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山:捡到资本家大小姐,我靠兽宠暴富》 第1章 重生71,开局救下资本家大小姐! 第一章 重生71,开局救下资本家大小姐! “哟,这不是马成业吗?工农兵念了几年,咋还是滚回这土坷垃里了?” “我早就说了,你这出身读啥书都没用,白费劲!” “富农崽子还想读书找出路?命里就带衰,认命吧!” 1971年,青山村。 几个青年对着马成业指指点点,尖酸刻薄的话语,更人刺的耳膜生疼。 看着眼前的堂哥几人,马成业的眼神一冷,前世的记忆也纷至沓来。 在半小时前,自己重生回到了被赶回村的当天。 前世,就是这堂哥一家嫉妒自己考上工农兵大学,背地里多次举报,原本能去当工人的机会,也被组织上撤回。 只能被赶回村子,任命成公社的兽医。 回村之后,更是多次被他们家打压针对,自己也一蹶不振,蹉跎一身。 直到临死前的一刻,自己才大彻大悟,并获得山神珠,给了自己重活一世的机会。 不仅身体素质被加强了数倍,还获得了赶山驭兽的能力。 好啊! 有了山神珠,前世的仇恨,前世的遗憾,自己都要统统改变。 正当马成业出神之时,马成福见他不吭声,更加来劲,嗓门儿顿时提高了几分: “咋了?书读多了变成闷葫芦了?” “回来也好,正好队里缺个掏粪的,你去顶缺儿,也算给你这富农出身镀镀金!” 此话一出,身后跟着看热闹的几个小弟也跟着嘲笑起来。 “可不就是嘛,他爹成分差,他也白不了。” “读书读傻了吧?话都不会说了。” “还不如老老实实刨地挣工分,学洋人那套搞文化呢,哈哈哈!” 马成业攥紧行李带,强行按捺住胸口的恨意,缓缓开口: “我的事儿,就不劳你费心了。” “掏粪这活儿,堂哥你这么喜欢,自个儿抱着啃去吧。” “毕竟你小时候掉过粪坑,干这活儿有工作经验。” 马成福被这话噎得脸一沉,蹭地站了起来,正当他要怒气发作的时候,不远处的地里突然传出一阵骚动。 “快来人啊,那个资本家大小姐晕倒了!” “资本家小姐,娇气得很,腥晕了就晕了,歇会儿自己就好了。” “哎哟喂,站远点儿啊,要是和他们家扯上关系,指不定背个富农的名号呢!” 人群往那边围过去,又瞬间像躲瘟疫似的散开个圈。 徐知茵躺在地上,脸白得像纸。 汗湿的头发贴在额角,即使昏迷着,也看得出极俊俏的模样。 马成福眼睛顿时直了,舔了舔嘴唇,可脚像钉在地上,没敢动。 这娘们儿生的俊俏,肤白貌美,自带一股与众不同的气质,农村的小丫头和她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马成福虽然心中觊觎,可她爹是下了放的老资本家,她在这当知青,成分差,也不敢公开沾惹。 马成业眉头一皱,拨开人就要过去,马成福一把拉住他胳膊。 “你疯了?她家啥成分你不知道?” “你们家富农的帽子还没摘干净,你再跟她扯上关系,你自个儿想死,别拖着我们老马家!” “要是因为你年底评不上先进,老子跟你没完。” “滚开,见死不救那才叫没前途!” 见他一副怂样,马成业甩开他的手,快步走到徐知茵身边,蹲下仔细检查。 徐知茵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虚汗,呼吸微弱,脸色还发白。 很明显,这是低血糖的症状。 他立刻从行李卷里摸出个小纸包,里面有两颗快融化的水果糖。 剥开一颗,小心塞进徐知茵嘴里。 又拿出水壶,给她喂了点儿水。 周围人看到马成业的举动,都跟见了鬼似的盯着他。 “这人疯了吧?谁啊?” “就马家那富农崽子啊,难怪敢碰!” “也是,一个富农崽一个资本家小姐,说不准谁更骚呢!” 在阵阵议论声中,徐知茵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她看到近在咫尺的马成业,愣了一下,舌尖上传来的甜味儿让她瞬间明白过来。 竟然有人愿意救自己! 下放好几年了,所有人都对自己避之不及,没想到今天低血糖昏倒,有人愿意伸出援手。 “谢谢你同志,谢谢你救了我。” 徐知茵眼中泛泪,但很快想到了什么,急忙说道:“我身份特殊,你还是赶紧去澄清写一份报告,别让我拖累了你。” “没事,你先缓一缓,先等你低血糖好了再说。” 马成业扶她坐起来,又给她喂了几颗水果糖。 马成福在一旁看得心头火起。 这漂亮娘们,他早就惦记了,一直没敢下手。 马成业这混蛋,刚回来就想捡漏? 还当众充好人? “好你个马成业,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明目张胆的跟资本家小姐走这么近,你思想有问题啊!” “我看你是被这狐狸精迷了眼,忘了自己姓啥了!” 马成业把徐知茵扶到树荫下坐好。 这才慢慢转过身,盯着马成福,怒斥道:“你嘴里再不干不净,老子不介意帮你洗洗。” 马成福被他眼神冻得一哆嗦,但嘴上却得理不饶人。 “咋?还想动手?你动我一下试试!” “我这就去大队部举报你,包庇资本家的女儿,你等着挨批斗吧!” “自个儿富农的帽子都还没摘干净呢,就惦记着其他黑五类了,啧啧啧!” 马成业眼神一厉。 新仇旧恨轰地冲上天灵盖。 上辈子就背地里举报自己,害自己蹉跎一生,他爹妈也靠奶奶一直吸血父母,家里的好东西都被搬空。 好啊! 前世你们一家吸血,欺负我们,今天就好好收拾你一顿,打的你跪下叫祖宗! 下一刻,马成业一步跨上前,右手攥拳,朝着前方冲了过去! 第2章 立威,暴揍马成福! 第二章 立威,暴揍马成福! 砰! 一声闷响。 直接一拳砸到他脸上! 有了山神珠加持,身体素质得到显著提升,马成福即便长的五大三粗,依旧这辈一拳头大的眼冒金星。 他踉跄倒退了好几步,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马成业。 “你、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满嘴喷粪的!”马成业眼神冷厉,不等他站稳,抬脚就踹在他肚子上。 马成福疼的嗷一嗓子,弓着身子倒抽冷气。 旁边几个狗腿子愣了下,嗷嗷叫着扑上来。 马成业把行李卷一甩,侧身躲过挥来的拳头,肘部狠狠撞向一人肋下。 那人痛呼一声缩倒在地。 另一人从背后扑来,马成业看也不看,反手一记肘击。 正中面门。 对方鼻血眼泪糊了满脸,嚎叫着蹲了下去。 眨眼功夫,三个跟班全躺下了。 马成福刚挣扎着爬起来,眼睛通红地再次扑来。 “老子跟你拼了!” 马成业一把攥住他挥来的手腕,反向一拧。 咔嚓一声。 马成福惨叫起来。 马成业顺势将他胳膊扭到身后,膝盖顶住他后腰,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放开我!马成业你他娘......” “再吠?”马成业手下加力。 马成福疼得嗷嗷叫,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 “以后见着我,绕道走。”马成业压低声音,带着冷硬的警告。 “再敢满嘴喷粪,或者打什么歪主意,老子见你一次,揍你一次。听明白了没?” 马成福拼命挣扎,脸红脖子粗,嘴里骂骂咧咧。 “马成业你等着,我跟你没完!” “我这就去告你殴打贫农,你还勾结黑五类,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听到这话,马成业眉头一挑,脚下加了点劲。 马成福顿时哎哟哎哟叫起来。 “去告!” 马成业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看是你这寻衅滋事的先挨批斗,还是我这正当防卫的倒霉。” 他松开脚,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马成福和那几个跟班连滚带爬地跑了,跑出老远才敢回头喊狠话。 “你等着,这事儿没完!” 马成业懒得理这跳梁小丑,马成福的账,他日后再慢慢算。 周围看热闹的早就安静如鸡,这会儿也悄没声地散了。 他拍拍手上的灰,捡起地上的行李卷。 一回头,看见徐知茵还坐在树荫下。 她睁着一双水盈盈的眼睛看着他,脸颊泛着点红晕,像是惊住了。 “没事了。” 马成业走过去。 “能站起来吗?” 徐知茵点点头,借着他的力站起来,声音细细的:“谢谢你…没想到你打架这么厉害。” “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没用。”马成业拎起行李:“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去大队部交思想报告。”她小声说,指了指旁边地里一个旧挎包:“然后还得回去干活。” 马成业看她瘦削的肩膀和洗得发白的补丁衣服,心里叹了口气。 这年头,黑五类就是原罪。 隔三差五就要安排劳动,还要交思想报告。 在村子里,可谓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他一个富农崽,她一个资本小姐,倒是撞上了。 前世的他吃尽了富农帽子的苦,自然知道其中的艰辛,心下对这漂亮姑娘也不由得多了几分怜惜。 他缓缓开口:“正好,我也要去队长那儿报到。一起吧。” 徐知茵愣了一下,迟疑道:“和我一起走会不会连累你?” “怕什么。”马成业不在意。 “身正不怕影子斜。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大队部走去。 路上偶尔遇到社员,看到他俩走在一起,都露出诧异神色,但没人再敢当面说什么。 大队部里,队长王华宪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 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马成业,脸上露出点笑:“成业回来了?刚才就听说你进村了。” 又看到他身后的徐知茵,笑容淡了点,但没说什么。 “王叔。”马成业笑着打招呼,从行李卷里小心摸出个盒子递过去。 “城里带来的,一支钢笔,给您办公用。” 王华宪接过来打开一看,是支崭新的英雄钢笔,脸上笑容真了些:“你这孩子,净乱花钱。” “应该的。”马成业笑笑。 “这么多年,多亏您照应。” “唉,你也是没赶上好时候。”王华宪叹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 “读了那么多书,成绩那么好,眼看着就要有出息了,可这政策…哎!” “要是没回来留在城里,也是前途无量的,可惜了。” 旁边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凑过来,捶了下马成业的肩膀:“成业哥,可以啊!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城里回来就是不一样,你放心,有本事在哪都饿不死,以后咱俩一起干!” 这是队长儿子王大山,马成业从小玩到大的发小。 马成业笑着回了他一拳。 “成,也就你小子赶着和我这富农崽子扎堆儿了!” “怕啥?我一个贫下中农,没准能给你身份洗红了!”王大山嘿嘿笑。 王华宪咳嗽一声:“行了,说正事。成业,你的介绍信我看过了。” “公社兽医站那边也打过招呼。明天就去报道吧。咱们队里牲口以后就指望你了。” “放心吧王叔。” 徐知茵默默将写好的思想报告放在桌上。 王华宪拿过来粗略看了看,点点头:“行了,去吧。徐知青,你下午还是去玉米地那边。” “是,队长。”徐知茵低声应道。 手续办完,两人一起走出大队部。 马成业看她单薄的打着补丁的衣裳,和那张虽然憔悴却依然清秀的脸,心里忍不住盘算开来。 这姑娘虽说现在成分不好,但却是文化人,再过几年她家平反,那就是天上的人了。 现在别人避之不及,却正是他雪中送炭的好时候。 而且自己回来当兽医,有个有知识的帮手,以后路子也宽。 没准还能白捡一个漂亮媳妇? 他马成业活了两辈子,找个有力气的婆娘,不如找个有脑子还漂亮的。 谁躲谁才傻缺呢! 想了想,马成业开口道:“一会儿去我家吃饭吧。” 徐知茵诧异地抬头。 “今天家里炖肉,给我接风。” 马成业语气自然。 “你刚才低血糖,得补充点营养。饿着肚子怎么干活?” “这…不合适。”徐知茵连忙摆手。 “我是资本家小姐,和我走太近,会连累你的。” 第3章 带资本家小姐回家,父母热情接待! 第三章 带资本家小姐回家,父母热情接待! “什么身份不身份的。” “填饱肚子最重要,你看你瘦的,风一吹就倒。” “再说了,我现在不也是回村兽医了?谁比谁强多少?吃饱肚子最要紧。” “可是…” “别可是了。” 马成业打断她,劝慰道。 “我也是刚回来的,富农子弟,半斤八两。” “放心吧,天塌不下来。再说了,你是有本事的人,将来肯定有出息。” 徐知茵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一暖。 多久没人这样关心过她了? 别人避之不及,他却不怕这个。 她犹豫了一下,实在是饿得厉害,肚子里空捞捞的。 “那…那吃的肉钱,等我发了工分还你。” 马成业笑了:“等你宽裕了再说。走吧,再磨蹭肉该炖干了。” 徐知茵也忍不住微微笑了笑,点点头,跟在他身旁。 土路两旁的土坯房升起缕缕炊烟,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柴火味儿。 马家院子在村东头,三间土坯房,围着半人高的土墙。 院门虚掩着。 马成业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喊了一声:“爹,娘,我回来了!” 屋里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帘一掀,一个围着围裙的妇人快步走出来,正是马成业的母亲林桂芬。 她看到儿子,眼圈瞬间就红了。 “成业,我的儿啊,你可算回来了!” 紧接着,一个身材干瘦、面容黝黑的中年男人也跟了出来,是马成业的父亲马志强。 他手里还拿着个旱烟袋,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只是用力拍了拍马成业的肩膀,眼神里满是复杂。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林桂芬抹着眼泪,拉着儿子的手上下打量。 “瘦了,在城里读书肯定没吃好。” 马志强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唉,是爹没用,这富农的帽子…连累你了。” “要不是因为这,你大学念完,肯定能在城里安排个好工作,不用回这土坷垃里受罪。” 马成业心里一酸,但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爹,娘,说啥呢。回村咋了?” “有手有脚有脑子,在哪不能活出个人样?” “你们放心吧,儿子回来了,以后咱家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林桂芬不住点头:“对,对,我儿子有本事。” 马志强脸色也缓和了些,露出些许欣慰。 这时,两人才注意到马成业身后还站着个姑娘,瘦瘦高高。 虽然穿着打补丁的旧衣裳,但模样十分周正俊俏。 林桂芬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儿子。 马成业侧身介绍:“爹,娘,这是知青点的徐知茵同志。” “刚才在地里晕倒了,低血糖,我想着咱家今天炖肉,就请她一起来吃顿便饭,补补身子。” 徐知茵连忙上前一步,有些手足无措:“叔叔,阿姨,打扰你们了。” 林桂芬和马志强交换了一个眼神。 徐知茵他们听说过,是那个老资本家的女儿,成分不好。 但看着姑娘脸色苍白、弱不禁风的样子,又是儿子带回来的,林桂芬心软了。 “哎哟,这闺女瘦的,快屋里坐。”林桂芬热情地招呼。 “啥打扰不打扰的,不就是添双筷子嘛。” “成业做得对,人饿晕了哪能不管。” 马志强也点点头:“进屋说吧。” 屋里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干净。 堂屋方桌上已经摆了一盆冒着热气的炖菜,里面难得地飘着几片油汪汪的肉片,还有土豆和粉条。 旁边是一碟咸菜和一筐窝窝头。 这年头,能吃上点肉星子,已经是极难得的了。 “正好,饭刚做好。”林桂芬招呼徐知茵坐下,给她拿了个窝窝头。 “闺女,别客气,多吃点。” 徐知茵看着碗里林桂芬特意给她舀的那带着肉片的菜,眼眶有些发热,低声道谢。 马成业也坐下,拿起窝窝头咬了一口,家的味道让他心里踏实不少。 一家人正准备动筷子,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尖利刺耳的叫骂声,打破了屋里的温馨。 “马志强,林桂芬,你们给我滚出来!” “好你们个老二家,杀千刀的丧门星!” “养了个好儿子,敢欺负到我家成福头上了,今天不给个说法,我跟你们没完!” 屋里几人脸色都是一变。 马成业听出这是他那便宜大伯娘朱淑英的声音,也就是马成福他娘。 马志强眉头紧锁,林桂芬脸上露出担忧。 徐知茵更是吓得手一抖,筷子差点掉桌上,脸色更白了,下意识地看向马成业。 马成业面色一沉,放下筷子:“爹,娘,你们吃着,我出去看看。” 他刚站起身,只听哐当一声,院门被狠狠推开。 朱淑英叉着腰,气势汹汹地闯进来。 身后跟着鼻青脸肿的马成福,还有两个看热闹的邻居在门口探头探脑。 朱淑英三角眼一扫,看到屋里的桌子上的炖菜,尤其是那几点肉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声音又拔高八度:“哟,还真关起门来吃好的呢!” “打了人还有脸吃肉?你们家配吗!” 她一眼瞥见坐在桌边的徐知茵,立刻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手指头差点戳到徐知茵脸上。 “好哇,我说呢,马成业你个黑了心肝的!” “就是为了这个资本家的小妖精,把你亲堂哥往死里打啊!” “大家快来看看啊,富农崽子跟资本家小姐勾搭成奸,合伙欺负贫下中农啦!” 马成福躲在他娘身后,捂着还肿着的腮帮子,梗着脖子帮腔:“就是,下手黑着呢。娘,你看我这脸被打的。” 徐知茵被她骂得浑身发抖,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马成业一步挡在徐知茵身前,眼神冰冷地看着朱淑英:“大伯娘,你嘴巴放干净点!” “饭点儿上门骂街,你还有理了?” “我打他?你咋不问问你宝贝儿子为啥被打?” “满嘴喷粪,说出的话臭的跟茅坑似的,我不打他,留着让他污染环境?” 朱淑英被噎了一下,随即撒泼般一拍大腿:“哎哟喂,反了天了!” “读了几天书,连长辈都敢顶撞了?你打人还有理了?” “我儿子说错啥了?她不就是个资本家小姐?黑五类,你跟她搅和在一起,就是思想有问题!” “还读书人呢,我看你的书都读到屁眼里去了。读这么几年读出个啥名堂?还不是滚回来伺候牲口?你个兽医有啥可得意的!” 马成福也捂着脸帮腔:“娘,你看他狂的!” “在城里待了几年,就看不起我们乡下亲戚了!” “下手这么狠,分明是想打死我。为了个资本家的小妖精,连亲堂哥都不要了!” 马成业听到这娘俩一口一个资本家,眼神彻底冷了。 “马成福,你挨打没挨够是吧?谁是小妖精?” “老子看你才是个搅屎棍,惹事精,成天跟一群二流子在村口蹲。”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什么小流氓呢,就盯着路过的姑娘看。” 马成福一听就炸毛了,嚷嚷起来:“听到没听到没,娘,他这就护上了!” “怪不得动手打自家人,是被这狐狸精迷了心窍!” “成分这么差,还敢往家领,你们家是想在黑五类里扎根了是吧?” 马志强气得胡子直抖,拄着拐站起来:“成福,你咋能这么说话?成业他…” 朱淑英立刻调转枪口,指向马志强和林桂芬:“我儿子说什么了?你就吼他?” “你们儿子为了个外人,往死里打他亲堂哥,你们屁都不放一个?还有没有点人性了?” “要不是你们家这富农成分拖累,我们老马家至于在村里抬不起头吗?” “当年你们阔绰的时候,我们沾上啥光了?哦,现在你们落魄了,还要连累我们,欺负我们?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告诉你们,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这事儿没完!” 第4章 嫌人穷,怕人富,堂哥一家上门闹事! 第四章 嫌人穷,怕人富,堂哥一家上门闹事! 朱淑英这话说得极其不要脸,连旁边看热闹的邻居都听不下去了,低声议论: “这朱淑英也太能胡搅蛮缠了!” “就是,当年她可没少往老二家跑,蹭吃蹭喝。” “现在看人家落了难,就踩上门了,真不是东西。” 马志强气得脸色铁青,猛地站起来:“大嫂,你说话要凭良心!” “当年你们家困难,我家哪次没帮衬?饭馆赊账挂我名下的次数还少吗?现在你说没沾光?” “是,我家成分是不好,连累了家里,我们认!但一码归一码,成福今天说的那是人话吗?”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自己堂弟,还侮辱人家女同志!” “成业打他是不对,但也是他嘴欠在先,你们开口就骂人,还欺负到家里来,当我们好欺负吗?” 林桂芬也护在儿子身前,声音发抖但坚定:“大嫂,成业带徐知青回来吃饭,是看她饿晕了,可怜她!” “怎么到你嘴里就那么难听?你们要是好好说话,咱们还是亲戚,要是成心来找茬,我们也不怕!” 朱淑英没想到一向老实巴交的老二两口子今天这么硬气。 她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彻底撕破脸:“好啊!你们一家子联合起来欺负我们是吧?” “行,这饭你们也别吃了!” “成福,给我把他们的桌子掀了,打了人还想吃香喝辣?做梦!” 马成福早就憋着坏,闻言狞笑一声,就要往屋里冲。 徐知茵吓得惊叫一声。 就在马成福要碰到桌子的一瞬间,马成业动了! 他速度快得惊人,抄起门后靠着的扫帚,抡圆了照着马成福伸过来的手就抽了过去! 马成福疼得缩回手,手背上立刻出现一道红印子。 “妈,他又打我!” 他顿时跳着脚叫唤起来。 朱淑英气得浑身哆嗦:“反了,反了,当着我的面还敢行凶,老二你们管不管!” 马成业根本不理会她的嚎叫,眼神锐利如刀,盯着马成福。 “你敢碰一下桌子试试?老子今天把你手剁了!” 他的气势把马成福和他带来的两个跟班都镇住了,一时不敢上前。 朱淑英见状,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没天理啊,富农崽子打人啦!” “要杀人啦,大家快来看啊!” 马成业看着她这副丑态,心里一阵恶心。 跟这种泼妇讲道理纯粹是对牛弹琴。 他眼神一冷,心里有了主意。 马成业冷笑一声,冲灶房喊:“大黄!” 一条半大的土狗嗖地窜出来,冲着朱淑英龇牙低吼。 马成业指着地上撒泼的朱淑英:“撵出去!” 大黄狗扑上去就咬裤腿。 朱淑英吓得魂飞魄散,嘴里还不干不净的:“好你个小崽子!” “敢放狗咬你大伯娘,打你亲堂哥,反了你了,咋不下一道雷劈死你个小畜生啊!” “混账东西!” 马成福也在旁边帮腔:“老三家的,你们等着!” “这事儿老子跟你们没完,打老子,就得赔钱!” “赔钱?”马成业冷笑一声,扭头直接往茅厕走去。 这母子俩还在被大黄狗追着咬,在院子里四处乱窜。 想跑,大黄就堵住去路。 想躲,大黄直接咬住裤腿。 苦不堪言。 趁着他们手忙脚乱的时候,马成业直接舀起茅厕旁的粪水。 “喜欢嘴臭?喜欢来老子家里撒泼?” “老子让你们臭到底!” “还赔钱?吃屎去吧你们!” 说着,他手臂一扬,那半勺粪水带着风声,精准地泼向了坐在地上的朱淑英! “啊!” 朱淑英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粪水劈头盖脸淋了她一身,臭气熏天。 她猛地从地上蹦起来,手忙脚乱地抹着脸上的污秽,哇哇大吐。 马成福和那两个跟班也吓傻了,下意识地后退几步,生怕被波及。 周围的邻居都惊呆了,有人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马成业提着粪勺,一步步走向朱淑英和马成福,眼神冰冷:“滚不滚?再不滚,下一勺让你们喝下去!” 朱淑英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浑身恶臭,拉着同样吓傻的马成福,连滚爬爬地往院外跑。 两人狼狈不堪,跑出老远才敢回头。 朱淑英跳着脚骂:“马成业,你等着!” “老马家还轮不到你个富农崽子横,这事儿没完!” 马成业作势又要舀粪,那俩人吓得屁滚尿流,头也不回地跑了。 院门一关,世界清静了。 只剩下院子里还飘着点不好闻的味道。 马成业转身回屋。 林桂芬和马志强还站在桌边,脸上带着后怕和担忧。 徐知茵更是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肩膀微微发抖。 “成业,你这…”林桂芬看着儿子,欲言又止。 “妈,没事了。”马成业语气平静,走过去扶父亲坐下。 “对这种泼皮无赖,讲道理没用。你越软,她越蹬鼻子上脸。” 马志强叹了口气,点点头:“话是这么说,可毕竟是一个姓的,闹成这样不好看。” “爸,一个姓咋了?”马成业拿起个窝窝头,塞到父亲手里。 “他们上门骂街,欺负到头上,还想掀桌子,咱还能笑着请他们吃饭?” “现在咱家是不比从前,可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怂。不然,以后谁都能来踩一脚。” 林桂芬也缓过劲,重重点头:“对,我儿子说得对!” “咱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刚才要不是成业,咱这饭都吃不安生。” 她说着,赶紧招呼徐知茵:“闺女,吓着了吧?快坐下,吃饭吃饭,肉都凉了。” 徐知茵抬起头,眼圈还有点红,小声道:“叔叔,阿姨,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傻孩子,关你啥事。”林桂芬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是那家子不讲理。快吃,别想了。” 气氛重新缓和下来。 林桂芬不停给徐知茵夹菜,马志强也闷头吃饭,不再多说。 马成业吃得很快,心里琢磨着后续。 吃完饭,林桂芬收拾碗筷。 徐知茵起身帮忙,被林桂芬按住了。 “你是客,坐着歇会儿,一会儿下午上工再回去。” 马成业点点头:“嗯,我送你回农场知青点。” 徐知茵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能回去,不远…” “顺路的事。”马成业站起身。 徐知茵看看他,没再推辞,低声对林桂芬和马志强说:“叔叔,阿姨,那我先回去了,谢谢你们的饭。” “哎,好,有空再来啊。”林桂芬笑着送他们到门口。 徐知茵刚走出门,林桂芬脸上的笑就淡了。 马成业刚要出门送她,就被老妈拉住,低声道: “成业,站住,你不能去送她,刚刚已经让人说风凉话了,再和她靠近,你兽医的岗位还要不要了?” 第5章 进山狩猎鹿群! 第五章 进山狩猎鹿群! “是啊,成业。” “咱家这成分就够呛了,你再跟徐知青…” “她家那可是资本家,这要让人说道起来,可是大麻烦。” 马成业看着父母担忧的脸,心里有数。 “爹,娘,我明白你们担心啥。” “可你们想,徐知茵有文化,是正经的高中毕业生。这年头,有知识的人,到哪儿都缺。” “现在她是成分不好,可政策这东西,谁说得准?万一以后有变化呢?” “再说了,咱们帮一把,是救人急难,身正不怕影子斜。总不能看着人饿死晕倒都不管吧?”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日子长着呢,光怕这怕那,啥也干不成。咱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人说。” 林桂芬和马志强对视一眼。 儿子这话,听着在理。 政策天天都在变,万一帽子摘了,那就是金凤凰。 而且儿子是读过书的,见识比他们广。 马志强叹了口气,摆摆手:“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去吧,路上当心点。” “哎。” 马成业应了一声,转身去追徐知茵。 午后的太阳有点晒,土路上没什么人。 徐知茵走在前头几步远,背影单薄。 马成业快走几步,跟她并肩。 “我爸妈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们就是担心,没别的意思。” 徐知茵轻轻摇头,声音很低:“叔叔阿姨是好人…是我连累你们了。” “啥连累不连累的。”马成业语气轻松。 “你是有本事的人,一时困难不算啥。把身体养好,活儿干好,比啥都强。” “成分不成分的,不能当饭吃。好好过日子,总有过上好日子的一天。” 徐知茵侧头看了他一眼,阳光照在他脸上,眼神很亮。 她心里微微一动,赶紧低下头,脸颊有点发热。 “嗯…谢谢你。” 两人没再说话,一前一后走着。 快到知青点那片破旧土房时,徐知茵停下脚步。 “就送到这儿吧,让人看见不好。” 马成业点点头:“行,那你回去歇会儿。以后干活量力而行,别又晕倒了。” “好。” 徐知茵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向那排低矮的知青土房。 送别了徐知茵之后,马成业就去了自己负责的农场,农场就在村后头,一大片黄土地,用木栅栏围着。 牛栏里几头黄毛犍子正低头嚼草,皮毛还算顺溜,羊圈那十几只山羊也挺精神,没见有啥毛病。 马成业点了点头,随后开始交接工作。 一上午时间,把工作内容对接好后,便琢磨着进山搞点油水。 普通人跟着进山不靠谱,还会因为战利品撕逼,思前想后,马成业想到了发小王大山。 那小子是有猎枪,以前两个人就常常在山里忙活,为人也老实本分,带他进山当帮手再好不过。 打定主意,马成业立马来到了他家里说明了来意。 “成业哥,你可算从城里回来了,你走的这两年,除了点野鸡野兔,都没打到过打货。” 这小子正猫在家里劈柴,一听要进山,把斧头一撂,立马带上家里的猎枪和捕兽夹,兴奋道: “走吧,今儿个进山进货!” “我知道后山有个坳子,有梅花鹿,但是我枪法不好,好几次都没打中,成业哥你枪法准,肯定能打到猎物!” “那成,待会儿打到了,让你吃个饱。” 两人不再耽搁,一前一后,朝着村后那走去。 一路上鸟雀很多,偶尔还有兔子野鸡飞过,但为了抓大货,暂时都没抓捕,只是沿途设置了几个陷阱,等回来的时候上货。 随后又走了大半个小时的功夫,终于找到了梅花鹿的足迹。 前面的灌木丛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王大山立刻停下脚步,举起猎枪,屏住呼吸。 马成业也凝神看去。 只见前方几十步外的林间空地上,几道优雅的身影正低头啃食着地上的青苔和嫩芽。 皮毛是温暖的棕红色,上面布满了鲜明的白色斑点,像雪地里绽放的梅花。 是梅花鹿! 而且是一小群,足足有五六只! 王大山眼睛瞬间瞪圆了,呼吸都急促起来,端着枪的手微微发抖。 他压低声音,激动得语无伦次:“成…成业哥…梅…梅花鹿,我的娘诶…” 这年头,能在山里遇到梅花鹿,简直是走了大运! 鹿皮柔软保暖,是上好的皮料,鹿角更是珍贵的药材,鹿肉更是难得的美味。 这些东西弄到手,不管是自家用还是悄悄换钱换票,都是硬通货。 老猎人在山里转悠一年半载也未必能撞见,新猎人就算遇到了,那鹿机警得很,没等靠近就跑没影了。 没想到他们俩今天撞了大运! 马成业心里也是一动。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轻轻按下了王大山已经抬起的枪管。 “别急。”他声音压得极低。 “你这距离,一枪打不死头鹿,惊了鹿群,全跑了。” 王大山急得额头冒汗:“那咋办?眼看着到嘴的肉飞了?” 马成业没回答,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树枝,又解下腰间的麻绳,飞快地做了个活套。 王大山看得莫名其妙:“哥,你这是干啥?” 马成业把绳套一端系在旁边一棵小树树干上,自己拉着另一端,悄无声息地挪到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面。 他示意王大山在原地架好枪,瞄准鹿群的方向。 “你稳住,听我信号。” 马成业低声道。 王大山虽然满心疑惑,还是依言趴下,架好了猎枪。 枪口对着那头最高大、鹿角最漂亮的头鹿。 马成业深吸一口气,然后用手里的树枝,开始有节奏地敲击身边的树干。 笃…笃…笃…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王大山差点叫出声,急得直瞪眼,用口型无声地喊:“哥,你疯啦,把它们吓跑了!” 马成业却没停,继续不紧不慢地敲着,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鹿群果然被声音惊动,纷纷抬起头,警惕地望向这边。 但它们并没有立刻逃跑,而是竖着耳朵,似乎在分辨这奇怪的声响。 那头最大的公鹿,晃了晃硕大的鹿角,迟疑地朝着声音来源走了几步。 它显然被勾起了好奇心。 王大山看得目瞪口呆,心跳得像打鼓。 马成业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笃定:“看着精,其实跟傻狍子一个德行,听见动静非得过来瞅瞅。” 果然,那只头鹿又往前凑了几步,脑袋穿过灌木丛,正好奇地张望。 马成业瞅准机会,嘿然一笑:“你好啊,小傻子。” 他手腕猛地一抖! 早就准备好的麻绳活套闪电般飞出,精准地套在了梅花鹿的脖子上! 同时他大喝一声:“大山,开枪!” 王大山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地扣动了扳机! 