处理右后侧划痕的...绑匪需要落脚点,查春风苑周边、宏图资本关联物业、魏东明等人名下或常去的隐秘房产...”陈默的命令干脆利落。 他转向林逸:“林主任,对方下手狠且准,小张有危险。他们要么逼问数据下落,要么...灭口。我们时间不多。” 林逸点头,将沈婧提供的艺术品基金线索告知陈默: “这可能是他们核心命脉。绑架小张,一是阻止审计深入,二可能是想拿到他手里的原始凭证。你们审讯方面有突破吗?” 陈默眼神一暗: “郑斌?老狐狸。律师陪着,一问三不知,只强调银行流程合法合规,对宏图资本雇佣前信贷经理的事,推说是企业自主行为。” 第927章 “他咬死了不松口。那个街道办住院的科长,医生说是‘突发性心肌炎’,情况不稳定,暂时无法问话。现在关键突破口,在马有才和这个被绑的小张身上。” 市纪委技术中心。 巨大的屏幕上,被增强处理后的视频画面反复播放。那只戴着黑手套的手,被放大到极致。 “主任,有发现...”技术负责人指着屏幕,“您看手套的材质,不是普通的劳保手套或皮手套。放大纹理...这更像是某种特种作业手套,比如精密仪器操作或者...防静电防化作业?而且,注意这个部位,” 他圈出手套虎口和食指外侧,“这里有非常细微但反复摩擦形成的磨损痕迹,很规律。结合手套类型,我们推测使用者可能长期、高频使用某种特定工具,比如...” “小型电钻?精密螺丝刀?或者...某种医疗器具?” “医疗器具?”林逸心中一动。 “是的。另外,门框锈迹的刮痕分析显示,铁门被暴力拉开前,是从内部被反锁或卡死的。楼道墙壁的涂料样本分析结果出来了,和春风苑其他楼栋使用的批次不同,含有微量...某种工业粘合剂的残留,这种粘合剂常用于...地下工程或特殊管道的密封。” “地下室?或者...夹层?”林逸立刻联想到302的深度勘察,“立刻把这些线索同步给在302现场勘察的同志和市局陈队...” 春风苑7栋302室。 疏散后的房间一片狼藉。专业的痕检人员和建筑结构工程师正在仔细勘查。 技术组提供的线索很快传达到位。 “重点查地面和承重墙...”现场负责人下令。 仪器扫描着地面。突然,在靠近卫生间外侧墙根的地板下,探测仪发出强烈的异常回波。 “这里有空洞...”工程师标记出范围。 小心翼翼地撬开老旧的地板砖,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暗门出现在众人眼前... 暗门被一把厚重的挂锁锁着。 破锁打开,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淡淡霉味和难以言喻的怪异气味涌出。 ....................... 一道陡峭的水泥台阶向下延伸,没入黑暗。 强光手电照射下去。下面是一个不足十平米、低矮压抑的地下室。 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地面潮湿。 角落里散落着几个空矿泉水瓶、发霉的面包包装袋。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在靠墙的位置,有一张简陋的铁架床,床上固定着...皮带扣环。 床边的小桌上,放着几支使用过的注射器和一个标着不明化学符号的小药瓶。 “法医,痕检。”现场负责人声音都变了。这哪里是普通的地下室,这分明是一个囚禁、甚至可能进行非法活动的场所。 墙壁上,还有一些用指甲或硬物反复刻划的痕迹,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认出几个重复的字:“窟窿...跑...死...” 技术组迅速对注射器、药瓶、皮带扣环进行采样,对刻痕进行拍照取证。 初步判断,马有才很可能曾被囚禁在这里。 那些注射器里的残留物,极可能是某种控制或逼供的药物。 消息同步到林逸和陈默那里,两人心头巨震。马有才的“吃人的窟窿”不仅指楼体质量,更可能指这个囚禁折磨他的魔窟。 他现在是生是死?小张会不会被带到了类似的地方? 宏图资本总部顶层办公室。 魏东明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灯火辉煌。他五十多岁,保养得极好,头发一丝不苟,眼神深邃难测,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但此刻,这份从容下压抑着冰冷的怒火。 第928章 “废物...”他对着电话低吼,声音不大,却让电话那头的人如坠冰窟。 “一个刚毕业的小审计员都搞不定...还让他带着东西跑了?现在满城警察都在找那辆车...郑斌那个蠢货,被纪委一吓就露了怯...还有那个姓马的物业,居然还留着录像?” 电话那头传来惶恐的声音: “魏总,我们...我们没想到那小子警惕性那么高,反抗很激烈...车已经处理了,绝对干净。人...人现在在‘老地方’,很安全,东西也拿到了...就是硬盘有密码,正在破...” “破个屁...”魏东明打断他,“纪委和警察不是傻子...那个地下室暴露了,他们马上就会查过来...听着,风声太紧,必须断尾...” “您是说...” “‘老地方’那个,处理干净。 手脚利索点,做成意外或者...失踪。 硬盘,不管破不破得开,物理销毁,渣都不要剩。 至于郑斌...他知道的太多了,又沉不住气。 让他‘病退’吧,永远闭嘴的那种。 还有春风苑那边,所有经手过‘特殊合同’的基层人员,该‘安抚’的安抚,该‘休息’的让他们永远休息。 记住,我要的是干净...彻底...”魏东明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是...魏总...” 市局指挥室。 陈默面前的电话响起,是技术侦查支队: “陈队...发现目标车辆...最后一次被清晰拍到是在城北废弃的‘红星化工厂’旧址外围。” “之后进入监控盲区。该厂区面积巨大,废弃多年,内部结构复杂,是藏匿的理想地点...” “红星化工厂?”陈默立刻调出地图,“那里有大量废弃车间、管道和...地下设施...和302地下室的环境特征吻合。” 通知特警队,立刻集合。便衣先行侦查,封锁所有出入口,通知救护车待命,林主任,找到了...在红星厂区...” 林逸精神一振: “我跟你们去...沈婧,立刻查这个红星化工厂的产权和近年使用记录...看和宏图资本有没有关联...” 废弃红星化工厂区。深夜。 巨大的厂区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 冷风吹过锈蚀的管道,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林逸、陈默和数名精锐便衣刑警,悄无声息地潜入。 根据外围侦查和热成像仪模糊显示,厂区深处一个标着“原料库B区”的独立建筑内有微弱热源。 建筑结构显示,它有庞大的地下部分。 靠近原料库B区,一股淡淡的化学试剂混合着铁锈的刺鼻气味传来。 入口是厚重的防爆铁门,被新换的大锁锁住。陈默示意爆破手准备。 “等等...”林逸低声道,他用手电仔细照射门轴附近的墙壁,发现了几处极其细微的、崭新的刮痕,与302地下室门框上发现的痕迹高度相似...“就是这里。” “破门...” 沉闷的爆破声在寂静的厂区并不明显。 铁门应声而开。一股更浓烈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个空旷高大的仓库,堆满废弃的机器和杂物。仓库尽头,有一扇不起眼的、厚重的铁门通往地下。 特警持盾在前,强光手电撕裂黑暗。 顺着陡峭的楼梯下去,是一个比302地下室大得多的空间,像一个小型实验室或囚牢。冰冷的白炽灯发出惨白的光。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小张被绑在一张金属椅子上,嘴被胶带封住,脸颊红肿,额头有干涸的血迹,眼神涣散,显然遭受了折磨。 他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台被拆开外壳的笔记本电脑(他的工作电脑),旁边是那个被暴力破坏的加密硬盘,芯片和电路板裸露着,有烧灼痕迹——显然在强行破解失败后被毁。 第929章 而在房间角落的另一张椅子上,绑着一个人,正是失踪多日的马有才,他形容枯槁,瘦脱了形,眼窝深陷,身上穿着那套视频里的廉价西装,但早已破烂肮脏,裸露的皮肤上能看到新旧交叠的伤痕和针孔。 他处于半昏迷状态,对强光刺激只有微弱的反应。 两名看守他们的绑匪,在特警破门的瞬间,一人试图反抗被瞬间制服,另一人则慌不择路冲向房间深处一个堆满化学桶的角落,似乎想去按什么按钮。 “阻止他...”陈默厉喝。 一名特警果断开枪,子弹击中那绑匪的小腿。绑匪惨叫着倒地。 警察迅速冲上将其控制,并在那个角落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控制面板,上面有一个醒目的红色按钮,连接着旁边几个锈迹斑斑但阀门崭新的金属罐体,罐体上残留的标签显示是强酸。 ......................... “是自毁或灭口装置...”技术警员惊出一身冷汗。 如果按下,强酸泄露或引爆,这地下室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快,救人,医护...”陈默大喊。 警察们迅速冲上去,解开小张和马有才的束缚。 小张看到警察,眼泪涌出,虚弱地指着被毁的硬盘,喉咙里发出呜呜声。 马有才则毫无反应,生命体征微弱。 林逸走到被制服的绑匪面前,眼神如刀: “说,谁指使你们的?魏东明在哪里?” 那绑匪疼得龇牙咧嘴,眼神闪烁,充满恐惧,但咬紧牙关不吭声。 另一个被制服的绑匪则直接吓瘫了,裤裆湿了一片。 陈默蹲下身,冷冷地盯着开枪击中的那个绑匪: “持枪绑架、非法拘禁、故意伤害、杀人未遂、毁灭证据...再加上这个,”他指了指那个红色按钮和强酸罐,“危害公共安全,够你死几个来回。” “现在开口,算你重大立功。死扛?想想你背后的人会不会捞你?他们现在想的,是怎么让你永远闭嘴。” 绑匪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巨大的恐惧压倒了他。 “我...我说...是...是‘明哥’...魏总的保镖头子...阿威...是他带我们干的...魏总...魏总说...要处理干净...” “魏东明现在在哪?”林逸追问。 “不...不知道...他...他很少亲自吩咐...都是阿威传话...钱...钱也是阿威给...今晚...今晚阿威说...让我们‘送走’这两个...然后去...去‘老码头’3号仓库...拿钱...跑路...”绑匪崩溃了,竹筒子倒豆子。 “老码头3号仓...”陈默立刻抓起对讲机: “指挥中心,立刻封锁老码头区域,控制3号仓库...目标魏东明保镖阿威,极度危险,可能持有武器...发现魏东明踪迹立即报告。” 医院,特殊监护病房。 小张经过检查和简单处理,主要是皮外伤和惊吓过度,需要静养。 他断断续续讲述了被绑经过:他加班晚归,在街角被伪装成问路的两人突然袭击拖上车,被蒙眼带到那个地下室。 绑匪逼问他的审计数据密码和备份位置,他假意配合拖延时间,趁绑匪不备试图反抗,被殴打。 绑匪抢走了他的加密硬盘和电脑,试图暴力破解,失败后恼羞成怒毁坏了硬盘。 之后绑匪接到一个电话,似乎被催促,然后就开始准备“处理”他们...直到警察赶到。 他确认,被毁的硬盘里有他追踪到的宏图资本资金流向境外艺术品基金的关键原始数据链,以及部分尚未上传的扫描凭证。 云端备份虽然存在,但缺少了这部分最原始的、能直接指向操作人的电子痕迹。 第930章 马有才的情况则严重得多。 长期囚禁、营养不良、药物注射和虐待,让他身体极度虚弱,多器官功能受损,精神也受到巨大创伤,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清醒时,他眼神里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嘴里反复念叨着“窟窿...签字...魔鬼...跑...”, 对穿制服的人有强烈的应激反应。医生表示需要长时间治疗和康复,短期内无法提供清晰的证词。 林逸站在病房外,看着玻璃窗内昏迷的马有才,心情沉重。 关键的、最直接的电子物证被毁,马有才暂时无法开口,绑匪只供出了执行层面的阿威。线索似乎又断了?魏东明依然隐藏在幕后。 沈婧匆匆赶来,带来了调查信息: “红星化工厂那块地皮,五年前被宏图资本旗下的一个空壳公司以‘工业用地改造’名义低价购入,但一直闲置。” “他们肯定是在那里经营非法勾当。另外,我们通过恢复的部分街道办硬盘碎片和云端备份,结合小张之前的发现,确认了,春风苑超过一半的所谓‘业主’,实际是租户。” “他们签的是‘二十年长期使用权租赁合同’,一次性支付远低于市场价的‘租金’,但合同条款极其苛刻,放弃一切产权主张。” “而房产证上的名字,王建军之流,都是鼎盛地产找的‘人头’...真正的产权证被抵押在银行套取了贷款。” “同时,这些‘租户’的信息又被街道办内部蛀虫篡改为‘业主’,冒领了巨额住房租赁补贴,这是彻头彻尾的双重骗局,骗贷加骗补。” “资金流向呢?艺术品基金那条线?”林逸问。 “受阻。”沈婧摇头,“宏图资本那边的资金通道非常隐蔽,涉及多层离岸架构。小张的原始数据被毁,只靠云端备份的中间环节,很难直接穿透到最终受益人和具体项目。” “我们申请跨境协查,但需要时间,对方肯定会利用这个时间差转移或洗白资产。审计组在查魏东明、周国富、郑斌等人的个人及关联账户的异常资金流动,但目前还没发现与那个艺术基金的直接大额往来。” 这时,陈默也赶到了医院,脸色不太好看: “老码头3号仓扑空了。阿威很狡猾,没去。我们抓到的绑匪说,阿威反侦察能力很强,可能察觉到风声不对,提前跑了。” “正在全力追捕。魏东明本人,行踪成谜,手机信号最后消失在市郊一个高尔夫球场附近,那里监控稀少。他很可能已经知道阿威失手,藏起来了。” ......................... 压力再次如山般压来。核心罪犯在逃,关键证人或物证缺失,庞大的黑金网络难以彻底斩断。 林逸沉默片刻,眼中闪过决断: “三条路。第一,陈队,阿威是唯一能直接咬住魏东明的活口,必须不惜代价抓住他...他手上可能还沾着别的命案,跑不远,重点查他可能的情妇、赌友、或者早年混社会的同伙藏匿点。” “第二,沈婧,审计组集中火力,查魏东明核心圈子的奢侈消费,尤其是艺术品收藏...他搞那个基金洗钱,自己不可能不享受成果。” “查他、他家人、情妇有没有在国内外拍卖行天价购买艺术品?买了什么?资金从哪里来?这可能是撕开他‘合法’外衣的突破口...第三,” 他看向病房里的马有才, “唤醒他的记忆...医生不是说偶尔清醒吗?找最好的心理医生,用最温和的方式,尝试接触。突破口,或许就在他反复念叨的‘窟窿’和‘合同’上。” 第931章 “李桂芬母子,也是关键...他们是怎么住进302的?签的什么合同?马有才作为物业经理,一定经手过...” 三天后。秘密安全屋。 李桂芬和她智力障碍的儿子被妥善安置在这里。老太太依旧惊魂未定,对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充满戒备。 她儿子则对陌生的环境感到不安,一直紧紧抓着母亲的手。 一位经验丰富的女社工和一位刑侦支队擅长与特殊证人沟通的女警,耐心地陪了他们三天,慢慢取得了李桂芬的些许信任。 “大娘,别怕,我们是来帮你的。你和儿子在春风苑住了那么久,现在房子不安全,政府给你们找更好的地方住。”女警声音温和。 李桂芬抹着眼泪: “谢...谢谢政府...那房子...是吓人...夜里总有怪声...墙皮哗哗掉...” “那您当初是怎么住进去的呢?买的房子吗?”社工小心地问。 “买?哪买得起哟...”李桂芬摇头, “是...是马经理...马经理好心...说有空房子...便宜租给我们娘俩...签了字...按了手印...说一次交够钱...就能住二十年...比外面便宜多了...” “马经理?是马有才吗?” “对对,就是他...那时候他还是好人...” “您还记得签的合同叫什么名字吗?或者,那份合同您还留着吗?” 李桂芬茫然地摇摇头: “合同?好像...好像有几张纸...马经理让我按手印...我就按了...他说他收着就行...后来...后来就再没见过那纸...我...我不识字...” 线索似乎又断了。旁边的儿子突然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女警,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 “纸...叔叔...哭...窟窿...黑...怕...” 女警和社工对视一眼,心中一震。女警尽量放柔声音: “弟弟,你说什么?纸?叔叔哭?窟窿黑?怕?” 儿子用力点头,指着地下,脸上露出巨大的恐惧: “窟窿...黑...叔叔...下面...哭...马叔...纸...烧...火...” “马叔叔烧纸?在窟窿里?下面?”女警追问。 “嗯...”儿子重重点头,又缩回母亲怀里,“怕...” 李桂芬似乎也想起什么: “哦,是有一次...我儿子乱跑...跑到楼梯间下面那个放杂物的黑窟窿里去了...回来跟我说看见马经理在烧纸...还哭...我还骂他胡说八道...马经理怎么会躲那哭...” 楼梯间杂物间?烧纸?哭?结合302那个囚禁地下室的位置...林逸和陈默脑中灵光一闪。 马有才在302的地下室里烧过东西?可能是...合同?或者其他证据?他为什么哭?是恐惧?悔恨? “立刻再查302地下室...尤其是焚烧痕迹残留...”林逸下令。 技术组带着更精密的设备重返302地下室。 在铁架床下靠近墙角的地面,使用特殊试剂和光谱分析,果然发现了小片区域有纸张燃烧后的灰烬成分,混合着水泥粉尘。 由于地下室潮湿,灰烬保存了部分形态。经过极其小心地提取和实验室分析,在灰烬中,找到了一些未完全燃烧的、极细小的碎纸片。 经过艰难的拼凑还原和字迹辨认,碎纸片上的内容令人震惊: 碎片1: “...方(甲方:鼎盛地产代理方)...乙方(李桂芬)...自愿购买春风苑7栋302室二十年期房屋使用权...总价人民币捌万元整...一次性支付...乙方放弃产权主张...一切产权归属甲方指定权利人(王建军)...” 碎片2: “...保密协议...乙方不得泄露本合同内容...否则甲方有权收回房屋并追究责任...” 碎片3: “...见证方:春风苑物业管理处...经办人:马有才...” 碎片4: “...补充条款:若乙方或其直系亲属于居住期间意外身故(非甲方责任)...使用权自动终止...甲方无需退还任何费用...” 第932章 这就是李桂芬签的“合同”。 一份彻底剥夺她权益、将她绑定在危房里、甚至隐含“人命条款”的魔鬼契约,马有才作为经办人和见证人,他的名字赫然在列。 他烧掉的,很可能就是自己经手的、见不得光的合同副本。 他在这个囚禁过自己的“窟窿”里烧掉这些,是恐惧?是赎罪?还是想毁灭自己参与的罪证? 他哭,或许是因为良知的煎熬,或许是对自身命运的绝望。 三日后,市局临时指挥中心。 空气凝重得像一块浸透水的铅块。 陈默面前的烟灰缸早已堆满,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墙上错综复杂的线索图。 阿威的照片被红圈重重标记。 “三天了,魏东明和阿威像人间蒸发。所有已知的落脚点、关系人、交通枢纽监控都筛了无数遍,没发现有效踪迹。” 陈默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 “这小子反侦察能力太强,而且,肯定有人给他通风报信,提供藏匿点。” ......................... 林逸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老码头’扑空后,他必然知道我们盯死了他。周国富那边有什么动静?” “老狐狸,稳得很。”陈默冷笑, “照常开会、视察,甚至还去春风苑安置点‘慰问’了受灾群众,在镜头前痛斥黑心开发商,要求我们尽快破案。表面文章滴水不漏。” “越是平静,越说明他在动。”林逸转身, “阿威是关键。他不仅是魏东明的爪牙,更是知道最多脏事的‘清道夫’。郑斌那边呢?” “按你的提醒,我们加强了对郑斌的‘保护性监控’。”陈默眼神锐利, “他昨天递交了病退申请,理由是‘严重冠心病’。医院那边我们的人看了,病历有造假的痕迹。他家里电话和手机都处于严密监听中。” “就在一小时前,他接了个没显示号码的加密电话,通话很短,不到十秒。技侦在追踪来源,但对方用了高级反追踪手段,源头很可能是境外跳板。” 林逸心中一凛: “病退申请...十秒电话...这是灭口的信号。他们要对郑斌下手了...” “我已经加派了人手,24小时贴身,家里、医院都布控了。”陈默点头,“希望能钓出大鱼。” 这时,沈婧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亮得惊人: “林逸,陈队,艺术品这条线,有重大发现...” 两人精神一振。 “我们集中火力梳理了魏东明及其核心圈近五年的所有奢侈品和艺术品交易记录。魏东明本人极其谨慎,名下几乎没有大宗艺术品购入记录。但是...” 沈婧将一叠文件拍在桌上, “他的情妇,那个叫苏媚的,三年前在境外一场私人拍卖会上,以匿名方式,通过一个离岸公司,拍下了一幅十九世纪的欧洲油画,成交价折合人民币约一千二百万。” “资金来源?”林逸立刻追问。 “问题就在这里...”沈婧语速加快,“支付款项的离岸公司,与之前小张追踪到的、接收宏图资本旗下资产管理公司资金的那个境外艺术品投资基金——‘凤凰艺术基金’,有复杂的股权交叉和资金往来。” “虽然几经转手,但我们通过支付路径和中间账户的关联性,基本可以锁定,买画的钱,最终源头就是春风苑项目骗贷和骗补资金池的一部分...” “而且,”沈婧翻到另一份文件, “这幅画,去年初,被苏媚以‘个人收藏交流’名义,‘赠送’给了本市一位知名私人收藏家。而这位收藏家,我们查到,是周国富妻子的远房表弟...画现在就在他家的私人收藏室里挂着...” 第933章 林逸和陈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振奋。 一条清晰的、连接魏东明(通过情妇)、赃款(洗白后)、周国富(亲属代持)的利益链条,终于浮出水面...这幅画,就是最直接的、难以辩驳的物证。 “立刻申请搜查令,控制那幅画...同时,对苏媚实施控制...”林逸果断下令。 “已经在办...”沈婧点头, “苏媚的行踪也在掌握中,随时可以行动。另外,对宏图资本核心高管的监控也有发现。” “魏东明的财务总监,昨天深夜试图通过加密邮件向外转移一份文件,被我们的网络监控截获并解密。” “文件是加密的财务报表片段,技术组正在全力破解,内容很可能涉及核心资金流向和魏东明的藏匿信息...” 好消息接踵而至,但林逸并未放松: “好...沈婧,盯死这些线索。陈队,郑斌那边是重点,我担心他们下手会很快...” 话音未落,陈默的加密对讲机刺耳地响起: “鹰巢呼叫鹰巢...目标‘郑’在市中心医院特护病房出现异常...监测仪报警,心率骤降...医护正在抢救...重复,目标‘郑’突发紧急状况...” “妈的...动手了...”陈默猛地站起, “通知现场,控制所有进出人员,尤其是医护人员...封锁病房...我马上到...林逸,你...” “一起去...”林逸抓起外套,眼神冰冷。 郑斌如果死了,很多银行内部的秘密可能就永远石沉大海。 市中心医院,特护病房楼层。 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便衣警察封锁了整条走廊,所有医护人员都被暂时控制在护士站。 病房内,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郑斌的心跳曲线已经变成一条接近水平的细线。 几名医生护士正在紧张地进行心肺复苏。 陈默和林逸赶到时,负责现场指挥的刑警队长迎上来,脸色难看: “陈队,林主任。我们的人一直守在门外和监控室。十分钟前,一名戴着口罩的护工推着治疗车进入病房,说是更换输液。” “我们按流程检查了证件和物品,没发现异常。他进去不到两分钟,监护仪就报警了。” “我们冲进去时,那人正俯身‘查看’郑斌的情况,郑斌已经昏迷,呼吸微弱。那人被我们当场控制。” “人呢?”陈默问。 “在隔壁空病房,搜过身,没有武器或可疑物品。