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生对照组：八零后妈照样风生水起》 第1章 走她的路，让她走投无路 柳河村的祠堂里，烟雾缭绕。 好几十个村民围坐一堂，听着阵仗王德富讲话，三五成群地交头接耳。 “镇上木材厂公转私，我看脑子有包才去接盘。” “可不是嘛，连年亏损，还三千块钱承包费，要真有好事，也轮不着我们头上啊！” 虽然盘下来只要五百，剩下的分三年还清，可这五百，在八零年的村镇里，普通人家户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他们也就看个热闹。 林顺英坐在角落里，手心微微出汗。 前世就是在这一天，她咬牙拿出家里全部积蓄，承包了这个看似赔本的买卖，最终却成了村里的首富。 “我接！” 突然，清脆的女声响起。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只见杀猪匠老赵家的女儿赵春华站了起来，皴红的脸洋溢着势在必得的神情。 “小华，你疯了吗？”赵屠夫急忙去攥自家闺女，“咱家哪来这么多钱？” “爹，我的嫁妆加上你的棺材本，差不多够的。”赵春华目露坚定，“你相信我，这厂子能赚钱！能赚大钱！” “你这死丫头，猪油蒙了心了你！厂子里工资都发不出来，去哪里赚大钱！”赵屠夫的媳妇儿急了眼，巴掌一个劲往赵春华身上拍。 赵春华不躲不闪受着，反而目光瞥向林顺英，嘴角噙着挑衅的笑意，“顺英姐，你没接厂子的想法么？” 林顺英明白，赵春华跟她一样，也重生了。 前世，林顺英接手木材厂，请老师傅做高端定制，意外盘活了厂房，后来又涉及到各种产业，成了柳河村家喻户晓的乡镇企业家。 但同样是柳河村的人，又是一起念书的邻居，赵春华嫁给入伍的池允宴，却把生活过得一地鸡毛。 就在林顺英回村祭祖，给村民买手机，买电冰箱，买空调的那天，赵春华将林顺英约到后山。 赵春华质问她：凭什么都是同龄人，你却顺风顺水，我却要去蹲大牢！ 原本看似前途坦荡的池允宴，因受贿被调查，而受贿对象赵春华也跟着倒大霉。 林顺英是荣归故里，她赵春华是来看爸妈最后一眼。 情绪激动的赵春华面目狰狞：我落不着好，你也休想好过！ 林顺英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死在儿时好友手中。 再睁开眼，就已经在祠堂里，赵春华正在截胡她的发财路。 可是赵春华又怎么会知道，她找来的那些老师傅，是给予了重头分红的，家具厂虽然蒸蒸日上，但真正攥在林顺英手里的钱却没几个，若非她省吃俭用，另辟蹊径，哪会有她后来的成功。 赵春华看到的，不过是浮于表面的风光而已。 “我，确实有这个心思。”林顺英不显山不露水地笑了笑，“不过既然你捷足先登，那我就不趟这个浑水了。” 赵春华愣了一下，林顺英居然这么轻易放弃，她还以为林顺英眼光能有多独到呢！ 看样子林顺英没有重来一次的命，这回，只要她完全按着林顺英的路走，将来成为女强人的就是自己！ 赵春华似乎可以预见到二三十年后，她意气风发的场面。 不顾赵屠夫反对，赵春华扭头对村长说道，“这个厂子，我接定了！” “哎哟……真是造什么孽哦！你这败家闺女，这是把我们老两口往死路上逼啊！” 赵春华踌躇满志，赵屠夫老两口却哭喊连天。 赵春华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甚至扬言，如果不赚钱，她就投河自尽。 老两口一听这孩子吃了秤砣铁了心，一咬牙只好顺着执拗的赵春华。 木材厂的归属板上钉钉，林顺英站起身，准备回家。 她前世事业有成，疏于联系爸妈，母亲临终时，她都没能赶到医院。 如今努力想象母亲年轻的面貌，都有些模糊了。 林顺英抬起脚，却听儒雅的男声喊着自己名字，“顺英。” 这声色，上辈子林顺英没听上万遍也听了几千遍了。 她心脏微紧，看向祠堂门口，江明轩正从散会的人潮中挤进来。 二十出头的男人浓眉大眼，穿着花衬衣，梳着中分头，是林顺英上辈子的丈夫。 她想躲…… 但好在赵春华眼前一亮，迎了上去，堵住了江明轩。 “明轩哥！” 她喜笑颜开，却在江明轩跟前左脚绊右脚，蓦然向着江明轩倒下。 江明轩手疾眼快，猛地捞住赵春华，赵春华就势往他怀里靠。 “明轩哥，我脚好像扭了。”她楚楚可怜地望着江明轩，江明轩却还在四目搜寻林顺英的身影。 林顺英借机后退，躲进了祠堂中。 她很清楚，赵春华不仅要截胡她的发家路子，连同自己的婚事，也要一并抢走！ “麻烦你让一下。”江明轩焦灼四顾，他想告诉林顺英，家里同意了他们的婚事，他这会儿就带着户口本，要带林顺英去办结婚证。 赵春华却揪着江明轩不放，“明轩哥，顺英姐早就走了，你送我去卫生所好不嘛！” 江明轩感觉赵春华像一颗扒拉不开的牛皮糖。 但不见林顺英，也只好搀扶着赵春华离去，“怎么样？很严重吗？” 赵春华瘪着嘴颔首，泪花在眼眶里闪烁。 江明轩是村长家儿子，林顺英上一世发家，少不了村长家助力。 她如今已经拿下了木材厂，就差嫁进江家，走林顺英的路，让林顺英走投无路！ 祠堂里原先是有土地塑身的，后来破四旧搬走了，只剩下空空荡荡的台座。 林顺英在供台旁站了好会儿，吵闹声逐渐远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赵春华以为捡了个宝，也只有林顺英清楚，自己的婚姻如张爱玲所写的那样，华丽的袍子爬满了虱子。 婚后的江明轩隔三差五在外寻芳问柳，喝醉酒就拿自己出气，拳打脚踢，在回村祭祖的那个档口，她正在起诉离婚！ 既然赵春华想要，何乐而不为？ 总算等到祠堂里人去楼空，林顺英才匆匆赶回家。 母亲是村里的裁缝，父亲在小学教书，所以前世林顺英能拿出钱来盘木材厂。 在柳河村，他们家红砖砌院墙，刷着白腻子，也算气派。 林顺英轻车路熟到家门口，就听院子里有别的声音，“老婶子，你放心，池家那小子人不错，又有稳定的饭碗，跟着他，你们家顺英不会受委屈！” 就在林顺英顿足的片刻，母亲赧颜地应道，“不是我不同意，实在是我们家那丫头，跟江明轩看对眼，我做不了主的。” 林顺英仔细回想，当年确实是两个人上门提亲。 一个是江明轩，一个正是赵春华嫁的池允宴！ 她一门心思跟江明轩好，当时就拂了池家的婚事，后来池家才蹬赵屠夫家的门说媒。 林顺英捏了捏指骨，想起自己摔下山崖时，是池允宴领养的儿子，焦灼地给她包扎伤口，对她说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来…… 反正都要嫁人，不如嫁给池家，能教出救死扶伤的儿子，池允宴本人能坏到哪里去？ 林顺英当即推开了门，“妈，我嫁！” 第2章 偷腥还嫌腥 “妈，我嫁！” 林顺英走进院门，白皙粉润的瓜子脸，两条乌黑的辫子垂在胸前，虽然穿着朴素，但身段高挑，该细的地方细，该有的地方有。 媒婆这么一瞅，笑开了花，“我就说你家囡囡百里挑一吧！这模样，俊的勒！” 媒婆这头乐呵着，林顺英的母亲谷巧云却愣了愣，旋即拉住了林顺英的手，“英英啊，你说真的？不是跟明轩吵架，赌气才答应？” 柳河村谁不晓得，江明轩和林顺英成双入对的，八字就差一撇了。 “妈，我是认真的。”林顺英忆起，前世父母百般反对她和江明轩的婚事，架不住林顺英就喜欢江明轩，才不得不同意。 时过境迁，林顺英觉得有句话说得很合适。 不被父母祝福的婚姻，终究是走不到头。 “丫头啊，你可放心吧！那池允宴虽然领养了个半大的娃，但是人在部队上，听说立了不少功。说不准以后当高官，掌大权，你就等着享清福吧！”媒婆的视线就没从林顺英身上挪开过，哪哪都满意。 谷巧云诧异林顺英的选择，但也舒了口气，“英英你想通了就好，那江明轩，不是往镇里录像厅跑，就是穿得花里胡哨遛街串巷的，一看就不是安分守己的人！” 母亲吃的盐，比当时的林顺英吃的米面还多。 她一眼把江明轩看到头，而那会儿的林顺英却觉得，江明轩那是时髦，是新时代的标杆。 “妈，他怎么样跟我无关，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吧。”林顺英淡然地笑了笑。 一来，她很感激临死之前，池允宴的那儿子，焦心地救她。 二来，嫁给池允宴，也省得被江明轩纠缠。 媒婆一听，兴奋地一拍大腿，“好好好，我这就去告诉池家，让他们定日子，来接亲！” 到了院门口，媒婆又笑眯眯道，“池家说了，亲事要是能定下午，三转一响都备齐咯！绝对风风光光操办！” 送走了媒婆，谷巧云笑容褪色，她捋着林顺英耳鬓的碎发，眉头紧起来，“英英，你莫要后悔，嫁人等于第二次择命，妈怕你一时意气用事，到头来埋怨妈。” 母亲四十多岁了，眼角的细纹填满了担忧。 林顺英握住了母亲粗糙的手，注视这母亲，鼻尖犯酸，“妈，我不会选错的。” 赵春华的结局，不等于她的结局。 从小父亲就告诉林顺英，事在人为。 那么多年，她都是秉着这个信念，无论是考高中，还是盘工厂，到90年代初投资计算机，20年跻身互联网产业，全都离不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决心！ 工厂被赵春华盘下，林顺英便找出存钱罐，打算去包鱼塘。 她前世有成功的经验，人脉眼界，都是赵春华无法比拟的。 县里做皮革生意的也都发了家，她打算从这方面入手。 道路千万条，最重要的是自己争气。 翻出自己的存钱罐，高中毕业后，她跟着母亲做裁缝，赚了一些，再加上每年压岁钱，攒了一百多。 将毛毛钱，捋平，压整，等到晚上父亲回来，家里商量了她的婚事，林顺英破天荒地央求和母亲同睡。 谷巧云看着亭亭玉立的林顺英哭笑不得，“多大个人了，还粘妈呢！等你嫁了人，可怎么办哟？” 林顺英挽着谷巧云不撒手，“我不管，就要跟妈妈睡。” 父亲林涛只好去林顺英的房里，推着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叹气道，“那池家是当兵的，过去了可别耍小性子，自己还没长大，就要给人当后妈了！” “那算啥后妈，又不是他池家亲生的。”谷巧云持反对意见，“当初那孩子，要不是池家收养，早就冻死勒！心肠好，工作体面，比江明轩不知道强多少倍！” “好好好，你做主，你做主。” 林涛掀开门帘离开，林顺英钻进被窝里，紧紧搂着谷巧云。 以前发达，却未能在母亲身边尽孝，结婚，也没顺母亲的心意。 这一世，她不仅要走出一条新的路，更要亲情事业两把抓！ 柳河村的清晨，鸡鸣声远扬。 林顺英早起给父母熬了米粥，自己则揣着一百多块的巨款，到了河岸边。 春日的柳枝条，在风中摇摆。 沿着河岸有好些个鱼塘，以前是村委会管辖，如今随着改革开放，都回归到个人手里。 只不过，大家都看不上鱼塘那点蝇头小利，大多是任其生长，四周杂草丛生，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绿藻。 林顺英相中一个最大的鱼塘，大约有三四亩。 经过商谈接洽，敲定每年六十元的价格承包。 拟定了合同，双方签订，林顺英用半数的私房钱，换来一张信笺纸。 村里人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所谓的承包书，就是几行字，摁上手印而已。 林顺英琢磨着等结了婚，再去引进育苗，不巧碰到赵春华，她正叮嘱村口的炮匠，“火药一定要实诚，放起来要响！可不能丢了村长家的脸面！” 转过身，赵春华也发现了林顺英的身影。 “哟，这不是顺英姐吗？这是去哪了啊？”赵春华涂了红嘴唇，笑起来眯眯眼细得像根线，就见着那突兀的嘴巴似鲶鱼喘气似的开合着。 林顺英扬了扬手里的信笺纸，坦然地回道，“承包了鱼塘，看看能不能混口饭吃。” 鱼塘？ 赵春华目光瞟向了河岸方向，旋即笑出声，“这能有啥出路？” “总得找点事情做嘛。” 林顺英浅笑，赵春华挑起眉来，“顺英姐，我得给你提个醒，我们这边雨水多，若是被水冲了鱼塘，那可就血本无归了。” 她没记错的话，82年的这个夏天，大水淹了柳河村，冲走了几个人，那些鱼塘更是遭了殃，一条都不剩。 赵春华晓得的，林顺英又怎么不知道。 瞧着赵春华看好戏般的戏谑表情，林顺英故作茫然道，“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 赵春华得意之色愈发明显，仿佛已经拿好了绝对主角的剧本，正欲对林顺英一通指手画脚，这时，江明轩缓步走了过来。 他看到林顺英，时常英气勃发的面容，格外沉重。 “明轩哥。”赵春华欣喜地凑上前，却被江明轩推开。 她有些丢面子，强硬地搂住江明轩，“干啥呢，我们都谈婚论嫁了，还有什么好害臊的？” 江明轩心虚地像是沾染了什么脏东西，赶紧挣脱开来，压低声音喝道，“你能不能少说两句，我有事跟顺英谈！” 赵春华瘪了瘪嘴，刻意留意林顺英的神态。 奇怪的是，听说他们要结婚，林顺英泰然自若，似乎根本不在意。 赵春华暗骂林顺英装得倒是挺镇定，旋即洋溢着胜利者的笑容，大声道，“那我回家等你，一会儿记得来见我爸妈啊！明轩哥！” 随着赵春华扭动着腰肢离开，林顺英也转了个方向迈开脚。 “等等！顺英，你听我解释！”江明轩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情急捉住了林顺英的胳膊，“我不想娶她，我对你才是真心的，昨天去祠堂找你，你不在……” 林顺英不想知道其中缘由，不耐烦地抽离，“你娶谁不娶谁跟我没关系。” “顺英，你别这样，我也是没办法！” 江明轩还想纠缠，就听那炮匠媳妇，嗑着瓜子嘲笑道，“江同志，昨天你跟春华钻磨坊的事，大家都有目共睹，咋地啊？吃着碗里的还瞧着锅里的？挺贪心哦？” 原来是这样…… 林顺英能猜到，大概是赵春华死乞白赖地对江明轩使“美人计”，两人去磨坊打野，被村里人撞见，这才不得已，赶紧把婚事定下来。 江明轩脸色阵青阵白，腆着脸哭丧着解释，“顺英，都是她勾引我，我一时没忍住……” “啪！” 林顺英想也没想，回身就给江明轩一巴掌，“知道你不要脸，没想到你不要脸到这种程度，偷腥还嫌腥，偷人还挑环肥燕瘦！” 江明轩懵了。 林顺英心是硬的，眼神是冷的，“少拉拉扯扯，我可不想跟你有任何瓜葛！” 第3章 凭什么林顺英就能风光大嫁？ 婚姻，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 林顺英说了谎。 她曾经确实看上了江明轩，但在二三十年的生活里，江明轩把她的真心糟蹋得千疮百孔。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越聚越多，林顺英头也不回地走远。 这一巴掌，她替以往的自己感到不值。 什么一时没忍住？ 他那些商K小情人，也是鬼迷心窍才有的吗？ 赵春华自己要往火坑跳，谁也拦不住。 林顺英是准备回家的，却在村里的田埂上，听到了吵闹声。 那是一片旱地，地里栽种着稀疏的玉米苗。 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娃围困在中间，脸上有着几道抓痕，困住他的是几个稍微年长些的男娃，为首的是村里有名的小霸王二狗子。 “野脚，又去山里寻宝了吧？给我看看，抓了什么好东西！” “不给！就不给！”那小男孩死死捂着胸口，喊破了嗓子。 二狗子看抢不过来，便一脚踹了过去，“没妈的野种，再不交出来，信不信再揍你一顿！” “你才是野种！我爸说了，我妈在很远的地方！” 小男孩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却遭来此起彼伏的嘲笑声，“很远的地方？有多远？谁不知道你小时候被扔狗窝里，要不是被池家捡回去，早就死了！” 另一个男娃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他是狗娘养的！” “你放屁！”小男孩红了眼，扑上去扭打。 但他寡不敌众，哪里是这些小瘪三的对手，转眼就被摁在地上。 “住手！”林顺英急忙下了田埂，朝着旱地跑去。 几个娃一见大人来，一哄而散，剩下小男娃侧躺在地上，胳膊抬起挡在脸前，还做着方御的姿态。 林顺英有些不敢认，这孩子瘦瘦小小的，和多年后笔挺高挑的样子大相径庭。 当时赵春华嫁去池家不久，池家举家搬迁到县城军区大院，林顺英几乎和这孩子没什么交集。 “孩子，疼吗？”林顺英半蹲，想要去搀扶小娃，小娃却瞪了她一眼，然后撑着泥地，自个站了起来。 他努着嘴，耷拉着一张沾满污泥的脸，没好气道，“不要你管。” 这孩子，大概是伤到自尊了。 林顺英掏出一方蓝色花格子布子，声色柔和地说道，“擦一擦吧，你也不想你阿奶看到你这样，该多担心呢？” 池小宝眼珠子转了转，看向林顺英手里的帕子，犹豫再三，还是接过，闷闷地道了声’谢谢’。 他指甲盖里都是泥，擦着脸，跟调色盘似的，越擦越花。 “我帮你。” 林顺英拿回布子，卷起来，用干净的一角，描绘着池小宝的五官，将泥土一点点擦拭。 池小宝没再反抗，只是眼圈红红的，直勾勾盯着林顺英。 “他们是坏孩子，小宝没做错什么。” 林顺英的话，一语中的池小宝的伤心处，他紧紧咬着唇瓣，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蓄满了眼眶。 “你会有妈妈的，很快就有。”林顺英疼惜这个娃，看他一脸倔气，全然当自己亲儿子看待了。 谁知池小宝仿若踩到了尾巴，小手蓦然拨开林顺英，咬牙高喊，“我才不要妈妈！不要！” 他撒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用袖子搓眼睛。 林顺眼看着落在地上的脏帕子，很是无奈。 从前在村子里，总听说赵春华又揍池家那皮孩子，想必，这孩子本就心思敏感，落在赵春华手里，肯定没少吃苦头。 万幸的是，这次换林顺英当他妈妈。 回到家的十来天，池家差媒婆来送过聘礼，三转一响一闸，在这个年代，简直是顶天的配置。 谷巧云忙着给林顺英筹备嫁妆，裁衣裳，做绣鞋。 这么隆重的婚礼，对林顺英而言还是头一次。 前世承包了木材厂，家里捉襟见肘，哪里有闲钱置办这些，到结婚后，常常落江明轩口舌。 说她一穷二白嫁进江家，她的一切都是江家给的。 两口子结婚，平起平坐才是硬道理，排面悬殊太多，就成了别人攥手里的小辫子。 林顺英还没见过池允宴，倒是江明轩几次登门，都被她拒之门外。 转眼定下的结婚日子到，一大早，谷巧云就给林顺英梳起头发，扎了一朵红花，还将手上的银镯子取下来套林顺英手上，“英英呐，一转眼都长成大姑娘了，去了婆家，眼里有活，勤快些。” 林涛在门口吧砸烟卷，“净说点没用的，囡囡你记住，欺负你就回家，看我不提刀去砍死他家！” “去去去！大喜的日子，说什么晦气话！” 父母拌嘴是常态，林顺英心里格外平静。 她只是嫁到隔壁村，又不是千里万里，见不着爹妈。 就看她和池允宴相处如何，若是互不对眼，不走心，说离就离，也不是难事。 谷巧云将林顺英送到门口，伤感地偷抹眼泪，就在这时，相隔几米远的篱笆院里，响起了鞭炮声，从院子里坐着牛车出来的，正是赵春华。 “这也算双喜临门了，英英和春华同一天出嫁，两个人跟并蒂莲姐妹似的。” 来道喜的同乡，随两份礼，笑盈盈地站在道旁。 赵春华的牛车铺了红布，系着大红花，堪比古代金科状元省亲。 她笑容满面地跟乡里乡亲挥手，烫了卷发，穿旗袍，眉眼里尽显春风得意。 到了林家门口，赵春华急忙拍了拍牛车，示意接亲的人停下。 看着林顺英，赵春华嘴角快咧到耳根子，“顺英姐，你家那口子，还不来接你啊？别耽误了吉时哟！” 林顺英看穿了赵春华心里那点小九九，正想从容应对，只听“叮铃铃”的声音，自行车从不远处的拐角闯进来。 一个个身墨绿色军装的小伙子，蹬着二八大杠，少说有十几人。 林顺英愣了愣，上辈子池家娶赵春华时，可没这么大阵仗。 领头的青年挂着绣球，单脚落地，掌住了自行车，“不好意思啊，嫂子，来晚了。” 话是对林顺英说的，赵春华的笑意瞬间黯然失色。 坐牛车，哪比得上池家的自行车迎亲队伍，这不是当面打她耳光吗！ 凭什么？ 她嫁池允宴就是走山路！ 林顺英嫁池允宴就风风光光！ 第4章 后妈坏！ 林顺英礼貌地冲接亲的人点了点头，坐上自行车后座，来随份子的邻里，挨个都收到了池家准备的红包。 这下赵春华的脸，黑得能挤出水来。 她眼瞅着林顺英坐自行车离开，乡亲们的议论，似要剐了她一层皮。 “你说这春华，怎么稀里糊涂就嫁给村长家去了？” “我记得原先江明轩不是挺喜欢英英的吗？” “照理说村长家又不是搞不来自行车，就安排个老黄牛拉车，明眼见着就没把春华这媳妇儿放心上。” 赵春华指甲扣进板车的缝隙里，嚼穿银齿！ 本以为自己重生了，就能将林顺英踩在脚下，鬼知道林顺英走什么狗屎运，结婚还要压她一头！ 但很快，林顺英就逻辑自洽地安慰自己。 她如今承包下木材厂，以后笑的时候，保准林顺英跟池家那个混账儿子，抱头在哭！ 赵春华怎么想，林顺英可不知道，她随着自行车出了柳河村，到山帽沟里，提着的编织袋，里头有些给池小宝的东西。 不知道那孩子欢不欢迎她的到来。 这年头媒人说亲就这样，不是自由年爱的婚姻，面都见不着，就成了夫妻。 按规矩，池允宴至少提亲时候，要到林家一趟的，奈何他是大忙人，抽不出空来。 林顺英也没放在心上，倒是记得，当年池家接赵春华的时候，她怨气滔天，差点闹得没结成。 池家在山帽沟住着四合院，青砖灰瓦，挺是阔绰。 院子里已经摆上了宴席，红布拉花挂了一院子，人头攒动，热闹非常。 “新娘子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鞭炮声伴着烟雾响彻。 林顺英刚下自行车，就听到“砰”的一声，一个泥块砸在她脚边。 “我不要后妈！不要！” 池小宝站在屋檐下，手里还抓着泥块。 今天的池小宝穿了干净的中山服，小脸也白白净净的，但那龇牙咧嘴的样子，跟林顺英有深仇大恨一样。 池家奶奶佝偻着腰，前去阻拦，颤抖着双手，话都说不清，“小宝，甭捣乱，大喜的日子，让人看笑话呢！” 小男孩根本不听，攥着泥巴瞪着眼，“我不要后妈，后妈都坏，会打小宝！” 大家听了笑哈哈，这小屁娃，是从哪听来的歪理。 林顺英走过去，手心摊开，赫然是一颗大白兔奶糖。 “小宝，你还记得我吗？” 小家伙翻着白眼看林顺英，林顺英顺势蹲下来，再抽出上次的花格子蓝色帕子，“那你还记得这个吗？” 池小宝认出了林顺英，炯目里的敌意有所减轻，但还是气鼓鼓的。 “吃颗糖好不好。”林顺英耐心十足，拉起池小宝空闲的那只手，“你不喜欢我，可以理解，但总不能跟糖过不去吧？” 池小宝想推开，但爪子僵在半空，迟迟没能落下。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最终还是抵挡不住大白兔奶糖的诱惑，猛地一下将糖拿走。 林顺英笑了笑，“放心吧小宝，我不会打你骂你，现在把我赶走，再娶个后妈就不一定咯。” 池小宝瘪嘴，“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林顺英没料想过池小宝会这般抵触，不过她准备充足，当即拿出新做的小棉袄给年过花甲的池老太，“这是我妈给小宝做的衣裳。” 池小宝怔怔地看着那件绣了五毒虫的棉袄，一时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面对。 “这媳妇，还真是面面俱到。” “小宝，你有福勒！” 大家对林顺英赞不绝口，热闹的氛围再次席卷了池家的小院，这时，门口的男人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允宴哥回来了！” 池允宴的战友喊了一声，众人的视线齐刷刷望去。 只见二十五六岁的男人，身材挺拔，五官端正，虽然皮肤有些黑，但穿着军装，正义凌然，精神头很足。 林顺英对上他深幽如墨的双眼，有些局促。 池允宴提起长腿上前，不苟言笑地和大家打起招呼，“不好意思，来晚了。” “允宴哥，嫂子都等急了！” “回来结个婚，还得去县委跑一趟，你这为人民服务的劲头，有几个人能比得上哟？” 战友将池允宴挤在中间，调侃打趣，给他戴上了大红花。 池允宴看向林顺英，眼中化开柔色，“没想到你会同意。” 面都没见过，林顺英义无反顾答应这门亲事，还准备如此周全，确实出人意料。 林顺英倒是没从这句话里品出别的意思，跟着池允宴，挨个给客人敬酒。 池允宴很高，林顺英个子也不矮，但却只及其他肩膀，两人站在一块，相貌姣好，格外登对。 认亲的过程，关系也亲近了不少。 等到送走宾客，天已擦黑。 “累了吧？”池允宴将板凳收起来放在院门口，这些都是挨家挨户借来的，明儿得还回去。 林顺英前世和池允宴素无交集，但在这半天的相处中，能感觉出来，池允宴人不坏。 “还好，我去烧水。” 林顺英去了灶台，加水，烧柴，动作麻利娴熟。 老太太帮衬收拾院子，掩不住的笑意，“允宴，这顺英啊，不赖。你抽空多在家里呆些日子，好媳妇儿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别被人拐跑了。” 池允宴倒是想清闲，但眼下正是分配工作的档口，还有很多事要忙。 夜色渐渐笼罩山村，池允宴走进门时，林顺英已经放下一盆洗脚水。 她白皙的脸泛着劳累后的坨红，但笑容就没消失过，“你先洗，我给小宝端过去。” “别去了，休息吧。”池允宴阔步近前，扣住了林顺英手腕。 林顺英视线瞥去，池允宴又慌忙松开。 他看向了挂着门帘的里屋，有些尴尬，“小宝有他阿奶照顾，不用太惯着他。” “嗯。” 林顺英还没能融入这个家，和池允宴也生疏。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卧室里，房间被池老太精心布置过，红色的龙凤被，枕头铺着毛巾。 简单的洗漱，夫妻俩躺在一张床上，和衣而眠。 林顺英又不是没结过婚，但和头一天见面的男人挨这么近睡觉，仍旧绷紧心弦放不开。 忽然，男人的手搭在了她腰际，轻轻拍了拍，“不必害怕，你不愿意的话，我是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林顺英愈发紧张，身如泥塑僵硬。 闪电冷不丁照亮夜空，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林顺英紧闭着双眼，隔壁房间就传来了哭声。 浑身上下都如生芒刺的林顺英，借机去看池小宝，逃也似的离开了新房。 池允宴撑坐起来，看着林顺英仓皇的身影，隼目黯然，随之又啼笑皆非。 只因池小宝房间里传来了对话。 “有妖怪！是黑大角，它要吃了小宝！” 林顺英哪知黑大角是什么，只顾着护着池小宝安慰，“小宝不怕，不怕昂，什么妖魔鬼怪，来了我都给你踩死！” 男人听着听着，笑意收敛，脸色又沉重几分。 到底是他太潦草地迎娶林顺英进门。 暗暗攥紧拳头，他决定等工作安排稳妥，一定好好和这个媳妇儿过日子。 第5章 路子一定比赵春华宽的多！ 哄池小宝一夜，林顺英困得眼皮打架，不知不觉睡到了天亮。 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她才猛然醒神，发现自己还睡在池小宝的房间里。 她轻手轻脚地出门，见池老太正在院里扫着地上的炮仗红纸。 “顺英啊，怎么不多睡会儿。”池老太停下扫帚，布满褶子的脸上全是心疼。 “睡饱了。”林顺英左右看了看，“允宴呢？” “天没亮就走了，说是县里工作落实，催得紧。”池老太放下笤帚，上前拉住林顺英的手，眼里是藏不住的喜欢，“英英啊，允宴那孩子工作上很努力，你多担待，日子是自个儿过的，事业有奔头，家才能跟着好起来。” 说着，池老太从兜里摸出个红纸包，硬往林顺英手里塞，“拿着，妈给的，买点自己喜欢的。” “妈，我不能要。”林顺英连连推辞。 “给你的就拿着！新媳妇进门，哪有空手头的道理！”池老太板起脸，不容拒绝。 林顺英只好收下，心里暖烘烘的，“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和小宝。” 她没耽搁，去灶房熬了锅稠乎乎的白米粥，又趁着空档，把昨天借来的板凳挨家挨户地还了回去。 村里人见着她，都夸池家娶了个好媳妇，勤快又懂事。 等她端着粥回屋，想去叫池小宝吃饭时，却发现里屋的床铺空了。 林顺英怕这娃，心里藏事，赶紧放下碗筷出门去找。 山帽沟不大，她顺着村里唯一的土路，一直找到了和柳河村交界的小山坡。 远远地，她就瞧见了赵春华。 赵春华正跟几个村里的闲汉唾沫横飞地吹嘘，看方向，是准备去请前世给林顺英干活的那几个老木匠。 “我家明轩说了，女人就该在家享福，可我这人就是闲不住，等我们木材厂盘活了，到时候都来我厂里帮忙，姐亏待不了你们！” 她一转身，正好看见林顺英，脸上得意的笑更是藏不住了。 “顺英姐！我还以为你新婚燕尔，起不来床呢，怎么，池团长没陪着你啊？” 林顺英看她那张扬的样子，不禁冷笑。 投机取巧赵春华是玩得明明白白，就是不知道她还能得意多久。 林顺英漫不经心地从兜里掏出大白兔奶糖递过去，“刚结婚，都忙。” 赵春华看着那颗包装精致的奶糖，心里再度不平衡。 池家真下血本，这种城里孩子都未必能天天吃的糖，就这么随手给林顺英当零嘴？ 她嫁给池允宴的时候，什么都从简，连床新被子都是她娘家陪送的！ 林顺英没说，这是出嫁前父亲备的。 赵春华左手拿过喜糖，只字不提自己的嫉妒，面上笑得更甜了，“对了顺英姐，等我的木材厂盘活了，可以聘你来厂子里做事，保准罩着你。” 她能挂在嘴边的，也就将来支棱起来的木材厂。 昨晚新婚夜，江明轩居然要跟她分床睡，劈头盖脸的骂她，毁了和林顺英的好姻缘。 赵春华怄着一口气，林顺英却点了点头，顺便问了嘴，“瞧见我们家小宝了吗？” 想起那个倒霉孩子，赵春华只想翻白眼。 她前世嫁给池允宴，就被那个小王八蛋白眼相待，刚才确实是撞见了，还抢走了他的宝贝。 赵春华悄无声息地将右手的东西丢在了林顺英脚边，正瞅见池小宝从山坡下一阵风的跑来。 她下巴抬了抬，看向池小宝的方向，“咯，那不是嘛！” 林顺英回头去看，赵春华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转身离去。 池小宝跑得着急，双眼腥红地死死盯着赵春华离去的方向，声嘶力竭大喊着，“坏女人！把的金角大王还给我！还我金角大王！” 什么金角大王，黑角大王的？ 林顺英急忙拦住了池小宝，“咋回事？” 池小宝被林顺英抓着，还拼命地奔向赵春华，衣裳都快跟身体脱节了。 “她夺走了我的金角大王，她坏！”池小宝咬牙切齿，嘴里还发出“呜嗯嗯”的愤怒声。 林顺英抬头去看，这会儿赵春华已经转过一处竹林，不见了影。 “小宝，你好好说，冷静一下。” 林顺英柔声安抚，池小宝低头一看，瞳孔放大，脸色青白，“金角大王！” 他一声吼，蹲了下去，双手捧起的，正是一只死掉的独角仙，也叫叉犀金龟，通体呈现出黑黄相间的色泽，已经死了。 林顺英这才恍然大悟，池小宝口中的黑角大王，金角大王是这个东西。 回想起来，她生死弥留之际，长大后的池小宝照顾她，打急救电话时就说过，他是野生动植物保护学家。 敢情他打小就喜欢这玩意。 林顺英搜肠刮肚，想着如何安慰池小宝。 池小宝却抬起头来，愤怒转移到林顺英这，“你踩死了我的金角大王，你跟那个坏女人是一伙的对不对！” 林顺英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赵春华知道池小宝重视什么，所以才故意抢走，又捏死了金角大王，扔在她边上，故意挑唆他们的关系！ 池家要是鸡犬不宁，最高兴的莫过于赵春华了！ 林顺英叫苦不迭，但灵光一闪，“小宝，金角大王不是我踩死的。” “你胡说！” 池小宝怒喝，快要憋不出哭出来。 林顺英急中生智从怀里取出自己承包鱼塘的信笺纸，“小宝，我带你去看看，比这些虫子还厉害的东西，你就会信我了。” 比虫子还厉害的？ 池小宝瘪着嘴看着自己手心里死透的金角大王，小身板抽抽搭搭，回答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看什么？” 林顺英故作神秘，贴着他耳边低声道，“鳄鱼！” “鳄鱼是啥？” 池小宝吹着大鼻涕泡，一脸茫然。 村里人电视机都还没普及，哪知道什么鳄鱼。 林顺英却知道，县城里有个花鸟鱼市场，里面就有！ “特别凶猛的一种水陆两栖动物，想不想看？” 林顺英成功勾起了池小宝的好奇心，她确实要去看鳄鱼，不止看，还要买！ 入夏发大水又不是只有赵春华门儿清，在发大水之前，她可没打算往鱼塘里投入成本。 就等着借老天爷的东风，将鱼塘冲刷一边，等到鱼塘里填满砂石，用来养鳄鱼最好不过。 鳄鱼肉能卖钱，鳄鱼皮也是金贵，她的路，必定比土匪一样的赵春华宽的多！ 第6章 鳄鱼是什么？ “鳄鱼是啥？” 池小宝仰着挂着鼻涕泡的小脸，满眼都是茫然。在这个连电视机都是稀罕物的山村里，他的世界里最厉害的动物，大概就是山里的野猪和天上的老鹰。 林顺英看着他那副懵懂又好奇的模样，心里的那点无奈烟消云散。她知道，要收服这个心思敏感的小家伙，不能用强硬的说教，得用他感兴趣的东西来引导。 “鳄鱼啊，是一种活了很久很久的动物，比我们村里最老的老爷爷年纪都大。它有坚硬的铠甲，锋利的牙齿，在水里游得飞快，在陆地上也能跑。”林顺英半蹲下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它才是真正的水里霸王，比你的金角大王、黑角大王厉害一百倍！” 池小宝的眼睛亮了。他小心翼翼地把手心里已经僵硬的独角仙尸体收进口袋，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遗物，然后才用一种将信将疑的眼神看着林顺英，“真的？你没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林顺英站起身，牵起他冰凉的小手，“走，我们先回家吃饭。等过几天，我就带你去县城开开眼界。” 池小宝被她牵着，没有再挣扎。虽然心里对这个新妈妈还是有些疙瘩，但“鳄鱼”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平静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好奇涟漪。 回到池家小院，池老太正焦急地在门口张望。看到林顺英牵着池小宝回来，她才松了一口气，赶紧迎上来，“哎哟，你们去哪了？粥都快凉了。” “妈，我们就在附近转了转。”林顺英笑着应道，领着池小宝去洗手。 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池小宝不再像早上那样用敌视的眼神瞪着林顺英，而是埋头呼噜呼噜地喝粥，时不时抬起眼皮飞快地瞟她一眼，似乎在确认她说的“鳄鱼”是不是真的。 吃完饭，林顺英帮着池老太收拾了碗筷，然后才开口：“妈，我想去一趟县城。” “去县城？做什么？”池老太停下手里的活，有些不解。新媳妇刚过门，不在家好好待着，怎么老想着往外跑。 “我……我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做的营生。”林顺英斟酌着措辞，“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允宴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也辛苦。” 这话说的在情在理，池老太听了，心里熨帖。她叹了口气，从里屋的柜子里翻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张毛票和一些粮票。“去吧，路上小心。这钱你拿着，看到什么想吃的就买点，别亏了自己。” “妈，我不要，我有钱。”林顺英推辞着。 “给你就拿着！”池老太把钱和票硬塞进她手里，“允宴走得急，也没给你留几个钱傍身。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出门在外，手里没钱寸步难行。” 林顺英鼻子一酸，没再拒绝。她知道，这是婆婆对她的认可和心疼。 第二天一早，林顺英就坐上了去县城的班车。八十年代的班车，又破又旧，车厢里混杂着汗味、烟味和柴油味。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每一下都像是要把人的骨头颠散架。林顺英却毫不在意，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到了县城，她没有丝毫耽搁，凭着前世的记忆，径直往城南的花鸟鱼市场走去。这个年代的市场，远没有后世那么规整，更像是一个露天的大集市，人声鼎沸，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卖花的、卖鸟的、卖金鱼的，还有套圈、卖小吃的，挤得满满当当。 林顺英穿过人群，在市场的最角落，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摊位。摊位后面坐着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眯着一双小眼睛，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蒲扇。摊位上摆着几个笼子，里面装着一些稀奇古怪的动物，有变色龙，还有几只吱吱叫的竹鼠。 林顺英的目光，落在一个大陶盆里。盆里，几只巴掌大小、浑身墨绿色的小东西正懒洋洋地趴着，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林顺英知道，这就是她要找的东西——凯门鳄的幼崽。 “老板，你这盆里的是什么？”林顺英装作好奇地问道。 那男人眼皮掀了掀，打量了林顺英一番，见她穿着朴素，但眉眼清秀，气质不像普通村姑，便懒洋洋地答道：“小鳄鱼，从南边弄来的稀罕玩意儿，养着玩的。” “怎么卖？” “一百块一只。”男人报了个高价，显然是把林顺英当成了没见过世面、纯粹图个新鲜的冤大头。 一百块！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只有三四十块的年代，这简直是天价。 林顺英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几只小鳄鱼，然后才抬起头，慢条斯理地开口：“老板，你这价钱可不实诚。这凯门鳄长不大，性子也算温顺，当宠物养还行。但你这几只品相一般，背甲上还有划痕，明显是运输的时候磕碰了。一百块，都能买你这一盆了。” 男人脸上的懒散瞬间消失，眯着的眼睛里射出精光。他重新审视着林顺英，这个看起来年轻的姑娘，居然一口就道出了鳄鱼的品种和门道，显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雏儿。 “妹子是行家？”男人的态度客气了些。 “谈不上行家，就是以前听人说起过。”林顺-英不显山不露水地笑了笑，“老板，我不是买一只两只回去当宠物养着玩的。我是想问问，如果你有路子，能长期提供种苗，咱们可以谈一谈长期的生意。” “长期的生意？”男人来了兴趣，“你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林顺英口气很大，“不过价钱，咱们得重新谈。我打算承包池塘大规模养殖，看中的是它的皮和肉，不是拿来当摆设。你给我一个实诚价，以后我这边的销路打开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男人名叫钱富贵，人称老钱，在这市场上混了小十年，靠的就是眼光毒辣。他看得出，眼前这个姑娘虽然年轻，但说话条理清晰，眼神坚定，不像是在开玩笑。大规模养殖鳄鱼？这想法太疯狂了，但他混迹江湖多年，知道越是疯狂的想法，背后可能藏着越大的商机。 他沉吟了片刻，伸出五根手指：“五十块一只，不能再少了。这东西运过来，路上死的就不少，我也是担着风险的。” “二十。”林顺英直接砍了一半还多，“我第一次拿货，先要五只试试水。如果养得活，以后咱们的合作才刚刚开始。老钱，你做的是长久买卖，别为了一时的小利，丢了一个大客户。” 老钱被她这股沉稳自信的气势镇住了。他咬了咬牙，思索再三，最终一拍大腿：“行！二十就二十！妹子你这个朋友我交了！就当是给你探路了！” 林-顺英爽快地付了一百块钱。这几乎是她身上大半的家当了。老钱找来一个带透气孔的木头箱子，把五只小鳄鱼装了进去，还多送了她几条小杂鱼当饲料。 林顺英提着这个沉甸甸的木箱子，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她马不停蹄地赶往汽车站，坐上了回村的班车。 车上人多拥挤，她只能把箱子放在脚边。车子颠簸得厉害，或许是受到了惊吓，箱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爬动声，还夹杂着几声低沉的、如同小狗呜咽般的叫声。 坐在她旁边的一个大婶好奇地探过头来：“妹子，你这箱子里装的啥啊？是小鸡崽吗？咋叫声这么奇怪？” 林顺英心头一紧，连忙用脚轻轻碰了碰箱子，笑着打哈哈：“是啊，大娘，从亲戚家带了几只芦花鸡的鸡苗，说是品种好，长得快。” 话音刚落，箱子里突然“咔嚓”一声轻响，似乎是什么东西撞在了木板上，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力量。 大婶的脸色变了变，“这鸡苗……劲儿还挺大哈？” 林顺英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第7章 第一个盟友 林顺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强作镇定地笑了笑，一边用脚死死抵住木箱，一边加大了音量，盖过箱子里的动静：“可不是嘛，大娘，都说这芦花鸡好斗，看来是真的。回去得赶紧用东西隔开，不然非得打起来不可。” 她嘴上说着，心里却在暗暗祈祷，这几个小祖宗可千万别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幸好，那“咔嚓”一声之后，箱子里便安静了下来。旁边的大婶将信将疑地看了她几眼，也没再多问。 一路颠簸，林顺英感觉比干了一天农活还累。好不容易熬到山帽沟村口，她几乎是第一个冲下车的，提着那个烫手山芋般的木箱，头也不回地往家跑。 回到家，池老太正在院子里喂鸡。看到林顺英回来，她笑着问：“英英回来啦？城里好玩不？” “还行，妈。”林顺英含糊地应着，快步走进自己和池允宴的房间，反手就把门给闩上了。 她长舒一口气，把木箱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打开。五只小凯门鳄挤在角落里，大概是颠簸了一路，都有些蔫头耷脑的，但一双双小眼睛却警惕地盯着她这个庞然大物。 “小宝！”林顺英打开门，朝院子里探头探脑的池小宝招了招手。 池小宝犹豫了一下，还是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他一进屋，林顺英就立刻把门关上，那神秘兮兮的样子，让池小宝的好奇心提到了顶点。 “你看。”林顺英指了指地上的木箱。 池小宝凑过去，伸长脖子往里一瞧，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蛇！大肚子的蛇！”他惊恐地叫道。 “别怕，这不是蛇。”林顺英拉起他，把他护在身后，柔声解释道，“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鳄鱼，你看，它有四条腿，还有像铠甲一样的皮肤，是不是很威风？” 池小宝躲在林顺英身后，只敢露出一只眼睛偷偷地看。他发现，这些小东西虽然长得奇怪，但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扑过来咬人，反而只是懒洋洋地趴着。恐惧渐渐被好奇取代，他壮着胆子，从林顺英身后走了出来，蹲在木箱前，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它……它吃什么？”池小宝小声问道。 “吃鱼，吃肉。”林顺英从箱子里拿出老钱送的那几条小杂鱼，扔了进去。一只反应快的小鳄鱼猛地一甩头，精准地将小鱼咬住，囫囵吞了下去。 池小宝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形。这比他看过的任何东西都刺激！什么金角大王，在这些小霸王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顺英……姐，”他第一次这么称呼林顺英，虽然还有些别扭，“我们……我们真的要养这个吗？” “对。”林顺英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她摸了摸池小宝的头，认真地说道：“小宝，这件事，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你愿意帮我一起保守这个秘密，当它们的守护者吗？” “守护者？”池小宝挺起小胸膛，感觉自己被赋予了一项神圣而伟大的使命。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愿意！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 一个共同的秘密，是拉近关系的最好催化剂。池小宝彻底被林顺英“收买”，从一个处处提防的“小刺猬”，变成了她最忠实的“小盟友”。 然而，这个秘密并没有保守太久。 第二天，林顺英找了一个大水缸，放在院子最不起眼的角落，把小鳄鱼都移了进去。池小宝一天到晚就围着水缸转，时不时抓几只蚂蚱、蚯蚓扔进去，看得不亦乐乎。 这异常的举动，很快引起了池老太的注意。 “小宝，你一天到晚盯着这水缸做什么？里面有什么宝贝不成？”池老太一边择菜，一边好奇地问道。 “没……没什么！”池小宝紧张地摆着手，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更加深了池老太的怀疑。 她放下手里的菜，走到水缸边，探头往里一看。只这一眼，吓得她“哎哟”一声，手里的菜篮子都掉在了地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英英！英英你快出来！”池老太的声音都在发抖，“你……你这是要作孽啊！这……这是什么怪物！会吃人的！” 林顺英闻声从屋里跑出来，看到池老太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就知道事情败露了。 “妈，你别怕，它不咬人，还小呢。”林顺英赶紧扶住摇摇欲坠的婆婆。 “这东西还分大小？长大了还了得！”池老太指着水缸，嘴唇哆嗦着，“不行，赶紧扔了！这要是让村里人知道，咱们家还怎么做人！会戳我们脊梁骨的！” “阿奶，你别扔！”池小宝见状，急得快哭了，张开小胳膊挡在水缸前，替林顺英辩解道，“它不咬人！顺英姐说了，这个能赚钱！能赚大钱！” 看着护在身前的小孙子，又看看一脸镇定的新媳妇，池老太一时有些发懵。 林顺英知道，这个时候必须让婆婆安心。她扶着池老太坐下，耐心地解释起来：“妈，你听我说。这东西叫鳄鱼，它的皮很值钱，县里的皮革厂高价收。它的肉在城里的大饭店也能卖出好价钱。我承包鱼塘，就是为了养这个。你放心，我会把鱼塘周围都用篱笆围起来，绝对不会让它跑出来伤到人。我们偷偷地养，不让村里人知道，等赚到钱了，咱们家的日子就好过了。” 她的话语清晰而有条理，描绘出的前景充满了诱惑。池老太虽然还是心惊肉跳，但看着林顺英那双充满自信的眼睛，再看看一旁用力点头、一脸“我们是同伙”表情的孙子，心里的恐惧和反对，不知不觉就松动了。 “真的……能赚钱？”池老太将信将疑。 “妈，你相信我。”林顺英握住婆婆粗糙的手，“允宴不在家，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我们把家过好了，他才能在外面安心工作。” 提到儿子，池老太彻底没了脾气。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那……那你可千万要小心，不能让小宝靠近。” “我知道了，妈。”林顺英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就在林顺英成功安抚了家里人，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柳河村的赵春华，却遇到了大麻烦。 她踌躇满志地盘下木材厂，又花大价钱请来了前世给林顺英干活的那几个老木匠。她以为，只要复制林顺英的路，成功就指日可待。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些老木匠一开口，就要技术入股，拿三成分红。 “什么？三成？”赵春华当场就炸了，“你们就是动动手，凭什么拿三成？我给你们开工资，每个月十五块，这在村里顶天了！” 为首的李木匠是个耿直脾气，闻言冷笑一声：“赵老板，我们做的是手艺活，不是出苦力。这高端家具，图纸、样式、榫卯结构，全在我们脑子里。你要是只想做些桌子板凳，那用不着我们，随便找几个年轻力壮的就行。想做我们这种活，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前世，林顺英正是答应了分红，才留住了这些技术骨干。但赵春华心比天高，她觉得厂子是自己花钱盘下来的，凭什么要分那么多利润给别人？她只想把这些人当成普通的工人使唤。 “十五块，爱干不干！”赵春华摆出一副老板的架子。 李木匠摇了摇头，把手里的工具往桌上一放，“那这活，我们干不了。赵老板，你另请高明吧。” 说完，他带着几个老师傅，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春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的背影骂道：“走！都给我走！离了你们，我这厂子还开不成了？我还不信了！” 她以为自己能轻易找到替代的人，可问了一圈才发现，整个镇子上，能做出那种精致雕花家具的，就这么几个老师傅。 赵春华想做高端定制家具的发财梦，还没开始，就已经搁浅了。 第8章 山雨欲来 老师傅们一走，赵春华的木材厂就成了一个空壳子。她花大价钱盘下厂房，又贷款买了一批据说是上好的木料，如今都堆在厂里，动弹不得。 江明轩来看过几次，见厂里冷冷清清，连个锯木头的声音都没有，心里也开始犯嘀咕。“春华，你请的那几个老师傅呢？怎么一个人影都没有？” “走了！”赵春华没好气地回道，把心里的火都撒在了江明轩身上，“还不是嫌我给的钱少！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你别管了，我再去镇上找人！” 她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慌得一批。她去镇上跑了好几天，也托人问了，会做精细木工活的要么看不上她给的这点钱，要么手艺根本不过关。 江明轩本来就对这桩婚事心怀不满，如今见她事业毫无起色，更是没了耐心。“我不管？这厂子可是拿你我的嫁妆和彩礼钱垫进去的！现在木头堆在这发霉，你让我怎么不管？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说能赚大钱的？” “你吼什么！”赵春华被戳到痛处，声音尖利起来，“江明轩，你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还想着林顺英那个贱人？” “你胡说八道什么！”江明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脸色涨得通红。 两人在空旷的厂房里大吵一架，不欢而散。赵春华看着堆积如山的木料，又想到江明轩对自己的冷淡态度，又气又委屈，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她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重生，林顺英就能顺风顺水，自己却处处碰壁？ 她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大的“雨”，正在悄然酝酿。 六月初，天就像漏了个窟窿，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后来雨势越来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上，噼里啪啦地响，汇成一道道水流，从屋檐上倾泻而下。 河里的水位肉眼可见地涨了起来，浑黄的河水翻滚着，卷着上游冲下来的枯枝败叶。村里的老人们看着这天色，都忧心忡忡。 “这雨下得不对劲啊，怕是要发大水了。” 赵春华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灰蒙蒙的天，心里却涌起一股病态的快意。她想起了前世，就是这一年夏天，柳河村发了大水，好几个鱼塘都被冲垮了，养的鱼跑得一条不剩。 林顺英不是承包了鱼塘吗？这下好了，老天爷都帮着自己！等大水一过，看她那鱼塘里还剩下什么！血本无归！ 她越想越得意，甚至跑去跟江明轩炫耀：“明轩，你等着瞧吧，林顺英这次肯定要倒大霉！她那个破鱼塘，马上就要被水淹了！” 江明轩正因为厂子的事烦心，听她又提林顺英，更加不耐烦：“淹了就淹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能不能想点正事？厂里那批木头再不想办法，就全废了！” “你懂什么！”赵春华不以为然，“等林顺英赔光了钱，看她还怎么在我面前得意！到时候，她就知道谁才是笑到最后的人！” 江明轩看着她那副幸灾乐祸的癫狂模样，只觉得不可理喻，摔门而去。 与此同时，山帽沟的池家小院里，却是一片平静。 林顺英早就料到了这场大雨。她一点也不慌，甚至还有些期待。这场大水对别人是灾难，对她而言，却是天赐的良机。 她提前买好了几个大油布，将养着小鳄鱼的水缸盖得严严实实，防止雨水灌进去。池小宝成了她最得力的助手，每天帮着检查油布有没有盖好，还学着林顺英的样子，用小石头压住油布的边角。 看着院子里越积越深的水，池小宝有些担心：“顺英姐，水这么大，我们的鱼塘会不会有事啊？”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林顺英摸了摸他的头，胸有成竹地笑了笑。 早在下雨之前，她就以“加固堤坝，防止水土流失”为由，扛着铁锹，带着池小宝，在鱼塘周围忙活了好几天。她没有像别人那样把堤坝加高，反而在鱼塘的下游，不起眼的地方，挖了几个排水的豁口，又用装满沙土的麻袋在鱼塘上游稍微做了些阻拦。 村里人看见了，还有人笑她傻，说她那是白费力气。 “顺英啊，你这哪是加固，你这是给鱼塘放水呢。” 林顺英只是笑笑，也不解释。 雨势最猛的那天夜里，河水终于冲破了堤岸，咆哮着涌向了低洼的田地和鱼塘。柳河村和山帽沟的村民们一夜未眠，提心吊胆地听着屋外哗哗的水声。 赵春华躺在床上，听着雨声，兴奋得睡不着。她仿佛已经看到林顺英的鱼塘被冲得一干二净，林顺英跪在泥地里嚎啕大哭的场景。 第二天，雨势渐小。等不及的村民们纷纷跑出家门，去查看自家的田地。 赵春华也迫不及待地拉着江明轩往河岸边跑。她要去亲眼见证林顺英的惨状。 然而，当她跑到河岸边时，却傻眼了。 好几个鱼塘都被冲得乱七八糟，水面上漂着死鱼，一片狼藉。唯独林顺英承包的那个最大的鱼塘，景象却截然不同。 因为地势和她提前挖好的豁口，洪水并没有在她的鱼塘里积存，而是一路冲刷而过，带走了经年累月积攒的淤泥、水藻和各种杂物。如今，洪水退去，整个池塘像是被彻底清洗了一遍，露出了干净的沙石底，只有浅浅的一层清水，在阳光下闪着光。 “这……这怎么可能？”赵春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那些之前嘲笑过林顺英的村民，此刻都张大了嘴巴，看着那干净得不像话的鱼塘，又看看安然无恙的林顺英，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佩服。 “神了！顺英这法子太神了！” “她咋知道水会从那边走？提前挖好了沟！” “这哪是傻，这是大智慧啊！”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对林顺英赞不绝口的时候，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从村子的方向传来。 “不好了！快看赵春华家的木材厂！她跟江明轩打起来了！”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赵春华和江明轩正从木材厂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来，两人浑身湿透，满身泥泞，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而他们身后的木材厂，地势低洼，此刻已经成了一个大水塘，那些赵春华视若珍宝的木料，正七零八落地漂在黄泥汤里。 第9章 鳄鱼入塘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木材厂的方向。赵春华和江明轩的争吵声，隔着老远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都怪你！都怪你这个败家娘们！非要盘下这个破厂子！现在好了，全完了！”江明轩指着泡在水里的木料，气急败坏地嘶吼着，他英俊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 “你怪我？江明轩你有没有良心！当初是谁说我眼光好，有魄力的？现在出事了就把责任全推我身上？”赵春华也不甘示弱，尖锐的声音像要划破雨后的天空，“这厂子是你家帮忙才盘下来的，你也有份！” “我有份？我他妈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江明轩情绪失控，猛地推了赵春华一把。 赵春华没站稳，一屁股摔在泥水里，崭新的红布鞋上沾满了污泥，狼狈不堪。她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声，一边哭一边捶打着江明轩，“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 前世，她看林顺英被江明轩家暴，还觉得是林顺英自己没本事，管不住男人。没想到，这报应这么快就落到了自己头上。 村民们围在远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这对前几天还风光无限、坐着牛车出嫁的新婚夫妻，转眼间就成了全村最大的笑话。 林顺英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场闹剧，便收回了目光。她对赵春华的下场没有丝毫同情，这是她自己选的路。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小宝，我们走。”她拉起池小宝的手，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鱼塘已经被老天爷免费“清理”干净，接下来，就是迎接它的新主人了。 回到家，林顺英和池小宝合力，将那个沉重的大水缸抬到院子外，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五只小鳄鱼一只只捞进一个铺了湿布的竹筐里。 池小宝紧张又兴奋，小脸涨得通红。他感觉自己正在参与一项伟大的工程。 两人抬着竹筐，来到了焕然一新的鱼塘边。林顺英选了鱼塘一角，这里水最浅，也最避风。她用事先准备好的竹竿和渔网，在水里围出了一块大约十平米见方的区域，做成一个简易的养殖区。 “好了，小宝，放它们进去吧。” 池小宝点点头，学着林顺英的样子，轻轻地将竹筐倾斜。五只小鳄鱼顺着筐沿滑入水中，它们似乎很喜欢这个新环境，在新家里舒展了一下身体，便慢悠悠地游动起来。 “太好了！它们有新家了！”池小宝拍着手，高兴得又蹦又跳。他趴在池塘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水里的小生命，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林顺英看着他开心的样子，笑着说：“从今天起，你就是它们的‘大王’了，要负责每天观察它们，看看它们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生病。” “嗯！”池小宝用力点头，郑重其事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安顿好了小鳄鱼，林顺英开始着手解决它们的口粮问题。光靠池小宝抓的那些小虫子可喂不饱它们。她拿着家里仅剩的一点钱，去村里几户养鱼的人家，买了些最便宜的鱼苗撒进塘里，又去了柳河村，找到了赵春华的父亲——赵屠夫。 赵屠夫正在肉铺里剔骨头，看到林顺英，脸色有些尴尬。自家女儿抢了人家的发财路和心上人，结果闹成现在这样，他脸上也无光。 “顺英啊，你……你来有事？” “赵叔，我想跟您买点东西。”林顺英态度自然，仿佛那些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买肉？” “不，我不要肉。”林顺英摇摇头，“我想买些你们不要的猪下水，还有那些剔下来的碎骨烂肉，有多少我要多少。” 赵屠夫愣住了，“你要那些干啥？那东西喂狗都嫌腥气。” “我承包了鱼塘，想养点东西，需要些饲料。”林顺英含糊地解释道。 赵屠夫虽然满心疑惑，但有生意上门，他自然不会拒绝。他把当天剩下的所有下水和碎肉都用一张大荷叶包了，几乎是半卖半送地给了林顺-英。 林顺英提着这包血淋淋的东西回到家，池小宝见了，好奇地问：“顺英姐，这是给它们吃的吗？” “对，它们是肉食动物，要吃肉才能长得快。” 接下来的日子，林顺英每天的生活都围绕着鱼塘展开。她教池小宝如何将猪下水剁碎，然后投喂到围栏里。池小宝做得一丝不苟，每天记录着小鳄鱼的食量和活动情况，俨然成了一个小小的饲养员。 半个月后，池允宴请了几天假，从县里回来了。 他风尘仆仆地踏进家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院子里，林顺英正和池小宝凑在一起，不知道在研究什么，两人有说有笑，气氛融洽得让他有些意外。 “我回来了。”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允宴哥！”林顺英抬起头，看到他，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 池小宝也跟着喊了一声：“爸！” 这一声“爸”，叫得自然又亲切，让池允宴愣住了。他离家的时候，这孩子还对他爱答不理，对林顺英更是充满敌意。这才半个多月，怎么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池老太从屋里端出早就晾好的凉茶，笑呵呵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看看，多亏了顺英，小宝现在听话多了，也爱笑了。” 池允宴看着林顺英，她穿着一身朴素的布衣，脸上沾了点泥土，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却丝毫不显得狼狈，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生动和鲜活。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和感激。 晚上，等池老太和池小宝都睡下后，林顺英觉得，是时候跟他坦白了。 她给池允宴倒了一杯水，轻声说：“允宴哥，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池允宴看她神情严肃，也坐直了身体，“你说。” “你跟我来。” 林顺英带着他，打着手电筒，来到了寂静的鱼塘边。夜风微凉，吹得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这是……”池允宴看着眼前这个比他想象中大得多，也干净得多的鱼塘，有些惊讶。 林顺英用手电筒照向那个围起来的角落。水面上，几对黄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地反着光，其中一只似乎被光惊动，猛地一甩尾巴，激起一串水花。 池允宴的瞳孔猛地一缩。作为一名军人，他瞬间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鳄鱼？”他声音低沉，充满了震惊。他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妻子，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你……你胆子也太大了！” 他没有像池老太那样惊恐，作为一个在部队里见过真枪实弹的男人，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评估风险。 “这东西很危险。”他皱起眉头，“而且，养这个……能做什么？” 面对他的质问，林顺英没有丝毫慌乱。她迎着他的目光，平静而清晰地开口，将自己的全盘计划娓娓道来。 “它的肉，可以卖给城里的大饭店，做成稀罕的野味菜。它的皮，是做高档皮具的上好材料，县城的皮革厂常年高价收购。我算过了，一只成年鳄鱼的价值，比养一头猪高出几十倍。我们现在养的还小，等它们长大了，这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她的声音在静谧的夜色中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和自信。 池允宴彻底被震住了。他看着眼前的妻子，月光洒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而坚毅的轮廓。他原以为，她嫁给自己，或许只是为了找个依靠，躲避江明轩的纠缠。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她嫁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嫁给了自己选择的一条路。 她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比他想象中要强大、也更有野心的灵魂。他看到的，不再仅仅是一个需要他保护的妻子，而是一个可以与他并肩而立的、闪闪发光的伙伴。 第10章 第一笔生意 池允宴久久没有说话，他深邃的目光落在林顺英身上，像是在重新认识她。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战场上悍不畏死的勇士，有机关里心思缜密的同僚，却从未见过一个像林顺英这样的女人。 她身处偏僻的山村，却有着超越这个时代的眼界和魄力。她的话语里没有半分虚浮的幻想，全是基于现实的、条理分明的规划。从市场分析到风险控制，她都想得清清楚楚。 “我支持你。”良久，池允宴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这四个字，比任何豪言壮语都让林顺英感到心安。她笑了，眉眼弯弯，像夜空中最亮的星辰。“谢谢你，允宴哥。” “但是，安全是第一位的。”池允宴的军人本色显露出来，“鱼塘的围栏必须加固，要用更结实的材料。还有，必须立一块警示牌，禁止外人靠近。” “嗯，我都想到了。”林顺-英点点头。 池允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林顺英，“这是我这个月的津贴和攒下的一些钱，你拿着。买材料、买饲料，都要花钱。” 林顺英没有接，“不用，我手里的钱还够。这是你的钱，你自己留着。”她不想在经济上过分依赖他，她要靠自己的能力，堂堂正正地把这个家撑起来。 池允宴看着她固执的样子，没有再坚持，只是把布包又往她面前推了推，“我们是夫妻，我的就是你的。你做的是我们这个家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他的话语朴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林顺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暖的。她最终还是收下了那个布包，沉甸甸的，不仅是钱的分量，更是他信任和支持的分量。 有了池允宴的支持，林顺英的干劲更足了。池允宴假期不长，但他用仅有的几天时间，帮着林顺英把鱼塘的简易围栏全部换成了粗壮的木桩和铁丝网，还在鱼塘边的必经之路上，立了一块醒目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水深危险，禁止靠近”。 两人一起在鱼塘边忙碌，一个挖坑，一个立桩，配合默契。阳光下，汗水顺着池允宴古铜色的脸颊滑落，他偶尔抬起头，看到林顺英认真的侧脸，心里便会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他们的交流越来越多，不再仅限于家常里短。林顺英会跟他讲自己对未来的设想，讲城里有什么新鲜事。池允宴则会跟她讲部队里的趣闻，讲县里政策的变化。一种无形的纽带，在两人之间悄然建立，比那张结婚证要牢固得多。 时间一晃，就到了夏末。鱼塘里的小鳄鱼在林顺英和池小宝的精心喂养下，长大了不少，已经有半米多长。 林顺英知道，不能再等了。她必须在鳄鱼长大之前，就为它们找到销路，打开市场。 她跟池老太说，自己要去城里给母亲买些做裁缝用的好布料，然后揣上钱和票，再次坐上了去市里的班车。 这一次，她的目标非常明确——全市最大、最豪华的国营饭店，珍味楼。 珍味楼坐落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三层的小楼，雕梁画栋，气派非凡。能来这里吃饭的，非富即贵。林顺英穿着一身干净的蓝布衣裳，站在金碧辉煌的大门口，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门口的迎宾看到她，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拦住了她：“同志，请问你有什么事？” “我找你们经理。”林顺英不卑不亢地说道。 “我们经理忙着呢，没空。吃饭请进，不吃饭就别堵在门口。”迎宾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苍蝇。 林顺英没有动，她提高了声音，确保大堂里的人都能听见：“我是来给你们饭店送一道独一无二的招牌菜的。如果你们经理因为忙，错过了一个让珍味楼名声更上一层楼的机会，那可就太可惜了。” 她的话成功地引起了大堂里一些客人的注意，也让那个迎宾的脸色变了变。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衬衫、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从楼上走了下来。他就是珍味楼的经理，刘福。 “谁啊？大清早的在这里嚷嚷？”刘经理皱着眉头，一脸不悦。 “刘经理，是我。”林顺-英迎了上去，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我手里有一种非常稀有的食材，味道鲜美，营养丰富。我相信，只要珍味楼推出这道菜，一定能轰动全市，吸引所有喜欢尝鲜的食客。” 刘经理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小姑娘，口气不小啊。我们珍味楼什么山珍海味没有？你一个村里来的，能有什么稀罕东西？” “我带来的东西，我敢保证，全市独此一家。”林顺英直视着他的眼睛，“这样吧，刘经理，我也不跟您多说。我先给您留个样品，您让后厨的师傅试试。如果东西好，我们再谈合作。如果东西不好，我扭头就走，绝不纠缠。”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用荷叶紧紧包裹的东西。这是她来之前，特意挑的一块鳄鱼尾巴上的肉，肉质最好，也最嫩。 刘经理被她的自信勾起了几分好奇。他接过那个荷叶包，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是一块色泽粉白、皮质奇特的肉。他做了半辈子餐饮，却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这是……？” 林顺英神秘一笑，压低声音道：“古时候，这东西可是给皇帝吃的贡品，民间都叫它‘龙肉’。” “龙肉？”刘经理嗤笑一声，觉得这姑娘太会吹牛了。但作为一个精明的生意人，他知道有时候噱头比味道更重要。他掂了掂手里的肉，对身后的一个服务员说：“去，让王师傅把这块肉处理一下，做个红烧。” 林顺英知道，事情成了一半。她留下了池家所在的山帽沟村的地址，便转身离开了珍味楼。 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市里逛了逛，买了一些的确良布料和一些时髦的头绳、发卡，准备带回去给婆婆和小宝当礼物。 当她心满意足地提着东西，准备去汽车站时，却在拐角处，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哎哟！”那人叫了一声。 林顺英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她抬起头，看清对方的脸时，却愣住了。 是江明轩。 他不再是那个穿着花衬衫、梳着中分头的时髦青年，而是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旧衬衫，头发油腻，眼下泛着青黑，整个人看起来颓废又落魄。 更让林顺-英惊讶的是，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妖艳、浓妆艳抹的女人，那女人正不耐烦地催促他：“磨蹭什么呢？不是说今天带我来买金项链吗？” 江明轩看到林顺英，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有惊讶，有尴尬，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狼狈。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样一种不堪的姿态，与林顺英重逢。 第11章 撞见前夫，他怎么这么落魄 江明轩怎么会在这里？ 还搞成这副鬼样子？ 林顺英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他身上的衬衫又黄又皱，像是咸菜干一样，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 头发乱糟糟地搭在额前，油得能刮下一层油，几天没洗的头发出馊味。 眼下的乌青浓重，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被生活磋磨过的颓唐和丧气。 这和她记忆里那个永远穿着时兴的喇叭裤、花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在村里青年中鹤立鸡群的江明轩，简直判若两人。 前世，她和他离婚的时候，他虽然混蛋，但外表依然是光鲜的。 没想到这一世，没了自己给他收拾烂摊子，他竟然能落魄到这个地步。 “明轩，你发什么呆啊？撞了人道个歉不就行了，磨磨蹭蹭的！” 旁边那个画着浓妆的女人不耐烦地推了江明轩一把，声音尖细，带着一股风尘气。 女人的眉毛画得又黑又粗，嘴唇涂得鲜红，像是刚吃了死孩子。 她穿着一件紧身的红色连衣裙，将身上的赘肉勒出一道道痕迹，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假金链子，在阳光下闪着廉价的光。 江明轩被她推得一个踉跄，回过神来，看清眼前的人是林顺英时，脸“刷”地一下就白了，然后又迅速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尴尬、羞耻、难堪……无数种情绪在他脸上交替闪过，最后只剩下狼狈。 他下意识地想躲，可双脚却像是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样一种不堪的姿态，和林顺英重逢。 他眼前的林顺英，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蓝布衣裳，虽然朴素，但料子挺括，衬得她身形越发利落。 她的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张素净秀美的脸。 她没有化妆，皮肤却白皙透亮，一双眼睛清凌凌的，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他，不带一丝波澜。 她越是平静，江明轩就越是无地自容。 他仿佛成了一个跳梁小丑，在她面前上演着一出无比滑稽的闹剧。 林顺英只是最初愣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对这个男人，早已没有了任何感觉，无论是爱，还是恨。 他就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不小心撞到自己的路人甲。 “对不起。”她淡淡地开口，不是对自己撞到人道歉，而是替他身边那个女人刚才粗鲁的举动而感到抱歉。 说完，她便侧过身，准备绕开他们离开。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撞了我们就想走？”那妖艳女人不依不饶地拦住了她，一双画着浓重眼线的眼睛，刻薄地上下打量着林顺英。 “穿得一身穷酸样，一看就是乡下来的，懂不懂规矩？” 江明轩的脸更白了，他急忙拉了一把那女人，“行了！少说两句！” 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多待一秒钟，他都觉得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太阳底下暴晒。 “我少说什么？本来就是她撞的人！”女人不服气地嚷嚷，“你看她那样子，八成是进城来卖鸡蛋的吧？明轩，你认识她？” 江-明轩的嘴唇哆嗦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认识？何止是认识。 这是他悔青了肠子的前未婚妻！ 是为了赵春华那个败家娘们，被他亲手推开的女人！ 当初，他以为自己选择了赵春华，就是选择了一条通往富裕的康庄大道。 木材厂老板娘，说出去多有面子？ 可结果呢？ 木材厂的木头全泡了汤，他们不仅赔光了所有的钱，还欠了一屁股债。 赵春华那个女人，只会哭天抢地地埋怨他，骂他没本事。 两人现在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日子过得鸡飞狗跳。 他偶尔也会想起林顺英。 听说她嫁给了山帽沟那个带了个拖油瓶的池允宴。 他心里还有些幸灾乐祸，觉得她肯定过得不好。 可现在亲眼见到，她过得好不好他不知道，但他自己，是真的过得太糟糕了。 而林顺英，她看起来那么好，那么从容，那么光彩照人。 强烈的对比，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脸上。 林顺英停下脚步，转回头，看向那个咋咋呼呼的女人。 她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 “大姐，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撞你们了？明明是你们走路不看路，自己撞上来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镇定。 “还有，我不是来卖鸡蛋的。” 林顺英顿了顿，目光扫过女人脖子上那条细得快要看不见的假金链子，慢悠悠地开口。 “我是来城里最大的饭店，谈一笔生意的。” “谈生意？就你？”妖艳女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笑了起来，“你跟谁谈生意啊？扫厕所的王大妈吗？哈哈哈！” 江明轩的头垂得更低了，他甚至不敢去看林顺-英的眼睛。 林顺英也不理会那女人的嘲笑，她只是看着江明轩，一字一句地说道：“江明轩，人得往前看。但往前看之前，最好先看看自己脚下的路，到底走对了没有。”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江明轩的心里。 他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对上林顺英那双清澈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淡然。 可就是这份淡然，比任何鄙夷的眼神，都让他感到刺痛。 “你……你……”他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在这时，珍味楼的大门被推开，刘经理满面红光地快步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林顺-英，眼睛一亮，连忙热情地迎了上来。 “林同志！哎呀，林同志，你可还没走远啊！太好了！” 刘经理的态度，和他刚才在店里时判若两人。 他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甚至带着几分讨好和恭敬。 那妖艳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江明轩也愣住了。 他们都认得，这是珍味楼的刘大经理，在县城里可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刘经理完全没看见旁边的江明轩和那个女人，他的眼里只有林顺英这个“财神爷”。 他搓着手，激动地说：“林同志，你那个‘龙肉’，我们王师傅试过了！绝了！简直是人间美味！我做了半辈子餐饮，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林同志，你可真是我的贵人啊！” 刘经理一把抓住林顺-英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这生意，我们做了！必须做！你什么时候能给我们送第一批货？” 第12章 你的项链，有我的龙肉贵吗 刘经理热情得像是一把火，差点把林顺英的手给点着了。 他这副模样，和他刚才在店里那副爱答不理的官僚派头，简直是天壤之别。 林顺英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刘经理，看来您对我的食材很满意。” “满意！太满意了！”刘经理连连点头，激动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林同志，不是我吹牛，你这‘龙肉’，绝对是我们珍味楼的下一个爆款！不，是王牌！” 他现在看林顺英，就像是在看一尊闪闪发光的金佛。 这哪里是村姑，这分明是送财童子啊！ 旁边的江明轩和那个妖艳女人，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张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龙肉？ 什么龙肉？ 这个乡下女人，竟然真的跟珍味楼的刘经理谈成了生意？ 而且看刘经理这副恨不得把她供起来的架势，这笔生意绝对不小！ 妖艳女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精彩纷呈。 她刚才还嘲笑人家是卖鸡蛋的，结果人家转眼就成了刘经理的座上宾。 这脸打得，啪啪作响，火辣辣地疼。 她不甘心，也想不通。 一个土里土气的村姑，凭什么？ 她忍不住酸溜溜地开口：“什么龙肉凤肉的，说得那么玄乎，不就是块肉吗？能值几个钱？” 刘经理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两个人。 他皱了皱眉，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庸俗的打扮和刻薄的嘴脸，又看了看旁边一脸颓丧的江明轩，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这位同志，话可不能这么说。” 刘经理的语气冷了下来，“林同志的食材，那可是独一无二的珍品！价值？它的价值，是你想象不到的！” 他转向林顺英，脸上的表情又瞬间切换回热情洋溢。 “林同志，咱们里面谈？站在这大马路上也不是个事儿。” “好。”林顺英点点头。 她准备走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妖艳女人脖子上那条闪着贼光的“金项链”。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对着那个女人，慢悠悠地开了口。 “大姐，你这条项链，看起来挺不错的。花了不少钱吧？” 那女人愣了一下，没想到林顺英会突然跟她说话。 她下意识地挺起胸膛，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那是！这可是明轩特意带我来城里买的，纯金的！你这种乡下人，一辈子都没见过吧？” 她故意把“纯金”两个字咬得特别重，满脸都是炫耀。 江明轩的脸瞬间又涨成了酱紫色。 他今天出门只带了十几块钱，连买条银的都不够，哪来的钱买金项链？ 这女人戴的，分明就是路边摊上五块钱一条的镀铜货！ 林顺英像是没看到江明轩的窘迫，她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又纯粹。 “是吗？真厉害。” 她夸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不过，我刚才跟刘经理谈的生意，一斤‘龙肉’的价钱，大概……能买你这样的项链，买个十几二十条吧。” “什么？！” 妖艳女人尖叫出声，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一斤肉，买十几二十条金项链？ 这怎么可能！ 她就算再没见识，也知道现在的金价有多贵！ 这女人是在吹牛！一定是在吹牛！ 刘经理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点头。 林顺-英这话说得还是保守了。 他心里盘算着，这“龙肉”经过包装和宣传，做成一道菜，卖个几十上百块都不是问题。 一斤肉做两盘菜，那价值可就翻了天了。 别说十几二十条假项链，就是真金的，也能买好几条！ 他越发觉得林顺英这个合作-伙伴不简单，不仅手握奇货，脑子还转得快，说话也滴水不漏，懂得顺势给自己造势。 林顺英说完，不再看他们，转身跟着刘经理走进了珍味楼金碧辉煌的大门。 那妖艳女人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江明轩死死地拉住了。 “你疯了？！还嫌不够丢人吗！”江明轩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充满了屈辱和愤怒。 他死死地盯着林顺-英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后。 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温柔地叫他“明轩哥”的女孩，现在却走在了他前面，走进了他连吃饭都不敢奢望的珍味楼。 她和他，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巨大的失落感和悔恨，像是无数只蚂蚁，疯狂地啃噬着他的心脏。 “她……她怎么会……”妖艳女人也傻了，喃喃自语。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嘲笑的那个“村姑”，可能是一个她完全惹不起的人物。 她再看看自己身边的江明轩，一脸的窝囊废样，连给她买条真项链的钱都没有。 再想想刚才那个气度不凡的林顺英…… 一种强烈的嫉妒和不甘，在她心里疯狂滋长。 “江明轩！你不是说她嫁给了一个带孩子的二婚头吗？不是说她过得很惨吗？！”女人尖叫着质问他。 “我怎么知道！”江明轩烦躁地吼了回去，一把甩开她的手，失魂落魄地转身就走。 他现在只想逃离这个地方，逃离所有能让他想起林顺-英的人和事。 珍味楼里。 刘经理把林顺-英请到了二楼最雅致的包间，亲自给她泡上了上好的龙井茶。 “林同志，刚才外面那两个人，你认识？”刘经理状似无意地问道。 “一个不怎么熟的前未婚夫而已。”林顺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说得云淡风轻。 刘经理是个人精，一听这话就明白了七八分。 他心里暗笑，那个叫江明轩的小子，真是有眼无珠，放着这么大一个金娃娃不要，真是瞎了眼。 不过这样也好，他要是真跟林同志是一对，自己这生意还不好谈呢。 “林同志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刘经理放下茶杯，表情严肃起来，“你的‘龙肉’，我们珍味楼全要了！我希望我们能签一个独家供应合同，以后你的货，只能卖给我们珍味楼！” 他盯着林顺英，以为这个年轻姑娘听到“独家合同”会立刻喜出望外。 毕竟，能抱上珍味楼这条大腿，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然而，林顺-英只是平静地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刘经理，独家供应可以谈。” “但是，价格，得由我说了算。” 第13章 一盘龙肉，卖出天价！ 刘经理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轻的姑娘，竟然这么有主意，一点都不好糊弄。 他本想借着珍味楼的招牌和“独家合同”这个由头，占据谈判的主动权，把价格压一压。 谁知道，对方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呵呵，林同志，价格好商量，好商量。”刘经理打了个哈哈，重新端起笑脸，“我们是真心想跟您长期合作，肯定会给您一个公道的价格。”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龙肉”虽然是好东西，但毕竟是新食材，市场接受度怎么样还不好说。 他必须把风险控制在自己手里。 林顺-英怎么会看不出他的心思。 她也不急，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茶，才开口说道：“刘经理，我的东西，是什么品质，您比我清楚。后厨的王师傅，应该也跟您说了吧？” 刘经理心里咯噔一下。 就在刚才，后厨的王师傅拉着他，激动得满脸通红。 “经理！神了！这肉简直神了！” “肉质比我见过的最顶级的黄牛肉还要细嫩，但又带着一种独特的嚼劲，口感层次非常丰富！” “最关键的是，它本身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鲜味，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手法，就能把那股鲜味激发出来。我刚才就用最简单的红烧，那味道，啧啧，我做了三十年菜，就没做出过这么霸道的味道！” “经理，这玩意儿要是推出去，绝对火！咱们得赶紧把货源掐死在手里，千万不能让别家抢了先！” 王师傅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刘经理看着眼前气定神闲的林顺-英，知道自己今天想占便宜是没那么容易了。 这个姑娘，把一切都算得明明白白。 “林同志，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刘经理决定拿出点诚意，“你说个价，我听听。” 林顺-英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块一斤。” “什么？！”刘经理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三十？！林同志，你这是抢钱啊！现在最好的猪肉才多少钱一斤？你这比猪肉贵了十几倍！” 他心里想的是，这姑娘看着文静，心可真黑啊！ “刘经理，我的‘龙肉’，能和普通的猪肉比吗？”林顺-英不慌不忙地反问，“全县城，除了我这里，您还能在第二个地方找到吗？” 她轻轻放下茶杯，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敲在刘经理的心上。 “物以稀为贵，这个道理，您比我懂。” “三十块一斤，我卖给您的不只是一斤肉，更是珍味楼独一无二的招牌，是全县城食客的好奇心，是以后源源不断的生意。” 刘经理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不得不承认，林顺英说的每一句话，都戳在了点子上。 独一无二！ 这四个字，就是最大的价值！ 在餐饮这行当里，人无我有，就是王道！ 他咬了咬牙，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三十块一斤的成本，确实是天价。 但是，如果操作得好，利润空间同样也是天价！ 他仿佛已经看到，全县城的有钱人为了尝一口“龙肉”，挤破了珍味楼的门槛。 “好！”刘经理一拍大腿，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三十就三十！但是林同志，货源你一定要给我保证！而且，品质不能比今天这个差！” “那是自然。”林-英见他答应，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三十块，是她经过深思熟虑后报出的价格。 既能保证自己的巨大利润，又在对方的心理承受范围之内，能促成这次合作。 “那我们什么时候签合同？”刘经理现在比她还急。 “合同不急。”林顺-英摇摇头，“刘经理，我还有一个小小的建议。” “您说！” “这道菜，不能当普通菜来卖。”林顺-英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要做，就做成咱们珍味楼的镇店之宝。每天限量供应，比如说，只卖三份或者五份。想吃？可以，提前预定，还得是咱们的贵宾客户才有资格。” 刘经理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 饥饿营销！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姑娘不光手里有宝，脑子里更有宝啊！ 把菜品做成奢侈品，抬高门槛，制造稀缺感，这一下子就把格调拉满了！ 到时候，吃上一盘“龙肉”，就成了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高！实在是高！”刘经理激动地一拍手，“林同志，你真是我的福星！这菜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盘龙珍宴’！怎么样？够不够气派？” “好名字。”林顺英真心实意地赞了一句。 她知道，这第一步，算是稳稳地踏出去了。 两人又商定了一些供货的细节，林顺英答应三天后送第一批货，一共十斤。 刘经理千恩万谢地把她送出了珍味楼，那态度，恭敬得像是送别一位领导。 林顺英走后，刘经理立刻把后厨的王师傅和几个骨干叫到了办公室。 “王师傅，‘盘龙珍宴’这道菜，就交给你了！记住，用最好的配料，最讲究的摆盘，一定要做出宫廷御膳的气派来！” 他指着墙上的小黑板，拿起粉笔，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行字。 “盘龙珍宴，每日限量三份，每份售价：九十九元。” “嘶——”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九十九！ 在这个工人月平均工资只有三四十块的年代，一道菜卖九十九，这简直是疯了！ “经理，这……这也太贵了吧？能有人买吗？”一个年轻的厨师小声嘀咕。 “你懂什么！”刘经理眼睛一瞪，“咱们卖的不是菜，是身份！是面子！你等着瞧吧，有的是人抢着来送钱！” 他看着那行字，眼神里充满了野心和狂热。 他有一种预感，珍味楼，不，是整个县城的餐饮格局，都要因为这道“盘龙珍宴”而改变了！ 三天后，林顺英用一个大竹筐装着处理好的十斤鳄鱼肉，搭上了去县城的班车。 池小宝像个小卫士一样，寸步不离地守着竹筐，一脸的严肃。 到了珍味楼，刘经理亲自在后门等着，看到货，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当天晚上，珍味楼的大堂里，服务员在最显眼的位置，挂出了一块用红绸覆盖的木牌。 七点整，刘经理亲自走到木牌前，在所有食客好奇的注视下，猛地将红绸扯下！ “本店今日隆重推出旷世奇珍——盘龙珍宴！”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块牌子上，当他们看清下面那串数字时，整个大堂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随即，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九十九？我没看错吧？一道菜九十九？” “疯了吧！抢钱啊！”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一个穿着讲究，看起来颇有身份的中年男人，施施然地站了起来。 他正是县里食品厂的厂长，姓张，是珍味楼的老主顾，也是出了名的嘴刁。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慢悠悠地开口：“刘经理，你这‘盘龙珍宴’，真有你吹得那么神？” 刘经理心里一喜，他等的“托儿”来了！ 他连忙迎上去，满脸堆笑：“张厂长，您尝尝就知道了！要是您觉得不值这个价，今天这顿我请了！”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张厂长一挥手，豪气地说道，“给我来一份！” 第14章 疯了！全县城都在抢龙肉！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到了张厂长那一桌。 大家都不吃饭了，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这盘价值九十九块的“天价菜”到底是什么模样。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旗袍、身段窈窕的女服务员，双手捧着一个盖着银色盖子的白玉瓷盘，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 她的步伐很稳，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标准微笑，每一步都透着一股隆重而神秘的仪式感。 “张厂长，您的‘盘龙珍宴’来了。” 服务员将瓷盘轻轻放在桌上，并没有立刻揭开盖子。 她先是为张厂长和同桌的客人，一人斟了一小杯温热的黄酒。 “刘经理吩咐了，品尝这道‘盘龙珍宴’，需配上我们店里窖藏十年的花雕酒，才能更好地体会其中的滋味。” 这番做派，更是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张厂长也被这阵仗搞得有些好奇，他清了清嗓子，示意服务员可以开盖了。 在满堂食客的注视下，服务员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揭开了银色的盖子。 一股难以形容的浓郁香气，瞬间从盘中弥漫开来！ 那香味霸道又醇厚，带着红烧肉的酱香，却又多了一股独特的、从未闻过的鲜美气息。 它不像普通的肉香那么直白，而是层层叠叠，仿佛有生命一般，蛮横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孔，勾起了内心最深处的食欲。 大堂里，好几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众人再定睛往盘子里看去，更是齐齐发出一声惊叹。 只见那白玉盘中，盛着几块色泽红亮、晶莹剔??透的肉块。 肉块烧得恰到好处，酱色的汤汁浓稠地包裹在外面，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肉块的皮看起来有些奇特，带着菱形的纹路，经过烹煮，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胶质感，颤巍巍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开。 旁边还点缀着几颗翠绿的菜心和鲜红的枸杞，摆盘精致得像是一件艺术品。 “这……这是什么肉？看着怎么这么奇怪？” “闻着是真香啊！我的天，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张厂长也被这卖相和香味镇住了。 他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 那肉块很有分量，筷子头能清晰地感觉到肉质的紧实和表皮的软糯。 他将肉块放进嘴里。 那一瞬间，张厂长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首先是浓郁的酱汁在舌尖爆开，咸甜适中，鲜美无比。 随即，牙齿咬下，那层看起来像猪皮的菱形外皮，却比最顶级的猪婆皮还要软糯Q弹，充满了胶质，入口即化，满口都是丰腴的胶香。 而皮下的瘦肉，更是带来了极致的惊喜！ 它的口感细嫩得不可思议，比最嫩的鱼肉还要滑，却又带着一丝丝独特的纤维感，非常有嚼头。 随着咀嚼，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极其霸道的鲜味从肉里迸发出来，瞬间占领了整个口腔！ 那是一种原始而纯粹的鲜，仿佛来自于远古的洪荒，带着一股野性的力量，冲击着他的味蕾。 好吃！ 太好吃了！ 张厂长吃了半辈子美食，自问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可今天，他感觉自己过去几十年都白活了！ 他闭上眼睛，细细地品味着口中余香，脸上露出了如痴如醉的表情。 同桌的几个人看他这样子，早就按捺不住了，纷纷伸出筷子。 “老张，别一个人独吞啊！” “我来尝尝！” 几双筷子下去，盘子里的肉块瞬间少了一半。 随即，桌上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赞叹声。 “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味道！” “太好吃了！这皮，这肉……绝了！” “值！九十九块，太值了！” 周围桌的客人们看着他们狼吞虎咽、一脸陶醉的模样，一个个馋得抓心挠肝。 “服务员！给我们也来一份‘盘龙珍宴’！”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大声喊道。 “对！也给我们来一份！” 一时间，点单的声音响成一片。 服务员微笑着，礼貌地鞠了一躬。 “不好意思各位，我们的‘盘龙珍宴’，今天只剩下最后两份了。” “什么？就两份了？” “那还等什么！快给我上一份！” “给我！我先喊的！” 大堂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好几个老板模样的人为了抢夺这最后两份“龙肉”，差点当场吵起来。 刘经理站在二楼的栏杆后面，看着楼下这火爆的场面，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成了！ 彻底成了！ 他知道，从今天起，珍味楼就要在县城里封神了！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叫林顺英的年轻姑娘。 第二天，关于珍味楼天价菜“盘龙珍宴”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县城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珍味楼出了个新菜，叫什么‘盘龙珍宴’，好吃得不得了！” “可不是嘛，听说用的是什么‘龙肉’，古代皇帝才能吃到的贡品！” “价格也吓死人，九十九块一份！就那么几块肉！” “贵是贵，但听说想吃都吃不上！每天就卖三份，还得提前三天预定，一般人连预定的资格都没有！” 流言越传越玄乎，“龙肉”的来历也被编出了好几个版本。 有说是从深山老林里猎到的千年巨蟒，有说是从国外秘密运来的珍稀异兽。 总之，越是神秘，越是稀缺，就越是让人趋之若鹜。 县城里但凡有点身份地位的人，都把能吃上一顿“盘龙珍宴”当成了一种炫耀的资本。 一时间，珍味楼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全是来预定“龙肉”的。 刘经理乐得合不拢嘴，但也开始发愁了。 林顺英三天送一次货，一次才十斤，做成“盘龙珍宴”，一天三份都不够卖的！ 这简直是抱着金饭碗要饭啊！ 不行，必须得跟林同志再谈谈，让她加大供货量！ 最好是能签个十年八年的长合同，把这棵摇钱树牢牢绑在珍味ur楼的船上！ 他立刻派人去邮局，往山帽沟村村委会发了一封加急电报。 电报上只有一句话：“林同志，速来县城，有要事相商！” 第15章 赵春华气疯了，她也要搞野味！ 柳河村。 赵春华的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 木材厂那批泡了水的木料，最后只抢救回来一小部分，剩下的全都变形发霉，只能当柴火烧。 为了盘下这个厂子，她不仅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还让江家欠了一屁股债。 江明轩对她的态度，也从最初的敷衍冷淡，变成了现在的厌恶和不耐烦。 两人几乎天天吵架，家里整天都是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赵春华把这一切，都归咎于林顺英。 如果不是林顺英重生回来，故意把这个烂摊子丢给她，她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她对林顺英的恨，已经深入骨髓。 这天，她去镇上赶集，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便宜的布头扯几尺回家做衣服。 路过一家小饭馆时，她听见里面几个男人正在唾沫横飞地聊天。 “哎，你听说了没？县城珍味楼那个‘龙肉’，现在都炒到天上去了！” “怎么没听说！我表哥的单位领导托关系才订到一份，据说吃完之后，那叫一个……啧啧，神仙过的日子啊！” “我听说那玩意儿是个姓林的姑娘供的货，好像就是咱们这附近村里的，一下子就发大财了！” “姓林？这么厉害？那姑娘可真是走了大运了！” “姓林”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了赵春华的耳朵。 她停下脚步，侧着耳朵仔细听。 “可不是嘛！听说珍味楼的刘经理把她当财神爷供着，一次就给了好几百块的定金呢！几百块啊！咱们普通人干一年都挣不了这么多！” 轰！ 赵春华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姓林的姑娘……发了大财…… 除了林顺英，还能有谁？！ 她承包鱼塘，不是应该被大水冲得血本无归吗？ 怎么会？ 她怎么又发财了？！ 凭什么？！凭什么好事都让她占了？！ 赵春华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她想不通，自己明明抢了她的路，为什么最后成功的还是她？ 难道老天爷就这么偏心吗？ 强烈的嫉妒和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家，看见江明轩正躺在床上睡懒觉，屋里乱七八糟，一股馊味。 她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睡睡睡！就知道睡！你看看人家林顺英，现在都在县城里发大财了！你再看看你！除了会躺着，你还会干什么？！” 她尖叫着，把手里的东西狠狠地摔在地上。 江明轩被吵醒，本来就一肚子火，听她又提林顺英，更是烦躁到了极点。 “你有完没完！天天林顺英林顺英！她发财了关你屁事！有本事你也去发财啊！” “你——”赵春华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但江明轩这句气话，却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混乱的思绪。 对啊！ 她林顺英能搞到什么“龙肉”，我为什么不能？ 不就是搞点稀罕的野味吗？ 这有什么难的！ 她记得前世，林顺英的生意做大之后，好像也涉足过野味这块。 她能行，我凭什么不行？！ 赵春华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股病态的光芒。 她觉得自已找到了新的出路！ 她要模仿林顺英，不，她要超越林顺英！ 她立刻换了一副嘴脸，走到床边，推了推江明轩。 “明轩，你别生气了。刚才是我不对。” 她放软了声音，“你说的对，我们不能就这么认输。你忘了？你以前可是村里最好的猎手，这山里什么东西你找不到？” 江明轩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搞得一愣。 “你想干嘛？” “咱们也去搞野味！”赵春华的眼睛亮得吓人，“林顺英能卖‘龙肉’，咱们就卖‘凤肉’！山里的野鸡、兔子、蛇……什么稀罕咱们就搞什么！我就不信，咱们会比她差！” 江明轩皱起了眉头。 他虽然混，但不是傻子。 打猎是能打到点东西，可那都是零敲碎打，怎么可能跟人家正经做生意比？ 而且，他已经很久没上山了，手早就生了。 “这能行吗？”他有些犹豫。 “怎么不行！”赵春华不容置疑地说道，“你听我的准没错！你想想，只要咱们把东西卖到饭店里，钱不就来了吗？到时候，咱们把债还了，还能买大彩电，过好日子！” 她给江明轩画着大饼，就像当初怂恿他盘下木材厂时一样。 江明轩被她说得有些心动了。 他确实不甘心就这么颓废下去，更不想再看村里人嘲笑的眼神。 或许，这真的是个机会？ “行！干就干！”他咬了咬牙，从床上一跃而起。 接下来的几天，江明轩重新拿起了他那把生了锈的猎枪和捕兽夹，天天往后山里钻。 赵春华则在家里准备各种笼子和袋子。 她满心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靠着卖野味，把林顺英踩在脚下的风光场景。 江明轩的运气还算不错。 几天下来，还真让他搞到了不少东西。 两只肥硕的野兔，一只色彩斑斓的野鸡，还有几条菜花蛇。 赵春华看着笼子里这些活物，高兴得两眼放光。 尤其是那几条盘在一起，吐着信子的蛇，在她看来，简直就是“龙”的化身！ “太好了！明轩，你太厉害了！”她激动地抱住江明轩，“你看这蛇，多威风！这不就是‘小龙’吗？咱们就管它叫‘地龙’！” 她小心翼翼地把蛇装进一个麻袋里，又把兔子和野鸡捆好。 她决定，明天就去镇上，找一家大饭店，把她的“地龙”卖出个好价钱！ 她要让所有人看看，她赵春华，一点都不比林顺英差！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就学着林顺英那样，告诉饭店老板，这东西是独一无二的珍品，吃了能延年益寿，包治百病。 她信心满满，觉得成功就在眼前。 第二天一大早，赵春华就催着江明轩，两人一个提着兔子，一个扛着装着蛇的麻袋，雄赳赳气昂昂地往镇上走去。 赵春华在镇上转了一圈，最后选中了镇上规模仅次于县城珍味楼的“福满楼”。 她觉得，要卖就要卖给大饭店，这样才能卖出高价。 第16章 你这蛇肉，也配叫龙肉？ 她让江明轩等在外面，自己则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学着她想象中城里人谈生意的样子，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福满楼的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姓王，正坐在柜台后面算账。 看到赵春华进来，他抬了抬眼皮，“吃饭还是住店？” “我找你谈笔生意。”赵春华故意把声音压低，显得自己很神秘。 王掌柜放下算盘，打量了她一眼，“什么生意？” “一笔能让你饭店名声大噪的生意。”赵春华学着林顺英的口气，神神秘秘地说，“我手里有一种独一-无二的食材，味道鲜美，营养丰富，我管它叫‘地龙’。” “地龙？”王掌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蚯蚓？”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不是蚯蚓！”赵春华急了，“是……是一种长得很像龙的东西！跟县城珍味楼那个‘龙肉’是差不多的宝贝！” 她本想保持神秘，但一着急就把珍味楼给秃噜了出来。 一听到“珍味楼”和“龙肉”，王掌柜的兴趣立刻就来了。 最近珍味楼的风头实在是太盛了，他这个镇上的老二，生意被抢走了不少，正憋着一股火呢。 难道这女人手里，真的有类似的好东西？ “东西呢？拿出来我看看。”王掌柜的语气热切了不少。 赵春华心里一喜，觉得有门！ 她赶紧跑到门口，冲江明轩喊道：“明轩，把东西拿进来！” 江明轩扛着那个不断蠕动的麻袋走了进来。 饭店里的一些客人看到这场景，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掌柜的，快看，这就是我的‘地龙’！”赵春华一脸得意，示意江明轩解开袋子。 江明轩把麻袋口一松，往地上一倒。 几条花花绿绿的菜花蛇立刻缠绕着、蠕动着，出现在众人面前，还“嘶嘶”地吐着信子。 “啊！” “是蛇！” 饭店里瞬间响起一片女人的尖叫声，几个胆小的客人吓得脸都白了，纷纷往后退。 王掌柜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他还以为是什么稀世珍品，搞了半天，就是几条破菜花蛇！ 这玩意儿，乡下遍地都是，偶尔也有人抓了送到后厨，但都是当普通的野味处理，一斤也就几毛钱，根本上不了台面。 “这就是你说的‘地龙’？”王掌柜的声音冷得像冰。 赵春华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指着那些蛇，还在卖力地推销：“是啊！掌柜的，你看它们，是不是很像龙？这可是大补的东西！男人吃了……女人吃了……” 她把从村里老人那里听来的一些不着边际的功效，添油加醋地吹嘘了一通。 周围的客人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把菜花蛇叫‘地龙’，这女人想钱想疯了吧？” “还跟珍味楼的‘龙肉’比？真是笑死人了！” “够了！”王掌柜终于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你当我是傻子吗？！拿几条破蛇就想来糊弄我？还‘地龙’？我看你是地老鼠！” 他指着赵春华的鼻子骂道：“我告诉你，人家珍味楼的‘龙肉’，我托人去看过，那肉质，那卖相，是你这玩意儿能比的吗？你这几条蛇，给我家后厨的猫当零嘴，它都嫌腥！赶紧给我带着你的东西滚出去！别在这里影响我做生意！” 后厨的一个厨师也探出头来，一脸鄙夷地吐了口唾沫。 “什么玩意儿！也配跟人家‘龙肉’相提并论？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赵春华的脸，“刷”地一下，血色尽失，变得惨白一片。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满怀信心的计划，换来的竟然是这样的羞辱。 周围人的嘲笑声、指指点点的目光，像无数根针一样，扎得她浑身刺痛。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站在舞台中央，任人嘲笑。 江明轩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立刻消失。 他手忙脚乱地把地上的蛇重新装进麻袋，拉着失魂落魄的赵春华，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灰溜溜地逃出了福满楼。 两人一走出饭店，赵春华就崩溃了。 她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江明轩看着她，心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无尽的厌烦。 又是这样！ 每次都是这样！ 一开始把事情想得天花乱坠，一旦失败了，就只会哭！ 他现在无比后悔，当初自己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了这么一个除了会嫉妒和惹祸，什么都不会的女人！ 就在赵春华哭得撕心裂肺的时候，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从她身边“叮铃铃”地驶过。 骑车的是一个穿着干净工装的年轻小伙子。 后座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林顺英。 她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正和那个小伙子说着什么。 小伙子一脸恭敬地回答着，那神态，显然是把她当成了重要的人物。 “林同志，刘经理已经在二楼雅间等您了，合同都拟好了，就等您过去签字。” 林顺英…… 合同…… 签字…… 这几个词，清晰地飘进了赵春hua的耳朵里。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嫉妒的火焰，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 凭什么！ 凭什么她能风风光光地去签合同，而自己却要在这里像条狗一样被人羞辱？！ 赵春华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泪水，只剩下怨毒和疯狂。 她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眼神空洞而恐怖。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她心里疯狂地滋长。 林顺英，你不让我好过，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你不是靠那个什么“龙肉”发财吗？ 那我就毁了你的“龙肉”！ 我倒要看看，没了那些怪物，你还怎么得意！ 她转过头，看着旁边一脸烦躁的江明轩，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明轩，我们回家。” 珍味楼，二楼雅间。 刘经理亲自给林顺英续上茶水，脸上的笑容热情得能拧出水来。 “林同志，这是我们法务根据上次谈的内容，拟好的合同，您过目一下。” 他将一份厚厚的合同，双手推到林顺英面前。 第17章 池允宴出手，这后盾太稳了！ 林顺英点点头，拿起合同，一页一页仔细地看了起来。 她看得很认真，每一个字，每一个条款，都不放过。 前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她，合同里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是一个陷阱。 刘经理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心里暗暗称奇。 这个姑娘，年纪不大，心思却如此缜密，行事风格完全不像个初出茅庐的村姑，倒像个久经沙场的老手。 合同的大体内容没有问题，独家供应，为期三年，价格按照之前谈好的三十块一斤。 但是，林顺英很快就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个附加条款。 “若因市场行情波动，或食材供应不稳定导致珍味楼利润受损，珍味楼有权单方面调整收购价格，或暂停合作。” 林顺英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好一个“单方面调整”！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把所有的风险都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只要刘经理想压价，随便找个“市场行情波动”的借口就行了。 这刘经理，果然是个老狐狸。 她放下合同，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刘经理。 “刘经理，其他条款我都没意见。就是这一条，我觉得不太合适。”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那个附加条款。 刘经理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但脸上依旧挂着笑。 “哦？林同志是觉得哪里不合适？这只是个常规条款，为了应对一些不可抗力嘛，您也知道，做生意总有风险。” “风险是双方的，不能只由我一个人承担。”林顺英的语气很温和，但态度却很坚决，“这个条款必须去掉。或者，改成‘若需调整价格，必须经由甲乙双方共同协商同意’。” 她不能把主动权交到别人手里。 刘经理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他没想到林顺英这么敏锐，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九九。 他开始打起了太极。 “哎呀，林同志，你这就是多虑了。我们是真心想跟您合作的，怎么会随便压您的价呢？写上这一条，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走个流程嘛。” 他想用话术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林顺英只是微笑着，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清澈又坚定，仿佛在说：我的条件就在这里，你看着办。 一时间，包间里的气氛有些僵持。 刘经理的额头又开始冒汗了。 放弃这个条款，他心有不甘。 可不放弃，看林顺英这架势，这合同今天就签不下来。 这“龙肉”可是他现在的命根子，他是绝对不能放手的。 就在刘经理左右为难，心里叫苦不迭的时候，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刘经理不耐烦地应了一声。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男人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腰窄，五官轮廓分明，眼神锐利。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有一股强大的气场扑面而来，让整个包间里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是池允宴！ 林顺英看到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 他怎么会来这里？ 池允宴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顺英身上。 看到她，他锐利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 他迈开长腿，沉稳地走到林顺英身边。 “我来县里办事，听妈说你今天也来县城了，就过来看看。”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自然而然地解释着自己的出现。 刘经理看着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军官，心里猛地一跳。 他虽然不认识池允宴，但看这身军装，看这肩章，就知道这绝对不是个普通角色！ 而且，听他这口气，他和林同志的关系…… “这位是？”刘经理试探着问道。 “这是我爱人，池允宴。”林顺英落落大方地介绍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骄傲。 “爱人？！” 刘经理彻底愣住了。 他一直以为林顺英是个未婚姑娘，或者丈夫只是个普通农民。 万万没想到，她的丈夫，竟然是这样一位人物！ 他再回想刚才自己在合同里动的手脚，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在这样的人面前耍心眼，自己是不是活腻了？ 池允宴冲刘经理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很自然地拉开林顺英旁边的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合同，随手翻了翻。 他翻得很快，但目光锐利，仿佛一眼就能看透纸背。 当他看到那个附加条款时，手指轻轻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淡淡地瞥了刘经理一眼。 就那一眼，平静无波，却让刘经理感觉像是被一把锋利的刀子抵住了喉咙，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那眼神里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严和压迫感，仿佛在说：你当着我的面，欺负我的人？ “咳咳！”刘经理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连忙站起身，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那个……池营长，林同志，刚才是我糊涂了！那个条款确实不合理，是我考虑不周！我马上让他们改！立刻就改！” 他现在哪还敢有半点小心思，只想着赶紧把这事揭过去。 他立刻叫来秘书，当着池允宴和林顺英的面，把那条附加条款删掉，重新打印了一份合同。 林顺英看着身旁这个男人。 他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坐在那里，就帮她解决了一切。 这种被人坚定地护在身后的感觉，踏实又温暖，是她两辈子都未曾体验过的。 她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合同很快就签好了。 刘经理不仅爽快地支付了第一笔三千块的预付款，还主动提出，以后送货，他可以派车去村口接，免得林顺英自己辛苦搬运。 这态度，比之前又殷勤了好几个档次。 事情办完，两人走出珍味楼。 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谢谢你，允宴哥。”林顺英真心实意地说道。 “我们是夫妻。”池允宴看着她，声音依旧低沉，但带着暖意，“跟我，不用说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再遇到这种事，直接告诉我。你不是一个人。” 林顺英的心，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被阳光勾勒出的坚毅侧脸，忽然觉得，嫁给他，或许是自己重生以来，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对了，”池允宴像是想起了什么，“我这次来县里，跟运输队的老战友聊了聊。如果你以后货量大了，需要往市里或者省城送，可以找他帮忙。他能搞到计划外的车皮，安全又方便。” 林顺-英的眼睛瞬间亮了。 运输！ 这正是她下一步计划中最头疼的问题！ 在这个年代，长途运输极其困难，没有关系，寸步难行。 她没想到，池允宴竟然不动声色地就帮她铺好了路！ 这个男人，不仅是她坚实的后盾，更是一个眼光长远、心思缜密的战友。 她正想再说些什么，池允宴的传呼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对林顺英说：“部队里有急事，我得马上回去。” 他把手里提着的一个网兜递给林顺英，“这是我托人从南方带来的橘子，给妈和小宝尝尝。”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挺拔，毫不拖泥带水。 林顺英提着那网兜沉甸甸的橘子，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默默地为她做好一切，却从不多言。 她知道，自己的鳄鱼事业，有了他这个最稳固的后盾，一定会走得更远，更稳。 第18章 新的合作方？皮革厂找上门！ 自从和珍味楼签了独家合同，林顺英的生活就进入了一种忙碌而充实的稳定节奏。 每隔三天，她就会和池小宝一起，将处理好的鳄鱼肉送到村口，交给珍味楼派来的小货车。 刘经理每次都让司机捎来一笔不菲的货款，还有一些城里才有的稀罕点心和糖果，指名是给池小宝的。 池小宝俨然成了林顺英最得力的小助手。 他每天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观察鱼塘里的鳄鱼。 他甚至给每一只鳄鱼都起了名字，比如“大黑”、“二愣子”、“歪嘴”。 他会认真记录下它们每天吃了多少东西，有没有打架，精神好不好。 那个小小的笔记本上，画满了各种歪歪扭扭的符号和图案，只有他和林顺英才能看懂。 在充足的食物供应下，鱼塘里的鳄鱼长得飞快。 短短几个月过去，最初那些巴掌大的小家伙，已经长到了一米多长，在水里游动时，颇有几分水中霸主的威势。 林顺英知道，鳄鱼肉的生意只是第一步。 她真正的目标，是它们身上那张价值连城的皮。 秋去冬来，天气渐渐转凉。 林顺英开始为鳄鱼过冬做准备。 她托人从县里买来大量的塑料薄膜，在鱼塘的一角，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暖棚，又在暖棚里挖了几个深水坑，确保鳄鱼在冬天也能有一个相对温暖舒适的环境。 她的这些举动，在村民眼中，依旧是神秘又古怪。 大家只知道她承包的鱼塘给县城大饭店供货，赚了大钱，但具体养的是什么，谁也说不清楚。 林顺英立的那块“水深危险”的牌子，加上池允宴的军人身份，让所有好奇的人都望而却步，没人敢轻易靠近。 这天，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坐着一辆吉普车，来到了山帽沟村口。 他向村民打听林顺英家的住处，神情有些焦急。 “你找顺英啊？她这会儿应该在河边的鱼塘那边。”热心的村民给他指了路。 中年男人名叫张卫国，是县皮革厂的厂长。 最近，他快愁白了头。 皮革厂接了一个给省里领导做一批高档公文包的订单，对方点名要用稀有皮革，比如鳄鱼皮或者鸵鸟皮。 这可把张卫国给难住了。 他们厂里最好的皮料也就是牛皮和羊皮，鳄鱼皮这种东西，他只在画报上见过，上哪儿弄去？ 他托了各种关系，问遍了南方的供货商，都说货源稀少，价格高得离谱，而且远水解不了近渴。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他去珍味楼请客吃饭，听到了一个让他精神一振的传闻。 他听珍味楼的刘经理喝多了之后，吹牛说他们店里的招牌菜“龙肉”，其实就是鳄鱼肉。 而供货的，就是山帽沟一个姓林的年轻姑娘。 张卫国当时就留了心。 他第二天立刻派人去打听，证实了山帽沟确实有个叫林顺英的女人，承包了村里最大的鱼塘，行事神秘，而且家里男人还是个部队当官的。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个传闻，很有可能是真的！ 张卫国感觉自己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如果林顺英真的在养鳄鱼，那不就意味着，他苦苦寻找的鳄鱼皮，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他再也坐不住了，立刻开着厂里唯一一辆吉普车，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他顺着村民指的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河边走去。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个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大鱼塘。 鱼塘边，一个穿着蓝色棉袄的年轻女人，正和一个小男孩一起，往水里扔着什么东西。 张卫国加快了脚步，走到鱼塘边。 “请问，你是林顺英同志吗？”他试探着问道。 林顺英闻声抬起头，看到眼前这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我是，请问您是？” “哎呀！太好了！可算找到你了！”张卫国激动地搓着手，自我介绍道，“我叫张卫国，是县皮革厂的厂长。” 皮革厂厂长？ 林顺英心里微微一动。 她一直在等的人，终于来了。 “张厂长，您找我有什么事吗？”她故作不解地问道。 张卫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目光却忍不住往鱼塘里瞟。 “林同志，我……我是个直肠子，就开门见山地问了。我听说，您这鱼塘里养的，是……是那种很稀罕的……鳄鱼？” 他说出“鳄鱼”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颤，充满了期待和紧张。 林顺英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池小宝，池小宝立刻心领神会，挺起小胸膛，警惕地看着这个陌生人，像个守护宝藏的小卫兵。 林顺英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张厂长是从哪儿听说的？我这鱼塘里养的，就是些普通的鱼而已。” 她知道，生意谈判，谁先亮出底牌，谁就输了一半。 张卫国急了。 “林同志！您就别跟我打哑谜了！我真是十万火急，才冒昧找上门来的！” 他把厂里接到紧急订单，急需鳄鱼皮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林同志，您要是真有这东西，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啊！价格好说，绝对亏待不了您！” 林顺英看着他满头大汗、一脸焦急的样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张厂长，不瞒您说，我这塘子里，确实养了几只小东西玩玩。不过是不是您说的那种，我也不清楚。” 她说着，走到暖棚边，拿起一根长竹竿，在深水坑里轻轻搅动了一下。 水面泛起一阵波纹，紧接着，一个墨绿色的、布满鳞甲的脑袋，缓缓地浮出了水面。 那只鳄鱼似乎对打扰它清净的行为有些不满，张开长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满口白森森的、细密的牙齿。 张卫国“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水里那个大家伙，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虽然他也是第一次见活的鳄鱼，但他做了一辈子皮革生意，那标志性的、布满美丽纹路的皮肤，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就是它！ 就是他梦寐以求的顶级皮料！ 他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无比炙热的光芒，那光芒，仿佛看到了成堆的金子。 他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指着水里的鳄鱼，语无伦次地说道：“是……是它！就是它！林同志！你……你简直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第19章 鳄鱼皮？这比黄金还值钱！ 张卫国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做了一辈子皮革，经手过无数牛皮、羊皮、猪皮，但眼前这东西，完全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 那墨绿色的皮肤上，分布着方块状的角质鳞片，排列整齐，纹路清晰，带着一种原始而粗犷的美感。 在冬日阳光的照射下，那鳞甲泛着幽暗而深沉的光泽，仿佛一件精心打造的艺术品。 “好皮！好皮啊！”张卫国忍不住喃喃自语，眼睛里满是痴迷。 作为行家，他一眼就能看出这皮的价值。 这要是做成公文包、皮带、钱夹，那绝对是顶级的奢侈品！ 比他见过的所有进口货，都要高级！ “林同志！”他回过神来，一把抓住林顺英的手，激动得满脸通红，“这皮，你卖不卖？你开个价！只要我能拿得出来，绝不还价！” 林顺英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 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慢悠悠地说：“张厂长，您先别激动。我这些小东西还养着呢，可没打算现在就卖皮。” “别啊！林同志！”张卫国急了，“我这是救急！省里下来的任务，要是完不成，我这厂长都干不下去了！你就当帮哥哥一个忙！” 他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大团结”，不由分说就要往林顺英手里塞。 “林同志，我知道你养这个不容易。这样，我也不让你吃亏。一张皮，只要能有一米长，品相完好，我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十块？”林顺英故意问道。 “什么五十！”张卫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是五百！一张皮，五百块！” “嘶——” 即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林顺英，听到这个价格，也忍不住心里一跳。 五百块！ 一张皮就五百块！ 这简直比抢钱还快！ 她知道鳄鱼皮值钱，但没想到，在这个年代，竟然能值钱到这个地步！ 这哪里是皮，这简直就是披着鳄鱼外衣的黄金！ 旁边的池小宝也听到了，他虽然对钱没什么概念，但也知道五百块是个非常非常大的数目。 他悄悄拉了拉林顺英的衣角，小声说：“顺英姐，五百块，能买好多好多大白兔奶糖了。” 林顺英忍着笑，摸了摸他的头。 她看着张卫国，心里飞速盘算。 五百块一张皮，她现在鱼塘里成年的鳄鱼有几十条，这要是全卖了，就是上万的巨款！ 她可以立刻就成为万元户！ 但她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冲昏头脑。 她知道，张卫国给出的这个价格，肯定是他能承受的最高价，甚至是溢价。 因为他是急需，是求着自己。 但这种生意，做不长久。 她要的，是长期稳定的合作。 “张厂长，您的诚意我看到了。”林顺英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但是，杀鸡取卵的事情，我不能干。这些鳄鱼，是我的心血，也是我未来的保障。” 张卫国一听这话，心凉了半截。 他以为林顺英是嫌钱少，还想加价。 “林同志，价格我们还可以再商量……” “张厂长，你误会了。”林顺英打断了他，“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卖给你皮。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您说！别说两个，就是二十个，只要我能办到，都答应您！”张卫国连忙说道。 “第一，这次我最多只能卖给您五张皮。”林顺英伸出五根手指，“我需要留下足够的种鳄，来扩大养殖规模。” 张卫国算了算，五张皮，省着点用，勉强也够完成省里的订单了。 他连忙点头：“行！五张就五张！” “第二，”林顺英的目光变得深远起来，“我希望和你们皮革厂，签订一个长期的供货协议。以后我养殖场产出的所有鳄鱼皮，在同等条件下，优先供应给你们。但是，我们需要一个稳定、公道，并且能随着市场行情浮动的定价机制。” 她看着张卫国，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卖给您的，不应该是一锤子买卖，而是一条能让您工厂摆脱原料困境，甚至走向全国的康庄大道。” 张卫国彻底被镇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人，心里翻江倒海。 他原以为她只是个运气好，走了偏门发了点小财的村姑。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对方的眼界和格局，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她考虑的不是眼前这点钱，而是整个产业的未来！ 康庄大道！ 这四个字，说得他热血沸腾！ 他们皮革厂这些年，一直因为缺少高端原料，只能做一些低端产品，在市场上毫无竞争力。 如果能和林顺英达成长期合作，拥有了稳定且独家的鳄鱼皮供应…… 他不敢再想下去，那前景太过美好，让他感觉像是在做梦。 “林同志！”张卫国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向林顺英伸出手，“不用谈了！你的条件，我全都答应！我代表县皮革厂，正式邀请您，成为我们厂最高级别的战略合作伙伴！” 林顺英笑了，伸出手，与他有力地握在了一起。 阳光下，一大一小两只手握在一起，敲定的不仅仅是一笔生意，更是一个崭新商业帝国的开端。 两人又商定了后续的细节，张卫国留下定金，约定三天后来取货，然后便心满意足，脚下生风地开着他的吉普车走了。 池小宝仰着小脸，看着林顺英，满眼都是崇拜。 “顺英姐，你好厉害啊！他都听你的！” “不是他听我的，”林顺英笑着捏了捏他的小鼻子，“是因为我们手里的东西，是别人没有的。小宝，你要记住，不管什么时候，把自己变得强大，让自己手里有别人没有的‘底牌’，你才能站着说话，别人才会听你的。” 池小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底牌”这两个字，却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里。 林顺英看着波光粼粼的鱼塘，心情无比舒畅。 卖肉给珍味楼，打响了名声。 卖皮给皮革厂，实现了价值最大化。 她的鳄鱼事业，两条腿走路，已经彻底稳了。 接下来，就是扩大规模，稳步发展。 她甚至已经开始规划，等资金充裕了，就把旁边的几块荒地也承包下来，建一个更大、更专业的养殖场。 到时候，她就不仅仅是柳河村和山帽沟的林顺英，而是全县，甚至全市都叫得上名号的女企业家！ 就在林顺英对未来充满美好憧憬的时候，一个充满怨毒的阴影，正在悄悄向她的鱼塘靠近。 赵春华在镇上被羞辱后，并没有回家，而是躲在角落里，看着林顺unying和那个皮革厂厂长谈笑风生，看着那个厂长开着气派的吉普车离开。 她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说那个厂长是来买“龙皮”的，一张皮就值好几百块！ 这个消息，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凭什么？ 凭什么林顺英做什么都能成？ 她卖肉能发财，卖皮更能发大财！ 而自己，做什么都失败，像个笑话一样！ 她不甘心！她恨！ 疯狂的嫉妒，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 一个恶毒至极的念头，占据了她的全部思想。 毁了它！ 毁了林顺英的一切！ 她不是宝贝她那些怪物吗？ 那我就让她所有的宝贝，都变成死物！ 夜幕降临，一轮残月挂在天上，光线昏暗。 赵春华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衣服，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因为仇恨而变得猩红的眼睛。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纸包。 纸包里，是她从村里赤脚医生那里偷来的，一包见血封喉的剧毒农药。 她借着夜色的掩护，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朝着林顺英的鱼塘摸去。 第20章 敢动我的鳄鱼？赵春华你找死！ 冬天的夜晚，格外寒冷寂静。 寒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哭。 赵春华缩着脖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通往鱼塘的小路上。 她心里又怕又恨。 怕的是被人发现，怕的是鱼塘里那些传说中会吃人的怪物。 恨的是林顺英，是她夺走了自己的一切，让自己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她觉得，只要毁了林顺英的鱼塘，毁了她的摇钱树，林顺英就会和自己一样，重新变回那个一无所有的村姑。 到时候，看她还怎么在自己面前得意！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让她压下了心中的恐惧。 鱼塘边静悄悄的，只有那块“水深危险”的牌子，在昏暗的月光下，像一个沉默的警告。 赵春华绕过牌子，蹑手蹑脚地靠近了那个用塑料薄膜搭起来的暖棚。 她能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水声，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 她知道，林顺英的宝贝疙瘩，就在里面。 她的心跳得飞快，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纸包，颤抖着手，想要解开绳子。 只要把这包药粉撒进水里，一切就都结束了。 林顺英的發财梦，会和她那些怪物一起，彻底毁灭！ 就在她的手指刚刚碰到纸包的时候，一个稚嫩而冰冷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你要干什么？” 赵春华吓得魂飞魄散，“啊”地一声尖叫，手里的纸包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回过头，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是池小宝！ 他穿着厚厚的棉袄，小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里没有孩童的纯真，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冷漠和警惕。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赵春华惊魂未定，声音都在发抖。 这么晚了，这小野种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我的家，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池小宝冷冷地反问。 他学着林顺英的样子，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来鱼塘边巡视一圈，看看他的“大黑”、“二愣子”们有没有睡好。 没想到，竟然让他撞见了鬼鬼祟祟的赵春华。 “我……我路过！”赵春华心虚地辩解道，“我就是看这里有个棚子，好奇过来看看！” 池小宝没有理会她的辩解，他的目光，落在了掉在地上的那个纸包上。 他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这种偷偷摸摸出现在别人家鱼塘边，手里还拿着不明纸包的人，绝对没安好心。 他想起了林顺英对他说过的话，遇到坏人，不要硬碰硬，要用脑子。 他没有再跟赵春华废话，而是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来人啊！抓贼啊！有人要偷东西啊！” 孩子的喊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格外清晰。 赵春华彻底慌了。 她知道，自己一旦被抓住，就全完了！ 她顾不上捡地上的药包，拔腿就想跑。 可是，已经晚了。 池家的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身影飞快地冲了出来。 是林顺英！ 她刚准备上床睡觉，就听到了池小宝声嘶力竭的喊声，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她连外衣都来不及披，穿着一件毛衣就冲了出来。 当她看到鱼塘边那个鬼鬼祟祟的黑影时，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站住！” 林顺英的声音，像淬了冰一样寒冷。 赵春华听到这个声音，吓得腿都软了，跑得更快了。 林顺英眼神一冷，顺手抄起墙角的一根用来晾衣服的竹竿，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她对着赵春华的腿弯，狠狠地就是一下！ “啊！” 赵春华惨叫一声，腿上一软，整个人“噗通”一下，狼狈地摔倒在泥地里，啃了一嘴的泥。 林顺英几步上前，一把扯掉她蒙脸的黑布。 当看清那张因为惊恐和怨毒而扭曲的脸时，她的眼神冷得能掉出冰渣子。 “赵春华，果然是你！” “不是我！我没有！”赵春华还在嘴硬，挣扎着想爬起来。 林顺英一脚踩住她的后背，让她动弹不得。 “没有？” 林顺英冷笑一声，弯腰捡起地上的那个纸包。 她打开闻了闻，一股刺鼻的农药味传来。 她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 “这是什么？你不是路过吗？路过还随身带着耗子药来我的鱼塘边散步？” 她把纸包扔在赵春华的脸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池小宝跑了过来，躲在林顺英身后，指着赵春华，气得小脸通红。 “顺英姐！她刚才就想把这个东西往水里扔！” 人证物证俱在！ 赵春华知道自己再也抵赖不了了。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抬起头，用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林顺英。 “是我又怎么样！林顺英，你凭什么！凭什么你做什么都顺风顺水！你卖肉发财，卖皮也发财！而我呢？我做什么都失败！这不公平！” 她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疯狂。 “你抢走了我的一切！你毁了我的人生！我就是要毁了你！我就是要让你跟我一样，变得一无所有！” 林顺英听着她这番颠倒黑白的话，气得笑了。 “我抢走你的一切？赵春华，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到底是谁抢了谁的路？木材厂，是我逼你承包的吗？江明轩，是我逼你嫁的吗？” “你自己眼高手低，自己没本事经营，把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现在反过来怪我？” “你以为重生一次，就能复制别人的成功？我告诉你，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没有！” 林顺英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捅在赵春ua的心窝上。 赵春华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剩下疯狂的嘶吼：“我不管！我就是要你死！你和你的这些怪物，都得死！” “想让我死？”林顺英的眼神变得极其危险，“赵春华，我看是你自己找死！” 她抬起脚，就要往赵春华的手上踩去。 她要废了这只手！让她这辈子都别想再干坏事！ “住手！” 一声暴喝从村口的方向传来。 江明轩和赵春华的爹娘，还有一些被吵醒的村民，举着火把跑了过来。 江明轩看到被林顺英踩在脚下的赵春华，脸色一变，想也不想就冲了上来。 “林顺英！你放开她！” 林顺英看着冲过来的江明轩，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不明所以的村民，眼神一冷。 她缓缓地抬起脚，但说出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啊，我不动她。” “但是，偷窃、投毒、蓄意破坏他人财产，这是犯罪！我现在就去镇上派出所报公安！” “我倒要看看，你赵春华，要在牢里待几年！” 第21章 你敢！ “报公安！” 林顺英这三个字，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头上，让原本嘈杂混乱的场面瞬间死寂。 火把的光摇曳着，照在每个人的脸上，表情各异，有震惊，有疑惑，有幸灾乐祸。 这个年代的农村人，最怕的就是跟“公安”两个字扯上关系。那不仅意味着丢人，更可能意味着无法估量的麻烦。 江明轩的脑子“嗡”的一声，他怎么也没想到，林顺英会这么刚！ 在他的印象里，林顺英虽然性子要强，但终究是个女人，遇到事最多就是吵吵嚷嚷，怎么敢把事情闹到公安那里去？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可眼神里的冰冷和决绝，却让他感到无比的陌生和心惊。 “顺英，你……你别冲动！”江明轩下意识地就想上前，他觉得自己应该站出来，控制住局面。在他心里，他依然觉得林顺英是需要他保护的，而赵春华，既然已经是他的人，他更不能让她出事。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就看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前一秒还言辞犀利、气场强大得像个女王的林顺英，在看到他冲过来，以及他身后闻讯赶来的赵家和江家父母，还有越聚越多的村民时，那身凌人的气势，竟然像潮水一样，瞬间退了个一干二净。 她的眼神从冰冷变得惊恐，蓄满了泪水，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和惊吓。身体猛地一软，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了身旁池小宝瘦弱的肩膀。 “顺英姐！” 池小宝被她这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用小小的身子撑住她。 林顺英的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哆嗦。她没有再看赵春华，也没有看江明轩，而是环视着周围那些举着火把，脸上写满好奇的村民们。 她的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带上了浓浓的哽咽和颤抖，像是被人欺负狠了，连话都说不囫囵。 “我……我一个女人，男人不在家，拉扯着一个孩子，我容易吗我？” 她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我没日没夜地守着这个鱼塘，就指望着它能让我和孩子，让我婆婆，能吃上一口饱饭，不用再看人脸色过日子。我招谁惹谁了？” 她没有歇斯底里地控诉，只是用一种绝望而无助的语气，诉说着自己的不易。那声音里的委屈，听得在场的几个妇女，心里都跟着发酸。 是啊，林顺英一个女人家，确实不容易。男人常年不在家，还带着个拖油瓶，能把日子过成现在这样，已经是烧了高香了。 林顺英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更是戏精附体。她没有直接指责赵春华投毒，而是用一种被最好朋友背叛的痛心疾首，将矛头引了过去。 她缓缓地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包被池小宝打掉的农药，双手捧着，仿佛那东西有千斤重。 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赵春华的身上，那眼神里，不再是冰冷的恨意，而是充满了不敢置信的伤痛。 “春华……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拿你当我最好的姐妹。就算……就算你跟明轩哥在一起了，我心里难受，可我也认了，我祝你们幸福。” “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声音颤抖地质问，将那包农药举到赵春华面前。 “你就这么恨我吗？恨到要往我的鱼塘里投毒，要断了我们娘俩的活路？！” “春华，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啊！这些东西要是被小宝不小心碰到了，或者被村里哪家的鸡鸭吃了，后果你想过吗？！” 轰！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投毒？！ 村民们原本只是看热闹，以为就是小媳妇之间争风吃醋的口角，最多就是动动手。谁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投毒，那可是要坐牢的！而且是极其恶毒、丧尽天良的行径！ 一瞬间，所有村民的目光都变了。他们看向赵春华的眼神，从看热闹，变成了鄙夷、愤怒和唾弃。 “我的天！赵家这闺女心也太黑了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着挺文静的一个姑娘，下手这么毒！” “这要是真让她得逞了，顺英娘俩可怎么活啊！” 赵春华彻底被林顺英这番出神入化的表演给搞懵了。 她本来还想反驳，说自己只是想毒死那些怪物，不是想害人。可林顺英的眼泪，林顺英那番痛心疾首的控诉，堵住了她所有的话。 现在这个情况，她说什么都是错！她怎么解释，在村民眼里都是恶毒的狡辩！ 江明轩也傻眼了。他看着林顺英那副梨花带雨、摇摇欲坠的模样，心中那点想要英雄救美、维护赵春华的心思，竟然被一丝突如其来的悔意和心疼所取代。 他记忆里的林顺英，总是坚强、骄傲的。他从未见过她如此脆弱无助的样子。 这一刻，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初为了赵春华而放弃她，是不是真的错了？ 赵春华的父母和江明轩的父母，更是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他们想上前辩解，可看着林顺英手里那包证据确凿的农药，又看着周围村民们鄙夷的眼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顺英的哭诉，字字泣血，成功地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嫉妒、被背叛、被恶毒手段迫害的、无助又可怜的受害者。 而赵春华，则被她轻而易举地钉在了恶毒、歹毒、黑心肠的耻辱柱上，再也无法翻身。 这场舆论战，林顺英赢得彻彻底底。 第22章 小宝护母，哭动全村 池小宝一直躲在林顺英身后，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 他虽然年纪小，但也隐约能感觉到气氛不对。尤其是看到林顺英哭了，他心里那根最敏感的弦，被狠狠地拨动了。 在他小小的世界里，林顺英是无所不能的。她会带他去看神奇的鳄鱼，会给他买甜甜的大白兔奶糖，会温柔地给他讲故事，会把他护在身后，对付那些欺负他的坏孩子。 她就像是突然降临在他生命里的一道光，温暖又强大。 可现在，他心中这个无所不能的“顺英姐”，竟然哭了。 哭得那么伤心，那么无助，身体还在发抖。 她一定是被欺负惨了！ 一定是被眼前这个叫赵春华的坏女人欺负惨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愤怒，瞬间席卷了池小宝小小的身体。 他再也无法躲在后面了。 他猛地从林顺英身后冲了出来，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小兽，死死地挡在了林顺英身前。 他仰着头，用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赵春华，仿佛要用眼神把她烧穿。 “不准你欺负我妈妈！”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嘶吼。 那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变得尖锐而沙哑，带着一丝破音，却充满了不顾一切的勇气。 “你这个坏女人！你为什么要欺负我妈妈！她那么好！你为什么要害我们！” 孩子的哭喊声，最是揪心。 尤其是“妈妈”这两个字，从池小宝这个全村人都知道的“拖油瓶”嘴里喊出来，那冲击力，简直是摧枯拉朽。 赵春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吼得一愣，下意识地就想反驳：“我没有！你个小野种胡说八道什么！” 然而，她这句话，就像是往烧得正旺的火堆里，又浇上了一勺滚油。 “我不是野种！我有妈妈！” 池小宝被彻底激怒了，他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死死地抱住林顺英的大腿，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用尽全身力气，哭喊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心都碎了的话。 “我好不容易才有妈妈……你们不准欺负她！不准抢走她！” 撕心裂肺！ 这哭声，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尤其是那些已经当了母亲的女人，听到这句话，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是啊，池小宝这孩子，打小就命苦。亲爹亲妈是谁都不知道，跟着奶奶过日子，没少受村里孩子的欺负，被人指着鼻子骂“野种”。 好不容易，林顺英嫁过来了，对他那么好，把他当亲儿子一样疼。这孩子才刚刚尝到一点母爱的滋味，刚刚挺起胸膛做人，现在，就有人要毁掉他这点可怜的幸福？ 这简直是作孽啊！ 村民们的议论声，瞬间从窃窃私语，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指责和怒骂。 “赵春华你还是不是人啊！连个孩子都容不下！” “黑心烂肠的玩意儿！人家娘俩碍着你什么事了？你要下这种毒手！” “真是白瞎了那副人模狗样的皮囊！蛇蝎心肠！” 赵春华的母亲看不下去了，想上前替自己女儿辩解几句：“不是的，大家别听他们瞎说，我家春华不是那样的人……”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几个膀大腰圆的大娘指着鼻子骂了回去。 “你闭嘴！有你这样的娘，才教出这种黑心肝的闺女！” “还想狡辩？那农药包不是证据吗？当俺们都瞎啊！” “赶紧滚！别在这里碍眼！我们柳河村没你们这种人！” 江明轩的父母更是尴尬得无地自容，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们感觉，江家几代人的脸面，今天晚上全被赵春华这个丧门星给丢尽了！ 就在这时，池老太也闻讯赶来了。 她老远就听到了孙子的哭声，跑过来一看，正瞧见林顺英抱着池小宝，母子俩哭作一团，而被全村人指指点点的，竟然是赵春华。 池老太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本能地就护在了自己家人身前。 她一把搂住林顺英和池小宝，浑浊的老眼里也涌出了泪水。 “我的儿啊……我的宝啊……这是哪个天杀的要这么害我们家啊……” 老人的哭声，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哭声，交织在一起，那场面，更显得悲戚万分，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林顺英抱着怀里哭得浑身发抖的池小宝，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无声地垂着泪。 她知道，她什么都不用再说了。 池小宝的眼泪，比任何控诉都更有力。 舆论的天平，已经完全、彻底地，压在了她这一边。 赵春华站在人群中央，被千夫所指，百口莫辩。 她看着抱在一起哭泣的林顺英和池小宝，看着对自己怒目而视的村民，看着一脸嫌恶的江明轩父母，她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她彻底地，孤立无援。 眼瞅着场面越来越失控，村民们的唾沫星子都快把赵家和江家的人给淹了，再这么下去，非得出人命不可。 村长王德发不能再装聋作哑了，他黑着一张脸，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都别吵了！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他先是吼了一嗓子，稳住场面，然后走到林顺英面前，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公正严明的架势。 “顺英啊，这事……你看，闹成这样，对谁都不好。叔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可这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都是一个村的。” 村长开始和稀泥了。 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赵家父母，又看了一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江家父母，压低声音对林顺英说：“你看这样行不行？让赵家给你赔礼道歉，再赔偿你鱼塘的损失，这事……就这么算了？真闹到公安局，对春华一个女孩子家，名声不好听，她这辈子就毁了。” 赵春华的父母一听这话，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哈腰地附和。 “对对对！村长说得对！我们赔！我们赔钱！”赵父从口袋里掏出所有钱，哆哆嗦嗦地递过来，“顺英，是叔没教好闺女，我们给你道歉！这点钱你先拿着，不够我们再去凑！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春华吧！” 江明-轩的父母也跟着说好话，想尽快把这件丑事平息下去。 在他们看来，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算大事。 然而，林顺英接下来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她看着赵父手里那一把皱巴巴的毛票，缓缓地摇了摇头，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叔，这不是钱的事。”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坚定。 “我这些鱼……不，现在应该叫‘龙’了，它们有多金贵，大家可能不知道。我只告诉大家，我跟县城珍味楼签了合同，这一池子的东西，要是全死了，损失的钱，是你们赔不起的。”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只知道林顺英赚钱了，但没想到这么赚钱！ 林顺英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她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后怕的颤抖。 “但今天，我怕的不是钱。我怕的是人命！” 她指着赵春华，声音陡然拔高：“她今天敢往我的鱼塘里投毒，明天是不是就敢往我家的水缸里投毒？！我怕啊！我晚上睡觉都不敢闭眼！我怕我和小宝，还有我婆婆，哪天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番话，说得在场的人心里都毛毛的。 是啊，投毒这种事，有第一次，就可能有第二次。谁家摊上这么个邻居，都得吓死！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报公安！”有村民义愤填膺地喊道。 “对！把这种黑心肠的女人抓起来，让她去坐牢！” 眼看着群情再次激愤，林顺英却又“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她的“宽宏大量”。 她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用一种极其失望和悲伤的语气说：“算了……毕竟姐妹一场，我也不想真的把她送去坐牢，毁了她一辈子。” 众人一听，都觉得林顺英这姑娘，真是太善良，太顾念旧情了。 赵家和江家的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林顺英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我需要一个保证。一个能让我和我的家人，以后能安心过日子的保证。一个让全村人都放心的保证！”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赵春华以及她身后的两家父母。 “我不要你们一分钱的赔偿！” “我要你们，赵家的，江家的，两家大人，当着全村人的面，给我，给我婆婆，给我儿子，鞠躬道歉！” 这个要求虽然过分，但在村民看来，合情合理。教出这种女儿，做出这种丑事，道个歉算什么？ 赵家和江家的父母脸色铁青，但还是咬着牙，准备照做。 可林顺-英还没说完。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瘫坐在地上，满脸怨毒的赵春华身上。 “并且，我要她，赵春华，”林顺英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刺骨，“跪下来！对着我和小宝，磕头认错！亲口保证，以后再也不敢起一丝一毫的坏心思！” 什么？！ 下跪？！磕头？！ 这个要求一出，赵家和江家的人全都炸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是要把赵春华的脸面和尊严，扔在地上，让全村人踩啊！ “林顺英，你做梦！” 赵春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林顺英的鼻子骂道，“你休想！我死都不会给你下跪！” 然而，她的尖叫，换来的却是村民们更加鄙夷的眼神和毫不留情的指责。 “跪下认错怎么了？投毒害人，没送你去坐牢就算便宜你了！” “就是！跟人命比起来，磕个头算什么？不知好歹！” “快跪下！别磨蹭了！我们还想回家睡觉呢！” 林顺英冷冷地看着状若疯癫的赵春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把皮球，成功地踢给了村长，踢给了全村的百姓。 现在，不是她逼赵春华，而是全村人，在逼她。 跪，还是不跪？ 这已经由不得赵春华自己选择了。 第23章 奇耻大辱，当众下跪 赵春华的尖叫和反抗，在群情激愤的村民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村长王德发一看这架势，知道今天这事要是不让林顺英满意，是绝对过不去了。他可不想因为这点破事，把自己在村里的威信给搭进去。 他走到赵家父母面前，脸色一沉，压低声音道：“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是想让她现在跪下认个错，把这事了了，还是想等明天公安来了，把她铐走，让你家祖宗八辈的脸都丢尽？” 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也纷纷上前，对着赵家和江家的长辈们指指点点，苦口婆心地劝（shi）说（ya）。 “老赵啊，听叔一句劝，做人不能这么没担当。闺女做错了事，就得认！” “就是，磕个头而已，又不会掉块肉。跟坐牢比，哪个轻哪个重，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江家也是，你们家明轩眼看就要在厂里提干了，要是摊上个坐过牢的媳妇，这前途还要不要了？”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江明轩父母的心上。 对啊！儿子的前途！ 跟儿子的前途比起来，一个儿媳妇的脸面，算个屁！ 江明轩的母亲最先绷不住了，她走到林顺英面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僵硬地鞠了一躬：“顺英啊，是婶子对不住你，是我们家没管教好这个媳妇，给你添麻烦了。” 江父也黑着脸，跟着低了头。 有了江家带头，赵家的防线也彻底崩溃了。赵父赵母老泪纵横，对着林顺英连连作揖：“顺英，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 四位长辈都低了头，道了歉。 现在，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场中唯一还站着的赵春华身上。 她成了最后的顽抗者。 她死死地站着，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身体因为愤怒和屈辱，剧烈地颤抖着。 她不跪！她死也不要给林顺英这个贱人下跪！ 江明轩看着她这副死不悔改的样子，只觉得丢脸丢到了姥姥家。 他所有的耐心和最后一丝情分，都在这漫长的对峙中消磨殆尽。他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赵春华的胳膊，双目赤红地怒吼道：“你还嫌不够丢人吗？！你是不是非要把我们所有人都害死才甘心？！快给我跪下！”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暴躁和厌恶。 赵春华被他吼得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这个男人，前几天还对自己甜言蜜语，现在，竟然为了自己的前途，逼着她去给别的女人下跪？ “明轩……你……” “跪下！”江明轩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手上猛地一用力。 赵母也扑了过来，抱着女儿的腿，哭着哀求：“春华啊，我的好闺女，你就认了吧！妈求你了！你就跪下吧！不然我们全家都完了啊！” 丈夫的怒喝，母亲的哭求，村民们鄙夷的注视和不耐烦的催促…… 一根根稻草，不断地压上来。 赵春华感觉自己的精神世界，正在一寸寸地崩塌，碎裂。 她引以为傲的重生优势，她精心策划的截胡，她所期望的富贵人生……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最终，那根名为“尊严”的弦，彻底断了。 她的双腿一软，膝盖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咚！” 一声闷响，赵春华的双膝，重重地砸在了冰冷坚硬的泥地上。 溅起的尘土，仿佛都在嘲笑着她的狼狈。 她被迫弯下腰，低下那颗曾经高傲的头颅。长长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脸上的表情，却遮不住她那双眼睛里射出的，几乎要将林顺英烧成灰烬的怨毒和恨意。 林顺英静静地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悲伤又无奈的表情，仿佛对眼前这一幕于心不忍。 但她的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漠然，没有丝毫的波澜。 池小宝躲在林顺英身后，紧紧地抓着她的衣角。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个坏女人，小小的脸上，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朴素的正义得到了伸张的安宁。 这一跪，跪碎了赵春华所有的骄傲和尊严。 这一跪，也成了她这一生，都无法洗刷的、刻在骨子里的奇耻大辱。 然而，就在全场气氛达到顶点，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闹剧即将以赵春华的屈辱下跪而告终时—— 两道雪亮刺眼的汽车大灯，突然划破了村口的夜色，直直地射了过来！ 