第6章 愤怒的野猪! 第六章 愤怒的野猪! 砰! 猎枪发出巨大的轰鸣,林间鸟儿惊飞一片。 鹿群瞬间炸了窝,四散狂奔! 但那只被套住脖子的头鹿,却被绳子猛地勒住,吃痛地人立而起,发出惊恐的嘶鸣! “打中没?”马成业死死拽住绳子,大声问。 王大山看着那头鹿虽然被套住,但身上并无枪眼,懊恼地一拍地面:“偏了,打树上了,妈了个巴子!” 他这一枪太过紧张,只擦着鹿身打在了后面的树干上。 那头公鹿受此惊吓,爆发出巨大的力量。 疯狂挣扎,眼看就要挣脱绳索,就要将那系绳的小树连根拔起! “可惜了啊,多好的机会!”王大山急得直跳脚,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 马成业眼神一厉。 “慌什么!” “你看住这只!” 他一把夺过王大山手里的猎枪和挂在旁边的火药袋,动作快如闪电。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像支离弦的箭,朝着那头受惊狂奔的头鹿追了过去! 山神珠强化过的身体此刻展现出惊人的力量与速度。 他脚下一蹬,泥土飞溅,整个人在林木间穿梭,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影子。 耳边风声呼啸,眼前的树木飞快向后倒退。 那头头鹿虽然受了惊吓,但速度极快,几个起落就窜出去老远。 马成业一边狂奔,一边单手给猎枪重新装填火药和铁砂。 他的动作稳得出奇,即使在高速奔跑中,也没有丝毫慌乱。 扒开引药池,倒入火药,塞入铁砂,用通条压实,动作一气呵成。 追了大概百十米,眼看那头鹿就要消失在密林深处。 马成业猛地停下脚步,气息只是略微急促。 他迅速抬起右臂,弹弓再次拉满。 眯起一只眼,瞄准了那头鹿奔跑中的后腿关节。 嗖! 石子带着破空声,精准地打在了鹿腿的关节处! 正在发力狂奔的梅花鹿一个趔趄,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发出痛苦的哀鸣,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就是现在! 马成业端平了刚刚装填好的猎枪,稳稳地瞄准了那颗因吃痛而微微扬起的鹿头。 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硝烟弥漫。 远处那道优雅的身影猛地一颤,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林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王大山在后面气喘吁吁追上来的脚步声。 王大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追上来,战斗都结束了。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梅花鹿,又看看马成业,嘴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 “成业哥…你…你这也太神了!” “进城读几年书,咋还练出这一身本事?枪法准,跑得比鹿还快!” “咱村最好的猎户,也没你这能耐啊!” 他围着鹿转了两圈,激动得搓手:“两头,咱弄了两头梅花鹿,这下可发啦!” 马成业咧嘴一笑,心里也痛快。 “这下晚上有口福了。” “赶紧收拾,把皮剥了,肉分块,趁天黑前弄下山。” “怎么也分你一条后腿尝尝鲜。” 王大山一听,眼睛更亮了,嘿嘿直笑:“成业哥,够意思!” 他赶紧帮忙按住鹿腿。 马成业蹲下身,柴刀利落地在鹿颈处划开个口子,手法娴熟地开始剥皮。 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刀锋划过皮肉的细微声响,和两人略微急促的呼吸。 鹿皮温热,带着一股浓重的腥气。 刚剥到一半,忽然,远处隐约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 “救命,有没有人!” 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但紧接着,是一阵沉重的奔跑声,还有树枝被猛烈撞击折断的噼啪声响! 王大山动作一顿,侧耳听了听,脸色唰地白了。 那奔跑声又重又急,夹杂着某种野兽粗重的哼哧声。 “哥…你听这动静…像是野猪在撵人!” “这玩意儿最凶,护崽子护地盘,闯进它地盘的,它非得追到死才罢休!” “这深山老林的,谁遇上了谁倒霉…咱们…咱们就当没听见吧?” 他紧张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喉咙滚动了一下。 “咱这土铳,打不打得到要害两说。” “就算打中了,那厚皮糙肉的,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反而更疯!” “这林子里…死个把人…太正常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马成业眉头紧锁,手里的动作也停了。 那呼救声似乎更近了点,还夹杂着惊恐的喘息。 他心头一跳。 这声音…怎么那么像徐知茵? “你听这声,是不是徐知茵?”马成业打断王大山的絮叨。 王大山愣了一下,努力分辨:“好像…是有点像?可徐知青跑这深山老林来干啥?” 马成业已经没空细想了。 呼救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野猪暴躁的咆哮。 他迅速给猎枪重新装填火药和铁砂,动作快得带风。 “大山,你在这等着,我去看看!” “哥,你别去惹那瘟神啊!”王大山想拉住他,却没拉住。 “万一不是徐知青呢?为了个不相干的人犯险,不值当!” 马成业已经装好了火药,正往里塞铁砂,头也不抬。 “是不是,看了才知道。” “见死不救,我马成业干不出来。” 他语气坚决,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王大山看他这样,一跺脚,也只能抄起柴刀和那根挂着绳套的木棍,硬着头皮跟上。 两人朝着声音来源快步摸去。 穿过一片密集的灌木,眼前的情形让马成业心头一紧。 果然是徐知茵! 她头发散乱,脸色煞白,身上的粗布衣服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泛红的皮肉。 她背上还背着个小药篓,里面装着些刚采的草药,正拼命向前奔跑,脚步已经踉跄。 在她身后十几步远,一头黑黢黢的野猪正低着头猛追! 那野猪体型壮硕得像个小牛犊子,一身刚鬃毛如同铁刺。 两根弯曲的獠牙泛着黄光,小眼睛里冒着凶光,哼哧哼哧的喷气声带着股腥臭味。 它追得很紧,几次都差点用獠牙挑到徐知茵的后腿。 “妈的,真是野猪!”马成业骂了一句,立刻端起枪。 不能再等了! 可现在距离还有点远,野猪又在高速移动。 他屏住呼吸,估算着提前量。 砰! 枪响了。 铁砂大部分打在了野猪厚实的肩胛部位,却只留下些白点,嵌进厚厚的泥垢和刚毛里,如同挠痒痒。 那野猪只是被冲击力撞得顿了一下,晃了晃脑袋。 紧接着更加暴怒地发出一声嘶嚎,猩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开枪的马成业! 徐知茵听到枪声,回头看到马成业,眼中先是闪过惊喜,随即化为更深的恐惧。 “马成业,快跑,这野猪疯了!” “你先爬树,快找棵结实的树爬上去!”马成业一边飞快地重新装药,一边朝她大吼。 徐知茵反应过来,看到旁边一棵粗壮的橡树,手脚并用,拼命往上爬。 野猪见眼前的猎物要跑,怒吼一声,就要去撞树。 就在这时,王大山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步,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脆响,野猪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看到了另一个威胁。 它调转方向,低着头,獠牙对准王大山,后蹄刨地,猛地冲了过去! 第7章 山中再救徐知茵! 第七章 山中再救徐知茵! “我草,哥你开的枪,它咋追我啊!” 王大山眼看着那庞然大物自己撞来,魂都快吓飞了。 顾不上什么形象,扭头就跑,两只脚抡得跟风火轮似的。 他这一跑,更是激起了野猪的追逐本能。 蹄子一蹬,就在后面穷追不舍起来。 王大山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作响,两边的树木飞快倒退。 他不敢直线跑,只能绕着大树蛇皮走位。 那野猪体型大,转弯不及,好几次猛地撞在树上。 震得树叶哗哗直掉,更加暴怒,哼哧声如同破风箱。 獠牙几乎擦着王大山的屁股划过,刺啦一声。 把他本就破旧的裤子上又添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白花花的皮肉。 “娘诶,我的屁股!” 王大山感觉后面一凉,吓得哇哇大叫,跑得更快了,潜能被彻底激发。 徐知茵在树上看得心惊胆战,紧紧抱着树干,声音带着哭腔。 “快跑,它闻到你们身上处理鹿的血腥味了,更凶了!” “马同志,你们快跑啊!” 马成业心中暗骂,手上装药的动作更快了几分。 这老式火铳真是误事,打一枪装半天! 等以后有机会,非得弄把能连发的好枪不可! 他一边将通条插进枪管压实火药,一边焦急地关注着那边的战况。 王大山已经被追得上蹿下跳,险象环生。 好几次都是凭借本能反应才勉强躲开撞击,眼看就要体力不支。 “大山,往我这边引!”马成业装填完毕,大声喊道。 王大山闻言,一个急转弯,连滚带爬地朝着马成业的方向跑来。 那野猪紧随其后,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马成业端枪瞄准。 这次他冷静了许多,没有打那厚实的躯干,而是瞄准了野猪相对脆弱的臀部。 砰! 枪声再响。 这一枪打得准,几颗铁砂深深嵌进了野猪的屁股肉里。 “嗷!” 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嚎叫,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屁股上渗出血迹。 它彻底疯了! 它舍弃了王大山,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连续两次攻击它的马成业! 粗壮的蹄子疯狂刨地,泥土草屑飞溅。 它低下头,将那对沾着泥土和草汁的可怕獠牙对准马成业,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全力冲撞过来! 这一次,速度更快,势头更猛! 马成业心中一凛,立刻催动体内的山神珠,一股无形的波动散开。 但那野猪正处于极度的痛苦和暴怒之中,山神珠那点微弱的安抚之力如同泥牛入海,丝毫没能延缓它冲锋的脚步! 娘的! 关键时刻不顶用,只能靠自己了! 马成业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他将山神珠的力量灌注双腿,速度瞬间提升,在林间灵活穿梭。 同时,他集中精神,通过山神珠努力感知着周围的地形。 哪里树木密集可以绕行,哪里地面崎岖可以阻碍,信息飞快涌入脑海。 “马成业,前面,前面是死路!” “有好大一块石壁,别跑那边!” 树上的徐知茵看得清楚,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指着马成业奔跑方向的前方。 只见林木尽头,赫然是一面陡峭的岩石山壁,光滑溜丢,几乎无处攀爬。 王大山也看到了,吓得脸无人色,捡起石头拼命朝野猪扔去:“哥,你快避开啊,往哪儿跑呢!” “狗日的瘟猪,来追老子啊!” 可那野猪根本不理,认准了马成业,埋头猛冲! 马成业听到徐知茵的警告,非但没有惊慌,眼睛反而一亮! 石壁? 好地方! 他非但没有转向,反而加快速度,直直地朝着那面石壁冲去! “成业哥,你疯啦!”王大山失声惊呼。 徐知茵也吓得捂住了嘴。 马成业距离石壁越来越近! 十步… 五步… 三步… 眼看马成业就要撞上那坚硬的石壁,身后野猪的腥臭味几乎已经喷到了他的后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马成业左脚猛地蹬在一旁凸起的树根上,身体借力向上跃起。 同时腰腹发力,整个人在空中做了一个极其惊险又流畅的后空翻! 衣袂带风! 他险之又险地从野猪头顶翻了过去! 那野猪根本没想到猎物会以这种方式消失,它冲势太猛,根本来不及刹车或转向。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地动山摇! 它结结实实地,以全身的重量和速度一头撞在了那面坚硬的石壁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传来。 它那两根引以为傲的粗壮獠牙竟从根部断裂开来,带着血丝飞溅出去! 巨大的反冲力让它头晕眼花,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和眩晕的哀鸣。 紧接着,野猪踉跄着后退几步,摇晃着硕大的脑袋,一时间竟僵直在原地,显然撞得不轻。 好机会! 马成业落地翻滚卸力,毫不停顿,手中猎枪再次端起! 这一次,枪口几乎顶在了野猪相对脆弱的脖颈与下颌连接处!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石壁前狭小的空间内回荡! 硝烟弥漫。 大量的铁砂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瞬间轰入了野猪的脖颈。 顿时撕开了一个可怕的血洞,鲜血汩汩涌出。 野猪发出了垂死般的惊天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 但四蹄还在挣扎,想要站起来和马成业拼命! 这畜生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它的小眼睛因为剧痛和疯狂布满了血丝,死死瞪着马成业,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不能等! 等野猪缓过劲儿来,遭殃的就是他们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是这种庞然大物。 马成业没有任何犹豫,扔掉打空的猎枪,反手抽出腰间的柴刀。 一个箭步上前,避开那还在无力蹬动的后蹄。 狠狠一刀,精准地捅入了野猪的脖颈,然后用力一搅! “嗷!” 野猪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至极的嚎叫,庞大的身躯猛地绷紧,爆发出最后一股恐怖的力量,疯狂甩动! 马成业死死握住刀柄,整个人几乎被带得离地,手臂上青筋暴起,虎口瞬间崩裂出血! 他咬紧牙关,身体借着野猪甩动的力量起伏,就是不松手! 柴刀在伤口里持续造成着破坏,鲜血如同泉涌,染红了大片地面。 王大山和树上的徐知茵都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垂死挣扎,太吓人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那疯狂的力量才逐渐减弱。 野猪的嚎叫变成了无力的哼哼,庞大的身躯终于不再剧烈挣扎,只是四肢还在微微抽搐。 又过了几秒,它彻底不动了。 只有鲜血还在从脖颈处的巨大伤口里缓缓流出,浸润着身下的泥土和落叶。 山林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三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声。 马成业这才松开已经染满鲜血的柴刀柄,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混着溅上的血点,显得有些狼狈。 王大山愣了好半晌,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声音都带了哭腔:“成业哥,哥!” “你没事吧?吓死我了,我以为你…” 他看着地上那头庞大的野猪尸体,又看看马成业,眼里的后怕还没散。 马成业摆摆手,喘匀了气,扯了扯嘴角。 “没事,衣角微脏。” “就是你这破枪不太行,耽误事。” 王大山见他还有心思开玩笑,这才彻底放下心,随即一股巨大的兴奋涌了上来。 他绕着野猪尸体走了两圈,激动得直拍大腿。 “我的亲娘诶,成业哥,你太牛逼了,头天进山,打了梅花鹿不说,还弄死这么大一头野猪!” “这要是让村里那些老猎户知道了,眼珠子都得羡慕绿喽!” “咱们这回可真是发了!” 马成业笑了笑,没接话,目光转向还趴在树上的徐知茵。 徐知茵见危险解除,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树干上探出头。 她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还残留着惊惧。 刚才逃命时没觉得,现在安全了,看着底下那么高,她腿肚子有点发软。 双手紧紧抱着树枝,试了几次都没敢往下爬,脸上浮现出窘迫。 马成业看出了她的为难,站起身,走到树下,朝她伸出双手。 “跳下来吧,我接着你。” 第8章 山神珠第一次契约,获得萌宠白虎! 第八章 山神珠第一次契约,获得萌宠白虎! 他手臂一揽,便将她轻轻放在地上。 徐知茵脚踩到实地,心跳才慢慢平复,赶紧从他怀里退开一步,低着头,耳根都红了。 “谢谢你…马同志,你又救了我一次。”她声音细若蚊蝇,带着真诚的感激。 “举手之劳。”马成业语气平静,心里却有点美。 “你一个人怎么跑这深山老林里来了?还招惹了这瘟神?” 徐知茵整理了一下被刮破的衣角,小声解释:“我是来采草药的。” “农场里最近有几头牲口胃口不好,我想着采点黄岑,九须草回去给它们清热解毒。” “没想到…那草药旁边就是个野猪窝,我一靠近,它就冲出来了。” 王大山在一旁嘿嘿笑着插嘴:“徐知青,你这运气可真够背的。” “不过遇上我们成业哥,那就是运气好了!” “英雄救美啊这是,徐知青,你可得好好感谢我们马哥!” 马成业笑骂一句,心里却挺受用:“你小子滚一边儿去!” “赶紧把鹿和这野猪收拾了,皮剥好,肉分块,天不早了。” 王大山缩缩脖子,笑嘻嘻地应了声,跑去捡柴刀准备干活。 马成业这才对徐知茵说:“你要采的药还没采到吧?我陪你去。” 徐知茵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我自己去就行…” “这刚打死一头,谁知道附近还有没有别的。”马成业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 “万一再碰上点啥,你一个人怎么办?” 这深山老林的,孤男寡女,正是培养感情的好时候。 这么漂亮又有文化的姑娘,一天之内让他遇到两次,还都是救命的交情,这不是天大的缘分是什么? 必须得抓住了! 没准老天就是看他前世可怜,才赔他一个漂亮媳妇儿的。 徐知茵听到可能还有危险,犹豫了一下,看着马成业沉稳可靠的样子,心里莫名安定。 她确实有点害怕了,这才小声答应道:“那…那就麻烦你了。” 马成业心里一乐,面上不动声色。 “走吧,速战速决。” 两人朝着徐知茵刚才指的方向走去。 王大山在后面挤眉弄眼,被马成业回头瞪了一眼,才老实埋头剥皮。 林子里恢复了之前的宁静,只有王大山的剥皮声和远处偶尔的鸟鸣。 走了没多久,就在一片背阴的岩石下面,找到了几株草药。 “就是它。” 徐知茵松了口气,蹲下身,小心地用带来的小药锄挖掘根部。 马成业站在一旁警戒,目光扫过四周。 这活儿他不擅长,也插不上手,就安静地看着徐知茵动作。 她手指纤细,动作却很稳,小心地避开其他杂草,只取需要的部分。 专注的侧脸在斑驳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就在这时,旁边的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哼唧声。 声音很弱,像是…什么玩意儿的幼崽? 马成业眉头一皱,立刻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的灌木丛。 徐知茵更是像受惊的兔子,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就抓住了马成业的衣袖,声音发颤。 “是…是不是还有野猪?” 她刚才被吓坏了,此刻听到一点动静都心惊胆战。 感受着衣袖上传来的轻微拉扯,看着徐知茵那小鸟依人的模样,马成业心里美得直冒泡。 这感觉,不赖。 他放柔了声音安慰:“别怕,听着不像,动静太小了。我看看。” 他示意徐知茵留在原地,自己则握紧了柴刀,小心翼翼地拨开那丛茂密的灌木。 两人探头看去,都愣住了。 只见灌木下的草窝里,蜷缩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家伙。 一身皮毛竟是罕见的雪白色,上面带着浅灰色的斑纹。 它眼睛还没睁开,瘦瘦小小的,正有气无力地发出细微的哼唧声。 小脑袋微微晃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这是…小老虎?”徐知茵掩住嘴,惊讶地低呼。 “还是只白的?” 马成业也有点意外。 这年头,山里见到老虎都不容易,更别说白化的了。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 这小家伙瘦得皮包骨,呼吸微弱,看样子是刚出生没多久就被抛弃了。 “看样子是只白化的小虎崽,指定有点先天不足,被母虎当成弱崽遗弃了。” 老虎一窝生好几只,为了其他幼崽能活下去,抛弃最弱的那只是常有事。 徐知茵蹲下身,看着那小小的一团,眼里泛起怜悯。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小老虎的脑袋。 那小老虎感受到触碰,本能地就歪过头,咬住她的指尖吮吸起来,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它饿了…” 徐知茵心尖一软,几乎要被这小东西融化了。 可她也知道,这是老虎,是猛兽。 她自己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有能力养活这么一只被遗弃的幼崽? 她轻轻抽回手指,眼里带着惋惜和无奈,低低叹了口气。 马成业看着她那怜惜的模样,又看看那只虚弱的小白虎,心里猛地一动。 他娘的! 这当真是老天爷的安排! 刚想着缺个得力帮手,这就送上门一只灵宠? 白化的?有毛病? 放他娘的屁! 指不定这就是老天爷看他顺眼,特意给他送来的白虎坐骑! 左青龙右白虎,那才叫一个威风! 管它以后有没有青龙,先把这白虎收了再说!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 他伸出手,看似随意地拎起那只小白虎的后颈皮。 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贴在小家伙柔软的腹部,暗中催动了体内的山神珠。 一股温和纯净的灵气,顺着他的掌心,缓缓渡入小老虎体内。 同时,一个无形的契约印记,悄无声息地烙印在了小老虎懵懂的灵魂深处。 小家伙身体微微一颤,哼唧声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只是那原本微弱的呼吸似乎平稳有力了一些。 “没事,这小东西我养了。” 马成业拎着小老虎,对徐知茵咧嘴一笑:“带回去看个门,比狗子强。” 徐知茵见他愿意收养,脸上顿时露出欣喜的笑容,心里那点担忧也放下了。 “真的?那太好了!”她看着被马成业拎在手里,四只小爪子无力蹬动的小白虎,眼神温柔。 马成业把小家伙揣进自己厚实的棉袄怀里,只让它露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在外面。 小家伙似乎找到了热源,往里钻了钻,哼唧声也小了,像是安心了不少。 “走吧,采完药赶紧回去,大山该等急了。” 两人继续采挖剩下的黄岑。 回去的路上,马成业一边走,一边持续用山神珠的灵气滋养着怀里的小家伙。 契约之后,这小老虎吸收起灵气来顺畅无比,如同干涸的土地遇到了甘霖。 他能感觉到,小家伙的生命气息正在一点点变得茁壮。 等他们回到之前猎杀野猪的地方时,王大山已经差不多把两头鹿和那头大野猪都初步处理好了。 这小子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歇气,满手满身都是血污。 他一抬头,看见马成业怀里揣着个白乎乎的东西,愣了一下。 “哥,你掏了个啥玩意儿回来?兔子?咋是白的?” 马成业还没说话,他怀里的小东西似乎被声音惊动,不安地动了动,小脑袋完全钻了出来。 王大山看清那脑袋的轮廓和依稀的斑纹,手里的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鹅蛋。 “老…老虎崽子?还他娘是白的?” 第9章 嫉妒心发作的亲戚! 第九章 嫉妒心发作的亲戚! “老…老虎崽子?还他娘是白的?” “哥你疯啦,这玩意儿养大了要吃人的!” 马成业把小家伙往怀里按了按,只露个鼻尖。 “吃啥人,奶都没断。” “瞅着怪可怜,捡回去看个门,总比养条狗强。” 王大山凑近了看,那虎崽瘦叽叽的,眼睛都睁不开,哼哼唧唧往马成业怀里钻。 他挠挠头,咂咂嘴。 “也是,这蔫儿样,估计也长不大。” “不过要是真养活了,那可太威风了!” “往后进山,啥野猪狗獾,闻着味儿都得跑!” 马成业没接话,看看地上收拾好的肉。 鹿肉红润,野猪肉厚实,堆在一起像座小山。 “别贫了,赶紧弄下山。” “天擦黑就不好走了。” 两人砍了些粗树枝,用藤条绑了个简易木排。 把剥好的鹿皮、鹿角,还有大块的肉堆上去。 野猪太沉,只能砍成几大块,一起码上。 木排堆得满满当当,血腥气引来了几只苍蝇嗡嗡打转。 王大山掂量了一下分量,咧咧嘴。 “哥,咱俩抬着够呛啊。” 马成业把柴刀别回腰后,走到前面抓住一根粗树枝。 “我在前,你在后,使劲。” 两人一前一后,吭哧吭哧抬着木排往山下走。 路不好走,深一脚浅一脚。 木排沉,压得肩膀生疼。 但心里是热的。 这么多肉,够家里吃多久了? 快到村口时,日头已经西斜。 几个蹲在村口磨牙的老头最先看见他们。 一个老汉眯着眼瞅了半晌,手里的烟袋锅掉了都忘了捡。 “俺的娘诶…那是…野猪?” “还有鹿?两头?” “这玩意儿都能遇上?” 这一嗓子,把附近院里的人都引了出来。 人们围上来,看着木排上的肉山,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咕咚。 不知是谁先咽了口唾沫。 “真是野猪,这獠牙…成精了吧这么大?” “马家小子和王家小子打的?扯淡呢吧!” “这得多少斤肉啊…老天爷,过年也没见过这阵仗。” 人群嗡嗡议论,眼神里有羡慕,有惊讶,更多的是直勾勾盯着肉的渴望。 这年景,谁家不缺油水? 平时捞点鱼打个野鸡都算开荤,哪见过这架势? 可这肉是马成业打的。 羡慕归羡慕,这小子顶着富农崽子的帽子。 大家伙心里酸得冒泡,嘴上却不好多说,只悻悻夸两句。 “富农崽子,运气倒好。” “就是,别是捡了便宜吧?” “这么多肉,吃的完吗?” 声音不大,但马成业听见了。 他没吭声,把木排轻轻放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王大山可忍不住了,把木排往地上一撂,叉着腰。 “说啥屁话呢!” “捡便宜?你捡个这么大的野猪我看看?” “我成业哥一个人放倒的,差点把命搭上,眼红啊?眼红自己进山打去!” 人群静了一下。 看看那硕大的野猪头,再看看马成业身上没干的血迹,没人接话了。 但那些目光,还是黏在肉上,撕都撕不下来。 王大山凑到马成业身边,压低声音。 “哥,瞅见没?眼都绿了。” “这么多肉,咱自己留着,怕是招人恨啊。” 马成业心里门儿清。 他富农的帽子还没摘,独自占着这么多肉,就是小孩抱金砖过闹市。 他扫了一眼周围。 一张张菜色的脸,写着饥饿。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站了一步,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见。 “乡亲们,今天运气好,在山里打了点野味。” “肉不多,也就三百来斤。”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瞬间亮起来的眼神。 “知道大家日子紧巴,我马成业也不是吃独食的人。” “这样,每家每户,最多换一斤肉!” “拿东西来换,粮食、鸡蛋、布票、工业券都行,有啥换啥!” “半小时后,在我家院子开换,过时不候。” 话音落下,先是一片死寂。 紧接着,嗡一声就炸了锅。 “真的?换肉?” “马家小子,你说真的?” “哎哟,快,快回家拿东西去!” 人群瞬间散了,个个跑得跟一阵风似的,生怕慢了一步肉就没了。 王大山目瞪口呆,冲马成业竖大拇指。 “哥,你这招高啊!” “既堵了他们的嘴,咱还不吃亏!” 马成业笑了笑,重新抓起木排前的树枝。 “赶紧抬回去。” “一会儿有的忙。” 很快,三人就抬着沉甸甸的木排进了自家院子。 林桂芬和马志强正在院里收拾农具,看见这血呼刺啦的肉山,惊得手里的家伙什都掉了。 “我的老天爷…这…这都是你们打的?” 林桂芬声音都变了调,围着木排转了两圈,不敢相信。 马志强蹲下身,摸了摸那粗硬的野猪鬃毛,又看了看锋利的鹿角,嘴唇哆嗦了两下。 “成业,你这没伤着吧?” “爹,妈,没事,好着呢。”马成业把木排放下,活动了下发酸的手臂。 “山里运气好,碰上了。” 王大山在一旁嘿嘿笑:“叔,婶儿,你们是没看见,成业哥老厉害了!” “那野猪撵得我屁滚尿流,成业哥一个回马枪,直接给它撂倒了!” 旁边站着的徐知茵也跟着点点头,笑着帮腔。 正说着,院门外已经传来了嘈杂的人声。 得了信的村民,抱着盆的,挎着篮子的,捏着票证的,蜂拥而来,瞬间把马家小院挤得水泄不通。 “成业,成业,东西拿来了,先给我家换!” “我家有鸡蛋,新鲜着呢!” “我这有布票,能多换点不?” 人人脸上都放着光,眼睛死死盯着那堆肉山,生怕慢了一步。 马成业站到磨盘上,挥挥手。 “都别挤,排好队!” “一家一斤,挨个来!” 王大山主动帮着掌秤,马成业操刀割肉。 林桂芬和马志强也赶紧帮忙收东西,徐知茵在一旁维持秩序。 院子里顿时热闹得像过年。 马成业手起刀落,动作麻利。 刀刃切进肉里,发出诱人的声响。 割下一块块肥瘦相间的肉,过秤,收东西,一气呵成。 “张婶,一斤野猪肉,您拿好。” “李叔,鹿肉一斤,这腿肉嫩,炖着吃香。” “王奶奶,您这鸡蛋成,给您挑块肥点的。” 院子里热火朝天。 拿到肉的,脸上笑开了花,闻着肉味,不停咽着口水。 没拿到的,焦急地往前挤,手里紧紧攥着能换的东西。 “哎呀,可算见着荤腥了!” “谢谢你啊成业,真是好孩子!” “这野猪肉闻着就香,晚上可算能解解馋了!” 感恩戴德的声音不绝于耳。 林桂芬和马志强看着儿子被众人围着感谢,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帮着收点零碎东西。 与此同时。 就在这时,院门口的人群一阵骚动。 “让让,让让!挤什么挤!” 两个身影硬是从人堆里挤了进来。 正是大伯娘朱淑英和堂哥马成福。 这两人一进院子,眼睛就跟钩子似的,死死钉在了那还剩大半的肉山上,瞬间就直了。 朱淑英看着那红白相间的鹿肉,厚实油亮的野猪肉,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她心里那股酸水咕嘟嘟往外冒。 马成业这小畜生,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能打到这么多肉! 一个富农崽子,他也配吃这么好的东西? 老天爷真是瞎了眼! 马成福更是看得眼睛发红,口水都快流出来。 他扯了扯朱淑英的袖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嫉妒和不忿。 “娘,你看,这么多肉,他们吃得完吗?” “上午还打我呢,转头就吃独食?” “以前他们家阔的时候,也没见分咱多少好处!” 朱淑英一听,心里更是格外不平衡。 不行! 必须得分一部分肉走,不能让这小子吃独食! 第10章 为了分肉,不择手段! 第十章 为了分肉,不择手段! 打定主意,朱淑英三角眼一转,脸上瞬间堆起假笑,扭着腰就朝马成业走去。 “哎哟,成业,我的好大侄儿,你可真能耐!” “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是有大出息的!” “瞧瞧,这刚回村,就给咱老马家挣了这么大脸面,打了这么多肉回来!” 她声音又尖又亮,仿佛跟马成业多亲热似的。 “要不说还得是城里回来的,见识广,本事大!” “这鹿肉,这野猪肉,啧啧,咱们老马家祖坟冒青烟了,出了你这么个能人!” 她走到肉堆前,伸手就想摸那鹿腿。 马成业手里的剔骨刀往旁边一撇,没让她碰着。 他眼皮都没抬,继续给面前的人割肉。 “王奶奶,您拿好。” 朱淑英手僵在半空,脸上有点挂不住,但笑容更盛。 “成业啊,你看,这肉这么多,你们家也吃不完吧?” “咱们可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这鹿肉加上野猪肉,少说也得分我们个两百斤吧?” 