他坚称自己只是按医嘱更换输液,发现病人异常立刻按了呼叫铃。” “治疗车和药品检查了吗?” “初步检查,药品标签和医嘱一致。但郑斌的输液管...我们在接口处发现了极其微量的油状残留,已经取样送检,怀疑是某种高浓度、速效的心脏毒性药物,通过注射器瞬间注入输液管。” ....................... “高级手法。”林逸眼神一寒,“那个护工,身份核实了?” “证件显示是医院正式员工,叫王强,工龄十年,背景干净。但我们查了排班表,今天本该负责这片区的护工因病请假,临时顶班的就是这个‘王强’。” “而医院人事部反馈,那个请假的护工电话打不通了。” “李代桃僵,真的护工恐怕凶多吉少。”陈默咬牙,“把人带过来,我亲自审。” 隔壁病房。被控制的“护工”王强,看起来四十多岁,面相普通,带着惶恐和委屈。 “警官,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就是临时被护士长叫来顶班的...我就进去换个药,看到郑行长不对劲,我吓坏了赶紧按铃...你们不能冤枉好人啊...”王强带着哭腔。 第934章 陈默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脖子、手。 突然,陈默的目光定格在王强挽起袖口露出的右手小臂内侧——那里有一小块不太明显的、新结痂的浅褐色疤痕。 “这疤,怎么弄的?”陈默突然问,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王强下意识地缩了缩手臂,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啊?这...这前两天不小心在厨房烫的...” “烫伤?”陈默逼近一步, “看着像化学灼伤。红星化工厂地下室里那些强酸罐子旁边,好像也发现过类似的灼痕取样。你认识阿威吗?” 王强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看来认识。”陈默冷笑,“阿威让你来的?模仿护工,给郑斌下药灭口?手法挺专业啊,当过兵?还是...学过医?” “我...我...”王强心理防线在陈默强大的气场和精准的细节攻击下开始崩溃。 “知道郑斌是什么人吗?知道你们要杀的是谁吗?”林逸在一旁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穿透力, “他是银行行长,是省纪委挂牌督办案件的关键人物...你们这是顶风作案,是公然对抗国家法律。” “你以为你扛得住?阿威给你多少钱买你的命?够你家人下半辈子吗?他现在自身难保,能保你?” 林逸的话像重锤敲在王强心上: “想想清楚。现在开口,指认阿威和魏东明,算你重大立功,还有活路。死扛到底,你就是魏东明扔出来顶缸的替死鬼,杀人重罪,谁也救不了你...你的家人,以后怎么抬头做人?” 王强浑身剧烈颤抖,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我...我说...是...是威哥...阿威...他找到我,给我十万块...说就是让一个‘病得快死的人早点解脱’...药...药是他给的...针筒...也是他教的...他说做完就去‘老地方’拿剩下的钱...还说魏总...魏总会安排我跑路...” “哪个‘老地方’?”陈默厉声问。 “不...不知道具体名字...威哥只说...在...在‘望江阁’后面的...江边...废弃的...渔船码头...晚上...晚上十点...”王强瘫软在地。 “望江阁后面的废弃渔船码头...”陈默立刻抓起对讲机, “所有单位注意,目标阿威可能藏匿在滨江路‘望江阁’酒楼后方废弃渔船码头区域。” “重复,滨江路‘望江阁’后方废弃渔船码头...立刻秘密包围...发现目标,立即抓捕...目标极度危险,可能持有武器...重复,极度危险...” 林逸补充道:“通知水警,封锁附近江面...防止他水路逃脱...” 命令迅速下达。一场针对阿威的围捕行动在夜色中悄然展开。 几乎同时,市纪委安全屋。 经过数日专业心理医生的温和疏导和药物辅助治疗,马有才的状态终于出现了一丝转机。 虽然依旧虚弱,眼神时而涣散,但在一个相对安静的下午,当一位年长的、气质温和的纪委工作人员(林逸特意安排的,模拟他记忆中可能信任的长者形象)陪着他,轻轻哼起一首他家乡的民谣小调时,马有才浑浊的眼睛里,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干裂的嘴唇嗫嚅着,发出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音节: “...合...同...魔鬼...签...字...都...都得死...窟窿...吃人...” 工作人员心中一紧,强压激动,用最平缓的声音问: “马有才,你说合同?魔鬼签字?谁签了字?在春风苑的窟窿里?” 马有才的身体微微颤抖,仿佛陷入巨大的恐惧回忆中,手指无意识地抓着床单: 第935章 “...魏...魔鬼...他...他戴着...那个...戒指...好大...绿...绿石头...逼我...按手印...好多...好多份...不签...就扔...扔进江里...喂鱼...” 戒指,绿宝石戒指,这是魏东明最显著的个人特征...他有一枚家传的、硕大的祖母绿戒指,几乎从不离手,这细节从未对外公开。 “他逼你签什么?是那些‘使用权合同’吗?像李桂芬那样的?”工作人员循循善诱。 “...嗯...”马有才痛苦地点头, “...假的...都是假的...房子...不是他们的...钱...银行的钱...补贴...都...都进了...魔鬼的口袋...我...我该死...帮凶...” “除了合同,还有别的吗?魏东明...那个魔鬼,还让你做过什么?或者,你看到过他做什么?” 马有才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神更加恐惧: “...录像...他...他看了录像...发好大火...说...说姓马的找死...然后...然后我就...就被抓了...关进...黑屋子...打针...” “好疼...好黑...他...他来看过我...戴着白手套...笑...说...说这就是...窟窿的...下场...” ..................... 录像,这印证了马有才偷拍并藏匿了关键录像。 “录像在哪里?马有才,你藏起来的录像,在哪里?告诉我们,才能抓住魔鬼,给你报仇...”工作人员急切而温和地问。 马有才的眼神突然变得异常混乱和惊恐,他猛地抱住头,发出嘶哑的呜咽: “...烧了...都烧了...魔鬼...会知道的...死...都得死...跑...快跑...” 他又陷入了剧烈的情绪波动中。 医生立刻示意停止询问,进行安抚。 虽然没能问出录像的具体下落,但“魏东明逼迫签署合同”、“看到录像后报复”、“绿宝石戒指”、“白手套探视”这些关键信息,尤其是魏东明直接参与逼迫和下令囚禁的证据链,已经极具价值。 而且,“烧了”可能是指他在302地下室烧毁的合同副本,未必是录像带本身... 林逸在赶往滨江抓捕现场的路上,接到了安全屋的汇报。他握紧电话,眼神锐利如鹰: “绿宝石戒指...白手套...魏东明亲自下场了...好...保护好马有才...他提供的证词至关重要...录像带...” “他一定藏在了某个他认为‘魔鬼’找不到,但或许我们能找到的地方...继续想办法,但要确保他的安全...” 滨江路,“望江阁”酒楼后方,废弃渔船码头。 咸湿的江风带着寒意。 废弃的木质栈桥在黑暗中延伸,破败的船屋和生锈的铁锚散落四处,只有远处江面上航船的灯火带来微弱的光源。 数十名荷枪实弹的特警和便衣刑警,在陈默的指挥下,已悄然完成了对这片区域的立体合围。 无人机在夜空中无声盘旋,热成像仪扫描着下方。水警的快艇关闭引擎,静静漂浮在附近的江面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晚上9点58分。 栈桥深处,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船屋阴影里,突然亮起一点微弱的、短暂的红光——是烟头。 “目标出现...确认是阿威...在3号船屋东侧阴影处...”耳机里传来观察哨的低声确认。 陈默眼神一凛,对着麦克风下达了最终指令: “各组注意,目标确认...A组、B组,正面突击。C组,封锁后方水路,D组,外围警戒,防止跳江,行动...” “砰...” 一声震爆弹的巨响撕裂了江边的寂静,强光瞬间照亮了目标区域。 几乎同时,数道矫健的身影如同猎豹般从不同方向扑向那个船屋阴影。 “不许动,警察...” 数道强光手电光束死死锁定了一个正试图从腰间掏枪的彪悍身影——正是阿威。 阿威反应极快,在爆响瞬间就势翻滚,避开了第一波扑击,同时拔出了手枪。 第936章 但特警的配合天衣无缝,他刚抬起枪口,一张高强度抓捕网已当头罩下。 同时,侧面一名特警的枪托狠狠砸在他持枪的手腕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伴随着阿威的痛吼。 手枪脱手飞出。抓捕网收紧,将他死死缠裹住,动弹不得。 “控制...” “安全...” 报告声接连响起。 陈默和林逸快步上前。强光下,阿威的脸因疼痛和愤怒而扭曲,眼神凶狠如困兽,死死盯着林逸和陈默。 “魏东明在哪?”陈默蹲下身,声音冰冷如铁。 阿威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狞笑: “呸...有种弄死我...老子什么都不知道...” 林逸没有看阿威,目光扫过他刚才藏身的角落。那里有一个黑色的防水背包。他走过去,小心地打开。 包里除了现金、假证件、一部加密手机,还有...一个用油布包裹严实的扁平物体。 林逸的心跳加速,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油布。 里面是一个老式的便携式DV磁带录像机,还有...两盒贴着标签的MiniDV录像带。 标签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春风苑7栋门洞,10.15夜” 和 “魏总密谈周,凯旋门会所,VIP3”。 找到了,马有才豁出性命藏匿的关键录像带。 林逸拿起录像带,在阿威眼前晃了晃,声音平静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阿威,你主子让你灭口郑斌,让你找这个,对吧?可惜,你晚了一步。” “你以为你在替魏东明卖命,其实他早就算计好了,让你来当这个最后的替死鬼。郑斌出事,你被抓,所有线索到你这里就断了,他正好金蝉脱壳。” “你对他忠心耿耿,他给你安排了什么?跑路的船票?还是...黄泉路的单程票?” 阿威看着那两盒录像带,又看看林逸洞悉一切的眼神,脸上的狞笑僵住了,凶狠的眼神深处,第一次闪过一丝动摇和恐惧。 陈默适时加码,指着阿威手腕的伤: “你的手废了。就算魏东明真给你安排了跑路,一个废人,对他还有什么用?他会留着你这个活口,等着你哪天把他供出来?” “阿威,你替他干了那么多脏活,比我们更清楚他的手段。现在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说出魏东明的藏身地,戴罪立功。” 阿威的脸色变幻不定,心理防线在物证的冲击和自身处境的绝望中开始瓦解。 他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颓然道: “...他...他在...‘云顶’...‘云顶’...” “‘云顶’?说清楚...”陈默追问。 “...西郊...盘山公路...尽头...废弃的...气象观测站...地下...有密室...只有...只有我和他知道...”阿威喘着粗气,彻底交代了, “他...他让我处理完郑斌...拿到录像...就去那里...汇合...一起走...” “云顶气象站...”陈默和林逸眼中同时爆出精光。 “立刻出发...通知特警、武警,包围云顶气象站...要快...”林逸斩钉截铁。 “那他...”陈默指着阿威。 “带上,他是指认现场和魏东明的关键人证,给他简单包扎,别让他死了。”林逸看着手中的录像带, “沈婧,立刻安排最可靠的技术人员,检查录像机,马上播放这两盒录像带,我要知道里面到底拍到了什么,同时,申请对周国富的传唤,时机到了。” 深夜,市局技术鉴定中心灯火通明,气氛却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那台老式DV和两盒录像带被放置在防静电工作台上,像两颗沉默的炸弹。 技术民警戴着白手套,操作极其小心。 第937章 设备状况良好,录像带保存也算完好,没有明显物理损伤。 第一盒标签为“春风苑7栋门洞,10.15夜”的带子被率先放入播放器。 屏幕亮起,晃动、昏暗的画面是典型偷拍视角。 地点确实是春风苑7栋那个发生塌陷的门洞附近,时间显示为夜里。 画面里出现了几个人,除了依稀可辨的马有才(拍摄者本人躲藏),主要人物是几个穿着施工背心、但举止流里流气的人,正在指挥一辆小型运输车,将一些明显不符合高标准建材规格的袋装水泥和细沙运入门洞内,并进行粗略的堆填掩盖动作。 旁边一个看似小工头模样的人,对着电话低声下气: “...威哥,放心吧,这批‘料’保证塞得结实,从外面看不出,价钱...价钱好说...” 画面不长,但清晰地记录了以次充好、偷工减料的关键过程,并且提到了“威哥”(阿威)。 “这能直接证明施工环节的故意欺诈,以及阿威的参与。”陈默沉声道, “但还不够,这最多打到具体执行层面,很难直接撼动魏东明。” “看下一盒。”林逸目光紧紧锁定屏幕。 第二盒,“魏总密谈周,凯旋门会所,VIP3”。 画面质量更差一些,角度也更隐蔽,似乎是从某个装饰缝隙或伪装物后拍摄的。环境是一个装修奢华的私人包间。 画面中央,魏东明那枚醒目的祖母绿戒指在灯光下折射着幽暗的光,他靠在沙发上,姿态放松。 他对面坐着的人,只拍到侧身和部分背影,但那个发型、略显发福的体态,以及手腕上那块即便在模糊画面中也价值不菲的手表,都与副市长周国富高度吻合。 录音效果不佳,环境音嘈杂,但经过技术增强后,断断续续的对话令人心惊: 魏东明(声音低沉):“...周市长放心,‘春风’那边,所有‘业主’的嘴都堵好了...街道办那边,老郑会处理干净...钱已经通过‘画廊’洗出去了,很安全...” 周国富(声音模糊,但能辨): “...要稳...不要留尾巴...那个什么审计组的小虫子...” 魏东明(轻笑): “...小虫子?碾死就好了...马有才那个不知死活的,已经让他尝尝‘窟窿’的滋味了...周市长您的位置,才是定海神针啊...” 周国富(举杯): “...互相关照...城市发展,需要资本的力量,也需要...秩序...” 对话不长,信息量却爆炸。 虽然周国富没有明确指示犯罪,但他出现在这个密谈场合,知晓“堵嘴”、“处理干净”、“洗钱”等关键信息,并与魏东明存在利益互保的默契,其参与度和知情程度已然极高。 这盒录像带,是能将周国富从幕后拉到台前的致命武器。 “立刻备份,最高等级加密保存。原始带子作为一级物证封存。”林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 “陈队,云顶气象站那边,必须立刻行动,决不能让魏东明跑了。沈婧,你准备好材料,录像内容一旦核实,结合马有才证词、李桂芬合同灰烬、小张的审计线索、以及苏媚那幅画的流向,形成初步证据链。” “我们马上向纪委主要领导做专题汇报,申请对周国富采取必要措施。” “明白...”陈默和沈婧同时应道。 陈默转身大步离去,调兵遣将,准备直扑云顶。 林逸则和沈婧迅速整理现有证据,准备进行最关键的一次内部汇报。风暴眼,正在向更深处移动。 然而,所有人都没料到,魏东明的反扑,并非只有逃亡这一条路。 第938章 在意识到阿威失手、录像带可能落入警方之手后,一条更阴险、更针对林逸个人的毒计,已经在暗处悄然启动。 云顶气象站的围捕行动取得了部分成功,但也留下了遗憾。 特警部队在废弃观测站地下确实发现了一个设备齐全、储备丰厚的密室,有人近期活动的明显痕迹,但已人去楼空。 现场发现了匆忙销毁文件的灰烬、一部被砸毁的卫星电话,以及一些魏东明的个人物品,包括一个空的首饰盒——里面原本应该就是那枚著名的祖母绿戒指。 魏东明像一只狡兔,再次提前一步溜走了,很可能还有内部未挖出的“钉子”给了他预警。 这个消息让调查组士气受挫。 虽然对周国富的监控和外围调查在秘密加强,证据也在不断整理夯实,但主犯之一在逃,始终是巨大的隐患和压力来源。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心理压力,让林逸的嘴角起了燎泡,眼睛里满是血丝。 沈婧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能尽量在工作上为他分忧,生活上默默照料,叮嘱他按时吃饭,注意休息。但林逸经常忙得忘记时间,办公室的灯光总是亮到深夜。 这天晚上,接近十一点,林逸终于审阅完一份关键的审计线索交叉比对报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准备关电脑回家。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主任,冒昧打扰。我是《财经深度》的记者苏晚,我们媒体近期也在关注宏图资本及相关企业的合规问题,偶然得到一些可能涉及复杂资金往来的材料,感觉超出了普通经济报道范畴,想请您专业人士帮忙看看,是否具有...更深入的价值?” “不知您明天上午是否方便,在蓝岛咖啡馆(中山路店)见面一谈?材料不便电子传输,望理解。盼复。” ...................... 短信措辞谨慎,透露的信息却有些敏感。 “宏图资本”、“复杂资金往来”,这些词立刻触动了林逸的职业神经。 记者有时候确实能通过特殊渠道拿到一些内部人提供的材料,虽然真伪需要甄别,但往往能提供新的视角或线索。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与宏图资本相关的信息都不能轻易放过。 他略微沉吟,回复: “可以。明天上午十点,蓝岛咖啡馆见。请携带记者证及相关材料。” 对方很快回复: “谢谢林主任信任。明天见。” 第二天上午,林逸提前十分钟到达蓝岛咖啡馆。 这是个相对安静、适合谈话的场所。 他选了个靠里侧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清茶,默默观察。 十点整,一位女士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气质干练,穿着简约得体的职业套裙,容貌姣好,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中带着一丝锐利,很像常年跑新闻的记者。 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袋和一个深棕色的记者证套。 她目光扫过咖啡馆,很快锁定了独坐的林逸,径直走了过来,落落大方地伸出手: “您就是林主任吧?我是苏晚,打扰了。” 林逸与她轻轻一握,手感微凉。 “苏记者,请坐。你说有些材料?” 苏晚坐下,将记者证打开递给林逸过目。 《财经深度》杂志社,记者苏晚,照片相符,钢印清晰。 林逸点点头,将证件还给她。 苏晚没有急于打开文件袋,而是先叹了口气,语气带着记者的职业性忧虑: 第939章 “林主任,不瞒您说,我们收到的是一个匿名包裹,里面是一些银行流水截图、模糊的合同片段影印件,还有几段没头没尾的对话录音。” “指向的是宏图资本旗下几个空壳公司之间,以及它们与境外某个艺术顾问公司的资金划转,金额不小,名目却很含糊,像是‘咨询费’、‘版权采购’,但对照公开信息,完全对不上号。” “我们觉得这事不简单,可能涉及更严重的问题,所以想请审计方面的专家把把关。” 她说着,终于打开了文件袋,取出几份打印件,推到林逸面前。 林逸接过,迅速浏览。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微微收缩。 这些流水截图虽然做了部分涂抹处理,但留下的账户名、时间、金额片段,与他和小张之前费力追踪、最终硬盘被毁的那条资金链路高度吻合... 甚至有些片段是他们缺失的中间环节...录音文字稿虽然简短,但提到“魏总吩咐”、“走艺术品通道”、“尽快出境”等关键词。 他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这些材料如果是真的,价值巨大... 可以部分弥补硬盘被毁的损失,甚至可能勾勒出更完整的资金路径。 “这些材料...来源确实无法追溯吗?”林逸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 苏晚摇头: “包裹是直接寄到杂志社收发室的,没有寄件人信息。我们查过,包裹上的邮戳是本市的,但范围太大。林主任,您看...这些有用吗?” “很有用。”林逸坦诚道, “但这些材料本身,也需要核实真伪。苏记者,你们杂志社打算如何处理?” “我们主编的意思是,如果确实涉及重大违法违规,我们应该向有关部门反映,而不是简单报道。” “毕竟经济报道我们擅长,但更深的水...我们把握不住,也怕打草惊蛇。”苏晚的回答很谨慎,也很符合常理, “所以我才想到联系您。如果这些材料对你们的调查有帮助,我们可以无偿提供复印件。” “只希望如果将来案件有突破,在不影响侦查的前提下,能给我们一些非核心的信息,做个后续报道。” 这个要求听起来合情合理。林逸思考片刻: “材料我需要带回去仔细研究,并与我们已有的信息进行比对。” “至于后续,如果有可以公开的进展,我们会依照规定,考虑通过合适渠道发布信息。” “那就太好了。”苏晚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将文件袋整个推给林逸, “原件您带回去研究吧,我们已经扫描备份了。希望能帮上忙。” 林逸接过文件袋,郑重道: “谢谢你们的信任和支持。如果想起任何关于材料来源的细节,或者再收到类似的东西,请随时联系我。” “一定。”苏晚点头,随即又略显歉意地说, “抱歉,林主任,我还得赶下一个采访。就不多打扰您了。有什么需要我这边配合的,随时电话或短信。”她留下了一张只有名字和电话的简洁名片。 林逸也给了她自己的工作联系电话(非私人手机)。苏晚匆匆离去,背影利落。 林逸坐在原地,又仔细翻看了一下材料,心情复杂。这像是瞌睡时有人送来了枕头,但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蹊跷。 匿名举报?记者敏锐?巧合?还是...陷阱?他决定立刻回去,让沈婧和技术组协助鉴定这些材料的真伪,尤其是银行流水和录音。 回到办公室,林逸立刻叫来沈婧,将文件袋递给她,说明了情况。 第940章 沈婧一听是位年轻女记者单独约见林逸,还提供了关键材料,眉头就不易察觉地微微蹙了一下。 她拿出材料,专业素养让她迅速投入鉴定。很快,她抬起头,眼神严肃: “流水截图格式、银行标志、时间戳细节看起来是专业的,不像粗制滥造的伪造。但真要造假,用真实模板也能做到。” .................... “最关键的是其中几个账户名和片段金额,和我们之前追踪到的碎片信息能对上...这要么是极其了解内情的人泄露的,要么就是针对我们已知信息精心设计的钓饵。” “录音我需要让技侦的同志分析一下背景音和声纹,虽然文字稿上的关键词很诱人。” “你觉得有问题?”林逸看出她的疑虑。 “太‘及时’了,林逸。”沈婧看着他,目光里有关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我们刚丢了硬盘,正为这部分证据发愁,就有一个漂亮女记者拿着‘恰好’能弥补的材料送上门...而且,她为什么不通过正规渠道向纪委或审计部门举报?偏偏私下约你见面?” 林逸揉了揉眉心: “我也觉得有疑点。但她出示了记者证,理由也说得通,怕打草惊蛇,想先找专业人士确认。” “材料你先组织人手全力鉴定,这是第一位的。至于这位苏记者...我会保持警惕,一切联系你都知道。” 沈婧抿了抿嘴,没再说什么,拿着材料出去了。 