那光芒是如此的强烈，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紧接着，一阵沉稳有力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在所有村民震惊的目光中，稳稳地停在了祠堂前的空地上。 这种只有在电影里才能看到的、属于“大官”的座驾，怎么会出现在他们这个偏僻的小山村？！ 车门“咔哒”一声打开。 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首先踏上了山帽沟的土地。 紧接着，一个身穿笔挺军装、肩上扛着星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身姿挺拔，气度不凡，脸上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严。 他的手里，还郑重地捧着一块用红布盖着的、方方正正的东西，身后跟着的警卫员，则提着米、面、油等一大堆慰问品。 这是……谁家来了贵客？ 所有人都看傻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村民们全都呆愣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辆威风凛凛的军绿色吉普车，和那个从车上下来的、一看就是大领导的军官身上。 山帽沟是个穷地方，别说吉普车了，就是拖拉机都见得少。平日里，村里能来的最大的“官”，也就是镇上的片警。 像眼前这样，坐着小汽车、穿着四个兜军装、还带着警卫员的大领导，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 这是哪路神仙下凡了？ 现场的气氛，瞬间从村妇吵架的闹剧，变得庄重而诡异。 跪在地上的赵春华，也忘了哭泣和怨毒，她仰着头，呆呆地看着那个军官，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顺英的心，也在此刻猛地一跳。 她也没想到，会突然有领导出现。 这是谁？来干什么的？ 她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那副受了委屈的悲戚模样，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无措。 那个身穿军装的中年男人，正是县人民武装部的政治委员，王政委。 他今天来，是有一项重要的任务。 前几天，他收到了老战友池允宴从部队寄来的信。信里，池允宴除了汇报自己的工作情况，还重点提到了自己的妻子林顺英，不等不靠，自力更生，承包鱼塘创业，不仅把家里照顾得井井有条，还带动了家庭致富。 池允宴在信里说得谦虚，但字里行间那股自豪劲儿，王政委隔着信纸都能感觉到。 王政委对拥军工作一向十分重视。军人在前线流血流汗，他们的家属在后方，决不能让他们流泪。像林顺英这样自强不息的军属，正是他们需要大力宣传和表彰的正面典型！ 于是，他立刻向县里申请，破格授予林顺英“拥军模范家属”的荣誉称号。今天，他就是特意带着荣誉牌匾和慰问品，亲自下乡来送这份荣誉的。 为了表示重视，他还特意叫上了县报的记者，准备好好宣传一下。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其乐融融的家庭，会见到一个朴实能干的军嫂。 可他万万没想到，一进村，看到的竟然是这样一幅诡异的画面。 全村老少爷们，举着火把，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成一个圈。 圈子中央，一个女人屈辱地跪在地上，头发散乱，满脸泪痕。 另一个女人，也就是他要表彰的对象林顺英，正抱着一个哭得抽抽搭搭的小男孩，自己也在默默垂泪，看上去受了天大的委D屈。 周围的人，对着跪在地上的女人指指点点，神情鄙夷。 这是……怎么回事？ 王政委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他是个老兵，在部队里干了一辈子政治工作，眼光何等毒辣。他一眼就看出来，这里面有事，而且事情还不小！ 他拨开围观的人群，沉着脸，大步走了进去。 村民们看到一个威严的军官走过来，都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请问，哪位是池允宴同志的家属，林顺英同志？” 王政委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村长王德发最先反应过来，他连忙屁颠屁颠地跑上前，点头哈腰地说道：“首长好！首长好！我就是山帽沟的村长。这位，这位就是林顺英同志。” 他指了指还在“演戏”的林顺-英。 王政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和林顺英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他看到林顺英的脸上还挂着泪珠，怀里的小男孩满脸惊恐，而她的脚边，还扔着一个撕开的农药纸包。 王政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要表彰的拥军模范家属，竟然在他的地盘上，被人欺负成了这个样子？！ 这还了得！ 他没有立刻表明来意，而是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最后，落在了跪在地上的赵春华身上。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敏锐地察觉到，事情绝对不简单。 这哪里是普通的村民纠纷？这分明就是一出恶劣的欺压军属事件！ 这一下，事情的性质，可就完全变了！ 第24章 诛心，最高级的打脸 王政委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全场。 村民们噤若寒蝉。那是一种来自上位者的，不怒自威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村长王德发额头上瞬间就冒了汗，他搓着手，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首、首长……这……这是个误会，都是村里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想把事情定性为“误会”，想把这尊大佛赶紧请走。 可王政委是什么人？察言观色的专家。他看了一眼脚边那包刺鼻的农药，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满脸怨毒的赵春华，最后，目光落在了抱着孩子、浑身发抖的林顺英身上。 误会？ 哪个误会需要下跪？哪个误会需要用到耗子药？ 王政委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林顺英动了。 她没有像任何人预料的那样，冲上去抱着大领导的腿哭诉告状。 她只是将怀里吓坏了的池小宝，轻轻交给身边的池老太，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迈步上前，对着王政委，深深地鞠了一躬。 “首长，对不起。” 她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颤抖，但吐字清晰，充满了愧疚。 “我们村里的小事，惊动了您，给您添麻烦了。我……我代表我们家，给您道歉。” 这一手，直接把所有人都干懵了。 道歉？你道什么歉？你才是受害者啊！ 村长王德发傻了，江家和赵家的父母也傻了，就连跪在地上的赵春华，都忘了怨毒，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这女人……又在耍什么花招？】 王政委眉头一皱，沉声道：“同志，你抬起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对谁错，组织上会调查清楚，你不用道歉。” 林顺英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那副模样，既委屈，又坚强，看得人心里发堵。 她没有回答“发生了什么事”，而是用一种近乎哽咽的声音，开始了她的“陈述”。 “首长，我男人是军人，叫池允宴。他常年在部队，保家卫国。我作为军属，一直记着他的话，不能给部队拖后退，不能给国家添麻烦。” 她这话一出口，王政委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池允宴！ 那封信里的主角！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信里那个不等不靠、自力更生的模范军嫂！ 林顺英仿佛没有察觉到王政委神情的变化，继续用她那悲伤而又坚定的语调说着。 “我没啥大本事，就想着靠自己一双手，承包个鱼塘，养点东西，把孩子拉扯大，把婆婆照顾好，让我男人在前线能安心。” “我每天起早贪黑，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就怕日子过不好，给他丢脸……” 她说着，声音里的颤抖越来越明显，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 “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是不是我太要强了，惹了村里姐妹不高兴？还是我……我太笨了，不会处人际关系？” 她抬起手，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看向跪在地上的赵春华，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迷茫。 “春华她……她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姐妹。今天晚上……也许她就是跟我开个玩笑，是我太当真了，把事情闹大了……首长，您别怪她，她还是个孩子……” 诛心！ 这才是最高级的诛心！ 她一个字没提投毒，一个字没提赵春华的恶行。 她只是在检讨自己，在表达自己作为军属的卑微愿望，在为“姐妹”开脱。 可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赵春华的心里，也扎进了王政委的心里！ 一个一心为国守后方的军嫂，努力生活，却被人逼到这个地步！ 一个含辛茹苦的母亲，她的养家活路，差点被人用一包毒药断送！ 而她，在受了天大的委屈后，第一反应不是告状，而是反思自己是不是“不够好”，是不是“给国家添了麻烦”，甚至还在为加害者“开脱”！ 这是何等的觉悟！何等的胸襟！又是何等的委屈！ 王政委听着这些话，再看看眼前这副景象——委屈求全的军嫂，惊恐万状的军娃，铁证如山的毒药包，以及跪在地上、对比之下显得无比恶毒的加害者…… 一瞬间，他脑海里自动补全了一出“恶邻嫉妒贤良，蓄意迫害模范军属”的恶性事件剧本！ 他的胸中，一股怒火“轰”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军人在前线流血！军属在后方能流泪吗？！ 不能！绝对不能！ 尤其是在他王政委的地盘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快门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是跟着王政委一起来的县报记者。 他敏锐地嗅到了大新闻的味道，手里的海鸥相机，将这充满戏剧性的一幕，永远地定格了下来。 跪在地上屈辱不堪的赵春华，和她身后站着的、悲伤而坚毅的林顺英，形成了一副黑与白、罪与罚的鲜明构图。 这张照片一旦见报，赵春华这辈子，都完了。 “胡闹！” 王政委终于开口了，声音如同冬日的寒冰，不带一丝温度。 他没有再去看赵春华，那个女人在他眼里，已经是个跳梁小丑。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林顺英身上，眼神里充满了赞许、同情，以及一种作为军队领导的愧疚。 “林顺英同志，你做得很好，你没有给你爱人丢脸，更没有给国家添麻烦！” 他转向村长王德发，语气严厉无比：“王德发同志！你们村的拥军工作，就是这么做的吗？！让保家卫国的军人，家属在后方受这种欺负，你的思想觉悟在哪里？你的责任心又在哪里？！” 村长王德发被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吓得两腿发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政委不再理他，而是转身，从警卫员手里，郑重地接过了那块一直用红布盖着的东西。 他双手捧着，一步一步，走到了林顺英的面前。 在全村人震惊、疑惑、不解的目光注视下，他神情庄重，当着所有人的面，猛地一下，揭开了那层神秘的红布！ 刹那间，火光映照下，一片金色的光芒，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是一块沉甸甸的黄铜牌匾，上面用红色油漆，镌刻着一行龙飞凤舞、力道千钧的大字！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看清那行字的人，都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彻底石化在了原地。 第25章 模范军属，护身金牌 火光跳跃，映照着那块被揭开红布的牌匾。 牌匾是黄铜的，在火光下闪着刺眼的金光。上面刻着一行鲜红的大字，笔力雄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水浇筑而成。 “拥军模范家属” 简简单单六个字，像六道惊雷，在祠堂前的空地上炸开。 全村人都傻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块牌匾，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拥军……模范……家属？ 这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就很吓人！ 他们只知道林顺英嫁了个当兵的，可从没人想过，嫁个当兵的，还能嫁出这么个金疙瘩来！ 这牌匾，看着就比村长家墙上那张“先进集体”的奖状，要厉害一百倍！ 王政委双手捧着牌匾，神情庄重地转向林顺英。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祠堂前的空地。 “经县人民武装部与县政府联合评定，山帽沟村池允宴同志家属，林顺英同志，在丈夫保家卫国期间，不等不靠，自力更生，勤劳致富，孝敬长辈，抚育后代，展现了新时代军属的优秀风貌！” “特此授予林顺英同志，‘拥军模范家属’荣誉称号！以资鼓励！” 王政委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砸在村民们的心坎上。 “池允宴同志在前线为国戍边，流血流汗。你们这些家属在后方，就是他最坚实的后盾！你用自己的双手，把家庭经营得红红火火，这就是对拥军工作最大的支持！你，是全县军人家属学习的榜样！” 每一句赞扬，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隔空抽在江家和赵家那几个长辈的脸上。 他们刚才还在逼着儿媳妇下跪，想着怎么把丑事压下去。 现在才明白，他们惹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 这是一个受县里表彰的，“模-范-家-属”！ 江明轩的母亲两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明轩的前途，全完了！ “咔嚓！” 跟在王政委身后的记者，适时地按下了快门。 闪光灯亮起，将这幅画面永远定格。 画面中央，是捧着金色牌匾、脸上挂着泪痕却眼神坚毅的林顺英。 她的身后，是跪在泥地上、头发散乱、面如死灰的赵春华。 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一个荣耀加身，一个屈辱到泥里。 这对比，强烈得让人窒息。 林顺英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荣誉砸懵了，她抱着那块沉甸甸的牌匾，身体晃了晃，嘴里喃喃着：“首长……我……我不配……我没做什么……” 她这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落在王政委眼里，更觉得这女同志思想觉悟高，为人谦虚，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军属。 落在村民眼里，更是觉得她太不容易了。 看看，这么大的荣誉，她都觉得自己不配，这姑娘得多实在，多委屈自己啊！ 林顺英抱着牌匾，没有第一时间去感谢，反而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举动。 她转过身，快步走到王政委面前，竟然“噗通”一声，也想跪下。 王政委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林顺英同志，你这是干什么！” 林顺英眼圈通红，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哀求。 “首长，求求您，求求您放过春华吧！” 她伸手指着还跪在地上的赵春华。 “她……她就是一时糊涂！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她不是有心的！她就是跟我开个玩笑，是我自己太小题大做了！” “求您别处分她，她还年轻，要是背上个处分，这辈子就毁了！求求您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犯错的不是赵春华，而是她自己。 这番“以德报怨”的话，彻底击溃了现场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村民们看着林顺英的眼神，已经从同情，变成了敬佩，甚至是崇拜。 “天哪，顺英这孩子，心也太好了吧！” “自己差点被毒死，还在替仇人求情！这真是……菩萨心肠啊！” “赵春华真是瞎了狗眼，这么好的姐妹，她也下得去手！” 这些议论，像一把把烧红的锥子，扎进了赵春华的耳朵里。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林顺英。 她看着林顺英那张梨花带雨、悲天悯人的脸，看着她怀里那块金光闪闪的牌匾，看着周围村民对林顺英交口称赞，对自己鄙夷唾弃的眼神。 她忽然明白了。 林顺英根本不是在为她求情。 她是在用这种所谓的“宽宏大量”，将自己最后一点尊严，也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忍辱负重、以德报怨的圣人。 而自己，就成了那个用来衬托她光辉形象的、最恶毒、最卑劣、最不知好歹的背景板！ 杀人诛心！ 这才是最狠毒的报复！ 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猛地从喉咙里涌了上来。 “你……”赵春华指着林顺英，眼睛瞪得像要裂开，浑身剧烈地颤抖。 她想骂，想撕烂那张伪善的脸。 可她只吐出一个字，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她口中喷出，在火光下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洒落在她身前的泥地上。 紧接着，她两眼一翻，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当场昏死过去。 “春华！” 赵家和江家的人发出一声惊呼，乱作一团，手忙脚乱地冲上去掐人中、拍后背。 现场的闹剧，因为赵春华的昏厥，达到了顶点。 王政委看着这乱糟糟的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对林顺英的“大度”更为赞赏，但同时，他作为领导的原则性也被激发了出来。 他扶着林顺英的胳膊，让她站稳，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 “林顺英同志，你的善良，组织上看到了。但一码归一码，这件事的性质非常恶劣！这不是普通的邻里纠纷，这是蓄意破坏军属财产，威胁军属人身安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严厉的目光扫向已经慌了神的村长王德发。 “王德发！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严肃处理！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写一份详细的报告，明天送到武装部来！” “我不管她是谁，犯了错，就要承担责任！我们决不能让保家卫国的军人，在前方流血，家属在后方流泪！” “是！是！首长放心！我一定严肃处理！一定给林顺英同志一个交代！”村长王德发吓得点头如捣蒜，连声保证。 王政委又转向那个一直没说话的记者。 “小李，今天这件事，你要好好写！既要宣传林顺英同志自强不息的正面典型，也要对这种破坏拥军工作的恶劣行径，进行严肃的舆论批评！” “好的，王政委！保证完成任务！”记者扶了扶眼镜，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今晚这趟，来得太值了！新闻素材简直爆炸！ 一场闹剧，在王政委的强势介入下，终于落下了帷幕。 赵家和江家的人，抬着昏迷不醒的赵春华，在全村人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逃回了家。 村民们也三三两两地散去，嘴里还在议论着今晚这跌宕起伏的一幕。可以预见，不出一天，林顺英被授予“拥军模范家属”，而赵春华投毒不成反倒下跪吐血的事，就会传遍十里八乡。 林顺英扶着池老太，领着池小宝，在王政委和警卫员的护送下，往家走去。 那块金色的牌匾，被池小宝像宝贝一样，紧紧地抱在怀里。 到了家门口，王政委将带来的米面油等慰问品放下，又叮嘱了几句，才坐上吉普车离开。 临走前，那个叫小李的记者，却没有跟着上车。 他快步走到林顺英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和一支钢笔，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 “林同志，您好，我是县报的记者李建国。”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些激动地开口。 “关于今晚的事情，王政委已经定了调子。但……我个人对您，更感兴趣。” 林顺英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建国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他眼里的光芒却越来越盛。 “我听刘经理提过，珍味楼那道天价的‘盘龙珍宴’，食材就是您供应的。我刚才也听王政委说，您不等不靠，承包鱼塘，自力更生……” 他顿了顿，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语气，兴奋地问道： “林同志，能和您单独聊聊吗？您的创业故事，我们宣传科……非常感兴趣！” 第26章 登报了，全县的红人 林顺英把池小宝安顿好，给他盖上薄被，这才转身，给李建国倒了杯热水。 “李记者，您过奖了。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 李建国连忙摆手，打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作响。 “不不不，您太谦虚了！现在县里号召大家解放思想，自力更生。您就是最鲜活的例子！”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像是在探讨一个重大的秘密。 “我听珍味楼的刘经理提过，那道‘盘龙珍宴’……食材是您供应的？他说是种很特殊的‘鱼’？” 林顺英端起水杯，吹了吹热气，没有直接回答。 “我男人在部队，他寄回来的信里总说，国家现在发展快，要讲科学。我就想着，不能总守着几分薄田过日子。” 她的话很慢，像是在回忆。 “承包鱼塘，也是摸着石头过河。这东西难养，我也是从书上看到一些新的养殖方法，就想试试。万一成了，不就能给家里添点收入，也能让他……在前线少操点心。” 她巧妙地避开了“鳄鱼”两个字，把一切都归结为“响应号召”和“科学养殖”。 李建国听得连连点头，笔下写得飞快。 “好！太好了！‘为了让丈夫在前线安心’，这个思想觉悟高啊！” 他又问了些鱼塘的规模，日常的辛苦，林顺英都捡着能说的说了。 她把自己描绘成一个朴实、勤劳、为了支持丈夫事业而努力奋斗的军属，绝口不提天价的利润，只谈创业的艰辛和对未来的希望。 “要是这个模式能成功，我希望以后能带着村里的姐妹们一起干，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李建国写下最后一行字，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对着林顺英郑重地鞠了一躬。 “林同志，谢谢您！我保证，一定会写出一篇对得起您这份精神的报道！” 几天后，《县城日报》的头版头条，用加粗的黑体字，刊登了一篇专题报道。 《军嫂本色：记山帽沟村拥军模范林顺英不等不靠走出致富路》 标题下面，是一张占据了四分之一版面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林顺英捧着那块“拥军模范家属”的黄铜牌匾，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神却明亮又倔强。 而在她身后，那个跪在地上的、头发散乱的女人身影，虽然被处理得有些模糊，但柳河村和山帽沟村的人，一眼就能认出那是谁。 报纸一到村里，立刻就炸了锅。 识字的人，被不识字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扯着嗓子大声念着报纸上的内容。 “‘她用柔弱的肩膀，扛起了家庭的重担；她用勤劳的双手，探索出科学致富的新路……’” “‘面对误解与非难，她选择用宽容化解；面对荣誉，她首先想到的是不能给丈夫和部队丢脸……’” “乖乖！这写得可真好！顺英这下是真出息了！” “何止是出息！这都上报纸头版了！这是全县的红人！” 林顺英的鱼塘，也被报纸冠上了一个响亮的名号——“拥军模范创业基地”。 这一下，鱼塘的性质彻底变了。 它不再是林顺英个人的财产，而成了一个带着政治光环的典型。 谁再敢对这个鱼塘动歪心思，那就不是简单的搞破坏，而是跟县里的拥军工作对着干！ 赵春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她是被饿醒的。 吐血昏迷后，她被江明轩和赵家人抬了回来，往床上一扔，就再没人管她。 她睁开眼，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嗓子干得像要冒火，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 她挣扎着爬起来，想找口水喝，刚下床，就看到被扔在桌上的那份《县城日报》。 头版上，林顺英那张悲伤又坚毅的脸，像一根针，狠狠刺进她的眼睛里。 她抓起报纸，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骗子！贱人！都是假的！” 她疯狂地撕扯着报纸，把林顺英的脸撕成了碎片，歇斯底里地尖叫着。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江明轩一身酒气地冲了进来，双眼布满血丝，脸色铁青。 他一把夺过赵春华手里剩下的半张报纸，狠狠摔在她脸上。 “你还有脸发疯？！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赵春华被他吼得一愣，随即也爆发了。 “江明轩！你怪我？要不是你没用，我会被林顺英那个贱人逼到下跪？！” “你闭嘴！” 江明轩指着她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你知道我现在在厂里成什么了吗？我成了全厂的笑话！领导今天找我谈话，让我‘注意家属影响’！我的提干名额，就因为你这个蠢货，泡汤了！” 他越说越气，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想起当初为了这个女人抛弃了林顺英，想起自己投进去的钱打了水漂，想起自己现在沦为笑柄的处境。 所有的悔恨和愤怒，在这一刻，都化成了一个动作。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了整个屋子。 江明轩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 赵春华的脸瞬间就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整个人被打得摔倒在地。 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江明轩。 这个男人，竟然打了她。 这是他们结婚以来，他第一次动手。 江明轩看着倒在地上的赵春华，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无尽的厌恶和冰冷。 “赵春华，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娶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然后将烟雾吐在赵春华的脸上。 “我们离婚吧。” 说完，他看也不再看她一眼，转身摔门而去。 屋子里，只剩下赵春华一个人，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耳边回响着“离婚吧”三个字，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 林顺英这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她一夜之间，成了十里八乡的名人。 上门拜访、套近乎的人络绎不绝，连带着池家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林顺英一概客气应对，但涉及到鱼塘的核心问题，却半个字都不多说。 这天下午，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再一次停在了池家门口。 车门打开，皮革厂厂长张卫国快步走了下来。 他手里也拿着那份《县城日报》，脸上挂着比上次更加热情的笑容。 “林同志！哎呀，现在我得改口了，林厂长！” 张卫国一进门，就递上两包好烟和一包大白兔奶糖，态度恭敬得像是在见上级领导。 池老太乐呵呵地接过东西，拉着池小宝去分糖吃。 林顺英把张卫国请到院子里，给他倒了杯水。 “张厂长，您太客气了。叫我顺英就行。” 张卫国摆了摆手，神情严肃起来。 “不不不，您现在可是县里重点扶持的模范典型，我代表我们厂党委，来跟您谈一项更重要的合作！” 他将报纸在石桌上铺开，指着林顺英的照片。 “林厂长，您这块‘拥军模范’的金字招牌，就是咱们最大的底气！” 林顺英看着他，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张卫国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 “省外贸，最近接了个给外宾的紧急订单，要做一批顶级的皮具作为礼物，点名要用凯门鳄的皮。” 他顿了顿，脸色变得凝重。 “这批订单，利润是次要的，关键是脸面！可我们遇到了一个硬茬子，南边广城的一家皮革厂也在抢这个单子。他们路子野，听说背后有大靠山。” 张卫国看着林顺英，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他们的货源和技术，我们都不怕。我们现在唯一缺的，就是一个能压过他们的‘名头’！” 林顺英瞬间就明白了。 张卫国需要的，不仅仅是她的鳄鱼皮。 他需要的，是她这块“拥军模范”的金字招牌，是她背后所代表的政治正确。 张卫国看着林顺英若有所思的表情，一咬牙，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林厂长，只要您愿意‘出山’，以‘拥军模范创业基地’负责人的身份，跟我们厂联合起来去省里竞标，我敢保证，以后我们厂里所有的皮料生意，您都有优先供应权！价格，咱们按最高标准算！”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充满了期待。 “说白了，我想请您当我们的技术顾问，甚至是……挂名的副厂长！” 第27章 谁说女子不如男 这条件开出来，就算是村长王德发听了，也得激动得跳起来。 林顺英却只是端起搪瓷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眼皮都没抬一下。 “无功不受禄。张厂长，有什么事，您就直说吧。” 张卫国看她这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心里对她的评价又高了几分。他收起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也压低了。 “林同志，不瞒您说，这次的单子，我们遇到了硬茬子。” “市里新开的皮革二厂，您听过吗？他们的厂长，是地区周专员的小舅子。他也放出话来，说能搞到鳄鱼皮，要跟我们抢省外贸这笔给外宾的订单。” 林顺英总算有了点反应，她抬起头，看着张卫国。 张卫国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技术和设备，我们一厂不比他们差。可人家有关系，背后有靠山。我们现在，就缺一个能压过他们的‘名头’！” 他用手指了指桌上那份报纸，点在了林顺英的照片上。 “您这块‘拥军模范’的金字招牌，就是我们最大的底气！这是政治任务，是给国家争脸面！只要您以‘拥军模范创业基地’负责人的身份，跟我们厂联合起来，这单子，咱们就稳了一半！” 他说完，眼神热切地看着林顺英，等着她点头。 谁知林顺英听完，非但没有半点紧张，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张厂长，对方既然敢抢，就说明他们不是空口说白话，应该是真找到了鳄鱼皮的源头。” “那您知道，他们找到的是什么品种的鳄鱼吗？尺寸有多大？打算怎么给皮革厂供货？”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张卫国一愣。 “这……我还真没打听这么细。” 林顺英又问：“那省外贸那边，对这批皮具的具体要求是什么？要用鳄鱼的腹皮还是背皮？鞣制工艺有规定吗？是用铬鞣，还是植物鞣？” “成品皮的厚度、柔软度、张力标准呢？对花纹的完整性和皮面的瑕疵率，又有什么说法？” 她每问一句，张卫国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是个管生产、跑业务的厂长，哪里懂这么精细的技术问题。这些名词他听都听过，可具体是什么意思，他完全答不上来。 张卫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拿着笔的手停在半空，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二十岁的农村妇女，而是省城皮革研究所里的老专家。 林顺英看着他窘迫的样子，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地开口。 “张厂长，您可能觉得，鳄鱼皮就是一张皮，只要弄到手，就能做成包。其实，您想错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一下下敲在张卫国的心上。 “鳄鱼皮真正的价值，不在于它本身，而在于从宰杀、剥皮到初步鞣制处理的全套技术。” “就说剥皮，刀口深一分，皮就废了；浅一分，肉带多了，后期处理麻烦。一张完美的腹皮，要从鳄鱼的脊背正中线切开，一刀到底，不能有任何偏差。您说，这活儿，一般的屠夫干得了吗？” “剥下来的皮，要在四个小时内用盐和防腐剂进行初步处理，不然就会腐烂。这一步的配方和手法，直接决定了最终成品的皮质等级。” “一张处理好的顶级鳄鱼皮，和一个处理失败的残次品，价格能差上百倍。” 林顺英说完，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院子里安静极了，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张卫国呆呆地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现在才明白，自己之前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他以为自己是来找一个原料供应商，没想到，对方手里掌握的，是整个产业的核心技术！ 过了许久，张卫国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艰涩地开口：“林……林同志，那您的意思是……” 林顺英放下茶杯，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的意思很简单，张厂长。” “皮，我不卖。” 张卫国猛地站了起来，脸上满是震惊和不解。不卖皮？那还谈什么合作？ 林顺英做了个手势，让他稍安勿躁，重新坐下。 “我不仅不卖皮，我还要教你们怎么杀，怎么剥，怎么做初步处理。我负责提供最完整的核心技术，帮你们在厂里，建一条全国最先进的鳄鱼皮处理生产线。” 张卫国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狂跳，他预感到，接下来要听到的，将彻底颠覆他的认知。 “我不要您的挂名副厂长，也不要技术顾问的头衔。” 林顺英伸出一根手指。 “我要技术入股。” “以我提供的全套技术，入股你们厂的鳄鱼皮产品项目。这条生产线未来产生的所有净利润，我要拿一成，也就是百分之十的分红。” 轰！ 张卫国感觉自己脑子里像是有个炸雷响过。 技术入股？利润分红？ 这是什么概念？他听都没听说过！国营厂子，还能让私人入股分红的？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天方夜谭！ 可不知为何，他看着林顺英那双平静又深邃的眼睛，竟然觉得这事……或许真的可行。 他明白了，眼前这个女人，她想做的根本不是一锤子买卖。她要的，是把自己和皮革厂，和这条全新的产业链，深度捆绑在一起！ 她要当的，不是一个简单的供货商，而是这条产业链的开创者和掌控者之一！ 这个女人，她的野心和格局，太大了！大到让他感到心惊，又莫名地感到一阵兴奋！ “林……林顾问！”张卫国激动得连称呼都改了，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报纸和笔记本，“您等我消息！我马上回厂里开会！最快今天晚上，就给您答复！” 说完，他一阵风似的冲出院子，跳上吉普车，催着司机赶紧开车，仿佛晚一秒，到手的宝贝就会飞走一样。 …… 县皮革一厂，会议室。 气氛严肃得能拧出水来。厂里的领导班子，十几号人，全都正襟危坐，看着站在前方的张卫国。 张卫国将林顺英的话，几乎是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当他说到“技术入股，利润分红百分之十”的时候，整个会议室瞬间炸了锅。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一个分管财务的副厂长第一个拍了桌子，“国营厂的利润，怎么能分给私人？这不符合规定！” “就是！给她开高价收购，再发点奖金，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她还想分红？胃口也太大了！” 张卫国没有跟他们争辩，他只是把那份《县城日报》拍在了会议桌上。 “同志们，你们看看这是什么！‘拥军模范’！这是县里、是武装部亲自树立的典型！跟她合作，就等于拿到了尚方宝剑！” 他扫视全场，加重了语气：“而且，你们以为市二厂是吃素的吗？人家背后站着的是谁？周专员！我们拿什么跟人家争？就凭我们厂子老一点吗？” “林顺英同志提出的方案，才是我们唯一能反败为胜，甚至一举奠定我们厂未来十年行业地位的棋！她手里有独一无二的技术，我们有平台和资质，再加上‘拥军模范’这块金字招牌，三者合一，这才是王炸！” “技术入股怎么了？现在上面天天号召解放思想，大胆创新！我们为什么不能第一个吃螃蟹？只要能拿下省里的订单，为国家争光，这点变通，上面只会表扬，不会批评！” 张卫国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最终，厂里年纪最大，资格最老的老厂长，缓缓地吐出嘴里的烟圈，一锤定音。 “我同意。就按林顺英同志说的办。马上起草聘用合同和合作协议，聘请她为我们厂的‘特聘技术顾问’，工资待遇按工程师级别走，每月三十块，外加技术津贴！” “至于技术入股分红的条款，想办法写进合作补充协议里。出了问题，我来担！” 会议全票通过。 …… 柳河村。 赵春华背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走出了家门。 江明轩提出离婚后，她在这个家就彻底待不下去了。江家人看她的眼神，比看路边的野狗还要嫌恶。 她不甘心，她不认输。 她从回村的货车司机口中打听到，县城里的纺织厂最近在招工。她要去城里，她要重新开始。 她站在村口，回头望去。 目光越过一片片田地和屋顶，最终，落在了远处山帽沟的方向。虽然看不见那个鱼塘，但她知道，林顺英就在那里。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 林顺英，你等着。 今天我失去的一切，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千倍百倍地还回来！ 第28章 新仇旧恨，狭路相逢 第二天一早，县皮革一厂派来的军绿色吉普车，就准时停在了池家大门口。 林顺英跟婆婆和池小宝交代了几句，坐上了车。 吉普车一路颠簸，卷起漫天尘土，引得路边干活的村民纷纷侧目。 车子在皮革厂大门口停稳。 厂长张卫国早就在门口等着了，旁边还站着一排穿着蓝色工作服的技术员。 看到林顺英下车，张卫国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林顾问！可把您给盼来了！” 他伸出双手，热情地跟林顺英握了握。 “快请进！同志们，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我们厂新聘请的特聘技术顾问，林顺英同志！” 旁边站着的那排技术员，立马齐刷刷地鼓起掌来，声音洪亮。 “林顾问好！” 林顺英冲他们点点头，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张厂长，您太客气了。合同已经签了，我就是厂里的一份子，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张卫国哈哈大笑。 “那哪能行！规矩不能乱！林顾问，会议室都准备好了，技术骨干们都在等着您指导工作呢！” 一行人众星捧月般拥着林顺英往厂里走。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骂声。 “挤什么挤！都给我排好队！” “一个个的，都想来捡便宜！我告诉你们，今天就招三个搬运，两个扫地的！都是临时工，一天八毛钱，干不了的现在就滚蛋！” 一个膀大腰圆的工头，叉着腰，正对着门口黑压压的人群训话。 人群里，赵春华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推了推身边垂头丧气的江明轩，压低声音骂道。 “你倒是往前挤啊！窝在这里，等别人把活儿都抢光了？” 江明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堂堂一个差点提干的正式工，现在竟然要跟一群泥腿子抢扫地的活儿，这张脸，他实在拉不下来。 赵春华看他那副窝囊样，气不打一处来。 “没用的东西！” 她咒骂一句，自己拼了命地往前挤。 就在她挤到人群最前面，马上就要够到报名桌子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过来的林顺英。 阳光下，林顺英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蓝布裤子，皮肤白皙，神态从容。 她身边的人，个个都对她点头哈腰，恭敬得像是对待什么大人物。 而自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发乱糟糟的，灰头土脸，像个要饭的。 凭什么！ 凭什么她林顺英能坐小汽车，被人前呼后拥地请进去当“顾问”。 而自己这个重生者，却要在这里为了八毛钱的临时工，被人当牲口一样呼来喝去！ 一股无法抑制的嫉妒和怨毒，像野火一样瞬间烧遍了赵春华的全身。 她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地一声就断了。 “林顺英！” 她发出一声尖厉的嘶吼，拨开人群，像个疯子一样朝着林顺英冲了过去。 张卫国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 赵春华已经冲到了林顺英面前，伸出手指着她的鼻子，用尽全身力气尖叫。 “你们都别被她骗了！” “她就是个农村妇女！一个养鱼的村姑！她凭什么当顾问！她是个骗子！”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状若疯癫的女人身上。 林顺英看着她，眼神平静，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张卫国的脸色，却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个疯婆子是谁？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林顾问第一天来厂里指导工作的关键时刻来捣乱！ 这要是让林顾问以为厂里管理混乱，对自己产生了坏印象，那后续的合作还怎么谈？ “保安呢！保安死哪儿去了！” 张卫国转过头，对着门卫室的方向发出一声怒喝。 “把这个影响我们厂正常生产秩序的疯婆子，给我叉出去！” 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听到动静，连忙提着橡胶棍跑了过来。 他们一看这架势，二话不说，一左一右架住赵春华的胳膊，就要把她往外拖。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赵春华疯狂地挣扎着，两条腿在地上乱蹬。 “林顺英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你抢了我的男人，抢了我的一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声嘶力竭的咒骂，在厂区上空回荡，显得那么刺耳又可笑。 张卫国怕她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惹恼了林顺英，赶紧上前一步，挡在林顺英身前，陪着笑脸。 “林顾问，对不住，对不住。不知道哪来的疯子，让您受惊了。您别往心里去，我马上处理。” 林顺英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被拖走的赵春华，语气平淡。 “没事，张厂长，我们进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那云淡风轻的态度，仿佛刚才那场闹剧，只是一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叫了两声。 人群中的江明轩，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切。 他看着被两个保安像拖死狗一样拖走的赵春华。 又看着被厂长和所有技术员小心翼翼请进办公楼的林顺英。 一个，是他当初费尽心机，不惜抛弃未婚妻也要娶到手的“老板娘”。 另一个，是他曾经不屑一顾，随手丢弃的糟糠之妻。 可现在，一个成了人人喊打的疯婆子，一个成了高不可攀的“林顾问”。 巨大的反差，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悔恨、羞愧、难堪、不甘…… 无数种情绪，像打翻了的五味瓶，在他心里翻江倒海。 他第一次，对自己当初的选择，产生了彻底的怀疑。 也许……从一开始，自己就错了。 错得离谱。 他默默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沾满泥点的破布鞋，再也没有勇气抬头看一眼那栋气派的办公楼。 他转过身，默默地离开了拥挤的人群，佝偻着背，像一条丧家之犬，消失在了街角。 …… 办公楼里，张卫国亲自给林顺英倒了杯水，一个劲儿地道歉。 “林顾问，今天这事，都怪我安排不周……” 林顺英接过水杯，吹了吹热气。 “跟您没关系。我们还是谈谈生产线的事吧。” 张卫国见她真的没生气，这才松了口气，连忙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图纸，在桌上摊开。 “林顾问，您看，这是我们根据您的要求，初步规划的剥皮车间和盐渍池，您给看看，还有哪里需要改进？” 林顺英的目光落在图纸上，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就在两人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粗暴地推开了。 一个穿着夹克衫，梳着油亮大背头，嘴里叼着烟的男人，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流里流气的人。 张卫国一看来人，脸色顿时一变，猛地站了起来。 “马建军！你来我们一厂干什么！” 来人正是市皮革二厂的厂长，马建军。 马建军压根没看张卫国，他摘下嘴里的烟，用夹着烟的手指，隔空点了点林顺英，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笑容。 “我听说你们一厂花大价钱，从村里请了个女顾问回来当宝贝？”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林顺英一番，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 “让她出来我见识见识，到底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第29章 踢馆的来了 他这番话，不仅是挑衅，更是赤裸裸的羞辱。 张卫国气得脸都涨红了，正要发作，林顺英却先开了口。 她连眼皮都没动一下，端起桌上的搪瓷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我就是林顺英。马厂长找我，有事？” 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一点情绪，仿佛对面站着的不是一个气势汹汹的对手，只是一个问路的。 马建军没想到她这么镇定，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他拉开张卫国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把那双沾着泥的皮鞋，大剌剌地翘在了会议桌上。 “有事，当然有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包皱巴巴的大前门，抽出一根递向林顺英，被林顺英摆手拒绝了。 他也不尴尬，自己点上，狠狠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 “林同志是吧？我这人说话直，不喜欢拐弯抹角。你别在他们一厂干了，来我们二厂。” 张卫国拍案而起：“马建军，你什么意思！当着我的面挖我的人？” 马建军斜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张卫国，你吼什么？人家林同志还没说话呢。买卖不成仁义在，我就是给林同志多一个选择嘛。” 他转回头，看着林顺英，眼神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傲慢。 “我给你开双倍。他们给你一个月三十，我给你六十。再给你一个城里分房的指标，两室一厅，怎么样？” 这话一出口，会议室里几个一厂的技术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月薪六十块！这都快赶上高级工程师的待遇了！ 更别提一个城里分房的指标，这年头，这东西比钱还金贵！ 马建军很满意众人的反应，他吐着烟圈，继续加码。 “跟着他张卫国，能有什么出息？他们厂的设备都是我们厂淘汰下来的，技术员跑了一大半。省里那单子，我吃定了！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 “你只要带着你的技术过来，以后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怎么样，考虑考虑？” 他说完，得意洋洋地看着林顺英，等着她点头哈腰地答应。 在他看来，一个农村妇女，面对这种天降横财，根本没有拒绝的可能。 然而，林顺英只是放下了手里的搪瓷杯。 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马厂长说笑了。” 她的声音依然很平，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我是张厂长请来的顾问，合同都签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马建军不耐烦地摆摆手：“合同算个屁！违约金我帮你出了！” 林顺英轻轻笑了一下。 “马厂长可能没看这几天的报纸。”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迎上马建军的视线。 “我除了是皮革一厂的顾问，我更是王政委和县里亲自评定的‘拥军模范’。我做事的原则，就是不能辜负组织的信任。” 王政委！ 这三个字一出来，马建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林顺英继续说道：“我承包的鱼塘，现在全名叫‘拥军模范创业基地’。我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我个人的事，是关系到咱们县拥军工作的脸面。我得给我男人在前线争光，给咱们县添彩。” “张厂长请我来，是信任我，也是支持拥军工作。我要是今天为了点钱，为了个房子指标，就撕了合同跑到您那去，传出去了，别人会怎么说我？又会怎么看咱们县的拥军模范？” “到时候，丢的就不是我林顺英一个人的脸了。” 她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软钉子，扎在马建军的心上。 她压根不谈技术，不谈钱，她直接把这件事，上升到了政治高度。 你马建军敢挖墙脚，你就是破坏拥军工作，就是跟王政委过不去，就是给县里抹黑！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顶得住？ 马建军的脸色，从僵硬变成了铁青。 他周专员的小舅子这层关系是硬，可王政委那是部队的领导，两个人根本不是一个系统！ 他要是真敢明着跟“拥军模范”对着干，别说周专员，就是周专员的爹来了也保不住他！ 他恶狠狠地瞪着林顺英，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行，你行！一个村姑，还真会拉大旗作虎皮！” 他猛地站起来，将手里的烟头狠狠地摔在地上，用皮鞋碾了碾。 “给脸不要脸！” 他指着林顺英的鼻子，眼神阴冷。 “山不转水转，咱们走着瞧。你最好保佑你那塘里的鱼，都长命百岁！” 说完，他看也不看张卫国一眼，带着他那两个跟班，摔门而去。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几个年轻的技术员，看着林顺英的眼神，已经充满了崇拜。 太厉害了！三言两语，就把那个横行霸道的马建军给怼得哑口无言，灰溜溜地滚蛋了！ 张卫国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快步走到林顺英身边，脸上又是感激又是担忧。 “林顾问，今天多亏了您！可……您也得小心。这个马建军，心眼比针尖还小，睚眦必报。我刚才看他那眼神，不对劲。” 他压低声音。 “他明着不敢动您，就怕他来阴的，对您的鱼塘下手！” 林顺英神色如常，点了点头：“张厂长，我心里有数。我们继续谈生产线的事吧。” 一下午的时间，林顺英都在跟厂里的技术员敲定生产线的各种细节。 从剥皮台的尺寸角度，到盐渍池的深度和材质，她提出的每一个要求，都精准到了厘米，让那群原本还有些不服气的老技术员，彻底心服口服。 傍晚，张卫国非要留她吃饭，被她婉拒了。 厂里的吉普车，把她送回了山帽沟村的村口。 林顺英下了车，往鱼塘的方向走去。 还没到家，就看见池小宝从鱼塘那边的小路飞奔过来，小脸跑得通红。 “妈妈！妈妈！” 林顺英看他跑得急，连忙迎上去：“怎么了小宝，慢点跑。” 池小宝跑到她跟前，献宝似的举起手里那个记录鳄鱼生长情况的笔记本。 林顺英接过来，却没急着看，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鱼塘警示牌上。 那块写着“水深危险，严禁靠近”的木牌，被人从中间掰断了，一半扔在地上，一半歪歪斜斜地挂着。 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池小宝拉了拉她的衣角，小手指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妈妈，你看！” 林顺英翻开笔记本，只见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旁边还画了一个小人，小人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那行字是： “今天，有个不认识的叔叔在塘边转了好久，还问我，塘里的大王怕不怕药。” 第30章 釜底抽薪，断你货源 这行歪歪扭扭的字，像一根针，扎了一下她的眼。 她的脸色没有变，只是伸手摸了摸池小宝的头。 “小宝，做得很好。” 她蹲下身，看着孩子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 “那个叔叔长什么样？还说了什么？” 池小宝努力地回忆着。 “很高，穿着黑色的衣服，嘴里……嘴里有股烟味。他还问我，塘里的大王吃什么，一天吃多少。” 林顺英点点头。 “我不在家的时候，再有不认识的人来，你就待在屋里，别出来，也别跟他们说话，记住了吗？” 池小宝用力地点着头，小脸绷得紧紧的。 “妈妈，他是坏人吗？他是不是想害我们的大王？” 林顺英站起身，牵起他的小手往家走。 “有妈妈在，没人能害得了它们。”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第二天一大早，林顺英就推着家里的二八大杠，车后座上绑着两个大木桶，往县城的方向去了。 她没去皮革厂，而是直接拐进了屠宰场。 腥膻的血气混杂着牲畜的骚味扑面而来。 平日里一见她就满脸堆笑的赵屠夫，今天却耷拉着脑袋，手里那把杀猪刀在案板上剁得有一下没一下。 “赵大哥，老样子，今天下水多给我留点。” 林顺英把车停好，拎着木桶走过去。 赵屠夫抬起头，看到是她，脸上的表情更不自然了，他搓着油腻腻的围裙，支支吾吾地开口。 “顺英妹子……这……真不巧，今天的货，没了。” 林顺英像是没听懂，眉头一挑。 “没了？怎么会？你这不刚杀了三头猪吗？” 赵屠夫的脸皱成了苦瓜，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妹子，你别为难我。昨天下午来了个人，二话不说，直接拍下两百块钱，说是把咱们场里往后一个月的猪下水、猪骨头，全包了！” 林顺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像是被这个消息打懵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全包了？谁啊？这么大的手笔？” 赵屠夫摇摇头。 “不认识，听口音是城里人，派头挺大。他还交代了，要是你来了，就让我跟你说一声，他那儿也不是不卖，就是……价钱得另谈。” 林顺英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手扶住案板才站稳，一副焦急万分的模样。 “这可怎么办！我的……我的鱼，一天都不能断了吃食啊！它们嘴刁，就认这个味儿！” 她急得眼圈都红了，抓着赵屠夫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赵大哥，你……你能不能帮我传个话？就说我愿意出高价买！双倍！不，三倍都行！只要他肯匀我一点！” 赵屠夫看着她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也不落忍，连连点头。 “行行行，妹子你别急，我下午就托人去给他带话。” 林顺英又千恩万谢了几句，才失魂落魄地拎着空桶，推着车子离开了屠宰场。 她走后没多久，屠宰场角落里一个负责打杂的小工，就悄悄溜了出去，骑上自行车，飞快地奔向城西的皮革二厂。 皮革二厂，厂长办公室。 马建军翘着二郎腿，听完小工的汇报，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急了？还愿意出三倍的价钱？” 他把手里的烟头在烟灰缸里碾灭，脸上满是报复的快感。 “一个村姑，还真以为自己能上天了？断了她的食，我看她那几条破鱼能撑几天！” 他从抽屉里又甩出几张大团结，扔给那个小工。 “去！告诉下面的人，不光是猪下水，全县的鸡肠子、鸭肠子，所有屠宰场、菜市场的下脚料，我全要了！价钱给我往高了开！我要让她林顺英连一根烂菜叶子都买不到！” “好嘞！马厂长您就瞧好吧！” 小工捡起钱，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马建军靠在椅子上，想象着林顺英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最后只能哭着来求他的样子，嘴都快咧到耳根子后头了。 釜底抽薪，这招才叫狠！ 林顺英推出屠宰场后，脸上的焦急和慌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骑上车，不紧不慢地穿过大半个县城，来到了水产站的大院门口。 水产站的王站长正愁眉苦脸地指挥工人从水库里捞东西。 一网下去，半网都是杂鱼、死鱼，还有数不清的螺蛳，堆在岸边，顶着大太阳，很快就散发出一股腥臭味。 “王站长。” 林顺英把车停好，走了过去。 王站长回头一看，觉得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林顺英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县城日报》，递了过去。 “王站长，您好，我是山帽沟村的林顺英。” 王站长接过报纸，看到头版上那张熟悉的面孔和“拥军模范”几个大字，眼睛猛地一亮。 “哎呀！你就是林顺英同志！报纸上那个模范军属！” 他的态度立刻热情了三百六十度。 “林同志，你来我们这，是有什么事吗？” 林顺英指了指岸边那堆散发着臭味的杂鱼和螺蛳。 “王站长，我这次来，是想跟您谈个合作。” 她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承包的鱼塘，现在是县里挂牌的‘拥军模范创业基地’。我正在搞一个科学养殖的课题，就是怎么利用咱们本地的资源，实现生态循环。” 王站长听得一愣一愣的。 林顺英继续说：“您看，这些杂鱼和螺蛳，拉出去填埋，污染环境；留在水里，又破坏水质。其实，这些都是顶好的高蛋白饲料。我可以用我的科学养殖技术，把这些‘废料’，变成我塘里那些宝贝的口粮。” “我帮您解决了水库的环保难题，您支持了我们军属的创业项目。这叫什么？这就叫双赢！” 王站长听完，茅塞顿开，一拍大腿。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看着林顺英，眼神里全是佩服。 “林同志，你可真是解决了我的大难题了！这些东西，你别说买了，你只要肯拉走，我谢谢你还来不及呢！” 王站长当场拍板。 “以后，水库里清出来的所有杂鱼、死鱼、螺蛳，全归你！我再派两个工人，帮你捞，帮你装车！” 林顺英笑着点点头。 “那就多谢王站长支持我们拥军工作了。” 不到半个小时，林顺英带来的两个大木桶就装得满满当当。 里面的杂鱼、河虾、螺蛳，活蹦乱跳。 这些东西的营养价值，可比那些油腻的猪下水高多了，成本还几乎为零。 林顺英推着满载而归的自行车，心里盘算着，这下不仅解决了饲料危机，还能给鳄鱼们换换口味，改善伙食。 至于马建军……就让他抱着那堆越来越臭的猪下水，慢慢哭去吧。 解决了饲料问题，林顺英的心思又活泛了起来。 鱼塘里的鳄鱼长得飞快，原来的养殖区已经显得有些拥挤。 想要扩大规模，就必须得有更大的地方。 可山帽沟村就这么大，上哪儿再去找一块合适的水塘呢？ 她正琢磨着这件事，村长王德发却愁眉苦脸地找上了门。 他蹲在林顺英家院门口的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一张老脸都快皱成了核桃皮。 “顺英啊，叔是真没办法了，才来找你的。” 林顺英给他倒了杯水。 “村长，您有话就直说。” 王德发叹了口气，指了指村西头的方向。 “还不是为了那块盐碱地。你也知道，那块地靠着河，死水一潭，地里又全是盐疙瘩，种啥啥不长。上面催着要咱们开荒，可谁愿意往那赔本的地方使劲儿啊？” 王德发看着林顺英，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 “你现在是咱们全县的名人，脑子活，路子广。叔就想问问你，你看……那块谁都不要的废地，你有没有办法，给它变出个花来？” 第31章 这地没人要？我要！ 王德发脸上的褶子，比他脚下的干裂土地还要深。 他蹲在门槛上，手里的旱烟杆几乎要戳进嘴里，半天没吐出一个烟圈。 林顺英给他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村长，您也别太上火。” 王德发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愁绪。“顺英啊，你是不知道，那块地就是咱们村的脓包，年年疼，年年挤不掉。上面下了死命令，今年必须见着绿，不然我这个村长也别干了。” 林顺英把手里的水杯递过去。“村长，光在这儿说没用，您带我去看看吧。” 王德发一愣，随即站了起来。“行！你看了一准也得摇头！” 村西头那片盐碱地，足有几十亩大，紧挨着柳河村的河道。 地是死地，白花花的盐疙瘩像癞子一样布满地表，稀稀拉拉长着几丛叫不上名字的野草，蔫头耷脑。 地中间有个大水洼，水色浑浊发绿，一潭死水，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几个跟着来看热闹的村民，离着老远就撇嘴。 “这地方，送给我我都不要，白搭工夫。” “可不是，前几年有人不信邪，种了豆子，结果连苗都没出。” 王德发指着那片地，重重叹了口气。“看见了吧？就是这么个情况，谁来谁都得抓瞎。” 林顺英没说话。 她走到水洼边，蹲下身，伸手沾了点水，又捻了捻岸边的土。 咸的，涩的。 但在她眼里，这地方哪是废地，这分明就是一块还没雕琢的璞玉。 鳄鱼对水质盐分有一定耐受性，这地方紧靠河道，水源不愁。地方又大，足够她把规模扩大十倍。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回头看着王德发。“村长，这地，我要了。” 王德发眼睛瞪得像铜铃。“你说啥？你要？” “我要。”林顺英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一脸错愕的王德发，继续说：“不过，不是我一个人要。我有个想法，想跟村里谈谈。” 当天晚上，村里的大喇叭就响了。 “全体村民注意了，全体村民注意了！晚上七点，到祠堂开会！有重要事情商议！” 村民们扛着板凳，三三两两地往祠堂走，一路上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林顺英要承包西头那块盐碱地！” “她疯了吧？那地能干啥？钱多烧得慌？” “我看不像，顺英那脑子，啥时候做过赔本买卖？咱去听听她到底想干啥。” 祠堂里很快就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嗡嗡的说话声像一群苍蝇。 林顺英站在最前面，旁边是村长王德发。 王德发清了清嗓子，敲了敲桌子。“大伙儿静一静！今天请大家来，是顺英有话要对大家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林顺英。 林顺英没半点紧张，她往前走了一步，朗声开口。 “叔叔伯伯，婶子大娘们，我知道大伙儿都纳闷，我一个养鱼的，要那块种啥啥不长的盐碱地干什么。” 她笑了笑，继续说：“没错，那地种庄稼是不行，可要是用来养我塘里那种宝贝疙瘩呢？” 底下立刻有人喊了起来。“顺英啊，你那鱼塘我们都知道，可那盐碱地水都是死的，怎么养活物？” 林顺英等的就是这句话。 “问得好！这位叔说到了点子上。所以，我今天不是来承包地的，我是想邀请大伙儿，跟我一起，把那片废地，变成咱们村的金饭碗！” 她声音一提。“我提议，咱们村成立一个‘山帽沟村特种养殖合作社’！” “合作社？” “这是啥玩意儿？” 村民们面面相觑，这个词他们听都没听过。 林顺英不急不躁，解释道：“很简单。我，林顺英，以我的养殖技术和第一批种苗入股。村集体，就以西头那块地入股。在座的各位，谁家想加入，可以出工出力，挖塘、修路，出的力气都能折算成股份。” “等年底，养殖场赚了钱，除了成本，剩下的利润，咱们就按手里的股份分红！我一股，大家一股，人人都是老板！” 这话一出，整个祠堂瞬间就炸了锅。 “啥？在盐碱地里挖塘？那不是白费劲吗？” “还分红？别到时候钱没分到，还把力气都搭进去了！” 质疑声，反对声，此起彼伏。 林顺英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我知道大家不信。那我就告诉大家，怎么把那片死地，变成活地！” “第一步，挖深坑！把现在的地往下挖深两米，挖成一个个连片的池塘！” “第二步，引活水！从旁边的柳河开一道口子，把河水引进来，让死水变活水，盐分自然就淡了！” “第三步，种碱蓬！塘边上，咱们全种上一种叫碱蓬的草。这东西命贱，专吃土里的盐分，长大了还能当饲料喂鱼！” “第四步，鱼虾净化！往塘里撒鱼苗虾苗，它们能吃掉水里的脏东西，把水养肥了，长大了还能当鳄鱼的口粮！” 她一口气说完，祠堂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被她这套闻所未闻的说法给震住了。 挖坑、引水、种草、养鱼……听起来好像还真有那么点道理。 林顺英趁热打铁，从布包里拿出两份文件，高高举起。 “这是我跟县城珍味楼签的合同！这是我跟县皮革一厂签的合同！我养的东西，一斤肉三十块，一张皮五百块！你们说，这买卖，干不干得过？” 人群开始骚动，看着那两份白纸黑字的合同，所有人的眼睛都开始发光。 林顺英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放缓了语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叔伯婶娘们，我林顺英的鱼塘再大，也就那几亩地。我一个人富了，不算富。我想的是，等这个合作社干起来了，咱们村家家户户都能分红，孩子们有钱上学，老人们有钱看病，这才是真的好日子！” “我不是要自己发财，我是要带着大家伙儿一起发财！”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就在众人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老婆子不懂什么合作社，也不懂什么技术！我就知道我儿媳妇说的话，一个唾沫一个钉！” 池老太从人群里站了出来，走到林顺英身边。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绢包着的小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一叠毛票。 “这是我攒的五十块钱！我第一个入股！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明天开始，我也去工地上搬石头，算我一份劳力！” 婆婆的支持，像是一剂强心针。 一个大汉猛地站起来，把板凳一摔。“干了！顺英侄女说得对！窝在村里受穷，不如跟着她拼一把！算我一个！” “也算我一个！我家三个壮劳力，都能去！” “我也入股！” 一个，两个，十个…… 祠堂里的气氛，从怀疑，变成了狂热。 王德发看着群情激奋的村民，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好！那就这么定了！咱们山帽沟村特种养殖合作社，今天，正式成立！” 合作社成立的第二天，村西头那片沉寂了多年的盐碱地，就变得热火朝天。 男人们脱了上衣，喊着号子，挥舞着锄头和铁锹。 女人们也没闲着，烧水送饭，帮忙清理挖出来的杂草。 林顺英拿着图纸，在工地上来回指挥，哪里要挖深，哪里要留出水口，安排得井井有条。 池小宝也跟个小大人似的，拿着他的笔记本，在旁边跑来跑去，记录着工程进度。 阳光下，所有人的脸上都淌着汗水，眼睛里却闪烁着对未来的希望。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邮政绿制服的年轻人，骑着自行车，一路飞奔而来，车铃按得叮当乱响。 “林顺英同志！林顺英同志！有你的加急电报！” 林顺英接过那张薄薄的电报纸，心头莫名一跳。 她擦了擦手上的泥，小心翼翼地展开。 纸上，只有几个简短而有力的铅字。 “允宴将归，有要事。” 第32章 丈夫归来，如虎添翼 林顺英把电报纸仔细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她抬起头，看向热火朝天的工地，工地上的人喊着号子，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脊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疲惫又兴奋的光。 她的心跳得有些乱。 …… 一辆风尘仆仆的军绿色解放卡车，在山峁沟村的村口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军装的高大身影跳了下来。 池允宴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军包，靴子上沾满了泥点，眉眼间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他刚站稳，就被眼前的景象弄得愣住了。 村口那条熟悉的小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被拓宽的土路，路上还有刚碾过的车辙印。 不远处的村西头，更是传来一阵阵喧闹声，人声鼎沸，像是在赶一个大集。 “加油干！早点把塘挖好，等着林社长带咱们分红！” “都使点劲儿！跟着林社长有肉吃！” 口号声混杂着铁锹挖土的声音，传得老远。 池允宴皱起了眉头。 林社长？ 村里什么时候来了个姓林的社长？ 他拦住一个挑着担子路过的村民。 “大哥，问一下，村里这是在干什么？” 那村民看到池允宴一身军装，立马停下脚步，态度很是客气。 “是池家的允宴回来了？哎哟，你可赶上好时候了！咱们村成立了养殖合作社，正在开荒建新场子呢！” “合作社？”池允宴更听不明白了。 “是啊！”村民一说起这个，眼睛都在放光，他指着工地的方向，“就你媳妇，顺英！她现在是咱们的社长！带着全村人发家致富呢！” 池允宴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顺英？社长？ 他道了声谢，迈开步子，朝着那片喧闹的工地走去。 越走近，景象越是震撼。 几十亩的荒地上，上百号人正在干活，挖土的，挑石的，推车的，分工明确，井井有条。 人群的最前方，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扎着马尾的女人，正拿着一张图纸，对着几个男人指点着什么。 她脸上沾着几点泥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眼神却亮得惊人。 池允宴的脚步，停在了那里。 那真的是他的妻子林顺英吗？ 那个在他离开时，还带着几分柔弱和不安，需要他承诺会保护的女人？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工地边上的窝棚里冲了出来，像一颗小炮弹。 “爸爸！爸爸你回来了！” 池小宝飞奔过来，一把抱住了池允宴的大腿。 池允宴回过神，弯腰把儿子抱了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小宝，想爸爸没有？” “想了！”池小宝搂着他的脖子，小脸兴奋得通红，他转过头，小手指着远处那个干练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妈妈！爸爸回来了！” 林顺英听见喊声，猛地回过头。 当她的目光与池允宴相遇时，时间好像停了一下。 她放下图纸，快步走了过来。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电报上也没说今天到。” 池允宴看着她，看着她脸上来不及擦掉的泥点，看着她那双比星辰还亮的眼睛，喉咙有些发干。 “任务提前结束了。” 池小宝在池允宴怀里扭着身子，献宝似的说：“爸爸，这是我们的养殖场！妈妈是社长！可厉害了！” 池允宴抱着儿子，看着妻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过一千种她在家里的样子，是操持家务，是照顾孩子，是倚门盼归。 唯独没想过，她会站在这里，指点江山，成为上百号人的主心骨。 晚上，池家。 池老太乐得合不拢嘴，做了一大桌子菜。 吃完饭，池老太拉着池小宝回屋睡觉，把空间留给了这对许久未见的夫妻。 屋子里，油灯的光晕很暖。 林顺英给他倒了杯水。 “喝点水吧，赶了一天路。” 池允宴接过水杯，却没有喝，他只是看着她。 “顺英，今天……我都看到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你瘦了。” 林顺英笑了笑。“瘦点好，干活利索。” 池允宴放下水杯，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粗糙，掌心还有新磨出的薄茧。 “能跟我说说吗？我走的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林顺英看着他深邃的眼睛，那些一个人扛过来的辛苦，一个人面对的凶险，一个人做决定的孤单，在这一刻，突然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出口。 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把发生的事情，一件件，平静地讲了出来。 从赵春华投毒被抓，到王政委颁发“拥军模范”牌匾。 从她登上报纸，到皮革厂张卫国找上门。 从她提出技术入股，到成立全村的养殖合作社。 池允宴一直安静地听着，他的脸色随着她的讲述，不断变化。 当听到赵春华深夜投毒时，他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当听到她舌战群儒，说服全村人入股时，他的眼神里流露出藏不住的惊叹。 当听到她跟皮革厂谈技术入股，要拿百分之十的分红时，他眼中的震撼，几乎要溢出来。 林顺英讲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大概就是这样。” 屋子里很静，只能听到油灯里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许久，池允宴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 “顺英，你受苦了。” 林顺英摇摇头。“都过去了。” 池允宴突然伸手，将她紧紧地揽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宽，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和风尘仆仆的气息，却让林顺英觉得无比心安。 “以前，我觉得男人就该在外面顶天立地，保护家里的女人和孩子。” 池允宴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自嘲。 “现在我才明白，我错了。” 他松开她，双手扶着她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顺英，我们是战友。” “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并肩作战的战友。” 林顺英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这句话，比一万句“我爱你”更让她动容。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池允宴替她擦掉眼角的泪，又开口说道：“其实我这次回来，不只是探亲。” 林顺英看着他。 “部队接到了地方的协助请求，上级派我回来，担任一个特别安保任务的军事顾问。” “什么任务？” 池允宴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省里有位领导，下个星期要来咱们县，进行农业考察。”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林顺英下午带回来的那张合作社规划图。 图纸上，画着一个个方块，标注着水渠、道路、暖棚的位置，甚至还有未来的二期、三期规划。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缓缓划过。 “这位领导这次考察的重点，就是‘农业创新’和‘新模式试点’。” 池允宴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回林顺英的脸上，神情凝重。 “你的这个养殖合作社，很可能会成为这次考察的重点之一。” 第33章 省里来人，天大机遇 池允宴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省里领导要来考察？ 还要把她的养殖合作社当成重点？ 林顺英脑子转得飞快，这既是天大的机遇，也可能是一场风暴的中心。 池允宴看着她凝重的神色，补充道：“消息还没正式下来，但我这个军事顾问，就是为了保障这次考察的绝对安全。顺英，你得有心理准备。” 林顺英点点头，心里那点刚升起的波澜迅速平复下去。 她拍了拍规划图：“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敢来，我就敢让他们看看，咱们山帽沟的村民，能干出多大的事！” 三天后，县里的通知就下来了。 村长王德发几乎是跑着冲进工地的，手里捏着一张盖了红头印章的文件，跟捏着圣旨一样。 “顺英！顺英！大喜事！” 他嗓门太大，整个工地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齐刷刷地看过来。 王德发跑到林顺英跟前，喘着粗气，把那张纸递给她，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县里，县里正式下通知了！咱们山帽沟特种养殖合作社，被列为省领导重点考察项目！下个星期就来！” 整个工地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太好啦！咱们要上电视啦！” “跟着林社长，准没错！” 村民们扔下锄头铁锹，一个个围了过来，看着那张文件的眼神，比看金元宝还亮。 林顺英看着大家兴奋的脸，也笑了。 她举起手里的文件，朗声说道：“叔伯婶娘们，这是咱们全村人的荣誉！更是咱们全村人的机会！大伙儿加把劲，把场子建得漂漂亮亮的，让省里的领导看看，咱们山帽沟不是穷山沟，是聚宝盆！” “好！” “加油干！” 人群的热情被彻底点燃，干活的号子喊得比之前响亮了十倍。 ……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天之内就飞遍了全县。 皮革二厂，厂长办公室。 马建军听完手下的汇报，一脚踹翻了身边的垃圾桶。 “妈的！还真让他们搞出名堂来了！” 他烦躁地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的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断了林顺英的饲料来源，结果人家转头就跟水产站搭上了线，不仅没花钱，还落了个支持环保的好名声。 现在，省领导又要来考察，这要是让林顺英在领导面前露了脸，那他马建军以后在县里还怎么混？ 一个手下凑上来，小声说：“厂长，要不……咱们找人去工地上闹一闹？就说他们占了地，或者工钱没给够。” 马建军一个耳光扇了过去：“蠢货！现在是什么时候？那是县里挂了牌的重点项目，池允宴那个煞神亲自负责安保，你去闹？你是想去吃牢饭吗！” 手下捂着脸，不敢再说话。 马建军把烟头狠狠摁在桌上，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明着不行，就来暗的。”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冷笑一声：“我记得，江明轩那个倒霉蛋的前妻，叫赵春华是吧？” “对，厂长，她跟江明轩离了，现在在县城里到处打零工，听说日子过得挺惨的。” 马建军拍了拍手：“去，把她给我找来！” 半个小时后，赵春华被带进了办公室。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旧衬衫，头发乱糟糟的，眼神躲闪，不敢看马建军。 马建军翘着二郎腿，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像是在看一条流浪狗。 “赵春华是吧？” 赵春华怯生生地应了一声：“是……” “想不想找个正式工作？一个月三十块，还给你分一间单身宿舍。”马建军慢悠悠地开口，每个字都像鱼钩上的饵。 赵春华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做梦都想进工厂当正式工，可她没关系没门路，只能在工地上跟男人抢一天几毛钱的零活。 “想！马厂长，我什么都能干！”她急切地说道。 马建军笑了，他站起身，走到赵春华面前，压低声音。 “我不要你干活，我只要你……去办一件事。” 他凑到赵春华耳边，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 赵春华听着听着，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变成了惊恐。 “厂长……这……这是犯法的！” 马建军冷笑一声，从抽屉里甩出一沓大团结，砸在桌上。 “这是五百块。事成之后，工作、宿舍，都是你的。你要是不敢，现在就滚出去，继续去跟那些泥腿子抢饭吃。你自己选。” 看着桌上那沓厚厚的钱，又想到自己这段时间过的猪狗不如的日子，再想到林顺英如今的风光无限。 嫉妒和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赵春华的眼神从惊恐，慢慢变成了疯狂。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钱，死死地攥在手里，咬着牙说道：“我干！” 第二天开始，县城里的各个茶馆、市场，就悄悄流传开一个吓人的消息。 “哎，你听说了没？山帽沟那个合作社，养的根本不是什么宝贝疙瘩！” “那是什么？” “是吃人的怪物！长得跟蜥蜴一样，满嘴都是牙！听说已经跑出来一只，把村里一个小孩的胳膊都给咬断了！” “我的天！真的假的？” “还能有假？我三舅姥爷家的二侄子就在那村里，亲眼看见的！现在全村都人心惶惶，不敢出门呢！” 谣言越传越玄乎，版本也越来越多。 有的说那怪物已经顺着河跑进了县城，专挑晚上出来咬人。 有的说那东西是从国外来的，身上带着病毒。 一时间，县城里人心惶惶，尤其是家里有小孩的，更是吓得天黑了就把门窗关得死死的。 池家。 林顺英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把碗放下。 池允宴从外面走进来，关好了院门，脸色有些沉。 “我今天去县里转了一圈。”他没多说废话，直接把听来的谣言复述了一遍。 林顺英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池允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放到桌上。 “我托战友查了。昨天下午，马建军在办公室见了赵春华。赵春华出来后，就去银行存了五百块钱。” 他顿了顿，看着林顺英，继续说：“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借着舆论，在省领导来之前，把事情闹大。最好能让县里迫于压力，取消你们合作社的考察资格。” 屋子里很安静。 池小宝已经睡了，池老太在里屋做针线活。 林顺英听完，拿起那张纸条看了看，然后笑了。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带着一股子让人发冷的锋利。 “他们想演戏，那我们就陪他们演一出大的。” 她把纸条凑到油灯上，看着它烧成一小撮灰烬。 “允宴，你不是说这次考察，安全是第一位吗？” 池允宴看着她，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夫妻俩对视一眼，一个计划，在无声中悄然成型。 考察的前一天晚上。 山帽沟村忙碌了一天，终于安静了下来。 村民们都睡下了，只有工地上还留了两个人守夜。 夜色如墨，连虫鸣声都听不见。 突然！ 一声凄厉的尖叫，像一把刀子，猛地划破了村子的宁静。 “不好了！” 紧接着，一个男人带着哭腔的嘶吼声，在村子上空炸开。 “鳄鱼跑出来了！咬伤人了！” 第34章 将计就计，瓮中捉鳖 山帽沟村瞬间炸了锅。 一盏盏油灯在窗户后亮起，院门被接二连三地推开，穿着单衣的村民们睡眼惺忪地冲了出来。 “出啥事了？” “谁家喊的？” 林顺英和池允宴几乎是同时冲出屋子。 池允宴把林顺英护在身后，目光扫向声音传来的村口方向。 村长王德发连外裤都来不及穿好，披着件褂子就往外跑，嘴里嚷嚷着：“都别慌！都别慌！” 可没人听他的。 几十个村民举着火把和油灯，黑压压地涌向村口。 村口的大槐树下，一个男人正抱着个孩子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男人是村里的二流子，叫刘三，平日里游手好闲。 他怀里的孩子裤腿被撕破了，小腿上一片血肉模糊，看着就吓人。 “我的儿啊！我的心肝啊！”刘三大声哭嚎，“天杀的林顺英！你养的什么怪物！把我儿子的腿给咬成这样了！” 人群瞬间哗然。 “天呐！真是鳄鱼咬的？” “我就说那东西养不得，早晚要出事！” “这可怎么办，太吓人了！” 村民们的议论像刀子一样，一句句扎过来。 王德发跑过来，看到这场景，腿肚子都软了。 他身边还跟着几个人，穿着干部服，一脸严肃，正是连夜赶来准备明天考察工作的县办钱主任一行人。 钱主任的脸黑得像锅底，他推开人群，指着地上的孩子，声音压着火气。 “王德发！这是怎么回事！” 王德发浑身一个激灵，结结巴巴地说：“钱……钱主任，我……我也不知道啊……” “不知道？”钱主任声音陡然拔高，“你们村的重点项目，出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林顺英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钱主任，您别急。” 刘三一看到她，哭得更来劲了，指着她骂：“你这个黑心肠的婆娘！你还我儿子的腿！你赔我儿子的命！” 林顺英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有些发白，她看着那个孩子，身子晃了一下，像是被吓住了。 池允宴伸手扶住了她。 她站稳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不可能……我的鱼塘有两层围栏，还加了铁丝网，鳄鱼根本跑不出来！” 钱主任冷冷地看着她：“事实就摆在眼前，你还想狡辩？” 林顺英急得眼圈都红了，她看向王德发和钱主任，大声说：“主任，村长！咱们现在就去我的鱼塘！当着全村人的面，清点鳄鱼的数量！要真是我的鳄鱼跑出来了，我林顺英当场认罪！” “对！去点数！” “看看是不是少了一只！” 村民们跟着喊了起来。 钱主任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好！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着村西头的养殖场走去。 新挖的鱼塘边，几盏大功率的探照灯把整个场地照得亮如白昼。 林顺英走到塘边，深吸一口气，然后喊了起来。 “小宝！” 窝棚里，池小宝早就穿好了衣服，手里拿着他的小笔记本跑了出来。 “妈妈！” 林顺英指着水面：“小宝，咱们开始点名！” 池小宝点点头，清脆的童声在夜色中响起。 “大黑！” 水面咕嘟冒了个泡，一只近一米长的鳄鱼慢悠悠地浮了上来。 “二愣子！” 又一只鳄鱼从另一边探出头。 “歪嘴！” “长尾巴！” “独眼龙！” 池小宝每喊一个名字，水里就多一个身影。 村民们看得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出。 最后，池小宝合上笔记本，大声宣布：“报告妈妈！五只大王全部到齐，一只都不少！” 人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抱着孩子的刘三。 刘三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眼神开始躲闪。 “不可能！一定是你又放了一只进去！”他还在嘴硬。 林顺-英冷笑一声，她走到刘三面前，蹲下身，指着那孩子腿上的“伤口”。 “大伙儿都过来看看！” 村民们凑了过来。 林顺-英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要是被鳄鱼咬了，伤口上会有一排深深的牙印！可你们看他这腿上，除了血，连个破皮的口子都找不到！” 众人仔细一看，果然！那片血肉模糊的地方，皮肤都是完好的，只是上面糊了一层厚厚的血污。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从池允宴身后走了出来。 “我是镇卫生院的医生，正好路过，让我看看。” 他掏出棉签和酒精，在孩子的腿上轻轻一擦。 那片骇人的“血肉模糊”瞬间就被擦掉了一大块，露出了下面完好的皮肤。 医生把棉签凑到鼻子下闻了闻，然后举起来对大家说：“这不是人血，是猪血！” “轰”的一声，人群彻底炸了。 “好啊！原来是装的！” “刘三你这个挨千刀的！你敢糊弄我们！” “打死他！这个畜生！” 刘三一看事情败露，扔下孩子，转身就想往人群后面钻。 两个穿着便装的年轻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左一右，像铁钳一样架住了他的胳膊。 刘三被押到了池允宴面前。 池允宴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用那双在战场上淬炼过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 刘三的双腿筛糠一样抖了起来，裤裆里瞬间湿了一片，一股骚臭味散开。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我说！我都说！” “是……是赵春华！是赵春华让我这么干的！”他涕泪横流地喊道，“她给了我五十块钱，让我抱着孩子来闹事，就是想搅黄了你们的考察，毁了林顺英的名声！” 赵春华！ 这个名字一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人群中，一个瘦削的身影猛地转身，想往外跑。 池老太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 “你这个毒妇！还想跑！” 赵春华被扯了出来，头发散乱，面如死灰。 她看着周围一张张愤怒鄙夷的脸，突然疯了一样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林顺英！你以为你赢了吗？” 她被两个民兵按在地上，却死死地盯着林顺英，眼神怨毒。 “我告诉你们！不是我！是马建军！是县皮革二厂的马厂长让我干的！” 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他给了我五百块钱！是他让我来陷害林顺英的！你们去抓他啊！去抓他啊！” 全场死寂。 县办钱主任的脸，已经不是黑了，而是铁青。 他走到村委会的电话机旁，拿起话筒，手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对着话筒，一字一顿地说道：“给我接县纪委。” …… 第二天，天朗气清。 前一夜的闹剧仿佛被晨光冲刷得一干二净。 山帽沟村的村民们起了个大早，将村里的主路打扫得干干净净。 上午九点，一列挂着政府牌照的黑色轿车，准时出现在了村口。 县里的领导们簇拥着一位身穿灰色中山装、精神矍铄的老者下了车。 王德发和钱主任赶紧迎了上去。 老者摆了摆手，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站在不远处的林顺英身上。 他推开身边的人，径直朝林顺英走了过来。 在全村人惊愕的注视下，这位省里来的大领导，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小林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第35章 这位贵人，来头更大 林顺英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她看着面前这位气度不凡的老者，把记忆里的每一张脸都过了一遍，可以确定，自己从没见过他。 可他那句“我们又见面了”，说得熟稔又自然，不像是在开玩笑。 不光她懵了，她身后的村长王德发、县办钱主任，以及全村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傻眼了。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呆呆地看着大领导，主动跟他们村的林顺英打招呼。 这阵仗，比昨天晚上抓赵春华还让人震撼。 还是跟在领导身边的王政委反应快，他上前一步，笑着打圆场。 “顺英同志，我给你介绍一下。”他指着老者，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敬重，“这位是主管咱们全省轻工业的陈副局。” 陈副局！ 这三个字像一道雷，劈在王德发和钱主任的天灵盖上。 俩人腿一软，差点没当场跪下去。 王德发赶紧把腰弯得更低了，脸上的汗顺着褶子往下淌。 钱主任更是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陈……陈副局，您……您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陈副局长摆摆手，根本没看他们，一双眼睛始终带着笑意，落在林顺英身上。 “小林同志，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可是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了。” 林顺英更糊涂了。 陈副局也不卖关子，他指了指跟在身后的皮革一厂厂长张卫国。 “卫国同志，你来说说。” 张卫国被点到名，赶紧挺直了腰板，往前一步，脸上全是激动。 “陈副局，林顾问，是这么回事。”他清了清嗓子，“去年您去参加广交会，有个港商点名要定制一批顶级的鳄鱼皮公文包，您当场就拍板，把这个紧急任务下给了我们省。” 张卫国越说越兴奋：“当时全省的皮革厂都抓瞎，别说鳄鱼皮，连鳄鱼长啥样都没几个见过的！最后还是我，在珍味楼听刘经理提了一嘴，才找到了林顾问！是林顾问拿出的鳄鱼皮，又是林顾问提供的核心技术，我们厂才能按时完成任务，没给省里丢脸！” 这番话一说出来，全场哗然。 原来林顺英养的宝贝疙瘩，早就惊动了省里！ 原来人家做的生意，早就跟港商挂上钩了！ 村民们看着林顺英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已经不是佩服了，那是仰望。 陈副局听完，满意地点点头，他看着林顺英，眼神里全是欣赏。 “我当时就跟卫国同志说，这个给你们提供原料和技术的人，很不简单。不问她是谁，光看这办事的能力和魄力，就是个将才！”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温和：“后来王政委把你们山帽沟村的材料报上来，我一看林顺英这个名字，就觉得眼熟。一对照，好家伙，原来是你这个女娃娃！” 林顺英这才恍然大悟。 所有点点滴滴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都串联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开口：“陈副局，您过奖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军属，一个想带着乡亲们过点好日子的农民。” “说得好！”陈副局长一拍手，“咱们国家，就需要更多你这样既能脚踏实地，又能抬头看路的带头人！” 他话锋一转，看向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小林同志，你跟我说说，你这个合作社，具体是怎么个章程？以后又有什么打算？”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林顺英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没有讲那些假大空的套话，而是指着那片土地，用最朴实的语言，开始介绍她的规划。 “陈副局，您看，我们成立的是‘山帽沟村特种养殖合作社’。” “我，以我的养殖技术和第一批鳄鱼苗入股，算是技术股。” “村集体，以西头这几十亩没人要的盐碱地入股，算是土地股。” “在场的叔伯婶娘们，谁家想加入，就出工出力，挖塘修路，出的每一份力气，都由村委会记下来，折算成劳力股。” “将来养殖场赚了钱，刨去所有成本，剩下的纯利润，就按大伙儿手里的股份来分红。我一份，大家一份，人人都是老板，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她又指向鱼塘的规划图。 “这只是第一步。我的想法是，把养殖、皮料初步处理、和国营皮革厂深度合作，这三个环节打通，做成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咱们农民负责养，我负责技术把关和处理，国营厂负责深加工和销售。这样一来，从田间地头，到外宾手里的公文包，每一个环节的利润，都有咱们农民的一份！” “这就叫‘农工商’一体化！让农民不再是只挣个辛苦钱，也能分享到工业和商业发展的好处！” 林顺英说完，整个工地鸦雀无声。 别说王德发和钱主任了，就连王政委和张卫国，都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谁都没想到，一个农村妇女，竟然有如此清晰宏大的商业构想。 陈副局愣了足足有半分钟，他脸上的欣赏，已经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激动。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 “好！说得太好了！这才是我们苦苦寻找的‘农工商’一体化新模式！这不只是你们一个村的致富路，这是可以向全省推广的典型！”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一众县里领导，语气斩钉截铁。 “我宣布！从今天起，山帽沟村特种养殖合作社，正式列为‘省级农业改革试点单位’！” 他又看向林顺英。 “小林同志，你放开手脚去干！我再给你特批一笔二十万的无息贷款，用作启动资金！另外，所有相关的政策，一路绿灯，全力扶持！” 二十万！ 无息贷款！ 政策扶持！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炸弹，在人群里炸开。 王德发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钱主任看着林顺英，眼神里只剩下敬畏。 林顺英自己也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位贵人带来的机遇，竟然这么大。 …… 考察结束，省市县的领导们都走了。 山帽沟村却比过年还热闹，家家户户都像是打了鸡血，晚上都睡不着觉，聚在一起讨论着村里的未来。 池家。 林顺英把睡着的池小宝抱进里屋，盖好被子，才走了出来。 池允宴正坐在院子里，借着月光擦拭他的配枪，动作一丝不苟。 林顺英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今天，谢谢你。” 如果不是他提前洞察了马建军的阴谋，将计就计，昨晚那场戏不会演得那么顺利。 池允宴放下枪，转头看着她，月光勾勒出他硬朗的侧脸。 “我们是战友。”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林顺英笑了。 池允宴看着她脸上的笑，眼神动了动，开口说道：“我的安保任务，今天已经结束了。” 林顺英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你……要回部队了？” 池允宴摇摇头，他看着林顺英的眼睛，声音很沉。 “不回去了。” “组织上有了新的安排。”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我被调任到县武装部，担任副部长，工作重心，以后都在咱们县里了。” 第36章 两口子联手，谁也挡不住 池允宴的声音很沉，像院子里那块压咸菜缸的石头，稳稳地砸在她心口上。 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鼻子突然有点发酸。 从结婚到现在，这个男人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然后又像风一样匆匆离开。 她以为这辈子都得这么过下去了。 池允宴看着她眼圈泛红，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以后，我就在这儿了。”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语气却郑重得像是在宣誓。 林顺英吸了吸鼻子，没说话，只是伸手抓住了他放在自己脸上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布满了练枪和训练留下的硬茧，却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嗯。”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池允宴上任的手续办得很快。 没过几天，县里召开农业生产动员大会，林顺英作为“省级农业改革试点单位”的负责人，头一回坐到了主席台的第二排。 她穿着的确良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比县里一些女干部还要体面。 会议开始前，不少人都凑过来跟她打招呼，嘴里喊着“林社长”，眼神里透着好奇和打量。 林顺英应付得不卑不亢，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直到池允宴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陪同县领导一起从侧门走进来。 他身姿笔挺，肩上的军衔在灯光下闪着光，一进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当他走到主席台第一排，在“县武装部副部长”的铭牌后坐下时，整个会场的窃窃私语声都停了。 刚才还围着林顺英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态度瞬间变得恭敬了许多。 一个供销社的主任笑着凑近林顺英，声音压得更低了。 “哎呀，林社长，你跟你家池副部长，这可真是……比翼双飞啊！” 林顺英笑了笑，没接话，目光却越过前面的人头，落在了池允宴宽阔的背影上。 她忽然明白了，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特殊关照的“拥军模范家属”。 她是山帽沟合作社的林社长，也是池副部长的爱人。 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就是谁也无法轻易撼动的力量。 合作社的建设热火朝天。 省里批下的二十万无息贷款一到账，林顺英的胆子更大了。 她直接拍板，将原计划的三十亩养殖规模，扩大到五十亩。 可新的问题也跟着来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林顺英对着账本直皱眉。 “鳄鱼苗不够了。”她把筷子放下，对池允宴说，“咱们最早那五只，是凯门鳄，要养成种鳄产卵，最快也得两三年。现在摊子铺得这么大，没有足够的苗，这些挖好的塘就只能空着。” 池小宝在旁边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插嘴：“那就再去找那个老钱爷爷买呀！” 林顺英摇摇头：“县里那个老钱，是偷偷摸摸搞来的几只，让他再弄几十上百只，他没那个门路。” 这件事，成了眼下最大的难题。 池允宴默默听完，放下碗筷，擦了擦嘴。 “我来想办法。” 他说完，就起身走到了院子里的电话机旁，开始摇手柄。 电话接通了，他对着话筒说了几句，声音不大，林顺-英只隐约听到“南方”、“老战友”、“养殖场”几个词。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池允宴挂了电话走回来。 “联系上了。”他坐下来，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小事，“我有个老战友，转业后在南边一个沿海省份的农垦系统工作。他们那边有个国营养殖场，专门给国家做生物研究，养了不少鳄鱼。” 林顺英眼睛一亮：“那他们卖吗？” “不公开卖。”池允宴看着她，继续说道，“但我那个战友是养殖场的副场长。我已经跟他打好招呼了，他可以特批一批种苗给你，价格按内部价算。”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运输也不用愁。下个星期，刚好有一列军车从那边执行完任务回咱们省，我已经协调好了，他们可以顺路帮你把鳄鱼苗带回来。直接送到县城。” 林顺英彻底愣住了。 困扰了她好几天的天大难题，被他几句话，一个电话，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而且解决得如此周到，如此稳妥。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那是一种被人牢牢护在羽翼下的踏实感。 “允宴……”她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池允宴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 “快吃饭，菜要凉了。” 日子顺风顺水，眼红的人自然就多了。 这天上午，林顺英正在工地上指挥村民挖新的排水渠，村长王德发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顺英！不好了！县里来人了！” 林顺英回头，看见一辆吉普车停在村口，车上下来两个穿着中山装，表情严肃的男人。 他们径直走到王德发面前，亮出一个红色封皮的证件。 “我们是县纪律检查委员会的。接到群众匿名举报，说你们山帽沟养殖合作社的负责人林顺英，存在严重的投机倒把行为，打着集体经济的幌子，走资本主义道路。请她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全都炸了锅。 “胡说八道！林社长是带我们发家致富的！” “谁他娘的在背后捅刀子，这么缺德！” “你们凭什么抓好人！” 两个调查员显然没料到村民反应这么激烈，一时间有些下不来台。 王德发急得满头大汗，一个劲地解释：“同志，这……这里面肯定有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林顺英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就在她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谁要调查我的爱人？”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池允宴穿着便装，从家里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他没看那两个调查员，而是先走到林顺英身边，目光在她脸上一扫，确认她没事，才转过头。 那两个调查员看到池允宴，都是一愣，随即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清了清嗓子，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池允宴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举报信是吧？我知道了。” 他转身对林顺-英说：“你等我一下。” 说完，他便走回了家。 过了不到两分钟，他拿着一个文件袋走了出来。 他走到两个调查员面前，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从文件袋里拿出几样东西，一一拍在旁边的一张石桌上。 “这是省政府下发的，关于批准山帽沟村特种养殖合作社成为‘省级农业改革试点单位’的红头文件。” “这是《省城日报》的报道，标题是《农工商一体化新模式，一个军属的责任与担当》。” “这是《县城日报》的头版，表彰林顺英同志‘拥军模范’的报道，上面有王政委的亲笔批示。” 他每放下一份文件，两个调查员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池允宴把所有东西都摆好后，他才抬起眼，看着那个领头的调查员。 “现在，你们还要带她回去调查吗？” 那领头的调查员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摆手。 “不……不用了！池副部长，是我们工作失误，调查不严谨！这……这就是个误会，天大的误会！” 说完，他赶紧收起自己的证件，拉着另一个人，灰溜溜地钻进吉普车，一溜烟跑了。 村民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林顺英看着石桌上那些报纸和文件，又看了看身边这个男人。 他为她挡住了所有的明枪暗箭。 夜里，池小宝睡熟了。 林顺英枕着池允宴结实的臂弯，听着窗外的虫鸣，心里一片宁静。 “我以前总觉得，能重活一回，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了。”她轻声开口。 池允宴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林顺英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继续说：“现在我才晓得，嫁给你，才是。” 黑暗中，池允宴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我们是彼此的靠山。” 与此同时，几十里外的县城拘留所。 “赵春华！出来！你可以走了！” 冰冷的铁门被打开，一道刺眼的光照了进来。 赵春华眯着眼，扶着墙壁，慢慢走了出来。 几个月的牢狱生活，让她瘦得脱了相，脸色蜡黄，眼神里只剩下麻木和怨毒。 她走出大门，看着外面陌生的街道，一阵冷风吹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突然，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 她冲到路边，扶着一棵大树，哇地一声干呕起来，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接连好几天的反胃，让她心里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她颤抖着手，摸向自己平坦的小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第37章 往我男人身上泼脏水？ 江明轩！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名字。 对，是江明轩的！他得负责！ 赵春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拔腿就往县城西边的工地跑。 她知道江明轩在哪儿，离婚后，他没地方去，就在工地上找了个搬砖的零活，跟一帮光着膀子的男人挤在工棚里。 工地上尘土飞扬，机器轰鸣。 赵春华一眼就看见了江明轩。 他赤着上身，浑身被汗水和泥浆浸透，正费力地把一车砖往上推。 曾经那个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油亮的男人，现在跟地里的泥鳅没什么两样。 “江明轩！” 赵春华冲过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江明轩回头，看到是她，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神里全是厌恶。 他甩开她的手。 “你来干什么？嫌我还不够倒霉？” 赵春华顾不上他的态度，急切地抓住他，声音都在发抖。 “明轩，我……我有了。” 江明轩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有了？你有了关我什么事？你肚子里的种是谁的，你自己不清楚吗？” “是你的！就是你的！”赵春华哭喊起来，“我们还没离婚的时候……” “滚！”江明轩猛地推开她，声音暴怒，“赵春华，我看见你就恶心！从我认识你那天起，我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现在还想赖上我？没门！” 他指着赵春华的肚子，满脸鄙夷。 “谁知道你跟多少人鬼混过，想让我当这个冤大头？你做梦！”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推着车走了，留下赵春华一个人，像个垃圾一样被扔在工地上。 周围干活的工人对着她指指点点，哄笑声像一根根针，扎进她的耳朵里。 赵春华蹲在地上，抱着头，浑身发抖。 绝望和恨意，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 她不能就这么完了。 这个孩子…… 她慢慢抬起头，眼神从绝望变成了疯狂。 这个孩子，不能姓江！不能跟着江明舟那个废物过一辈子！ 凭什么！凭什么林顺英就能过得那么好！ 丈夫是军官，儿子乖巧懂事，自己还是全县的大红人，是女老板！ 而她赵春华，就活该在泥里打滚？ 一个恶毒至极的念头，在她心里疯长。 林顺英，你不是最在乎你的家庭吗？不是最在乎你那个军官丈夫的名声吗？ 好啊。 那我就给你这个完美的家庭，扎进去一根拔不掉的毒刺！ 她擦干眼泪，从地上爬起来，眼神阴冷。 这孩子，得姓池！ 第二天，山帽沟村头的大槐树下，几个婆娘正凑在一起纳鞋底，闲聊着东家长西家短。 一个瘦得脱了相的女人，抱着个包袱，哭哭啼啼地从村外走了进来。 “哎，这不是赵家那闺女吗？她怎么回来了？” “听说在县城里过得不好，让男人给赶出来了。” 赵春华走到树下，找了个石头墩子坐下，也不说话，就是捂着脸小声地哭。 有个心软的大娘凑过去问：“春华，你这是咋了？受啥委屈了？” 赵春华摇着头，哭得更伤心了。 “大娘，我没事……我就是……我就是命苦……”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 “我就是后悔……当初不该犯浑……要不是他……他跟我保证了的……” “谁啊？” “他现在是当官的……穿着军装……我不能说……说了会害了他……” 她故意说得含含糊糊，几个关键的词，却像鱼钩一样，勾住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当官的？穿军装？ 村里能对上号的，不就那一个吗？ 几个婆娘交换了一下眼神，看赵春华的目光瞬间就变了。 当天下午，一个消息就在山帽沟村里悄悄传开了。 “听说了没？赵春华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江明轩的！” “那是谁的？” “还能有谁！她自己说的，是池家那位……结婚前就有的事……” 谣言像瘟疫，传得飞快。 等传到池家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得不堪入耳。 池老太正在院子里喂鸡，隔壁的张大娘探过头来，神神秘秘地把她拉到一边，嘀咕了半天。 林顺英从屋里出来，就看见池老太的脸唰一下白了，手里的鸡食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妈，您怎么了？” 池老太嘴唇哆嗦着，指着外面，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反了……反了天了！她们……她们敢这么糟践允宴的名声！” 当天晚上，池老太就病倒了，躺在床上，气得胸口一起一伏，饭也吃不下一口。 “这是要往我们家门上泼粪啊！允宴在部队里挣下的名声，就让这帮长舌妇给毁了！” 林顺英端着一碗粥，坐在床边，平静地劝着。 “妈，您别生气，嘴长在别人身上，她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清者自清，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她嘴上劝着，眼神却冷了下来。 赵春华，这是你最后的疯狂了吗？ 池允宴晚上从县里回来，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林顺英把事情跟他一说，池允宴的脸当场就黑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我现在就去找她！” “你去做什么？”林顺英拉住他，“你去找她，不就正好遂了她的愿？坐实了你们俩有关系？这件事，你别管，我来处理。” 池允宴看着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池小宝哭着从外面跑了回来。 他一头扎进林顺英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妈！王小胖他们……他们都笑我！” 林顺英心里一沉，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们笑你什么？” 池小宝抬起满是泪水的小脸，抽噎着说：“他们说……说爸爸是坏人！说我马上就要有个……有个亲弟弟了，但不是你生的……妈妈，他们是骗我的，对不对？爸爸不是坏人！” 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林顺英心上。 她可以忍受别人骂她，算计她，但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的家人，尤其是这个她视如己出的孩子。 她抱紧池小宝，用手给他擦掉眼泪，声音又轻又柔，却带着一股让人发寒的坚定。 “小宝，他们是骗你的。爸爸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 “你记住，那些说谎的人，都是坏蛋。妈妈现在就去把那些坏蛋的舌头，给他们塞回肚子里去。” 安顿好池小宝，林顺英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走出了家门。 她没有去找赵春华，也没有去找那些长舌妇。 她穿过村子，径直走向了村西头的工地。 江明轩刚干完一天的活，正蹲在水龙头下，用冷水冲着身上的泥。 一个身影，挡住了他面前的阳光。 他抬起头，看到了林顺英。 她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黑色的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就那么平静地站在那儿，跟这个尘土飞扬的工地格格不入。 江明轩慌乱地站起来，下意识地想找件衣服遮住自己赤裸的上身，窘迫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你来干什么？” 林顺英看着他，这个她前世恨过，今生已经毫不在意的男人。 她没有半句废话，只是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江明轩的耳朵里。 “江明轩，你想不想，重新做回一个人？” 第38章 你的男人，来认领你了 江明轩攥紧了拳头，看着眼前这个平静得不像话的女人。 她问他，想不想重新做回一个人？ 他想吗？ 他低头看看自己满是污泥的裤腿，闻着自己身上的汗臭，再想起那个在工棚里被人呼来喝去的自己。 他想。 做梦都想。 江明轩抬起头，迎上林顺英的目光，哑着嗓子开口。 “我……要做什么？” 林顺英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崭新的大团结，和一张布票，塞进他手里。 “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她顿了顿，声音没有一点波澜。 “然后，去把你自己的东西，认领回来。” 赵春华算准了日子。 这天是周末，池允宴从县里回来，村里的人也大多歇工在家。 午饭刚过，太阳正毒，山帽沟村的院门口，突然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 “没天理啊！我没法活了！” 赵春华穿着一件破烂的衣裳，头发散乱，一屁股坐在池家大院的门槛上，一边拍着大腿，一边扯着嗓子干嚎。 她肚子已经微微隆起，此刻更是刻意挺着，生怕别人看不见。 “负心汉啊！你升了官，当了大领导，就不要我们孤儿寡母了！” “当初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会对我好一辈子的！现在把我肚子搞大了，就想不认账了吗？” 这动静，比村里唱大戏还热闹。 四面八方的村民像闻着腥味的猫，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把池家大院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哎哟，这是闹哪一出？” “听这意思……是来找池副部长的？” “不会吧！池副部长浓眉大眼的，不像这种人啊！” 议论声嗡嗡作响，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兴奋和好奇。 池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池老太气得浑身发抖，拄着拐杖就要往外冲，嘴里骂着：“我撕了你这个小娼妇的嘴！” 林顺英一把扶住她，把她劝回了屋里。 她和池允宴并肩走了出来。 池允宴穿着常服，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两道目光跟刀子似的，直直射向瘫坐在地上的赵春华。 那股子从战场上带回来的煞气让周围的议论声都小了不少。 他往前迈出一步，刚要开口。 林顺英却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 池允宴一顿，回头看向她。 林顺英没看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赵春华，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让她演。” 林顺英的声音不大，只有池允宴听见了。 赵春华见正主出来了，哭得更来劲了，简直是声泪俱下。 “池允宴！你这个没良心的！你出来！你当着全村人的面说清楚！我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她指着自己的肚子，对着池允宴哭喊。 “你要是不认，我今天就一头撞死在你家门口！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话说得太毒了。 一个军官，要是沾上这种桃色丑闻，别说前途，工作都可能保不住。 村民们看池允宴的眼神也变了，带上了怀疑和探究。 池允宴的拳头捏得死死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带着疲惫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春华，别闹了。” 围观的人群回头，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江明轩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蓝布工装，洗得发白，但很干净。头发也剪短了，胡子刮得干干净净，整个人虽然憔悴，却不再是之前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 他径直走到赵春华面前，蹲下身，看着她。 赵春华看见他，像是见了鬼，脸上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神里全是惊慌。 “你……你来干什么！谁让你来的！” 江明轩的眼神很复杂，有厌恶，有怜悯，还有一丝解脱。 “孩子是我的，我来带你回家。” “轰！” 人群炸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江明轩，又看看赵春华，脑子完全转不过来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赵春华疯了一样尖叫起来，伸手去推江明轩，“江明轩你这个废物！你敢坏我的好事！孩子不是你的！不是！” 江明轩没有被她推开，他只是站起身，转过身，面向所有村民。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噗通”一声，朝着林顺英和池允宴的方向，直直地跪了下去。 这一跪，把所有人都跪蒙了。 “我对不起你们。” 江明轩的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嘶哑。 他抬起头，眼圈通红，看着周围一张张震惊的脸，把一切都吼了出来。 “是我瞎了眼！是我猪油蒙了心！” “当初，是我跟赵春华在磨坊里偷情，被村里人撞见，才不得不跟她结婚！” “也是她，整天在我耳朵边上吹风，说林顺英怎么怎么好，说她要抢走我的一切，撺掇我去跟林顺英抢木材厂！结果厂子淹了，赔得底朝天！”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是我跟她离婚前就有的！可她嫌我穷，嫌我是个废物，把我踹了，就想赖上池副部长！想找个大官当靠山！” 江明轩一句一句，像是用刀子在剖开自己的胸膛，把里面所有肮脏腐烂的东西都挖出来，给所有人看。 他指着还在尖叫的赵春华，脸上满是悔恨和痛苦。 “是我对不起林顺英！是我当初为了这么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抛弃了她！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我活该！是我报应！” 他转回头，再次对着林顺英，重重磕了一个头。 “顺英，我对不起你。” 全场死寂。 赵春华的尖叫声也停了，她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看着江明轩，像是看着一个魔鬼。 她所有的计划，她最后的指望，被江明轩这番话，撕得粉碎。 她成了全村最大的笑话。 “疯了！你这个疯子！”赵春华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张牙舞爪地朝江明轩扑过去，又抓又挠。 赵家的父母不知什么时候挤了进来，一左一右架住已经疯魔的女儿，满脸羞愧，拖着她就往人群外走。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赵父一边拖着女儿，一边老泪纵横。 一场闹剧，就这么落了幕。 人群渐渐散去，一边走还一边议论纷纷，看林顺英的眼神，已经从同情，变成了敬畏和佩服。 这个女人，手段太厉害了。 池家院门口，终于恢复了安静。 林顺英看着那一家人远去的背影，心里像是有一块压了十几年的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前世被赵春华推下山崖的恨，今生被她算计的怨，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从此，两不相欠。 她转过身，看见池允宴和池小宝都正看着她。 池小宝跑过来，紧紧抱住她的腿，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你真厉害。” 林顺英蹲下身，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站起来，看向池允宴。 阳光下，她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无比轻松的笑容。 池允宴看着她，也笑了。 他走上前，牵起她的手。 脚下的路，从此坦荡。 池允宴被正式调到县武装部后，林顺英进城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山帽沟特种养殖合作社的名头越来越响，局里特批的二十万贷款一到，养殖场的规模翻了一番。 池允宴通过老战友的关系，从南方的国营养殖场，调来了一百多只鳄鱼苗，彻底解决了种苗问题。 合作社的生意，走上了正轨。 这天晚上，池允宴从县里开会回来，带回来一个牛皮纸信封。 “陈副局长让人捎来的。” 林顺英打开信封，里面是一份盖着省外贸公司红章的邀请函。 她看着上面的字，念了出来。 “兹邀请，山帽沟特种养殖合作社负责人林顺英同志，于今年秋季，携贵单位产品，赴粤省参加‘秋季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 林顺英的手指，轻轻抚过“交易会”那三个字。 那是一个她前世奋斗了半辈子，才勉强够到门槛的地方。 第39章 广交会的入场券，有人眼红了 林顺英的手指，轻轻抚过“交易会”那三个字。 那是一个她前世奋斗了半辈子，才勉强够到门槛的地方。 池允宴看着她脸上的神情，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想去吗？” 林顺英回过神，抬起头，眼睛里像是有火苗在跳。 “去！为什么不去！” 这封邀请函，不只是一张纸，它是一张通往更广阔天地的船票。 池老太戴着老花镜，凑过来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 “啥叫交易会？是去赶集吗？还要跑那么老远。” 池小宝仰着小脸，好奇地问：“妈妈，粤省好玩吗？有鳄鱼吗？” 林顺英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头。 “粤省好玩，没有野生鳄鱼，但有比鳄鱼更稀罕的东西。” 她收起邀请函，对池老太解释。 “妈，这您就不懂了，这叫广交会，是国家办的，专门跟外国人做生意的地方。咱们的东西要是能在那卖出去，卖的就不是人民币，是外汇！” 外汇！ 池老太倒吸一口凉气。 她虽然不懂啥叫广交会，但外汇这两个字，她是听过的。 那可是比黄金还金贵的东西！ 村长王德发第二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他拿着个大喇叭，绕着村子跑了三圈。 “号外！号外！咱们山帽沟养殖合作社，要代表咱们县，代表咱们市，去参加全国的出口商品交易会啦！” “咱们林社长，要带着咱们养的宝贝疙瘩，去给国家挣外汇啦！” 整个山帽沟村，比过年还热闹。 村民们看林顺英的眼神，已经不是佩服了，简直是在看活菩萨。 这消息长了翅膀，没两天就飞出了县城，飞出了市里，传遍了全省的同行耳朵里。 隔壁临市，红丰皮革厂。 厂长钱大明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震得桌上的搪瓷茶杯盖子直跳。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他指着底下坐着的一圈车间主任和技术员，破口大骂。 “一个山沟沟里冒出来的泥腿子，一个农村妇女！就把你们这群吃了半辈子国库粮的人给比下去了？” “省里唯一的参展名额，就这么让一个养鱼的给抢走了！你们的脸呢？都让我给扔到茅坑里去了吗！” 一个副厂长小声嘀咕。 “厂长，这也不能怪我们啊。人家有独家技术，养的又是稀罕玩意儿，还有省里的陈副局和县里的武装部当靠山……” “靠山？” 钱大明冷笑一声，抓起桌上的报纸砸到他脸上。 “我管她什么靠山！在咱们皮革这一行，我钱大明才是天王老子！她林顺英算个什么东西！” 他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红丰厂是省里的老牌国企，资格老，关系硬，他钱大明更是从学徒干到厂长，自认是这行的土皇帝。 可这两年，厂子效益越来越差，技术也跟不上，眼看就要被淘汰了。 这次的广交会，是他翻身的唯一机会。 结果，煮熟的鸭子，飞了。 “厂长，那……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出风头吧？” 钱大明停下脚步，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明着来，咱们斗不过她。” 他坐回椅子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既然她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老钱不客气！” 他眯起眼睛，对那个副厂长勾了勾手指。 “去，给我找个机灵点的人，想办法，混进他们那个山帽沟村……” 山帽沟村。 池允宴把洗好的碗筷放进柜橱，回头看了一眼在灯下画图纸的林顺英。 “这几天，我让民兵队的同志在村子周围巡逻，发现了一些生面孔。”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平常事。 “说是来走亲戚的，但在养殖场和咱们那个皮料加工车间附近，晃悠的次数太多了。” 林顺英画图的手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向池允宴。 “你也觉得不对劲？” “我的直觉告诉我，有狼闻着味儿过来了。” 池允宴走到她身边，看着图纸上那些复杂的线条和标注。 林顺英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些前世的记忆。 钱大明！ 红丰皮革厂的笑面虎！ 她记得清清楚楚，前世这个人为了窃取另一家工厂的配方，直接收买技术员，差点把人家整个厂子搞垮，最后自己也因为商业盗窃，吃了好几年的牢饭。 手段下作，毫无底线。 看来，广交会这张入场券，真是把人给逼急了。 “我知道是谁了。” 林顺英把铅笔放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来，有人想抄近道，学咱们的技术。” 第二天，林顺英就把合作社的几个骨干，还有厂里负责鞣制技术的李师傅，全都叫到了办公室开会。 她故意把办公室的门开着，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时大了不少。 “李师傅，各位叔伯，咱们能去广交会，是天大的好事！但咱们不能骄傲！” “我琢磨着，咱们现有的鞣制技术，还有提升的空间！我这儿有个新的思路，能让咱们的鳄鱼皮，品质再上一个台阶！到时候在广交会上，价格也能卖得更高！” 这话一传出去，整个合作社的人都兴奋了。 只有林顺英自己心里清楚，她这是往水里扔了个饵，就等着鱼儿自己上钩。 晚上，池小宝睡下后。 林顺英从柜子里，拿出两个一模一样的笔记本。 她坐到灯下，铺开纸笔，开始往本子上写东西。 一个本子上，是她前世摸索了十几年才总结出来的，真正核心的鞣制配方和工艺流程，每一个步骤，每一个配比，都精确到克。 另一个本子上，她也写得密密麻麻。 只是里面的关键配方，被她不动声色地改了几样东西。 比如，把起软化作用的温和酸剂，换成了一种有轻微腐蚀性的化学品。 用量稍微大一点，或者浸泡时间稍微长一点，就能让整张皮的纤维结构遭到不可逆的破坏。 从表面看，看不出任何问题。 可只要一进行拉伸和缝制，那张皮就会像酥掉的饼干一样，一碰就碎。 她写完，把那个假配方的笔记本，小心翼翼地锁进了办公室的文件柜里。 至于那份真的，她随手塞进了自己床头的枕套下面。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想玩聊斋？那我就陪你玩玩。” 过了两天，村里还真来了个“稀客”。 是赵家出了五服的一个远房亲戚，叫赵赖子，在村里出了名的游手好闲。 这人不知从哪儿发了笔小财，穿着一身的确良，手里提着两条鱼，说是回来看看老家的亲戚。 赵家自从赵春华那件事后，在村里一直抬不起头来。 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城里亲戚”，还是个出手大方的，自然是好酒好肉地招待着。 这个赵赖子，嘴甜得很，见人就喊叔喊大爷。 尤其对在合作社加工车间里干活的几个老师傅，更是烟一根接一根地递。 今天帮着推个车，明天帮着扛个料，没几天就跟大伙儿混熟了。 林顺英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说。 这天下午，她把池小宝叫到身边，递给他一个望远镜。 “小宝，妈妈跟你玩个游戏，好不好？” “什么游戏？” “咱们玩捉迷藏。你呢，就当警察，去监视一个坏蛋。” 她指了指远处正跟李师傅勾肩搭背的赵赖子。 “你就躲在咱们的鳄鱼‘大黑’旁边，用这个望远镜，看看他每天都干了些什么，见了些什么人，说了些什么话，然后全部记下来。记住，千万不能被他发现。” 池小宝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当警察，抓坏蛋！这可比玩泥巴有意思多了！ “保证完成任务！” 他学着电视里军人的样子，啪地敬了个礼。 入夜，山帽沟村彻底安静下来。 养殖场的工地上，只剩下两盏昏黄的灯泡，照着几个守夜的民兵。 一道黑影，像壁虎一样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绕过守夜人的视线，灵巧地撬开了合作社办公室的窗户，翻了进去。 办公室里一片漆黑。 那黑影显然对这里的布局很熟悉，他没点灯，径直摸到文件柜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捅进了锁孔里。 “咔哒”一声轻响，柜门开了。 黑影熟练地翻出那个崭新的笔记本，揣进怀里，又迅速地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不远处的草垛后。 林顺英放下手里的望远镜，慢慢站直了身体。 她看着那道黑影远去的方向，眼神比今晚的夜色，还要凉上几分。 第40章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省城选拔赛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县里荡开了圈圈涟漪。 对山帽沟合作社和皮革一厂来说，这事儿来得有点突然。 张卫国拿着文件，急得在办公室里团团转，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三天！就给三天时间！这省里领导是怎么想的？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他把烟头狠狠摁进烟灰缸。 “顺英，咱们的样品还没完全定型，这可怎么办？” 林顺英正低头看着一张鳄鱼皮的边角料，闻言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厂长，急什么。” 她把皮料放下，拿起桌上一个茶杯，慢悠悠地吹着热气。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通知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办。” 张卫国看她这不急不躁的样子，心里更没底了。 “我的好顾问喂，这都火烧眉毛了！我听说，二厂的马建军这几天跟疯了似的，到处高价收鳄鱼皮，厂里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动静闹得老大，摆明了就是要跟咱们打擂台啊！” 林顺英喝了口茶，把杯子放下。 “他愿意打，就让他打好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口，看着楼下车间里忙碌的工人。 “张厂长，你通知下去，咱们厂里这几天也别闲着。不过，不赶工做包了。” 张卫国一愣。 “不做包？那做什么？” 林顺英回头，看着他，笑了笑。 “杀猪，宰羊，再从我那鱼塘里捞几条大鱼上来。” 她拍了拍手。 “厂里这段时间加班加点，工人们都辛苦了。咱们办个流水席，连吃三天，好好犒劳犒劳大伙儿。就当是，提前庆祝了。” 张卫国听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庆祝？庆祝什么？” 林顺英没回答，只是转身走出了办公室，留给张卫国一个看不懂的背影。 另一头，皮革二厂的厂长办公室里，气氛却是截然相反。 马建军把那份省里下发的红头文件拍在桌上，笑得满脸横肉都在抖。 “好！来得太好了！” 他指着文件，对着屋里几个心腹手下唾沫横飞。 “我正愁没机会当众把林顺英那个娘们踩在脚底下，省里就把枕头给我递过来了！” 那个被他花钱请来的退休老工程师，此刻正捧着那本“绝密”笔记本，戴着老花镜，一脸的崇拜。 “厂长英明！这本配方，简直是神来之笔！我研究了一辈子皮革，就没见过这么精妙的方子！” 他指着上面的一行化学公式，激动得声音都在颤。 “特别是这个温度控制，还有这种固色剂的比例，做出来的皮，光泽度、柔韧性，简直了！我敢保证，绝对是国内顶尖水平！” 马建军得意地从鼻孔里哼出一声。 “她一个农村妇女，能有什么真本事？还不是靠着男人和运气！” 他站起来，在屋里踱着步，挥斥方遒。 “王师傅那边安顿好了没？让他先在外面躲一阵子，别露面。” 一个手下赶紧点头哈腰。 “放心吧厂长，已经把他送到乡下亲戚家了，钱也给了，保证他嘴严。” “好！” 马建军一拍大腿。 “传我命令！所有车间，所有工人，全部给我三班倒！机器不准停！三天之内，必须给我赶制出五十个……不！一百个顶级公文包出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省城的选拔赛上，自己的产品惊艳全场，而林顺英的代表，只能拿着一堆粗制滥造的玩意儿，灰溜溜地滚蛋。 “林顺英，老子这次要让你输得连裤衩都不剩！” 他狰狞地笑着，那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他不知道，他正一步步，走进别人为他精心挖好的坟墓里。 皮革一厂真的办起了流水席。 厂区空地上支起了十几口大锅，猪肉、羊肉、鱼肉炖得香气四溢，几里外都能闻见。 工人们排着队，拿着饭盒，脸上都乐开了花。 “林顾问真是太大方了！” “就是！跟着这样的领导干活，有劲！” 林顺英端着个大碗，在人群里走来走去，给这个添块肉，给那个舀勺汤，跟谁都笑呵呵的。 池小宝像个小尾巴，跟在她身后，兜里揣满了工人们塞给他的水果糖。 他看见不远处，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正缩在角落里，端着饭盒，却一口没动，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这边。 是王师傅。 他没走。 那天拿了林顺英的钱，他心里天人交战，最后还是没敢直接跑路，只跟车间主任请了假，说家里有事，在厂区宿舍里躲了两天。 现在看着林顺英那张带笑的脸，他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池小宝眼珠一转，跑到林顺英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角。 “妈妈，王师傅好像不开心。” 林顺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端着碗走了过去。 “王师傅，怎么不去打菜？大伙儿都吃上了。” 王师傅看见她，手一抖，饭盒差点掉在地上。 “林……林顾问……我……” 林顺英把手里的碗递给他，里面是她特意挑出来的，一块肥瘦相间的大肘子。 “家里大娘的病好些了吗？我听人说，你这两天都睡在宿舍里，钱要是不够，你再跟我说。” 她的语气很温和，没有一点责备的意思。 王师傅接过那碗肉，感觉像是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直冒汗。 他抬起头，看着林顺英清澈的眼睛，嘴唇哆嗦着，终于“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林顾问！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人！” 他这一跪，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王师傅哭得涕泪横流，把所有事情都抖了出来。 “是二厂的马建军！他让赵赖子找到我，说我欠了赌债，要是不帮他办事，就打断我的腿！” “他给了我二百块钱，让我去偷你的配方本子……林顾问，我鬼迷了心窍啊！我该死！”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地抽自己的耳光。 周围的工人们全都炸了。 “好啊！原来厂里出了内鬼！” “王师傅，你平日里看着挺老实的，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吃里扒外的东西！打死他！” 几个年轻工人气不过，冲上来就要动手。 “都住手！” 林顺英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师傅，慢慢蹲下身。 “王师傅，你起来。” 王师傅哭着摇头，不敢起来。 林顺英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他。 “我早就知道你手头紧，也知道赵赖子找过你。” 王师傅猛地抬头，一脸的难以置信。 林顺英看着他，平静地说：“我给你钱，给你假，就是想看看，你心里那杆秤，到底偏向哪一边。” “我给你机会了，可惜，你不中用啊。” 王师傅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明白了。 从头到尾，自己就是个小丑，自以为聪明，其实一直在人家的手掌心里打转。 林顺英站起身，没再看他。 她环视了一圈义愤填膺的工人们，提高了声音。 “马建军以为偷了我的配方，就能赢了？他做梦！” 她走到一口大锅前，拿起勺子，从锅底舀起一勺浓稠的汤汁，高高举起。 “他偷走的，是毒药！而咱们真正的宝贝，在这儿！” 她顿了顿，声音传遍了整个厂区。 “三天后，省城选拔赛，我要让所有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王者！” 第41章 让你见识下，什么叫科技与狠活 王师傅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把皮革一厂这几天的热闹气氛冲得一干二净。 工人们的议论声压得很低，看王师傅的眼神，有鄙夷，也有几分同情。 林顺英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回了办公室。 张卫国跟了进来，把门关上，急得嘴上都起了泡。 “顺英，这事闹的！王师傅这么一招，那本假的配方不就暴露了吗？马建军那头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警觉啊！” 林顺英正在慢条斯理地洗手，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张厂长，你觉得马建军现在会信一个差点打断他腿的赌鬼，还是信一个他花大价钱请来的老工程师？” 张卫国愣住了。 林顺英擦干手，坐回椅子上。 “他现在，只会觉得王师傅是拿了钱又反悔，故意回来搅局的。他越是听到这种消息，就越会相信自己手里的东西是真的。” 她拿起桌上的铅笔，在纸上轻轻画着。 “人啊，有时候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东西。” 张卫国还是愁眉不展。 “可省城选拔赛怎么办？咱们厂里光顾着吃肉了，一件像样的成品都还没做出来！”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县供销社的钱主任，领着两个县里管工业的干部，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林社长！张厂长！哎哟，可算找到你们了！” 钱主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缸就猛灌了一气。 “出大事了！省里临时搞什么选拔赛，这不胡闹吗！咱们县就指望你们厂的鳄鱼皮包去广交会露脸，这节骨眼上可千万不能掉链子啊！” 另一个干部也跟着附和。 “是啊林社长，我们都听说了，二厂的马建军跟疯了一样，不光把厂子里的机器开得震天响，还四处放话说，他掌握了什么国际顶尖技术，这次选拔赛第一名，他拿定了！” “他还说……说你就是个农村妇女，全靠着池副部长的关系，才混到今天的……” 这话说的很小声，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张卫国的脸当场就黑了，一拍桌子就要骂人。 林顺英却抬手拦住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开口。 “真金不怕火炼。” 她把手里的铅笔放下，看着紧张兮兮的几位领导，突然笑了。 “不过，现在这年头，光有真金还不行。正经手艺人，最怕遇到的，就是那些不用正经功夫，专搞些歪门邪道‘科技狠活’的。” 钱主任他们听得一头雾水。 “科技狠活？这是什么话？” 林顺英没解释，只是站起身。 “几位领导放心，广交会的入场券，除了我们山帽沟，谁也拿不走。”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屋子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两天后，林顺英和池允宴带着几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大木箱，坐上了张卫国派来的吉普车，前往省城。 车刚开出县城没多远，就在一个山道拐弯处，被堵得水泄不通。 前面一辆拉煤的卡车翻进了沟里，把路堵死了。 司机急得满头大汗。 “完了完了！这得到天黑才能通车啊！赶不上报道了！” 张卫国也急得不行，探着头往前看，嘴里不停地念叨。 林顺英坐在后座，倒是很平静。 池允宴看了看手表，对林顺英说了一句“你坐着别动”，然后就下了车。 他走到路边，跟一个正在维持秩序的交警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拐进了一条小路。 过了不到十分钟，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绿色的军用卡车，像一头猛兽，从土路上冲了出来，稳稳地停在吉普车旁边。 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士兵从驾驶室跳下来，跑到池允宴面前，啪地一下敬了个军礼。 “报告首长！车已就位！” 周围被堵得怨声载道的司机和乘客，全都看傻了眼。 池允宴没多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拉开车门，对林顺英说：“上车。” 张卫国和司机还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池允宴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还愣着干什么？搬东西。”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那几个大木箱抬上军用卡车。 池允宴扶着林顺英上了副驾驶，自己也跟着跳了上去。 卡车发出一声咆哮，在所有人羡慕又敬畏的目光中，绝尘而去。 吉普车司机看着远去的军车屁股，喃喃自语。 “我滴个乖乖……这才是真大佛啊……” 到了省城招待所，刚办好入住手续，就在大厅里撞见了马建军。 他被一群人簇拥着，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挺着个啤酒肚，红光满面。 看见林顺英和池允宴，他像是特意在等他们一样，阴阳怪气地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山帽沟的林大社长吗？怎么才到啊？我还以为，你们不战而退了呢。” 他故意上下打量了一下林顺英，目光在她身上那件普通的白衬衫上停留了一下，嘴角撇了撇。 “林社长，我可听说了，你们村的鳄鱼，都是喂些烂鱼臭虾长大的？啧啧，这种皮料，也能上得了台面？别到了广交会，给咱们省丢人现眼啊。”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人，都发出一阵哄笑。 林顺英还没开口，池允宴的眼神就冷了下来，往前站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直接把马建军笼罩在阴影里。 马建军被他那股煞气骇得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林顺英伸手，轻轻拉了拉池允宴的衣角。 她看着马建军，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是不是烂鱼臭虾我不知道，我看马厂长的脸皮，倒是比鳄鱼皮还厚。风吹不进，雨打不湿，这防弹技术，我们厂可真得好好学习学习。” 马建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个牙尖嘴利的臭娘们！” 林顺英懒得再看他一眼，拉着池允宴，拿着钥匙就往楼上走。 马建军看着她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随即又冷笑起来。 等着吧！等到了赛场上，我看你还怎么嘴硬！ 他带来的一只样品包，就放在旁边助理的手里。那皮面，在灯光下闪着一层幽润的光，简直比镜子还亮，比林顺英之前拿出来的样品，看着还要高档好几个级别。 他有绝对的自信。 回到房间，林顺英把几个大木箱依次放好。 池允宴去打水，她则挨个检查箱子上的封条。 当检查到第三个箱子时，她的动作停住了。 箱子角落的油布，有一个很小的破口，似乎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 她解开绳子，掀开油布。 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扑面而来。 箱子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鳄鱼皮，表面上被泼洒了一层透明的液体，已经渗透了进去。 池允宴端着水盆进来，看到这一幕，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把水盆重重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要往外走。 “我去招待所经理那儿！查！看看到底是谁干的！” “别去。” 林顺英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她用手指沾了一点那不明液体，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眼神反而亮了。 “是强氧化剂。” 她站起身，看着池允宴那张黑沉的脸，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他们这是怕了。” “怕？”池允宴不懂。 “对，怕了。”林顺英拿起一块干布，擦了擦手，语气笃定，“他们越是搞这些小动作，就越说明，他们偷去的那份配方，问题越大。他们心里没底，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池允宴的怒气消减了一些，但眉头依然紧锁。 “可咱们的样品被毁了，明天怎么办？” 林顺英没说话，她走到墙角，把自己带来的那个最不起眼的行李袋拎了过来。 她拉开拉链，从一堆换洗衣物下面，拖出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箱子不大，款式也很旧，没有任何标识。 她将箱子放在桌上，用钥匙打开了锁扣。 “咔哒”一声。 她抬头，看着池允宴，眼睛里闪着光。 “谁告诉你，真正的王牌，会摆在明面上？” 第42章 李鬼遇李逵，当场现形 省礼堂里，空气闷得能拧出水。 主席台上，一排领导干部坐得笔直，表情严肃。台下，各个参选单位的人挤在一起，交头接耳的声音像一群蚊子在嗡嗡叫。 张卫国坐在林顺英旁边，手心里全是汗。 他不停地扯着自己的衣领，压低了声音。“顺英，我这心怎么跳得跟打鼓一样。你看马建军那张脸，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我总觉得不对劲。” 林顺英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正跟人高谈阔论的马建军身上。 她伸手，把自己脚边的那个黑色旧皮箱往里挪了挪。“张厂长，别急。大戏还没开场呢。” 池允宴坐在她另一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上。 很快，主持人走上台，清了清嗓子，宣布选拔赛正式开始。 第一个上台的，就是皮革二厂的马建军。 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皮鞋擦得锃亮，挺着个大肚子，走上台的时候，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马建军拿起话筒，声音洪亮，“今天，我要给大家展示的，不是一件产品，而是一项技术革命！” 他手一挥，助理立刻捧着一个用红布盖着的托盘走上台。 马建军猛地掀开红布。 一沓处理好的鳄鱼皮，和一只做好的公文包，出现在众人眼前。 礼堂顶上的灯光打下来，那皮料表面像是镀了一层油，光亮刺眼，闪着一层幽幽的光。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太漂亮了！” “这光泽，跟镜子一样！” 前排的几个皮革专家被请上台，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块皮料。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摸了摸，点了点头。“手感很顺滑，光泽度确实是顶级。” 另一个专家却皱了皱眉。“是滑，滑得有点不像真皮了。” 马建军听见了，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把那专家骂了一遍。 他拿起那个公文包，高高举起，视线刻意在林顺英的方向扫了一圈。“我们二厂，响应国家号召，大胆革新，自主研发出了‘超级鞣制法’！做出的产品，不仅色泽远超同行，最关键的是，成本比某些村办企业，足足低了百分之三十！” 他这话，就差指着林顺英的鼻子骂了。 台下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到了林顺英身上。 张卫国气得脸都绿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终于，轮到林顺英上台。 她没带助理，自己一个人拎着那个不起眼的黑色旧皮箱，走上了主席台。 她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块皮料。 那块皮料，没有用红布盖着，就那么朴素地躺在桌上。 灯光下，皮料呈现出一种暗哑的墨绿色，表面的纹路清晰可见，却一点都不反光。 跟刚才马建军那件油光水滑的产品比起来，简直就是个灰头土脸的丑小鸭。 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 “搞什么啊？这皮子看着也太普通了吧？” “我还以为山帽沟有什么了不起的，就这？” “看来传言是真的，全靠男人，自己没什么真本事。” 马建军站在台下，抱着胳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他往前凑了一步，故意扬高了声音。“林社长，忙活了半天，就拿出这么个东西？看来小作坊的水平，也就到这儿了。你这皮，怕是连给我家的产品提鞋都不配啊！” 一阵哄笑声响起。 主席台上的几个领导，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林顺英对周围的嘲笑和质疑充耳不闻。 她走到台前，拿起话筒，没有看马建军，而是目光平静地环视全场。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她的声音不响，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礼堂，“鳄鱼皮为什么贵？不是因为它一时半会儿看着有多亮，多好看。” “是因为它结实，耐用。一块好的鳄鱼皮，用上百年，纹路只会越来越好看。它贵在时间的沉淀，贵在一份‘皮实’。”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马厂长的产品，很亮，非常亮。但是，咱们的产品，是要卖给外商，是要漂洋过海的。我这里有个不情之请。” 所有人都看着她，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请求，现场对我们两家的产品，进行一次‘极限环境测试’！” “极限环境测试？”台下的专家们都愣住了。 林顺英点了点头。“对。广交会在粤省，天气潮湿闷热。咱们的货要是走海运，一路上海风吹，盐雾侵蚀。光看着好看有什么用？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我建议，咱们就现场模拟一下这种高温、高湿、高盐分的环境。”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玩法。 马建军心里咯噔一下，他不懂什么测试，可那本配方上写得清清楚楚，是“绝密”，是“顶尖技术”。 他要是现在怂了，不就等于承认自己的产品有问题吗？ 想到这里，他把心一横，往前一步，大声喊道：“测就测！谁怕谁！我们二厂的产品，真金不怕火炼！” 主席台上的陈副局长，一直没说话。 此刻，他跟身边的几个专家交换了一下眼神，缓缓点了点头。“这个提议很好。产品质量，实践是唯一的标准。同意测试！” 很快，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推着一个半人高的不锈钢箱子，和一个带着喷头的压缩气瓶上了台。 “这是我们省实验室的高温高湿恒温箱，可以精确控制温度和湿度。” “这是高浓度盐水喷雾，模拟海运环境。” 工作人员当着所有人的面，从马建军和林顺英手里，各取了一块同样大小的皮料样品。 马建军的那块，油光锃亮。 林顺英的这块，平平无奇。 两块皮料被挂进恒温箱。 “现在，我们将箱内温度设定为60摄氏度，湿度设定为90%，同时进行盐雾喷洒。这是粤省夏季最极端的天气数据。” 工作人员说完，关上了厚重的箱门，按下了启动按钮。 箱体发出一阵轻微的嗡嗡声，侧面的显示屏上，数字开始飞快跳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那个不锈钢箱子。 马建军额头上开始冒汗，但他还是强撑着，挺着肚子，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张卫国紧张得两只手都绞在了一起，嘴唇发白。 池允宴从头到尾，都没看那个箱子一眼。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林顺英的侧脸上。 她很平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个小时，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响起，打破了礼堂里的寂静。 测试结束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脖子伸得老长。 一个工作人员走上前，戴上隔热手套，手，搭在了恒温箱厚重的门把上。 第43章 假配方暴雷，一败涂地 恒温箱门把手上的锁扣“咔哒”一声弹开。 那声音在安静的礼堂里像一声惊雷。 所有人的脖子都伸长了，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不锈钢箱门上。 工作人员戴着厚厚的隔热手套，缓缓拉开了门。 一股浓烈又刺鼻的酸味，瞬间从箱子里涌了出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前排的人下意识地往后退，捂住了口鼻。 “什么味儿啊这是！” “太冲了！跟茅房里的酸臭味似的！” 工作人员从箱子里取出两块挂在钩子上的皮料，放在了主席台中央的展示桌上。 灯光打下来，全场死寂。 左边那块，是林顺英的。 它在高温高湿的环境里走了一遭，不仅没有丝毫损伤，原本暗哑的墨绿色反而像是被温水浸润过的美玉，表面析出了一层淡淡的油脂，光泽内敛温润，纹路愈发清晰深刻。 再看右边那块，马建军的得意之作。 它完了。 原本镜子一样光亮的表面，此刻布满了蜘蛛网般的细密裂纹，像一块干涸开裂的河床。 那层油亮的涂层，像起了皮的墙灰，一块块地斑驳脱落，露出下面苍白又粗糙的皮胚。 两块皮料放在一起，一个像是传世的古董，一个像是垃圾堆里刨出来的废品。 “这……这怎么可能！”马建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像见了鬼一样冲上台。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伸手就去摸那块破败的皮料。 手指刚一碰到，一小块涂层就“簌簌”地往下掉，露出底下更难看的底色。 主席台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捂着鼻子，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指着那块烂皮，声音都在发抖。 “这是严重的化学残留！高温加速了酸性物质的反应，直接破坏了皮质的胶原蛋白结构！” 老专家看向马建军，眼神里全是愤怒和鄙夷。 “你这根本不是鞣制！你这是在用强酸腐蚀！这种东西要是做成产品，人长期接触，会生病的！” “轰”的一声，台下炸开了锅。 “我的天！这皮有毒啊！” “马建军想钱想疯了吧？拿这种害人的玩意儿来参赛？” “亏他还吹什么技术革命，这就是在草菅人命！” 马建军的脑子嗡嗡作响，他死死地瞪着那块烂掉的皮，嘴里不停地念叨。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是严格按照……按照那个方子……” 他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声音戛然而止，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差点把“偷来的”三个字说出口。 林顺英在这时，拿起了话筒。 她走到展示台前，声音平静，却像一把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按照什么？” 她看着面如死灰的马建军，一字一句地问。 “是按照你从我厂里，偷走的那本废弃配方吗？” 这句话，比刚才那股酸臭味还劲爆。 整个礼堂，所有人都被炸蒙了。 偷来的？废弃的？ 张卫国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着马建军，气得浑身发抖。 “好啊！马建军！你个卑鄙小人！原来是你搞的鬼！” 马建军彻底慌了，指着林顺英，语无伦次地大吼。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我没有！” 林顺英没理他，只是从自己的旧皮箱里，拿出了一个文件夹，递给主席台上的陈副局长。 “陈副局长，各位领导，这是我们合作社半年前做的一份产品实验报告。” “报告里详细记录了这种‘超级鞣制法’的所有数据。它最大的缺陷，就是在高温高湿环境下，固色剂会迅速分解，产生酸性物质，腐蚀皮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说白了，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看着好看，其实一碰就碎。