她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说得理所当然。 “你放心,大伯娘不多要你的!” “你爹是我亲小叔子,成福是你亲堂哥!” “都是一家人,你的不就是我们的?”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排队等着换肉的村民都看了过来,眼神古怪。 “两百斤?她咋不去抢?” “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 “上午还来打砸骂街,这会儿就好成一家人了?” 窃窃私语声响起。 王大山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 马成业这才慢悠悠抬起眼皮,目光在朱淑英和马成福脸上扫过,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哟呵,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大伯娘和堂哥啊。” “咋的?上午在我家院子里骂街撒泼,那唾沫星子还没干呢,下午就一口一个亲亲大侄儿了?” “您这变脸的功夫,可比村口唱戏的强多了。” 王大山在一旁帮腔,阴阳怪气。 “就是,上午还要掀桌子打人,这会儿又来要肉?” “这肉吃到肚子里,不怕噎着啊?” 朱淑英被两人一唱一和挤兑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马成福忍不住了,跳出来指着马成业:“马成业,你怎么跟我娘说话呢!” “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你长辈,是一家人!” “一家人?”马成业手里剔骨刀挽了个刀花,寒光闪闪。 “上午骂我富农崽子,骂我爹妈丧门星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一家人了?” “现在看见肉了,就是一家人了?” 朱淑英一把拉住还要叫嚣的马成福,强压着火气,挤出笑容。 “成业,上午那是误会,大伯娘也是一时糊涂。可这肉…你打到这么多,总不能自己独吞吧?” “你爹以前当富农的时候,我们大房可没少被你们连累,在村里抬不起头!” “现在你有点好东西了,补偿补偿我们,不是应该的吗?”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腰板都挺直了。 “就是!”马成福梗着脖子帮腔。 “你们家以前阔的时候,想过我们吗?你一个小辈,咋就这么自私?” “这肉是长在山上的,是老天爷赏的,是咱们老马家的,不是你马成业一个人的!” “你独吞这么多肉,就不怕天打雷劈,折了寿数?” 马志强在一旁听得脸色铁青,拄着拐杖的手都在抖。 林桂芬气得胸口起伏,指着朱淑英:“大嫂你…你还要不要脸!” “上午来我家闹事的是谁?骂我儿子的是谁?现在看见肉了,就是一家人了?” “这肉是我儿子拿命换的,跟你们大房有啥关系?” “凭什么让我儿子分给你们?” 朱淑英三角眼一瞪,叉起腰:“凭什么?就凭我们都姓马!” “就凭你们家以前是富农,连累了我们!” “这肉,你们今天必须拿出来!” 马成福也撩起袖子,一副要动手干仗的架势。 “对,拿出来,这是我们老马家的肉!” “你马成业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独吞?就不怕天打雷劈啊!” 这话把马志强气得够呛。 往常他当富农的时候,大房家可没少占便宜,不是来借肉就是来换油的。 后来他倒了,避而不见也就算了,就当没了这情分。 可现在,他儿子出息了,能打到肉了,还要被指着鼻子骂? 凭什么? 想到这,马志强猛地一拍桌子,喊道。 “吵什么?闹什么?” “要想吃肉,拿东西来换,我儿子定的规矩,家家户户都有一斤可以吃的。” “你们要是想白吃白喝,那就滚出去!” 朱淑英一听,顿时不干了。 她双手一拍大腿,扯着嗓子嚎起来。 “哎哟喂,大家听听,这说的什么话啊!” “咱们可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哪能这么见外啊!” “再说了,以前你家当富农的时候,可没少连累我们大房,现在有点好东西了,补偿补偿我们不是应该的吗?” “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白吃白喝了?” 马成福也在一旁帮腔,指着马志强的鼻子骂道。 “就是,你一个老不死的东西,还敢在这里指手画脚!” “这肉是长在山上的,是老天爷赏给我们老马家的,不是你马成业一个人的!” “马成业,你今天要是不把肉拿出来,老子跟你没完!” 马志强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马成福的鼻子,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桂芬见状,赶紧上前扶住他,生怕他气出个好歹来。 马成业见状,眼神一冷,手里的剔骨刀往案板上一剁,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抬起眼,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扎向朱淑英和马成福。 “说完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冷飕飕的劲儿,让院子里看热闹的人都静了下来。 “朱淑英,马成福,你俩这脸皮,是拿城墙砖糊的吧?” “上午来我家闹事,骂我是富农崽子,骂我爹妈是丧门星,还要掀我家桌子。” “这会儿看见肉了,舔着脸过来一口一个大侄子,一口一个一家人?” “还想白拿两百斤肉?你脸咋那么大呢?” 他嗤笑一声,满是讥讽。 “想吃肉?行啊,拿东西来换!” “跟乡亲们一样,一斤换一斤!” “想空手套白狼?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朱淑英被骂得脸上青红交错,指着马成业的手指头直哆嗦。 “你…你个没大没小的东西,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是你大伯娘!” 马成业呸了一口,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狗屁的大伯娘,我爹落难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现在看我打到肉了,跑来充长辈?你也配!” 马成福被噎住,忍不住跳着脚骂:“马成业,你狂什么狂!” “这肉是你马成业打的,那就是马家的,你就该分给我们!” 马成业都被他这逻辑气笑了,扭头对着排队的人群扬声道。 “各位乡亲都听听!” “照他们这理儿,谁家亲戚能耐了,打到肉了,就该白分他一半?” “那咱村一百多户,拐着弯都能攀上亲,以后谁还干活?都蹲家里等着亲戚打猎致富呗?” “等亲戚富了,直接上门打秋风,多美啊!” “你马成福有手有脚,成天在村口蹲墙根当二流子,咋不自己上山打去?” “是没长腿,还是没长胆?” 马成福被戳到痛处,脸红脖子粗。 “你放屁,老子…老子那是…” “那是什么?”马成业逼近一步,眼神锐利。 “是没本事,是个只会窝里横的怂包软蛋!” “看见肉了比狗闻见屎还馋,让你上山,怕是连野猪毛都摸不着一根!” 这话骂得太狠,周围有人忍不住低笑出声。 谁不知道马成福是个出了名的废物东西?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让他打猎?怕是爬到半山腰就得累趴下。 朱淑英眼看耍横耍不过,又开始撒泼,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干嚎。 “没天理了啊,富农崽子欺负贫下中农啦,大家快来看看啊,他马成业成分有问题啊!” “一个富农崽子,戴着帽子回来的,本来就该吃苦受罪,把你家以前剥削人民的都还回来!” “他现在吃香喝辣,就是思想有问题,就是剥削人民的余毒!” “大家伙快来评评理啊!” 第11章 卖惨哭穷,找奶奶出马! 第十一章 卖惨哭穷,找奶奶出马! 看到她在面前撒泼,马成业冷笑一声,把手里的砍刀往肉案上一撂。 “我成分有没有问题,是你定的?” “公社说的,我马成业没问题,档案清清白白!” “老子是正经回来的知识青年,建设农村,在畜牧站当兽医!” 他上下扫了眼马成福,满是鄙夷。 “咋的?眼红了?你行你上啊。你和你那宝贝儿子,除了会刨那两亩地,还能干啥?” “你儿子倒是想捡轻松活儿,有人要吗?除了偷鸡摸狗,他还能干点啥正经营生?” “上山打猎?就他那熊样,爬到半山腰就得累趴下吧!” “一辈子刨地的命,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这话戳到了马成福的痛处。 马成福气得浑身发抖,眼睛通红,口不择言。 “好,好你个马成业!” “你成分没问题?那你跟这个资本家的小姐勾勾搭搭算什么?” 他猛地指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脸色发白的徐知茵。 “上午你就为了她打我,现在她又在你家院子里。你俩要是没一腿,她能在这儿?” “富农崽子配资本家小姐,真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你们这就是思想腐化,就是臭味相投。这肉,你们没资格吃,必须充公!” 徐知茵被他这话说得身子一颤,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两步。 她低下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她的成分在村子里都是公开的,这样的闲话,她听得不少。 可就怕连累了马成业。 马成业见状,眼神骤然一寒。 他侧身一步,挡在徐知茵前面,隔绝了那些探究和恶意的目光。 “徐知茵同志是下乡知青,是来建设农村的!” “她爹是民族工商业家,为国家出过力,公社都没说她有问题,轮得到你在这儿放屁?” “倒是你们,朱淑英,马成福!” “整天游手好闲,东家长西家短,正经活儿不干,就知道盯着别人碗里的食!” “你们才是村里的蛀虫,是社会主义的懒汉!” 朱淑英被骂得连连后退,脸皮涨成猪肝色。 周围村民的指指点点和窃笑让她无地自容。 马成福眼看着自家老娘吃亏,也是气的直哆嗦,憋了半天,猛地找到个由头。 “好,就算她没问题,那你呢!” “你现在是队里的兽医,这是上工时间,你跑去打猎,就是搞私活儿,就是以公谋私!” “这肉就是赃物,必须交出来!” 马成业都快气笑了,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老子明天才去兽医站报到,今天休息,懂不懂?” “我进山是采药,给队里的牲口备药的,人家徐知茵同志也是去采药的,都是办公!” “碰上野猪拦路,我不打,难道伸着脖子让它拱死?” “照你这么说,见了野祸害都得绕着走,才算好好上工?” “你这种脑子里装粪的,也就配惦记别人锅里的肉!” 马成福被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紫茄子。 他眼看着肉吃不到了,脸也丢尽了,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还是当着全村人的面,被这个他一直瞧不起的富农崽子指着鼻子骂! 他气得浑身哆嗦,眼睛血红,彻底失去了理智。 “马成业,我操你祖宗!” “读了几年书牙尖嘴利是吧?老子今天打烂你的嘴!” 他嗷一嗓子,挥着拳头就朝马成业扑了过来! 马成福这一拳来得又猛又急,带着风声,直冲马成业面门! 他眼睛血红,显然是气疯了,要把刚才受的羞辱全打回来。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哎哟要动手!” “马成福疯了吧!” “成业小心!” 林桂芬吓得脸都白了,尖叫一声:“业娃子!” 马志强也猛地往前冲,想拦,却慢了一步。 徐知茵更是吓得捂住了嘴,眼里全是惊恐。 只有王大山,不但没慌,反而咧了咧嘴,有点想笑。 他可是见识过马成业身手的。 面对这毫无章法打来的一拳,马成业眼神都没变。 他甚至没后退。 就在拳头即将碰到鼻尖的刹那,他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攥住了马成福的手腕! 五指如同铁钳,猛地收紧! “嗷!” 马成福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钢筋箍住,剧痛传来,冲势瞬间被止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挣了一下,纹丝不动。 马成业的手稳得像磐石。 “松手,你他妈给老子松手!”马成福疼得龇牙咧嘴,另一只手胡乱挥来。 马成业右手随意一挡,架开他的乱拳,左手同时发力,反向一拧! 咔嚓! 令人牙酸的关节错位声响起。 “啊!”马成福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整条胳膊被扭到身后,身子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脸憋成了紫红色。 “松手?老子看你这爪子是不想要了。”马成业声音冰冷,手下又加了几分力。 “疼疼疼,娘,救我!”马成福涕泪横流,彻底没了刚才的嚣张,只剩下哀嚎。 朱淑英一看儿子吃亏,尖叫一声就扑了上来,伸出留着长指甲的手就要去抓马成业的脸。 “小畜生你敢打我儿子,我跟你拼了!” 马成业看都没看她,抬脚就踹! 这一脚又快又狠,正踹在朱淑英扑过来的腰眼上。 “哎哟!” 朱淑英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向后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摔了个四仰八叉。 尾椎骨磕在硬地上,疼得她眼前发黑,半天没喘上气。 “滚一边儿去,碍事。”马成业啐了一口。 他松开扭着马成福的手,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一脚踹在他腿弯。 马成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马成业顺手从旁边的肉案上抄起那根又粗又韧的野猪尾巴,上面还带着血水和泥垢。 他手腕一抖,猪尾巴带着破空声,狠狠抽在马成福后背上! 啪! 一声脆响。 马成福嗷一嗓子,背上粗布衣服瞬间破开一道口子,底下皮肉浮现出一条红肿的鞭痕。 “不是想要肉吗?老子给你!” 啪! 又是一下,抽在肩膀上。 “吃独食?天打雷劈?” 啪! 抽在大腿上。 “补偿你们?我补偿你祖宗!” 马成业手臂挥舞,野猪尾巴如同一条黑色的毒蛇,噼里啪啦落在马成福身上。 抽得他满地打滚,哭爹喊娘,身上脸上全是泥污和血道子,狼狈不堪。 “别打了,别打了!” “成业我错了,肉我不要了,啊!” 马成福抱着脑袋,缩成一团,彻底怂了。 朱淑英刚缓过气,看见儿子被打成这样,心疼得像刀割。 可眼下马成业打的凶,她又不敢上前,只能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干嚎。 “打死人啦,富农崽子杀人啦,没天理啊!” 马成业根本不理她,又狠狠抽了几下,直到马成福只剩下哼哼的力气,才停下。 他把沾着血的猪尾巴往地上一扔,冷冷看着瘫软如泥的马成福。 “想要肉?做梦!” “摊上你们这种吸血的亲戚,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给老子滚,再敢上门,老子见一次打一次!” 朱淑英连滚爬爬地扑到儿子身边,看着儿子身上的伤,又怕又恨。 她指着马成业,声音尖厉得变形。 “好,好你个马成业,你敢下这么重的手!” “你等着,你给老娘等着!我这就去叫你奶奶来!” “我看你个富农崽子还能翻天了不成!” 她撂下狠话,费力地架起哼哼唧唧的马成福挤开人群,狼狈逃走了。 “呸,什么玩意儿!”王大山冲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只觉得浑身舒坦。 “成业哥,打得好,太解气了!” “你都不知道,你没回来前,他们家可没少在村里说你家坏话!” 周围村民也七嘴八舌地安慰。 “成业,别往心里去,他家就那德性。” “就是,眼红病犯了,欠收拾。” “继续换肉,继续换肉,别让两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马成业平复了下呼吸,脸上恢复平静,仿佛刚才动手的不是他。 “没事,大家继续。” 他重新拿起刀,继续割肉。 院子里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仿佛刚才的闹剧只是一段小插曲。 肉一块块换出去,东西一点点收进来。 就在肉换得差不多,只剩些零碎下水时,院门口的人群忽然再次分开。 一个头发花白,拄着拐棍,脸色阴沉的老太太,在朱淑英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她那双浑浊的老眼先是在所剩无几的肉堆上扫过,看到那点零碎下水,眉头狠狠皱起。 随即,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针,直直钉在马成业身上。 朱淑英在一旁哭天抹泪,指着马成业添油加醋。 “娘,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我们不过是想着一家人,过来问问这肉怎么分,他就动手打人!” “这眼里还有没有您这个奶奶,还有没有老马家的长辈了?” 第12章 抢肉?那就剁手! 第十二章 抢肉?那就剁手! 廖春华听着,脸色越来越沉,手里的拐杖重重杵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抬手指着马成业,声音又尖又厉,带着一股子大家长的蛮横。 “马成业,你个孽障,在城里读了几年洋墨水,回来就连祖宗都不认了是吧?” “瞧瞧你干的好事,把你亲堂哥打成什么样了?” “为了口肉,连血脉亲情都不要了?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她越说越气,拐棍咚咚地戳着地面。 “这么多肉,宁肯便宜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一口都不给你大伯、三叔家留?” “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还有没有这个家!” 马成业看着老太太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心里冷笑。 前世记忆翻涌。 这老太婆,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偏心眼,吸血鬼! 以前他爹马志强阔绰的时候,这老太婆可没少变着法地要钱要东西。 扒拉来的东西全都明里暗里补贴大房和三房,把他二房当成了摇钱树。 等他爹落了难,戴上富农帽子,这老太婆立刻划清界限,生怕被连累。 分家的时候,好房子好地全给了大房三房,把他爹妈赶到这破旧的老宅,屁都没多给一个。 现在看他打了肉,又舔着脸跑来摆老祖宗的款儿,还想吸血? 去他妈的! 马成业把手里的剔骨刀往案板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 他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看向廖春华,嘴角扯出一抹讥诮。 “哟,奶奶,您这话说的,我可听不懂了。” “这肉,写你老马家的名字了?还是你叫它一声,它能答应你啊?” “各位乡亲给评评理,这肉,是我马成业拿命从山里挣回来的,还是他老马家祖传的?” 他扭头,对着院子里还没散去的村民,扬了扬下巴。 村民们早就对老马家这做派看不惯了。 这要是说是老马家的肉,以老马家这抠搜劲儿,还有他们分的份儿? 也就马成业大房,他们才能用点零碎东西来换肉。 想到这,众人也忍不住纷纷开口。 “当然是成业自己打的!” “老马家要是有这本事,早就顿顿吃肉了!” “就是,成业仗义,换给我们吃,我们念他的好!” 七嘴八舌,全是站在马成业这边。 廖春华被众人说得脸上挂不住,老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没想到马成业这么硬气,更没想到这些村民也敢当面怼她。 她气得浑身发抖,拐杖把地面杵得咚咚响。 “反了,反了,你们都反了!” 她指着马成业,声音更加尖厉。 “就算这肉是你的,你打了肉,难道不该先孝敬长辈?” “你奶奶我还没死呢,你大伯、三叔家里都还饿着!” “你倒好,关起门来自己吃独食,还把肉分给这些外人!” “这肉,你必须拿出来,分两百斤到老马家公中,这是规矩!” 马成业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规矩?谁定的规矩?您定的啊?哎哟喂,您这老祖宗的架势,摆得可真够足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皇太后垂帘听政呢!” “还公中?分家的时候,公中的钱和东西,我们二房摸着一分一厘了?” “好房子好地全给了大房三房,我们屁都没捞着,现在跟我讲公中?” 他越说声音越冷,眼神锐利如刀。 “我爹落难的时候,你们谁伸过一把手?” “现在看我有点东西了,就都扑上来想吸血?” “我告诉你们,门都没有!” 廖春华被他连珠炮似的话怼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 她活这么大岁数,在老马家说一不二惯了,什么时候被小辈这么顶撞过? 眼看压不住马成业,她立刻调转枪口,指向一直沉默的马志强和林桂芬。 “老二,林桂芬,你们就这么干看着?看着你儿子这么骂他亲奶奶?” “你们还有没有点孝心,有没有点人性!” “自己关起门吃肉,让当娘的饿着,让你们兄弟侄子看着,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马志强,你是个死人啊,你就让你儿子这么欺负你娘?” 马志强被老娘指着鼻子骂,身体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看着廖春华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过往的种种不公平待遇瞬间涌上心头。 分家时的偏袒,落难时的冷漠,一次次上门打秋风时的理所当然… 他的心,早就凉透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娘,话不能这么说。这肉,是成业拿命换来的。他是大人了,他的东西,他自己做主。” “再说了,我们早就分家了。房子,没我们的份,好地,也没我们的份。” “我们二房不欠老马家什么。除了该给的养老粮,其他的,我们没道理再往外拿。”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廖春华目瞪口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以前三棍子打不出个屁,唯唯诺诺的老二,居然敢这么跟她说话! 居然敢这么顶撞她? “你…你…”廖春华指着马志强,手指哆嗦得像秋风里的树叶,气得话都说不利索。 “好啊,好啊,马志强,你个不孝子,你跟你儿子一样,都是白眼狼!” “你现在翅膀硬了,跟着你儿子一起气我是不是?”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 她猛地一拍大腿,一屁股坐倒在地,开始嚎啕大哭,双腿乱蹬,一副要寻死觅活的样子。 “没法活了呀,儿子孙子联合起来欺负我老婆子啊!” “让我死了干净,让我撞死在这儿算了!” 朱淑英立刻扑上去,假惺惺地拉着劝着,声音带着哭腔。 “娘,您别这样,您别吓我啊!” “老二,成业,你们看看,都把娘气成什么样了!” “非要逼死娘你们才甘心吗?” 马成福也捂着身上的伤,在一旁帮腔,恶狠狠地瞪着马成业。 “马成业,你赶紧把肉给奶奶分出来!” “非要看着奶奶吊死在你家门口不可吗!” 马成业看着地上撒泼打滚的廖春华,和旁边一唱一和的朱淑英母子,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他冷笑一声,非但没劝,反而转身走到墙根,解下那边挂着的一捆捆肉用的粗麻绳。 他拎着那捆结实的麻绳,走到廖春华面前,手臂一扬,直接把绳子抛到了她脚边。 绳子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廖春华的哭嚎声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脚边的绳子。 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不解地看着马成业。 马成业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吊死?行啊。我看这绳子挺结实,吊您这身板绰绰有余。” “奶奶您上赶着点儿,麻利些。” “别磨蹭到天黑了再上吊,黑灯瞎火的,万一当了厉鬼,晚上跑出来害人,那多不好。” “要死赶紧的,我这个当孙子的,肯定不拦着,成全您这片孝心。”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廖春华身上。 廖春华猛地抬起头,跟见了鬼似的瞪着马成业,老脸煞白,嘴唇哆嗦着。 “你…你个小畜生…你敢咒我死?” 马成业一脸无辜地摊摊手。 “天地良心啊,奶奶,这可关我啥事儿?” “不是您自个儿嚷嚷着一哭二闹三上吊,要死要活的吗?” “我这不是顺着您的意思,以全孝心嘛。您要是不想死了,就麻溜儿回家去,地上凉,别冻着。” “要是还想死,绳子就在这儿,门梁也够结实,您请便。” 噗嗤!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院子里响起一片压抑的低笑。 王大山更是笑得肩膀直抖,使劲捂着嘴。 绝了! 成业哥这招太绝了! 廖春华被马成业这番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她活这么大岁数,还没受过这种羞辱! 眼看耍横撒泼都没用,她老脸彻底挂不住了,恶向胆边生。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土,眼睛赤红地指着马成业。 “好,好你个牙尖嘴利的小畜生!” “你不给是吧?行,我自己拿!” “这肉,今天必须得有我们老马家一份!” 她说着,就要往那还剩点下水和零碎肉的案板前冲。 朱淑英见状,也立刻来了精神,准备一起抢。 马成业眼神一寒。 跟她来横的? 他早就防着这手了! 就在廖春华干瘦的手即将碰到一块猪肝时,马成业动了! 第13章 粪水拌窝头,臭死你们这群畜生! 第十三章 粪水拌窝头,臭死你们这群畜生! 他动作快得像一阵风,抄起墙根的粪瓢,随后从粪桶里舀起一大瓢污秽之物,朝着廖春华两人泼了过去! “想吃肉?老子请你们吃屎!” 哗啦! 粘稠发黑的粪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两人一身! 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啊!” 廖春华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粪水顺着她花白的头发往下淌,糊住了眼睛,灌进了嘴里。 她恶心得当场就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朱淑英也被泼了个正着,满头满脸都是污秽,臭气熏天。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抹着脸,发出惊恐的叫声。 “粪,是粪,呕!” 院子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我的娘诶,泼粪了!” “成业这小子…太狠了!” “哈哈哈,这下真成臭的了!” 王大山更是夸张地捏着鼻子,跳开几步,大声嚷嚷。 “哎哟喂,离我们的肉远点儿啊!” “这肉要是沾上粪了,谁还敢吃啊,臭死了!” 马成业端着还滴着粪水的粪勺,眼神冰冷地看着那两个如同掉进茅坑般的身影。 “来啊,再上前一步试试!” “老子今天豁出去了,这肉要是沾上一点脏东西,老子立马全拖去村口喂狗!” “一口都不留,我看谁他妈还敢抢!” 他往前一步,粪勺对着还想往这边蹭的朱淑英。 “滚!” 朱淑英看着那滴滴答答的粪勺,闻着身上令人作呕的臭味,吓得连连后退,差点摔倒在地。 廖春华好不容易止住干呕,抬起头,脸上头发上全是污秽,看着马成业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一丝恐惧。 这小子,是真敢下手啊!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名声,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他就是个混不吝的滚刀肉! 跟这种人硬碰硬,吃亏的只能是她们自己。 “好…好你个马成业…” 廖春华声音嘶哑,带着刻骨的恨意:“你个有娘生没娘教的小畜生…你等着…你给我等着,你迟早要被天打雷劈!” 她撂下几句毫无力量的狠话,在朱淑英的搀扶下灰溜溜地挤开人群,狼狈不堪地逃走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走了走了,总算消停了!” “这老马家,真是一家子奇葩!” “成业,好样的,就不该惯着他们!” 马成业把粪勺往旁边一扔,面色平静地走到水缸旁,舀水洗手。 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举动,只是随手赶走了两只苍蝇。 王大山凑过来,冲他挤挤眼,压低声音。 “哥,牛逼,我服了!” 马成业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着院门口的方向,眼神微冷。 “对这种给脸不要脸的人,就得来点狠的。” “不然,他们真以为你好欺负。” 赶走了朱淑英几人,院子里终于清静了。 看热闹的村民也渐渐散了,临走还忍不住瞟两眼案板上最后那点肉下水,咂咂嘴,回味着刚才换到肉的喜悦。 马成业走到一直低着头,脸色还有些发白的徐知茵面前,说道: “别往心里去。” “那一家子就是满嘴喷粪的玩意儿,他们说的话,跟放屁没两样。” 徐知茵抬起头,眼圈有点红。 她用力抿了抿嘴唇,声音轻轻的,带着歉疚。 “对不起,成业同志,又是因为我,连累你们吵架了。” “要不是我,他们也不会说那些难听话。” 马成业一摆手,打断她。 “扯淡,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们那是眼红病犯了,逮着啥咬啥。” “再说了。”他语气认真起来。 “今天要不是你碰巧出现,惊了那野猪一下,给我创造了机会,哪里打的到野猪?” “这肉,有你一份功劳。” 徐知茵愣了一下,看着马成业真诚的眼神,心里一暖,那股自责消散了不少。 马成业往前凑近点,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俩能听见。 “别老想着成分那点事,我爹常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你这情况,跟我们家不一样。你爹是民族资本家,为国家出过力,将来政策肯定有说法。” “把心放肚子里,好好干活,日子长着呢,总有云开雾散那天。” 这话说到了徐知茵心坎里。 她怔怔地看着马成业,鼻尖有点酸。 下乡以来,因为家庭成分,她听了太多风言风语,受了太多白眼。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肯定地告诉她,将来会有希望。 她用力点点头,眼里泛起一点水光,又赶紧憋回去,露出个浅浅的笑容。 “谢谢你,成业同志。” “谢啥。”马成业笑了笑:“一会儿别走了,在家吃炖肉,尝尝这野猪肉香不香。” 林桂芬也赶紧过来拉住徐知茵的手,轻轻拍了拍。 “闺女,听成业的,留下吃饭。” “那起子混人说的话,咱不听,不往心里去。” “哎哟,瞧瞧这小脸白的,吓着了吧?一会儿多吃点肉,压压惊。” 马志强也拄着拐杖走过来,语气温和。 “徐知青,今天多亏了你。留下吃顿便饭,千万别客气。” 徐知茵看着马家三人真诚的脸,心里热乎乎的,最后一点犹豫也没了。 她点点头,声音清脆了些。 “好,谢谢叔,谢谢婶儿,那就…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林桂芬眉开眼笑,越看这姑娘越喜欢。 长得俊俏,又有文化,说话斯文,性子还好。 她悄悄捅了捅马成业的后腰,递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马成业假装没看见,转身去收拾残局。 