但接下来两天,林逸能感觉到沈婧似乎有点闷闷不乐,和他讨论工作时虽然依旧专业高效,但少了些平时的温言细语,有时还会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 吃饭时,她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不停给他夹菜,只是默默吃着。 林逸忙于核对新材料、布置对周国富的进一步调查、应对魏东明在逃的压力,一时没太顾得上沈婧这细微的情绪变化,只以为她是工作太累。 直到第三天下午,沈婧拿着技术鉴定报告走进林逸办公室,脸色不太好看。 “流水和合同片段,经过初步核对和有限度的后台查询(通过合规渠道),显示为真。至少,涉及的账户和交易时间点是真实发生过的。”沈婧将报告放在桌上,语气平板, “录音背景音分析,是在一个有一定混响、背景有微弱古典音乐的环境,符合高档会所或私人场所特征。” “声纹比对...因为录音质量差、说话人声音经过刻意压低且片段短,无法做出同一认定,但与魏东明已知音频资料有不矛盾之处。” “意思是,材料很可能是真的?”林逸精神一振。 “从技术角度,目前没发现伪造的破绽。”沈婧顿了顿,抬起眼看他,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那个苏晚,又联系你了吗?” 林逸愣了一下,想起早上确实收到苏晚一条短信,询问材料是否有用,是否需要她再做什么。” “他当时正在开会,只简短回复“材料在核实,有用,谢谢”。他如实说了。 沈婧听完,沉默了几秒,忽然说: “她很积极啊。材料送了,还持续关心后续。” 林逸这才隐约察觉到沈婧情绪不对劲的根源,有些愕然,又有点无奈: “沈婧,你这是...?我们是在办案,她现在是提供重要线索的线人...之一。” “我知道是在办案...”沈婧的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委屈, “我也知道线索重要...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她看你的眼神,短信里那股...那股刻意的关心,还有时机这么巧...林逸,你不是办经济案的愣头青了,美人计这种套路,书上写得少吗?” 第941章 话说出口,沈婧自己先愣住了,脸颊微微泛红,似乎没想到自己会把“美人计”这个词直接说出来,还带着这么浓的个人情绪。 她立刻别过脸,有些懊恼。 林逸也是第一次见到沈婧在工作场合流露出这样近乎“吃醋”的小女儿态,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在他的印象里,沈婧一直是冷静、理性、专业的伴侣和战友,偶尔的温柔也透着体贴,从未因工作接触异性而有过如此直白的情绪。 他走到她身边,放缓了语气: “沈婧,我明白你的担心。你的怀疑有道理,这个苏晚的出现确实存在疑点,我们不能排除任何可能性,包括她可能是被人利用甚至本身就是棋子。” “正因为如此,我才更需要保持与她的接触,看看她或者她背后的人,到底想干什么。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我相信我的判断力,也更珍惜我们之间的信任。”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你跟我一起鉴定材料,知道我所有的联系,这就是最好的监督。别让情绪影响你的专业判断,好吗?这个案子,我离不开你的火眼金睛。” 沈婧的手微微颤了一下,没有抽开。 林逸的坦诚和信任让她心里的那点疙瘩消解了不少,但担忧并未散去。 她回过头,眼神已经恢复了大部分清明,但深处仍有一丝倔强的忧虑: “我就是怕你...当局者迷。那些人,什么卑鄙手段都使得出来。你答应我,和那个苏晚的任何接触,必须在公开场合,或者有第三人在场,最好让我知道。” “还有...材料虽然暂时看不出假,但万一他们是下重本用真材料取信于你呢?后面一定有更大的图谋。” “我答应你。”林逸郑重地点点头, “公开场合,尽量有记录,你知情。至于图谋...我们拭目以待。正好,我可以借研究材料为名,再约她一次,看看她的反应。” 沈婧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低声道: “嗯...你心里有数就好。那我先去忙了。”她抽回手,转身离开办公室,背影似乎轻松了一些,但脚步依然带着思考的沉重。 林逸看着关上的门,无奈地笑了笑,摇摇头。 ..................... 沈婧的担心不无道理,这个苏晚,确实需要更谨慎地对待。他决定,下次接触,必须布好局。 他没想到,对方的图谋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狠。 两天后的晚上,林逸接到苏晚的电话,声音有些急切: “林主任,抱歉这么晚打扰。我...我可能被跟踪了。今天下班后感觉一直有人跟着我,刚才回家路上,好像有辆车一直在后面...我有点害怕。” “我手边又收到一个匿名快递,很小,像是U盘,我没敢在家里的电脑上看...您...您能不能过来一趟,或者我找个地方,您陪我一起看看是什么东西?我感觉...可能和上次的材料有关。” 电话里,苏晚的声音带着真实的颤抖和恐惧。 林逸眉头紧锁。跟踪?新的U盘?这像是连环套。 去,可能有危险,也可能是陷阱; 不去,万一真有新的关键证据,或者苏晚确实因为提供材料而被威胁,他无法坐视不理。 他想起对沈婧的承诺,立刻说: “苏记者,你不要慌。不要去偏僻的地方。这样,你去中山路的‘静夜茶室’,那里晚上人多,环境公开。我大概二十分钟后到。” “到那里后,你坐在靠窗的明亮位置,等我。另外,把你的具体地址和感觉跟踪你的车辆特征发给我。” 第942章 “好...好的,谢谢林主任...我马上过去。”苏晚似乎松了口气。 挂断电话,林逸立刻叫来两名负责外围侦查、面孔相对生疏的年轻干警,快速交代: “跟我出去一趟,有情况。你们先开车去中山路静夜茶室附近,分散布控,观察有没有可疑人员或车辆,重点注意一个叫苏晚的女记者,保护她安全,也注意她有没有异常举动。” “我随后就到,没有我的信号,不要靠近茶室内部。” 同时,他将情况简单编辑成短信,发给了沈婧和陈默,以防万一。 然后,他才开车前往静夜茶室。 他特意开了一辆不起眼的私家车,没有开单位配车。 茶室里灯光柔和,客人不多不少。 苏晚果然坐在靠窗的卡座里,脸色有些苍白,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巧的银色U盘。 看到林逸进来,她急忙招手,眼神里满是依赖和后怕。 林逸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四周,暂时没发现异常。 “苏记者,没事了。U盘给我看看。” 苏晚将U盘递过来,手指冰凉。 “就是这个...直接寄到杂志社我桌上的。” 林逸接过U盘,并没有立刻插入自己带来的专用保密笔记本电脑(他自然不会用公共电脑或苏晚可能提供的设备),而是仔细看了看。 很普通的商业U盘,崭新,没有任何标识。 “跟踪你的人,有什么特征吗?” 苏晚努力回忆: “是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型...我不太懂,好像是大众帕萨特那种,车牌...我没看清,只记得尾号好像有个7...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我拐弯他也拐弯...” 林逸一边听,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茶室内外。 他安排的两名便衣已经就位,一个在对面书店橱窗前,一个在路边车内。目前没有异常。 “这里不方便查看U盘内容。”林逸说, “这样,苏记者,如果你信任我,这个U盘我先带走,回去用安全设备检查。至于你的安全,我会通知你住处附近的派出所,加强夜间巡逻。” “你自己也多加小心,近期尽量减少单独夜间外出。如果感觉再有危险,立刻打110,或者直接打我电话。” 苏晚感激地点点头: “谢谢您,林主任。有您在,我就放心多了。”她的眼神清澈,带着劫后余生的柔弱,很容易让人产生保护欲。 林逸保持着距离和礼貌,又安抚了她几句,便起身告辞,拿着U盘离开了茶室。 他没有直接回单位,而是开车在城里绕了几圈,确认没有尾巴后,才回到市局。 技术组的同事连夜对U盘进行检测和内容读取。 U盘没有物理破坏或加密,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点开播放,是一段比上次清晰得多的录音: 魏东明的声音(清晰可辨,带着怒意): “...周国富这个老滑头,现在想撇清关系?当初拿画的时候怎么不说?‘春风苑’的补贴款他小舅子吃了多少?现在审计组查到‘画廊’这条线了,他就想装没事人?逼急了我,谁都别想好过...” 另一个略显苍老、模糊但特征明显的声音(与周国富公开讲话录音高度相似): “...东明,稍安勿躁...不是撇清,是要讲究策略...林逸那边,我自有办法...他不是铁板一块...找其软肋,攻之必破...事缓则圆...”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这段录音的杀伤力,比之前的录像对话更直接... 几乎赤裸裸地表明了周国富不仅知情、受益,还在 actively 谋划对付调查组,甚至提到了“找其软肋,攻之必破”... 第943章 所有听到录音的人都感到脊背发寒。 周国富的“办法”是什么?林逸的“软肋”又是什么? 林逸第一时间将录音作为重大进展上报。 上级指示,证据链正在急速完善,对周国富的正面调查启动在即,要求林逸务必注意自身及家人安全。 同时,技术组反馈,U盘本身干净,音频文件编辑记录被抹除,无法追溯来源。 而沈婧那边,通过交通监控模糊查询,在苏晚杂志社附近及她回家路线上,确实发现一辆黑色帕萨特有过短暂同向行驶,但车牌无法识别,且很快驶离,无法断定是跟踪。 一切似乎都指向苏晚提供的线索极其关键,而她本人也似乎真的身处险境。 然而,沈婧的疑虑却达到了顶峰。 办公室里,她将自己的分析摊在林逸面前: “太完美了,林逸。缺什么来什么,而且一次比一次劲爆,直指最核心的周国富。” “这个苏晚,一个记者,凭什么能接连拿到连我们都难以获取的核心对话录音?魏东明和周国富那种人,会这么不小心?” “还有,录音里周国富说‘找其软肋,攻之必破’,紧接着你就接到了苏晚的求助电话,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你不觉得,这‘软肋’,可能指的不是别的,就是你的‘同情心’和‘责任感’吗?他们在把你往她身边推...” ........................ 林逸面色凝重: “你的分析我都考虑过。但录音技术鉴定初步结果是真的,声音高度吻合。” “这是实打实的证据,我们不能因为怀疑来源就弃之不用。至于苏晚...我承认她的出现和遭遇都太巧合。” “我已经加派人手暗中调查她的背景了。在结果出来之前,我会和她保持距离,一切接触按最严格程序来。” “你怎么保持距离?”沈婧有些急了, “她现在一副依赖你、信任你、只有你能保护她的样子...下次她再‘遇到危险’,哭着给你打电话,你能不管吗?林逸,我怕...我怕他们这就是在织一张网,用的就是她这个人...” 看着沈婧眼中真切的恐惧和担忧,林逸心里也像压了块石头。 他握住沈婧的肩膀,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沈婧,看着我。我不会感情用事。我做的每一步,都有后手,都有记录。” “陈默那边也在加紧追查魏东明,只要抓到魏东明,很多谜题都能解开。在这之前,我们稳住阵脚,证据照收,警惕照提。” “我答应你,绝对不单独、私下与苏晚见面,任何接触都报备,行吗?” 沈婧望着林逸坚定的眼神,心里的慌乱稍稍平复,但那种不好的预感依然萦绕不散。 她只能点点头,将那份不安强行压下去,投入到更繁重的证据梳理工作中,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 平静之下,暗流愈发汹涌。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林逸正在参加一个跨部门案情协调会。 手机震动,是苏晚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和一个地址: “林主任,有急事...关于上次U盘和跟踪我的人,我有新发现...必须立刻见您...我在枫林宾馆1704房间,这里安静,我怕外面不安全。” 枫林宾馆?房间号?林逸的眉头瞬间拧紧。这太越界了...他立刻回复: “苏记者,有什么事可以在电话里说,或者约在公共场所。宾馆房间不方便。” 短信几乎秒回: “电话里说不清,有实物证据...而且我怀疑我的电话被监听了...求您了,林主任,就这一次,很重要...关系到还有没有其他受害者...” 第944章 “实物证据”、“其他受害者”,这些词充满了诱惑力。 但“宾馆房间”这个地点,又充满了危险的信号。 林逸思考片刻,回复: “我可以过来,但不会单独进入房间。你带着证据,到宾馆一楼咖啡厅等我。半小时后到。” 他决定去,但必须是在绝对公开的场合。 他再次短信通知了沈婧和自己的两名外围队员,告知了地点和情况,让他们在宾馆外围和咖啡厅内布控。 然后,他才驱车前往枫林宾馆。 一路上,他都在思考,苏晚,或者说她背后的人,到底想干什么?交出更多“证据”?还是图穷匕见? 到达宾馆一楼咖啡厅,林逸选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坐下。 等了约十分钟,苏晚没有出现。 他发短信询问,没有回复。打电话,提示关机。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立刻起身,示意不远处伪装成客人的队员跟上,快步走向电梯,直奔17楼。 1704房间门口,他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侧耳倾听,里面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水声? 他不再犹豫,对队员使了个眼色。 队员上前,用技术手段快速打开了房门。 房间内窗帘拉得很紧,光线昏暗。 只见苏晚衣衫不整地倒在床边地毯上,昏迷不醒,手臂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床头柜上倒着一个空的水杯,旁边散落着几粒不明的药片。 她的外套丢在椅子上,那个黑色的文件袋就在外套旁边。 而房间的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磨砂玻璃门上透出一个人正在淋浴的模糊轮廓... 眼前的场景,足以让任何人产生致命的误会... 林逸浑身血液几乎要凝固。 陷阱...这就是终极陷阱...不是获取证据,而是制造丑闻,彻底毁掉他的名誉和调查资格... “拍照...固定现场...叫救护车...控制卫生间里的人...”林逸对队员低吼,声音因愤怒而沙哑。 他自己则迅速后退到房间门口,确保自己处于走廊监控之下,并且有队员见证,绝不单独留在房间内。 队员冲进卫生间,很快拖出一个同样只裹着浴巾、一脸惊愕茫然的中年男人——根本不是林逸...那人吓得大叫: “你们干什么...我...我花钱开的房...这女的是自己进来的,说...说玩点刺激的...然后她就倒了...不关我事啊...” 救护车和接到林逸紧急通知的陈默、沈婧几乎同时赶到。 沈婧看到房间内的情景和林逸铁青的脸色,瞬间明白了大半,脸色煞白,冲过去紧紧抓住林逸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苏晚被抬上救护车,经初步检查,生命体征平稳,疑似服用了某种致幻或镇静药物。 那个中年男人被带回局里审查,初步调查显示是个有嫖娼前科的社会闲散人员,声称是有人打电话给他,提供了房间号和“特殊服务”信息,他贪便宜就来了。 现场勘察发现,房间是事先用假身份证开的,苏晚的抓痕很可能是自己弄的,药片成分待检。 ....................... 一切迹象都表明,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目的就是将林逸引入房间,制造其与女记者发生不正当关系、甚至可能涉及迷奸的假象... 一旦林逸单独进入,或者晚一步被人“撞破”,他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政治生命和家庭都将毁于一旦... 好险...只差一步... 第945章 回到局里,连夜审讯那个中年男人,他咬死自己是招嫖,对其他一概不知。 调查苏晚的背景有了突破性发现:她的记者证是真的,但她入职《财经深度》不过半年,经历有美化痕迹。 更深入核查发现,她与宏图资本一个离职的中层管理人员的亲戚关系... 而她近期的一张银行卡上,收到过一笔来自海外的、数额不小的汇款,汇款方是一个空壳公司。 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 苏晚,就是魏东明或者说他们那个利益集团,抛出来的一个诱饵、一个武器。 先用真材料取信,制造依赖和信任,再用“危险”激发保护欲,最后用最龌龊的方式,企图一举将林逸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录音中周国富所谓的“找其软肋,攻之必破”,指的就是林逸的责任心、正义感,以及...可能被利用的男女关系诬陷... 真相大白,但危机并未解除。 苏晚在医院醒来后,面对审讯,一开始坚称自己是受害者,不知为何在宾馆醒来。 但当证据一件件摆在她面前,尤其是那笔海外汇款和她的真实背景关系被揭穿后,她的心理防线逐渐崩溃,但仍拒不交代上线,只反复说“有人逼我这么做”、“为了钱”。 林逸虽然自证了清白,但这场风波仍然带来了负面影响。 对手阴险下作的手段令人不齿,也让人后怕。调查组内部进行了严肃的保密纪律再教育。 而沈婧,在经历了最初的恐惧、愤怒和后怕之后,看着林逸疲惫却依然坚毅的侧脸,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那天在宾馆外抓住他手臂的颤抖,不仅仅是恐惧,还有一种深切的、混合着心疼与自责的情绪。 她知道自己之前的“吃醋”和担忧是对的,但又恨自己没能更早、更坚决地阻止林逸与苏晚的任何接触,也心疼林逸身处漩涡中心所承受的压力和凶险。 夜里,家中。 沈婧默默给林逸倒了杯热牛奶,放在他手边。 林逸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看到她眼圈还有些红,轻轻叹了口气,拉她坐下。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林逸低声道。 沈婧摇摇头,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 “是我...我该更相信你的警惕性,也该更早提醒你...但我只是...害怕。” 她抬起头,看着他,“林逸,他们这次没成功,下次还会用更卑鄙的手段。我们...” “我们不怕。”林逸握住她的手,眼神在疲惫中燃烧着坚定的火焰, “他们越是疯狂,越是说明我们打到了他们的痛处,他们快无计可施了。” “苏晚这条线虽然断了,但她提供的部分材料可能是真的,这说明了他们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也有人想留后路或者制造混乱。” “魏东明在逃,但踪迹总会暴露。周国富...有了这些录音和证据,他的日子也快到头了。” “沈婧,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要稳住。你的专业和冷静,是我最重要的支撑,别让那些龌龊事影响了我们。” 沈婧看着他眼中的火光,心里的不安渐渐被一种同仇敌忾的勇气所取代。 她点了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嗯。我知道。我会调整好的。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苏晚的口供要继续挖,看能否突破。对周国富的全面调查已经秘密启动,他的通讯、资金、亲属关系都在监控下。” “陈默那边,加大了对魏东明可能藏匿地的搜捕,尤其是他过去发迹前的一些老关系、冷僻产业。另外,”林逸目光深远, 第946章 “那枚消失的祖母绿戒指...或许也是个线索。魏东明仓促逃走,连戒指都顾不上,要么是极度匆忙,要么...那戒指可能另有玄机,或者被他当作信物或筹码交给了谁...” 苏晚事件虽然以一场闹剧般的失败告终,却在调查组内部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林逸的清白得以保全,但那种如影随形的恶意让他更加警觉。 沈婧经历了最初的惊吓后,反而沉淀下来,她意识到对手已经狗急跳墙,这意味着他们离真相越来越近。 “苏晚的口供还是打不开。”陈默将审讯报告放在林逸桌上,眉头紧锁, “她承认收了钱,承认有人指使她接近你、获取信任、最终设局,但咬死不知道上线具体是谁,只说通过加密聊天软件单线联系,对方代号‘老师’。” “资金流向呢?”林逸问。 “海外那笔汇款层层嵌套,最终追溯到维尔京群岛的一个空壳公司,线索断了。” 陈默摇头,“但技术组恢复了苏晚手机里部分被删除的数据,发现她与一个本地号码有过三次短暂通话,时间都在她联系你之前。” “这个号码没有实名登记,最后一次通话基站定位在城西的‘蓝调’酒吧附近。” “查这个号码,还有酒吧周围的监控。”林逸指示, “苏晚只是一枚棋子,我们要找到执棋的人。” “明白。” 陈默离开后,沈婧拿着几份文件进来。 她看起来平静了许多,但眼底带着熬夜研读卷宗的疲惫。 “这是重新梳理的宏图资本近五年参与的所有政府补贴项目,尤其是涉及住建、旧城改造领域的。” 她将文件摊开,指着几个用红笔圈出的地方, “你看,除了春风苑,还有三个规模较小的老旧小区改造项目,流程上都有些‘特殊’。” “补贴审批快,施工单位都是宏图旗下的空壳建筑公司,但最终工程质量评估报告却含糊其辞,有的甚至缺失。” 林逸接过仔细查看: “你的意思是,这可能不是个案,而是模式?” “我怀疑是这样。”沈婧点头, “春风苑因为马有才的举报和塌陷事故暴露了,但其他几个项目,可能问题被掩盖了。” “如果我们能找到这些项目的原始住户或知情者,也许能挖出更多证据,形成系统性的犯罪证据链,这样就算魏东明跑了,他背后的体系也跑不了。” “思路是对的。”林逸赞许地看着她, “但这需要大量的走访和摸排,而且要极其小心,不能打草惊蛇。” ...................... “我可以去。”沈婧立刻说,“以审计局后续跟踪调查的名义,比较自然。而且...”她顿了顿, “我是女性,有时候和居民,尤其是年纪大的阿姨们沟通,可能更容易些。” 林逸看着她眼中坚定的光,知道她是想用自己的方式贡献力量,同时也是在走出苏晚事件带来的阴影。 他沉吟片刻: “好,但你绝不能单独行动。带上小张,他是生面孔,人也机灵。每天保持联系,有任何异常立刻停止。” “放心。”沈婧微微一笑, “我现在警惕性高着呢。” 就在沈婧和小张开始暗中走访那几个老旧小区时,林逸这边对周国富的监控网正越收越紧。 录像带和录音证据虽然还不能直接作为法庭证据(需要更严谨的鉴定和合法来源认定),但已经足够让上级下决心对周国富采取限制措施。 他的通讯被监控,出行被报备,虽然表面仍维持着副市长的体面,但明眼人都能感觉到,他头顶的天空正在阴云密布。 第947章 然而,周国富几十年宦海沉浮,绝非易与之辈。 他表现得异常平静,甚至照常出席一些不重要的会议,发言滴水不漏。 这种反常的镇定,反而让林逸感到不安。他一定还有后手,或者,他在等待什么。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林逸接到市府办公厅的一个电话,通知他第二天上午九点,参加一个关于“优化营商环境,规范政商交往”的专题座谈会,要求审计局派相关负责人出席,并准备发言。 这种会议本是常规工作,但在这个敏感时刻,林逸本能地觉得需要重视。