这种不成熟的技术，我们半年前就当垃圾处理了。” 陈副局长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一把将手里的报告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站起身，指着台下瘫软的马建军，怒吼道。 “马建军！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拿这种劣质产品，这种有毒的废品，去参加广交会？你是想把我们省的脸，我们国家的脸，都丢到国外去吗！” 这声怒吼，回荡在礼堂里，震得每个人耳朵都嗡嗡响。 马建军彻底瘫了。 他不是傻子，他全明白了。 从头到尾，他就是个笑话。 他花大价钱收买内鬼，费尽心机偷来的所谓“绝密配方”，根本就是人家早就扔掉的垃圾。 他以为自己是运筹帷幄的猎人，结果，他才是那个一头扎进陷阱里的蠢猪。 他指着台上气定神闲的林顺英，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你……你坑我！你是故意的！” 林顺英看着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弄。 她拿起话筒，慢悠悠地开了口。 “马厂长，这话可就没道理了。” “我只是在自己家里，扔了点没人要的垃圾。” “是你自己非要上赶着，偷偷摸摸跑来捡回去，还当成宝贝一样，顿顿吃，天天吃。” 她歪了歪头，看着马建军那张扭曲的脸，问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说，这能怪谁呢？” “噗——” 马建军一口气没上来，只觉得喉头一甜，整个人晃了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小丑竟是我自己。 这一刻，这六个字，像烙铁一样，深深地烙在了他的脑门上。 台下的众人，先是愣了几秒，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这话太绝了！” “自己捡垃圾吃，还怪扔垃圾的人？笑死我了！” “这脸打的，啪啪响啊！” 就在这时，池允宴站了起来。 他没看台上，也没看瘫在地上的马建军。 他径直走到礼堂门口，对守在那里的两个公安同志，递过去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同志，你好。”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里面，是关于县皮革二厂厂长马建军，涉嫌商业盗窃，以及蓄意破坏他人财物的全部证据，包括人证口供和相关物证。请你们过目。” 那两个公安同志打开纸袋，只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就严肃起来。 他们对视一眼，快步走上台。 冰冷的手铐，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咔哒”一声，铐在了马建军的手腕上。 “马建军，你涉嫌多项违法犯罪行为，现在跟我们走一趟吧。” 马建军像一条死狗，被两个公安从地上拖了起来，架着往外走。 一场闹剧，终于落幕。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走上台，用激动得发颤的声音，高声宣布。 “本次广交会皮革制品选拔赛，最终获胜单位是——” “山帽沟特种养殖合作社！县皮革一厂！” 雷鸣般的掌声，响彻整个礼堂。 张卫国抱着身边的同事，又哭又笑，像个孩子。 主席台上的领导们，带头鼓掌，脸上是满意的笑容。 林顺英站在灯光下，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在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中，看向台下的池允宴。 他也正看着她，嘴角带着笑。 广交会的入场券，稳稳地拿到了手里。 第44章 杀鸡儆猴，全省扬名 省城选拔赛的风波，比想象中平息得更快，也更彻底。 马建军的案子，被省里直接定性为“重大商业间谍案”，性质极其恶劣。 不光是偷窃商业机密，还有生产销售有毒伪劣产品，数罪并罚，直接从重量刑。 消息传回县里，那些原本还在观望，或是对山帽沟合作社有些小心思的厂子，一夜之间全都偃旗息鼓。 开玩笑，马建军那么大个厂长，说进去就进去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谁还敢去摸林顺英这个老虎的屁股？ 没过两天，省报的头版头条，再次刊登了林顺英的名字。 这次的标题更响亮——《真金火炼：山帽沟女企业家的智慧与担当》。 报道里，记者李建国用极其生动的笔触，把选拔赛上那场惊心动魄的“极限测试”写得活灵活现。 林顺英那句“自己捡垃圾吃，还怪扔垃圾的人”，更是被直接引用，成了文章的点睛之笔。 一时间，林顺英的名声，从一个受人尊敬的“拥军模范”，直接跃升到了一个让人敬畏的“商业奇才”。 当林顺英和池允宴乘坐的吉普车，缓缓驶回山帽沟村口时，迎接他们的是全村男女老少。 村长王德发带头，扯着嗓子喊：“欢迎林社长凯旋！” “欢迎林社长！” 村民们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手里挥着小旗子，比过年还热闹。 池小宝从人群里第一个冲出来，一把抱住林顺英的腿。 “妈妈！你回来了！” 林顺英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把他抱了起来。 就在这片欢腾的气氛中，一个不和谐的身影，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在了林顺英面前。 是王师傅。 他几天不见，像是老了十岁，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胡茬，身上那件工装又脏又皱。 “林社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王师傅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对着林顺英不停地磕头。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我再也不敢了！” 周围的欢呼声渐渐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里。 村民们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师傅，眼神复杂，有鄙夷，也有几分看热闹的好奇。 张卫国从车上下来，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想上前说点什么。 林顺英却抬手，拦住了他。 她抱着池小宝，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痛哭流涕的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王师傅，我给过你机会。”她的声音很平静，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借钱给你，是让你拿去给老人看病，不是让你拿着我的钱，去还你出卖我的赌债。” 王师傅的哭声一顿，整个人僵住了。 林顺英继续说：“我们山帽沟合作社，还有县皮革一厂，能走到今天，靠的是所有工人兄弟的汗水和本事，不是靠某一个人的小聪明。” 她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村民和工人，声音提了起来。 “今天，我就在这里宣布两件事。” “第一，王师傅这种吃里扒外的行为，我们合作社绝不姑息。从今天起，他被正式开除，永不录用！” “第二，他造成的损失，我们不止要追讨，还要追究他的法律责任。这件事，我已经交给了公安同志处理。” 她看着已经面如死灰的王师傅，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我们合作社，是带着大家伙儿奔好日子的，不是养白眼狼的地方。谁要是敢拿大家的饭碗开玩笑，就别怪我林顺英翻脸不认人！”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全场鸦雀无声。 再也没有人敢因为她是个女人，或者是个外来媳，而有半点轻视。 这一刻，林顺英在合作社的地位，如同磐石，再也无人可以撼动。 风波过去，生活回归正轨。 离广交会开幕只剩下一个多月，林顺英比之前更忙了。 她不打算再只卖鳄鱼皮原料。 前世的经验告诉她，卖原料，永远是给别人做嫁衣，利润的大头，都在品牌和成品上。 她把自己关在屋里好几天，就着煤油灯，画出了一沓厚厚的设计图。 有线条简洁、适合商务人士的公文包。 有款式经典、带着金属搭扣的皮带。 还有几款专门为女性设计的，带着复古风情的小巧手袋。 这些设计，在这个年代看来，简直是天马行空。 张卫国看着图纸，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顺英，你这……这包上连个花都没有，能好看吗？还有这个女式的，也太小了，能装啥？” 林顺英笑着把图纸卷起来，敲了敲他的脑袋。 “张厂长，这你就不懂了，这叫极简风，是国际潮流。卖给外国人的东西，得按他们的喜好来。” 她拿着图纸，亲自去县里，找到了手艺最好的一个老裁缝。 那老师傅做了一辈子衣服皮具，一看林顺英的图，眼睛都亮了。 “林社长，你这图纸……我做了一辈子活计，就没见过这么巧的心思！简单，但是耐看！” 样品很快就做了出来。 林顺英特意让人照着公文包的样子，给池小宝做了一个巴掌大的鳄鱼皮小书包。 池小宝得了新玩具，宝贝得不行，天天背在身上，在村里的晒谷场上疯跑。 那天张卫国来村里送材料，正好看见池小宝背着小书包，迈着小短腿跑过去的背影。 他眼睛一亮，一拍大腿。 “哎哟！这画面！这要是印成挂历，肯定好卖！” 林顺英听了，也是心中一动。 就在合作社热火朝天地为广交会备货时，一个电话，打到了村委会。 接电话的是村里的文书，对方一口蹩脚又带着古怪腔调的普通话，让他听得云里雾里。 “喂？喂？你找sei（谁）啊？大声点，听不清！” 文书扯着嗓子喊了半天，才勉强听明白，对方是要找林顺英。 他赶紧跑去养殖场，把林顺英叫了过来。 林顺英拿起那支老旧的话筒，话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 “喂，你好，我是林顺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一个年轻又带着几分傲慢的男声。 “你就是林顺英？”对方的普通话很生硬，带着浓浓的南粤口音，“我是港城利丰行的采购助理，我姓周。” 港城？利丰行？ 林顺英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这是陈副局长之前提过一嘴，在广交会上对鳄鱼皮有采购意向的一家大公司。 “周助理，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周助理，语气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我们老板对你们的货有点兴趣。不过，广交会人多眼杂，我们不想浪费时间。” “这样吧，你们把做好的货，先发一批到深圳来，我们老板要亲自验验成色。” 林顺英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 周助理似乎很不耐烦，声音也大了起来。 “意思就是，货我们先看看，满意了，广交会上再谈。不满意，你们就自己拉回去。” 他顿了顿，用一种施舍般的口吻说道：“哦，对了。运费，你们自己出。” 林顺英还没说话，电话那头的人，又补上了一句。 “林小姐，你应该知道，想和我们利丰行做生意的人，从深圳能排到广州。给你们这个机会，已经很看得起你们了。” “要是连这点诚意都没有，那之前陈副局长牵的线，就当没发生过吧。” 第45章 启程广州，乡巴佬进城？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林顺英直接把话筒“哐”地一声扣了回去。 听筒里那股子高高在上的腔调，瞬间被掐断。 旁边的村文书吓了一跳，嘴巴张了张。 “林……林社长，这……这是港城来的电话啊！就这么挂了？” 林顺英把手上的灰尘拍了拍，脸上的表情都没变一下。 “挂了就挂了，还供着不成？”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想看货，就老老实实来广交会看。想在开场前拿捏我，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我的货不愁卖，不惯他这臭毛病。” 村文书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竖起个大拇指。 林顺英放下水杯，对着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张厂长！别看了，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咱们提前出发！” 三天后，绿皮火车发出沉重的喘息，慢悠悠地驶离了县城。 车厢里拥挤得像个沙丁鱼罐头，汗味、泡面味、还有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飘来的脚臭味，混成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 林顺英一行人好不容易才挤到自己的座位。 他们带的东西多，几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大箱子，几乎把座位底下和过道都占满了。 同行的两个年轻村民，是林顺英从合作社里挑出来的机灵小伙，一个叫李铁牛，一个叫王小猴。 两人第一次出远门，看什么都新鲜，又带着几分局促，紧紧守着那几个大箱子，生怕被人碰了。 对面的座位上，坐着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人。 他们烫着卷发，穿着紧身的喇叭裤，脚上是尖头皮鞋，鼻梁上还架着一副蛤蟆镜，正旁若无人地抽着烟，抖着腿。 其中一个瘦高个，瞥了瞥林顺英他们脚下的箱子，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 “哎，哥们儿，你看那几个，跟逃荒似的。” 另一个胖点的男人，把嘴里的瓜子皮“噗”地一下吐在地上，吊儿郎当地笑起来。 “可不是嘛。带这么多行李，那箱子里装的啥？不会是红薯干吧？带去广州卖？” “哈哈哈哈！” 几人笑得前仰后合，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张卫国气得脸都红了，刚要站起来理论，被林顺英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李铁牛和王小猴两个小伙子，更是窘得满脸通红，把头埋得低低的。 林顺英像是没听见一样，从随身的布包里，慢悠悠地掏出了一本书。 《英语口语三百句》。 她翻开书，旁若无人地念了起来。 “Howareyou？” 她的发音清晰标准，带着一种这个年代少有的从容。 那几个倒爷的笑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林顺英继续往下念。 “Whatisthepriceofthisproduct？” 她的声音在嘈杂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对面的几个倒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从嘲讽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了尴尬。 那个瘦高个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悻悻地别过头去看窗外。 胖子也不再嗑瓜子了，讪讪地闭上了嘴。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池允宴从头到尾都没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林顺英旁边，高大的身形像一座山，自然而然地把她和外面的拥挤隔离开。 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在过道里来回晃悠了好几圈，眼睛总往他们的大箱子上瞟。 他刚想趁乱挤过去，假装不经意地碰一下箱子，就对上了池允宴看过来的眼神。 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就是那么淡淡一瞥。 男人却像被冰水浇了个透心凉，脚步一顿，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想都没想就掉头挤进了另一节车厢。 火车咣当了两天一夜，终于抵达了广州。 车门一开，一股湿热的浪潮扑面而来。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街上到处是穿着花衬衫、喇叭裤的男男女女，耳朵上塞着耳机，扛着录音机，里面放着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 李铁牛和王小猴两个小伙子，眼睛都看直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的乖乖，这……这楼比咱村后山都高！” “那女人穿的衣服，布料也太少了……” 张卫国也是一脸震撼，拉了拉自己的中山装衣领，感觉自己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一行人拖着大包小包，在东方宾馆附近找了好几家招待所，全都是一个回复。 “没介绍信？住不了！” “房间全满了！广交会期间，哪还有空房！” 正当几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几个熟悉的身影凑了过来。 正是火车上那几个倒爷。 那个瘦高个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脸。 “哎呀，兄弟！这么巧啊！没地方住吧？” 他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国营的都得要介绍信，死贵还住不上。我知道一个地方，绝对方便，价格还便宜！跟我走，保证你们满意！” 张卫国正愁得不行，听他这么说，有点心动。 池允宴却伸手拦住了他。 他没理那几个倒爷，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看了看上面的地址，然后对林顺英说。 “走，这边。” 他领着一行人，拐进了旁边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倒爷们看着他们的背影，胖子不屑地“啐”了一口。 “装什么装，等会儿找不到地方，还不是得哭着回来求咱们。” 然而，他们没等到。 池允宴带着众人，走到巷子深处一栋没有任何招牌的大院门口。 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哨兵。 池允宴走上前，递过去一个红色封皮的证件。 哨兵啪地一下敬了个军礼，拉开了大门。 院子里安静整洁，跟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 张卫国看着那威严的哨兵，腿肚子都有点发软，跟着走进去，才回过神来，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哎哟我的亲娘嘞！还是跟着池副部长有肉吃！这地方，踏实！” 第二天，林顺英带着人去广交会展馆布展。 巨大的展馆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来来回回搬东西的工人。 他们找到了负责分配展位的工作人员。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脸的不耐烦。他翻了翻手里的登记册，看到“山帽沟特种养殖合作社”这个名字时，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哦，村办企业啊。” 他随手往角落一指。 “就那儿了，C区拐角，厕所旁边那个。” 张卫国一听就急了。 “同志，这……这位置也太偏了吧？还在厕所旁边，这让我们怎么做生意啊？” 那男人把笔往桌上一拍，眼睛一瞪。 “爱要不要！一个乡镇企业，能给你们留个位置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后面排队想进来的多的是！” 李铁牛和王小猴气得脸都涨红了，可看着对方那副样子，又不敢说话。 张卫国还想再争辩几句，林顺英却拉住了他。 她走到那个被指派的位置，看了一眼。 展位确实是在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人流量极少，而且旁边就是公共厕所，一阵阵不好闻的味道，隐隐约约地飘过来。 这简直是把人往死路上逼。 张卫国和两个小伙子都快愁死了，一张脸拉得老长。 林顺英却绕着那个小小的展位走了一圈，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厕所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流。 她不仅没生气，眼睛反而亮了起来。 她转过头，对着一脸沮丧的张卫国，露出了一个笑容。 “张厂长，别愁了。” “这位置，正好！” 第46章 酒香不怕巷子深？那就把香气扇出去 张卫国看着那块牌子，又闻了闻从旁边厕所飘来的味儿，一张脸拉得比苦瓜还长。 “顺英，这……这还正好？这地方连狗都嫌，谁会往这犄角旮旯里钻啊！” 李铁牛和王小猴两个小伙子也耷拉着脑袋，满心的兴奋劲儿全被这盆冷水浇没了。 林顺英没理会他们的丧气话，她绕着那块小小的空地走了一圈，用脚尖点了点地面。 “张厂长，你别管了，听我安排。”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几张大团结，塞给李铁牛。 “铁牛，你和小猴跑一趟，去外面布料市场，买最厚最黑的布，越多越好。再租几台大功率的电风扇回来。” 张卫国一愣。“买布干什么？还要电风扇？咱们是卖皮具，又不是卖风扇的。” 林顺英笑了笑，没解释。 “再去找人做个牌子，就写三个英文字母，V、I、P。” 两个小伙子虽然一头雾水，但对林顺英的话是百分百执行，拿着钱就跑了出去。 “顺英，你这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张卫国实在是忍不住了。 “酒香也怕巷子深。”林顺英转头看着他，“咱们的巷子太深，那我就让这酒香自己长腿跑出去，扇到他们脸上去。” 半天功夫，整个展馆里最奇特的一个展位诞生了。 林顺英指挥着几人，用买来的黑布，把整个展位从三面加顶棚，围得严严实实，像一个神秘的黑盒子，只留下一个窄窄的入口。 展馆里别家都在拼命把货往外摆，恨不得挂到天花板上，唯独他们家，什么都看不见。 那个之前给他们安排位置的中年男人路过，看见这场景，不屑地“嗤”了一声。 “搞什么名堂，乡巴佬就是乡巴佬，穷折腾。” 林顺英全当没听见。 黑布围成的“密室”里，她没让摆放任何货架，只在正中央放了一个从隔壁木材展位借来的高脚圆台。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老旧的黑色手提箱。 在省城选拔赛上，历经高温高湿考验后，反而愈发温润的那块“鳄鱼皮王”，被她亲手放在了圆台上。 她又让王小猴爬上梯子，把他们带来的唯一一个大瓦数聚光灯吊在正上方。 灯光一开，一道光束精准地打在那块墨绿色的皮料上，皮料表面的菱形纹路，每一丝肌理都清晰可见，仿佛在呼吸。 张卫国看着这场景，都看呆了。“哎哟，顺英，你这么一弄，这块皮子跟个宝贝似的。” “它本来就是宝贝。” 林顺英从另一个小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黄铜香炉，和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黑乎乎的东西。 她点燃那块“黑炭”，一股极其独特的香气，瞬间在密闭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那味道很复杂，既有皮革本身那种醇厚的野性气息，又混着一丝淡淡的、让人心神安宁的木质调。 “这是……”张卫国使劲闻了闻，“好香啊！比我抽的烟都好闻！” “用鞣制鳄鱼皮剩下的边角料，混着檀木粉压成的香块。”林顺英把香炉放在一个角落，“这，就是咱们的‘酒香’。” 她走到入口处，指挥着李铁牛和王小猴，把那几台大功率电风扇一字排开，对着外面。 “开最大档，给我使劲吹！” “呼——” 强劲的风，卷着那股独特的香气，像一条无形的龙，从这个偏僻的角落里呼啸而出，直接冲向了人来人往的主展道。 一开始，没人注意到。 但很快，在主展道上走来走去，被各种嘈杂气味包围的客商们，都闻到了一股与众不同的味道。 “欸？什么味儿？挺高级的。” “好像是木头香，又有点像皮革味……” 一个金发碧眼，穿着亚麻西装的德国商人停下脚步，抽动着他高挺的鼻子，四处寻找香味的来源。 越来越多的人被这股独特的香味吸引，像一群寻找蜜源的蜜蜂，顺着味道找了过来。 当他们找到源头时，全都愣住了。 香味竟然是从厕所旁边那个黑乎乎的“帐篷”里飘出来的。 “这是什么？” “怎么搞得神神秘秘的？” 人们好奇地凑过去，想往里看，却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入口处，那个写着“V.I.P”的牌子格外显眼。 一个懂英文的客商念了出来：“VIP？贵宾？只有贵宾才能进？” 这一下，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勾到了顶点。 越是不让看，越是想看。 几个打扮时髦的外国客商，互相看了看，饶有兴致地在那个窄小的入口前，排起了队。 队伍越排越长，很快就从角落延伸到了过道上，成了一道奇异的风景。 港城利丰行的周助理，正陪着自家老板陈先生巡视展馆。 “老板，您看，我就说那些大陆的乡镇企业不行吧。上次打电话那个，我特意打听了，就被分在最差的位置，估计这会儿正哭呢。”周助理一脸得意地邀功。 陈老板点点头，正要说话，鼻子动了动。 “什么味道？” 两人顺着味道找过去，看到那条长长的队伍时，都傻眼了。 队伍的尽头，不正是那个黑漆漆的破烂展位吗？ 更让他们跌破眼镜的是，排队的竟然清一色都是“鬼佬”！ “怎么回事？”陈老板皱起了眉头。 周助理也懵了，他揉了揉眼睛，拉住一个排队的人打听。 “搞什么啊？一个破烂摊子，还排队？” 被他拉住的人不耐烦地甩开他。“你懂什么，这叫格调！没看门口牌子吗？VIP！你不是VIP，排队都没用！” 周助理气得脸都绿了，他几步冲到队伍最前面，对着守在门口的池允宴喊道。 “喂！我们老板来了！让我们进去！” 池允宴像一尊门神，站在那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排队。” 他只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造次的压力。 周助理火了，指着自己的鼻子。“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我们是利丰行！之前跟你们通过电话的！陈副局长牵的线！” 他以为搬出名头，对方至少会客气一点。 谁知，黑洞洞的入口里，一个女人的声音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哦，是利丰行啊。” 林顺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她身上穿着一件最普通的白衬衫，脸上带着笑。 “原来是那个货都没见着，就想让我们自掏运费，先把货送到深圳给你们‘验验成色’的贵客啊。” 周助理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周围排队的外国客商听不懂中文，但从气氛也猜出了大概，都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林顺英看着脸色难看的陈老板和周助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不好意思啊，两位。” “现在，想看货可以。”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不过，价格嘛……翻倍了。” “你！”周助理气得差点跳起来，“你耍我们！” 陈老板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他做生意这么多年，还从没被一个大陆的村姑这么当面打脸。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一个穿着考究，戴着金边眼镜的白人男子，从人群后方走了过来。 他彬彬有礼地推开挡在前面的周助理，径直走到林顺英面前。 他没有看周围的闹剧，而是将一张制作精良的烫金名片，双手递到了林顺英面前。 男人微微躬身，用一口带着法国口音，却十分清晰的普通话说。 “这位女士，您好。” “我能否有幸，看一看，能让您如此骄傲的产品？” 第47章 唯一的贵宾 那个穿着考究的白人男子一出现，就像一道柔和的光，瞬间驱散了现场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他绕过脸色涨成猪肝色的周助理，动作优雅，没有一丝一毫的冒犯。 他径直走到林顺英面前，微微躬身，双手递上了一张烫金的名片。 这个动作，谦逊而又郑重，与刚才周助理那副恨不得用鼻孔看人的嚣张模样，形成了天壤之别。 “这位女士，您好。” 他的普通话带着点法国腔调，但吐字清晰，语气里充满了对人的尊重。 “我能否有幸看一看能让您如此骄傲的产品？” 林顺英的目光落在他递过来的名片上。 名片是厚实的米白色卡纸，上面用漂亮的法文花体字印着： 皮埃尔·杜邦。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杜邦家族企业继承人。 林顺英的心里微微一动。 杜邦家族，在法国可是响当当的老牌奢侈品世家，以制作顶级皮具起家，历史比许多欧洲小国的王室都要悠久。 没想到，自己这股子“鳄鱼香”，竟然把这么一条大鱼给引来了。 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真诚的微笑，伸手接过了名片。 “当然可以，皮埃尔先生。这是我的荣幸。” 一句标准的、带着几分清冷味道的伦敦腔英语，从林顺英的嘴里流淌出来。 那发音，那语调，就像一颗颗圆润的珍珠，轻轻敲打在所有人的心上。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些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态的外国客商，脸上的表情从戏谑变成了惊讶，最后化为一丝敬意。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国农村妇女，竟然能说出如此地道的英语。 周助理和陈老板更是当场石化，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周助理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自己也就会几句蹩脚的“哈喽”“三克油”，还是跟着港城电影学的。 这个村姑……她怎么会？ 他下意识地尖着嗓子嘲讽道：“装什么装！说几句洋文就以为自己是城里人了？” 林顺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名片，用英语对皮埃尔继续说道： 尊贵与金钱无关，与教养有关。 皮埃尔听了，赞同地笑了起来，看向周助理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林顺英这才转过头，目光淡淡地扫过周助理那张扭曲的脸。 她微笑着，用清晰的普通话，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位先生说得对，我就是在装。” “因为，我只愿意把时间和精力，花在值得的人身上。” 说完，她对着面前的法国男人，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清脆地宣布： “皮埃尔先生，恭喜您，完全符合我们‘VIP’的标准。” “今天，我的精力有限，只打算接待您这一位，真正的绅士。” 她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邀请皮埃尔进入那个神秘的黑色棚子。 “轰”的一声！ 陈老板的脑子彻底炸了。 他感觉自己的脸，被人用鞋底子狠狠地抽了十几下，火辣辣地疼。 什么叫只接待一位真正的绅士？ 那他算什么？ 他身后的利丰行又算什么？ “你……你什么意思！” 陈老板的脸色铁青，指着林顺英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你知不知道我们利丰行在港城是什么地位？你知不知道我们一年能消化多少货？你敢这么对我们说话？” 他试图用自己公司的实力来压人，这是他无往不利的武器。 然而，这一次，他踢到了铁板上。 林顺英看着他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陈老板是吧？” “机会，我给过你了。” 她伸手指了指之前那个打电话的村文书的方向。 “是你自己，亲手把它扔掉的。” 说完，她不再看陈老板一眼，转身就要陪着皮埃尔进去。 “站住！” 陈老板恼羞成怒，竟然想伸手去拽林顺英的胳膊。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林顺英的衣角，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就从旁边伸了过来，稳稳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是池允宴。 他一直像个沉默的影子，站在林顺英身后。 此刻，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形像一座铁塔，瞬间将林顺英护在了身后。 一股冰冷刺骨的煞气，从他身上猛地爆发出来。 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冰冷，锐利，带着一股漠视生命的压迫感。 “请排队。” 池允宴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陈老板的心口。 “或者，离开。” 陈老板被那股骇人的军人煞气震得浑身一僵，只觉得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敢动一下，眼前这个男人，会毫不犹豫地扭断他的脖子。 他怕了。 从心底里涌上一股无法抑制的恐惧。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被甩开，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法国男人，在林顺英的引领下，走进了那个黑色的棚子。 周围的外国客商议论纷纷。 “那个中国女人真不简单！” “她丈夫看起来像军人，太酷了！” “这个VIP策略真是天才，我现在更想看看里面有什么了！” 林顺英在进门前，脚步顿了顿。 她回过头，特意看了一眼那个脸色煞白、满眼不甘的周助理，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对了，周助理。” 她慢悠悠地说道。 “你的运费，省下了。” 杀人，还要诛心。 周助理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黑色的布帘子，缓缓落下。 将外面所有的喧嚣、嫉妒、愤怒，和陈老板那张悔恨交加的脸，都彻底隔绝在外。 站在一旁，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切的张卫国，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激动地攥紧了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呐喊： 太爽了！ 这他娘的，才是咱们林社长的排面！ 黑色的布帘一落下，外面的喧嚣仿佛被瞬间斩断。 展位内，是一个与外面截然不同的世界。 幽暗，静谧，带着几分神秘的仪式感。 唯一的顶灯，将一束柔和的光精准地投射在中央那个高脚圆台上。 光束之下，那块墨绿色的鳄鱼皮，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没有刺眼的反光，却像一块沉睡了千年的古玉，散发着内敛而又深沉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独特的香气。 那味道，既有皮革本身那种醇厚原始的野性，又混合着一丝让人心神宁静的木质调，复杂而又高级。 第48章 东方魔术，征服法兰西 皮埃尔深吸了一口气，湛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几分陶醉。 “C"estmagnifique...”（太美妙了……） 他忍不住用法语赞叹了一句，随即转向林顺英，好奇地问道： “林女士，恕我冒昧，这是什么品牌的香水？它的味道很特别，让我想起了卢浮宫里那些来自东方的古老藏品。” 林顺英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这不是香水，皮埃尔先生。” “我叫它‘鳄鱼香’。” “是用鞣制鳄鱼皮剩下的边角料，混合了东方的檀木粉，压制而成的香块。” “它的味道，就是我们产品独一无二的灵魂。” “鳄鱼香？”皮埃尔的眼睛亮了，“这个名字太贴切了！灵魂！说得好！” 林顺英没有急着推销，她从一旁的木盒里，拿出了一副洁白的丝质手套，不急不缓地戴上。 这个充满仪式感的动作，让皮埃尔脸上的表情也变得郑重起来。 他看到，林顺英的手指纤细修长，戴上白手套后，更显得优雅动人。 她走到圆台前，用两根手指，轻轻捏起那块鳄鱼皮的一角。 “皮埃尔先生，请看。” 她将皮料缓缓提起，在灯光下展示。 “我们采用的是最顶级的尼罗鳄皮，只选取腹部最规整、没有任何瑕疵的部分。” “你看这菱形的竹节纹，排列均匀，间距几乎完全一致。” “再看这手感。” 她将皮料递到皮埃尔面前。 皮埃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 那触感，柔韧、温润，带着一种奇妙的生命力，完全不像他认知中坚硬的皮革。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便携式的放大镜，凑了过去。 在放大了十几倍的视野里，皮料的每一个毛孔，每一丝纹理，都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那纹路自然天成，没有任何人工修饰的痕迹。 皮质紧密，却又充满了弹性。 “MonDieu!MonDieu!”（我的天！我的天！） 皮埃尔一连发出了两声惊叹，他抬起头，看着林顺英，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据我所知，要将鳄鱼皮处理得如此柔软，又不损伤其天然纹理，是世界上最顶级的鞣制难题！” 林顺英从容地笑了笑。 “这是我们山帽沟的秘密，也是我们献给世界的诚意。” 她没有过多解释技术，而是转身从另一个黑色的手提箱里，拿出了一沓设计图稿，和一只已经制作完成的成品手袋。 那是一款复古风格的女士手袋，设计极其简约，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唯一的亮点，就是包盖上那个小巧精致的黄铜锁扣。 整个包身，完全由一整块鳄鱼皮包裹而成，完美的竹节纹路，在包的正面形成了一道流畅的弧线。 “我的设计理念，是‘极简与野性’的碰撞。” 林顺—英将手袋递给皮埃尔，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现代女性，独立、自信，她们不需要用繁复的装饰来彰显自己。” “她们需要的，是这样一件既能融入日常，又能彰显个性的艺术品。” “它简约，所以百搭。它野性，所以独特。” 皮埃尔接过手袋，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抚摸着包身上那完美的纹路，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打开黄铜锁扣时那一声清脆的“咔哒”声，都让他心醉。 他看着林顺英，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折服。 “林女士，你的见识，你对时尚的敏锐度，让我震惊。” “请恕我再次冒昧，您是否……曾在巴黎的设计学院进修过？” 在他看来，只有在巴黎那种时尚之都浸淫多年的人，才会有如此前卫而又深刻的设计理念。 林顺—英摇了摇头，淡然一笑。 “我没出过国，皮埃尔先生。” “如果非要说我的老师是谁，那大概就是生活吧。” “生活，赋予了我所有的灵感。” 这句话，比任何华丽的履历，都更能打动皮埃尔的心。 他对这个来自东方的神秘女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对她手里的产品，更是爱不释手。 “林女士！”皮埃尔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我必须，必须拿下它在法国的独家代理权！” “我要把它带回巴黎，带回香榭丽舍大道！我要让全法国的女人，都为它而疯狂！” 他湛蓝的眼睛里闪着光。 “这简直就是……东方的爱马仕！” …… 展位外。 陈老板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地来回踱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块黑色的布帘，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隔绝了他所有的希望。 他越等，心越慌。 里面到底在谈什么？ 为什么这么久还不出来？ 那个法国佬，难道真的看上那些乡巴佬做的东西了？ 他几次想不顾一切地冲进去，但一看到守在门口，像尊铁塔一样的池允宴，那股子冲动就瞬间被浇灭了。 那个男人的眼神太可怕了。 陈老板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要自己敢靠近布帘三步之内，就会被他当场撕碎。 他转了转眼珠，看到了站在一旁，同样一脸紧张的李铁牛。 陈老板换上一副自以为和善的笑脸，凑了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万宝路”香烟。 “兄弟，来，抽一根。” 李铁牛看了他一眼，瓮声瓮气地摇了摇头。 “林社长说了，上班时间，不准抽烟。” 陈老板的笑脸僵了一下，又从钱包里摸出两张十块钱的大团结，不动声色地往李铁牛手里塞。 “兄弟，帮个忙，进去看看，就说我找你们林社长有急事。” 李铁牛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把手缩了回来，翻了个白眼，把头扭到一边。 “无可奉告！” 这四个字，是林顺英早就教过他们的。 无论谁来打听，无论给多少好处，都是这四个字。 陈老板碰了一鼻子灰，气得差点把手里的钱撕了。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 所有人都对着这个神秘的黑布棚子指指点点，都在猜测，这里面到底在进行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交易。 棚子里。 林顺英和皮埃尔的谈判，已经进入了尾声。 整个过程，林顺英都表现得从容不迫。 她不仅牢牢守住了自己的价格底线，甚至还通过讲述品牌故事、阐述设计理念的方式，让皮埃尔觉得物超所值，是他占了天大的便宜。 这种炉火纯青的谈判技巧，让皮埃尔叹为观止。 “林女士，与你合作，是我这次来中国最大的荣幸！” 皮埃尔站起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和喜悦。 他伸出手，与林顺英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紧接着，他遵循法国最传统的礼节，微微俯身，在林顺英的手背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这是一个纯粹出于尊重和欣赏的礼节之吻。 然而，这一幕，却恰好被一个掀开帘子、探头探脑的人，看了个正着。 是陈老板。 他终于等不及了。 当他看到那个金发碧眼的法国男人，亲吻林顺英的手背时，他嫉妒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第49章 签单！美金！ “合作愉快，皮埃尔先生。” 林顺英从容地收回手，对于皮埃尔的礼节之吻，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局促。 这种淡定自若的气度，让皮埃尔眼中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林女士，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们现在就可以草拟合同。” 皮埃尔显然是个行动派，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直接拿出了一份空白的法文合同范本和一支派克钢笔。 “至于定金……” 他打开了旁边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手提箱。 箱子打开，里面没有金条，没有珠宝，只有一本小小的、深蓝色的支票本。 皮埃尔拿起支票本，拧开钢笔盖，“刷刷刷”地在上面写下了一串数字。 然后，他潇洒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将那张薄薄的纸片撕了下来，递到林顺英面前。 “这是五万美元的定金，作为我们合作的开始。” “等正式合同签订后，我会再支付第一批货款的百分之五十。” 五万！ 美元！ 站在旁边，一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张卫国，在偷瞄到支票上那串数字和“USD”的字样时，只觉得眼前一黑，腿肚子一软。 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桌子，才没让自己当场滑到地上去。 我的亲娘嘞！ 五万美元啊！ 这得是多少钱？ 在这个年代，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人民币。 一万美金，在黑市上就能换十几万人民币，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挣不到的天文数字。 而现在，这张小小的纸片上，写的可是五万！ 张卫国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 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发出惊呼声。 林顺英接过支票，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便将其对折，妥帖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那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收下的不是一笔足以让全县都为之震动的巨款，而是一张普通的粮票。 “那么，合作愉快。” 双方在皮埃尔草拟的简易合同上，正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顺英的签名，一笔一划，苍劲有力，带着一股锋锐之气。 皮埃尔看着那三个字，忍不住赞叹道：“林女士的字，真是字如其人，充满了力量。” 一切尘埃落定。 皮埃尔满面春风地掀开帘子，率先走了出去。 守在外面，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几家报社记者和客商，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上。 “先生！请问您在里面谈了什么？” “听说这家展位的规矩很特别，是真的吗？” “您是否和他们达成了合作？” 皮埃尔被话筒和相机包围，他非但没有不耐烦，反而兴致勃勃地举起了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各位！” 他清了清嗓子，用带着法国腔的英语，高声宣布： “我非常荣幸地告诉大家，我，皮埃尔·杜邦，已经与这位来自东方的林女士，达成了独家战略合作！” “她的产品，是艺术品！是奇迹！” “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她的名字，将会响彻整个欧洲的时尚界！” 这番毫不吝啬的赞美之词，通过翻译的口，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全场哗然！ 陈老板厚着脸皮，从人群里挤了上去。 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用带着几分讨好的粤语，对皮埃尔套近乎。 “杜邦先生，你好你好，我是港城利丰行的陈志豪。我们公司，在皮具贸易这块，也是很有实力的……” 皮埃尔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他冷漠地瞥了陈老板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他甚至懒得用英语，而是用一种极其生硬的中文，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不，认，识，你。” “请，让，开。” 这几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陈老板的脸上。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林顺英也从展位里走了出来。 她神采飞扬，手里轻轻扬着那份刚刚签订的合同，整个人像是会发光一样。 陈老板的目光，立刻从皮埃尔身上，转移到了林顺-英身上。 他那张僵硬的脸，再次努力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林小姐，之前……之前都是误会，是我那个助理不懂事……” “我们利丰行，是真心实意想跟您合作的，价格方面，都好说，都好说……” 他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带着几分哀求的意味。 然而，林顺英从他身边走过，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他一秒。 她像是完全没看到这个人一样，径直走到一脸呆滞的张卫国面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厂长，回神了。” “收摊！去庆祝！” “好……好嘞！” 张卫国如梦初醒，激动得满脸通红，扯着嗓子就应了一声。 周围的围观群众，发出一阵阵惊叹。 “天啊！真的签了！还是独家！” “那个港商被拒了！太解气了！” “快去打听打听，那个厕所旁边的摊位，到底赚了多少钱？”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展馆。 那个最偏僻、最不起眼、被所有人嘲笑的角落，竟然诞生了本届广交会开幕以来的第一笔大额美金订单！ 陈老板站在原地，听着周围的议论声，看着林顺英一行人意气风发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天旋地转。 泼天的富贵，就这么从自己眼前溜走了。 而自己，就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他所有的愤怒、悔恨、不甘，在这一刻，都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猛地转过身，涨红着脸，冲到那个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的周助理面前。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周助理的脸上。 “废物！” 陈老板指着他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都是你这个有眼无珠的废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害我丢了这泼天的富贵！你被开除了！马上给我滚！” 周助理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脸，站在人来人往的过道里，在无数道同情、鄙夷、嘲笑的目光中，彻底凌乱了。 他成了这场商战中，唯一的牺牲品。 也成了本届广交会上，最大的一个笑话。 第50章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陈志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从来就不是个轻易认输的主儿。 在他看来，这个世界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如果有，那就是钱给得还不够多。 广交会那一耳光，虽然打得他颜面尽失，但也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山帽沟的鳄鱼皮，不是普通的货，那是能下金蛋的鸡，是能让他在港城那些老对手面前扬眉吐气的王牌！ 他怎么可能甘心就这么失去？ 第二天一大清早，东方宾馆的门口，就上演了一出颇具戏剧性的场幕。 陈志豪换上了一身最体面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身后跟着四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 他手里捧着一个硕大的果篮，旁边还放着两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礼盒，摆足了“负荆请罪”的架势，就堵在宾馆门口，等着林顺英。 很快，林顺英一行人说说笑笑地从宾馆里走了出来。 陈志豪立刻换上一张菊花般灿烂的笑脸，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姿态放得比昨天还要低。 “林小姐！林小姐早上好！” 他微微躬着身子，将手里的果篮往前递了递。 “昨天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请林小姐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这个粗人一般见识。” 林顺英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昨天还不可一世，今天就点头哈腰的港商，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陈老板有事？” “有事，有大事！” 陈志豪搓着手，脸上堆着笑，“林小姐，我知道您已经和法国人签了合同。但是，合同嘛，不就是用来撕毁的吗？”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抛出了自己的重磅炸弹。 “法国人给您什么价，我出双倍！” “所有运费、关税，我们利丰行全包了！您什么都不用管，只要把货交给我们，剩下的就是坐在家里数钱！” 双倍价格！ 这个诱惑力，不可谓不大。 站在林顺-英身后的张卫国，听到这话，忍不住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法国人给的已经是天价了，再翻一倍，那是个什么概念？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顺英，心里七上八下的。 可他看到的，是林顺英那张平静如水的脸，和一双清澈见底、却又带着几分冷意的眼睛。 张卫国那颗躁动的心，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他挺直了腰杆，学着池允宴的样子，面无表情地站在了林顺英身后。 林顺英冷冷地看着陈志豪，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陈老板，你知道人和生意人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陈志豪愣了一下，没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林顺英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生意人眼里只有利益，为了钱，可以没有底线，没有原则。” “但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我们懂得一些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比如，信誉。” 陈志豪的脸色，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林小姐，你可要想清楚了。为了那点所谓的信誉，放弃实实在在的钞票，这可不是聪明人的做法。” “聪明？”林顺英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在我看来，言而无信，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愚蠢。” 她从口袋里，拿出了昨天陈志豪硬塞给她的那张名片。 当着所有人的面，她用两根手指捏着名片，动作缓慢而又清晰地，将它撕成了两半。 然后，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陈老板，有句话，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请回吧。” 说完，她再也不看陈志豪一眼，转身就走。 陈志豪彻底僵在了原地，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开了个染坊。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竟然会被一个大陆的村姑，如此干脆利落地当众羞辱！ 就在这时，一阵爽朗的笑声，从宾馆门口传了过来。 “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只见省轻工业局的陈副局长，正陪着一位头发花白、气度不凡的老者，从里面走出来。 他们显然是目睹了刚才的全过程。 那位省领导带头鼓起了掌。 “这位女同志，说得对！我们新时代的中国商人，最讲究的就是诚信！契约精神，是我们走向世界的第一张名片！” 陈副局长也跟着点头称赞： “小林同志，你的做法，给我们全省的企业家，都上了一课啊！这才是我们新时代企业家的脊梁！” 周围路过的人，听到领导的赞扬，也都纷纷对着陈志豪指指点点。 “就是他，想用钱砸人，结果被人家姑娘给教育了。” “看着人模狗样的，原来是个不讲信用的奸商。” “活该！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陈志豪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几乎是落荒而逃，钻进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里，狼狈地离开了广州。 而林顺英的名字，却因为这件事，再次在广交会的圈子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当他们回到展馆时，发现自己的展位前，已经变了天。 那层神秘的黑布，被撤了下来。 露出了里面简约而又高级的布置。 展位前，挤满了闻讯而来的各国客商，人山人海，比最热门的家电展区还要热闹。 这些人，都是听说了“东方爱马仕”的名头，想来寻求合作的次级代理商。 林顺英没有被眼前的场面冲昏头脑。 她不急不躁，开始有条不紊地筛选客户。 实力不够的，不要。 信誉不好的，不要。 想赊账的，更不要。 她只签一种合同——“款到发货”。 这种在当时看来极其硬气的合作方式，非但没有吓跑客商，反而让他们觉得，这家公司的产品，是真的有底气，有价值。 一时间，山帽沟合作社的订单，雪片般飞来，直接排到了明年。 广交会闭幕那天，统计数据出来了。 山帽沟特种养殖合作社，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镇企业的身份，创汇总额，竟然排到了全省第一！ 林顺英的名字，和她的“山帽沟模式”，被写成了一份详细的报告，直接送到了最高领导的案头。 一份内参文件上，她的名字，被红笔重重地圈了起来。 第51章 凯旋！全县沸腾 “呜——” 绿皮火车发出一声悠长的鸣笛，喘着粗气，缓缓驶进了丰城县的火车站。 林顺英一行人还没下车，就被站台上的景象给惊呆了。 只见小小的站台上，人山人海，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被两个人高高举起，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醒目的大字： “热烈欢迎创汇英雄林顺英同志凯旋归来！” 县长亲自带队，领着县里大大小小的干部，排成一排，脸上挂着比过年还灿烂的笑容。 火车门一开，县长第一个迎了上来，紧紧握住林顺英的手，激动地摇了又摇。 “林社长！欢迎回家！你可真是我们丰城县的大功臣啊！” 说着，他亲手把一朵早就准备好的大红花，戴在了林顺英的胸前。 闪光灯“咔嚓咔嚓”地响个不停，县报的记者，正用镜头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跟在后面的张卫国，也得到了一朵小一号的红花。 他挺着胸，抬着头，享受着人生中前所未有的高光时刻，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李铁牛和王小猴两个小伙子，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跟着林社长出去一趟，回来竟然有这么大的排面！ 县里派出了一个由四辆吉普车组成的“豪华”车队。 林顺英和县长坐第一辆，一路浩浩荡荡地朝着山帽沟村开去。 沿途的公社和村庄，早就得到了消息。 拖拉机停了工，田里的活儿也放下了。 无数村民自发地站在路边，夹道欢迎。 那眼神里，有羡慕，有敬佩，更多的是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 “快看！那就是林顺英！去广州赚了洋人钱的那个！” “哎哟，真有本事！给我们丰城县长脸了！” “听说她还是咱们山帽沟的媳妇儿呢！” 吉普车开进山帽沟村口的时候，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全村的男女老少，都涌到了村口的大槐树下。 村里杀猪宰羊，摆起了热热闹闹的百家宴。 池老太穿着一身崭新的衣裳，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笑得脸上像开了一朵花。 她逢人就抓着人家的手，骄傲地夸着自己的儿媳妇。 “看见没？那是我家顺英！有出息！” 林顺英从车上下来，立刻被热情的村民们包围了。 就在这欢腾的气氛中，一辆印着“中国人民银行”字样的车，也跟着开了进来。 银行的行长，带着两个工作人员，竟然是亲自上门服务来了！ 他们在村委会的办公室里，现场办公。 当林顺英从包里拿出那张五万美元的支票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行长戴上老花镜，小心翼翼地接过支票，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激动地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 “快！快给林社长兑换！” 一沓沓崭新得甚至有些硌手的“大团结”，被清点出来，堆在桌子上，像一座小山。 除了人民币，还有一沓花花绿绿的票子，上面印着“外汇兑换券”的字样。 这可是比钱还金贵的东西！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钞票，围在门口的村民们，眼睛都看直了。 他们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村里的庆祝大会上，林顺英被村民们簇拥着，站到了用桌子临时搭起的高台上。 她看着台下那一双双充满期盼的眼睛，拿起了村长递过来的铁皮喇叭。 “乡亲们！” 她的声音清亮而又干脆。 “我林顺英说过，要带着大家伙儿一起发财！今天，我来兑现我的承诺了！” 她宣布，所有加入合作社的社员，按照入股的份额，当场分红！ 给所有在工厂里辛勤劳作的工人，发双倍奖金！ “哗——”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村民们高举着手臂，激动地呐喊着。 “林社长万岁！” “跟着林社长有肉吃！” 林顺英在山帽沟村的威望，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欢庆的鞭炮声，锣鼓声，混杂着人们的欢笑声，传遍了山帽沟的每一个角落。 也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赵春华的耳朵里。 她躲在远处山坡的一棵歪脖子树后面，脸色苍白，嘴唇被自己咬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看着那个被所有人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林顺英，看着她脸上那自信飞扬的笑容，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肉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她听到身边路过的几个妇女，正满脸羡慕地议论着。 “这林顺英，可真是个活财神啊！听说她发的红包，比砖头还厚！” “可不是嘛！真是旺夫旺家！谁娶了她，那真是祖坟上冒了青烟了！” “你说，当初要是池允宴没娶她，她要是还跟那个江明轩……那江明轩现在不得乐疯了？” “呸！就江明轩那个窝囊废，也配？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旺夫”……“祖坟冒青烟”…… 这些词，像一把把尖刀，在赵春华的心里来回搅动。 她想起了自己如今这一地鸡毛的生活，想起了那个只知道喝酒打人的江明轩，想起了自己那空空如也的米缸…… 强烈的落差感，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高台上，林顺英的声音再次响起。 “乡亲们！分红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我们要盖新厂房！买进口的机器设备！” “我要把咱们山帽沟，建成全国独一无二的‘鳄鱼村’！让咱们的钱包，都鼓得像鳄鱼的肚子！” 台下又是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池允宴站在台下的人群里，看着自己那个在阳光下意气风发、光芒万丈的妻子，眼中满是化不开的宠溺和骄傲。 林顺英在台上，也看到了他。 四目相对，她对着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池允-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出手，穿过人群，紧紧地握住了妻子从台上伸下来的手。 两人的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天堂和地狱，有时候，只隔着一道山梁。 山帽沟村沉浸在狂欢的海洋里，而与之一山之隔的江家，却像是被全世界遗忘的角落，弥漫着一股腐烂发霉的气息。 第52章 嫉妒让人面目全非 赵春华的生活，彻底陷入了绝境。 江明轩因为之前在皮革厂闹事，丢了那份好不容易找到的临时工工作。 他彻底破罐子破摔了，整日里靠着赊账买来的劣质白酒麻痹自己。 喝醉了，就回家耍酒疯。 家里但凡有点值钱的东西，都被他拿去换了酒钱。 桌子、椅子、甚至连赵春华陪嫁过来的一对新枕头，都被他撕开，把里面的棉花掏出来卖了。 对于挺着大肚子的赵春华，他更是没有半点怜惜，非打即骂。 “扫把星！你这个扫把星！” 江明轩醉醺醺地回到家，看到桌上只有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饭和一碟黑乎乎的咸菜，当场就掀翻了桌子。 瓷碗摔在地上，碎成一片片。 “老子在外面受气，回家还要吃这些猪食？你这个婆娘是干什么吃的！” 赵春华下意识地护着自己的肚子，哆哆嗦嗦地躲到墙角。 江明轩通红着眼睛，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看看人家林顺英！看看人家！赚美金！住洋房！坐小车！” “再看看你！克夫！败家！当初要不是你这个蠢货，老子会跟林顺英分手？老子现在也是吃香的喝辣的！都是你！都是你害了我！” 他把所有的不如意，所有的失败，都归咎到了赵春华的身上。 江家的那对老父母，非但不劝阻，还在旁边添油加醋。 “就是！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把我们家的家底都败光了！” “还是个不下蛋的鸡，怀了这么久，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江母尖酸刻薄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赵春华的耳朵里。 她想反驳，想嘶吼，可她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深夜，赵春华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土炕上，独自流着眼泪。 她轻轻地抚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wai阴鸷。 “孩子……我的孩子……” 她喃喃自语。 “娘什么都没有了，就只有你了……” “你放心，娘受的这些苦，这些屈辱，我们将来，一定要加倍地讨回来！我们……要报仇！” 她的精神状态，在日复一日的折磨和强烈的心理失衡下，开始变得恍惚。 她固执地认为，是林顺英，偷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人生。 如果不是林顺英，她现在就应该是风光无限的池夫人，是受人敬仰的创汇英雄。 这种扭曲的执念，像一棵毒藤，在她心里疯狂地滋长，让她开始策划起更加疯狂的报复。 第二天，赵春华去河边洗那几件破烂的衣服。 河边围着一群洗洗涮涮的妇女，她们嘴里讨论的，全都是林顺英。 “哎，你家分了多少钱啊？” “不多不多，就三百多块！还有几张什么……哦，外汇券！” “乖乖！三百多！顶我男人干一年活了！林社长真是大方！” “那可不！现在谁不羡慕咱们山帽沟的人！” 一个眼尖的妇人，看到了不远处的赵春华，故意扬高了声音，阴阳怪气地问道： “哎哟，这不是春华吗？” “春华啊，我可听说了，你当初要是没抢那个破木材厂，现在发大财的，是不是就是你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正正地捅在了赵春华的心窝上。 她气得浑身发抖，眼前一黑，脚下一滑，差点一头栽进河里。 在村里，她迎面撞上了背着新书包，穿着新衣服，蹦蹦跳跳去上学的池小宝。 小宝的脸上，洋溢着幸福快乐的笑容，像个无忧无虑的小王子。 那笑容，刺痛了赵春华的眼睛。 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从她心底冒了出来。 她悄悄地伸出脚，想把池小宝绊倒。 “你干什么！” 一声厉喝，从旁边传来。 一个路过的村民，看到了她的动作，指着她怒骂道：“心肠怎么这么毒！连个孩子都想害！” 赵春华吓得魂飞魄散，抱着木盆，落荒而逃。 回到那个让她窒息的家，她发现，自己藏在枕头底下，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私房钱，不见了。 不用问，又是被江明轩偷去买酒了。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她再也忍不住了，抓起屋角的扫帚，就朝着刚刚喝得醉醺醺回来的江明轩冲了过去。 “你这个天杀的！你把钱还给我！” 两人瞬间爆发了激烈的肢体冲突。 怀孕的赵春华，哪里是江明轩的对手。 她被江明轩狠狠一推，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了坚硬的泥土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 腹部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赵春华疼得蜷缩成一团，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裳。 但她死死地咬着牙，一声都没有吭。 她没有喊医生，也没有求救。 她只是躺在冰冷的地上，双眼空洞地望着房梁上那张破烂的蜘蛛网。 那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她在心里，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一个恶毒的诅咒： 林顺英！ 既然我过不好！ 你也别想好过！ 我要烧了你的厂子！ 我要让你……一无所有！ 法国人的订单，数量巨大，交货日期也催得紧。 靠着山帽沟合作社之前那个小作坊式的生产模式，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 林顺英决定，大刀阔斧地进行扩建。 她不再满足于修修补补，而是要一步到位，建立一个真正的、现代化的工厂。 她利用省里特批的那二十万无息贷款，直接从省城请来了最专业的建筑工程队。 推土机、挖掘机的轰鸣声，彻底打破了山帽沟村往日的宁静。 村西头那片曾经无人问津的盐碱地，尘土飞扬，一天一个样。 林顺-英拿着亲自修改过好几遍的建筑图纸，戴着一顶白色的安全帽，整天泡在工地上。 她一会儿跟建筑队的工程师讨论厂房的布局和通风，一会儿又指挥着工人铺设排污管道。 那英姿飒爽的模样，让村里的妇女们羡慕不已，也让那些原本还有些小心思的男人们，彻底熄了火。 这位林社长，可不是光会动嘴皮子的。 她是真的懂，真的有本事！ 新厂房的地基，按照国际标准来打，又深又牢固。 生产车间、仓库、办公室、员工宿舍、食堂……所有的规划，都井井有条，一步到位。 厂房还没盖好，招聘工人的启事，就已经贴满了十里八乡。 “山帽沟特种养殖合作社工厂，高薪诚聘熟练缝纫工、皮革处理工、普工若干名！” “待遇优厚！包吃包住！工资计件，多劳多得，上不封顶！” 这则招聘启事，像一块巨石，在周围几个公社里，砸起了滔天巨浪。 “乖乖！工资上不封顶？这是啥意思？” “就是说你干得越多，拿得越多！听说山帽沟的老工人，一个月能拿一百多块！” “我的天！比县里工厂的正式工还高！还包吃包住！” 一时间，所有人都疯了。 十里八乡的青壮年劳动力，都朝着山帽沟涌来。 第53章 扩建！正规军进场 报名的那天，工厂门口的临时招聘处，被围得水泄不通，挤破了头。 林顺英没有因为人多就放低标准。 她亲自坐镇，设立了严格的面试环节。 想当缝纫工？ 可以，现场给你一块布，踩一圈缝纫机，看看你的手艺。 想当皮革处理工？ 行，先背诵一遍安全操作守则，再考考你对各种皮料的认识。 就连最普通的普工，林顺英也要亲自聊上几句，看看这个人品行如何，手脚是否麻利。 几个村里的刺头，仗着跟村长沾亲带故，想走后门，直接被林顺英当众怼了回去。 “我这里是工厂，不是善堂，更不是养老院。” “想进来干活，就凭真本事。没本事，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这话一出，再也没人敢动歪心思了。 当然，背后嚼舌根的人也不少。 “哼，阔了就不认亲戚了！” “就是，以前还求着咱们帮忙呢，现在神气了！” 对于这些酸话，林顺英置之不理。 她要打造的，是一支能打硬仗的正规军，而不是一群拉帮结派、混吃等死的乌合之众。 工厂的规章制度，也很快定了下来。 “计件工资+质量考核”双管齐下。 做得多，拿得多。 但如果出了次品，不仅那一件没有工资，还要按照规定进行罚款。 一开始，一些习惯了在公社里磨洋工的村民，非常不适应，怨声载道。 但在高额工资的诱惑，和池允宴亲自带领的那支“黑脸”安保队的威慑下，所有的规矩，都很快立了起来。 池允宴从县武装部里，找了几个退伍回来的老兵，成立了工厂的安保队。 他们每天穿着统一的制服，在厂区里巡逻，实行军事化管理。 别说是小偷小摸了，就连上班时间聚在一起说闲话的，都会被他们记上名字，通报批评。 有了这支队伍，工厂的秩序井然，也震慑了所有宵小之徒。 第一批从德国进口的缝纫机，和从意大利进口的鞣制设备，用军用卡车运抵山帽沟的时候，全村人都跑出来看热闹。 村民们像看西洋镜一样，围着那些闪着金属光泽的大家伙，啧啧称奇。 “我的娘哎，这机器比拖拉机还复杂！” “听说一台就要好几万块！还是美金！” 省里派来的技术员，在车间里调试机器。 林顺英全程跟在旁边，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密密麻麻地记着笔记。 遇到不懂的地方，她就虚心请教，态度谦逊得像个小学生。 那股子好学钻研的劲头，让几个原本还有些傲气的省城技术员，都对她刮目相看。 机器调试好了，新的问题又来了。 这些进口机器，操作面板上全是英文。 厂里招来的工人，大部分都只念过小学，有的甚至大字不识一个。 这怎么搞？ 林顺英当机立断，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工厂开办夜校，强制所有工人扫盲学文化！ 她专门从县中学，请了几个退休的老教师过来，每天晚上给工人们上课。 从最基础的认字、算术，到操作机器必须掌握的那些英语单词，一样一样地教。 “Nosmokingintheworkshop.”（车间内禁止吸烟。） “Emergencystop.”（紧急停止。） 林顺英强制规定，不识字的，不能上岗操作进口机器。 考试不合格的，一律去看仓库、打扫卫生。 工人们一开始叫苦连天，白天干了一天活，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晚上还要被摁在教室里念书，简直比坐牢还难受。 可当第一个月的工资发下来时，所有人都闭嘴了。 那些学会了操作进口机器，效率大大提升的工人，工资直接翻了一倍还多！ 看着别人手里那厚厚的一沓“大团结”，再看看自己那薄薄的几个钱。 谁心里不痒痒？ 不用林顺英再催，所有人都开始玩了命地学。 一时间，山帽沟的夜晚，灯火通明。 朗朗的读书声，和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个时代最动听、最激昂的致富乐章。 工厂大规模招工的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附近的每一个村庄。 那份写着“工资上不封顶”的招聘启事，对那些在地里刨食，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的农民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阵风，自然也吹到了走投无路的江明轩耳朵里。 他正蹲在村口的小卖部，赊了一瓶最便宜的劣质白酒，就着几粒花生米，喝得满脸通红。 听到旁边的人议论山帽沟工厂的高工资，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去林顺英的厂里干活？ 他一开始是拉不下这个脸的。 但很快，他就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理由。 他江明轩，毕竟是林顺英的前未婚夫！ 是她差点就明媒正娶的男人！ 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 他们虽然没成夫妻，但好歹也青梅竹马一场。 现在自己落魄了，她林顺英发了大财，难道不应该拉自己一把吗？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他不是去打工的，他是去“讨”一个本该属于他的位置。 他仗着自己这层“特殊关系”，觉得林顺英怎么着也得给他安排个一官半职。 当个车间主任，管管人，动动嘴皮子，那不比当工人强多了？ 想到这里，江明轩把酒瓶里最后一口酒喝干，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回到那个破败的家里，翻箱倒柜，找出了自己唯一一件还算干净的白衬衫换上。 又用冷水抹了把脸，把几天没刮的胡子刮干净。 对着水缸里自己那张还算有几分英俊的脸，他扯出了一个自认为潇洒的笑容，自信满满地朝着山帽沟走去。 面试的现场，排着长长的队伍，像一条看不到头的龙。 江明轩看着这些土里土气的农民，打心眼儿里瞧不上。 他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昂首挺胸地就想往前面插队。 “哎！那个人！干嘛呢！后面排队去！” 负责维持秩序的安保队员，一眼就盯上了他，声如洪钟地吼了一嗓子。 江明轩被吼得一哆嗦，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像铁塔一样壮实的保安，没敢再造次，只能悻悻地排到了队尾。 轮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嬉皮笑脸地走到林顺英面前的桌子前，一屁股坐了下来，还翘起了二郎腿。 “顺英啊，”他刻意把声音放得很大，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你看，咱俩这关系，也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了。” “给我安排个副厂长当当呗？我保证，帮你把厂子管得妥妥帖帖的！” 他以为，林顺英至少会顾念旧情，给他几分薄面。 第54章 招工风波，不要垃圾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他不是去打工的，他是去“讨”一个本该属于他的位置。 他仗着自己这层“特殊关系”，觉得林顺英怎么着也得给他安排个一官半职。 当个车间主任，管管人，动动嘴皮子，那不比当工人强多了？ 想到这里，江明轩把酒瓶里最后一口酒喝干，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回到那个破败的家里，翻箱倒柜，找出了自己唯一一件还算干净的白衬衫换上。 又用冷水抹了把脸，把几天没刮的胡子刮干净。 对着水缸里自己那张还算有几分英俊的脸，他扯出了一个自认为潇洒的笑容，自信满满地朝着山帽沟走去。 面试的现场，排着长长的队伍，像一条看不到头的龙。 江明轩看着这些土里土气的农民，打心眼儿里瞧不上。 他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昂首挺胸地就想往前面插队。 “哎！那个人！干嘛呢！后面排队去！” 负责维持秩序的安保队员，一眼就盯上了他，声如洪钟地吼了一嗓子。 江明轩被吼得一哆嗦，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像铁塔一样壮实的保安，没敢再造次，只能悻悻地排到了队尾。 轮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嬉皮笑脸地走到林顺英面前的桌子前，一屁股坐了下来，还翘起了二郎腿。 “顺英啊，”他刻意把声音放得很大，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你看，咱俩这关系，也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了。” “给我安排个副厂长当当呗？我保证，帮你把厂子管得妥妥帖帖的！” 他以为，林顺英至少会顾念旧情，给他几分薄面。 然而，林顺英只是抬起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她拿起桌上的登记表和笔，公事公办地问道： “姓名？” 江明轩愣住了。 “有什么特长？” 江明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能吃苦吗？” 江明轩终于反应了过来，他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林顺英！你装什么不认识！我是江明轩啊！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清楚！” 林顺英放下了手里的笔，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意。 “哦，原来是江明轩啊。” “我招的是能干活的工人，不是请一尊游手好闲的大爷。”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江明轩身上来回扫视。 “你看看你，年纪轻轻，就一身的酒气，手抖得连杯水都端不稳，还想操作精密的进口机器？” “你这样的人，别说副厂长了，就是最普通的流水线，我们厂里也——”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吐出两个字。 “不、要。” 江明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被当众拒绝，当众羞辱，恼羞成怒地指着林顺英的鼻子骂道： “你……你这是公报私仇！你还记恨我当初甩了你！” “我告诉你，当初是我江明轩不要你！是我看不上你！” 林顺英听到这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气急败坏的男人。 “江明轩，你错了。” “我不仅不记恨你，我还要感谢你。” “感谢你当初的不娶之恩，才让我有机会遇到更好的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说完，她拿起桌上的一个印章，在江明轩的报名表上，重重地盖了下去。 三个鲜红的大字，出现在纸上——“黑名单”。 “下一个。” 她冷冷地说道，看都懒得再看江明轩一眼。 江明轩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疯了一样朝着林顺英扑了过去，想要动手。 “我打死你这个臭娘们！”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林顺英，一道黑影就鬼魅般地出现在他身侧。 是池允宴。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甚至都没怎么动，只是简简单单地一伸手，就轻而易举地抓住了江明轩挥过来的拳头。 然后，反手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江明轩杀猪般的惨叫。 池允宴像拎一只小鸡一样，反剪着江明轩的双手，将他死死地按在了桌子上。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气。 “滚。” “别脏了我媳妇的地方。” 说完，他手臂一甩。 江明轩整个人，就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他从面试的棚子里，直接扔了出去。 “噗通”一声。 江明轩被重重地摔在了厂门外的一个泥坑里，溅起一身的泥水。 围观的群众，爆发出哄堂大笑。 江明轩挣扎着从泥坑里爬起来，满身污泥，狼狈不堪，在众人的嘲笑声中，像一条丧家之犬，仓皇逃离。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回了江家。 赵春华正躺在床上，忍受着腹部一阵阵的坠痛。 当她看到那个像死狗一样，满身泥水被扔回来的丈夫时，她最后的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她看着江明轩那张写满了屈辱和绝望的脸，看着他那副窝囊废的样子。 再想想林顺英如今的风光无限，想想她身边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一种极致的绝望和嫉妒，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回荡在破败的屋子里，久久不散。 那一声绝望的尖叫过后，赵春华只觉得小腹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身下流了出来。 她低头一看，灰色的裤子上，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血……流血了……” 江母听到屋里的动静，不情不愿地走进来，看到这场景，也吓了一跳。 “作孽啊！这还没到日子呢，怎么就要生了！” 最后，还是隔壁实在听不下去的邻居，找来一辆破旧的板车，拉着腹痛难忍的赵春华，一路颠簸着送到了县医院。 板车后面，留下了一路斑驳的血迹。 到了医院，医生只看了一眼，就连连摇头。 “胎位不正，孕妇长期营养不良，有大出血的风险！情况很危急！” “赶紧办住院手续！交押金！” 一听到“钱”字，跟着来的江明轩，眼珠子转了转，借口说回家去筹钱，结果一溜烟就跑了，直接躲进了路边的小酒馆里，用最后几个钢镚买了一碗劣质散酒，喝得酩酊大醉。 江家父母更是哭天抢地，说家里早就被败家儿子掏空了，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最后，还是赵春华的娘家妈被叫了过来，不情不愿地掏了几十块钱，才勉强办了住院。 但这点钱，只够住走廊的加床。 赵春华就这么被安置在了人来人往、嘈杂不堪的走廊里。 冷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抖。 第55章 医院里的恶毒诅咒 她躺在窄小的病床上，看着头顶因为潮湿而斑驳脱落的墙皮，听着周围各种病人的呻吟和家属的哭喊，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扔在路边的垃圾，毫无尊严。 两个年轻的小护士，推着药车从她身边经过，一边发药，一边闲聊。 “哎，你听说了吗？山帽沟那个林厂长，可真大方！” “怎么了？” “我表姐就在她厂里上班，听说她们厂里给所有怀孕的女工，都发进口的奶粉票呢！还有红糖、鸡蛋，每个月都有！” “真的假的？我的天，这待遇比咱们这些吃公家饭的都好啊！那个林厂长，真是个活菩萨！” “可不是嘛！我表姐说，她们都把林厂长当亲人看！” “林厂长”……“活菩萨”……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赵春华的心上。 她那双本就通红的眼珠子，瞬间布满了血丝，死死地攥着身下那床又薄又硬的被褥，指甲因为太过用力，直接抓破了粗糙的床单。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她林顺英就能风光无限，受人敬仰？ 而自己，就要像条狗一样，躺在这里等死？ 医生又来检查了一次，脸色凝重地告诉她，孩子的情况非常不好，胎心很弱，如果再不进行剖腹产手术，大人孩子都危险。 而手术，需要一大笔钱。 这个消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江明轩跑了，江家不管她，就连她自己的亲妈，赶来医院后，不仅没有一句心疼的话，反而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没本事，笼络不住男人的心，是个赔钱货。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将赵春华彻底淹没。 她开始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 “都是林顺英害的！是她！是她抢了我的气运！是她克我的！” “她就是个妖精！她把我的一切都抢走了！” 她疯狂的叫喊声，引来了周围所有人的侧目。 同病房的病人和家属，都以为她是个疯子，纷纷避让，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恐惧。 夜深了。 医院的走廊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赵春华躺在床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眼泪早已流干。 她的心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恨意。 她恨林顺英，恨江明轩，恨自己的父母，恨这个不公的世界。 趁着值班护士打瞌睡的工夫，她悄悄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像个幽灵一样，溜进了旁边的护士站。 她在杂物筐里，翻出了一把用来剪纱布的手术剪刀。 那剪刀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森然的寒光。 她将剪刀死死地攥在手里，藏进了自己的枕头底下。 她的眼神，变得空洞而又诡异，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只要她死了……只要她死了……一切都会回来的……” “我的好日子，我的男人，我的钱……都会回来的……” 一个阴暗而又疯狂的计划，在她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她要杀了林顺英。 她打听到，林顺英过几天，要来县城办事。 她要趁着那个机会，跟她同归于尽！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她赵春华，就算是死，也要拉上林顺英这个高高在上的“活菩萨”，一起下地狱！ 她摸索着，找到一块碎瓦片，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手指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鲜血，一滴滴地落在发黄的床单上。 她用那根流血的手指，在枕巾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行血字： 【林顺英，还我命来！】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瘫倒在床上，发出了神经质般的、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毛骨悚然。 赵春华在医院里酝酿着恶毒的诅咒，而山帽沟的新工厂里，则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第一批出口法国的鳄鱼皮具，进入了最关键的制作阶段。 这批货，是山帽沟工厂的“开山之作”，也是林顺英用来敲开国际市场大门的敲门砖。 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而且，必须是完美的成功。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林顺英实行了全封闭式的生产管理。 所有参与这批订单生产的核心工人，全部吃住在厂，与外界暂时隔绝。 这不仅仅是为了保密，更是为了让所有人都沉下心来，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产品制作中去。 新落成的车间里，灯火通明。 从德国进口的缝纫机，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像一曲激昂的交响乐。 工人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戴着白色的口罩和手套，在各自的工位上，小心翼翼地操作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又专注的气氛。 林顺英就像一个严苛的监工，每天在车间里来回巡视十几遍。 她的眼睛，像鹰一样锐利，容不得一粒沙子。 从皮料的裁剪，到针脚的缝合，再到五金件的安装，每一道工序，她都亲自把关。 “王姐，你这根线走得有点偏，拆了重来。” “小李，这个边角的胶水涂得不均匀，返工。” “刘师傅，这个标志烫得不够正，报废。” 她的要求，严苛到了近乎吹毛求疵的地步。 但没有一个工人有怨言。 因为他们都知道，林厂长对自己，比对他们更狠。 她经常为了一个细节，通宵不睡，反复研究。 在高强度的压力下，意外还是发生了。 一个新来的女工，名叫小芳，是隔壁村的。 她手艺不错，人也勤快，就是心理素质差了点。 那天，林顺英正好站在她身后看她操作。 小芳一紧张，手一抖，手里的裁皮刀，就在一张顶级的尼罗鳄皮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歪歪扭扭的口子。 那张皮，是用来做那款复古手袋正面的，是整张皮料最精华的部分。 这一刀下去，整张皮，废了。 车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小芳“哇”的一声，当场就哭了出来。 她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语无伦次地道歉。 “对不起……林社长……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知道，这一张皮，价值好几百块钱。 以她家的条件，就算把她卖了，也赔不起啊！ 车间主任闻讯赶来，看到那张被毁掉的皮子，也是心疼得直抽气。 他拿起皮子看了看，小声对林顺英建议道： “社长，要不……想办法修补一下？把这块皮子用在包的背面，或者做成次品，低价卖给国内的客户，多少也能挽回点损失。”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最好的处理办法了。 第56章 第一批货，必须完美 然而，林顺英却摇了摇头，表情异常坚决。 “不行。” 她拿起那张废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工人的耳朵里。 “我们的牌子，叫‘贵宾’。” “在我们的字典里，没有‘次品’这两个字。” “只有‘正品’和‘废品’。” 说完，她当即宣布，全厂停工，召开临时大会。 工厂的院子里，所有工人排着整齐的队伍，鸦雀无声。 一个半人高的铁皮火盆，被放在了院子中央。 林顺英没有说任何一句责备的话。 她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点燃了火盆。 熊熊的火焰瞬间升腾起来，映红了每个人的脸。 然后，她拿起那张价值不菲的鳄鱼皮，毫不犹豫地亲手将它扔进了火里。 “滋啦——” 皮料遇火，瞬间蜷曲、变黑，发出一股焦臭味。 看着那几百块钱的东西，就这样在眼前化为灰烬，工人们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那烧的不是皮啊！ 那烧的是一沓沓的“大团结”啊！ 所有人都心疼得直抽气，甚至有人不忍心地别过了头。 等到那张皮子，彻底烧成了一团焦炭。 林顺英才拿起铁皮喇叭，面对着全体工人，开了口。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像战鼓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今天，我们烧掉的，是一张皮子，是几百块钱。” “但今天，我们立起来的，是我们山帽沟工厂的信誉！是我们‘VIP’这个牌子的脸面！” “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记住！从我们手里出去的每一件产品，都必须是完美的艺术品！” “我们可以慢，可以少，但绝不能差！” “质量，就是我们的生命！是我们在座每一位的饭碗！” “谁要是敢砸我们大家的饭碗，就别怪我林顺英，不讲情面！” 一番话说完，全场鸦雀无声。 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那个犯了错的女工小芳，早已感动得泪流满面。 她“噗通”一声，跪在了林顺英面前，哭着认错。 “林社长，我错了！我对不起大家！” 林顺英走上前，亲手将她扶了起来，没有一句责备，反而温和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知错能改，就是好同志。回去以后，把基本功再练扎实点。” 她甚至还抽出时间，亲自坐在缝纫机前，手把手地教小芳如何控制力道，如何走好每一根直线。 这次“烧皮立信”的事件，像一场剧烈的地震，极大地震撼了工厂里的每一个工人。 他们终于深刻地理解了“质量就是生命”这六个字的含义。 从那以后，车间里的生产氛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工人们不再需要监工，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互相监督，精益求精。 但凡发现一点点瑕疵，不用领导说，自己就主动返工。 整个工厂，拧成了一股绳。 生产线的效率和产品质量，双双得到了惊人的提升。 终于，在交货日期的前三天，第一批出口法国的鳄鱼皮具，全部完成了生产。 每一件产品，都经过了三道严苛到变态的质检。 当最后一件完美无瑕的手袋，被装进特制的包装盒里时，整个车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那一件件摆放整齐的产品，在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像一排排等待检阅的士兵，惊艳了所有人。 交货日期临近，几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缓缓驶入了山帽沟村。 这在当时，是只有地市级领导才能坐上的高级轿车。 车队在尘土飞扬的村道上，显得格外扎眼。 车门打开，皮埃尔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整个人看起来，与周围黄土朝天的环境，格格不入。 村民们像看西洋镜一样，扒着墙头，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洋鬼子”。 皮埃尔非但没有嫌弃这里的落后，反而微笑着，用还不太熟练的中文，冲着村民们挥手致意。 “你们好！” 那风度翩翩的样子，让不少大姑娘小媳妇，都看得红了脸。 他这次，不仅自己来了，还带来了一个由三名法国专家组成的质检团队。 说实话，来之前，他对这个坐落在偏远山村里的工厂，心里是有些打鼓的。 他担心这里的生产环境，担心工人的专业素养，是否能达到他们杜邦家族的严苛标准。 然而，当他跟随着林顺英，走进那座崭新的现代化车间时，他和他身后的团队，都彻底惊呆了。 地面是光洁如镜的水磨石，一尘不染。 一排排从德国进口的机器，整齐划一地排列着，发出富有节奏感的轰鸣。 工人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戴着口罩和手套，在各自的工位上，有条不紊地忙碌着，精神饱满，眼神专注。 整个车间，安静得只能听到机器的运转声。 这哪里像一个乡镇企业？ 这分明就是一个管理严格、纪律严明的现代化工厂！ “太……太不可思议了……” 皮埃尔身后的一个质检专家，忍不住发出了惊叹。 接下来的质检环节，更是让他们大开眼界。 那三位来自法国的专家，是出了名的挑剔和严苛。 他们戴上白手套，拿出放大镜，甚至是显微镜，对随机抽检出来的产品，进行全方位的“挑刺”。 皮料的纹路、缝线的间距、五金的光泽度、胶水的粘合度…… 他们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然而，一个小时过去了。 他们检查了十几件产品，竟然连一个微小的瑕疵，都没有找出来！ “太完美了！” 一位白胡子专家放下了手里的放大镜，看着手里的那个复古手袋，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这……这种工艺水平，甚至已经超过了我们在欧洲的某些老牌工坊！” 皮埃尔拿起那个他心心念念的手袋，抚摸着那温润的皮质，脸上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他走到林顺英面前，由衷地赞叹道： “林，你不是在生产商品，你是在创造艺术品！” “你是一个天才！” 他当场宣布，这批货，全部免检！ 不仅如此，他还激动地拿出了合同，当场就要追加下一季度的订单，数量直接翻了一倍！ 第57章 验货！皮埃尔的惊喜 并且，他正式向林顺英发出了邀请。 “林，我诚挚地邀请你，作为我们杜邦家族的特邀设计师，前往巴黎，参加下一届的巴黎时尚周！” “我要让全世界，都看到你的才华！” 这个消息，让跟在旁边的张卫国，激动得差点当场蹦起来。 去巴黎！参加时尚周！ 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啊！ 为了庆祝合作成功，当天晚上，村里在工厂的空地上，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篝火晚会。 熊熊的篝火，烧得正旺。 整只的烤全羊，被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村民们拿出了自家酿的老白干，热情地招待着这些远道而来的法国客人。 欢快的手风琴声响起，皮埃尔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彬彬有礼地走到了林顺英面前，伸出手，做了一个标准的邀舞姿势。 “美丽的林女士，我能有幸，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在那个年代，男女之间公开跳舞，还是件挺稀罕的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顺英身上。 林顺英没有丝毫的扭捏，她大方地将手，搭在了皮埃尔的手上。 “我的荣幸。” 两人滑入舞池，在篝火旁，跳起了优雅的华尔兹。 林顺英的舞步娴熟，身姿轻盈，配合着皮埃尔的引导，旋转，跳跃，像一只在火光中翩翩起舞的蝴蝶。 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那一刻，她和皮埃尔配合默契，画面美好得就像一部老电影里的经典镜头。 全村人都看呆了。 他们从没见过，如此优雅，如此迷人的林社长。 然而，在篝火晚会的一个角落里。 池允宴独自坐在一张小马扎上，手里端着一碗烈酒，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舞池中央那对璧人身上。 看着自己的妻子，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笑得那么灿烂，那么开心。 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情绪，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是……嫉妒吗？ 他捏着酒碗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咔嚓”一声。 那个厚实的陶瓷酒碗，竟然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深深的危机感。 他的妻子，太优秀了，太耀眼了。 耀眼到，他开始害怕，自己有一天，会配不上她。 一曲舞毕。 在热烈的掌声中，林顺英优雅地行了一个屈膝礼，结束了舞蹈。 她没有理会皮埃尔的再次邀请，而是提着裙角，径直穿过人群，朝着那个坐在角落里，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男人走去。 她走到池允宴面前，看着他那张黑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和手里那只裂了纹的酒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男人，吃醋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弯下腰，双手捧住池允宴的脸，毫不犹豫地，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口。 一个响亮而又甜蜜的吻。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池允宴也愣住了，手里的酒碗“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林顺英的眼睛，在火光下亮晶晶的，像两颗揉碎了的星星。 她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轻声说道： “老公，我累了。” “抱我回家。” 这一句话，这一个吻，瞬间宣示了主权。 池允宴心中的那点阴霾和酸涩，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狂喜和满足。 他猛地站起身，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一把将自己的媳妇，像扛麻袋一样，扛在了肩膀上。 “回家！” 他迈开大步，在一片善意的哄笑声中，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被晾在一旁的皮埃尔，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先是一愣，随即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举起酒杯，遥遥地敬了一下。 那眼神里，有失落，但更多的是真诚的祝福。 第一批货，完美交付。 皮埃尔带着他的团队，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而山帽沟合作社的账户上，也多出了一笔足以让全县银行都为之震动的巨额外汇。 除了换成的一大笔人民币，林顺英特意嘱咐银行，将其中一部分，兑换成了这个年代最稀罕的硬通货——外汇券。 财务室发工资和奖金的那天，整个工厂都跟过年一样。 每个工人的手里，都拿到了一沓厚厚的“大团结”，笑得合不拢嘴。 除此之外，那些在这次订单中，表现突出的核心骨干和技术工人，还额外领到了一份特殊的奖励。 几张花花绿绿、印着长城图案的票子。 “外汇兑换券”。 李铁牛拿着那几张漂亮的票子，翻来覆去地看，满脸的困惑。 他凑到林顺英跟前，憨声憨气地问道： “社长，这玩意儿是啥？花花绿绿的，比粮票还好看。能当饭吃吗？” 周围的工人也都围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手里的“新奇玩意儿”。 林顺英看着他们那一脸茫然的样子，神秘地笑了笑，没有解释。 “明天放假一天，所有拿到这个票子的人，早上八点，村口集合。” “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见识见识。” 第二天一早，几辆从县运输公司借来的解放牌大卡车，停在了村口。 李铁牛、张卫国，还有几十个核心员工，兴高采烈地爬上了车斗。 卡车一路颠簸，直接开到了县城最繁华的十字路口。 路口旁，矗立着一栋三层高的小楼。 楼上挂着一块牌子——“友谊商店”。 这里，是这个年代普通人眼中的“禁地”。 门口站着穿着笔挺制服的保安，神情严肃，寻常老百姓，连靠近都不敢。 工人们下了车，看着那气派的大楼和紧闭的玻璃门，都有些畏缩不前。 “社……社长，这是啥地方啊？看起来怪吓人的。” “是啊，门口还有拿枪的，不会是啥重要部门吧？” 林顺英笑着，领着他们，大摇大摆地就往门口走。 “同志，请留步！这里需要专门的证件才能进入！” 保安果然伸出手，将他们拦了下来。 林顺英二话不说，从口袋里，直接掏出了一沓厚厚的外汇券，在保安面前晃了晃。 那保安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脸上的严肃表情，立刻换成了一副热情的笑容，猛地收回手，还对着林顺英，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里面请！” 工人们跟在林顺英身后，走进友谊商店的大门，一个个都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我的天！ 这里面的东西，也太高级了！ 第58章 外汇券？那是啥宝贝 锃光瓦亮的永久牌自行车，一排排地摆在商店最显眼的位置，崭新的横梁在灯光下反射出诱人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骑上我，你就是全县最靓的仔”。不用凭票就能买的上海牌手表，静静地躺在铺着红色天鹅绒的玻璃柜台里，每一块都闪闪发光，指针的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敲在人们的心尖上。 最震撼的，还是那几台比脸盆还大的日本产彩色电视机！ 屏幕里正放着动画片，一只蓝色的机器猫正从口袋里掏出各种新奇的道具，色彩鲜艳，画面流畅，跟他们村里那台只能看黑白影子的十四寸“泰山”牌电视，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村里那台电视，雪花点比人影都多，声音时大时小，还得派个人在旁边专门负责拍打。 工人们看着那琳琅满目的进口货，眼睛都花了。他们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脚上是沾着泥土的解放鞋，站在这窗明几净、一尘不染的商店里，显得格格不入。一个个拘谨地背着手，像来参观博物馆一样，生怕自己身上的灰尘弄脏了这里的任何一件商品，连大声喘气都不敢，更别提伸手去摸一下了。 “卫国，你快看！这手表，不用票！乖乖，这得多少钱啊？”一个年轻工人凑在张卫国身边，压低了声音，眼睛却死死盯着柜台里的手表。 “这自行车，比县长开会骑的那辆还新！”另一个工人咂着嘴，满眼都是羡慕。 林顺英看着他们那副既渴望又胆怯的模样，心里又好笑又心疼。她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大家别客气！都把腰杆挺直了！”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商店里显得格外响亮，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些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视的售货员。 “同志们，这些东西，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是你们，是我们山帽沟的每一个人，一锤子一榔头，一针一线，加班加点，用自己的汗水和智慧换来的！是我们山帽沟的骄傲！”林顺英的声音里充满了力量，“今天，你们手里的外汇券，在这里，就跟钱一样使！看上什么，就买什么！这是工厂给你们的奖励，是你们应得的！” 这番话像一剂强心针，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拘谨和不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激动和自豪。 “俺要这个！俺就要这个！” 李铁牛第一个冲了出去，他指着那台最大的、日本产的十八寸大彩电，扯着嗓子喊道。他的大嗓门在精致的商店里回荡，吓了所有人一跳。 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梳着齐耳短发的女售货员，原本正用挑剔的眼神打量这群“土包子”，听到李铁牛的喊声，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可下一秒，她就愣住了。 只见李铁牛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一沓厚厚的、花花绿绿的外汇券。他根本不数，直接将整沓拍在了柜台上，发出一声闷响。“同志，给俺包起来！俺要这台最大的！” 售货员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的不耐烦和轻视立刻变成了惊愕，随即又化为无比热情的笑容。她手脚麻利地跑上前，声音甜得发腻：“哎哟！这位同志好眼光！这是我们店里刚到的最新款，画面最清楚了！我马上给您开票，给您包装好！” 这一举动，彻底轰动了整个商店。 其他人也胆子大了起来，像是冲锋的号角吹响了一般。 “我要那台双开门的冰箱！” “给我来一台‘三洋’牌的录音机，对，就是那个能放磁带的！” “这台‘蝴蝶’牌缝纫机我要了！再也不用我媳妇手动缝衣服了！” 买冰箱的，买洗衣机的，买进口录音机的…… 工人们拿着外汇券，在售货员们前倨后恭的簇拥下，体验了一把当“大爷”的感觉。不一会儿，友谊商店里那些最抢手、平时被当成宝贝一样摆着的“大件儿”，就被他们扫荡一空。 几辆解放大卡车，满载着一台台用纸箱包装得严严实实的彩电、冰箱、洗衣机，浩浩荡荡地往山帽沟开。那场面，一路招摇过市，引得无数路人驻足围观，比谁家娶媳妇还要风光。整个丰城县，都因为这支特殊的车队而轰动了。 …… 江明轩正蹲在路边，满手油污地帮人修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为了几毛钱的修理费跟人磨了半天嘴皮。 当他看到那几辆满载着崭新家电的卡车，浩浩荡荡地从他面前经过时，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那是一种混杂着嫉妒、怨恨和不甘的赤红。 他一眼就认出了站在第一辆卡车车斗里，抱着一个巨大彩电纸箱，笑得像个二百斤的傻子一样的李铁牛。 那不是以前那个土里土气，成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一口一个“明轩哥”叫着的穷小子吗？他家穷得叮当响，连吃饱饭都费劲，怎么……怎么买得起彩电了？还是彩色的！ 他一把拉住旁边一个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人，急切地打听道：“哎，哥们儿，这是哪家发财了？这么大阵仗？” 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一脸羡慕地咂了咂嘴。“你还不知道？山帽沟那个女厂长，林顺英！带着厂里的工人来友谊商店扫货呢！听说人家厂里赚了大外汇，给工人发了一种什么‘券’，比金子还值钱！在友谊商店里想买啥就买啥！” 比金子还值钱的券？ 外汇券！ 江明轩的心里，像被一条淬了剧毒的毒蛇狠狠地咬了一口，剧痛之后，是麻木和疯狂。一股病态的贪念，如同藤蔓般从他心底疯狂地滋生出来，瞬间就缠绕住了他的理智。 他想，那些券，肯定都放在工厂的财务室里。林顺英一个女人家家的，能有什么防备？那些工人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更是好对付。 只要自己能偷到手，哪怕就几张，也够他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了！他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低三下四地挣这几个辛苦钱！那个位置，那些财富，本该是他的！ “哐当”一声，他扔下手里修了一半的自行车，连钱都不要了，在车主错愕的叫骂声中，鬼鬼祟祟地朝着山帽沟的方向走去。 他要踩点。他要干一票大的！ 与此同时，县医院里。 躺在病床上的赵春华，面色蜡黄，双眼无神。她也从两个交班小护士的闲聊中，听说了这件事。 “你听说了吗？山帽沟那个厂子发大了，今天开着卡车去友谊商店，把里面的大件都搬空了！” “可不是嘛，我表哥就在运输队，说拉了一路的彩电冰箱，都是给工人的福利呢！说是什么‘外汇券’买的，稀罕着呢！” “外汇券……” 赵春华喃喃地念着这三个字，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骇人的、疯狂的光芒。她猛地从病床上坐起身，一把拔掉了手背上正在输液的针头，针尖划破皮肤，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洁白的床单，她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毫不在意。 她趁着护士站没人注意，像个幽灵一样，穿着病号服就溜出了医院。 她也有一个计划，一个比江明轩更疯狂的计划。 江明轩想偷。 而她，想抢！她要让林顺英一无所有，要让那个贱人也尝尝她现在所承受的痛苦！ 黑夜，悄然降临。 山帽沟工厂那几排亮着灯的厂房和宿舍，在深沉的夜色中，像一块巨大的、散发着诱人香味的蛋糕。两个各怀鬼胎、被嫉妒和贪婪彻底吞噬了理智的人，正像黑暗中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从不同的方向，悄悄地逼近了他们共同的猎物。 第59章 空城计？请君入瓮 夜，深了。 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整个山帽沟都笼罩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平日里，这个点工厂的探照灯早就亮起来了。 安保队也会牵着大狼狗，在围墙内外来回巡逻。 可今晚，一切都显得格外诡异。 工厂那扇厚重的铁皮大门，竟然虚掩着一道缝隙，像是忘了关。 高高的围墙上，也不见一个人影。 平日里戒备森严的工厂，仿佛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不设防的空城。 这看似疏忽大意的“空城计”，实则是林顺英为那些贪婪之徒，精心准备的一座坟墓。 江明轩鬼鬼祟祟地摸到工厂的围墙外，探头探脑地观察了半天。 他发现，平时那几个凶神恶煞的保安，今晚竟然一个都不见了。 他心里一阵狂喜，差点笑出声来。 林顺英啊林顺英，到底是个女人！ 这才赚了几个钱，就飘了？ 连最基本的守夜都这么松懈，活该她要破财！ 江明轩在心里狠狠地嘲笑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即将掉入陷阱的猎物。 他不知道，就在离他不远的黑暗中，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那眼神，就如同猎人看着一只自投罗网的兔子，充满了戏谑和残忍。 与此同时，另一道更加阴森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夜色里。 县医院那斑驳的后墙下，赵春华穿着一身偷来的深色病号服，像个幽灵一样翻了出来。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从护士站偷来的手术剪刀，那双本该黯淡无光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癫狂的火焰。 她一路跌跌撞撞，直奔山帽沟工厂的方向。 她不求财，她只要林顺英的命！ 此刻，工厂的厂长办公室内，同样是一片漆黑。 林顺英悠闲地坐在老板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氤氲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池允宴则像一头蛰伏的猛虎，一言不发地站在窗边，他高大的身影与窗外的黑暗融为一体，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鱼儿进网了吗？” 林顺英抿了一口茶，淡淡地开口问道。 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紧张，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池允宴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两只都在。”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沙哑，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霸气。 “一只贪财，一只索命，都有得忙了。” 工厂围墙下，江明轩观察了许久，确认真的没人之后，终于开始行动。 他选了一个自己早就踩好点的角落，那里有一棵歪脖子树。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好不容易翻上了墙头，却因为太过紧张，脚下一滑，直接从两米多高的墙上摔了下去。 “噗通”一声闷响，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 满嘴都是泥土和青草的腥味。 他疼得龇牙咧嘴，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生怕惊动了别人。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猫着腰，一瘸一拐地朝着财务室的方向摸去。 这一路上，顺利得简直不可思议。 别说是人了，就连狗叫声都没听到一声。 这让江明轩那颗本就因为贪婪而膨胀的心，更加坚信自己是“天选之子”。 他觉得，这一定是老天爷都在帮他！ 就在他快要摸到财务室的时候，另一道身影也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工厂。 赵春华的目标很明确，她不为别的，只为取林顺英的性命。 她凭着记忆，径直朝着厂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她要亲手用这把剪刀，扎进那个女人的心脏！ 黑暗中，李铁牛和几个安保队员，正趴在半人高的草丛里，一边忍受着蚊虫的叮咬，一边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两个黑影。 一个队员小声地吐槽道：“头儿，这俩贼怎么爬得比乌龟还慢？我这腿都快让蚊子给抬走了！” 李铁牛瞪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骂道：“闭嘴！社长说了，要等他们进了屋，才能动手！这叫请君入瓮，懂不懂？” 终于，江明轩摸到了财务室的窗户底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铁丝，三下五除二就撬开了窗户的插销。 他心中一阵狂喜，手脚并用地从窗户钻了进去。 一进屋，他就直奔那个传说中存放着十几万外汇券的保险柜！ 而另一边，赵春华也摸到了厂长办公室的楼下。 她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前方财务室的窗户边，有一个黑影正在晃动。 那身影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单薄。 赵春华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林顺英！ 一定是林顺英那个贱人！ 这么晚了，她一个人鬼鬼祟祟地在财务室干什么？ 肯定是又在偷偷数钱！ 赵春华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握紧了手里的剪刀，放轻了脚步，像一只捕食的野猫，悄无声息地朝着那个黑影逼近。 此时，在二楼的厂长办公室里。 林顺英透过门缝，将楼下这荒诞的一幕尽收眼底。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戏谑的弧度。 “好戏，开场了。” 财务室里，一片漆黑。 江明轩摸索着，终于找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保险柜。 他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心脏“怦怦”地跳着，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颤抖着双手，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铁丝，凭借着以前在外面瞎混时学到的一点歪门邪道，小心翼翼地捅进了锁眼里。 他屏住呼吸，耳朵紧紧地贴在冰冷的柜门上，仔细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只听“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从保险柜里传了出来。 开了！ 竟然真的被他打开了！ 江明轩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 他迫不及待地拉开沉重的柜门，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手电筒，朝着里面照了过去。 那束微弱的光，承载着他全部的希望和贪婪。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狂喜，就瞬间凝固了。 保险柜里，空空如也。 没有他想象中那花花绿绿、堆成小山的外汇券。 甚至连一张“大团结”都没有。 只有在保险柜的正中间，孤零零地放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白纸。 江明轩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纸，缓缓地展开。 第60章 这一波，叫做关门打狗 手电筒的光束下，只见白纸上用毛笔，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硕大的黑字。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在这行字的下面，还有一个更大、更刺眼的字。 “煞笔！” 轰！ 江明明只觉得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自己的天灵盖上。 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一个圈套！ 一个专门为他设下的，赤裸裸的羞辱！ 一股冰冷刺骨的恐惧感，像决堤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 他中计了！ 林顺英那个女人，她早就知道自己要来！ 她……她是在耍自己！ 就在江明轩被巨大的恐惧和羞辱感折磨得快要疯掉的时候，财务室的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但在死寂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谁？！” 江明轩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是保安来了。 他连滚带爬地，一头钻进了旁边的办公桌底下，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是赵春华！ 她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一眼就看到了躲在桌子底下，那个正在瑟瑟发抖的身影。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形，那恐惧的样子，在她看来，就是林顺英！ 一定是林顺英！ 她发现自己了！所以吓得躲了起来！ 赵春华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狰狞而又扭曲的笑容。 她举起手中那把泛着寒光的剪刀，一步一步地，朝着办公桌逼近。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林顺英……你这个贱人……” “你去死吧！”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双手握着剪刀，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朝着桌子底下刺了过去！ “啊——！” 桌子底下，传来一声惊恐到变了调的尖叫。 江明轩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意吓得魂飞魄散。 他连滚带爬地从桌子底下滚了出来，狼狈地躲开了那致命的一击。 “别杀我！别杀我！” 他一边在地上翻滚，一边声嘶力竭地求饶。 剪刀“当”的一声，狠狠地扎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迸溅出几点火星。 赵春华一击不中，正要再次扑上去。 可当她借着月光，看清楚地上那个满脸是泪、屁滚尿流的男人时，她也愣住了。 江明轩也终于在微弱的光线下，看清了眼前这个状若疯魔、手持凶器的女人。 “怎么是你？！”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 场面，一度十分的尴尬，且诡异。 江明轩首先反应了过来。 他看着自己被划破的裤子，和离自己大腿根只有几公分远的剪刀，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气急败坏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赵春华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疯婆子！你差点杀了我！你是不是疯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坏我好事！” 赵春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 她看着空空如也的保险柜，又看了看一脸怒气的江明轩，也反应了过来。 她尖着嗓子质问道：“江明轩！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你是不是偷到钱了？钱呢？外汇券呢？！” 两个人，一个图财，一个害命，此刻却因为认错了人，在这间狭小的财务室里，像两条疯狗一样，互相指责，互相撕咬。 就在他们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砰——！” 一声巨响传来。 财务室那扇厚重的铁皮大门，被人从外面，重重地关上，并且反锁了。 紧接着。 “唰！唰！唰！” 数道刺眼夺目的探照灯光，瞬间从四面八方的窗户照射进来，将整个财务室照得亮如白昼！ 刺眼的强光，像是舞台上的聚光灯。 将江明轩和赵春华这两个各怀鬼胎的贼人，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他们就像两只被瞬间曝光在阳光下的过街老鼠，本能地用手捂住眼睛，惊恐地缩在墙角，无处遁形。 紧接着，工厂里那几个高悬在电线杆上的大喇叭，突然响了起来。 “滋啦——滋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过后，林顺英那清冷而又平静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山帽沟的夜空。 “各位父老乡亲，各位兄弟姐妹！” “睡觉的都别睡了！起来看热闹了！” “我家的工厂里，抓到两只偷东西的‘大耗子’！大家快来看啊！” 那声音，通过高音喇叭的放大，带着一种戏谑和穿透力，清晰地传进了山帽沟的每一户人家。 原本寂静的村庄，瞬间就炸了锅。 “啥？抓贼了？” “还是林社长家？走走走！快去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 一时间，整个山帽沟都沸腾了。 村民们披着衣服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有的提着马灯，有的拿着手电筒，甚至还有人敲着脸盆、打着锣，像过年一样，兴高采烈地从四面八方，朝着工厂的方向涌来。 那场面，比看露天电影还要热闹。 财务室里，江明轩和赵春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砰！” 一声巨响。 财务室那扇刚刚被锁上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池允宴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一身笔挺的军装，眼神冷冽如刀，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在他的身后，李铁牛带着十几个手持木棍的安保队员，如同天兵天将一般，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瞬间就将整个场面控制住了。 “噗通”一声。 江明轩腿一软，当场就跪在了地上。 他彻底崩溃了。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指着墙角的赵春华，声嘶力竭地大喊道：“不关我的事！是她！是她逼我来的！她说这里有钱，让我来偷！我是被她蛊惑的！我是无辜的啊！” 他想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赵春华身上。 然而，此刻的赵春华，精神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她看着踹门而入的池允宴，看着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保安，又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嘈杂人声。 她突然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怪笑。 “呵呵……呵呵呵……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们都合起伙来欺负我！” 她状若疯魔，挥舞着手里的剪刀，朝着池允宴就扑了过去。 “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这群狗男女！” 池允宴的眼神一凛。 面对这个疯女人，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只见他身形一晃，快如闪电。 一个干脆利落的擒拿手，就轻松地卸掉了赵春华手里的剪刀。 紧接着，一个反剪，一个压腕。 赵春华整个人，就被他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脸贴着地，动弹不得，只能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让人看不清动作。 那些安保队员看得是目瞪口呆，心里对这位厂长老公的敬畏，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第61章 铁窗泪，疯人院 这时，林顺英才慢悠悠地，从人群后面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里却是一片冰冷。 她手里，还拿着那张写着“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的纸条。 她走到跪在地上的江明轩面前，弯下腰，将那张带着墨香的纸条，“啪”的一声，贴在了他那张惨白如纸的脑门上。 就像是给僵尸贴上了一张符咒。 “想要外汇券？” 林顺英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江明轩的脸上。 “去做梦吧，梦里什么都有。” “噗——！” 江明轩被这诛心之言，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此时，工厂的大门口，已经围满了闻讯赶来的村民。 大家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当看清楚被按在地上的两个人是江明轩和赵春华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的天！怎么是他们俩？” “这俩以前不还是两口子吗？怎么现在……成雌雄双煞了？” “一个偷钱，一个杀人，真是丢死人了！” 村民们的指指点点，和那些鄙夷的眼神，像无数根针，狠狠地扎在江家和赵家父母的心上。 他们的脸，臊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村长王德发也闻讯赶来了。 他看着眼前这丢人现眼的一幕，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他指着地上的两个人，痛心疾首地骂道：“你们两个！真是把我们山帽沟的脸，都丢尽了！必须严惩！严惩！” 就在这时。 “呜——呜——” 一阵急促而又嘹亮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山帽沟的夜空。 是公安局的警车来了。 这场由贪婪和嫉妒引发的荒诞闹剧，终于，迎来了它最终的审判。 公安局的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江明轩坐在冰冷的铁椅子上，痛哭流涕，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试图颠倒黑白，将自己的盗窃行为，美化成是因为和赵春华的“感情纠纷”，一时冲动才犯下的错误。 “警察同志，我冤枉啊！” “我跟赵春华，我们……我们以前是两口子。她现在跟了我前未婚妻的男人，我就是……就是心里不平衡，想来找她说说话，我真没想偷东西啊！” 然而，他的这点小伎俩，在经验丰富的公安干警面前，显得无比可笑和幼稚。 “闭嘴！” 负责审讯的公安同志，一拍桌子，厉声喝止了他。 “人赃并获，还敢狡辩？！” 林顺英早就准备好了一条完整而又详实的证据链。 从江明轩前几天鬼鬼祟祟在工厂周围踩点的目击证人，到赵春华从医院偷跑出来、直奔工厂的行踪路线。 再加上财务室里那把被江明轩撬坏的窗户插销，和赵春华那把沾着水泥灰的凶器剪刀。 所有的证据，环环相扣，实锤得不能再实锤。 江明轩的行为，被定性为“入室盗窃未遂”。 虽然他一分钱没偷到，但根据他想偷走十几万外汇券的主观意图，这个数额在当时已经属于“特别巨大”。 再加上他之前就有偷鸡摸狗的前科，属于惯犯。 恰逢八十年代初“严打”的特殊时期，对于这种严重破坏社会治安的犯罪分子，向来都是从重、从快处理。 最终，江明轩因为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宣判的那天，江母在法院门口听到这个结果，眼前一黑，当场就哭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才绝望地发现，家里那座唯一能遮风挡雨的破房子，早就被她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偷偷抵押给了赌场，用来还赌债了。 江家，彻底完了。 另一边，赵春华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被关进看守所的第二天，她的精神就彻底崩溃了。 她整天穿着那身脏兮兮的病号服，对着墙壁自言自语。 一会儿说自己是山帽沟工厂的厂长夫人，一会儿又说自己有花不完的外汇券。 发起疯来，见人就咬，谁都控制不住。 经过市精神病院的专家鉴定，赵春华被确诊为“重度精神分裂症”，伴有强烈的攻击性。 法院最终裁定，对她进行强制医疗，将她送往市精神病院，进行长期的封闭式治疗。 被送走的那天，赵春华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被两个护工架着，塞进了开往精神病院的汽车里。 车子启动的时候，她隔着布满铁丝网的车窗，远远地看到了站在路边的林顺英。 那一瞬间，她突然安静了下来。 她不哭也不闹了，只是死死地盯着林顺英，那眼神，空洞而又怨毒，像一条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让人不寒而栗。 林顺英平静地与她对视着，内心毫无波澜。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这个道理，她两辈子才想明白。 警车和救护车的鸣笛声，渐渐远去。 山帽沟，终于迎来了它久违的清净。 林顺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连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池允宴走上前，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暖而又有力。 他看着她的眼睛，用低沉而又坚定的声音，一字一句地承诺道： “以后，再也没人能伤害你了。” 村里人对这件事议论纷纷。 大家最后得出的结论，都汇成了四个字——“恶有恶报”。 江明轩和赵春华，成了十里八乡所有父母教育孩子时，最经典的反面教材。 而林顺英，则彻底成了全村，乃至全县的道德标杆和人生赢家。 江明轩入狱的消息，也传到了工厂里。 车间里，那个曾经暗恋过他，甚至还偷偷给他塞过情书的女工，默默地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珍藏已久的、江明轩的黑白照片。 她看着照片上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将它扔进了烧水的锅炉里。 火光一闪，所有的念想，都化为了灰烬。 扫清了前进路上最后两块绊脚石，林顺英一身轻松。 她召集了所有工人，在工厂的院子里，意气风发地宣布： “从今天起，工厂全面复工！” “同志们，打起精神来！咱们准备迎接新的挑战！” “瓮中捉鳖”的行动虽然大获全成功，但林顺英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松懈。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次事件，就像一面镜子，不仅照出了外贼的贪婪和疯狂，更照出了工厂内部管理的巨大漏洞。 第62章 杀鸡儆猴，整顿风气 如果不是她早有防备，提前布下了天罗地网。 如果江明轩和赵春华，真的得手了呢？ 那后果，不堪设想。 尤其是之前友谊商店那次“扫货”事件，虽然极大地鼓舞了士气，但也让一部分工人的心态，开始变得浮躁起来。 甚至，在这次抓贼事件中，还有个别员工，差点就成了江明轩的“帮凶”。 不把这些隐藏的脓包挤掉，工厂这艘大船，迟早要触礁沉没。 林顺英决定，借着这次事件的东风，在工厂内部，来一场雷厉风行的作风大整顿。 她要杀鸡儆猴，把所有潜在的隐患，都扼杀在摇篮里！ 她要让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 山帽沟工厂，不是讲人情、拉关系的地方。 这里，是现代化的企业，一切都要按规矩办事！ 第二天，林顺英就在工厂的大礼堂，召开了全体员工大会。 礼堂里，坐得满满当当，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空气中那股不同寻常的严肃气氛，连最大胆的人，都不敢大声喘气。 林顺英一身笔挺的工装，站在主席台上，脸色冷若冰霜。 她的目光，像锋利的刀子，缓缓地扫过台下的每一个人。 被她目光扫到的人，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心里直发毛。 “昨天晚上的事，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林顺英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有人说，我们打了一场大胜仗。但在我看来，这一仗，我们赢得侥幸，输得彻底！” 台下一片哗然。 大家都想不明白，明明抓住了贼，保住了工厂的财产，怎么就输了呢？ “我们工厂，现在有上百号员工，还有一支二十四小时巡逻的安保队，却能让两个手无寸铁的贼，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轻易地摸进了我们的财务室！”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我们当中，有的人，已经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了！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哭着喊着，求着要进厂的了！” 林顺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凌厉的怒气。 她拿起桌上的一份名单，直接点名。 “张三！李四！你们两个，给我站起来！” 台下，两个穿着安保制服的年轻人，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脸色惨白。 他们就是那天晚上，负责值班，却因为打牌喝了点酒，躲在角落里打瞌睡的两个保安。 “我问你们，工厂的安保条例，第十七条，写的是什么？” 林顺英冷冷地问道。 那两人支支吾吾，半天答不上来。 “我来告诉你们！”林顺英一拍桌子，震得话筒嗡嗡作响。 “‘值班期间，严禁脱岗、睡岗，严禁饮酒！违者，一律开除！’” “你们两个，拿着全厂最高的岗位补贴，却在最关键的时候，睡得跟死猪一样！我要你们，有何用？！” “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个，被开除了！立刻给我卷铺盖滚蛋！” 林顺英的语气，没有一丝一毫商量的余地。 那两人当场就吓傻了，哭着喊着求饶，说自己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但林顺英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们一眼。 李铁牛亲自带人，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们两个拖出了会场。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林顺英这雷霆万钧的手段，给震住了。 这还没完。 林顺英的目光，又落在了人群中的另一个年轻人身上。 “王小二，你，上台来。” 这个叫王小二的年轻人，是江明轩的同村发小。 之前江明轩来工厂踩点的时候，就是从他嘴里，套出了不少关于工厂内部安保和财务室位置的信息。 王小二吓得腿都软了，几乎是被人架着拖上了主席台。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当着全厂人的面，检讨自己“嘴碎”、“爱吹牛”的毛病。 林顺英看着他那副窝囊的样子，冷冷地说道： “念在你不是主观故意，又主动坦白的份上，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扣除你半年奖金！留厂察看一年！再有下次，就不是扣钱这么简单了！” 杀鸡儆猴，效果显著。 紧接着，林顺英当场颁布了新鲜出炉的《山帽沟工厂员工行为准则2.0版》。 新版准则里，不仅增加了严格的保密协议，还史无前例地加入了“连坐制度”。 一人犯错，整个班组都要跟着受罚！ “你们给我记住了！” 林顺英指着远处监狱的方向，声音冰冷地警告道。 “无论是谁，只要让我发现有吃里扒外的行为，那个地方，就是你们的下场！” 台下的工人们，这才真正意识到。 那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地给大家发福利、发奖金的林厂长，狠起来，也是真的会要人命的！ 他们心中的那点侥幸和浮躁，瞬间被一股刺骨的寒意所取代。 李铁牛更是主动请缨，当着全厂人的面立下军令状。 他要带领安保队，进行为期一周的魔鬼式封闭训练，誓要把山帽沟工厂，打造成铜墙铁壁一般的铁桶江山！ 为了打破村里那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老好人风气，林顺英还在厂区里，设立了好几个匿名的“举报箱”。 她鼓励员工之间互相监督，一旦举报属实，举报人还能获得一笔不菲的奖金。 经过这一系列的铁腕整顿，工厂的风气焕然一新。 工人们的纪律性，甚至比部队里的新兵还要强。 张卫国看着这一切，心里对林顺英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私下里跟池允宴感叹道：“林顾问这一手恩威并施，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管理学啊！太高明了！” 池允宴只是笑了笑，眼神里充满了骄傲。 就在山帽沟工厂的内部整顿，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 一封从省城拍来的加急电报，火急火燎地送到了林顺英的手中。 电报上的内容很简短。 “省纺织厂王维德，明日登门拜访，有要事相求。” 王维德？ 林顺英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好像是省里最大的一家国营纺织厂的厂长。 在上次广交会的庆功宴上，两人还隔着好几桌，遥遥地敬过一杯酒。 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突然要来山帽沟这个小地方？ 还用上了“求”这个字？ 林顺英虽然心里疑惑，但还是提前做好了接待的准备。 第二天一早，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就停在了工厂的大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头发花白、神情憔悴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正是省纺织厂的厂长，王维德。 一见到林顺英，这位在省里都算得上是响当当的人物，竟然完全放下了国营大厂厂长的架子。 他紧紧地握着林顺英的手，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卑微了。 第63章 乡村T台秀，土到极致就是潮 “林顾问，林社长！久仰大名啊！今日一见，果然是年轻有为，女中豪杰！” 一阵客套的寒暄过后，王维德终于说出了他此行的目的。 原来，省纺织厂因为前两年盲目跟风，生产了大量的“的确良”布料。 结果市场风向一变，这些曾经的抢手货，现在全都砸在了手里，堆在仓库里发霉。 再加上管理不善，设备老化，工厂已经连续亏损了好几个月，连工人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银行那边催着还贷，工人们天天在厂门口闹事。 王维德愁得头发都快白光了，走投无路之下，他才想到了林顺英这位在省里声名鹊起的“商业奇才”。 “林顾问，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唐突，但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王维德搓着手，一脸的恳求。 “我们厂仓库里，积压了将近三十万米的布料。您能不能……能不能看在同是为国家做贡献的份上，帮我们消化一批？” “价格好商量！只要您肯要，我给您出厂价！不，我给您成本价！” 说着，他让秘书从车里抱出来几匹布料样品。 林顺英拿起来一看，周围的张卫国等人都纷纷摇起了头。 这些布料，都是些花色老气、款式过时的老粗布。 颜色要么是沉闷的蓝黑灰，要么就是那种俗气的大红大绿配大花。 这种土得掉渣的布，别说做衣服了，就是拿来做抹布，都嫌它难看。 “老王啊，不是我们不帮你，你看你这布……” 张卫国一脸为难，想劝林顺英别当这个“接盘侠”。 这要是买回来，不就是一堆占地方的垃圾吗？ 然而，林顺英却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仔细地摸了摸那布料的质感。 虽然花色难看，但她却惊讶地发现，这些布料竟然都是质量极佳的纯棉老粗布。 织法紧密，手感厚实，透气性极好。 只是因为生产工艺和审美的落后，才让它们成了无人问津的“土包子”。 在别人眼中，这是垃圾。 但在林顺英的眼中，这简直就是一座尚未被挖掘的金矿！ 她的脑海里，瞬间就闪过了后世那些风靡全球的“民族风”、“国潮”品牌。 那些用老粗布、蜡染布做成的包包、衣服，动辄就要卖到成千上万，还被无数时尚博主追捧。 一个大胆而又疯狂的计划，在她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王厂长。” 林顺英缓缓地抬起头，看着一脸期盼的王维德，平静地说道： “这批货，我全要了！” 什么？！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王维德自己，都惊得目瞪口呆。 王维德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颤抖着声音又问了一遍。 “林……林顾问，您是说……全都……要了？” “对，全都要了。” 林顺英点了点头，语气不容置疑。 “哇——！” 王维德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激动得差点当场给林顺英跪下。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即将溺死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这哪里是商业奇才，这分明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王维德，池允宴有些担心地走了过来。 他拉着林顺英的手，小声地问道： “媳妇，你确定要买那么多土布？咱们厂里就是把所有工人都发动起来，拿来做拖把，恐怕都用不完啊。” 林顺英看着他那副担心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神秘地说道： “谁说我要做拖把了？” “我要用这些最土的布，做这个时代，最时髦的时装！” 当天下午，林顺英就召开了紧急会议。 她拿出一张自己连夜画出来的设计图，摊在了会议桌上。 图纸上，画着一款造型别致的女士手提包。 包的主体，是那种古朴的粗布纹理，但在包盖和提手的部分，却巧妙地拼接了他们厂里生产的、带有天然竹节纹路的鳄鱼皮。 两种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材质，被她用一种极为大胆而又和谐的方式，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那种复古与野性、朴素与奢华的强烈碰撞，瞬间就产生了一种令人惊艳的视觉冲击力！ “这……这能行吗？” 张卫国看着图纸，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林顺英自信地一笑，抛出了一个超越了这个时代几十年的概念。 “这叫‘国潮’，懂不懂？” “把我们民族的，和现代的、奢华的元素结合起来，创造出属于我们自己的时尚！” 她当即拍板，工厂立刻开辟一条新的生产线，高薪招募县里最好的裁缝师傅，开始了紧锣密鼓的转型升级。 她还亲自带人，对那些土气的花布，进行二次加工。 利用植物染料，将那些俗气的大红大绿，重新染成了后世非常流行的高级“莫兰迪色系”——灰蓝、豆绿、米白、赭石…… 当第一件用灰蓝色老粗布拼接鳄鱼皮的样品包做出来时，所有人都被惊艳到了。 那种低调、复古而又高级的质感，简直绝了！ 所有人都对林顺英佩服得五体投地。 产品有了，怎么推广又成了一个新问题。 林顺英看着窗外那一片即将成熟的、金灿灿的麦田，脑子里又冒出了一个更加疯狂的想法。 她决定，不走寻常路。 她要在这片希望的田野上，搞一场史无前例的、真正属于山帽沟的—— 乡村时装秀！ 林顺英要办时装秀的消息，像一颗炸雷，在整个山帽沟，乃至整个丰城县，都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啥？时装秀？那不是电影里，外国人才搞的玩意儿吗？” “还是在麦子地里搞？我的天，林社长这是想干啥？” 所有人都觉得，林顺英这次，肯定是疯了。 放着好好的大城市不去，非要在一帮泥腿子面前，搞什么“洋玩意儿”，这不是瞎胡闹吗？ 就连一向对她无条件支持的张卫国，都有些担忧地劝她三思。 然而，林顺英却力排众议，态度异常坚决。 她就是要利用这种极致的反差和冲突，制造出最劲爆的话题！ 她不仅要办，还要办得轰轰烈烈，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很快，在林顺英的亲自指挥下，一场别开生面的乡村时装秀，就在山帽沟的麦田边，如火如荼地筹备了起来。 第64章 拿捏，这就是品牌效应 没有华丽的舞台，他们就用村里盖房子剩下的大红砖，铺出一条长长的T台。 红砖铺就的T台，一直延伸到金黄色的麦浪深处。 背景，就是那无边无际的麦田，和湛蓝如洗的天空。 没有专业的音响设备，李铁牛就从县广播站，借来了四个高音大喇叭，挂在周围的白杨树上。 秀场当天，整个山帽沟，都跟过年一样。 村里的广播大喇叭里，循环播放着这个年代最时髦的迪斯科舞曲——《吉米，来吧！》、《路灯下的女孩》…… 那动感十足的节奏，响彻云霄，让整个村子都沉浸在一种热烈而又新奇的氛围中。 十里八乡的村民们，都扛着锄头、牵着孩子，从四面八方赶来看热闹，把小小的秀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后台的临时化妆间里，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林顺英这次大胆地决定，不用任何一个专业模特。 所有的“模特”，全都是从厂里和村里，挑选出来的姑娘小伙。 她们被林顺英按在小板凳上，画上了这个年代最夸张、最大胆的妆容——鲜艳的蓝色眼影，飞到太阳穴的黑色眼线，还有那血盆大口一般的烈焰红唇。 姑娘们看着镜子里那个连自己都快认不出来的“摩登女郎”，一个个既紧张又兴奋，心脏怦怦直跳。 李铁牛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也没能逃过林顺英的“魔爪”。 他被硬逼着换上了一件林顺英亲手为他设计的、用老粗布做的复古工装马甲。 马甲紧紧地绷在他那身结实的肌肉上，配上他那黝黑的皮肤和硬朗的五官，一股浓烈的、雄性荷尔蒙爆棚的气息扑面而来。 当他有些不自在地走上T台时，瞬间就引得台下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们，发出了一阵阵压抑不住的尖叫。 省报和市电视台的记者们，原本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被硬拉来的。 他们以为，这不过是一场粗制滥造、博人眼球的闹剧。 然而，当第一个模特走上T台时，他们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姑娘，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改良款工装连体裤，腰间系着一条鳄鱼皮的细腰带，肩上挎着同色系的拼接手袋。 她迈着虽然有些生涩，但却充满自信的步伐，走在红砖铺就的T台上。 她的身后，是金色的麦浪随风起伏，头顶是洁白的云朵悠悠飘过。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神清澈而又坚定。 那一瞬间，土气与时尚，乡野与现代，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在她身上产生了一种无比和谐而又震撼的化学反应！ “咔嚓！咔嚓！咔嚓！” 记者们疯了！ 他们手里的相机快门，按得都快要冒烟了！ 他们拼命地按动着快门，想要记录下这令人震撼的一幕。 “太美了！这简直就是东方美学的暴力输出！” 一个年轻的省报记者，激动得满脸通红，在自己的采访本上，奋笔疾书地写下了今天的头条标题。 接下来，一个个“乡村模特”轮番登场。 她们有的穿着豆绿色的长裙，有的穿着米白色的衬衫，搭配着各种造型别致的鳄鱼皮包包和腰带。 她们的台步或许不专业，但她们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质朴而又自信的笑容，却比任何一个国际超模，都更能打动人心。 当时装秀进行到高潮时，林顺英终于压轴出场了。 她身穿一件用顶级红色粗布改良的修身旗袍，旗袍的领口和袖口，都用黑色的鳄uo鱼皮做了精致的滚边。 她画着精致的妆容，挽着身穿一身笔挺军装、帅得人神共愤的池允宴，在一片雷鸣般的掌声中，霸气十足地走上了T台。 池允宴原本是打死也不同意参加这种“抛头露面”的活动的。 但在自己媳妇软磨硬泡外加“晚上不许上床”的威逼利诱之下，他最终还是半推半就地，成了全场最帅、最威严的“背景板”。 当这对堪称绝配的璧人，携手站在T台的尽头时。 整个秀场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那些原本被王厂长和所有人都嫌弃的、堆在仓库里发霉的积压布料。 在这一刻，化腐朽为神奇，变成了一件件令人惊艳的艺术品，成了所有人眼中最抢手的香饽饽！ 时装秀刚刚结束，现场的订货会就直接爆了！ 那些被邀请来的、来自全国各地的供销社主任和百货商场经理们，像疯了一样，挥舞着手里的订单，差点把临时搭建的签约台都给挤塌了。 省纺织厂的王厂长，看着眼前这火爆的场面，激动得嘴都笑歪了，一个劲地夸林顺英是“活财神”。 这场别开生面的乡村时装秀，很快就通过报纸和电视，传遍了全国。 那张林顺英挽着池允宴，站在麦田T台上的照片，更是登上了全国最畅销的画报封面。 山帽沟，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村，一夜之间，成了无数人心中的“时尚之都”。 而在市精神病院里。 赵春华正和其他病人一起，围在电视机前看新闻。 当她在电视上，看到林顺英那张容光焕发、笑靥如花的脸时。 当她看到那个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男人，正满眼宠溺地看着林顺英时。 她脑子里最后一根紧绷的弦，“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啊——！”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个疯子一样扑了上去，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台小小的黑白电视机，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乡村时装秀的巨大成功，让“山帽沟”这个品牌，一夜之间火遍大江南北。 那些在秀场上展示的“国潮”系列箱包和服饰，瞬间成了这个时代最时髦、最抢手的单品。 工厂门口，前来拉货的卡车，从村头一直排到了村尾。 产品的订单，更是雪花片一样，从全国各地飞来，直接排到了明年年底。 然而，人红是非多。 巨大的名气和利润，也引来了无数闻到血腥味的苍蝇。 没过多久，市面上就突然冒出了大量仿冒的“山帽沟”牌包包。 这些山寨货，外观做得有模有样，但用的都是最劣质的人造革和布料，做工粗糙，线头都处理不干净。 它们以极低的价格，在各个小商品市场和集市上泛滥成g灾。 很多不明真相的消费者，贪图便宜买了假货，结果用不了几天就开线、掉皮。 一时间，关于“山帽沟产品质量差”的投诉，像潮水一样涌向了工厂。 张卫国拿着一堆消费者的投诉信，急得嘴上都起了好几个大火泡。 第65章 喜脉？池团长傻眼了 “社长，这可怎么办啊？” “这些王八蛋，这不是在砸咱们的招牌吗？” “我带人去打假！非把那些黑作坊给他们端了不可！” 他气得撸起袖子，就想带人去市场上抓人。 林顺英却异常地冷静。 她摆了摆手，示意张卫国稍安勿躁。 “打假，肯定是要打的。” “但光靠我们自己去打，累死也打不完。” “要打，就要打得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林顺英的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冷笑。 她当即决定，召开一场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的现场，挤满了来自省市各家媒体的记者。 林顺英没有长篇大论地哭诉和谴责。 她只是当着所有摄像机和照相机的面，从一个密封的盒子里，拿出了一个最新款的鳄鱼皮手袋。 然后，她又拿出一把小剪刀，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剪开了手袋的内衬。 “大家请看。” 她指着内衬夹层里，一个毫不起眼的、用特殊荧光线绣上去的微小编码，对记者们说道： “从我们山帽沟工厂出去的每一只正品包包，在这个位置，都有一个独一无二的‘身份证号码’。” “这个号码，在我们工厂的电脑里，都有备案。” “假货，做得再像，它也是没有户口的‘黑户’！” 说着，她又拿出几只从市场上买回来的假包，当场剪开。 果然，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真相，大白于天下！ “我在这里，代表山帽沟工厂，向所有消费者郑重承诺！” 林顺英的声音，通过话筒，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凡是购买到假冒伪劣产品的消费者，均可凭购物小票，到我们工厂设立在各地的直营店，进行投诉。” “我们不仅会为您免费更换一只正品，还会按照您购买假货价格的十倍，对您进行现金赔偿！” “假一赔十！” 这四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舆论场！ 在那个假货横行、消费者维权无门的年代，林顺英的这个承诺，简直是石破天惊！ 新闻发布会结束的第二天，林顺英就联合了工商、公安等部门，在全省范围内，发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雷霆打假”行动。 十几个生产假冒伪劣产品的黑作坊，被连根拔起，老板全部被抓。 市场上流通的假货，也被清扫一空。 那些原本因为买到假货而怨声载道的消费者，在拿到林顺英承诺的十倍赔偿和免费赠送的正品后，非但没有怪罪工厂，反而一个个都成了“山帽沟”品牌最忠实的粉丝。 他们逢人就夸林顺英有良心，有担当，是真正为老百姓着想的企业家。 “山帽沟”的品牌形象，不仅没有因为这次假货风波而受损，反而因祸得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解决了假货问题，林顺英又祭出了另一大杀招——饥饿营销。 她宣布，为了保证产品质量，工厂将全面减产。 以后，所有经典款式的产品，都将限量发售。 同时，她还顺势推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极为新潮的“VIP会员制度”。 只有在工厂直营店里，累计消费达到一定金额的顾客，才能成为VIP会员。 而那些秀场上展示的、最抢手的限量款，只有VIP会员才有资格购买！ 这一招，直接就把“山帽沟”的品牌逼格，拉到了天花板！ 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珍贵。 一时间，能拥有一个“山帽沟”的包包，成了无数女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全国各地的国营商场和供销社，为了争夺那少得可怜的代理权，负责采购的经理们，差点在山帽沟工厂的大门口打起来。 林顺英，彻底掌握了市场的话语权和定价权。 她精心挑选了几家实力雄厚、信誉良好的国营大商场，进行独家授权合作。 光是那一笔笔数额巨大的加盟费，就收得她手软。 “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 这句由林顺英亲自操刀的广告词，随着她的产品，贴满了全国各大城市最繁华的商业街。 在遥远的监狱里。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皮革二厂厂长马建军，在劳改期间的读报时间里，看到了关于林顺英和她商业帝国的报道。 他拿着报纸，呆坐了半天，最终长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 “我输得……不冤啊……” “这个女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难道是外星人做的吗？” 山帽沟工厂的业务，在林顺英的运筹帷幄之下，蒸蒸日上，如日中天。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商业女王将要带领他们创造更大辉煌的时候。 意外，却突然发生了。 那天，林顺英正在会议室里，给新上任的管理层们开会，部署下一季度的生产计划。 她正讲得神采飞扬，突然觉得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 她身子一晃，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直挺挺地朝着后面倒了下去。 “社长！” “顺英！” 会议室里，瞬间乱成了一团。 “顺英！” 池允宴正在隔壁办公室处理武装部的文件，听到会议室里传来的惊呼声，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猛地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脸色惨白的林顺英。 那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快！送医院！” 他发出一声嘶吼，像一头发狂的狮子，冲了过去。 他小心翼翼地将林顺英打横抱起，那双抱过枪、扛过炮、稳如泰山的铁臂，此刻却在微微地颤抖。 他抱着她，疯了一样地冲下楼。 工厂里的工人们看到这一幕，都吓坏了，纷纷让开一条路。 池允宴直接把那辆军用吉普车，开成了战斗机。 一路油门踩到底，喇叭按得震天响，在尘土飞扬的乡间小路上，疯狂地朝着县医院的方向飙去。 车上，张卫国等人吓得脸都白了，死死地抓着车里的扶手，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到了医院，池允宴抱着林顺英，直接冲进了急诊室。 他一把抓住一个白大褂医生的领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焦灼和暴戾。 “快！救我媳妇！她要是有一点事，我拆了你们整个医院！” 他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把周围的小护士都吓哭了。 被他抓住的，是一位年过六旬、经验丰富的老中医。 老医生被他晃得头晕眼花，却一点也不害怕。 他用力地推开池允澈的手，没好气地吹了吹胡子。 “嚷嚷什么！拆什么拆！” “天大的喜事，你在这哭丧着脸干什么！” 喜事？ 第66章 孕期女王，遥控指挥 池允宴整个人都懵了，他愣在原地，像一根被雷劈傻了的木头桩子。 “什……什么喜事？” 老医生懒得再理他，走到病床前，慢悠悠地给林顺英搭上了脉。 他闭着眼睛，捻着胡须，仔细地感受了半天。 然后，他睁开眼，脸上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 “脉象滑数如珠，是喜脉啊！” “小伙子，恭喜你，你要当爹了！” “有……有喜了？” 池允宴彻底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傻愣愣地看着老医生，又看了看病床上已经悠悠转醒的林顺英，半天没反应过来。 林顺英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家男人那副傻样。 她看着他那呆若木鸡、六神无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自己还很平坦的小腹，声音里充满了母性的光辉。 “傻样，听见没？你要当爹了。” “我……我要当爹了？” 池允宴的脑子，终于重新开始运转。 他反应了过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狂喜，像火山爆发一样，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激动得手足无措，想冲上去抱住林顺英，又怕伤到她和孩子，伸出手，却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那双常年握枪的手，此刻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一个一米八几的铁血硬汉，眼眶竟然一瞬间就红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回了山帽沟。 池老太正在家里喂鸡，听到邻居带来的喜讯，激动得手里的鸡食盆子都掉在了地上。 她高兴得又哭又笑，连着在村口放了三挂一千响的大地红鞭炮，还给全村每家每户，都送去了一篮子红鸡蛋。 池小宝听说自己要有弟弟妹妹了，高兴得在院子里连着翻了好几个跟头。 他趴在林顺英的肚子上，耳朵贴着听了半天，然后一脸严肃地拍着小胸脯，发誓以后要当世界上最好的哥哥，誓死捍卫妈妈和未出生的宝宝！ 工厂里的工人们，更是比自己家添了丁还要高兴。 大家纷纷提着礼物，上门道贺。 有送自家养的老母鸡的，有送攒了很久的布票、糖票的，还有手巧的女工，连夜用最好的毛线，织了好多套精致可爱的小衣服、小鞋子。 各种各样的礼物，堆满了整个院子，都快放不下了。 自从林顺英怀孕后，池允宴整个人都变得神经兮兮的。 他彻底化身成了“护妻狂魔”。 他不让林顺英再去尘土飞扬的工地，不让她去嘈杂的车间，甚至连办公室都不让她多待。 他恨不得把她像个瓷娃娃一样，供在家里，什么都不让她干。 他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提出，要把工厂的办公室，直接搬到家里来。 林顺英被他这副紧张过度的样子，搞得哭笑不得。 “池允宴，我是怀孕，不是残废！”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是撒娇又是讲道理，才终于为自己争取到了“上半天班，下午必须回家休息”的权力。 即便如此，池允宴还是不放心。 他每天亲自接送，寸步不离。 开会的时候，只要超过一个小时，他就会直接冲进去，把林顺英强行“押”回家。 夜晚，万籁俱寂。 池允宴小心翼翼地从身后抱着林顺英，把脸轻轻地贴在她还很平坦的小腹上，感受着那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 他的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低下头，在她的耳边，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到骨子里的声音，沙哑地说道： “媳妇，谢谢你。”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 虽然被池允宴下了“禁足令”，每天只能上半天班。 但这丝毫没有影响林顺英对她那庞大商业帝国的掌控。 不能去工厂，她就把战场搬回了家。 池家那间宽敞明亮的大堂，被她大刀阔斧地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总指挥部”。 办公桌、文件柜、黑板……一应俱全。 甚至还专门从县邮电局，又拉了两条电话专线过来。 每天上午，前来汇报工作的工厂管事、车间主任、财务科长，就在院子里排起了长队，等着“女王”的召见。 而池允宴，则心甘情愿地，当起了他媳妇的“门神”兼“贴身保镖”。 他搬了张小马扎，就坐在大堂门口，虎视眈眈地盯着每一个进去汇报工作的人。 并且，他还定下了一个极其不近人情的规矩。 每个人，汇报时间不得超过五分钟！ 时间一到，不管你说没说完，他都会毫不客气地把人“请”出去。 “时间到，下一个！” 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配上那不容置喙的语气，比什么门禁系统都好用。 所有人都对他又敬又怕，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哪里是池副部长，这分明就是个“护妻狂魔”啊！ 这天，张卫国拿着一封盖着省外贸局红头印章的邀请函，急匆匆地找来了。 “社长，秋季广交会的邀请函下来了！” 他把邀请函递给林顺英，脸上却带着一丝担忧。 “可是……您现在这身体，去广州那么远，路上舟车劳顿的，恐怕……” 他担心林顺英去不了，这次广交会的大好机会，就要白白错过了。 林顺英接过邀请函，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她大手一挥，霸气十足地说道： “谁说我要去了？” “我去不了，但是我们的货，要去！” “而且，这次我们要玩点不一样的！我们要主打‘东方奢侈品’的概念！” 虽然人被困在山帽沟，但林顺英的商业嗅觉，依旧敏锐得吓人。 她在家里，通过电话和文件，遥控指挥着远在县城的工厂，紧锣密鼓地为这次广交会做准备。 她亲自指导设计了全新的展台方案。 这一次，她抛弃了上次那种神秘的“小黑屋”风格。 她要用最大胆、最张扬的中国红，作为展台的主色调。 再配上用金线绣出来的、栩栩如生的龙凤图腾。 她就是要用这种最直接、最震撼的视觉冲击力，去“轰炸”那些洋人的眼球！ 出发前，她还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她让池允宴从县武装部，借来了一台摄像机，在自家的院子里，录制了一段全英文的品牌介绍视频。 视频里，她挺着微凸的小腹，穿着一件宽松舒适的棉麻长裙，脸上画着淡雅的妆容。 她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悠闲地走在自家的花园里，一边浇花，一边用一口流利悦耳的伦敦腔英语，向全世界的客商，讲述着“山帽沟”的品牌故事和设计理念。 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她的身上。 怀孕，非但没有让她显得臃肿和憔悴，反而让她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温柔而又强大的母性光辉。 那种自信从容、掌控一切的气场，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征服人心。 广交会开幕当天。 “山帽沟”那极具东方神韵的展台，和那段循环播放的、由“美女老板”亲自出镜的英文视频，再次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无数外国客商，都被这个来自神秘东方的品牌，和这位极具魅力的东方女性，深深地吸引。 皮埃尔再次如约而至。 当他在展台的大屏幕上，看到那个挺着肚子、笑意盎然的林顺英时，他惊得张大了嘴巴。 他反复观看了好几遍视频，最终发出了由衷的惊叹。 第67章 满月酒，各方大佬云集 “天啊！她不是女商人，而是女王！” “不！她简直就是东方的圣母玛利亚！充满了智慧和神性的光辉！” 他激动地抓住张卫国的肩膀，当场宣布： “告诉林！下一季度的订单，我不仅要了，而且数量还要再翻一倍！” 有了皮埃尔这个“金字招牌”的带动，“山帽沟”的产品，在这次广交会上，再次爆单。 订单量，比上次还要翻了好几番。 甚至，还有一个来自中东的、穿着白袍子的石油土豪，在看完样品后，二话不说，直接让人抬来了两个装满了金条的箱子，要求当场结账提货。 那豪横的架势，直接看傻了周围所有人。 那些原本以为林顺英怀孕在家，是他们反击超越的好机会的竞争对手们，一个个肠子都悔青了。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女人，就算是挺着个大肚子，坐在家里“云指挥”，也一样能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毫无还手之力。 那些曾经试图趁机在背后搞小动作的同行，在见识了林顺英即使不在厂里，也依然能对一切了如指掌的掌控力后，也彻底死了心。 这个女人，简直就不是人！ 而此时，在山帽沟的家中。 林顺英正一边吃着池允宴削好的苹果，一边听着张卫国从广州打来的、汇报战果的长途电话。 她摸着自己越来越大的肚子，感受着宝宝在里面的胎动，脸上露出了一个霸气而又满足的笑容。 她对着电话那头，淡淡地说道： “告诉他们，别慌，这才哪到哪。” “只要我林顺英还在，山帽沟这片天，就塌不下来。”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预产期。 那个夜晚，窗外电闪雷鸣，下起了瓢泼大雨。 林顺英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感觉小腹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身下流了出来。 “允宴！允宴！我……我好像要生了！” 她推了推身边睡得正沉的池允宴，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和慌乱。 “轰隆——！”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池允宴那张瞬间变得惨白的脸。 他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床上一跃而起。 他看着床单上那片湿濡的痕迹，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他慌得手忙脚乱，在屋子里团团转，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要生了要生了”。 他想去穿衣服，结果把裤子套到了头上。 想去穿鞋，结果因为太过慌张，一只鞋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最后，还是林顺英比较镇定。 她忍着腹部一阵阵的剧痛，指挥着这个已经六神无主的男人。 “别慌！先去开车！然后叫醒妈和小宝！” “哦哦哦！对对对！” 池允宴这才反应过来，光着一只脚，就冲出了房门。 他像一阵风似的，把池老太和池小宝从睡梦中叫醒，然后又冲到院子里，发动了那辆吉普车。 雨下得很大。 通往县城的土路，变得泥泞不堪，车轮好几次都陷在泥坑里打滑。 池允宴一只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紧紧地攥着林顺英的手。 他一边开车，一边不停地安慰着身边的妻子，声音却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在微微地颤抖。 “媳妇，别怕，有我呢！马上就到医院了！你再坚持一下！”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他自己紧张出来的冷汗。 终于，吉普车像一头脱缰的野牛，嘶吼着冲进了县医院的大门。 林顺英很快就被推进了产房。 那扇绿色的、冰冷的大门，“哐当”一声，在池允宴面前关上了。 将他，和他的全世界，隔绝在了两个空间。 他被无情地挡在了门外。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瞬间掏空了一样。 他急得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产房门口来回踱步，焦躁不安，好几次都忍不住想一头撞开那扇该死的大门。 没过多久，池老太和池小宝也坐着村里的拖拉机赶到了。 池小宝一看到产房紧闭的大门，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着喊着要妈妈。 池老太更是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走廊地上，双手合十，对着西边的方向，不停地磕头，祈求着满天神佛，保佑她的儿媳妇能够平安无事。 产房里，不时地传来林顺英因为剧痛而压抑不住的叫喊声。 那每一声，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割在池允宴的心上。 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冲上去，死死地抓住一个从产房里出来的护士的手，双眼通红地嘶吼道： “保大人！一定要保住大人！” “孩子……孩子我不要了！我只要我媳妇！” 那个小护士被他这副样子吓坏了，结结巴巴地说道：“池……池副部长，您冷静点，母子……哦不，产妇现在情况一切正常！您别在这里添乱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对于产房外的池允宴来说，每一秒，都像是经历一个世纪那样的漫长和煎熬。 他靠在墙上，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牺牲都未曾眨过一下眼睛的铁血军人，此刻，却脆弱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 就在天快要亮的时候。 产房里那令人心碎的叫喊声，突然停止了。 紧接着。 “哇——哇——” 一声洪亮而又充满了生命力的婴儿啼哭声，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那一瞬间，窗外的雨，停了。 天边，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产房的门，开了。 一个护士抱着一个用襁褓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笑着走了出来。 “恭喜！恭喜池副部长！” “是个带把的！七斤八两，胖小子一个！” 然而，池允宴却连看都没看那孩子一眼。 他一把推开护士，直接冲进了产房里。 他冲到病床前，看着那个因为脱力而脸色苍白、浑身都被汗水浸透的女人，他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他紧紧地握住林顺英的手，一滴滚烫的泪水，掉在了她的手背上。 “媳妇，辛苦你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林顺英虚弱地冲着他笑了笑，抬起手，想帮他擦掉眼泪，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傻瓜，哭什么。” “快……去看看我们的孩子……” 第68章 五年计划，打造鳄鱼小镇 池允宴这才想起来，自己当爹了。 他转过身，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护士怀里那个皱巴巴、红通通的小东西。 他撇了撇嘴，小声地嘀咕道： “真丑，跟个小猴子似的。” 这话，引得产房里的医生和护士们，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母子平安的消息，很快就传回了山帽沟。 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村民们自发地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从村头一直响到村尾，比过年还要热闹。 山帽沟，仿佛又一次迎来了盛大的节日。 池家添丁，这在整个山帽沟，乃至整个丰城县，都算得上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小家伙的满月酒，更是办得声势浩大，场面之宏大，令人咋舌。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场普通的宴席了。 它更像是一场盛大的展会，展示着林顺英如今的人脉、地位和巨大的影响力。 满月酒当天，整个山帽沟，从村头到村尾，浩浩荡荡地摆开了五百桌流水席。 村里所有的大师傅，都被请了过来，搭起了几十个临时的土灶。 炖肉的香气，混杂着炒菜的油香，飘出了十里地，馋得周围村子的小孩直流口水。 工厂和合作社的所有员工，以及全村的男女老少，全都喜气洋洋地来吃席。 那场面，比过大年还要热闹。 更让人震惊的，是前来道贺的宾客阵容。 县长亲自带队，领着县里各大局的一把手，坐着一溜儿的吉普车，浩浩荡dàng地赶来喝喜酒。 他还亲笔题写了“国之栋梁”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裱在了一个精致的相框里，作为给孩子的贺礼。 省轻工业局的陈副局长，也从省城专程赶了过来。 他不仅带来了一对沉甸甸的纯金长命锁，还带来了省领导对林顺英的亲切问候和高度赞扬。 皮革一厂的厂长张卫国，更是豪气冲天。 他送来的礼物，是一辆纯手工打造的、用顶级鳄鱼皮包裹的婴儿车！ 那奢华的用料，精致的做工，简直亮瞎了所有人的眼。 这哪里是婴儿车，这分明就是一辆婴儿版的“劳斯莱斯”！ 就连远在法国的皮埃尔，虽然人没能亲自到场，但也托人送来了一份厚礼。 那是一张法国银行的存折，上面是一串长得让人数不清零的数字。 这是他以个人名义，送给孩子的教育基金。 那惊人的数额，让负责收礼的村会计，手都抖了好几下。 昔日那些对林顺英避之不及、冷嘲热讽的亲戚邻里，如今都挤破了脑袋，想方设法地想要凑上前来，送上一份微不足道的贺礼，只为在林顺英面前混个脸熟。 宴席上，池允宴抱着他那个取名“池卫国”的宝贝儿子，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他抱着孩子，在酒席间来回穿梭，像个炫耀玩具的小孩一样，逮着人就显摆。 “老张，你快看！我儿子！这鼻子，这眼睛，多像我媳妇！” “陈局长，您瞧瞧，这小子多精神！将来肯定是个当将军的料！” 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跟他平时那冷酷威严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林顺英今天也盛装出席。 她穿着一身量身定做的红色连衣裙，身材恢复得极好，完全看不出是刚生过孩子的样子。 她抱着孩子，和池允宴一起，挨桌给前来道贺的宾客敬酒，脸上始终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笑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林顺英抱着孩子，走上了临时搭建的主席台。 她拿起话筒，当着所有来宾和全村父老乡亲的面，宣布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今天，借着我儿子满月的喜气，我林顺英，想为咱们山帽沟，为咱们国家，做一件更有意义的事。” “我决定，以我个人的名义，成立一个‘顺英助学基金’！” “从今天起，我们工厂每年净利润的百分之五，都将注入这个基金。专门用来资助那些因为家庭贫困而上不起学的孩子们！” “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甚至到大学！只要他们肯学，只要他们有出息，这个基金，就将一直资助他们到底！” 她看着台下那些孩子们清澈而又渴望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动容。 “我自己，也是从苦日子里过来的。我知道吃不饱饭、穿不暖衣、没有书读的滋味。” “我自己淋过雨，所以，总想着能给后来的孩子们，撑一把伞。” 这番发自肺腑的话，深深地打动了在场的所有人。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经久不息的掌声。 那些从省市赶来的记者们，更是被这位年轻女企业家的格局和胸襟，所深深折服。 他们纷纷按动快门，记录下这感人的一幕，心里已经想好了明天报道的标题——《山帽沟的女财神，最有良心的企业家！》。 在宴席散场后，拥挤喧闹的人群角落里。 两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老人，正拿着一个破旧的布袋，偷偷地捡拾着桌上剩下的饭菜。 他们是赵春华的父母。 他们看着主席台上那个光芒万丈、被众人簇拥着的林顺英，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残羹剩饭。 悔恨的泪水，无声地从他们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滑落下来。 如果当初……如果当初他们没有那么势利，没有那么嫉妒……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宴会结束，夜幕降临。 林顺英抱着已经熟睡的儿子，和池允宴并肩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繁星。 她的心里，没有丝毫的懈怠，反而涌起了一股更加磅礴的豪情壮志。 山帽沟，只是她商业帝国的起点。 她的未来，还很长。 孩子的满月酒过后，林顺英并没有像所有人想象的那样，安心地待在家里相夫教子，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 恰恰相反，她那颗充满了商业野心的心，跳动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剧烈。 她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查阅了大量的资料，结合后世的成功经验，制定出了一份堪称宏伟的“山帽沟未来五年发展规划”。 这天，她将村委会的所有干部，和工厂的所有高层管理人员，全都召集到了会议室。 在所有人或好奇或疑惑的目光中，她在墙上，摊开了一张巨大的、手绘的规划图。 那张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各样的建筑和符号，看得人眼花缭乱。 “同志们，我们山帽沟，不能只满足于做一个皮具加工厂。” 林顺英拿起一根长长的木杆，指着规划图，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和激情。 “我的目标，是要在未来的五年内，将我们山帽沟，打造成一个集鳄鱼养殖、皮具加工、旅游观光、餐饮娱乐、文化科普于一体的，全国独一无二的——‘鳄鱼特色小镇’！” “鳄鱼小镇？”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目瞪口呆，感觉像是在听天书。 第69章 大结局：最好的时代 林顺英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指着地图，讲解着她那宏伟的蓝图。 “你们看，村东头这片荒山，我要把它推平，挖一个巨大的人工湖，建成一个开放式的鳄鱼主题公园。游客们可以坐着观光船，近距离地观赏鳄鱼。” “村西头那片盐碱地，我要把它改造成一个五星级的度假酒店，配上温泉和游泳池。” “还有这里，我要建一个鳄鱼博物馆，向全世界的游客，科普鳄鱼的种类、习性和历史。博物馆旁边，再建一条商业街，专门售卖我们自己生产的各种鳄鱼皮具和旅游纪念品。” “游客们来了我们山帽沟，不仅可以看鳄鱼，买皮具，还能在这里住下来，吃我们独创的‘鳄鱼全席宴’，享受最顶级的度假服务！” “这叫什么？这叫打造‘产业链闭环’！让每一个来到这里的游客，都心甘情愿地，把口袋里的钱，掏出来！” 村长王德发听得是云里雾里，他挠着脑袋，愣愣地问道：“社长，啥叫……啥叫产业链闭环啊？” 林顺英笑了笑，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道： “意思就是，让游客的吃、喝、玩、乐、住、行，全都在我们山帽沟解决！把他们的钱，从头到尾，都赚干净！” 这下，所有人都听懂了。 他们虽然不懂那些时髦的商业名词，但他们都明白一个最朴素的道理。 那就是，跟着林社长干，准没错！ “干了！” “社长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村民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了。 他们纷纷表示，愿意拿出自己的积蓄，集资入股，跟着林社见一起，把这个“鳄鱼小镇”建起来！ 很快，在省里特批的政策和银行贷款的支持下，一支庞大的专业工程队，再次浩浩荡荡地进驻了山帽沟。 整个村子，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推土机的轰鸣声，建筑工人的号子声，昼夜不息。 山帽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两年后。 一座座充满欧式风情的建筑，在曾经的荒山和盐碱地上，拔地而起。 宽阔的鳄鱼湖上，游船如织，游客们的欢笑声不绝于耳。 五星级酒店的温泉池里，住满了从全国各地慕名而来的富商和游客。 商业街上，人头攒动，每一个从皮具店里出来的游客，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 曾经那个贫穷落后、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村，如今，家家户户都住上了带花园的小洋楼，门口停着崭新的小汽车。 村民们不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他们有的当上了酒店经理，有的开起了农家乐，有的成了专业的导游。 一个个都腰包鼓鼓，红光满面。 山帽沟，成了远近闻名的“首富村”，成了无数人羡慕和向往的“人间天堂”。 而这一切的缔造者——林顺英，也因为她卓越的贡献，被评为了“全国十大杰出青年企业家”。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套裙，去首都北京，登上了人民大会堂的领奖台，还受到了国家最高领导人的亲切接见。 她成了这个时代，最耀眼的女性创业明星。 这天，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池小宝和已经长得虎头虎脑的池卫国，正在自家别墅的大花园里，追着一只蝴蝶，嬉笑打闹。 池允宴陪着林顺英，在波光粼粼的鳄鱼湖边，悠闲地散步。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下一步，你又有什么打算？” 池允宴握着妻子的手，笑着问道。 他知道，他这个永远都充满了无穷精力的媳妇，是绝对不会就此停下脚步的。 林顺英看着远处繁华的小镇，脸上露出了一个淡然的笑容。 “山帽沟，只是个小目标。” “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就在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一个神秘的电话，打到了她刚刚安装不久的私人座机上。 电话那头，是一个带着浓重南方口音的男人。 对方自称，是南方深市经济特区的一名开发商。 他代表特区政府，诚挚地邀请林顺英这位全国知名的企业家，能去那个改革开放的最前沿阵地，看一看，走一走。 “林董，我们这里，遍地都是黄金，就等着您这样有魄力、有眼光的人，来挖掘啊！” 故事，似乎应该在这里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但对于林顺英来说，这仅仅是一个新的开始。 她站在山帽沟的最高处，俯瞰着脚下这座由她一手打造的繁华小镇。 工厂的车间里，依旧是机器轰鸣，工人们正在为来自全世界的订单而忙碌。 新建的学校里，传出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清脆悦耳。 敬老院里，老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下棋，聊天，安详地享受着晚年的幸福时光。 昔日的合作伙伴，皮革厂的张卫国，如今已经是山帽沟集团的常务副总经理，成了林顺英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曾经那个憨厚的保安队长李铁牛，也当上了集团的安保部部长，娶了媳妇，生了娃。 所有的人，似乎都在这个由她创造的商业帝国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过上了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她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 在南下之前，林顺英去了一趟监狱。 她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见到了那个毁了她前世，也毁了自己今生的男人——江明轩。 不过短短几年，他已经满头白发，苍老得像个六七十岁的小老头。 他看到林顺英的时候，浑身剧烈地颤抖着，隔着电话，痛哭流涕地忏悔着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 林顺英只是平静地听着，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不原谅。 临走时，她只留下了四个字。 “好自为之。” 所有的恩怨，都已烟消云散。 后来，她从村里人的闲聊中，偶然听说了赵春华的结局。 听说她在精神病院里，因为跟别的病人抢一个馒头，被活活噎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林顺英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尘归尘，土归土。 那段纠缠了两世的孽缘，终于，以这样一种惨淡的方式，画上了句点。 第70章 这不是邀请，是战书 林顺英放下电话，听筒里“嘟嘟”的忙音还在响。 那个带着浓重南方口音的男人，自称是深市经济特区的开发商。 话里话外，都是对她这位全国知名企业家的仰慕和诚挚邀请。 可林顺英却从那客气又疏离的语气里，听出了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傲慢。 这哪里是什么邀请，分明就是一封战书。 “顺英，谁的电话啊？”池允宴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鸡汤走进来，放到她手边。 林顺英没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看着窗外已经初具规模的“鳄鱼小镇”。 池允宴见她神色不对，也没再问，只是安静地陪着。 第二天一早，山帽沟集团的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林顺英把所有核心管理层都召集了过来。 “昨天，我接到了一个来自南方的电话。”林顺英开门见山。 “南方？广东那边吗？又是来催订单的？”张卫国下意识地问道。 现在工厂的订单已经排到了后年，为了这个，他头发都愁白了好几根。 林顺英摇了摇头，“不是广东，是深市。” “深市？”张卫国愣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只是在报纸的角落里见过几次，印象不深。 “他们邀请我去一趟，说是想谈合作。”林顺英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好事啊！”一个年轻的销售科长兴奋地说道，“咱们的品牌现在全国闻名，他们主动找上门，肯定是想请咱们过去开分厂！” “是啊社长，这是好事！”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起来，脸上都带着喜色。 在他们看来，山帽沟已经成了全国的明星企业，有地方政府主动邀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林顺英却再次摇了摇头，她的手指在会议桌上轻轻点了点。 “这不是邀请。”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是一封战书。” “战书？”张卫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有些不解地看着林顺英。 “社长，您这是什么意思？人家好心好意请咱们过去，怎么就成战书了？” 林顺英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工地上那些忙碌的身影。 “老张，你觉得咱们山帽沟现在怎么样？” “那还用说！全国第一啊！”张卫国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语气里充满了自豪。 “是啊，全国第一。”林顺英的语气却很平静，“在咱们这一亩三分地上，我们是当之无愧的王。”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一旦离开了这一亩三分地，我们还算什么？” 她转过身，目光锐利。 “那个给我打电话的人，嘴上说着邀请，可语气里，全是试探和施压。” “他们是想看看，我这个所谓的‘全国十大杰出青年企业家’，到底有多少斤两。” “想看看我敢不敢跳出山帽沟这个安乐窝，去他们那个全新的战场上，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被林顺英这番话给镇住了。 他们习惯了山帽沟的成功，习惯了别人的追捧，从没想过这些问题。 “社长，您的意思是……您要去？”张卫国有些担忧地问。 “山帽沟现在摊子铺得这么大，您这一走，万一……” “是啊林董，咱们的根基在这里，贸然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人生地不熟的，风险太大了。” “咱们现在这样挺好的，安安稳稳赚钱，没必要去冒那个险。”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劝说，他们都被林顺英那个宏伟的“鳄鱼小镇”计划搞得晕头转向，实在没精力再去想别的事情。 “安安稳稳？”林顺英冷笑一声。 “你们以为现在就安稳了？” “商场如战场，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我们现在看着风光，可实际上，我们的发展模式，已经快要到顶了。如果我们不主动走出去，寻找新的增长点，那等待我们的，就只有一件事——” 她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温水煮青蛙！” “青蛙早晚会被煮死！”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看着众人脸上的震惊和思索，林顺英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任命文件，放到桌上。 “我决定了，南下深圳。” “我去那边，不是为了谈合作，而是为了考察。” “我要亲眼去看看，那个所谓的改革开放最前沿，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她把那份文件推到张卫国面前。 “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集团所有事务，由你全权负责。” “我任命你为山帽沟集团，代总裁。” 张卫国看着那份盖着红印的任命书，手都有些发抖。 “社长……这……这我可干不了啊！”他慌忙摆手。 “我说你行，你就行。”林顺英的语气不容置喙。 她看着张卫国，眼神里充满了信任，“老张，咱们认识多久了？你的能力，我比谁都清楚。把家交给你，我放心。”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让张卫国眼眶一热。 他不再推辞，猛地站起身，挺直了腰板，像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 “是！保证完成任务！” 当晚，池允宴从武装部回来，就看到林顺英在书房里收拾东西。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走过去，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行李箱，也开始收拾起来。 林顺英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 “我只是去考察，很快就回来。” 池允宴把自己的军官证和几件换洗的军装放进行李箱，拉上拉链，然后才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妻子。 “你去哪，我就去哪。”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无法动摇的力量。 “你的战场，也是我的。” 林顺英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这个男人，永远都会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出发前夜，林顺英悄悄走进孩子们的房间。 池小宝已经是个半大小子，睡姿豪放，被子被他蹬到了地上。 小儿子池卫国睡在婴儿床里，粉嫩的小脸蛋，睡得正香。 林顺英俯下身，在两个孩子的额头上，都轻轻地亲了一下。 回到卧室，池允宴还没睡，正靠在床头看一份军事地图。 见她进来，他放下地图，朝她伸出手。 林顺英走过去，躺在他身边，头枕着他的胳膊。 窗外，是满天繁星。 她握住池允宴的手，心里无比坚定。 这一世，她不仅要守住自己亲手打造的商业帝国。 更要带着它，去攀登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她知道，这一趟南下，绝不会轻松。 那个看不见的对手，已经摆开了阵势，就等着她入局。 林顺英闭上眼睛，嘴角却微微翘起。 她不怕挑战，她只怕，生活没有挑战。 第71章 初到深圳，下马威 南下的绿皮火车晃晃悠悠，像个不知疲倦的铁盒子，载着满车厢的梦和汗味，终于在三天后，抵达了那个传说中的南方特区——深圳。 火车门一开，一股夹杂着潮湿海腥味和滚滚尘土的热浪，迎面扑来。 林顺英走出车厢，脚踩在站台上，放眼望去，心里咯噔一下。 没有想象中的高楼大厦，没有遍地的黄金。 眼前，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工地。 到处是光秃秃的黄土地，到处是挖了一半的地基，到处是高耸的塔吊，像一根根伸向天空的钢铁手臂。 “乖乖，这就是深圳啊？”张卫国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两个大皮箱，看得眼睛都直了。 “俺还以为跟上海滩似的呢，这……这咋跟咱们山坳沟的工地，看着没啥两样？” “林董，池副部，这边请。” 一个清瘦的年轻人挤过人群，朝着他们招了招手。 他穿着一件的确良白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胳膊下夹着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看人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 “我是霍总的助理，梁文。霍总今天有个重要的会，派我来接几位。”梁助理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粤语腔调，话语客气，眼神却在林顺英和池允宴身上溜了一圈，带着几分审视。 “有劳梁助理了。”林顺英客气地点点头。 梁助理没再多说，领着他们上了一辆颠簸的吉普车。 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行驶，扬起的黄土几乎要把太阳都遮住。 最终，车子停在了一栋挂着“深南招待所”牌子的三层小楼前。 楼体斑驳，墙皮都有些脱落。 “几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今晚就先在这里歇歇脚，晚上的接风宴，霍总会亲自出席。”梁助理说完，递过来几把钥匙，便转身告辞了。 张卫国拿着钥匙，看着眼前这招待所，脸都快拉到地上了。 “社长，这……这也太不像话了吧！” “咱们好歹也是全国有名的企业家，他们就拿这地方招待咱们？这连咱们厂的招待所都不如啊！” 林顺英推开一间房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两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桌子，墙角还结着蜘蛛网。 “人家这是在给咱们下马威呢。”她把手里的行李放到地上，脸上看不出喜怒。 池允宴检查了一下门窗，从行李里拿出自带的床单，麻利地换上。 “先将就一晚。”他拍了拍床铺，示意林顺英坐下休息。 夜幕降临，梁助理又开着那辆吉普车来接他们。 接风宴设在一家名叫“新乐宫”的酒楼，是当时深圳最气派的饭店。 包厢里灯火通明，已经坐了不少人。 主位上，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金戒指，正在跟身边的人谈笑风生。 看到林顺英他们进来，那男人才慢悠悠地站起身。 “哈哈，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山帽沟林董吧？久仰久仰！” “我是霍振华。” 他的目光在林顺英身上一扫而过，带着一种商场老手打量货物的审视。 “霍总客气了。”林顺英不卑不亢地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 “来来来，林董，快请坐。”霍振华指了指他身边的一个位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霍振华放下筷子，端起酒杯。 “林董啊，我是真心佩服你。一个女人家，能在内地那种地方，把一个乡镇企业做到全国闻名，不容易啊！” 他这话听着是夸奖，可那句“乡镇企业”，咬得特别重。 “不过呢，时代不同了。” “现在是改革开放，讲究的是效率，是资本！你们那种小打小闹的模式，很快就要被淘汰喽。” “我们深圳就不同了，这里有特区政策，有我们这些港资进来，一天一个样！你看外面那些工地，过两年，全都是几十层的高楼大厦！”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满脸的优越感。 桌上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是啊霍总说得对，现在是港资的天下了！” “内地的企业管理模式太落后，跟不上形势了。” 林顺英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她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池允宴坐在她身边，面无表情地剥着一只虾，仿佛周围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霍振华见林顺英不为所动，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眼珠一转，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砖头一样的东西，往桌上“啪”的一放。 “哎呀，差点忘了，约了香港那边谈一笔生意。” 那东西上面有一根长长的天线，正是当时内地人只在电影里见过的大哥大。 “喂？李总啊！是我，霍振华！” “对对对，那批电子表的货，一百万，没问题！你明天就安排发货吧！” 他的声音很大，生怕别人听不见。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块“黑砖头”和那句“一百万”给吸引了。 一百万！ 在这个工人月工资只有几十块的年代，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和惊叹声。 “我的天，这就是大哥大吧？” “一百万的生意，打个电话就谈成了？” 霍振华挂了电话，一脸得意地看着林顺英，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到了吗？这就是实力！ 林顺英终于抬起眼皮，看了看那只大哥大，又看了看霍振华。 她忽然笑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霍总，多谢款待。” “我今天坐了几天火车，有些乏了，就先告辞了。” 说完，她冲着桌上众人点了点头，转身就朝包厢门口走去。 池允宴立刻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跟在她身后。 整个包厢的人都愣住了。 霍振华脸上的得意笑容，僵在了嘴角。 他准备了一晚上的炫耀和打压，就像一场精心编排的独角戏。 可主角，却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就提前退场了。 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这……这女人……”一个手下凑过来，结结巴巴地说道。 霍振华盯着包厢门口的方向，眼睛微微眯起，那枚金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第72章 一块地，一场豪赌 “林董，车已经备好了，霍总在那边等您。” 第二天一早，梁助理就敲响了房门。他今天的态度客气了许多，那股子夹在胳膊窝里的傲慢收敛不少。 张卫国一夜没睡好，顶着两个黑眼圈，嘴里不停抱怨。 “社长，这鬼地方蚊子比鸡都大，我这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了。” 林顺英早就收拾妥当，她拍了拍张卫国的肩膀。 “走吧，去见识见识霍总的大生意。” 吉普车依旧在黄土路上颠簸，卷起的尘土扑进车窗，呛得人直咳嗽。 车子开了近一个小时，在一片空旷的海边停下。 霍振华今天换了身休闲的夹克，戴着墨镜，派头十足。他身后还站着几个穿着干部服的中年男人，看样子是特区的干部。 “林董，你可算来了！” 霍振华指着面前一片用石灰画了线的广阔土地，摘下墨镜，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 “看看！这片地，就是我们深圳未来的心脏！我得到内部消息，市里规划的金融中心，就在这里！” 他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个未来。 “林董，你那个山帽沟，我是佩服的。但时代变了，光靠卖皮包做衣服，格局太小。” “这，才是真正一本万利的大生意！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玩一把？” 他眼神扫过林顺英，像是在施舍一个天大的恩惠。 张卫国被他说得热血沸腾，他凑到林顺英耳边，压低声音。 “社长，这地方靠着海，地段是真不错！要是真像他说的那样，那咱们可就发了！” 林顺英没说话，她的目光越过那片被霍振华吹得天花乱坠的“宝地”，看向了旁边。 那是一片延伸到海里的烂泥滩。 涨潮时被海水淹没，退潮后就露出一片黑漆漆、散发着腥臭味的淤泥，上面还漂浮着各种垃圾，几只水鸟在上空盘旋，不时落下去啄食着什么。 她抬脚就朝那片烂泥滩走过去。 “哎？林董！林董！这边！”霍振华在后面喊。 “宝地在这边！你走错方向了！那边是臭水沟，倒垃圾的地方！” 林顺英没理他，径直走到烂泥滩边上。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几个干部模样的人，指着脚下这片无人问津的烂地，开口问。 “同志，请问一下，这块地，卖吗？” 她声音不大，但在这空旷的海边，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 霍振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跟在他身边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 “哈哈哈！” 短暂的安静后，霍振华第一个爆发出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林董！你……你可真会开玩笑！那种地方，送给我我都不要！你居然还想花钱买？” 一个戴着眼镜的干部走上前，他是特区管委会的王主任。 他推了推眼镜，有些尴尬地开口。 “林董，这……这块地是早年填海留下来的，土质不行，盐碱度又高，根本盖不了房子。平时，也就是让周围的工地，倒点建筑垃圾。” “您要是想投资，还是看看霍总旁边那块地吧，那块地才是我们重点规划的区域。” 霍振华笑够了，走过来，拍了拍王主任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嘲讽。 “王主任，你这就不懂了。咱们林董眼光独到，就喜欢在垃圾堆里淘宝！说不定啊，人家是想买下来，搞个养鸭场呢！那倒是挺合适的，哈哈！” 他身边的人跟着哄笑起来。 张卫国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扯了扯林顺英的袖子。 “社长，咱们别跟他们置气！犯不着啊！” 林顺英甩开他的手，看都没看霍振华一眼，只是盯着王主任。 “我没开玩笑。” “我就想知道，这块地，卖不卖？多少钱？” 她平静的眼神，让现场的笑声，慢慢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目光看着她。 王主任被她问得有点懵，一块没人要的废地，还真有人抢着要？ 他想了想，试探着说。 “林董，您是国家表彰过的企业家，愿意来我们特区投资，我们是欢迎的。这块地嘛……你要是真想要，也算是支持我们处理废地了。” “这样吧，五十年的开发权，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五个手指头。 “五十万？”张卫国倒吸一口凉气。 王主任摇了摇头，然后把手掌翻了过来，又收回了四根手指，只留下一根。 “一亩地，一年，一块钱。” 这个价格一出来，霍振华又忍不住笑了。 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他走到林顺英身边，故意大声说。 “林董大气！有魄力！花大价钱买一块垃圾场！佩服，佩服！” 林顺英看都没看他，直接对王主任伸出手。 “成交。” “我们现在就回去签意向书。” 王主任愣住了。 张卫国也愣住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社长！你疯了！”张卫国急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拉住她。 “咱们不能赌这口气啊！那钱是咱们合作社的血汗钱！不能就这么扔水里啊！” 林顺英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静，却让张卫国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我心里有数。” 她说完，便跟着王主任他们，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池允宴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像个影子一样，跟在林顺英身后。 海风吹过，只留下霍振华和他的一帮手下，站在那片“宝地”上。 “疯了，这个女人绝对是疯了！”霍振华对着林顺英的背影，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被我刺激了一下，就昏了头了。还全国十大青年企业家？我看就是个没脑子的村姑！” 梁助理凑上来。 “霍总，那咱们还用不用……” “用什么用？”霍振华打断他，“就让她把钱扔那臭水沟里！等她赔光了，自然会哭着回来求我！” “到时候，我要她的山帽沟，看她给不给！”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林顺英跪在自己面前求饶的样子，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冷笑。 回到那间破招待所，张卫国急得在屋里团团转，像热锅上的蚂蚁。 “完了，完了，社长，咱们这次是真栽了！我怎么回去跟厂里的老少爷们交代啊！” 林顺英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拿出纸和笔，趴在桌上写写画画。 池允宴坐在床边，拿出一块布，仔细擦拭着一把军用匕首，锋利的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寒光。 “老张，你明天去找个测绘队。”林顺英头也不抬地吩咐。 “测绘？测绘那片烂泥巴干嘛？”张卫国不解。 林顺英停下笔，抬起头，眼睛里闪着一种让张卫国看不懂的光。 “我要最详细的地形和地质报告。” “我要在那片烂泥滩上，建一座深圳湾最漂亮的房子。” 第73章 你们的合同，废纸一张 “社长！你快醒醒吧！别画了！” 张卫国在招待所的小破房间里，像头被困住的驴，拉磨似的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看着趴在桌上，对着一张破纸涂涂改改的林顺英，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 “咱们的钱，那是山帽沟全村老少爷们的血汗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你怎么能拿这钱，去买一块臭水沟？还是跟人赌气买的！” 林顺英像是没听见，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池允宴坐在床边，面无表情地擦着一把军用匕首，锋利的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寒光。 屋里的空气被张卫国的焦虑和林顺英的沉默压得沉甸甸的。 “社长！你倒是说句话啊！”张卫国实在忍不住了，一把按住林顺英的手。 “我到底该怎么回去跟大伙交代？说咱们的钱全被你扔海里听响了？” 林顺英终于停下笔，抬起头，眼睛里没有半点波澜。 “老张，你明天去找个测绘队。” “测绘？测绘那片烂泥巴干嘛？”张卫国瞪大了眼睛，完全跟不上她的思路。 林顺英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我要最详细的地形和地质报告。” “我要在那片烂泥滩上，建一座深圳湾最漂亮的房子。” 张卫国彻底懵了，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觉得，林顺英不是疯了，就是被深圳这股邪风吹得中了邪。 第二天，霍振华那边没动静。 张卫国按照林顺英的吩咐，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跑了一天，总算在一家国营设计院里，找到了一支愿意接私活的测绘队。 第三天上午，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破招待所的门口。 梁助理亲自下车，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董，霍总请您过去谈一下具体的合作事宜。” 他今天的态度，比前两天加起来还要恭敬，腰都弯了几分。 张卫国心里直犯嘀咕，这霍振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谈判地点设在霍振华公司顶楼的豪华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深圳热火朝天的工地全景。 霍振华今天换了身唐装，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身后站着一排西装革履的律师和顾问，个个精英派头。 “林董，请坐。” 霍振华笑呵呵地指了指对面的主位，仿佛前天在海边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林顺英拉开椅子，从容坐下。 池允宴像座山一样，站在她身后，双手抱胸，眼神冷漠地扫过对面那群人。 “林董果然是女中豪杰，快人快语。” 霍振华把手里的核桃往桌上一放，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前天的事，是我唐突了。我这人说话直，没坏心。林董买那块地，我回头想了想，说不定真有什么高明的商业布局，是我这等凡夫俗子看不透的。” 他嘴上说着佩服，眼睛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张卫国在一旁听得直撇嘴，心想你这老狐狸，装什么大尾巴狼。 “不过呢，生意归生意。” 霍振华话锋一转，对着身后的律师团队使了个眼色。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律师立刻上前，将一份装订精美的合同，放到了林顺英面前。 “林董，这是我们连夜赶出来的合作方案。” “我们霍氏集团，真心实意地想跟山帽沟这样有潜力的企业合作。我们出资金，出渠道，出管理经验，帮助山帽沟品牌，走向国际！” 霍振华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挂着一副诚恳至极的表情。 “我们只要山帽沟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林董你放心，你依然是集团的董事长，具体的经营，我们绝不插手。” 张卫国一听这话，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 百分之五十一？ 这哪是合作，这分明是明抢！ 他刚想开口，就被林顺英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顺英拿起那份合同，拿在手里掂了掂，连翻开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她就那么看着霍振华，慢慢地，笑了一下。 “霍总。” “你是不是觉得我一个从山沟里出来的女人很好骗？” 霍振华脸上的笑容一僵。 “林董这是什么话？我们是带着十二万分的诚意来的。” 林顺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举起那份合同，当着霍振华和他身后那一排律师的面，动作不快，却很用力地，将它从中间撕开。 “嘶啦——” 一声刺耳的撕裂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霍振华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群律师顾问，个个脸色大变，像是自己写的论文被人当面撕毁。 林顺英没停手。 她把撕成两半的合同对折，再次用力。 “嘶啦——” 然后，是四半，八半…… 她就像在撕一张废纸，一下，又一下。 最后，她松开手，那堆承载着霍振华野心和圈套的碎纸片，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掉进了她脚边的垃圾桶里。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她这个动作，震得半天没回过神来。 “霍总。” 林顺英拍了拍手，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铁青的霍振华。 “想谈合作，就拿出点诚意。” “拿这种废纸来糊弄我，你是不是太看不起人了？” 霍振华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手指着林顺英，因为愤怒，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林顺英！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真以为我霍振华是吃素的？我告诉你，只要我一句话，你们山帽沟的货，连珠江都过不了！我让你一双皮鞋都卖不进南方！” 他身后的律师也跟着叫嚣起来。 “林女士，你这是违约！我们有权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撕毁合约，这是对我们专业人士最大的侮辱！” 林顺英冷笑一声，看都懒得看那些跳梁小丑。 她的目光，直直地对上霍振华那双喷火的眼睛。 “你可以试试看。”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池允宴冷冷地瞥了霍振华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拉开会议室的门，护着林顺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砰！” 霍振华气得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反了！反了天了！一个北姑！敢在我面前撒野！” 他以为自己稳操胜券，布下天罗地网，就等林顺英这只肥羊自投罗网。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只羊，不仅没进网，还反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的网给撕了个粉碎。 “霍总，息怒，息怒。”梁助理赶紧递上一杯茶。 “她跑不了的！”霍振华喘着粗气，眼睛里闪着狠毒的光。 “她不是买那块烂泥地了吗？我倒要看看，她拿什么来建！银行贷款？我一句话就能让她一分钱都拿不到！” “没了钱，我看她还怎么狂！” 离开霍氏大厦，张卫国跟在林顺英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 刚才那一幕，看得他心惊肉跳，现在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社长这胆子，也太大了。 回到招待所，林顺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关上门。 “允宴，帮我接个长途电话。” 她从随身的本子里，翻出一个号码，递给池允宴。 “法国，找皮埃尔。” 池允宴接过纸条，点了点头，转身就出了门。 张卫国不解地问：“社长，您找那个法国人干嘛？” 林顺英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霍振华以为，掐断了银行，就能掐死我。” “他想跟我玩资本，那我就找个更大的资本家来，陪他好好玩玩。” 她嘴角泛着冷意。 “这潭水，该搅得再浑一点了。” 当天晚上，霍振华正在酒楼里跟几个银行的行长推杯换盏，商量着怎么给林顺英下绊子。 梁助理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霍振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霍总，”梁助理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香港那边传来确切消息，法国杜邦家族的远东区代表，皮埃尔·杜邦先生，已经订了明天最早的航班，直飞深圳。” “他还指名道姓，要跟山帽沟的林顺英女士，洽谈一项非常重要的合作。” 第74章 洋财神爷来了 霍振华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红色的酒液溅了他一裤腿，他却像完全没感觉到。 “你说谁？皮埃尔·杜邦？”他一把揪住梁助理的衣领，眼睛瞪得像铜铃。 梁助理被他勒得直翻白眼，艰难地点了点头。 “霍……霍总，千真万确！香港那边都传遍了！杜邦家族的继承人，坐专机来深圳，指名要见林顺英！” 霍振华一把松开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杜邦家族！ 那是什么概念？那是真正的世界顶级财阀！ 自己这点港资，在人家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他之前还想着用资本碾压林顺英，觉得她就是个山沟里出来的村姑，好拿捏。 现在才知道，自己才是那个坐井观天的蛤蟆。 人家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人家背后站着的，是国际巨鳄！ “霍总，霍总您没事吧？”旁边一个银行行长赶紧凑过来。 霍振华猛地回过神，他一把抓住那个行长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快！快去查！皮埃尔明天几点到！哪个机场！市里谁去接！我要全部的详细信息！” 他脑子飞速运转。 他不能就这么认输。 这反而是一个天大的机会！ 如果能通过林顺英，搭上杜邦家族这条线…… 他不敢再想下去，心脏因为兴奋和贪婪而剧烈地跳动。 第二天，深圳机场。 停机坪被清空，红地毯从舷梯口一直铺到贵宾通道。 市里的一把手、二把手，带着一众特区干部，顶着大太阳，全都站在那儿翘首以盼。 霍振华也挤在人群里，他今天穿了最贵的一套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还特意往脸上擦了粉。 他不停地整理着领带，手心全是汗。 一架银白色的湾流私人飞机，在众人的注视下，平稳降落。 舱门打开，一个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的法国男人，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缓缓走下舷梯。 正是皮埃尔·杜邦。 “欢迎杜邦先生莅临深圳！”市领导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热情地伸出双手。 皮埃尔礼貌性地握了握手，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目光却在人群中搜索着什么。 霍振华挤开身边的人，拼命往前凑。 “杜邦先生！您好！我是香港霍氏集团的霍振华！久仰您的大名！”他点头哈腰，递上自己的名片。 皮埃尔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连手都没伸，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霍振华伸着手，僵在了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像针一样扎在他耳朵里。 他这才发现，在人群的最后面，林顺英和池允宴安静地站着。 他们就像是来看热闹的路人，与周围这些削尖了脑袋想往前凑的人，格格不入。 皮埃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推开围在身边的各路官员和商人，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径直走到了林顺英面前。 然后，他张开双臂，给了林顺英一个无比热情的法式拥抱。 “林！我亲爱的女王！” 皮埃尔的英语带着独特的法国口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停机坪。 “你的光芒，在哪里都无法被掩盖。” 全场死寂。 市领导张大了嘴，手还停在半空中。 那些刚才还在嘲笑霍振华的商人们，此刻的表情比霍振华还难看。 霍振华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人用鞋底子反复抽打了无数遍。 火辣辣地疼。 他这才明白，人家林顺英不是没资格站到前面去，而是根本不屑于去。 因为主角，从来都是最后登场的。 林顺英轻轻推开热情的皮埃尔，笑着摇了摇头。 “皮埃尔，欢迎来到中国。” 池允宴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林顺英护在身后，对着皮埃尔伸出手。 “杜邦先生。”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皮埃尔看着眼前这个眼神锐利的中国军人，愣了一下，随即也伸出手。 “这位想必就是林的丈夫，池先生吧？果然是英雄配美人。” 两个男人都手，在空中用力一握。 当晚，特区政府在最豪华的新乐宫，为皮埃尔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欢迎酒会。 几乎全深圳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齐了。 霍振华也来了。 他端着酒杯，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会场里乱转，几次想凑到皮埃尔身边，都被皮埃尔的保镖给拦了回去。 皮埃尔正端着一杯香槟，兴致勃勃地听着林顺英的介绍。 “皮埃尔，你看，”林顺英指着窗外那片灯火通明的工地，“这里，就是深圳。” “它现在看起来还很粗糙，像个大工地。但用不了几年，这里就会变成全世界最令人瞩目的城市之一。” “我买下的那块地，就在那片海湾的旁边。” 皮埃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林，你的眼光总是那么精准！我相信你的判断。” “对了，”林顺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说起来，我买的那块地旁边，还有一块更大的地。” “霍氏集团的霍总，对那块地非常有兴趣，还邀请我一起合作开发呢。” 她“不经意”地朝着不远处正在抓耳挠腮的霍振华瞥了一眼。 皮埃尔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 “哦？是吗？” 霍振华耳朵尖，一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端着酒杯就冲了过来。 “杜邦先生！林董！你们在聊我吗？” 他满脸堆笑，活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林顺英冲他笑了笑。 “霍总来得正好。我刚才正跟杜邦先生说起，你对深圳湾那块地王很有想法呢。” “对对对！”霍振华激动得脸都红了，“杜邦先生，您是不知道，那块地，就是我们深圳未来的曼哈顿！我准备在那里，建一座深圳最高的地标建筑！”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吹嘘起自己的宏伟计划，唾沫星子横飞。 林顺英端起酒杯，冲着皮埃尔微笑着眨了眨眼，然后端着酒杯，悄然后退，功成身退。 她走到角落里，池允宴正在那里等她。 “累不累？”池允宴递给她一杯温水。 林顺英摇了摇头，看着被霍振华缠住，脸上已经露出几分不耐烦的皮埃尔，嘴角勾了勾。 “不累。看戏挺有意思的。” 池允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又看了看自己媳妇脸上那副运筹帷幄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他凑到林顺英耳边，压低声音。 “这些所谓的资本家，在你面前，就像幼儿园的孩子。” 林顺英被他逗笑了，轻轻捶了他一下。 “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说的是实话。”池允宴握住她的手，“他们只会用钱砸人，而你，会用脑子。” 酒会进行到一半，皮埃尔终于摆脱了霍振华的纠缠。 他走到林顺英身边，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林，你的这位‘合作伙伴’，实在是太热情了。” 林顺英抿了一口水，笑而不语。 皮埃尔看着她，忽然压低了声音，用一种严肃的口吻说道。 “林，说正事。我这次来，不只是为了看你。” “我需要你的帮助。” 第75章 引狼入室，斗兽场开幕 “林，我需要你的帮助。”皮埃尔的声音压得很低，酒会现场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 林顺英端着水杯，指尖微微一顿，她看向皮埃尔那双蓝色的眼睛。“你说。” “我的家族，杜邦家族，他们不只满足于贸易。”皮埃尔的目光扫过窗外热火朝天的工地，“他们需要看到我在中国，找到一个有巨大潜力的、可以长期持有的核心资产。这对我非常重要，是他们对我的一次考验。” 林顺英明白了。这既是考验，也是授权。皮埃尔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项目，来向家族证明自己的眼光和能力。 她顺着皮埃尔的目光，看向不远处还在上蹿下跳，试图找人搭话的霍振华。 “我听说，霍氏集团的霍总，拿下了深圳湾一块未来的‘地王’。”林顺英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皮埃尔听清，“他正准备在那建一座深圳最高的地标建筑，未来的曼哈顿。” 皮埃尔的眉毛挑了一下，他顺着林顺英的视线，看到了那个油头粉面的霍振华。 “哦？是吗？听起来，确实很有野心。”他嘴角微微一扬。 林顺英也笑了，她轻轻晃了晃杯子里的温水。“所以，如果你需要一个看起来足够‘宏大’的项目去交差，他那里，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皮埃尔瞬间领会了林顺英的意思。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林，你真是个魔鬼。你想让我去给他添一把火？” “我只是给你提供一个选项。”林顺英后退半步，与他拉开距离，“至于怎么选，那是你这位杜邦先生的自由。” 说完，她朝着不远处的池允宴走去。皮埃尔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扩大，他端起酒杯，朝着霍振华的方向，遥遥一举。 第二天一早，霍振华还在宿醉中，就被梁助理的电话给吵醒了。 “霍总！天大的好消息！”梁助理的声音激动得都在发颤，“杜邦先生的助理刚刚打来电话，说杜邦先生对您的深圳湾地标项目非常感兴趣，想邀请您今天上午，做一个详细的方案介绍！” 霍振华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酒意全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杜邦先生要听我们的项目方案！” 霍振华挂了电话，在房间里狂笑起来。“林顺英啊林顺英！你以为你搬来个洋财神就能压死我？你没想到吧，这财神爷，看上的是我的庙！” 他立刻召集了所有高层开会，把香港最顶尖的设计师、规划师连夜用专车接了过来。 “听着！从现在开始，公司所有其他的项目都停掉！全部资金，全部人力，都给我砸到深圳湾这个项目上来！”霍振华站在会议室里，张开双臂，状若癫狂。 “我要建全中国，不！全亚洲最豪华的售楼中心！地面要用意大利的大理石，吊灯要用奥地利的水晶，连马桶都要是镀金的！” “我要让杜邦先生看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实力！什么才是真正的国际化！” 整个霍氏集团，像一台加满了油的机器，疯狂地运转起来。大量的资金被调动，砸向那片被霍振华视为未来的土地。 就在霍振华热火朝天搞建设的时候，林顺英正站在那片散发着腥臭味的烂泥滩上。 一支从国营设计院请来的测绘队刚刚收工。队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工程师，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对林顺英直摇头。 “林董，我们测完了。这块地，不行啊。”老工程师摊开一张图纸，“下面全是淤泥和流沙，盐碱度高得吓人，别说盖高楼，就是盖个平房地基都打不稳。这钱算是白瞎了。” 跟在后面的张卫国一听，脸都白了，他哆嗦着嘴唇，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 林顺英没理会老工程师的结论，她从他手里拿过那张详细的地质勘探图。她的手指在图纸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一处靠近海湾中心的点上。 “王工，麻烦你和你的团队，明天开始，就从这个点，往下挖。”林顺英的语气很平静。 王工程师愣住了。“挖？林董，挖什么？这下面除了烂泥就是海水啊！” 张卫国也急了，他一把拉住林顺英。“社长！不能再扔钱了！这跟把钱往海里倒有什么区别？” 林顺英回头，看了他一眼。“老张，你找人去联系一下德国的西门子和美国的贝克休斯。” “联系他们干嘛？”张卫国彻底懵了。 “我要订购他们最先进的旋转导向钻井系统和地热勘探设备。”林顺英重新看向图纸上的那个点，“告诉他们，钱不是问题，我要求用最快的速度，空运到深圳。” 在场的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似的眼神看着她。 花天价从国外空运最顶尖的石油钻井设备，就为了在这片烂泥滩上打个洞？ 这个女人，是真的疯了。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霍振华的耳朵里。他当时正在自己那片工地上，看着刚刚搭建起来的，金碧辉煌的售楼部钢结构，听着梁助理的汇报。 “哈哈哈哈！”霍振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指着远处那片烂泥滩，对着身边一群香港来的设计师和顾问说，“你们听听！听听！那个北姑，放着我这边的金融中心不搞，居然花大价钱买石油钻机，跑去那臭水沟里挖井！” 周围的人都跟着哄笑起来。 “霍总，我看她是被您刺激得失心疯了。” “是啊，一个女人家，懂什么商业地产？还以为是她们村里挖水井呢？” 霍振华得意地摆了摆手。“让她挖！我倒要看看，她能挖出个什么花来！等她把裤子都赔掉了，就知道谁才是深圳的主人了！” 他心情大好，大手一挥。“走！晚上我请客！去新乐宫，最好的包间！” 几天后，皮埃尔在霍振华的陪同下，参观了他那片已经初具雏形的工地。 霍振华像个最优秀的导游，唾沫横飞地介绍着自己的宏伟蓝图。 皮埃尔脸上挂着饶有兴致的微笑，不时地点头，嘴里说着“非常好”“太惊人了”。 他的目光，却总是不经意地，飘向远处海湾的另一头。 在那片烂泥滩上，一个巨大无比的钢铁怪物，已经矗立起来。那台从德国空运过来的钻井平台，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冷光，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参观结束后，皮埃尔借口有些疲惫，拒绝了霍振华的晚宴邀请。 他的车没有回酒店，而是在一个不起眼的街角，接上了林顺英。 车子在夜色中，开到了那片烂泥滩附近。 “林，你到底在做什么？”皮埃尔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钻井平台，脸上的好奇再也掩饰不住。“霍振华说你在挖水井，我可不信。” 林顺英看着钻机下方，浑浊的泥浆正不断被翻涌上来。 她转过头，看着皮埃尔，神秘地笑了笑。 “皮埃尔，我挖的不是井。” “那是什么？” 林顺英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是黄金。能让整个深圳都为之沸腾的，流动的黄金。” 第76章 挖出来的不是水，是黄金温泉 霍振华站在自己售楼部的顶层。 意大利抛光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他脚上那双鳄鱼皮鞋的影子都清清楚楚。 “梁助理，你看看，什么叫气派？”霍振华夹着一根古巴雪茄，指着窗外热火朝天的工地。 “这，才叫真正的国际化！” 梁助理跟在后面，满脸堆笑。“霍总高瞻远瞩，这售楼部一建成，就是深圳的地标，咱们的楼盘还愁卖？” 霍振华得意地吐出一个烟圈，目光越过自己的工地，投向远处海湾那片烂泥滩。 那台从德国买来的钻机还在那杵着，像个傻大个。 “那个林顺英，还没挖出石油来？”霍振华的语气带着嘲弄。 梁助理赶紧回话：“霍总，听说还在挖呢，每天烧的柴油钱都够买一辆小汽车了，挖出来的全是黑泥浆。” 霍振华哈哈大笑，雪茄的灰烬掉在锃亮的皮鞋上。 “蠢婆娘！拿山沟里挖井的思路来深圳搞开发，我等着看她把裤子都赔掉！” 他心情舒畅，大手一挥。 “通知下去，下个礼拜，咱们售楼部搞个盛大的开放仪式！把全香港的记者都给我请来！” 正说着，梁助理的手机突然响了。 “霍总，您快看那边！”梁助理指着窗外，声音都变了调。 霍振华皱着眉望过去。 就在那片烂泥滩上，那台一直没动静的钻井平台，突然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底传来，连他们脚下的大理石地板都感到了轻微的震动。 还没等霍振华反应过来，一道夹杂着黑色泥浆的巨大水柱，从那台钻机下方猛地冲天而起。 水柱冲上几十米高，像一条咆哮的泥龙，直插云霄。 紧接着，滚滚的白色蒸汽铺天盖地地涌出，瞬间将那片区域笼罩。 霍振华手里的雪茄“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那……那是什么？拍电影吗？放烟雾弹？” 烂泥滩工地上，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傻了。 老工程师王工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连滚带爬地往后跑，嘴里大喊：“快跑！井喷了！是井喷！” 张卫国吓得脸都白了，他一把拉住站在最前面的林顺英。“社长！危险！快走！” 林顺英却站着没动。 她闻到了空气中那股熟悉的，带着点臭鸡蛋味道的硫磺味。 池允宴上前一步，张开手臂，像一堵墙，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水柱的势头渐渐小了，但涌出的水却越来越清澈，越来越热。 白色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暖意。 老工程师跑了一半，停下脚步，他用力吸了吸鼻子，脸上的惊恐慢慢变成了错愕。 “这味道……不是天然气……是硫磺？”他呆呆地看着那还在汩汩冒着热水的井口。 林顺英走上前，伸出手，接住那温热的水。 她回头，对着已经完全傻掉的张卫国和王工程师，笑了。 “王工，恭喜你。” “我们挖到的，不是烂泥，是金子。”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个小时内就传遍了整个深圳的投资圈。 “听说了吗？山帽沟那个女老板，在烂泥滩上挖出温泉来了！” “真的假的？深圳这地方还有温泉？” “千真万确！水柱冲起几十米高，热气腾腾的，市里领导的车队都改道，直接开过去了！” 霍振华的售楼部里，电话铃声响成了一片。 他呆呆地站着，看着窗外那片已经被白色蒸汽笼罩的区域，脑子里一片空白。 温泉？ 怎么会是温泉？ 那块连垃圾车都嫌偏的烂泥地，怎么可能挖出温泉？ 梁助理拿着大哥大，脸色惨白地跑过来。“霍总……市……市里王主任的电话！” 霍振华颤抖着手接过电话。 “霍总啊，”电话那头，王主任的声音激动得都变了调，“你那个地块先放一放！我们现在在林董这边，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深圳有天然温泉了！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林董真是点石成金的女财神！她已经决定了，要在这里建一座全中国最大、最豪华的‘深圳湾温泉度假村’！市里决定，将这片区域，划为‘生态旅游度假区’，政策一路绿灯！” 霍振华感觉耳朵里嗡嗡作响，后面的话一个字都听不清了。 他只抓住了一个词。 度假区。 “那……那我这块地呢？”他下意识地问。 “你那块啊？”王主任的语气顿了顿，“哦，规划局刚刚下了最新的红头文件，为了保护温泉度假区的生态环境，你那块地，因为靠近规划中的城市排洪渠，开发高度要严格限制。” “具体能盖多高，等专家论证完再说吧。我这边忙，先挂了！” 电话断了。 霍振华手一松，大哥大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他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限制开发高度？等专家论证？ 那块他抵押了全部身家，又从银行贷了巨款才拿下的“地王”，瞬间变成了一块废地！ 更要命的是，他为了讨好皮埃尔，为了建那个全亚洲最豪华的售楼部，已经把所有的资金都砸了进去！ “霍总！不好了！”一个财务主管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刚才汇丰银行打电话来，说我们的贷款审批，要重新评估，资金暂时冻结了！” “还有李老板他们，听说规划改了，都打电话来要撤资！” “轰隆”一声，霍振华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他想到了一个人。 皮埃尔！ 对！皮埃尔·杜邦！ 是他！是他怂恿自己加大投资！是他表现出浓厚的兴趣，才让自己一步步把所有赌注都压上去！ 他一定早就知道了！ 这是个圈套！他和林顺英联手做的一个局！ 霍振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从地上爬起来，眼睛通红，状若疯虎。 “备车！去酒店！我要去找皮埃尔！” 然而，当他火急火燎地赶到酒店时，却被告知，皮埃尔先生一个小时前就退房了。 “他去哪了？”霍振华揪着酒店经理的领子吼道。 经理吓得脸色发白：“听说……听说林董在工地上办庆功宴，杜邦先生被请去当贵宾了……” 霍振华一把推开经理，疯了似的冲出酒店，跳上车。 “去海边！去那片烂泥滩！快！”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远远地，霍振华就看到了那片工地上燃起的熊熊篝火。 人声鼎沸，笑语喧天。 他跌跌撞撞地走下车，躲在黑暗的角落里。 篝火旁，林顺英正举着一杯酒，她的身边站着池允宴。 而在她对面，皮埃尔·杜邦端着酒杯，正用他那独特的法国口音，高声说着什么。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他们三个人的身影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格外和谐。 霍振华站在黑暗里，浑身冰冷。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这场大戏里，那个负责逗人发笑的小丑。 第77章 你的帝国，我要了 霍振华像一头发疯的野兽拨开人群，径直冲向篝火。 他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顺英，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周围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惊得愣在原地。 李铁牛和几个保安立刻上前，将他拦住。 “干什么的！” 霍振华根本不理会他们，他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手指着林顺英，嘶吼道：“林顺英，你这个毒妇，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从一开始就算计我！” 他的声音因愤怒和绝望变得尖利刺耳，在海边夜风中传出很远。 林顺英将手里的酒杯递给身旁的池允宴，动作从容。 她慢慢走向被保安死死按住的霍振华，高跟鞋踩在沙地上发出轻微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霍振华心上。 “霍总，大喜的日子，你这是喝多了？”林顺英在他面前站定，语气平静，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礼貌的微笑。 霍振华看着她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怒火烧得更旺了。 “别给我装蒜！你告诉我！皮埃尔是不是你找来的托儿？那块烂地能挖出温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他像是要把所有的疑问和不甘都吼出来。 “你故意让我往那块废地里砸钱！你故意看着我一步步掉进陷阱！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林顺英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没有回答霍振华的问题，反而转头看向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宾客和记者。 “各位，霍总可能不太清楚情况，我来帮他回忆一下。” 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那块所谓的‘地王’，是你自己看上的，还当着市领导的面，吹嘘要建成深圳的曼哈顿。我可有逼你？” 霍振华的呼吸一滞。 林顺英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买那块烂泥滩的时候，是你当众嘲笑我，说我眼光独到，就喜欢在垃圾堆里淘宝。我可有反驳？” 霍振华的脸色开始发白。 林顺英伸出第三根手指，声音陡然转冷。 “第三，皮埃尔先生对你的项目感兴趣，是你自己上赶着去推销，为了拉投资，不惜把整个公司的身家都押上去。我可有在背后推你一把？” 霍振华的身体开始发抖。 林顺英上前一步，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霍总，商场如战场。” “要怪，就怪你太贪心，也太无能。” 这句话像把淬冰的刀子扎进霍振华心窝。 他所有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瘫软下去，像一滩烂泥，被保安架着，才没有滑到地上。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窃窃私语。 “原来是这样啊，自己眼瞎投资失败，还跑来怪别人。” “就是，输不起嘛，真丢人。” “我看他就是想空手套白狼，想吞并人家的山帽沟，结果踢到铁板了。” 那些声音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霍振华耳朵里。 皮埃尔端着酒杯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霍先生，我本来以为，你是一个有潜力的合作伙伴。”皮埃尔摇了摇头，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失望，“现在看来，你只是一个被贪婪蒙蔽了双眼的赌徒。” “我的朋友林，她才是真正的企业家。” 皮埃尔当着所有人的面，高高举起酒杯。 “我在此宣布，杜邦家族将与林顺英女士的山帽沟集团，共同投资二十亿港币，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打造全中国第一个，集温泉、度假、购物于一体的七星级度假村！” “轰——” 人群彻底沸腾了。 二十亿港币！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炸得所有人头晕目眩。 记者们的闪光灯疯狂闪烁，快门声响成一片，全都对准了站在篝火旁的林顺英和皮埃尔。 而瘫在地上的霍振华，则彻底被遗忘在了角落里，无人问津。 他听着耳边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声，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就在这时，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被轻轻地扔在了他的面前。 林顺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霍总，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给你指条明路。” 霍振华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她。 “你公司现在资金链断了，银行催债，合作伙伴撤资，那块地也成了废地。用不了三天，你就会宣布破产。” 林顺英蹲下身，与他平视。 “我呢，正好对你在深圳的公司有点兴趣。” “我出市场价的一成，收购你手里那块已经没用的地皮，还有你那家马上就要变成空壳的霍氏集团。” 霍振华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成？ 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他刚想破口大骂，林顺英却先一步开口了。 “你也可以不卖。” “不过，我听说香港那边，欠了银行钱还不上的人，下场好像都不太好。” 霍振华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想到了那些追债公司的手段，想到了那些被逼得跳楼的同行。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林顺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合同就在包里，签不签，你自己选。” “给你十分钟考虑。” 说完，她转身就走，回到了那片属于她的荣耀和光环之中。 霍振华看着脚下的公文包，又看了看远处那个被众人簇拥着，如同女王般的身影。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一无所有。 十分钟后，张卫国拿着一份签了字的合同，回到了林顺英身边。 “社长，他签了。” 林顺英点了点头，接过那份合同，看都没看一眼，就递给了身旁的池允宴。 “从今天起，深圳霍氏集团，不存在了。” 林顺英举起酒杯，对着全场宾客，也对着深圳这片充满机遇和挑战的土地。 “取而代之的，是华英控股。”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有力。 “中华的华，精英的英。” 第二天一早。 霍振华那个金碧辉煌，连马桶都镀了金的售楼部，顶上“霍氏集团”四个鎏金大字，被人用吊车拆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华英控股”四个崭新的大字。 林顺英站在大楼前，看着那块崭新的牌子，对身边的张卫国说。 “老张，通知下去。” “把里面所有花里胡哨的东西都给我拆了，大理石敲掉，水晶灯砸了。” 张卫国愣住了。 “社长，这……这可都是钱啊！” 林顺英笑了。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公司，不靠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靠的是实力。” 她转过身，看着远处那片属于她的，正在冒着滚滚热气的土地。 “还有，去告诉市里的王主任，我买下的那块地，要改个名字。” 张卫国好奇地问：“改成什么？” 林顺英的目光，看向了旁边那块属于霍振华的，被限制开发的废地。 “就叫，一号地块。” 第78章 拆！连马桶都给我砸了！ “拆！” 林顺英一个字砸在地上，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金碧辉煌的售楼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刚刚赶来的施工队包工头愣住了，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林董，您……您说啥？拆？” 他指着那光可鉴人的意大利大理石地面，又指了指天花板上垂下来、像瀑布一样的奥地利水晶吊灯。 “这……这可都是新装的，才刚弄好没几天。这全都拆了？” 张卫国也急了，他快步走到林顺英身边，压低声音。 “社长！三思啊！这地砖，这吊灯，还有这些红木家具，可都是真金白银！霍振华那个败家子是花了血本的！咱们留着用，能省下一大笔钱啊！” 林顺英扫了一眼这间充满了暴发户气息的屋子，眼神里没有半点惋惜。 “钱？” 她反问一句，然后摇了摇头。 “老张，我要的不是钱，是脸面。” “我华英控股的脸面，不能是这种金马桶堆出来的样子。” 她抬起手，指向角落里卫生间的方向，那里的洁具都是镀金的，在灯光下闪着俗气的光。 “看到那个马桶了吗？” “给我砸了。” “连同这个屋里所有花里胡哨的东西，全都给我砸了。砸成碎片，拉去填海。” 张卫国倒吸一口冷气，包工头也傻眼了，还想再劝。 池允宴上前一步，站在林顺英身边，目光平静地扫过包工头。 “没听见吗？” 包工头被他那眼神一看，激灵灵打了个哆嗦，再也不敢多话，连忙回头冲着身后的工人大吼。 “都愣着干什么！开工！砸！” “哐当——” 一个工人抡起大锤，狠狠砸向一面贴着金箔的墙壁。 巨大的声响回荡在大厅里，也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结束。 霍振华用钱和虚荣堆砌起来的帝国，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半天后，曾经奢华的售楼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毛坯房。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的味道。 林顺英就站在这片狼藉的中央，召集了公司留下来的十几号人。 这些人都是霍振华以前的手下，此刻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等着新老板发话。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华英控股的总部。” 林顺英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不管你们以前跟着霍振华是怎么混日子的。在我这，只有一条规矩。” 她环视一周，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能干活的，留下。想混日子的，现在就可以滚蛋。我华英控股，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 人群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几个原本还抱着侥幸心理的老油条，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另外，我宣布，成立公司第一个新部门。” “政策研究部。”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懵了。 张卫国第一个没忍住，脱口而出。 “政策研究部？社长，这是……这是干啥的？咱们不是要建温泉度假村吗？研究政策？” 留下来的一个姓梁的经理，也就是以前霍振华的助理，也小心翼翼地附和。 “是啊，林董，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度假村的项目启动起来，这个研究部……好像有点务虚啊。” 林顺英没有解释。 “人选和办公室，老张你负责。三天之内，我要看到这个部门挂牌成立。” 她说完，转身就走。 “散会。” 众人看着她的背影，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只有池允宴，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仿佛她做的任何决定，都是理所当然。 回到招待所，张卫国终于忍不住了，他关上门，急得在屋里团团转。 “社长！我的好社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咱们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度假村那么大的摊子，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你成立那么个部门，养一帮人天天坐办公室看报纸，那不是拿钱打水漂吗？” 林顺英正在一张桌子上摊开一张巨大的中国地图，闻言，她抬起头。 “老张，你坐。” 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我问你，咱们山帽沟的厂子，是怎么发家的？” 张卫国愣了一下，想也不想就说。 “那还用说！靠您的本事，靠鳄鱼皮，靠广交会的订单……” “不对。” 林顺英摇了摇头，她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 “我们能发家，最根本的原因，是四个字——改革开放。” “是国家给了政策，我们山帽沟正好站在了风口上，才能飞起来。” 张卫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现在，我们来了深圳。”林顺英的手指停在了地图南边那个小点上，“这里的风，比我们山帽沟大一百倍。光低头盖一个度假村，那是捡芝麻，丢西瓜。” 她转头看向窗外，深圳的夜空被无数工地的灯火照亮。 “霍振华为什么会倒得这么快？” “他只看到了深圳这块地值钱，却没看到，决定这块地值不值钱的，是地上面的人，是国家的规划。” “他以为有钱就能通天，结果呢？规划局一份红头文件下来，他的地王就变成了废纸。” 张卫国听得入了神，额头都冒出了细汗。 一直没说话的池允宴，此时正靠在门边擦拭着一把军用匕首，他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 “顺英，你这哪是做生意。” “你这是在跟国家下棋。” 林顺“跟着国家走，才有肉吃。”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张卫国，眼神里闪着光。 “这个政策研究部，不是务虚的部门。它就是咱们华英控股的眼睛，是耳朵，是脑子。” “我要它帮我们看清这盘棋，帮我们找到下一个风口在哪。” 张卫国被这番话说得心潮澎湃，他感觉一扇新的大门在自己面前打开了。 “社长，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他激动地转身就要走。 “等等。”林顺英叫住他。 她从一堆文件里，拿出一份档案袋，递了过去。 “政策研究部，第一个任务。” 张卫国连忙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各种报纸的剪报和一些地质资料。 他看着那个陌生的地名，念了出来。 “琼……琼州岛？” 这个地方他听过，好像是个很穷很落后的海岛。 林顺英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重重地落在了广东对面的那座大岛上。 “对，就是它。” “我要你亲自带几个人，去一趟。” 张卫国更糊涂了。 “去……去那里干什么？考察什么？” “不用考察什么。”林顺英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你们就去岛上旅游，尤其是沿着海边走。” “看到没人要的荒地，就画下来。看到盖了一半就停工的烂尾楼，也画下来。” “记住，只要是靠海的，没人要的，都给我记下来。位置、面积，越详细越好。” 张卫国捏着那份档案袋，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着地图上那座孤零零的海岛，又看了看林顺英那张平静的脸，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浆糊。 这又是哪一出？ 放着深圳的温泉度假村不搞，跑去一个穷乡僻壤的海岛上，画荒地和烂尾楼？ 他完全想不通，新老板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79章 这穷乡僻壤，你想干啥？ 张卫国拿着那份档案袋，手心里全是汗。 他跟在林顺英身后，亦步亦趋，嘴唇动了好几次，想问又不敢问。 从金碧辉煌的售楼部被砸成毛坯房，再到成立那个什么“政策研究部”，最后，竟然是要派他去一个鸟不拉屎的海岛上画荒地。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团浆糊，完全跟不上这位年轻老板的思路。 “社长。”张卫国终于没忍住，在招待所的走廊里叫住了林顺英。 林顺英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那个……琼州岛，咱们真要去啊？”张卫国小心翼翼地问，“深圳这边温泉度假村的项目刚启动，正是用人的时候，我这一走……” 林顺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张卫国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声音越来越小。“我不是不想去，我就是……就是不明白，咱们去那画荒地和烂尾楼，有啥用啊？” 池允宴正好从房间里出来，他手里拿着毛巾，正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听到这话，动作停了一下。 “老张。”林顺英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你觉得，咱们山帽沟现在最值钱的是什么？” 张卫国愣了一下，想也不想就回答：“那肯定是咱们的鳄鱼皮，还有您设计的那些包啊，都是独一份儿的！” 林顺英摇了摇头。 “不是。” 她伸出一根手指。 “是牌子。” 张卫国嘴巴微张，若有所思。 “从山帽沟到华英控股，咱们这个牌子，现在在全国都叫得响。”林顺英继续说，“别人一听是咱们做的东西，就觉得是好东西，就愿意掏钱买。这才是咱们最大的本钱。” 她顿了顿，又问：“那你觉得，深圳现在最值钱的是什么？” 张卫国这下反应快了。“是地！霍振华不就是为了抢地才栽了跟头吗？” “对，是地。”林顺英点了点头，“但也不全是。深圳最值钱的，是‘深圳’这两个字本身，是国家给这里的政策，是所有人对这里的期望。”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才让这里的地变得寸土寸金。” 张卫国听得云里雾里，感觉自己像是在上课，可这课的内容又玄乎得很。 “社长，这跟咱们去琼州岛有什么关系？” 林顺英笑了笑，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指了指张卫国手里的档案袋。 “你打开看看，第一页是什么。” 张卫国连忙打开，抽出最上面的一张纸，那是一张从《人民日报》上剪下来的文章，标题他认识，但内容看得他直犯迷糊。 “加快……加快琼州岛开发建设，建立最大经济特区……”张卫国念得磕磕巴巴。 他抬起头，看着林顺英，眼神里全是困惑。 “社长，这报纸我见过，咱们厂里订了的。可这……这不就是喊喊口号吗？那地方穷得叮当响，要啥没啥，怎么建成特区？” 林顺英收回目光，看向走廊尽头的窗外。 “老张，别人看到的是口号，我看到的，是机会。” “所有人都盯着深圳这块肥肉的时候，那座岛，就是被人扔在角落里，还没人注意到的下一个深圳。” “现在去，我们是在一片荒地上捡金子。等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我们再去，那就是从狼嘴里抢肉吃。” 张卫国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又好像更糊涂了。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冲上天灵盖，手里的档案袋仿佛有千斤重。 “社长，我……我明天就带人出发！”张卫国激动地说道。 林顺英点点头。“去吧。记住，只看不说，把位置和面积画清楚就行。” 打发走打了鸡血一样的张卫国，林顺英才走进房间。 池允宴已经擦干了头发，他靠在床头，正在看一份军事地图。 “你就不怕他把你的老底给泄露了？”池允宴头也没抬地问。 林顺英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拿过他手里的地图看了一眼。 “老张这个人，脑子虽然转得慢了点，但胜在忠心。”林顺英说，“再说，就算他到处去说，又有几个人会信？” “一个穷乡僻壤的海岛，谁会相信它能变成第二个深圳？他们只会觉得，我林顺英跟霍振华一样，被胜利冲昏了头，也疯了。” 池允宴放下地图，转头看着她。 “你就这么确定？” 林顺英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 “我赌国运，从没输过。” 接下来的一个月，深圳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华英控股那个被砸成毛坯房的总部大楼，以一种极简又充满工业风的姿态重新亮相，灰色的水泥墙，裸露的管道，巨大的落地玻璃，跟周围那些贴着瓷砖的建筑格格不入，却又显得格外高级。 所有人都说，这才是国际范儿。 第二件，就是华英控股的温泉度假村项目，正式动工。 开工仪式那天，市里领导悉数到场，法国来的皮埃尔也亲自剪彩，场面比霍振华当初搞的售楼部开放仪式还要大。 而就在所有人都在关注深圳湾这片热土时，一艘破旧的渡轮，晃晃悠悠地靠上了琼州岛的码头。 张卫国带着两个从公司刚招来的年轻人，背着帆布包，踏上了这片陌生的土地。 咸腥的海风吹来，带着一股鱼干和垃圾混杂的味道。 码头上，几个皮肤黝黑的本地人光着膀子，懒洋洋地靠在墙根下晒太阳，看到他们几个外地人，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一丝好奇。 “张……张总，这就是……特区？”一个叫小王的年轻人看着眼前破败的景象，说话都结巴了。 另一个叫小李的，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眼前的景象，比他们老家的县城还要落后二十年。 张卫国心里也直打鼓，他清了清嗓子，拿出林顺英临走前给他的那份报纸，给自己打气。 “咳！懂什么！这叫原始风貌！咱们是来搞建设的，不是来享福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把林顺英的这个决定骂了不下八百遍。 放着深圳的花花世界不待，跑到这个鬼地方来受罪，图啥呀？ 他们租了一辆颠簸的吉普车，开始了环岛“旅行”。 正如林顺英所料，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荒地和烂尾楼。 车子开出市区没多久，大片大片长满野草的荒地就出现在眼前，一直延伸到海边。 偶尔能看到几栋盖了一半就停工的楼房，孤零零地立在荒草里，钢筋裸露在外面，锈迹斑斑，像一具具骨架。 “张总，您看那片！”小王指着远处海边一片巨大的空地，那地方至少有几百亩，连着一片漂亮的沙滩。 “这地方不错啊！要是盖个酒店，肯定火！”小李也兴奋地说。 张卫国拿出地图和望远镜，仔细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 “不行。” “为啥啊？”两个年轻人不解地问。 张卫国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冒着黑烟的烟囱。 “那是家糖厂，风一吹，那烟就全过来了。谁愿意花钱来吸煤灰？” 他们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无数风景绝佳，却因为各种原因被废弃的地块。 有的离公路太远，有的水源有问题，有的则是因为当地村子太排外。 每到一处，张卫国都会停下来，让两个年轻人用尺子测量，用笔画图，把所有的数据都记在一个厚厚的本子上。 一个星期下来，本子画满了，人也晒脱了一层皮。 晚上，三个人回到镇上唯一一家招待所，小王和小李累得倒在床上就不想动了。 张卫国却睡不着，他点上一根烟，看着本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图纸和数据，心里更烦躁了。 画了这么多，到底有什么用？ 这些破地，白送给他他都不要。 就在他烦躁地想把本子扔了的时候，招待所老板娘端着一盘炒花生走了进来。 “同志，看你们天天在外面跑，辛苦了，尝尝我们这的土特产。”老板娘很热情。 张卫国摆了摆手，没什么胃口。 老板娘也不在意，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图纸，好奇地问：“你们是来考察的吧？准备在我们这投资？” 张卫国含糊地“嗯”了一声。 “哎哟，那可太好了！”老板娘立刻来了精神，“我跟你们说，要投资，就去我们岛东边！那边的地好，风水也好！” “前几年，好多香港老板都跑去那边买地，说要建成第二个夏威夷呢！盖了好多漂亮房子！” 张卫国心里一动。 “那后来呢？建成了吗？” 老板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 “唉，别提了。” “房子盖了一半，说是资金断了，老板全跑了。现在啊，那边就跟鬼城一样。” 张卫国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一把抓住老板娘的手。 “大姐！你说的那个地方，离这里远吗？” 第80章 砸饭碗？我这是在造饭碗！ 张卫国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一手死死攥着电话听筒，另一只手哆哆嗦嗦地指着远处那片在夕阳下如同废墟般的建筑群。 “社长！你听我说！鬼城！我找到了！真的是一座鬼城！”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一如既往。 “说清楚，什么情况。” “就是老板娘说的那个地方！在岛东边，叫博海湾！我的乖乖，那场面，成片成片的烂尾楼，至少上百栋！都盖了一半，钢筋在外面锈着，海风一吹呜呜地响，跟闹鬼一样！” 张卫国压低声音，激动得满脸通红。 “我打听清楚了，前几年一股脑来了好多港商，疯了一样在这里买地盖别墅，说是要建东方夏威夷。结果去年，政策一收紧，银行贷款一停，全跑了！留下这一大摊子，当地政府头都大了，白送都没人要！” 林顺英在那头沉默了几秒。 “位置呢？离海边近吗？” “近！太近了！就在最好的沙滩边上！我看了，那沙子，又白又细，比咱们深圳湾那边的还好！”张卫国越说越兴奋，“社长，你说，这算不算你说的金子？” “算。”林顺英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先别动，也别跟任何人接触，就在那附近住下，每天盯着。把每一栋楼的位置，每一块地的面积，都给我重新核实一遍。” “好嘞！社长，我办事，你放心！”张卫国拍着胸脯保证。 “还有。”林顺-英顿了顿，“给我订一张去首都的机票，最快的。” 张卫国愣住了。 “去……去首都？社长，咱们不在深圳坐镇，跑首都干啥？” “开会。” 林顺英说完，就挂了电话。 三天后，首都，某招待所。 池允宴正坐在窗边，用一块白布仔细擦拭着一双锃亮的军勾皮鞋，动作一丝不苟。 林顺英刚从外面回来，脱下外套，手里拿着一份会议议程，上面“全国经济工作座谈会”几个字格外醒目。 “都安排好了？”池允宴头也没抬地问。 “嗯，明天上午九点，在大会堂。”林顺英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池允宴擦鞋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妻子。 “跟那些搞经济的大家伙们一起开会，紧张吗？” 林顺英笑了笑，她走到池允宴身边，拿起另一只皮鞋。 “不紧张。” “山帽沟的祠堂是开会，深圳的工地也是开会，这里，不过是换了个更大的屋子。” 第二天，大会堂的某个小会议厅里，气氛有些凝重。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的都是国内经济领域的头面人物。不是各大国营厂的厂长书记，就是戴着厚厚眼镜片的著名经济学家。 林顺英是全场唯一一个来自民营企业的代表，也是最年轻的一个。 她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着前面的人发言。 一个头发花白的经济学教授，正拿着稿子，痛心疾首地谈论着当前市场经济带来的冲击。 “……盲目引进，野蛮生长！这不仅扰乱了我们原有的计划经济秩序，更严重的是，它在思想上造成了混乱！姓资还是姓社？这个问题不搞清楚，我们是要犯大错误的！” 教授扶了扶眼镜，声音提高八度。 “一些乡镇企业，为了赚钱，不择手段，挖国营厂的墙角，冲击国家统购统销的体系，这是在砸我们社会主义的饭碗！” 他话音一落，会场里立刻响起一阵附和声。 好几个国营大厂的领导都跟着点头，看向林顺英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主持人看了一眼时间，清了清嗓子。 “下面，请山帽沟集团，华英控股的林顺英同志，谈谈她的看法。”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顺英身上。 林顺英站起身，没有拿任何稿件，她走到发言席前，先对着众人鞠了一躬。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大家好。” 她的声音清亮，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 “刚才刘教授说，我们民营企业是在砸国家的饭碗。我想先给大家讲个我们山帽沟村的故事。” “几年前，我们村跟全国大多数农村一样，靠天吃饭，一年到头，大家最发愁的，是怎么填饱肚子。后来，国家政策好了，允许我们自己搞点副业。” “我呢，就带着村民们，承包了村里的鱼塘，养了一种大家都没见过的东西。” 她顿了顿，环视全场。 “过程很曲折，但结果是好的。去年，我们山帽沟人均年收入，超过了一千块。以前大家发愁没饭吃，现在大家发愁的是，家里买日本彩电好，还是买德国冰箱好。” 会场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后来，我们去了深圳，成立了华英控股。我们用大家看不上的粗布，做了卖到法国去的时装。我们还在别人都当成垃圾场的烂泥滩上，挖出了温泉。” “我想说的是，我们从来没想过要去砸谁的饭碗。我们只是想在国家给的大锅里，给自己，也给乡亲们，多盛一碗饭，最好，饭碗里还能有几块肉。” 她的话很朴实，却让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几位厂长陷入了沉默。 林顺英话锋一转。 “至于刘教授担心的，姓资还是姓社的问题。我读书少，不太懂那些大理论。” “但我听过一句话，‘不管黑猫白猫，能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能让国家富强，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路子，就是好路子。如果因为怕裤腿上沾了点泥巴，就停在河边不敢过河，那我们永远也到不了对岸。” “说得好！” 一个坐在主席台方向的白发老领导，突然出声赞了一句，还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起来。 林顺英没有停，她知道，真正的好戏才刚开始。 “刚才刘教授说，我们挖国营厂的墙角。这一点，我部分承认。”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们确实开了更高的工资，提供了更好的福利，吸引了一部分技术人才。但是，我想请问在座的各位国营厂领导一个问题。” 她的目光扫过那几位脸色难看的厂长。 “为什么人才愿意跟我们走？真的是因为我们多给了那几十块钱吗？” “不是的。是因为在我们这里，他们能干事，能成事，能实现自己的价值。他们的技术，不再是锁在抽屉里的图纸，而是能变成实实在在的产品，卖到全世界去，换成外汇回来！” “我们发的不是工资，是军功章！” 林顺英的声音掷地有声。 “说到这里，我想提一个今天所有人都没提到的东西。” 她停顿了一下，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再次集中过来，才一字一句地说道。 “品牌价值，和，知识产权。” 这两个词，对于在场的大多数人来说，都还很陌生。 “我们的鳄鱼皮包，在广交会上一炮而红。很快，市面上就出现了无数的仿冒品。它们用劣质的皮料，粗糙的做工，打着我们山帽沟的旗号，欺骗消费者。” “我花了上百万，又是开新闻发布会，又是搞打假，才把这股歪风压下去。” “我想说的是，一个创新的产品，从研发到生产，要投入无数的心血和资金。可抄袭呢？成本几乎为零。如果我们的法律，不能保护那些真正搞创新的人，不能让抄袭者付出惨痛的代价，那以后，谁还愿意去当那个辛苦研发的傻子？” “大家都会变成等着抄作业的懒汉！长此以往，我们拿什么去跟国外的品牌竞争？靠低价吗？靠人海战术吗？” “那不是阳关大道，那是死路一条！” 林顺英微微欠身。 “我的话说完了，谢谢大家。” 整个会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她这番极具前瞻性的话给震住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雷鸣般的掌声，才猛地爆发出来。 之前那位带头鼓掌的白发老领导，站起身，一边鼓掌，一边对着身边的人，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个女娃娃，不简单啊！” 会议结束，所有人都围了上来，想跟林顺英交换名片。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秘书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林顺英面前，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董，首长请您过去一下，想跟您单独聊几句。” 瞬间，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第81章 惊动最高层，御赐的尚方宝剑 年轻秘书走在前面，皮鞋踩在铺着红地毯的走廊上，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林顺英跟在后面，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走廊很长，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庄重又肃穆。 拐了两个弯，秘书在一扇厚重的红木门前停下。 他轻轻敲了三下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 秘书推开门，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董，首长在等您。” 林顺英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屋子很大，陈设却很简单。 一套布艺沙发，一张大大的办公桌，桌上堆着半人高的文件。 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透过老花镜，落在林顺英身上。 那目光很温和，却又像能看穿一切。 “你就是林顺英同志吧？来，坐。”老人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 林顺英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小同志，你今天在会上的发言，很好。”老人放下了手里的文件，摘下眼镜。 “我只是说了一些自己经历过的事情，一些心里话。”林顺英回答，不卑不亢。 老人笑了笑。 “心里话，最难得。” 他给林顺英倒了一杯热茶。 “我看过你的资料，从山沟沟里的一个鱼塘，短短几年，做到了广交会，做到了深圳。不简单。” “是国家的政策好。”林顺英捧着茶杯，热气暖着她的手。 “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老人看着她，“你刚才在会上提到的‘知识产权’，这个提法很新，也很有意思。你再详细说说，你们遇到的具体问题是什么？” 林顺英放下茶杯，开始说起山帽沟的皮包被仿冒的经历。 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把当时遇到的困难，花费的成本，以及对品牌造成的伤害，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老人一直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没有插话。 等林顺英说完，他沉默了很久。 “你的意思是，没有保护的创新，就像是在沙滩上建房子？” “是。”林顺英点头，“一个浪头过来，就什么都没了。最后，就没人愿意再去辛辛苦苦地建房子了，都等着捡别人冲上岸的木头。” 老人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我们摸着石头过河，难免会遇到深水区，会遇到暗流。” 他转过身，目光变得深邃。 “那你觉得，这条河，未来的流向，会是哪里？” 林顺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这才是今天这场谈话真正的考题。 “我觉得，我们的河，最终要汇入世界的大海。” “哦？怎么说？”老人来了兴趣。 “关起门来，我们是老大。可打开门，外面的世界，比我们想象的大得多，也复杂得多。” 林顺英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我们现在是跟在别人后面学，学技术，学管理。但总有一天，我们也要参与到制定规则的队伍里去。” 她的话让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你的胆子，比我想象的还大。”老人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小同志，眼光要放长远，但路，要一步一步走。” “我明白。”林顺英说，“所以我在深圳买了一块烂泥滩。”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个温泉，是你早就计划好的？” “我只是赌了一把国运，赌深圳这片热土，不会只有钢筋水泥。” “好一个赌国运！”老人抚掌赞叹，“那你觉得，下一个深圳，会在哪里？” 林顺英的手指从地图上的深圳缓缓移到了琼州岛的位置。 “我听说，那里的烂尾楼，比野草都多。” 老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看着林顺英，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你还看到了什么？” “我还看到，等全世界的电脑都连在一起的时候，生意就不止是在广交会的展台上了。”林顺英一字一句地说，“那时候，一个山沟里的工厂，可以直接把东西卖给一个纽约的家庭主妇。” “电脑连在一起？”老人皱起了眉头，“你说的是……信息高速公路？” 林顺英点了点头。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要长。 两个小时后，林顺英从那间办公室里走出来。 她的后背已经被汗浸湿，腿也有些发软。 走廊里，池允宴像一尊雕塑，靠墙站着。 看到她出来，他立刻站直了身体，迎了上来。 “没事吧？”他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心冰凉。 林顺英摇了摇头，她摊开手掌。 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一张很普通的名片。 纸质很硬，上面没有头衔，只有一个手写的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池允宴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认得那个笔迹。 “他说……”林顺英的声音有些发飘，“以后在改革的路上，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可以给他打这个电话。” 池允宴没说话，他只是反手握紧了林顺英的手。 那只手，温暖又有力。 “走吧。” “嗯，回家。” 消息的传递速度，比他们坐的飞机还要快。 他们前脚刚回到深圳的招待所，市里王主任的电话后脚就追了过来。 电话是张卫国接的，他一听对面的声音，差点把电话扔了。 “社长！社长！王主任！是王主任亲自打来的！”张卫国捂着话筒，声音都在抖。 林顺英接过电话。 “林董！哎呀，我的林董！您回深圳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派车去机场接您啊！” 王主任的声音，热情得像是换了个人。 “您看您，太客气了。是这样，关于您那个温泉度假村项目，市里开了个会，觉得您之前的规划还是太保守了！” 林顺英挑了挑眉。 “您放心，用地指标，政策优惠，我们市里一定给您开最大的绿灯！还有，您旁边霍振华那块地，现在也空出来了，您要是有兴趣，咱们价钱好商量嘛！” 挂了电话，张卫国还像在做梦。 “社长，这……这王主任是吃错药了？” 林顺英笑了笑，没说话。 没过多久，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法国的皮埃尔。 “林！我亲爱的女王！我刚听说，你在中国首都，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皮埃尔的声音隔着电话线都充满了兴奋。 “现在，整个香港的资本圈都炸了！那些之前想在深圳找你麻烦的家伙，现在都成了缩头乌龟！他们都在打听，你手里那张名片，到底是什么来头！” 林顺英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深圳。 “皮埃尔，帮我个忙。” “我的女王，请吩咐！” “帮我放个消息出去。”林顺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华英控股的下一个目标，是琼州岛。” 第82章 想玩？我陪你玩到底 火车进站的汽笛声，尖锐地划破了深圳湿热的空气。 林顺英刚走下车厢，一股人浪就涌了上来。 闪光灯像不要钱一样，对着她“咔嚓咔嚓”闪个不停。 “林董！您从京城载誉归来，有什么感想？” “林董！华英控股的下一步计划是琼州岛，请问是真的吗？” “林董……” 人声嘈杂，话筒几乎要戳到她脸上。 池允宴往前站了一步，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用那双在战场上看过死人的眼睛扫了一圈。 围得最紧的几个记者，瞬间感觉后脖颈子一凉，不自觉地退了两步，让出一条路来。 “林董！林董！您可算回来了！” 市里的王主任满头大汗，一路小跑着挤过人群，抢在所有人前面，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林顺英的手。 那姿态，热情得好像林顺英是他失散多年的亲闺女。 “您看您，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安排全市最好的车队去接您！怠慢了，怠慢了！” 林顺英抽出手，脸上挂着客气的笑。 “王主任言重了，我也是深圳市民，回家而已，不用搞这么大阵仗。” 话是这么说，可站台上拉着的“热烈欢迎优秀企业家林顺英同志载誉归来”的巨大横幅，却显得格外扎眼。 从火车站到华英控股总部的路上，警车开道，一路绿灯。 张卫国坐在副驾驶，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激动和自豪藏都藏不住。 这排场，比电影里大官出巡还气派。 曾经那个被砸成毛坯房的售楼部，如今已经是全深圳最引人注目的建筑。 大楼门口，员工们自发地站成两排，看到林顺英的车队过来，雷鸣般的掌声响了起来。 林顺英穿过人群，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外面的喧嚣被厚重的门隔绝。 她脱下外套，走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目光落在广东对面的那座孤岛上。 池允宴默默地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她手边。 “接下来，就该是硬仗了。”他开口，声音很沉。 林顺英端起水杯，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霍振华那是生意，他要钱。接下来的这个，是要命。” 话音刚落，桌上的红色电话机，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这台电话，是专线，只有几个核心项目负责人知道号码。 林顺英接起电话。 “社长！社长！不好了！” 电话那头，是张卫国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 “出大事了！” 林顺英眉头都没皱一下。“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塌了！社长，真的要塌了！”张卫国在那头急得直跺脚，“琼州岛这边，所有项目都停了！” “银行那边，昨天还说得好好的，今天突然就变卦了！说我们的贷款有风险，资金直接冻结！钱，一分都提不出来了！” “还有！我们买下的那几百栋烂尾楼，办房产证的手续，也被卡住了！规划局的人今天过来，说我们手续不全，让全部停工整改！” 张卫国在那头越说越激动。“工地上几百号工人等着发工钱，材料商堵在门口要债，社长，咱们的资金链……要断了！” 林顺英拿着听筒，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 “哪家银行最先动的？” 张卫国愣了一下，没想到社长关心的第一个问题是这个。 “是……是中国银行琼州分行。” “规划局的负责人，叫什么名字？” “叫……叫李卫东，我打听了，他是上个星期刚从京城空降下来的。” 林顺英听完，没说话。 电话那头，张卫国急得快冒火了。 “社长？社长您还在听吗？您快想想办法啊！再这么下去，咱们就要跟那些港商一样，也成烂尾楼了！” “老张。” 林顺英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听好。” “工人工钱，安抚好，告诉他们，一分钱都不会少。材料商那边，你去谈，就说我们华英控股的信誉，不止这点钱。” “至于工地，既然让停，那就停。” “什么？”张卫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停？社长，这一天得损失多少钱啊！” “让工人们放假，带薪休假。你什么都不要做，就在那给我盯着，看他们下一步想干什么。” 林顺英的语气不容置喙。 “他想玩，我就陪他玩到底。”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池允宴一直靠在门边，他走过来，拿起林顺英面前已经凉了的水，去重新给她倒了一杯热的。 “是周家的那个小子？” 林顺英抬起头，看着他。“你也知道？” “周朝先。”池允宴把水杯放在她手里，“在四九城里，是出了名的横。他爷爷是军中元老，他自己仗着这层关系，拉了一帮衙内，搞了个‘泰山会’，专做倒买倒卖，还有截胡的生意。” “之前有家港商，在京城看中了一块地，万事俱备，结果就是被他最后一刻搅黄了。那家港商老板不服气，第二天，腿就断了。” 池允宴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林顺英的手指，收紧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银行和规划局会同时发难，而且来得这么快，这么准。 对方根本不是冲着生意来的。 霍振华那种人，虽然阴险，但终究是个商人，一切向钱看。 而这个周朝先，他享受的，是猫捉老鼠的游戏，是把人踩在脚下，听着骨头碎裂声音的快感。 自己从京城回来，风头太盛，挡了某些人的路，也入了某些人的眼。 “他不是想赚钱。”林顺英看着地图上那座岛，缓缓说道。 “他是想让我跪下。” 池允宴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在自己宽大的手掌里。 林顺英从抽屉里，拿出了那张从京城带回来的名片。 她看着上面那个手写的名字和电话号码，看了很久。 这是她的王牌，是尚方宝剑。 可现在，还不到出鞘的时候。 杀鸡，焉用牛刀。 她把名片重新放回抽屉，锁好。 然后，她拿起电话，拨通了另一个号码，一个跨越重洋的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林！我亲爱的女王！这么晚找我，是想我了吗？”皮埃尔夸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林顺英没心情跟他开玩笑。 “皮埃尔，帮我查个人。” “谁？谁惹我们的女王不高兴了？告诉我，我让他在欧洲的生意寸步难行！” “周朝先。”林-顺英一字一句地说道，“京城的，一个叫周朝先的人。” “我要他所有的资料，他在海外的每一笔资产，他家族的每一个成员，越详细越好。” 第83章 权力的游戏，你不够格 电话听筒里，皮埃尔的声音带着法国人特有的夸张。 “周朝先？哦，这个名字我好像在香港的酒会上听过。” “京城‘泰山会’的头目，他爷爷是军方的大人物。”林顺英的声音很平静，她靠在华英控股总部的老板椅上，看着窗外深圳的夜景。 “明白了，我的女王。”皮埃尔在那头打了个响指，“给我二十四小时，我会把他从小到大的尿布是什么牌子都给你查出来。” 林顺英挂了电话。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池允宴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放在她手边。 “有消息了？” “嗯，鱼上钩了，现在就看他想怎么表演。”林顺英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第二天上午，一个穿着笔挺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的年轻人，在一群保安的注视下，走进了华英控股的大门。 他脸上挂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傲慢，径直走到前台。 “我找林顺英，告诉她，京城周公子的人到了。” 前台的姑娘刚想打电话，年轻人就摆了摆手。 “不用通报了，她会见的。” 林顺英的办公室里，年轻人翘着二郎腿，打量着这间充满后现代工业风的屋子。 “林董，你的办公室，品味不错。” 林顺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池允宴就站在林顺英身后，双手抱在胸前，像一座沉默的山。 年轻人被池允宴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清了清嗓子，从一个精致的皮质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周公子的意思，很简单。” “第一，你，林顺英，立刻动身去京城，到周公子面前，负荆请罪。”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琼州岛的项目，你做得不错，周公子很欣赏。他决定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让出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以后这个项目，周公子罩着。” 年轻人说完，靠在沙发上，等着看林顺英或震惊、或愤怒、或恐惧的表情。 林顺英拿起那份文件，看都没看一眼。 她转头对池允宴说。 “允宴，把垃圾拿出去扔了。” 池允宴走上前，拎着年轻人的后衣领，就像拎一只小鸡。 “你……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是周公子的人！”年轻人惊恐地挣扎。 池允宴一言不发，拖着他走出办公室，直接扔到了公司大门外的大马路上。 办公室里，林顺英拿起电话，拨了一个京城的号码。 “喂，刘秘书吗？我是山帽沟的林顺英。” “林董！您好您好！”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热情。 “我这几天在深圳，没什么事。就是上次跟您提过的那个助学基金，出了一份年度报告，想着给老首长也看看。” “好好好！老首长正念叨您呢！” “是这样，我爱人从老家带了些土特产，我明天想请您吃顿便饭，顺便把报告给您。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有！当然有！林董您太客气了！” 第二天晚上，在深圳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馆里，林顺英和池允宴见到了那位刘秘书。 没有山珍海味，就是几道简单的家常菜。 席间，林顺英绝口不提生意上的事，只是聊着山帽沟的变化，聊着助学基金帮助过的那些孩子。 她从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资料，里面是孩子们的照片和感谢信。 “这是我们基金会资助的第一个大学生，今年毕业了，分配到了航天研究所。” “这个小姑娘，以前连学费都交不起，现在是省里的三好学生。” 刘秘书一页一页翻看着，脸上的笑容很真诚。 “林董，你这是在做大好事啊！” 饭吃到一半，林顺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 “说起孩子上学，我就想起我们厂里的那些工人。” “怎么了？”刘秘书问。 “没什么。”林顺英摆了摆手，“就是我们公司在琼州岛那边不是搞了个项目嘛，想着能多解决几千个就业岗位。” “结果前两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银行的贷款突然停了，项目也让停工了。” 她脸上露出一些愁容。 “项目停了是小事，就是那几千号工人，眼看就要过年了，这工资要是发不下去，家里的孩子可怎么办哟。” 刘秘书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抬起眼，看了林顺英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林董，您放心，国家不会让任何一个工人没饭吃的。” 这顿饭，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 送走刘秘书，池允宴开着车。 “就这么几句话，管用？” 林顺英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对付生意人，用钱。对付这种人，得用另外一套规矩。” “这不叫告状，这叫反映问题。反映的不是我林顺英的损失，是几千个工人的生计，是地方的稳定。” 京城，某间奢华的私人会所里。 周朝先正端着一杯八二年的拉菲，悠闲地听着手下人的汇报。 “公子，都打听清楚了。林顺英昨天请了中枢办公室的刘秘书吃饭。” “哦？”周朝先晃了晃杯里的红酒，嘴角带着一丝嘲讽，“沉不住气了？想找关系了？她以为一个秘书能顶什么用？” “那娘们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另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笑道，“在深圳那种小地方扑腾两下，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周朝先抿了一口酒，一脸的胜券在握。 “等着吧，不出三天，她就得乖乖滚到京城来求我。” “到时候，项目是咱们的，人，说不定也是咱们的。听说那娘们长得可不赖，比那些港星还有味道。”花衬衫的年轻人笑得一脸猥琐。 周朝先笑了笑，没说话。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大哥大，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看到来电显示，周朝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冲旁边的人做了个安静的手势，接起电话，声音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喂，爸。” “你这个蠢货！”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雷霆般的怒吼，震得周朝先耳朵嗡嗡作响。 “爸，您……” “我问你！你是不是动了一个叫林顺英的人？！” 周朝先心里咯噔一下。 “是……是有这么回事，一个乡镇企业家，不懂规矩，我正想敲打敲打她……” “敲打？！”电话那头的声音更加愤怒，“你知不知道你动的是谁的人？！你知不知道今天下午，老首长亲自打电话到我这里，问我是不是我们周家的人，在底下搞小动作，破坏国家经济建设大局！” “老……老首长？”周朝先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你想把我们全家都害死吗！” “我命令你！现在！立刻！马上！滚去深圳！给林董赔礼道歉！如果她不原谅你，你就给我死在那，别再回京城！” 电话被狠狠地挂断了。 会所里，一片死寂。 刚才还一脸猥琐的花衬衫，现在吓得脸都白了，大气都不敢出。 周朝先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在沙发上，眼神空洞。 他终于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家世，自以为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权力，在对方那通天的关系网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林顺英没有等来周朝先。 等来的是一个哭丧着脸，提着大包小包礼物的年轻人。 还是上次那个西装油头的年轻人，只是这次，他脸上的傲慢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惶恐。 “林……林董……”年轻人站在办公室门口，腿肚子都在打颤。 “周公子让我来给您赔罪，他……他买了今天最早一班来深圳的飞机，想当面向您道歉。” 林顺英正在修剪一盆兰花，头也没抬。 “不见。” “林董！您大人有大量！周公子他知道错了！您看……” 林顺英放下剪刀，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 “回去告诉周朝先。”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狠狠敲在年轻人的心上。 “想玩权力的游戏，你还不够格。” 林顺英顿了顿，拿起一块湿布，擦了擦手。 “顺便，替我给他背后的人带句话。” “时代，变了。” 第84章 捡垃圾捡成首富？ 那个替周朝先传话的年轻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他跑出华英控股大门的时候，甚至还因为腿软，在台阶上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 林顺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擦干净手，重新拿起剪刀，咔嚓一下，剪掉了一片发黄的兰花叶子。 “时代，变了。” 池允宴重复着她刚才的话，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地图上那座孤岛。 “是啊，变了。” 林顺英放下剪刀，转过身，轻轻靠在池允宴身上。 “以前，是权力决定资本。以后，是资本影响权力。再往后，就是规则制定规则。” 她仰起头，看着自己男人的眼睛。 “而我们，要做那个制定规则的人。” 池允宴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 窗外，深圳的夜色璀璨如星河。 三天后。 新闻联播里，字正腔圆的播音员用一种激昂的语调，向全国人民宣布了一件大事。 “经全国******第七届会议审议通过，决定批准设立海南省，划定海南岛为经济特区……” 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神州大地上炸开。 最先被炸蒙的，是还在琼州岛招待所里，一边啃着咸菜馒头，一边跟手下两个年轻人抱怨“社长这回怕是真看走眼了”的张卫国。 当招待所老板娘咋咋呼呼地冲进来，指着电视机大喊“建省了！成特区了！”的时候，张卫国手里的馒头“啪嗒”一声掉进了稀饭碗里，溅了他一脸米汤。 他愣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就像屁股上着了火一样，疯了似的冲向招待所里那唯一一部摇把子电话。 电话打到华英控股总部的时候，张卫国已经激动得话都说不囫囵了。 “社……社长！我……我……发了！我们发了！！” 他几乎是在用吼，声音透过听筒，在林顺英的办公室里都嗡嗡作响。 “老张，有话好好说，舌头捋直了。” 林顺英正在喝茶，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捋不直了！社长！我的舌头它有自己的想法！” 张卫国在那头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涨了！全涨了！咱们买的那片鬼城，不，博海湾！一夜之间，身价翻了十倍！不对！是二十倍！” “今天一早，门口就跟赶集一样！全是之前跑路的那些港商，还有从深圳、广州闻着味儿跑过来的倒爷！” “他们堵在门口，挥着钞票，求我把手里的地卖给他们！有个香港来的胖子，当场就开价，一个亿！一个亿啊社长！他要买我们手里一半的烂尾楼！” 办公室里，池允宴正在角落里擦拭一把军用匕首，听到“一个亿”三个字，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原样。 “一个亿就想买一半？” 林顺英嗤笑一声，轻轻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 “告诉他们，想买可以，价钱我说了算。还有，我不收人民币，只收美金。” “美……美金？”张卫国在那头倒吸一口凉气。 “对，让他们拿着美金来排队。哦，对了，再告诉他们一件事。” 林顺英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这人，记仇。” 挂了电话，林顺英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帮人，之前把琼州岛当夜壶，想用就用，不想用就一脚踢开。现在看有利可图，又想跑回来摘桃子？” 她放下茶杯，看着池允宴。 “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池允宴把匕首收回刀鞘，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你想怎么做？” “杀鸡儆猴。” 林顺英的回答简单干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华英控股在琼州岛一夜暴富的故事，成了整个深圳，乃至整个南粤地区最劲爆的头条新闻。 那些曾经在酒会上嘲笑林顺英“村姑没见识”的港商，那些在背后说她“钱多人傻去买垃圾场”的倒爷，一个个肠子都悔青了。 第二天一早，华英控股的大楼下面，就排起了长龙。 各种豪车停满了街道，一个个西装革履、大腹便便的老板，手里提着各种名贵的礼品，在南国毒辣的太阳底下，被晒得满头大汗，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们都是来求见林顺英的。 哪怕见不到林顺英，能见个管事的，分一小杯羹，那也够他们吃好几年的了。 公司前台，两个年轻姑娘挺直了腰板，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样的话。 “不好意思，林董今天不见客。” “预约？抱歉，林董未来一个月的行程都已经排满了。” 有个脾气暴躁的港商，仗着自己有点身家，想往前闯，结果被两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保安往门口一站，那股子军人特有的煞气，瞬间就让他蔫了。 这些人只能在楼下排着队，眼巴巴地往上看，希望能等到林顺英大发慈悲，召见他们。 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林顺英穿着一身舒适的居家服，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喝着茶。 她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着楼下那些在烈日下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池允宴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头版头条，就是林顺英那张清丽又淡然的脸，标题起得很大——《从山沟到特区，一个商业女王的传奇之路》。 “现在，全深圳的人都想给你当小弟。” 池允宴把报纸扔在茶几上，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顺英放下茶杯，伸了个懒腰，整个人慵懒得像一只吃饱了的猫。 她凑到池允宴身边，眨了眨眼睛，故作凡尔赛地叹了口气。 “唉，我有什么办法呢？” “我原本只是想去捡个垃圾，谁知道不小心捡了个首富当当。” “这届的韭菜，质量真是太好了，割都割不过来。” 池允宴看着自己妻子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眼中有骄傲，有宠溺，但更多的，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 曾几何时，他以为自己是她的天，是她的保护伞。 可现在，他发现，她的翅膀已经长得比天还宽，她的世界，已经大到他快要看不清了。 他看着她意气风发地指点江山，看着全世界的资本都围着她转，看着报纸上把她捧成一个时代的传奇。 而自己呢？ 好像越来越像一个站在她身后的，沉默的装饰品。 林顺英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她收起脸上的玩笑，伸手握住他的手。 “怎么了？” “没什么。” 池允宴抽出手，默默地走到角落，开始整理她扔在沙发上的文件，动作一丝不苟，就像在部队里整理内务一样。 林顺英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微微一沉。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女人走了进来，是林顺英从香港高薪挖来的法务部主管，梁经理。 “林董，法国的皮埃尔先生又发来邮件了。” 梁经理的语气很恭敬。 “他想跟您约个时间，亲自来深圳一趟，谈一下关于琼州岛项目进一步合作的可能。他说，杜邦家族准备追加五十亿美金的投资。” “五十亿……美金？” 林顺英还没说话，一旁的池允宴，整理文件的手，停住了。 第85章 嫂子？倒杯水过来 梁经理拿着文件躬身退了出去，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那一声微弱的“咔哒”声，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池允宴整理文件的手，就这样僵硬地停在了半空。 五十亿。 还是美金。 这个数字像一颗无声的炸弹，在他的脑海里轰然引爆，炸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震颤。这不是一个他能理解的范畴，不是一串可以计数的钞票，而是一个纯粹的、抽象的、却又拥有着无可匹敌力量的符号。它像一座无形的大山，由无数个零堆砌而成，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自己的妻子很能干，他一直都知道。从最开始在山沟里那个小小的鱼塘，她用几百块钱的本钱搅动风云；到县城里那个濒临倒闭的皮革厂，她在所有人的质疑中力挽狂澜；再到今天，在深圳这片热土上，她一手缔造了名为“华英控股”的商业帝国。她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奇迹创造者，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坚定而辉煌。 可他从未想过，这个奇迹的体量，会膨胀到如此恐怖的程度。 他一个月的津贴，加上各种补助，在普通人眼里已经是相当可观的收入。然而，在这五十亿美金面前，渺小得像广袤沙漠里的一粒尘埃，甚至连被风吹起的资格都没有。 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那些用血与汗换来的军功章，在枪林弹雨中建立的功勋，他手中所掌握的、在特定领域内足以令人敬畏的权力，在这纯粹的、庞大的、甚至能让世界格局都为之轻轻转动的资本面前，好像也瞬间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和颜色。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体系，简单、粗暴，却又无孔不入。 “怎么了？”林顺英温润的声音像一股清泉，把他从那片混乱而压抑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她已经放下了刚刚接起的另一个内部电话，此刻正歪着头，用那双清澈如初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没什么。” 池允宴摇了摇头，这个动作显得有些僵硬。他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继续整理手中那几张散乱的报表。他将纸张的边缘对得整整齐齐，连一个毫米的误差都不放过，动作一丝不苟，专注得仿佛在整理一份关乎国家安危的绝密军事情报。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他掩饰内心慌乱的方式。 林顺英看着他紧绷的侧脸，那清晰的下颌线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坚毅。她也注意到了他那双骨节分明、青筋微露的手，正死死地捏着那几张薄薄的纸，仿佛要将它们捏碎。 她无声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一丝心疼。她迈开步子，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伸出双臂，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结实的腰。 “池副部长，”她的声音带着柔软的鼻音，刻意放轻，像羽毛一样搔刮着他的心，“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快要养不起我了？” 池允宴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块被惊扰的岩石。 “没有。”他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有些干涩沙哑。 “那就是觉得，我太能折腾了，到处抛头露面，给你丢人了？”林顺英把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隔着薄薄的衬衫，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你很好。”池允宴终于放弃了与手中那几张纸的搏斗。他转过身来，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他看着她，眼神很复杂，复杂到像一片深不见底的夜空，里面有星光，也有旋涡。他低声说：“你比我想象的，好上千倍，万倍。” 好到让我觉得骄傲，好到让我觉得自豪。 只是，你飞得太高了。 高到我已经需要仰望你的身影，高到我好像，快要抓不住你裙角飞扬的衣袂了。 最后这句话，像一颗沉重的石头堵在他的喉咙里，他没能说出口。男人的自尊，军人的骄傲，让他无法将这份脆弱宣之于口。 林顺英仰起脸，清亮的眸子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她似乎读懂了他未尽的话语。她还想说些什么，想告诉他，无论她飞多高，线的另一头永远攥在他的手里。可就在这时，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敲门声短促、有力，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节奏感，与秘书或下属那种礼貌性的轻叩截然不同。 “请进。”林顺英应了一声。 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女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一身笔挺的深绿色军装，肩章在灯光下闪着光。利落的短发，让她的五官显得更加分明和冷硬。她的眼神像一只盘旋在高空的鹰，锐利、警惕，带着一种审视一切的压迫感。 她没有看办公室里任何奢华的陈设，也没有看站在窗边的林顺英，目光在宽敞的办公室里飞快地扫视了一圈，最后像锁定目标一样，精准地落在了池允宴的身上。 她立正，身体站得如一杆标枪，脚后跟“啪”地一声并拢，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报告！东南战区情报处，宋若安，前来报到！”声音洪亮，字正腔圆，带着军营里特有的穿透力。 池允宴彻底愣住了。 他脸上的那点复杂深沉的情绪，仿佛被这声报告瞬间击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极致惊喜和意外的表情。他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若安？你怎么来了？”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甚至有些激动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仿佛看到了久违的亲人。 宋若安放下敬礼的手，脸上那股子冰冷的锐气瞬间消融，化为一个爽朗至极的大笑。她也上前一步，毫不客气地抬手，用拳头“砰”地一声捶在池允宴坚实的肩膀上。 “你小子可以啊，一声不吭就跑到深圳这花花世界当大老板了？”她的语气里满是老战友之间才有的熟稔和戏谑，“怎么，忘了咱们当初在南边丛林里，一起分着啃树皮的日子了？” “什么大老板。”池允宴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放松和无奈，“瞎混而已。” “行了，少跟我来这套虚的。”宋若安毫不客气地打量着这间顶层办公室，从巨大的落地窗到名贵的红木办公桌，最后啧啧有声，“这地方不错，比咱们以前那个四处漏雨的指挥部强多了。” 她说着，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很自然地就大马金刀地往那套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一坐。她穿着的军靴还沾着些许尘土，就这么直接翘起，搭在了光洁的玻璃茶几上。整个动作潇洒不羁，又带着一股仿佛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做完这一切，她的目光，才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似的，落到了从刚才起就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的林顺英身上。 林顺英今天穿了一件宽松舒适的棉布长裙，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簪子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未施粉黛，肌肤白皙通透，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个温婉娴静的邻家姐姐，与这间充满现代商业气息的办公室，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宋若安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她一眼，那眼神锐利而直接，不带任何情绪，就像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评估着它的用途和价值。 然后，她以一种理所当然的、随口的语气吩咐道。 “那个谁，麻烦去倒两杯水过来。” 一瞬间，办公室里静得可怕，连中央空调的冷气都像停了似的。 池允宴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彻底僵住了。 他刚要开口解释，脸色已经开始变得难看，林顺英却比他更快地动了。 她先是冲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然后脸上绽开一个浅浅的、温和的笑容。 她什么也没说，真的就那么转身，走向了办公室角落的小吧台。她从柜子里拿出两个崭新剔透的玻璃杯，打开饮水机，不急不缓地倒了两杯温水。整个过程，她的动作自然又从容，脸上看不出任何一丝一毫的不快或屈辱，仿佛这只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她端着水走回来，将其中一杯轻轻地放在宋若安面前的茶几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她把另一杯，亲手递给了池允宴。 “允宴，喝水。”她的声音依旧温柔。 池允宴接过水杯，指尖有些发凉。他看着林顺英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想要解释的冲动。 “若安，这是……” 宋若安却压根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她端起水杯，仰头就喝了一大口，然后咂了咂嘴，眉头微微一皱。 “我说老池，你这秘书不行啊，怎么连泡茶都不会？”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挑剔，“来客人了，怎么也得是明前龙井吧？就给白开水？” 池允宴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他将手中的水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一把拉过林顺英的手，让她紧紧地站在自己身边，这个动作充满了保护和宣告的意味。 “宋若安，我给你重新介绍一下。”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比刚才还要低沉几分，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不容置喙的郑重和严肃。 “这是我爱人，林顺英。也是这家华英控股的董事长。” 宋若安正要端起水杯的手，在空中顿住了。 她眼中的那点轻慢和不以为意，迅速被一抹浓重的惊讶所取代。 但那惊讶也只是一闪而过，快得让人几乎抓不住。随即，那抹惊讶就沉淀了下去，变成了一种更深层次的、带着评估与审视的复杂目光。 她重新开始打量林顺英，这一次的打量，比刚才要仔细得多，也露骨得多。仿佛一个经验丰富的鉴定师，在确认一件商品的真正价值。她看着林顺英温婉的面容，看着她身上那件普通的棉布裙，试图从中找出与“董事长”这个身份相匹配的蛛丝马迹。 几秒钟后，她放下了水杯，脸上浮起一个淡淡的、意味不明的笑。 “哦，原来是嫂子啊。” 她嘴上叫着“嫂子”，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应有的尊敬，反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后的调侃。 “久仰大名了，现在全深圳，谁不知道林老板会做生意，发了大财呢。” 那话里话外透出来的，是一种根深蒂固的鄙夷。那是一种源自“士农工商”传统观念中，手握权柄的“士”，对于逐利而为的“商”的、天然的、居高临下的轻视。 林顺英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不卑不亢，温和而坚定。 “宋同志过奖了，我就是个小本经营，混口饭吃而已。” “嫂子太谦虚了。”宋若安笑了笑，不再看她，仿佛已经失去了兴趣。她转回头，又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池允宴身上，熟络地说道：“对了老池，我这次来深圳，是带了个项目下来。晚上几个老战友给我接风，你也一起来。”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刻意地补充了一句。 “都是以前咱们自己人，聊的也都是些部队的内部的事。” 说到这里，宋若安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极快地瞥了林顺英一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家属，就不方便带了。” 第86章 这男人，屈才了 宋若安的话，像一根针，轻轻地、却又精准地扎在办公室里那微妙的空气上。 “家属，就不方便带了。” 她的目光扫过林顺英，没有停留，仿佛林顺英只是墙上的一幅画，或者桌上的一盆花。 池允宴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林顺英却先一步动了。 她走到挂衣架旁，取下池允宴那件带着肩章的军装外套，动作自然地帮他穿上。 “去吧。” 她抬手，替他理了理有点歪的领子，指尖轻轻划过他坚毅的下颌线。 “早点回来，我等你吃饭。”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像是在叮嘱一个出门上班的普通丈夫。 没有质问，没有不满。 池允宴看着她，眼神里翻涌着什么，最后都化成了一句低沉的“嗯”。 宋若安靠在门边，双臂抱在胸前，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噙着玩味的笑。 她本以为会有一场争吵，或者至少是一点难堪。 这个女人，要么是真大度，要么就是城府深得可怕。 池允宴跟着宋若安走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林顺英没有回头，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汇入深圳璀璨的车流，消失不见。 她没有坐下，也没有打电话。 只是拿起了桌上的一支铅笔，在一张白纸上，开始勾勒线条。 