肉换得差不多了,案板上还剩下几大块肉,鹿肉是一点没动的。 还有特意留出来的两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每条都有三四斤重。 马成业拿起那两条五花肉,用麻绳一穿,递给王大山。 “大山,拿着,回去让婶子炖上,香得很。” 王大山眼睛一亮,嘴上却推辞。 “哥,这咋行?我都没帮上啥忙…” “让你拿你就拿着。”马成业把肉塞他手里。 “上午帮我撑场子,下午又忙活半天,应该的。” “跟我还客气啥?” 王大山接过沉甸甸的肉,笑得合不拢嘴。 “那我可不客气了,谢谢哥!” “赶紧回去吧,天快黑了。” “好嘞!”王大山提着肉,美滋滋地走了。 马成业把剩下的下水收拾进盆里,零碎肉归置到一边。 林桂芬已经开始刷锅添水,准备做饭。 马志强坐在灶膛前,往里添柴火。 徐知茵挽起袖子,主动帮忙洗菜。 马成业把那几块零碎鹿肉和一大块野猪后腿肉拿进厨房。 肥瘦相间的野猪肉切成大块,鹿肉也切成块,一起下到滚水里焯了遍,捞出来沥干。 大铁锅烧热,舀一勺猪油下去,刺啦一声,香味就出来了。 肉块在热油里翻滚,渐渐变得金黄,油光锃亮。 浓郁的肉香混着姜蒜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顺着门缝、窗缝飘出去,飘满了整个村子。 与此同时,朱淑英家里。 朱淑英刚换下那身沾满粪水的脏衣服,头发还没完全洗干净,就闻到了飘来的肉香。 她顿时脸色一黑,怒道: “挨千刀的小畜生,缺德玩意儿!” “炖炖炖,炖你娘的魂,故意馋人是吧?” “一个富农崽子,也配吃这么香的肉?也不怕折寿!” 廖春华几人也老脸黑的发紫,看着破败的家里,桌子上仅剩的窝头,恨不得现在就去把肉抢过来。 马成福则趴在炕沿上,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使劲吸着空气里的肉香,肚子咕咕直叫,口水咽了一口又一口。 “娘,奶奶,你们闻闻,这得多放了多少肉,才能炖出这么香的味儿?” “那小畜生,几十斤上百斤的肉,眼睛都不眨就分给那些外姓人!” “愣是一口都没给咱留!” “他肯定留了更多好的自己吃,吃死他!” 朱淑英啐了一口,眼神怨毒。 “抖起来了,真是抖起来了!” “以为打到点野物就了不起了?” “我看他能得意几天!” 马成福越想越气,越想越亏。 他猛地坐直身子,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眼里却冒出一股狠光。 “那么多肉,他们一顿肯定吃不完!” “肯定都挂在灶房或者地窖里!” “娘,奶奶,要不…等半夜,人都睡死了,我去把肉给他偷了,让他嘚瑟!” “到时候看他拿什么吃,气死他!” 朱淑英眼睛一亮。 廖春华在炕上翻了个身,浑浊的老眼里也闪过一丝阴狠。 她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朱淑英凑近马成福,小声叮嘱。 “行,你机灵点,别让人看见!” “把肉都拿光,一块都不给他留,让他明天喝西北风去!” 第14章 现场抓包,小老虎立大功! 第十四章 现场抓包,小老虎立大功! 后半夜,马家小院静悄悄的。 马成业在自己屋里,闭目盘坐在炕上。 心神沉入山神珠空间里,灵气顺着经脉慢慢游走。 能不能突破筑基期三层,就看这几次的修炼了。 修炼需要沉心静气,他封耳闭眼,外界有点啥动静,只要不是天塌下来,轻易惊不醒他。 院子里,角落草堆上。 那只被马成业捡回来的小虎崽蜷成一团,睡得正香。 小肚子一起一伏,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它偶尔咂咂嘴,似乎在梦里啃着美味的肉块。 夜风穿过破旧的院门缝隙,发出细微的呜咽。 就在这时。 院墙外,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探出头。 是马成福。 他踩着墙根的土疙瘩,笨手笨脚地翻过土墙。 咚! 落地声有点重,他吓得一缩脖子,蹲在原地半天不敢动。 侧耳听了听,屋里屋外都没动静。 他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 “小畜生,吃得香吧?睡得沉吧?” “那么多肉,噎不死你!” “老子全给你偷光,看你明天拿啥嘚瑟!” 他猫着腰,踮着脚,熟门熟路地往灶房摸去。 嘴里还不干不净地低声骂着。 “富农崽子也配吃肉?” “还有那鹿肉,妈的,都是老子的!” 灶房的门虚掩着,没锁。 农村人家,大多如此。 马成福轻轻推开,一股残留的肉香混合着烟火气扑面而来。 他贪婪地吸了一大口。 借着从窗户纸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他看见灶台旁挂着的几条鹿肉,还有放在大盆里,用纱布盖着的野猪肉。 油光汪汪,看得他眼睛都直了。 “发了,发了!” 他赶紧从后腰扯出早就准备好的麻袋,手忙脚乱地开始往里装肉。 鹿肉硬实,野猪肉肥厚。 他一边装,一边兴奋得手都在抖。 “让你狂,让你打老子!” “明天一早,看你哭都找不着调!” 他沉浸在即将得手的快意里,根本没注意到。 角落里,那个原本熟睡的小毛团,耳朵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虎崽的瞳孔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它支棱起脑袋,警惕地看向灶房方向。 那里有陌生的气息,还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它记得这个气味。 白天,就是这个坏家伙,想抢它的肉,还骂它的饲养员。 小家伙灵智不低,跟着马成业喝了灵泉水,更机灵了。 它知道这人是偷偷进来的,不是好人。 主人好像在睡觉,没动静。 这人要偷肉! 小虎崽顿时急了,没了肉它明天怎么打牙祭? 它悄无声息地站起来,迈着还不太稳健的小步子,溜到灶房门口。 小脑袋探进去。 正好看见马成福背对着它,正使劲往麻袋里塞最后一大块野猪肉。 嘴里还在骂咧。 “撑不死你个狗日的!” 小老虎急了,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噜声。 它瞅准机会,后腿一蹬,像个小炮弹似的从角落里冲出来,直扑马成福的后腰! 马成福正撅着屁股专心装肉,冷不防腰眼被个毛茸茸的东西猛地一撞! “哎哟我操!” 他吓了一大跳,魂儿差点飞了,整个人往前一栽,脑门差点磕灶台上。 慌忙回头一看,月光下,一只黄黑条纹的小东西正对他龇着牙,奶凶奶凶的。 “吼呜!” 叫声还带着奶气。 马成福先是一惊,待看清是只还没断奶的小虎崽,顿时不怕了,反而一股邪火冒上来。 “哪儿来的小畜生,敢撞你爷爷?” “吓老子一跳!” “滚一边去,别挡老子发财!” 他骂了一句,抬脚就踹。 眼看那只臭脚踹过来。 小虎崽后腿一蹬,敏捷地往旁边一跳,轻松躲过。 马成福一脚踹空,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嘿,你个小东西还敢躲?” 他有点挂不住脸,弯下腰又想伸手去抓。 小虎崽却不跟他硬碰。 它小脑袋一转,看到灶房角落放着个半满的泔水桶。 里面是刷锅水混着些菜叶残渣,味道不太好闻。 小家伙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它猛地冲过去,用脑袋狠狠撞在泔水桶上! 哐当! 泔水桶倒了,脏水混合着菜叶油污哗啦流了一地,瞬间漫开。 “我操!” 马成福顿时脚下一滑,噗嗤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墩儿! 屁股蛋子正好坐在那摊油腻腻的泔水里,湿透透,凉飕飕。 骚臭气直冲脑门。 “呕…小畜生我弄死你!” 他气急败坏,也顾不上偷肉了,抄起靠在墙边的烧火棍,就朝虎崽扑去。 虎崽体型小,在堆满杂物的灶房里灵活得很。 上蹿下跳,专门往瓶瓶罐罐多的地方钻。 马成福挥着棍子跟在后面,打得灶台砰砰响,灰尘簌簌往下掉。 啪嚓! 一个空瓦罐被扫到地上,摔得粉碎。 哐当! 挂在墙上的竹筛子被撞落。 丁零当啷! 灶房里顿时响作一团,跟开了锣鼓铺似的。 马成福累得气喘吁吁,连小虎崽的毛都没碰到一根。 自己反而被绊了好几下,差点摔个狗啃泥。 他气得眼睛都红了。 偏偏那小虎崽还蹲在米缸盖上,歪着头看他。 那眼神,居然有点像…嘲讽? “小畜生,你给老子下来!” 马成福举起烧火棍狠狠砸过去。 小虎崽轻盈地跳开。 烧火棍砸在米缸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马成福还不解气,又看到旁边一缸腌咸菜。 他想着把这缸推倒,腌菜水泼一地,也能恶心恶心这该死的小东西。 他双手用力去推那沉重的菜缸。 脸憋得通红,菜缸晃了晃。 就在这时。 小虎崽看准时机,如同一道黄色闪电,猛地从侧面窜出! 不是扑向马成福,而是撞向他脚下那个刚被泔水弄湿的矮凳! 马成福脚下本来就不稳,全靠腰腿撑着推缸。 矮凳被猛地一撞,他脚下瞬间打滑。 “哎呀!” 惊呼声中,他整个人失去平衡,朝着那口泔水桶倒下的方向摔去。 噗通! 一屁股坐在了那摊混合着馊水烂菜叶的污秽里。 汁水四溅。 这还不算完。 他摔倒时,手下意识乱抓,扯到了挂肉的绳子。 哗啦啦! 好几块沉重的鹿肉、野猪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砰砰几下,全砸在他脑袋和肩膀上。 砸得他眼冒金星,头晕眼花。 “哎哟喂!” 马成福瘫在臭烘烘的泔水洼里,身上压着肉块,满头满脸都是污秽,狼狈得连乞丐都不如。 他感觉屁股蛋子凉飕飕的。 伸手一摸。 原来是刚才摔倒时,裤子被尖锐的碎瓦片划开了一道大口子。 半拉屁股都露在了外面。 风吹过,凉意刺骨。 小虎崽蹲在安全的角落,看着自己的战果,满意地舔了舔爪子。 马成福挣扎着想爬起来。 身上又滑又臭,压着的肉又沉,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屈辱、愤怒、疼痛、恶心…各种情绪交织。 他彻底疯了。 “啊,小畜生,老子杀了你!” 他眼睛血红,目光扫到掉落在不远处的、马成业用来剔骨的那把刀。 刀身闪着寒光。 他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污秽中挣脱,一把抓起地上的砍刀! 也顾不上露着的半拉屁股,挥舞着砍刀就朝小虎崽冲去! “老子剁了你!” 刀刃带着风声,狠狠劈向那个小小的黄色身影! 这一下要是砍实了,小虎崽必定当场毙命。 小虎崽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想要躲闪。 但对方来势太猛,刀光已经笼罩了它小小的身子。 眼看惨剧就要发生。 一只大手从旁边闪电般探出,死死地攥住了马成福持刀的手腕! 马成福惊骇转头。 对上了一双冰冷彻骨,蕴含着怒火的眸子。 马成业不知何时已站在灶房门口。 身形如铁塔,挡住了月光。 他眼神沉静,却带着骇人的压迫感。 “马成福,你找死是吧?” 马成福手腕被攥住,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抬头对上马成业冰冷的眼神,心里一哆嗦,气势先矮了半截。 “你…你干啥?松手!”他使劲想把手抽回来,可马成业的手跟铁钳似的,纹丝不动。 “干啥?”马成业冷笑一声,手上力道又加了两分,捏得马成福骨头咯吱响。 “你问我干啥?这大半夜的,你摸黑翻墙进我家灶房,手里还拿着砍刀。” “马成福,你想干啥?杀人啊?” 第15章 队长撑腰,必须严惩! 第十五章 队长撑腰,必须严惩! “放你娘的屁,谁杀人了?” “是你养的这个虎崽子先扑上来咬我,你看我这裤子!” “这畜生玩意儿,差点把老子腰子撞出来,老子砍死它都是轻的!” 马成福疼得额头冒汗,嘴上却不服软。 他扭着身子,想把划破的裤子和沾满泔水的屁股展示给马成业看。 马成业瞥了一眼躲在角落,正歪着头看热闹的小虎崽。 小家伙适时地呜了一声,奶声奶气,带着点委屈。 再看看马成福脚边散落的肉块,和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马成业气笑了。 “它咬你?它怎么不咬别人,专咬你这半夜摸进别人家灶房的贼?” “还有,你麻袋里装的是啥?我家梁上挂的肉,怎么跑你袋子里去了?” “偷东西被抓了现行,还敢动刀?” 马成福被戳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眼看抵赖不过,他索性把脖子一梗,破罐子破摔。 “是…是又怎么样!” “我拿了咋了?老子就拿了!” 他扯着嗓子嚷嚷,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马成业你别忘了,你还姓马,你还是老马家的种!” “我是你亲堂哥,我拿你几块肉怎么了?不应该吗?” “奶奶在家饿得啃窝头,你这里藏着这么多肉关起门来吃独食,你还是个人吗?” “有点好东西不想着长辈,不想着兄弟,你良心过的去吗?”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腰板都挺直了些,唾沫星子乱飞。 “我告诉你,这肉,我就拿了,这是替奶奶拿的,是替你爹妈赎罪!” “你们二房以前是富农,剥削人民,现在有点好东西,补偿给老马家是天经地义!” 马成业听着他这无耻的言论,气极反笑。 啪! 他空着的左手猛地挥出,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马成福脸上! 直接把马成福打得脑袋一偏,脸上瞬间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手指印。 马成福被打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马成业。 “你…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张臭不要脸的嘴!”马成业声音冰寒。 “偷东西还有理了?还替奶奶拿?还赎罪?我赎你妈个头!” “我告诉你马成福,今天这事,没完!” “你半夜持刀入室,偷窃财物,还想行凶杀人!” “这些肉,还有你吓着我家的虎崽,精神损失费,一起算!” “赔钱,少一分,老子现在就扭送你去公社派出所!” 马成福一听赔钱两个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也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疼了,跳着脚骂。 “赔钱?我赔你娘个腿,老子肉还没拿走呢,赔个屁!” “你还敢提派出所?吓唬谁呢!” “你等着,我这就去告诉奶奶,告诉全村人,你马成业为了一口肉,要杀你亲堂哥!” “我看你这富农崽子,还怎么在村里待!” 马成业根本不吃他这套,指着门外冷笑。 “去,现在就去。” “正好让大伙儿都看看,老马家出了个什么货色,半夜摸进堂弟家偷肉,被抓住了还要讹钱。” “我看你这贫下中农的脸,还要不要了。” 马成福被噎得够呛,眼看威胁不管用,又开始耍横。 “少他妈扯那些,老子不吃你这套!” 他指着自己破烂的裤子和满身污秽,反过来叫嚣。 “你看看,你看看老子被你家这小畜生祸害成啥样了!” “裤子破了,一身伤,还弄得满身臭!” “要赔也是你赔我!” “这裤子是新的,值五块钱,还有医药费,精神损失费!” “你最少得赔我二十…不,三十块钱!” 他伸出三根手指,唾沫横飞,脸皮厚得令人发指。 “少一分,老子跟你没完!” 马成业看着他这倒打一耙的无赖样,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 跟这种滚刀肉讲道理,纯属浪费时间。 他右脚猛地抬起,狠狠踹在马成福肚子上! “赔钱?老子赔你一脚!” 砰! 马成福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肚子一阵剧痛,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哐当! 一屁股正好坐在刚才那个翻倒的泔水桶上。 泔水桶被他坐得瘪下去一块,残存的馊水溅了他一身。 他惨叫一声,蜷缩在地上,疼得直抽冷气。 “呕!” 他挣扎着想爬出来。 马成业却顺手抄起灶台边那口沉甸甸的大铁锅。 单手抡起,用锅底照着卡在桶里的马成福的后背就砸了下去! 咣! 一声闷响,伴随着马成福杀猪般的嚎叫。 “嗷!” “赔钱?老子让你赔!” 咣! 又是一锅底! “持刀入室?偷窃行凶?” 咣! “还三十块?老子让你一分都带不走!” 马成业每骂一句,就砸一锅底。 铁锅沉重,砸得马成福哭爹喊娘,在泔水桶里拼命扑腾,却怎么也挣脱不出来。 只能像个被翻了盖的王八,四肢乱划拉,狼狈到了极点。 那小虎崽在一旁看得兴奋,围着泔水桶直转圈。 偶尔还凑上去,用爪子扒拉一下马成福乱蹬的腿。 马成业砸了七八下,疼得七晕八素的,估摸着这混蛋一时半会儿是爬不出来了。 他停下动作,把铁锅往旁边一扔。 深吸一口气,运足了中气,朝着院外漆黑寂静的夜空,猛地放声大喊: “来人啊,抓贼啊!” “有贼进屋偷东西还杀人啦!” “快来人啊!” 洪亮的声音瞬间划破了宁静的夜晚,传出去老远。 马成福被这喊声吓得魂飞魄散,在桶里挣扎得更厉害了。 “别喊,别喊,马成业你他妈别喊!” 马成业根本不理会他,继续高声呼喊。 很快,邻近的几户人家就亮起了油灯。 邻近几户人家的油灯陆续亮起。 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开门声,还有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咋回事?哪儿喊抓贼?” “好像是马老二家!” “快去看看!” 很快,马家小院外就聚拢了不少人。 有人提着煤油灯,有人拿着棍棒,睡眼惺忪,但神情紧张。 队长王华宪也披着衣服赶来了,脸色严肃。 “怎么回事?成业,你喊抓贼?” 马成业迎上去,指着灶房里面。 “王队长,您来得正好。” “您看看,这贼人赃并获,还想持刀行凶!” 王华宪提着灯往灶房里一照。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马成福半截身子卡在一个瘪了的泔水桶里,满头满脸都是馊水烂菜叶,臭气熏天。 裤子破了个大口子,半拉屁股露在外面,沾满了黑乎乎的污秽。 他正徒劳地挣扎着,哼哼唧唧,像个掉进陷阱的野猪。 地上散落着肉块,一个麻袋鼓鼓囊囊,旁边还丢着一把明晃晃的砍刀。 地上还有一把明晃晃的砍刀。 这场景,实在太有冲击力。 “这…这是成福?”王华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桂芬和马志强也被惊醒了,披着衣服匆匆出来。 一看这场面,林桂芬吓得捂住了嘴。 马志强气得浑身发抖,拄着拐杖的手直哆嗦。 他指着卡在桶里的马成福,声音发颤。 “成福,你…你这是干啥?” “咱们两家是断了亲,分了家,可也不至于是仇人吧?” “你大半夜的,拿着刀摸进我家,你想干啥啊你!” 马成业深吸一口气,指着地上的麻袋和砍刀。 “王叔,各位乡亲,你们都看见了。” “马成福半夜翻墙进来,偷我家的肉,都装了一麻袋了。” “被我家这小虎崽发现,他抄起砍刀就要剁了这小家伙。” 他踢了踢脚边的泔水桶,桶里的马成福又是一阵扑腾。 众人一片哗然。 看着那闪着寒光的砍刀,再看看马成福那副德行,心里都信了八九分。 “我的天,动刀子?” “这也太狠了!” “偷东西还杀人,这是要反天啊!” 王华宪听得火冒三丈,上前一步,厉声喝问桶里的马成福。 “马成福,成业说的可是真的?” “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这里偷肉?还动刀?你小子是不是想被民兵抓起来?” 第16章 村里集体劳动! 第十六章 村里集体劳动! 马成福被吼得一哆嗦,挣扎着想从桶里出来,却越陷越深。 他哭丧着脸,带着哭腔喊道。 “我不是,我没想拿动刀子杀人啊!” “我就是…就是饿急了,想来拿点肉!” “是那小畜生先扑我,我才拿刀的!” 王华宪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拿肉?你这是偷!” “还动刀子?马成福,你胆子不小啊!” 围观的村民也炸了锅,看着马成福的眼神都带着鄙夷。 马成业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后怕。 “夭寿啊,我今儿刚打了点肉回来,想着给家里改善下,也给乡亲们换点油水。” “谁知道,这就招了贼了。” “要不是我家这虎崽子机灵,弄出动静把我惊醒!” “这刀,没准就不是砍向虎崽子,而是砍向我,砍向我爹妈了!” “这是拿肉吗?这是他妈的入室强奸未遂,哎哟可吓死人了!” 他指了指地上的砍刀,真像是被吓坏似的拍了拍心口。 这话一出,众人更是哗然。 “是啊,这要出了人命可咋整!” “太无法无天了!” “必须严惩!” 王华宪气得胸口起伏,指着马成福怒喝。 “马成福,你还有什么话说!” “饥荒年偷粮食,你还敢动刀行凶!” “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罪过!” 马成福吓得魂不附体,在桶里拼命摇头。 “队长,队长我错了,我真没想杀人!” “我就是鬼迷心窍…想茬儿了,真没想那么多啊!” “我们可是一家人,一家人的事情,能叫偷吗?” “一家人?”马成业嗤笑一声,打断他。 “谁跟你一家人?” “刚才你骂我富农崽子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一家人?” “我爹落难的时候,你们撇清关系,怎么不想着一家人?” “现在偷肉被抓,就是一家人了?” 马成福被噎得说不出话。 马成业转向王华宪和众人,语气诚恳又带着担忧。 “徐队长,各位叔伯,今天这事,我心里后怕啊。” “我马成业是成分不好,可我回来是正经想建设农村,当兽医给队里做贡献的。” “这刚有点收获,就招来这种祸事。” “今天是我家,明天呢?万一谁家有点好东西,是不是也得提心吊胆,睡不着觉?” “万一哪天睡沉了,一觉醒来,米缸空了,鸡鸭没了,这日子还怎么过?” 这话说到了大家心坎里。 这饥荒年间谁家不存点粮食? 谁不怕贼惦记? 要了命的口粮要是没了,可是天大的事情! 村子里有这么个小偷在,谁晚上睡得着觉啊! 村民们顿时议论纷纷,看向马成福的眼神充满了警惕和厌恶。 “成业说得对,这事不能轻饶!” “今天偷肉,明天就敢偷粮!” “必须狠狠处理,以儆效尤!” 王华宪脸色铁青,看着马成福的眼神如同看一滩烂泥。 马成福在桶里听着,吓得面无人色,胡乱嚷嚷。 “胡说,你们胡说,老子怎么可能偷别人家!” 马成业立刻怼回去。 “咋的?不去偷别人家,专偷我家是吧?” “我家就不是别人家了?我家就能随便偷了?” “你看看这灶房给你祸害的!” 他指着满地狼藉。 “泔水桶翻了,瓦罐碎了,筛子掉了,肉也掉地上了糟蹋了!” “这些损失,你他妈不得赔钱啊!” 马成福一听赔钱,又急又气。 “赔…赔什么钱,老子肉都没拿走!” “你把我打成这样,还没让你赔医药费呢!” “老子没钱,一毛都没有!” 王华宪见他这副死不悔改的样子,彻底怒了。 “闭嘴!” 他一声大喝,镇住了马成福。 王华宪环视一圈众人,沉声开口。 “马成福半夜入室偷窃,持刀行凶,人赃并获,性质恶劣!” “虽然未遂,但影响极坏!” “按照规矩,必须严惩!” 他看向瑟瑟发抖的马成福,宣布处理决定。 “第一,赔偿马成业家损失,包括被糟蹋的肉,打坏的家伙什,还有精神损失,一共五十块钱!” “第二,你这行为,跟旧社会的地痞流氓没啥两样,必须劳动改造!” “从明天起,你给我义务给生产队挑粪三天,每天挑满二十担,少一担都不行!” “让全村老少爷们都看看,偷鸡摸狗是什么下场!” 马成福一听,眼前一黑。 五十块钱! 还要挑三天粪?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队长,队长这不行啊,我没钱…” “没钱?”王华宪冷哼:“那就直接从你们家今年工分里扣!” “直接划给马成业家!” “挑粪的事,我会派人盯着,你敢偷懒,加倍罚!” 马成福瘫在臭烘烘的泔水桶里,面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 钱没了,还要去挑粪,这脸算是丢到姥姥家了。 马成业对着王华宪和众人拱拱手。 “谢谢徐队长主持公道,谢谢各位乡亲仗义执言。” 王华宪摆摆手,冲着众人开口。 “行了,都散了吧,明天还要上工。” “你还赖着干啥?等着我请你出来?” “赶紧滚回去,明天一早,准时去粪场报到!” 两个看不过眼的村民上前,忍着恶心,把马成福从泔水桶里拽了出来。 马成福浑身瘫软,站都站不稳,被两人架着。 他恶狠狠地瞪了马成业一眼,嘴里不干不净地低声骂着。 “小畜生…你给老子等着…” 马成业根本懒得理他。 王华宪又安抚了马成业一家几句,便带着村民离开了。 院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淡淡的臭味和一片狼藉。 林桂芬拍着胸口,后怕不已。 “我的老天爷,吓死我了!” “这成福,咋能干出这种事来?” 马志强拄着拐杖,气得胡子直抖。 “孽障,真是孽障!” “为了口肉,脸都不要了,祖宗的脸都让他丢尽了!” 马成业扶住父亲,语气平静。 “爹,妈,别气了,为这种人不值当。” “事儿已经解决了,你们快去歇着吧,明天还要上工。” 林桂芬看着儿子沉稳的样子,心里踏实了些。 “业娃子,你也赶紧睡,折腾大半宿了。” 马成业点点头:“我收拾一下灶房就睡。” 老两口互相搀扶着回了屋。 马成业看着满地狼藉的灶房,叹了口气。 他先走过去,摸了摸凑过来的小虎崽的脑袋。 小家伙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今天多亏你了,机灵鬼。” 马成业从空间里引出一点灵泉水,兑在碗里,递给小虎崽。 小家伙立刻低头吧嗒吧嗒喝起来,尾巴尖愉快地晃动着。 马成业这才开始收拾。 把散落的肉块捡起来,用水冲洗干净,重新挂好。 破碎的瓦罐扫到角落,倒掉的泔水桶扶正。 地面用清水冲了几遍,总算没了那股熏人的臭味。 忙活完,已是后半夜。 马成业回到自己屋里,重新盘膝坐下。 心神沉入空间,继续修炼。 刚才一番折腾,气血浮动,正好借修炼平复。 灵气运转几个周天,心境渐渐澄澈。 至于马成福的怨恨?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跳梁小丑罢了。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生产队粪场那边就热闹起来。 王华宪特意派了两个民兵,扛着枪,盯着马成福挑粪。 马成福揉着惺忪睡眼,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昨晚摔那几下,还有被铁锅砸的地方,现在还疼。 他磨磨蹭蹭走到粪场。 一股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他差点吐出来。 两个粪桶又大又沉,扁担压在肩膀上,生疼。 “磨蹭啥呢?快点!” 一个民兵不耐烦地踹了他屁股一脚。 马成福一个趔趄,差点栽进粪坑里。 吓得他脸都白了。 “军…军爷,轻点!” 民兵瞪着眼,没好气的开口。 “谁是你军爷?” “赶紧的,今天二十担,少一担有你好看!” 马成福苦着脸,拿起粪勺,舀起粘稠发黑的粪水,往桶里装。 每舀一勺,那股味道就直冲脑门。 周围早起上工的村民路过,都指指点点,掩着嘴笑。 “哟,这不是成福吗?咋挑上粪了?” “听说昨晚去成业家偷肉,让人抓了个正着!” “该,让他手脚不干净!” 马成福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咬着牙,挑起沉甸甸的粪桶,一步三晃地往地里走。 扁担压得他龇牙咧嘴。 粪水随着晃动,溅出来几点,落在他破裤子上。 更是臭不可闻。 路上遇到几个去知青点送东西的姑娘。 看到他这模样,都嫌弃地躲得远远的。 “哎呀,臭死了!” “快走快走!” “这就是做贼的下场,活该!” 马成福羞愤欲死,心里把马成业骂了千万遍。 都是那个小畜生害的! 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好不容易挑到地头,把粪水倒进粪坑。 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肩膀磨得通红。 回去的路上,正好看见马成业身边跟着小虎崽,打算去上工。 身形挺拔,步伐稳健。 看到他这副狼狈样,马成业脚步都没停,眼神淡淡扫过,就像看个陌生人。 马成福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死死攥着扁担,指甲掐进肉里。 小畜生,你给老子等着! 这仇不报,老子就不姓马! 他恶狠狠地想着,脚下没注意,踩到一块石头。 “哎哟!” 脚下一滑,整个人带着粪桶朝旁边摔去。 第17章 资本家小姐被污蔑! 第十七章 资本家小姐被污蔑! 噗通! 半桶粪水泼了他一身一脸。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声。 两个民兵骂骂咧咧地跑过来。 “废物东西,挑个粪都能摔!” “赶紧起来,别装死!” 马成福瘫在粪水里,欲哭无泪。 心里对马成业的恨意,如同这粪坑里的沼气,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越来越浓。 与此同时。 马成业带着小虎崽正往村西头的自留地走去。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空气里带着点凉意。 生产队的地分两种,一种是集体的大田,一种是各家各户的自留地。 大田种粮食,交公粮,剩下的按工分分。 自留地则是政策允许下,分给社员自己种点菜、杂粮,改善生活。 这两年政策松动些,这边公社试点,鼓励社员搞副业,提高积极性。 就像上山打猎,交了定量的肉,剩下的可以自己处理。 马成业分的自留地在村东头,靠近河边,地方不大,但土质还行。 就是荒得厉害,杂草都快到膝盖了。 他今天兽医站那边暂时没事,就先来收拾自留地。 准备种点过冬的蔬菜,像白菜、萝卜,再撒点冬小麦。 小虎崽跟在他脚边,好奇地东嗅西闻,偶尔扑一下路边的草叶子。 到了地头,马成业放下锄头,挽起袖子就开始干。 一锄头下去,翻起带着草根的泥土。 这活儿不轻松,需要力气,也需要技巧。 好在他前世今生都没少干,加上如今身体被灵气滋养,力气足,耐力好。 一垄地很快就被他翻了出来,泥土蓬松,散发着特有的土腥气。 他趁着没人注意,悄悄从空间引了些灵泉水,混在普通浇地水里,均匀洒在翻好的地上。 这水对植物生长有奇效。 他打算种点耐寒的蔬菜,再撒点冬麦种子,争取冬天来临前能有点收成。 正忙活着,旁边地里传来一阵略显吃力的喘息声。 马成业抬头看去。 是徐知茵。 她也分到了一小块自留地,就在他旁边。 此刻,她正费力地挥舞着一把比她胳膊细不了多少的锄头,一下一下地刨着坚硬板结的土地。 动作生疏,显然不太会干农活。 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脸颊因为用力而泛红,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鬓角。 看着那单薄的身影和吃力的样子,马成业心里叹了口气。 这姑娘,成分不好,在知青点估计也没少受排挤,分的地也是最偏最瘦的,干活肯定吃力。 他想了想,拎着锄头走了过去。 “徐知青,我这边弄完了,你歇会儿吧,我帮你弄。” 徐知茵正弯腰刨地,闻声抬起头。 看到是马成业,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成业同志,我自己能行,不能总麻烦你!” “这有啥麻烦的。”马成业不由分说,接过她手里的锄头。 “你这地太硬,不好弄,费劲” “我力气大,几下就刨完了,你歇着。” 他抡起锄头,动作麻利,力道十足。 原本徐知茵刨了半天才翻开一点的地皮,在他手下很快就被深翻了一遍,土块细碎均匀。 徐知茵站在一旁,看着马成业宽阔的背影和利落的动作,心里又是感激又是窘迫。 她捏着衣角,小声道:“谢谢你,成业同志,又给你添麻烦了。” “举手之劳。”马成业头也没回,继续干活。 “你这身子骨,干这活儿太吃力,慢慢来,别逞强。” “嗯。”徐知茵低声应着,心里暖暖的。 自从下乡,因为成分问题,她受尽白眼,很少有人这么关心她。 马成业是第一个。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马成业。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滑下,滴落在泥土里。 带着一种踏实可靠的力量感。 徐知茵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赶紧低下头,脸颊有些发烫。 马成业很快就把她那小块地翻完了。 他放下锄头,拍了拍手上的土。 “行了,翻好了,你想种点啥?我帮你把垄开了。” 徐知茵连忙从旁边拿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些菜籽。 “种…种点小白菜和菠菜,过冬吃。” “成。” 马成业拿起耙子,熟练地开垄,撒籽,覆土。 动作一气呵成,像个老把式。 徐知茵想帮忙,却插不上手,只能在一旁看着。 心里越发觉得马成业能干。 地弄好了,马成业直起腰,擦了把汗。 