他查询了参会名单,发现周国富作为分管副市长,也将出席。 “是试探?还是想制造公开场合接触的机会?”林逸思忖。他决定亲自参加,并让沈婧(她已结束第一阶段走访,正在整理材料)陪同,作为审计局代表。 第二天,市府第三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相关部门的负责人。 周国富坐在主位左侧,穿着得体的深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神情温和而略显疲惫,像一位勤勉且压力不小的领导。 他看到林逸和沈婧进来,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完全不认识他们一般。 会议按流程进行,各部门汇报工作,讨论一些政策细节。 轮到审计局发言时,林逸示意沈婧来讲。 沈婧站起来,就近年来审计工作中发现的政商交往不规范苗头、特别是工程领域可能存在的利益输送风险,做了简明扼要、数据扎实的汇报,没有点名任何具体项目或人物,但句句切中要害。 周国富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还在笔记本上记录。沈婧发言完毕,他甚至还带头轻轻鼓了鼓掌。 “审计局的同志工作很扎实,提出的问题很有见地。规范政商交往,构建亲清政商关系,是我们必须坚守的底线。” “对于任何可能越界的行为,我们都要保持高度警惕,及时纠正。”他的发言四平八稳,无可挑剔。 会议临近结束,进入自由交流环节。 周国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向林逸这边,语气随意地问道: “林主任,听说你们最近在集中核查一些历史工程项目的审计资料?工作推进还顺利吗?有什么需要市里协调的困难吗?” 这个问题看似领导正常关心工作,但在此时此刻,却充满了潜台词。 所有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聚焦过来。 林逸从容答道: “谢谢周市长关心。审计工作一直在按计划推进,核查历史资料是常规工作的一部分,目前进展正常。暂时没有需要特别协调的困难,有的话一定及时向领导汇报。” 周国富笑了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 “那就好。审计工作是经济运行的‘免疫系统’,责任重大。林主任年轻有为,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把握好工作的‘度’,既要查清问题,也要保护地方发展积极性,维护稳定大局。” 这番话,听起来是殷殷嘱托,细品却暗含告诫甚至一丝威胁。 “周市长的指示我们牢记。审计工作的原则是依法独立、客观公正,服务发展大局。”林逸不卑不亢地回应。 周国富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宣布散会。 人群陆续离开。林逸和沈婧收拾东西,走在后面。 刚出会议室门,一位穿着浅灰色行政套裙、气质娴雅的中年女士迎了上来,微笑道: 第948章 “林主任,沈科长,请留步。” 林逸认出她是周国富的秘书之一,姓韩。“韩秘书,有事?” “周市长想请两位稍坐片刻,私下再交流几句关于审计工作的事情,不知是否方便?”韩秘书语气礼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逸和沈婧交换了一个眼神。该来的总会来。 “可以。”林逸点头。 他们被带到同一楼层的一间小会客室。 周国富已经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三杯刚沏好的茶。 看到他们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林主任,沈科长,坐。刚才会上人多,有些话不便深谈。请你们来,是以私人身份,简单聊几句。” 林逸和沈婧依言坐下,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姿态。 周国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并不喝,缓缓开口: “林主任,我听说,最近社会上有些关于我和个别企业交往过密的传闻,甚至还有些来路不明的所谓‘证据’在流传。” 他抬起眼,目光如古井般深沉, “我工作几十年,自问行得正、坐得直,但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有些人,为了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不惜造谣中伤,甚至设局陷害。苏晚记者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真是令人不齿。林主任你受委屈了。” 他竟然主动提起苏晚...林逸心中警铃大作,面上不动声色: “清者自清,组织上会查明一切。” ..................... “是啊,清者自清。”周国富叹了口气,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推心置腹, “林主任,你还年轻,前程远大。有些案子,水深得很,牵扯面广,盘根错节。查案要讲证据,更要讲政治智慧。” “有时候,看到的、听到的,未必是全部真相。一味的猛打猛冲,可能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伤及无辜,甚至...引火烧身。”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逸的反应,见林逸面无表情,才继续道: “魏东明这个人,商业手段激进,有些地方可能确实不合规,我已经严厉批评过他,他也表示会整改。” “但要说他和我有什么不法勾当,那纯属无稽之谈。那些录音录像,技术造假太容易了。” “我是担心,你们调查组,特别是林主任你,被别有用心的人当枪使了啊。” “周市长的意思是,有人伪造证据陷害您,同时也想借我们的手?”林逸反问。 “不排除这个可能。”周国富意味深长地说, “斗争很复杂。林主任,我今天以长辈的身份劝你一句,有些事,适可而止。调查报告,可以写得有弹性一些。” “对于宏图资本的问题,该处罚处罚,该整改整改,但不要无限上纲上线,更不要被一些捕风捉影的东西牵着鼻子走,影响到更重要的稳定和发展大局。” “这对你个人,对调查组,对市里,都是最好的结果。” 赤裸裸的暗示和交易...林逸感到一股怒火在胸中升腾,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周市长,调查组的职责是查明事实,依法依规处理。我们会根据确凿证据来撰写报告,该是什么就是什么。不存在‘弹性’空间。” 周国富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和,甚至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林主任,原则性很强,很好。但现实往往比原则复杂。你还记得住建局的老副局长刘启明吗?” 林逸一怔。 刘启明,三年前因为一桩旧城改造项目中的受贿问题被查处,判了十年。 案子当时是林逸参与审计发现的线索。 第949章 “刘启明当初也是原则性很强,查案查到某些敏感地带,不听劝告。”周国富的声音平缓,却字字如锥, “结果呢?案子是查下去了,他自己却因为被查出‘生活作风问题’和‘收受少量礼品’,前途尽毁,家庭也破裂了。值得吗?”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暗示林逸如果不妥协,也会面临“生活作风”之类的构陷... 沈婧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 林逸深吸一口气,迎着周国富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周市长,刘启明案是他自身违法违纪,咎由自取。我林逸行得端坐得正,不怕任何调查。” “审计工作的职责就是监督,如果因为怕这怕那就放弃原则,那才是最大的失职。如果没有其他工作指示,我们先告辞了。” 说完,他站起身。沈婧也立刻跟着站起来。 周国富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只是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像冰封的湖面。 “好,很好。林主任,既然你坚持,那我就不多说了。希望你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韩秘书,送客。” 离开市府大楼,坐进车里,沈婧才松开紧握的手,手心全是冷汗。 “他...他怎么能这么明目张胆地威胁?” “因为他感觉到危险了,他怕了。”林逸的声音冰冷, “他越是威胁,越说明我们离核心越近。他提到刘启明,不是随口说说,很可能是在暗示,他们当年能用手段搞掉刘启明,现在也能用类似手段对付我。” “那我们怎么办?”沈婧忧心忡忡。 “加强戒备,加快速度。”林逸启动车子,“你的走访有发现吗?” 提到工作,沈婧稍微振作精神: “有。我们暗访的第二个小区,‘安平里’,有个退休的孙阿姨,以前是街道办的会计。” “她偷偷告诉我,当年小区改造时,她经手过一笔额外的‘材料补贴款’,数额不大,但走账很奇怪,是从一个叫什么‘文化基金会’的账户转来的,最终落到了施工方手里。” “她当时觉得不对劲,留了个心眼,复印了那张转账凭证的底单。” “底单还在吗?”林逸精神一振。 “她说应该还在家里老房子的一个铁盒子里,但不敢确定。她儿子媳妇现在和她住,她怕惹麻烦,一直没敢说。我和小张做了很久工作,她答应明天趁儿子媳妇上班,带我们去老房子找找看。” “这是个重要线索...‘文化基金会’...很可能和魏东明那个‘画廊’洗钱渠道有关联...”林逸立刻说, “明天我安排人暗中保护你们,务必拿到那张底单,注意安全。” 第二天上午,沈婧和小张如约来到孙阿姨位于老城区的旧宅。 孙阿姨有些紧张,但还算镇定,从一个布满灰尘的旧衣柜顶部,拿下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 打开后,在一堆老照片和粮票下面,果然压着几张泛黄的纸张。 其中一张,正是银行转账凭证的底单复印件,付款方赫然是“明州市文化艺术发展基金会”,收款方是宏图建筑有限公司(安平里项目部),金额二十万,用途标注为“专项材料支持”,日期是四年前。 沈婧强忍激动,用随身携带的便携扫描仪进行了扫描,并将原件仔细拍照。 她向孙阿姨再三保证会保密,并感谢她的勇敢。 拿到这个关键证据,沈婧第一时间联系林逸。 林逸指示她立刻回局里,与技术组已经掌握的部分“画廊”及关联基金会流水进行比对。 第950章 就在沈婧和小张驱车回市局的路上,经过一个相对僻静的街口时,一辆原本正常行驶的黑色SUV突然毫无征兆地加速,从侧后方猛地朝他们的车撞了过来... “小心...”小张惊叫一声,猛打方向盘。 沈婧系着安全带,仍被巨大的冲击力甩得撞在车窗上,额头一阵剧痛。 ..................... 他们的车被撞得偏离车道,冲上人行道,狠狠擦过一棵行道树才停下。 那辆SUV没有丝毫停留,引擎咆哮着加速逃离现场。 “沈姐...你怎么样?”小张吓得脸色煞白,连忙查看沈婧。 沈婧捂着额头,指缝间有血渗出来,但意识还清醒。 “我没事...皮外伤...快,打电话...叫救护车,报警...还有,通知林逸...”她第一时间紧紧护住了装着扫描仪和手机(里面有照片)的包。 林逸接到电话时,正在参加另一个会议。 听到沈婧出车祸,他脑袋“嗡”的一声,扔下会议就往医院赶。 路上,他强迫自己冷静,通知陈默立刻追查肇事车辆,并加派人手保护医院和沈婧。 医院里,沈婧额头缝了五针,有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 小张只是擦伤。万幸的是,证据的扫描件和照片都安然无恙。 林逸赶到病房,看到沈婧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地靠在床头,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快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发颤: “你怎么样?疼不疼?” 沈婧摇摇头,反而安慰他: “没事,就是有点头晕。东西保住了。”她把包递给他。 林逸接过包,看着妻子强忍伤痛却依然牵挂工作的样子,心中涌起无限怜惜,更燃起熊熊怒火。 这绝不是意外...这是蓄意谋杀...是针对沈婧,更是针对她正在调查的线索... 陈默很快传来消息,肇事车辆是套牌车,在郊区一个废弃厂房被找到,已经被焚毁,线索中断。 但技术组在沈婧他们的车被撞击的部位,提取到一点不属于他们车辆的黑色车漆,与那辆被焚毁SUV的底漆吻合,证实是故意撞击。 “周国富...还是魏东明?” 林逸站在医院走廊尽头,眼神冰冷如刀。 周国富昨天刚威胁过,今天沈婧就出“车祸”,这未免太巧合。 但魏东明在逃,也有可能遥控指挥。 “林逸。”沈婧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别冲动。他们越是这样,我们越要冷静。我没事,真的。孙阿姨那条线索,很可能捅到他们痛处了。我们得抓紧。” 林逸转身,轻轻拥住她,小心翼翼避开她的伤口。 “我知道。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我。” “不行。”沈婧倔强地抬头, “我伤的是头,不是手。数据分析、比对工作我可以在病房做。时间不等人。” 最终林逸拗不过她,只好让人把部分不涉密的资料送到病房,并安排女警贴身保护。 沈婧找到的转账底单,如同拼图中关键的一块。 技术组连夜比对,发现“明州市文化艺术发展基金会”在四年前,也就是魏东明的画廊生意刚刚起步没多久时,与宏图资本及其关联公司有多笔不明资金往来,名义都是“艺术赞助”、“文化项目扶持”,但最终流向都指向了宏图旗下的建筑公司或材料供应商。 而基金会当时的法人代表,是一个早已移居海外、与魏东明有远亲关系的人。 更关键的是,基金会账户的大额资金注入,时间点与周国富分管的几笔市级文化产业补贴资金发放高度吻合... 第951章 一条隐约的链条浮现:财政补贴(可能经周国富审批或施加影响) → 注入文化基金会(看似合法合规) → 以“赞助”“扶持”名义转出 → 流入宏图关联企业(用于冲抵工程成本或直接套现) → 完成利益输送和洗白。 虽然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证明周国富个人从中获利,但这条资金路径的诡异,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与此同时,陈默那边对苏晚案件中那个神秘本地号码和“蓝调”酒吧的排查有了进展。 酒吧一个老服务员依稀记得,大概在苏晚最后一次接到那个号码电话的当天傍晚,见过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但手上戴着一枚很别致的绿色戒指的男人,在酒吧角落坐了很久,不停看手机,似乎很烦躁。 他描述的那枚戒指,听起来很像魏东明的祖母绿戒指... “魏东明可能还在本市,或者至少近期回来过...”陈默汇报时难掩兴奋, “他在遥控指挥...那枚戒指他很可能一直戴在身上,或者交给了极其信任的人作为信物。苏晚的‘老师’,很可能就是他本人或者他指定的联络人...” “盯紧所有可能与魏东明有旧情或利益关联的人,尤其是他早期混社会时的那些朋友、亲戚。”林逸指示, “他仓促逃走,现金、物资可以提前储备,但一些重要的关系、信物,可能需要临时安排。找到那枚戒指,或者找到送戒指的人,就可能找到他...” 就在调查紧锣密鼓进行时,又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通过非正式渠道,联系上了林逸。 这次是一个电话,直接打到林逸的办公座机上。 对方是一个声音温和、略带磁性的女声。 “请问是市审计局的林逸主任吗?” “我是。您哪位?” “林主任您好,冒昧打扰。我叫许琳,是市住建局城市建设处的。” “关于您这边可能在调查的一些历史工程项目,我...我这里有一些过去工作中保存下来的资料,觉得可能对您有用。不知您是否方便,我们见面谈一下?” 又是主动提供资料?林逸瞬间警惕起来。苏晚的教训历历在目。 “许琳同志,感谢你的支持。有什么资料,你可以通过正规渠道提交给纪委或者我们审计局信访部门。” “我知道,林主任,我理解您的谨慎。”许琳的声音很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无奈, “但这些资料...有些敏感,涉及到一些...已经过去很久、但可能对现在有影响的人和事。” “我担心通过正规渠道,还没到您手里,就可能...出意外。”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作为一个同样关心城市建设、希望行业规范的工作人员,想尽一份力。” “我们可以约在完全公开的地方,比如市图书馆的阅览室,或者政务中心的大厅。时间、地点您定,我配合。” 她的语气坦荡,提议的地点也确实是绝对公开、人流量大的地方,降低了陷阱的风险。 而且她提到了“住建局”、“城市建设处”,这正是与工程项目审批密切相关的部门。 林逸思考了几秒。 ..................... 沈婧的发现已经指向了审批和资金链条,如果这个许琳真的能提供内部视角的资料,或许能有意外收获。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可以。明天下午三点,市图书馆一楼综合阅览区。我会穿深蓝色夹克。你怎么认出我?” “我看过您参加会议的照片,认得您。”许琳说,“我会带一个蓝色的文件夹。明天见。” 第952章 挂断电话,林逸立刻让人查了住建局城市建设处,确实有一个叫许琳的副处长,三十五岁,业务能力突出,风评不错。 他通知了陈默和还在医院的沈婧,安排了便衣明天在图书馆布控。 第二天下午,林逸提前二十分钟到达市图书馆。 他先在一楼转了一圈,熟悉环境,确认了便衣同事的位置。 综合阅览区宽敞明亮,坐着不少看书学习的人,环境安静但开放。 三点整,一位穿着米色风衣、短发利落、气质知性的女性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蓝色透明文件夹。 她目光扫视,很快锁定了林逸,径直走过来,在他对面的空位坐下,将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 “林主任,您好,我是许琳。”她压低声音,礼貌地点头。 林逸打量着她。许琳看起来确实像一位干练的职业女性,眼神清澈,神情坦然。 “许处长,你好。你说有些资料?” 许琳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份有些年头的文件复印件和手写笔记的影印件。 她将其中一份推到林逸面前,手指点着其中一行: “您看这个,七年前的‘西城河沿景观改造项目’的初步预算审批单。当时我是处里的经办人之一。” “我记得很清楚,最初报上来的预算里,有一项‘特殊景观石材采购’,报价高得离谱。” “我提出了质疑,但我的直接领导,当时的处长,暗示我不要多问,说这是‘上面’的意思。” 她又拿出另一份: “这是后来实际结算的单据复印件,您看,那项石材采购的金额比预算还高了百分之十五,供应商是一家刚成立不久、资质平平的公司。” “而这家公司,经过股权穿透,背后有宏图资本的影子。” 林逸仔细看着这些文件。纸张泛黄,格式是七八年前市里用的旧版,细节也对得上,不像是伪造的。 他抬头:“这些材料,你为什么保存到现在?又为什么现在拿出来?” 许琳苦笑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当年我年轻,虽然有疑问,但人微言轻,不敢深究。后来那个处长升迁了,项目也完工了,事情就过去了。” “但我心里一直有个疙瘩。直到最近,听到一些风声,关于宏图资本,关于春风苑...我意识到,当年的问题可能不是孤例。我翻出了这些旧资料。”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而且...我听说,当初坚持要采用那家高价石材供应商的‘上面’,可能涉及...周副市长。” 林逸心头一震,但面色不变: “这些只是你的个人记忆和推测,没有直接证据。” “我知道。”许琳点头,“所以这些材料,只能作为参考线索。但我可以提供另一个信息:当年那个项目的监理公司负责人,后来因为别的事情离职了,现在在邻省开一家小咨询公司。” “他当时私下跟我抱怨过,说那批石材以次充好,他写了报告,但被压下来了。他手里,说不定还有当时的监理日志副本或者照片。” “如果你们能找到他,也许能有收获。这是他的大概信息和当时的联系方式。”她递过一张纸条。 林逸接过纸条,上面是一个名字和两个电话号码(一个旧手机号,一个可能的工作电话)。 “你为什么帮我?”林逸直视着她的眼睛。 许琳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 “两个原因。第一,我是个搞技术的,我相信数据和事实。那些项目有问题,我看不惯。第二,”她略微迟疑了一下, 第953章 “我有个表弟,去年买了春风苑的房子,现在全家愁云惨雾。于公于私,我都希望能把问题查清楚,让该负责的人负责。” 她的理由听起来合理,情感也真实。 林逸暂时没发现破绽。 “这些材料,我需要带回去研究。感谢你的配合,许处长。如果想起其他细节,随时联系。” “应该的。”许琳站起身, “那我就先走了。林主任,你们...注意安全。”她意有所指地说完,礼貌地点点头,转身离开,步履平稳。 林逸看着她消失在阅览室门口,将文件和纸条收好。便衣同事传来消息,许琳离开图书馆后直接回了住建局,没有异常接触。 回到局里,林逸立刻让人核实许琳提供的监理公司前负责人的信息,同时将文件交给技术组做进一步鉴定。 沈婧在病房里通过视频参与了分析。 “文件看起来是真的。”技术组反馈,“纸张、油墨、格式符合年代特征。内容与住建局存档的该项目的公开部分信息能对应上。” 沈婧看着扫描件,尤其关注那份手写笔记: “她的笔记很详细,时间、人物、质疑点都记录得很清楚,不像是临时伪造的。而且她提供的这个监理负责人线索,很有价值。” “如果我们能找到他,拿到监理日志,就是证明工程质量问题和违规采购的直接证据,还能把时间线往前推,证明他们这套手法是惯用的。” ...................... “我马上安排人去邻省找这个人。”陈默说。 “还是要小心。”林逸提醒, “许琳的出现,虽然目前看是正向的,但也不能完全排除是另一种形式的试探或者麻痹。苏晚之前也是用真材料取信。” “我明白。”陈默点头,“会做足预案。”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沈婧出院回家休养,但坚持在家处理工作。林逸一边跟进各项线索,一边承受着来自各方的无形压力。 周国富那边似乎安静下来,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并未消散。 第三天晚上,林逸加班到九点多才回家。 沈婧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洗漱完,刚躺下,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点开一看,林逸的睡意瞬间全无,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彩信里是一张照片,拍的是沈婧今天下午在小区附近超市买菜时的场景...照片角度隐蔽,但沈婧的侧脸清晰可辨。 拍照时间显示是今天下午四点十七分。 紧接着,第二条彩信来了。 