那是一件男士风衣的设计草图，线条硬朗，剪裁利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华英控股的大楼，像一座沉默的灯塔，俯瞰着这座不夜城。 草图画了一张又一张。 直到桌上的电话响起。 “社长，法国那边又来了一封邮件，是关于追加投资的细节条款，需要您过目。” 是法务主管梁经理的声音。 “发到我邮箱，我现在看。” 林顺英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她好像忘了时间，也忘了有个男人还没回家。 不知道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池允宴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还有户外的凉意。 “回来了？” 林顺英的目光没有离开电脑屏幕。 “嗯。” 池允宴走到她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合同条款，还有旁边窗口里复杂的财务报表。 这些东西，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他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站在这片不属于他的领地里，显得格格不入。 “你先去洗澡吧，水给你放好了。” 林顺英头也没回地说。 池允宴没动。 他看着妻子专注的侧脸，在电脑屏幕的光线下，她的皮肤白得像玉，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她很美。 也离他很远。 林顺英终于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她关上电脑，伸了个懒腰，这才转过身。 “怎么还站着？” 她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想去解他的扣子。 池允宴却握住了她的手。 “顺英。” 他叫着她的名字，声音有些沙哑。 “我……” 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林顺英看着他，笑了。 她反手握住他宽大的手掌，拉着他走到阳台上。 晚风吹来，带着海湾的咸湿气息。 “是不是觉得，今天的饭局，聊的东西你都插不上嘴？” 池允宴的身体僵了一下。 林顺英没等他回答，继续说道。 “是不是觉得，他们说的那些过去，你热血沸腾，而我，只是个局外人？” “是不是觉得，我今天让你在战友面前，有点没面子？” 一连串的问题，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心里那点不自在。 池允宴沉默了。 就在这时，楼下，一辆吉普车缓缓停在了公寓门口。 宋若安从驾驶座上下来，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支烟。 池允宴没有下楼送她，她却等在了这里。 林顺英看着楼下那个身影，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的男人。 “下去吧。” 她说。 “她应该有话跟你说。” 池允宴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转身下了楼。 阳台上，林顺英没有回避。 她就那样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楼下。 宋若安看到池允宴下来，掐灭了手里的烟。 “老池。”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很清晰。 “你跟我说实话，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当保镖？当司机？还是天天跟在一群商人屁股后面，给人家拎包？” 池允宴没说话。 “我今天在酒桌上听他们说了，都管你叫‘林董的先生’，客气点的，叫你‘池副部长’。” 宋若安向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 “可他们忘了，你他妈的是池允宴！是当年在西南丛林里，一个人干掉一个排的兵王！” 这句话，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池允宴的心上。 他想起白天，那些商人看他的眼神，带着恭敬，也带着探究。 他想起酒桌上，那些战友聊起往昔，看向他时，那复杂的、带着惋惜的目光。 “老池，你这样的人，就应该在天上飞，在战场上搏杀，而不是守着一个女人的商业帝国。” 宋若安的声音里，带着痛心。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太屈才了，简直是暴殄天物！” 池允宴的拳头，在身侧慢慢握紧。 就在这时，林顺英从公寓楼的门厅里走了出来。 她身上披了一件薄外套，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允宴，外面风大，怎么还不进来？” 她走到池允宴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宋若安看着突然出现的林顺英，愣了一下。 随即，她脸上浮起一丝夹杂着挑衅和怜悯的笑。 “林董。” 她故意换了称呼。 “你把老池这只鹰，硬生生关在笼子里，当金丝雀养着，是不是太自私了点？” 话音落下，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池允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林顺英却笑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然后目光转向宋若安，不急不缓。 “宋同志说笑了。” 她的声音依旧温婉，却像一把裹着丝绒的刀。 “第一，我这笼子，是黄金做的。” “第二，笼子的大门，二十四小时都敞开着。” 她顿了顿，挽着池允宴的手臂紧了紧，整个人都靠了过去，脸上带着一种炫耀般的甜蜜。 “鹰之所以留在这里，不是因为笼子，而是因为这里，有家。” 宋若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看着林顺英，看着她脸上那从容不迫的笑意，看着她眼底那洞悉一切的清明。 自己那番自以为是的、诛心的话，在这个女人面前，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轻飘飘的，毫无用处。 “林董，好口才。” 半晌，宋若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吉普车发出一声轰鸣，掉头离去。 夜，又恢复了安静。 池允宴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妻子。 她很轻，也很软，身上有他熟悉的、淡淡的馨香。 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却总能用最温柔的方式，挡掉所有射向他的明枪暗箭。 他心里的那点烦躁和迷茫，在这一刻，被抚平了。 他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 林顺英仰起头，看着他，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话。 一句，和宋若安刚才一模一样的话。 “这男人，屈才了。” 池允宴的身体，猛地一震。 第87章 只有工作，没有夫妻？ 池允宴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低头，看着怀里女人的眼睛，那双总是清亮透彻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促狭的笑意。 “这男人，屈才了。” 同样的一句话，从宋若安嘴里说出来，是带着钩子的挑衅。 从自己妻子嘴里说出来，却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在他的心尖上，又痒，又麻。 “你……”池允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半天只吐出一个字。 林顺英没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她踮着脚，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池副部长，我给你个任务，干不干？” “什么任务？” “给我当老板。”林顺英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第二天一早，华英控股顶楼的会议室。 张卫国、梁经理，还有几个核心部门的负责人，一个个正襟危坐。 林顺英坐在主位，池允宴就坐在她旁边，表情严肃。 “今天叫大家来，是宣布一件事。”林顺英环视一圈，“华英控股，准备成立一家全资子公司。” 张卫国精神一振，社长又有大动作了。 “什么公司？还是搞房地产？” “不是。”林顺英摇摇头，“安保公司。”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梁经理推了推眼镜，有些不解。 “林董，我们的安保部门不是一直运行得很好吗？李铁牛队长他们……” “不够。”林顺英打断她的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以前我们是小打小闹，厂子小，项目少，李铁牛他们那套退伍军人的路子够用。” “但现在，我们手里有深圳的温泉度假村，有琼州岛上百亿的盘子，还有跟杜邦家族的合作。我们的安保，需要升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需要的，不是几个看家护院的保安。我需要的，是一支能打硬仗，能处理危机，甚至能走出国门，保护我们海外资产的专业队伍。” 张卫国倒吸一口凉气。 社长的野心，已经不满足于在国内了。 “那……这家公司的负责人？”梁经理试探着问。 林顺英笑了笑，目光转向身边的男人。 所有人的视线，也都跟着转了过去。 池允宴从头到尾都没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就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我宣布，华英控股安保服务有限公司，由池允宴同志，担任第一任总经理，全权负责公司的组建和运营。” “啪啪啪——” 张卫国第一个反应过来，带头鼓掌。 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池允宴看着林顺英，这个女人，总是在用她的方式，把他往前推。 不是施舍，不是怜悯，而是给了他一个全新的，只属于他的战场。 “另外，”林顺英等掌声停下，又补充道，“我听说，池总以前有位战友，是东南战区情报和特种作战的专家，刚好最近也在深圳。” 她的目光在池允宴脸上一扫而过。 “我们新公司初创，需要专业人才。池总，你看是不是可以把这位专家请来，当我们的总顾问？” 池允宴看着她，心头那点因为宋若安而起的波澜，彻底平复。 这个女人，把一切都算到了。 她没有把宋若安当成敌人推开，而是直接拉进了自己的棋盘，放在了最适合她的位置上。 “我来联系。”池允宴沉声回答。 三天后，深圳郊区，一个废弃的旧采石场。 这里已经被华英控股租了下来，改造成了临时的训练基地。 几十个从部队里精挑细选出来的退伍兵，站得笔直，身上还带着兵痞子特有的桀骜。 池允宴一身黑色作战服，站在队伍前面。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从旁边拿起一把95式自动步枪，拆解，组装。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道闪电，只听见一连串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不到三十秒，一把完整的步枪重新出现在他手中。 下面那群兵痞子，脸上的桀骜瞬间收敛，换上了震惊和敬畏。 “在这里，我就是规矩。”池允宴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宋若安就靠在一辆军用吉普的车头上，抱着手臂，看着场中的男人。 阳光下，他就像一头苏醒的雄狮，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力量和掌控感。 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池允宴。 宋若安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宋顾问，池总请您过去一趟，关于格斗训练的方案需要您给点意见。”一个穿着作训服的年轻人跑过来说。 “好。”宋若安点点头，跟了过去。 接下来的日子，林顺英忙得脚不沾地。 琼州岛建省特区的政策红利，引来了全世界的资本，她每天要见无数的投资人，开无数的会。 她偶尔会抽空去一趟训练基地。 每次去，都能看到池允宴和宋若安站在一起。 他们或者是在靶场上并肩射击，比着谁的枪法更准。 或者是在格斗场上，为了一个战术动作争得面红耳赤。 两个人都是各自领域的顶尖专家，凑在一起，有一种棋逢对手的默契。 出双入对，配合无间。 公司的流言蜚语，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听说了吗？咱们池总，跟那个宋顾问，好像走得很近啊。” “何止是近啊，我上次去送文件，亲眼看见宋顾问给池总擦汗呢。” “别说，他们俩站一块儿，还真挺配的。都是军人出身，有共同语言。” 茶水间里，两个年轻的女职员一边冲咖啡，一边窃窃私语。 “那林董呢？” “唉，林董太强了，哪个男人受得了啊。你看她天天忙得跟陀螺一样，哪有时间管家里。” “也是，女强男弱，长久不了。我看啊，池总这是终于遇到知己了。” 林顺英端着水杯，正准备进去接水，脚步就停在了门外。 她听着里面的议论，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只是端着空杯子，默默地转身回了办公室。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看着窗外，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有点酸，又有点涩。 这天晚上，林顺英从一场漫长的晚宴中脱身，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她打开门，屋子里一片漆黑，冷冷清清。 她打开灯，看到餐桌上盖着防尘罩的饭菜。 她走过去揭开，四菜一汤，都是她爱吃的。 可现在，菜已经凉透了，上面凝着一层白色的油。 她叹了口气，正准备把饭菜端去热一热。 书房里，隐约传来了池允宴的声音。 他回来了。 林顺英心里一暖，端着饭菜走向书房。 “……不对，A组的突进路线太冒失了，很容易被伏击。应该让B组从侧翼先做火力压制……” 池允宴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正在跟谁通电话。 林顺英推开书房的门。 池允宴正背对着她，站在一张巨大的战术沙盘前，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拿着指挥棒，在沙盘上指点着。 “对！若安，你这个想法好！我们可以在这里设置一个假目标，把他们的主力吸引过去……” 他的语气，是林顺英很久没有听过的飞扬和热烈。 林顺英端着冰冷的饭菜，站在门口。 连日来的疲惫，公司里的流言蜚语，还有眼前这盘冷掉的饭菜，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像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瞬间决堤。 她重生回来，步步为营，算计人心，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失控。 可现在，她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到了委屈。 她把手里的托盘，重重地放在了门边的柜子上，发出“砰”的一声。 池允宴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 “顺英？你回来了？” 他看到她，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兴奋。 林顺英看着他，眼睛有点红。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指了指桌上那盘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菜，又指了指他手里的电话。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池允宴，你告诉我。” “这个家，是不是只剩下工作了？” 第88章 谓的“绿茶”手段 池允宴的身体僵住了。 他手里的指挥棒还悬在沙盘上空，电话那头宋若安兴奋的声音还在滋滋作响，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林顺英。 她的眼睛有点红，直直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顺英，你……”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干。 “我怎么了？” 林顺英自嘲地笑了一下，她走进来，把那个装着冷透了的饭菜的托盘，放在了书桌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我打扰到你们谈工作了？” “我没有……” “没有吗？” 林顺英打断他，她指着那个战术沙盘，又指了指桌上那盘凝着白油的菜。 “池允宴，我今天见了八拨投资人，签了三份合同，开了五个会，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我拒绝了市里的晚宴，就为了能早点回来跟你吃顿饭。” “结果呢？” 她看着他，声音里的颤抖越来越明显。 “我回来，看到的就是一桌子冷饭，还有一个在跟女同事谈天说地的丈夫。” 池允宴的脸色有些发白，他下意识地想去拉她的手。 “顺英，若安她只是我的战友，我们在讨论安保公司的训练方案。” “战友？” 林顺英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仿佛他是什么会传染的病菌。 “池允宴，你跟我结婚这么久，你见我跟哪个男同事，在深夜的书房里，聊工作聊得这么热火朝天过？” 她的话，像一记耳光，扇在池允宴脸上。 他哑口无言。 电话那头的宋若安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试探着喊了一声：“老池？怎么了？” 池允宴回过神，匆匆对着电话说了一句：“先这样，明天再说。” 他挂断电话，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对不起。” 半晌，他低声说。 林顺英看着他，心里的那股委屈和火气，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出了书房。 那一夜，两个人分房睡的。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气氛很僵。 池允宴几次想开口，都被林顺英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给堵了回去。 两个人开着同一辆车去公司，一路无话。 到了华英控股的顶楼，林顺英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池允宴则去了隔壁安保公司的区域。 刚坐下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 门被推开，宋若安一身利落的作训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办公室里低沉的气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林董，这是安保公司新一批装备的采购申请，需要您签字。事情比较急，池总让我直接送过来。” 林顺英从文件里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接过。 宋若安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很自然地拉开林顺英对面的椅子坐下，双臂抱在胸前。 “林董，昨天的事，我听老池说了。” 她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其实我觉得，你可能对老池有点误会。” 林顺英翻着文件，头也没抬。 “哦？什么误会？” “男人嘛，跟我们女人不一样。” 宋若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优越感。 “你给他再多的钱，再大的房子，那都是物质上的。他真正需要的，是精神上的共鸣，是价值的认同。” 她顿了顿，看着林顺英。 “做生意你在行，这个没人否认。但男人的精神世界，你不懂。” “老池他是一只鹰，他的战场在天上，在那些真刀真枪的搏杀里，而不是守着你的金山银山，当一个好看的摆设。” 林顺英手里的钢笔，在纸上划出了一道刺耳的声响。 她终于抬起头，目光冷冷地看着宋若安。 “说完了？” 宋若安被她看得一愣。 “说完了就出去。” 林顺英把签好字的文件扔在桌上。 “他的战场在哪，他是不是摆设，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我……” 宋若安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没想到林顺英会这么直接，一点面子都不给。 “林董，你别误会，我只是……” “我让你出去。” 林顺英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压力。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池允宴走了进来。 “若安，文件送到了吗？” 他一进来，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宋若安看到池允宴，眼圈瞬间就红了，她猛地站起来，脸上全是受伤和委屈。 “老池……”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对不起，我……我好像说错话了。” 池允宴一头雾水。 “怎么了？” 宋若安咬着嘴唇，看了一眼林顺英，又飞快地低下头。 “我……我只是看你昨天心情不好，想跟嫂子解释一下，我们军人之间的情谊跟普通同事不一样，想让她别多想……” “我就是想帮你找回以前在部队的状态，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没想到，嫂子误会这么深……” 她说着，肩膀微微抽动，眼眶里的泪水打转，似落未落。 这演技，不去拿个奥斯卡都屈才了。 池允宴这个钢铁直男，哪里见过这场面。 他一看自己的老战友被自己媳妇“欺负”哭了，下意识地就走过去。 “顺英，若安她也是一番好意，她性子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皱着眉，看着林顺英，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 “你大度一点，别跟她计较。” “轰——” 林顺英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大度？ 她辛辛苦苦打下江山，给这个男人他想要的一切，到头来，还要她对一个跑到她面前耀武扬威的女人大度？ 林顺英笑了。 她慢慢地站起来，拿起桌上那份刚刚签好的采购文件。 “好啊。” 她看着池允宴，把文件“啪”地一声，摔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我不大度。” “我心胸狭窄，我满身铜臭，我理解不了你们战友之间纯洁高尚的精神世界。” 她的目光从池允宴脸上，缓缓移到旁边那个“楚楚可怜”的宋若安身上。 “行。” “你们聊理想，聊人生，聊精神共鸣。” 林顺英拿起自己的外套，转身就走。 “我这种俗人，给你们腾地方！” “砰！” 办公室的门被用力甩上，震得墙上的挂画都晃了晃。 屋子里，只剩下目瞪口呆的池允宴，和低着头、嘴角却微微勾起的宋若安。 第89章 后院起火，小宝出事 办公室的门被重重甩上，震得墙上的挂画都晃了晃。 屋子里，只剩下目瞪口呆的池允宴，和低着头、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宋若安。 “老池……”宋若安走上前一步，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担忧又无辜的表情。 她伸手，似乎想去拍拍池允宴的胳膊。 “嫂子她……是不是误会得太深了？我真没想到会这样，都怪我，不该多嘴的。” 池允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脑子里全是林顺英刚才的眼神。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 是一种彻底的失望。 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让他浑身发冷。 “老池？”宋若安的声音又近了一些。 池允宴猛地回神，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你先回去吧。”他声音沙哑。 “可是训练计划……” “明天再说。”池允宴打断她，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宋若安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慢慢冷了下来。 她对着空气，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哼了一声。 “不识好歹。” …… 那晚，林顺英没有回家。 她开着车，在深圳空旷的滨海大道上，漫无目的地绕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天快亮了，她才把车开回公司，在休息室里囫囵睡了几个小时。 第二天，整个华英控股顶层都笼罩在低气压之下。 林董和池总吵架的事，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每个角落。 林顺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 池允宴几次想推门进去，手都放到了门把手上，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两个人就在一墙之隔，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午休时间，林顺英的办公室门终于开了。 她走了出来，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梁经理，通知下去，下午两点开会，讨论琼州岛二期项目的融资方案。” “好的，林董。” 她看也没看隔壁安保公司的方向，径直走向了电梯。 池允宴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边，看着楼下那辆熟悉的车子汇入车流，心口堵得发慌。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宋若安的号码。 “若安，格斗训练的教案你再优化一下，我觉得之前的版本不够贴近实战。” 他用工作，麻痹自己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冷战，就这样开始了。 白天，他们是华英控股最顶尖的决策者，一个是运筹帷幄的董事长，一个是说一不二的安保公司老总。 到了晚上，他们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没有争吵，甚至没有一句话。 沉默，是比任何争吵都更伤人的武器。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天。 直到第四天下午，林顺英正在会议室里，跟一群金发碧眼的外国投资人，用流利的英语争论着合同条款。 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像催命一样响了起来。 秘书接了电话，脸色瞬间变了，她捂着话筒，匆匆跑到会议室门口，对着林顺英连连招手。 “林董，山帽沟……老家的加急电话！” 林顺英心里“咯噔”一下。 她跟投资人说了句“失陪”，快步走出会议室，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婆婆池老太撕心裂肺的哭声。 “顺英啊！顺英！你快回来吧！” “妈，您慢慢说，出什么事了？”林顺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小宝……是小宝啊！”池老太在电话里哭得喘不上气，“他……他把学校给点了！” “轰” 林顺英的脑子，像被炸开了一样，一片空白。 她手里的电话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什么琼州岛，什么融资，什么商业帝国，在这一瞬间，都化为了泡影。 她只听见自己那个最宝贝的儿子，把学校给点了。 “怎么了？”池允宴听到动静，从隔壁办公室冲了出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林顺英。 林顺英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蹲下身，捡起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妈，小宝人呢？他有没有事？伤到哪了？” “人没事……就是……就是差点烧了老师的办公室……”池老太抽抽搭搭地说。 林顺英这才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一股滔天的怒火和后怕涌了上来。 她挂了电话，立刻对秘书下令。 “给我订最快回老家的机票！不，火车票！什么都行！马上！” “会议取消！公司所有事务，交给张卫国暂代！” 那一瞬间，那个杀伐果断的女强人林顺英，又回来了。 只是这一次，她的眼里，全是血丝。 池允宴在一旁听明白了七七八八，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他走上前，抓住林顺英的手。 “我跟你一起回去。”他的声音里，全是愧疚。 儿子出事，他这个当爹的，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林顺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两个人急匆匆地往外走，刚到电梯口，池允宴口袋里的手机就尖锐地响了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宋若安”三个字。 池允宴的眉头皱了起来，划开了接听键。 “老池！紧急任务！城西的废弃化工厂那边，我们的模拟突防演练出了点意外，一个小组被困住了，信号中断！你必须马上过来一趟！”宋若安的声音焦急万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池允宴的脚步，停住了。 一边，是闯了滔天大祸，等着他回去处理的儿子。 另一边，是陷入险境，生死未卜的战友。 他脸上露出挣扎和犹豫。 林顺英就站在他旁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她看着这个自己爱过的，也怨过的男人。 看着他再一次，在自己和他的“国家大事”之间，选择了后者。 她忽然就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松开池允宴的手，没再看他一眼，转身按下了电梯的下行键。 “你忙你的国家大事吧。” 电梯门开了，她走了进去，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却又重重地砸在池允宴的心上。 “儿子，我自己管。” 第90章 妈妈，我不认识你 电梯门在身后合上，金属的碰撞声像一声闷雷，炸在池允宴心口。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个不断传来宋若安焦急声音的手机。 “老池？老池！你还在听吗？情况紧急！” 池允宴猛地回神，他看了一眼电梯下降的红色数字，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滚烫的棉花。 他对着手机，声音沙哑地挤出几个字。 “我马上到。” 另一边，林顺英的车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冲出华英控股的地下车库，汇入深圳拥挤的车流。 她踩着油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小宝。 小宝把学校点了。 这句话，比撕毁任何一份价值上亿的合同，都让她心慌。 她一路狂奔，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火车站，买到了最近一班北上的车票。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载着她穿越了大半个中国。 当那辆临时租来的小轿车颠簸着驶入山帽沟村口时，林顺英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车子停下，扬起一片尘土。 村口的大槐树下，聚着一堆闲聊的村民。 他们看到这辆崭新的小轿车，都伸长了脖子看。 车门打开，林顺英从车上下来。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西装套裙，脚上是价格不菲的细高跟皮鞋。 这身打扮，跟黄土飞扬的山帽沟，格格不入。 高跟鞋一脚踩进松软的泥土里，陷了半截。 林顺英顾不上，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门口的婆婆池老太，还有躲在婆婆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的小宝。 “妈！” “小宝！” 她提着裙摆，踉踉跄跄地朝他们跑过去。 池老太一看到她，眼泪就下来了。 躲在后面的池小宝，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林顺英跑到跟前，脸上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慌和讨好。 “小宝，妈妈回来了，快让妈妈看看。” 她伸出手，想去抱那个日思夜想的儿子。 小宝却像受惊的兔子，猛地往后一缩，整个人都藏进了池老太的身后。 林顺英的手，就那么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她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凝固。 “小宝？” 男孩从奶奶的身后，探出小脑袋。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漂亮衣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身上还带着淡淡香水味的女人。 眼神里，没有思念，没有委屈，只有一片冰冷的陌生。 他抿着嘴唇，用一种很平静，甚至有些冷漠的语气，轻轻开口。 “阿姨，你是谁？” “轰隆——” 林顺英感觉自己被一道天雷劈中了。 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扶住了旁边的墙，才没有摔倒。 阿姨？ 她的儿子，管她叫阿姨？ 村口看热闹的村民，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哎哟，这孩子咋回事，连自己妈都不认识了？” “你懂啥，你看林顺英穿的那样，跟城里画报上的人似的，哪还有咱们村里人的样？” “也是，钱赚多了，心就野了，一年到头不着家，孩子可不就生分了。” “啧啧，以前还说她是拥军模范，现在看来，连个当妈的本分都没尽到。” 那些话，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林顺英的背上。 可她都听不见了。 她只看着那个躲在婆婆身后，用陌生眼神打量她的儿子。 心，被活生生撕开一个口子，灌满了冰冷的风。 “顺英啊，你别怪孩子。”池老太抹着眼泪，拉着她往屋里走，“这孩子，是心里有气啊。” 进了屋，林顺英才知道。 小宝没有放火烧学校，他只是在老师办公室的垃圾桶里，点燃了老师刚刚表扬过他的那张作业本。 起因是老师在全班同学面前夸他。 “池小宝同学的妈妈，是咱们县，不，是咱们全省最了不起的女企业家！你们都要向他学习，将来也做个有出息的人！” 就是这句话，点燃了小宝心里的那根引线。 他觉得自己，像个被妈妈扔掉的玩具，现在还要被拿出来展览。 林顺英坐在炕边，听着婆婆的讲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脱下脚上那双价值不菲的高跟鞋，脱下身上那件笔挺的西装。 她打开柜子，翻出自己出嫁时穿过的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套在身上。 然后，她走出了屋子。 池小宝正蹲在院子里的墙角，用一根树枝，一下一下地戳着地上的蚂蚁。 林顺英看着他小小的、孤单的背影，心疼得快要喘不过气。 她慢慢地，慢慢地走过去。 然后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直直地，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坚硬的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沙哑得厉害，“是妈妈错了。” 池小宝戳蚂蚁的动作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 林顺英看着他的后脑勺，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妈妈不该那么久不回来看你，不该让你一个人……” 她的话还没说完。 池小宝猛地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小小的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愤怒和决绝。 他抓起脚边的一块小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林顺英的方向，狠狠扔了过去！ 石头没有砸到林顺英，落在她身前的泥地里，弹了一下。 “坏女人！” 小男孩的嘶吼声，尖利得刺破了整个院子的宁静。 “你走！” “我没有妈妈！我只要奶奶！” 喊完，他转身就跑，像一阵风一样冲进了屋子，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林顺英跪在地上，看着那块带着泥土的小石头，身体晃了晃。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面对千军万马也面不改色的女强人。 那个亲手把霍振华拉下马，让周朝先俯首称臣的商业女王。 在这一刻，彻底垮了。 她再也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对儿子的思念和愧疚，在这一瞬间，全部爆发。 哭声撕心裂肺。 池老太从屋里冲出来，看到这一幕，心疼得直掉眼泪，她跑过去，一把抱住坐在地上的儿媳妇。 “顺英啊，不哭，不哭啊……” 院子外，那些看热闹的村民，也都安静了。 屋子里，池小宝把脸埋在被子里，小小的身体，在被子下面，一抽一抽的。 他听见了，他听见外面那个女人的哭声了。 他从来没听过她这样哭。 在他的记忆里，这个叫妈妈的女人，总是笑着的，总是很厉害的。 她怎么……也会哭呢？ 第91章 哪里有什么叛逆，都是缺爱 院子里，哭声传出很远。 池老太搂着瘫坐在地上的林顺英，老泪纵横，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不哭了，顺英，地上凉，快起来。” 林顺英摇着头，眼泪从指缝里不断涌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妈，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也不容易。”池老太叹着气，用力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可你这样，小宝在屋里听见，心里更难受。” 林顺英身体一僵，哭声硬生生顿住了。 她抹了一把脸，站直身体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她什么都没做，就坐在堂屋的板凳上看着儿子那间紧闭的房门，从下午坐到天黑。 池老太端来饭菜，她也只是摇摇头。 夜里，她摸黑进了小宝的房间，孩子已经睡着了。 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她看到小宝的书桌上，放着一个崭新的作业本。 她轻轻翻开。 第一页，用铅笔歪歪扭扭画着一个大大的叉。 第二页，还是叉。 第三页，第四页…… 一页一页，全是密密麻麻的叉，像一片黑色的荆棘林，扎得她眼睛生疼。 她拿着本子走出去，声音都在发抖。 “妈，这是什么？” 池老太凑过来看了一眼，又叹了口气。 “你跟允宴不在家一天，他就画一个。” 林顺英拿着本子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一页一页往后翻，每一页都像一把刀子，在她心上划过。 原来，她离开的每一天，在儿子这里，都是一个被划掉的，错误的日子。 第二天一早，林顺英没再试图去敲儿子的门。 她找出一把旧镰刀，就在院子里开始割草，把角角落落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做得很慢，很认真，仿佛要把这些日子欠下的陪伴，都一点点补回来。 刚收拾完，院门就被人推开了。 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年轻女老师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怒气。 “池小宝妈妈，你可算回来了！” 林顺英放下镰刀，迎了上去。 “王老师，您快屋里坐。” “坐什么坐！”王老师一摆手，连珠炮似的开了口，“你知不知道你家池小宝在学校都干了些什么？上课不听讲，跟同学打架，还敢在办公室里玩火！要不是我发现得早，整个学校都让他给点了！” “这么大的孩子，正是该好好管教的时候，你们当家长的倒好，一年到头见不着人影！钱是赚不完的，孩子长大了可就管不了了！” 王老师越说越气，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林顺英脸上。 池老太想上去分辩几句，被林顺英拉住了。 她就那么静静地听着，等王老师说完了，喘着粗气停下来。 林顺英什么也没解释。 她对着面前的王老师，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王老师，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这事不怪孩子，都怪我。是我这个当妈的失职了。” 王老师准备好的一肚子火，瞬间被这一躬给浇灭了。 她愣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传说中在深圳叱咤风云的女老板，此刻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对着自己道歉。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王老师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我就是……就是希望你们家长能多上点心。” “您说得对。”林顺英直起身，脸上带着疲惫，眼神却很诚恳，“以后不会了。我向您保证。” 王老师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摆摆手，转身走了。 池老太看着儿媳妇的背影，眼眶又红了。 那天晚上，林顺英做了一桌子菜。 池小宝从房间里出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自己盛了饭，端回房间里吃。 林顺英也没勉强，她和池老太默默地吃完了饭。 半夜，林顺英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见隔壁传来池老太的惊呼声。 “小宝！小宝你怎么了！” 林顺英一个激灵，翻身下床就冲了过去。 小宝躺在炕上，满脸通红，嘴里说着胡话，浑身烫得像个小火炉。 发高烧了。 “快！打盆凉水来！” 那一刻，林顺英又变回了那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女强人，只是战场从会议室，换到了这三尺土炕。 她用毛巾一遍遍给孩子擦着身体，又用勺子一点点喂水。 池老太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想帮忙又插不上手。 “妈妈……” 炕上，烧得迷迷糊糊的小宝，忽然呢喃了一句。 林顺英立刻凑过去，握住他滚烫的小手。 “小宝，妈妈在。” “妈妈……别走……”小男孩的眉头紧紧皱着，眼角滚下一滴泪，“我听话……你别不要我……” 林顺英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俯下身，把脸贴在儿子汗湿的额头上。 “妈妈不走，妈妈哪儿也不去了。” 她就那么守着，握着孩子的手，衣不解带地守了一整夜。 她一遍一遍，哼着那首早就忘了调的儿歌，声音沙哑，却异常温柔。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池小宝的烧，终于退了。 他睁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第一眼，就看到了趴在炕边睡着的林顺英。 她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发有些乱，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憔悴，眼下一片乌青。 池小宝就那么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他伸出小手，想去摸一摸她的脸，又缩了回来。 也许是他的动作惊醒了林顺英，她动了动，慢慢抬起头。 四目相对。 林顺英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宝，你醒了？饿不饿？妈妈去给你做……” 她的话还没说完。 池小宝的嘴巴一瘪，蓄了整整一夜的委屈和思念，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哇——” 他猛地坐起来，一把抱住林顺英的脖子，放声大哭。 “妈妈！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林顺英僵住了，随即反手紧紧抱住怀里小小的身体，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妈妈错了……是妈妈的错……妈妈再也不走了……” 母子俩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好像要把这些日子所有的隔阂和委屈，都用眼泪冲刷干净。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邮递员扯着嗓子的大喊声。 “池家的！有深圳来的加急电报！” 第92章 那个女人，趁虚而入 院子外，邮递员的大嗓门像是投进平静湖面的一块石头。 “池家的！有深圳来的加急电报！” 林顺英抱着怀里哭得抽噎的小宝，身体一顿。 她轻轻拍着儿子的背，柔声安抚：“不哭了，不哭了，妈妈在呢。” 池小宝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小胳膊搂得死紧，生怕一松手，这个妈妈就又不见了。 池老太从屋里走出来，接过邮递员手里的电报，递了过来。 “顺英，深圳来的。” 林顺英腾出一只手，撕开信封。 纸上只有寥寥几个字，笔迹潦草，透着一股火烧眉毛的急切。 公司有变，速归。 落款是张卫国。 林顺英把电报纸捏在手心，纸张的边缘硌得她手心生疼。 “妈，我得去村长家打个电话。” 池小宝听到这话，搂着她脖子的手又紧了几分，小声说：“妈妈，你还回来吗？” 林顺英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回。妈妈就去打个电话，马上就回来陪小宝。” 她把孩子交给池老太，快步走向村委会。 电话接通得很快，听筒里传来张卫国几乎要吼出来的声音。 “社长！你可算回电话了！” 林顺英的心往下一沉。 “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还慢慢说！再慢家都让人给偷了！”张卫国在电话那头直喘粗气，“社长，你不在的这几天，那个姓宋的女人，简直要把天捅个窟窿！” 林顺英的眉头皱了起来。 宋若安。 “她怎么了？” “她天天往公司跑！仗着自己是池总的战友，对咱们安保公司的事指手画脚！”张卫国越说火气越大，“前天开会，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咱们的老兵保安队纪律涣散，配不上华英控股的门面，要把咱们跟着你从山帽沟出来的老兄弟都给换掉！” “换成她的人！说那才叫专业！” 林顺英没说话，听筒里只有张卫国气愤的呼吸声。 “这还不算最过分的！”张卫国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气急败坏。 “她昨天，拉着池总去什么鸟不拉屎的海岛，说是考察安保漏洞！就他们两个人！孤男寡女的！” “在那边住了一晚上！” “现在公司里传得风言风语，说得可难听了！都说……都说咱们华英控股，怕是要换老板娘了！” 听筒里，张卫国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插进林顺英的心口。 她握着电话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前几天还跟她闹别扭，说家里只剩下工作的男人。 转眼就跟别的女人，在外面过了一夜。 林顺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点刚刚升起的温情，已经荡然无存。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我知道了。” “社长，你什么时候回来？再不回来，这公司就要改姓宋了！” “别慌。”林顺英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天塌不下来。” 她挂了电话，站在村委会门口，吹了会儿冷风。 回到家时，池小宝正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门口等她。 看见她回来，男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迈着小短腿就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的小腿。 “妈妈！” 林顺英蹲下身，摸了摸儿子毛茸茸的脑袋。 刚才那点因为电话而翻涌起来的烦躁和冰冷，瞬间被这软软糯糯的一声“妈妈”给抚平了。 她看着儿子那双清澈见底，满是依赖的眼睛，心里忽然就有了主意。 “小宝。” “嗯？” “妈妈得回深圳一趟。” 话音刚落，池小宝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刚刚才放晴的小脸，眼看着又要乌云密布。 他抓着林顺英的衣服，嘴巴一瘪，眼眶红了。 “你又要走了？你又要不要我了？” 看着儿子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林顺英心疼得不行，可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手足无措。 她捧着儿子的小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不是。妈妈这次回去，不是去工作。” 池小宝眨巴着大眼睛，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那……那是去干什么？” 林顺英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妈妈要去打一个怪兽。” 池小宝愣住了，眼泪都忘了往下掉。 “怪兽？” “对。”林顺英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一个很坏很坏的怪兽，她想抢走爸爸，还想抢走妈妈给小宝建的大房子。” 孩子的世界很简单，怪兽就是坏蛋。 池小宝立刻就紧张起来，抓着林顺英的胳膊。 “那……那妈妈能打赢吗？怪兽厉害吗？” “厉害。”林顺英看着儿子担忧的小脸，笑了，“但是妈妈比她更厉害。” 她刮了一下儿子的小鼻子。 “不过，妈妈需要小宝的帮助。” “我？”池小宝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惊讶。 “对。”林顺英重重点头，“妈妈在外面打怪兽的时候，需要小宝在家里乖乖听奶奶的话，好好吃饭，好好学习，做妈妈最坚强的后盾。你愿意吗？” 把抛弃，变成出征。 把等待，变成守护。 池小宝的小胸脯一下子挺了起来，他感觉自己肩上有了重大的责任。 他用力地点点头，小脸上满是严肃。 “我愿意！” 他想了想，又举起自己的小拳头，在林顺英面前挥了挥。 “妈妈加油！打倒大怪兽！把爸爸抢回来！” 林顺英看着儿子那副斗志昂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一把将儿子抱进怀里，用力亲了一口。 “好，妈妈一定把爸爸抢回来！” 池老太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抱在一起的母子俩，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欣慰的光。 她知道，她的这个儿媳妇，不管什么时候，都有办法。 天，塌不下来。 第二天，林顺英换回了那身米色的西装套裙，头发重新盘得一丝不苟。 她跟婆婆交代好家里的事，又蹲下来，跟两个孩子告别。 池小宝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却没再哭。 “妈妈，你早点回来。” “好。” 林顺英坐上去县城的车，回头看去，池小宝和池大宝在婆婆的带领下，还在院门口使劲冲她挥手。 车子转过弯，再也看不见家门口的身影。 林顺英收回目光，脸上的温柔和笑意，一点点褪去。 她靠在颠簸的车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眼神变得像刀一样，又冷又利。 宋若安。 趁她不在，想鸠占鹊巢？ 行啊。 她林顺英倒要看看，是她这只“茶”道行高，还是自己这个正宫娘娘的手段硬。 第93章 这种把戏，太低级了 深圳的空气湿热，黏在皮肤上，让人喘不过气。 林顺英从出租车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面前高耸入云的华英大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电梯平稳上行，红色数字不断跳动，最终停在了顶层。 “叮”的一声，电梯门滑开。 整个顶层办公区，死气沉沉。 所有人都埋着头，敲键盘的声音都好像调成了静音模式，往日里那股热火朝天的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个秘书端着咖啡，走路都踮着脚尖，看见电梯里走出来的人，像是见了鬼一样，差点把杯子扔了。 “林……林董！” 林顺英冲她们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目光已经越过人群，落在了走廊尽头那间属于她的办公室。 张卫国像热锅上的蚂蚁，正在门口来回踱步，一抬头看见林顺英，那张愁苦的脸瞬间像是见了救星。 他几步跑过来，压低声音，嗓子都哑了。 “社长！我的亲社长！你可算回来了！” 林顺英脚步没停，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大门。 “里面什么情况？” “还能什么情况！”张卫国气得直跺脚，“那个姓宋的女人，一大早就来了，拉着池总在里面开小会，门都不让我们进！” 林顺英走到办公室门口。 厚重的红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个女人清亮又自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优越感。 “老池，我跟你说，现代化的安保体系，核心在于信息流和风险预判，不是光靠几个能打架的老兵就能解决的。” “你手下那帮人，人情味太重，纪律性太差，必须从上到下进行一次彻底的换血。这事儿你别心软，为了公司的未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林顺英抬手，轻轻一推。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办公室里，窗明几净。 那个叫宋若安的女人，正舒舒服服地靠坐在那张宽大的，属于林顺英的意大利真皮老板椅上。 她双腿交叠，姿态优雅，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正指着面前办公桌上摊开的一张安保系统结构图。 她的对面，站着池允宴。 他穿着一身作训服，眉头紧锁，正盯着那张图纸，似乎在认真思考。 听到门开的动静，两人同时回头。 池允宴看到林顺英的瞬间，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然后是肉眼可见的慌乱和几分心虚。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宋若安则完全是另一副光景，她只是愣了一秒，随即嘴角就勾起一抹玩味的，带着明显挑衅意味的笑。 她非但没有起身，反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林顺英。 “哟，林董回来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办公室的每个角落。 “回来的正是时候，我正帮老池梳理你们公司这个漏洞百出的安保系统呢。” 她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用指尖敲了敲。 “说句你不爱听的，林董，你那套从村里带出来的管理方法，真的已经过时了。时代在发展，光靠讲义气和老感情，是办不好企业的。” 林顺英从进门开始，就没看过池允宴一眼。 她的目光，像两把手术刀，落在宋若安的身上，一寸寸地刮过。 她踩着高跟鞋，不紧不慢地走到办公桌前。 咔哒，咔哒。 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整个办公区外，所有员工都屏住了呼吸，偷偷从隔断后面伸出脑袋，看着这堪称世纪大战的一幕。 林顺英在桌前站定。 她甚至没看宋若安那张带着胜利者微笑的脸，只是低头，扫了一眼桌上那些画得密密麻麻的图纸和文件。 然后，她抬起手。 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哗啦——” 桌上所有的图纸，文件，报告，连带着宋若安那杯冒着热气的顶级龙井茶，全都被她一把扫落在地。 雪白的纸张漫天飞舞，像一场仓促的葬礼。 茶水泼在地板上，碎裂的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你疯了！” 宋若安尖叫一声，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惊怒。 林顺英这才抬起眼皮，正眼看她，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宋顾问，对吧？”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带着一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我这个人呢，没什么文化，不太懂你们城里人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点了点那张空无一人的老板椅。 “我就知道一个道理。” “狗，要有狗的样子。不该坐的地方，就不能坐。” “你！”宋若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指着林顺英，气得浑身发抖，“林顺英！你别给脸不要脸！我是老池请来的总顾问！你凭什么——” “顺英，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池允宴终于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想拉住林顺英。 林顺英手一抬，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甚至没转身，只是按下了办公桌上的内部通话键。 “李铁牛。” “立刻，马上，带两个你手下最能打的保安，到我办公室来。” 她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出去，带着电流的嘶嘶声，却清晰无比。 不到十秒钟。 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李铁牛那座铁塔一样的身影堵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身高体壮的退伍兵。 “社长！有何吩咐！” 李铁牛的眼睛扫过办公室里的一片狼藉，最后落在林顺英身上，像找到了主心骨。 林顺英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气到失语的宋若安。 “把这位宋顾问，给我‘请’出去。” 她特意加重了那个“请”字。 李铁牛二话不说，带着人就朝宋若安走过去。 “林顺英！你敢！”宋若安往后退了一步，色厉内荏地吼道。 林顺英像是没听见，她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张空着的老板椅上。 “哦，对了。” 她对李铁牛说。 “把这张椅子，也给我搬出去。找个收废品的，卖了。” 满室死寂。 所有人都被她这操作给震住了。 池允宴一脸的难以置信。 林顺英转过头，看着满脸铁青的宋若安，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被不干净的东西坐过，脏了。” “我嫌晦气。” 这句话，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宋若安的脸上。 她气血上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你……” “宋顾问，请吧。”李铁牛可不管她是什么顾问，他只听林顺英的。 他一左一右，两个保安直接架住了宋若安的胳膊，半拖半拽地就把她往外拉。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宋若安疯狂挣扎，头发乱了，衣服也皱了，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优雅。 “池允宴！你就看着她这么对我吗？池允宴！” 她凄厉地喊着。 池允宴站在原地，拳头捏得死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办公室外，看热闹的员工们，眼睛里都冒着光。 女王归来！这一波，爽！ 林顺英对身后的闹剧充耳不闻。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深圳湾的海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到僵在原地的池允宴面前。 她站定，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不骂，不闹，甚至连一丝愤怒都没有。 她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轻声开口。 “池允宴。” “这个家，你是不是不想要了？” 第94章 你的光环，是我给的 池允宴喉咙发紧。 他看着眼前的林顺英，感觉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那个曾经在他身后，需要他庇护的柔弱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冷静，强大，甚至带着一丝让他心头发慌的压迫感。 “我……” 他想解释，想说他跟宋若安没什么，想说那一晚只是在海岛上通宵做安保方案，什么都没发生。 可话到嘴边，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解释了，她会信吗？ 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却又什么情绪都看不出的眼睛，池允宴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你不想回答，没关系。” 林顺英收回目光，声音里没有波澜。 “池允宴，我给你时间考虑。” 她绕过他，走到那张被扫得一干二净的办公桌后，看都没看那张空着的地方。 “在我回来之前，想清楚。这个家，这盘棋，你还想不想下。” “你要去哪？”池允宴下意识地问。 林顺英没回头，只是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内线。 “让保洁把这里收拾干净。另外，通知后勤部，明天之前，我要一张全新的办公桌和椅子。” 她挂了电话，拿起自己的手包，径直朝门口走去。 从头到尾，再没给池允宴一个眼神。 池允宴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里像被挖空了一块。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攥住了他的心脏。 林顺英没有离开公司，她去了张卫国临时的办公室。 张卫国急得嘴上都起了好几个燎泡。 “社长，你可不能走啊！你这一走，池总他……” “他死不了。”林顺英打断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天也塌不下来。” 张卫国还想说什么，他办公室的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 他赶紧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社长！”他捂着话筒，声音都在抖，“出事了！出大事了！” “说。” “海关那边，把咱们从德国进口的那批最新鞣制设备给扣了！” 张卫国急得满头大汗。 “那批货是我们下一季度生产的关键！合同都签了！要是耽误了工期，违约金都得赔死咱们！” 林顺英端着水杯的手，稳稳的，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理由。” “说是……说是手续不全！可他妈的，咱们这批货所有手续都是王主任亲自盯着办的，怎么可能不全！这明摆着是有人在搞鬼！” 张卫国话音刚落，他办公桌上另一部红色的“专线”电话又响了。 这条线，是专门用来联系安保公司的。 张卫国看了一眼林顺英，手忙脚乱地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张卫国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涨红。 他挂了电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社长……是……是池总。” “他让我转告你，宋顾问说……说她有办法解决海关的事。” 张卫国说到这，犹豫了一下，咬着牙继续说。 “她说，只要……只要你肯去跟她低个头，认个错，她就帮忙。” “呵呵。” 林顺英笑了。 她放下水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深南大道。 真是有意思。 刚被她像垃圾一样扔出去，转头就敢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来恶心她。 这是笃定自己拿她没办法了？ 还是觉得，拿捏住了池允宴，就等于拿捏住了整个华英控股？ “社长，这可怎么办啊？”张卫国六神无主，“要不，我去找找市里的王主任？” “不用。”林顺英转过身，“这点小事，还用不着麻烦他。” 张卫国愣住了。 这还是小事？这火都快烧到眉毛了！ 林顺英没再理他，从自己的手包里，拿出了一个皮质的记事本。 她翻到某一页，上面用钢笔抄着一个没有署名，却无比特殊的电话号码。 京城的区号。 这是她上次去京城开会，那位白发首长亲手给她的。 首长说，改革路上，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可以给他打电话。 林顺英走到办公室的角落，拿起那部红色的专线电话，按照本子上的号码，一个一个地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人接起。 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又带着威严的男中音。 “喂，哪位？” “首长您好，我是华英控股的小林，林顺英。” 林顺英的声音不大，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 “哦，小林同志啊。”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想了一下，很快就想起了她，“有什么事吗？” “报告首长，我这里遇到一点小麻烦。” 林顺英三言两语，把设备被海关无理扣押的事情，简单汇报了一遍。 她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告状，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 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 “安心搞生产，不要被这些盘外招影响。我们改革开放的优秀企业家，国家会保护。” “谢谢首长。” 电话挂断。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张卫国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什么首长？哪个首长？ 他正想问，办公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张卫国接起来，听筒里传来一个他这辈子都没听过的，恭敬到近乎谄媚的声音。 “请问……是华英控股的张总吗？我是深圳海关的关长，我姓李。” 张卫国腿一软，差点给跪了。 关……关长？ “李关长，您……您好！” “张总您好您好！”电话那头的声音更加热情，“实在是不好意思，因为我们下面工作人员的工作失误，错扣了贵公司的一批重要设备，我代表海关，向贵公司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我们已经第一时间为您的货物办理了加急通行，保证一个小时之内，就送到您的厂区！并且，所有产生的费用，由我们海关一力承担！” “另外，对于此次事件中，滥用职权，违规干预正常通关流程的相关人员，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处理结果，会第一时间向贵公司通报！” 张卫国已经傻了。 他举着电话，张着嘴，像个泥塑的菩萨。 直到电话挂断，他才猛地回过神，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看着站在窗边的林顺英。 “社……社长……” 林顺英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一口。 “放行单，应该很快就会传真过来。”她淡淡地说，“拿到之后，去楼下安保公司，当着所有人的面，交给宋顾问。” 她顿了顿，补充道。 “让她看清楚点。” 半个小时后。 安保公司的训练场里。 宋若安正背着手，像个检阅部队的首长，对一群站得笔挺的退伍兵训话。 “看看你们一个个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你们代表的是华英的脸面！不是你们村头的保安亭！” 池允宴站在一旁，脸色很不好看。 就在这时，林顺英踩着高跟鞋，在张卫国的陪同下，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宋若安看到她，嘴角扬起得意的笑。 “哟，林董想通了？是来跟我道歉的？” 林顺英没理她，径直走到池允宴面前。 她从张卫国手里接过那张刚刚传真过来，还带着温度的放行单。 然后，她抬手，“啪”的一声，把那张纸，甩在了池允宴的胸口。 “你的战友，你的红颜知己，引以为傲的那点特权，在我这里，不好使。” 林顺英看着他，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池允宴的心上。 “池允宴，你记住了。” “你现在站的地方，这个公司，这个让你能在她面前挺直腰杆的总经理身份……” “你的光环，是我给的。” 第95章 池允宴的觉醒 那张轻飘飘的纸，砸在池允宴胸口，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脏猛地一缩。 他低头，看着那张盖着鲜红印章的放行单，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在嘲笑他。 嘲笑他的无能，他的自以为是，和他刚才那一瞬间可笑的犹豫。 “你的光环，是我给的。” 林顺英的声音不大，却在整个空旷的训练场里回响，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宋若安那张得意的脸，瞬间僵住。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林顺英，又看看池允宴，似乎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半小时前，她还掌握着主动权，等着林顺英来求饶。 怎么转眼间，局势就彻底翻转了？ “不可能！”宋若安失声尖叫，“海关的人怎么可能……” 林顺英懒得再看她一眼，只是盯着池允宴，目光平静如水。 “池允宴，你听不懂我的话吗？” 池允宴身体一震，终于从那种被羞辱和震撼交织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他抬起头，看着林顺英。 “顺英，我……”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你不用跟我解释。”林顺英打断他，“我只想知道，我刚才的问题，你想好答案了吗？” “这个家，这盘棋，你还想不想下。” 池允宴的嘴唇动了动。 就在这时，旁边的宋若安突然冲了过来。 她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顾问，而像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一把抓住池允宴的胳膊，眼泪说来就来。 “老池！你看看她！你看看她这个样子！” 她哭着，声音凄厉，指着林顺英控诉。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 “我就是看不惯你被她这么压着！一个男人，怎么能活得这么没有尊严！在家里要看她脸色，在公司里还要被她呼来喝去！” “她根本就不懂你！她只知道她的生意，她的钱！她哪里把你当丈夫看了？她就是把你当成一个看家护院的保镖！” 宋若安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委屈到了极点。 “我只是想帮你拿回属于一个男人该有的地位和尊重，我有什么错？她凭什么这么对我？她就是个心狠手辣的妒妇！” 周围的保安们都看呆了。 这出戏，可比电视里演的精彩多了。 池允宴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胳膊，却一动不动。 他没有去看宋若安，目光始终落在林顺英身上。 他看着她平静的脸，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她第一次拿着鳄鱼肉去县城饭店，被人瞧不起的样子。 想起她在鱼塘边，为了保护鳄鱼，跟赵春华对峙的强硬。 想起她在村民大会上，掷地有声地说要带领大家一起发财的豪情。 想起她在广交会的角落里，用一块黑布和一把风扇，就搅动了整个会场的风云。 想起她在自己面前，因为儿子的事情，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也想起刚才，她甩出那张放行单时，那句“你的光环，是我给的”。 是啊。 他现在的一切，华英控股安保公司总经理的身份，让他在战友面前挺直腰杆的底气，不都是她给的吗？ 而他，做了什么？ 他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选择了犹豫。 他在她和儿子最需要他的时候，选择了所谓的“任务”。 他甚至，还默认了宋若安对她的不尊重，让她在自己的公司里，坐着她的椅子，指点着她的江山。 他算个什么男人？ 池允宴慢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了宋若安抓着他胳膊的手。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宋若安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着池允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推开自己。 “若安。” 池允宴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你变了。” 宋若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老池，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变了。”池允宴看着她，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陌生和疏离，“我认识的宋若安，是个优秀的军人，她光明磊落，有话直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背后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还用眼泪当武器。” 宋若安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顺英她不是强势。”池允宴的目光，重新回到林顺英身上，眼神里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炙热的骄傲。 “她是强大。” “而我，”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铿锵有力，“身为她的丈夫，我引以为荣。” “我不需要你来‘拯救’，更不需要你来替我找回所谓的‘尊严’。” 他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把宋若安最后那点伪装和体面，剥得干干净净。 宋若安踉跄着后退一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一片死寂。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池允宴迈开长腿，一步一步，走到了林顺英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伸出手，紧紧地，牵住了林顺英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 他用自己的掌心把她的手整个包裹起来。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训练场上所有目瞪口呆的员工，面对着面如死灰的宋若安，用一种宣告般的语气，沉声开口。 “从今天起，你们都给我记住了。” “华英控股，有且只有一个女主人，她的名字，叫林顺英。” 他收紧了握着林顺英的手，目光如刀，扫过全场。 “谁跟她过不去，就是跟我池允宴过不去。” “谁让她不痛快，我就让谁，这辈子都活不痛快。” 话音落下，满场寂然。 张卫国激动得脸都红了，差点当场鼓起掌来。 这才是他们认识的池团长！霸气！ 林顺英抬起眼，看着身边这个男人高大挺拔的侧影，看着他紧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感受着从他掌心传来的，不容置疑的温度。 那颗因为奔波和争吵而变得冰冷僵硬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有点酸，有点涨。 池允宴没有再理会任何人，他牵着林顺英，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头也没回地对身后的李铁牛说了一句。 “把不相干的人，清出去。” “是！” 李铁牛洪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伴随着宋若安不敢置信的尖叫。 两人一言不发，就这么手牵着手，走进了专属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池允宴一直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 林顺英想把手抽回来，动了一下，却被他攥得死死的。 她索性放弃了，任由他握着。 电梯平稳下行。 “对不起。” 池允宴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林顺英没说话。 “前几天……是我混蛋。”他看着电梯壁上倒映出的两个人影，声音更低了，“小宝的事，公司的事……我让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 林顺英还是没说话。 池允宴有些急了，他转过身，面对着她，一双眼睛里写满了懊悔和笨拙的讨好。 “顺英，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骂我，打我，都行。别不理我。” 林顺英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问。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池允宴点头如捣蒜，“那盘棋，我下！下他一辈子！” 林顺英看着他那副紧张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向上扬了一下。 虽然很快就压了下去，但还是被池允宴捕捉到了。 他眼睛一亮，试探着凑近了一点。 “那……不生我气了？” 林顺英瞥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看你表现。” 池允宴顿时眉开眼笑，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保证表现好！”他举起三根手指，就差对天发誓了。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一楼。 门一开，池允宴牵着林顺英就往外走。 “回家！我给你做饭！你想吃什么都行！” 刚走出大厦门口，一辆黑色的奥迪车突然一个急刹，停在了两人面前。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匆匆下车，神情焦急。 “林董！池总！” 是梁助理。 他跑到两人面前，连气都来不及喘匀。 “不好了！霍振华……霍振华他从香港回来了！” 第96章 谁才是真正的一家之主 梁助理的额头上全是汗，说话都带着颤音。 “霍振华……他回来了！” 池允宴刚缓和下来的脸色，瞬间又绷紧。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挡在林顺英身前，眼神变得像鹰一样锐利。 林顺英伸出手，轻轻按了按他紧绷的手臂。 她抬眼看向梁助理，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回来就回来了。急什么。” 梁助理都快哭了。 “林董，您是不知道！霍振华这次回来，跟以前不一样了！他傍上了香港那边一个大财团，听说……听说就是冲着咱们来的！” “他放话说，要把之前在深圳丢掉的脸，连本带利地找回来！” 池允宴冷哼一声。 “他倒是敢。” 林顺英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别激动。 她绕过池允宴，走到梁助理面前。 “他放话，你就听着？” “啊？”梁助理一愣。 “狗叫两声，你还非得弄明白它是在骂谁？” 林顺英说完，拉起池允宴的手，转身就走。 “回家。” “可是林董……”梁助理在后面急得跳脚。 林顺英头也没回。 “我饿了，回家做饭。” 几天后，深圳的商圈里，风向悄然变了。 华英控股的几个长期合作方，突然开始在付款上拖拖拉拉。 几个原本已经谈得差不多的新项目，对方也开始找各种理由推诿。 张卫国在办公室里急得团团转。 “社长，这不对劲啊！这帮人像是约好了的一样！” 林顺英坐在老板椅上，手里拿着支钢笔，正在一张设计图上修改着细节。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什么不对劲的。” “怎么不……”张卫国话说到一半，突然明白了过来，“是宋若安？还有那个霍振华？” “除了他们，还有谁这么闲。”林顺英放下笔，端起旁边的茶杯。 张卫国一拍大腿。 “我就知道是那个娘们在背后搞鬼！她自己没本事，就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他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秘书小王拿着一个烫金的请柬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林董，这……这是宋家举办的商业晚宴请柬。” 她把请柬放到桌上，又补充了一句。 “上面……只写了池总一个人的名字。”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卫国气得脸都紫了。 “欺人太甚！这简直是把咱们的脸往地上踩啊！” “这哪是请柬，这他妈就是战书！” 林顺英拿起那张请柬，翻看了一下，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 她拿起内部电话，拨了出去。 “池总，来我办公室一趟。” 池允宴很快就推门进来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张扎眼的请柬，又看了看张卫国铁青的脸色，什么都明白了。 “我不去。”他走到林顺英身边，语气很干脆。 “哦？”林顺英挑了挑眉，“这么大的场面，深圳有头有脸的人都去了，你作为华英安保的老总，不去不合适吧？” 池允宴看都不看那请柬一眼。 “没什么不合适的。他们想看我笑话，我偏不让他们看。” 林顺英笑了。 她站起身，走到池允宴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歪的领口。 “谁说我们是去看笑话的？” 她的手指很凉，轻轻划过他的脖颈。 “我们是去，看别人怎么变成笑话的。” 池允宴一愣。 林顺英冲他眨了眨眼。 “去，把衣柜里我给你准备的那套西装换上。” “今晚，我带你砸场子去。” 夜幕降临，希尔顿酒店门口豪车云集。 宋若安穿着一身高定的红色晚礼服，挽着意气风发的霍振华，正站在门口迎宾，享受着众人的追捧。 她才是今晚的女主角。 “哟，那不是华英的池总吗？他怎么来了？” “一个人来的？看来传闻是真的，他跟林顺英闹掰了。” “啧啧，这林顺英再厉害又怎么样，男人还不是向着年轻漂亮的。”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一辆并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池允宴先下了车。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光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迫人的气势。 他没有立刻走，而是转身，绅士地伸出手。 一只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掌心。 紧接着，林顺英从车里走了出来。 她一出现，门口所有的议论声，瞬间消失了。 她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是在领口用金线绣了一只展翅的凤凰。 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一支碧玉簪子斜斜插着。 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目光流转间，仿佛把整个宴会厅的光都吸了过去。 宋若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霍振华的眼睛也直了。 林顺英挽着池允宴的胳膊，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从容地走上台阶。 门口的侍者下意识地想拦。 “先生，女士，请出示您的请柬。” 池允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侍者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后面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不自觉地退到了一边。 宋若安回过神，脸色难看地迎了上来。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林董。”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林顺英，语气里满是嘲讽。 “林董真是好大的面子，没收到请柬也硬要闯进来。怎么，这就是你们山坳沟村出来的企业家的素质？” 林顺英像是没听到她的话，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宴会厅里的水晶吊灯。 “这灯不错，看着挺贵的。” 宋若安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她强忍着怒气，提高了音量。 “林顺英，我跟你说话呢！你别在这装疯卖傻！”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法语腔充满惊喜的声音从她们身后响起。 “哦！我的女王！”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快步穿过人群，径直朝这边走来。 正是杜邦家族的继承人，皮埃尔。 宋若安眼睛一亮，这可是今晚最尊贵的客人！ 她连忙整理了一下裙摆，脸上堆起最完美的笑容，迎了上去。 “杜邦先生，您好，我是……” 她话还没说完，皮埃尔就像没看见她一样，从她身边擦身而过。 他径直走到林顺英面前，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执起林顺英戴着手套的手，弯下腰，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了一个虔诚的吻。 “我亲爱的林，我为你举办的晚宴，你终于来了。” 皮埃尔站直身体，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你要是再不来，这场无聊的宴会，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场晚宴……是为林顺英办的？ 宋若安的脸，瞬间血色尽失，白得像一张纸。 她站在那里，像一个滑稽的小丑。 林顺英抽出自己的手，微笑着说：“皮埃尔，我给你介绍，这位是我的先生，池允宴。” 皮埃尔这才看向池允宴，热情地伸出手。 “哦，池先生，你好！很高兴认识你！能拥有林这样完美的妻子，你一定是世界上最幸运的男人！” 池允宴跟他握了握手，淡淡地说：“谢谢。” 他的目光，却落在了旁边已经摇摇欲坠的宋若安身上。 皮埃尔也注意到了她，他皱了皱眉，像是想起了什么。 “哦，这位小姐……”他转向宋若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记得我的助理跟我说过，今晚的宾客名单，是由你负责拟定的？” 宋若安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看来，你的工作能力，很有问题。”皮埃尔的语气冷了下来，“你竟然把我最重要的客人，我的女王，给漏掉了。” 他转头，对不远处的两个黑衣保镖打了个响指。 “把这位小姐请出去。” 皮埃尔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的晚宴，不欢迎这么粗心，且没有礼貌的人。”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宋若安的胳膊。 “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霍少！霍少救我！”宋若安疯狂挣扎，凄厉地向霍振华求救。 霍振华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站在原地，像个木头人。 救她？他现在自身都难保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次回来，找错了盟友，也惹错了人。 宋若安被保镖半拖半拽地拉出了宴会厅，她那身昂贵的红色礼服，在地上拖出狼狈的痕迹，像一条被人丢弃的破布。 霍振华看着这一幕，悄悄地，一步一步地，往人群后面退去，想趁乱溜走。 “别急着走啊。” 林顺英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响在他的耳边。 “霍老板，咱们的账，还没算呢。” 第97章 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林顺英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 霍振华正准备缩回人群里的脚步，一下子僵在原地。 他猛地转过头，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眼神里又是惊恐，又是怨毒。 “林顺英，你别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林顺英挽着池允宴的胳膊，慢悠悠地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跟你学的。” 她走到霍振华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霍老板这身行头不错，人靠衣装，差点让我忘了你当初在深圳湾，是怎么哭着喊着求我收购你那堆垃圾的。” 周围的宾客们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 霍振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他指着林顺英，气得浑身发抖，“你别得意！我告诉你，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现在有香港郑氏集团撑腰！你动我一下试试！” “哦？郑氏集团？”林顺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就那个靠做塑料花生起家，现在想进军内地房地产，结果连投了三个项目都赔得底掉的郑家？” 霍振华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林顺英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 “霍老板，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总是不喜欢带。” “你以为你傍上的是大腿，其实人家只是找个替死鬼来深圳探探路。” “郑家自己都快火烧眉毛了，还有闲钱给你撑腰？他给你的那点钱，怕是连买你这身西装都不够吧？” 霍振华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林顺英看着他，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 “你的账，我懒得跟你算。” “你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什么截断货源，散播谣言，在我眼里，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她说完，拉着池允宴就要走。 霍振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地靠在身后的罗马柱上。 皮埃尔这时走了过来，对身边的保镖用法语吩咐了几句。 虽然大家听不懂，但看到那两个身高马大的保镖，一左一右地“站”在霍振华身边时，所有人都明白，霍振华在深圳的东山再起之梦，彻底碎了。 回家的车里，气氛有些安静。 池允宴开着车，目不斜视，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林顺英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也没说话。 良久，池允宴闷闷的声音响起。 “对不起。” 林顺英侧过头看他。 “今天，在公司……”池允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是我糊涂，被猪油蒙了心。” “我总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什么都靠你，在你那些战友面前，抬不起头。” “我急着想证明自己，想让你看看，我也不是个吃闲饭的。” “结果，被宋若安几句话就给忽悠瘸了，差点……差点把咱们这个家都给搅黄了。” 林顺英静静地听着。 她看着这个男人，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团长，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连方向盘都握得死紧。 她叹了口气。 “我也有错。” 池允宴猛地转头看她，眼睛里满是诧异。 “我只顾着往前冲，把公司越做越大，却忘了回头看看你。” “我忘了，你也有你的骄傲，你的世界。” “我把你拉进我的战场，却没有给你配一把趁手的枪，还嫌你在旁边碍手碍脚。池允宴，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池允宴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 所有的委屈，不甘，和那点可笑的自尊心，都在她这句话里，烟消云散。 红灯亮起，车子停下。 池允宴解开安全带，倾过身，在林顺英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媳妇，以后，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咱们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第二天，华英控股集团召开了一次全体高层会议。 会议上，林顺英当着所有人的面，投影出了一份全新的公司组织架构图。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新增的，无比显眼的位置上。 “集团副总裁兼安全总监——池允宴。” 张卫国在下面看得眼都直了。 林顺英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 “从今天起，池副总裁将全面接管集团的安保、物流、以及海外运输三大核心板块。” “人事任免权，财务审批权，全部独立。” “我只有一个要求，一个月内，我要看到华英控股的运输效率，至少翻一倍。”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林顺英这大手笔给震住了。 这哪里是给丈夫安排个闲职，这分明是把集团的半壁江山，都交了出去啊！ 池允宴站起身，没有多余的废话，只说了三个字。 “保证完成任务。” 他转身就走出了会议室。 当天下午，一队穿着迷彩作训服，剃着板寸头的精壮汉子，就开进了华英控股的物流仓储中心。 这些人，全都是池允宴以前带过的兵，个个都是特种兵王级别的存在。 池允宴换下西装，穿着一身同样的作训服，亲自下场。 从车队路线规划，到货物装卸流程，再到司机军事化管理。 不到一个星期，整个物流部门脱胎换骨。 以前需要三天才能送到的货，现在一天半就到了。 以前每个月总有那么几起货物破损丢失的破事，现在连个包装箱的边角都磕碰不到。 公司的流水线可以开足马力生产，再也不用担心货物积压和运输延误。 整个华英控股的运转效率，硬生生被提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工厂的茶水间里，员工们的议论风向也彻底变了。 “哎，你们看到了吗？今天早上那批去法国的货，池总亲自押车的，那气场，两米八！” “我以前还偷偷觉得，池总是靠着林董吃软饭的，现在我给自个儿俩大嘴巴子！” “可不是嘛！你见过这么硬的软饭吗？” 张卫国端着个大茶缸子走进来，听到这话，乐了。 “什么软饭？” 他一拍桌子。 “你管这叫吃软饭？这他妈是钛合金饭碗！” “你们是没看到，池总把他那些当兵的兄弟一叫过来，整个物流车队跟军队似的，指哪打哪！” “以前我觉得咱们社长一个人就够牛的了，现在这两口子联手……” 张卫国咂了咂嘴，半天，才憋出一个词。 “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办公室里，林顺英看着最新一季度的财务报表，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池允宴的加入，产生的化学反应，比她想象的还要惊人。 她正盘算着年底给员工发多少奖金，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这条线，是专门用来接洽海外最重要客户的。 林顺英接起电话。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皮埃尔助理焦急的，带着法国口音的英语。 “林！不好了！出事了！” “皮埃尔怎么了？”林顺英眉头一皱。 “不是老板，是……是美国人！” 助理的声音都在发抖。 “美国最大的皮具奢侈品集团，‘帝王’集团的副总裁，带着他们的法务和评估团队，已经到香港了！” “他们指名道姓，要见你。” 林顺英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想干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让林顺英眼神瞬间变冷的消息。 “他们说，想跟你谈谈……全面收购华英控股的事。” 第98章 想买我？你开个价 林顺英拿着电话，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桌上画着圈。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他们……他们是‘帝王’集团！全美国最大的皮具奢侈品集团！” “他们的副总裁，叫什么史密斯，带着法务和评估团队，已经到香港了！” “指名道姓，要见你！” 池允宴的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头被惊扰的猎豹，眼神锐利地看向林顺英。 林顺英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要见我，谈什么？” 电话那头的人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们说……想跟你谈谈，全面收购华英控股的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连窗外工地的嘈杂声，似乎都消失了。 池允宴一步上前，手掌按在林顺英的肩膀上，掌心滚烫。 林顺英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别紧张。 她对着话筒，轻笑了一声。 “收购？” “行啊。” 电话那头的助理愣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林……林？” “告诉他们，想谈，就来深圳。”林顺英的声音里听不出一点波澜，“我最近很忙，没空去香港见他们。” 说完，她“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整个动作干脆利落。 “顺英！”池允宴的声音有些沉，“这帮美国佬，来者不善。” “我知道。”林顺英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蚂蚁一样忙碌的工地。 “他们这是看我们广交会上出了风头，动了我们的蛋糕，想直接把我们摁死在摇篮里。” “用资本砸死我们，这是他们最擅长的玩法。” 池允宴走到她身后，握住她的肩膀。 “需要我做什么？” 林顺英转过身，看着他，眼睛里闪着光。 “我需要你，把咱们的物流车队，开到香港去。” 池允宴一怔。 “不是去拉货。”林顺英嘴角弯了弯，“是去接人。” “我要让那位史密斯先生看看，华英控股，不是他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 三天后，一架私人飞机降落在深圳机场。 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穿着手工定制西装的白人男子，在一群黑衣保镖和律师的簇拥下，走下舷梯。 他就是“帝王”集团的副总裁，约翰·史密斯。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个尘土飞扬，到处是脚手架的年轻城市，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轻蔑。 “这就是林女士的城市？看起来，像个大工地。” 他身边的翻译立刻把话递了过去。 史密斯笑了笑，没再说话，径直走向出口。 他以为会看到隆重的欢迎队伍，至少也该有市里的官员陪同。 结果，出口处空空荡荡。 只有一个穿着普通夹克的年轻人，靠在一辆半旧的吉普车旁，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年轻人看到他们，懒洋洋地站直了身体，走了过来。 “哪位是史密斯先生？” 翻译皱了皱眉，用生硬的中文回答：“你是什么人？林董呢？” 年轻人吐掉嘴里的烟屁股，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林董让我来接你们。” 史密斯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就是华英控股的待客之道？派一个司机，开一辆破吉普来接他？ 他堂堂“帝王”集团的副总裁，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怠慢？ “告诉林董，如果她没有诚意，那我们就没有必要谈下去了。”史密斯冷冷地说。 年轻人像是没听到，只是晃了晃手里的纸。 “林董说了，你们可以选择坐我的车，或者……”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字排开，停得整整齐齐的十几辆重型卡车。 那些卡车，每一辆都崭新铮亮，车头上方，“华英物流”四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每辆车旁边，都站着一个穿着迷彩作训服，剃着板寸头的司机，身姿挺拔，眼神锐利。 “……或者坐那些车。” 史密斯看着那阵仗，眼皮跳了跳。 这哪里是物流车队，这分明是一支军队！ 半小时后，史密斯黑着脸，坐在颠簸的吉普车后座上。 他的律师和保镖们，则被塞进了后面的几辆大卡车里，跟一群沉默寡言的司机挤在一起。 车子没有开往市中心任何一家五星级酒店。 而是一路颠簸，开到了深圳湾旁边的一片工地上。 华英控股的总部大楼，还只是一个刚刚建好的水泥框架。 史密斯被带到一间由集装箱改造的临时办公室里。 办公室很简陋，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林顺英就坐在那张桌子后面，穿着一身普通的工装，手里拿着一张图纸，正在跟旁边的张卫国讨论着什么。 看到史密斯进来，她才放下图纸，抬起头。 “史密斯先生，欢迎来到深圳。” 她的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看不出任何情绪。 史密斯压下心头的火气，在他看来，这都是对方的下马威。 他拉开椅子坐下，开门见山。 “林女士，我想我的来意，你的助理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我们‘帝王’集团，对华英控股非常感兴趣。” 他从身旁的律师手里，拿过一份文件，推到林顺英面前。 “这是我们的收购方案。我们愿意出价五千万美金，全面收购华英控股，包括你们的品牌、工厂、技术，以及所有的销售渠道。” 办公室里，张卫国倒吸一口凉气。 五千万美金！ 这在八十年代末，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他紧张地看向林顺英。 林顺英连那份文件都没看。 她只是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面漂着的茶叶末，轻轻喝了一口。 然后，她看着史密斯，笑了。 “史密斯先生。” “嗯？” “你是不是觉得，中国人没见过钱？” 史密斯的笑容僵在脸上。 “林女士，我……” “五千万美金？”林顺英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砰”的一声。 “这个价钱，你是想买我们公司的桌子，还是椅子？” 她站起身，走到史密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还是说，你觉得，我林顺英，和华英这个牌子，就只值这么点钱？” 史密斯被她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势，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个女人，跟资料里描述的那个农村出身的企业家，完全不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自己的风度。 “林女士，这已经是我们能给出的，最有诚意的价格。你要知道，华英虽然发展很快，但根基太浅，在国际市场上，根本无法和我们‘帝王’这样的百年品牌抗衡。” “被我们收购，对你，对华英，都是最好的选择。” “哦？”林顺英挑了挑眉，“最好的选择？” 她突然俯下身，凑到史密斯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 “我这里，倒是有个更好的选择。” “史密斯先生，有没有兴趣听听？” 第99章 你的大腿，好像生疮了 史密斯耳朵里灌进一股温热的气流，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香气。 他下意识地偏了偏头。 然后，林顺英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轻轻落在他耳廓里。 “我对被人收购，没什么兴趣。” 史密斯愣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意料之中的讥笑。 又是讨价还价的伎俩，这些落后国家的商人都一个德行。 他正准备开口，用资本家的傲慢告诉她，五千万已经是天价。 林顺英的下一句话，钻进他的耳朵。 “不过，收购别人，我倒是有点兴趣。” 史密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比如说……你们帝王集团旗下，那个叫‘罗塞蒂’的牌子。” “轰”的一声。 史密斯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身体后仰，拉开和林顺英的距离，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她。 “你说什么？”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罗塞蒂？ 这个在他眼里，连工厂在哪里都不知道的中国女人，居然说要收购罗塞蒂？ 那个拥有百年历史，曾经是欧洲王室专供的奢侈品牌？ 荒谬！ 这简直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哈哈……哈哈哈！” 史密斯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旁边的张卫国和池允宴都皱起了眉头，不明白他发什么神经。 “林女士！哦不，我亲爱的林！”史密斯扶着桌子，喘着气，脸上满是轻蔑和嘲弄，“你是我见过，最会开玩笑的中国人！” “收购罗塞蒂？你？就凭你这个连办公室都是铁皮箱搭的工厂？” 他指了指周围简陋的环境，像是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你知道罗塞蒂代表着什么吗？那是历史！是品位！是你们永远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你就像一只池塘里的癞蛤蟆，竟然妄想去吃天鹅肉！” 史密斯笑够了，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昂贵的西装领带，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看来，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为我浪费在你身上的时间，感到遗憾。”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他的律师团队立刻跟上。 然而，他刚走到门口，脚步就停下了。 那个之前在机场见过，穿着普通夹克的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堵在了集装箱的门口。 他叫李铁牛。 李铁牛没有看史密斯，只是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低着头，专注地研究着自己鞋尖上的一点泥。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同样穿着作训服的男人。 三个人，像三座山，把窄小的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充满了整个铁皮箱。 史密斯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让开！”他身后的翻译官厉声喝道。 李铁牛像是没听见，依旧研究着自己的鞋尖。 “你想干什么？”史密斯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他转过头，怒视着还坐在椅子上的林顺英，“这就是你们华英的待客之道？谈判不成，就想动用暴力吗？” 林顺英端起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了口水。 她没有理会史密斯的咆哮，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史密斯先生，你的脾气太急躁了。” “这对一个商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她说着，从旁边一摞文件中，抽出一份装订好的册子，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既然你这么着急走，不如，先看看我给你准备的‘送别礼物’？” 史密斯皱着眉，一脸戒备。 “这是什么？” “没什么。”林顺英淡淡地说，“就是你们罗塞蒂品牌，过去三年的财务报表。” 史密斯嗤笑一声。 “这种东西，我们公司多的是，不需要你来提供。” 他嘴上这么说，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被那份册子吸引。 因为他看到，册子的封面上，用红色的笔，写着一行清晰的英文。 “关于罗塞蒂品牌内部亏损问题的分析及解决方案”。 史密斯的心，咯噔一下。 他鬼使神差地走回桌边，拿起那份册子。 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罗塞蒂品牌去年第四季度的详细销售数据，比他自己看过的内部报表还要详尽。 他翻开第二页。 上面是罗塞蒂在全球所有门店的库存积压情况，每一个数字都精准到个位，旁边还用红笔标注了每一批积压货品的生产日期和仓储地点。 史密斯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继续往下翻。 第三页，第四页…… 上面详细分析了罗塞蒂品牌成本失控的几个关键节点，从昂贵的意大利手工皮料采购，到效率低下的生产线，再到华而不实的营销投入……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扎在罗塞蒂的要害上。 这些，全都是帝王集团董事会里，争论不休的绝密议题！ 她怎么可能知道？ 当史密斯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最后一页，只有短短几行字。 是一份会议纪要的摘要。 会议时间：下周五。 会议地点：帝王集团纽约总部顶层会议室。 会议议题：关于是否彻底关停‘罗塞蒂’品牌，并进行资产清算的最终投票。 “唰！” 史密斯额头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顺英，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这件事，是帝王集团最高级别的机密！ 整个公司，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这个远在中国的女人，她……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她背后，到底是什么人？ “史密斯先生，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林顺英明知故问，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是天气太热了吗？” 史密斯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没穿衣服的人，赤裸裸地站在对方面前，所有的底牌，所有的秘密，都被看了个精光。 林顺英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拿起桌上的一支钢笔，在手里转了转。 “罗塞蒂是个好牌子，历史悠久，设计典雅，就像一个出身高贵的公主。” 她用钢笔的笔尖，轻轻敲了敲那份报表。 “可惜啊，这位公主得了一种病。” “病在腿上。” “这条腿，从根上就开始烂了。表面看着光鲜亮丽，里面早就流脓了。” “你们请了很多名医，又是打针又是吃药，结果呢，越治越烂，现在都快烂到大腿根了。” 林顺英看着史密斯惨白的脸，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你们帝王集团的董事会，觉得这条腿没救了，准备直接截肢，免得感染了整个身体。” 她停顿了一下，钢笔的笔尖，重重地点在桌面上。 “可我这里，有药。” “一副猛药，能让你这条烂腿，起死回生。” 史密斯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林顺英笑了。 她俯下身，凑到史密斯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现在，就看你愿不愿意，把这条腿，伸过来了。” 第100章 来自东方的神秘科技 尊敬的读者您好！本章原内容与正文无关或涉嫌违规，为了您良好的体验，已将本章原内容进行删除，请您继续下章内容，感谢您的支持~ （本章为免费内容，无需付费） 第101章 给我一根杠杆，翘起华尔街 史密斯嘴唇发白，捏着那份报告的手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凸起。 他喉结上下滚动，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 “林女士……这……这些都是商业机密。” “你……你是怎么……” 林顺英把那支钢笔插回笔筒，发出一声轻响。 “史密斯先生，在我的国家有句老话。”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她看着对方，眼神平静无波。 “罗塞蒂这艘船，漏水不是一天两天了。” “船上的大副二副，早就开始各自找救生艇了。” “你不会天真地以为，只有你一个人看得到这份报告吧？” 史密斯的身子晃了晃。 他当然知道集团内部派系林立，为了罗塞蒂这个烂摊子，董事会吵得不可开交。 可他没想到，这些内部的丑事，居然会以这种方式，被一个远在中国的女人，赤裸裸地摊在桌面上。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一个在华尔街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狐狸，不能被这点阵仗吓倒。 “好吧，林女士。”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试图夺回主动权。 “我承认，罗塞蒂确实遇到了一些困难。” “但这并不影响帝王集团的整体实力。” “关于收购罗塞蒂……这是一个非常重大的资产重组议题，我个人没有权力做出任何决定。” 他摊开手，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我需要回到纽约，向董事会汇报你的……提议。” “这个流程，可能需要一到两个月的时间。” 典型的缓兵之计。 张卫国在旁边听得直皱眉，这美国佬，是想把事情拖黄。 池允宴靠在墙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扣子，眼神冷了下来。 林顺英却笑了。 她摇了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史密斯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我是在通知你。” 她说完，甚至懒得再看史密斯一眼，径直拿起桌上的那部红色专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林顺英靠在椅背上，用一口流利的伦敦腔英语开了口。 “皮埃尔，我的朋友，睡醒了吗？” 史密斯的眼皮猛地一跳。 皮埃尔？哪个皮埃尔？ 电话那头传来皮埃尔·杜邦略带沙哑的性感嗓音。 “哦，我亲爱的林！你的来电就是最好的闹钟。” “听起来你遇上什么有意思的事了？” 林顺英笑了笑。 “不算好玩，只是有点吵。” “帝王集团的人来了，想用五千万美金买下我的公司。” 电话那头的皮埃尔夸张地“哇哦”了一声。 “五千万？他们是想买你办公室的入场券吗？” “林，你那的入场券现在都这么贵了？” 林顺英瞟了一眼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史密斯。 “可能吧。” “不过，我对卖门票没什么兴趣。” “倒是他们旗下一个叫罗塞蒂的牌子，好像快破产了，我觉得捡回来，或许还能缝补一下。” 皮埃尔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林！你真是个天才！” “你提醒我了！帝王集团！我好像还持有他们不少股票呢！” “最近正好手头紧，我正琢磨着要不要把这些股票抛了换点现钱。” 史密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杜邦家族要抛售帝王集团的股票？ 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华尔街会疯的！ 帝王集团的股价，会在一夜之间雪崩！ 林顺英还在不紧不慢地火上浇油。 “抛掉也好，这种老牌企业，没什么想象力。” “对了，皮埃尔，你上次不是说，想找一个能和罗塞蒂抗衡的欧洲品牌合作吗？” “我听说意大利有个叫‘古驰’的小作坊，最近挺活跃的，你要不要关注一下？” “古驰？”皮埃尔的声音听起来兴趣盎然，“哦！我想起来了！他们的设计总监很有想法！林，你真是我的幸运星！” “我现在就让我的团队去联系他们！如果能拿到独家代理，我要送你一艘游艇！” 林顺英轻笑一声。 “游艇就算了。” “你帮我个小忙就行。” “什么忙？你说！” “帮我放个风声出去。” 林顺英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小小的集装箱里炸开。 “就说，你，皮埃尔·杜邦，非常看好华英控股对罗塞蒂的重组计划。” “并且，杜邦家族准备向这个新项目，追加第一笔投资。” “五个亿……美金。” 电话那头，皮埃尔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没问题！亲爱的林！我马上让我的公关团队去办！” “给我一根杠杆，我就能撬动整个地球。你给了我这么粗的一根杠杆，我当然要玩个尽兴！” “啪。” 林顺英挂断了电话。 整个办公室静悄悄的 张卫国张着嘴，已经完全傻了。 他这才明白，社长这通电话，哪里是求助，这分明是在调兵遣将，隔着太平洋，对华尔街发动了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 林顺英好整以暇地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热气。 她看向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全是冷汗的史密斯。 “史密斯先生。” “你看，我的朋友好像有点心急。” 她慢悠悠地说。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史密斯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从他踏上这片土地开始，就掉进了这个女人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什么收购，什么谈判，全都是幌子。 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他身后那个庞大的，看似不可战胜的帝王集团。 他猛地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冲到角落，拿起那部笨重的拨盘电话，手指颤抖着，拨通了越洋长途。 电话接通的瞬间，史密斯对着话筒，发出了近乎咆哮的嘶吼。 “接总裁办公室！立刻！马上！” “告诉董事长！我们遇到了大麻烦！天大的麻烦！” “杜邦家族要对我们动手了！” “不！不是谣言！是真的！” “那个中国女人！她是个魔鬼！她什么都知道！她要把罗塞蒂从我们手里抢走！” 史密斯语无伦次地咆哮着，英语说得又快又急，像一挺失控的机关枪。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除了池允宴，都听得云里雾里。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这个刚刚还不可一世的美国资本家，彻底崩溃了。 十几分钟后。 史密斯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放下电话。 他转过身，看向林顺英。 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蔑和傲慢，只剩下恐惧和……一丝哀求。 他走到林顺英面前，深深地，弯下了他高贵的腰。 “林女士。”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我请求您……给我们三天时间。” “三天后，我们董事会的代表团，会亲自飞来深圳，和您……和您谈。” 第102章 这不是保安，是特种部队吧 史密斯走了。 不，是被李铁牛和几个保安“护送”着离开的。 他坐着那辆颠簸的破吉普，后面跟着一长串崭新的重型卡车，来时嚣张，去时灰溜溜。 林顺英连头都没回。 她看着桌上那份帝王集团的收购方案，拿起来，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废纸篓。 张卫国在一旁，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天没合上。 他看看林顺英，又看看身姿挺拔，靠在墙边擦拭一把军用匕首的池允宴。 他恍恍惚惚的，跟做梦似的。 刚才发生了什么？ 社长一个电话，就把华尔街搅得天翻地覆？ 还要反向收购人家的百年品牌？ “社……社长……”张卫国结结巴巴地开口，“那……那咱们就等三天？” 林顺英把那份伪造的关于罗塞蒂品牌的“机密报告”收好，锁进了抽屉。 “等？”她笑了笑，“等什么？” “我给了他三天时间，是他求来的。” “这三天，他可不会闲着。” 池允宴擦匕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她。 “你是说，他会耍花样？” “当然。”林顺英走到池允宴身边，拿起他的大手，仔细看着他指节上的薄茧，“资本家嘛，谈判桌上拿不到的，就会想办法在桌子底下拿。” 她抬头，看着池允宴的眼睛。 “这三天，就看你的了。” “让他看看，咱们华英的桌子底下，到底是什么。” 池允宴反手握住她的手，嘴角勾起。 “放心。” 当晚，深圳一家高档酒店的套房里。 史密斯脸色铁青，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昂贵的手工地毯被他踩得快要磨出火星。 他的私人律师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该死！该死！该死！”史密斯终于停下脚步，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水晶烟灰缸跳了起来。 “一个黄皮猴子！一个乡下女人！她凭什么！” “她以为她是谁？上帝吗！” 律师小心翼翼地开口：“史密斯先生，我们现在怎么办？纽约那边已经炸锅了，杜邦家族的发言人刚刚在电视上，公开表示看好华英对罗塞蒂的重组计划。” 史密斯胸口剧烈起伏，他扯开领带，灌了一大口威士忌。 “怎么办？”他眼神阴冷，“她不是想玩吗？我就陪她玩！” 他走到律师面前，压低声音。 “你，马上去联系本地的那些人。” “对，就是那些收钱办事的。” “给我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华英控股的工地，盯着他们的工厂，盯着他们的车队！” “我需要麻烦，越多越好！让他们知道，在深圳，不是她林顺英一个人说了算！” 律师有些犹豫：“先生，这里毕竟是中国……” “中国怎么了？”史密斯冷笑，“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我还是懂的。” “告诉他们，价钱随便开！只要能让华英的生意做不下去，让她乖乖回到谈判桌上，我不在乎花多少钱！” 律师点点头，立刻转身出去打电话。 史密斯看着窗外深圳的夜景，眼神里满是狠毒。 林顺英，你等着。 三天后，我要让你跪着来求我！ 第二天，风平浪静。 第三天，依旧风平浪静。 史密斯派出去的人，就像石沉大海，一点消息都没有。 律师打了一整天的电话，电话那头，要么是无人接听，要么就是直接挂断。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史密斯心头。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张无形的网给罩住了。 下午，就在史密斯快要抓狂的时候，套房的门铃响了。 池允宴站在门口。 他还是穿着那身普通的夹克，双手插在兜里，表情平淡。 “史密斯先生，有空吗？” 史密斯看到他，心里咯噔一下。 “有……有事吗？” 池允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林董说，你们远来是客。” “总在酒店待着也闷。” “我们公司新建了个安保训练基地，想请史密斯先生和你的团队，过去参观指导一下。” “主打的，就是一个陪伴。” 史密斯看着他，这哪里是邀请，这分明是通知。 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半小时后，史密斯和他的保镖团队，被带到了一个位于市郊的巨大仓库里。 一进门，一股混杂着汗水、尘土和钢铁味道的热浪就扑面而来。 “喝！” “哈！” 震天的呐喊声，伴随着拳脚击打沙袋的闷响，回荡在空旷的仓库里。 史密斯看呆了。 仓库里，上百个穿着黑色作训服的男人，正在进行着各种他只在电影里见过的训练。 徒手攀爬十几米高的垂直墙壁，就像壁虎一样轻松。 蒙着眼睛，单凭听力拆卸组装枪械，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两人一组，进行着凶狠的格斗对抗，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一股搏命的杀气。 这些人，眼神锐利，动作干脆，身上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悍勇之气，让史密斯和他身后那几个身材高大，西装革履的美国保镖，都感到一阵心悸。 “这……这是你们的保安？”史密斯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池允宴靠在一旁的器械架上，淡淡地说：“算是吧。” “平时负责押运货物，看看仓库。” 就在这时，史密斯身后一个身高接近两米，体重至少两百斤的白人保镖，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他叫杰克，是前海军陆战队队员，也是史密斯的贴身保镖队长，一向眼高于顶。 “池先生是吧？”杰克用蹩脚的中文，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开了口，“你们这，是在拍电影吗？” “花架子，看着挺热闹。” 池允宴的眼神，从训练场上收了回来，落到杰克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杰克，像是在看一头膘肥体壮的猪。 “哦？” “那你说，什么不是花架子？” 杰克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捏了捏砂锅大的拳头。 “很简单。” “来一场？”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池允宴。 “你，和我。” 整个仓库，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训练的安保队员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这边，眼神冰冷。 史密斯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池允宴笑了。 他把手里的外套扔给旁边的李铁牛，慢条斯理地解开袖口的扣子，挽到手肘。 “可以。” 他朝杰克勾了勾手指。 “你先来。” 杰克怒吼一声，像一头蛮牛，猛地冲向池允宴，巨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直取池允宴的面门。 这一拳，要是打实了，能把人的脑袋打进胸腔里。 史密斯的眼睛都瞪大了。 然而，池允宴连躲都没躲。 就在杰克的拳头快要碰到他鼻尖的瞬间。 他动了。 身体微微一侧，让过拳锋。 左手闪电般探出，扣住杰克的手腕。 右手顺势而上，手肘如同钢锥，精准地撞在杰克的手臂关节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啊——！” 杰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巨大的身体像一滩烂泥，瞬间跪倒在地。 他的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不自然地扭曲着。 整个过程，从杰克冲过来，到他跪地惨叫，不超过三秒钟。 池允宴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 他收回手，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疼得满头大汗的杰克。 “力气不错。” “就是，太慢了。” 仓库里静得可怕。 史密斯和他带来的所有美国保镖，全都脸色煞白，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池允宴。 池允宴没再看他们，而是走到那群沉默的安保队员面前，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仓库。 “继续训练！” “是！” 上百人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训练再次开始，呐喊声，击打声，比之前更加凶猛。 史密斯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杀气腾腾的队员，又看了看云淡风轻的池允宴，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保安公司，什么物流车队。 这他妈哪里是企业！ 这分明是一支军队！ 他彻底打消了所有动歪心思的念头。 就在这时，李铁牛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个大哥大。 “史密斯先生，你们纽约总部的电话。” “找您的。” 第103章 只有永远的利益 史密斯像是被抽走了脊椎骨，整个人瘫软地靠在椅背上。 他手里的“大哥大”，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被他扔在地上。 纽约总部那边的咆哮，还在他耳边回响。 “蠢货！饭桶！” “你到底惹了什么人！史密斯！你想让整个集团给你陪葬吗！” “答应她！不管她提什么条件！都答应她！” 史密斯看着门口那个穿着普通夹克的男人。 池允宴。 他甚至连西装都没穿，可他身后那群黑衣壮汉，比他见过的任何保镖都更像杀手。 他再看看那个被一招废掉的杰克。 前海军陆战队精英，现在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 史密斯打了个寒颤。 池允宴走过来，捡起地上的“大哥大”，递给旁边的李铁牛。 他对史密斯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史密斯先生，我太太还在等我们回去吃饭。” 史密斯猛地站起来，连连点头。 “是，是，我们现在就回去谈！马上回去谈！” …… 集装箱办公室里。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史密斯和他带来的华尔街顶级律师团队，像一群等待审判的囚犯。 林顺英坐在主位，慢悠悠地喝着搪瓷缸子里的茶。 池允宴就站在她身后，双手抱在胸前，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张卫国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现在看林顺英，已经不是看人了，简直是在看神仙。 “林女士。” 史密斯终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关于罗塞蒂品牌的重组合作，我们原则上……同意您的方案。” “我的律师团队，会立刻草拟一份合作意向书。” 他对着身后的金发律师使了个眼色。 律师们立刻打开公文包，拿出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他们是华尔街的精英，就算是在这种简陋的铁皮箱里，也保持着专业。 不到半小时，一份全英文的，厚达几十页的合同，就打印了出来。 金发律师把合同恭敬地递给林顺英。 “林女士，请过目。” 史密斯悄悄松了口气。 他相信自己团队的专业能力。 合同表面上看起来天衣无缝，但里面埋藏的法律陷阱，足够让任何一个对手喝一壶。 商业嘛，不就是这么回事。 林顺英接过合同。 她没有像张卫国想象的那样，逐字逐句地仔细研究。 她只是“哗啦啦”地快速翻动着。 那样子，不像是在看一份关乎上亿美金的合同，倒像是在翻一本不感兴趣的杂志。 史密斯和他的律师团队交换了一个眼神。 果然是个不懂行的村姑。 然而，林顺英的手指，突然停在了某一页。 她用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面。 “Gentlemen,you"veworkedhard.” 她忽然开口，说出一口流利纯正的伦敦腔英语。 在场的所有美国人都愣住了。 “But…” 林顺英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Thiscontract,isabitofajoke,isn"tit?” 金发律师的脸色瞬间变了。 林顺英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指着合同的一处。 “Articletwelve,sectionthree.” 她用清晰的语调念了出来。 “‘PartyBshallprovideexclusiveandpermanenttechnicalsupportforthebrand’sentireproductline…’” “‘乙方应为该品牌的全部产品线提供独家的、永久性的技术支持……’” 她念完，笑了。 “A‘technicalexclusivetrap’.漂亮的话术。” “你们是想用控股权，来换我们华英的核心技术？” “而且还是永久性的，独家的。” “胃口不小啊。” 金发律师强作镇定。 “林女士，这是商业合作中的常见条款，是为了保证合作的稳定性。” “是吗？” 林顺英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AccordingtotheUniformercialCode,Sectiontwo-three-oh-two,acontractoranycuseofthecontractfoundtohavebeenunconscionableatth****eitwasmademayberefusedenforcementbythecourt.” “根据美国统一商法典，第2-302条，‘不合情理的合同与条款’，任何在签订时被认定为不合理的合同条款，法庭都有权拒绝执行。” “你们用信息不对等和优势地位，试图窃取我们的核心知识产权，这算不算‘unconscionable’？”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寂静。 史密斯和他的律师团队，像集体被雷劈了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林顺英。 她……她怎么会知道这些？ 而且比他们这些专业的美国律师，引用得还要精准！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史密斯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他最后的底牌，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掀了个底朝天。 “林女士，我……” “Mr.Smith.” 林顺英打断他，眼神冷了下来。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她说着，看向墙角的另一部电话。 “你知道，你们帝王集团在华尔街最大的竞争对手，是哪家公司吗？” 史密斯下意识地回答：“斯特林集团……” “没错，SterlingGroup.” 林顺英点点头。 “他们的亚洲区总裁，上个月还在香港约我吃饭。” “他说，对我们的生产工艺和品牌运营模式，非常感兴趣。” “你说，如果我把罗塞蒂这个‘起死回生’的方案，卖给他们……” 林顺英看着史密斯，一字一句地描绘着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一个全新的，由斯特林集团控股，拥有我们华英全部技术和渠道支持的‘新罗塞蒂’。” “你猜，你们帝王集团的股价，需要几个小时，才能跌穿地心？” “轰！” 史密斯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华尔街的交易屏幕上，帝王集团的股票代码，变成了一片血红。 完了。 全完了。 他不是在跟一个中国女商人谈判。 他是在跟一个魔鬼做交易！ “不……不要……” 史密斯发出了绝望的呻吟，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汗水浸透了他昂贵的衬衫。 林顺英懒得再看他一眼。 她从旁边拿过一张干净的白纸，一支钢笔，推到桌子中央。 “一份简单的合作意向书。” “罗塞蒂品牌百分之五十的控股权，无条件转让给华英控股。” “作为交换，我们负责它的重生。” “就这么简单，没有陷阱，没有废话。” 她看着史密斯，眼神平静。 “签，或者，你现在就走出去，我亲自给斯特林集团打电话。” 史密斯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了那支钢笔。 那支笔，仿佛有千斤重。 他闭上眼，用尽全身的力气，在白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顺英拿起那张薄薄的纸，轻轻吹了吹上面的墨迹。 成了。 空手套白狼。 张卫国在旁边，已经彻底傻了。 他喃喃自语：“社长……这……这就……一个子儿没花，拿下了半个欧洲百年品牌？” 林顺-英回头，对着他笑了笑。 “老张，格局打开。” 张卫国看着社长脸上云淡风轻的笑容，又看看旁边面无表情的池允宴。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白活了。 就在这时。 办公室里那部红色的专线电话，突然“铃铃铃”地响了起来。 急促的铃声，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林顺英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 她走过去，接起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 林顺英听着，眉头慢慢蹙起。 “知道了。” 她放下电话，眼神里，刚刚的轻松一扫而空。 池允宴走过来，沉声问。 “怎么了？” 林顺英抬头看着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京城。” 她顿了顿，补充道。 “周家的人，到深圳了。” 第104章 消息走漏，全城嘲笑 史密斯那张惨白的脸，在林顺英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放下电话，那股签下罗塞蒂的轻松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集装箱办公室里的气氛重新紧张起来。 “怎么了？”池允宴走上前，他手上的军用匕首不知何时已经收起。 张卫国也紧张地看过来，刚刚还沉浸在空手套白狼的震撼里，现在又被社长凝重的表情拉回现实。 “京城周家的人。” 林顺英的声音不高，却让张卫国心里咯噔一下。 周家？哪个周家？ 他还没来得及问，就看到池允宴的眼神沉了下来。 “周朝先？”池允宴问。 林顺英点点头。 “他亲自来了？” “不是他，但应该是他派来的人，已经到深圳了。” 林顺英说完，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热火朝天的工地。 比起霍振华那种摆在明面上的蠢，史密斯这种虚张声势的狐狸，周朝先这种藏在暗处的毒蛇，才是真正要命的对手。 他不会跟你讲商业规则，他只会用权力，直接掀了你的桌子。 “社长，这周家……”张卫国忍不住开口，“来头很大？” 林顺英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池允宴替她回答了。 “琼州岛那次，就是他们搞的鬼。” 一句话，张卫国瞬间明白了。 他想起了那段时间，规划局的封条，银行的催款单，几千工人的工资压在头上，当初差点资金链断裂的恐慌，现在想起来还浑身发寒。 原来是这帮孙子在背后捅刀！ “他妈的！”张卫国一拳砸在桌上，“这帮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铁门被猛地推开。 梁经理就是以前霍振华的助理，现在华英控股的办公室主任，抱着一摞报纸气喘吁吁冲了进来。 他脸涨得通红，额头全是汗，手里的报纸直抖。 “林……林董！出事了！” 林顺英眉头一挑。 “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梁经理把最上面的一份《深圳商报》拍在桌上，手指着头版头条，声音都变了调。 “您……您看！” 报纸的标题，用又黑又大的字体写着，扎眼得很。 《华英控股签约美国帝王集团，民族企业脊梁就此弯折？》 文章内容极尽嘲讽之能事，字里行间都在暗示，林顺英的山帽沟，这个从泥土里爬出来的企业，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美金的诱惑，跪倒在了洋人面前。 文章里还配了一张不知道从哪偷拍的照片。 照片上，史密斯和他那帮律师团队，正从华英控股的工地走出来，虽然表情难看，但照片的配文却写着“胜利者的姿态”。 “这……这他妈纯属放屁！”张卫国一把抢过报纸，气得浑身发抖，“明明是咱们赢了！是他们把罗塞蒂白送给咱们的！怎么到他们嘴里，就变成咱们卖身求荣了？” 梁经理又递过来几份报纸，《南粤经济报》、《港城财经》，无一例外，全都是类似论调。 “林董，现在外面都传疯了。”梁经理急得快哭了，“都说咱们华英，为了钱，把整个公司卖给了美国人，成了汉奸企业。” “我刚才在楼下，还听到有人在骂，说您……” 他不敢说下去了。 张卫国把报纸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 “我去他妈的！我现在就去找这些报社的老总！我要告他们！告他们诽谤！”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 “站住。” 林顺英的声音不大，却让张卫国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她端起那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她脸上看不出一点怒气。 “老张，急什么。”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张卫国愣住了。 “社长？这都火烧眉毛了！咱们的名声都要被这帮孙子给毁了！” “名声？”林顺英笑了笑，“名声值几个钱？” 她放下茶缸，眼神扫过桌上那些报纸。 “他们骂得越难听，传得越广，就越好。” 梁经理和张卫国都傻了。 这算什么道理？被人指着鼻子骂汉奸，还好？ 林顺英看着他们俩迷惑的表情，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罗塞蒂这个牌子，现在姓什么？” “姓……姓林啊！”张卫国下意识地回答。 “对，姓林。”林顺英点点头，“可这事，除了咱们自己，还有谁知道？” “现在，全中国的商人，全世界的资本，都以为罗塞蒂还在帝王集团手里，都以为华英控股被美国人收购了。” “他们都盯着史密斯，盯着华尔街，有谁会注意到咱们？” 林顺英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中国地图前。 “这波免费的流量，不要白不要。” “他们帮我们把烟雾弹放到最大，正好，给了我们时间，悄无声息地把罗塞蒂在国内的商标、渠道，全部布局好。”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 张卫国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终于明白，自己跟社长的差距，到底在哪里了。 自己看到的是眼前的脏水，社长看到的，是脏水下面的金矿。 “林董，高！实在是高！”梁经理在一旁，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又想起一件事，连忙补充道：“对了，林董，我还听说，霍振华那个王八蛋，现在虽然破产了，但还在外面上蹿下跳的。” “他到处跟人说，早就看出来您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个卖身求荣的女人，还说等着看咱们华英被美国人吃干抹净的笑话。” “狗急跳墙罢了。”林顺英根本没把霍振华放在心上，“让他叫，叫得越大声，这出戏才越好看。” 她转过身，看向张卫国和梁经理，下达了指令。 “老张，罗塞蒂品牌整合的事情，你亲自抓。钱不是问题，人手不够就招，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罗塞蒂的第一家旗舰店，在深圳开业。” “是！”张卫国立刻挺直了腰板。 “梁经理，公关部那边，按兵不动。不管外面怎么骂，不回应，不解释，不辟谣。” “好的，林董。” “让他们闹。”林顺英嘴角微扬，“闹得越大，摔下来的时候，才越疼。” 打发走两人，办公室里只剩下林顺英和池允宴。 外面是喧嚣的负面舆论，暗处是京城周家的虎视眈眈。 两面夹击。 池允宴走到她身后，宽厚的手掌，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周家的人，怎么办？” 林顺英靠在他身上，感受着他手心传来的温度。 “你说，这位周公子，吃了琼州岛那么大一个亏，这次派人来，是想玩点什么新花样？” 池允宴沉默片刻，沉声说：“他不是来玩的。” “是来示威的。” “他要让整个深圳的人都知道，你林顺英，得罪了他周家，在这片地上，就寸步难行。” 林顺英笑了。 “示威？” 她转过身，伸手帮池允宴理了理衣领。 “好啊。” “他们既然大老远来了，总不好让他们干等着。” 她抬头看着池允宴，眼里亮着光。 “走，咱们去会会客。” 第105章 签约仪式，惊天反转 深圳湾，一家不对外开放的顶级会所。 茶香袅袅。 一个穿着白色定制西装的年轻男人，翘着二郎腿，用骨瓷茶杯的杯盖，一下一下地撇着茶沫。 他动作优雅，眼神却像看笼子里的猴子，轻蔑地打量着对面的林顺英。 “林董，别来无恙啊。” 男人放下茶杯，声音带着京城腔特有的傲慢。 “听说林董最近在深圳，可是风生水起。连美国人的钱，都敢拿。” 林顺英端起面前的白水，喝了一口。 她没说话。 池允宴坐在她身侧，垂着眼，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绒布擦着手里的打火机。 那是一只很旧的Zippo，外壳已经磨得看不出花纹。 男人似乎对林顺英的沉默很不满，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名贵的黄花梨木桌上。 “林董，明人不说暗话。” “周先生让我给你带句话。” “琼州岛那块地，你吃得太撑了，小心消化不良。”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深圳商报》，用手指弹了弹那个刺眼的标题。 “看看，现在全中国都知道你林董成了‘卖国贼’。” “啧啧，这名声，不好听吧？” “周先生说了，他可以帮你把这盆脏水洗干净。不过嘛……” 男人拖长了音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深圳湾温泉度假村的项目，周先生要六成。” “你那些烂尾楼，也得匀一半出来。” “算是周先生，帮你渡过难关的辛苦费。” 林顺英终于抬眼看他。 她忽然笑了。 “说完了？” 男人一愣，他设想过林顺英的各种反应，愤怒、惊恐、讨价还价，唯独没想过她会笑。 “说完了，就滚吧。” 林顺英的声音很平静。 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涨成了猪肝色。 “林顺英！你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林顺英的鼻子骂道。 “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乡下爬出来的村姑！你真以为周先生是在跟你商量？” “我告诉你，今天你不答应，明天，你华英控股在深圳的每一个工地，都会停工！你信不信！” 池允宴擦打火机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黑沉的眸子，看向那个咋咋呼呼的男人。 男人被他看得心里一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咔哒。” 池允宴合上打火机，站起身。 他没说话，只是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那意思很明显。 滚。 男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还想放几句狠话，可接触到池允宴的眼神，那些话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最后只能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句。 “林顺英，你等着！你会跪着来求周先生的！” 说完，他狼狈地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会所的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顺英端起那杯几乎没动过的茶，闻了闻。 “好茶，可惜了。” 她放下茶杯，拿出自己的“大哥大”，拨通了梁经理的电话。 “梁经理，通知下去。” “明天上午十点，在国际大酒店三楼宴会厅，召开新闻发布会。” 电话那头的梁经理懵了。 “林……林董，这节骨眼上开什么发布会啊？现在外面的记者都跟疯狗一样，见了咱们的人就咬啊！” 林顺-英嘴角勾起。 “就是要他们来。” “你告诉他们，华英控股有重大事项宣布。关于……和美国帝王集团的合作。” 她特意加重了“合作”两个字的读音。 “把史密斯先生也请来，让他务必到场。” 挂了电话，林顺英看向池允宴。 “他们不是喜欢看戏吗？” “明天，我请全深圳的人，看一出大戏。” …… 第二天。 深圳国际大酒店门口，被各路媒体的长枪短炮围得水泄不通。 “听说了吗？华英控股今天要开发布会，正式宣布被美国人收购！” “唉，可惜了，多好的一个民族品牌，说跪就跪了。” “跪？我看是主动扑上去的吧！那个林顺英，我早就看出来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霍振华昨天还接受采访了，说林顺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蛇蝎心肠！” 记者们议论纷纷，闪光灯对着每一个进入酒店的人疯狂闪烁。 宴会厅里，座无虚席。 气氛压抑又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华英控股，看林顺英，将如何上演这最后一幕“卖身求荣”的戏码。 史密斯坐在第一排，脸色依旧难看。 他身边坐着他的律师团队，一个个正襟危坐。 他想不通，林顺英这个女人到底要干什么。 难道她真的要当众宣布被收购？那罗塞蒂的协议又算什么？ 上午十点整。 发布会现场的灯光暗了下来，只有主席台亮着。 林顺英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套裙，从后台走了出来。 她身后，跟着紧张得手心冒汗的张卫国，和面如死灰的史密斯。 “咔嚓！咔嚓！咔嚓！” 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白昼。 林顺英走到发言台前，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仿佛根本没听到台下那些夹杂着鄙夷的窃窃私语。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在百忙之中，来参加我们华英控股的新闻发布会。”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一个香港记者忍不住，高声喊道：“林董！请问华英控股是不是真的要把控股权卖给美国帝王集团？您这么做，对得起支持你们的国人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炸弹，瞬间引爆了全场。 “对！回答这个问题！” “是不是为了钱，连祖宗都不要了！” 质问声此起彼伏。 张卫国气得脸都白了，几次想冲上去跟记者理论，都被林顺英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林顺英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喧闹的会场，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我知道，大家今天来，想看什么，想听什么。” “关于华英控股和帝王集团的合作，大家有很多猜测。” “今天，我就给大家一个明确的答案。” 她说着，侧过身，做了一个手势。 她身后的那块用红布遮盖的巨大背景板，红布缓缓滑落。 一瞬间，整个会场，落针可闻。 所有记者，所有来宾，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石化在原地。 相机快门声都停滞了。 背景板上，用中英双语写着一行巨大，醒目的标题。 ——华英控股集团战略重组美国帝王集团旗下“罗塞蒂（Rossetti）”品牌新闻发布会。 战略重组？ 不是收购？ 而且，是华英控股，重组帝王集团的品牌？ 这……这是什么情况？ 死寂持续了足足三秒钟。 “轰！” 整个会场炸了！ “我的天！我没看错吧！” “华英重组罗塞蒂？这怎么可能！罗塞蒂可是欧洲百年奢侈品牌！” “反向收购？这是反向收购啊！” “快！快拍！头条！绝对的头条！” 记者们疯了，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按动快门，闪光灯的频率快到几乎要烧坏机器。 史密斯在这时，也配合地站起身，走到林顺英身边。 他脸上挤出僵硬又讨好的笑容，通过翻译，对着所有镜头说道：“林女士，是我见过的，最富有远见和魄力的企业家。帝王集团非常荣幸，能与华英控股达成这次伟大的合作！我相信，在林女士的带领下，古老的罗塞蒂，必将焕发新生！” 台下，那些昨天还在报纸上痛骂林顺英，嘲讽华英控股的商界同行们，一个个目瞪口呆。 他们感觉自己的脸，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抽得啪啪作响，火辣辣地疼。 林顺英与史密斯，在无数闪光灯下，交换了那份薄薄的，却价值连城的合作意向书。 签约完成。 林顺英重新走到发言台前。 她看着台下那一张张震惊、错愕、狂热的脸，拿起话筒，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很多人都以为，我们是去给美国人打工的。” 她环视全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今天我在这里告诉大家——” “我们不是去打工。” “我们，是去教美国人，怎么做生意！” 第106章 进军美利坚，水土不服？ 林顺英那句“我们，是去教美国人，怎么做生意”通过麦克风，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发布会现场炸开。 记者们愣了半秒，随即爆发出比刚才猛烈十倍的快门声。 闪光灯连成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台下的深圳商人，先前还在幸灾乐祸，这会儿个个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教美国人做生意？ 这话从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嘴里说出来，狂得没边了。 可偏偏她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一丝轻狂， 史密斯僵硬地站在她旁边，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还得配合着鼓掌。 池允宴从台侧走上来，自然站到林顺英身后，一言不发。 发布会结束。 整个深圳，不，整个中国的商界，都因为林顺英这句话，彻底沸腾了。 …… 华英控股，那间简陋的集装箱办公室。 张卫国激动得脸红脖子粗，来回踱步。 “社长！您看到了吗！刚才酒店门口，那些记者看您的眼神，都快把您当活菩萨了！” “还有那些骂过咱们的同行，一个个跑过来递名片，脸都快笑烂了！” “太解气了！他妈的太解气了！” 林顺英坐在那张旧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刚从京城传真过来的文件，头也没抬。 “老张，坐下，喝口水。” “我不喝！”张卫国一摆手，“我现在浑身都是劲儿！社长，下一步怎么干？您说！是不是该轮到咱们去美国，接收那个罗塞蒂了？” 他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飞过去。 在他看来，社长已经把最难的仗打完了，剩下的就是去接收胜利果实。 林顺英放下文件，抬起头。 “对，该你去。” 她看着张卫国，又看了看旁边几个技术骨干。 “老张，你带队，把咱们厂里最好的技术员都带上。” “去美国，把罗塞蒂的生产线，给我彻彻底底地盘下来。” “记住，我们是去当主人的，不是去做客的。” 张卫国挺起胸膛，大声回答。 “是！保证完成任务！” 池允宴在旁边，给林顺英的搪瓷缸子续了点热水。 “我让李铁牛挑几个最得力的安保，跟你们一起去。” 一个星期后。 张卫国带着一支由技术员、翻译和安保组成的三十人团队，意气风发地登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 走的时候，他跟林顺英拍着胸脯保证。 “社长，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不出一个月，我保证让罗塞蒂的工厂，挂上咱们华英的旗！” 林顺英只是笑了笑，让他注意安全。 然而，好消息没等到。 半个月后，一个越洋长途电话，在深夜打到了林顺英的办公室。 电话那头，张卫国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压抑不住的怒火。 “社长……我……我对不起您……” 林顺英正在看深圳湾温泉度假村的设计图，她放下笔。 “出什么事了？” “这边……这边完全没法干啊！”张卫国在那头几乎要吼出来。 “罗塞蒂那个工厂，从里到外都烂透了！” “那些美国工人，懒得要死！每天上午十点才慢悠悠地来上班，喝杯咖啡聊聊天，下午三点不到就拍拍屁股走人！” “我们的人想教他们用新的鞣制技术，他们直接把工具一扔，说我们这是在侮辱他们的艺术！” 林顺英的眉头皱了起来。 “工会呢？” “工会！”张卫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一下就尖了，“那帮孙子比工人还难缠！” “我们想调整工时，他们说违反劳动法！我们想引进新的考核制度，他们说我们搞独裁！我们想开除一个天天在车间里喝酒的刺头，他们就组织所有人罢工！” “现在整个工厂都停摆了！门口天天一堆人举着牌子抗议，骂我们是黄皮猴子，是来抢他们饭碗的！” “社长，我昨天还听到他们工会的头头，当着我们技术员的面，嘲笑我们是‘一群只懂按按钮，不懂艺术的机器’！”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好像有人在用英文大声叫骂。 张卫国顿了顿，声音带着哭腔。 “社长，我实在没办法了！” “我实在是没辙了……您快想想办法吧！再这么下去，别说生产了，我们连工厂的大门都出不去了！” 林顺英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沉默了片刻。 池允宴走过来，拿过她手里的设计图，放到一边。 “我过去一趟。”他沉声说。 “你去了，能把他们都打一顿？”林顺英反问。 池允宴噎了一下。 林顺英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深圳湾工地上闪烁的灯火。 “这是人家的地盘，得按人家的规矩来。” 她转过身，看着池允宴。 “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们不是觉得我们是机器，不懂艺术吗？” 她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给了梁经理。 “梁经理，给我订一张最快去美国的机票。” 挂了电话，她又拨通了法国的号码。 电话接通，传来皮埃尔那带着法语腔的兴奋声音。 “哦！我亲爱的林！我的女王！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皮埃尔。”林顺英打断他，“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你需要罗塞蒂工厂里，那个叫约翰·怀特的老工匠的所有资料。” “对，就是那个号称‘国宝级’，做了五十年皮具的老师傅。” “我还要他最近三年，亲手制作的所有产品的详细数据，包括瑕疵率。” “是的，越快越好。” …… 三天后，美国，纽约。 罗塞蒂工厂。 车间里，一群穿着蓝色工装的美国工人，懒洋洋地靠在机器上。 他们有的在抽烟，有的在看报纸，还有的聚在一起，对着不远处那群焦头烂额的中国技术员指指点点，发出阵阵哄笑。 工会主席，一个叫鲍勃的白人胖子，正唾沫横飞地对张卫国说着什么。 “张先生，我再说一遍！我们工人的权益，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你们想改变工作制度，可以，先跟我们的律师谈！” 张卫国气得脸都紫了，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就在这时，工厂的大门被推开。 林顺英穿着一身简单的风衣，踩着高跟鞋，在一群黑衣保镖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池允宴。 嘈杂的车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突然出现的东方女人身上。 鲍勃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林顺英，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 “哦？这就是华英控股的董事长？看起来……比报纸上更年轻。” 他走上前，伸出肥大的手。 “林女士，我是工厂工会主席，鲍勃。我代表全体工人，欢迎你的到来。” “不过，我很遗憾地通知你，因为你们单方面撕毁了我们的劳动协议，从现在开始，工厂将进行无限期罢工。” 林顺英看都没看他伸出来的手。 她的目光，扫过整个车间，最后落在一个角落里。 