一扭头,看见徐知茵正偷偷看他,两人目光撞个正着。 徐知茵像受惊的小鹿,慌忙移开视线,耳根都红了。 马成业觉得有点好笑,这姑娘脸皮也太薄了。 他目光扫过她垂在身侧的手。 忽然顿住了。 徐知茵的手很白,手指纤细。 但此刻,手掌边缘和虎口处,却磨出了好几个亮晶晶的水泡,有的已经破了,渗着血丝。 显然是刚才干活磨的。 马成业眉头皱起。 “手怎么了?” 徐知茵下意识地把手往后缩,藏进袖子里。 “没…没事,不小心磨的。” 马成业没说话,直接走过去,轻轻拉过她的手。 徐知茵浑身一僵,想抽回来,却被马成业握住了手腕。 “别动。” 马成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仔细看了看她手上的水泡和破皮的地方。 心里叹了口气。 这细皮嫩肉的,哪里干过这种粗活。 他从随身带的小布包里摸出几片干净的草药叶子,又倒出一点灵泉水,小心地给她清洗伤口,敷上草药。 清凉的感觉从伤口传来,火辣辣的疼痛顿时减轻了不少。 徐知茵低着头,任由马成业摆弄她的手。 男人的手掌粗糙温热,包裹着她冰凉的手指。 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感涌上心头。 她偷偷抬眼,看着马成业专注的侧脸。 心跳如鼓,脸颊绯红,像烧着了似的。 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年头,男女之间界限分明。 这样亲密的接触,几乎等同于表明心意了。 马成业看着她绯红的耳根,心里也有些异样。 这姑娘,确实挺招人疼。 周围地里干活的社员,有不少都看到了这一幕。 有人露出善意的笑容,有人低声议论。 “瞧见没,马家小子跟徐知青又一起了。” “俩人挺般配的。” “就是成分都差了点!” 就在这时。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猛地炸响,打破了这片刻的温馨。 “哟,我当是谁呢?光天化日之下,乱搞男女关系!” “老子累死累活挑粪,你倒好,在这里跟资本家小姐拉拉扯扯,搞破鞋!” 马成福挑着两桶粪,正好从地头路过。 他一眼就看到马成业握着徐知茵的手,两人挨得极近。 徐知茵还满脸通红。 马成福顿时像被点着的炮仗,把粪桶往地上一撂,冲了过来! 他指着马成业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好你个马成业,老子就说你怎么那么护着这个资本家小姐!” “原来是在这儿搞不正当关系!” “富农崽子配资本家小姐,真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徐知茵被这突如其来的辱骂吓得脸色煞白,猛地抽回手,又羞又气,浑身发抖。 “你…你胡说八道!我和成业同志是清白的!” “清白?”马成福嗤笑一声,三角眼在徐知茵身上扫来扫去,满是恶意。 “手都拉上了,脸都红成猴屁股了,还清白?” “当大家都是瞎子啊?” “怪不得你马成业为了她,连亲堂哥都往死里打!” “原来是早就勾搭上了,护着你相好的呢!” 他唾沫横飞,声音尖厉,吸引了不少附近干活人的目光。 “大家快来看看啊!” “马成业帮着资本家大小姐干活,还摸人家手!” “这叫什么?这叫思想堕落,这叫搞不正当男女关系!” 这话极其恶毒。 这年头,搞破鞋是极其严重的作风问题,搞不好要游街批斗,甚至蹲大牢。 况且,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名声毁了,那一辈子就毁了。 徐知茵被他这话气得脸色煞白,猛地抽回手。 “你…你血口喷人,我和成业同志清清白白!” “成业同志只是帮我干活,看我手伤了给我敷药!” 马成福见徐知茵居然敢反驳他,更是火冒三丈。 “哟呵?还护上了?” “清清白白?老子两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你俩刚才那模样,拉着手,挨得那么近,脸都贴一块儿了!” “当老子瞎啊?” 他越说越离谱,故意夸大其词。 “怪不得你马成业看不上村里姑娘,原来好这一口啊!” “喜欢资本家小姐这调调是吧?徐知茵,他凭什么帮你?你算老几?” “你一个资本家的大小姐,下来就是接受改造的,就是该干苦活累活!” “他帮你干了,就是纵容你逃避改造,就是思想有问题!” “还敷药?我看是摸手吧,这种亲密的男女关系,必须严惩!” 第18章 替资本家小姐声张正义! 第十八章 替资本家小姐声张正义! 他这边嚷嚷,很快就把附近干活的几个知青吸引了过来。 其中就有那个一直看徐知茵不顺眼的女知青赵美玲。 赵美玲长得还算周正,家里条件也不错,在知青点一向觉得自己是拔尖的。 可徐知茵一来,那模样那气质,立刻把不少男知青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连她暗暗喜欢的那个男知青都对徐知茵多有照顾。 她早就憋着一肚子火。 赵美玲嫉妒得牙痒痒。 此刻见徐知茵被骂,她立刻凑上来,尖着嗓子帮腔。 “我说呢,徐知茵同志今天干活怎么这么利索,原来是有人帮忙啊。” “有些人啊,就是改不了资本家小姐的做派,骨子里都是腐朽思想。”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仗着有几分姿色,就会使唤男人。” “这才下乡几天啊,就勾搭上人了?” “也是,成分这么差,不想着好好劳动改造思想,尽琢磨些歪门邪道。” 她这话可比马成福阴毒多了,句句往徐知茵心窝子上戳。 其他几个知青也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真没想到她是这种人!” “平时装得挺清高,原来背地里这样!” “怪不得马成业那么护着她!” 徐知茵被众人指指点点,污言秽语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没有…你们胡说…” “成业同志明明就是好心帮我。” “好心?”赵美玲嗤笑一声,打断她。 “那么多女知青手磨破的多了,咋没见马成业去帮别人?” “偏偏帮你?还不是看你长得有几分姿色?” “资本家小姐嘛,最会利用这个了。” 徐知茵听着这不堪的议论,委屈、愤怒、恐惧交织在一起。 她想辩解,可声音淹没在众人的议论和嘲讽里。 马成福见有人帮腔,更加得意。 他指着马成业和徐知茵,对围过来看热闹的社员大声嚷嚷。 “大家都看看啊,富农崽子马成业,和资本家小姐徐知茵,光天化日之下乱搞男女关系!” “拉手,摸脸,不要脸!” “这种伤风败俗的人,就该抓起来批斗!” 马成业一直冷眼看着马成福上蹿下跳,没有出声。 直到听见批斗两个字,他眼神骤然一寒。 他轻轻把浑身发抖的徐知茵拉到身后,挡在她前面。 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唾沫横飞的马成福。 马成福被这眼神冻得一哆嗦,但嘴上更硬。 “咋?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我告诉你马成业,你俩这搞破鞋就是坐实了。” “老子这就去公社举报你们!” 马成业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清晰地传遍每个人耳朵。 “满嘴喷粪。” 马成福被这句“满嘴喷粪”噎得一愣,随即暴跳如雷。 “马成业,你他妈骂谁呢!” “谁应声就是谁。”马成业眼神冰冷。 “自己一身骚,看谁都像鬼。” “你他妈才骚,你俩搞破鞋!”马成福跳着脚,指着马成业身后的徐知茵。 “你俩拉拉扯扯,不要脸!” “大家看看啊,他急了,他不敢让我去公社说理!” 马成业往前一步,逼近马成福,气势迫人。 “看见什么了?看见我帮同志处理伤口?你马成福脑子里除了屎就是这些龌龊念头?” “自己顶着个小偷的名声,在粪坑里打滚洗不干净,就想把别人也拉下水?” “我告诉你,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他声音陡然提高,环视周围看热闹的人。 “各位乡亲都评评理!” “徐知茵同志手磨破了,我马成业看见了,顺手帮一把,敷点草药,这叫搞破鞋?” “照他这脏心烂肺的想法,村里赤脚医生给女社员看个病,是不是也得拉去批斗?” “他马成福自己手脚不干净,半夜翻墙偷肉被逮个正着,罚挑粪还不老实,跑到这里满嘴喷粪,污蔑女同志名声!” “这是什么行为?这是打击报复,是流氓行径!” 这话条理清晰,掷地有声。 围观的社员们听了,纷纷点头。 “成业说得在理。” “帮把手的事,咋就扯上搞破鞋了?” “成福这是自己不干净,就想拖别人下水啊!” 马成福被他骂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徐知茵:“你…你们拉拉扯扯…” “拉拉扯扯?”马成业嗤笑一声,打断他。 “我马成业行事光明正大,帮成分有困难但努力劳动的知青同志,这叫团结互助!” “倒是你,马成福,你是个什么玩意儿?半夜摸进我家偷肉持刀行凶的小偷!” “是被民兵押着挑粪的劳改分子,你脖子上那玩意儿是留着喘气的?” “自己一屁股屎还没擦干净,就想着往别人身上泼脏水?你配吗!” 这话句句戳在马成福的痛处,他气得浑身哆嗦,口不择言。 “你放屁,你…你就是被这资本家小姐迷了心窍,你护着她!” “我护着咋了?”马成业声音冷硬。 “徐知茵同志是下乡来建设农村的,她爹是民族资本家,为国家出过力!” “她本人遵纪守法,努力劳动,不比你这偷奸耍滑、祸害乡里的蛀虫强一万倍?” “我帮的是正经干活的人,不像你,专干些偷鸡摸狗、嚼舌根子的下作事!” 马成福被怼得面红耳赤,张口结舌。 马成业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目光一转,盯住了旁边脸色发白的赵美玲。 “还有你!” “你他妈又是谁啊?哪儿冒出来的葱?也在这跟着起哄?”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冷飕飕的劲儿,直刺赵美玲。 赵美玲没想到马成业会直接对准她,吓得一缩脖子,强撑着道。 “我…我就是看不惯…” “你看不惯个屁!”马成业丝毫不给她留情面,冷哼一声道。 “长得跟个歪瓜裂枣似的,上工时间自己的自留地干完了吗?” “瞧你那张脸抹得跟猴屁股似的,干活没见你多能耐,搬弄是非你倒是冲在前头!” “跟个八十岁老太太似的,跑来叭叭叭?” “自己长得丑,脸盘子比我家那口大铁锅还大,还好意思在这里嫉妒人?” “我爱帮谁帮谁,轮得到你在这里放屁?” “照顾一下手受伤的女同志,怎么了?违反哪条规定了?” “人家徐知茵同志父亲是民族资本家,搞实业,建工厂,以前也是给国家出过力的,你算老几?有多清高?” “不服气?不服气你去告我啊,去公社,去县里,随便你!” “老子就站在这儿,就帮了,就照顾了,你能咋的?” “我就喜欢看你这种人不爽又干不掉我的样子,憋死你!” 这一连串的怒骂,如同疾风骤雨,劈头盖脸砸向赵美玲。 句句戳心,字字诛心。 尤其是那句脸盘子比铁锅还大,简直是把赵美玲最在意的容貌踩在地上摩擦。 她一个城里来的姑娘,什么时候听过这么粗俗直白的辱骂?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马成业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你…你…”她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带着哭腔的话。 “马成业,你还是不是男人,怎么能这么说我们女孩子?” “女孩子?”马成业嗤笑一声,满脸鄙夷。 “你算哪门子女孩子?” “嘴巴那么臭,隔着二里地都能熏死人,我刚才还以为是哪条野狗在乱叫呢!” “赶紧滚回你的地里去,别在这儿碍眼!” “你…你混蛋!”赵美玲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捂着脸跑开了。 太丢人了! 被一个男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得这么难听,她以后在知青点还怎么抬得起头?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哄笑声。 “该,让她嘴贱!” “成业这嘴,真够损的!” “不过骂得解气!” 马成福见赵美玲被骂跑,更是孤掌难鸣。 但嘴上还不肯服软,跳着脚骂。 “马成业你狂什么狂?你还敢骂我们村子的女知青了?” “你等着,我这就去公社告你乱搞男女关系,我看你这兽医还当不当得成!” “你别以为…” 可他话还没说完,一声怒喝从人群外传来。 “马成福,你个狗日的玩意儿,老子找你半天了!” 第19章 进山狩猎野猪 第十九章 进山狩猎野猪 只见两个背着枪的民兵,气势汹汹地拨开人群冲了进来。 带头那个,上去就对着马成福的屁股狠狠踹了一脚! “让你挑粪你他妈跑这儿来躲清闲了是吧?” “粪担子扔半道上,跑这儿来嚼舌根?啊?” “二十担粪挑完了吗你就敢偷懒,想造反啊你!” 马成福被踹得嗷一嗓子,捂着屁股跳起来。 “军爷…我…我没偷懒,我是…” “是什么是!”另一个民兵也上来,揪住他的耳朵。 “我们都看见了,跑来欺负人家女知青,还污蔑成业!” “你这思想问题很严重啊!” “看来光挑粪不够,得加强改造!” 马成福疼得龇牙咧嘴,连连求饶。 “哎哟轻点轻点…我错了,我这就回去挑粪…” 他一边被民兵拖着往外走,一边还不甘心地回头,冲着马成业嚷嚷。 “马成业你等着,老子…我去告你搞破鞋!” 啪! 他话音未落,揪着他耳朵的民兵反手就给了他一个嘴巴子。 “还嘴硬,告什么告?赶紧给老子挑粪去!” 马成福被打得眼冒金星,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像只死狗一样被两个民兵拖走了。 只剩下他怨毒的咒骂声隐隐传来,很快消失在田间小路上。 围观的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了。 地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徐知茵还站在马成业身后,低着头,轻轻擦拭眼泪。 马成业转过身,看着她通红的眼圈和脸上未干的泪痕,心里叹了口气。 “别哭了,为那种人气坏身子不值当。” “擦擦脸。”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过去。 徐知茵接过手帕,小声道谢,声音还带着哽咽。 她慢慢擦着眼泪,心里又是委屈,又是后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刚才马成业挡在她身前,将那污水一样的脏话全都挡回去的样子,深深印在了她脑海里。 小虎崽也凑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徐知茵的小腿,喉咙里发出安慰的呼噜声。 徐知茵破涕为笑,蹲下身摸了摸小虎崽。 “我没事了,谢谢你。”她轻声说,也不知道是在谢马成业,还是在谢小虎崽。 马成业看她情绪稳定了些,便道:“你地里的活儿差不多了,先回去歇着吧,手记得别沾水。” 徐知茵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今天又给你添麻烦了。” “说这干啥。”马成业摆摆手。 “赶紧回去吧。” 看着徐知茵走远的背影,马成业继续埋头干自己的活儿。 他力气大,动作快,没多久就把剩下的地翻整好了。 洒下种子,又悄悄浇了点掺了灵泉水的水。 看着平整的土地,他心里琢磨开来。 现在家里日子是比以前好点了,能吃上肉,手里也稍微宽裕些。 可这房子,还是太破。 三间土坯房,年头久了,墙皮剥落,屋顶的茅草也不厚实。 平时还好,一到刮风下雨,屋里就漏风漏雨,冬天更是四面透风,冻得人直哆嗦。 爹妈年纪大了,总住这漏风漏雨的屋子,不是个事儿。 等手头再宽裕点,说什么也得把房子翻新一下。 至少把屋顶修结实,墙壁糊厚实点,冬天能暖和些。 不过翻修房子不是小事,得不少钱和材料。 光靠他当兽医那点工分和补贴,还有偶尔打点野物换的钱,攒起来太慢。 要想来钱快,还是得进山。 山里宝贝多,运气好碰到值钱的药材,或者打个大点的野物,像之前的鹿就不错。 卖上皮肉,攒钱就快了。 而且小虎崽也一天天长大,老在村里圈着不是办法。 得带它进山历练历练,学学捕猎的本事。 想到这儿,马成业心里有了主意。 接下来几天,日子过得平静。 马成业每天按时去公社兽医站点卯,没什么大事就回来侍弄自留地。 夜里继续修炼,灵气运转越发顺畅。 许是灵泉水的功效,他家自留地里撒下去的菜籽和麦种,没几天就冒出了嫩绿的芽。 又过了几天,别家地里的苗才刚破土,他地里的苗已经绿油油一片,长势喜人,看着就茁壮。 路过的村民看到了,都啧啧称奇。 “成业,你这地咋种的?苗咋长得这么好?” “是啊,你看这绿得,真喜人!” “到底是文化人,种地都有一手!” 马成业笑笑,含糊应付过去。 心里清楚,这是灵泉水的功劳。 看着自家地里生机勃勃的苗子,再想想规划中的新房,马成业觉得浑身是劲。 眼瞅着自留地这边的事情了了,马成业也没耽搁,直接去找到王大山说了进山打猎的事儿。 “进山?”王大山一听就来了精神。 “成啊哥,我正手痒呢!” “这次咱们往深处走走,说不定还能撞上大傢伙!” 马成业点点头:“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出发。” “带上家伙,这次可能要在山里过夜。” “明白!”王大山摩拳擦掌,兴奋不已。 第二天天还没亮。 马成业收拾妥当,别好柴刀,带上干粮和水。 小虎崽似乎知道要进山,显得格外兴奋,围着他脚边转悠。 王大山也准时赶到,背上背着他爹那杆老猎枪。 两人对视一眼,带着跃跃欲试的小虎崽,踏着晨露,再次向着莽莽苍苍的大山进发。 清晨的山林带着露水的湿润气息,草木清新。 小虎崽到底是山林的精灵,一进山就撒了欢。 小家伙耳朵警觉地转动,琥珀色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没走多远,旁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小虎崽耳朵一竖,身体瞬间伏低,像一道黄色的闪电般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 马成业和王大山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 只见小虎崽耐心地匍匐前进,靠近灌木丛后,猛地一个前扑! 唰啦! 一只肥硕的灰毛野兔惊慌失措地从灌木里窜出来。 小虎崽反应极快,后腿发力,紧跟着窜出,精准地一口咬在野兔的后颈上。 野兔蹬了几下腿,很快就不动了。 小家伙叼着战利品,得意洋洋地跑回马成业脚边,把兔子放下。 还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邀功般的呼噜声。 “嘿,可以啊这小东西!”王大山看得眼睛发亮,蹲下身想摸摸小虎崽的脑袋。 “这才多大点儿,就会抓兔子了,真机灵!” 小虎崽却警惕地后退一步,龇了龇牙,显然只认马成业。 马成业笑了笑,把兔子捡起来塞进背篓。 “走吧,往里再看看。” 他们继续向山林深处行进。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直在前面探路的小虎崽突然停下脚步。 它死死盯着前方一片泥泞的地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噜声,浑身的毛都微微炸起。 “咋了?”王大山也紧张起来,握紧了手里的老猎枪。 马成业上前几步,蹲下身查看。 只见那片泥地上,有几坨新鲜粪便,硕大,还冒着丝丝热气。 旁边还有几个深深的蹄印,像小碗口那么大。 是野猪。 看这粪便的新鲜程度和蹄印的清晰度,应该刚离开不久。 王大山凑过来一看,脸有点发白。 “哥…是野猪,看这蹄印个头不小啊。” “这玩意儿可不好惹,皮厚得跟铁甲似的,老猎枪打上去就跟挠痒痒差不多。” “我爹说过,以前村里老猎户碰上大野猪都绕着走,搞不好就得交代在山里。” “咱们要不换个方向?” 马成业盯着那野猪脚印,眼神却亮了起来。 “怕什么?来都来了,还能被这畜生吓回去?” “你不想吃肉了?不想攒钱娶媳妇了?” “看这粪便和脚印,它没走远,说不定就在附近。” 他低头对警惕的小虎崽下达指令。 “去,闻着味儿,找找那家伙在哪儿。” 小虎崽似乎听懂了,低头仔细嗅了嗅地上的气味。 然后抬起头,鼻子微微动了两下,随即选定一个方向,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 马成业和王大山紧跟其后,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 跟着小虎崽在林子里穿行了一炷香的功夫。 前方隐约传来水流声,空气也变得湿润。 小虎崽停下脚步,伏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只露出个小脑袋,冲着前方低低呜咽一声。 马成业和王大山小心地靠过去,拨开茂密的灌木枝条往前看。 只见不远处有一条从山上流下来的小溪。 溪水边,一头壮硕的野猪正侧躺在泥地里,睡得正香,发出响亮的呼噜声。 第20章 发狂的野猪,恐怖的杀伤力! 第二十章 发狂的野猪,恐怖的杀伤力! 这野猪个头确实不小,目测至少有三百多斤。 浑身黑毛粗硬,背上的鬃毛如同钢针般根根直立,在透过林叶的阳光下闪着幽光。 王大山倒吸一口凉气,腿肚子有点转筋。 马成业眯着眼仔细观察那野猪,他压低声音。 “跟我来,到下风口去,别让它闻到味儿。” 两人一虎小心翼翼地绕到野猪的下风处,躲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 这里距离野猪睡觉的地方大约二三十丈,中间隔着一片相对开阔的草地。 马成业抽出柴刀,开始在地上挖掘。 两人动作麻利,很快挖好一个齐腰深的陷阱,底部密密地插上尖木桩。 然后从背篓里拿出刚才小虎崽抓的那只野兔。 他趁着王大山没注意,指尖悄悄渗出几滴灵泉水,抹在野兔的尸体上。 最后把野兔放在陷阱前方几步远的地方,作为一个明显的诱饵。 接着,他又在陷阱两侧的树后,用坚韧的藤蔓设置了简单的绊索。 一旦野猪被惊动冲锋,很容易被绊倒,就算绊不倒,也能迟滞它的速度。 一切布置妥当。 马成业和王大山重新隐入灌木丛后,屏息凝神。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野猪似乎闻到了什么,鼾声停顿,粗壮的四肢动了动,庞大的身躯有些不耐烦地翻动了一下。 但食物的血腥味愈发浓郁,这对饥饿的野猪来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它彻底醒了。 晃动着硕大的脑袋站了起来,眼睛很快就锁定了草地上的那只野兔。 美味近在眼前。 野猪发出一声低沉的哼叫,朝着诱饵冲了过来。 见此一幕,两人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眼看着野猪越来越近,离陷阱只有几步之遥。 轰隆! 一声闷响! 野猪脚下的地面猛地塌陷下去! 它那三百多斤的庞大身躯,带着巨大的惯性,一头栽进了齐腰深的陷阱里! “嗷!” 凄厉刺耳的嚎叫声瞬间划破了山林的寂静。 陷阱底部的尖木桩狠狠刺入了野猪相对柔软的腹部和腿部! 鲜血顿时涌了出来,染红了坑底的泥土。 野猪在坑里疯狂地挣扎、冲撞,发出愤怒而痛苦的咆哮,试图爬出来。 但它体型太大,坑壁又陡,加上受伤,一时竟被困住了。 “成了!” 王大山兴奋地低呼一声,差点跳起来。 马成业却眉头紧锁,没有丝毫放松。 陷阱困不住它太久。 果然,那野猪生命力极其顽强,剧痛反而激发了它的凶性。 它用獠牙疯狂地拱着坑壁,粗壮的后腿拼命蹬踏,泥土簌簌落下。 坑壁开始松动。 “哥,它要出来了!”王大山声音发颤。 就在这时,一直在一旁警戒的小虎崽,看到野猪被困,似乎觉得机会来了。 它低吼一声,从藏身的灌木后窜出,敏捷地冲到陷阱边缘。 好奇又警惕地探头往下看,龇着牙发出威胁的低吼。 它想看看这个大家伙怎么了。 坑里的野猪正处在暴怒之中,猛地抬头,正好对上了小虎崽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被一只小东西如此近距离地挑衅,野猪的怒火瞬间达到了顶点! “嗷!”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后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向上一蹿! 轰! 本就松动的坑壁被它硬生生撞开一个大缺口! 泥土飞溅中,状若疯魔的野猪,竟然带着插在身上的几根断木桩,从陷阱里一跃而出! 它猩红的小眼睛瞬间就锁定了近在咫尺的小虎崽! “不好!”马成业脸色一变。 “大山,开枪!” 王大山早已端枪瞄准,闻言立刻扣动扳机! 砰! 老猎枪喷出一股火焰和浓烟,铁砂大部分打在野猪厚实的肩胛和鬃毛上。 但正如王大山所料,这老枪威力不足。 铁砂大多被坚韧的皮毛和厚厚的泥甲弹开,只留下一些焦黑的痕迹,烧焦了几撮鬃毛。 这点伤害,对暴怒中的野猪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 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野猪猛地调转方向,放弃了近处的小虎崽,猩红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开枪的王大山! 那眼神里的疯狂和杀意,让王大山瞬间如坠冰窟! “妈呀!” 他吓得怪叫一声,两腿一软,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顺着裤腿淌了下来。 浓烈的腥臊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野猪的鼻子动了一下,这味道似乎更加刺激了它。 它发出一声狂暴的嘶吼,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朝着王大山猛冲过去! “大山快跑!”马成业急声大喝。 “往林子密的地方跑,别直线!” “这畜生冲起来刹不住!” 王大山早已魂飞魄散,听到喊声,把猎枪一丢下意识转身就往旁边的树林里跑。 可他裤子湿透,又沉又黏,严重影响了他的速度。 野猪的速度极快,四肢刨地,带着一股腥风,转眼就追到了他身后! 眼看那闪着寒光的獠牙就要撞上王大山的后背! “小心!” 马成业目眦欲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王大山脚下被湿重的裤腿一绊,一个踉跄向前扑倒! 噗嗤! 野猪的獠牙几乎是擦着他的屁股顶了过去,将他整个人挑得飞了起来! 砰! 王大山重重摔在前面的草丛里,滚了好几圈。 幸亏他穿得厚,加上野猪这一下只是擦到,不然屁股非得开个大口子不可。 即便如此,他也觉得半边身子火辣辣的疼,趴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 野猪一击未中,更加狂躁,甩了甩头。 猩红的目光再次锁定趴在地上的王大山,后腿蹬地,又要冲上去! “妈的!” 马成业心急如焚,赶紧抓起王大山掉在地上的猎枪,手忙脚乱地重新装填火药和铁砂。 可这需要时间! 眼看野猪就要再次冲向毫无反抗之力的王大山。 “吼!” 一声带着奶气,却充满勇气的虎啸响起! 小虎崽再次冲了出来! 它没有直接扑向庞大的野猪,而是灵巧地绕到侧面。 看准野猪后腿受伤、行动略有不便的机会,猛地扑上去,一口咬在野猪血糊糊的屁股上! 小家伙牙口还没长齐,咬合力有限,但这一下偷袭,还是让野猪疼得一个激灵! 它冲锋的势头一顿,猛地扭转庞大的身躯,想要把这个烦人的小虫子甩掉。 小虎崽却死死咬住不放,四只小爪子也紧紧扒住野猪粗糙的皮肤。 野猪被彻底激怒,放弃了对王大山的攻击,原地疯狂转圈、跳跃,试图甩掉屁股上的小虎崽。 这一转一跳,正好冲向了马成业之前设置绊索的方向! 它的前腿猛地绊在了坚韧的藤蔓上! 砰! 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重重地侧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和草屑。 小虎崽也被这股巨力甩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晃了晃脑袋,又迅速爬了起来,龇牙低吼。 好机会! 马成业此刻已经装填好了弹药,见状立刻举枪瞄准! 他没有瞄野猪厚实的头部或背部,而是对准了它相对脆弱的肛门部位! 砰! 又是一声枪响! 铁砂大部分精准地打进了野猪的肛门! “嗷呜!” 野猪发出了比刚才掉入陷阱时更加凄厉、更加痛苦的嚎叫! 这一下显然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它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肛门处血流如注,剧痛让它几乎疯狂! 它不再理会小虎崽,也不再管趴在地上的王大山。 那双猩红嗜血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连续两次让它受伤的马成业! 仇恨,拉满了! 它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不顾一切地朝着马成业冲撞过来! 速度比之前更快,气势更凶! 如同一头发狂的犀牛,誓要将眼前这个人类撞成碎片! 第21章 杀大蛇,救金雕! 第二十一章 杀大蛇,救金雕! “哥,快跑!” 王大山趴在地上,看得肝胆俱裂。 马成业心头一紧,但他没有慌乱。 体内灵气运转,脚步变得异常轻盈灵活。 他看准野猪冲来的路线,一个敏捷的侧身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撞! 野猪带着一股恶风从他身边冲过,獠牙几乎擦着他的衣角。 一击落空,野猪更加暴怒,甩头转身,再次冲锋! 马成业利用树木作为掩护,不断闪转腾挪。 他动作灵活,总能在那獠牙即将及体的瞬间避开。 小虎崽也在一旁不断骚扰,时而扑咬野猪的后腿,时而发出怒吼吸引注意力。 一人一虎,竟然勉强与这头发狂的巨兽周旋起来。 但野猪的生命力实在太顽强了,肛门处血流不止,却丝毫没有力竭的迹象。 反而因为剧痛和愤怒,攻击越发疯狂。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马成业一边躲闪,一边目光急速扫视周围,寻找可以利用的地形。 忽然,他眼睛一亮! 前方不远处,有两棵参天古树,树干粗壮,挨得极近,中间只有一道狭窄的缝隙! 好机会! 马成业立刻改变方向,引着野猪朝那两棵大树跑去。 他计算着距离和速度。 就在即将到达树前时,他猛地一个加速。 脚下在树干上借力一蹬,身体如同灵猿般向上窜起,双手牢牢抓住了上方一根粗壮的横枝! 几乎就在他身体离开地面的同时! 发狂的野猪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撞向了那两棵大树之间的缝隙! 它想撞碎一切阻挡它的东西!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野猪那庞大的身躯,结结实实地卡在了两棵大树的缝隙之间! 巨大的冲撞力让两棵大树都剧烈摇晃起来,树叶哗啦啦落下。 野猪发出一声痛苦又憋闷的嘶吼,它被死死卡住,前进不得,后退不能! 粗壮的树干紧紧挤压着它的胸腔和腹部,让它呼吸都变得困难。 它疯狂地挣扎,四肢乱蹬,獠牙徒劳地拱着坚硬的树干,却根本无法挣脱。 马成业悬在树枝上,看着下面被卡住的野猪,长长松了口气。 他松开手,轻盈地落在地上。 迅速给老猎枪重新装填好弹药。 这一次,他走得近了些。 野猪还在拼命挣扎,猩红的眼睛死死瞪着马成业,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马成业面无表情,举起了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野猪因为挣扎而微微张开的、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 这里,是它最脆弱的部位之一。 砰! 最后的枪声在山林间回荡。 铁砂近距离打入野猪的口腔,直贯大脑。 野猪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所有的挣扎瞬间停止。 那双猩红的小眼睛里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只剩下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着。 很快,连抽搐也停止了。 山林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和浓烈的血腥气,证明着刚才发生了一场多么惊险的搏杀。 马成业看着卡在树间一动不动的野猪,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 好家伙,这大家伙,可真够劲! 他绕着野猪尸体走了一圈,伸手拍了拍厚实的猪皮,心里乐开了花。 这头野猪,少说三百五十斤往上。 膘肥体壮,浑身是宝。 