这次是一段录音,点开播放,是经过变声处理的、阴森沙哑的电子音: “林主任,回家路上下雨,小心地滑。尊夫人额头有伤,更要注意休息,别再到处走动。有些超市,人杂,不安全。” “上次是车,下次...就不一定是什么了。听说你们女儿在实验小学三年级二班?小朋友很可爱。适可而止,全家平安。” 威胁...赤裸裸的、针对沈婧和女儿的威胁... 林逸猛地坐起身,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极致的愤怒。他们竟然敢用家人来威胁... 他立刻拨通陈默的电话,声音冰冷: “立刻查这个号码...还有,加派人手,暗中保护我家,还有我女儿学校...要最可靠的人...” “明白...我马上安排...”陈默意识到事态严重。 林逸放下手机,走到客厅,点燃一支烟,强迫自己冷静。 对方终于图穷匕见,用了最下作、也最能刺痛他的方式。 第954章 这意味着,他们已经快要无计可施了,只能用这种手段来恐吓、逼他退缩。 但他林逸,从来不是被吓大的。 越是如此,越要迎头痛击... 他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开始整理目前所有的线索和证据: 两盒录像带及录音(技术增强版)、马有才的证词、李桂芬的合同灰烬旁证、苏媚画作的资金链条片段、苏晚提供的部分银行流水(虽然来源可疑但内容可能真实)。 沈婧找到的安平里转账底单、许琳提供的西城河沿项目资料、正在追查的监理负责人线索、魏东明戒指可能出现的线索、以及刚刚收到的针对家人的威胁信息(这本身也是对方狗急跳跳的证据)... 一条条,一件件,在他脑海中逐渐连接、清晰。 虽然还没有能直接锤死周国富的、他个人收受巨额贿赂的铁证(比如银行转账记录),但围绕着宏图资本、周国富形成的一个系统性、长期性的官商勾结、滥用职权、利益输送、危害公共安全的犯罪网络,其轮廓已经越来越清楚。 而且,对方越是疯狂反扑,越说明核心证据可能就在眼前。 天快亮时,陈默打来电话: “号码查了,又是黑卡,最后一次信号出现在城郊结合部,然后消失了。” “保护人手已经就位,都是信得过的老同志。另外,去邻省的同志传回消息,找到那个监理负责人了...” “他起初很害怕,不愿意多说,但听说我们是调查组,而且可能涉及多条人命(春风苑塌陷)后,他思想斗争很久,交出了一本当年的监理日志复印件和几张当时偷拍的石材照片...” “日志里详细记录了石材以次充好、他多次上报但被无视甚至警告的过程,还提到了来自‘市里某领导’的压力...照片也很清晰...” “太好了...”林逸精神一振,“立刻派人把人和证据安全接回来...注意保密和防护...” “已经在路上了。” 刚挂断陈默的电话,手机又响了,是沈婧。 “林逸,”沈婧的声音有些急促,但带着压抑的兴奋, “我睡不着,又梳理了一遍许琳给的那些文件和她笔记里提到的人名。我发现一个细节...她笔记里提到,当年压她报告的那个处长,后来升任了市规划局副局长,但在两年前,因为突发心脏病去世了。” “可他去世前一个月,他的妻子以个人名义,在‘碧水画廊’买下了一幅标价不菲的油画...付款账户,正是那个‘明州市文化艺术发展基金会’下设的一个专项账户...” 画廊...基金会...又是这条线... “那幅画现在在哪里?”林逸立刻问。 “我查了公开的拍卖记录和画廊流水(通过一些非公开渠道),那幅画在去世的副局长妻子名下没放多久,就在一次小型私人拍卖会上,被一个海外注册的收藏机构拍走了。 资金流向又成了谜。但这至少说明,基金会通过艺术品交易,向相关人员的亲属输送利益,可能是封口费,也可能是酬劳...”沈婧分析道, “如果我们能找到当时经办这幅画交易的画廊核心人员,或者那个海外机构的真实背景...” “魏东明的画廊...”林逸立刻反应过来,“苏媚曾经在那里工作过,虽然她可能不知情,但画廊里一定有魏东明真正的心腹,知道所有这些‘艺术品’洗钱和利益输送的内幕...找到这个人...” 第955章 “苏媚提到过一个叫‘琴姐’的财务总监,很受魏东明信任,画廊的账目都是她一手把控。但春风苑出事后,这个琴姐就离职了,据说出国了。”沈婧说。 “出国了?”林逸皱眉,“查她的真实身份、社会关系、出境记录...还有,魏东明如果还在国内遥控,他可能需要信得过的人帮他处理一些海外资产或联系,这个琴姐可能是关键...” .....................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开始向几个关键节点汇聚: 魏东明本人及其戒指代表的信物、画廊财务总监“琴姐”、文化基金会、周国富的个人利益证据。 就在这时,林逸接到一个加密的内部通讯请求。 接通后,是上级纪检部门一位直接负责此案的领导。 “林逸同志,你们前期的工作很有成效,证据链条已经基本闭合。” “现在,到了收网的关键时刻。我们决定,对周国富采取正式立案审查措施,同时发布对魏东明的通缉令。” “鉴于对方可能做困兽之斗,甚至威胁办案人员家属,你们调查组要立刻进入安全屋,家属也要暂时转移保护。你有十分钟时间安排,然后会有人接你们。” “是...坚决服从命令...”林逸沉声应道。 他立刻叫醒沈婧,用最简洁的语言说明了情况。 沈婧虽然紧张,但异常镇定。他们快速收拾了必要的工作资料和少量个人物品。 上级的决定如同一声发令枪,林逸和沈婧迅速被转移至市郊一处隐秘的安全屋。 这是一套看似普通的民居,但内外都有便衣警戒,通讯也被加密保护。 沈婧额头伤口已拆线,留下一道浅粉色疤痕,像一枚特别的勋章。 她坐在安全屋的书桌前,面前摊开着所有整理好的资料复印件,眼神专注而明亮。 “这次,必须钉死他们。”她轻声道,指尖划过周国富、魏东明、基金会、画廊之间错综复杂的连线图。 林逸站在她身后,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证据链已经形成闭环。周国富滥用职权为宏图资本牟利,魏东明行贿、洗钱、危害公共安全,再加上企图谋杀调查人员、威胁家属的罪行,他们跑不了。” “那个‘琴姐’呢?”沈婧回头看他, “她是关键证人,能打通画廊洗钱的所有环节。” “已经在查了。”林逸看了眼加密通讯器, “国际协作需要时间,但她的身份信息已经锁定。她本名秦婉琴,四十六岁,三年前持旅游签证出境后未归,但我们在她妹妹的银行流水里发现了几笔异常境外转账,时间就在春风苑出事前后。” “她想用钱封家人的口?或者,魏东明还在通过她控制什么?”沈婧敏锐道。 “都有可能。”林逸俯身,仔细看着连线图,“秦婉琴的妹妹秦婉丽,是市歌舞团的财务人员。已经安排人接触了。” 话音刚落,加密通讯器响起。是陈默。 “林主任,对周国富的审查已经正式开始,他正在被带往指定地点。但他很平静,只说了一句话:‘我要见林逸。’” 林逸与沈婧对视一眼。 “他想最后挣扎,还是想谈条件?”沈婧低声道。 “可能是想施压,也可能是想试探我们到底掌握了多少。” 林逸沉思片刻,对通讯器道,“按程序办。告诉他,该见的时候自然会见到。” 挂断通讯,沈婧忽然轻声道: “我有点担心许琳。她提供了关键线索,周国富倒台,会不会有人查到她头上?” 第956章 “已经做了安排。”林逸道,“她的材料是通过匿名渠道转交的,面上看与我们没有直接接触。而且,她本身业务能力过硬,没有污点,只要她自己稳住,应该没问题。” 沈婧点点头,却还是蹙着眉: “我总觉得...这案子太顺了。周国富这种老狐狸,难道没有留后手?魏东明至今下落不明...” “所以更要快。”林逸看向窗外渐明的天色,“趁他们阵脚大乱,把所有证据固定下来。只要核心证据坐实,任何后手都是徒劳。”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是无声的战场。 周国富被正式立案审查的消息,在极小范围内掀起了惊涛骇浪。 与之相关联的若干官员、商人如坐针毡,有人开始悄悄活动,有人则选择了沉默观望。 魏东明的通缉令发出,警方在重点区域加大了排查力度。那枚绿色戒指的特征被重点标注。 技术组对监理负责人提供的日志和照片进行了司法鉴定,确认真实无误。 西城河沿项目的违规采购与春风苑的模式如出一辙,时间跨度长达七年,证明这是一个系统性的犯罪网络。 秦婉琴的妹妹秦婉丽,在调查人员反复做工作后,终于松口: 她姐姐出国前,曾留给她一个银行保险箱钥匙,说如果自己半年内没联系她,就把里面的东西交给“能信任的人”。 秦婉丽因为害怕,一直没敢动。保险箱被依法开启,里面是几本手工账册和U盘,详细记录了“碧水画廊”数年来的虚假交易、洗钱流水以及与“明州市文化艺术发展基金会”的资金往来,每一笔都对应着特定的官员或项目。 其中,标注为“ZGF”的条目出现频率极高,金额巨大。 这几乎是最致命的一击。 当这些证据摆在面前时,周国富一直维持的平静面具终于碎裂。 他不再要求见林逸,而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但魏东明,依然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安全屋内,林逸和沈婧在等待最后的收网。 上级指示,在主要犯罪嫌疑人全部到案前,他们仍需保持隐蔽。 傍晚时分,加密通讯器再次响起。 这次是省委分管纪检工作的副书记李国平,也是此次专案组的最高负责人。 “林逸同志,沈婧同志,你们辛苦了。”李书记的声音沉稳有力, “周国富一案,证据确凿,他已初步交代部分问题。魏东明的抓捕工作正在全力进行。考虑到案件基本明朗,且主要威胁已控制,你们可以结束隐蔽状态,但近期仍要注意安全。” “是,李书记。” “另外,”李书记顿了顿, “明天上午,你们来省委一趟,当面向我汇报案件详细情况。有些细节,需要当面沟通。” “明白。” 通话结束,沈婧舒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终于...可以稍微松口气了。” 林逸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这段时间,让你受苦了。” ....................... 沈婧摇摇头,握住他的手: “和你一起,就不苦。只是...”她犹豫了一下,“明天去省委汇报,我有点紧张。” “该做的我们都做了,如实汇报就好。”林逸安慰道,“李书记是明白人。” 第二天上午,林逸和沈婧乘坐安排好的车辆,前往省委大院。 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各自梳理着汇报要点。 省委大楼庄严肃穆。在工作人员引导下,他们来到李国平副书记的办公室外间等候。 第957章 秘书进去通报后不久,门开了,李书记亲自迎了出来。 他年约五十许,身材挺拔,目光锐利而不失温和。 “林逸同志,沈婧同志,欢迎。”他与两人握手,目光在沈婧额头的疤痕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进来坐。” 办公室宽敞明亮,书柜里摆满了各类书籍和文件。 三人落座,秘书上了茶便退了出去。 林逸开始系统汇报整个案件的调查经过、关键证据和已查明的犯罪网络。 沈婧在一旁适时补充细节,特别是涉及资金流向和审计专业部分。 李书记听得非常认真,偶尔提问,都切中要害。当听到沈婧暗访遇险、以及后来收到威胁信息时,他的眉头深深皱起。 “无法无天!”李书记沉声道,“对办案人员及其家属进行人身威胁,这是极其恶劣的行为。你们受委屈了,也承担了巨大风险。组织上不会忘记。” “这是我们的职责。”林逸平静道。 汇报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最后,李书记合上笔记本,看着两人: “案件办得很漂亮,铁证如山,办成了铁案。周国富的问题,不仅仅是经济问题,更是严重的政治问题,破坏了政治生态,危害了群众安全。你们为市里清除了一大毒瘤。” 他话锋一转: “不过,案子虽然基本了结,但后续的深挖彻查、以案促改工作还很繁重。魏东明还未归案,其背后的关系网可能还有未触及的角落。不能掉以轻心。” 林逸和沈婧点头称是。 李书记沉吟片刻,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 “林逸同志,你的能力和担当,我们都看到了。沈婧同志,专业扎实,胆大心细,也是难得的人才。眼下,省里正在筹划一项重要的专项巡视工作,重点就是工程建设、国资管理、金融信贷等领域,与你们这次查办的案件关联度很高。” 他目光扫过两人: “我想抽调你们加入巡视组,林逸任副组长,沈婧作为核心审计成员。一方面,你们有实战经验;另一方面,也是让你们暂时离开明州这个是非之地,避避风头,毕竟周国富、魏东明的残余势力可能还有动作。你们意下如何?” 林逸和沈婧对视一眼。这既是信任,也是新的挑战。 “我们服从组织安排。”林逸代表两人表态。 “好。”李书记露出满意的笑容, “具体安排,过几天会正式通知你们。这几天,你们先休息调整一下,也处理一下手头工作的交接。” 离开省委大楼,坐进车里,沈婧才轻声道: “专项巡视...范围更广,可能水更深。” “嗯。”林逸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但总要有人去做。而且,离开明州一段时间,对你也好。” 沈婧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和女儿的安全,心里一暖,没再说话。 回到临时住处(安全屋已退),两人开始整理物品,准备返回明州进行工作交接。 几天后,正式调令下达。林逸和沈婧被借调至省委专项巡视三组,巡视重点区域是经济发达的临州市。 临州市与明州相邻,但经济活力更强,政商关系也更为复杂。 巡视组驻地安排在临州湖畔的一家内部招待所,环境清幽,利于保密。 巡视组组长是省纪委资深常委赵刚,一位严肃认真的老纪检。 副组长除林逸外,还有一位省审计厅的副厅长王薇,女性,四十出头,精明干练。 组员来自纪委、审计、财政、国资等多个部门,共十五人。 第958章 沈婧被分在审计核查小组,组长正是王薇。 第一次全体会议,赵刚组长强调了巡视纪律和工作要求,特别指出要“带着问题去,盯着线索查”,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干扰地方正常工作”。 散会后,王薇特意叫住了沈婧: “沈科长,早就听说你在明州案子里的表现了,很佩服。这次我们审计核查任务很重,你经验丰富,要多出力。” “王厅过奖了,我一定全力配合。”沈婧礼貌回应。 王薇笑了笑,压低声音: “临州这边,水面下的东西可能比明州还多。有些企业,背景深得很,账目做得天衣无缝。咱们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沈婧点头,感觉到这位女领导身上的锐气。 巡视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前期主要是查阅资料、受理信访、个别谈话。 林逸作为副组长,负责协调各小组工作,并参与一些重要对象的谈话。 沈婧则埋首于海量的账目、合同、审批文件中,寻找可能存在的蛛丝马迹。 审计小组办公室经常灯火通明到深夜。 一天晚上,沈婧揉着发酸的眼睛走出办公楼,发现林逸也在楼下,似乎在等人。 “忙完了?”林逸走过来。 “嗯,今天把临州城投近三年的重大投资项目过了一遍,有些付款节奏不太对劲,标记出来了。”沈婧道, “你怎么还没回去?” “刚和赵组长、王厅长开了个小会。”林逸与她并肩往招待所走, “王厅长对你评价很高,说你心细如发。” 沈婧微微一笑: “本职工作而已。你们开会,是不是有什么新发现?” 林逸看看四周无人,低声道: “信访组收到一封匿名信,反映临州市国资委下属的一家文旅公司,在开发‘云溪古镇’项目时,可能存在低价转让国有股权、引入私人资本不当得利的问题。信里提到了一个叫‘锦瑟华年’的投资公司,背景神秘。” “锦瑟华年...”沈婧重复这个名字, “没听说过。但文旅项目,投资大,周期长,估值弹性也大,确实容易做手脚。” “赵组长意思,先从外围摸一摸这家‘锦瑟华年’的底。”林逸道, “明天,我和王厅长约了临州国资委的副主任谈话,可能会旁敲侧击一下。” .................... “你要小心。”沈婧下意识道, “临州不比明州,这里盘根错节,关系网可能更密。” “我知道。”林逸握住她的手,“你也是,别熬太晚。” 两人说着,已走到招待所楼下。 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暂时冲淡了工作中的紧张感。 第二天上午,林逸和王薇在巡视组谈话室,见到了临州市国资委副主任孙建国。 孙副主任五十岁左右,略显富态,笑容可掬,十分配合。 谈话围绕国资委的监管职责、国企改革、资产评估等常规话题展开。 孙副主任对答如流,显得业务娴熟。 王薇忽然话锋一转: “孙主任,我们注意到,国资委旗下有几家文旅企业,近年来引入了战略投资者,比如‘云溪古镇’项目,引入了‘锦瑟华年’投资公司。” “能介绍一下这家投资公司的情况吗?国资委在引入过程中,是如何进行资质审核和背景调查的?” 孙建国的笑容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 “哦,锦瑟华年啊,是一家注册在省会的投资机构,资金实力比较雄厚,在文旅开发方面也有一定经验。当时是经过公开遴选,专家评审,程序都是合规的。” 第959章 “背景调查...主要是查了它的工商登记、股东结构、财务状况,都是正常的。” “股东结构方便透露一下吗?”王薇追问。 “这个...具体我得回去查一下档案。”孙建国道, “主要是几家合伙企业和自然人股东,具体的,我记不太清了。” 林逸插话道: “我们听说,锦瑟华年入股后,云溪古镇的二期开发用地,获取过程似乎比同类项目要顺利很多,价格也相对优惠。国资委这边,有没有关注过这个问题?” 孙建国的额头微微见汗: “用地问题,主要是规划和国土部门在负责。我们国资委主要管资产和股权。如果用地方面有问题,那应该问相关部门...” 谈话又持续了半小时,孙建国越来越谨慎,回答多是“需要回去核实”、“不太清楚具体情况”。 结束谈话后,王薇对林逸道: “这个孙主任,提到锦瑟华年就有点含糊其辞。这家公司肯定有问题。” “但他很警惕,不会轻易吐口。”林逸道, “得从其他渠道突破。” 就在这时,王薇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号码,走到一旁接听。 片刻后回来,神色有些古怪。 “刚才是省文旅厅的一个朋友。”王薇低声道, “他说,锦瑟华年的实际控制人,很可能是一个女人,叫叶瑾。这个女人...很不简单。” “叶瑾?”林逸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据说年轻漂亮,手腕通天,在省城和临州的政商两界都很吃得开。她名下的产业不止锦瑟华年,还有高端会所、艺术品投资等。但为人非常低调,很少公开露面。”王薇道, “我朋友也只是听说,没见过本人。” “背景这么神秘...”林逸沉吟,“看来得会一会这位叶瑾了。” “怎么见?”王薇问,“我们直接约谈,恐怕会打草惊蛇。” “以巡视组了解文旅项目情况的名义,约谈锦瑟华年在云溪古镇项目的负责人。”林逸道,“看看来的是谁。” 约谈通知发出去两天后,锦瑟华年方面回复: 公司总经理叶瑾,将亲自前来汇报工作。 这个反应,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对方似乎并不畏惧与巡视组正面接触。 约定的时间是周五下午三点,地点仍在巡视组谈话室。 两点五十分,一辆黑色的宾利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招待所院内。 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位身着灰色西装、助理模样的年轻男子,随后,一位女子款款而下。 当这位女子走进谈话室时,连见多识广的王薇,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 叶瑾看起来不到三十岁,或许更年轻。 她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烟紫色套装裙,既显职业,又不失柔美。 身段窈窕,行走间姿态优雅。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五官精致得如同雕琢,肌肤胜雪,一双凤眼顾盼生辉,眼波流转间,似有无限风情。 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平添几分慵懒妩媚。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清冽又迷人的香水味。 “赵组长,王厅长,林组长,各位领导好。”叶瑾开口,声音柔美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我是锦瑟华年投资的叶瑾,很荣幸有机会向巡视组汇报工作。” 她与众人一一握手。与林逸握手时,她的指尖似乎若有若无地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一下,时间短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林逸明显感觉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叶总请坐。”赵刚组长面色如常,示意道。 第960章 叶瑾优雅落座,双腿斜斜并拢,双手自然交叠放在膝上。她的助理安静地坐在靠后的位置,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叶总真是年轻有为。”王薇微笑道,“锦瑟华年投资规模不小,没想到掌舵人如此年轻漂亮。” “王厅长过奖了。”叶瑾浅浅一笑,眼波流转, “主要是团队努力,我不过是运气好,赶上了好时机。” 寒暄几句后,进入正题。赵刚组长首先询问了锦瑟华年的基本情况、投资方向、资金来源等。 叶瑾的回答条理清晰,数据准确,显然有备而来。 她解释公司资金主要来自几位长期合作的机构投资者和家族基金,投资文旅是看中其长期价值和消费升级趋势。 ..................... 当问到云溪古镇项目时,叶瑾更是侃侃而谈,从规划设计理念、业态布局、到与地方政府的合作,讲得头头是道,听起来完全是一个专业、合规、有远见的投资项目。 “关于项目用地的获取,”林逸忽然问道,“我们注意到,二期核心地块的出让价格,比同期同地段其他商业用地低了约15%。锦瑟华年是如何争取到这样的条件的?是否与地方政府有特殊的协议或承诺?” 叶瑾看向林逸,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几分欣赏似的笑意: “林组长果然细心。这个问题,其实涉及到临州市对重点文旅项目的扶持政策。” “当时为了吸引优质投资,打造标杆项目,市里确实在用地价格上给予了一定的优惠,但这都是在政策允许范围内,经过集体决策和公示的。” “我们也在其他方面,比如就业带动、税收贡献、文化保护上,做出了相应的承诺和投入。这是一种双赢的合作。” 回答滴水不漏。 王薇接着问了一些财务数据、股权变更的细节,叶瑾都对答如流,提供的文件复印件也整齐规范。 整个谈话持续了一个半小时,叶瑾始终保持着得体、自信、坦诚的姿态。结束时,她主动起身,再次与众人握手。 “非常感谢巡视组的指导和关心。我们锦瑟华年一定依法合规经营,全力配合巡视工作。如果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随时可以找我。” 她说着,特意看了林逸一眼,从助理手中接过一张精致的名片,双手递给林逸, “林组长,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有关项目审计或数据方面更具体的问题,或许我们可以单独再深入沟通,避免占用各位领导太多时间。” 这个举动有些突兀,但理由又显得很正当。 林逸接过名片,触手温润,带着淡淡的香气。名片设计简洁,只有名字和手机号码,材质特殊。 “好的,有需要会联系。”林逸公事公办地回答。 叶瑾嫣然一笑,这才转身,仪态万方地离开了。 