那里，一个满头银发，穿着干净工装的老人，正独自一人，低头擦拭着手中的工具。 他周围的机器一尘不染，和他身处的这个混乱环境格格不入。 “你就是约翰·怀特先生？” 林顺英开口，说的是一口流利的英语。 老工匠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是我。” 林顺英径直朝他走去。 工人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鲍勃脸色一变，想说什么，却被池允宴一个冰冷的眼神，把话堵了回去。 林顺英走到约翰·怀特面前，拿起工作台上一个刚刚制作完成的鳄鱼皮手袋。 “听说，这是您最得意的作品？” 约翰·怀特脸上露出一丝傲然。 “没错，这是我上周刚完成的。无论是皮料的选择，还是缝线的工艺，都完美无瑕。” “完美无瑕？” 林顺英笑了。 她闭上眼睛，用指尖，轻轻地从手袋的表面划过。 车间里静悄悄的。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神秘的东方女人，不知道她要搞什么名堂。 几十秒后，林顺英睁开眼。 她的手指，停在手袋侧面的一处接缝上。 “这里。” 她看着约翰·怀特，缓缓开口。 “缝线的针距，比标准值，小了0.3毫米。” “还有这里，”她的手指又移到手袋的底部，“这块皮革的处理温度，比正常工艺高了至少两度，导致它的韧性下降了百分之五。” 她说完，把手袋放回工作台。 “一个星期内，这个包的底部边缘，就会出现肉眼看不见的微小裂纹。” “一年之内，它就会彻底报废。” 她看着已经目瞪口呆的约翰·怀特，一字一句地问。 “怀特先生，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完美无瑕’吗？” 第107章 你们管这叫加班？这是福报 车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管的嗡嗡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林顺英和约翰·怀特身上。 约翰·怀特花白的眉毛抖动着。 他拿起那个手袋，浑浊的老眼凑得很近，手指在那道侧面接缝上反复摩挲。 他又翻过包底，用拇指的指甲盖使劲按了按。 几秒后，他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惊骇。 “你……你怎么会知道？” 他声音干涩，像被砂纸磨过。 这些细微的瑕疵，连他自己都要用放大镜和专门的工具才能勉强察觉。 这个年轻的东方女人，只是用手摸了一下。 林顺英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车间里那群看热闹的美国工人，脸上的哄笑凝固了。 他们虽然懒散，却不傻。 约翰·怀特在工厂里就是神。 现在，神被一个外来的女人，几句话就拉下了神坛。 “嘿！你这是在污蔑！” 工会主席鲍勃终于反应过来，他那肥胖的身体像一辆坦克，冲到林顺英面前。 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约翰是我们美国最优秀的工匠！你一个黄皮丫头，懂什么艺术！” 他挥舞着拳头，煽动身后的工人们。 “兄弟们！她这是在侮辱我们！侮辱我们每一个靠手艺吃饭的美国人！” “对！滚出去！” “这里不欢迎你们！” 工人们的情绪被点燃，纷纷叫嚷起来，朝着林顺英和张卫国他们逼近。 张卫国脸都白了，下意识地把林顺英护在身后。 池允宴往前站了一步，什么也没说。 那些往前冲的工人，对上他的眼神，脚步都慢了下来。 “艺术？” 林顺英从张卫国身后走出来，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嘈杂。 她拿起那个“完美”的手袋，举到鲍勃面前。 “一个连基础工艺标准都达不到的东西，也配叫艺术？” 她松开手。 手袋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再说一遍。” 林顺英环视那些愤怒的工人。 “这里，是我的工厂。” “从今天起，这里的一切，都必须按照我的标准来。” 她指着墙上的时钟。 “每天八小时工作制，午休一小时。” “引进计件考核，多劳多得，次品罚款。” “所有岗位重新竞聘，能者上，庸者下。” “做不到的，现在就可以滚蛋。” 鲍勃像听了天大的笑话。 “疯子！你这个疯子！” 他指着林顺英的鼻子大笑。 “你以为你是谁？上帝吗？” “我告诉你，没有我们，你这个工厂就是一堆废铁！” “兄弟们，她要砸我们的饭碗！我们罢工！让她一个人在这里玩泥巴去吧！” “罢工！罢工！” 工人们响应着，纷纷扔掉手里的工具，吹着口哨，朝工厂大门走去。 张卫国急得跺脚。 “社长！这可怎么办啊！他们都走了，机器谁开啊！” 林顺英看着那些工人懒洋洋地走出大门，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不开就不开吧。” 她转头对张卫国说。 “老张，给他们结清这个月的工资，一分钱都别少。” “啊？” 张卫国懵了。 “社长，这……这不是便宜他们了吗？” “我们华英，不欠任何人一分钱。” 林顺英说完，又看向那些留下来的，不知所措的中国技术员。 “所有人，带薪休假三天，调整时差。” “三天后，我们开工。” 鲍勃走到门口，回头听到这话，笑得更猖狂了。 “开工？哈哈哈！我等着看你怎么开工！” 他说完，带着一大群人，消失在工厂门口。 …… 三天后。 罗塞蒂工厂门口，聚集了更多的罢工工人。 他们举着牌子，上面写着“黄皮猴子滚出去”、“保护美国工人权益”之类的标语。 鲍勃拿着一个大喇叭，站在一辆皮卡上，意气风发地发表演讲。 他笃定，那个中国女人不出三天，就会跪着来求他。 就在这时，一阵巨大的引擎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十几辆黑色的大巴车，排成一条长龙，在警察的开道下，径直驶向工厂大门。 罢工的人群愣住了。 车门打开。 一个个穿着统一蓝色工装，理着平头，眼神锐利的中国男人，列队下车。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点声音。 五十个人，像五十座山，静静地站在那里。 池允宴从第一辆车上下来，他身后跟着李铁牛和几个同样身板笔挺的安保队员。 鲍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林顺英从工厂里走出来，站到池允宴身边。 她拿起一个喇叭，对着门口那群目瞪口呆的美国工人。 “忘了告诉你们。” “你们的岗位，已经有人顶替了。” “这是我们华英控股，从中国调来的一线生产标兵。” 鲍勃的脸色从白到红，又从红到紫。 “你……你这是作弊！” “不。”林顺英放下喇叭，“我只是在我的工厂里，用我自己的工人。” 她不再理会外面的人，转身对那五十名中国工人说。 “同志们，时间宝贵。” “让美国的朋友们看一看，什么叫中国速度。” “是！” 五十人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随后，他们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迅速进入车间，奔赴各自的岗位。 机器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工厂门口的美国工人们，隔着铁丝网，看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些他们觉得复杂无比的机器，在中国工人手里，像最温顺的绵羊。 皮革的切割、缝制、塑形……所有工序行云流水，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之前他们一天只能做十个的部件，现在那个中国工人，一个小时就做完了。 而且，堆在那里的成品，每一个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分毫不差。 “上帝啊……他们是魔鬼吗？” “这不可能！他们一定是磕了药！” 张卫国站在车间里，看着飞速运转的生产线，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快！太快了！” 他像个孩子一样，对着林顺英手舞足蹈。 “社长！照这个速度，我们一个星期的产量，能顶他们之前一个月！” 到了下午。 下班时间还没到，一天的生产任务，已经超额完成了。 林顺英让所有人停下。 两口大皮箱被抬到车间中央。 箱子打开。 绿油油的美金，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今天，所有完成任务的标兵，每人奖励，五百美金。” 林顺-英拿起一沓钱，亲自递给第一个完成任务的工人。 “辛苦了。” “谢谢林董！” 那个年轻工人激动得满脸通红。 五百美金！ 这都快赶上他们一个月的工资了！ 一时间，车间里欢声雷动。 门口那些罢工的美国工人，透过窗户，看得清清楚楚。 那绿色的钞票，像一把把尖刀，扎在他们心上。 鲍勃还在声嘶力竭地喊着口号，可已经没什么人听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车间里那两箱钱。 一个年轻的美国工人，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鲍勃……他们……他们真的在发钱。” “发钱又怎么样！那是对我们尊严的侮辱！”鲍勃怒吼。 可他的话，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这时，林顺英的声音又从喇叭里传了出来。 “对了，忘了说。” “我们华英的传统，是鼓励奋斗。” “从明天开始，我们接受加班申请。” “加班工资，双倍。” 话音刚落。 一个之前跟着鲍勃喊得最凶的美国工人，扔掉手里的牌子，挤出人群，冲到工厂大门口。 他对着里面的张卫国大喊。 “先生！先生！我想问一下，加班……现在可以报名吗？” 张卫国愣了一下，随即看向林顺英，脸上是憋不住的笑。 他凑到林顺英耳边，压低声音。 “社长，这就叫真香定律啊！” 林顺英没说话。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骚动的人群，落在远处那辆皮卡上。 工会主席鲍勃，正失魂落魄地看着这边，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第108章 罗塞蒂的重生，国潮出海 第一个美国工人扔掉牌子，像一条被赦免的狗，冲到工厂大门口。 他这一动，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人群骚动起来，第二个，第三个…… 之前还跟着鲍勃喊口号的工人们，争先恐后地挤向大门，生怕晚了一步，连汤都喝不上。 “先生！我也要报名！我什么都能干！” “让我回去！我的技术是全厂最好的！” 张卫国站在门口，看着这群前一秒还骂他们是“黄皮猴子”的美国人，此刻一张张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他心里舒坦，转头看向林顺英，用口型问：“社长，怎么办？” 林顺英没说话，只是对李铁牛抬了抬下巴。 李铁牛会意，带着两个保安，像拎小鸡一样，把那个第一个冲过来的工人拎到一边。 “想回来干活？”李铁牛面无表情地问。 “想！想！”那工人点头如捣蒜。 “可以。”李铁牛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姓名，工种，以前的职位。” “杰克，机修工，以前是……小组长。” 李铁牛在本子上划了一下。“从今天起，你不是小组长了，只是普通机修工，跟新来的一样，从学徒干起，愿不愿意？” 杰克愣了一下，随即狂喜。“愿意！我愿意！” 小组长算个屁，能回去挣美金才是真的 李铁牛点点头，看向后面黑压压的人群。“下一个。” 远处的皮卡上，工会主席鲍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一个个背叛了他。 他手里的喇叭“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知道，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 工厂车间，重新恢复了热闹。 只不过，这一次，车间里不再是懒散的闲聊和咖啡的香气，而是机器高速运转的轰鸣和汗水的味道。 中国工人是主力，那些被允许回来的美国工人，则被拆散了，安插在各个流水线上当学徒。 他们第一次见到，原来活还能这么干。 不用等上午十点，天刚亮就开工。 没有下午茶，除了吃饭上厕所，屁股都不能离开工位。 中国人就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不知疲倦。 一开始，还有美国工人抱怨。 “天啊，这才下午四点，为什么还不下班？” 旁边的中国师傅头也不抬，用蹩脚的英语回了一句：“任务，没完。” “可这不符合劳动法！这是在加班！” 带队的中国组长听到了，走过来，拍了拍那个美国工人的肩膀，通过翻译，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在我们那，只有完不成的任务，没有到点就下的班。” 组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们管这叫加班？在我们那儿，这叫福报！” “福报”两个字，翻译翻得磕磕绊绊，但那个美国工人好像懂了。 他看着组长手里那张超额完成任务的奖励单，又看了看自己刚领到的计件工资条，上面的数字比他之前干一个星期还多。 他闭上了嘴，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埋头干了起来。 福报 去他妈的福报 老子只认美金 一周后，罗塞蒂工厂的生产效率，翻了十倍。 以前一个月都完不成的订单，现在一个星期就交了货。 史密斯派来的监察员，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成品，惊得合不拢嘴。 他给史密斯的报告里，只有一句话。 “他们不是在生产，他们是在发动一场工业战争。” 生产的问题解决了，新的问题又摆在了桌面上。 罗塞蒂的设计部。 一群金发碧眼的美国设计师，围坐在一张长桌旁，脸上带着艺术家特有的傲慢。 他们是工厂里仅剩的，没有被“福报”感化的“贵族”。 林顺英在张卫国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她将一卷图纸，在长桌上缓缓展开。 瞬间，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图纸上，是一款全新的女士手袋。 包的提手，被设计成一节节挺拔的竹节形状。 包身侧面，用金线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锁扣，则是一枚小巧的盘扣。 “天啊……”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设计师，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夸张地叫了起来。 他叫大卫，是罗塞蒂的首席设计师。 “林女士，恕我直言，这是什么？从唐人街买来的旅游纪念品吗？” 他拿起图纸，用两根手指嫌恶地捏着。 “竹子？凤凰？这跟我们罗塞蒂有什么关系？” “我们是拥有百年历史的意大利奢侈品牌！我们代表的是优雅、是经典！不是这种不伦不类的东方元素堆砌！” 另一个女设计师也附和道：“大卫说得对。我们的客户，是纽约上东区的名媛，是华尔街的精英。她们不会喜欢这种东西的，这太……太廉价了。” “廉价？”林顺英笑了。 她走到大卫面前，抽回那张图纸。 “大卫先生，我来问你，罗塞蒂的经典，让你过去三年亏损了多少钱？” “你口中的优雅，让你们的仓库里积压了多少卖不出去的货？” 大卫的脸瞬间涨红。“那……那是市场问题！跟我的设计无关！” “不，就是你的设计问题。”林顺英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你们所谓的经典，不过是抱着一百年前的款式，一成不变地抄袭自己。” “时代在变，审美在变，只有你们，还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做梦。” 她把图纸重新铺开。 “这，才是我要的罗塞蒂。” “它有东方的神秘，也有西方的剪裁。它既是古典的，也是现代的。” “我要让全世界的女人看到它，就想拥有它。我要让‘罗塞蒂’这个名字，重新变得性感起来。” 大卫被她这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憋出一句。 “疯了！你简直是疯了！” 他指着图纸上的凤凰刺绣。 “你以为在包上绣一只鸡，就能卖出高价吗？这简直是在侮辱时尚！” “这不是鸡，是凤凰。”林顺英纠正他。 她看着会议室里一张张充满质疑和嘲讽的脸，没有再解释。 她转头对张卫国说。 “老张，去给我订一张纽约时代广场最大的电子广告牌。” 张卫国一惊。“社长，您要干嘛？” “打广告。” 林顺英收起图纸，转身向门口走去。 “他们不是说我的东西是旅游纪念品吗？”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设计师们。 “那我就把整个纽约，变成我的纪念品商店。” 第109章 销量爆炸，真香现场 纽约，时代广场。 张卫国脖子仰得发酸，心疼得直抽抽。 “社长，这……这玩意儿一分钟得烧掉多少钱啊？” 他指着那块全纽约最大的电子广告牌，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林顺英没说话，只是端着咖啡，轻轻吹了口气。 下一秒，那块巨大的屏幕，亮了。 没有复杂背景，只有纯粹的黑。 一个穿着黑色丝绸长裙的金发模特，侧身而立，光线只勾勒出她优美的轮廓和手里那个包。 竹节状的提手挺拔又带着韧劲。 包身侧面金线绣成的凤凰若隐若现，尾羽流光。 镜头特写，那枚小巧的盘扣锁，轻轻“咔哒”一声扣上。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最后，两个单词浮现在屏幕上。 罗塞蒂。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华英出品。 张卫国还没咂摸出味儿来，广告已经结束了，屏幕又开始播放可口可乐的广告。 “就这？没了”他愣住了。 林顺英放下咖啡杯。 “广告，不是越长越好。” 一周后。 纽约第五大道，罗塞蒂旗舰店门口。 队伍从店门口，一直甩到两个街区外。 电视台的采访车都来了，一个金发女记者正对着镜头，激动地比划。 “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百年品牌，在被中国企业收购后，仅仅用了一周时间，就成为了全纽约最炙手可热的时尚单品！” 镜头扫过长长的队伍，里面有衣着光鲜的富太太，有打扮前卫的年轻人，甚至还有几个戴着墨镜、被保镖围住的好莱坞明星。 “嘿，朱莉！看这边！” 一个狗仔对着队伍里的一个女明星猛按快门。 那位叫朱莉的女星非但没生气，反而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自己预约成功的号码牌，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是的，我排了三个小时！就为了那款‘凤凰’！我朋友昨天买到了，天啊，那不是一个包，那是一件艺术品！” 店内，更是乱成一锅粥。 “什么？最后一只黑色的也卖完了？！”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差点把手里的支票本拍在经理脸上，“我加价！我出双倍的钱！” 经理满头大汗，一个劲地鞠躬。 “非常抱歉，夫人。所有产品，每人限购一只，已经全部售罄。下一批货，要等下周。” “下周？天啊！到时候我怎么去参加汉普顿的晚宴！” 街对面的咖啡馆里。 罗塞蒂的首席设计师大卫，和前工会主席鲍勃，呆呆地看着马路对面的疯狂景象。 大卫手里的咖啡洒了一身，他都毫无察觉。 “这……这不可能……他们都疯了吗？”他喃喃自语，“那……那不就是在包上绣了一只鸡吗？” 鲍勃脸色更差，像是吞了只苍蝇似的。 他亲眼看到，队伍里有好几个他老婆天天挂在嘴边的名媛。 那些女人，以前只用爱马仕和香奈儿。 “这些该死的钱……本来可以是我们的……”鲍勃声音沙哑。 工厂办公室。 大卫和他的设计团队蔫头耷脑，站在林顺英的办公桌前。 “林……林女士……” 大卫手里拿着个小本本，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比哭还别扭。 “关于那个……凤凰的设计……我认真思考了一下，这其中蕴含的东方美学……实在是……太深奥了！您看，您能不能……再给我们……讲解一下？” 他身后一个女设计师也连忙附和。 “是的，林女士！竹节提手的设计，简直是神来之笔！化腐朽为神奇！我们想学习！” 林顺英头都没抬，只是翻着手里的生产报表。 “讲解？很简单。” 她抬起眼皮，扫了他们一眼。 “好看，能卖钱。” 一句话，把大卫他们噎得半死。 张卫国站在一旁，实在憋不住了，凑到池允宴耳边，用家乡话小声说。 “看见没，这就叫真香！”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史密斯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脸上的肥肉激动得直抖。 “天啊！林！我亲爱的林！” 他张开双臂，就想给林顺英一个热情的拥抱。 池允宴往前站了一步，眼神冷冷地看着他。 史密斯的拥抱僵在半空中，但他一点也不尴尬，搓着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天啊！我的财神奶奶！你看到了吗？股价！帝王集团的股价！三天！就涨了百分之三十！” 他像个唱诗班的孩子，挥舞着手臂。 “董事会那帮老家伙，现在天天开会，一开会就把你的名字挂在嘴边！他们说，你不是凡人，你是老天派来拯救我们的天使！” 史密斯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电话，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换上了一副恭敬又为难的表情。 “是……是的，董事长先生……我正在跟林女士汇报工作……什么？……不不不，我觉得这个时机不太好……”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看林顺英的脸色。 挂了电话，史密斯擦了擦额头的汗，表情有些窘迫。 “那个……林女士……我们董事长……还有董事会的先生们……他们想问问……您这边，还有没有意向……出让一部分罗塞蒂的股份？” 他补充道：“价格……价格好商量！” 林顺英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报表。 她端起茶杯，吹了吹。 “让他们继续做梦。” 张卫国拿着一沓刚从国内传真过来的电报，激动得手都在抖。 “社长！社长！国内也炸了！彻底炸了！” 他把最上面一张递给林顺英。 “《人民日报》海外版！头版头条！说您是当代的‘商业花木兰’！一个人，一支队伍，就征服了最挑剔的美国市场！” “还有！咱们华英控股国内的产品线，电话都要被打爆了！好多之前跟咱们有合作的供销社，现在都哭着喊着要追加订单！说只要是咱们华英出的，不管是什么，他们全要！” 林顺英看着那些熟悉的汉字，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她目光扫过一张张传真，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贺电和订单。 就在这时，梁助理拿着一份新的传真，快步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有些奇怪。 “林总，这份……是加急的。” 林顺英接过来。 这份传真很短，上面没有祝贺，也没有订单。 只有一行字。 “林女士，家母病重，想见你一面。——周朝先。” 第110章 这不叫生意，这叫刨祖坟 纽约工厂办公室里，满是喜色。 张卫国攥着那份《人民日报》海外版，手抖得厉害，笑得满脸褶子。 “社长，商业花木兰！您听听，这评价！太到位了！” “这下咱们华英，可是在全世界都挂上号了！” 史密斯还在电话里喋喋不休，用夸张的语气汇报着帝王集团疯涨的股价。 林顺英浅笑着，听着这些，仿佛事不关己。 梁助理快步走进来，脸色有些异样。 她将一份刚收到的传真，轻轻放在林顺英面前。 “林总，这份，是加急的。” 林顺英的目光从那些令人振奋的订单上移开，落在了这份简短的传真上。 办公室里的喧闹瞬间停了下来。 传真上没有祝贺，没有订单，只有一行打印的黑体字。 “林女士，家母病重，想见你一面。” 落款是两个她绝不会忘记的名字。 周朝先。 张卫国凑过来看了一眼，满脸疑惑。 “周朝先？谁啊？口气这么大，直接给您发传真，想插队拿货？” 林顺英没说话，将那张薄薄的纸，递给了身旁的池允宴。 池允宴接过纸，扫过那三个字，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刚舒展的神情又凝重起来。 “老张，你先出去，让大伙准备一下，晚上加餐。”林顺英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好嘞！” 张卫国没察觉到气氛的变化，还沉浸在喜悦里，乐呵呵地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 “鸿门宴？”池允宴将传真放在桌上，声音很低。 “不像。”林顺英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下面热火朝天的工厂，“他如果想设局，不会用这么蠢的法子。” 她转过身，看着池允宴。 “拿他母亲病重当借口，太容易被拆穿了。而且他知道，我背后站着谁。他不敢用这种事来耍我。” 池允宴眉头紧锁。 “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示弱。”林顺英吐出两个字。 “他上次在琼州岛栽了那么大一个跟头，京城那边他父亲肯定没给他好果子吃。他这是在向我，或者说，向我背后的人，表达一种姿态。” “一种‘我们不斗了’的姿态？”池允宴立刻明白了。 “对。用他母亲的名义，既显得情真意切，又不会让他自己丢了面子。如果我去了，他顺水推舟，这事就算揭过去了。如果我不去，他就坐实了我‘不近人情’，将来在某些场合，这都能成为攻击我的话柄。” 林顺英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真是好算计。” 池允宴走到她身边，伸手拿过她的茶杯。 “茶凉了，伤胃。”他把杯子放到一边，“所以，你不准备回去？” “不回。”林顺英回答得很干脆，“纽约这边刚打开局面，我一走，这帮美国人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我的主场，必须在这里。” 正说着，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林顺英接起，是史密斯。 电话那头的史密斯，语气不再是之前的狂喜，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我得跟你说个坏消息，你恐怕惹上大麻烦了。” “说。” “罗塞蒂销量火爆，完全卖疯了！现在，古驰、普拉达还有路威酩轩集团那帮老顽固，他们都坐不住了。我刚得到消息，他们联合向商务部提交了投诉，说我们……说华英……涉嫌不正当竞争和商业倾销。” 林顺英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有呢？” “还有？”史密斯拔高了声音，“这还不够吗？他们这是想把我们往死里整啊！这不叫生意，这叫刨祖坟！我听说，商务部那边已经成立了专案组，很快……可能就是明天，就会对工厂进行突击检查！” 林顺英“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就像听了一场天气预报。 池允宴看着她。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蛋糕就这么大，我切走了一大块，他们不跳脚才怪。”林顺英坐回自己的老板椅上，“商业竞争，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招。明的玩不过，就来暗的。” 她看向池允宴，笑了笑。 “不过，他们可能没想到，咱们华英，最不怕的就是这个。” 池允宴也笑了。 他想起了林顺英在深圳时，就让梁助理注册的那一大堆离岸公司和交叉持股的专利防火墙。 那些东西，当时他还觉得是多此一举。 现在看来，这个女人的每一步，都走在了别人前面。 林顺英再次拿起那份来自京城的传真。 “周朝先想看我怎么选。现在，这帮美国人也想看我怎么死。” 她把传真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那就让他们都好好看着。” 她拿起内线电话。 “梁助理，通知张厂长，让他把送给那几个议员夫人的‘定制款’手袋，今天晚上就送过去。” “另外，告诉皮埃尔，我同意他之前说的，向民主党今年的竞选团队，捐赠五十万美元。” 池允宴听着，没说话。 他知道，林顺英的反击，已经开始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进进出出的货车，目光锐利。 有些事情，林顺英能在会议室里解决。 而另一些事情，需要他用他的方式来处理。 夜里。 工厂周围一片寂静。 两道黑影，借着夜色，鬼鬼祟祟地摸到了工厂后方的动力车间围墙外。 这里是整个工厂的电力和网络中枢，也是监控的死角。 其中一个黑影，从包里掏出一把特制的液压钳，对着一根手臂粗的电缆剪了下去。 “嘿，保罗，你说那个中国女人看到明天工厂停电，会是什么脸色？” “管她脸色咋样，我们拿钱干活就是了。”叫保罗的黑影低声笑着，手上加大了力气。 就在这时。 一道刺眼的强光，突然从他们头顶照了下来。 两人下意识地用手挡住眼睛。 “两位，晚上好啊。” 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带着笑意，却让人汗毛倒竖。 两人猛地回头。 只见李铁牛带着四个同样穿着黑色作训服的安保队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像幽灵一样，站在了他们身后。 “F……” 那个拿钳子的家伙刚想骂人，李铁牛已经动了。 他一步上前，伸手一抓一拧。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了过去，液压钳掉在地上。 “啊——！” 惨叫声划破夜空，但很快就被人用一块布堵住了嘴。 另一个叫保罗的，吓得腿一软，转身就跑。 没跑两步，就被另一个保安一记标准的绊摔，脸朝下啃了一嘴泥。 池允宴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手里把玩着一个微型录音笔。 他蹲下身，拍了拍那个叫保罗的脸。 “别紧张，我就是想问问。” 他用纯正的英语，一字一句地问。 “是谁，派你们来的？” 第111章 舆论战，谁怕谁 池允宴走进办公室，没说话，将一枚火柴盒大小的微型录音笔，放在林顺英面前的桌上。 林顺英按下播放键。 录音笔里传出嘶哑的、带着哭腔的英文。 “是……是猎鹰公关公司，他们给了我五千美元……”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只说……只说让那个中国女人的工厂开不了工……” “别打了！我说！我都说！” 录音到此为止。 办公室里很安静。 张卫国站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社长，这……这就是证据啊！咱们报警！把他们全抓起来！” 林顺英关掉录音，把那枚小小的录音笔放进自己西装口袋。 她抬眼，看向窗外纽约鳞次栉比的高楼。 “报警？” 她扯了扯嘴角。 “太便宜他们了。” 她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梁助理，通知我们能联系到的所有媒体，美联社、路透社、纽约时报……告诉他们，一个小时后，我们在希尔顿酒店的宴会厅，召开全球新闻发布会。” “什么？”张卫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社长，这……这来得及吗？而且……而且我们说什么啊？” “就说，”林顺英放下电话，站起身，目光扫过张卫国，最后落在池允宴脸上。 “华英控股，有猛料要爆。” 一个小时后。 纽约希尔顿酒店，水晶宴会厅。 长枪短炮，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 闪光灯像不要钱一样，晃得人睁不开眼。 “请问林女士，有消息称华英控股因不正当竞争，正在接受商务部调查，是真的吗？” “听说你们的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只是表面光鲜，对此您怎么回应？” “一个来自中国的乡镇企业，凭什么挑战百年奢侈品牌的地位？你们是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记者们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张卫国站在后台，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社长，这帮孙子，嘴巴太毒了！咱们……咱们真顶得住吗？” 林顺英正在整理自己的领口，她今天穿了一套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衬得整个人英气逼人。 她没理张卫国，只是侧头问池允宴。 “我口红没花吧？” 池允宴帮她理了理垂下的一缕发丝。 “刚刚好。” 林顺英深吸一口气，踩着高跟鞋，在全场镜头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上发布台。 她站定，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平静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充满探究和质疑的脸。 现场慢慢安静下来。 “在回答各位的问题之前，我想请大家先听一段录音。” 她拿出那枚录音笔，示意工作人员连接音响。 下一秒，保罗那嘶哑的求饶声，通过巨大的音响，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记者们愣住了。 紧接着，林顺英身后巨大的电子屏幕亮起。 几张高清照片，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被剪断的动力电缆，散落一地的工具，还有两个鼻青脸肿、被保安按在地上的白人男子。 全场哗然！ 闪光灯再次疯狂地闪烁起来，快门声响成一片。 “这是昨天深夜，发生在我工厂外墙的真实一幕。” 林顺英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冷静而有力。 “有人，想让我的工厂停电。有人，想让我的工人停工。有人，想让华英控股，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台下一片死寂。 “现在，我来回答刚才那位先生的问题。” 林顺英的目光，精准地找到了刚才提问最尖锐的那个金发记者。 “你问我，是不是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 她用流利的英语，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想说，我所有的手段，都摆在阳光下。我的产品，我的工厂，我的工人，都经得起任何检验。” “倒是我的某些同行，他们似乎更喜欢黑暗。他们不敢在市场上与我一较高下，只敢在深夜里，像老鼠一样，去啃食电缆。” 现场爆发出压抑的笑声。 那个金发记者脸涨得通红，低下了头。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仅仅是为华英控股发声。” 林顺英提高了声调，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振奋人心的力量。 “我有一个梦想。我梦想有一天，商业竞争不再是阴谋诡计的角斗场，而是品质与创新的奥林匹克。” “我有一个梦想。我梦想有一天，我的产品，能够被全世界的消费者所喜爱，不是因为它们廉价，而是因为它们足够好。” “我有一个梦想！”她加重了语气，目光如炬，“我梦想有一天，所有的企业家，无论你来自纽约还是来自山帽沟，无论你的肤色是白是黄，我们都能站在同一个公平的舞台上，靠我们的智慧和汗水，去赢得尊重！” 她的演讲，像一阵风暴，席卷了整个宴会厅。 台下的记者们，忘了拍照，忘了提问，他们被这番充满力量和激情的言辞彻底征服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开始鼓掌。 紧接着，掌声像雷鸣一样，响彻全场。 发布会结束后不到半小时。 “华英的反击！中国女企业家的‘我有一个梦想’！” “商业黑幕曝光！百年品牌竟使用下三滥手段！” “东方玫瑰的怒吼：公平竞争，否则滚出市场！” 纽约各大电视台、报纸、网站的头版头条，全被林顺英占据。 社交媒体上，她那段演讲的视频，被疯狂转发。 无数美国网友在下面留言。 “天啊！这位女士太有魅力了！她说得对！这才是我们想要的商业环境！” “我本来对中国产品有偏见，但从今天起，我是她的粉丝了！” “我已经下单了那个凤凰包，不为别的，就为支持这位勇敢的女士！” 舆论，瞬间反转。 古驰、普拉达的公关部门电话被打爆，股价应声下跌。 酒店套房里。 张卫国拿着报纸，激动得语无伦次。 “社长！您……您简直是神了！这一手太漂亮了！杀人不见血啊！” 林顺英正端着一杯红酒，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纽约的夜景。 桌上的电话响了。 梁助理接起，听了几句，捂住话筒，兴奋地对林顺英说。 “林总！是皮埃尔先生！” 林顺英接过电话。 “林！我的女王！”电话那头传来皮埃尔夸张的赞叹，“我刚看完你的演讲！太棒了！简直可以载入哈佛商学院的教科书！” “我已让杜邦家族在欧洲的所有媒体渠道，同步发声，谴责这种卑劣的商业行为。欧洲奢侈品协会的主席，明天就会公开发表声明，支持你。” “做得好，皮埃尔。”林顺英浅浅一笑。 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这一次，是史密斯。 他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上帝啊！你简直是我们的救世主！商务部的电话！他们刚刚通知我，针对华英的调查，已经……已经无限期中止了！” “知道了。” 林顺英挂了电话，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红色液体。 一切，尽在掌握。 张卫国还在兴奋地念叨着报纸上的赞美之词。 林顺英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她身后的池允宴。 “纽约这边的苍蝇，算是拍死了。” 她举起酒杯，隔空向他示意。 池允宴走上前，从她手中拿过酒杯，自己喝了一口，然后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良久，他才松开，声音有些沙哑。 “味道不错。” 他看着她的眼睛，黑眸深邃。 “那……京城那只老虎，什么时候动手？” 第112章 京城那只老虎？先让他蹦跶几天 池允宴看着林顺英，黑色的眸子映着纽约的夜色。 “京城那只老虎，什么时候动手？” 林顺英端着酒杯轻轻摇晃，红酒沿着杯壁缓缓滑落。 “老虎要打，但不能急。” 她放下酒杯，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内线电话。 “让张厂长进来一下。” 几分钟后，张卫国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发布会后的亢奋红晕。 “社长！您找我！” “纽约这边，我准备交给你。”林顺英直接开口。 张卫国愣住了。 “我？社长，我不行啊！我这英语都说不利索，我……” “我没让你跟他们说英语。”林顺英打断他，“我让你盯着他们干活。”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推到张卫国面前。 “这是罗塞蒂新首席执行官的任命书，华尔街挖来的，专业人士。” “这是未来三年的生产指标和利润目标。” “这是我们华英控股的底线，任何人都不能碰。” “你看得懂中文，看得懂数字，这就够了。你只需要每天把报表发回国内，完不成目标的，让他滚蛋。” 张卫国看着那份文件，手有些抖。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他女儿还年轻的女人，心里只剩下两个字。 服气。 “社长，我……” “叫我林总。”林顺英纠正他，“以后在外面，都叫我林总。” “是！林总！”张卫国挺直了腰板。 林顺英点点头，又看向池允宴。 “周朝先的传真，是发给我们两个人的。他想看的，是我怎么选。” “我现在选了，先赚钱。” 池允宴没说话，伸手把她鬓角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他的意思很明白，她做什么选择，他都跟着。 林顺英笑了笑。 “走吧，回家。” “咱们的仗，打完了。该回咱们自己的家了。” 两天后。 深圳宝安国际机场。 飞机巨大的轰鸣声还未散去，出口处已经挤成了一堵人墙。 “来了来了！” “出来了！” 闪光灯接连亮起。 快门声、尖叫声、呐喊声汇成一股热浪，几乎要把整个接机大厅的屋顶掀翻。 “林总！林总看这里！” “华英牛逼！为国争光！” “林总永远的神！” 无数记者把话筒往前递，恨不得塞到人嘴里。 粉丝们高举着横幅，“欢迎商业花木兰回家！”“林总，我们永远支持你！” 林顺英推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和池允宴并肩从出口走出来。 她今天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没化妆，头发随意扎在脑后。 池允宴同样一身便装，却掩不住那一身军人的挺拔和煞气。 人群像疯了一样往前涌。 池允宴眉头一皱，伸出长臂，将林顺英整个护在自己身侧。 他高大的身躯挡在前面，隔开了所有推搡和冲撞。 他的眼神扫过那些疯狂的记者，目光冰冷，那些人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半步。 “让开！” 李铁牛带着十几个穿着黑色作训服的安保队员，像一把尖刀，硬生生从人墙里撕开一条通路。 “林总！池副总！” 李铁牛跑到两人面前，一个标准的敬礼。 林顺英对他点点头，在池允宴的护卫下，穿过喧嚣的人群。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早已等在贵宾通道外。 车门关上，将所有的疯狂和热浪，都隔绝在车窗之外。 世界，瞬间安静了。 开车的司机是张卫国，他从后视镜里看着林顺英，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 “林总，您……您可算回来了！” “您是没看着，您那场发布会的录像带，现在黑市上炒到一百块一盘！比邓丽君的都贵！” 林顺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舒了口气。 “公司怎么样？” 听到这句，张卫国脸上的兴奋劲儿，一下子褪去大半。 他犹豫了一下，把车开上主路，才压低声音说。 “林总，美国那边，咱们是打赢了。” “可国内……好像来了更狠的。” 林顺“嗯”了一声，没睁眼。 池允宴坐在旁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张卫国清了清嗓子，继续说。 “您在纽约开疆拓土的时候，国内的房地产市场，疯了。” “尤其是琼州岛。” “现在全国的资本，都跟闻着血的鲨鱼一样，往那边扑。” “咱们之前拿下的那几块地，尤其是博海湾那一百多栋烂尾楼，现在成了所有人眼里的肥肉。” “之前那个霍振华，不过是个深圳本地的土耗子。” “现在来的，都是京城、港城过来的大鳄，真正的资本巨鳄。” “他们组了什么‘琼州岛开发促进会’，天天开会，喝酒，打高尔夫，就是不带咱们玩。” “我找人递了几次话，想跟他们谈谈合作开发，人家根本不见。” 张卫国越说越气。 “尤其是一个从京城来的，姓孔的，二十多岁，都管他叫孔少。” “他公开跟人说：“山帽沟？一个养鳄鱼的乡镇企业，也配跟我们玩资本？”” “他还说，让咱们识相点，主动把地吐出来，他可以考虑按咱们当初买地的原价，加一成，当是赏咱们的辛苦费。” 车里一片安静。 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轻微声响。 张卫国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一眼林顺英的表情。 林总还是闭着眼，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心里更没底了。 这帮人，可比之前那些对手，来头大太多了。 一个个背后都有通天的背景，玩的都是资本运作，是阳谋。 “林总，咱们……” 张卫国想问，咱们该怎么办。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顺英缓缓睁开眼。 她没看张卫国，而是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深圳，这个日新月异的城市，到处都是塔吊和工地，充满了野蛮生长的活力。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回头，看向身边的池允宴。 她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看来，在外面赚的美金，差不多够了。”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是时候了。” “该回去，收拾那帮，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家伙了。” 第113章 琼州岛的风，有点喧嚣 飞机降落在琼州岛机场。 一股混杂着咸湿海风和燥热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张卫国下了飞机，看着眼前的一切，嘴巴半天都合不拢。 “林总，这……这还是我上次来的那个穷乡僻壤吗？” 目之所及，不再是破败的村落和荒凉的椰林。 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工地，塔吊密密麻麻连成一片，拉着建材的卡车在土路上掀起滚滚黄龙。 路边，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不少车牌都是京城、粤省那边的。 一群群穿着花衬衫、大裤衩，夹着皮包，讲着南腔北调的人，正围着一张张简陋的地图指指点点，唾沫横飞。 “疯了，都他妈疯了！” 张卫国看着一个胖子指着远处的荒地说“这块地，昨天三十万一亩，今天就五十万了！”，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林顺英戴着墨镜，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池允宴跟在她身侧，一言不发，挡开周遭的嘈杂目光。 “林总，咱们订的酒店在那边。” 张卫国领着路，好不容易穿过人群，挤进一栋刚建好没多久的招待所。 说是招待所，大堂里却挤满了人，比菜市场还热闹。 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黑板，上面用粉笔写满了各种土地交易信息，价格一天一个样。 “林总，您看，那就是咱们之前拿下的博海湾那块地。” 张卫国指着黑板最顶上的一行字，声音都在发颤。 “有人挂牌一个亿，求购一半！” 当初他们买下那一百多栋烂尾楼，花的钱连这个数字的零头都不到。 林顺英只是扫了一眼，什么都没说，直接往楼上走去。 刚进房间，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敲门声又急又响，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 张卫国过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油头粉面，穿着一身名牌，脖子上戴着拇指粗金链子的中年男人。 男人身后，还跟着四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手里拎着一个硕大的银色手提箱。 “哪位是华英控股的林总？” 男人斜着眼，用下巴看人，一股暴发户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就是。” 林顺英从房间里走出来，淡淡地看着他。 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带着轻蔑。 “就你？这么个小姑娘？”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我叫陈金宝，道上的朋友给面子，都叫我一声‘地产教父’。” “听说，博海湾那块地，在你手上？” 林顺英没说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金宝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四个保镖跟在身后，将本就不大的房间挤得满满当当。 “小姑娘，我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陈金宝一屁股坐在唯一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那块地，我看上了。你开个价吧。” 林顺英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海风吹起她的长发。 “陈老板想出多少？” 陈金宝哈哈大笑，对着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个保镖走上前，将那个银色手提箱“啪”的一声放在桌上，打开。 满满一箱子，全是崭新的人民币，一捆一捆码得整整齐齐。 “这里是三百万现金。” 陈金宝点上一根雪茄，得意地喷出一口烟雾。 “我知道你们这些乡镇企业没见过什么大钱。这笔钱，够你们全村吃喝好几年了。” “拿着钱，把地给我。以后在琼州岛，我罩着你。” 张卫国看得眼睛都直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金堆在一起。 池允宴的眼神冷了下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 林顺英却笑了。 她转过身，走到桌前，看了一眼那箱子钱。 然后，她伸出手，拿起一捆，在手里掂了掂。 “就这？” 她轻飘飘地问了两个字。 陈金宝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垮了。 “小姑娘，你什么意思？嫌少？” 林顺英没理他，而是转头对张卫国说。 “老张，去把窗户再开大点。” 张卫国不明所以，还是走过去把另一扇窗也推开。 林顺英指着窗外那片蔚蓝的大海。 “陈老板，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怎么了？” “你这点钱，”林顺英把那捆钱随手扔回箱子里，发出一声闷响，“连填满那个海湾的一个角都不够。” “也配，跟我谈买卖？”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金宝脸上的横肉抽搐着，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林顺英的鼻子。 “你个臭娘们，你敢耍我！” “给你脸你不要脸是吧！你信不信我让你走不出这琼州岛！” 池允宴往前踏了一步，眼神冷冽，直直盯着陈金宝。 陈金宝身后的保镖立刻紧张起来，手都伸进了怀里。 “老池。” 林顺英轻轻喊了一声。 池允宴停下脚步，退回到她身后。 林顺英看着暴跳如雷的陈金宝，脸上笑意未变。 “陈老板，你知道我为什么买下那片烂尾楼吗？” “我管你为什么！老子现在就要！” “因为，我要在那里，”林顺英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房间里炸开，“建一座，全球最大的免税奢侈品中心。” 陈金宝愣住了。 张卫国也愣住了。 连门口闻声过来围观的那些炒房客，也都愣住了。 全球……最大的……免税奢侈品中心？ 这是什么概念？ 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捡了个漏，想转手赚一笔快钱。 没人想到，她的野心，竟然这么大。 “你……你吹牛！” 陈金宝结结巴巴地喊道，可声音里已经没了底气。 “我从不吹牛。” 林顺英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还要感谢你们，把这里的地价炒得这么高，帮我省了不少宣传费。” “因为从今天起，你们这些只知道用现金炒地的游戏，结束了。” “琼州岛的新玩法，由我来定。” 她说完，不再理会愣在原地的陈金宝，转头对张卫国吩咐。 “老张，通知下去，三天后，华英控股琼州岛项目，在这里召开全球新闻发布会。” “把那些想赚快钱的苍蝇，都给我清出去。” 第114章 清理苍蝇，新王登基 陈金宝脸上的横肉抽搐着，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林顺英的鼻子。 “你个臭娘们，你敢耍我！” “给你脸你不要脸是吧！你信不信我让你走不出这琼州岛！” 池允宴往前踏了一步，眼神冷冽，直直盯着陈金宝。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陈金宝身后的保镖立刻紧张起来，手都伸进了西装怀里，死死护在老板身前。 “老池。” 林顺英轻轻喊了一声。 池允宴停下脚步，退回到她身后，像一座沉默的山。 林顺英看着暴跳如雷的陈金宝，脸上笑意未变。 “陈老板，你知道我为什么买下那片烂尾楼吗？” “我管你为什么！老子现在就要！” 陈金宝还在叫嚣。 “因为我要在那里”林顺英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房间里炸开，“建一座全球最大的免税奢侈品中心。” 陈金宝愣住了。 张卫国也愣住了。 连门口闻声过来围观的那些炒房客，也都愣住了。 全球……最大的……免税奢侈品中心？ 这是什么概念？ 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捡了个漏，想转手赚一笔快钱。 没人想到，她的野心，竟然这么大。 “你……你吹牛！” 陈金宝结结巴巴地喊道，可声音里已经没了底气。 “我从不吹牛。” 林顺英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还要感谢你们，把这里的地价炒得这么高，帮我省了不少宣传费。” “因为从今天起，你们这些只知道用现金炒地的游戏，结束了。” “琼州岛的新玩法，由我来定。” 她说完，不再理会愣在原地的陈金宝，转头对张卫国吩咐。 “老张，通知下去，三天后，华英控股琼州岛项目，在这里召开全球新闻发布会。” “把那些想赚快钱的苍蝇，都给我清出去。” 三天后，琼州岛国际招待所，临时改建的发布会大厅。 人满为患。 前排坐着的是扛着长枪短炮的各路媒体记者，中间是收到邀请函的各路资本代表，后面站满了闻风而来看热闹的投机客。 整个大厅嗡嗡作响，像一个巨大的蜂巢。 陈金宝赫然坐在第二排，脸色阴沉，他身边围着几个同样靠炒地暴富的土老板。 他们今天就是来看林顺英笑话的。 建全球最大的免税中心？ 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看那小娘们就是虚张声势，想把价格再抬高点！” “没错，等会她要是拿不出真东西，咱们就当众让她下不来台！” 正议论着，大厅灯光一暗，聚光灯打在主席台上。 林顺英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套裙，独自一人走上台。 她身后的大屏幕上，只显示着一行字：华英控股·琼州岛项目全球战略发布会。 没有多余的寒暄，林顺英直接拿起话筒。 “感谢各位今天到场。” “我知道，在座的很多人，都对我们华英控股手里的博海湾项目很感兴趣。” 台下立刻响起一阵骚动。 “今天，我正式宣布，华英控股欢迎任何有实力的伙伴，共同开发琼州岛的未来。” 陈金宝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 看吧，果然是撑不住了，要找人接盘了。 可林顺英的下一句话，让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但是，我们的合作，有两个门槛。” 林顺英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合作伙伴必须拥有十年以上的实业经营经验，金融、地产投机公司，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内。” “哗——” 一石激起千层浪。 台下后半区那群炒房客瞬间就炸了锅。 “什么意思？这是看不起我们搞金融的？” “十年以上实业？这不是把我们所有人都排除在外了吗！” 陈金宝的脸直接变成了猪肝色，他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姓林的，你什么意思！玩不起就别玩！” 林顺英看都没看他一眼，声音依旧平静。 “第二，所有合作伙伴，必须与华英控股签订一份为期二十年的反投机协议。项目分红可以拿，但股权二十年内，不得以任何形式转让、套现。” 这一下，不光是炒房客，连前排一些抱着赚快钱心思的资本代表，脸色也变了。 二十年？ 人生有几个二十年！ 这不是合作，这是要把所有人都绑死在琼州岛这条船上！ “疯了！这女人彻底疯了！” “她以为她是谁？敢定这种规矩！” 面对台下几乎要失控的场面，林顺英只是淡淡地开口。 “我再说一遍，琼州岛过去的游戏，结束了。” “想赚快钱的，可以离场了。华英控股，只欢迎真正的建设者。” 她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从第一排响起。 “林总的规矩，我喜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头发花白，身着唐装，精神矍铄的老者，缓缓站了起来。 “是港城霍氏集团的霍老先生！” 有人认出了他，发出一声惊呼。 这可是港城真正的实业大亨，白手起家，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工业帝国，在整个东南亚都极有分量。 霍老先生拄着拐杖，对着台上微微颔首。 “做实业的，就该有做实业的样子。那些只知道用钱生钱的蝗虫，早就该被清理出去了。” “林总，你的这个项目，我霍家投了。” 全场死寂。 如果说林顺英的规则是点燃了火药桶，那霍老先生的表态，就是直接在火药桶上浇了一桶油。 陈金宝和他身边的那些土老板，面如死灰。 他们引以为傲的资本联盟，在霍老先生这种真正的巨鳄面前，脆弱得像纸一样。 投机者的联盟，被瞬间分化。 林顺英对着霍老先生，微微鞠了一躬。 “感谢霍老赏识。”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琼州岛的天，真的要变了。 发布会结束，林顺英在池允宴和几名安保人员的护卫下，从侧门离开会场。 刚走到走廊拐角，一个身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来人二十多岁，穿着一身考究的白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身后，同样跟着几个气势不凡的随从。 张卫国低声在林顺英耳边提醒：“林总，他就是京城来的那个孔少。” 孔少没有理会任何人，目光直接落在林顺英脸上，带着一种审视和玩味。 “林总，是吧？”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京城口音特有的腔调。 林顺英停下脚步，墨镜下的眼神看不出情绪。 “有事？” 孔少轻笑一声，往前凑近半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小地方来的，口气倒不小。” “希望你的骨头，跟你的嘴一样硬。” 话音刚落，池允宴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往前站了一步，将林顺英护在身后。 走廊里瞬间静了下来。 林顺英却抬手，轻轻按住了池允宴的手臂。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清亮又深邃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孔少。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孔少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 “我的骨头硬不硬，你很快就会知道。” 林顺英顿了顿，红唇轻启，吐出下半句话。 “不过，在此之前，你最好先去看看牙医。” “别到时候，骨头没啃动，崩了自己一口牙。” 第115章 博海湾 琼州岛，博海湾。 最顶级的私人会所里，雪茄的烟雾缭绕，混合着名贵洋酒的气味。 孔少半躺在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上，两条腿随意地搭在面前的茶几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纯金的打火机。 他身边陈金宝正殷勤给他满上价值不菲的路易十三。 “孔少，那小娘们太他妈嚣张了，简直没把您放在眼里！”陈金宝咬牙切齿地说道，发布会上的羞辱还历历在目。 “她以为找来一个港城的老家伙撑腰，就能在琼州岛翻天了？” 会所里坐着的，都是被林顺英那两个条款排除在外的各路投机资本。 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更多是心疼即将泡汤的暴富机会。 孔少慢悠悠抽了口雪茄，吐出烟圈，看它慢慢散了。 急什么？ 他轻描淡写开口，声音不大，包厢却一下子静了。 “跟一个村姑动气，犯不上。” 他把玩着打火机，眼神戏谑，像在看待掌中的玩物。 “她不是要搞实业，要当建设者吗？我成全她。” 孔少嘴角一撇，对着身边的助理说。 “去，告诉下面的人，成立一个‘琼州狙击联盟’。” “咱们也不玩那些虚的，就玩最简单的。” 他伸出两个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双倍工资，三倍奖金。” “给我把她华英控股手底下所有的施工队，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挖过来。” 孔少靠回沙发，发出一声轻笑。 “我倒要看看，没了干活的人，她那个全球最大的免税中心，拿什么建。” “她不是喜欢画大饼吗？我就让她那张饼，直接糊在自己脸上。” 陈金宝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猛地一拍大腿。 “高！孔少您这招实在是高！” “釜底抽薪啊！让她变成光杆司令！” “咱们有的是钱，用钱都能把她活活砸死！”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又热烈起来，一群人仿佛已经看到了林顺英哭着求饶的场面。 孔少懒洋洋地摆摆手，享受着众人的吹捧。 他要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明白，在琼州岛这片地界，钱，说了不算。 他，才说了算。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华英控股在博海湾的临时工地上。 工头老刘搓着手，一脸为难地站在张卫国面前，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把话说明白。 “张厂长……不是，张总，那……那孔少的人找过来了。” “说是……只要咱们过去，工资翻倍，年底还有三倍的奖金。” 张卫国手里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滚烫的茶水溅出来，他却浑然不觉。 “放他娘的屁！这是当面挖墙脚！” 他气得脸都涨红了，在简陋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老刘，你可不能糊涂啊！咱们跟着林总，从山帽沟一路干到这，林总什么时候亏待过咱们？” 老刘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我们……我们知道林总好。可那可是真金白银啊……翻一倍……我手底下那帮兄弟，家里都……都等着钱用……” 张卫国心里一沉。 他知道，这事怪不得工人们。 那帮兄弟都是拖家带口，出来卖力气挣钱的。 谁给的钱多，就跟谁干，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林总呢？林总怎么说？”张卫国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林总……在里面看图纸。” 张卫国一咬牙，推开里屋的门冲了进去。 林顺英正站在一张巨大的规划图前，手里拿着铅笔，似乎在标注着什么。 池允宴就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专心致志地擦拭着一把匕首，对外界的嘈杂充耳不闻。 “林总！出大事了！” 张卫国把孔少挖人的事一口气全说了出来，急得额头直冒汗。 “您快拿个主意啊！再不想办法，咱们的人就全跑光了！” “到时候项目停工，违约金都赔不起啊！” 林顺英听完，手里的笔都没停一下。 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在图纸上画着。 张卫国急得直跺脚。 “林总！这都火烧眉毛了！您倒是说句话啊！” 林顺英这才放下铅笔，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 跑了就跑了。 “什么？”张卫国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想走的人，留不住。”林顺英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你去告诉老刘，还有所有想走的工人。” “我林顺英，不拦着。” 张卫国彻底懵了。 不拦着？这不等于把人往外推吗？ “林总，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人都走了，咱们这工地就瘫了！” 瘫不了。 林顺英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你现在去办一件事。” “什么事？” “在工地上摆几桌，搞个欢送会。” 林顺英的声音清晰又冷静。 “告诉那些要走的兄弟，今晚我请他们吃饭。” “另外，去财务那，把这个月工资结了，再按人头，每人多发两个月的工资，算是我给他们的分手费。” 张卫国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觉得林顺英一定是疯了。 人家挖你的人，你不加薪留人就算了，还倒贴钱欢送人家？ 这是什么操作？ 当晚，博海湾的工地上，真的摆起了流水席。 气氛很诡异。 决定跳槽去孔少那边的工人们，一个个端着酒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既有即将拿到双倍工资的兴奋，又有背叛老东家的愧疚。 他们本以为会是一场撕破脸的争吵，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场欢送宴。 林顺英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她没有说任何挽留的话，也没有指责任何人的不忠。 “各位兄弟。” 她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们想走，我不怪你们。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今天这顿酒，就算是我林顺英，送各位一程。” 她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山水有相逢，祝各位，前程似锦。” 说完，她对张卫国点点头。 张卫国叹了口气，从身后拎出一个大布袋，里面是厚厚一沓沓的红包。 “这是林总给大家的，两个月工资，点点清楚。” 工人们看着递到手里的红包，捏着那厚实的触感，一个个都愣住了。 工头老刘眼圈一红，端着酒碗走到林顺英面前，声音沙哑。 “林总……我对不住你……” 林顺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消息传回孔少的会所时，他正和陈金宝一帮人打着牌。 听完手下的汇报，孔少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欢送会？还倒贴两个月工资？” “这娘们是脑子被打傻了吧！” 陈金宝也跟着笑得前仰后合，把手里的牌一扔。 “我看她是知道斗不过孔少您，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妇人之仁！太他妈不懂什么叫资本的残酷了！” 孔少把雪茄往烟灰缸里一按，满脸的不屑。 “等着吧，现在工地停了，我看她拿什么交差。” 陈金宝凑到孔少身边，谄媚地笑着。 “孔少您放心，我敢打赌，不出三天，她就得哭着鼻子，上门来求您高抬贵手。” 孔少得意地哼了一声。 “求我？晚了。” “我给她机会了，是她自己不中用啊。”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 欢送会的喧嚣散去后，林顺英站在工地的临时办公室里，背对着所有人。 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老式电话，话筒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 林顺英只是平静地对着话筒说了句。 “王局长，我这边场地清干净了。” “你的人，可以进场了。” 第116章 这泼天的富贵，你要不要 琼州岛一夜之间，疯了。 不是人疯了，是钱疯了。 陈金宝跟在孔少身后，手里拎着一个装满现金的麻袋，直接踹开了一家建材店的大门。 “老板呢！给老子滚出来！” 店老板是个瘦小的本地人，吓得从躺椅上滚了下来。 “各位老板，要……要点什么？” 陈金宝把麻袋往地上一扔，钱捆子滚了一地。 “你店里所有的钢筋、水泥，老子全要了！” 老板哆哆嗦嗦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钱，又看了一眼陈金宝身后那群凶神恶煞的人。 “老板，价钱……” “什么价钱！老子给你双倍！”陈金宝吼道。 话音刚落，门外又冲进来一伙人，领头的直接把另一个麻袋砸在柜台上。 “我出三倍！” 陈金宝眼睛一瞪，转头骂道：“你他妈谁啊！敢跟老子抢！” 那人冷笑一声：“孔少说了，今天要把岛上所有的建材，都给清了！” 整个琼州岛的建材市场，上演着同一出闹剧。 钢筋的价格，半小时一变。 水泥的报价，按分钟往上涨。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孔少在出手，目标直指博海湾那个不知死活的华英控股。 这是要让林顺英连一块砖头都摸不着。 张卫国顶着满头大汗，从外面冲回招待所，一脚踹开林顺英套房的门。 “林总！完了！全完了！” 他像一头被追赶的牛，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话都说不连贯了。 可屋里的景象，让他直接愣住了。 没有他想象中的焦头烂额，没有惊慌失措。 林顺英正坐在窗边的茶台前，手法娴熟地冲泡着一套紫砂茶具。 她对面，坐着港城来的霍老先生，还有另外几位面生的老者，一个个气定神闲。 空气里弥漫的不是硝烟味，而是顶级的武夷山大红袍那股幽幽的茶香。 “老张，什么事这么慌张？” 林顺英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手里的动作没有停。 一缕沸水冲入壶中，茶叶翻滚。 “林总！”张卫国快哭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茶台前，声音都在发抖。 “孔少他们……他们疯了！” “他们把全岛的钢筋、水泥、砂石……所有能盖房子的东西，全都买光了！” “价格炒高了五倍！五倍啊！” 张卫国伸出一只手掌，在林顺英面前晃着。 “咱们的工地别说开工了，现在连一袋水泥都买不到了！” “这帮畜生，他们是想让咱们活活烂死在这里啊！” 霍老先生闻言，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眉头也皱了起来。 其他几位老板的脸上，也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釜底抽薪，这一招太狠了。 在琼州岛这个地方，有钱确实可以为所欲为。 林顺英却像是没听到一样。 她将第一泡茶水淋在茶宠上，然后才重新注水，将一杯橙红透亮的茶汤，恭敬地递到霍老先生面前。 “霍老，请用茶。” 然后是第二杯，第三杯。 她给在座的每一位长者都奉上茶，最后才轮到张卫国。 “老张，你也坐下，喝杯茶，润润嗓子。” 张卫国哪里喝的下去，他急得原地打转。 “林总！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喝茶！” “再不想办法，咱们就真的一败涂地了！” 林顺英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气。 “谁说我没想办法？” 张卫国眼睛一亮，凑了过来：“您有办法了？什么办法？咱们也去抢？可咱们的钱……” “抢？”林顺英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她放下茶杯，从身后的文件堆里，抽出一张巨大的图纸，在茶台上缓缓铺开。 那不是建筑图，也不是规划图。 那是一张海运路线图。 上面用红色的铅笔，标注着从全国各地港口出发，最终汇集到琼州岛的密集航线。 “老张，你看看。” 张卫国凑过去，一脸茫然。 “这是……海图？” “孔少他们，能把岛上的东西买光。”林顺英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划过。 “可他有本事，把这片海给封上吗？” 张卫国愣住了。 霍老先生也探过身子，扶了扶老花镜，仔细看着那张图。 林顺英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在孔少忙着抬价挖人的时候，我已经让允宴联系了他在各地的战友。” “北方的特种钢，华中的水泥，南方的砂石……” “足够建造三个免税中心的原材料，三天前就已经装船出发了。” 她的手指，最后点在琼州岛的港口位置。 “算算时间，后天一早，第一批船，就该到港了。” 整个房间，一片死寂。 张卫国张着嘴，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半天没合上。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 原来……原来欢送会那天，林总不是放弃了，不是疯了。 她是在清场。 她早就料到了孔少会用这一招。 她早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霍老先生看着林顺英，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 这个年轻人，不，这个女娃，她的心胸，她的格局，哪里是跟孔少在一个层面上。 孔少还在玩着街头霸王抢地盘的游戏。 而她，已经在下一盘覆盖全国的大棋！ 林顺英站起身，走到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前。 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琼州岛。 远处，到处是吊机和脚手架，像一片钢铁的丛林，充满了野蛮生长的活力。 那些投机客，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还在疯狂地推高着每一寸土地的价格。 他们不知道，自己狂热的表演，都只是在为别人做嫁衣。 林顺英看着窗外的景象，淡淡一笑。 “孔少这个人，虽然脑子不怎么样，但还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她转过身，看着屋里已经完全被镇住的众人，尤其是霍老先生。 “他帮我们把地价炒上了天，把那些想赚快钱的苍蝇都赶到了一起。” “现在，这泼天的富贵，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眼前。” 她的目光落在霍老先生的脸上，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也带着一丝询问。 “霍老，您说，咱们……要不要？” 第117章 割韭菜的快乐，你想象不到 霍老先生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住，浑浊的老眼盯着林顺英，看了足足三秒。 他忽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林丫头！” 笑声震得茶杯里的水面都起了波澜。 “要！怎么不要！”霍老先生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送上门的富贵，不要是王八蛋！” 张卫国还愣在原地，脑子完全跟不上这节奏。 他急得抓耳挠腮：“可是林总，咱们的原材料马上就到港了，直接开工把他们脸打了不就行了？还跟他们废什么话？” 林顺英摇摇头，拿起茶壶，慢条斯理地给霍老先生续上茶。 “直接打脸，那多没意思。” 她抬眼看向张卫国，笑里藏着算计。 “老张，你现在去办一件事。” “什么事？”张卫国赶紧凑过去。 “你去找几个茶馆里嘴最碎的伙计，就说咱们华英控股，这次让孔少给彻底整趴下了。”林顺英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建材一根都买不到，工人全跑光了，我林顺英的资金链，马上就要断了。” 张卫国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林总，您……” “就说我，林顺英，实在扛不住了。”林顺英打断他，继续吩咐。 “准备割肉求生，把手里那几块最偏最烂的盐碱地，含泪大甩卖，换点钱给跑路的工人发最后的遣散费。” 张卫国彻底傻了。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觉得自家老板是不是被琼州岛这毒辣的太阳给晒糊涂了。 “林总！这……这不是自断臂膀，往自己身上捅刀子吗！” 林顺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只递给他一个眼神。 “按我说的去办。” “记得，演得像一点，哭得惨一点，最好带上点国骂，说我把孔少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才被逼无奈卖地的。” 张卫国僵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他看着林顺英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我媳妇说什么都对”的池允宴，最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霍老先生。 霍老先生却只是端起茶杯，优哉游哉地品了一口，还闭上眼睛回味了一下，仿佛没听见这惊世骇俗的计划。 张卫国泄了气，他知道，自己这个打工的，是看不懂老板这盘棋了。 他一跺脚，带着满肚子的困惑和不安，转身冲了出去。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之内就传遍了琼州岛大大小小的赌场、会所和酒局。 孔少的私人会所里，陈金宝一脚踹开包厢大门，满脸狂喜。 “孔少！孔少！天大的喜事！” 他冲到沙发前，激动得脸上肥肉直抖。 “那娘们……林顺英她扛不住了！要卖地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投机客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孔少慢悠悠地从女伴怀里抬起头，吐出一口雪茄烟圈，懒洋洋地问。 “哦？这么快就顶不住了？” “我还以为她骨头多硬呢。” “硬个屁！”陈金宝唾沫横飞，“听说现在连发工人工资的钱都拿不出来了！正准备含泪大甩卖呢！” “我找人打听了，她要卖的，是早前划拉到手里那几块鸟不拉屎的盐碱地！就是那种盖了房子狗都不住的地方！”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皱了皱眉：“孔少，这会不会是那女人的陷阱？” “陷阱？”孔少嗤笑一声，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把雪茄在烟灰缸里摁灭，满脸不屑。 “她拿什么跟我玩？原材料的船连港口都进不来，工地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她这就是穷途末路，最后的挣扎罢了。” 孔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通知下面的人，都给我动起来！” “她不是要卖吗？不管她卖多少钱，我们全给她吃下！” “我要让她最后一滴血都被榨干！我要让她哭着滚出琼州岛！” 一声令下，鲨鱼闻到了血腥。 整个琼州岛的投机资本都疯了。 一场围绕着几块“有毒”盐碱地的争夺战，瞬间爆发。 “我出一个亿！这块地我要了！” “放屁！一个亿？你看不起谁呢？我出两亿！” “三亿！谁他妈跟我抢，就是跟孔少过不去！” 价格像是坐了火箭，一路飙升。 所有人都想成为压垮林顺英的最后一根稻草，所有人都想在孔少面前拔得头筹。 三天后。 林顺英的套房里，张卫国捏着刚从银行传真来的对账单，手止不住地抖。 他的脸煞白，嘴唇哆嗦着，看着账单上那一长串零，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林……林总……” 他声音发飘，眼神发直。 “钱……钱都到账了……” “这他妈的都够在深圳盖一栋华英大厦了啊！” 张卫国快哭了。 “咱们就卖了几块破盐碱地啊！他们是疯了吗？拿钱当纸烧啊！” 林顺英依旧坐在窗边，只是茶换成了咖啡。 她端起咖啡杯，朝窗外那些正在开香槟庆祝的游艇扬了扬下巴。 孔少和陈金宝一伙人，正站在最大的那艘游艇甲板上，遥遥地对着这边举杯，脸上是胜利者的得意和嘲弄。 林顺英收回目光，看向身旁一直安静看文件的池允宴，低声笑了。 “看见没？” 池允宴放下文件，握住她的手。 “嗯。” 林顺英身体微微前倾，凑到他耳边，声音里带着一丝狡黠。 “用他们的钱，来建我的城。” “割韭菜的这种快乐，他们是永远想象不到的。” 池允宴看着她眼里的光，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满眼都是宠溺和信任。 “我的钱也都是你的，随便割。” 林顺英被他逗笑了，正想说点什么，桌上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突然发出尖锐的铃声。 铃声响起，轻松的气氛顿时散了。 林顺英的笑容收敛，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她走过去，拿起话筒。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林顺英的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她只听着，一言不发。 良久，她才吐出两个字。 “收到。” 挂断电话，房间里一片死寂。 池允宴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沉声问：“怎么了？” 林顺英转过身，目光投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眼神冷冽。 “船，被扣了。” 第118章 用你的钱，打你的脸 林顺英放下电话，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张卫国吞咽口水的声音。 “林总……”张卫国声音发干。 池允宴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林顺英脸上，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全是询问。 霍老先生端着茶杯，动作也停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 “船被扣了。”林顺英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转身走回茶台边坐下。 “第一批运钢筋和水泥的船，在湛江港被海事以“手续不全，例行检查”的名义扣下了。” 张卫国一听，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帮孙子会来阴的！” 他急得团团转，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这下怎么办？人家的地盘，咱们说不上话啊！” “没有这批材料，咱们的工地就是个空壳子！孔少那帮人还不笑掉大牙？” 霍老先生放下茶杯，脸色也沉了下来。 “林丫头，这不是简单的商业手段了。” “这是在动用关系，在用规矩之外的力量压人。” “恐怕不好办啊。” 林顺英没理会张卫国的焦躁，也没回应霍老的担忧。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看向池允宴。 池允宴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哪个港，负责人是谁？” 林顺英报出一个名字和一个单位。 池允宴点点头，没再多问，径直走到套房角落那部红色加密电话旁。 他拿起话筒，拨了一个短号。 电话接通得很快。 “接东南作战指挥中心。” 池允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短暂的等待后，他再次开口。 “我是池允宴。我有一批支援特区建设的战略物资，在湛江港遇到一点阻力。” 他没说威胁，也没说被扣，只用了“阻力”两个字。 电话那头似乎在快速记录。 “船号XXXX，负责人王XX。对，半个小时，我需要看到结果。” 说完，他便挂了电话，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他走回林顺英身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坐下。 “等半个小时。” 张卫国张着嘴，看看池允宴，又看看林顺英，满脸都是问号。 半个小时？打个电话就能解决？这……这比电影还玄乎啊！ 林顺英却像是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她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咖啡，轻轻晃了晃。 然后，她把目光转向一脸凝重的霍老先生和其他几位老板。 “霍老，各位叔伯。” “你们看到了，孔少这种人，做事没有底线。” “今天他能扣我的船，明天就能断你们的电，后天就能让你们的工地出“意外”。”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座的几位商场老狐狸，后背都有些发凉。 “在琼州岛这片地方，单打独斗，迟早会被他们这些地头蛇生吞活剥。” 林顺英从文件堆里，拿出一份刚刚拟好的协议。 “我提议，我们成立一个‘琼州岛实业发展联盟’。” “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拧成一股绳。” 她把那张几亿现金的银行对账单，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孔少他们‘赞助’的启动资金。” “用他们的钱，来建我们的城，来打他们的脸。” “我们签下攻守同盟，以后，谁敢动联盟里任何一个人，就是跟我们所有人为敌。” 霍老先生看着那份协议，又看看林顺英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这丫头，是在借着危机，把他们所有人都绑上她的战车。 可偏偏，这个提议让他们无法拒绝。 “好！”霍老先生第一个拿起笔，“我老霍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这么憋屈过！我加入！” “算我一个！” “我也签！” 几位老板纷纷响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最后一个名字落笔的瞬间，桌上那部红色电话，又响了。 池允宴接起电话，听了两秒，递给了林顺英。 “找你的。” 林顺英接过话筒，里面传来一个带着谄媚和惊恐的声音。 “是……是林董事长吗？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我是湛江港的王XX，下面的人搞错了！您的船没有任何问题！我们已经加派人手，优先卸货，保证以最快速度送往琼州岛！” “您看……您这边……” “知道了。” 林顺英淡淡地回了两个字，挂断了电话。 张卫国站在旁边，僵在原地。 他看着池允宴，眼神像在看一个神仙。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摇人”吗？这摇来的，怕不是天兵天将吧！ 林顺英把协议收好，站起身。 “好了，苍蝇解决了。” 她走到张卫国面前。 “老张，现在，轮到我们反击了。” “马上去，以我们‘实业发展联盟’的名义，联合发布公告。” 张卫国一个激灵，立刻挺直了腰板。 “林总您说！” “就说，我们联盟，已经跟内地数十家大型国营建材集团，签订了独家十年供货协议。” “所有原材料，海运直供，价格，是现在市场价的七成。” 张卫国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大张着。 釜底抽薪！这招太狠了！ 孔少他们把岛上的建材价格炒上天，结果林总直接从岛外调货，还锁了十年！ 这等于直接宣判了孔少那堆高价建材的死刑！ “另外，”林顺英的目光转向池允宴，“让你的人，可以登岛了。” 池允宴点点头，再次走向那部红色电话。 第二天。 孔少的私人会所里，他正搂着女伴，享受着胜利的雪茄。 陈金宝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 “孔……孔少！不……不好了！” 孔少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嚷嚷什么？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了还严重！”陈金宝快哭了，他把一份报纸抖抖索索地递过去。 “那娘们……她……她成立了个什么狗屁联盟，把内地所有建材厂都包了！” “价格……价格比咱们囤的货，便宜三成！” 孔少一把夺过报纸，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铁青。 “不可能！她哪来这么大本事！” 话音未落，另一个手下也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孔少！海……海面上！” “海面上怎么了？” “全是船！挂着军旗的运输船！从船上下来好多……好多穿迷彩服的工程兵！” “他们……他们直接开进了林顺英那个烂尾楼工地！” “哐当！” 孔少手中的雪茄掉在名贵的地毯上。 他猛地冲到落地窗前，一把抢过望远镜。 远处的海面上，一支庞大的船队正在靠近，为首的几艘运输船，高高挂着红色的旗帜。 博海湾的工地上，人头攒动，一队队穿着迷彩作训服的队伍，正以惊人的效率搭建营地，搬运设备。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施工队。 那是真正的军队！ 孔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想起来了。 林顺英卖地拿到的那几个亿。 她用那笔钱，撬动了整个内地的建材市场。 她用那笔钱，请来了真正的国家队！ 他花天价买来的那几块破地。 他高价囤积、现在已经一文不值的建材。 他沾沾自喜的“扣船”小把戏。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女人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自己，就是那个最大的小丑。 是他，亲手把钱送到了林顺英手里。 是他，亲手为自己的坟墓，递上了铲子。 “啊——！” 孔少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猛地转身，将面前价值百万的红木办公桌，狠狠掀翻在地！ “林顺英！” 他双眼血红，歇斯底里地嘶吼着。 “我操你妈！” “她用我们的钱，断了我们的后路！” “这个女人！太狠了！” 第119章 他急了，他急了 “砰！” 一声巨响，总统套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 张卫国像一头发怒的公牛，眼睛通红，手里攥着一沓文件，直冲进来。 “林总！” 他把那沓文件重重地摔在林顺英面前的茶几上，胸口剧烈起伏。 “欺人太甚！他们这他妈就是欺人太甚” 林顺英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慢悠悠地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 “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张卫国指着那堆文件，手都在抖。 “咱们所有的报批文件，全被规划局给打回来了！” “几十次！来来回回退了我们几十次” 霍老先生闻声也从里屋走了出来，皱眉问道：“什么理由？” “理由？”张卫国气得笑出声，“他们说我们的设计图不符合消防规定！这他妈不是扯淡吗！我们的设计图是请香港最顶尖的设计所出的，消防标准比他们局长的办公室都高！” “还说我们破坏海岸生态！我们那是烂尾楼改造，是在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这明摆着就是刁难！是孔少那个王八蛋在背后使坏！” 张卫国急得原地转圈。 “材料和工程队都就位了，就差这临门一脚的批文！没有批文，我们连一根钉子都不能动啊！” “林总，您倒是说句话啊！” 林顺英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堆被批注得乱七八糟的文件。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对身边的池允宴说了一句。 “看来有人忘了京城的疼。” 池允宴放下手里的军事杂志，抬眼看她。 “老池，帮我给省里的办公室打个电话。” 林顺英端起咖啡，轻轻吹了口气。 “就说我们是国家支持的青年企业家，来琼州岛投资遇到点政策上的困惑，想咨询一下。” 她没说被刁难，也没说被卡脖子，只用了“困惑”和“咨询”两个词。 池允宴点点头，一句话没多问，起身就走向角落那部红色电话。 张卫国看着这一幕，人都傻了。 咨询？ 这火都烧到眉毛了，还咨询个屁啊！ 池允宴拿起话筒，拨了号。 电话那头接通后，他只说了两句话。 “我是池允宴。” “有点事，想跟你们领导聊聊。” 不到半个小时。 套房的门铃被按得震天响，那频率急促得像是要着火。 张卫国一脸狐疑地去开门，门一开，他直接愣在原地。 门外站着的，是琼州岛规划局的刘局长。 刘局长脑门上的汗跟下雨似的，笔挺的西装衬衫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身上。 他看都没看张卫国，直接绕过他，像一阵风似的冲到林顺英面前。 “林……林董事长！” 刘局长喘着粗气，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手里捧着一个崭新的文件袋，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误会！都是误会！下面的人业务不熟，工作失误！”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胡乱地擦着额头的汗。 “您的所有文件，我们局里连夜开会审核，完全符合规定！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把文件袋打开，把里面所有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一张张摆在林顺英面前。 “林董事长您看，这是土地使用证，这是建筑许可证，这是消防批文……全都盖好章了！” “我保证，从今天起，华英控股的项目，在我们规划局，一路绿灯！谁敢耽误一分钟，我第一个扒了他的皮！” 林顺英没去看那些文件，只是端着咖啡杯，看着眼前这个前倨后恭的刘局长。 “刘局长，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为人民服务，为企业家服务，应该的！”刘局长腰弯得更低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那……林董事长，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不打扰您了？” 林顺英点点头。 刘局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房间。 张卫国和霍老先生站在旁边，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半天没回过神。 尤其是张卫国，他看看那些盖好章的文件，又看看一脸平静的池允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这就是老板的“咨询”吗？ 与此同时。 孔少的私人会所里，他正惬意地躺在沙发上，享受着两个美女的按摩，嘴里叼着雪茄，等着听林顺英工地上鸡飞狗跳的好消息。 桌上的大哥大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孔少不耐烦地接起电话，懒洋洋地问：“喂？怎么样了？那娘们是不是急得跳脚了？” 电话那头，传来刘局长带着哭腔的声音。 “孔……孔少……我……我求您了，您自求多福吧！”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孔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猛地坐起身，推开身边的美女，对着电话吼道：“喂！姓刘的！你他妈什么意思！” 可电话里只剩下忙音。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孔少，怎么了？”旁边的陈金宝凑过来问。 孔少没说话，他感觉有点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他正想再打过去问个清楚，包厢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手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孔少！不……不好了！” “华英控股的工地……开……开工了！” 孔少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你说什么！批文都没下来，她敢开工？她找死吗！” “下来了！都下来了！”那手下快哭了，“规划局的刘局长，亲自把所有盖好章的文件送过去的！” “现在……现在工地上挂满了横幅，几百台工程车同时作业，那动静，半个琼州岛都听得见！” “轰！” 孔少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一把推开手下，踉踉跄跄地冲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远处，博海湾的方向，果然尘土飞扬，机器轰鸣。 他之前以为林顺英只是个有钱有胆的乡镇女企业家。 他以为自己动用关系卡一下批文，就能让她跪地求饶。 可现在他才明白。 自己引以为傲的家族关系，在对方面前，可能连个屁都算不上。 那个女人，打了个电话。 就只打了个电话。 整个琼州岛的地方势力，就乖乖地给她跪下了。 她的后台，到底硬到了什么程度？ “噗通！” 孔少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毯上。 他的脸色煞白，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不可能……这不可能……” 陈金宝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孔……孔少，您没事吧？” 他急了。 他真的急了。 孔少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样子像是要吃人。 他死死地盯着陈金宝，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给我查！不惜一切代价！把那个叫池允宴的男人，给我往死里查！” 他终于意识到，林顺英身边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看起来像个保镖的男人，才是真正的杀招。 “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底细！他爹是谁！他爷爷是谁！他到底是哪路神仙！” 第120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 孔少的私人会所里，烟雾缭绕。 名贵的雪茄被他狠狠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烫得滋滋作响。 “查不出来？” 孔少的声音嘶哑，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他面前站着几个黑西装，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孔少，那个叫池允宴的……档案是绝密。” 领头的那个声音都在发抖。 “我们动用了所有关系，能查到的，就只有他明面上的职务。” “其他的，一片空白，就像……就像根本没这个人一样。” “废物！” 孔少抓起桌上的酒杯，猛地砸在地上，猩红的酒液溅得到处都是。 “一群废物！” 就在这时，大哥大又响了，铃声尖锐刺耳。 孔少烦躁地接起来。 “又怎么了！” 电话那头，是陈金宝带着哭腔的哀嚎。 “孔少！完了！全完了！” “岛上的钢筋水泥，价格全崩了！现在跟废铁一个价！” “林顺英那个联盟发布的公告，他们的货源价格，比我们囤货的成本还低三成！” “我……我那几个亿的货，全砸手里了！” 孔少听着电话里的鬼哭狼嚎，手脚一阵冰凉。 他亲手把建材价格炒上天。 结果那个女人直接从岛外釜底抽薪。 自己囤积的那些高价货，现在连垃圾都不如。 “孔少！银行在催贷！高利贷那帮人也在找我！” 陈金宝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您得拉兄弟一把啊！我们不是联盟吗？” “滚！” 孔少对着电话咆哮，然后狠狠挂断。 拉一把？他自己都快被拖下水了！ 陈金宝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整个人瘫在办公室的椅子上。 完了。 他的资金链彻底断了。 那几个亿的银行贷款，还有还不清的民间借贷，像一张大网，把他死死罩住。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办公室，开车冲到孔少的会所。 “孔少！孔少救我！” 他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扑过去，想抱住孔少的大腿。 孔少脸上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一脚把他踹开。 “废物！” 孔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 “当初跟我一起抢地，叫嚣着要让林顺英滚出琼州岛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副怂样？” “现在想让我给你擦屁股？你配吗？” 陈金宝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一圈，浑身都是泥。 他看着孔少那张冷酷的脸，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他想起了林顺英那张云淡风轻的脸。 他想起了自己当初提着三百万现金，冲进她房间的嚣张模样。 他错了。 错得离谱。 夜。 华英控股博海湾项目的工地上，灯火通明。 几百台大型机械同时作业，轰鸣声响彻夜空。 一队队穿着迷彩作训服的工程兵，动作整齐划一，效率高得吓人。 这里不像个工地，更像个巨大的军事基地。 陈金宝失魂落魄地走到工地门口。 他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浑身散发着酒气和绝望的气息。 安保人员拦住了他。 他也不说话，只是呆呆地望着远处那栋亮着灯的临时办公楼。 他知道，林顺英就在里面。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个曾经在琼州岛不可一世的“地产教父”。 “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他跪在了工地的泥地里，对着那栋办公楼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林董事长！”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划破了工地的喧嚣。 “我错了！” “我是畜生！我有眼不识泰山！” “求您大人有大量，给我一条活路吧！” 周围的工人和安保人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办公楼的门开了。 林顺英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职业套裙，外面披着一件池允宴的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 晚风吹起她的长发，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台阶上，看着跪在泥地里的陈金宝。 她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同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张卫国跟在她身后，看着陈金宝的样子，只觉得无比解气。 “陈老板，”林顺英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你这副样子，可不太符合你‘地产教父’的风范啊。” 陈金宝浑身一颤，把头埋得更低了。 “林董事长，您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地扇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声音清脆响亮。 “我手里的那些地，我都给您！我一分钱不要！只求您高抬贵手，让银行和那些债主放过我！” 林顺英看着他，没说话。 整个工地，除了机器的轰鸣，就只剩下陈金宝扇自己耳光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林顺英才缓缓开口。 “你的地，我可以收。” 陈金宝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谢谢林董事长！谢谢林董事长！” “不过，”林顺英话锋一转，“价格，得由我说了算。” “您说！您说多少就多少！” 林顺英伸出一根手指。 “你当初买入价的一成。” “轰！” 陈金宝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成？ 那等于把他扒皮抽筋，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花了好几个亿抢来的地，现在只能换回几千万。 那点钱，连还银行的利息都不够。 他瘫坐在泥地里，脸上刚刚浮现的狂喜瞬间凝固，变成了死灰般的绝望。 林顺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陈老板，做生意，讲究的是愿打愿挨。” “你可以不卖。” 说完，她转身就准备走。 “我卖！我卖！” 陈金宝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不卖，他会被那些债主活活撕碎。 卖了，至少还能留下一口气。 林顺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老张，拟合同。” 她说完，便转身走回了灯火通明的办公楼，再也没看陈金宝一眼。 陈金宝瘫坐在冰冷的泥地里，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 他终于明白了。 从他提着那三百万现金，嚣张地闯进她房间的那一刻起。 从他叫嚣着让她滚出琼州岛的那一刻起。 自己，就注定是这场游戏里，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小丑。 而他自己，还一直以为自己是主角。 “呵……呵呵……” 陈金宝看着满天星辰，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满脸。 小丑竟是我自己。 第121章 釜底抽薪，断你根基 张卫国拿着刚刚拟好的合同，走到瘫软在泥地里的陈金宝面前。 他把合同“啪”地一声摔在陈金宝脸上。 “签字，画押，然后滚。” 张卫国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陈金宝哆哆嗦嗦地捡起合同，借着工地的灯光，看着上面那“一成”的收购价，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他知道，签了这份字，他这辈子就算完了。 可不签，他今晚都活不过去。 最终，他用抖个不停的手，在合同末尾按下了血红的手印。 林顺英站在办公楼的台阶上，自始至终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对池允宴说：“风大，回吧。” 池允宴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两人并肩走回了灯火通明的办公楼。 外面跪着的，不再是搅动琼州岛风云的地产大亨，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第二天一早，琼州岛所有招待所、饭馆的电视里，都在播报同一条新闻。 “……为遏制部分地区过热的投机行为，促进国民经济健康有序发展，国家今日出台宏观调控组合拳……” 新闻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一个炒房客的心上。 张卫国正在吃早饭，一碗粉嗦到一半，抬头看到电视画面，当场就愣住了。 他嘴里的粉都忘了咽，筷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林……林总……”张卫国连滚带爬地冲回顾氏套房，“出大事了！” 林顺英正坐在窗边看报纸，头版头条，同样是那条新闻，标题用的是触目惊心的黑体字。 她放下报纸，脸上没什么意外。 “慌什么。” “能不慌吗！”张卫国急得直跳脚，“国家下场了！这天要变了啊！” 林顺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不是要变了，是风，终于来了。” 琼州岛的地产泡沫，应声而破。 前一天还价值千万的地块，一夜之间跌成了白菜价。 昨天还把你当亲爹一样供着的银行，今天就派人上门催贷，那副嘴脸，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 整个琼州岛，疯了。 无数人冲到自己刚买下的“黄金地块”前，看着那片荒草丛生的土地，嚎啕大哭。 那不是地，那是他们一辈子的积蓄，是他们借遍了亲朋好友，甚至是高利贷才凑来的棺材本。 孔少的“琼州狙击联盟”，瞬间土崩瓦解。 昨天还在会所里称兄道弟，一起叫嚣着要弄死林顺英的盟友们，今天就为了把手里的垃圾地块甩给对方，打得头破血流。 “姓王的！你他妈不是说跟着孔少有肉吃吗！老子这几千万的窟窿你给老子补啊！” “姓李的！你还我钱！你把那块破地卖给我的时候，怎么不说已经抵押给银行三次了！” 昔日的酒肉朋友，一夜之间变成了不死不休的生死仇人。 就在整个琼州岛乱成一锅粥的时候。 华英控股旗下的“琼州岛实业发展联盟”，却逆势而上。 林顺英在博海湾项目临时搭建的会议室里，召开了联盟第一次全体会议。 霍老先生等一众港城实业大亨悉数到场。 “各位，”林顺英站在最前面，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泡沫破了，苍蝇该清理了，接下来，是咱们实干家登场的时候了。” 她身后的大屏幕上，打出一张巨大的招聘启事。 “我们联盟将启动大规模招聘，从工程师到普通建筑工人，我们需要上万人。” 在场的大佬们都点点头，这是预料之中的事。 林顺英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有两类人，我们永不录用。”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第一，此前从华英控股跳槽，拿了孔少高薪的那些工人。” “第二，所有和孔少的‘狙击联盟’有过合作，哪怕只卖给他们一包水泥的供应商。”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这一招，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了。 这是釜底抽薪。 这是要彻底断了那些投机者，以及所有跟他们沾过边的人，在琼州岛的最后一丝根基。 林顺英环视全场，声音冷了下来。 “我林顺英的工厂，不养白眼狼。我的联盟，更不需要两面三刀的墙头草。” “规矩，从今天立下。谁坏了规矩，就永远被踢出这个牌局。” 霍老先生第一个鼓起掌来，看着林顺英的眼神里，满是赞许。 这个女人，不仅有远见，更有霹雳手段。 跟着她，错不了。 焦头烂额的孔少，躲在私人会所里，已经好几天没敢出门了。 他想买张机票逃回京城。 可他刚走到机场，就被一群红了眼的债主围住，要不是保镖拼死护着，他差点被人活活打死。 他狼狈地逃回会所，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大哥大刺耳地响了起来。 他哆哆嗦嗦地接起，电话那头，是他父亲，那位在京城跺跺脚都能让四九城抖三抖的老爷子。 孔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带着哭腔喊道：“爸！救我！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电话那头冰冷的声音打断了。 “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孔少脑子“嗡”的一声。 “从现在开始，家族名下所有银行账户，都已经冻结了你的授权。” “你好自为之。”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孔少呆呆地举着大哥大，听着里面的忙音，足足愣了半分钟。 冻结账户？ 好自为之？ 什么意思？ 家族……抛弃他了？ 就因为那个女人？ 那个养鳄鱼的乡下女人？ “不！不可能！” 孔少像疯了一样，把房间里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粉碎。 名贵的古董花瓶，限量的洋酒，意大利手工沙发…… 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一切，此刻都成了他发泄的对象。 他砸累了，瘫倒在一片狼藉之中，浑身软得提不起一丝力气。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自己究竟是惹了哪路神仙？ 那个叫池允宴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能让他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连问都不问一句，就直接把他这个亲儿子给舍弃了？ 一股寒意顺着脚底板爬上来，凉透了后背。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踏进了一个万劫不复的陷阱。 而林顺英，从头到尾，可能都只是把他当成一个跳梁小丑在看。 第122章 你的后台，好像不太硬 孔少觉得自己像一条被追得走投无路的野狗。 他浑身酒气，头发油腻地粘在额头上，双眼布满血丝。 好不容易甩开那些围堵在会所门口的债主，他用身上最后一点现金，买了一张飞回京城的头等舱机票。 只要能回到京城，回到他父亲身边，一切就还有转机。 他踉踉跄跄地冲向机场贵宾室，手里的机票被捏得变了形。 “对不起，先生，您的卡已经被冻结了。”贵宾室门口，穿着制服的服务员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拦住了他。 “冻结？”孔少脑子嗡的一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看清楚！这是无限黑卡！” 服务员的笑容不变：“是的先生，我们刚刚接到银行通知，您名下所有账户，包括这张卡，都已经被冻结。” 孔少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在原地。 他父亲的动作，这么快，这么绝。 就在他失魂落魄的时候，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孔少。” 孔少猛地回头。 池允宴就站在他身后，穿着一身挺括的便装，眼神冰冷锐利。 他身后，是像铁塔一样的李铁牛，双臂抱在胸前，面无表情。 “我们林总，”池允宴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请你喝杯茶。” 海边的露天茶馆。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得人脸颊发凉。 孔少被两个黑西装“请”到一张竹制茶桌前，整个人像一摊烂泥。 他对面，林顺英正慢条斯理地用开水冲洗着一套紫砂茶具，动作优雅，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她看都没看孔少一眼。 直到一杯琥珀色的茶汤被推到孔少面前，她才缓缓抬起眼皮。 “尝尝，琼州岛的特产，苦丁茶。”林顺英的声音很平静。 孔少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敢动。 他现在看林顺英，就像看一个怪物。 林顺英也不催他，自己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你从踏上琼州岛的第一步，就走错了。” 她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孔少心上。 “你觉得，有钱就能砸开一切。所以你拿着三百万现金，冲到我房间，想用钱砸我的脸。” “你错了。那是你的第一个致命失误。” 孔少身体抖了一下。 “然后，你觉得人多势众，成立什么‘狙击联盟’，想用人海战术淹死我。” “你又错了。你找来的那些，都是苍蝇，不是盟友。顺风的时候他们嗡嗡叫，一见血，跑得比谁都快。” 林顺英端起茶壶，给孔少空了的杯子续上水。 “再后来，你开始玩盘外招。” “挖我的工人，断我的建材，卡我的批文。” 孔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林顺英。 林顺英笑了，眼里没半点温度。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些手段很高明？” “我挖走你的施工队，你的项目就得停摆。”孔少声音沙哑地反驳。 “我让你停摆？”林顺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孔少，你是不是忘了，我那个项目，是国家级试点工程。我正愁怎么把那些散兵游勇清走，好让国家队的工程兵进场。你帮我出了遣散费，还帮我把场地清得干干净净。你说，我是不是该谢谢你？” 孔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还有建材，”林顺英继续说，“你把岛上的价格炒上天，帮我把手里的那些破地，卖出了黄金的价钱。然后我拿着你给我的钱，从岛外调来比你成本价还低三成的物资。” “你帮我清了库存，又给我送来大笔现金流。孔少，你真是个大善人。” “噗——” 孔少一口气没上来，只觉得喉头一甜，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林顺英拿起一张纸巾，慢悠悠地擦了擦溅到桌上的茶水。 “至于批文……你觉得，你认识一个规划局的局长，就能卡住我的脖子？”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孔少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玩的这些盘外招，都是我十年前在村里带着社员斗地主时，玩剩下的。” 孔少彻底瘫在了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涣散，像是被抽走了魂。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布局，在猎杀。 搞了半天，自己才是那个从头到尾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猎物。 林顺英看着他这副样子，缓缓站起身，走到茶馆的栏杆边，望着远处波涛汹涌的大海。 “你最大的错误，不是这些战术上的愚蠢。” 她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飘忽。 “你最大的错误，是你从没搞懂过，你手里的权力，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你总觉得你的权力来自于你的姓氏，你的背景。你觉得你姓孔，在京城有靠山，所以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林顺英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但你错了。” “真正的权力，来自于你能调动多少资源，你能为这个社会，创造多少价值。” “你的后台看上去很硬，可惜，”林顺英的目光里，带上了一丝怜悯：“那不是你的。” 这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捅进了孔少的心窝。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他的姓氏，他的背景，他的人脉……在这一刻，被这个女人轻描淡写地，撕了个粉碎。 他什么都不是。 他只是一个顶着家族光环，到处惹是生非的纨绔子弟。 “你的游戏，结束了。” 林顺英回到桌边，将一份文件推到孔少面前。 “签了它。” 孔少颤抖着手，拿起那份文件。 《资产转让协议》。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要求他将名下在琼州岛收购的所有土地、房产，无偿转让给“琼州岛实业发展联盟”，用以弥补他此前恶意扰乱市场秩序，造成的巨大经济损失。 无偿转让。 孔少看着这四个字，眼睛一黑，差点晕过去。 这意味着，他不仅赔得血本无归，还要背上巨额的债务。 他成了整个京城圈子里，最大的笑话。 “我……”他想说不。 可当他对上池允宴那双冰冷的眼睛时，所有反抗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林顺英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签了，你可以离开琼州岛。不签，那些被你坑得家破人亡的债主，我想他们很乐意跟你聊聊人生。”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 “哦，忘了告诉你。陈金宝昨天从跨海大桥上跳下去了，尸体还没捞上来。” 孔少手一抖，文件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林顺英那张平静的脸，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个女人，是魔鬼。 他弯下腰，捡起那份决定他命运的文件，手指捏得发白。 林顺英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一支钢笔，被放到他面前。 孔少看着那支笔，又看看那份协议，手止不住地抖。 第123章 杀人，亦是诛心 孔少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那支钢笔在他手里，重若千斤。 他抬头，看了一眼林顺英。 女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平静。 他又看向池允宴。 那个男人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眼神冷得能把人的骨髓都冻住。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茶馆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他自己心上划了一刀。 当最后一笔落下，孔少整个人都虚脱了，像一摊烂泥瘫在椅子上。 他完了。 这辈子都完了。 “老张，收好。”林顺英对张卫国吩咐道，看都没看那份协议一眼。 张卫国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份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协议收进公文包。 孔少像个行尸走肉，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让他永生难忘的噩梦之地。 “别急着走啊，孔少。” 林顺英的声音从背后悠悠传来。 孔少身体一僵，缓缓回头。 林顺英端起茶杯对他举了举，扯了扯嘴角。 “明天是博海湾免税中心的奠基仪式，我特意为你留了第一排的贵宾席。” “来见证一下历史吧。” 孔少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 第二天。 博海湾项目工地上，彩旗招展，人声鼎沸。 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横贯会场——“热烈庆祝华英控股博海湾免税中心项目正式奠基”。 省里、市里的各级领导悉数到场。 以霍老先生为首的“琼州岛实业发展联盟”成员们，个个西装革履，红光满面，坐在第一排。 镁光灯像不要钱似的疯狂闪烁，记录着这历史性的一刻。 孔少就坐在这群人中间。 他穿着昨天那身已经皱巴巴的名牌西装，头发凌乱，双眼空洞，与周围喜庆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像一个被牵上台的木偶，被人按在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 他想走，可身后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保镖，像两座山一样，堵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他只能坐在这里，接受所有人的注目。 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怜悯，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和鄙夷。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华英控股董事长，‘琼州岛实业发展联盟’发起人，我们琼州岛经济的拯救者，林顺英女士，上台致辞！” 主持人的声音高亢而激昂。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林顺英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套裙，从容地走上主席台。 她站在话筒前，环视全场，目光在孔少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媒体朋友们，大家好。” 她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今天，站在这里，我的心情很复杂。” “一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无人问津的烂尾楼和臭水沟。” “一个月后，我们即将在这里，建起全世界最大的免税奢侈品中心。” 台下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孔少坐着，每一个掌声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林顺英接下来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脑子里只回荡着省领导刚才的讲话。 “林顺英同志，不仅是一位优秀的企业家，更是一位有大局观，有社会责任感的实干家！” “是她，力挽狂澜，以一己之力，戳破了琼州岛的地产泡沫，把那些企图扰乱市场、赚快钱的投机倒把分子，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是她，为我们琼州岛的经济，找到了一个健康、可持续发展的新方向！” “我提议，我们应该授予林顺英同志‘琼州经济十大杰出贡献人物’的称号！” …… 一句句赞美，一个个光环，全都扣在了那个女人的头上。 而他，孔少，就是那个被扫进垃圾堆的，最大的投机倒把分子。 杀人不过头点地。 这个女人，却要把他架在火上，当着全中国人的面，慢慢烤，慢慢凌迟。 就在他神思恍惚的时候，记者提问环节开始了。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记者抢到了话筒，站了起来。 “林董事长您好，我是《南方经济报》的记者。” “我们都知道，在您来之前，琼州岛的房地产市场被一股歪风邪气笼罩，以京城来的孔少为首的一批投机者，几乎把整个岛屿的经济推向了崩溃的边缘。” 话筒转向了孔少，镜头也“刷”地一下对准了他。 他成了全场的焦点。 孔少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记者没有理会他，继续对着台上的林顺英提问。 “请问林董事长，您是如何看待这些曾经的对手的？您认为，我们应该如何定性他们这种投机行为？”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想听听这位胜利者，会如何评价她的手下败将。 霍老先生也微微皱眉，觉得这个记者有些不识大体，这是要在人伤口上撒盐。 主席台上，林顺英接过话筒。 她看着镜头，脸上忽然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明媚得晃眼。 “对手？不，我从不认为他们是对手。” 一句话，让全场哗然。 记者愣住了：“那……那他们是？” 林顺英莞尔一笑，语出惊人。 “他们不是敌人，他们是肥料。” “肥料？” 全场都懵了。 这是什么比喻？ 林顺英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而有力。 “没错，就是肥料。” “各位试想一下，如果没有他们不计成本地把地价炒上天，华英控股怎么能用手里的烂尾楼，换来宝贵的启动资金？” “如果没有他们疯狂地囤积建材，我们实业联盟又怎么能用釜底抽薪的方式，整合全国的供应链，建立起我们自己的价格壁垒？”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张惨白的脸。 “所以，我们不应该恨他们。” “我们应该感谢他们。” “感谢他们，以身试法，用自己的真金白银，为我们趟出了一条错误的死路，从而反衬出我们‘实干兴邦’这条路是多么的可贵。” “他们用自己的倾家荡产，为琼州经济的健康发展，提供了一个极其宝贵、极其生动的……” 林顺英微微一笑，说出了最后几个字。 “反面教材。” “噗——” 坐在第一排的孔少，再也撑不住了。 他只觉得胸口一股腥甜的热流猛地涌上喉咙。 在一片死寂中，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洒红了身前名贵的西装。 他的身体晃了晃，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从椅子上栽了下去。 “孔少！” “快！叫救护车！” 现场瞬间乱成一团。 无数记者扛着长枪短炮，蜂拥而上，对着昏死过去的孔少一通狂拍。 主席台上。 林顺英静静地看着台下那片混乱，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池允宴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将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 第124章 这不是上市，是上天 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又由近及远。 现场的混乱，被这尖锐的声音切割开，又被其远去的身影带走。 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把昏迷的孔少和那口鲜血拍了个底朝天后，又潮水般涌向主席台。 “林董事长！请问您对孔少的昏倒有什么看法？” “林董事长！您刚才的话是否意味着您对投机资本的全面宣战？” “林董事长……” 池允宴面无表情上前一步，挡在林顺英身前。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用那双在战场上看过无数生死的眼睛，冷冷地扫视了一圈。 刚刚还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问不出来了。 “今天的奠基仪式，到此结束。” 林顺英的声音从池允宴身后传来，平静，有力。 “感谢各位的到来。” 她说完，挽住池允宴的手臂，在数十名安保人员的护卫下，从容地走下主席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所有人，无论是领导，是富商，还是记者，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 敬畏，好奇，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惧。 霍老先生看着那对并肩而行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助理说。 “琼州岛的天，是真的变了。” 他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西装。 “通知下去，我们霍氏集团，全面跟进林董的步调。她指东，我们绝不往西。” 几天后。 博海湾项目临时办公楼。 这里已经成了整个琼州岛，乃至全中国的商业神经中枢。 张卫国拿着一份文件，手都在抖，激动得脸都红了，像喝了二斤白酒。 他“砰”的一声推开林顺英办公室的门，连敲门都忘了。 “林……林总！” 林顺英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热火朝天的工地。 数百台大型机械如同钢铁巨兽，在军方工程兵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工作着，效率高得吓人。 “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林顺英头也没回。 “财报！最新的财报出来了！”张卫国把文件拍在桌子上，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有些变调。 “林总，你猜猜，从我们卖掉那些烂地，到联盟成立，再到今天，我们的总资产……翻了多少倍？”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不，不对。” 他又伸出两根。 “还不对！” 张卫国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吼出来的。 “一百倍！整整一百倍啊！” “我们现在手里握着的现金流，加上土地和项目估值，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 林顺英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所以呢？” “所以？”张卫国被她这句反问问得一愣，随即更加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上市啊！林总！” “我们现在就去申请上市！以我们现在的体量和名气，还有国家政策的支持，我们绝对能成为琼州第一个，不！是全中国都排得上号的上市公司！” “到时候，敲钟！我们去交易所敲钟！让全世界都看看，我们山帽沟是怎么来的！” 张卫国说得唾沫横飞，仿佛已经看到了林顺英站在聚光灯下，敲响那个象征着财富和荣耀的铜锣。 林顺英安静地听他说完，走到茶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她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 “老张，你知道在天上飞，和被人用线牵着在天上飞，有什么区别吗？” 张卫国愣住了：“啊？” “前者叫雄鹰，后者叫风筝。” 林顺英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资本市场，就是那根线。它能把你送上高空，也能在风停的时候，让你摔得粉身碎骨。” “我更喜欢，自己长翅膀。” 她看着张卫国涨红的脸，笑了笑。 “再说了，那不叫上市，那叫上天。” “离我远点，我怕被雷劈的时候，连累你。” 张卫国被她这句半开玩笑的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林顺英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有些泄气地垂下肩膀：“那……那我们接下来干嘛？就这么看着？” “谁说看着了？” 林顺英走到巨大的规划图前，拿起一支红色的笔。 “联盟的盘子铺得这么大，不能光我一个人吃肉。” 她在图纸上，将整个免税中心项目，划分出好几个板块。 “酒店，交给霍老他们家，他们是做这个的行家。” “物流仓储，分给李家的船运公司。” “内部的零售渠道，让给陈氏集团。” …… 她每说一句，就在图上画一个圈，把一块肥肉分出去。 张卫国看得目瞪口呆，心疼得直抽抽。 “林总！这……这可都是我们的啊！您怎么全分出去了？这得少赚多少钱啊！” “老张，钱是赚不完的。” 林顺英放下笔，看着他。 “把钱分出去，把人聚过来。我们建的不是一个项目，是一个攻守同盟，一个利益共同体。” “以后，谁想动华英，动的就不是我林顺英一个人，而是整个琼州岛的实业联盟。” 张卫国听着，脑门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看着林顺英，忽然觉得，自己跟她，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 他想的是赚钱，是上市，是敲钟。 而这个女人，想的是合纵连横，是打造一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商业帝国。 “我明白了，林总。”张卫国由衷地低下头。 “另外，”林顺英补充道，“宣布下去，成立‘华英慈善基金’。华英控股每年净利润的5%，注入基金，全部用于琼州岛本地的教育和医疗建设。” “我要让琼州岛的每一个孩子，都有学上。让每一个老人，都看得起病。”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人心，比钱金贵。” 消息传出，整个琼州岛再次沸腾。 无数人涌到华英控股的办公楼下，自发地拉起横幅。 “感谢林董事长！” “林董是活菩萨！” 林顺英的名字，在琼州岛，已经近乎封神。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风波已经彻底平息，琼州岛将迎来一个属于林顺英的黄金时代时。 一辆挂着黑色京A牌照的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博海湾工地的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对门口的保安说。 “麻烦通报一声，京城来的，姓刘，想拜访一下林顺英董事长。” 保安不敢怠慢，立刻用对讲机上报。 很快，梁经理就小跑着出来迎接。 “您是……刘秘书？”梁经理看着来人，有些不确定。 “不敢当，我只是给老领导跑跑腿。”刘秘书笑呵呵地摆摆手，姿态放得很低。 办公室内。 林顺英看着这个自称姓刘的男人，池允宴则像一尊铁塔，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 “林董事长，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啊。”刘秘书一开口，就是一套标准的官场客套话。 林顺英笑了笑：“刘秘书过奖了。不知您从京城远道而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刘秘书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长条形的锦盒。 “我们家老首长，听说了林董事长在琼州岛力挽狂澜，实干兴邦的事迹，非常欣赏。” 他将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幅卷起来的字画。 “这是老首长闲来无事，亲笔写的几个字，赠予林董事长，以资鼓励。” 池允宴上前，接过锦盒。 画卷展开。 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跃然纸上。 “国之栋梁”。 落款处，是一个足以让整个中国都震动的名字。 林顺英看着那四个字，眼眸深了深。 刘秘书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林董事长，老首长对您寄予厚望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像是聊家常一样，随口说道。 “对了，老首长家里有个不成器的孙子，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对经商一窍不通。老首长说了，年轻人不能总待在温室里，得出来历练历练。” “他听说林董事长您是白手起家的商业奇才，就想着，能不能让那孩子来您这儿，当个助理，跟着您学习学习？”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林顺英脸上的笑容未变，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温度。 池允宴拿着那幅字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刘秘书仿佛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变化，依旧笑呵呵地看着林顺英，等待着她的回答。 “当然，只是学习，不拿工资，吃住我们都自己解决，绝不给林董事长添麻烦。” 第125章 捧杀？那就捧得高一点 办公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刘秘书脸上的笑容和煦，像春风拂面，说出的话却像腊月的寒冰，带着不容拒绝的凉意。 送个孙子来当助理？ 学习？ 张卫国站在一旁，手心都捏出了汗。 这不是送人，这是往华英控股这锅滚油里，掺沙子，还是掺的一块淬了毒的石头。 林顺英脸上的笑容也未变，她甚至亲自端起茶壶，给刘秘书面前的空杯续上了茶水。 水汽袅袅，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既然是老首长看得起我们华英，”她轻轻放下茶壶，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那这孩子，我收下了。” 刘秘书面露得色，正要开口。 林顺英继续说：“正好，我们公司发展得太快，底下的人都有些跟不上，就缺个能在前面‘扛大旗’的。” “扛大旗”三个字，她咬得不轻不重，听在刘秘书耳朵里，只觉得无比妥帖。 可张卫国却听得头皮发麻。 扛大旗的，站得最高，风最大，也最容易成为靶子。 刘秘书笑呵呵地站起身：“那我就替我们家少爷，先谢过林董事长了。林董事长果然是深明大义，高风亮节。” “刘秘书客气了。” 一直站在林顺英身后，如同雕塑般的池允宴，忽然上前一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刘秘书，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身上那股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办公室。 刘秘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池允宴的眼神像刀子，刮过他的脸。 “请转告老首长。”池允宴的嗓音低沉，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磨出来的，“他的孙子，我收下了。” 他停顿了一下，扯了扯嘴角。 “我会像带新兵一样，‘好好’照顾他的。” “好好”两个字，他说得极重。 刘秘书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勉强维持着笑容，连连点头：“一定带到，一定带到。池团长费心了。” 他一秒钟都不想多待，拿起公文包，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刘秘书匆匆离去的背影，张卫国这才敢大口喘气。 “林总，这可怎么办？这不是请来一尊佛吗？咱们是供着还是……” 林顺英没说话，只是走到池允宴面前，伸手接过那个装着字画的锦盒。 她将锦盒打开，把那幅“国之栋梁”的卷轴随手递给张卫国。 “老张，你看这字怎么样？” 张卫国小心翼翼地捧着，看着落款那个名字，手都开始抖了。 “好字，真是好字！苍劲有力，气势磅礴。”他激动得脸都红了，“林总，这……这得用最好的金丝楠木裱起来，挂在您办公室最显眼的地方啊！这是护身符啊！” 林顺英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挂什么办公室。”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老张，把它挂到顶楼厕所外面的走廊去。” “噗——” 张卫国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当场就喷了出来，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林……林总，您说挂哪儿？”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林顺英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桌上的水渍，又重复了一遍。 “厕所外面那条走廊。正对着男厕所门口。” 张卫国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把老首长亲笔题的“国之栋梁”，挂在厕所门口？ 这要是传出去，那还得了？ “林总，这……这万万不可啊！这是大不敬！” “有什么不可的？”林顺英抬眼看他，“那儿人流量大，公司上上下下，谁上厕所不得经过？让大家都瞻仰瞻仰老首长的墨宝，时刻铭记自己是国之栋梁，努力为公司做贡献。” 她笑了笑，意味深长。 “多好。” 张卫国彻底没话了。 他看着林顺英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这点道行，跟她比起来，简直就是幼儿园水平。 池允宴从他手里拿过那幅字，卷了起来，重新放回锦盒。 “我去办。” 他拿着锦盒，转身就走，没有半句废话。 当天晚上。 华英控股顶层会议室，灯火通明。 林顺英、池允宴、张卫国、梁经理等几个核心高层，悉数在座。 气氛有些压抑。 张卫国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林总，人是接下了，可具体怎么安排？总不能真让他去扛大旗吧？” “为什么不能？”林顺英反问。 她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几个字。 “从明天起，公司增设一个职位。” 众人凑过去看。 “战略发展特派员。” 梁经理念了出来，一脸困惑：“这是个什么职位？咱们公司好像没这个编制啊。” “现在有了。”林顺英把笔放下，“这位太子爷，就是我们华英控股第一任，也是唯一的战略发展特派员。” 她环视众人，声音冷了下来。 “这个职位，级别等同于副总裁。” “给他配最好的办公室，最大的老板桌，最舒服的沙发。” “再给他配两个生活助理，一个专职司机。出门的车，就用公司那辆进口的奔驰。” “工资，也按副总裁的最高标准发。各种福利，一样不能少。” 张卫国听得眼皮直跳：“林总，这……这不是养个大爷吗？” “对，就是养个大爷。”林顺英笑了，“他不是要来学习吗？那就给他最好的学习环境。让他吃好，喝好，玩好。”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除了三件事。” “第一，公司的任何会议，他都不能参加。” “第二，公司的任何文件，他都不能看。” “第三，公司的任何业务，他都不能插手。”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是捧杀。 把他高高地捧起来，给他无上的尊荣和待遇，却剥夺他所有的实际权力。 让他成为一个悬在半空中，穿着龙袍的稻草人。 “我明白了！”张卫国一拍大腿，“就是把他当个吉祥物供起来！” “不。”林顺英摇了摇头，“吉祥物是用来讨彩头的。他，是用来当靶子的。” “把他捧得越高，所有人就看得越清楚。” “以后公司有什么风吹草动，有什么黑锅，有什么需要拿来祭天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这个位高权重、却什么都不干的战略发展特派员。” “到时候，都不用我们动手。光是底下员工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 梁经理暗自心惊。 太狠了。 这一招，杀人不见血。 “办公室的事，我来安排。”池允宴忽然开口。 林顺英看向他。 “顶楼不是有个堆杂物的仓库吗？地方够大，视野也好。”池允宴语气平淡，“我让人连夜清出来，给他单独隔一个豪华办公室。保证比你这个还气派。” “好。”林顺英点头。 池允宴又补充了一句：“安保方面，我会做些特殊安排。” 会议开到半夜才散。 第二天一早。 华英控股顶楼那个终年不见天日的杂物仓库，就被清理一空。 数十名穿着迷彩作训服的安保队员，在李铁牛的指挥下，进进出出，搬运着各种顶级的装修材料。 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缅甸运来的柚木地板，德国定制的防弹玻璃……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要建个总统套房。 到了晚上，办公室的雏形已经出来了。 池允宴带着李铁牛，走进这个还在施工中的“豪华办公室”。 几个技术人员正在角落里安装调试着什么。 “团长，都按您的要求装好了。”一个技术员站起身报告，“一共八个摄像头，全方位无死角，连卫生间门口都装了一个。用的都是索尼最新的微型探头，藏在吊灯和烟雾感应器里，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技术员指了指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盒子。 “所有音视频信号，都会实时传到您办公室的监控中心。存储硬盘足够录三个月。” 李铁牛看得咋舌：“团长，这……这就叫‘天眼计划’？” 池允宴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灯火璀璨的深圳。 他没有回答李铁牛，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有些模糊。 “我要看清楚。” “这只被硬塞进笼子里的金丝雀，到底能唱出什么调来。” 第126章 太子爷驾到，排场挺大 第二天，博海湾工地上震耳的机器轰鸣声，被另一阵更嚣张的引擎咆哮盖了过去。 六辆擦得锃亮的黑色轿车，排成一列，像一群闯入鸡窝的黑豹，蛮横地停在了华英控股临时办公楼的门口。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排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动作整齐划一，散开在中间那辆加长版的林肯周围。 然后，主驾驶的车门才打开。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慢条斯理地走了下来。 一身意大利手工定制的白色西装，纤尘不染。鼻梁上架着一副蛤蟆镜，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根杂毛都找不到。 他下车的第一件事，不是看楼，而是皱着眉，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什么鬼地方，一股子穷酸味。”他嫌恶地瞥了一眼周围漫天飞舞的灰尘，还有远处光着膀子干活的工人。 张卫国在三楼办公室的窗户边，看得直撇嘴。 “好家伙，这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国元首来了。” 林顺英坐在办公桌后，头都没抬，翻着手里的文件。 “元首可没这么蠢。” 楼下，年轻人等了半天，发现门口连个出来迎接的人都没有，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人呢？都死光了？不知道本少爷来了吗！”他对着身边的助理低吼。 就在这时，办公楼的旋转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李铁牛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他刚从工地上下来，迷彩作训裤上沾满了泥点子，脚上的解放鞋鞋帮都开裂了。他一边走，一边还用那双沾着机油和水泥灰的大手，挠了挠后脑勺。 “哎呀，您就是京城来的叶特派员吧？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李铁牛嗓门洪亮，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格外淳朴。 他几步走到年轻人面前，热情地伸出了右手。 那只手，黑黢黢的，指甲缝里全是泥。 自称叶凡的年轻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猛地后退了两步，差点撞到身后的保镖。 “你别过来！”叶凡指着李铁牛，声音都变调了，“手！把你的脏手拿开！” 李铁牛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憨厚地笑了笑。 “嗨，俺刚从机房出来，给机器上油呢，没来得及洗。”他好像完全没听出叶凡话里的嫌恶，还在裤子上使劲蹭了蹭，又把手递了过去，“没事儿，不脏，俺这裤子是干净的。” 叶凡的脸，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 “滚！”他终于爆发了，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李铁牛挠了挠头，一脸无辜。 “林总让俺来接您进去啊。您不进去，俺咋跟林总交代？” 叶凡懒得再跟这个“土鳖”废话，推开他就往大楼里闯。 “砰！” 顶楼最大的会议室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梁经理正带着几个部门主管在里面等着，被这声巨响吓得一哆嗦。 叶凡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墨镜往桌上一拍。 “林顺英呢！”他环视一圈，没看到正主，火气更大了，“她好大的架子！让我等了那么久，就派个泥腿子来打发我？她懂不懂规矩！” 梁经理刚想上前解释，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林顺英从容地推门而入，微微一笑。 “我当是谁这么大火气，原来是叶特派员到了。” 叶凡一看到她，立马昂起下巴：“林顺英，你就是这么办事的？我爷爷让你好好带我，你就是这么个带法？” “叶特派员误会了。”林顺英走到主位上坐下，示意其他人也坐，“我这不是想给您一个惊喜嘛。” 她看着叶凡，眼神里全是赞赏。 “刚才您那一脚，踹得是真有水平。我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来的是个行家。” 叶凡愣住了。 林顺英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们公司，死气沉沉太久了。底下的人一个个都跟老油条似的，就缺您这样敢作敢为，有魄力的年轻人来整顿职场！” “整顿职场”这几个字，让在座的所有高管，都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捏碎。 林顺英完全无视属下们便秘似的表情，接着说：“叶特派员，您来的正是时候。我们公司正好有个关乎未来生死存亡的绝密计划，缺一个总负责人。我思来想去，这个重担，只有您能挑得起来。” 叶凡被她这番话捧得有点飘，火气也消了大半。 “什么计划？”他故作矜持地问。 林顺英对梁经理使了个眼色。 梁经理立刻会意，拿出一份装帧极其精美的计划书，封面上用烫金大字写着——“火星移民战略储备计划”。 叶凡看着这几个字，眼睛都亮了。 火星移民？听起来就比他爸那些搞房地产的高级多了。 林顺英当着众人的面，郑重宣布。 “从今天起，叶凡同志，将担任我们华英控股的‘战略发展特派员’，级别等同于副总裁。” “他将全权负责‘火星移民战略储备计划’的相关工作。这个部门，直接向我汇报，拥有最高权限。” 叶凡听得心花怒放，感觉自己瞬间就成了这家公司的核心人物。 林顺英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无比严肃。 “为了表示公司对叶特派员的重视，我在此授予叶特派员‘无限开火权’。” 会议室里，张卫国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呛进了气管，咳得惊天动地。 叶凡更是得意得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无限开火权？这不就是想让谁滚蛋就让谁滚蛋？ 他正幻想着自己大杀四方的场景，就听林顺英慢悠悠地说完了后半句。 “……仅限于在公司食堂点菜。叶特派员觉得哪个菜不好吃，可以随时开火，让厨师换掉。” “……” 会议室内陷入死寂，只听见张卫国剧烈的咳嗽声。 叶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可他看着林顺英那张真诚无比的脸，和周围高管们投来的“敬佩”目光，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或许，这就是大公司独特的企业文化？ “好！这个任务，我接了！”叶凡一拍桌子，气势十足地站了起来，“带我去看办公室！我今天就要开始工作！” 池允宴为“太子爷”准备的办公室，就在林顺英办公室的隔壁。 推开门，叶凡的眼睛再次亮了。 一百多平的巨大空间，整面墙的落地窗，脚下是柔软的澳洲羊毛地毯，办公室中央摆着一张比林顺英那个还大一圈的红木老板桌。 “叶特派员，您还满意吗？”梁经理在旁边恭敬地问。 “嗯，还行吧。”叶凡故作淡定地走到老板桌后，一屁股陷进真皮老板椅里，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就这吧，勉强配得上我的身份。” 他看着窗外那些毕恭毕敬的员工，心里冷笑。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还以为多难搞定，三言两语不就被我拿捏了？ 他翘起二郎腿，对跟进来的生活助理吩咐道：“去，给我泡一杯猫屎咖啡。记住，水温要85度，多一度不行，少一度也不行。” 助理连连点头，小跑着出去了。 叶凡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他不知道，就在隔壁办公室里。 池允宴正对着一面墙的监控屏幕。 其中一个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叶凡躺在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的惬意模样。 池允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鱼儿，进网了。” 第127章 所谓核心，就是数鳄鱼 叶凡在崭新的老板椅上只舒服了半天。 下午的太阳像个大火球，隔着那面巨大的落地窗，直愣愣地烤了进来。德国定制的中央空调嗡嗡作响，吹出来的风却带着一股无力的温吞。 他扯了扯领口，意大利手工西装的领子被汗水浸得有些发黏。 “这什么破地方！”叶凡烦躁地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博海湾的工地上尘土飞扬，机器轰鸣，工人们像蚂蚁一样来来往往。他这个办公室，视野是好，就是太晒，活像个蒸笼。 “人呢！我的助理呢！”他对着门口喊。 生活助理小跑着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 “叶特派员，您的咖啡。” 叶凡端起来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了：“跟你说了水温八十五度，这都快凉了！重泡！” 他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顿，咖啡溅出来几滴。 “去把那个姓张的给我叫过来！” 张卫国很快就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额头上全是汗。 “叶特派员，您找我？” 叶凡背着手，踱到他面前，下巴微抬：“张总，我来这儿，不是来享受的。我是来学习，来工作的。” 张卫国连连点头：“是是是，叶特派员年轻有为，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别给我戴高帽。”叶凡不耐烦地摆摆手，“我那个什么‘火星计划’，连个汇报的人都没有。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个摆设？” “哪能啊！”张卫国心里直乐，面上却是一副惶恐的样子，“林总交代了，您是我们公司的战略核心，您的工作是重中之重。只是……只是您刚来，怕您太劳累。” 叶凡冷笑一声：“少来这套。我要看公司的核心账目。现在立刻马上。” 张卫国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为难：“叶特派员，这……这不合规矩吧？核心账目，那得林总亲自批示才行。” “我爷爷让林顺英带我，我的话就是她的话。”叶凡一瞪眼，“让你拿你就拿，出了事我担着！” “哎，好，好吧。”张卫国一脸被逼无奈，转身跑了出去。 过了十几分钟，叶凡听见走廊上传来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 张卫国推着一个装满文件的档案车，吭哧吭哧地进了办公室。那车上，堆了半人高的牛皮纸档案夹，每个都厚得像块砖头。 “叶特派员，您要的‘核心账目’，我全给您搬来了。”张卫国擦了把汗，把档案车推到叶凡的办公桌旁，“这都是咱们公司运营的命脉，您可得仔细看。” 叶凡看着那半人高的文件，眼皮跳了跳。 他随手抽出一本最上面的，打开。 “六月三日，食堂采购，大白菜五十斤，单价两毛。大葱二十斤，单价一毛五。” 叶凡愣住了。 他放下这本，又抽出下面一本。 “六月四日，鳄鱼养殖场一号池，投入饲料三百斤，主要成分：鱼粉、豆粕。” 他再抽一本。 “六月五日，食堂采购，大蒜三十斤，共计四块五毛。” 叶凡一连翻了十几本，不是买菜的就是喂鳄鱼的。他抬起头，眼睛里已经有点发直。 “张卫国，这就是你们的核心账目？” 张卫国一脸无辜：“是啊，叶特派员。民以食为天，鳄鱼也是咱们的宝贝疙瘩。这吃喝拉撒，就是咱们公司最大的开销，当然是核心中的核心啊！” 叶凡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他指着那堆文件：“看！我今天就看！你给我在这儿待着，我看到哪儿，有不懂的随时问你！” 一个下午过去。 叶凡瘫在老板椅上，两眼无神，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念叨。 “大蒜三斤、白菜两斤、饲料一百斤。”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吃的蒜，都没今天一下午看得多。 张卫国在一旁站得腰酸背痛，还得强忍着笑意。 送走瘟神一样的叶凡，张卫国立刻去了林顺英的办公室。 “林总，那小子一下午脸都绿了，估计明天不敢再提看账本的事了。” 林顺英放下笔，端起茶杯：“他这种人，不会这么容易放弃。等着吧，他还有后招。” 果不其然。 第二天，叶凡没再提账本的事，反而开始在公司里到处溜达。最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安保队长李铁牛身上。 在他看来，这个四肢发达、看起来有点憨的壮汉，最好拉拢。 下午，李铁牛正在训练场上操练队员，叶凡笑眯眯地凑了过去。 “李队长，辛苦了。”他递过去一包用报纸包着的东西。 李铁牛停下动作，疑惑地看着他：“叶特派员，有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看兄弟们训练辛苦，拿点东西慰劳一下。”叶凡把东西塞到李铁牛手里，“小意思，别客气。” 李铁牛打开报纸，里面是一条没开封的中华烟。 他挠了挠头：“叶特派员，这可使不得。我们有纪律，不能收礼。” “什么纪律不纪律的，都是自己兄弟。”叶凡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李队长，以后在公司，有什么风吹草动，记得跟我通个气。我，不会亏待你的。” 李铁牛看着手里的烟，又看了看叶凡，憨厚地笑了。 “好嘞，俺记住了。” 叶凡满意地走了。 他前脚刚走，李铁牛后脚就拿着那条烟，敲开了池允宴办公室的门。 “团长。”李铁牛把烟往桌上一放。 池允宴抬眼看了看，没说话。 李铁牛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那傻小子给的。团长，你说这小子是不是想贿赂俺？” 池允宴拿起那条烟，扔进抽屉里。 “东西收下，戏，照常演。” 当天傍晚，叶凡正准备下班，看见池允宴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池允宴手里拿着个大哥大，正贴在耳边打电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路过的人听见。 “……对，就是那批‘黄金’，从南美那边过来的。” “今天晚上十二点，准时到三号仓库。你亲自带人去接，这事千万不能让外人看见！” “记住，手脚干净点，这批货要是出了问题，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池允宴一边说，一边从叶凡身边走过，好像完全没看见他。 叶凡的脚步瞬间停住了。 黄金？南美过来的？还不能让人看见？ 他浑身一凛，心头狂喜。 走私！绝对是走私！林顺英他们果然有问题！ 他立刻回到自己办公室，从一个特制的公文包夹层里，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微型相机。 夜里十一点半。 整个博海湾工地都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几盏探照灯还亮着。 一道黑影，贴着墙根，鬼鬼祟祟地摸到了三号仓库附近。 叶凡穿着一身黑衣，猫着腰，躲在一个集装箱后面。他看着仓库门口只有两个保安在打瞌睡，心里一阵冷笑。 防守这么松懈，简直是天助我也。 他绕到仓库后面，从一个没有关严实的气窗翻了进去，动作还算利索。 仓库里黑漆漆的，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叶凡顾不上这些，他打开微型相机的夜视功能，开始寻找。 很快，他就在仓库的角落里，看到了目标。 一大片用黑色防雨布盖着的东西，堆得像小山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掀开防雨布的一角。 瞬间，一片金灿灿的光芒，在夜视镜里亮起。 真的是黄金！ 叶凡激动得心跳狂飙。他举起相机，对着那堆“金山”咔嚓咔嚓一顿猛拍。 拍完照，他还不满足，想伸手摸一把，感受一下那沉甸甸的质感。 可他的手刚伸过去，那股奇怪的味道就更浓了。那是一种混合着泥土腥气和某种发酵酸气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叶凡皱了皱眉，凑得更近了些。 他想看清楚这些“金条”的成色。 就在他把脸几乎贴到那堆金色物体上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浓烈到极致的恶臭，像一颗炸弹，轰地一下冲进了他的鼻腔。 “呕——” 叶凡胃里翻腾不止，晚饭吃下去的牛排和红酒，混合着胃酸，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 他这才看清，眼前这堆所谓的“黄金”，根本不是什么金条。 而是一堆颜色金黄、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鳄鱼粪便。 仓库门口的牌子上，用油漆写着几个大字： 有机黄金肥，发酵专用区。 第128章 黄金变粪，誓不罢休 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水声哗哗作响。 叶凡站在巨大的淋浴喷头下，已经整整搓了三个小时。他用掉了半瓶沐浴露，一块全新的丝瓜络被他搓得起了毛边。皮肤被热水和粗暴的摩擦刺激得通红，像是刚被褪了一层皮的虾，可他依然觉得，鼻腔深处，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混合着酸腐与腥臊的诡异芬芳。 那是发酵鳄鱼粪便独有的味道，是羞辱的味道。 他猛地关掉水，对着镜子里满是水汽的倒影，双眼赤红。昨夜，当他从那堆“黄金”里呕吐着爬出来，在仓库外被刺眼的探照灯瞬间笼罩时，他看到了李铁牛那张憨厚中带着戏谑的脸。 “哎呀，叶特派员！您怎么在这儿啊？还吐了？是不是吃坏肚子了？俺跟您说，这发酵区的味儿是大了点，我们林总说了，这叫‘黄金的芬芳’，是丰收的味道！” 那一刻，叶凡杀了人的心都有。 他将毛巾狠狠摔在地上，穿上浴袍，一拳砸在大理石洗手台上。 林顺英！池允宴！ 他要让这两个人付出代价！ 第二天一早，叶凡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脸上挂着冰霜，杀气腾腾地冲向华英控股的办公楼。他已经想好了，今天他什么都不顾了，就算闹到爷爷那里去，也要把桌子掀了！ 然而，当他一脚踹开自己办公室的大门时，却愣住了。 想象中的对峙场面没有出现。他的红木老板桌上，静静地摆放着一个精致的蓝色礼盒，上面系着丝带。 林顺英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喷壶，给一盆兰花浇水。听到动静，她回过头，脸上露出关切的笑容。 “叶特派员来了？昨晚休息得还好吗？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考察基层太辛苦了？”