剥皮放血收拾干净,怎么也能出两百多斤肉。 这年头,供销社里猪肉贵得很,凭票供应还经常断货,黑市上更是有价无市。 野猪肉紧实,味道香,可是实打实的荤腥。 这么多肉,自家留一部分,剩下的拿去换钱换票,翻修房子的钱可就有着落了! 他不再耽搁,抽出腰间的柴刀,开始熟练地放血、剥皮。 动作麻利,手法老道,一看就是常干这活的。 小虎崽也凑过来,好奇地嗅着血腥味,围着野猪尸体转圈。 马成业割下一小块还温热的猪肝,丢给它。 小家伙立刻叼到一边,欢快地吃起来。 处理好野猪,马成业砍了些粗树枝,用藤条绑了个简易的木排。 把沉甸甸的猪肉块一块块码放上去,堆得像座小山。 他拖着木排,回到王大山摔倒的地方。 王大山还瘫在草丛里哼哼唧唧,捂着火辣辣的屁股,脸色发白。 看到马成业拖着满满一木排的猪肉回来,他眼睛瞬间瞪圆了,也顾不上疼了,挣扎着想坐起来。 “哥…哥,你真把它干趴下了?” “我的亲娘诶…这么大一头野猪,你真给弄回来了!” 他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马成业把木排放下,走过去扶他。 “咋样?摔坏没?” “没…没事!”王大山龇牙咧嘴地摆摆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就是屁股墩儿有点疼…不碍事!” “哥你太牛逼了,这么大个家伙,你一个人就撂倒了!” “我还以为咱俩今天得交代在这儿呢!” 马成业笑了笑,把他拉起来。 “也有小虎崽的功劳,要不是它机灵,吸引野猪注意力,我也没机会。” 小虎崽似乎听懂了夸奖,昂起头,得意地呜了一声。 王大山看着那堆成小山的猪肉,搓着手,兴奋得直咧嘴。 “发了,发了哥,这么多肉,咱可发财了!” “赶紧的,趁天还没黑透,赶紧弄下山!” 两人合力,一前一后抬起沉重的木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 木排很沉,压得肩膀生疼。 但心里是热的,脚下也格外有劲。 林子里光线越来越暗,鸟鸣声也稀疏下来。 眼看就要走出这片密林,再往前就是相对开阔的山坡地了。 就在这时。 旁边的灌木丛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不寻常的窸窣声。 不是风吹草动,也不是小兽跑过。 那声音黏糊糊的,带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滑腻感。 像是有什么长条的东西在落叶上缓慢爬行。 紧接着,又响起几声扑棱棱的,像是巨大翅膀扇动的声音。 声音很轻,但在逐渐安静的傍晚山林里,显得格外突兀。 马成业和王大山同时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小虎崽也瞬间竖起耳朵,喉咙里的呜噜声越来越响。 小家伙背上的毛都炸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晃动的灌木丛。 马成业心里咯噔一下,这动静不对劲。 他冲王大山使了个眼色,两人轻轻放下木排,握紧了手里的家伙。 王大山屁股还疼着,龇牙咧嘴地凑过来,小声问:“哥,啥东西?听着咋这么瘆人?” 马成业没吭声,拨开层层枝叶,眼前的景象让马成业瞳孔一缩。 只见前方一片稍微开阔的空地上,正在进行一场殊死搏斗。 交战双方,一方是一条足有成年男人手臂粗、近两米长的大蛇! 这蛇通体呈暗褐色,背部有深色斑块,三角脑袋,一看就带着剧毒。 此刻它大半截身子死死缠绕在一只大鸟身上,那大鸟… 马成业定睛一看,心头猛地一跳。 那竟是一只金雕! 这金雕体型极大,站立起来恐怕得有半人多高,双翅展开更是惊人。 它羽毛呈暗褐色,在渐暗的天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头颈后金色的羽毛炸开,显得威猛无比。 可此刻,这天空霸主却陷入了绝境。 它显然是想捕食这条大蛇,却低估了对手的凶悍和体型。 那大蛇狡猾得很,趁着金雕俯冲抓握的瞬间,反身缠绕上来。 竟然死死勒住了金雕的半边翅膀和部分身躯。 金雕发出一声声愤怒而尖锐的唳鸣,另一只完好的翅膀拼命扑腾。 锋利的爪子不断抓挠蛇身,在地上留下道道深痕。 雕喙更是如同铁钩,狠狠啄向蛇头。 但那大蛇皮糙肉厚,又处于缠绕发力的状态,雕喙虽然啄得它皮开肉绽,却一时无法致命。 大蛇显然也是拼了命,蛇身越收越紧,看样子是宁死也要把这金雕缠死在这里。 金雕的挣扎明显变得吃力,被缠住的那边翅膀动作越来越僵硬。 “我的娘诶!”王大山看得目瞪口呆,舌头都打结了。 “这…这大长虫,还有这雕,我活这么大头一回见着真的!” “哥,咱快绕道走吧?这俩没一个好惹的,别沾包!” 他扯了扯马成业的袖子,声音发颤。 马成业却没动。 他看着那拼命挣扎的金雕,又看了看怀里因为灵泉水和自身灵气而对自己格外亲昵的小虎崽。 心里猛地冒出一个念头。 小老虎是山林里的帮手。 要是再能得这天空霸主相助… 那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可不就齐活了? 这念头一起,就像荒草见了火星,蹭地烧了起来。 他娘的,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这金雕,无论如何得救下! 第22章 斩蛇王,获得金雕认可! 第二十二章 斩蛇王,获得金雕认可! “绕什么道?”马成业压低声音,眼神锐利。 “你看那雕,快撑不住了。” “这大蛇凶得很,弄死了雕,保不齐下一个就盯上咱俩。” 王大山脸一白,想起刚才野猪的凶猛,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马成业不再废话,飞快地把柴刀别回腰后,从王大山手里拿过那杆老猎枪。 枪里刚才打野猪还剩点底火和铁砂,虽然不多,但吓唬一下应该够用。 “你带着小虎崽躲远点,找个大树靠着,护住头脸。”马成业快速吩咐。 “我去会会这长虫。” “哥,你疯啦!”王大山急了:“那蛇那么大,枪都未必打得死!” “少废话,照我说的做!”马成业语气不容置疑。 王大山没办法,只好抱起还在龇牙低吼的小虎崽。 一人一虎一瘸一拐地躲到旁边一棵大松树后面,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马成业深吸一口气,体内灵气缓缓流转,脚步放得极轻。 他借着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那片生死搏杀的战场。 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那大蛇的狰狞和金雕的绝望。 蛇身越收越紧,金雕的挣扎明显弱了下去,尖啸声也变得有气无力。 腥臊的气味和羽毛的碎屑弥漫在空气里。 马成业看准时机,猛地从树后闪出,端起老猎枪,对着大蛇高昂的蛇头附近,砰就是一枪! 砰! 铁砂喷射而出,大部分打在蛇身和旁边的地上,溅起一片泥土和碎鳞。 少数几颗击中了蛇头侧面,虽然没造成致命伤,但也打掉了几片鳞片,渗出血来。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和疼痛,让大蛇猛地一颤,缠绕的力量下意识地松了一瞬。 金雕抓住这宝贵的机会,猛地一挣,被缠住的翅膀抽出了一小半! “嘶!” 大蛇吃痛,又被坏了好事,顿时暴怒! 它猛地松开奄奄一息的金雕,猩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马成业这个不速之客! 蛇信子不断吐着。 那眼神冰冷、怨毒,让人脊背发凉。 巨大的蛇身舒展开来,比马成业预想的还要长,接近一丈了! 它放弃金雕,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马成业疾射而来! 蛇口大张,露出尖长的毒牙,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马成业早有准备,就地一个翻滚,险险避开蛇吻。 柴刀已经握在手中。 大蛇一击不中,蛇尾跟着横扫过来,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抽向马成业的腰腹! 这要是被抽实了,骨头都得断几根! 马成业脚下发力,向后急退,蛇尾擦着他的衣角扫过,砸在地上。 啪一声脆响,落叶枯枝被打得四处飞溅! 好大的力气! 马成业心头凛然,不敢再有丝毫大意。 这大蛇比那野猪更灵活,攻击方式也更刁钻! 大蛇见连续两击落空,愈发狂躁,庞大的身躯扭动,再次扑上。 张开大嘴朝着马成业小腿咬来! 看那架势,是想先注入毒液,再慢慢绞杀! 马成业眼神一冷,看准蛇头咬来的轨迹,不退反进,左手闪电般探出! 灌注了灵气的手掌精准无比地一把掐住了大蛇的脖子下方七寸之处! 入手一片冰凉滑腻,蛇身肌肉力量大得惊人,疯狂扭动挣扎,差点脱手! 马成业咬紧牙关,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右手的柴刀带着破风声,毫不犹豫地全力劈下! 噗嗤! 刀锋精准地砍在了蛇头与蛇身连接的脆弱部位。 几乎将整个蛇头斩断! 蛇身的挣扎猛地一僵,随后开始剧烈地、无规则地翻滚、扭动。 长长的尾巴疯狂抽打地面,发出啪啪的巨响。 腥热的蛇血喷溅出来,溅了马成业一手一脸。 他死死按住还在抽搐的蛇身,直到它彻底不动弹了,才松开手,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哥,你没事吧!”王大山这才敢从树后跑出来,看着地上身首几乎分离的大蛇,脸都白了。 “没事。”马成业抹了把脸上的血,心跳这才慢慢平复下来。 刚才那几下,真是险到极点。 他走到金雕旁边。 金雕瘫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一只翅膀以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明显是折了,脖子上有几个血洞,还在渗血。 它看着马成业靠近,警惕地想抬起头,发出虚弱的警告声,但终究没了力气。 马成业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没有威胁。 “别怕,我是来帮你的。” 他从随身的水囊里倒出一点灵泉水,小心地冲洗金雕脖子和翅膀上的伤口。 金雕起初还很抗拒,扭动着脑袋。 但灵泉水触及伤口的清凉舒适感,让它慢慢安静下来。 它歪着头,那双锐利的金色眼睛打量着马成业,似乎能感受到这个人类没有恶意。 马成业又拿出柴刀。 保险起见,先把蛇头给剁了,用土给埋起来。 老辈人常说,蛇这玩意儿记仇。 哪怕是死了,这蛇头都还要咬人,小心为妙。 紧接着,他从那死透的大蛇身上,利索地割下一大段肥厚的蛇肉,放到金雕嘴边。 “吃吧,补充点力气。” 金雕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抵不住食物的诱惑,低头啄食起来。 它吃得很快,显然饿坏了。 王大山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嘿,怪事!” “这金雕不是最傲气了吗?在山里都是横着走的主儿,瞧不上咱们两条腿的。” “听说以前有猎人想抓活的,喂什么都不吃,熬了七天活活饿死了。” “现在这大家伙居然吃你给的东西?” 马成业一边看着金雕吃肉,一边动手处理蛇尸。 他熟练地剥下完整的蛇皮,这皮子又韧又亮,硝制好了是个好东西。 又小心地剖开蛇腹,取出一颗墨绿色、鸡蛋大小的蛇胆,用树叶包好收起。 这玩意儿清热解毒,是难得的药材。 剩下的蛇肉,他砍成两半,一半自己留着,一半留给金雕。 “万物有灵。”马成业对王大山说。 “你对它好,它能感觉到。” “它受了伤,又刚经历生死搏斗,咱们帮了它,它自然知道好歹。” 王大山咂咂嘴,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真是邪了门了…” 金雕很快把马成业给的那段蛇肉吃得干干净净,又眼巴巴地看着剩下的。 马成业笑了笑,把留给它的那一大半蛇肉又割成小块,方便它啄食。 金雕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埋头苦干。 吃了这么多肉,又得益于灵泉水的效果,金雕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翅膀虽然还耷拉着,但已经能勉强站起来了。 它踱到马成业面前,仰起头,对着他唳唳叫了两声。 王大山在一旁看得眼都直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哥…它…它这啥意思?还想跟咱唠嗑啊?” 马成业也觉着稀奇。 这金雕通人性得有点过分了。 金雕见马成业没动弹,更急了。 它用没受伤的那边翅膀扑腾了两下,带起一阵风,脑袋使劲朝着林子更深处的方向点。 “唳唳!” 叫声短促,带着明显的催促。 马成业心里一动。 “它是不是想让咱们跟它走?” 王大山一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哥,可不能去啊!” “这天都快黑透了,里头指不定还有啥玩意儿呢!” “再说它一个扁毛畜生,能带咱去哪儿?” 马成业却没听他的。 他看着金雕那双锐利又带着急切的眼睛,心里有种直觉——这雕不会害他。 “大山,你在这儿看着肉。” “我跟过去瞧瞧。” “哥,你咋不听劝呢!”王大山急得跺脚。 马成业已经站起身,对金雕点了点头。 “你在前面带路,我跟着。” 金雕像是听懂了,低低叫了一声,转身一瘸一拐地往林子里走。 它翅膀伤了,飞不起来,走路的姿势有些笨拙,但速度不慢。 马成业紧了紧手里的柴刀,快步跟上。 王大山在原地急得转了两圈,最后一咬牙。 “唉,死就死吧!” “哥,等等我!” 他也顾不上屁股疼了,抓起猎枪,小跑着追了上去。 小虎崽也立刻跟上,警惕地护在马成业身侧。 金雕领着他们在暮色渐浓的林子里穿行。 它似乎对这片极为熟悉,专挑那些兽径走,避开荆棘和难行的灌木。 越走越深。 周围的树木越来越高大,枝叶遮天蔽日,光线也越发昏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腐叶和特殊腥气的气息。 王大山心里直打鼓,凑到马成业身边,压低声音。 “哥,这味儿…像是大长虫的老窝啊!” 马成业也闻出来了。 他示意王大山噤声,握紧了柴刀。 又往前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金雕在一片乱石堆前停了下来。 这片乱石堆靠着一个小山包,石头缝里长着些蕨类和苔藓。 在那石堆底部,隐约能看到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不大,但足够那大蛇进出。 洞口附近的泥土格外湿润,腥气也更重。 金雕停在洞口几步远的地方,不再上前。 它转过头,冲着马成业叫了两声,然后用喙指了指洞口旁边的一处石缝。 马成业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 起初没看出什么特别。 但当他凝神细看,并暗暗运转体内那点微薄灵气去感知时,心头猛地一跳! 洞穴里面,竟然是......... 第23章 丰富的收获,改善家庭生活! 第二十三章 丰富的收获,改善家庭生活! 金雕停在洞口几步远的地方,不再上前。 它转过头,冲着马成业叫了两声,然后用喙指了指洞口旁边的一处石缝。 马成业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 起初没看出什么特别。 但当他凝神细看,并暗暗运转体内那点微薄灵气去感知时,心头猛地一跳! 那石缝里,借着最后一点天光,能看到几株特别的植物。 一株顶着红彤彤小果子的矮草,旁边还有几片巴掌状的特殊叶子。 是人参! 看那叶子和红果的品相,年份绝对不低! 马成业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小心地靠近,蹲下身仔细查看。 没错! 真是野山参! 看这芦头、艼须和叶子的形态,起码是几十年往上的老山参了! 这可是救命的宝贝! 值大钱了! 王大山也凑过来,他虽然不认得人参,但看马成业那激动的样子,也知道是好东西。 “哥,这是啥?值钱不?” “值钱!”马成业压抑着兴奋,低声道。 “是棵老山参,没想到这金雕是带咱们来找这个!” 他回头看向那金雕。 金雕安静地站在一旁,歪着头看他,金色的眼睛里似乎有那么一点得意? 马成业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惊奇。 这雕,怕是真成精了! 他不再耽搁,从随身的小布包里取出红绳和小木铲。 老辈人常说,这人参上了年份就成精了,不用红绳捆着,一抓就溜号了。 他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人参周围的泥土,动作轻柔,生怕伤了一丝根须。 王大山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小虎崽也安静地趴在一旁,琥珀色的眼睛随着马成业的手转动。 只有金雕,偶尔梳理一下自己凌乱的羽毛,显得很从容。 马成业全神贯注,花了小半个时辰,才将这棵人参完整地请了出来。 品相极好,主根粗壮,须根绵长,隐隐已有了人形。 他小心地用苔藥和红布包裹好,放进背篓最稳妥的地方。 心里乐开了花。 有了这棵老山参,再加上那头大野猪,翻修房子的钱,妥了! 弄完这些,他站起身,对着金雕郑重地抱了抱拳。 “雕兄,多谢了!” 金雕昂着头,唳叫一声,算是回应。 马成业心里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他尝试着,通过体内那微弱灵气和怀里的山神珠,向金雕传递出一丝想要亲近的意念。 金雕猛地转过头,金色眼睛锐利地看向他,带着一丝警惕和探究。 马成业立刻停下,不敢再试探。 这种天空霸主,性子最是傲气,可遇不可求。 强求不得,万一惹恼了它,前功尽弃不说,还可能结仇。 慢慢来,不急。 他笑了笑,从木排上割下一大块最好的野猪肉,放到金雕面前。 “一点心意,雕兄别嫌弃。” 金雕低头看了看那块还带着血丝的肉,又看了看马成业。 它没客气,低头啄食起来。 王大山在一旁看着这一人一雕的互动,啧啧称奇。 “哥,我算是服了你了。” “这金雕,往常见了人影就飞没影了,现在跟你倒像是一家子似的。” 马成业笑了笑:“将心比心罢了。” 等金雕吃饱喝足,精神头更足了。 马成业又给它受伤的翅膀重新敷了次药。 天色已经不早,林子里彻底暗了下来。 “伙计,我们得下山了。”马成业对金雕说。 “你好好养伤,这地方安全,吃的也给你留足了。” 金雕似乎听懂了,低低鸣叫两声,用喙梳理了一下羽毛,算是告别。 马成业和王大山重新抬起沉甸甸的木排,踏上了下山的小路。 天已经擦黑,村口老槐树下还有几个纳凉闲聊的村民没散。 一看他俩拖着这满满一木排的肉回来,全都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我的老天爷,这…这是野猪?这么大一头?” “还有这这啥玩意儿?长虫?这么大!” “这得多少肉啊!” 惊呼声瞬间炸开了锅。 人们呼啦啦围了上来,看着木排上血糊糊、膘肥体壮的肉块,眼睛都直了。 这年头,谁家见过这么多肉? 羡慕的眼神都快把木排烧穿了。 马成业把木排放下,擦了把汗。 “运气好,碰上了。” 王大山挺直腰板,与有荣焉:“我哥厉害着呢!” “一个人就把那三百多斤的野猪王给撂倒了!” 马成业没多炫耀,对王大山说。 “大山,你割四十斤肉下来,给你爹送去。” “按规矩,这四十斤该交公,剩下的才归咱自己处理。” 按规矩,集体时期,社员打的野物,要上交一部分给生产队。 王大山他爹是队长,交给他最合适。 王大山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割下一条肥厚的后腿肉,掂量着差不多四十斤。 “放心吧哥,我这就去。” 马成业又从那堆肉里,特意割下一条二十来斤的五花肉,塞到王大山手里。 “这个,你拿着,今天辛苦你了。” 王大山一愣,看着手里沉甸甸、肥瘦相间的好肉,眼圈有点热。 “哥,这…这太多了…” “让你拿你就拿着。”马成业拍拍他肩膀。 “今天要不是你帮我,我也弄不回来这大家伙。” 王大山用力点点头,声音有点哽。 “哥,以后有啥事,你只管言语!” “我王大山跟你干!” 马成业笑了笑:“快回去吧,天黑了。” 王大山扛着两大块肉,美滋滋地往家跑,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围观的人看着剩下的肉山,虽然眼红,但也没话说。 规矩就是这样,谁打的猎物,交一部分给生产队,剩下的归自己。 人家有本事打到,那是人家的能耐。 谁有本事谁吃肉。 眼红也没用。 “成业真是能耐了!” “这往后,老马家可要翻身了!” “唉,咱啥时候也能有这运气!” 议论声中,马成业拖着剩下的肉,回了自家小院。 林桂芬和马志强正在院里收拾农具,准备吃晚饭。 一看儿子拖着这山一样的肉回来,老两口都惊呆了。 “业娃子,这都是你打的?”林桂芬手里的簸箕差点掉地上。 马志强拄着拐杖上前,摸着厚厚的猪肉,手都在抖。 “这么大一头野猪,你没伤着吧?” “没事,爹,妈,好着呢。”马成业把肉卸下来。 “运气好,碰上个愣头青,让我和小虎崽给收拾了。” 小虎崽适时地呜了一声,昂着小脑袋,很是神气。 林桂芬看着这满地的肉,又惊又喜,赶紧去打水给儿子擦脸。 “哎呀,这可咋吃得了啊…这天还热着,放不住啊!” 马成业洗了把脸:“没事,妈,咱做熏肉。” “熏好了能放好久。” 说干就干。 马志强去搬柴火,林桂芬刷洗大锅。 马成业把肉切成大小合适的条块,用盐和花椒仔细抹匀,腌上。 又在院里搭起个简单的熏架,下面生起小火,用的松柏枝,带着清香味。 腌好的肉条挂在熏架上,烟雾袅袅升起。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松柏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飘满了整个小院,还在往更远的地方飘。 左邻右舍都闻到了这勾人的香味。 “真香啊!” “老马家这是做熏肉呢!” “这么多肉,可真过肥年了!” 马成业家院子里飘出的浓郁肉香,像长了翅膀似的,顺着夜风钻进了不远处老马家大房的破败小院。 朱淑英刚把半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灌下肚,正咂摸着嘴里没一点油腥的寡淡味,猛地吸了吸鼻子。 那霸道浓烈的熏肉香气一个劲儿往她鼻子里钻,勾得她肚子里馋虫直翻腾。 她咣当一声把碗撂在桌上,脸瞬间拉得老长,三角眼里全是怨毒。 “挨千刀的小畜生,缺德冒烟的玩意儿!” “又关起门来吃独食,熏熏熏,熏你娘的魂,故意馋人是吧?” “一个戴帽子的富农崽子,也配吃这么香的肉?咋不噎死他!” 里屋炕上,廖春华歪躺着,有气无力地哼哼。 她晚上就喝了半碗能数清米粒的粥,此刻闻着这肉香,更是抓心挠肝地难受。 “丧良心的东西…自己吃香喝辣,让老娘在这喝涮锅水!” “老天爷咋不降道雷劈死这一家子白眼狼!” 马成福蹲在门槛上,捧着个空碗,口水咽了一口又一口,眼珠子饿得发绿。 “娘,奶奶,那小畜生今儿个进山,又打到大货了!” “打了肉不想着咱们老马家,关起门来可劲儿造啊!” “现在还故意熏的这么香,不是恶心人是什么?” 朱淑英越听越气,胸口堵得慌,咬牙切齿地骂。 “抖起来了,真是抖起来了!” “打个野物就不知道自个儿姓啥了!” “我看他能狂到几时!” 马成福把空碗往地上一摞,眼神阴狠。 “娘,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看他回来这才几天?又是当兽医吃公家饭,又是打肉充阔佬,连知青点的娘们都往家领!” “再让他这么折腾下去,这村里还有咱家站的地儿吗?” 第24章 母猪难产! 第二十四章 母猪难产! 听到这话,朱淑英啐了一口:“那你说咋整?人家现在能耐了,咱还能明抢不成?” 马成福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狠劲儿。 “明抢不行,还不能来暗的?他那兽医的活儿,我看就有猫腻!” “啥叫兽医?不就是伺候牲口吗?能有多大本事?” “保不齐就是走了谁的门路,混个轻省工分!” “咱想办法给他搅和黄了!” “还有,他跟那个资本家小姐徐知茵勾勾搭搭,这就是作风问题!” “咱去公社告他一状,搞破鞋,看他这兽医还当不当得成!” 廖春华在炕上翻了个身,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对…告他,让他嘚瑟!” 朱淑英琢磨着,觉得儿子说得在理,脸上露出狠毒的笑容。 “成,就这么办!” “让他狂,看他能狂几天!” “这肉,他吃不长久!” …… 与此同时,马成业家院子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熏肉得慢火细烟,马成业让爹妈先去歇着,自己守着火。 夜深人静,院子里只剩下松柏枝燃烧的噼啪声。 肉条在烟雾的熏烤下,慢慢收紧,油脂沁出来,亮晶晶的。 香味愈发醇厚。 马成业看着这满满的收获,心里踏实。 他盘腿坐在院子里,趁着守夜的功夫,默默运转起山神珠的法门。 一丝丝微弱的灵气在体内流转,滋养着筋骨。 今天和野猪、大蛇搏杀消耗的体力,正快速恢复。 精神也格外清明。 他能感觉到,自己对灵气的掌控又精进了一分。 照这个速度,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尝试和金雕建立更深的联系了。 想到那威猛的金雕,再看看脚边趴着打盹的小虎崽。 马成业嘴角露出笑意。 这日子,有奔头。 接下来几天,马成业家院子里挂满了油亮亮的熏肉。 风一吹,肉香能飘出二里地。 村里人路过,没有不使劲吸两下鼻子的。 羡慕是真羡慕,但也没人敢再说啥酸话。 马成业打野猪的本事摆在那儿,谁还敢当面叫他富农崽子? 不少人心里都琢磨着,下次成业再进山,怎么也得凑上去帮把手,好歹混点肉星子尝尝。 马成业还是老样子,该上工上工,该下地下地。 熏肉好了,他挑了两条品相好的,用油纸包了,给知青点徐知茵送了过去。 徐知茵推辞不过,红着脸收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关系近了不少。 这天一早,马成业刚到公社兽医站,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乱哄哄的。 队长王华宪像热锅上的蚂蚁,在院子里直转圈,额头上全是汗。 一眼看见马成业,他像抓到救命稻草,几步冲过来,一把抓住他胳膊。 “成业,你可算来了,快,快去看看!” 他声音又急又慌,手指着后院猪圈方向。 “咋了王叔?出啥事了?”马成业心里一沉。 “公社那头老母猪,怀崽那个!”王华宪急得舌头都快打结了。 “要下崽了,卡住了,生不下来!” “哎哟喂,这可咋整啊,这要是母猪崽子有个好歹,咱们队今年先进就别想了,还得吃挂落!” 马成业心里一凛。 这头老母猪是公社的重要财产,肚子里揣着崽子,是给大队增加集体收入的指望。 这年头,猪崽子金贵。 要是母猪难产,崽子憋死在肚子里,或者母猪没了,那损失可就大了。 整个生产队都得跟着挨批评。 “走,去看看。”马成业二话不说,跟着王华宪就往后院跑。 兽医站后院靠墙搭着一排猪圈。 此刻,最大的那个圈旁边,围了不少人。 有兽医站的老兽医,还有几个队干部,都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圈里,一头体型硕大的老母猪侧躺在地上,肚子鼓得老高,呼吸急促,发出痛苦的哼唧声。 身下稻草上沾着血水和黏液,但就是不见猪崽下来。 老母猪显然已经没力气了,眼神都有些涣散。 “让开让开,成业来了!”王华宪拨开人群。 众人立刻让开一条路,目光都聚焦在马成业身上。 老兽医看到马成业,像是松了口气,又带着点担忧。 “成业,你来得正好,快给看看!” “这母猪从前天就开始有动静,到现在只下来点羊水,崽子卡住了!” “我试了揉肚子,灌油,都不顶用啊!” 马成业蹲下身,仔细查看。 母猪确实难产,宫缩无力,胎位可能也不正。 他伸手轻轻按压母猪鼓胀的腹部,感受着里面的动静。 眉头皱了起来。 情况不太妙。 崽子不小,而且可能憋了有一阵了。 王大山今天也跟着他爹来了,在一旁看得着急,凑到马成业身边,压低声音。 “哥,这能行吗?” “接生这活儿,风险大啊!” “万一没弄好,母猪死了,崽子没了,这责任可就落我哥头上了!”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这事关公社财产,搞好了是功劳,搞砸了,责任可就大了。 现在没接手,是母猪自己难产。 一旦马成业动了手,万一母猪还是死了,或者崽子没保住,这锅就得他背。 这话一说,周围顿时议论开了。 “是啊,接生可不好弄!” “弄不好要担责任的!” “成业年纪轻,能行吗?” 人群里,马成福眯着三角眼,嘴角悄悄咧开。 这可真是打瞌睡送枕头! 他正愁没机会给马成业使绊子呢! 这下好了,只要这母猪一出事,马成业这兽医也就当到头了! 马成福立刻从人堆里挤出来,脸上堆着假笑,声音却阴阳怪气。 “大山,你这话说的可不对啊。” “成业是咱们队上正经的兽医,拿着工分吃着补贴,这活儿他不接手谁接手?” 他故意拔高声音,让周围人都听见。 “平时活儿轻省,工分可没少拿,现在队上需要他了,就想往后缩?” “那咱们村要这个兽医干啥?摆设啊?” “总不能光拿好处不担责任吧?” 他身后两个平时跟他混的狗腿子立刻跟着起哄。 “就是,兽医不干兽医的活儿,还不如回家刨地去!” “城里学的手艺,还能让个猪生崽给难住?” “这不是当兽医要学的基本功吗?不会的话,还不如让我来当!” 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马成福虽然话是难听了点儿,但说的在理啊。 兽医这活儿,平时不就轻省吗? 大家伙都要下地干活儿,他在兽医站晃一圈,就能把工分给领着了。 谁家牲口也没天天生病的。 现在母猪要生了,马成业总不能缩着吧? 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看向马成业,等着他说话。 而马成福见有人附和,更来劲了,转向马成业,假惺惺地说。 “成业,哥知道你有本事,你可是咱村唯一去城里学过手艺的。” “这区区生个猪崽子,对你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 “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你把母猪救活了,崽子平安落地,那就是给咱生产队立大功了!” 他嘴上说着漂亮话,眼神里的恶意却藏不住。 就是要把他架起来,逼他接手。 接好了,是他应该的。 接不好,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王大山气得脸通红,指着马成福鼻子骂。 “马成福,你安的什么心!” “我成业哥好歹是你堂弟,有你这么把人往火坑里推的吗?” “接生这事儿谁说得准?万一出点岔子,你这不是害人是什么!” 马成福嗤笑一声,两手一摊,一脸无辜。 “大山,你这话可冤枉死我了,我这是害他吗?我这是给他机会表现啊!” “你看这母猪,公社的宝贵财产,肚子里是集体的希望。” “成业要是能手到病除,把崽子平安接生下来,这不就是大功一件?” “到时候公社表彰,队里奖励,脸上多有光!” 他眼珠子一转,语气变得尖酸。 “还是说,成业你其实没真本事,这兽医的名头是糊弄来的?” “要是不行就直说,别硬撑,耽误了母猪崽子,那罪过可就大了!” “趁早把这兽医的活儿让出来,给有能耐的人干!”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他身后那两个懒汉也跟着嚷嚷。 “对啊,不行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没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让能者上!” 周围一些不明就里的社员听了,也觉得有点道理。 “成福这话好像也没错?” “兽医嘛,就该干这个。” “成业要是没把握,当初就别接这活儿啊!” 议论声嗡嗡响起。 王华宪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马成福没安好心。 他拍拍马成业的肩膀,压低声音。 “成业,你别听他们瞎嚷嚷。” “这母猪的情况大家都看见了,不是一天两天的毛病。” “你放心,真要有什么事,王叔去公社说,绝不让你担责任!” 第25章 天塌了,小猪崽子难产死了! 第二十五章 天塌了,小猪崽子难产死了! 马成福一听队长都要替这小畜生担责了,心里也来了火气,立刻跳脚起来。 “队长,你这心也偏得太厉害了!” “他马成业是兽医,这就是他的本职工作,干好了应该,干砸了就得负责!” “哪能光想着摘桃子,不想着担风险?” “要是谁都像他这样,没把握就不干,那队里的牲口病了死了,找谁去?” 他唾沫横飞,指着马成业。 “不行就直说,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趁早把兽医的工分退了,老老实实扛你的锄头去!” “别占着位置不干活,耽误咱们生产队的大事!” 两个狗腿子也跟着叫嚣。 “对,不行就滚蛋!” “没本事装什么大尾巴狼!” “赶紧的吧,把兽医位置让出来!”