送走叶瑾,回到办公室,王薇哼了一声: “这个女人,不简单。太完美了,反而让人不放心。” 赵刚组长点头: “确实滴水不漏。但越是如此,越说明背后可能有文章。她单独给林逸名片,是个信号。” 林逸看着手中那张香气袭人的名片: “她想试探,或者,想拉拢。” “也可能两者都有。”王薇道, “林组长,你可得把持住。这种女人,温柔乡是英雄冢。” 林逸笑笑: “王厅放心,我心里有数。” 沈婧晚上听林逸说起叶瑾,微微蹙眉: “她特意给你私人名片?” “嗯,说是方便沟通具体业务。”林逸将名片放在桌上。 第961章 沈婧拿起来看了看,又嗅了嗅: “香水味挺特别。她...很漂亮吧?” 林逸听出她话里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意,失笑: “是挺漂亮,但跟我们查案没关系。重点是,她和她公司肯定有问题,但藏得很深。” “她知道你是巡视组副组长,还这么主动接近,要么是极度自信,要么是有所图谋。”沈婧分析道,“你要小心,别中了美人计。” “除了你,谁还能给我下套?”林逸揽住她,开玩笑道。 沈婧脸一红,推他一下: “说正经的。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查?” “从她给的几个公开数据入手,反向核实。另外,她提到的那几个机构投资者和家族基金,也要摸摸底。”林逸正色道, “对了,你们审计组那边,有没有发现文旅公司账目上的疑点?” 沈婧点头:“有。云溪古镇项目的运营公司,有几笔大额‘咨询服务费’和‘策划设计费’,支付给了几家注册地在外省的空壳公司,资金最终流向不明。我正在追这几家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很好。这可能是利益输送的渠道。”林逸道,“我们双管齐下。” 接下来的几天,巡视组按照计划继续推进工作。 林逸没有主动联系叶瑾,但叶瑾的名片,像一枚安静的棋子,摆在棋盘上。 周五晚上,林逸在房间整理一周工作纪要,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林组长,冒昧打扰。关于云溪古镇项目的一些财务细节,我想可能需要当面补充说明。不知您明日(周六)上午是否有空?湖畔‘听雨茶舍’,环境清静,适合谈事。叶瑾。” 短信语气礼貌,理由正当,且选在周末的公开场所。 林逸盯着短信看了几秒,回复: “可以。上午十点。” 他需要会一会这个叶瑾,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当然,他也做好了准备,将此事告知了赵刚组长和王薇,并约定如果一小时后没消息,他们会以工作名义联系他。 周六上午,林逸提前十分钟到达听雨茶舍。 这是一家临湖而建的高档茶室,装修雅致,私密性很好。服务员将他引至一个临湖的包厢。 叶瑾已经到了。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外罩一件浅灰色针织开衫,长发松松挽着,比上次见面少了几分职业感,多了几分婉约柔美。 桌上已经泡好一壶茶,清香袅袅。 “林组长,很准时。”叶瑾起身相迎,笑容温婉,“请坐。” 林逸在她对面坐下: “叶总选的地方不错。” “这里安静,说话方便。”叶瑾亲手为他斟茶, “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您尝尝。” ..................... 林逸道了谢,抿了一口,茶香清醇,确实是好茶。 “叶总在短信里说,有些财务细节需要补充?”林逸开门见山。 叶瑾不紧不慢地也喝了口茶,才道: “其实,更准确地说,是我个人有些情况,想向林组长反映。但有些顾虑,所以上次在正式场合没敢说。” “哦?什么情况?”林逸不动声色。 叶瑾轻轻放下茶杯,那双凤眼直视着林逸,眼神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忧虑和坦诚: “林组长,我知道巡视组在调查云溪古镇项目。这个项目,表面上一切合规,但实际上...我在具体执行中,感受到了一些压力。” “压力?” “是的。”叶瑾压低声音, “项目推进过程中,有一些...来自地方上某些领导的要求,比如指定某些供应商、在某些环节加快流程等等。” 第962章 “虽然从程序上看没有大问题,但我总觉得不太妥当。我是做企业的,想长远发展,不想卷入一些不清不楚的事情。”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一个有良知的企业家在向组织反映问题。 “具体是哪些领导?哪些要求?”林逸问。 叶瑾面露难色: “这个...没有确凿证据,我不好指名道姓。但我可以透露一点,有些要求,是通过中间人传达的,比如市里的一些退休老领导,或者...一些有特殊背景的朋友。” 她身体微微前倾,旗袍的立领衬得她脖颈修长白皙,开衫的V领下,隐约可见精致的锁骨和一抹柔腻的肌肤。 她身上的香气,随着她的动作,幽幽地飘散过来。 “林组长,我看得出来,您是真正想干事、也能干事的领导。”她声音更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我向您反映这些,是希望项目能真正干净透明地做下去。也许...我们可以私下多沟通,我把我了解到的一些情况,慢慢告诉您?毕竟,有些话,在正式场合不好说。” 她的提议听起来合情合理,但“私下多沟通”这几个字,却透着暧昧。 她美丽的眼睛里,波光潋滟,既有忧虑,又有信任,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邀请。 林逸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平静: “叶总关心项目健康发展,这是好事。有什么情况,可以通过正式渠道,或者向巡视组任何成员反映。我们都会认真对待。私下接触,反而不符合程序,也容易引起误会。” 叶瑾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地拒绝,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幽怨和无奈: “林组长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只是...我毕竟是个女人,在商场上摸爬滚打,有时候难免感到孤立无援。看到林组长这样正气凛然的领导,就忍不住想多信赖一些。” 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那姿态我见犹怜。 她伸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腕上一只晶莹剔透的翡翠镯子滑下来,与她雪白的肌肤相映生辉。 “如果叶总确实有实际困难或证据,巡视组的大门是敞开的。”林逸不为所动,看了看表, “我十一点还有个会,今天先到这里。谢谢叶总的茶。”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叶瑾也站起来,忽然脚下一崴,“哎呀”轻呼一声,身体向林逸这边倒过来。 林逸下意识扶了一把。叶瑾柔软的身体靠在他手臂上,旋即站定,脸上飞起一抹红晕,眼神带着慌乱和歉意: “对不起,林组长,鞋跟不小心...谢谢您。” “没事。”林逸松开手,退后半步,“叶总小心。” 叶瑾站稳,整理了一下旗袍下摆,又恢复了优雅姿态: “那我就不耽误林组长了。今天的话...还请林组长斟酌。我是真心想配合巡视工作的。” 林逸点点头,转身离开包厢。 走出茶舍,阳光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 刚才那一幕,是意外,还是刻意?叶瑾这个女人,果然手段了得,软硬兼施,试探拉拢,姿态做得十足。 他回到驻地,立刻向赵刚和王薇汇报了见面情况。 “她想拉你下水。”王薇断言,“反映问题是假,建立私人联系是真。如果你今天态度稍微松动一点,下次她就能更进一步。” 赵刚道:“她越是这样,越说明锦瑟华年和她本人问题不小。她急了,想在我们找到突破口之前,先控制或者干扰关键调查人员。” “她提到中间人和某些领导,可能是想抛出一些次要人物当替罪羊,转移我们视线。”林逸分析道, 第963章 “或者,是一种威胁,暗示她背后有人。” “查她说的中间人。”赵刚指示, “同时,加快对那几家空壳公司和资金流向的追查。她肯定有命门。” 沈婧得知见面经过后,哼了一声: “狐狸精。你扶她了?” 林逸哭笑不得:“她要摔倒,我总不能看着。” “说不定就是故意的。”沈婧瞪他一眼,又忍不住笑了, “不过你表现不错,坐怀不乱。” “除了你,谁还能让我乱?”林逸凑近她耳边低语。 沈婧脸一红,推开他: “说正事。我们这边有进展了。其中一家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注册身份是假的,但通过银行开户信息反查,找到一个关联手机号。” “机主是临州本地人,有过诈骗前科。我们监控了他的通讯,发现他最近和一个省城的号码联系频繁,而那个省城号码...疑似与叶瑾的助理有过联系。” “好线索!”林逸精神一振,“能不能定位那个前科人员?” “已经锁定大概活动范围了。”沈婧道,“陈默带人从明州过来支援了,正在布控。” “这么快?”林逸惊喜。陈默在周国富案后升了职,但听说林逸这边需要人手,主动请缨过来帮忙。 “他说欠你人情,而且也想会会这个叶瑾。”沈婧笑道。 有了陈默这支生力军,调查进度加快。 那个有前科的外围人员很快被找到,经过审讯,他交代自己只是拿钱办事,负责注册公司和走账,并不知道背后老板是谁,但和他单线联系的,是一个被称为“琴姐”的女人。 “琴姐?”林逸和沈婧听到这个称呼,都是一震。 难道是同一个人?魏东明画廊的财务总监秦婉琴? 陈默立刻调取秦婉琴的照片给那人辨认。 那人看了半天,犹豫道: “有点像,但又不完全像...电话里的声音也有点像。我没见过真人,都是电话和短信指挥。” “秦婉琴可能用了化名或者轻微易容。”沈婧分析, “如果真是她,那叶瑾和魏东明的网络就联系起来了。锦瑟华年的资金,可能也是通过画廊和基金会那条线洗白的。” “查叶瑾和秦婉琴的社会关系交集。”林逸果断道。 ...................... 调查方向瞬间清晰。技术组全力排查,很快发现,叶瑾早年在省艺术学院就读时,曾参加过一个小型油画沙龙,而沙龙的指导老师,正是后来成为魏东明情妇兼白手套的苏媚。 虽然时间久远,但这条线将叶瑾与魏东明的圈子连了起来。 同时,对叶瑾名下资产和行程的深入调查发现,她近年来多次以“艺术考察”名义往返东南亚某国,而该国正是秦婉琴“失踪”后可能潜藏的地方。两人很可能有联系。 叶瑾的嫌疑急剧上升。 她很可能不仅是锦瑟华年的老板,更是魏东明犯罪网络在临州乃至省城的重要代理人,负责利用文旅项目等合法外衣进行新一轮的利益输送和洗钱。 “必须找到她和秦婉琴直接联系的证据,或者找到她与魏东明关联的铁证。”赵刚组长在案情分析会上道, “目前这些还是间接证据。” 就在这时,林逸的手机响了,是叶瑾。 “林组长,晚上好。”她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依然柔美,却带着一丝不同以往的意味, “不知道您现在是否方便?有些紧急情况,关于云溪古镇项目,我想必须立刻向您汇报。电话里说不方便...能否再见一面?” 第964章 “什么紧急情况?”林逸问。 “我...可能有些危险。”叶瑾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轻颤, “我发现了一些东西,关于项目里更深的黑幕。但我不知道身边谁可以信任...林组长,我只能想到您。我在‘枫丹白露’酒店2808房间等您。请您一个人来,好吗?为了安全。” 枫丹白露是临州最高档的酒店之一。 去酒店房间单独见面?这显然极不合适,且充满风险。 但叶瑾声称有危险,并掌握了更深的黑幕... 这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获取关键证据的机会。 林逸迅速思考,对赵刚和王薇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监听并准备。 “好,我半小时后到。”林逸对着电话道。 挂断电话,赵刚立刻道: “这太危险!很可能是圈套。她可能想制造独处机会,然后诬陷你,或者套取调查情报。” “我知道。”林逸冷静道, “但她主动约在酒店房间,本身就反常。也许她真的感到了威胁,想寻求保护或交换。我们做了录音和定位,你们在外围接应。如果情况不对,我会立刻发出信号。” “我跟你去。”沈婧突然道。 “不行,她指定我一个人。”林逸握住沈婧的手,“放心,我能应付。” “她如果...用美人计呢?”沈婧盯着他。 林逸笑了:“那我就将计就计,套她的话。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 沈婧脸一红,捶了他一下: “小心点!” 半小时后,林逸独自来到枫丹白露酒店2808房间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门开了,叶瑾站在门后。她显然精心打扮过,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白皙的胸口。 睡袍下摆开叉很高,走动时笔直修长的小腿若隐若现。她洗去了妆容,素颜的脸少了几分艳丽,多了几分清纯柔媚,头发湿漉漉地披散着,仿佛刚沐浴过。 房间里灯光昏暗,只开了几盏壁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薰和酒气。 茶几上放着一瓶打开的红酒和两个酒杯。 这场景,暧昧至极。 “林组长,您来了。”叶瑾让开门,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请进。” 林逸走进房间,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坐下: “叶总,你说的紧急情况是什么?” 叶瑾关上门,慢慢走到他面前,仰脸看着他,眼神迷离又带着恐惧: “我发现...有人想杀我。” “谁?” “我不知道...但肯定是项目利益相关的人。我收到恐吓信,车也被动过手脚。” 叶瑾说着,身体微微发抖,真丝睡袍随着她的颤抖轻轻滑落一边,露出圆润的肩头, “林组长,我好害怕...我不知道该相信谁...” 她忽然向前一步,几乎贴到林逸身上,仰起脸,红唇微启,气息如兰: “林组长,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有能力保护我...只要你答应帮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包括我知道的所有秘密...” 她的手轻轻搭上林逸的胸膛,指尖若有若无地画着圈,睡袍的领口随着她的动作敞开得更大。 林逸后退一步,避开她的触碰,声音冷静: “叶总,如果你受到威胁,应该报警。如果你是真心想举报黑幕,现在就可以说。用这种方式,不合适。” 叶瑾的眼神瞬间变了,那抹恐惧和柔弱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和嘲弄。 她站直身体,拢了拢睡袍,走到沙发边坐下,优雅地翘起腿,点了一支细长的香烟。 “林组长,还真是坐怀不乱。”她吐出一口烟圈,冷笑, 第965章 “我倒是小看你了。” “叶瑾,或者说,我应该叫你魏夫人?”林逸忽然道。 叶瑾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但面上依然镇定: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和魏东明什么关系?秦婉琴在哪里?”林逸逼近一步,目光如刀, “你们通过锦瑟华年,又在洗多少钱?为谁洗?” 叶瑾沉默地吸着烟,半晌,才幽幽道: “林逸,你确实厉害。但你知道得太多了,未必是好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叶瑾掐灭烟,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这个游戏,你玩不起。魏东明完了,周国富也完了,但有些人,你动不了。收手吧,离开临州,回你的明州去。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足够你下半辈子和沈婧过得很好。或者...如果你对我有兴趣,” 她转过身,眼波流转,“我也可以陪你一段时间。总比你天天查案,提心吊胆强。” 赤裸裸的贿赂和诱惑。 林逸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叶瑾,你和你背后的人,都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看我了。你以为,用钱和色,就能收买一切?” ....................... 叶瑾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林逸,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能让你来,就能让你走不出去。你信不信,明天早上,全临州都会知道,省委巡视组的林副组长,深夜潜入女商人酒店房间,意图不轨?” “你可以试试。”林逸毫不在意, “不过在你做之前,不妨听听这个。” 他拿出手机,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刚才两人对话的清晰录音,从“有人想杀我”到“我可以陪你一段时间”,一字不落。 叶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以为我毫无准备就来?”林逸收起手机, “叶瑾,你涉嫌行贿、洗钱、妨碍司法,现在又企图贿赂和威胁办案人员。你被捕了。” 话音刚落,房间门被猛地推开,赵刚、王薇带着几名纪委工作人员和警察冲了进来。 陈默也在其中,警惕地看着叶瑾。 叶瑾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那笑容凄凉而诡异: “林逸,你以为你赢了?太天真了。我只是一枚棋子。真正下棋的人,你根本碰不到。” “那就让他来碰我试试。”林逸冷冷道,“带走!” 叶瑾被戴上手铐带走前,最后看了林逸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怨恨,有不甘,似乎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房间里安静下来。王薇拍了拍林逸的肩膀: “干得漂亮。这种阵仗,一般人扛不住。” 赵刚道: “立刻审讯叶瑾,深挖她背后的关系网。特别是她提到的‘真正下棋的人’。” 林逸点点头,走到窗边。窗外是临州繁华的夜景,灯火璀璨,但在这光芒之下,不知还隐藏着多少暗流涌动。 沈婧很快打来电话,声音急切: “你没事吧?她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我没事。”林逸柔声道,“证据拿到了,她也抓了。” 沈婧松了口气,又哼道: “她是不是穿得很暴露?有没有...碰你?” 林逸失笑:“隔着衣服碰了一下,我立刻躲开了。我心里只有你,她再妖娆也没用。” “油嘴滑舌。”沈婧嗔道,声音里却带着笑意,“快点回来,我等你。” 叶瑾被捕后,审讯工作连夜展开。 这位在临州政商界游刃有余的神秘美人,在面对铁证如山时,最初的抵抗逐渐瓦解,但每当涉及核心人物和深层网络时,她便如蚌壳般紧闭双唇,只以一句“我要见律师”回应。 凌晨三点,林逸走出审讯室,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陈默递过来一杯浓茶: 第966章 “怎么样?” “只交代了锦瑟华年操作云溪古镇项目的部分违规细节,承认通过空壳公司转移资金,但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林逸啜了口茶,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关于她与魏东明、秦婉琴的关系,以及背后是否还有更高级别的保护伞,她一个字都不说。” “正常。”陈默靠在对面的墙上, “这种女人,能混到这个位置,早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她清楚,有些话说了,可能比坐牢更可怕。” 林逸点点头。审讯中叶瑾偶尔投来的眼神,复杂难辨——怨恨中夹杂着某种诡异的怜悯,仿佛在说: 你抓了我,却永远触及不到真正的黑暗。 “先休息吧。”陈默拍拍他的肩,“赵组长说了,明天开案情分析会。” 回到招待所房间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林逸轻手轻脚推开门,却见沈婧披着外套坐在小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本审计专业书,眼神却有些涣散。 “怎么还没睡?”林逸放下公文包,走到她身边坐下。 沈婧放下书,仔细端详他的脸: “担心你。叶瑾那种女人...我怕她使什么阴招。” “已经使过了。”林逸苦笑,简单说了酒店房间那一幕,隐去了过于香艳的细节。 沈婧听后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算你识相。要是敢被那种狐狸精迷惑,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的指尖微凉,语气故作凶狠,眼神里却满是心疼。林逸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暖着: “除了你,谁能迷惑我?” “油嘴滑舌。”沈婧抽回手,起身走向小厨房, “给你煮了粥,一直温着。吃点再睡。” 简单的白粥配着小菜,在凌晨的静谧中格外暖胃。林逸吃着粥,沈婧就坐在对面看着他,忽然问: “你说,叶瑾背后的人,会是谁?” “至少是能让她守口如瓶的人。”林逸放下勺子, “她被捕前说的那句‘真正下棋的人,你根本碰不到’,不像虚张声势。” 沈婧蹙眉:“那我们接下来...” “按部就班查。”林逸道, “叶瑾落网,肯定会惊动她背后的人。对方要么会有所动作露出马脚,要么会断尾求生。我们只要盯紧线索,总能找到突破口。” 吃完粥,两人简单洗漱后躺下。 沈婧背对着林逸侧卧,他习惯性地从身后拥住她。她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怎么了?”林逸低声问。 “没什么。”沈婧闷声道, “就是...想到叶瑾穿着睡袍勾引你的样子,有点不舒服。” 林逸失笑,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 “都过去了。而且,我对她没有任何兴趣。” “我知道。”沈婧把脸埋在他胸前, “就是女人的小心眼。睡吧,你累坏了。” 她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林逸却有些睡不着,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叶瑾被捕前那个复杂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曾在另一个人眼中见过——周国富。那是一种深知黑暗深邃、甚至与之共生者的眼神。 第二天上午九点,巡视组案情分析会在驻地会议室召开。 赵刚组长主持会议,王薇、林逸及各组负责人参加。 “叶瑾已经初步交代了锦瑟华年在云溪古镇项目中的违规操作,涉及虚假合同、围标串标、违规获取土地、通过空壳公司洗钱等,涉案金额初步估算超过八千万。”