她指了指桌上的礼盒，“这是我托人从法国带回来的香水，闻着味道很清新，能提神醒脑，希望你喜欢。” 叶凡所有的怒火，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瞬间被卸得干干净净。他看着林顺英那张真诚关切的脸，又看了看桌上那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香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发作。 “林……林董，”他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昨晚的事，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解释？”林顺英放下喷壶，一脸无辜，“哦，你是说三号仓库的事啊。那是我特意安排的啊。” “特意安排？”叶凡的声音陡然拔高。 “对啊。”林顺英走到他面前，眼神里充满了赞许，“我听说你想了解公司的核心业务，就让池总带你去看我们的‘黄金’。那可是我们华英控股未来生态农业的基石，真正的点‘粪’成金。” 她话锋一转，对着门外喊道：“老张，梁经理，你们都进来一下。” 张卫国和梁经理等人立刻走了进来，看到叶凡铁青的脸，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林顺英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清晰而有力：“我在这里要公开表扬我们的叶特派员！叶特派员同志，为了深入了解公司业务，不畏脏、不畏臭，昨晚亲自深入一线，冒着被熏晕的风险，亲口……哦不，是亲身检验了我们有机肥料的发酵程度！” “噗……”张卫国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奇怪的声响，又赶紧用剧烈的咳嗽掩饰过去。 林顺英完全没理他，继续说道：“这种躬身入局、身先士卒的精神，值得我们公司每一个人学习！池总，昨晚叶特派员在粪堆前两眼放光、认真考察的照片拍下来了吧？” 站在门口一直没说话的池允宴，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很好！”林顺英一拍手，“把照片洗出来，放大，挂在公司一楼的宣传栏里！标题就叫——‘向叶特派员学习，做脚踏实地的华英人’！” “……”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众人的呼吸声。 叶凡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他浑身发抖，指着林顺英，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是去偷拍商业机密的？说自己把鳄鱼粪当成了走私黄金？无论哪一样，说出来都只会让他更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在周围人强忍着笑意、充满“敬佩”的目光中，叶凡感觉自己的尊严正被一片片剥下来，扔在地上，再被人狠狠地踩上几脚。 他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很好。林董……费心了。” 他知道，在这栋楼里，在这个女人的地盘上，他斗不过她。 当天晚上，叶凡没有回酒店。他开着车，径直去了琼州岛最奢华的“金碧辉煌”夜总会。 在预定好的顶级包厢里，他看着桌上那瓶林顺英送的昂贵香水，眼中满是阴鸷。他一把抓起瓶子，狠狠地砸在光洁的地板上。 “啪！” 香水瓶四分五裂，清新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却盖不住他心中的恶臭和恨意。 “林顺英，你给我等着。” 包厢的门被推开，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戴着小拇指粗金链子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弟。 “叶少，久等了，久等了！”男人一进来就满脸堆笑，正是之前想强买博海湾土地、被林顺英拒之门外的本地建材大鳄，吴得志。 “吴总，坐。”叶凡已经恢复了平静，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吴得志在琼州岛房地产泡沫中赔得血本无归，对林顺英恨之入骨。接到这位京城太子爷的电话，他就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两人在烟雾缭绕中，碰了一杯酒。 “叶少，您找我来，有什么发财的路子，可千万要带带老哥我啊！”吴得志试探着问。 叶凡晃着手里的红酒杯，猩红的液体在他眼中映出一抹残忍的光。他露出了一个与年龄不符的阴冷笑容： “你想赚钱，我想出气。只要你听我的，我有的是办法让那个女人跪下来求我们。” 第129章 废柴联盟，各怀鬼胎 琼州岛的雨季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听雨轩”茶楼坐落在海口老城区的一条深巷里，这里环境清幽，四周种满了芭蕉，雨打芭蕉的声音正好掩盖了房间里的低语。 最顶级的包厢“云雾间”内，檀香袅袅。 叶凡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紫砂茶宠。他今天换了一身并不显眼的灰色中山装，但手腕上那块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依然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这种场合不该有的光芒。 围坐在他身边的，除了满脸横肉的吴得志，还有四五个中年男人。这些人都曾是琼州岛地产狂潮中的弄潮儿，只不过在那场泡沫破裂和华英控股的清洗行动中，有的赔光了底裤，有的被林顺英列入了永久黑名单。 此刻，这群平日里为了抢一块地能打破头的“饿狼”，却一个个像乖顺的绵羊，眼巴巴地看着主位上的年轻人。 “这茶，差点意思。”叶凡抿了一口大红袍，眉头微微皱起，随手将半杯名贵的茶汤倒进了茶盘的废水口里，“比起我在京城喝的特供，差远了。” 吴得志立马欠身，赔着笑脸：“那是那是，这种乡野地方的所谓好茶，哪能入得了叶少的法眼？回头我让人从武夷山专门弄点母树上的货给您送去。” 叶凡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并没有急着谈正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最新款的爱立信手机，慢条斯理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为了让在座的人都能听见，他特意没有避讳，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在安静的包厢里回荡。 “喂，刘叔吗？是我，小凡啊。”叶凡换上了一副熟络中带着几分傲慢的语气，“对，我现在在琼州呢。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上次跟您提过的那个批文……嗯，我知道省里有难处，不过我爷爷说了，特事特办嘛。行，那就麻烦您跟赵副省长打个招呼，改天我回京城，让他老人家请您喝酒。” 电话挂断。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几个小老板面面相觑，眼中的怀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贪婪”的狂热。 那个刘叔是谁，他们不知道。但能随口提到“赵副省长”，还能搬出那尊“大佛”的名号让副省长打招呼，这能量，简直通天了！ “叶少！”一个秃顶的老板激动得端起酒杯，手都在抖，“我就知道您是真龙下凡！那林顺英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运气好的村妇，跟您比起来，那就是萤火虫跟太阳比光亮！” “就是！那娘们儿太霸道了！”吴得志见火候到了，立马咬牙切齿地开始控诉，“她搞那个什么‘实业联盟’，把整个琼州岛的建材和工程全垄断了。我们这些人想喝口汤都喝不上，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逼死？”叶凡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是以前。现在我来了，规矩，就得改改。” 他环视众人，目光阴冷：“华英控股的博海湾二期工程，马上就要报批了吧？” “对对对！”吴得志眼睛一亮，“听说那是块大肥肉，林顺英打算在那建个亚洲最大的水上乐园和度假村，光预算就十几个亿。” “十几个亿……”叶凡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如果这个项目的用地审批和环保手续，一直卡在规划局下不来，你们猜，林顺英的资金链能撑多久？”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招，叫釜底抽薪。再好的项目，只要手续被卡住，那就是个吞金的无底洞。每天的人工、设备租赁、银行利息，足以把一家上市公司拖垮。 “叶少，您的意思是……”秃顶老板试探着问。 “规划局的赵副局长，跟我父亲有些渊源。”叶凡淡淡地说，“而且我听说，那位赵副局长之前想在林顺英的项目里插一手，结果被那个池允宴当众扔出了办公室，这梁子可是结得不轻。” “妙啊！”吴得志猛地一拍大腿，“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要赵副局长那边稍微动动手指头，以‘生态保护’的名义卡上一两个月，林顺英就得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叶凡向后靠在椅背上，享受着众人崇拜的目光。 “事成之后，博海湾二期的工程，我会让赵局长以‘重新招标’的名义放出来。”叶凡伸出一根手指，“我要在这个项目中占五成干股。剩下的，你们分。” “五成？！”几个老板心里咯噔一下，这胃口也太大了。 但转念一想，如果没有叶凡这层通天的关系，他们连根毛都捞不着。跟林顺英斗，他们已经被打怕了，现在有了这张“护身符”和“尚方宝剑”，别说五成，就算七成也得给啊！ “没问题！叶少您吃肉，赏兄弟们一口汤喝就行！”吴得志率先表态，举起酒杯，“来，预祝我们的‘复仇者联盟’旗开得胜，干死林顺英！” “干死林顺英！” 一众所谓的“商业精英”，此刻像一群分食腐肉的秃鹫，在昏暗的包厢里碰杯，发出刺耳的狞笑。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与“云雾间”仅一墙之隔的杂物间里。 李铁牛正坐在一捆废弃的旧报纸上，耳朵上戴着一副黑色的监听耳机。他一边津津有味地嗑着五香瓜子，一边把瓜子皮吐在手心里。 在他面前的一台小型录音机，正滋滋转动着磁带，将隔壁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记录下来。 “啧啧啧。”李铁牛吐出一片瓜子皮，摇了摇头，对着旁边的空气自言自语，“这帮傻缺，连猪毛都还没褪干净呢，就开始商量怎么吃红烧肉了。” 他按下录音机的暂停键，换了一面磁带继续录。 “团长说得对，这哪里是什么复仇者联盟，简直就是个废柴回收站。叶特派员这是在帮咱们搞‘垃圾分类’啊。” 隔壁包厢里，气氛愈发热烈。 叶凡再次拿起手机，当着众人的面拨通了那个赵副局长的电话。 “喂，赵局吗？我是叶凡。对……晚上有没有空？在海天盛筵，我做东，咱们聊聊博海湾‘生态保护’的大事……好，好，不见不散。” 挂断电话，叶凡脸上露出一副掌控一切的得意神色。 “各位，鱼饵已经撒下去了。”他站起身，理了理并没有褶皱的衣领，“接下来，就看这出戏怎么唱了。” 众人连忙起身相送，一路点头哈腰地把叶凡送到了茶楼门口。 那辆黑色的奔驰车在雨幕中亮起尾灯，叶凡坐在后座，隔着贴膜的车窗，轻蔑地看了一眼站在雨里淋成落汤鸡的吴得志等人。 “一群土包子，也就是当炮灰的料。”他冷哼一声，吩咐司机，“开车，去海天盛筵。” 奔驰车绝尘而去，溅起一地泥水。 茶楼门口。 吴得志脸上的谄媚笑容，随着车尾灯的消失，瞬间垮了下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原本恭顺的眼神变得阴鸷而狠毒。 “呸！” 他对着奔驰车离去的方向，狠狠地吐了一口浓痰。 “什么狗屁京城大少，不就是个仗着家里老头子作威作福的二世祖么。”吴得志用袖子擦了擦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旁边的秃顶老板凑过来，有些担忧地问：“老吴，咱们真要跟着这小子干？那林顺英可不是好惹的，万一……” “怕什么！”吴得志打断他，眼神里闪烁着狡诈的光，“这小子就是把枪。既然他想当出头鸟，那就让他去冲锋陷阵。要是真的搞垮了林顺英，咱们跟着分肉吃；要是这小子栽了……” 吴得志冷哼一声，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反正顶雷的是他这个‘战略特派员’，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到时候，咱们把责任往他身上一推，说不定还能去林顺英那儿卖个情报，换条活路。” “高！实在是高！”秃顶老板竖起大拇指。 吴得志整理了一下被雨淋湿的西装，看着那灰蒙蒙的天空。 “走吧，戏台子搭好了，咱们这群‘废柴’，也该陪这位太子爷好好演一出了。” 而在几十米外的巷子口，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里，李铁牛摘下耳机，将录好的磁带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低沉而戏谑。 “团长，收网吧。这群傻鸟，都不用咱们动手，自己就能把自己玩死。” 第130章 既然想演，那就陪你 华英控股顶层，总裁办公室。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张卫国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熊，焦躁地来回踱步，他手里紧紧攥着一盘刚从李铁牛那儿拿来的录音带，那玩意儿此刻比烧红的烙铁还要烫手。 “林总！这还等什么？这帮混蛋都凑到一起商量着怎么刨咱们的根了！”他猛地停下脚步，脸上的肉都在哆嗦，“那个叶凡，简直就是个疯子！他这是在公开串联，要用行政手段卡死我们的项目啊！” “报警！必须立刻报警！”张卫国把录音带重重拍在桌上，“或者，我马上去港城找霍老！让霍老出面，给省里施压！这火苗子必须现在就掐死，绝不能让他们烧起来！” 林顺英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没有理会张卫国的激动。 她正低着头，用一把小巧的银剪，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君子兰过于繁茂的叶片。那专注而优雅的姿态，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对外界的狂风暴雨置若罔闻。 直到剪下最后一片多余的叶子，她才放下剪刀，抬起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淡淡地瞥了一眼桌上的录音带。 “老张，这么激动做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却有着让空气瞬间凝固的力量，“我还嫌他们聚得太慢了。” “啊？”张卫国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顺英端起桌上的清茶，轻轻吹了吹浮沫，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 “一群乌合之众，以前东躲西藏，我还得费工夫一个个把他们从老鼠洞里揪出来。”她轻笑一声，眼神里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集结时的兴奋，“现在多好，那个姓叶的太子爷帮我们吹响了集结号，把所有垃圾都扫到了一起。” 她顿了顿，慢悠悠地品了口茶，说出一句让张卫国头皮发麻的话。 “一锅好汤，正愁味道不够浓。他们这是主动跳进来，争着抢着要当提味儿的老鼠屎啊。” 张卫国彻底懵了。 这都火烧眉毛了，林总怎么还像看戏一样？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池允宴走了进来，他身上那股凛冽的气息，让办公室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办公桌前，将一个厚实的牛皮纸档案袋放在了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啪”。 张卫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档案袋的厚度，足以让任何一个官员心惊肉跳。 “林总，这是……” “赵德海，琼州规划局副局长，八年内，经手三十七个地产项目，收受贿赂记录共计一百二十一笔，总金额……”池允宴的语速平稳，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报告，“吴得志，名下七家建材公司，过去五年，偷逃税款累计超过八百万。还有……” 他每说一个名字，张卫国的眼睛就亮一分。 这哪里是什么档案袋，这分明是一把能把那帮人直接送进牢里的尚方宝剑！ “太好了！”张卫国一拍大腿，“池总，现在就把这些东西送去纪委！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池允宴的目光投向林顺英，像是在等待命令。只要她点头，半小时内，那个所谓的“复仇者联盟”，就会彻底灰飞烟灭。 然而，林顺英却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在了那个档案袋上。 “不。” 她摇了摇头，看向池允宴，“现在动他们，太便宜了。” “那叶凡不是想当搅屎棍吗？”林顺英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那片已经初具规模的工地，眼神深邃得像一片夜海，“那就让他搅，搅得再猛烈些，搅得越浑越好。” 她声音渐冷：“这潭水太清了，底下那些真正的大鱼，一个个都藏得太深，不肯露头。不把水搅浑，怎么能让他们缺氧，自己浮上水面来呼吸呢？” 张卫国听得云里雾里，但池允宴瞬间明白了。 叶凡，吴得志，赵副局长……这些人在林顺英眼里，连对手都算不上，他们只是鱼饵。 她要钓的，是他们背后，那个敢于默许甚至支持他们出来挑衅的、更深层次的利益集团。 “我明白了。”池允宴惜字如金。 林顺英转过身，眼中再无半分笑意，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老张，传我命令。” “是！”张卫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第一，通知财务部，之前压着的三家供应商的尾款，再拖延四十八小时支付。理由就说，银行那边贷款审批流程出了点问题。” “第二，”她看向张卫国，“从明天开始，你，去工地上转。多发几次脾气，越大声越好，就说公司账上没钱了，连买水泥的款都批不下来。要让所有人都听到，尤其是那些包工头。” “第三，让梁经理那边，放出风去。就说我最近频繁跟几家投资银行接触，似乎是在寻求紧急融资。” 张卫国听得心惊胆战，这……这不是自乱阵脚吗？ “林总，这……这不是自己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吗？” “演戏，就要演全套。”林顺英淡淡道，“那位太子爷不是想看我们资金链断裂吗？那我们就演一出外强中干、濒临破产的戏给他看。” 她走到张卫国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领带，语气意味深长。 “放心，舞台已经搭好了。既然他想当主角，我们就把聚光灯打给他。” “我倒要看看，这只被捧上天的金丝雀，在自以为是的聚光灯下，能唱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戏来。” 当天下午。 关于华英控股资金链紧张的流言，就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琼州岛大大小小的工地和茶楼。 有人说亲眼看到张卫国在工地上对着财务人员破口大骂。 有人说华英拖欠供应商货款，好几家小厂子都快被拖垮了。 更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林顺英已经快撑不住了，正在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地找钱。 金碧辉煌夜总会的总统包厢里。 叶凡挂断了吴得志打来的报喜电话，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与轻蔑。 “土包子就是土包子，这才哪到哪？这就撑不住了？” 他走到巨大的酒柜前，为自己倒了一杯昂贵的威士忌，轻轻摇晃着琥珀色的酒液。 透过玻璃窗，他仿佛能看到林顺英那张漂亮脸蛋上焦头烂额的表情。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掌控全局的棋手，而林顺英，不过是他棋盘上一颗即将被吃掉的棋子。 叶凡的嘴角扬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他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 “赵局长吗？” “是我，叶凡。” “你那边，可以动手了。” 第131章 卫生突击，鸡飞狗跳 琼州岛的清晨，潮湿的海风还未散尽，博海湾工地上已是机器轰鸣，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突然，一阵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工地的喧嚣。 三辆印着“琼州综合执法”字样的白色面包车，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冲破了工地门口临时设置的警戒线，在漫天尘土中一个急刹，横在了临时办公楼前。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十几个穿着制服、戴着红袖章的执法人员鱼贯而出，个个脸上挂着“我是来找茬”的嚣张。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头发稀疏的男人，挺着啤酒肚，正是赵副局长的心腹，规划局卫生监督科的王科长。 王科长一下车，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盖着红章的文件，对着闻讯赶来的几个工头一扬，官腔十足地喝道：“接到群众举报，你们博海湾工地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和卫生问题！现在，所有人立刻停工，接受检查！” “凭什么！”一个年轻的工头血气方刚，刚想上前理论，就被身后的老工头一把拉住。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响亮的哨声划破了紧张的对峙。 “哔——！” 工地保安队长李铁牛，带着二十名穿着统一黑色作训服的保安，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从办公楼里小跑而出。 他们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在王科长面前三米处，“唰”地一声，站成两排笔挺的队列。 “全体都有！立正！”李铁牛一声暴喝。 “啪！”所有保安动作整齐划一，双脚并拢，身姿挺拔如松。 王科长和他的手下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搞得一愣。这哪是工地保安？这他妈是仪仗队吧？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李铁牛向前一步，对着王科长“啪”地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嗓门洪亮得震耳朵。 “报告领导！华英控股安保大队集合完毕，随时准备接受您的检阅！我们坚决拥护上级领导的检查工作，坚决配合执法部门的一切指令！” 紧接着，他猛地转身，面向队列，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欢迎领导——莅临指导！”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二十名壮汉齐声呐喊，声浪如同平地惊雷，直冲云霄。那股子发自肺腑的、仿佛见到亲人般的“热情”，震得王科长那副金丝边眼镜都差点滑到鼻尖上。 他带来的那群原本气势汹汹的执法队员，此刻一个个面面相觑，手里拿着的记录本和相机，举也不是，放也不是，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这……这剧本不对啊？ 就在王科长骑虎难下之际，办公楼的旋转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的微胖中年女人，脸上挂着太阳花般灿烂的笑容，一路小跑了出来。 “哎呀呀！是王科长吧？您看看，您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们好去路口迎接您啊！” 来人正是行政部的王大姐，公司里出了名的“笑面虎”。她一把抓住王科长那只不知该往哪儿放的手，上下摇晃着，那力道，那热情，让王科长感觉自己的手骨都快散架了。 “误会，都是误会！”王大姐对着周围的工人摆摆手，“领导这是关心我们，爱护我们！是来帮我们排查隐患的！大家还不快谢谢领导！” 王科长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头皮发麻，连忙抽出手，干咳一声：“别……别来这套！我们是来执法的！先去工地看看！” 他想直奔主题，找几个违规操作的工人，拍几张照片，然后直接开罚单勒令停工。 “哎哟，王科长您看您说的，您是领导，哪能让您顶着大太阳去工地啊！”王大姐身子一横，巧妙地挡住了他的去路，不由分说地挽住他的胳膊就往办公楼里拖，“走走走，咱们先去会议室，您先给我们传达一下上级的指示精神，我们好学习领会嘛！” 王科长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半推半就地“请”进了办公楼。 他手下那帮人想跟进去，却被李铁牛带着保安们“热情”地围住了。 “来来来，各位领导辛苦了，先喝口水！” “领导，您看这天热的，我给您扇扇风！” 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围着十几个执法队员，端茶送水，嘘寒问暖，就是不让他们往工地走一步。 会议室里，王科长屁股还没坐热，王大姐已经打开了投影仪。 “王科长，您看，这是我们公司的荣誉墙，这是我们上个月获得的‘安全生产标兵单位’锦旗……” “这是我们的党建学习室，我们每周都组织工人学习最新的安全生产文件……” 王科长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他几次想打断，都被王大姐用更热情的话给堵了回去。半个小时后，他忍无可忍，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够了！我要去食堂！食品安全，是重中之重！” 他心想，工地找不到毛病，食堂总能找到点死角吧？什么过期调料、后厨卫生，随便拍一张照片都能大做文章！ “对对对！领导想得周到！”王大姐一拍大腿，立马在前面带路。 五分钟后，当王科长带着他硕果仅存的两个队员推开食堂后厨的大门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锃亮的不锈钢灶台，干净得能照出人影。地面上没有一滴油污，干燥得像是刚用吹风机吹过。所有的碗筷都在消毒柜里泛着蓝光，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厨师们个个戴着口罩和发网，动作规范得像是手术室里的医生。 一个执法队员不信邪，趴在地上，伸手往最难清理的灶台底下一摸。 收回手一看，手指上，纤尘不染。 “王科长，我们食堂的管理标准，是完全参照航天员食品供应中心的标准来的。”王大姐自豪地介绍道，“别说苍蝇了，就是一只蚊子想飞进来，都得先在门口的消毒池里洗洗脚。” 王科长的脸，已经彻底变成了猪肝色。 他从食堂里落荒而逃，指着工地上一堆用防雨布盖着的沙土，终于找到了一个发飙的借口：“那是什么！建筑材料露天堆放，扬尘污染！违规！严重违规！” “哎呀！领导您真是火眼金睛！”王大姐闻言，非但没有慌张，反而露出一副“终于等到你”的表情。她立刻拿起对讲机，用一种夸张的语气喊道：“后勤部！后勤部注意！王科长指示我们沙土堆的防尘工作做得不到位！立刻！马上！用咱们从德国进口的最高规格纳米防尘网，把所有物料全部覆盖！记住，要盖三层！” 不到十分钟，几辆叉车呼啸而至，拉来了几大卷崭新的绿色防尘网。工人们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堆沙土包得像个粽子，别说扬尘了，风都吹不进去。 做完这一切，王大姐又看到了停在旁边的几辆执法车，车身上落满了灰尘。 她眼睛一亮，再次拿起对讲机：“顺便！把领导们的车也开到洗车房去，用高压水枪好好洗洗！记住，要打三遍蜡，务必让领导们干干净净地来，清清爽爽地走！” 看着自己那辆被几个工人围着用泡沫仔细擦洗的执法车，王科长站在原地，海风吹过，他只觉得一阵凌乱。 折腾了一上午，工地有效停工时间，不超过十分钟。罚单开不出去，毛病找不到一个，自己带来的人反而被热情得快要中暑了。 王科长躲到一个角落，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拨通了赵副局长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局长……赵局长……这……这查不下去了啊！” 电话那头的赵副局长正在办公室里品着茶，闻言眉头一皱：“怎么回事？那姓林的敢暴力抗法？” “不，不是……”王科长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对着他热情挥手的王大姐，欲哭无泪。 “他们……他们太配合了！太热情了！” “我活了四十多年，就没见过这么欢迎我们去检查的！” 第132章 糖衣炮弹，你也敢吞 规划局，副局长办公室。 红木办公桌后的真皮老板椅上，赵德海慢悠悠地品着一杯雨前龙井。他将一份文件轻轻压在右手边，那份文件上，“博海湾度假区二期工程开工许可证”几个大字清晰可见。 桌前，张卫国站得笔直，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僵硬。 “赵局，您看，这文件都走完流程了，就差您最后签个字……” 赵德海放下茶杯，抬起眼皮，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卫国同志，不要急嘛。对于博海湾这么大的项目，我们市里是非常重视的。特别是二期工程，涉及到海岸线生态保护，必须慎之又慎。” 他伸出手指，在那份许可证上轻轻点了点，那分量压得张卫国心头一沉 “我跟专家组商量了一下，觉得项目周边的红树林生态影响评估，做得还不够细致。这样吧，”他身体向后一靠，语气变得官僚而悠长，“你们先把文件拿回去，补充一份更详尽的评估报告。这个……可能需要个小半年吧。” 小半年！ 张卫国感觉一股火“噌”地一下就从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 这哪是要补充报告，这分明就是要把项目往死里拖！一个十几亿的项目停摆半年，光银行利息和设备维护费，就能把华英拖垮半条命！ “赵局！”张卫国按照林顺英的剧本，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声音也提高了八度，“我们所有的材料都是按最高标准准备的！您这是鸡蛋里挑骨头！” 他往前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架势。 “我告诉您，这项目是省里都点了头的！您这么卡着，耽误了工期，这个责任您负得起吗？！” “放肆！”赵德海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铁青，“张卫国！你这是什么态度？这里是政府机关，不是你们家的菜市场！你这是在威胁国家干部吗？” 他按下桌上的呼叫铃，厉声喝道：“保安！把这个扰乱办公秩序的人给我请出去！” 两个保安迅速冲了进来，一左一右架住还在“咆哮”的张卫国，半拖半拽地将他“请”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回荡着张卫国愤怒而不甘的吼声：“赵德海！你公报私仇！你给我等着！” 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喧嚣。 赵德海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领带，脸上的怒气一扫而空，扯出一抹阴冷又得意的笑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叶少，鱼，上钩了。” …… 金碧辉煌夜总会，总统包厢。 “砰！” 香槟的软木塞冲天而起，金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欢快地冒着气泡。 叶凡翘着二郎腿，靠在天鹅绒沙发里，听着电话那头吴得志添油加醋的汇报，脸上的笑容愈发张狂。 “……那张卫国，跟条疯狗似的，听说在规划局大厅里还撒泼打滚呢！”吴得志的声音充满了幸灾乐祸，“叶少，您这招真是高！釜底抽薪啊！现在整个琼州岛都在传，华英控股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马上就要完蛋了！” “知道了。”叶凡淡淡地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他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眼神轻蔑。 林顺英？商业花木兰？ 不过如此。 手段太低级了。还以为她有什么通天的本事，结果呢？一纸批文，就让她手下的心腹大将方寸大乱。 看来，之前那些所谓的胜利，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在真正的权力面前，她那点商业手段，脆弱得不堪一击。 “土包子，终究是土包子。”叶凡自语着，将杯中香槟一饮而尽。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赵德海的电话，语气带着几分上位者的指点。 “赵局，做得不错。不过，戏要做全套。”他慢条斯理地说，“别把人逼得太死。可以适当给他们一点希望，让他们觉得花钱就能消灾。” 电话那头的赵德海心领神会：“明白，明白！叶少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拿捏分寸。” “记住，”叶凡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要的不是钱，我要的是她林顺英，跪在我面前，求我！” 挂断电话，叶凡看着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感觉自己就是这座岛屿的王。 他已经能想象到，林顺英在资金压力下焦头烂额，最终不得不放下所有高傲，捧着钱，卑微地来求自己的样子。 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 当晚，十一点。 一辆黑色的奥迪A6，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市委家属院一栋别墅外面的阴影里。 张卫国整理了一下西装，深吸一口气，从副驾驶座上拎起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密码箱，走下了车。 他按响了赵德海家的门铃。 开门的正是赵德海本人，他穿着睡衣，看到张卫国，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换上了一副了然于心的假笑。 “卫国同志，这么晚了，这是？” 张卫国脸上不见了白天的暴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现实磨平了棱角的疲惫和谄媚。 “赵局，白天是我不对，太冲动了，您别往心里去。”他把密码箱往身前递了递，“林总让我来给您赔个不是。这是一点小意思，就当……就当是给您孩子的补课费。” 赵德海的目光落在那个厚实的密码箱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箱子，分量不轻啊。 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侧过身，让张卫国进了屋。 “林总有心了。”赵德海关上门，将张卫国引到客厅的沙发上，自己却没有坐下，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不过卫国同志，原则问题，不是钱能解决的。” 话是这么说，他的眼睛却像被胶水粘在了密码箱上，一刻也没离开过。 与此同时，家属院外不远处的一辆车里，吴得志正举着望远镜，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叶少，姓张的进去了！还提着个大箱子！”他对着电话，兴奋地压低声音汇报。 电话那头，传来叶凡慵懒而满意的声音：“嗯，让她出点血也好。看着吧，这只是开始。” 客厅里，张卫国并没有像赵德海预想的那样，直接打开箱子。 他将密码箱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然后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了一份文件。 “赵局，林总说了，钱是赔罪的，但事儿，还得按规矩办。”张卫国将文件推到赵德海面前，“林总知道您小舅子的工程队最近不太景气，所以特意拟了份合同。” 赵德海疑惑地拿起文件，只看了一眼，呼吸就猛地一窒。 《博海湾二期土方工程分包合同》。 承包方，正是他小舅子的那家皮包公司。 而合同上的总价，比市场价足足高出了三成！这哪里是工程合同，这分明就是送钱！而且是披着合法外衣，光明正大地送！ 赵德海的手开始微微颤抖，眼神里的贪婪再也掩饰不住。 “这……这不太好吧？”他嘴上客气着，眼睛却死死盯着合同上那个数字。 “没什么不好的。”张卫国笑了，那笑容意味深长，“林总说了，以后在琼州岛，大家都是朋友，有钱一起赚。只要赵局您高抬贵手，华英控股绝对不会亏待自己人。” 糖衣炮弹！ 赵德海清清楚楚，这就是林顺英砸过来的糖衣炮弹。 但他无法拒绝。 这诱惑太大了！比起那箱说不清道不明的现金，这份合同，才是真正能让他睡得安稳的“合法收入”！ 他拿起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在合同的末尾，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小舅子的名字，然后重重地按上了手印。 看着那鲜红的指印，张卫国缓缓站起身，拎起了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打开过的密码箱。 赵德海一愣：“哎？卫国同志，这……” 张卫国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的微笑：“赵局，您看，既然咱们已经是‘自己人’了，再谈钱，就太俗气了。这份合同，就是我们林总最大的诚意。” 说完，他不等赵德海反应，便提着箱子，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别墅。 赵德海愣在原地，捏着那份滚烫的合同，一时间竟没想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不过，不重要了。 他看着合同上那个天文数字，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以为，这是他拿捏住林顺英命脉后，对方送上的买路钱。 他却不知道，从他签下这个名字的那一刻起，这份合同，已经变成了他的死亡通知书。 第133章 还没分赃，先起内讧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博海湾二期工地的入口处就上演了一出活久见的闹剧。 两拨人马，泾渭分明地对峙着，中间只隔着一根孤零零的起落杆。 东边，是吴得志手下的施工队。几十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嘴里叼着烟，手里拎着扳手铁锹，一脸的桀骜不驯。他们的领队，一个刀疤脸，正一脚踩在工地的铁门上，唾沫横飞地叫骂：“他妈的！这块地是吴总早就定下的！你们是哪个裤裆里钻出来的野种，敢来抢食？” 西边，则是赵德海的小舅子，一个姓钱的瘦高个。他仗着姐夫的势，身边也聚拢了一帮地痞流氓，手里同样拎着家伙。钱经理把那份分包合同卷成一个纸筒，指着刀疤脸的鼻子，尖着嗓子喊：“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白纸黑字，华英控股盖了章的！这是老子的地盘！识相的赶紧滚，不然把你们的腿全打断！” 双方人马越聚越多，脏话满天飞，推推搡搡，眼看就要从口水战升级成全武行。这块还没动一锹土的工地，倒先成了他们划分势力的“楚河汉界”。 消息像插上了翅膀，不到半小时就传到了吴得志的耳朵里。 “砰！” 金碧辉煌夜总会的包厢大门，被吴得志一脚踹开。宿醉未醒的叶凡正搂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昏昏欲睡，被这巨响吓得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吴总，你他妈想死啊？”叶凡一把推开身边的女人，怒视着门口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 吴得志双眼赤红，像一头发怒的公牛，几步冲到叶凡面前，蒲扇般的大手“啪”的一声重重拍在茶几上，震得酒杯叮当作响。 “叶少！”吴得志几乎是咆哮着，“你他妈把我当猴耍呢？！不是说好了二期的工程大家分吗？土方那块肥肉，老子早就盯上了！怎么一转眼，就姓了赵了？” 叶凡也懵了。他昨晚还在享受着运筹帷幄的快感，怎么睡一觉醒来，自己的阵营就先内讧了？ “你吼什么？”他强撑着面子，厉声喝道，“什么姓赵的？把话说清楚！” “还装蒜！”吴得志气得指着叶凡的鼻子，“赵德海那个王八蛋的小舅子，拿着跟华英签的合同，今天一早就带人去抢地盘了！叶少，你是不是收了赵德海的好处，把我们给卖了？！” 叶凡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完全不知道合同这回事。张卫国去送礼，他是知道的，但他以为送的是一箱现金，没想到林顺英那个女人，居然绕过自己，直接跟赵德海达成了交易！ 他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记耳光。 他一把抓起手机，拨通了赵德海的电话，语气里充满了质问：“赵局，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卡住他们吗？你怎么还跟你小舅子签了华英的合同？” 电话那头的赵德海，早已不是昨天那个毕恭毕敬的样子。他慢悠悠地“哼”了一声，语气不咸不淡：“叶少，这你可就管得太宽了。人家华英控股主动找上门来，要跟我小舅子的公司合作，手续齐全，价格公道，这是正常的商业行为嘛。我作为规划局的领导，总不能干涉市场的自由竞争吧？” “你！”叶凡气得差点把手机捏碎。 “再说了，”赵德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我帮叶少您办事，卡住了他们的许可证。我小舅子凭自己的本事，接点工程赚点辛苦钱，这两件事，不冲突嘛。” 说完，赵德海根本不给叶凡再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叶凡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被耍了，被林顺英、被张卫国、甚至被他自己扶持起来的赵德海，联手给耍了！ 吴得志在一旁冷眼看着，见叶凡这副吃瘪的样子，心中的怒火更盛，也愈发觉得这个所谓的“京城太子”根本靠不住。 “叶少，现在怎么办？我的人还在工地上跟他们对峙呢！”吴得志的语气已经没了之前的恭敬，只剩下质问。 当晚，夜总会的包厢里再次聚首。 只是这一次，没有了推杯换盏的虚伪客套，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赵德海翘着二郎腿，一副稳坐钓鱼台的姿态。吴得志脸色铁青，像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叶凡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赵局，你这事办得不地道。”吴得志率先发难，“咱们说好了一起对付林顺英，有肉一起吃。你现在背着我们自己先啃上了一块，算怎么回事？” “吴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赵德海慢条斯理地弹了弹烟灰，“什么叫我背着你们？是林顺英的人主动找的我小舅子，难道送上门的生意我还往外推？再说了，我卡住许可证，那是帮叶少的忙。我小舅子接工程，那是他自己的本事。一码归一码。” “你放屁！”吴得志拍案而起，“要不是叶少给你撑腰，你敢卡林顺英的批文？你小舅子那皮包公司能拿到这个项目？你这是吃了好处就不认人了！” 眼看两人就要吵翻天，叶凡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都给我闭嘴！” 他试图用自己“京城太子”的身份来镇压场面：“别忘了，你们能坐在这里，是谁给的机会！为了这点小钱，就闹得鸡飞狗跳，像什么样子？都听我的，那份合同，拿出来，利润三家平分！”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的威信，也低估了这群地头蛇对真金白银的渴望。 赵德海闻言，嗤笑一声，连伪装都懒得伪装了：“叶少，您这话说得可就没道理了。白纸黑字的合同，凭什么要分给别人？京城有京城的规矩，我们琼州岛，也有琼州岛的玩法。这到嘴的肉，没有再吐出去的道理。” 吴得志也冷哼道：“平分？说得轻巧！我的人还在工地上喝西北风呢！凭什么他吃肉，我连汤都喝不上？” 一瞬间，叶凡发现自己被孤立了。这两个前几天还对他点头哈腰的地方豪强，一旦涉及核心利益，根本不认他这个所谓的“虚名”。他的身份，在这赤裸裸的金钱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 与此同时，华英控股顶层，总裁办公室。 林顺英正拿着一把小剪刀，悠闲地修剪着一盆文竹的枯枝。窗外的阳光温暖和煦，将她的侧影勾勒得宁静而专注。 张卫国站在一旁，绘声绘色地汇报着从李铁牛那里得到的最新情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那个吴得志和赵德海，在包厢里差点打起来。叶凡想压，结果谁都不鸟他，气得脸都绿了！林总，您这招真是绝了！” 林顺英剪下一截枯黄的枝叶，轻轻放在一旁的托盘里，头也没抬，嘴角微微上扬。 她看着那盆经过修剪后更显青翠挺拔的文竹，轻声说道： “看，骨头扔出去了，狗就开始抢了。” 夜总会的包厢里，争吵还在继续。最终，吴得志在无休止的扯皮中耗尽了所有耐心。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沙发上的外套，狠狠地瞪了赵德海和叶凡一眼。 “好！好得很！”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既然你们不仁，别怪我不义！这块肉，你们吞不下！” 说完，他不再理会叶凡的怒喝，重重地摔门而去，留下一个充满了决裂意味的背影。临走前，他撂下一句狠话，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我想办法自己拿！” 第134章 第134章 抛个诱饵，愿者上钩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张卫国像一头被燎了毛的熊，满脸通红地冲了进来，手里捏着电话，青筋在脑门上乱跳。 “林总！断了！全断了！” 他把手机重重拍在红木办公桌上，胸口剧烈起伏。 “琼州岛所有通往我们工地的路口，都被几十辆运沙车给堵死了！司机全他妈在车里打牌，问就是车坏了！” 林顺英正低头看着一幅刚写好的字，闻言只是拿起小小的镇纸，轻轻压在宣纸一角，动作不带一丝烟火气。 “哪个吴总的杰作？” 她头也没抬，仿佛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除了吴得志那个王八蛋还有谁！”张卫国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控制了岛上八成的沙石运输队！这孙子是想把我们活活憋死啊！工地最多撑一天，就要全面停工了！” 话音刚落，桌上那部被张卫国拍下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尖叫起来。 来电显示，正是“吴总”。 林顺英抬起眼，示意张卫国按下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吴得志志得意满的粗野笑声。 “林总，早上好啊。听说你工地上缺点料？要不要我支援一点？” 林顺英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没有说话。 “明人不说暗话。”吴得志的语气变得阴狠，“博海湾三期项目的独家开发权，给我。不然，你一粒沙子也别想运进工地。” “吴总，胃口太大了。”林顺英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不大！这是我应得的！”吴得志在电话那头咆哮，“姓赵的能吃肉，我吴得志就只能喝西北风？我给你二十四小时考虑。要么签合同，要么就等着项目烂尾，跟银行哭去吧！”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张卫国气得浑身发抖。 “欺人太甚！我这就带人去把那些车给砸了！” “砸车能解决问题吗？”林顺英终于放下茶杯，站起身，“他既然敢这么做，就是算准了我们不敢把事情闹大。”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又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叶凡。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阿玛尼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脸上挂着看好戏的笑容。 “林总，听说遇到麻烦了？”叶凡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顺英，“你看，我就说吧，在琼州岛这种地方，没有我这种有背景的人，你玩不转的。” 张卫国怒视着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叶凡完全无视他，继续对林顺英说：“吴得志这种地头蛇，就是欠收拾。这样，你把公司百分之三十的管理权交给我，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他乖乖把路让开。”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林顺英的软肋，这是趁火打劫的绝佳时机。 林顺英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些像是蚂蚁一样忙碌的工人，沉默了片刻。 再次转过身时，她的脸上竟显出一丝疲惫与动摇。 “叶特派员……这事太大了，容我……容我考虑一下。” 叶凡看到她这副样子，心中得意，嘴上却说：“行，我给你时间。不过林总，别撑太久，我可没那么多耐心。” 说完，他潇洒地一挥手，带着保镖扬长而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后，张卫国再也忍不住了。 “林总！您怎么能……” 话没说完，林顺英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吴得志。 林顺英接起电话，这次却没有开免提。 张卫国只能看到林顺英的背影，她原本挺直的腰杆，似乎微微弯了下去。 “吴总……您别这样，凡事好商量……”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恳求。 “三期项目……太大了，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钱？我……我马上去筹，可是……可是银行那边……” “好好好，吴总您消消气……三天，您再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好不好？” 放下电话，林顺英缓缓转过身。 她的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老张，准备一份股权转让意向书。”她声音沙哑地说，“再联系银行，看看能抵押出多少现金。” 张卫国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 他跟了林顺英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她如此无力、如此妥协的样子。 难道……华英这次真的要栽了？ 夜幕降临。 吴得志的别墅里灯火通明，酒气熏天。 他正和几个心腹推杯换盏，庆祝即将到手的胜利。 “大哥，那娘们儿真的服软了？”一个黄毛小弟兴奋地问。 “哼！”吴得志灌下一大口啤酒，得意地抹了抹嘴，“再硬的骨头，也扛不住饿！老子断了她的粮草，她不跪下唱征服，还能干嘛？” “叶凡那个傻缺还想来摘桃子，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等老子拿下了三期项目，他算个屁！” 众人一片吹捧，都开始做着一夜暴富的美梦。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别墅区外面的阴影里，几个不起眼的身影，在确认了别墅内所有人的位置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中。 而在几十公里外的海面上。 一支庞大的船队，关闭了所有的航行灯，像一群沉默的巨兽，借着夜色的掩护，正以固定的航速，悄然向着博海湾的方向驶来。 为首的一艘万吨货轮上，池允宴站在船头，海风吹动着他的衣角。 他拿起一部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后天凌晨三点，准时到港。所有接应都已安排妥当。” 电话那头，传来林顺英平静无波的声音。 “让铁牛那边手脚干净点，别留下痕迹。我要让吴总……好好做完他这三天的美梦。”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天，吴得志穿上了他最贵的一套定制西装，打着鲜红的领带，带着浩浩荡荡的律师团，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华英控股的大楼。 他昂首挺胸，享受着大厅里所有人投来的敬畏目光，感觉自己就是这座岛屿的新王。 “林总的会议室在哪儿？带路！”他对前台小姐颐指气使。 在众人复杂的眼神中，吴得志来到了顶层会议室的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挂起胜利者的笑容。 他已经想好了，等会见到林顺英，第一句话就要狠狠地羞辱她。 他抬起手，用力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 “林总，我来签合同……” 他的声音，在看清会议室里景象的瞬间，戛然而止。 巨大的会议桌旁，坐着的不是一脸绝望的林顺英。 主位上，林顺英正在悠闲地品茶，她身边，是面无表情的池允宴。 而在桌子的另一侧，赫然坐着他手下那几个最得力的心腹——负责车队的刀疤脸，负责财务的四眼会计…… 此刻，他们全都面如死灰，垂着头，像是等待审判的囚犯。 在他们每个人的身后，都站着一个身穿黑色作训服、表情冷峻的壮汉。 吴得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第135章 以为是王，其实是兵 吴得志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冰水浇过，僵在嘴角。他那句“我来签合同”的话音还没散尽，整个人已经钉在了原地。 巨大的会议桌旁，坐着的不是他想象中走投无路、准备割地赔款的林顺英。 主位上，林顺英正端着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赏花。她身旁，池允宴如一尊雕塑，目光冷冽，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而会议桌的另一侧，坐着的几个人，让吴得志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上冲。 负责堵路的刀疤脸、管着公司烂账的四眼会计、还有几个他最信任的堂口头目……此刻，一个个都耷拉着脑袋，脸色灰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鱼。 在他们每个人的身后，都站着一个穿着黑色作训服的壮汉，双手抱胸，眼神像鹰一样盯着他们。 这还不是最让他手脚发凉的。 会议室的角落里，还站着几个穿着制服的人。两个是税务局的，另外几个，肩上扛着警徽。 吴得志的喉咙发干，他吞了口唾沫，发出“咕咚”一声响。 “林……林总……”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顺英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她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着吴得志，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吴总，别站着了，坐。”她抬手示意了一下桌边空着的那个位置，“你的人，都等你好久了。” 吴得志双腿发软，几乎是挪过去的。他一屁股坐下，椅子发出“嘎吱”一声呻吟。 他身后的律师团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吴总，你迟到了。”林顺英淡淡开口，“你的手下，比你懂事多了。半个小时前，就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了。” 她说着，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的一堆东西。 一本厚厚的账本，一叠盖着红手印的假合同，还有一沓照片，上面全是运沙车堵路、手下持械滋事的场面。 税务局的一名稽查员站了出来，将一份文件推到吴得志面前，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吴得志，经查，你名下的七家公司，在过去五年内，涉嫌偷逃税款累计超过一千二百万。这是查封通知书，签个字吧。” “不！不可能！”吴得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你们这是诬告！是陷害！” 他又转向那几个手下，目眦欲裂地咆哮：“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竟敢出卖我！” 刀疤脸抬起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神里全是恐惧：“吴总……别怪我们……是……是他们什么都知道了……” 吴得志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了正坐在沙发区，一副事不关己、翘着二郎腿看戏的叶凡。 对了！叶凡！京城的太子爷！他才是自己最大的靠山！ 吴得志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冲到叶凡面前，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嚎啕大哭。 “叶少！叶少救我啊！这些事……这些事都是你让我干的！是你让我去堵路的！是你让我逼林顺英的！”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叶凡身上。 叶凡的脸“唰”的一下白了。他像是被蝎子蛰了一样，一脚踹开吴得志，嫌恶地拍了拍自己的裤腿，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你胡说八道什么！”他指着吴得志的鼻子，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别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他急忙站起身，对着林顺英和那几个执法人员解释道：“各位，我只是华英控股的特派员，是来公司实习学习的！这个人脑子有问题，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吴得志瘫在地上，看着叶凡那张急于撇清关系的嘴脸，彻底傻了。 他以为自己抱上了一条金大腿，结果到头来，自己只是人家随手丢出去的一条狗。现在狗要被打了，主人第一个跳出来说不认识。 “叶特派员。” 林顺英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都降了下去。她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叶凡面前。 “吴老板可是说了，是你指使他封锁公司道路，切断物料供应的。”她的眼神很冷，“身为华英控股的高管，战略发展特派员，你勾结外人，恶意损害公司利益，阻碍重点项目进程。这笔账，我们是不是该算一算了？” 叶凡被她看得心头发虚，却还是强撑着面子，色厉内荏地吼道：“你少在这里含血喷人！你有什么证据？就凭这个疯子的一面之词吗？我告诉你林顺英，我爷爷是……” “叶先生。” 一直沉默的带队警官走了过来，打断了他的话。那警官面无表情，眼神像尺子一样，从叶凡的头顶量到脚底。 “我们现在办理的是吴得志涉嫌有组织犯罪的案子，请你不要妨碍公务。” “妨碍公务？”叶凡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挺起胸膛，傲慢地指着自己的鼻子，“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让你把这身皮给扒了！” 警官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他只是从身后的同事手里，接过一副锃亮的手铐。 “咔哒”一声。 手铐不是给叶凡的，而是拷在了还在地上发愣的吴得志手腕上。 “吴得志，你涉嫌领导、组织黑社会性质组织，非法经营，寻衅滋事，偷税漏税等多项罪名，证据确凿，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两个警察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吴得志，就往外拖。 直到冰冷的手铐接触到皮肤，吴得志才彻底从幻想中惊醒，他疯了一样地挣扎起来，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放开我！你们不能抓我！” “叶凡！你这个不得好死的王八蛋！你过河拆桥！” “还有赵德海！规划局的赵德海！收了我几百万的好处！这事他也有份！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我要举报！我全都要说出来！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吴得志的嘶吼声在走廊里越传越远，最后被电梯门彻底隔绝。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叶凡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像一张宣纸，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吴得志最后那几句撕心裂肺的喊叫，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心口上。 赵德海…… 这把火，好像已经烧过来了。 第136章 太子爷也被截胡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关上，叶凡腿肚子还有些发软。 吴得志那几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像是鬼魂的诅咒，还在他耳边打转。 他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后背的阿玛尼西装已经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身上。 赵德海。 这个名字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他的太阳穴上。 他必须马上给爷爷打电话，必须马上撇清关系。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能掌控的范围。 规划局，副局长办公室。 赵德海握着电话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刚刚通过自己的线人，确认了吴得志被正式批捕的消息，罪名一长串，随便拎出一条都够他把牢底坐穿。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吴得志在被带走前，在华英控股的顶楼，把他的名字喊了出来。 完了。 这是赵德海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他猛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走动，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滚落，打湿了桌上的文件。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他想起林顺英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想起她最后看向叶凡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看死人一样的淡漠。 赵德海打了个寒颤，猛地抓起桌上的电话，颤抖着拨通了华英控股顶层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 是林顺英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总！林总是我啊！赵德海！”赵德海的声音带着哭腔，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仿佛电话那头的人能看到他的卑微。 “林总，吴得志那个混蛋，就是个疯子！他胡说八道，您可千万别信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钟，对赵德海来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赵局，你找我有事吗？”林顺英终于开口。 “有事！有事！”赵德海连声应道，“林总，关于博海湾二期的那个开工许可证，是我糊涂！是我工作做得不到位！我向您检讨！我保证，今天下午，不，一个小时内，我就亲自把盖好章的文件给您送过去！” 林顺英在那头轻轻“嗯”了一声。 “赵局有心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让赵德海心里更加没底。 他咬了咬牙，试探着问道：“林总，那……吴得志乱咬人的事……” “哦，你说那个啊。”林顺英的声音漫不经心地传来，“听说赵局长和我们公司的叶特派员，私交甚笃。之前很多针对我们华英的决策，都是叶特派员向您‘建议’的？” 赵德海浑身一激灵，脑子瞬间一片清明。 他听懂了。 林顺英这是在给他指一条活路！ “没有的事！绝对没有的事！”赵德海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冤枉的愤怒，“林总，您有所不知啊！我才是受害者！” “那个叶凡，仗着自己京城的背景，仗着他爷爷的势，在琼州岛为所欲为！他三番五次地威胁我，胁迫我，让我卡你们的文件！我一个地方小干部，我……我不敢不听啊！” “林总，您放心！我马上就去省里，把这个纨绔子弟的所作所为，原原本本地向领导汇报！我就是丢了这顶乌纱帽，也绝不能让这种害群之马，破坏我们琼州岛的大好局面！” 挂断电话，赵德海全身虚脱，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窗外，眼神变幻，最后凝聚成一丝狠辣。 叶凡，叶大少。 对不起了，死道友不死贫道！ 第二天上午，叶凡一夜没睡，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了华英控股的大楼。 他昨晚给家里打了电话，结果被他父亲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让他自己处理好手尾，不要把火烧回京城。 他气得差点摔了手机，心里把吴得志和林顺英骂了一万遍。 刚走出电梯，他就看到赵德海堵在自己办公室的门口。 “赵局？你来干什么？”叶凡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赵德海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杀父仇人，一个箭步冲上来，指着他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叶凡！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纨绔子弟！你还敢来这里！” 赵德海的声音又尖又响，瞬间吸引了整个楼层所有人的注意。 不少办公室的门都悄悄打开一条缝，无数道目光投了过来。 叶凡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赵德海！你疯了？你在这里嚷嚷什么？” “我疯了？我看是你疯了！”赵德海唾沫横飞，“你以为你是谁？京城来的太子爷？就可以在琼州岛一手遮天？我告诉你，你蛊惑国家干部，恶意阻挠重点项目，破坏营商环境，你这是在犯罪！” 他指着叶凡的鼻子，一句比一句声音大。 “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你让我卡华英的文件，让我扶持吴得志，这些事，你敢认吗？” 叶凡彻底懵了。 他没想到这个前两天还对自己点头哈腰的老东西，翻脸比翻书还快，而且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所有事情都捅了出来。 “你……你血口喷人！”叶凡气得浑身发抖，“明明是你自己贪心！是你主动找我要好处！” “我呸！”赵德海一口浓痰差点吐到叶凡的皮鞋上，“我赵德海两袖清风，一心为公！是你，用你爷爷的名头来压我！我这里有你给我打电话的录音！有你发给我的短信！你想抵赖？” 两人在走廊里激烈地争吵起来，声音回荡在空旷的顶层空间。 叶凡气急败坏，伸手就去推赵德海的肩膀。 “你给我闭嘴！” 赵德海也豁出去了，反手一巴掌拍掉叶凡的手。 “怎么？想打人？来啊！让大家都看看，你这个京城来的大少爷，是怎么欺负我们地方干部的！” 两个昨天还在一个酒桌上称兄道弟的“盟友”，此刻像两条疯狗一样，在华英控股的走廊里，当着所有员工的面，撕咬在了一起。 不远处的总裁办公室门口，林顺英和池允宴并肩站着，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张卫国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 “林总，这……这比看戏还精彩。” 林顺英端着一杯温水，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两个扭打在一起的身影上。 “你看，”她轻声对池允宴说，“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咬起来了。” 就在叶凡和赵德海互相拉扯，骂得面红耳赤的时候，电梯“叮”的一声响了。 电梯门打开，走出来几个穿着深色夹克、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 他们没有看任何人，径直穿过混乱的场面。 为首的一个男人走到还在互相撕扯的两人面前，停下了脚步。 他那不带任何情绪的目光，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两人所有的火气。 叶凡和赵德海都愣住了，不约而同地松开了对方的衣领。 “赵德海同志。”为首的男人看着赵德海，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省纪委接到群众实名举报，反映你的一些问题。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赵德海的脸，瞬间变得和墙壁一样白。 他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为首的男人没再看他，目光转向了旁边的叶凡。 “你就是叶凡？” 叶凡下意识地挺起胸膛：“我是！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证件，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我们是联合调查组。你的事情，我们稍后也会了解。在调查清楚之前，请你留在琼州，不要离开。” 说完，他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叶凡，对身后的人一挥手。 “带走。” 两个工作人员上前，一左一右，“请”着失魂落魄的赵德海走向电梯。 整个走廊，死一般寂静。 林顺英将杯子递给张卫国，轻声吩咐道：“老张，送一份举报材料到调查组手上。” “材料署名，就写……热心市民王先生。” 第137章 狗咬狗，一嘴毛 走廊里静得可怕，只剩赵德海被拖走时皮鞋蹭着地面的声响。 叶凡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叶凡同志。” 为首的男人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 叶凡一个激灵，下意识挺直了腰杆，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我……你们要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请你配合一下，到隔壁会议室聊一聊。”男人语气平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个手势，跟刚才架走赵德海的动作没什么两样。 叶凡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他强撑着说：“我跟赵德海不是一伙的！我是受害者！是他自己贪心！” “我们知道。”男人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所以才需要你配合，把事情说清楚。” 两个小时后，临时征用的会议室里。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叶凡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杯早就凉透了的茶水。 坐在他对面的，还是那个为首的男人，他旁边一个年轻的记录员正奋笔疾书。 “叶先生，根据赵德海的供述，”男人翻开一本记录，“从上个月开始，你先后三次在金碧辉煌夜总会宴请他，并赠送价值不菲的洋酒和雪茄。目的是让他利用职权，卡住华英控股博海湾二期项目的审批文件。有这回事吗？” 叶凡的嘴唇动了动：“我……我那是正常的商业交际！” “赵德海还说，你许诺事成之后，会把他引荐给京城的‘大人物’，帮他往上走一步。” “他胡说八道！”叶凡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这是诬陷！是为了减刑，故意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男人抬起眼皮，看着情绪激动的叶凡，声音依旧平稳：“我们有你和他通话的录音。你在电话里明确提到，‘只要把林顺英按死，好处少不了你的’。” 叶凡的身体晃了一下，重新跌坐回椅子里。 他怎么也想不通，赵德海那个老狐狸，竟然还敢录他的音。 “叶先生，我们还掌握到，你指使吴得志，利用其控制的运输车队，封锁华英控股工地的所有入口，切断物料供应。这件事，赵德海也供认不讳，说这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 “是他！是他出的主意！”叶凡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指着空气大吼，“吴得志是赵德海介绍给我认识的！他说吴得志在岛上路子野，能用最直接的办法让林顺英屈服！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吴得志！” 男人和记录员对视了一眼。 男人继续发问：“可吴得志的手下交代，在事发前，你和吴得志在老城区的茶楼里见过面，并且是你亲口许诺，拿下项目后，会分给他三期工程的开发权。” “我……”叶凡彻底语塞。 他发现自己无论怎么辩解，都会落入另一个圈套。 每件事他都参与了，但好像每件事的脏活，都不是他亲手干的。 他想把自己摘干净，却发现身上早就沾满了泥点，怎么洗都洗不掉。 “这是阴谋！”叶凡双眼赤红，面目变得有些扭曲，“从头到尾就是个圈套！是林顺英！是她设计的！她故意示弱，故意让张卫国去送礼，故意让赵德海上钩！你们为什么不去查她？！” 男人合上本子，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叶先生，请你冷静。”他看着叶凡，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怜悯，“林顺英女士，我们已经问过话了。” 另一间小会议室里。 气氛截然不同。 林顺英端坐在沙发上，池允宴就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调查组的另一位负责人态度和煦，亲自给林顺英续上热茶。 “林总，这次真是给你们华英控股添麻烦了。”负责人歉意地说，“没想到我们地方干部里，会出赵德海这样的害群之马。” 林顺英浅浅一笑，端起茶杯：“领导言重了。哪个地方都会有那么一两个拎不清的人，不能因此否定了大部分兢兢业业的好干部。” “林总深明大义啊。”负责人感慨道，“关于那个叶凡……林总，你觉得他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林顺英放下茶杯，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叶特派员啊……”她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说到底，他还是个孩子。” 负责人一愣。 “他刚来公司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心高气傲，急于证明自己。可能……也是想做出点成绩，回去好跟他爷爷交代吧。” 林顺英的语气很真诚，像一个包容犯错晚辈的长者。 “至于赵德海和吴得志做的那些事，我相信叶特派员的本意不是那样的。他毕竟是京城大家族出来的，眼界高，可能不太懂我们地方上这些弯弯绕绕，容易被吴得志那种地头蛇给蒙骗、利用。”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年轻人嘛，犯点错，吃点亏，也是成长的一部分。只要能认识到错误，改了就好。还希望组织上能给他一个机会，批评教育为主。” 负责人看着林顺英，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受了这么大的损失，项目差点停摆，结果人家非但不落井下石，还在替始作俑者“求情”。 这份格局，这份胸襟，实在是让人佩服。 再联想到刚才隔壁会议室里，那个歇斯底里、疯狂推卸责任的叶凡。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负责人心里有了数，点点头：“林总说的是。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既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砰！” 叶凡所在的会议室大门被推开。 他的私人律师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叶凡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煞白，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 调查组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受贿或者参与了有组织犯罪，他没有拿一分钱，也没有直接下令伤人。 但是，他利用家族背景，向地方干部施压，干预重点项目进程，伙同不良商人破坏营商环境……这些行为，已经通过旁证和录音，被定性了。 他不会坐牢。 但是，他这辈子，完了。 家族的声誉，因为他蒙上了巨大的污点。他父亲的政途，也可能因此受到影响。 他从一个被寄予厚望的“太子”，变成了一个家族的罪人。 “我……可以走了吗？”叶凡站起身，声音沙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为首的男人点点头：“可以。但在调查结束前，请你不要离开琼州岛。” 叶凡行尸走肉般地走出会议室。 走廊的尽头，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了进来，明亮得有些刺眼。 林顺英正站在那片阳光里，和池允宴并肩而立，似乎在等电梯。 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过头。 看到叶凡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林顺英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的炫耀，也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于无情的……审视。 像是在看一个，终于演砸了自己戏份的、不入流的小丑。 第138章 铁证如山，你跑不掉 叶凡失魂落魄地站在走廊里，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电梯口那对并肩而立的身影，林顺英脸上的那个笑容，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心窝子。 他没敢再多看一眼，转身狼狈地冲向自己的办公室，重重甩上了门。 “砰！” 巨大的关门声回荡在空旷的楼层。 林顺英收回目光，侧头对池允宴说：“走吧，送客的戏演完了，该处理正事了。” 张卫国跟在两人身后，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兴奋劲儿。 “林总，这招‘狗咬狗’用得真是绝了！我刚才在旁边看着，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林顺英走进办公室，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不是我用得绝，是他们本来就不是一条心。”她拿起桌上的文件翻看起来，“一群为了利益凑在一起的乌合之众，随便丢根骨头，他们自己就先打起来了。” 张卫国连连点头：“那这个叶凡……就这么放他走了？” 池允宴替林顺英回答了这个问题，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他走不了。” 办公室里，叶凡像一头困兽，来回踱步。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手指颤抖着拨通了京城家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管家苍老而冷漠的声音。 “喂，哪位？” “福伯！是我！我是叶凡啊！”叶凡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快！快让我跟爷爷说话！我有急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他父亲叶建国冰冷的声音。 “你还有脸打电话回来？” “爸！”叶凡像是被电击了一下，“爸，你听我解释！我被陷害了！是林顺-英那个贱人！她给我下套！所有事都是她设计的！” 他语无伦次地把琼州岛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把自己描绘成了一个单纯无辜、被奸人所害的受害者。 电话那头，叶建国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直到叶凡说得口干舌燥，停下来喘气时，叶建国才冷冷地开口。 “说完了？” “爸，你快跟爷爷说说，让他找人……把这边的事压下去！我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啊！” “压下去？”叶建国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怎么压？你爷爷的脸，叶家的脸，都被你这个蠢货在琼州岛丢尽了！” 叶凡懵了：“爸，你说什么呢？” “说什么？”叶建国的音量陡然拔高，“你自己干的那些好事，现在已经在京城几个大院里传遍了！你还想让我说什么？！” “你半夜潜入仓库，结果栽进粪坑里的照片，现在就在你爷爷的书桌上！” “你在夜总会里跟吴得志那种地痞流氓称兄道弟，密谋怎么对付一家合法企业的录音，也在你爷爷的书桌上！” “你勾结地方干部，滥用职权，阻碍省重点项目，最后闹得省纪委都介入调查的丑事，一字不落，全都在一份内部参考文件里写得清清楚楚！” “这份文件，今天早上八点，准时送到了所有相关部门领导，还有我们叶家老爷子的案头！” 叶凡握着电话的手一松，话筒“哐当”一声掉在桌上，发出刺耳的杂音。 他整个人都傻了，大脑一片空白。 照片？录音？内参？ 这些东西……这些东西林顺-英是怎么搞到的？又是怎么能用这么快的速度，捅到京城去的？ “因为你的愚蠢，家族筹备了近三年的南方布局，全毁了！”叶建国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是一把冰刀，一刀刀剜着他的心。 “你不用回来了。” “什么？”叶凡一个激灵，捡起话筒。 “我说，你不用再回叶家了。”叶建国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从今天起，你名下所有的卡都将被冻结。老爷子发话了，让你自己去祠堂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自己错在哪儿了，什么时候再开口说话。” “爸！不要啊！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叶凡彻底慌了，对着电话嚎啕大哭。 然而，电话那头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他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总裁办公室里。 林顺英放下电话，抬头看向正在泡茶的池允宴。 “你送的那份‘大礼’，叶家收到了。” 池允宴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动作沉稳。 “我只是把事实整理了一下，送给了该看的人。”他语气平淡，“叶家那位老爷子，最看重的就是家族的脸面。叶凡在琼州岛的所作所为，每一件都把叶家的脸按在地上摩擦。弃车保帅，是他唯一的选择。” 林顺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这一招，比杀了他还难受。” 接下来的两天，叶凡彻底成了一个孤魂野鬼。 他办公室的电话再也没响过，之前那些天天围着他转、一口一个“叶少”的小老板们，现在见到他都像见了瘟神，绕着道走。 他成了华英控股顶楼最大的笑话。 第三天下午，叶凡开始默默地收拾东西。 他准备跑路。 就算家族放弃了他，他手里还有点私房钱，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说。 办公室的门，没敲，就被人推开了。 林顺英走了进来，身后没有跟任何人。 她看着办公桌后那个正在把几件名牌西装塞进行李箱的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叶凡看到她，动作一僵，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怨毒。 “来看我笑话的？” 林顺英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她走到办公桌前，将一张薄薄的纸片放在了桌上。 “这是飞往京城的机票，今天下午五点。” 叶凡低头一看，那是一张经济舱的机票。 经济舱。 这三个字，对他来说，是比打他一耳光还要响亮的羞辱。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林顺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林顺-英，你别得意得太早。山不转水转，咱们走着瞧！” 林顺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终于开口。 “叶特派员，你搞错了。” “你不是山，也不是水。你充其量，只是我修路时，顺手踢开的一块绊脚石。” 她说完，转身就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好走，不送。” 叶凡抓起那张机票，气得浑身发抖，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几乎要把它撕成碎片。 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他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华英控股的大楼。 阳光刺眼，他下意识地抬手遮了一下。 就在他准备拦一辆出租车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一大群人，扛着长枪短炮，瞬间把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叶先生！请问您就是那位被京城大家族派来琼州岛历练的叶凡先生吗？” “叶先生，听说您因为在工作期间表现‘突出’，已经被家族召回了是吗？” “有传言说您深入基层，亲身体验有机肥料的生产过程，还因此获得了公司的通报表扬，是真的吗？” “叶先生！请问您对华英-控股将您树立为‘反面教材’，警示所有员工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无数个话筒，像一把把刀子，戳到了他的脸上。 闪光灯疯狂地亮起，将他那张煞白又惊恐的脸，照得一清二楚。 第139章 捧杀绝技，再显威 无数个话筒怼到叶凡的嘴边，像一堵冰冷的墙。 闪光灯在他眼前疯狂爆闪，刺得他眼睛生疼，几乎要流下泪来。 “叶先生！说两句吧！” “您对华英控股的官方通报有什么看法？” 叶凡的大脑嗡嗡作响，记者们嘈杂的声音和吴得志临走前的嘶吼混在一起，搅得他几欲发疯。 他看着这些幸灾乐祸的脸，一股恶气直冲天灵盖。 “看法？我看你们都有病！”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话筒，指着华英控股的大门，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利。 “是林顺英！那个贱人！是她陷害我！所有事都是她一手策划的！你们应该去问她！问问她是怎么……” 话还没骂完，一个温和却充满力量的声音，从他身后响了起来。 “各位记者朋友，请冷静一下。” 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回过头去。 林顺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池允宴依旧如影子般跟在她身后。 她脸上带着一丝歉意，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感激。 她穿过人群，走到被围在中间、一脸错愕的叶凡身边。 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林顺英没有去看记者，而是对着叶凡，微微鞠了一躬。 “叶特派员，谢谢你。” 她的声音不大，却通过几十个话筒，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连闪光灯都停歇了片刻。 记者们面面相觑，脑子里全是问号。 这是什么情况？不是仇人吗？怎么还感谢上了？ 叶凡也彻底懵了，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一时间竟忘了自己接下来要骂什么。 林顺英直起身，从一个愣住的记者手里，自然地接过了话筒。 她转过身，面向镜头，眼眶微微泛红。 “我知道，大家对最近发生的事情有很多猜测。” “甚至，对我们的叶特派员，也有很多误解。”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哽咽。 “今天，我要在这里，代表华英控股，也代表我自己，向叶特派员，郑重地道歉！并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是他！是我们华英控股，是我们琼州岛的大功臣！”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记者们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炸开了锅。 “林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功臣？他不是勾结贪腐分子，阻碍项目进程吗？” 叶凡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林顺-英，嘴唇哆嗦着：“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林顺英没有理会他，而是对着镜头，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各位都想错了。” “叶特派员从来到我们公司的第一天起，就肩负着一个特殊的使命。” “他早就察觉到，在琼州岛这片发展的热土上，盘踞着一股以吴得志为首，勾结个别腐败干部的黑恶势力！” “为了拿到他们犯罪的证据，为了不打草惊蛇，叶特派员决定，用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办法——” 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叶凡，声音陡然拔高。 “那就是，以身犯险，卧底潜伏！” “轰”的一声，记者们的大脑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 卧底？潜伏？ 这两个词，瞬间让整个事件的性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个女记者抢先发问，声音都在发抖：“林总，您的意思是……叶先生之前去夜总会，和吴得志称兄道弟，都是……都是在演戏？” “没错！”林顺英斩钉截铁。 “那是为了取得吴得志的信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另一个记者紧跟着问：“那……那张在网上流传的，他在仓库里……的照片？” 林顺英的脸上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 “那更是为了麻痹敌人！” “当时，叶特派员已经掌握了他们准备利用劣质建材，偷梁换柱的初步线索！为了迷惑对方，他不惜自污名声，故意做出荒唐之举，才让吴得志和赵德海对他彻底放下了戒心！” 她说着，眼角甚至挤出了一滴晶莹的泪花。 “你们根本不知道，他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和委屈！为了保护他，我们甚至不能对外解释一句！” 现场的记者们，彻底被这番“真相”震撼了。 原来，这不是一个纨绔子弟的作死实录。 而是一出京城贵公子忍辱负重、深入敌后、智斗地头蛇的英雄大戏！ 闪光灯再次疯狂地亮起，这一次，镜头对准的不再是那个狼狈的失败者，而是一个孤胆英雄。 “天呐！原来是这样！” “我就说嘛！叶家是什么门第，怎么会教出那种蠢货！” “这简直可以拍成电影了！太感人了！” 叶凡站在原地，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听着林顺英那颠倒黑白的“真相”，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荒诞的梦里。 他想张嘴反驳。 他想大声告诉所有人，他就是个蠢货！他就是想整死林顺英！他根本不是什么英雄！ 可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下去。 如果他现在否认，那代表什么？ 代表他承认自己就是个勾结黑恶势力、贿赂干部的罪犯！赵德海和吴得志的下场，还在眼前。 可如果他承认…… 那他岂不是成了林顺英的功臣？成了帮她清除障碍的棋子？ 这个念头，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他就像吞了一万只苍蝇，堵在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林顺英看着他那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再次举起话筒，声音里充满了敬佩。 “叶家家风，果然名不虚传。培养出的子弟，不仅有勇有谋，更有牺牲精神。” “任务完成了，他却选择悄悄离开，深藏功与名。这种高风亮节，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她说完，带头鼓起了掌。 记者们也如梦初醒，热烈的掌声响彻云霄。 无数个话“筒再次递到了叶凡面前，这一次，问题全都变了。 “叶先生！能跟我们讲讲您卧底时的心路历程吗？” “叶先生，您现在最想说的是什么？” 叶凡看着那些充满崇拜和好奇的眼神，看着林顺英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被架在火上，下不来了。 京城的家族需要这个“英雄”故事来洗刷他之前带来的污点。 而他自己，为了不进监狱，也必须捏着鼻子认下这个“英雄”的名号。 他僵硬地扯动嘴角，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一样。 第二天，琼州岛乃至全国的报纸，都用头版头条刊登了这条爆炸性新闻。 《京城贵公子卧薪尝胆，琼州岛智斗地头蛇！》 《英雄无名：揭秘华英控股项目背后的交锋！》 照片上，是叶凡那张强颜欢笑的脸，和他身后林顺英欣慰的笑容。 总裁办公室里。 张卫国拿着一份报纸，笑得合不拢嘴，对着林顺英竖起了大拇指。 “林总，高！实在是高！” “您这招，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硬是把一块绊脚石，给捧成了一块功德碑啊！” 林顺英正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文竹，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功德碑，就得立在最显眼的地方，才有人看。” 她放下剪刀，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通知下去，为表彰叶凡同志的突出贡献，公司决定，授予其‘华英控股年度特别贡献奖’，奖金十万元。另外，把他的英雄事迹，做成宣传展板，挂在公司一楼大厅最显眼的位置。”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张卫国愣住了：“林总，还……还来啊？” “当然。”林顺英看着窗外，轻声说道。 “人，我已经送走了。可他的传说，得留在琼州岛。” 第140章 稀里糊涂，成了英雄 京城，西山叶家大宅。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缓缓驶入庭院，停在主楼门前。 车门打开，叶凡拖着行李箱，步履蹒跚地走了下来。 他身上穿着来时那套阿玛尼西装，此刻却皱皱巴巴，像是从咸菜缸里捞出来的。 管家福伯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大少爷，老爷子在书房等您。” 叶凡喉咙发干，点了点头，跟着福伯穿过长长的走廊。 两天前，他稀里糊涂地在机场被一群记者围堵，又稀里糊涂地被林顺英捧成了“卧底英雄”。 上了飞机，他才看到铺天盖地的报纸。 每一篇报道都在歌颂他的“丰功伟绩”，把他塑造成了一个忍辱负重、智勇双全的孤胆英雄。 他看着报纸上自己那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气得差点在万米高空吐血。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他父亲叶建国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爸，您消消气。这件事，也不能全怪小凡。他毕竟还年轻，又是被林顺英那个女人算计了……” “年轻？”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他，“年轻就能把叶家的脸丢到全国去？年轻就能蠢到被人当枪使，最后还傻乎乎地给人当功德碑？” 叶凡站在门口，手脚冰凉。 福伯轻轻推开门，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叶凡硬着头皮走进去。 书房里，他爷爷叶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他父亲叶建国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爷爷，爸。”叶凡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叶老爷子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盘着手里的核桃，发出“咯咯”的声响。 “听说，你在琼州岛当了英雄？” 叶凡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叶建国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从桌上拿起一份报纸，狠狠摔在他脚下。 “你看看！你好好看看！京城各大报纸都转载了！叶家三代，出了一个深入虎穴、智斗黑恶势力的‘大英雄’啊！” “我……我没有……”叶凡捡起报纸，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是林顺英！都是她编的！她陷害我！” “闭嘴！”叶老爷子猛地睁开眼，将手里的核桃重重拍在桌上。 “事到如今，你还觉得这是陷害？” 老爷子的目光像刀子，刮得叶凡生疼。 “人家给你搭好了台子，让你从一个犯罪嫌疑人，变成一个忍辱负重的功臣。你不但不感恩，还觉得委屈？” “我……” “你是不是还想跑到报社去澄清？告诉所有人，你不是英雄，你就是个勾结地痞流氓、贿赂干部的蠢货？” 叶凡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这才明白，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要么当一个被人操控的“英雄”，要么当一个身败名裂的罪人。 叶建国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一些。 “小凡，事情已经这样了。为了家族的声誉，这个英雄，你必须当下去。” “从今天起，你暂时不用去公司了。” 叶凡心里一喜，以为是放他长假。 “你爸给你安排了一个新职位。”叶老爷子重新拿起核桃，慢悠悠地说，“叶氏慈善基金会，缺一个形象大使。” “以后，你就负责出席一些慈善晚宴，参加一些公益活动，多在媒体面前露露脸，把这个‘英雄’的形象，给我演好了。” 叶凡的脸，瞬间白了。 慈善基金会形象大使？ 那不就是个到处跟人握手、对着镜头假笑的吉祥物吗？ “爷爷！我不去！”他急了，“家里的生意……” “家里的生意，从今天起，你一分钱都不许碰。”叶老爷子的声音冷得像冰，“什么时候，你把这出戏演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跟我说话。” 与此同时，琼州岛，华英控股顶楼。 张卫国拿着一份刚签好的文件，笑得合不拢嘴。 “林总，吴得志那几家建材厂和运输公司，市里已经批下来了，由咱们华英牵头，进行破产重组！” 林顺英正在修剪一盆文竹，闻言头也没抬。 “消息放出去了吗？” “放出去了！”张卫国兴奋地搓着手，“咱们宣布，优先录用吴得志公司原来的老员工。这一下，人心全稳了！霍老那边也打了电话过来，说咱们这招高明，兵不血刃就拿下了整个琼州岛的建材和运输市场！” 吴得志倒台，他手下那些产业成了无主之物。 林顺英没有直接吞并，而是以“维稳”和“保障工人就业”的名义，向市里申请牵头重组。 再加上叶凡那出“卧底英雄”的大戏，让华英控股在官方眼里的形象好得不得了。 这个申请，几乎没遇到任何阻力就通过了。 “以后，整个琼州岛的地产开发，从拿地、规划、建材、施工到运输，都攥在咱们手里了。”张卫国感慨道，“谁想在岛上盖房子，都得看咱们的脸色。” 林顺英放下剪刀，端起茶杯。 “老张，眼光放长远点。” “咱们不是要当垄断市场的恶龙，咱们要做的是制定规则。” 她看着窗外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把咱们的建筑标准、用料标准、管理标准，推广出去，让整个实业联盟都遵守。这才是咱们的护城河。” 张卫国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对林顺英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他正想再汇报点什么，林顺英办公桌上的内部电话响了。 是池允宴的专线。 林顺英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嗯，知道了。” 挂断电话，张卫国好奇地问：“林总，京城那边有消息了？” 林顺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叶凡，被他家老爷子发配去看管慈善基金了。听说，每天的工作就是练习微笑。” 张卫国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这可比把他送进牢里还难受啊！” 送走张卫国，办公室里只剩下林顺英和池允宴两人。 池允宴从外面走进来，手里还拿着电话，似乎刚刚结束通话。 他的脸色，不像平时那么轻松。 “怎么了？”林顺英问。 池允宴走到她身边，将电话放在桌上。 “刚接到我以前老首长的电话。” “他怎么说？” 池允宴沉默了一下，复述道：“老首长说，叶家那小子虽然是个废物，但毕竟姓叶。你这次，等于是在叶家脸上，用刀子刻了三个字——‘你不行’。” 林顺英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池允宴继续说：“老首长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他说，你这把刀，太快了。京城里，有些人，已经开始觉得扎手了。” 第141章 这把刀，该藏起来了 办公室的空气有些凝重。 池允宴把老首长的话复述完，静静地看着林顺英，等她消化这个消息。 “刀太快了，会扎手。”林顺英重复着这句话，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是在敲打我，也是在提醒我。” 池允宴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捏了捏。 “京城那潭水，比琼州岛深得多。”他低声说，“叶家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虽然面上不敢说什么，但背地里的小动作，肯定少不了。” 林顺英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他。 “所以，这把刀，是时候藏起来了。”她轻声说，“外面的仗打完了，该回家扫扫屋子了。” 第二天，华英控股的大门外，比菜市场还热闹。 十几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手里却都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在门口排着队，一个个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些人，正是前些天跟着叶凡一起组建“废柴联盟”的那些小老板。 保安队长李铁牛抱着胳膊，靠在门岗上，斜着眼睛挨个打量他们。 “哟，这不是吴老板、李老板、赵老板吗？今天什么风把各位财神爷都吹来了？” 为首的一个胖子，满头是汗，赶紧从兜里掏出中华烟，递了上去。 “牛哥，牛队长！您高抬贵手，给通报一声。我们是来……来给林总负荆请罪的！” 李铁牛没接烟，摆了摆手。 “别介。我一个看大门的，可受不起。林总说了，她最近忙，不见客。” “牛哥！亲哥！”胖子快哭了，把手里的一个锦盒硬往李铁牛怀里塞，“这是一点小意思，您给兄弟们行个方便！我们就在这儿等！等到林总肯见我们为止！” “就是就是！我们知道错了！我们是被叶凡那个王八蛋给骗了！” “我们都是猪油蒙了心啊！”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哀求着，就差跪下了。 楼上，总裁办公室。 张卫国透过百叶窗看着楼下的闹剧，乐得直拍大腿。 “林总，您看这群墙头草，前两天还想着怎么把咱们生吞活剥了，现在一个个跟孙子似的。” 林顺英头也没抬，继续批阅着文件。 “让他们在外面晒着。什么时候晒掉一层皮，什么时候再让他们进来。” 这一晒，就从早上晒到了中午。 太阳火辣辣的，十几个老板的白衬衫都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终于，办公室的门开了。 王大姐走了出来。 “行了，都别嚎了。林总说了，让她见你们也行。都跟我来吧。” 一群人如蒙大赦，赶紧整理了一下衣冠，跟在王大姐身后，进了华英控股的大楼。 会议室里，林顺英端坐主位，池允宴和张卫国分坐两旁。 十几个老板鱼贯而入，站成一排，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林顺英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只有茶盖和瓷杯碰撞的轻微声响，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终于，那个胖子顶不住压力，往前走了一步，“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下了。 “林总！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有一个带头的，剩下的人也反应过来，呼啦啦跪倒一片。 “林总饶命啊！” “我们再也不敢了！” 林顺英这才放下茶杯，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各位老板，这是干什么？快起来。你们都是琼州岛有头有脸的人物，给我下跪，我可担待不起。” 她嘴上说着客气话，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温度。 没人敢起来。 林顺英也不再劝，她靠在椅背上，换了个话题。 “我听说，前段时间，各位老板都觉得我华英控股挡了你们的财路，还组了个联盟，要跟我掰掰手腕？” 胖子一边扇自己耳光，一边哭嚎：“没有的事！林总您听岔了！我们是组了个‘学习联盟’！是想跟着林总您学习怎么做大做强的！” “哦？学习联盟？”林顺英扯了扯嘴角，“看来，是我误会各位了。” 她从桌上拿起一沓文件，丢在桌子中央。 “既然各位这么好学，那我就给各位一个机会。” “这里有两条路，你们自己选。” 胖子离得最近，颤抖着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惨白。 “第一条路，”林顺英的声音不疾不徐，“收拾好你们的东西，滚出琼州岛。你们手里的那些公司、地皮，华英控股会按照市价的七成收购。从此以后，你们跟琼州岛，再无瓜葛。”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市价七成，听起来不算亏。可谁都知道，随着华英控股的项目推进，整个琼州岛的地价、物价都在飞涨。现在卖掉，等于割肉。 更重要的是，让他们放弃经营了半辈子的根基，离开这里，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那……那第二条路呢？”一个瘦高个老板哆哆嗦嗦地问。 林顺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第二条路，签了这份协议。” 众人纷纷拿起桌上的文件，越看，心越凉。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与经营托管协议。 协议要求他们，将各自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以象征性的一元价格，转让给华英控股。 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九，他们可以保留，每年参与分红。 但是，公司的所有经营权、人事权、财务权，全部由华英控股派驻的人员接管。 说白了，就是一份“卖身契”。 从此以后，他们就从老板，变成了华英控股手下一个有名无实的小股东。 “林总……这……这也太……”胖子的话说了一半，对上林顺英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太什么？”林顺英淡淡地问，“我给过你们机会了。” “要么，体面地拿着钱走人。要么，就老老实实地留下来，给我当一条听话的狗。” “选吧。” 半个小时后，会议室的门打开。 十几个老板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样，一个个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一份签了字的协议。 张卫国看着他们的背影，压低声音对林顺英说：“林总，就这么兵不血刃，咱们就把岛上近三成的中小企业，全收编了。这下，华英控股可真成了个庞然大物了。” 林顺英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楼下，博海湾二期的工地，塔吊林立，工程车来回穿梭，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老张，通知下去，明天下午，召开全体员工大会。” “好嘞！” 第二天的员工大会，在工地的临时礼堂里举行。 数千名员工挤满了整个会场，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 林顺英站在台上，拿着话筒，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 “我宣布，为了表彰大家在这场‘b海湾保卫战’中的辛苦付出，公司决定，发放三个月的工资，作为特别奖金！” 话音刚落，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林顺英等掌声稍歇，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另外，从今天起，华英控股正式启动‘员工持股计划’！所有工龄满一年的正式员工，都有资格以内部价格，认购公司的原始股份！” 会场先是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热烈十倍的欢呼声！ “林总万岁！” “华英万岁！” 员工们挥舞着手臂，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们不仅仅是打工的，他们成了公司的主人！ 站在刚封顶的免税中心大楼楼顶，林顺英俯瞰着脚下这片土地。 曾经的荒滩，如今高楼林立。 张卫国站在她身边，感慨万千。 “林总，咱们现在，算是真正的‘琼州王’了。” 林顺英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的海平线。 “老张，琼州岛太小了。” “咱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话音刚落，她的秘书王大姐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 “林总，不好了！m国……m国那边发来的加急电报！” 林顺英心里咯噔一下，接过电报。 电报是皮埃尔发来的，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急促，仿佛能看到他写字时焦急的样子。 内容很短，却让林顺英的瞳孔猛地一缩。 “华尔街有变，针对z国企业的金融绞索正在收紧。速回电。” 第142章 京城来信，风云动 那座钢铁堡垒，像一头趴窝的史前巨兽，静静悬浮在雷暴与海浪之间。 无数道粗大的铁链从它底部垂下，没入翻涌的海水深处，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龙……龙宫。” 独眼龙船长跪在张阳脚边，牙齿都在打颤。 他指着那座被无数探照灯照亮的庞然大物，声音抖得像筛糠。 “这就是东海黑市的中心，只有真正的海上霸主和世界级财阀，才有资格进去的地方。” 张阳戴着眼罩，只露出一只眼睛，平静地看着前方。 在“龙宫”的周围，停泊着各式各样的船只。 有挂着家族旗帜的豪华游轮，体型堪比一座移动的海上庄园。 也有炮口狰狞，雷达天线林立的私人战舰，散发着冰冷的杀气。 相比之下，他们这艘破破烂烂的黑色帆船，就像是富人区里捡垃圾的叫花子，格格不入。 “进去的规矩是什么？”张阳问。 “规矩？” 独眼龙苦着脸，哭丧着说：“张爷，这地方哪有我们说话的份儿。” “想要登上龙宫，最起码得有百亿美金的资产验资，还得有宗师级的实力认证。” “我们血鲨团，也就只能在外围拉拉客，或者……或者打劫一些落单的小鱼小虾。”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张阳没说话，目光在那些豪华船只上扫过。 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不远处一艘通体漆黑，线条流畅的驱逐舰上。 那艘船的桅杆上，挂着一面太阳旗，旗下还有一个用书法写的“山田”二字。 “那艘船，看起来挺结实。” 张阳指了指那艘东洋战舰，淡淡地开口。 独眼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吓得一哆嗦。 “爷，那……那是东洋山田组的船！船上的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武士和阴阳师，我们惹不起啊！” “哦？” 张阳从“人肉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正好，我的船票丢了，去他们那儿借一张。” “开过去。” 独眼龙不敢违抗，只能哆哆嗦嗦地命令手下，将这艘破帆船，慢慢靠近那艘气势汹汹的东洋战舰。 他们的靠近，很快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几个穿着武士服，腰挎长刀的东洋人，站在甲板上，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脸上满是嘲讽和不屑。 一个穿着狩衣，手里拿着折扇的瘦高男人走了出来，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用生硬的龙国话喊道。 “哪来的海上垃圾，滚远点，别脏了我们的航道！” 张阳没理他。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船舷边。 然后，他抬起脚，在那艘东洋战舰光滑如镜的船身上，踩了一脚。 就像在走一节看不见的楼梯。 他一步一步，就那么垂直地，无视了地心引力，走上了对方的甲板。 甲板上，所有东洋人的嘲笑声，戛然而止。 那个拿折扇的阴阳师，脸色一变，猛地将折扇展开。 “八嘎！你是谁？” 张阳站稳身子，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件破烂的背心，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罩。 “借个东西。” “放肆！” 两个离他最近的武士爆喝一声，同时拔刀。 雪亮的刀光，带着凌厉的劲风，一左一右，砍向张阳的脖子。 张阳动都没动。 他只是伸出两只手。 “叮！” “叮！” 两声脆响。 他用食指和中指，精准无比地夹住了那两把劈来的武士刀。 两个武士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们用尽全身的力气，想把刀抽回来，可那刀身却像是被焊死在张阳指间，纹丝不动。 “刀，不错。” 张阳点评了一句。 “可惜，人太废。” 他手指轻轻一错。 “咔嚓！” 两把精钢锻造的武士刀，应声而断。 张阳随手丢掉断刃，在那两个武士惊骇的目光中，一人一脚，将他们踹飞了出去。 “砰！砰！” 两人撞在船舱的铁壁上，滑落在地，生死不知。 “式神，出！” 那阴阳师见状，脸色大变，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纸，向空中一洒。 符纸无火自燃，化作几只青面獠牙的恶鬼，尖啸着扑向张阳。 “吵死了。” 张阳皱了皱眉。 他张开嘴，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几只刚刚成型的恶鬼，就像被狂风吹散的烟雾，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就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阴阳师大惊失色，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满脸的不可思议。 张阳不再浪费时间，身形一闪，出现在他面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邀请函，在哪？” 阴阳师被掐得满脸通红，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在……在船长室……” 张阳随手将他像丢垃圾一样扔进海里，转身走向船长室。 几分钟后，他走了出来。 手里，多了一张纯黑色的金属卡片，卡片上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 卡片的一角，还沾着几滴尚未干涸的血。 破烂的帆船，在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缓缓驶向了“龙宫”那如同深渊巨口般的登陆平台。 两排身穿黑色外骨骼装甲，手持高斯步枪的卫兵，早已等候在那里。 为首的卫兵队长，头盔下传来经过电子合成的声音。 “出示你的邀请函。” 张阳将那张沾血的黑色卡片扔了过去。 卫兵队长接住卡片，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张阳这一身寒酸的打扮，以及身后那艘马上就要散架的破船。 “这张是山田组的至尊邀请函。” 卫兵队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疑。 “请进行虹膜和基因双重验证。” 张阳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卫兵队长。 一股无形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那气息并不暴烈，却像是一座沉寂了亿万年的太古神山，缓缓苏醒。 “咯……吱……” 卫兵队长身上那套足以抵御炮弹的特种外骨骼装甲，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他脚下的合金甲板，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噗通！” 在场的十几个卫兵，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那个卫兵队长首当其冲，双膝重重砸在地上，坚固的头盔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现在，还需要验证吗？” 张阳的声音，平淡地响起。 “不……不……需要了！尊贵的客人，请……请进！” 卫兵队长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张阳这才收回气息，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在他身后，秦霜用一件宽大的斗篷裹住全身，低着头，快步跟上。 穿过一条长长的，由不知名金属打造的通道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足以容纳数万人的巨大穹顶空间。 脚下是光可鉴人的白玉地板，头顶是模拟着星空的巨大天幕。 来自世界各地的地下巨头、财阀领袖、武道强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 秦霜跟在张阳身后，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而张阳的目光，却被大厅正中央的一个东西，牢牢吸引。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水晶展柜。 展柜之中，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古董字画。 只有一块巴掌大小，散发着淡淡金色光芒的骨头。 那块骨头，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在看到那块骨头的瞬间，张阳体内的血液，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和撕心裂肺的痛楚，同时涌上心头。 龙骨。 他父亲当年拼死守护，最终却还是被夺走的那块龙骨！ 他的拳头，在袖子里，缓缓握紧。 就在这时。 大厅二层的一处私人包厢内。 一个戴着纯金面具，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正透过单向玻璃，俯视着整个会场。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刚刚走进来的张阳身上。 他举起手，对着隐藏在袖口里的通讯器，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低声说道。 “目标出现。” “通知天字一号，准备收网。” 第143章 京城的水，先从喝闭门羹开始 飞机降落在京城机场，一股与南方截然不同的干燥空气扑面而来。 林顺英走出舱门，眯了眯眼，天是灰蒙蒙的，阳光也被滤得没什么温度。 “感觉怎么样？”池允宴拎着两个人的行李，走到她身边。 “天挺高，就是有点硌嗓子。”林顺英清了清喉咙，说。 两人没叫车，直接坐上了去市区的机场大巴。 车上人不多，几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干部模样的人，正小声讨论着什么文件精神。 林顺英和池允宴穿着从香港买来的风衣，在这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去京城饭店。”林顺英对出租车司机说。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栋气派的苏式建筑前。 门口站着穿制服的门童，神情严肃。 林顺英和池允宴走进富丽堂皇的大堂，一股暖气迎面而来。 “同志，你好，我们想开两间房。”林顺英走到前台。 前台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梳着一丝不苟的短发，她抬眼打量了一下林顺英和池允宴。 “介绍信呢？”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我们从琼州岛来，没带介绍信。”林顺英把自己的身份证递了过去。 前台姑娘看都没看，直接推了回来。 “那住不了。” 她指了指旁边墙上挂着的一个小牌子，“本店只接待持有部级单位介绍信，或外事部门批条的客人。” “通融一下不行吗？我们可以付外汇券。”林顺英继续说。 前台姑娘的下巴抬高了一点。 “同志，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这是规定。”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头发抹得油亮的年轻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郭少，房间已经给您预备好了，还是临街的套房。”大堂经理一路小跑地迎了上去，满脸堆笑。 那个被称为“郭少”的年轻人，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向电梯。 他路过林顺英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斜着眼瞥了她一眼。 “哪来的暴发户？京城饭店也是你们能住的地方？”他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的人听见。 林顺英面色不变，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 池允宴的眼神却冷了下来，放在行李箱拉杆上的手，指节捏得有些发白。 “两位，没介绍信就请回吧，别在这儿耽误我们工作。”前台姑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两人只好拎着行李，退出了大堂。 刚站到门口，一个穿着夹克衫，身材瘦小的男人就凑了上来。 “两位老板，南边来的吧？”他笑嘻嘻地问，露出一口黄牙，“住宿遇到麻烦了？” 林顺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一看你们就是干大事儿的，住那些小招待所哪成啊。”男人自顾自地说，“我啊，有路子，京城饭店的房，也不是弄不到。就是……这价格嘛……” 他搓了搓手指，比了个“八”的手势。 “一晚上，八十块外汇券。” 这价格，比正常房价高了三四倍。 “能弄到？”林顺英问。 “那当然！”男人拍着胸脯，“我门路广着呢！只要钱到位，总统套房都给您弄来！” “行，那你去办吧。”林顺英点了点头。 男人一愣，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爽快，顿时喜笑颜开。 “得嘞！您二位等着！” 他转身就想往里走，却被池允宴伸手拦住了。 “等等。” 池允宴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递给那个男人一根。 “大哥，怎么称呼？” “免贵姓黄，您叫我黄鱼就行。”男人接过烟，受宠若惊。 “黄哥，你这路子，靠谱吗？”池允宴帮他点上火，“我们这刚来京城，可不想惹麻烦。” “放心！”黄鱼拍着胸脯，“我跟他们大堂的副经理是穿一条裤子的。他留下来的‘机动房’，专门给咱们这种人准备的。” 林顺英在一旁听着，算是明白了。 这就是内外勾结，倒卖房间。 “那刚才进去那个郭少，是什么来头？排场挺大啊。”林顺英状似无意地问。 “他？”黄鱼吐了个烟圈，压低了声音，“那可是大人物。他爷爷，是计委的。咱们惹不起，躲远点就行。” 林顺英和池允宴对视了一眼。 “行了，你去办吧。”林顺英说。 黄鱼屁颠屁颠地跑进了饭店。 “你真让他去？”池允宴问林顺英。 “让他探探路。”林顺英看着饭店门口进进出出的车辆，“这京城的水，比我们想的，还要讲究。” 过了十几分钟，黄鱼垂头丧气地跑了出来。 “两位老板，不成。今天有外宾团，房间全满了，那孙子不给面子。” 他一脸晦气，到嘴的肥肉飞了。 “没事，辛苦了。”林顺英从钱包里抽出十块钱外汇券递给他。 黄鱼眼睛一亮，没想到事没办成还有钱拿，赶紧接了过去。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您二位要是有别的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送走了黄鱼，池允宴拎起行李。 “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没有打车，而是带着林顺英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胡同，在胡同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公用电话亭，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池允宴没说自己是谁，只说了一句。 “灰狼，我到家了。门口有点冷，想喝碗热汤。”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不到十分钟，一辆没有挂牌照的绿色吉普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胡同口。 一个穿着便装，但身板笔直的年轻人跳下车，拉开车门。 “上车。”池允宴对林顺英说。 车子一路疾驰，最后拐进了一个门口有哨兵站岗的大院。 院子里很安静，几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年轻人把他们带到其中一栋楼的三层，打开一间套房的门。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但一尘不染，暖气烧得很足。 “团……先生，您和夫人先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按这个铃。”年轻人指了指床头的电铃，然后敬了个礼，退了出去。 林顺英把风衣脱下，走到窗边。 从这里，刚好能看到京城饭店的侧影。 “这又是你的哪个老战友？”她问。 “以前带过的一个兵，现在负责这里的保卫工作。”池允宴给她倒了杯热水，“这里是总参的一个招待所，不对外，绝对安全。” 林顺英捧着水杯，暖意从手心传遍全身。 “那个印章，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还是问出了口。 池允宴沉默了片刻，走到她身边，看着窗外。 “那不是一个正式的组织。算是京城里，一些退下来但影响力还在的老爷子们，自己搞的一个‘读书会’。” “读书会？” “对，他们每个月聚一两次，读读文件，聊聊时局。大部分人，对你我这种……在他们看来，不姓‘公’的，都抱着警惕。”池允宴的语气很平静，“所以，那封信，是一个身在其中的人，冒着风险送出来的警告。” 林顺英明白了。 那张信纸，比她想象的还要沉重。 那不是简单的提醒，那是一场政治风暴来临前，从风暴中心透出的一丝缝隙。 而她和华英控股，就在那风暴的正下方。 “那个郭少，”林顺英忽然开口，“他爷爷是计委的。” “嗯。”池允宴点头，“管着全国的盘子，位置很关键。” 林顺英慢慢喝了一口水。 “看来，我们在琼州岛的动静，碍着某些人的眼了。” 她放下水杯，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玩味的笑 “他们不是喜欢读书吗？” 池允宴看向她。 林顺英转过头，眼睛里闪着光。 “那咱们，就送一本他们没读过的书，给他们开开眼。” 第144章 暴发户的扫货秀 第二天，林顺英没去拜访任何人，也没去打听任何消息。 她拉着池允宴，直接打车去了京城友谊商店。 下车的时候，池允宴看着身边焕然一新的妻子，眼角抽了抽。 昨天那身低调的风衣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款式略显夸张的港风皮草大衣，毛茸茸的领子几乎要遮住半张脸。 脖子上，还挂着一根在阳光下晃眼的粗金链子。 “怎么样？”林顺英扶了扶脸上的大墨镜，冲他咧嘴一笑，“有那味儿了吗？” 池允宴没说话，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像个尽职尽责的保镖。 一进友谊商店，那股子独有的、混合着高级香水和樟脑丸的气味就扑面而来。 穿着统一制服的售货员们，个个下巴抬得老高，眼神在顾客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估价。 林顺英完全无视了那些目光，径直走到钟表柜台前，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指“啪”地一敲玻璃。 “同志，把你们这儿最贵的表，拿出来我看看。”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半个楼层的人听见。 柜台后，一个盘着头发的女柜员闻声抬起眼皮，目光在林顺英那身皮草和金链子上停留了一秒，嘴角撇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我们这儿的表，可都是要外汇券的。”她慢悠悠地擦着柜台，语气里带着点教导的意味。 “我知道。”林顺英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素面朝天的脸，“让你拿，你就拿，啰嗦什么？” 那柜员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她不情不愿地从柜台深处取出一块金灿灿的劳力士，随手往丝绒托盘上一放。 “瑞士来的，劳力士金表。自动上弦，防水防震。”介绍的话说得有气无力，像是背书。 林顺英连看都没细看，更没问价格。 她从随身的手包里，直接掏出一沓厚厚的外汇券，往柜台上一拍。 “行，就这个了。” 她说完，又指了指柜台里陈列的另外三块款式差不多的金表。 “那个，那个，还有那个，都给我包起来。” 柜员愣住了。 周围几个假装逛的顾客也停下了脚步，齐刷刷地看过来。 “同志，您说什么？”柜员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林顺英把声音又拔高了一点，指着那几块表，一个一个地点过去，“这个，加上我手里这个，一共四个。都给我包起来。凑个四喜发财，吉利！” 这下，整个柜台都安静了。 四块金表，那得多少外汇券？ 这女人是疯了还是把外汇券当草纸了？ 女柜员的嘴巴张成了“O”型，脸上的轻蔑瞬间被震惊取代。 她结结巴巴地说：“同……同志，这……这四块加起来，要……要一万多外汇券……” “我知道。”林顺英不耐烦地把那沓钱往前推了推，“够不够？不够我还有。” 说着，她作势又要从包里掏钱。 “够了！够了！绝对够了！” 女柜员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她手脚麻利地把另外三块表也取了出来，用最柔软的丝布一块一块擦拭干净，小心翼翼地放进四个精致的盒子里。 “同志，您真有眼光！这几款可都是我们店里最畅销的！您看这做工，这光泽……” 刚才还爱答不理，现在话多得像开了闸的洪水。 周围的顾客也围了上来，对着林顺英指指点点，眼神里全是惊叹和羡慕。 “我的天，哪来的大老板啊？” “一口气买四块金表，眼都不眨一下……” 林顺英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等柜员把四个盒子装进一个大手提袋里，她拎起来，随手就递给了身后的池允宴。 池允宴面无表情地接了过去。 从头到尾，他一句话都没说，就像个沉默的背景板。 两人转身离开柜台，走到商场的休息区坐下。 林顺英从包里拿出一个砖头一样的大哥大，拨了个号码，放在耳边。 电话似乎没接通，但她毫不在意，自顾自地对着话筒大声嚷嚷起来，还故意用上了夸张的海南腔调。 “喂？阿强啊！我阿英啊！” “哎呀，京城这个地方，没劲得很啦！钱多得都没地方花！” “我跟你讲，刚才我买了几块表，花了一万多块，就跟洒洒水一样啦！” “对了，你帮我问问，京城的房子，能不能买啊？要是能买，先给我来十套！就要大的！没问题啦！钱，我大把的有！” 她这一通嚷，整个休息区的人都朝她行注目礼，一个个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池允宴坐在旁边，低着头，像是不认识她一样。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在不远处的柱子后面探头探脑，正是昨天那个倒爷黄鱼。 他看到林顺英这副派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昨天他还以为这是两条普通的过江龙，没想到，这他妈是条过江的鲸鱼啊！ 池允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站起身，对林顺英说：“我去抽根烟。” 他走到商场外的吸烟区，刚好路过黄鱼藏身的柱子。 池允宴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两条没拆封的中华烟，拍了拍黄鱼的肩膀。 “黄哥，在这儿晒太阳呢？” 黄鱼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池允宴，又看见他手里的烟，立马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 “哎哟，是老板您啊！我……我路过，嘿嘿，路过。” “拿着。”池允宴把烟塞进他怀里。 黄鱼抱着两条硬邦邦的中华烟，手都有点抖。 这年头，一条中华都难搞，这位老板一出手就是两条！ “老板，这……这使不得……” “拿着抽吧。”池允宴自己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我这媳妇，你也看见了。” 黄鱼连连点头：“看见了！嫂子……不，老板娘，真是女中豪杰！有气魄！” “气魄个屁。”池允宴苦笑一声，压低了声音，“就是个败家娘们。前两年在海南那边倒腾地皮，走了狗屎运，赚了点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说：“这不，非要来京城，说要找点‘刺激’的门路投投资。你说，咱们这种土包子，两眼一抹黑，能投个什么玩意儿。” 他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语气里满是无奈。 黄鱼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 找刺激？ 投资门路？ 这不就是老天爷把金元宝往我怀里塞吗？ 他赶紧凑上前，把声音压得更低。 “老板，您算是问对人了。京城这地界，玩儿法多着呢！就看您想玩多大的。” 池允宴瞥了他一眼：“哦？说来听听。” 黄鱼搓了搓手，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 “就说昨天咱们在饭店门口碰见那位郭少。他那个圈子，玩的才是真刺激。一晚上，输赢都是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万？”池允宴故意问。 黄鱼摇了摇头，嘿嘿一笑：“五十万打底。” 他看着池允宴，贪婪地摸了摸怀里的两条中华烟。 “您二位要是真想找点刺激，开开眼界。那今晚有个局，就在‘老莫’。郭少他们都在。” 黄鱼凑到池允宴耳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呢，有路子能带您二位进去。不过……这‘诚意’嘛，您看，是不是也得足一点？” 第145章 这种局，就是玩钱 莫斯科餐厅，简称“老莫”，在京城是个特殊的存在。 黄鱼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把林顺英和池允宴带了进去。 餐厅里灯光昏黄，铺着厚重的红色地毯，空气里飘着罗宋汤和黄油面包的香气。 靠窗的几张大桌子，坐的全是穿着中山装或者得体西装的年轻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子矜持。 林顺英那身夸张的皮草大衣，配上脖子上晃眼的金链子，一走进来，就像一滴热油溅进了冷水锅里。 瞬间，所有窃窃私语都停了，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有审视，有好奇，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郭少，各位爷，我把贵客给您请来了！”黄鱼一路小跑到最里面的一张大桌前，腰弯得像只煮熟的虾米。 桌边坐着七八个人，为首的正是昨天在京城饭店门口见过的那个“郭少”。 郭少，郭建军，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个Zippo打火机，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旁边的人看到林顺英的打扮，有人直接笑出了声。 “哟，黄鱼，这就是你说的‘大老板’？怎么看着像从哪个煤矿刚挖出来的？” 郭建军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目光在林顺英身上溜了一圈，最后停在她脸上，鼻孔里哼出一声。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昨天连京城饭店大门都进不去的暴发户吗？” 他嘴角一撇，声音不大不小，“哪阵风这么大劲儿，把这股子海腥味给吹到老莫来了？” 桌上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黄鱼的脸瞬间白了，尴尬地站在原地，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顺英却像是完全没听懂话里的嘲讽，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自顾自地拉着池允宴就凑了上去。 “哎呀，这位就是郭少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她从自己的鳄鱼皮手包里掏出一沓制作精美的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名片是烫金的，上面印着“华英控股集团董事长——林顺英”，下面还有一行用钢笔手写的歪歪扭扭的大字：“只谈千万以上生意”。 郭建军身旁一个穿着夹克衫的青年伸手就要把名片打开。 “什么乱七八糟的，拿走拿走！这儿是你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顺英直接把名片塞到郭建军面前，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酒瓶，“啪”的一声，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中央。 那是一瓶路易十三，在昏黄的灯光下，瓶身折射出琥珀色的光。 整个桌子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林顺英身上，移到了那瓶酒上。 这年头，茅台都是稀罕物，更别说这种只有在电影里见过的洋酒了。 “初来乍到，不懂各位爷的规矩。”林顺英笑呵呵地拍了拍酒瓶，“我这人粗，也不会说话。这瓶酒，就算我给各位爷赔不是，请大家喝个漱口水，润润嗓子！” “漱口水”三个字一出来，桌上几个年轻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哪是赔不是，这分明就是用钱在砸脸。 那个穿夹克衫的青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想发作，又看了看那瓶酒，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郭建军的眼神终于动了动。 他盯着那瓶路易十三看了几秒，然后才重新看向林顺英，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出土的、不知真假的古董。 他挥了挥手，制止了身边还要说话的跟班。 “行啊。”郭建军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林老板是吧？够豪气。” 他指了指旁边的空位，“坐。” 然后又冲黄鱼扬了扬下巴，“黄鱼，没你事了，账算我的，滚吧。” “得嘞！”黄鱼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退了下去。 林顺英也不客气，拉着池允宴就在桌边坐下。池允宴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像个影子，把身后的椅子往后挪了挪，留出足够的空间，才坐稳。 “开瓶吧。”郭建军对服务员说。 很快，酒被打开，给桌上的每个人都倒了一小杯。 郭建军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晃了晃，看着林顺英。 “听说林老板在海南发了大财？怎么，海南那小池子已经装不下你了，非要跑到这皇城根底下撒野？” 这话依然带着刺。 林顺英立刻露出一副“傻大姐”的模样，重重地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就灌了一大口，辣得直咧嘴。 “哎呀，郭少您可真是冤枉我了！”她放下酒杯，满脸苦水，“您有所不知啊，海南那地方，赚的都是辛苦钱！那一分一毛，都是我从沙子地里刨出来的，累死个人啦！” 她这副样子，配上那夸张的皮草和金链，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财主。 桌上又有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这不是听人说，京城这地界，有‘点石成金’的法子嘛！”林顺英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叫什么……股票？原始股？” 她拍了拍自己的手包，发出“啪啪”的响声。 “不瞒各位爷，我这次来，是特意带着我们家全副身家，来拜师学艺的！就想跟着各位爷这样的文化人，开开眼，学两手，看看到底是啥买卖，能比我倒腾地皮还赚钱！” 她这番话说得又直白又露骨，把一个贪婪、愚蠢、钱多人傻的形象演得活灵活现。 池允宴坐在她身后，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郭建军和周围几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嘲弄，有不屑，但更多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掉进陷阱时的玩味和残忍。 “哦？”郭建军靠回椅背上，慢悠悠地端起酒杯，呷了一口。 “想学啊？” 他放下酒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林顺英，像是在评估这头肥羊到底有多少肉。 “行啊。不过这学费，可不便宜。” 郭建军扯了扯嘴角，他敲了敲桌子，发出“笃笃”的声响。 “正好，我手头有个‘内部’的好项目，利润高，见效快。”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林顺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就是不知道，林老板你这胆子，配不配得上你这身家了。” 第146章 一只名叫凤凰的鸡 郭建军那句话，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丢下一块石头。 他身边的人都等着看好戏，想看这个浑身铜臭味的女人怎么接招。 林顺英脸上那副傻乎乎的笑容更浓了。 “胆子？”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用力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鳄鱼皮手包，“郭少，我这人没啥别的优点，就是胆子大，钱多！” 她这话一出，桌上又是一阵压抑的低笑。 郭建军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打了个响指，旁边一个精瘦的青年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不，那都算不上文件。 就是几张用订书机钉起来的纸，油墨印得深浅不一，纸张边缘还带着毛刺。 “林老板，你运气好。”郭建军用下巴指了指那叠纸，“这项目，一般人我都不带他玩。” 林顺英一把抓过那几张纸，拿到眼前，墨镜都没摘，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嘴里还念念有词：“金……凤……凰……商贸有限公司？” 她把“凰”字念得又重又长，听着像是在叫鸡。 “这是个啥？卖鸡的？”林顺英抬起头，一脸天真地问。 “噗嗤——” 桌上终于有人忍不住，笑喷了出来。 郭建军的脸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林老板，你这玩笑可开大了。”他敲了敲桌子，“这可不是鸡，这是马上要下金蛋的凤凰！” 他压低了声音，身子微微前倾。 “跟你透个底，这家公司背景通天，很快就要上市了。我们现在拿到的，是内部的原始股，不对外发行的。” 林顺英把那几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上面除了一个公司名和一个模糊的注册地址，就是几行吹得天花乱坠的业务范围，什么“进出口贸易”、“高新科技咨询”。 她像是被那些字绕晕了，把纸往桌上一拍。 “郭少，我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她身体前倾，凑近了些，声音里满是急切，“你就告诉我，这玩意儿，我投钱进去，能翻几倍？” 她的眼睛在墨镜后面闪着光，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贪婪。 郭建军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慢悠悠地伸出右手，张开了五根手指。 “起码这个数。” “五倍？”林顺英的声调拔高了八度。 郭建军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怜悯。 “林老板，格局小了。”他把手在空中翻了翻，“我说的是，上市之后，一年之内，至少翻五倍。但前提是，你得拿得住。” “拿得住！怎么拿不住！”林顺英激动得差点站起来，“只要能赚钱，让我抱着它睡觉都行！”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池允宴，终于有了动作。 他伸手，轻轻拉了拉林顺英的衣袖，凑到她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却又故意让旁边的人能看见他嘴型的方式，小声说。 “媳妇，这……这靠谱吗？听着怎么跟画大饼似的。咱……咱还是老老实实买房子吧，那玩意儿看得见摸得着。” 他的表情带着点怯懦和不安，活脱脱一个被老婆拽出来见世面，又怕老婆被人骗的软饭男。 林顺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就炸了。 她猛地一甩手，直接把池允宴的手打开。 “你懂个屁！”她嗓门极大，冲着池允宴就吼，“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男人的事你少管！” 吼完，她自己愣了一下，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也是女的，赶紧改口。 “哦……哦不对，我……我是女人。我的意思是，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比我还磨叽！” 她这番粗鲁的表演，配上那个滑稽的口误，瞬间引爆了全场。 “哈哈哈哈哈哈！” “哎哟我不行了，这大姐太逗了！” “郭少，您上哪儿找来这么个活宝啊！” 郭建军也靠在椅背上，笑得浑身发抖。他看林顺英的眼神，已经不只是轻蔑了，那是一种看傻子、看小丑的眼神。 在他眼里，这个女人已经蠢到家了，连自己性别都能说错，兜里那点钱，不骗她都对不起老天爷。 林顺英好像完全没意识到大家在笑什么，她脸颊涨得通红，像是被池允宴气到了，重重一拍桌子。 “买！这股我买了！” 桌上的笑声渐渐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在她身上。 “怎么买？在哪儿买？是不是把钱给你就行？”林顺英指着郭建军，急不可耐地问。 “林老板别急。”郭建军忍着笑，重新坐直了身体，“这事儿呢，得走个流程。不过你放心，有我在，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行！”林顺英一挥手，“那我先来……五十万！试试水！” “五……五十万？” 这次，连郭建军都愣住了。 他设想过林顺英会投钱，但没想到一开口就是五十万。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万元户都还是凤毛麟角，五十万现金，足以在京城买下好几套四合院了。 桌上其他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看林顺英的眼神，瞬间从看小丑，变成了看一头浑身镶满金子、脑满肠肥、正等着被宰的猪。 郭建军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种灼热的光。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亲热”和“真诚”。 “哎哟，林大姐！您可真是爽快人！” 称呼，已经从“林老板”，变成了“林大姐”。 “五十万，没问题！”郭建军拍着胸脯，生怕这头肥羊跑了，“这样，我呢，就亲自帮你操作这件事。你放心，钱到了我这儿，就跟进了自家金库一样安全！” 他冲旁边那个精瘦青年使了个眼色。 青年立刻会意，拿出一份印着“认购协议”的表格和一支钢笔，恭恭敬敬地递到林顺英面前。 “林大姐，您先在这儿签个字，按个手印。明天呢，我派人去您住的地方，取现金。” 林顺英拿起笔，看都没看，龙飞凤舞地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抓起印泥，重重地按了个红手印。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长舒一口气，端起桌上的路易十三，对着郭建军一举杯。 “郭少，以后，我可就跟着你发财了！你可得带带我这个妹妹！” “好说！好说！林大姐的事，就是我的事！” 郭建军也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那晚的饭局，后半场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郭建军和他的那帮朋友，一个个轮流上来给林顺英敬酒，嘴里全是“林大姐敞亮”、“林大姐有魄力”的奉承话。 林顺英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很快就喝得满脸通红，说话都开始大舌头，最后还是池允宴把她“扶”出了餐厅。 …… 坐进那辆不起眼的绿色吉普车里，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 林顺英瞬间坐直了身体。 她脸上那股子醉意和傻气，在关上车门的刹那，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摘下墨镜，眼神清明得像一汪深潭，哪里还有半分醉态。 她从手包里拿出那份签了字的“认购协议”，在昏暗的车灯下看了看，嘴角泛起冷笑，随手就扔在了仪表台上。 “金凤凰？”她轻声说，“我查过了，注册地址是郊区的一个废弃养鸡场。这公司，连个鸡窝都不如。” 池允宴启动了车子，没有说话。 林顺英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京城夜景。 “他们都觉得，我是那只等着下金蛋的鸡。” 池允宴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看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莫斯科餐厅，声音冷得像冰。 “他们想把你当猪杀，却不知道请进来的是头老虎。” 第147章 肥羊送上门，不宰白不宰 郭建军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挂着的笑容，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他手里拿着几张纸，轻轻放在林顺英面前的桌子上，动作带着一种施舍般的优雅。 “林大姐，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这儿还有些兄弟手里的份额……” 林顺英的眼睛，像是被那几张纸点亮了。 她一把抓过那份新的股权转让协议，那急切的动作，差点把桌上的咖啡杯带倒。 “郭少！你……你真是我的活菩萨啊！”她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丝颤抖的惊喜，“还有？还能买？” 郭建军很满意她的反应，慢条斯理地在对面坐下，身体靠进柔软的沙发里。 “我那帮兄弟，本来都攥着不肯放。是我磨破了嘴皮子，说林大姐你是爽快人，值得交这个朋友，他们才忍痛割爱，匀了点出来。” 他这话说的，好像给了林顺英天大的人情。 林顺英拿着那几张纸，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翻来覆去地看，嘴里不停地念叨。 “太好了，太好了……我正愁钱没地方花呢！”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池允宴又一次伸出手，扯了扯她的皮草袖子。 “媳妇，”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担忧和不安，“够了，真的够了。咱们不能再投了，万一……”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顺英就像被点燃的炮仗，猛地一回头，眼睛瞪得滚圆。 “你给我闭嘴！”她一把甩开池允宴的手，力气大得让他身子晃了一下。 她的嗓门陡然拔高，尖锐得像要划破餐厅天花板。 “你懂个屁！扫把星！我好不容易找到发财的路，你就在旁边给我念丧气咒！” “我告诉你池允宴！你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字，耽误我挣大钱，你现在就给我滚回山帽沟去！” 她指着池允宴的鼻子，胸口剧烈起伏，那副凶悍泼辣的样子，让周围几桌客人都投来惊愕的目光。 池允宴的脸瞬间涨红，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低着头，像个做错事被罚站的小学生。 郭建军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打圆场。 “哎，林大姐，消消气，消消气。”他端起咖啡杯，朝池允宴那边抬了抬下巴，“池老弟也是关心你嘛。夫妻之间，和气生财。” 林顺英重重地哼了一声，转回头来，脸上又堆满了对金钱的渴望。 “郭少，你别理他。这男人，没见过大钱，胆子比针眼还小。” 她指着手里的协议，急不可耐地问：“这上面，能买多少？你给我个数！” 郭建军放下咖啡杯，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万。” “两百万？”林顺英的呼吸一滞，眼睛瞪得更大了。 “对，这是他们能匀出来的所有份额了。”郭建军慢悠悠地说，“按现在的黑市价，起码值两百五十万。我给你按内部价算，两百万，一分不多。” “买！” 林顺英几乎是吼出来的，她抓起桌上的钢笔，拔掉笔帽。 “我全要了！” “媳妇！”池允宴猛地站起身，一把按住她的手，“你疯了！咱们哪有那么多钱！公司的钱都投进去了，你还卖了地，那都是咱们的家底啊！” 他这次是真的急了，声音都在发抖。 “家底？家底能生钱吗？”林顺英用力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死死按住。 “这点钱算什么家底！等‘金凤凰’上市，翻了五十倍，我给你买个金屋子住！” 她瞪着他，眼神里全是嫌弃。 “你放不放手？不放手我喊人了！我说你非礼我！” “你……”池允宴的脸憋成了猪肝色，最后还是颓然地松开了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双手抱着头，一副绝望到家的样子。 郭建军看得心里乐开了花。 这对夫妻，一个蠢得冒泡，一个软得像面条，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肥羊。 他把协议和印泥推到林顺英面前，用一种循循善诱的语气说。 “林大姐，别急，先看看合同。咱们亲兄弟明算账。” “看什么看！”林顺英大手一挥，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郭少你的人品我信不过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抓起笔，连内容都没扫一眼，直接在签名栏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林顺英”三个大字。 然后又抓起红色的印泥，在自己拇指上狠狠一摁，重重地盖在了名字旁边。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是松了口气，瘫在沙发上。 “郭少，字我签了。不过……钱，可能要等两天。”她搓着手，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我那块地刚挂出去，买家还在谈。公司的账也要走流程。最多三天，三天后，我保证把两百万现金，一分不少地送到你手上！” 郭建军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要的就是林顺英把所有资产变现，把最后一滴血都榨干。 “没问题！”郭建军笑得格外灿烂，他小心翼翼地收起那份签了字的协议，像是在收藏一件艺术品。 “林大姐的事，就是我的事。别说三天，就是三十天，哥哥也等你！” 他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郭少，以后我发了财，绝对忘不了你这个大恩人！” 林顺英也赶忙站起来，双手握住郭建军的手，用力地摇晃着，脸上全是感激涕零的表情。 …… 送走了满面春风的郭建军，林顺英重新坐回沙发上。 餐厅里悠扬的小提琴声，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池允宴还坐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林顺英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冷掉的温水，喝了一口。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刚才按过手印的那根大拇指，一遍，又一遍。 直到把指肚上的红印擦得干干净净，甚至有些发白，她才把湿巾扔进垃圾桶。 “演得不错。”她淡淡地说，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尖锐和粗俗，冷得像冰。 池允宴缓缓抬起头，看着她。 “你刚才，是真的用力了。”他指了指自己被她甩开的手腕，上面有一道清晰的红痕。 林顺英瞥了一眼，没什么表情。 “不真一点，鱼怎么会以为自己是渔夫？” 她站起身，重新穿上那件夸张的皮草大衣，又变成了那个气焰嚣张的暴发户。 “走吧，回家。” “去哪？” “回招待所。等电话。”林顺英戴上墨镜，遮住了眼里的所有情绪，“郭少这条鱼，应该会迫不及待地，想把他所有认识的鱼，都拉进我这张网里来。” 池允宴看着她，没再说话，起身跟在她身后。 两人刚走出旋转餐厅，还没进电梯，林顺英那个砖头一样的大哥大，就刺耳地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京城号码。 林顺英嘴角勾了一下，接通了电话。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谄媚又猥琐的声音。 “哎哟！林大姐！是我啊，黄鱼！您还记得我吗？” 第148章 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黄鱼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又尖利。 “林大姐！出事了！出大事了！” 林顺英把话筒拿远了些，另一只手悠闲地搅动着面前的咖啡。 “黄鱼啊，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金凤凰！是金凤凰啊！”电话那头的黄鱼快要哭了，“黑市全崩了！现在外面都在传，说金凤凰是非法集资！是个骗局！昨天还能卖十块一股，现在……现在一块钱都没人要了！全在往外扔啊！” 林顺英搅动咖啡的勺子停住了。 “你说什么？” “完了！全完了！”黄鱼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听说，郭少他们早就把手里的货都出干净了！接盘的……接盘的全是咱们这些后面进去的！林大姐，你快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跑？”林顺英的声音陡然拔高，她猛地站起身，手里的咖啡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我往哪儿跑！我两百五十万的身家全砸进去了！郭建军！你个王八蛋！” 她对着电话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吼，然后像是疯了一样，把那砖头大的大哥大狠狠砸在了墙上。 “砰”的一声巨响，大哥大四分五裂。 一直安静坐在对面的池允宴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别急。” “我能不急吗！”林顺英一把推开他，眼睛通红，头发散乱，哪还有半分之前的雍容，“我的钱！那都是我的血汗钱啊！” 她状若疯魔，抓起沙发上的皮草大衣，跌跌撞撞地就往外冲。 “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郭建军问个清楚！” 半个小时后，一辆出租车在京城后海的一条胡同口停下。 林顺英从车上冲下来，连车钱都忘了付，直奔胡同深处那座朱漆大门的四合院。 “郭建军！你给我出来！” 她披头散发，身上的皮草歪歪斜斜，用尽全身力气拍打着那扇厚重的大门。 “砰！砰！砰！” “开门！郭建军你个缩头乌龟！有胆子骗钱，没胆子见我吗？” 她的哭喊声在安静的胡同里显得格外刺耳，引得不少邻居探头探脑。 “你还我钱！你把我的钱还给我！” 