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王大山气得浑身发抖,还要再争辩。 马成业伸手拦住了他。 他抬起头,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唾沫横飞的马成福。 马成福被这眼神冻得一哆嗦,但嘴上更硬。 “咋?被我说中了?心虚了?” 马成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个人耳朵。 “谁说我不行了?” 马成福一听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哎哟喂,我的好堂弟,你可真敢说啊!” “接生有什么难的?哈哈哈,你说得轻巧!” 他笑声夸张,带着浓浓的嘲讽,故意让周围人都听见。 “这母猪肚子里可不是一只崽子,少说也得五六只!” “公社的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死一只,咱们生产队今年先进就别想了!” “死两只,全队都得吃挂落,死三只以上,公社就要下来调查!” 他伸手指着奄奄一息的母猪,唾沫星子乱飞。 “还接生有什么难的?你当是过家家呢?” “这可是实打实的公社财产,集体的希望!” “真不愧是城里回来的文化人啊,说话就是气派,口气比脚气还大!” 他凑近几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恶毒的笑,只有马成业能听见。 “老子今天就搁这儿看着,看你一会儿怎么收场!” “牛皮吹破了天,我看你怎么圆!” “等母猪崽子死绝了,我看你这兽医还怎么当,趁早滚回你的富农窝里去!” 他身后的两个狗腿子也跟着起哄。 “成业,牛皮可不是吹的!” “别光耍嘴皮子,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赶紧的吧,别耽误工夫了!” 围观的人群也窃窃私语起来,大多是不看好。 “成业这话说得是有点满啊!” “接生哪有那么容易?这都折腾一宿了!” “万一…唉,咱们大队可咋办啊!” 王大山急得直跺脚,想反驳,被马成业用眼神制止了。 马成业没理会马成福的叫嚣,转身对队长王华宪和周围众人沉声道。 “王叔,各位乡亲,接生需要安静,人多了惊扰母猪,更生不下来。” “大家都先出去吧,留大山给我搭把手就行。” 王华宪虽然心里也没底,但此刻只能选择相信马成业。 “都听见没?出去出去,别围在这儿添乱!” 他挥手驱散众人。 大部分社员虽然好奇,但也听话地往外走。 马成福却不甘心,梗着脖子嚷嚷。 “干啥让我们出去?有啥见不得人的?” “该不是想搞什么鬼吧?” “万一他手脚不干净,把猪崽子弄死了赖账咋办?总得让我们看着吧?” 马成业眼神一寒,猛地盯住马成福。 “马成福,你安的什么心?母猪难产,情况多危急你不知道?多耽搁一分钟,崽子就多一分危险!” “你堵在这里吵吵嚷嚷,是不是巴不得母猪出事,好让咱们生产队受损失?” “你到底是想看热闹,还是故意破坏集体财产?”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炸得马成福脸色一白。 破坏集体财产这顶大帽子扣下来,他可担待不起! “你…你放屁,破坏集体财产了!”他结结巴巴地反驳,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王华宪也沉下脸,呵斥道:“马成福,带着你的人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事!” “再敢捣乱,我扣你工分!” 周围还没走远的社员们也纷纷侧目,眼神里带着不满。 “成福你少说两句!” “就是,别耽误成业干活!” “快出去吧!” 马成福见犯了众怒,悻悻地啐了一口,恶狠狠地瞪了马成业一眼。 “行,我出去,我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要是崽子有个好歹,哼!” 他骂骂咧咧,带着两个跟班,不情不愿地走出了猪圈院子。 猪圈里顿时安静了不少,只剩下老母猪痛苦的喘息声。 王大山赶紧把院门关上,插上门栓,这才松了口气,凑到马成业身边,脸还是白的。 “哥,你真能行吗?刚才可吓死我了!” “那马成福摆明了要坑你!” 马成业没多解释,快速吩咐。 “别废话,去打盆温水来,要干净点的。” “再去灶房找点麻油,再拿捆干净的软布。” “哎,好!”王大山见马成业镇定自若,心里也踏实了些,赶紧跑着去准备了。 马成业蹲到母猪身边。 母猪呼吸微弱,眼神涣散,情况确实很糟。 他伸手轻轻按压母猪的腹部,感受着里面的动静。 崽子不小,而且胎位可能不正,有一只似乎卡得很死。 他不再犹豫,意念微动,沟通体内的山神珠。 一丝微不可查的清凉气息,顺着他的手掌,缓缓渡入母猪体内。 同时,他从怀里摸出那个小水囊,里面兑了灵泉水。 他拔开塞子,将囊口凑到母猪嘴边,小心地倒了一点进去。 母猪起初没什么反应。 但灵泉水触及喉咙,那蕴含的生机气息,让它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恢复了一丝微弱的神采。 这时,王大山端着一盆温水,拿着麻油和软布跑了回来。 “哥,东西拿来了!” “嗯。”马成业接过水盆,趁王大山没注意,指尖悄悄在水里点了几滴灵泉水。 清水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大山,你按住母猪,别让它乱动。” “哎!”王大山赶紧上前,用力按住母猪的肩膀。 马成业用软布蘸着温水,仔细清洗母猪的后臀和产道口。 动作轻柔,尽量不引起母猪的剧烈反抗。 洗净后,他又倒了些麻油在手上,搓热了,开始轻轻按摩母猪的腹部。 手法很有章法,顺着宫缩的节奏,慢慢推动。 他的手掌带着温热和一丝微不可查的灵气,渗透进去。 母猪似乎舒服了一些,哼唧声不再那么痛苦。 “哥,你这手法…跟谁学的?真像那么回事!”王大山看得惊奇。 马成业没回答,全神贯注。 时间一点点过去。 王大山在一旁紧张得满头大汗,连大气都不敢出。 圈门外,马成福等人等得不耐烦,又开始阴阳怪气。 “这么半天没动静,别是束手无策了吧?” “我看就是装模作样!” “等着瞧吧,一会儿准保哭爹喊娘!” 马成业充耳不闻,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上。 按摩了一会儿,他感觉母猪的宫缩似乎有力了一些。 “差不多了,准备接生。” 他深吸一口气,洗净手,抹上麻油。 看准时机,趁着一次宫缩,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入产道。 母猪痛苦地扭动了一下,被王大山死死按住。 马成业屏住呼吸,指尖感受着里面的情况。 果然,第一个崽子胎位不正,屁股朝外,卡住了。 他小心地调整着手指,想将崽子纠正过来。 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巧劲,稍有不慎,就可能伤到崽子或母猪。 时间一点点过去。 马成业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王大山在一旁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终于,马成业感觉到崽子的位置正过来了! “出来了!”他低喝一声。 随着母猪又一次用力的宫缩,一个湿漉漉、裹着胎衣的小猪崽,滑了出来! 马成业赶紧接住,迅速撕破胎衣,擦掉小猪崽口鼻上的黏液。 但这小猪崽浑身发紫,软绵绵的,一动不动。 “哥…这…这咋不动弹啊?”王大山声音发颤。 “完了完了…憋死了?” 马成业眉头紧锁,没有停顿。 “清理口鼻黏液,轻轻拍打后背!” 他一边吩咐,一边继续探查产道。 第二个,第三个… 情况如出一辙。 一连五只小猪崽被接生出来,全都浑身青紫。 无声无息地躺在软布上,像是一个个没有生命的小肉团。 王大山看着这五只一动不动的猪崽,手脚冰凉,声音带着哭腔。 “完了…完了哥…五只…一只都不剩啊!” “这可咋跟公社交代啊!” 第26章 拯救公社的小猪崽子! 第二十六章 拯救公社的小猪崽子! 他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马成福那得意的丑脸,看到了公社干部严厉的批评。 看到了他成业哥被撸掉兽医身份,甚至可能被批斗的场景… 圈门外,马成福似乎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把门拍得砰砰响,声音里充满了幸灾乐祸。 “咋样了啊马兽医?生出来没啊?” “是不是崽子都死绝了?” “开门,让我们看看马兽医的好手艺啊!” 马成业看着那五只毫无声息的小猪崽,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深吸一口气,对几乎要哭出来的王大山沉声道:“去,开门,让他们进来。” 王大山听到马成业的话,愣了一下,眼圈还红着。 “哥…这…” “开门。”马成业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王大山看着马成业沉稳的眼神,一咬牙,转身走到院门口,哆哆嗦嗦地拔开门栓。 门刚开一条缝,马成福就迫不及待地挤了进来。 他那两个跟班也像闻到腥味的苍蝇,立刻凑上前。 三人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地上软布上那五只一动不动的猪崽子。 马成福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狂喜和毫不掩饰的恶意。 他指着那些猪崽子,声音尖厉得刺耳。 “看看,大家快来看看啊!” “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 “五只,整整五只公社的猪崽子,全让他马成业给接死了!” 他猛地转向马成业,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马成业,你个没用的废物,这就是你的好手艺?富农崽子就是富农崽子!” “打了两回野物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啊?” “还吹牛逼说接生有什么难的?我呸!” “刚才老子来的时候还听见母猪哼哼,崽子在肚子里蛄蛹呢!” “现在倒好,一只都没留下,全让你这双晦气手给摸死了!” 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仿佛已经看到了马成业悲惨的下场。 “这就是你城里学来的手艺?啊?把手艺学进狗肚子里去了吧!” “我看你就是个假把式,蒙骗队里,混工分的蛀虫!” 他身后的狗腿子也跟着叫骂。 “害死公社财产,罪加一等!” “必须严肃处理!” “让他赔,让他滚出兽医站!” 围观的社员们看着那五只毫无生气的小猪崽,心情也都沉到了谷底,唉声叹气。 “唉,真死了啊!” “这下麻烦大了,公社肯定要来问责了!” “可惜了,五只崽子呢,多少肉啊!” 队长王华宪脸色也很难看,但他还是强撑着,走到马成业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沉重。 “成业,算了,别往心里去。” “这母猪的情况本来就不好,你尽力了。” “真有什么事,王叔去公社说,不能让你担这责任。” 马成福一听,立刻跳了起来,指着王华宪的鼻子。 “王队长,你到现在还护着他?” “什么叫尽力了?这就是他无能!” “五只活生生的猪崽子,公社登记在册的集体财产,全死在他手里了!” “这就是重大责任事故,必须追究他的责任!” 他唾沫横飞,挥舞着手臂,试图煽动周围人的情绪。 “这种没本事还占着位置的害群之马,必须清除出咱们的队伍!” “不然以后谁家的牲口还敢让他看?今天死猪崽,明天是不是就该死牛死马了?” “必须要治他一个破坏集体财产的罪,才能给公社一个交代!” 马成业一直冷眼看着马成福上蹿下跳,直到这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谁跟你说猪崽子死了?” 这话如同平地一声雷,瞬间让嘈杂的猪圈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他。 马成福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愣了几秒后,爆发出更加夸张的嘲笑。 “哈哈哈,马成业,你他妈是急疯了吧?还是眼瞎了?” 他指着地上那些颜色青紫、一动不动的小猪崽。 “眼瞎啊?这都硬了,紫了,没气儿了!” “这他娘的不是死了是啥?你告诉我这是啥?” “它们要是在喘气,老子当场把这猪圈里的屎吃下去!” 他身后的狗腿子也哄笑起来。 “就是,死得透透的了!” “马成业,别死鸭子嘴硬了!” “咋的?吹牛还能把它们吹活了?你是活菩萨转世啊?” 马成业眼神锐利如刀,直射马成福。 “马成福,既然你这么肯定它们死了,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马成福正在兴头上,想都没想就嚷道:“赌?赌什么?赌你马成业今天怎么死吗?” “就赌我能不能把这些猪崽子救活。”马成业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要是救活了,你怎么说?” 马成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拍着胸脯,满脸不屑和讥讽。 “救活?你他娘的要是能把这死透了的玩意儿救活。” “老子…老子当场给你磕一个,再倒贴你一百块钱” “可你要是救不活!”他话锋一转,眼神阴狠。 “你就乖乖把这兽医的名号给老子让出来,工分补贴都归我,你他妈滚回地里刨食去!” “敢不敢?” 一百块! 围观的社员们倒吸一口凉气。 这年头,一百块可是巨款,一个壮劳力挣工分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 王大山急了,扯马成业的袖子:“马成福你放屁!” “这明摆着都死了,你这不就是明抢吗?” “赌什么赌,成业哥你别听他的!” “这小子就是想占便宜!” 这明摆着猪崽子都已经僵了,怎么可能救活? 这赌约太吃亏了! 马成业却仿佛没听到王大山的劝阻,目光死死盯住马成福。 “赌可以。” “一百块,你说的。” “再加一条,要是救活了,你马成福,以后见了我,绕道走。” 马成福被马成业这镇定劲儿弄得心里有点打鼓,但看看那几只死猪崽,信心又回来了。 死成这样还能活?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成,老子跟你赌!”他梗着脖子。 “大家都听见了,给作个证!” “要是救不活,咱们大队兽医的活儿就归我了!” 马成业不再废话,立刻蹲下身。 他先是快速检查了一下五只猪崽的情况。 确实,气息全无,身体开始发凉变僵。 但他能隐约感觉到,在灵泉水微弱的滋养下,它们体内还残存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 只是被憋住无法苏醒。 他先是端起旁边那盆掺了灵泉水的温水,用手掬起,一遍遍地淋在小猪崽身上。 尤其是口鼻部位,模拟母兽舔舐的动作,清理残留的黏液。 同时用温水和灵泉水的生机刺激它们。 “装,继续装!”马成福在一旁冷嘲热讽。 “泼点水就能活?你当是神仙水啊?” “我看你能装到啥时候!” 马成业充耳不闻,全神贯注。 淋完水,他拿起最软的一块布,动作轻柔却迅速地擦拭小猪崽的身体。 尤其是顺着脊背往下,模拟按摩,促进血液循环。 接着,他做了一個在旁人看来十分古怪的举动。 他用一根干净的小木棍,小心翼翼地撑开一只猪崽的小嘴。 然后俯下身,对着猪崽的口鼻,轻轻吹气! “哎哟我操,马成业你恶不恶心!”马成福夸张地大叫起来。 “对着死猪亲嘴?你他妈是不是真有病啊!” “老子看你是想女人想疯了吧?想女人去窑子去!” 围观的人群也发出低声的惊呼和议论,都觉得马成业这举动有点匪夷所思。 马成业丝毫不为所动。 吹几口气,停下来,用两根手指,极其轻柔却有节奏地按压小猪崽瘦小的胸膛(心脏位置)。 吹气,按压。 吹气,按压。 他做得一丝不苟,神情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 灵泉水的生机气息,随着他这看似古怪的人工呼吸和心脏按压,一丝丝地渡入小猪崽僵冷的身体,护住那最后一点心脉不绝。 “哈哈哈,笑死老子了,还给猪做上法事了?”马成福笑得前仰后合。 “马成业,你他妈不去跳大神真是屈才了!” “就是,死都死了,还能让你吹活了?” “装神弄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马成业额头见汗,但他手下不停,从一只猪崽换到另一只,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王大山在一旁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王华宪和其他社员也屏住呼吸,眼神复杂地看着。 起初,那五只猪崽依旧毫无动静。 马成福的嘲笑声越来越大。 但渐渐地… 就在马成福准备再次大声嘲讽的时候。 离马成业最近的那只小猪崽,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抽搐了一下小尾巴! 第27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双倍医疗费! 第二十七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双倍医疗费! “动了!” 一直死死盯着的王大山猛地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哥,它尾巴动了!”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得所有人浑身一震! “什么?”马成福笑声戛然而止,伸长脖子看。 “瞎嚷嚷啥?哪动了?” 马成业没有停顿,继续对着那只猪崽的口鼻吹气,轻柔按压。 一下,两下… 终于! “哼…” 一声极其微弱,细若游丝,却清晰可闻的小猪哼唧声,在寂静的猪圈里响起! 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院子里,清晰可闻! 紧接着,那只原本浑身青紫、僵直不动的小猪崽,四只小蹄子猛地蜷缩了一下。 胸口开始有了微弱的起伏! 活了! 真的活了! “我的老天爷,真活了!” “神了,成业真神了!” “刚才明明都没气了啊!”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赞叹声此起彼伏! 王华宪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绽放出狂喜的笑容:“好,好啊成业,太好了!” 马成福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不…不可能,肯定是碰巧,这只还没死透!” 马成业没理会他,立刻转向第二只猪崽,继续重复抢救。 有了第一只的成功,他动作更快,更有信心。 灵泉水的功效配合他独特的抢救手法,开始显现威力。 第二只猪崽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也很快发出了微弱的哼唧,身体开始扭动。 接着是第三只… 第四只… 当第五只,也是最后一只情况最糟糕的猪崽,在马成业不懈的努力下,终于也颤抖着发出一声细微的叫声,开始挣扎呼吸时… 整个猪圈内外,爆发出了一阵由衷的欢呼和掌声! “全活了,五只全活了!” “成业,你真是华佗在世啊,这都能救回来!” “咱们大队的先进保住了!” 王大山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看着马成业,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而马成福,和他那两个跟班,此刻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原地。 几人脸色煞白,张着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尤其是马成福,他脸上那得意的笑容早已凝固,转而变成了极度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恐惧。 他看着那五只虽然虚弱,但确确实实在哼唧、在蠕动的小生命,感觉像是见了鬼。 这…这怎么可能? 死成那样了都能救活? 这小子难道真有什么邪门本事? 马成业缓缓站起身,擦了把额头的汗,虽然疲惫,但眼神明亮。 他目光扫过那五只劫后余生的小猪崽,最后,如同冰冷的刀锋,落在了面如死灰的马成福身上。 马成福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赌约输了,那一百块钱… 他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就想往人群里缩,脚底抹油开溜。 “站住。” 马成业冰冷的声音响起,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定住了马成福的脚步。 马成业看着他仓惶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咋的,马成福,现在想走?” 马成福被马成业那一声站住喝得浑身一僵,脚步钉在原地,却梗着脖子不肯回头,色厉内荏地嚷嚷。 “干…干啥?老子家里还有活儿!” 马成业还没说话,王大山先炸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指着马成福的鼻子。 “马成福,你他娘的想跑路啊?” “刚才赌约说得清清楚楚,大家伙儿都听见了,都在这作证呢!” “五只猪崽子全活了,你输了,一百块钱,见了我哥绕道走!” 围观的社员们也纷纷出声。 “是啊成福,赌约可是你自己应的!” “大伙儿都听着呢!” “输了就得认!” 马成福脸皮涨得通红,眼珠子乱转,心里跟刀割一样疼。 一百块啊,他攒了多久才攒下点家底? 这要是给了,简直比挖他心肝还难受! 马成福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珠子乱转,还在拼命找借口。 “成…成业,你看你,咋还当真了?” “哥刚才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啊!” “咱们是堂兄弟,一笔写不出两个马字,赌什么钱啊?多伤和气!” “你看,猪崽子不都救活了吗?这是大喜事,给咱老马家争光了!” “哥替你高兴!回头请你喝酒!” 他装作一副数落的样子,要去拍马成业的肩膀,被马成业冰冷的眼神逼退。 “玩笑?”马成业嗤笑一声,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 “刚才逼我接手,骂我废物,扣我帽子,要撸我兽医名分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讲兄弟和气?” “现在输了,就是玩笑了?” “马成福,你这张脸皮,比咱们大队部那墙还厚!” 马成业已经走到马成福面前,距离不到一步。 他比马成福高半头,身形也更结实,此刻沉着脸,气势迫人。 “马成福,废话少说,一百块拿来。” “兽医的名分,你以后想都别想。” “见了我,绕道走。” 马成福被马成业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额头上冷汗直冒。 “成业,你这不是要哥的命吗?”他哭丧着脸,开始耍无赖。 “哥哪有一百块啊?穷得叮当响,你又不是不知道!” “要不…要不这样,哥给你打个欠条?慢慢还?” “都是兄弟,别逼太紧嘛!” 反正欠条打上,至于这钱给不给,那就是另说了。 马成业冷笑一声,像看跳梁小丑似的看着他。 “跟我耍无赖?” “咋的,你马成福说话是放屁啊?” “这钱你要是不给,今儿个就别想出这个大门!” 马成福被噎得说不出话,恼羞成怒,开始胡搅蛮缠。 “马成业,你别给脸不要脸!” “都是一家子兄弟,你非要逼死我是不是?” “我告诉你,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本事你弄死我!” 他耍起无赖,往地上一蹲,抱着胳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我还就不信了,你敢把我咋样!” 他笃定马成业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动手。 马成业看着他这副无赖嘴脸,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跟这种滚刀肉讲不通! 他不再废话,猛地一个箭步上前! 速度快得惊人! 马成福还没反应过来,衣领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攥住!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他将近一百五十斤的身子竟被马成业单手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你干啥?”马成福吓得魂飞魄散,手脚乱蹬。 马成业根本不跟他啰嗦,手臂发力,狠狠往旁边一掼! 砰! 马成福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狠狠砸在猪圈潮湿、沾着猪屎尿的地面上! 溅起一片污秽! “嗷!” 马成福摔得七荤八素,疼得龇牙咧嘴,满身满脸都是臭烘烘的污泥。 没等他挣扎爬起,马成业已经一脚踩在他的后背上,将他死死按在污秽之中。 “喜欢耍无赖?”马成业居高临下,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 “赌约是你自己应的,现在想赖账?” “行,钱我不要了。” 马成福一听,心中一喜,以为马成业怂了。 但马成业接下来的话,让他如坠冰窟。 “一巴掌,抵一毛钱。” “一千个巴掌,抵你那一百块。” “老子今天就在这儿,打足你一千个巴掌,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话音未落,马成业扬起手臂,带着风声,狠狠一巴掌扇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抽在马成福的左脸上! 马成福脑袋被打得猛地一偏,耳朵里嗡嗡作响。 嘴里一股剧痛袭来,渗出血丝,一颗后槽牙混着血水飞了出去! “啊!” 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第一个。”马成业语气平淡,仿佛在数数。 他再次扬起手。 那架势,分明就是要再来一下! 围观的众人都被马成业这突如其来的狠辣手段震住了,一时间鸦雀无声。 王大山看得热血沸腾,拳头紧握。 王华宪张了张嘴,想劝,但想到马成福之前的所作所为,又把话咽了回去。 该! 活该! 马成福魂儿都快吓飞了。 一巴掌就这滋味。 一千个巴掌?那不得把他脑袋打成烂西瓜? 眼看第二个巴掌带着风又要落下,马成福再也顾不上面子了,哭爹喊娘地尖叫起来。 “给,我给,我给钱!” “别打了,成业!” 第28章 发狂的母猪,撞死你们这群坏人! 第二十八章 发狂的母猪,撞死你们这群坏人! 他声音凄厉,带着哭腔,拼命挣扎,却像只被钉住的癞疙宝,动弹不得。 马成业的手停在半空,冷冷地看着他。 “给钱?” “给,我给,我这就给!”马成福忙不迭地喊道,生怕慢一秒那巴掌又落下来。 马成业这才松开脚。 马成福连滚带爬地翻身,也顾不上满身污秽,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起来。 他掏空了所有口袋。 皱巴巴的毛票,几分几角的硬币,零零散散堆了一小堆。 看着那堆钱,马成福心都在滴血。 这是他攒了不知道多久的全部家当啊! “就…就这些了…”他哭丧着脸,把那一小堆钱往马成业脚边推。 王大山上前,蹲下身仔细清点。 数了半天,他抬起头,脸色难看。 “哥,一共…四十三块七毛八分。” 还差整整五十六块多! 马成业眼神一厉,看向马成福。 马成福吓得一哆嗦,带着哭腔道:“真…真没了!” “我全部家当都在这里了,成业,你饶了我吧!” 马成业沉默着,目光如同实质,压得马成福几乎喘不过气。 猪圈里一片寂静,只有马成福粗重惊恐的喘息声。 半晌,马成业才缓缓开口。 “剩下的,写欠条。” “两个月内还清。” “到期不还…”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老子就亲自上门,打断你的腿抵债。” 马成福浑身一颤,看着马成业那毫无感情的眼睛,他知道,这小子绝对说得做到! “我写,我写欠条!”他几乎是喊着答应下来。 王华宪见状,赶紧让人去找纸笔。 很快,纸笔拿来。 马成福颤抖着手,在马成业冰冷的注视下,写下了一张歪歪扭扭的欠条。 写完后,他哆哆嗦嗦地按上了红手印。 看着那张墨迹未干的欠条,马成福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污秽的地上,面如死灰。 马成业拿起欠条,仔细看了看,小心折好,放进怀里。 他这才看向瘫软如泥、浑身恶臭的马成福,如同看一堆垃圾。 “滚吧。” “记住你说的话,见了我,绕道走。” 马成福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也顾不上擦脸。 在众人鄙夷的目光和窃笑声中,灰溜溜走了。 马成福一走,猪圈里气氛顿时松快不少。 王华宪看着那五只哼哼唧唧找奶吃的小猪崽,又看看疲惫但眼神清亮的马成业,脸上笑开了花。 “成业,今天可多亏了你!” “这母猪刚生完,身子虚,后续的调理照看,还得你多费心。” “你放心,这事儿我一定原原本本报到公社去!” “你这兽医的本事,大家有目共睹,该有的表彰和工分奖励,一样都少不了你的!” 王大山在一旁与有荣焉,挺直腰板。 “我哥这手艺,没得说!” 马成业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王叔放心,这母猪和崽子,我会照看好。” ...... 与此同时,马成福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逃回了自家那破败的小院。 朱淑英正在院里搓玉米,一看儿子这模样,吓得手里的簸箕差点掉地上。 “哎哟我的老天爷,福子,你这是咋了?” “谁把你打成这样?” 她扔下玉米,扑过来,看着儿子肿起的半边脸和满身污秽,又惊又怒。 马成福看见娘,委屈、愤怒、后怕一股脑涌上来,带着哭腔嚎道。 “娘,是马成业那个小畜生!” “他打我,他还抢了我的钱!” 朱淑英一听,眼睛顿时立了起来,声音尖厉。 “啥?马成业?” “反了天了,富农崽子敢打贫农?” “没天理了啊!” 她说着就要往外冲。 马成福赶紧拉住她,哭丧着脸把猪圈里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娘,那是一百块啊,咱家攒了多久啊!” “现在全让他抢去了,还欠他五十多!” “他这是要逼死咱们啊!” 朱淑英听完,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破口大骂。 “挨千刀的小畜生,缺德冒烟的玩意儿!” “打了俩野物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敢抢到咱家头上来了!” “一百块,他这是剜咱家的心肝肉啊!” “咱家一个月累死累活才攒几个钱?他这是要咱全家喝西北风啊!” 马成福看着老娘的反应,心里的憋屈和怒火也烧得更旺了。 他越想越窝火。 光是骂有什么用? 钱没了,脸也丢尽了! 在那么多人面前,被马成业像打狗一样揍,还逼着写了欠条。 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尤其是,要是真让马成业把那母猪伺候好了,猪崽子养大了,那他在生产队可就真立下大功了! 到时候,谁还记得他马成福?眼里不就只有他马成业了? 不行! 绝对不能让这小畜生得意! 必须想办法弄他! 一个恶毒的念头,像毒蛇一样,从他心底钻了出来。 他眼神阴狠,压低声音对还在哭骂的朱淑英说。 “娘,光骂有啥用?” “那小畜生现在抖起来了,咱明着干不过他。” 朱淑英停下哭嚎,抹了把鼻涕眼泪。 “那咋整?这亏就白吃了?钱就不要了?” “钱当然得要回来!”马成福咬牙切齿。 “但不能硬来。” 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狠毒。 “那小畜生不是能耐吗?不是把猪崽子救活了吗?” “王华宪还把伺候母猪的活儿全交给他了。” “要是那老母猪,突然就死了呢?” 朱淑英一愣:“死了?” “对!”马成福眼中闪过凶光。 “老母猪一死,那些刚活过来的小猪崽子没奶吃,肯定也得饿死!” “到时候,五只猪崽子,加上一头大母猪,全死在他马成业手里!” “这可是天大的责任事故,破坏集体财产!” “王华宪也保不住他,公社非得撸了他的兽医,批斗他不可!” 