王薇汇报道, “但她对与魏东明、秦婉琴的关联,以及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保护伞,拒不交代。” ......................... 赵刚沉吟道: “根据现有证据,叶瑾的公司与魏东明画廊的资金往来至少有六笔,总计两千余万,时间跨度三年。虽然走的是‘艺术品交易’的名目,但明显是洗钱行为。魏东明在逃,秦婉琴失踪,这条线暂时难以突破。” 第967章 林逸道:“叶瑾被捕的消息已经在一定范围内传开。我建议,一方面继续审讯深挖,另一方面加大对叶瑾社会关系、通讯记录、资金往来的全面排查,尤其是她提到的‘中间人’和‘某些领导’。她越是想保护的人,越是关键。” “同意。”赵刚点头,“王厅长,你们审计组那边有什么发现?” 王薇翻开笔记本: “我们对叶瑾名下及关联公司的账目进行了初步梳理,发现除了云溪古镇项目,她在临州、省城还有至少五个大型项目的投资,涉及文旅、地产、金融等领域。” “这些项目的共同特点是,都有国有资本参与,都通过复杂股权结构引入了私人资本,且都存在估值不透明、利益输送嫌疑。” “其中一个在省城的旧城改造项目‘金鼎广场’,体量是云溪古镇的三倍,引入了三家外资背景的投资公司,股权结构极其复杂,我们正在追查这些外资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外资?”赵刚敏锐地抬头, “有没有可能是境内资金通过境外通道回流?” “很有可能。”王薇道,“我们正在申请通过金融监管部门协助调查。” 会议持续到中午。散会后,林逸刚走出会议室,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组长,我是叶瑾的律师张维。我的当事人希望与您单独谈一谈,有些情况,她只愿意告诉您。今天下午三点,临州看守所会见室。请务必单独前来。” 林逸看着短信,眉头微皱。叶瑾想干什么?又要玩什么花样? 他把短信拿给赵刚和王薇看。 “不能去。”王薇立刻道, “她明显是想单独接触你,很可能设局。” 赵刚沉思片刻: “但她也可能是真的想开口。这样,林逸你去,但我们会安排人在隔壁监听,全程录音录像。你注意,只谈案情,不谈任何个人话题,不接受任何暗示或条件。” “明白。” 下午两点五十分,林逸来到临州市看守所。 在狱警带领下,他走进专用的律师会见室。房间不大,中间隔着厚厚的玻璃隔断,内外各有电话用于通话。 叶瑾已经坐在玻璃对面。她换上了统一的囚服,素面朝天,长发简单扎成马尾,少了往日的妖娆艳丽,却多了几分清冷脆弱。 但她的背脊挺得很直,眼神依然锐利。 林逸在她对面坐下,拿起话筒。 叶瑾也拿起话筒,第一句话是: “谢谢你来。” “你想说什么?”林逸语气平静。 叶瑾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笑: “林逸,你其实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谁?” “一个曾经也很正直,最后却摔得粉身碎骨的人。”叶瑾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有些失真, “我年轻的时候,刚进入这个圈子,见过他。他那时是某个市的副市长,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他查过一个污染企业,得罪了人。” “后来,那个企业没事,他被举报受贿,判了十二年。去年才出来,人已经废了。” 林逸静静听着。 “我不是在吓唬你。”叶瑾继续说, “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有些规则,比你想象的强大得多。” “所以你选择遵守那些规则?”林逸问。 “我选择生存。”叶瑾的眼神变得幽深, “林逸,你很聪明,也很有能力。但你要明白,你揪出一个周国富,一个魏东明,甚至再加上我,都没用。这个系统会源源不断地产生新的周国富、魏东明。因为土壤在那里。” 第968章 “所以你的建议是?” “收手。”叶瑾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离开临州,离开巡视组。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足够你立大功,然后体面地退出。你和沈婧,可以过很好的生活。” “什么秘密?” 叶瑾笑了:“你先答应我,我再说。” “我不做交易。”林逸道。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叶瑾靠回椅背,“你会后悔的,林逸。” “也许。”林逸站起身,“但至少,我不会像你一样,坐在玻璃后面。” 叶瑾的脸色瞬间苍白,握着话筒的手指指节发白。 她死死盯着林逸,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林逸放下话筒,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叶瑾的声音,透过玻璃和话筒,有些模糊不清: “小心你身边的人。” 林逸脚步微顿,没有回头,推门而出。 回到驻地,林逸将见面情况向赵刚汇报。赵刚听后神色凝重: “她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 “可能是故弄玄虚,也可能是某种警告。”林逸道, “她试图动摇我,但失败后,又想用这种模糊的话制造疑云。” “不可不防。”王薇插话, “我们巡视组内部虽然都是精挑细选的同志,但难保没有别有用心的人。接下来每一步都要更加谨慎。” 接下来的几天,调查工作稳步推进。 叶瑾的审讯陷入僵局,她除了已经交代的问题外,不再开口。但外围调查却有突破性进展。 王薇带领的审计组通过国际协作渠道,查清了那几家投资金鼎广场项目的外资公司背景——它们都通过层层嵌套,最终指向同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基金,而该基金的实际控制人之一,赫然是临州市前市长、现任省政协副主席宋怀山的儿子宋哲。 ....................... 宋怀山虽然已经退居二线,但在临州乃至全省政商界影响力依然巨大。 他的儿子宋哲,四十岁,公开身份是某投资公司董事长,在多个领域有投资,口碑尚可,从未传出过负面新闻。 “宋哲与叶瑾有交集吗?”赵刚问。 “有,而且不少。”王薇调出资料, “过去五年,宋哲的公司与叶瑾的锦瑟华年共同参与了至少三个项目的投资,包括金鼎广场。” “此外,两人都是省企业家协会的理事,经常同时出席各类活动。我们还查到,叶瑾被捕前一周,曾与宋哲在省城一家私人会所单独见面,时长两小时。” “宋哲现在人在哪里?” “在省城。他名正言顺地经营着企业,没有直接涉案证据,我们暂时无法采取强制措施。” 赵刚沉思良久,道: “这条线很重要,但宋怀山身份特殊,必须慎之又慎。所有的调查都要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进行,尤其是对宋哲,不能打草惊蛇。” 会后,林逸回到办公室,沈婧已经在那里等他。 她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银行流水打印件,脸色有些兴奋。 “看这个。”她把文件推给林逸, “叶瑾个人账户在过去三年里,每月固定向一个账户转账五万元,收款人叫苏雅,二十六岁,是临州市歌舞团的舞蹈演员。” “有意思的是,这个苏雅,是宋哲的情人——至少半公开的那种。” 林逸迅速浏览流水: “每月五万,三年一百八十万。这是包养费?” “不止。”沈婧又抽出另一份资料, “苏雅的银行流水显示,她收到叶瑾的钱后,几乎立刻就会转出,大部分流向一个叫‘雅韵文化工作室’的账户。而这个工作室的法人,是苏雅的姐姐苏琳,实际控制人却是宋哲的司机!” 第969章 “左手倒右手,最终钱进了宋哲的腰包。”林逸眼神锐利, “叶瑾在用这种方式向宋哲行贿。每月五万,数额不大,但持续稳定,不易察觉。” “而且,苏雅所在的临州市歌舞团,正在申请一笔巨额财政补贴,用于新剧场建设。”沈婧补充道, “评审委员会里,有宋怀山的老部下。” “这个苏雅是关键证人。” 林逸立即起身,“如果能突破她,就能打开宋哲这个突破口。” “但她是宋哲的情人,会开口吗?”沈婧担忧。 “试试看。”林逸道,“王厅长说过,每个人都有软肋。” 当天下午,林逸和王薇以了解歌舞团财政补贴申请情况的名义,约谈了苏雅。 地点在巡视组驻地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包间——这是苏雅要求的,她说不想在单位或官方场合谈“私事”。 苏雅比照片上更漂亮,是那种典型的江南美人,温婉秀丽,但眼神中透着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戒备。 她穿着简单的米白色连衣裙,头发松松挽起,举止得体。 “苏小姐,请坐。”王薇微笑道,“感谢你配合我们了解情况。” 苏雅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优雅: “应该的。只是我不太明白,歌舞团的财政补贴申请,为什么会惊动省里的巡视组?” “例行了解。”林逸道, “我们注意到,歌舞团这次申请的补贴额度很大,项目规划也很宏伟。想听听一线人员的看法。” 苏雅谨慎地回答了一些关于项目意义、艺术价值的问题,滴水不漏。 王薇忽然话锋一转: “苏小姐,我们查到你个人账户有一些比较规律的进账,每月五万,来自叶瑾。你能解释一下这笔钱的性质吗?” 苏雅的脸色瞬间变了,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那...那是叶总赞助我舞蹈事业的。她欣赏我的才华...” “持续三年,每月固定金额的赞助?”林逸温和但坚定地问, “而且,为什么你收到钱后,几乎立刻转给雅韵文化工作室?这个工作室的法人是你姐姐,实际控制人却是宋哲的司机,这又怎么解释?” 苏雅的呼吸急促起来,脸色发白: “我...我不知道什么工作室...那些钱,是我自己支配的...” “苏小姐。”王薇的声音依然平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既然找到你,就是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叶瑾已经涉嫌严重经济犯罪被逮捕,这笔每月五万的转账,很可能是行贿资金的一部分。如果你不如实说明,可能会被视为共同犯罪。” “我没有犯罪!”苏雅激动起来,眼眶发红,“我只是...我只是...”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林逸递过去一张纸巾,放缓语气: “我们知道你可能身不由己。宋哲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们清楚。如果你愿意配合,把知道的情况说出来,我们可以考虑你的处境,争取宽大处理。” 苏雅接过纸巾,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良久,她才抬起头,泪眼婆娑: “我说...我都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苏雅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她是如何被宋哲看中,成为他的情人; 叶瑾如何通过她向宋哲输送利益; 宋哲如何利用父亲的影响力,在多个项目中为叶瑾的公司提供便利; 以及,那笔每月五万的“赞助费”,其实是宋哲要求的“零花钱”,通过叶瑾的手给她,再通过她姐姐的工作室洗白,最终回到宋哲手中。 “宋哲很谨慎,从来不留任何书面证据。”苏雅抽泣着, 第970章 “所有事情都是口头交代。他答应我,等他离婚了就娶我,还说要捧我成为舞蹈明星...我太傻了...” “他还让你做过什么?”王薇问。 苏雅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三个月前,他让我陪一个从外地来的领导...说是重要关系。我拒绝了,他很生气,打了我,还扣了我两个月的‘零花钱’...” 她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淡淡的淤青痕迹,虽然已经消退不少,但仍能看出当时的严重。 林逸和王薇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愤怒。 “那个外地领导是谁?”林逸问。 “我不知道名字,只知道是管土地的,很有实权。”苏雅摇头, “宋哲说,只要把他伺候好了,临州新区的那块地就能批给叶瑾的公司。” “你还记得他的样子吗?” “记得...五十多岁,有点胖,这里有一颗痣。”苏雅指了指自己右脸颊下方,“说话带点北方口音。” ..................... 王薇立刻在手机上搜索,调出一张照片: “是不是这个人?” 苏雅仔细看了看,点头:“很像...就是他。” 照片上的人,是邻省某市的副市长,分管国土资源工作。 “宋哲的生意,已经做到跨省勾连了。”王薇冷笑。 取证结束后,林逸安排女工作人员护送情绪不稳的苏雅离开,并承诺会保证她的安全。 回到驻地,赵刚听完汇报,面色凝重: “宋哲的问题比想象中严重。不仅涉及利益输送,还可能涉及权色交易、跨省勾结。但动他,必然会牵扯到他父亲宋怀山。” “宋怀山虽然退居二线,但在省里门生故旧很多。”王薇道,“如果处理不当,会引发强烈反弹。” “但不动,就永远碰不到叶瑾说的‘真正下棋的人’。”林逸沉声道, “苏雅的证词很关键,但还不够。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证明宋哲与叶瑾的犯罪活动有直接关联。” “从宋哲的司机入手。”赵刚拍板,“那个控制雅韵工作室的司机,是薄弱环节。立刻对他采取措施。” 行动迅速展开。 宋哲的司机刘建军在当晚被传唤到案。 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起初还试图狡辩,但当审讯人员拿出苏雅的证词、银行流水以及工作室的账目时,他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都是宋总...不,宋哲让我干的!”刘建军满头大汗, “我就是个开车的,他让我注册工作室,让我走账,我不敢不听啊!他爸是宋主席,弄死我就像捏死蚂蚁...” “叶瑾每月转给苏雅的钱,最终是不是都进了宋哲的口袋?”林逸问。 “是...是的。”刘建军哆嗦着, “钱从工作室转出来,换成现金,我亲自送到宋哲指定的地方。有时候是他家,有时候是他在外面的房子,有时候是酒店...” “送过多少次?总共多少钱?” “三年...每月一次,除了有两个月苏雅惹宋哲生气没给...总共,大概一百七十多万吧。每次五万,有时候多点有时候少点...”刘建军努力回忆, “对了,叶瑾还通过我送过别的。有几次是艺术品,说是名画,让我送到宋主席家...还有一次是一个密码箱,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送到省城一个会所,交给一个叫‘龙哥’的人...” “龙哥是谁?” “我不知道真名,宋哲让我叫他龙哥。五十来岁,光头,左手虎口有个青龙纹身。听口音像是省城本地人。宋哲对他很客气,甚至有点...怕他。” “这个龙哥,你还见过他几次?都在什么地方?” “见过三四次吧...都在那个会所,叫‘云顶’。很隐秘的地方,会员制的,一般人进不去。每次都是宋哲让我送东西过去,交给龙哥,然后就走,不多待。” 第971章 “云顶会所。”林逸记下这个名字。 审讯持续到深夜。 刘建军交代了大量细节,包括宋哲与叶瑾的多次秘密会面、与其他官员的往来、通过艺术品洗钱的操作等。 虽然他只是个外围执行者,知道的核心秘密有限,但这些证词已经足以将宋哲与叶瑾的犯罪网络紧密联系在一起。 凌晨时分,林逸走出审讯室,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 临州的夜晚,灯火依旧璀璨,但在这光芒之下,一张巨大的网正缓缓浮现轮廓。 他回到房间时,沈婧已经睡了,但床头灯还亮着,旁边放着一杯温水。 林逸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回来了...几点了?” “快两点了。吵醒你了?” “没有,本来就没睡沉。”沈婧坐起来,靠在床头,“有进展吗?” 林逸简单说了司机刘建军的供词,以及那个神秘的“龙哥”和“云顶会所”。 沈婧听后沉思道:“龙哥...会不会是更上一层的白手套? 宋哲这种官二代,虽然嚣张,但毕竟还顶着父亲的光环,有些脏事可能不愿意亲自沾手。 这个龙哥,可能就是专门帮他们处理‘湿活’的人。” “很有可能。”林逸脱掉外套,坐在床边,“云顶会所...明天得查查这个地方。” “那个苏雅,你们怎么安排的?”沈婧问。 “暂时安置在安全的地方,有女同事陪着。她情绪不太稳定,但愿意配合。”林逸揉了揉眉心, “也是个可怜人,被宋哲骗了三年,还以为能嫁入豪门。” 沈婧叹了口气,伸手帮他按着太阳穴: “这些男人,利用权势玩弄女性,最后还让她们背锅。宋哲必须付出代价。” 她的手指力度适中,带着暖意。林逸放松下来,闭上眼睛: “会的。只要证据链完整,谁也保不住他。” “你说...”沈婧犹豫了一下, “宋哲的父亲,那个宋怀山,真的不知情吗?” 林逸睁开眼睛: “很难说。但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宋哲的很多生意,确实借助了父亲的影响力。宋怀山可能没有直接参与,但至少是默许,甚至是纵容。” “又是一个周国富式的悲剧。”沈婧低声道, “父亲在位时积累人脉资源,儿子利用这些资源疯狂敛财。最后东窗事发,整个家族都要陪葬。” “权力是最好的春药,也是最毒的毒药。”林逸握住她的手, “睡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第二天一早,林逸刚走进办公室,王薇就迎了上来,神色严肃: “云顶会所查到了。注册法人叫陈天龙,五十二岁,就是刘建军说的‘龙哥’。他曾因故意伤害罪和非法经营罪两次入狱,十年前出狱后开了这家会所,名义上是高端商务俱乐部,实际上是什么,可想而知。” “背景呢?能开这种会所,不可能没有靠山。” “这就是问题所在。”王薇压低声音,“云顶会所的股东名单里,有一个名字很眼熟——孙建国。” “临州市国资委的孙副主任?” “对,就是他。”王薇点头,“占股百分之十五,是第三大股东。而且,会所的场地,是租用市属国企的房产,租金远低于市场价,租期长达二十年。这份租赁合同,就是孙建国当年亲自批的。” 林逸想起上次与孙建国谈话时,对方提到锦瑟华年就含糊其辞的样子。 ..................... 原来,他也是这个网络中的一环。 “孙建国现在什么情况?” “照常上班,看起来一切如常。”王薇道,“但我们监控到,昨晚刘建军被传唤后,孙建国深夜出门,去了一个茶馆,见了个人。” 第972章 “谁?” “照片拍到了,但那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不过身形和走路姿势,很像宋哲。” 林逸眼神一凛: “他们坐不住了。刘建军被抓,他们肯定担心牵扯出更多。” “要不要对孙建国采取措施?”王薇问。 “先不要打草惊蛇。”林逸沉思道,“孙建国是国企干部,要动他需要更充分的证据。而且,他是我们窥探宋哲网络的重要窗口。盯紧他,看看他接下来会联系谁,做什么。” “明白。” 接下来的两天,调查工作进入深水区。 一方面,审计组继续深挖叶瑾、宋哲关联公司的财务问题,发现了更多可疑资金流向; 另一方面,陈默带人对云顶会所进行了秘密布控,掌握了会所的日常运营模式和常客情况。 而孙建国,果然如预料般开始频繁活动。 他不仅多次与宋哲秘密见面,还联系了几个在省城和临州有头有脸的人物,似乎在商议对策。 监听记录显示,他们谈话中多次提到“销毁证据”“统一口径”“找关系摆平”等字眼。 周五晚上,林逸和沈婧难得同时早点结束工作,决定在招待所附近的小餐馆吃顿简单的晚饭。 餐馆不大,但菜做得地道,客人也不多,比较清静。 点完菜,沈婧看着林逸眼下淡淡的青黑,心疼道:“又熬夜了?” “还好,昨晚整理材料到一点。”林逸给她倒茶, “你也是,别太拼。审计组的同事都说,王厅长是工作狂,你是小工作狂。” “哪有。”沈婧接过茶杯,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两人都微微一顿。 自从来到临州,他们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投入了工作,连像这样单独吃顿饭的时间都很少。 此刻相对而坐,昏黄的灯光下,沈婧的脸显得格外柔和。 她今天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松松扎着,额角那道浅粉色的疤痕已经淡了许多,像一抹特别的印记。 “伤口还疼吗?”林逸轻声问。 沈婧下意识摸了摸额角: “早就不疼了。就是偶尔有点痒,医生说是在长新肉。”她顿了顿,笑道,“是不是很难看?” “不,很好看。”林逸认真道,“像勋章。” 沈婧脸微红,低头喝茶。气氛忽然有些微妙的暧昧。 菜陆续上来了,都是家常小炒。 两人安静地吃着,偶尔交谈几句工作上的事,但更多时候是默契的沉默。 吃到一半,林逸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陈默发来的信息: “孙建国刚刚进了云顶会所,同行的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个经确认是省城某银行副行长,另一个身份不明,但派头很大。会所今晚似乎有私人聚会,进出车辆不少。” 林逸回复:“继续监视,注意安全。” “怎么了?”沈婧问。 “孙建国去云顶会所了,还带了两个重要人物。”林逸放下手机,“看来他们要有大动作。” “你想去现场吗?” 林逸摇摇头:“陈默他们在就够了。我们贸然出现,反而会打草惊蛇。”他顿了顿,看着沈婧,“不过,我倒是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刘建军说,宋哲对那个‘龙哥’陈天龙很客气,甚至有点怕他。这个陈天龙,两次入狱,却能开起云顶会所这种地方,背后肯定有人。如果他是这个网络的核心人物之一,甚至可能是连接宋哲与更高层的桥梁。” 沈婧眼睛一亮: “你想从陈天龙身上突破?” “嗯。”林逸道,“但陈天龙这种人,警惕性很高,常规方法很难接近。除非...” 第973章 “除非什么?” “除非能找到他的弱点,或者,用他无法拒绝的方式接近他。” 沈婧蹙眉: “这种人,弱点无非是钱和色。但钱,他肯定不缺;色,会所里恐怕也不缺...” “不一定。”林逸若有所思, “刘建军提到,陈天龙左手虎口有个青龙纹身。我查过他的案卷,他年轻时混迹社会,好勇斗狠,但也因此离过两次婚,子女都不认他。现在五十多岁了,孤家寡人一个,表面风光,内心未必不空虚。” “你是说,攻心?” “可以考虑。”林逸道,“但需要找个合适的契机,以及一个能让他放下戒备的人。” 沈婧忽然道: “如果...是年轻漂亮、有文化、看起来清纯无害,但又有点故事的女孩呢?” 林逸看向她:“你有合适人选?” “没有。”沈婧笑了,“但我们可以‘创造’一个。比如,一个刚毕业的艺术学院学生,家境贫寒,急需用钱,不得不来会所打工...这种故事,应该很能激起这种老男人的保护欲,或者占有欲。” 林逸沉思着沈婧的话。创造一个卧底,风险极高,且需要周密的计划和合适的人选。这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 “这个想法太大胆,也太危险。”林逸缓缓摇头, “我们无法保证派进去的人能全身而退,陈天龙那种人,一旦发现不对,后果不堪设想。而且,我们也没有现成的、足够可靠又能胜任的人选。” 沈婧也明白其中的困难,点了点头: “我只是提供一个思路。那接下来,我们重点还是放在外围突破和证据链完善上?” “对。”林逸肯定道,“孙建国是关键。