她哭得声嘶力竭，拍得手掌通红，最后无力地瘫坐在冰冷的石阶上，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怨妇。 “我把全部家当都押给你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嘎吱——” 大门旁边的小侧门开了一条缝。 郭建军那个精瘦的跟班从门缝里探出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鬼叫什么！郭少忙着呢，没空见你。” “他不见我，我就死在这儿！”林顺英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嘶声喊道。 跟班冷笑一声。 “郭少让我给你带句话。”他清了清嗓子，模仿着郭建军的语调，“市场有风险，投资需谨慎。你既然上了牌桌，就要有输光的觉悟。” 林顺英的身体晃了晃。 “另外，”跟班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你那两百万的认购款，郭少限你今天天黑前送到。不然，你抵押的华英控股股权，我们就只能找法院强制执行了。” 说完，跟班“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不——！” 林顺英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整个人软倒在门前，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胡同里，围观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池允宴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他走上前，脱下自己的外套，默默地披在林顺英颤抖的肩膀上。 “走吧。” “我不走！”林顺英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陷进肉里，“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回去，再想办法。” 池允宴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他半拖半抱地，将瘫软如泥的林顺英从地上架起来，塞进了出租车。 车子启动，后视镜里，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越来越远。 林顺英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泪还在无声地往下流。 池允宴的传呼机，在此时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上面只有几个字：“一号、三号，已妥投。” 回到那间总参招待所，一关上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 林顺英脸上的悲切和绝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走到水盆前，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自来水一遍遍地冲洗着自己的脸。 抬起头时，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郭建军，心够黑的。”她拿起毛巾，擦着脸上的水珠，“他不是要钱，他是要我的命。想把华英控股连皮带骨，整个吞下去。” 池允宴递过来一杯热水。 “他吃相太难看，会噎死自己。” 林顺英接过杯子，却没有喝。 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京城灰蒙蒙的天空。 “京城的衙内，玩的就是这种降维打击。用权力、信息、圈子，把你碾成粉末。在你眼里是身家性命的豪赌，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场稳赚不赔的猎杀。” “现在，就看我们送出去的‘鱼饵’，那些华尔街的鲨鱼，愿不愿意咬钩了。”池允宴看着她紧绷的侧脸。 林顺英转过身，看着他。 “他们会的。资本没有国界，但资本永远逐利。”她轻轻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郭建军以为他在第五层，想看着我在第一层哭。他不知道，我站在大气层。”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股“东风”，刮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京城的天还没亮透。 街边的报刊亭，卖报纸的大爷打着哈欠，将一摞摞还散发着油墨香气的报纸摆上了摊位。 几个早起上班的人走过来，习惯性地拿起一份《京城晨报》。 “嚯！”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了一眼报纸的头版，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旁边的同伴好奇地凑过去。 只见晨报的头版头条，用最大号的黑体字，赫然印着一行醒目的大标题。 《外资巨头杜邦家族宣布，拟百亿美金战略并购“金凤凰”！》 标题下面，还有一行副标题。 《东方神话还是资本骗局？金凤凰一夜之间飞上枝头？》 第149章 天亮了，天塌了 刺耳的电话铃声，像一把电钻，蛮横地钻进郭建军的脑袋。 他宿醉未醒，头痛欲裂，摸索着抓起枕边的电话，吼了一嗓子。 “谁啊！大清早的，奔丧呢？” 电话那头，是他那个精瘦跟班的声音，抖得像是筛糠。 “少……少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郭建军烦躁地揉着太阳穴。 “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了还严重！”跟班的声音都劈了叉，“您快看报纸！金凤凰……金凤凰飞了！真的飞上天了！” 郭建“军把电话从耳朵上拿开，直接挂断。 “神经病。” 他骂了一句，翻了个身，想把脑袋埋进枕头里继续睡。 可还没等他睡着，床头另一部红色的电话又响了。 这是他们圈子里兄弟联系的专线。 郭建军心里咯噔一下，不耐烦地接起来。 “喂？” “军哥！你醒了没？快看报纸！头版头条！我操，咱们好像被人给耍了！” 郭建军的睡意瞬间跑了一半。 他猛地坐起身，心脏无端狂跳起来。 他顾不上穿鞋，光着脚冲出卧室，一把拉开门，从门口地毯上抄起管家刚送来的晨报。 《京城晨报》四个大字下面，一行加粗的黑体标题，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眼球上。 《外资巨头杜邦家族宣布，拟百亿美金战略并购“金凤凰”！》 郭建军的呼吸停住了。 他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又从头看了一遍。 杜邦家族？ 百亿美金？ 金凤凰？那个连窝都没有的养鸡场公司？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团浆糊，完全无法把这几个词联系在一起。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人从外面撞开，精瘦跟班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也攥着一份报纸，脸色白得像纸。 “少爷！黑市……黑市的报价出来了！” 跟班的声音带着哭腔。 “涨了……涨了十倍！昨天还是一块钱都没人要的垃圾，现在……现在一股一百！还在往上涨！” “你说什么？” 郭建军猛地回头，眼神像是要吃人。 “咱们……咱们为了做局，把手里的原始股早就出光了啊！”跟班几乎要跪下了，“而且……而且您跟黄鱼那帮人签的对赌协议……是卖空！咱们卖的，是咱们手里根本没有的股票！” “轰”的一声。 郭建军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卖空。 为了把林顺英那个傻娘们彻底套死，他不仅让手下散布金凤凰是骗局的谣言，还利用自己的信誉，在黑市上签了大量的卖空协议。 他赌的就是金凤凰会彻底崩盘，变成废纸。 到时候，他连一分钱都不用出，就能把协议撕了，还能反过来追讨那些接盘侠的保证金。 可现在，金凤凰没变成废纸。 它被杜邦家族的百亿美金点石成金，真的飞上天了。 那些白纸黑字的卖空协议，瞬间变成了催命符。 跟班看着郭建军煞白的脸，哆哆嗦嗦地补充了一句。 “少爷……按协议，今天下午三点前，咱们就得交割。我们必须……必须从市场上，用现在的价格，把那些股票买回来，交给买家。不然……不然就是金融诈骗……是要进去的……” 用一百块的价格，去买回自己十块钱卖掉的东西。 这中间的差价，何止千万。 最要命的是，现在整个黑市上，谁手里还有大量的金凤凰原始股？ 只有一个人。 那个昨天还在他面前哭天抢地、寻死觅活的傻女人。 林顺英！ “电话！” 郭建军嘶吼一声，冲回床边，抓起大哥大，手指因为颤抖，一连拨了好几次才拨通林顺英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像是对他的无情嘲讽。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关机。 “跑了！这个贱人卷钱跑了！” 郭建”军一把将大哥大狠狠砸在墙上，手机瞬间四分五裂。 “去招待所！”他冲着跟班咆哮，“把她给我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半小时后，郭建军的车队在总参招待所门口被拦了下来。 门口站岗的哨兵，眼神锐利，身姿笔挺，手里的钢枪泛着冷光。 无论郭建军怎么叫嚣，怎么亮身份，对方都无动于衷，像两尊石雕。 “对不起，军事重地，没有通行证，任何人不得入内。” 郭建军第一次在京城的地界上，感觉到了什么叫无力。 他只能让跟班跑进去通报。 几分钟后，跟班失魂落魄地跑了出来。 “少爷……前台说……说那间房的客人，一个小时前，就已经退房了。” 郭建“军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不是慌不择路的逃跑。 这是计划周密的撤离。 他忽然想起，按照协议，林顺英今天应该把那两百万的现金交给他。 “去国贸！去旋转餐厅！” 他嘶吼着，钻进车里。 车子一路飞驰，闯了好几个红灯，终于在国贸楼下停住。 郭建军冲进电梯，直奔顶楼的旋转餐厅。 餐厅经理认识他，恭敬地迎了上来。 “郭少，您……” “那个姓林的女人！那个叫林顺英的！她来过没有？”郭建军一把揪住经理的领带。 经理被吓了一跳，连忙摇头。 “没……没来过。不过……她确实托我们给您留了样东西。” 经理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印着酒店标志的信封，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郭建”军一把夺过信封，粗暴地撕开。 里面不是支票，也不是信纸，只是一张酒店的便签。 上面是一行飘逸又带着锋芒的字迹。 “郭少，学费交了，这课我上得挺好。” “想谈？来长城饭店，总统套房。” 没有落款。 但郭建“军知道是谁。 他手里的便签纸，像是被火燎过一样，瞬间变得滚烫。 傻大姐？ 土包子？ 待宰的肥羊？ 一幕幕画面在他脑中闪过，那个女人粗俗的举止，贪婪的眼神，愚蠢的口误…… 全他妈是演的！ 从头到尾，自己才是那个被戏耍的小丑！ 她不是猎物。 她是那个早就挖好了陷阱，端着猎枪，等着他自己跳进来的猎人！ “噗——” 一股血腥味涌上喉咙，郭建”军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他死死攥着那张纸条，指甲深陷掌心，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回到后海的四合院。 “哐啷！” 一声脆响，一只明代的青花梅瓶，被郭建军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跟班和一众下人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郭建军胸口剧烈起伏，双眼赤红，像一头困兽。 “林！顺！英！”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住跪在最前面的跟班，面目狰狞。 “给我动用老头子的关系！把交易所封了！我就不信，在这四九城里，还有我郭建军翻不过来的天！” 第150章 你爷爷?不好使了 长城饭店的总统套房里,林顺英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套装,头发挽成低髻,脸上的妆容精致淡雅,哪还有半点昨天那个披头散发、哭天抢地的疯婆子模样。 池允宴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块白色的绒布,正一下一下地擦拭着那把军刺。 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每擦一下,就发出轻微的“嚓嚓”声。 “砰!” 套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郭建军带着七八个膀大腰圆的打手冲了进来,他的眼睛通红,脸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头发狂的野兽。 “林顺英!” 他指着林顺英的鼻子,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他妈还真敢来!” 林顺英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 “郭少,进门不敲门,这不太礼貌吧?” “礼貌?”郭建军冷笑一声,大步走到茶几前,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茶几上的烟灰缸被震得跳了一下,发出“咣当”一声脆响。 “姓林的,别以为耍点小聪明就能赢!在京城,我说这合同是废纸,它就是废纸!” 他俯下身,脸几乎贴到林顺英面前,眼神里全是狠戾。 “信不信我让你走不出这个门?” 林顺英放下咖啡杯，从容地靠进沙发里，嘴角淡淡一勾。 “我不信。”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 “郭少,你是不是想打电话给你爷爷?请便。” 郭建军愣了一下,随即狂笑起来。 “哈哈哈!你以为我不敢?”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部砖头大的大哥大,当着林顺英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他爷爷的专线,从小到大,只要他打这个电话,就没有摆不平的事。 电话接通了。 “嘟——嘟——嘟——” 忙音。 郭建军皱了皱眉,挂断,又拨了一遍。 还是忙音。 他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手指用力按着按键,连续拨了三次。 全是忙音。 “怎么回事?” 他喃喃自语,额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郭建军那个精瘦的跟班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白得像纸,连话都说不利索。 “少……少爷!不……不好了!” “慌什么!”郭建军吼了一嗓子。 跟班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像筛糠。 “老爷子的办公室……被……被"内参组"的人接管了!” “你说什么?” 郭建军手里的大哥大“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内参组。 那是专门负责调查高级干部违纪问题的特殊部门,权力大得吓人,直接对最高层负责。 一旦被他们盯上,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脱层皮。 郭建军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怎么可能……怎么会……” 他喃喃自语,眼神开始涣散。 林顺英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郭少,你爷爷的电话打不通,要不,接个我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郭建军的心脏。 就在这时,套房里的座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铃——铃——铃——”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池允宴走过去,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里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京腔。 “建军啊,回来吧。” 那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苍凉和无奈。 “别在外面丢人现眼了。” 郭建军的身体猛地一震,双腿像是被抽掉了骨头,整个人瘫软在地。 “爷……爷爷……”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又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咔哒。” 电话被挂断了。 郭建军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眼神空洞地盯着地板。 林顺英走回沙发,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郭少,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郭建军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全是恐惧和不甘。 “你……你到底是谁?” 林顺英放下杯子,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扔到他面前。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欠我的钱,该还了。” 那是一份卖空协议的复印件,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郭建军的签名和手印。 “按照黑市今天的收盘价,你一共欠我三千八百万。” 林顺英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三千八百万?” 郭建军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疯了!我哪有那么多钱!” “没钱?” 林顺英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 “那就拿资产抵。你名下的四合院、跑车、古董字画,我都不嫌弃。”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冷了几分。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还。不过到时候,可就不是我找你了,是法院找你。” 郭建军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身后那几个打手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 池允宴走到郭建军身边,蹲下身,那把擦得锃亮的军刺在他眼前晃了晃。 “郭少,我媳妇说话,你最好听清楚。”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她要的是钱,不是命。但你要是不识抬举,那我可不保证,这刀会不会不小心划到哪儿。” 郭建军浑身一抖,裤裆处竟然渗出一片水渍。 他彻底崩溃了。 “我……我还!我还!” 他哭喊着,像个无助的孩子。 “求求你们,给我点时间,我一定凑钱!” 林顺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三天。三天后,我要看到钱。” 她转身走向门口,池允宴跟在她身后。 走到门口时,林顺英回过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郭建军。 “对了,郭少,下次做局之前,记得先查查对方的底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郭建军心上。 “在这个世界上,比你爷爷厉害的人,多了去了。” 说完,她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套房的门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 郭建军瘫坐在地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他身后那几个打手,此刻也都低着头,谁也不敢吭声。 跟班颤颤巍巍地走过来,小声问:“少爷,咱们……咱们现在怎么办?” 郭建军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地板上那份卖空协议,眼神里全是绝望。 他知道,这次,他真的踢到铁板了。 而且,是一块他这辈子都搬不动的铁板。 第151章 这一刀,割得肉疼 三天后,长城饭店的会议室里,郭建军坐在签字桌前,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他面前摆着一沓厚厚的资产转让协议,每一页都像催命符。 林顺英坐在对面,手里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眼皮都不抬一下。 池允宴站在她身后,双手背在身后,像一尊门神。 “郭少,时间差不多了。”林顺英放下茶杯,看了眼手表,“银行下午四点就关门了,您要是再不签,今天这钱可就转不出去了。” 郭建军的手抓着钢笔,指节都泛白了。 他盯着那份协议,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他名下的资产清单——三辆进口跑车、两套四合院、十几幅古董字画,还有他爷爷给他的那笔秘密资金。 全部,一分不剩。 “林顺英,你别欺人太甚!”郭建军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我已经把能卖的都卖了!你还想怎么样?” 林顺英笑了,笑得特别温柔。 “郭少,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当初您设局坑我的时候,可没想过什么叫"欺人太甚"吧?现在轮到您还钱了,怎么就委屈上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冷了几分。 “再说了,这可不是我逼您,是您自己签的卖空协议。白纸黑字,您的手印还在上面呢。” 郭建军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他身后那个精瘦跟班小声劝道:“少爷,签吧。再拖下去,真要上法院了。” “闭嘴!”郭建军吼了一嗓子,跟班吓得缩了缩脖子。 林顺英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开口:“郭少,我这人做生意,讲究的是一个"诚信"二字。您欠我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少要。但您要是真拿不出来,咱们也可以商量商量。” 郭建军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说!只要不让我倾家荡产,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林顺英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您名下那家"金凤凰商贸",我可以按市价收购。” 郭建军愣了一下,随即狂笑起来。 “哈哈哈!林顺英,你疯了吧?金凤凰现在就是个空壳子,一文不值!你还想收购?” 林顺英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 “郭少,您可别小看这只"凤凰"。虽然现在是个空壳,但它有个好处——注册地在开曼群岛,税务结构特别干净。” 她顿了顿,看着郭建军的眼睛。 “我打算把它改造成一个离岸投资平台,专门对接国内的科研项目。这样一来,既能规避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又能让资金流动得更顺畅。” 郭建军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听懂了一点——林顺英要这个空壳公司,是真的有用。 “你……你想出多少钱?”他试探着问。 林顺英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万。” “一千万?”郭建军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开什么玩笑!这公司当初注册就花了五百万!” “那是当初。”林顺英笑了笑,“现在它在黑市上,连五十万都卖不出去。我出一千万,已经是看在您的面子上了。” 郭建军咬着牙,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 他知道林顺英说的是实话。金凤凰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谁接谁倒霉。能有人愿意出钱接手,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行!我卖!”他一咬牙,抓起笔,在协议上刷刷刷签了字。 签完字,他把笔狠狠摔在桌上,死死盯着林顺英。 “林顺英,这笔账我记下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走着瞧!” 林顺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随时奉陪。”她笑得特别灿烂,“不过郭少,下次记得带够钱。我这人,只认钱,不认人。” 她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 “对了,郭少,这"学费"您交得有点多。不过放心,我会替您好好花的——全捐给希望工程,让山里的孩子们都能上学。” 郭建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要背过气去。 “你……你……”他指着林顺英,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顺英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池允宴跟在她身后,临走前,回头看了郭建军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门“咔哒”一声关上。 郭建军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跟班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小声问:“少爷,咱们……咱们现在怎么办?” 郭建军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桌上那份协议,眼神里全是怨毒。 他知道,这次,他真的输了。 输得倾家荡产,输得颜面扫地。 而林顺英,从头到尾,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走出长城饭店,林顺英深吸了一口气,京城的空气里带着初秋的凉意。 池允宴走到她身边,低声问:“就这么放过他了?” 林顺英笑了笑,从包里掏出那张三千八百万的支票,在阳光下晃了晃。 “放过他?怎么可能。”她把支票递给池允宴,“这钱,拿出一半捐给国家科研机构,另一半,投入咱们的芯片研发实验室。” 池允宴接过支票,眉头微微一挑。 “芯片?” “对。”林顺英点点头,“我在美国的时候,看到了他们的芯片技术。咱们国家在这方面,还差得远。” 她顿了顿,看着远处的天空。 “我不想有一天,咱们被人卡着脖子,连口气都喘不上来。” 池允宴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想得,比我远。” 林顺英笑了笑,挽住他的胳膊。 “咱们是夫妻,我想得远,你就帮我走得稳。” 两人正准备上车,一辆红旗轿车突然停在了饭店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秘书走了下来,径直朝林顺英走来。 “林女士。”秘书的声音很客气,但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有人想见您。” 林顺英停下脚步,看着他。 “谁?” 秘书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 “是关于那封信的。” 林顺英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封盖着猛虎印章的匿名信。 她和池允宴对视了一眼,池允宴的手不动声色地搭在了腰间。 “在哪儿见?”林顺英问到。 秘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车上说。”语气平和而坚定. 第152章 红墙内的小院 红旗轿车穿过长安街,拐进一条条越来越窄的胡同。 林顺英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灰墙青瓦,手心微微出汗。 池允宴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燥温热。 “别紧张。”他压低声音,“这条路,我以前跟着老首长走过。住在这片的,都是"那个时期"的老人。” 林顺英侧过头看他,池允宴的脸上没有半点惧色,反而带着几分肃穆。 车子在一座不起眼的四合院门前停下。 朱漆大门斑驳褪色,门环上落了一层薄灰,看上去跟普通人家没什么两样。 秘书推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顺英深吸一口气,挽着池允宴的胳膊走下车。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旧军装的老人正蹲在海棠树下,拿着一把老式的铁皮水壶,慢悠悠地给花浇水。 听到脚步声,老人直起身,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子精气神,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池允宴猛地立正,啪的一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齐老!” 老人摆摆手,笑了。 “小池啊,都退伍了,还敬什么礼。”他把水壶放在树根边,拍了拍手上的土,“来,坐。” 院子里摆着几张老旧的石凳,老人在其中一张上坐下,指了指对面。 “丫头,别站着了,坐。” 林顺英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老人从旁边的竹篮里拿出一个粗瓷大碗,倒了一碗茶水,推到林顺英面前。 “喝吧,大碗茶,解渴。” 林顺英双手接过碗,喝了一口,茶水微苦,带着一股子烟火气。 老人也给自己倒了一碗,喝了一大口,然后直勾勾地看着林顺英。 “丫头,那封信,是我让人送的。” 林顺英的手指微微一紧,碗沿磕在牙齿上,发出轻微的“咔”一声。 老人继续说:“郭家那小子不懂事,但他代表了京城一部分人的看法——觉得你们这些搞民营的,是只会啃食国家资源的蛀虫。” 林顺英放下碗,抬起头,看着老人的眼睛。 “齐老,蛀虫还是益虫,不看出身,看疗效。”她的声音很平静,“华英控股交的税,养活的工人,都在那摆着。账本我带来了,您要是不信,可以一笔一笔查。”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所以我才出手帮你。”他顿了顿,“但我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接下来国家会有大的政策调整,关于"国企改革"和"抓大放小"。这是一道鬼门关。” 林顺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前世经历过那场改革,无数国企破产,工人下岗,整个东北都笼罩在失业的阴影里。 老人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石桌上。 “东北有一家濒临破产的老牌国企,叫"红星重工"。”他用手指敲了敲文件,“负债八个亿,两万工人发不出工资,厂长上个月跳楼了。” 林顺英的呼吸停了一下。 八个亿,两万工人。 这不是一笔生意,这是两万个家庭的生计。 老人看着她,声音低沉。 “如果你能把这个烂摊子救活,向上面证明"公私合营"这条路走得通,你就有了真正的免死金牌。” 林顺英伸手拿起那份文件,纸张有些发黄,边角都卷了起来。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负债明细、设备清单、人员名册。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齐老。”林顺英抬起头,“您为什么选我?” 老人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沧桑。 “因为你跟别人不一样。”他指了指文件,“别的商人,看到这种烂摊子,躲都来不及。但你不会。” 林顺英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那份文件。 池允宴在旁边开口:“齐老,这事风险太大了。八个亿的窟窿,两万张嘴,稍有不慎,华英控股也得搭进去。” 老人转过头,看着池允宴。 “小池,你当年在边境,面对的是枪林弹雨。现在你媳妇面对的,是另一种战场。”他顿了顿,“但道理是一样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池允宴沉默了。 林顺英把文件合上,放在膝盖上,看着老人。 “齐老,我有个条件。” 老人挑了挑眉。 “说。” “如果我接了这活儿,我要完全的经营自主权。”林顺英的声音很平静,“不能有人指手画脚,不能有人中途撤资,更不能有人拿工人的饭碗当筹码。” 老人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好!有魄力!”他拍了拍大腿,“丫头,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我最烦那些只会坐在办公室里指点江山的官僚。” 他站起身,走到海棠树下,折了一枝花,递给林顺英。 “这花,叫"贴梗海棠",耐寒,耐旱,越是恶劣的环境,越开得灿烂。”他看着林顺英,“你也是。” 林顺英接过那枝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老人转身走进屋里,不一会儿拿出一个印章,在文件最后一页盖了个章。 “这是我的私章。”他把文件递给林顺英,“拿着它,去东北。有人敢拦你,你就把这章亮出来。” 林顺英接过文件,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压在手心里。 她站起身,对着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齐老,您的恩情,我记下了。” 老人摆摆手。 “别跟我来这套。”他笑了笑,“我要的不是你的感激,我要的是你把红星重工救活,让那些天天嚷嚷着"国企不能动"的人闭嘴。” 林顺英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老人在身后喊了一声。 “丫头!” 林顺英回过头。 老人站在海棠树下,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记住,这条路,没有回头箭。” 林顺英笑了,笑得特别灿烂。 “齐老,我这人,从来不走回头路。” 说完,她推开院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池允宴跟在她身后,临走前,又回头看了老人一眼。 老人冲他点了点头。 院门“吱呀”一声关上。 红旗轿车重新启动,驶出胡同,消失在京城的车流里。 车上,林顺英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文件。 池允宴看着她,低声问:“后悔吗?” 林顺英睁开眼,转过头,看着他。 “后悔什么?” “接这个烫手山芋。” 林顺英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子倔强。 “不后悔。”她顿了顿,“这是两万个家庭的生计,也是一张通往更高阶层的入场券。我要是不接,以后还有谁敢接?” 池允宴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那就干。”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子力量,“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林顺英靠在他肩膀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京城的天,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 但她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 回到长城饭店,林顺英把那份文件摊开在桌上,一页一页地看。 池允宴站在窗边,点了根烟,烟雾在空气中缓缓升腾。 “媳妇,你打算怎么办?” 林顺英没有抬头,手指在文件上划过一行行数字。 “先去东北,实地考察。”她顿了顿,“然后,召集华英所有高层,开个会。” 池允宴弹了弹烟灰。 “你打算动用多少资金?” 林顺英抬起头,看着他。 “全部。” 池允宴的手停在半空,烟灰掉在地毯上,烫出一个小洞。 “你疯了?” 林顺英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我没疯。”她的声音很平静,“这是一场豪赌,但我赌得起。” 她顿了顿,看着池允宴的眼睛。 “而且,我赌的不是钱,是国运。” 池允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 “行。”他伸手,把林顺英拉进怀里,“那就赌一把。” 两人正抱在一起,房间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林顺英走过去,拿起话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张卫国焦急的声音。 “林总!不好了!琼州岛那边出事了!” 第153章 锈迹斑斑的巨人 林顺英从红旗轿车上下来,脚刚踩到地面,一股刺骨的寒风就灌进领口。 东北的冬天,比她想象中还要冷。 眼前的红星重工厂区,像一头垂死的巨兽,锈迹斑斑的厂房在雪地里蔓延开去,烟囱里没有一丝烟气,偌大的厂区死气沉沉。 张卫国跟在她身后,搓着手哈着白气。“林总,这地方,比咱们当初的山帽沟还破。” 池允宴站在林顺英旁边,目光扫过厂区,眉头皱了起来。“车队在门口堵了一个小时了,保卫科的人就是不开门。” 林顺英抬头看向紧闭的伸缩门,门口站着几个穿着军大衣的保安,抱着胳膊,眼神里全是戒备和敌意。 “不开门?”林顺英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寒意,“那就不开了。” 她转身走向伸缩门,池允宴愣了一下,立刻跟上。 林顺英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铁门。“麻烦开一下门。” 保安队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叼着烟,斜眼看着她。“厂长说了,今天不接待外人。” “外人?”林顺英挑了挑眉,“我是来救你们厂的。” 保安队长冷笑一声。“救?你们这些资本家,就会说好听的。当年那些港商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把设备拆了卖废铁,工人全赶走。” 林顺英没有再说话,她退后两步,看了一眼伸缩门的高度。 池允宴走到她身边,低声问:“要不要我去找人?” “不用。”林顺英脱下外套,递给池允宴,“帮我拿着。” 池允宴接过外套,还没反应过来,林顺英已经助跑两步,双手抓住伸缩门的横杆,整个人翻了上去。 她动作干净利落,几秒钟就翻过了两米多高的铁门,稳稳落在地上。 保安队长愣住了,烟头掉在地上,烫出一个小洞。 池允宴也翻了过来,落地时拍了拍手上的雪。 林顺英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看着保安队长。“现在,我进来了。” 她转身往厂区里走,池允宴跟在她身后。 保安队长回过神,吹了声哨子,几个保安立刻围了上来。 “站住!你们这是私闯厂区!” 林顺英头也不回。“去保卫科,借个大喇叭。” 池允宴点点头,大步走向保卫科的小房子。 保安队长追上来,伸手想拦,池允宴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刀子一样,保安队长的手僵在半空,硬是没敢碰上去。 池允宴推开保卫科的门,从墙上摘下那个老式的手摇喇叭,递给林顺英。 林顺英接过喇叭,走到厂区中央的空地上,按下开关。 “吱——”喇叭发出刺耳的电流声,整个厂区都听得见。 林顺英举起喇叭,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每个角落。 “我是林顺英。今天来,就办一件事——发钱!” 厂区里原本稀稀拉拉的人群,瞬间停下了脚步。 有人从车间里探出头,有人从宿舍楼的窗户往外看,更多的人从各个角落涌了出来。 “发钱?” “真的假的?” “又是骗人的吧?” 人群里议论纷纷,但没有人敢靠近。 林顺英放下喇叭,对着门口喊了一声。“张卫国!把车开进来!” 伸缩门外,张卫国听到喊声,立刻指挥司机。 几辆卡车轰隆隆地开进厂区,停在林顺英身后。 张卫国跳下车,掀开车厢的篷布。 一捆一捆的现金,整整齐齐地码在车厢里,在雪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人群炸了。 “真的是钱!” “这么多!” “天哪,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工人们涌了过来,把林顺英围在中间。 林顺英举起喇叭,声音压过嘈杂的人群。 “我今天来,不是来收购你们厂的,也不是来拆你们设备的。”她顿了顿,“我是来救你们的。” 人群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盯着她。 “我知道你们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林顺英的声音很平静,“我也知道,你们不信我。” 她转身,指着身后的卡车。 “但钱在这,实打实的。” “今天,我先补发三个月工资。剩下的,按工龄分批补齐。” 人群又沸腾了,有人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真的?” “不骗人?” 林顺英放下喇叭,看着他们。“但有个前提。”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必须听我的指挥,立刻复工。” 话音刚落,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复工!我们复工!” “林总,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只要能发工资,让我干什么都行!” 就在这时,一个浑厚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慢着!”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脸色铁青,眼神里全是怒火。 “孙厂长!”有人小声喊了一句。 孙铁柱走到林顺英面前,指着她的鼻子。 “你这是收买人心!” 林顺英看着他,没有说话。 孙铁柱转过身,对着工人们喊:“同志们!你们不能被她骗了!她是资本家!她来这里,就是为了瓜分咱们的国有资产!” 人群里有人犹豫了,有人低下了头。 孙铁柱继续喊:“咱们红星重工,是国家的!是工人阶级的!怎么能让资本家染指?” 林顺英听完,笑了。 她举起喇叭,声音比孙铁柱还要大。 “孙厂长,我问你一句。” 孙铁柱愣了一下。 “你们所谓的骨气,就是让工人们饿着肚子陪你们守着废铁吗?” 孙铁柱的脸涨得通红。“你……” “连饭都吃不上,谈什么主义!”林顺英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们这些领导,工资照发,奖金照拿,工人们呢?三个月没发工资,家里老人孩子怎么办?” 孙铁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顺英放下喇叭,走到他面前。 “孙厂长,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讲道理的。”她的声音很平静,“我是来救这个厂的。你要是真为工人好,就让开。你要是不让,那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清楚。” 孙铁柱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林顺英转过身,对着工人们喊:“今天,我把话撂在这!谁想领工资,就站到我这边来!谁想继续饿肚子,就跟着孙厂长!” 人群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年轻工人走了出来。 “林总,我跟您干!”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走了出来。 孙铁柱看着身后的工人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林顺英看着他,声音很轻。“孙厂长,时代变了。” 孙铁柱咬着牙,转身往办公楼走去。 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指着车间深处一台被帆布盖着的巨大机器。 “发钱容易,干活难!”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那台德国进口的"工业母机"坏了三年了,修不好它,复工也是生产废品!” 林顺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台机器被厚厚的帆布盖着,像一座坟墓。 她转过头,看着孙铁柱的背影。 “修不好?”她笑了,“那就修好它。” 第154章 既然没有路,那就炸出一条路 林顺英掀开那块厚重的帆布,灰尘扑簌簌往下掉,呛得她咳了两声。 眼前这台机器,比她想象中还要庞大,足有两层楼高,浑身布满管线和仪表盘,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张卫国凑过来,拿手电筒照着机器侧面的铭牌。“德国造,1985年进口的,当年花了八百万美金。” 林顺英伸手摸了摸机器表面,指尖沾上一层厚厚的油污。“坏在哪儿了?” 孙铁柱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冷笑着开口。“控制系统锁死了,液压件也坏了。德国人来看过,开价两百万美金维修,还说中国人修不了。” 林顺英转过头看他。“那你们就真信了?” 孙铁柱的脸涨红了。“不信又能怎么样?厂里连工资都发不出来,哪有钱修机器?” 林顺英没再理他,转身对池允宴说:“打电话,把你部队里那几个技术兵叫过来。” 池允宴愣了一下。“你要干什么?” “修机器。”林顺英拍了拍手上的灰,“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孙铁柱在旁边嗤笑出声。“林总,您这是要笑死我们吗?这可是德国进口的精密设备,不是拖拉机!” 林顺英回头看他,眼神冷得像刀子。“孙厂长,您要是真有本事,就别在这儿说风凉话。要是没本事,就让开,别挡道。” 孙铁柱被噎得说不出话,转身往办公楼走去。 池允宴掏出手机,走到一边打电话。林顺英蹲下身,仔细观察机器底部的液压管路。 张卫国蹲在她旁边,小声问:“林总,咱们真能修好?” 林顺英没抬头。“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去找这个厂的老技工,越老越好。” 张卫国点点头,转身跑进车间。 没过多久,他带着三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走了过来。为首的老师傅姓王,花白的头发,手上全是老茧。 王师傅走到机器前,伸手摸了摸,眼眶有些红。“这台机器,当年是我接收的。” 林顺英走到他身边。“王师傅,您觉得能修吗?” 王师傅摇摇头。“说明书全是德文,我们看不懂。控制系统有密码锁,打不开。” 林顺英看着他。“如果能打开呢?” 王师傅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要是能打开,液压件我们能想办法。” 林顺英笑了。“那就等着。” 第二天一早,池允宴带着三个穿军装的汉子走进厂区。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叫刘工,当年在部队负责维修雷达。 刘工看到那台机器,吹了声口哨。“好家伙,这玩意儿够劲。” 林顺英走过去,递给他一份资料。“德国厂家的维修报价,两百万美金。” 刘工接过来看了一眼,笑了。“他们这是把咱们当冤大头宰呢。” 他转身对身后两个战友说:“老规矩,先听声音。” 三个人从工具箱里掏出听诊器,贴在机器的不同位置,闭着眼睛仔细听。 孙铁柱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挂着讽刺的笑容。“用听诊器修机器?这是哪门子土办法?” 林顺英没理他,只是静静看着刘工他们工作。 半个小时后,刘工摘下听诊器,指着机器侧面的一个位置。“液压油泵这里有问题,油路堵了。” 王师傅走过去,拿手电筒照了照,点点头。“对,就是这里。” 刘工又指着控制面板。“这个锁,得破解。” 林顺英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小李,带你的团队,立刻飞东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人的声音。“林总,出什么事了?” “有台德国机器,控制系统锁死了,需要你来破解。” “明白,我们马上出发。” 挂了电话,林顺英转身对王师傅说:“王师傅,液压件的事,就拜托您了。” 王师傅拍了拍胸脯。“林总放心,我们老哥几个,当年可是手搓过零件的。” 当天下午,深圳研发中心的五个年轻人就赶到了厂里。为首的小李才二十出头,背着个大背包,里面全是电脑和工具。 小李走到控制面板前,掏出笔记本电脑,连上数据线。“这系统,用的是西门子的PLC,加了三层密码锁。” 他敲了敲键盘,屏幕上跳出一串串代码。“不过没关系,咱们有办法。” 孙铁柱站在旁边,冷笑着说:“年轻人,别吹牛。德国人的技术,哪是那么好破解的?” 小李头也不抬。“您老就等着看吧。”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整个车间灯火通明。 刘工带着王师傅他们,拆开液压泵,一点点清理油路。小李和他的团队,对着电脑屏幕,一行行破解代码。 林顺英就守在车间里,给他们送饭送水。池允宴站在她身边,看着这群人忙碌的身影。 “媳妇,你说他们能成吗?” 林顺英看着机器,眼神里带着光。“能。” 第三天深夜,小李突然站起来,兴奋地喊了一声。“破了!”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小李指着屏幕。“最后一层密码锁,解开了。” 他按下回车键,控制面板上的红灯突然变成了绿灯。 “咔哒”一声,系统锁打开了。 车间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王师傅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走到控制台前,按下启动按钮。 机器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整个车间都震了震。 液压油开始流动,主轴缓缓转动,切削刀具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王师傅拿出一块钢板,放在工作台上,设定好参数,按下加工键。 机器开始工作,刀具精准地切削着钢板,火花四溅。 十分钟后,一个标准的零件加工完成。 王师傅拿起零件,用卡尺仔细测量,然后抬起头,眼眶通红。“精度,完美。” 车间里再次爆发出欢呼,工人们涌过来,围着机器又跳又叫。 孙铁柱站在人群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转身往办公楼走去。 林顺英看着重新运转的机器,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池允宴走到她身边,低声说:“媳妇,你又赢了。” 林顺英转过头看他。“这才哪到哪。” 话音刚落,销售科科长老陈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脸上全是汗。 “林总,不好了!” 林顺英皱了皱眉。“怎么了?” 老陈喘了口气。“机器是修好了,可是……以前的销路都断了,这批重型设备,国内根本没人要啊!” 车间里的欢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林顺英。 林顺英看着老陈,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没人要?”她转身看着那台轰鸣的机器,“那就让他们抢着要。” 第155章 把梳子卖给和尚 老陈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车间里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王师傅拿着刚加工好的零件,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林总,咱们这批设备,都是重型机械加工用的,国内现在经济不景气,哪个厂子敢买这么贵的东西?” 老陈擦了擦额头的汗,“我跑了一圈,原来的客户不是倒闭了,就是说要压价,压到成本价以下。” 张卫国急了,“那咱们这三个月的工资,岂不是白发了?” 林顺英没说话,只是盯着车间里那台刚修好的机器,眼神里闪过什么。 池允宴走到她身边,低声问:“媳妇,你在想什么?” 林顺英转过头,看着他,“你还记得你在边境当兵那几年,跟我说过的事吗?” 池允宴愣了一下,“你是说……” “对。”林顺英打断他,“北边那个大邻居,刚解体没多久,现在正是乱的时候。” 池允宴皱起眉头,“你想做边境贸易?” 林顺英笑了,“不是想,是必须做。” 她转身对张卫国说:“去,把咱们在南方那几个罐头厂、服装厂的库存清单拿来。” 张卫国一脸懵,“林总,咱们现在是卖机械,要罐头厂的清单干什么?” “让你拿你就拿,哪那么多废话。” 张卫国赶紧跑去办公室。 孙铁柱在旁边冷笑,“林总,您这是要改行卖罐头了?” 林顺英看了他一眼,“孙厂长,您要是闲着没事,就去车间帮忙,别在这儿碍眼。” 孙铁柱的脸涨得通红,转身走了。 半个小时后,张卫国抱着一摞文件跑回来。 “林总,清单都在这儿了,咱们南方那几个厂子,罐头积压了三十万箱,羽绒服五万件,还有二锅头……” 林顺英接过清单,一页一页翻着,嘴角勾起笑容。 “够了。” 池允宴看着她,“媳妇,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顺英把清单放在桌上,指着上面的数字。 “咱们国内现在不是不需要这些设备,是买不起。但北边那个邻居不一样,他们重工业底子厚,但轻工业垮了,老百姓连罐头都吃不上。” 张卫国眼睛亮了,“林总,您是说……” “对,咱们不卖设备换钱,咱们换东西。”林顺英拍了拍桌子,“用他们缺的,换咱们要的。” 池允宴沉默了几秒,“这事风险太大,边境贸易现在还没完全放开,万一出事……” “所以我需要你。”林顺英看着他,“你在边境当过兵,有关系,有门路。” 池允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行,我陪你去。” 当天晚上,林顺英召集了华英控股的所有高层。 会议室里,张卫国、李铁牛、梁经理,还有从深圳赶来的几个骨干,全都到齐了。 林顺英站在白板前,拿着马克笔,刷刷刷写下几个字——“易货贸易”。 “从明天开始,咱们要干一票大的。” 张卫国举手,“林总,易货贸易是什么意思?” “就是以物换物。”林顺英在白板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咱们用国内过剩的轻工业品,去北边换他们的重工业设备和战略物资。” 梁经理皱起眉头,“林总,这事合法吗?” “合法。”林顺英放下笔,“国家现在鼓励边境贸易,只要手续齐全,没问题。” 李铁牛拍了拍桌子,“林总,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林顺英看着他们,“这次去北边,我只带池团长和张卫国。你们留在国内,把南方那些积压的货,全部调到满洲里。” “满洲里?”张卫国愣了一下,“那不是边境口岸吗?” “对,咱们从那儿出境。”林顺英顿了顿,“记住,这次的货,要快,要多,要杂。罐头、羽绒服、二锅头,还有咱们红星重工的设备,全部装车。” 梁经理咽了口唾沫,“林总,这得多少钱?” “不用钱。”林顺英笑了,“咱们用货换货,一分钱都不用花。”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三天后,满洲里火车站。 林顺英站在站台上,看着一列列满载货物的火车驶进站台。 池允宴站在她身边,穿着军大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媳妇,我联系好了,对面有个叫伊万的将军,以前是苏联的高级军官,现在手里有不少好东西。” 林顺英接过文件,翻开看了看。 “图-154运输机?” “对,还有一仓库的特种钢材。”池允宴顿了顿,“不过这个伊万不好对付,他手底下有人,有枪,你得小心点。” 林顺英笑了,“有枪怕什么?咱们有货。” 张卫国从火车上跳下来,跑到林顺英面前。 “林总,货都到了,三十万箱罐头,五万件羽绒服,还有一万箱二锅头,外加红星重工的十台设备。” 林顺英点点头,“走,咱们过境。” 满洲里口岸,边检站。 林顺英拿着一摞文件,递给边检人员。 “同志,这是我们的出境申请,还有货物清单。” 边检人员接过文件,翻了翻,抬头看着她。 “你们这是要去俄罗斯做生意?” “对,易货贸易。” 边检人员盖了章,把文件还给她。 “祝你们顺利。” 林顺英带着池允宴和张卫国,走过边境线。 对面,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一辆破旧的军用卡车停在路边,车上站着几个穿着军大衣的俄罗斯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壮汉,留着络腮胡子,眼神锐利。 池允宴走上前,用俄语跟他说了几句。 壮汉笑了,伸出手。 “你就是池?我是伊万。” 池允宴跟他握了握手,然后指着林顺英。 “这是我妻子,林顺英。” 伊万看了林顺英一眼,眼神里闪过惊讶。 “女人?你们中国人让女人做生意?” 林顺英走上前,用流利的俄语说:“伊万将军,在中国,女人也能撑起半边天。” 伊万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好!我喜欢你这样的女人!” 他转身指着身后的仓库。 “你们要看的东西,都在里面。” 林顺英跟着他走进仓库。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设备和物资,最显眼的是停在角落里的四架巨大的运输机。 伊万拍了拍飞机的机身。 “图-154,苏联最好的运输机,现在用不上了,放在这儿积灰。” 林顺英走到飞机前,伸手摸了摸机身。 “能飞吗?” “当然能飞。”伊万笑了,“不过你们要这个干什么?你们中国人又不会开。” 林顺英转过头,看着他。 “伊万将军,我不光要飞机,我还要那一仓库的特种钢材。” 伊万的笑容僵住了。 “你疯了?那些东西,值多少钱你知道吗?” 林顺英笑了,“我知道,所以我带了你们最需要的东西。” 她转身对张卫国说:“把货单给他看。” 张卫国递上一份清单。 伊万接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瞪得老大。 “三十万箱罐头?五万件羽绒服?一万箱二锅头?” “对,还有十台重型机械设备。”林顺英顿了顿,“这些东西,在你们这儿,比黄金还值钱吧?” 伊万沉默了。 他看着清单,又看了看林顺英,最后叹了口气。 “你这个女人,太狠了。” 林顺英笑了,“伊万将军,这叫互惠互利。” 伊万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 “成交。” 两人握了握手。 三天后,满洲里机场。 四架巨大的图-154运输机缓缓降落,机身上还带着苏联的红星标志。 机场的工作人员全都跑出来,看着这几架庞然大物,目瞪口呆。 林顺英站在停机坪上，看着飞机滑行到面前，脸上露出笑容。 池允宴走到她身边,低声说:“媳妇,你这次真是疯了。” 林顺英转过头看他,“疯?这才刚开始。”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齐老吗?是我,林顺英。” 电话那头传来老人爽朗的笑声。 “丫头,听说你在边境搞了个大动作?” “齐老,我给您弄了四架飞机回来,还有一火车皮的特种钢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丫头,你这是要上天啊。” 林顺英笑了,“齐老,我这是在给国家省钱。” 老人笑了,“行,你等着,我让人去接收。” 挂了电话,林顺英看着眼前的飞机,深吸了一口气。 张卫国跑过来,兴奋地喊:“林总!火车站那边来电话了,特种钢材已经到了!” 林顺英点点头,“让红星重工的人去接收,这批钢材,够他们用三年的。” 池允宴看着她,“媳妇,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林顺英转过身,看着远处的边境线。 “接下来?”她笑了,“接下来,咱们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中国人会做生意。” 话音刚落,机场的广播突然响起。 “紧急通知,京城来电,要求林顺英女士立刻回京,有重要会议。” 林顺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看来,有人坐不住了。” 第156章 巨人的苏醒,免死金牌 红星重工的财务室里,老会计王大爷戴着老花镜,盯着账本上的数字,手指头在算盘上飞快拨动。 “不对,不对,这数字不对。” 王大爷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睛,又重新戴上,再算一遍。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半天,王大爷突然站起来,椅子被他撞得往后滑出去老远。 “孙厂长!孙厂长!” 孙铁柱正在办公室里抽烟,听到喊声推开门。 “王大爷,您这是怎么了?” 王大爷拿着账本,手抖得厉害。 “厂长,咱们的账,咱们的账……” 孙铁柱接过账本,扫了一眼,整个人愣在原地。 账本上,红星重工的负债栏里,那个八亿的数字,被划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盈利栏里,一个鲜红的“2亿”。 孙铁柱拿着账本,一步一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热火朝天的车间。 工人们正在加班加点赶订单,机器轰鸣声震得玻璃窗嗡嗡响。 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烟雾在脸前散开。 “王大爷,您没算错?” “没错,我算了三遍。”王大爷擦了擦眼角,“厂长,咱们红星重工,活过来了。” 孙铁柱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林顺英的办公室。 “林总,您现在有空吗?我想跟您谈谈。” 十分钟后,孙铁柱站在林顺英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那本账本。 他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林顺英正在看文件,抬起头。 “孙厂长,坐。” 孙铁柱没坐,他走到林顺英面前,把账本放在桌上,然后退后一步,深深鞠了一躬。 “林总,我老孙,服了。” 林顺英放下笔,看着他。 “孙厂长,您这是干什么?” 孙铁柱直起身,眼圈通红。 “我当了二十年厂长,眼睁睁看着红星重工从辉煌走到濒死,我没办法。”他顿了顿,“您来了三个月,不光还清了八亿债务,还赚了两个亿。我不服不行。” 林顺英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孙厂长,您别这么说。红星重工能活过来,靠的是工人们的拼命,靠的是国家的政策,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孙铁柱摇摇头。 “林总,您别谦虚。我这辈子见过的人不少,但像您这样的,头一个。”他深吸一口气,“从今天起,红星重工的事,您说了算。” 林顺英笑了。 “孙厂长,咱们一起干。” 当天下午,红星重工的食堂里,飘出了久违的肉香。 工人们排着队打饭,看着师傅往盘子里盛红烧肉,眼睛都直了。 “真的假的?咱们食堂啥时候这么大方了?” “听说林总发话了,从今天起,每顿饭都有肉。” “还有呢,下个月发奖金,人人有份!” 食堂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王师傅端着饭盒,走到林顺英面前。 “林总,您也来吃饭?” 林顺英点点头,接过师傅递来的饭盒。 “王师傅,红烧肉做得不错。” 王师傅咧嘴笑了。 “林总,您不光救了咱们厂,还让咱们工人有了盼头。”他顿了顿,“我这辈子,就服您这样的人。” 林顺英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师傅,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晚上,林顺英召集了红星重工的所有中层干部。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林顺英站在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要宣布一件事。” 她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字——“全员持股”。 “从下个月开始,红星重工推行全员持股制度。”林顺英放下笔,“每个工人,都能拿到公司的股份。”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林总,您说的是真的?” “咱们工人也能当股东?” 林顺英点点头。 “对,不光工人,管理层也一样。”她顿了顿,“红星重工是国家的,也是大家的。只有让每个人都有主人翁意识,这个厂才能真正活过来。” 孙铁柱站起来,带头鼓掌。 掌声在会议室里响了很久。 三天后,京城。 齐老坐在红墙小院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报告上,详细记录了红星重工三个月来的变化。 他看完最后一页,放下报告,笑了。 “好,好,好!” 秘书站在旁边,小声问:“齐老,您这么高兴?” 齐老指了指报告。 “这个林顺英,不简单。”他顿了顿,“她不光救活了红星重工,还给国企改革蹚出了一条新路。” 秘书点点头。 “齐老,各大部委那边……” “撤。”齐老挥挥手,“所有针对华英控股的调查,全部撤回。” 秘书愣了一下。 “齐老,这样会不会……” “会什么?”齐老笑了,“人家林顺英做的是正事,咱们还能拦着不成?” 第二天,《人民日报》头版刊登了一篇文章——《红星照耀新路途》。 文章详细报道了红星重工的改革经验,高度赞扬了林顺英的改革模式。 文章最后一段写道:“红星重工的成功,证明了国企改革的方向是对的。我们需要更多像林顺英这样的企业家,为国家的经济建设贡献力量。” 文章一出,全国震动。 华英控股的股价,在港城股市上连续三天涨停。 林顺英站在红星重工的办公室里,看着报纸,笑了。 池允宴走进来,递给她一杯茶。 “媳妇,你这次算是彻底站稳脚跟了。” 林顺英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站稳脚跟?还早着呢。” 池允宴皱起眉头。 “怎么,还有麻烦?” 林顺英放下茶杯,看着窗外。 “国内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但国外的事,才刚开始。” 话音刚落,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林顺英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皮埃尔急促的声音。 “林!出大事了!” 林顺英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皮埃尔,慢慢说。” “那个一直针对你的"帝王集团",联合了华尔街的几大鳄,准备对港城的股市和汇率发动总攻!”皮埃尔的声音里带着焦急,“他们想把亚洲变成提款机!” 林顺英沉默了几秒。 “什么时候?” “最快下个月。”皮埃尔顿了顿,“林,这次不是小打小闹,他们动用的资金,超过千亿美金。” 林顺英挂了电话,转过身看着池允宴。 “看来,咱们得去一趟港城了。” 池允宴走到她身边。 “媳妇,这次的对手,不好对付。” 林顺英笑了。 “不好对付才有意思。”她顿了顿,“走,咱们去港城,会会这些华尔街的大鳄。” 第157章 决战前夕,香江风云 飞机降落在启德机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林顺英透过舷窗往外看,维多利亚港的灯火比往日暗淡了许多,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呼吸。 池允宴从行李架上取下公文包,递给她。 “媳妇,你看。” 林顺英接过包,打开,里面是一沓最新的港城报纸。 头版头条全是恒生指数暴跌的消息,最醒目的标题写着——《黑色星期五,港股单日蒸发千亿》。 “索罗斯那帮人,已经开始动手了。”池允宴压低声音,“皮埃尔传来消息,他们这次动用的资金,超过一千五百亿美金。” 林顺英把报纸放回包里,站起身。 “走,先去见霍老。” 中环,霍氏大厦。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都是琼州岛实业联盟的成员。 霍老坐在主位上,头发比三个月前白了一大截,眼睛里布满血丝。 “林总,您可算来了。” 林顺英走进会议室,扫了一圈,发现不少人脸上都带着慌张。 “霍老,现在什么情况?” 霍老叹了口气,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恒生指数从一万六千点跌到一万点,港币汇率从7.8跌到7.75,再这么下去,联系汇率制度就要崩了。” 坐在霍老旁边的李家老爷子接过话。 “林总,我们这些人手里的股票,这几天跌了三成,再不抛,就全砸手里了。” 林顺英走到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李老,您是打算抛了?” 李老爷子避开她的眼神,没说话。 霍老摆摆手。 “林总,不是我们想跑,实在是对手太强了。索罗斯那帮人,专门狙击亚洲货币,泰国、马来西亚、韩国,一个接一个倒下,咱们拿什么跟他们斗?” 林顺英直起身,环视一圈。 “各位,我问你们一句话。” 她顿了顿,“香港要是垮了,你们觉得自己能跑得掉?”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林顺英继续说:“香港是中国的南大门,唇亡齿寒。香港垮了,下一个就是内地,到那时候,咱们在琼州岛的产业,在深圳的工厂,在东北的重工,全都得完蛋。” 李老爷子咽了口唾沫。 “林总,您说的我们都懂,可是……咱们这点钱,填进去连个响声都没有啊。” 林顺英笑了。 “谁说咱们只有这点钱?” 她转身对张卫国说:“把文件拿出来。” 张卫国打开公文包,掏出一沓文件,放在会议桌上。 林顺英拿起最上面那份,展开。 “这是华英控股在琼州岛所有地产项目的抵押证明,价值五十亿美金。” 她又拿起第二份,“这是红星重工的资产评估报告,价值三十亿美金。” 第三份,“深圳温泉度假村和罗塞蒂品牌的股权质押,价值八十亿美金。” 最后一份,“法国杜邦家族给华英控股的授信额度,四十亿美金。” 林顺英把文件一份份摊开在桌上。 “加起来,两百亿美金。”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 霍老站起来,盯着那些文件。 “林总,您这是……” 林顺英看着他。 “我林顺英,全副身家,两百亿美金,第一个顶上去。” 她环视一圈,“谁敢跟?”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池允宴走到林顺英身后,站定。 霍老看着林顺英,又看了看那些文件,突然笑了。 “好!林总,您这份胆气,我霍某人服了!” 他转身对秘书说:“去,把霍氏集团所有能动用的资金,全部调出来,三十亿美金,跟林总一起干!” 李老爷子犹豫了几秒,也站起来。 “林总,我李家也不能落后,二十亿美金,算我一份。” 陈氏集团的陈老板拍了拍桌子。 “十五亿美金,我也跟!” 一个接一个,在场的港商纷纷表态。 林顺英看着这些人,嘴角勾起笑容。 “好,从现在开始,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她顿了顿,“成立"护盘敢死队",我当总指挥,霍老当副总指挥,所有资金统一调度,统一行动。” 霍老点点头。 “林总,您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 林顺英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索罗斯他们的打法,是先做空港币,逼迫港府加息,然后再做空股市,两头收割。” 她在白板上画了个示意图,“咱们要做的,就是在股市和汇市同时反击,让他们两头都吃不到便宜。” 张卫国举手。 “林总,具体怎么操作?” 林顺英在白板上写下几个数字。 “第一步,稳住汇市。港府手里有外汇储备,咱们配合港府,在7.75这个位置死守,不让港币继续贬值。” “第二步,护住股市。恒生指数不能再跌了,咱们要在一万点这个位置建仓,把指数顶回去。” “第三步,反击。等索罗斯他们的资金消耗得差不多了,咱们再发动总攻,把他们打出去。” 霍老皱起眉头。 “林总,这三步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不简单。索罗斯他们有一千五百亿美金,咱们就算凑齐三百亿,也只是他们的零头。” 林顺英放下笔,转过身。 “霍老,您说得对,光靠咱们这点钱,确实不够。” 她顿了顿,“但是,咱们还有一个最大的靠山。” 霍老愣了一下。 “您是说……” 林顺英点点头。 “国家。”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池允宴的秘书走进来,递给他一部加密电话。 “团长,京城来电。” 池允宴接过电话,走到窗边。 “喂?” 电话那头传来齐老的声音。 “小池,让林丫头接电话。” 池允宴把电话递给林顺英。 林顺英接过电话,走到窗前。 “齐老。” 齐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很有力。 “丫头,听说你在香港?” “是,我刚到。” 齐老沉默了几秒。 “丫头,这次的对手不好对付,你有把握吗?” 林顺英看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 “齐老,我不敢说有十成把握,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香港被人欺负。” 齐老笑了。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他顿了顿,“丫头,放手去打。你身后,是十三亿人,是整个国家。” 林顺英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眼眶有些发热。 “齐老,您的意思是……” “中央已经开会了,决定动用国家外汇储备,全力支持香港。”齐老的声音变得严肃,“这次,咱们要让那些国际炒家知道,中国人的地盘,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林顺英深吸一口气。 “齐老,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林顺英转过身,看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各位,刚才齐老来电,中央决定动用国家外汇储备,全力支持香港。”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霍老激动得站起来,眼眶通红。 “好!好!有国家撑腰,咱们还怕什么!” 林顺英走回会议桌前。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取消休假,二十四小时待命。” 她看着霍老,“霍老,您负责联络港府和金管局,协调行动。” 又看向李老爷子,“李老,您负责稳住其他港商,不能让他们乱了阵脚。” 最后看向张卫国,“老张,你带人盯着国际市场,索罗斯他们的每一笔交易,都要记录下来。” 张卫国点点头。 “明白。” 林顺英拍了拍桌子。 “好,散会。各就各位,准备开战。” 众人纷纷起身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顺英和池允宴。 池允宴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杯水。 “媳妇,累了吧?” 林顺英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还好。” 池允宴看着她。 “媳妇,这次真的要拼命了?” 林顺英放下水杯,看着窗外。 “不拼不行。” 她转过头,看着池允宴,“老公,你怕吗?” 池允宴笑了。 “我是军人,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他顿了顿,“再说了,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林顺英握住他的手。 “老公,谢谢你。” 池允宴反手握住她的手。 “傻话,咱们是夫妻。” 两人站在窗前,看着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远处,汇丰银行大楼的灯还亮着,港交所的电子屏上,红色的数字不停跳动。 林顺英深吸一口气。 “老公,明天开始,就是硬仗了。” 池允宴点点头。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林顺英笑了。 “那就好。” 她转身走向门口,“走,回酒店休息,明天还有得忙。” 池允宴跟在她身后,关上会议室的门。 走廊里,张卫国正在打电话,看到林顺英,挂了电话走过来。 “林总,皮埃尔那边传来消息,索罗斯明天会加大做空力度,预计会动用五百亿美金砸盘。” 林顺英停下脚步。 “五百亿?” 张卫国点点头。 “对,他们想一鼓作气,把港币汇率打到7.7以下。” 林顺英沉默了几秒。 “通知霍老,明天一早,咱们在7.75这个位置,准备五百亿美金的买单。” 张卫国愣了一下。 “林总,咱们手里的资金……” “不够就借。”林顺英打断他,“联系所有能联系的银行,能借多少借多少。” 张卫国咽了口唾沫。 “明白。” 林顺英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关上,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池允宴站在她身边,没说话。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林顺英睁开眼睛,走出电梯。 外面,香港的夜晚依然灯火通明,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林顺英抬头看了看天空,深吸一口气。 “明天,就是决战了。” 第158章 烧钱？我这是在点火 香港中环，华英控股临时指挥部。 持续了半个月的金融风暴终于平息，办公室里第一次飘出了香槟的味道。 张卫国拿着报纸，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林总，您看，港城日报头版头条，《商业花木兰豪赌救市，华尔街巨鳄折戟香江》！” “咱们华英控股的股价，今天又涨停了！” 会议室里，跟着林顺英从琼州岛过来的几个小股东，一个个红光满面，端着酒杯的手都在抖。 “林总，跟着您干，真是……真是太刺激了！” “我那点家底，这半个月翻了快三倍，做梦都不敢这么想啊。” 林顺英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她看着窗外恢复了车水马龙的维多利亚港，脸上没什么表情。 “行了，都别飘了，坐下。”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纷纷找位置坐好。 财务总监王经理清了清嗓子，打开投影仪，开始汇报战后总结和新一季度的预算。 “各位，这次护盘行动，我们总计投入……” 王经理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还沉浸在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资本厮杀里。 前面的汇报都很顺利，直到他翻到最后一页。 “下面是……是公司下一个五年战略规划的初步预算……” 王经理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指着PPT上一个名为“华夏芯”的项目，嘴唇哆嗦着。 “林总……这个项目，初步预算……十亿，单位是……美金。”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刚才还兴高采烈的股东们，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十亿？还是美金？”一个股东猛地站了起来，“王经理，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公司去年一年的净利润，也才这个数的一半啊！” 王经理擦了擦汗，求助似的看向林顺英。 “林总，芯片研发这个东西，我咨询过专家了，就是个无底洞。十年，二十年，都可能见不到一分钱的回报。咱们公司刚刚打完一场硬仗，现在是不是……先稳一手？” 他话音刚落，一个跟着林顺英从山帽沟出来的老股东钱叔也开了口。 “是啊顺英，咱们都是泥腿子出身，就认盖楼买地这种实在东西。你说的那个什么芯片，还没我指甲盖大，就要花掉咱们全部家当，这……这风险也太大了。” 另一个年轻点的股东，靠着这次港股保卫战赚了不少，此刻也忍不住嘀咕。 “林总，我网上查了，都说现在搞芯片的，这就是纯纯的大冤种行为啊。” “对啊，有这个钱，咱们回内地再拿几块地，盖几栋楼，不出三年，钱就翻倍了！” 会议室里议论纷纷，反对声越来越大。 张卫国在一旁急得不行，想开口替林顺英说几句话，却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顺英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最新款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 “啪”的一声。 她把手机重重拍在会议桌上。 巨大的声响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只小巧的手机上。 林顺英站起身，走到手机旁，伸手掰开后盖，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电路板。 她用指尖点了点其中一块最小的芯片。 “这玩意儿，你们知道卖给咱们多少钱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寒意。 “两万块。一部手机，卖两万。” 她顿了顿，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它的成本，不到两百块。” 林顺英拿起那块后盖，指着那块芯片，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管花钱研发这东西叫冤种？” “我告诉你们什么叫冤种！” “这叫人家掐着你的脖子，摁着你的脑袋，往你嘴里灌翔！你不但得咽下去，还得笑着对人家说，谢谢啊，味道好极了！” 一番粗鄙却又无比真实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林顺英环视一圈，重新坐回主位，身体靠在椅背上。 “我宣布，即日起，成立‘华夏芯’独立实验室。” “首期投入，十亿美金。” “后续资金，不设上限。” “哗——”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林总！三思啊！” “十亿美金！这要是打水漂了，咱们公司就完了！” “我不干了！这风险太大了！我要退股！现在就退！” 一个股东激动地站起来，指着林顺英大喊。 “对！退股！我们也要退股！” 好几个人跟着附和，场面一度失控。 张卫国急得满头大汗，站起来想维持秩序，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顺英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等他们吵够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可以。”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整个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想退股的，现在就可以去财务室办理手续。” “我以华英控股董事长的名义承诺，所有退股，一律按照今天收盘价的三倍溢价，现金回购。” 三倍溢价！ 那几个嚷嚷着要退股的股东，瞬间哑火了。 他们只是想用退股来威胁林顺英，逼她放弃那个疯狂的计划，谁也没想到，林顺英竟然答应得这么干脆，还开出了这么优厚的条件。 林顺英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今天把大家叫过来，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我是在通知你们。”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这十亿美金，我烧定了。” “耶稣来了也拦不住，我说的！” 说完，她拉开椅子，转身就走，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股东。 张卫国愣了几秒，赶紧抓起桌上的文件，快步跟了出去。 走廊里。 池允宴靠在墙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像是在等她。 看到林顺英出来，他把烟从嘴里取下来，掐在手里。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走上前，从张卫国手里接过那沓厚厚的文件，另一只手自然地牵起林顺英的手。 林顺英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任由他牵着。 两人并肩往前走，张卫国默默跟在后面。 快到电梯口的时候，池允宴忽然停下脚步。 他从自己随身带着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牛皮纸袋装着的档案，递给林顺英。 “这是什么？”林顺英接过来，感觉档案有些分量。 池允宴没回答，只是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查到了，那个人叫梁振东，MIT的博士，现在在旧金山，过得很不好。” “正在一家中餐馆的后厨刷盘子。” 第159章 硅谷天才，正在刷盘子 飞机在旧金山国际机场降落，林顺英甚至没看一眼窗外的金门大桥。 她和池允宴直接打车，去了唐人街。 车子在一条狭窄油腻的小巷停下，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油烟和海鲜腥气的混合味道。 “福满楼”的招牌霓虹灯坏了一半，只剩下“福满”两个字在傍晚的雾气里闪烁。 林顺英推开吱呀作响的玻璃门。 餐馆里人声鼎沸，伙计端着盘子在狭窄的过道里穿梭。 一个尖利的女声盖过了所有嘈杂。 “梁振东！你眼睛长到天上去了？这盘子都堆成山了，看不见吗！” 林顺英顺着声音看过去。 后厨门口，一个穿着油腻围裙，身材瘦削的男人正低头，用抹布机械地擦着一个不锈钢水槽。 他很高，但背是佝偻的，头发乱糟糟的，遮住了眼睛。 老板娘双手叉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是什么名牌大学毕业的就了不起！在我这里，你就是个洗碗的！读书把你读傻了的废物！” 男人一言不发，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机器。 池允宴的眉头拧了一下，他上前一步，挡在了林顺英身前。 “哗啦”一声脆响。 男人手里的一个盘子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老板娘的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 “你还敢给我摔盘子！这个月工资你别想要了！一个盘子五十美金！你赔！” 男人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眼神麻木得像一潭死水。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沉默地弯下腰，要去捡地上的碎片。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池允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他看都没看老板娘，从风衣内袋里掏出钱夹，抽出一张崭新的百元美钞，“啪”地一声拍在收银台上。 “盘子，我赔。” 老板娘的咒骂卡在喉咙里，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美金，呼吸都粗重了。 池允宴的目光落在那个依然弯着腰的男人身上，声音不大，但整个餐馆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人，我带走。” 老板娘愣了一下，随即一把抓过那一百美金，塞进自己的口袋，脸上堆起虚伪的笑。 “带走带走，这种废物，送给我都不要！” 梁振东缓缓直起身，他看着面前这个身材高大、气场迫人的男人，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高级定制套裙，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林顺英。 他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是讥诮的冷笑。 他用围裙擦了擦满是油污的手。 “又来一个？”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如果是想找我挂名，凑个人头，好回国骗科研经费，那你们找错人了。” 他转过身，准备走回那个油腻的水槽边。 “我不想再当演员。” “梁教授。” 林顺英开口了，她走到一张还留着上一桌客人残羹的桌子旁，似乎一点也不在意那油腻的桌面。 “我不是来请你演戏的。” 她从爱马仕手包里拿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在桌面上摊开。 梁振东的脚步顿住，他不耐烦地回头瞥了一眼。 只是一眼，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纸上，画着一幅无比复杂精密的芯片架构图，无数的逻辑门和线路交织在一起，构成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设计。 他麻木的表情瞬间碎裂，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几步冲到桌前，俯下身，眼睛几乎要贴到那张图纸上。 “这……这是基于RISC-V的超标量乱序执行架构？不对……”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图上一个区域，“这个前端译码和发射队列的设计……太疯狂了！谁干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之前的沙哑判若两人。 “我叫它‘燧人’核心。” 林顺英平静地在桌边坐下，池允宴拉开椅子，让她坐得更稳当些。 “现在硅基芯片的物理极限就在眼前，摩尔定律这条路，最多再走五年。” 林顺英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梁振东的心上。 “想要突破，要么换材料，要么换架构。材料学太慢，我们等不起。所以只能在架构上动心思。” 梁振东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林顺英，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你……你怎么懂这些？你看过我三年前在IEEE上发表的那篇关于III-V族化合物半导体的论文？” 那是他学术生涯的巅峰，也是他陨落的开始。那篇论文太过超前，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最后他被联合排挤，身败名裂。 林顺英没有直接回答，她看着这个曾经的天才，如今的洗碗工。 “梁教授，你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在油污和碗碟里。” 她站起身，隔着油腻的桌子，向他伸出手。 “这里太小，容不下你的灵魂。跟我回国，我给你钱，给你团队，给你一间全世界最好的实验室。”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我给你造一个笼子，一个用黄金和尊重打造的笼子，让你这只鹰，重新飞起来。” 整个餐馆都安静了。 老板娘和伙计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梁振东看着林顺英伸出的手，那是一只保养得极好，干净、纤细的手。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油泥，皮肤被洗洁精泡得发白起皱。 巨大的屈辱和久违的激动在他胸中交织。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慢慢地，慢慢地抬起自己的手，想要去握住那份希望。 就在两只手即将相触的瞬间。 “吱——” 刺耳的刹车声在餐馆门口响起。 两辆黑色的林肯轿车，稳稳地停在了“福满楼”的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四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的白人壮汉。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股军人般的肃杀之气，推开门，径直走进餐馆。 餐馆里的食客被这阵仗吓得不敢出声。 那四个人的目光在餐馆里扫了一圈，最后，齐刷刷地锁定在梁振东的身上。 第160章 想走？没那么容易 为首的白人壮汉脸上挂着标准的商业微笑，目光却像钳子一样夹住了梁振东。 “梁先生，好久不见。我是泰坦科技风险控制部的汤姆。” 他说的英语字正腔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 “你跟公司签的保密协议还没到期，我们有些技术专利的问题，想请你回去协助调查。” 老板娘躲在收银台后面，大气不敢出。 整个餐馆的食客都停下了筷子，气氛瞬间凝固。 梁振东的身体僵住了，他那双刚亮起一点火苗的眼睛，又黯淡下去。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请”，这是“带走”。 汤姆的手下散开，隐隐将三人包围。 就在汤姆的手即将搭上梁振东肩膀的瞬间，林顺英往前一步，正好挡在两人中间。 她看着汤姆，脸上没有丝毫惧色，用一口比对方更流利纯正的伦敦腔开口。 “这位先生，根据美国宪法第四修正案，除非你持有法院签发的逮捕令，否则你无权限制任何公民的人身自由。” 林顺英的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餐馆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请问，你是执法警察吗？” 汤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如果不是，你现在的行为，涉嫌绑架。” 周围的食客大多是华人，听到这话，不少人拿出手机，开始悄悄拍摄。 舆论的压力，即使在异国他乡，也是一把无形的刀。 汤姆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弱的东方女人这么难缠。 “女士，这是我们公司内部的事，与你无关。” “现在有关了。” 林顺英寸步不让，“梁振东先生，从现在开始，是我的员工。”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林顺英和汤姆身上时，一直沉默的池允宴动了。 他像是被一个路过的伙计不小心撞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正好撞向汤姆。 “砰”的一声闷响。 汤姆只觉得肩膀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被一柄铁锤砸中，整条胳膊瞬间失去了知觉。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 混乱只在一瞬间。 池允宴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反手扣住还在发愣的梁振东的手腕。 “走！” 一个字，带着军人特有的果决。 他拉着梁振东，像一头猎豹，冲向餐馆大门。 “拦住他们！” 汤姆捂着脱臼的肩膀，用另一只手指着门口，嘶吼道。 他的三个手下反应过来，立刻追了上去。 但池允宴的速度太快了，等他们追到门口，三人已经钻进了一辆早就等在路边的黄色出租车。 引擎发出一声轰鸣，出租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FUCK！追！” 汤姆踹开一个挡路的垃圾桶，另外三个手下也冲向自己的黑色林肯。 旧金山的街道，坡多弯急。 出租车司机是个墨西哥裔大叔，看着后视镜里紧追不舍的黑色林肯，吓得方向盘都快握不住了。 “朋友，你们惹了什么人？这跟拍电影一样！” “别废话！” 池允宴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百元美钞，直接塞进司机怀里，“甩掉他们，这些钱都是你的！” 司机看到钱，眼睛都直了，一脚油门踩到底。 “坐稳了！” 池允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冷静地指挥。 “前面路口，左转，上那个最陡的坡！” 司机猛打方向盘，轮胎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几乎是漂移着冲上了九曲花街旁边的一条陡坡。 强大的推背感把所有人都死死按在座椅上。 后视镜里，黑色的林肯车也想跟着转弯，但它的车身太重，速度太快，直接撞上了路边的消防栓。 水柱冲天而起。 “干得漂亮！” 司机兴奋地大喊一声。 池允宴却没放松。 “别走大路，穿前面的唐人街巷子。” 出租车一头扎进狭窄的巷子里，车身两侧几乎是擦着墙壁和各种招牌过去的。 各种叫卖声、音乐声和刺鼻的食物味道混杂在一起。 那辆林肯车再也没能跟上来。 十几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一栋看起来很普通的公寓楼下。 三人下了车，迅速走进大楼。 公寓里，梁振东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 他这辈子写的代码比走的路还多，刚才那场追逐，几乎要了他的命。 林顺英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冰水，拧开，递给他。 她的手很稳，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 “欢迎加入‘华夏芯’项目。” 林顺英看着惊魂未定的梁振东。 “刚才那个，算是你的入职仪式。” 梁振东接过水，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液体让他稍微冷静下来。 他看着面前这对男女，一个冷静果敢，一个身手不凡，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根本不是什么企业家，这简直是……特工。 他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叫做“安全感”的东西。 沉默了很久，梁振东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把手伸进自己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个用保鲜膜层层包裹的小东西。 他撕开保鲜膜，里面是一个小小的U盘。 他把U盘递给林顺英，眼神里带着一种托付生命的郑重。 “我这十年的心血，全在里面。” 梁振东的声音有些沙哑。 “泰坦科技想尽办法要抢的，就是这个。” 林顺英接过U盘，紧紧握在手里。 公寓里的电视正开着，播放着本地新闻。 一条滚动的字幕新闻，突然出现在屏幕下方。 “本市警方接到泰坦科技公司报案，一名华裔科学家梁某，涉嫌窃取公司核心商业机密，目前已失联。机场、港口已加强布控……” 池允宴看着电视屏幕，脸色沉了下来。 他关掉电视，房间里陷入一片安静。 “看来，正规渠道是走不通了。” 池允宴缓缓开口。 “得换个法子，把你送回国。” 第161章 偷梁换柱，瞒天过海 公寓里，电视机的声音被池允宴按下了静音。 屏幕上，一个金发女主持人正用夸张的语气播报着新闻，下方滚动字幕里，梁振东被打上马赛克的证件照一闪而过。 “出不去了。”池允宴丢下遥控器，靠在沙发上，“机场、码头、火车站，到处都是便衣。泰坦科技这是下了血本，想把你钉死在这里。” 梁振东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脸色比昨天在餐馆里还要苍白，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U盘，指节发白。 林顺英把一杯热牛奶推到他面前。 “正门走不通，我们就走偏门。”她端起自己的咖啡，轻轻吹了口气，“网撒得越大，漏洞就越多。他们想看戏，我们就演一出给他们看。” 池允宴看向她。 “你想怎么演？” “声东击西，瞒天过海。”林顺英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梁振东身上，“梁教授，委屈你一下，得换张脸了。” 池允宴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拿起沙发上的外套。 “我出去打个电话。唐人街有位七叔，以前在部队里帮过我，路子野得很。” 半天后，池允宴带着一个提着化妆箱，瘦得像根竹竿的老头回了公寓。 老头一进门，就围着梁振东转了两圈，啧啧有声。 “小伙子，这身子骨还行，就是这张脸太干净，不像个倒霉蛋。” 池允宴介绍道：“这位是黄师傅，以前在好莱坞给B级片画特效妆的。” 黄师傅打开他的化妆箱，里面瓶瓶罐罐，散发着一股古怪的味道。 他拿出一块像是塑形黏土的东西在手里捏了捏。 “我这手艺，叫‘腐尸妆’，一般是用在电影里的活死人身上。画上去，别说人了，亲妈都认不出来。” 他看着梁振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就是过程有点难受，你可得忍住了。” 梁振东看了一眼林顺英，然后对黄师傅点了点头。 “开始吧。只要能回去，画成什么都行。” 三个小时后，公寓的卫生间里，梁振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镜子里的人，脸颊凹陷，皮肤蜡黄，最骇人的是，半边脸上布满了流着脓水的烂疮，眼球浑浊，就像一个重病缠身，命不久矣的将死之人。 池允宴递过来一套皱巴巴的衣服和一顶旧帽子。 “穿上。” 与此同时，林顺英也换了一身行头。 她脱下了那身高定的西装套裙，换上了一件款式夸张的皮草大衣，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手里拎着一个显眼的爱马仕皮包，活脱脱一个刚发了横财，品味堪忧的富婆。 一个高大健壮，和梁振东身形有七八分相似的华人青年也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名牌运动服，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一丝兴奋。 他是七叔找来的志愿者，一个在码头扛包的穷学生，听说有钱拿，还能上电视，二话不说就来了。 林顺英把一沓美金塞到他手里。 “别紧张，你就跟在我身边，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做。等会有人抓你，你也别反抗，就喊‘我不是梁振东’，明白吗？” 青年捏着那沓钱，用力点头。 “明白！” 林顺英看了看表。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机场，A计划开始。” 她转头对池允宴说：“B计划，就看你的了。” 池允宴扶着“病入膏肓”的梁振东坐进轮椅，给他盖上毯子，压低了帽檐。 “放心。” 三番国际机场，VIP候机厅。 林顺英夸张的打扮和她身边那个坐立不安的“冒牌梁振东”，从一进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汤姆和他手下的便衣，还有几名FBI探员，早就等在了这里。 他们看着林顺英大摇大摆地走进休息室，坐在最显眼的位置，甚至还点了一杯香槟，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女人疯了。 “她以为这样就能把人带走？”一个年轻探员低声问汤姆。 汤姆冷笑一声。 “这是在向我们示威。等会听我命令，人一进登机通道，立刻动手。” 广播开始提醒飞往HK的航班准备登机。 林顺英站起身，挽住那个假梁振东的胳膊，施施然走向登机口。 就在两人踏入登机通道的一瞬间，汤姆猛地一挥手。 “动手！” 七八个壮汉从四面八方一拥而上，瞬间将那个假梁振东死死按在地上。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早就埋伏在周围的记者们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闪光灯亮成一片。 “别动！FBI！” “你被捕了！” 假梁振东被这阵仗吓傻了，趴在地上，只会声嘶力竭地尖叫：“我不是！我不是梁振东！你们抓错人了！” 林顺英则像一只被惹怒的母狮，她挣开一个试图抓住她的探员，冲到镜头前，用英语大声控诉。 “这就是你们的自由和民主吗？就因为我们是外国人，就可以在机场随意抓捕？这是种族歧视！我要我的律师！我要控告你们！” 她的声音尖锐而愤怒，带着一种戏剧性的表演感。 汤姆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眉头紧紧皱起，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就在VIP通道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机场的另一头，普通经济舱的安检口。 一个戴着红帽子，举着小旗子的导游，正领着一个吵吵闹闹的老年旅行团排队过安检。 池允宴推着轮椅，混在旅行团的末尾。 轮椅上的梁振东蜷缩在毯子里，不时发出一两声痛苦的咳嗽，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药味和“腐烂”的气味。 排在前面的大爷大妈们都嫌弃地捏着鼻子，离他远远的。 终于轮到他们过安检。 负责检查的海关人员是个黑人小伙，他看了一眼轮椅上那张可怖的脸，立刻嫌恶地皱起了眉头。 他甚至没心情去仔细核对护照上的照片，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 “过去，过去！快点！” 池允宴低着头，一言不发，推着梁振东顺利通过了安检，汇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很快消失不见。 一个小时后，飞往HK的波音747客机准时起飞，巨大的机身划破云层，向着东方飞去。 机场的VIP休息室里，林顺英端着一杯咖啡，看着窗外那架越来越小的飞机，神色平静。 汤姆拿着一份DNA比对报告，脸色铁青地冲了进来。 “法克！我们抓错人了！这家伙就是个在码头扛包的！” 林顺英放下咖啡杯，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皮草大衣。 “汤姆先生，看来你们的工作效率，还有待提高。” 她拿起自己的爱马仕皮包，准备离开。 两名探员拦住了她的去路。 “林女士，你现在涉嫌妨碍司法公正，以及协助嫌疑人潜逃，请跟我们走一趟。” 四十八小时后，林顺英走出了三番警察局。 因为没有任何直接证据，加上领事馆的介入和舆论压力，他们只能将她释放。 门口，几十个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将她团团围住。 “林女士，请问梁振东现在在哪里？” “你是否承认策划了这次的机场事件？” 林顺英停下脚步，面对着无数闪光灯和话筒，她脸上没有丝毫被拘留后的憔悴，反而带着一抹从容的微笑。 她对着最近的一个镜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们留得住人，留不住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时代，变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身后沸腾的记者群，径直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深圳，华英控股总部。 一间刚装修好的，空旷得能听见回声的实验室里。 梁振东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大褂，虽然依旧瘦削，但眼神里的死气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把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设备清单，拍在林顺英面前的桌子上。 “林总，这些设备，是搭建一个基础实验室所必须的。钱和人，我相信你都能搞定。” 他拿起笔，在清单的最下方，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但这个，光刻机，是核心中的核心。没有它，我脑子里所有的理论，我那个U盘里所有的架构，就全都是废纸。” 林顺英看着那个被圈起来的名字。 “哪家公司卖？” 梁振东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几个字。 “全世界，只有一家。HL，AS*L。” 第162章 买不到？那就买废铁 AS*L总部的会议室里，空气冷得能结冰。 林顺英带来的谈判团队，每个人都挺直了腰杆，面前摆着一份溢价百分之五十的采购合同。 对面的白人高管汉斯，慢条斯理地搅动着咖啡，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林女士，你的诚意我们看到了。” 他放下银质的咖啡勺，发出一声轻响。 “但这不是钱的问题。” 他抬起头，蓝色眼睛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傲慢。 “根据瓦森纳协定，EUV光刻机属于最高级别的管制出口产品。” 汉斯摊开手，脸上挂着抱歉的微笑，语气却充满了戏谑。 “哪怕是一颗螺丝钉，我们都不能卖给你们。” 深城，华英控股。 “华夏芯”项目实验室里，死一般地寂静。 梁振东将一份打印出来的协定文件摔在桌上，纸张散落一地。 他那双重新燃起光芒的眼睛，此刻又充满了血丝。 “完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绝望。 “我那个U盘里的所有架构，全都是基于7纳米以下的制程设计的。” 他指着自己的太阳穴，苦笑一声。 “没有EUV光刻机，我们连最基础的掩膜版都做不出来。” “别说7纳米了，连14纳米都是做梦！” “我们现在手里最好的设备，精度只能停留在微米级，根本进不了纳米时代！” 一个刚从港城金融战赚得盆满钵满的小股东，忍不住小声嘀咕。 “我就说嘛，这玩意儿就是个无底洞，烧钱还没个响。林总，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 “是啊林总，这钱拿去盖楼，不出三年就翻倍了！” 反对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上次在HK时还要理直气壮。 张卫国急得想骂人，却被池允宴一个眼神拦住了。 林顺英没说话，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深南大道。 过了很久，她转过身。 “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一个个退了出去。 梁振东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林顺英孤单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带上了门。 三天三夜。 林顺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谁也不见。 除了池允宴每天按时送进去的一日三餐，没人知道她在里面干什么。 公司里流言四起。 有人说林总受不了打击，精神崩溃了。 有人说“华夏芯”项目马上就要解散，大家可以准备回去搞房地产了。 第四天清晨，办公室的门终于开了。 林顺英走了出来，脸色有些苍白，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她径直走到张卫国的办公室。 “老张，你马上订机票，去东岛国。” 张卫国正在打瞌睡，被她吓了一个激灵。 “去东岛国？干啥？” 林顺英把一张手绘的地图拍在他桌上，上面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东岛国神川县，去找一家叫‘日光’的公司，找到他们即将拆迁的旧厂房。” 她又递过去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串编码。 “找到一台编号为NSR-1505的光刻机。记住，是这个编号，一个字母一个数字都不能错。” 张卫国看着那串鬼画符一样的编码，满头雾水。 “顺英，你这是……咱们不是要买荷国的机器吗？怎么又扯上东岛国了？” 林顺英没时间跟他解释。 “我记得你有个远房亲戚在东岛国做贸易，让他帮忙。快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一周后，张卫国从东岛国打来越洋长途，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激动又焦急。 “顺英！找到了！我找到了！” “就在尼康那个要拆掉的旧厂房里！那台NSR-1505，我亲眼看见了！” 林顺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机器怎么样？” “唉！”张卫国在那头叹了口气，“别提了，拆得七零八落，跟一堆废铁似的扔在角落里，上面全是鸟粪和铁锈。” “厂长说明天就要拉去炼钢厂，当废铁处理了！” 林顺英的呼吸停顿了一秒。 “出口许可呢？这种设备，东岛国通产省那边能批吗？” “许可？”张卫国在那头笑了起来，“厂长说，谁会给一堆废铁办出口许可？他们巴不得我们赶紧拉走，还省了他们的垃圾处理费！” 漏洞！ 林顺英的拳头猛地攥紧。 她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保持平静。 “买！” “按废铁价买！”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不止是那台机器，整个厂房里所有跟它相关的零件、图纸、电缆，甚至是地上的螺丝母，全都给我扫干净了打包带回来！” “不管花多少钱，买！” 一个月后，深城蛇口港。 十几个巨大的集装箱，从一艘远洋货轮上被吊装下来。 海关的报关单上，品名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废旧金属。 负责查验的关员老王，从业二十年，第一次见到这么奇怪的“废铁”。 他打开其中一个集装箱，手电筒的光照进去，里面全是锈迹斑斑、奇形怪状的机械零件，许多精密的线路和管道被野蛮地扯断，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散发着一股机油和金属混合的霉味。 “林总，您这是……从国外倒腾洋垃圾回来了？”老王看着提货单上的“华英控股”，忍不住打趣道。 林顺英没理他，她的目光越过这堆“垃圾”，看向了站在集装箱门口的梁振东。 梁振东这段时间瘦得更厉害了，眼窝深陷。 他跳上集装箱，像个疯子一样在那堆废铁里翻找着，双手很快就沾满了油污和铁锈。 工人们都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 林顺英和池允宴就静静地站在下面，等着。 突然，梁振东的动作停住了。 他从一堆缠绕的电缆下，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防震泡沫包裹着的金属部件。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复杂的镜头组件，上面刻着“Zeiss”的标志，镜片上布满了划痕和灰尘。 梁振东用衣袖，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个镜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庞。 他看着，看着，忽然“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那堆冰冷的废铁上。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听见这个在美邦被联合排挤、在中餐馆刷盘子、被联邦调查局追捕时都未曾掉过一滴泪的男人，此刻抱着那个破旧的镜头，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是它……是它！” 他抬起头，满是油污的脸上，泪水和雨水一样淌下。 他冲着集装箱下的林顺英，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林总！就是它！德城蔡司的光学镜头！光刻机的‘眼睛’！” “我们有救了！” 第163章 上帝来了也得摇摇头 巨大的无尘车间，亮得晃眼。 地面上，密密麻麻铺满了各种零件。 大的像冰箱，小的像米粒。 数万个零件，像一场金属风暴的残骸，静静躺着。 跟船来的境外光学工程师，一个叫杜边的一板一眼的外籍人，围着这堆“废铁”走了三圈。 他摇摇头，通过翻译对林顺英说。 “林女士，恕我直言，没有原始图纸，没有装配序列，这堆东西就是一堆废铁。” 他指着那堆零件，语气带着一种专业人士的怜悯。 “别说你们，就是上帝亲自来了，看到这幅景象，也只能摇摇头。” 梁振东的脸又沉了下去，刚在码头燃起的光，瞬间熄灭。 他蹲下身，抚摸着一个断裂的管道接口，像在抚摸一个夭折的孩子。 “他说得对。” “没有图纸，我们就像是蒙着眼睛的瞎子。” 林顺英没看他，也没看那个外籍工程师。 她的目光落在车间尽头那面巨大的空白墙壁上。 “谁说我们没有图纸？” 她转头，对身后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小李说。 “启动‘女娲’。” 小李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车间尽头的墙壁瞬间变成了一块巨大的显示屏，幽蓝色的光芒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开动所有三维扫描仪，把这里每一个螺丝都给我建进模型里。” 林顺英下达命令。 车间天花板上，几十个机械臂缓缓降下，末端的扫描探头发射出红色的光线，开始对地上的零件进行地毯式扫描。 屏幕上，无数的光点亮起，然后汇聚成线，再由线构成面。 一个个零件的三维模型，不断在屏幕上生成，自动归类，编号。 渡边工程师的嘴巴，从一条线，慢慢张成了一个“O”。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被虚拟重构的复杂机器，感觉自己的职业认知被彻底颠覆了。 “这……这是什么？” 林顺英没回答他。 她走到梁振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梁教授，你的拼图游戏，现在开始。” 梁振东猛地抬起头，看着屏幕上那台虚拟的光刻机，看着上面每一个零件都被标注了精确的坐标和接口信息。 他眼里的死灰被再次点燃，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焰。 “开始！” 他像个打了鸡血的将军，冲进那堆零件里。 “一组，负责动力系统！二组，真空室！三组，激光发生器！” 一群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套上无尘服，像一群工蚁，冲向了那座金属的大山。 车间里，没有白天黑夜。 只有刺眼的灯光和机器运行的低鸣。 累了，就靠着墙角睡一会儿。 饿了，就在休息区扒拉两口泡面。 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小王，举着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光纤线，对着显微镜，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东哥……我……我真的会谢，这玩意儿怎么接啊？比穿针还难！” 梁振东一把抢过工具，眼睛凑到显微镜前，手稳得像焊在桌子上一样，精准地将光纤对准了接口。 “看系统！第3785号端口！这种错误再犯，就给我去扫厕所！”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 巨大的机器骨架，终于在车间中央立了起来。 百分之九十九的零件都已各就各位。 但问题，出在了最核心的地方。 “不行！” 梁振东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屏幕上，代表光学镜头模组的一项数据，始终闪烁着刺眼的红色警报。 “蔡司镜头的校准，有0.03微米的偏差！就这点偏差，所有生产出来的芯片都会是废品！” 所有人都围着那个镜头模组，束手无策。 这是纯物理层面的安装精度问题，“女娲”也算不出来。 渡边工程师又凑了过来，他这几个月天天泡在这里，已经从一开始的轻视，变成了彻底的麻木。 “我说过，不可能的。这种精度，只能在海外某国原厂的恒温恒湿环境里，用专门的校准台才能做到。用手？开什么玩笑。”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车间大门开了。 池允宴领着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满手老茧，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进来。 “老王，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华英控股的林总。” 来人正是红星重工那位能给苍蝇腿雕花的八级钳工，王师傅。 王师傅看着眼前这个比飞机引擎还复杂的大家伙，眼睛里也冒着光。 “乖乖，这玩意儿可比我们厂那台海外某国的母机金贵多了。” 林顺英走到他面前。 “王师傅，有个活儿，可能得您来。” 王师傅没说话，他戴上老花镜，走到那个镜头模组前，左看看，右敲敲。 他甚至没用任何仪器，只是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模组的基座上轻轻地，来回地抚摸。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手感不对。” 他从自己的工具包里，拿出一把小小的锉刀，和一个巴掌大的手磨砂轮。 “这下面，高了大概一根头发丝的三分之一。” 梁振东愣住了。 “王师傅，这可是光学设备，您用锉刀？” 王师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小梁教授，电脑是死的，人是活的。有时候，还得信手艺。”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对着那个比黄金还贵的基座，轻轻地，锉了一下。 然后又摸了摸。 再锉一下。 整整半天，车间里只听得见“刺啦……刺啦……”的轻微摩擦声。 最后，王师傅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铁屑。 “行了。” 梁振东半信半疑地回到控制台，重新运行校准程序。 屏幕上，那条刺眼的红色警报，闪烁了两下，变成了绿色。 偏差值：0.00微米。 整个控制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成了！成了！” “牛逼！王师傅牛逼！” 渡边工程师看着屏幕上那个完美的“0”，感觉自己这辈子的工程学都白学了。 他喃喃自语。 “神……神乎其技……” 林顺英走到那台终于完整的机器前。 它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静静地矗立在车间中央。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总控制台上的绿色启动按钮。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巨兽苏醒时的呼吸。 机器上，一排排指示灯，从红色，逐个变为绿色。 巨大的机械臂开始移动，激光发生器亮起微光，真空泵开始工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台由废铁和汗水堆砌起来的奇迹。 “第一次试曝光，开始！” 梁振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一道强光闪过。 几分钟后，一块小小的晶圆，从出料口被送了出来。 梁振东像捧着圣物一样，把它送到电子显微镜下。 屏幕上，放大了数万倍的电路纹理，清晰，规整，完美无瑕。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梁振东再也控制不住，这个铁打的汉子，抱着身边的年轻工程师，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所有人都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林顺英没有笑，也没有哭。 她只是走到那台还在嗡嗡作响的机器旁，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它冰冷的金属外壳。 这台机器，承载了太多。 就在车间里一片欢腾的时候，法务部的梁经理，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封烫金封面的信函，像是拿着一块烙铁。 “林……林总……” 他跑到林顺英面前，声音都在发抖。 “海外……海外那边，刚传真过来的律师函。” 林顺英接过那封信，欢呼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她的目光落在信纸的抬头。 “泰坦科技（TitanTechnology）”。 然后，她看到了索赔金额那一栏。 后面那一长串的“0”，让她眯起了眼睛。 十亿美金。 第164章 这种专利，你也配？ 无尘车间里的欢呼声，像烧开的水，还在沸腾。 梁振东抱着身边的年轻工程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成了”。 林顺英却没动。 她手里拿着那封刚从传真机里吐出来的信函，纸张的边缘还带着温度。 那串刺眼的“0”，像一排排冰冷的墓碑，横亘在纸上。 “林……林总……” 法务部的梁经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泰坦科技……索赔十亿美元……他们说……我们的光刻机架构，侵犯了他们的核心专利。” “什么？” 梁振东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推开怀里的同事，冲到林顺英面前，一把夺过那封信。 只看了一眼，他那张刚有了点血色的脸，瞬间又白了回去。 “不可能！”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嘶吼起来。 “这台NSR－1505是某海外光学企业八十年代的产物！跟他们泰坦有什么关系！这是敲诈！赤裸裸的敲诈！” 车间里的欢腾瞬间消散，一下子安静下来。 刚才还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的工程师们，一个个都傻在了原地。 三天后，华英控股顶层会议室。 一个金发碧眼，梳着油头的白人律师，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他叫哈里森，泰坦科技的首席法律顾问。 他身后的团队，清一色的黑西装，表情十分冰冷。 “林女士。” 哈里森慢条斯理地将一份厚厚的一摞起诉书，甩在会议桌中央。 “我的当事人，对贵公司的创造力表示‘钦佩’。” 他特意加重了“钦佩”两个字，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但是，欣赏归欣赏，规矩还是要讲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个选择。” “第一，立刻停止你们那个可笑的‘华夏芯’项目，拆毁那台破铜烂铁，然后，把梁振东先生交给我们。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第二……”他顿了顿，享受着在场所有人紧张的目光，“赔偿十亿美金，然后，你们可以继续玩你们的过家家游戏，直到破产为止。” 会议室里，华英控股的一众高管，脸色比外面的天还阴。 “十亿美金……他怎么不去抢？” 一个刚在沿海港市赚了一笔的小股东，小声嘀咕。 张卫国气得脸都涨红了，他猛地一拍桌子。 “你们这是专利流氓！” 哈里森笑了，摊开手。 “张先生，请注意你的用词。我们只是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梁振东坐在角落，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他死死盯着哈里森，眼睛里的血丝像是要爆开。 “你们的专利？你们的哪项专利？” 哈里森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目光始终落在林顺英身上。 “林女士，我建议你跟你的员工解释一下。三天时间，我希望能得到一个明智的答复。” 说完，他站起身，理了理领带，带着他的人扬长而去。 “疯了！这群A国佬都疯了！” 张卫国气得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 “顺英，怎么办？要不……咱们找找关系，跟他们和解？赔点钱算了，总比项目停了好。” “和解？” 另一个股东立刻附和，“老张说得对！这官司打到美国去，咱们人生地不熟的，怎么可能赢？花钱消灾吧！” 梁振东猛地抬起头，冲着他们吼道。 “不能和解！这就是个套！他们要的不是钱，是要我的命，要‘华夏芯’的命！” 林顺英从头到尾都没说话。 她只是拿起那本厚厚的起诉书，一页一页，看得极其认真。 所有人都看着她，等她拿主意。 忽然，她笑了。 那笑声很轻，在这压抑的会议室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她“啪”的一声合上文件，抬起头，看着众人。 “就这？” 她把文件随手扔在桌上，像是在扔一叠废纸。 “拿五十年前计算机基础逻辑课本里的东西，注册个专利，就跑来收过路费？” 她环视一周，语气平静。 “你们说，他们的脸皮，是不是用南方大城的城墙做的？” 说完，她站起身。 “都别吵了。老张，你去告诉那个哈里森，三天后，还是这个会议室，我给他答复。” 她又转向一旁的技术员小李。 “小李，把‘女娲’系统的最高权限，接到我办公室。” 说完，她没再理会众人，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接下来的三天，林顺英把自己锁在了办公室里。 公司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坐立难安，只有池允宴，一动不动地，搬了把椅子，一言不发地守在林顺英的办公室门口。 三天后，谈判再次开始。 哈里森依旧那副傲慢的嘴脸，他甚至带来了香槟，准备庆祝胜利。 “林女士，考虑得怎么样了？是交人，还是交钱？” 林顺英没说话。 她身后的巨大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专利文件的扫描件，上面用红色的标记，圈出了几个关键的段落。 “哈里森先生，我们先来看一下贵公司引以为傲的核心专利，编号美国专利774B号，关于‘多路并行逻辑排序’技术。” 林顺英拿起一根激光笔，红点落在了屏幕上。 “听起来很高深，对吧？” 她话锋一转，屏幕上的文件立刻切换成另一篇泛黄的学术论文。 “这是1972年，某海外知名实验室在《应用物理学期刊》上公开发表的一篇论文。作者，是亚当·斯宾塞博士。” “麻烦你看看，论文第三章第二节，是不是跟你们的‘核心专利’，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是完全雷同？” 哈里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这只是巧合！” “巧合？”林顺英冷笑一声，“那我们再看一个巧合。” 屏幕再次切换。 “贵公司引以为傲的‘泰坦加密算法’，号称牢不可破。” 林顺英的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一下下敲在哈里森的心上。 “我们查到，这个算法的底层逻辑，跟一位已故的前S联盟数学家，阿列克谢·彼得罗夫先生，在1981年留下的一份手稿，高度相似。” “哦，对了，那份手稿从未公开发表过。我们就很好奇，你们是怎么‘独立研发’出来的？” 她走到哈里森面前，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 “你说，如果我们把这份手稿的复印件，连同你们的算法，一起寄给A国知名时报……” “他们会用什么样的标题呢？是‘世纪窃案’，还是‘美国科技巨头，刨了死人坟’？” 哈里森的脸色，从僵硬，变成了惨白。 他额头上的冷汗，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你……你们……” 他指着林顺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顺英直起身子，重新回到主位。 “滚。” 她只说了一个字。 “带着你的废纸，滚出我的公司。” 哈里森浑身发软，瘫在椅子上。 他身后的黑西装们手忙脚乱地扶起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狼狈地逃出了会议室。 连那瓶没开的香槟都忘了拿。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林顺英，满脸震惊地看着她。 下一秒，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声，震得整个会议室都嗡嗡作响。 “赢了！我们赢了！” 张卫国激动得满脸通红，冲过来就想给林顺英一个熊抱，被池允宴不动声色地拦住了。 林顺英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灰溜溜上车的哈里森一行人。 她转身对身后激动不已的员工们说。 “都记住了。” “以后再碰到这种事，别自己先慌了神。” “洋人耍流氓那一套，吓唬软骨头管用。” “吓唬我，不好使。” 办公室里，再次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就在这时，梁振东的助理，一个叫小王的年轻人，拿着手机，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 他冲破欢呼的人群，跑到林顺英面前。 “林……林总……”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不……不好了！” “J国J国某化工集团、G国G国某材料集团……还有美国美科半导体公司……” “刚才，几乎是同时发来邮件……” 小王举着手机，手抖得厉害。 “他们……他们全部单方面中止了对我们的高纯度硅晶圆供应合同！” “他们说……这是不可抗力！” 第165章 既然断供，那就自产 会议室里，刚刚战胜专利流氓的喜悦，被一封封邮件砸得粉碎。 压抑的气氛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 “断供了……全都断供了……” 张卫国拿着那份汇总过来的报告，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境外的信越、瓦克两大厂商……这帮龟孙子，说好了一起发财，现在背后捅刀子！” 梁振东靠在椅子上，眼窝深陷，像是几天没睡觉。 他哑着嗓子开口：“仓库里的高纯度硅晶圆，只够我们再跑一周的。” “一周之后，那台我们拼了命装起来的宝贝，就只能当个摆设。” 一个刚在滨海城赚了一笔的小股东，脸色发白，小声说：“林总，要不……去黑市上看看？听说滨海特区那边有路子，就是价格……” “价格贵五倍，十倍？”梁振东猛地坐直，眼睛通红地盯着那个股东。 “这不是价格的问题！这是脖子！人家用手掐着你的脖子，今天能让你喘口气，明天就能让你断气！” 林顺英一直没说话，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她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中心大道。 过了许久，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被人用绳子牵着，就算吃的是山珍海味，那也是狗。”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一下子没了声响。 “被人卡着脖子，永远都只能跪着生。” “这次，我们要自己站起来。” 她走到梁振东面前，一字一句地说：“我们要自己造。” “自己造？”张卫国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顺英，你疯了？那玩意儿比印钞票还难！咱们哪有那个技术？” “技术，可以学。设备，可以改。路，是人走出来的。”林顺英拿起桌上的电话，“梁经理，法务部，马上给我查！国内所有生产多晶硅、单晶硅的厂家，不管大小，不管死活，全部资料，一个小时内，放到我桌上。” 一个小时后，一份长长的名单送了过来。 林顺英一页一页地翻着，手指划过一个个名字。 大部分都是国营大厂，设备陈旧，技术落后，生产出来的硅片，纯度最高只能达到四个“9”，也就是99.99%。 这种纯度，做太阳能电池板都勉强，更别提做芯片了。 “电子级的高纯度硅，至少要九个‘9’，甚至十一个‘9’。”梁振东的声音里透着绝望，“这中间的差距，不是一个数量级，是天和地的区别。” 林顺英的手指，突然停在了名单的最后一页。 那是一家位于西部戈壁滩上的小厂，叫“昆仑硅业”。 资料上只有寥寥几行字：民营，成立于三年前，主营太阳能级硅片，设备老旧，连年亏损，已于半年前申请破产保护。 “就它了。”林顺英指着那个名字。 “什么？”张卫国和梁振东同时凑了过来。 “顺英，这……这都快倒闭了，就是个垃圾堆啊！” “垃圾堆里，有时候也能刨出金子。”林顺英抬头，看着池允宴，“允宴，帮我安排一下，最快的航班，去西部。” 两天后，一架螺旋桨小飞机，降落在戈壁滩一个简陋的机场。 风沙扑面，吹得人睁不开眼。 祁连硅业的厂区，比资料上描述的还要破败。 厂房的铁皮屋顶被风沙打得坑坑洼洼，几台锈迹斑斑的提纯炉，像史前巨兽的骸骨，孤零零地立在空地上。 一个五十多岁，满脸褶子，皮肤被晒得像老树皮一样的男人，站在厂门口。 他叫马胜利，祁连硅业的厂长。 “林总，你可是滨海市来的大老板。”马胜利递过来一支劣质的卷烟，被林顺英婉拒了。 他自己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我们这破地方，风比沙子大，除了石头，啥都没有。你跑这么远来，图啥？” 林顺英没绕弯子，开门见山：“马厂长，我想盘下你的厂。” 马胜利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盘下？林总，你别开玩笑了。我这厂子，欠了银行八百万，工人工资欠了半年。你盘下来，填窟窿吗？” “钱不是问题。”林顺英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递了过去。 “这是两千万，先拿去还债，发工资。” 马胜利看着支票上那串零，手哆嗦了一下，烟灰掉在了满是补丁的裤子上。 他没接，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警惕：“林总，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你的厂，你的人。我要在这里，生产出九个‘9’纯度的电子级单晶硅。” “九个‘9’？”马胜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们这炉子，是七十年代的老古董！我干了三十年，最好的时候，也就拉出过五个‘9’！九个‘9’？那是神仙干的活儿！” “神仙干不了的活儿，我们来干。” 林顺英指着身后跟着的十几个年轻人，“这是我从深圳带来的技术团队。” 她又看向池允宴，“这是我的后勤保障。”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马胜利身上。 “马厂长，我给你钱，给你技术，给你人。你，给我你厂里那帮不服输的老伙计，给我一个拼命的机会。” 马胜利看着林顺英清澈又坚定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那张支票。 他沉默了很久，把手里的烟屁股狠狠地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干了！” 一声令下，沉寂了半年的工厂，重新响起了机器的轰鸣。 华夏芯的技术员们，像一群狼，扑向了那几台老掉牙的提纯炉。 他们把炉子大卸八块，更换线路，加装传感器，修改控制程序。 马胜利和他手下的老师傅们，一开始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后来，全都看傻了眼。 “小李，你看这真空泵的参数，简直是在胡闹！压力这么高，炉子会炸的！”一个老师傅急得直跳脚。 年轻的技术员小李头也不抬，一边在电脑上敲代码，一边说：“老师傅，时代变了。压力不高，杂质怎么排得出去？” 提纯是一个极其耗电的过程，炉子一开，二十四小时不能停。 戈壁滩的电网本来就不稳定，电压忽高忽低。 池允宴打了个电话。 半天后，一队军车开了过来，拉来一台巨大的柴油发电机，还跟来了一个班的战士，负责电力保障。 当地供电局的局长，亲自跑到厂里，拍着胸脯跟林顺英保证，就算全县停电，也一定先保这个厂。 一切准备就绪。 第一炉，点火。 所有人，几十双眼睛，三天三夜没合眼，死死盯着控制室屏幕上的数据。 “温度过高！快！降温！” “真空度不够！加大功率！” “轰——！” 一声巨响，一号提纯炉的观察窗，瞬间被熏得漆黑，滚滚浓烟冒了出来。 第一炉，炸了。 马胜利心疼得直哆嗦：“我的娘唉！这一下，几十万没了！” 林顺英面不改色：“清理现场，检查数据，准备二号炉。” 半个月后。 “轰——！” 二号炉，也炸了。 厂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连最乐观的技术员，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沮丧。 一个年轻的实习生，私下里跟同伴抱怨：“我真的会谢，这破地方，鸟不拉屎，天天吃沙子，还随时可能被炸上天。” 林顺英把所有人叫到了一起。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打开了一个手提箱。 箱子里，不是钱，而是一块小小的芯片，比指甲盖还小。 “这是境外厂商卖给我们的芯片，一块，两千块。” 她又拿出一把沙子。 “这是我们脚下的沙子，主要成分，也是二氧化硅。” “从沙子，到芯片，他们卖给我们一万倍的价钱。” “现在，他们连沙子都不卖给我们了。” “你们告诉我，我们是跪下，还是自己把沙子变成金子？” 没人说话。 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 一个月后。 当第三根通体乌黑，散发着金属光泽的单晶硅棒，缓缓从提纯炉中拉出来的时候，整个车间都疯了。 马胜利抱着那根还带着余温的硅棒，哭得像个孩子。 “成了……老子干了一辈子……终于看到九个‘9’了……” 这批来之不易的国产晶圆，被用最快的速度空运回深圳。 华夏芯的无尘实验室里，梁振东亲自操作检测设备。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曲线。 许久，梁振东抬起头，摘下眼镜，用力地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纯度，99.9999999%！” “虽然杂质还是比境外进口的多了那么一点点，切片工艺也粗糙了些……” “但，做中低端芯片，够用了！” 实验室里，再次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林顺英走到梁振东身边，看着他脸上混杂着泪水和狂喜的表情。 “梁教授，原材料我们有了。” “我们的第一颗‘华夏芯’，做什么？” 梁振东转身，在电脑上调出一张设计图。 屏幕上出现的，不是众人想象中复杂无比的CPU或者内存芯片。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不起眼的小东西，结构相对简单。 梁振东指着它，像一个将军指向他要攻占的第一座城池。 “就它。” “VCD解码芯片。” 第166章 五块钱，交个朋友？ “VCD解码芯片。” 梁振东说出这几个字时，刚刚还山呼海啸的实验室，瞬间安静得能听见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张卫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一把拉住梁振东的胳膊。 “梁教授，你没发烧吧？咱们好不容易把那堆废铁拼起来，又在西北荒漠试验基地吃了几个月的沙子，炼出了九个九的硅棒。结果……就为了做个放小电影的玩意儿？” 旁边一个刚跟着从西北试验场回来的年轻技术员也忍不住小声嘀咕。 “就是啊，这不等于造出了屠龙刀，结果拿去切白菜吗？传出去不得被人笑死。” 梁振东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他看向林顺英。 “林总，我的想法是，CPU、GPU难度太高，我们刚起步，一口吃不成胖子。VCD市场现在是爆炸式增长，但最核心的解码芯片，百分之百被国外那几家公司垄断。”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一块芯片，他们的成本可能不到一美金，卖给咱们南方沿海的组装厂，三十美金！这哪是卖芯片，这是赤裸裸地印钱！” 张卫国还是想不通。 “那也太掉价了！咱们华英控股现在是什么名头？反向收购罗塞蒂，硬刚海外资本圈，盘活红星重工，保卫南方特区……结果回头去跟一帮做小家电的抢饭碗？” “老张。” 林顺英开口了，她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生意场上，不看名头，看利润。面子是虚的，揣进兜里的钱才是实的。” 她走到那块刚生产出来的，还带着余温的硅晶圆面前，轻轻敲了敲。 “这东西，是我们的枪。CPU是大炮，我们现在还造不出来。但我们手里这把枪，打蚊子嫌浪费，打老虎又不够劲。那我们就先打它一群兔子。” 她环视众人。 “VCD解码芯片，就是现在市场上跑得最欢，也最肥的那群兔子。我们先拿它们的肉，填饱自己的肚子，养壮自己的队伍。等我们兵强马壮了，再去琢磨怎么打老虎，怎么造大炮。” “这叫，农村包围城市。” 林顺英的一番话，让会议室里反对的声音小了下去。 华夏芯要研发VCD解码芯片的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了出去。 不出所料，国外媒体和同行一片嘲讽之声。 某国外龙头芯片企业的一位副总裁在接受某国际知名财经媒体采访时，毫不客气地评价。 “听说一家来自东方的乡镇企业，花了几亿美金，买了一堆废铁，现在想用它来生产VCD芯片？我真的会谢，这是想用航母来捕鱼吗？还是说，他们根本不知道怎么开航母？” 消息传回国内，华英控股内部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几个小股东堵在林顺英办公室门口，急得满头大汗。 “林总，股价都跌了！外面都说咱们是人傻钱多，技术方向完全错了！” 林顺英把报纸往桌上一扔，看都没看他们。 “让他们说。股价跌了，你们怕，可以卖。我正好缺钱，高价收。” 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梁振东。 “我们的‘龙芯一号’，怎么样了？” 梁振东扶了扶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流片一次成功。而且，我按照您的意思，在里面加了点‘佐料’。” 半个月后，南方滨海城市国际会展中心。 华夏芯“龙芯一号”产品发布会。 台下坐满了从南方沿海各地赶来的VCD厂老板，一个个挺着啤酒肚，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华英搞的芯片，要跟某国外电子巨头、C-Cube抢生意。” “抢？拿头抢啊！人家那是过江龙，技术壁垒高着呢。我听说啊，华英那芯片，就是个样子货，放个碟都卡。” “嘘，小声点，林老板来了。” 林顺英一身干练的西装走上台，身后跟着梁振东。 她没说废话，直接让人推上来两台一模一样的VCD机。 “各位老板，我知道大家时间宝贵。咱们今天不谈理想，只看疗效。” 她让工作人员拿来两张光碟。 一张是正版原装碟，另一张，则是从路边摊买来的盗版碟，上面布满了划痕，有的地方都磨花了。 “左边这台，装的是市面上最主流的国外进口芯片。右边这台，装的是我们的‘龙芯一号’。” 工作人员先把正版碟放进两台机器。 画面清晰，播放流畅，两台机器看不出任何差别。 台下的老板们撇撇嘴，一副“就这？”的表情。 接着，工作人员换上了那张划痕累累的盗版碟。 左边那台机器刚开始播放，画面就出现了马赛克，然后开始卡顿，跳帧，最后“咔”的一声，画面定格不动了。 台下一片意料之中的嘘声。 “我就说嘛，盗版碟都这样，神仙来了也没办法。” 就在这时，右边那台装了“龙芯一-号”的机器，画面虽然偶尔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干扰，但从头到尾，竟然流畅地把整部电影播放完了！ “我靠！” 一个南方制造业城市来的老板，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他妈不卡？！” “怎么做到的？这碟片都快磨成砂纸了！” 整个会场，瞬间炸开了锅。 梁振东走上台，拿起话筒，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 “‘龙芯一号’内置了我们独家研发的‘女娲’智能纠错算法。国外的芯片是贵族，金贵，盘上不能有半点灰尘。我们的芯片，是泥腿子，皮实，专门伺候咱们中国市场上这些饱经沧桑的碟片。” 台下掌声雷动。 一个东部沿海商贸城市来的老板扯着嗓子喊：“林总！梁教授！别说那些了！这芯片，怎么卖？是不是也三十美金一片？”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死死盯着台上的林顺英。 林顺英走到台前，伸出一只手，张开了五根手指。 那个温州老板眼睛一亮：“五折？十五美金？厚道！我要二十万片！” “不。”林顺英摇了摇头。 台下顿时安静了。 “那……是五十人民币？” 林顺英笑了，她拿起话筒，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五美金。” 会场里，死一样的寂静。 足足三秒。 然后，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会场“轰”的一声彻底爆炸！ “什么？！” “五美金？！林总你没开玩笑吧？！美国人卖三十，你卖五块？！” “我操！你这是要把天给捅破了啊！” 刚才还稳坐钓鱼台的老板们，疯了一样冲向主席台。 “林总！我要五十万片！这是我带来的定金！三百万现金！” “滚你妈的！别跟我抢！我厂里一百万片VCD的订单等着芯片下锅呢！我全要了！” “刷卡！能刷卡吗！老子今天把厂子抵押了也要把芯片拿下！” 保安们手拉手组成人墙，才勉强挡住这群疯狂的老板。 发布会，直接变成了抢购会。 短短一个月。 飞利浦、C-Cube等国外巨头的解码芯片，在东方大国的市场份额，从接近百分之百，断崖式下跌到几乎为零。 他们也想降价，可他们的成本线就在八美金左右，怎么降，都降不到五美金。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印钞机，被华英控股一脚踹翻。 华英控股顶楼，庆功宴。 林顺英举着一杯香槟，看着窗外深圳的夜景。 “谁说低端市场没前途？” 她转身，对着欢呼的众人笑道。 “农村包围城市，这一招，什么时候都管用。”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梁经理探进头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情。 “林总……楼下有位先生找您。” “他说，他来自一家刚起步的通信公司，叫……叫众为通信。” 梁经理顿了顿，举起手里一个砖头一样的东西。 “他拿着这个，说想跟您谈谈，关于这东西‘心脏’的问题。” 第167章 五美金，也就交个朋友 庆功宴的气氛正热烈。 张卫国喝得满脸通红，举着酒杯大着舌头。 “林总，这回咱们可算扬眉吐气了！我倒要看看，那帮瞧不起咱们的洋人，现在是个什么表情！” “什么表情？哭的表情呗！”一个股东跟着起哄，“三十美元的芯片，被咱们干到五美元！这哪是腰斩，这是直接砍到脚脖子了！” 林顺英端着香槟，靠在窗边，看着港南市的万家灯火，带着淡淡笑意。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法务部的梁经理探进半个身子，表情有些古怪。 “林总……楼下有位先生找您。” “让他明天再来。”张卫国挥挥手，很是不耐烦。 “他说，他来自一家刚起步的通信公司，叫……叫华讯通信。”梁经理顿了顿，举起手里一个黑乎乎、砖头一样的东西，“他拿着这个，说想跟您谈谈，关于这东西‘心脏’的问题。” 林顺英转过身。 十分钟后，在小会客室里。 一个四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夹克，面带风霜却眼神灼灼的中年男人，站起身，有些拘谨地伸出手。 “林总，冒昧打扰了。我叫任穆峰。” 林顺英同他握了手，示意他坐下。 任穆峰没坐，他把自己带来的那个“大砖头”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动作像是在安放什么稀世珍宝。 “林总，您是做大事的人。我们就是个小作坊，不耽误您时间，我就直说了。” 他拍了拍那个大砖头，脸上掠过一丝苦笑。 “这玩意儿，叫移动电话。现在全世界，摩科、诺亚，就他们说了算。我们好不容易捣鼓出这么个东西，可里面的‘心肝脾肺’，全他妈是洋人的。” “我们，就赚个外壳钱，组装费。” 他说得很平静，但林顺英听出了里面的不甘。 张卫国拿起那个“大砖头”，掂了掂，差点没拿稳。 “我靠，这玩意儿得有两三斤吧？揣兜里裤子都得掉下来。这能卖出去？” 林顺英没说话，她也拿起了那个“大砖头”。 入手冰冷，沉重。 她把它举到耳边，比划了一下。 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出后世那些轻薄、多彩，屏幕能亮起整个世界的智能手机。 她放下手机，看着有些局促的任穆峰，忽然开口。 “任总，你信不信，未来的手机，能放进口袋。” 任穆峰愣住了。 “它能听歌，能拍照，甚至……能看电视。” 会客室里一片寂静。 张卫国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林顺英，悄悄拉了拉池允宴的衣角。 “完了，你媳妇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开始说胡话了？” 池允宴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拍开，走到林顺英身边，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媳妇说能，就能。” 任穆峰看着林顺英，又看了看一脸笃定的池允宴，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慢慢亮起了一团火。 “林总，我……我信！” “好。”林顺英点头，“那我们来谈谈它的‘心脏’。” 第二天，华英控股核心层紧急会议。 当林顺英宣布，华夏芯的下一个目标，是研发手机基带芯片时，会议室里炸了锅。 “林总！您没开玩笑吧？”一个刚分红拿到手软的股东，脸都白了，“VCD芯片的钱还没捂热乎呢，您这又要烧钱？还是去搞手机？那玩意儿比VCD可复杂一百倍！” 张卫国也急了。 “顺英，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手机那东西，是通信！里面的专利，比蜘蛛网还密！摩通科技那些巨头，经营了几十年，咱们一头撞进去，那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吗？” 梁振东推了推眼镜，脸色凝重。 “林总，从技术上说，张总的顾虑是对的。手机基带芯片，绕不开高芯、锐科他们的第二代通信专利。我们一旦碰了，官司会从安州一直打到海外法院。” “绕不开，我们就自己走出一条路。”林顺英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她拿起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手机轮廓。 “各位，VCD解码芯片，我们是把三十美金的东西，做到了五美金。这是降价。” 她又在手机轮廓旁边，画上音乐符号，相机的镜头，还有一个电视的方框。 “但手机，我们要做的，是降维打击。” “别人还在卖砖头的时候，我们要直接卖‘掌上电脑’。别人还在纠结通话质量的时候，我们要让用户能听歌，能看电影！” “当你的手机能做所有事的时候，谁还在乎它是不是最专业的通话工具？” 她放下笔，环视众人。 “我宣布，成立‘天玑计划’，专项研发手机核心芯片组。预算，不设上限。” 会议室里，依旧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满脸忧虑。 但更多的人，从林顺英描绘的蓝图里，看到了一种前所未见的，令人心跳加速的可能性。 “天玑计划”在一片争议中，悄然启动。 梁振东带着他那帮年轻的技术员，再次把自己锁进了实验室。 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机械零件，而是一片无形的，由代码和信号组成的汪洋大海。 “绕开全球移动通信系统专利陷阱，重新构建底层信号编码……” “不行，这个算法会被判侵权，换个思路！” “林总给的方向是对的，把音频、视频解码模块整合进去，但功耗怎么解决？” 林顺英把“女娲”系统的全部算力，都调配给了“天玑计划”。 庞大的数据流，在无数个深夜里，模拟着各种匪夷所思的算法。 终于，在烧掉了几千万美元和无数技术员的头发后，一套独特的信号处理算法，在“女娲”系统中，跑通了第一次模拟。 它还很简陋，效率低下，功耗惊人。 但它，绕开了那些密不透风的专利壁垒。 迈出了摇摇晃晃的第一步。 芯片设计出来了，就要进行实地信号测试。 池允宴二话不说，脱下西装，换上迷彩服，亲自带队。 他带着一帮背着各种奇怪仪器的技术员，一头扎进了安州市周边的深山老林。 “团长，不行啊，这山沟里信号太弱了，数据根本采不到！”一个技术员满头大汗地喊。 池允宴抬头看了看远处山顶上高耸的信号铁塔。 “采不到，就凑近点采。” 半个小时后，任穆峰带着慰问品，在山脚下找到了满身泥水的测试队。 他抬头一看，当场就愣住了。 几十米高的信号铁塔顶端，一个人影正迎着山风，单手抓着栏杆，另一只手举着一个天线，像一尊雕塑。 “那……那是……池总？”任穆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啊。”李铁牛咧着嘴，一脸骄傲，“我们团长说了，实践出真知。坐办公室里，搞不出真家伙。” 任穆峰看着铁塔上的池允宴，又看了看旁边席地而坐，啃着干粮还在激烈讨论数据的技术员们。 他沉默了许久，对自己带来的司机说：“把车里的东西都搬下来。然后，你回去吧。” 司机一愣：“任总，您不回去？” “不回了。”任穆峰卷起袖子，“我给他们打打下手。” 夜深了。 华夏芯的实验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梁振东和几个核心技术员，围着一台电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成了！成了！”一个年轻人激动地跳了起来，“山区实测数据导入成功！我们的算法，在弱信号环境下，纠错率比摩通科技高了三个百分点！” 整个实验室，瞬间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梁振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靠在椅子上，刚想说一句“今天就到这儿”，异变突生。 实验室里所有的电脑屏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操控。 “唰”的一下，全部变成了刺眼的黑色。 紧接着，一行血红色的英文，像鬼魅一样，在屏幕中央浮现。 [WARNING:SERVERUNDERATTACK.ALLDATAWILLBEERASEDIN60SECONDS.] [警告：服务器遭受攻击。所有数据将在60秒内被清除。]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年轻技术员的杯子，从手里滑落，“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第168章 谁在敲我的门 实验室里，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深夜的寂静。 “唰——” 所有电脑屏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操控，瞬间变成了黑色。 紧接着，一行血红色的英文，像鬼魅一样，在屏幕中央浮现。 [WARNING:SERVERUNDERATTACK.ALLDATAWILLBEERASEDIN60SECONDS.] [警告：服务器遭受攻击。所有数据将在60秒内被清除。] 一个年轻技术员手里的搪瓷杯，“啪”的一声，从手里滑落，摔得粉碎。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完了……” 梁振东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半年的心血……天玑计划的所有底层算法……全在里面……” “拔网线！快！物理断开！” 另一个技术员如梦初醒，嘶吼着扑向服务器机柜。 “来不及了！” 梁振东绝望地吼道，他指着屏幕上飞速跳动的倒计时。 [51] [50] [49] …… 那串血红的数字，像死神的镰刀，一刀一刀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那是他们用无数个不眠之夜，用掉了几千万美金，烧掉了所有头发换来的成果。 “都别动。”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大，却像一根定海神针，插进了这片恐慌的海洋。 林顺英推开挡在身前的人，径直走到主控台前坐下。 她甚至没看屏幕上那催命的倒计时，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晚了，还来敲我的门。”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落下，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一连串复杂的指令被输入。 屏幕上，那些狰狞的红色骷髅头和倒计时旁边，忽然弹出了一个新的窗口。 窗口里没有代码，只有一个古朴而典雅的莲花图案，缓缓绽放。 那是“女娲”系统的启动界面。 “林总！现在启动防御已经晚了！对方已经进到核心层了！” 梁振东急得满头大汗。 林顺英头也不回。 “谁说我要防御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女娲，开门，迎客。” 梁振东和其他技术员都看傻了。 开门迎客？这是疯了吗？ 主屏幕上，代表着入侵病毒的红色数据流，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找到了“大门”，疯狂涌入。 但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这些红色的数据流，在涌入一个虚拟的“核心数据库”后，就像泥牛入海，瞬间消失不见。 而屏幕的角落里，一个进度条正在飞速加载。 [正在解析对方攻击路径……10%] [正在构建反向追踪模型……32%] “这……这是‘蜜罐’？” 梁振东毕竟是顶级专家，瞬间明白了林顺英的意图。 她根本没想防守，她一开始就设置了一个假的数据库陷阱，等着对方往里跳！ “他们不是想要‘天玑计划’的核心代码吗？” 林顺英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屏幕。 “那就给他们。” 屏幕上，一个立体的世界地图浮现出来。 一个微小的光点，正顺着一条从深圳延伸出去的虚拟线路，飞速向西移动。 “抓到你了。” 光点最终停留在了北美大陆的西海岸，加利福尼亚。 一个具体的地址坐标，被精准地标注了出来。 TitanTechnologyHQ. 泰坦科技总部。 “果然是他们。” 林顺英的眼神冷了下来。 又是这帮阴魂不散的家伙。 她坐直身体，双手重新放回键盘。 “来而不往非礼也。” “女娲，送份大礼过去。” …… 大洋彼岸，加州，泰坦科技总部大楼。 顶层的一间办公室内，几名顶尖黑客正叼着雪茄，喝着威士忌，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数据窃取成功”的提示，发出胜利的欢呼。 “搞定！来自东方的蠢猪，还以为他们的防火墙有多厉害。” “头儿，这次摩根财团给的五百万美金，咱们怎么分？” 被称作头儿的白人男子，得意地晃着酒杯。 “小菜一碟。现在，启动最终指令，把他们所有的数据，全部格式化！让他们一夜回到解放前！” 他按下回车键。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怎么回事？” 他皱了皱眉，又敲了几下。 突然，他们面前的所有电脑屏幕，齐刷刷地黑了下去。 紧接着，整栋大楼的灯光，开始疯狂地闪烁。 “警告！警告！不明病毒入侵内网！一级防火墙被攻破！” “二级防火墙被攻破！” “核心数据库权限被夺取！”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栋大楼。 几个黑客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Fuck！我们被反向入侵了！快切断电源！” 头儿惊恐地吼道。 但已经晚了。 大楼里所有的打印机，像是疯了一样，自动开始工作。 “嗡嗡嗡——” 一张张A4纸被疯狂地吐出来，上面只有一行巨大、加粗的黑色汉字。 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走廊上，办公室里，无数员工目瞪口呆地看着从天而降的“雪花”。 那个黑客头子，抓起一张纸，看着上面那句他看不懂但气势磅礴的方块字，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老血喷在了屏幕上。 …… 深圳，华夏芯实验室。 当屏幕上出现泰坦科技内网被攻陷的画面时，整个实验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年轻的技术员们把林顺英团团围住，激动得又蹦又跳。 “林总牛逼！” “我靠，我刚才腿都软了，还以为咱们要完蛋了！” “太解气了！让那帮孙子瞧不起咱们！” 林顺英笑着从人群中走出来，池允宴适时地递上一杯温水。 她喝了一口，看着落地窗外已经开始泛白的天空。 “高兴一下就行了。” 她的声音让喧闹的实验室又安静下来。 “网络上的苍蝇是打跑了。” “可现实里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众人还有些不解。 池允宴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窗外楼下空无一人的街道，声音压得很低。 “你猜的没错，他们动手了。”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是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团。 林顺英接过来，展开。 那是一张用铅笔画的，极其粗糙的华英控股办公楼层平面图。 从前台到茶水间，再到尽头的总裁办公室，都被标注了出来。 而他们的核心实验室，被一个红色的圆圈，重重地圈了起来。 “这是什么？”张卫国凑了过来。 池允宴的眼神冷得像冰。 “刚才在楼下的垃圾桶里捡的。” “我问了值夜班的保洁阿姨。她说，半夜有个自称是查燃气管道的男人，塞给她五百块钱，让她等我们下班后，把实验室里所有的废纸篓，都原封不动地交给他。” 池允宴顿了顿，继续说。 “那个保洁阿姨没敢收钱，把这事告诉了李铁牛。李铁牛带人去追的时候，人已经跑了，只在角落里发现了这个。” 实验室里，刚刚还欢欣鼓舞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网络攻击，只是开胃菜。 对方，已经把手伸到了他们身边。 林顺英看着手里的图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把纸团缓缓捏紧，直到骨节发白。 “查燃气的？” 她冷笑一声。 “我这华英控股的大楼，什么时候这么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