他和宋哲、陈天龙都有直接联系,又是体制内的人,心理压力会比纯粹的江湖人更大。盯着他,等他自己犯错,或者通过他,找到其他更直接的证据。” .................... 两人吃完饭,回到招待所。刚进门,林逸就接到陈默的电话,语气急促: “林逸,情况有变。云顶会所那边,聚会好像提前散了。孙建国和那个银行副行长先出来的,但那个‘派头很大’的人一直没露面。我们的人想跟一下孙建国,结果跟丢了!他可能有反侦查意识,在城里绕了几圈,我们的人被他甩掉了。” 林逸心里一沉: “确定跟丢了?最后一次出现在哪里?” “城西的老机械厂附近,那片区域监控很少,巷道复杂。”陈默的声音带着自责, “是我的失误,没想到他这么警觉。” “不怪你,对手比我们想象的狡猾。”林逸冷静道, “立刻调取那片区域周边所有路口的监控,看他从哪个方向离开。另外,查孙建国的车辆定位,如果他开了自己的车,应该能查到。” “已经查了,他的车GPS信号在机械厂附近就消失了,可能是用了信号屏蔽器或者拆了定位。”陈默回答, “我们正在扩大搜索范围。” 挂断电话,林逸眉头紧锁。沈婧在一旁听得清楚,担忧道: “孙建国这么急着甩掉跟踪,肯定是去办更要紧、更不能见光的事。” “没错。”林逸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他今晚见的那个‘神秘人物’没露面,聚会又提前散,孙建国还紧急脱身...我估计,他们可能察觉到了什么,或者在准备应对措施,比如转移资产、销毁证据,甚至...安排人跑路。” “宋哲?”沈婧脱口而出。 “很有可能。宋哲的父亲毕竟身份特殊,宋哲如果听到风声,第一反应肯定是自保。孙建国今晚,可能就是去给宋哲通风报信,或者协助他处理手尾。”林逸转过身,眼神锐利, 第974章 “必须尽快对宋哲采取措施,否则可能就晚了!” 他立刻拨通赵刚的电话,汇报了最新情况。赵刚听后,沉默了几秒钟,果断下令: “事不宜迟,立刻对宋哲实施控制!我马上协调省城那边的力量,以配合调查名义,请他到指定地点说明情况。林逸,你带上必要材料,和王薇立刻动身去省城,亲自参与!注意,手续必须完备,动作要快,但也要稳,不能给人留下口实!” “明白!” 深夜的临州街道,车辆稀少。 林逸和王薇坐上一辆黑色轿车,在夜色中疾驰向省城。沈婧留在了临州,协助陈默继续监控孙建国和云顶会所的动向。 车上,林逸和王薇仔细梳理着现有的证据: 苏雅的证词、刘建军的供述、叶瑾与宋哲之间的资金往来和项目关联,以及指向宋哲通过白手套收受利益的间接证据。 这些材料足以对宋哲启动调查程序,但要形成牢固的证据链,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宋哲本人承认的录音、录像,或者其藏匿的账本、U盘等实物。 “宋哲不是叶瑾,他背景深厚,心理素质可能更强,也更有底气对抗。”王薇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光,沉声道, “而且,他父亲的影响力不容小觑。我们这次行动,压力会非常大。” “压力再大,也要把案子办成铁案。”林逸语气坚定, “只要证据确凿,谁也保不了他。怕就怕,我们动作还是慢了。” 两个多小时后,车辆驶入省城。 在省纪检部门的协调下,行动组直接前往宋哲位于省城高档小区的一处住宅。 但扑了个空,房子里只有保姆,说宋先生晚上出去应酬,一直没回来。 “查他手机定位!”林逸立刻命令。 技术人员的反馈很快: “信号最后出现在市中心的一家私人俱乐部,两个小时前消失的。现在位置未知。” “跑了吗?”王薇脸色凝重。 “未必。”林逸思索道,“他可能只是躲起来了。通知各交通枢纽,密切留意,尤其是机场、高铁站。” “”但我觉得,他未必敢立刻跑,那样太明显,等于不打自招。他可能会先观望,或者找人疏通关系。” 就在这时,林逸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省城号码。 他示意王薇安静,接起电话: “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沙哑、但中气十足的男声: “是临州来的林逸组长吗?” “我是。你是谁?” “我是宋怀山。”对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林组长,这么晚了还在省城奔波,辛苦了。” 林逸和王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宋怀山,竟然直接打电话来了。 “宋主任,您好。”林逸稳住心神,语气保持平静, “不知您这么晚来电,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宋怀山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听说你们在找宋哲?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是不是又惹了什么麻烦?” “宋主任,我们确实有一些情况需要向宋哲先生了解,这是正常工作程序。”林逸滴水不漏。 “了解情况,需要这么兴师动众,深夜到家里去找人吗?”宋怀山的语气稍稍加重, “林组长,我虽然退下来了,但也知道规矩。办案子,要讲证据,讲程序,不能听风就是雨,更不能搞突然袭击,影响企业家的正常经营和声誉。宋哲是省里知名的青年企业家,为地方经济发展是做过贡献的。”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点明了自己的身份和影响力,又站在了“保护企业家”、“讲规矩”的制高点上。 第975章 林逸不卑不亢地回应: “宋主任,请您放心,我们的一切行动都严格依照规定进行。正是因为要讲证据、讲程序,我们才需要尽快向宋哲先生核实一些线索。” “”至于他的贡献,组织上自然有公正的评价。但如果确实存在问题,也不能因为过去的贡献就视而不见。我想,这也是对宋哲先生本人负责。” .....................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宋怀山再开口时,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更显深沉: “林组长,你还年轻,有冲劲,是好事。但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宋哲做生意,接触的人杂,难免有些不当之处,我可以批评他,教育他。” “但要是有人想借着查他,搞什么扩大化,甚至别有用心,那我这个做父亲的,也不能坐视不理。”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和施压了。 林逸深吸一口气: “宋主任,我们巡视组的职责是发现问题,反映问题,推动解决问题。我们的目标是查清事实,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至于您说的‘别有用心’,我相信组织,也相信事实和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断。现在,我们需要见到宋哲先生。如果您知道他的下落,还请告知,这也是为了尽快澄清问题。” “哼。”宋怀山轻哼一声,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他自己的事,自己处理。但是林组长,我提醒你一句,临州的水很深,省城的水,也不浅。做事,要留有余地。好了,我累了。” 电话被挂断。 王薇看着林逸: “他在施压,也在试探我们的决心。” “嗯。”林逸收起手机,眼神更加冷峻, “他也慌了。不然不会亲自打这个电话。这说明,宋哲的问题,他很可能知情,甚至可能牵涉其中。他越是施压,越是证明我们找对了方向。” “那现在怎么办?宋哲可能被他藏起来了。” “继续找,加大搜索力度,同时,申请对宋哲的边控,防止他真的外逃。”林逸斩钉截铁, “另外,立刻提审刘建军,让他详细回忆陈天龙和云顶会所的每一个细节,特别是宋哲与陈天龙见面的规律、可能藏匿重要物品的地点。宋哲如果没跑,他转移或销毁证据的可能性很大,陈天龙那边可能是关键。” 省城和临州两边的行动同时紧锣密鼓地展开。 临州方面,陈默加强了对云顶会所的监控,并试图寻找会所内部可能存在的突破口。 沈婧则继续梳理从孙建国及其关系人那里调取的海量通讯和资金数据,寻找异常点。 凌晨四点,刘建军在临州看守所再次被提审。在巨大的心理压力和政策攻心下,他又回忆起一个重要细节: “大概...大概是半年前,有一次我送宋哲去云顶会所见龙哥,宋哲下车时,手里拎着一个小型的银色金属保险箱,看起来挺沉的。” “他进去待了差不多三个小时,出来的时候,保险箱没了。我当时随口问了一句‘箱子呢?’,宋哲瞪了我一眼,说‘不该问的别问’。” “”后来...后来大概过了一个月,我又送他去会所,他空手进去,出来时手上拎了个一模一样的箱子,但看起来轻了很多。” “同一个箱子,带进去重的,拿出来轻的?”林逸(通过视频参与审讯)敏锐地抓住关键, “箱子里面原来装的是什么?后来又被换成了什么?” “我...我真不知道啊。”刘建军苦着脸,“宋哲从来不许我打听这些。” 第976章 “那陈天龙在会所有没有固定的办公室或者私密房间?”林逸追问。 “有。有。”刘建军连忙点头, “会所顶楼,整个一层都是龙哥自用的,不对外营业。电梯需要专门的卡才能到那一层。我送宋哲去过几次,都是在顶楼的一个大房间里见的面。那层楼把守很严,走廊里都有他的人。” “保险箱很可能就留在顶楼,或者通过顶楼转移了。”林逸判断道, “里面装的,极可能是现金、贵重物品、账本或者存储关键数据的硬盘U盘。” 这个线索至关重要。如果能在云顶会所,特别是陈天龙的私密空间内,找到宋哲存放的涉案物品,那将是突破性的证据。 但如何进入守卫森严的顶楼?强攻肯定不行,没有确凿证据和完备手续,无法对会所进行搜查,更何况陈天龙这种人有很强的反侦查和对抗意识,强行闯入可能导致证据被销毁。 “必须想办法潜入,或者让陈天龙自己打开顶楼。”林逸对临州的陈默和沈婧说道, “刘建军说,宋哲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会所见陈天龙,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沈婧查阅记录: “根据之前监控,宋哲最近一次去云顶会所是四天前。按照以往的频率,大概每周会去一两次。但自从叶瑾被捕、刘建军被传唤后,宋哲可能提高了警惕,频率或许会改变。” “等不及了。”林逸决断道, “陈默,想办法在会所外围制造一点小‘状况’,比如消防检查、电路故障之类的,试探一下反应,看看能不能找到内部管理的漏洞。” “”沈婧,你继续分析孙建国和宋哲其他关系人的动向,看看有没有人可能知道顶楼的情况或者能接触到陈天龙。” 就在省城和临州两处都陷入紧张寻找和博弈时,孙建国那边,终于有了新的动静。 跟踪虽然丢了,但技术监控没有放松。 孙建国的手机信号在消失几个小时后,重新出现在城郊一处偏僻的度假村附近。 同时,监控发现,那个省城的银行副行长,也在差不多时间出现在了同一区域。 “他们可能在度假村碰头!”陈默立刻带人赶往度假村外围布控。 度假村占地颇广,环境私密,监控难度大。 陈默等人只能在外围高处用望远镜观察。 隐约看到孙建国和银行副行长进入了一栋独立的温泉别墅,别墅里似乎还有其他人,但看不真切。 “他们聚在这里,肯定不是单纯泡温泉。”陈默将情况汇报给林逸。 林逸此刻还在省城指挥搜寻宋哲,接到消息后,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机会: “能不能想办法听到他们在谈什么?” “距离太远,窃听设备用不上。强行靠近风险太大,容易暴露。”陈默为难。 ...................... 这时,沈婧忽然插话道: “我查了这个度假村的背景,投资方之一,是省城一家贸易公司,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宋哲的大学同学,两人关系密切。这个度假村,很可能也是他们一个隐秘的据点。” “也就是说,宋哲也可能在那里?”林逸精神一振。 “有这种可能。孙建国和银行副行长都去了,宋哲很可能也在,或者很快就会到。”沈婧分析道。 林逸当机立断: “陈默,你们继续在外围布控,不要轻举妄动。我这边立刻协调省城的力量,以检查消防和治安的名义,对那个度假村进行突击检查。” 第977章 “”重点是那栋温泉别墅。你们注意配合,一旦检查人员进入,你们在外围盯死,防止任何人携带重要物品逃脱。” 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打破僵局的机会。 以消防治安检查的名义,属于常规行政手段,不易引起过度反弹,又能合法进入相关区域查看情况。 协调工作迅速展开。一小时后,由当地派出所和消防部门组成的联合检查小组,进入了度假村。 陈默等人则在更外围的各个出口秘密布控。 检查小组径直走向那栋温泉别墅。敲门后,是孙建国开的门,他脸色有些诧异和不悦: “这么晚了,检查什么?” “例行消防和治安检查,请配合。”带队民警出示证件。 孙建国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屋内,侧身让开: “进来吧,小点声,有领导在休息。” 检查人员进入别墅。客厅里,银行副行长果然在,还有两个陌生男子,看起来像是商人模样。但并没有宋哲的身影。 检查人员按照程序检查了消防设施、登记了住宿人员信息。 孙建国和银行副行长虽然不耐烦,但也还算配合。 其中一名检查人员(实际上是省纪检部门安排的)借着检查房间的时机,快速观察了各个房间,没有发现宋哲,也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常物品。 就在检查即将结束,孙建国等人明显松了口气的时候,别墅后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狗吠声,随即是低低的呵斥声和窸窣声。 检查带队民警敏锐地看向后院: “后面还有人?” 孙建国脸色微变: “哦,是工作人员在喂狗,没什么。” “按规定,所有区域都要检查。”民警不由分说,向后院走去。 孙建国想阻拦,但已经来不及。 民警推开后院的玻璃门,只见后院连着一个小型的私人温泉池和一片竹林。 竹林边缘,一个穿着度假村工作服、戴着帽子的男人,正蹲在地上安抚一条狼狗。听到声音,那男人抬起头。 虽然帽子压得很低,但民警还是一眼认出,这就是他们要找的宋哲。 “宋先生?”民警故作惊讶,“您也在这里?怎么穿成这样?” 宋哲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扯出一个笑容: “哦,我过来看看朋友,顺便体验一下度假村的工作,搞点社会实践嘛,哈哈。”他的解释苍白无力。 孙建国和银行副行长也跟了出来,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宋先生,正好有点事情想向您了解一下,能不能麻烦您跟我们回去一趟?”民警的语气客气但不容置疑。 宋哲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事?在这里说不行吗?我明天还有重要会议。” “恐怕不行,需要您正式配合一下我们的调查工作。” 民警的态度坚决起来,同时,另外两名检查人员也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 孙建国上前一步,挡在宋哲前面,沉着脸对民警说: “同志,宋总是省政协委员,知名企业家,你们这样不合适吧?有什么问题,可以通过正式渠道沟通。” “孙主任,我们正是在执行公务。”民警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 “请您不要妨碍我们工作。宋先生,请吧。” 现场气氛骤然紧张。宋哲脸色铁青,孙建国眼神闪烁,银行副行长则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宋哲知道,今晚是躲不过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阴冷地看了一眼孙建国和银行副行长,那眼神带着警告,然后对民警说: 第978章 “好,我跟你们走。但我要求通知我的律师。” “可以,到了地方,会保障您的合法权利。” 宋哲被带离了度假村。孙建国和银行副行长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 陈默在外围看着宋哲被押上警车,立刻向林逸汇报: “目标已控制!” 省城这边,林逸和王薇接到消息,长长舒了口气。拿下宋哲,是突破整个网络的关键一步。 “立刻返回临州!”林逸下令,“审讯宋哲,必须尽快突破。” 林逸和王薇星夜兼程赶回临州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两人在车上简单洗漱,吃了点干粮,就直接赶往办案点。 宋哲被单独安置在一个房间里,律师已经到场。 这位律师姓郑,五十多岁,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而谨慎。 林逸进门时,他正低声与宋哲交谈。 “宋先生,记住,您只需要回答与您个人直接相关的问题。对于传闻、猜测、或者您不了解的情况,一律表示不清楚。您有权保持沉默。”郑律师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宋哲坐在椅子上,已经换下了那身工作服,穿着深灰色的衬衫和西裤,头发也重新梳理过。 他脸上最初的慌乱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故作镇定的傲慢。 看到林逸进来,他抬了抬眼皮,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组长,辛苦了。”宋哲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惯常的优越感, “这么大阵仗把我请来,不知道我犯了哪条王法?” 林逸在王薇身边坐下,将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 “宋先生,我们请你来,是希望你配合调查一些情况。这是正常的工作程序。” “配合调查?”宋哲嗤笑一声, “我配合得还不够吗?深更半夜,穿着工作服喂狗的时候被你们的人‘请’来,这传出去,我的脸面往哪搁?公司的股价跌了,你们负责吗?” ...................... 郑律师轻轻咳嗽一声,示意宋哲注意语气。 林逸不为所动,翻开文件夹: “宋先生,我们有一些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首先,你认不认识叶瑾?” “认识。”宋哲回答得很干脆, “临州有名的女企业家,打过几次交道。怎么,她也犯事了?” “你们之间有什么业务往来?” “业务往来?”宋哲想了想, “好像参与过她们公司一两个项目的投资,具体记不清了。郑律师,我公司参与的项目太多,这种小事我一般不亲自过问。” “那苏雅呢?你认识吗?”林逸换了个问题。 宋哲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苏雅?名字有点耳熟...哦,想起来了,好像是我公司之前一个项目的合作方代表,见过几面。怎么了?” “只是合作方代表?”林逸盯着他, “据我们了解,你和苏雅保持了三年多的亲密关系,她每月从叶瑾那里收到五万元,最终这些钱都流向了你的口袋。对此你怎么解释?” 宋哲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冷笑道: “荒唐,我宋哲缺那每个月五万块钱?林组长,办案要讲证据,不能听信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的谣言。苏雅那种女人,我见得多了,想攀高枝想疯了,什么话都敢说。” “我们有转账记录,有经手人的证词。”林逸平静地说, “刘建军,你的司机,已经交代了全部过程。每月一次,现金交付,地点有时在你家,有时在酒店,有时在你外面的房子。需要我念几个具体日期和地点吗?” 宋哲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椅子扶手,但他仍然强撑着: 第979章 “刘建军?他是我司机不假,但这个人手脚不干净,我之前就发现他私自动用公司油卡,还准备开除他。他这是怀恨在心,诬陷我。” “那么,你送给父亲宋怀山同志的那些艺术品呢?也是刘建军诬陷?”林逸又问。 “什么艺术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宋哲完全否认, “我父亲喜欢收藏,但他收的东西都有合法来源和完整记录。林组长,说话要负责任。” 审讯进行了三个小时,宋哲在郑律师的指导下,要么否认,要么推说记不清,要么把责任推给下属。 他的心理防线比叶瑾牢固得多,背后显然有高人指点。 中间休息时,王薇递给林逸一杯浓茶,低声道: “他这是打定主意顽抗到底了。我们现有的间接证据,他全盘否认;直接证据,我们还没有拿到。” 林逸喝了一口茶,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他在拖时间。等他父亲和背后的人活动起来,事情会更复杂。” “那怎么办?” “继续施压,同时抓紧寻找直接证据。”林逸眼神坚定, “陈天龙那边是关键。宋哲越是否认,越说明云顶会所和那个保险箱里有见不得光的东西。” 就在这时,陈默打来了电话,语气兴奋: “林逸,有发现!我们按照刘建军提供的细节,重点监控云顶会所的后勤通道和垃圾清运。” “今天早上,会所运出了一批垃圾,其中有一个被砸坏的电脑主机箱。我们的人趁运输车在路边临时停靠时,秘密检查了那个主机箱,硬盘被拆走了,但在缝隙里发现了一张碎纸片,像是匆忙销毁时没烧干净的。” “纸上有什么?” “只有半句话和几个数字。”陈默念道, “‘项目分红,2021年12月,宋...’后面的字被烧掉了。数字是‘500’,单位看不清,可能是万,也可能是千。” 林逸精神一振: “这是个重要物证,虽然不完整,但足以说明会所内存在与宋哲相关的财务记录。立刻对那张碎纸片做技术鉴定,同时加强对会所所有运出物品的监控。” “明白,还有,我们通过外围调查,找到了一个曾在云顶会所工作过的服务员,叫小梅,半年前离职的。她愿意跟我们谈谈,但要保证她的安全。” “安排安全地点,我马上让沈婧去接触她。”林逸当机立断。 沈婧接到任务时,正在梳理孙建国近期的通讯记录。 她立刻放下手头工作,赶到陈默安排的安全屋。 小梅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长得清秀,但眼神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警惕和疲惫。 见到沈婧,她有些紧张地捏着衣角。 “别怕,我们只是了解一些情况。”沈婧给她倒了杯温水,语气温和, “你在云顶会所工作过?” “嗯,做了八个月,在前台和包间服务都干过。”小梅小声说,“后来...后来因为一些事,不做了。” “能说说是什么事吗?” 小梅咬了咬嘴唇,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会所有个规矩,顶楼不能上去,那是龙哥自己的地方。但有一次,龙哥喝多了,非要我送醒酒汤上去。” “我战战兢兢上去,把汤送到他房间门口,是他手下接的。我本来想马上走,但听到房间里龙哥在打电话,声音很大...” “他说了什么?” “他说...”小梅回忆着,“‘宋公子,这批货不能再拖了,那边催得紧。” “”钱我已经准备好了,老规矩,放箱子里。’然后停顿了一下,又说,‘放心,账本在我这儿,比银行保险库还安全。你爸那边打点好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