朱淑英听得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担心。 “这…这能行吗?万一查出来…” “查个屁!”马成福啐了一口。 “猪死了,就是他没伺候好,关咱们啥事?” “我晚上就去兽医站后院,弄点药,掺在猪食里,神不知鬼不觉的!” 他脸上露出狰狞的笑。 朱淑英看着儿子肿起的脸和狠绝的眼神,一咬牙。 “成,娘支持你!” “就得给那小畜生点颜色看看!” 马成福见娘也同意了,心里更定。 马成业,你给老子等着! 老子看你还能狂到几时! ...... 夜深人静。 生产队猪圈旁的屋里,看守老王头早已鼾声如雷。 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摸到猪圈后院。 是马成福。 他怀里揣着个小纸包,里面是从兽医站后院偷来的老鼠药。 他心里发狠。 马成业,你让老子丢人又破财,老子就让你彻底玩完! 进了猪圈,他四下张望。 老母猪单独在一个圈里,刚生产完,肯定有单独的精细饲料。 他蹑手蹑脚摸到母猪圈门口。 果然,食槽里放着些麸皮拌好的稀食,还冒着点热气。 “死畜生,算你走运,临死还能吃顿好的。” 马成福低声咒骂,掏出纸包,就要把药粉倒进去。 就在这时,那原本趴着喘气的老母猪,忽然哼唧了一声,鼻子抽了两下,把头扭开了。 它刚喝了马成业留下的掺了灵泉水的水,肚子里暖洋洋的,对这寻常饲料没什么胃口。 马成福手一顿,心里骂娘。 这死猪,还不吃? 他等了一会儿,母猪依旧蔫蔫的,对近在咫尺的食槽不理不睬。 马成福急了。 这要是不吃,药不就白下了? 夜长梦多,万一马成业半夜过来查看… 他心一横。 不吃?老子灌你吃! 他伸手从食槽里抓起一把湿漉漉的猪食,凑到母猪嘴边,就想往它嘴里塞。 “哼哧!” 母猪正难受着,感觉有东西凑过来,不耐烦地一甩头。 嘴巴正好撞在马成福手上。 黏糊糊的猪食糊了他一手一脸。 “妈的,给脸不要脸!” 马成福抹了把脸,火冒三丈。 他也顾不得脏了,整个人趴到猪栏上,胳膊伸进去,揪住母猪的耳朵。 另一只手抓起一大把猪食,使劲往它嘴里怼。 “吃,给老子吃下去!” 母猪被扯疼了,又闻到那强行塞到嘴边的古怪气味,顿时暴躁起来。 它刚生产完,本就很虚弱,但灵泉水吊着它一股元气。 此刻受惊吃痛,猛地一挣! “哼!” 一声沉闷的嘶叫。 母猪爆发出惊人的力气,脑袋狠狠一顶! 正顶在马成福胸口上! “哎哟!” 马成福猝不及防,被顶得向后踉跄,一屁股摔坐在潮湿的地面上,尾椎骨磕得生疼。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母猪像是被激怒了,红着眼,喘着粗气,竟挣扎着站了起来! 它认出了这个刚才折腾它的人!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母猪低吼一声,拖着虚弱的身体,朝着栏边的马成福就撞了过来! 第29章 给母猪下毒! 第二十九章 给母猪下毒! 母猪低吼一声,拖着虚弱的身体,朝着栏边的马成福就撞了过来! 虽然栏杆挡着,但那冲势还是吓得马成福魂飞魄散! 他连滚带爬地想站起来逃跑。 地上湿滑,他又慌又怕,脚下一滑,再次摔了个狗吃屎。 脑袋差点磕到食槽上。 母猪在里面疯狂冲撞栏杆,发出砰砰的巨响。 哼哧哼哧的咆哮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老王头被这动静惊醒,提着马灯出来一看。 只见猪圈里黑影晃动,老母猪狂躁不安,圈外还有个黑影在地上连滚带爬。 他吓得一个激灵,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一边喊,一边抄起旁边的破锣,哐哐哐地敲了起来! “来人啊,有贼啊,偷猪啦!” 寂静的村庄瞬间被打破! 狗叫声、开门声、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 “咋回事?” “老王头喊啥呢?” “偷猪贼?好大的胆子!” 马灯、手电筒的光柱乱晃,脚步声纷沓而至。 很快,猪圈院子被闻讯赶来的村民们围得水泄不通。 火把、马灯的光亮将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众人一眼就看到了猪圈里的景象。 只见老母猪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红着眼,暴躁地用身体撞击着栏杆。 而圈外地上,一个人影正连滚带爬地想站起来,浑身沾满污泥和猪粪,脸上也糊着黏糊糊的猪食,狼狈不堪。 “真有人!” “按住他,别让贼跑了!” “妈的,敢偷咱们大队的猪崽子!” 几个年轻力壮的社员立刻冲上去,七手八脚地把那人按在地上。 “哎哟,轻点,是我,马成福!”被按住的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马成福?” 众人一愣,凑近仔细一看。 可不是嘛! 虽然脸上身上脏得没法看,但那身破衣服和声音,确实是马成福! 王华宪也愣住了。 不是有人来偷猪吗? 怎么是这小子? 他压着怒火,开口问道:“怎么是你?” 周围赶来的社员们也看清了,顿时一片哗然。 “马成福?他大半夜跑猪圈来干啥?” “老王头喊偷猪贼,难道是他?” “不能吧?他敢偷公社的猪?” 王华宪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想到白天马成福刚输了钱写了欠条,心里咯噔一下。 他指着马成福,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火:“马成福,你个混账东西!” “你大晚上不睡觉,跑我们猪圈来干什么?” “咋的?欠了成业钱还不上,就想来偷猪崽子去卖钱抵债?” “这可是大队的东西,你胆子也太大了!” 这话一出,周围社员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偷公社的猪? 这胆子也太肥了! 这罪名要是坐实了,可不是挑粪那么简单了,搞不好要蹲大牢的! “我没有,我不是来偷猪的!”马成福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摆手,声音都变了调。 “队长,你冤枉死我了,我哪敢偷猪啊!” “我就是…就是担心咱们队上的财产!” “这母猪刚生完,身子虚,我夜里睡不着,过来看看它睡得踏实不!” 王大山一听,直接气笑了,叉着腰骂道:“放你娘的罗圈屁!” “马成福,你他妈能有这么好心?” “白天猪崽子没动静的时候,我看你上蹿下跳高兴得很呐,巴不得它们全死绝了!” “现在倒装起好人了?大半夜跑来关心猪睡没睡着?你糊弄鬼呢!” 周围社员也纷纷附和。 “就是,白天就属他蹦得高!”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谁信啊!” 马成福被怼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硬着头皮强撑:“咋的?我…我觉悟提高了不行啊?” “我也是咱生产队的人,关心集体财产还有错了?” “谁知道这母猪发了什么疯,见我就撞!” “算老子白好心了,这母猪不领情,还顶我,老子回去睡觉了!” “这破地方,请老子来老子还不来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大了点。 说着,他故作镇定地拍拍身上的土,就想往外溜。 “站住。” 马成业冷冷开口。 他一直在观察那头暴躁的母猪和地上残留的痕迹。 马成福脚步一顿,心虚地不敢看他。 马成业走到猪圈栏杆边,看着里面对着马成福方向低吼的母猪,沉声问道。 “你刚才对它做了什么?它为什么发这么大火?” 母猪通常不会无故攻击人,尤其是刚生产完还很虚弱的母猪。 现在这状态,明显是被激怒了。 马成福心里一慌,嘴上更强硬:“我哪知道它发什么疯?” “我就凑近看了看,它就跟疯了似的撞栏杆!” “没准就是你给医坏的,把脾气给治大了!” 他眼珠子一转,反而倒打一耙。 “你放屁!”王大山气得跳脚。 马成业没理会他的胡搅蛮缠,目光锐利地扫视地面。 马灯的光线下,猪圈门口潮湿的地面上。 除了乱七八糟的脚印和溅开的猪食,似乎还有一些不寻常的粉末状东西,混在污泥里。 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极其微弱,但刺鼻的气味传来。 他眼神骤然一冷。 这时,王大山也眼尖地发现了异样,指着马成福脚边喊道:“哥!” “你看他脚底下,沾的啥?白乎乎的粉末!” 众人目光立刻聚焦到马成福的鞋上和裤脚。 果然,那里沾着一些明显的白色粉末,在深色裤子和污泥中很是扎眼。 马成福下意识地把脚往后缩,脸色唰地白了。 “那…那是啥?”王华宪也察觉不对,厉声问道。 马成业站起身,拍了拍手,眼神像冰锥一样刺向马成福:“是什么,问他自己。” 王华宪上前一步,逼视马成福:“马成福!” “你老实交代,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大晚上跑来,到底对母猪做了什么手脚!” “我…我没做什么!”马成福梗着脖子,心跳如鼓。 “就是…就是点土,对,路上沾的土!” “土?”马成业冷笑一声,走到食槽边。 食槽里的猪食明显有被翻动过的痕迹,边缘也残留着一些类似的粉末。 他用勺子搅动了一下,舀起一勺,走到马成福面前。 “路上沾的土?”马成业声音不高,却带着巨大的压力。 “这食槽里的也是土?” 马成福看着那勺递到眼前的猪食,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刺鼻味道,吓得往后一退。 他色厉内荏地吼道:“马成业,你啥意思!” “老子怎么知道那是啥?兴许是老王头拌食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灰!”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老王头一听不干了,嚷嚷道:“你胡说,我拌的食干净得很,队长可以作证!” 马成业盯着马成福闪烁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个人耳朵。 “你说这是灰,或者是什么补药,没关系。” 他把勺子又往前递了递,几乎碰到马成福的鼻子。 “这母猪刚生了崽子,吃的都是精贵的细麸皮,好东西。” “你把这勺吃了。” “要是你没嗝屁,活蹦乱跳的,那我们大家就相信你,给你赔礼道歉。” “来,张嘴。”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吃…吃猪食? 但看马成业那认真的表情,完全不像是开玩笑。 马成福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勺子,闻到那里面掺杂的致命气味,魂都吓飞了! 他猛地一巴掌打开马成业的手! 勺子掉在地上,猪食溅得到处都是。 “马成业,我操你祖宗!”马成福失控地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 “你让老子吃猪食?你折辱老子,你不是人!” “士可杀不可辱,有本事你弄死我!” 他反应如此激烈,更是坐实了心虚。 王华宪和周围社员们的脸色全都变了。 “马成福!”王华宪一声暴喝。 “你心里要是没鬼,你怕什么!” 马成业看着被打落在地上的勺子,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不再废话,猛地抬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马成福已经肿起的左脸上! 马成福顿时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 “啊!” 他惨叫一声,捂着脸摔倒在地。 “说,那到底是什么!”马成业一脚踩在他胸口,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带着凛冽的杀意。 马成福被打懵了,看着马成业那冰冷刺骨的眼神,感受到胸口传来的巨大压力。 白天被支配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他毫不怀疑,再不老实,马成业真敢当场废了他! “是耗子药,是耗子药!”他崩溃了,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我从兽医站后院拿的耗子药,我想毒死这老母猪!” “我恨,我恨啊!” “马成业,还不是因为你,老子才会干这种事!” 第30章 带着小老虎巡山! 第三十章 带着小老虎巡山! 他这一嗓子嚎出来,整个猪圈内外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涕泪横流的马成福。 毒死母猪? 他居然真的敢下这种毒手! 王华宪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马成福,半天说不出话来。 “畜生…你这个畜生啊!”老王头捶胸顿足。 王大山更是怒发冲冠,冲上去就想踹他。 “马成福!我日你先人!” “你他妈还是不是人,猪崽子才刚活过来啊!” 社员们也彻底愤怒了,群情激奋。 “打死这个黑心肝的,居然敢下毒,这是要断咱们全队的指望啊!” “五只猪崽刚活,母猪死了它们也得饿死,这是要一窝端啊!” “太毒了,比砒霜还毒!” 王华宪深吸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住沸腾的怒火,他走到马成福面前,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马成福…马成福,你真是好样的!” “上次偷肉,念你是初犯,没得手,队里从轻发落,让你挑粪改造!” “你倒好,非但不思悔改,还变本加厉。现在竟然敢下毒,毒害公社的母猪!破坏集体财产!” “你这是危害整个大队,乃至整个公社的财产和安全!” 王华宪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你这是屡教不改,罪加一等!” “这次谁也保不住你!” 他猛地一挥手,对几个年轻力壮的社员吼道:“给我把他捆起来,看紧了!” “天一亮,我就亲自押他去公社!” “必须上报严肃处理,送去劳教,蹲号子!” 一听劳教、蹲号子,马成福彻底吓瘫了。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片,骚臭味弥漫开来。 他涕泪交加,拼命挣扎求饶:“不要啊,队长,王叔!” “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求求你饶了我这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我不能去劳教啊,去了我就完了啊!” 他挣扎着想去抱王华宪的腿,被旁边的社员厌恶地一脚踢开。 “饶了你?”王华宪气得脸色铁青。 “饶了你,怎么对得起公社?怎么对得起咱们全生产队社员的辛苦劳动?” “你现在知道怕了?下毒的时候想什么去了!” “带走!” 几个社员不再客气,找来绳子,把烂泥一样的马成福结结实实捆了起来,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猪圈。 马成福杀猪般的哭嚎和求饶声渐渐远去。 猪圈内外,众人看着他的背影,依旧是余怒未消。 “真没想到,马成福能坏到这地步,知人知面不知心!” “差点害死咱们全队!” “必须严惩!” 王华宪看着被拖走的马成福,重重叹了口气,转向马成业,拍了拍他的肩膀,心有余悸。 “成业,今天又多亏了你啊。” “要不是你及时发现不对劲,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他都一阵后怕。 那母猪是正虚弱的时候,要是吃了耗子药,没准就腿儿一蹬就驾鹤西去了。 马成业看着一片狼藉的猪圈和依旧有些不安的母猪,摇了摇头。 “王叔,先处理一下猪食和地面吧,别留下隐患。” “对,对!”王华宪连忙招呼人清理。 王大山凑到马成业身边,看着马成福被拖走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呸,活该!” “哥,还是你厉害,一眼就看出这孙子没干好事!” 马成业没说话,只是看着渐渐恢复平静的母猪和旁边哼哼唧唧的小猪崽,眼神深邃。 马成福这次,算是自作自受,彻底栽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朱淑英就哭天抢地地冲到了生产队部。 她头发散乱,眼睛肿得像核桃,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地面,扯着嗓子干嚎。 “哎哟我的儿啊,我苦命的儿啊!” “王队长,你不能这么狠心啊,福子他知道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 “你就饶了他这一回吧!我给您磕头了!” 说着就要往地上磕。 王华宪黑着脸,从屋里走出来,眉头拧成了疙瘩。 “朱淑英,你闹什么闹!” “马成福那是自己作死,下毒害公社的母猪,这是多大的罪过?这是破坏集体财产!” “上次偷肉已经宽大处理了,这次决不能轻饶!” 朱淑英一把抱住王华宪的腿,鼻涕眼泪全蹭在他裤子上。 “队长,王大哥,求求你了,福子他还年轻,不懂事啊!” “他就是一时糊涂,被马成业那个小畜生逼急了才做了错事啊!” “你闭嘴!”王华宪厉声打断她,用力想把腿抽出来。 “到了现在你还往成业头上扣屎盆子?马成福干这种缺德事,跟成业有啥关系?” “是他自己心术不正!” 周围早起的社员们也围了过来,指指点点,没一个同情她的。 “活该,养出这么个坏种!” “差点把咱们全队都害了,还有脸来求情?” “上次挑粪真是便宜他了!” 朱淑英见卖惨没用,索性撒起泼来,躺在地上打滚。 “我不活了,你们要把我儿子送去劳教,就是要我的命啊!” “马成业,你个杀千刀的,你不得好死,都是你害的!” 王华宪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对旁边几个社员一挥手。 “把她拉走,像什么样子!” “再闹,连你一起送到公社去说道说道!” 几个妇女社员上前,连拉带拽,把哭闹不休的朱淑英从地上拖起来,架着往外走。 朱淑英一边挣扎一边回头骂,声音凄厉。 “马成业,你给老娘等着,这事儿没完!” “你敢害我儿子,老娘做鬼也不放过你!” 叫骂声渐渐远去。 几天后,公社的处理结果下来了。 马成福屡教不改,偷盗未遂后变本加厉,意图毒害集体财产,性质恶劣。 鉴于其行为已构成严重破坏生产,决定送去更加偏远的村子进行劳动改造,期限三年。 消息传回生产队,社员们拍手称快。 “该,让他坏!” “三年都是轻的!” “这下清净了!” 马成业听到消息,没什么反应,依旧每天忙着自己的事。 照顾那窝猪崽,打理自留地,偶尔上山看看陷阱。 王华宪从公社回来时,带回了公社的表彰决定和奖励。 鉴于马成业成功救治难产母猪和五只猪崽,为集体挽回了重大损失,技术过硬,表现出色。 公社特奖励其先进个人称号,额外奖励三十个工分,并发放搪瓷缸一个,毛巾两条。 东西虽不多,但在那年头,是实实在在的荣誉。 马成业在村子里也是彻底出了名,人人见了都要叫一声马医生。 日子一天天过去。 那窝小猪崽在马成业的精心照料下,长得飞快,圆滚滚肉乎乎,活力十足。 老母猪也恢复得很好,奶水充足。 马成业偶尔掺在饮水和饲料里的灵泉水,功不可没。 他现在是生产队名副其实的兽医,工分拿着,补贴领着,受人尊敬。 自留地里的菜长势喜人。 陷阱里也时不时能有点野鸡野兔的收获,改善伙食。 小日子过得美滋滋,滋润得很。 ...... 秋意渐浓,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刚进十月,北风就刮得人脸皮生疼,呵出的气都带着白雾。 地里活计少了,社员们大多窝在家里,收拾农具,准备猫冬。 “这天邪性,冷得忒早。”马志强蹲在灶膛前,往里添了把柴火。 林桂芬把热好的窝头端上桌,叹了口气:“可不是嘛,河面都结薄冰了,往年这时候还穿单衣呢。” 马成业扒拉着碗里的糊糊,没说话。 他体质比常人好些,但也能感觉到今年寒意来得又早又猛。 正吃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动静。 声音是从朱淑英家方向传来的,哭天抢地,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马志强眉头一皱,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晦气,准没好事,别搭理他们。” 林桂芬也摇头:“这一家子,就没个消停时候。” 马成业本来也没想管。 但那哭喊声里,似乎还夹杂着别的动静。 他侧耳细听。 风声里,隐隐约约传来几声悠长、凄厉的嚎叫。 不是狗叫。 是狼! 马成业猛地站起身。 “爸,你听,好像是野狼下山了。” 马志强和林桂芬一愣,都屏息细听。 那狼嚎声越来越清晰,此起彼伏,不止一头! 村里顿时炸了锅。 狗狂吠起来,孩子吓哭,大人惊呼。 “真是狼!” “我的妈呀,多少年没听见过这动静了!” “快,快把门闩好!” 王华宪焦急的声音也通过大队部的喇叭传了出来,带着刺耳的电流声。 “社员同志们注意了,社员同志们注意了!” “可能有野狼下山,大家关好门窗,不要外出!” “重复,关好门窗,不要外出!” 马成业脸色凝重。 他快步走到院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夜色中,几道绿油油的光点在远处山脚下游弋,正是马家大房那个方向。 他家位置最靠山脚,鸡圈也搭在外面。 “成业,你干啥?”林桂芬见儿子拿上柴刀和手电,急忙拉住他。 “我得去看看。”马成业沉声道。 “咱家也养着鸡,要是让狼群尝到甜头,以后咱们整个村子的鸡鸭都别想安生。” 第31章 巡山,遇狼群! 第三十一章 巡山,遇狼群! “那也不能去,太危险了!”马志强也不同意。 “狼群啊,不是闹着玩的!” “我心里有数。”马成业动作没停,又把那半大的小虎崽招呼到身边。 小虎崽似乎也感应到外面的危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噜声,脊背的毛都微微炸起。 “你…你小心点!”马志强知道自己拦不住,只能叮嘱。 马成业点点头,轻轻拉开院门,闪身出去,又把门仔细关好。 外面比屋里冷得多,风像刀子一样。 狼嚎声和大伯娘家的哭喊声在风中更加清晰。 他带着小虎崽,借着夜色掩护,快速朝山脚方向摸去。 越靠近,动静越大。 女人的尖叫,老人的哭嚎,还有鸡圈里鸡飞狗跳的扑腾声,混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昏暗的光线下,三四条灰色的影子正在鸡圈里扑腾撕咬! 鸡毛乱飞,惨叫声不绝于耳。 几条野狼体型不小,眼睛冒着瘆人的绿光,动作凶狠敏捷。 朱淑英家屋里亮着灯,窗户后面人影晃动,哭喊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但没人敢出来。 奶奶廖春华那把老嗓门哭得尤其响亮:“我的鸡啊,天杀的狼啊…没法活了…” 王华宪带着几个胆大的社员,拿着铁锹棍棒赶了过来。 但看到那几条凶悍的野狼,也不敢靠得太近,只在远处虚张声势地吆喝,想吓走它们。 马成业屏住呼吸,仔细观察。 远处的黑暗里,绿油油的光点越来越多,粗略一数,竟有十来只。 这是一整个狼群,看来是饿急了,盯上了生产队的牲口。 王华宪他们也发现了情况比想象的更严重,吆喝声明显带上了紧张。 “怎么这么多!” “快,再去叫人,拿火把来!” 几条狼被惊动,抬起头,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绿眼睛死死盯住王华宪他们的方向。 其中一条体型格外壮硕的公狼,站在鸡圈边缘,昂头发出了一声悠长瘆人的长嚎。 “嗷呜!” 这声嚎叫像是命令,鸡圈里另外两条狼立刻叼着血糊糊的鸡,敏捷地窜出,朝着王华宪几人逼近。 它们压低身体,做出扑击的姿态。 王华宪和几个社员手里只有铁锹棍棒,面对凶相毕露的野狼,被迫向后退了几步。 “队长,怎么办?”有人声音发颤。 “不能退,稳住!”王华宪硬着头皮喊道,心里也直打鼓。 就在这时,马成业动了。 他悄无声息地绕到侧面,瞄准了那条体型最大的头狼。 他知道,擒贼先擒王。 他端起那杆老土铳,估算着距离和风向。 这老家伙装填麻烦,准头也差,只有一次机会。 小虎崽伏在他脚边,浑身肌肉紧绷,喉间的呜噜声越来越大。 头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警惕地转动头颅,绿油油的目光扫向马成业藏身的方向。 就是现在! 马成业猛地扣动扳机!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夜的寂静! 老土铳口喷出一股火焰和浓烟。 巨大的后坐力撞得马成业肩膀一麻。 铅弹呈扇形喷射出去! 头狼反应极快,在枪响的瞬间向旁猛地一跃! 大部分铅弹擦着它的后腿和臀部飞过,打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但仍有几颗钻进了它的后腿和尾巴! “嗷!” 头狼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嚎叫,后腿顿时瘸了,尾巴也耷拉下来,鲜血淋漓。 它猛地扭过头,一双狼眼在夜色中燃着疯狂的绿火,死死锁定了马成业! 这一枪,没要它的命,却彻底激怒了它! 与此同时,马成业身边的小虎崽如同离弦之箭,猛地窜了出去! 它不是扑向头狼,而是直冲旁边一条正要偷袭王华宪他们的灰狼! 那灰狼注意力被枪声吸引,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小虎崽一头撞在腰上! “呜!” 狼是铜头铁骨豆腐腰。 小虎崽这一下势大力沉,那灰狼惨嚎一声,被撞得翻滚出去。 它乘胜追击,扑上去一口咬向狼喉! 虽然它还未成年,咬合力不足以致命,但那猛虎的架势和咆哮,瞬间震慑住了周围的几条狼。 “成业!”王华宪又惊又喜。 “是马医生!” “还有只虎崽子!” 社员们士气大振。 马成业却没空回应。 他飞快地给土铳重新装填火药和铅弹。 动作必须快! 头狼受伤,凶性大发,它长嚎一声,剩下的十来条狼立刻放弃鸡圈和王华宪他们,全部朝着马成业围了过来! 绿眼睛在黑暗中连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 “成业小心!”王华宪惊呼,带着人想冲过来帮忙。 但几条狼立刻调头龇牙,拦住了他们。 马成业心沉了下去。 被包围了。 小虎崽挡在他身前,朝着逼近的狼群发出稚嫩却充满威胁的咆哮,试图驱赶它们。 但狼群数量太多,它们分散开,呈扇形缓缓逼近。 头狼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后,指挥着狼群。 它认准了这个伤害它的人类。 马成业手指飞快动作,将铅弹塞进铳管,用通条压实。 快,快,快! 最近的一条狼已经逼近到五米之内,后腿蹬地,猛地扑了上来! 腥风扑面! “哥!” 千钧一发之际,王大山的声音响起! 他不知何时爬上了旁边一棵老榆树,手里拿着块石头,狠狠砸向那条扑来的狼! 石头没砸中,但吓了那狼一跳,扑势一缓。 马成业抓住这瞬间的机会,装填完毕。 他端起土铳,几乎来不及瞄准,对着那狼的方向就扣动了扳机! 砰! 又是一声巨响! 距离太近,铅弹大部分轰在了那条狼的胸口和前肢上。 那狼哀嚎一声,翻滚在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打中一条!”王大山在树上兴奋大喊。 但马成业来不及高兴。 开枪的动静和同伴的死亡更加刺激了狼群。 它们非但没有退却,反而更加疯狂地扑了上来! 小虎崽怒吼着,与一条冲上来的狼撕咬在一起,在地上翻滚。 另外两条狼一左一右,同时扑向马成业! 马成业来不及再次装弹。 他猛地将沉重的土铳当作铁棍,抡圆了砸向左边扑来的狼! 咔嚓! 木制枪托砸在狼头上,发出闷响。 那狼被打得歪倒在地。 但右边那条狼已经扑到近前,张开的血口直咬他的脖颈! 马成业甚至能闻到狼嘴里那股腥臊恶臭的气味。 他瞳孔猛缩,左手下意识格挡,右手迅速摸向腰后的柴刀。 千钧一发间,柴刀出鞘,寒光闪过,狼的脖颈处瞬间绽开一道血花。 那狼哀嚎着,松开了嘴,重重地摔落在地。 而小虎崽那边,虽然勇猛,咬住了一条狼的后腿不放。 但另一条狼已经瞅准机会,从侧面咬向它的脖颈! 马成业目眦欲裂! “畜生!” 他柴刀已然在手,猛地向前一踏,不顾身前扑来的狼。 柴刀带着寒光,直劈向那条偷袭小虎崽的狼! 噗嗤! 柴刀狠狠砍进了那狼的肩胛骨,深入骨髓! 那狼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松开了咬向小虎崽的嘴。 几乎同时,马成业感到左臂一阵剧痛! 之前扑向他的那条狼,一口咬在了他的小臂上! 獠牙刺破棉袄,深深嵌入皮肉! 钻心的疼! 马成业闷哼一声,右手柴刀来不及收回,左手猛地屈起,用手肘狠狠砸向狼的太阳穴! 一下! 两下! 那狼吃痛,但死不松口,疯狂甩头,想要撕下一块肉来! 马成业被它带得一个踉跄。 “哥!”王大山在树上急得大叫,又扔下一块石头,却没砸中。 小虎崽看到马成业受伤,猛地甩开被它咬住后腿的狼。 小家伙咆哮着冲过来,一口咬住咬住马成业手臂的那条狼的后颈! 猛虎的咬合力终究惊人! 那狼后颈吃痛,终于松开了马成业的手臂,反口要去咬小虎崽。 马成业趁机右手柴刀横斩! 刀光一闪! 柴刀精准地划开了那狼的喉咙! 温热的狼血喷溅而出,那狼呜咽一声,倒地挣扎。 马成业左臂鲜血淋漓,火辣辣地疼。 他喘着粗气,看了一眼小虎崽,它没事,只是毛发有些凌乱。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 电光火石间,马成业砍死一条,重创一条,自己也挂了彩。 狼群也折了好几只进去。 狼群似乎被这人类的悍勇和小虎崽的凶猛震慑住了,暂时停止了攻击。 这些畜生龇着牙,缓缓踱步,将他们围在中间。 马成业得到喘息之机,飞快地撕下一条衣襟,胡乱将左臂伤口缠紧止血。 目光死死盯住那头瘸腿的头狼。 头狼也盯着他,眼神残忍而狡黠。 它看出来了,这个人类手里的喷火棍子暂时没用了,那个小崽子虽然凶,但还太小。 它低吼一声,剩下的五六条狼开始变换位置,不再急于进攻,而是利用数量优势,不断骚扰,消耗他们的体力。 一条狼佯攻马成业正面,另一条立刻偷袭侧面。 小虎崽左扑右挡,疲于奔命。 马成业挥舞柴刀,逼退一次次扑击,手臂伤口因为用力不断渗血,体力在快速消耗。 这样下去不行! 王华宪他们被两条狼缠住,虽然仗着人多和火把暂时没事,但也冲不过来。 马成业眼神一厉,必须尽快解决头狼! 他注意到,头狼虽然瘸了,但始终躲在狼群后方,指挥若定。 得把它引出来! 马成业心一横,故意卖了个破绽,假装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 他身体一个踉跄,向后退去,柴刀也挥舞得慢了一瞬。 一直紧盯着他的头狼,绿眼中凶光一闪! 机会! 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 一条健壮的灰狼立刻从侧面猛扑向马成业空门大开的右肋! 第32章 死乞白赖想霸占狼肉! 第三十二章 死乞白赖想霸占狼肉! “小心!” 王华宪失声惊呼。 马成业却像是早有准备,踉跄的脚步猛地稳住。 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陡然弹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狼吻! 同时,他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猛地扬起! 一把不知道何时抓在手里的泥土和碎石,劈头盖脸砸向那条扑空的狼的眼睛! “嗷!” 那狼猝不及防,被泥沙迷了眼,顿时发出一声惊慌的哀嚎,动作一滞。 马成业岂会放过这个机会,右手柴刀如同闪电般自上而下劈落! 噗! 刀锋精准地砍入了狼的颈椎! 那狼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当场毙命! 这一下变故极快! 马成业瞬间反杀一条,显示出极强的战斗技巧和冷静心态。 一直在后方指挥的头狼,终于按捺不住了! 它看出这个人类已是强弩之末,手臂受伤,动作明显不如开始灵活。 而且,他离那棵老榆树有点远,来不及爬上去。 只要它亲自出手,配合剩下几条狼,一定能拿下他! 头狼发出一声充满杀意的咆哮,不再隐藏,拖着瘸腿,亲自朝着马成业冲了过来! 它一动,剩下的四条狼也同时从不同方向发起了总攻! 形势瞬间危急到了极点! “成业!”王华宪眼睛都红了,拼命想冲过来,却被死死缠住。 王大山在树上急得直跳脚,手里没石头了,直接把鞋脱下来扔,却毫无作用。 小虎崽咆哮着迎向一条狼,却被另外两条狼拦住。 头狼和最后一条狼,一前一后,直扑马成业! 马成业看着那头瘸腿头狼眼中嗜血的光芒,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放弃了抵抗,身体微微低伏,右手紧握柴刀,垂在身侧。 头狼速度极快,即便瘸了一条腿,冲锋起来也带着一股恶风! 它凌空跃起,张开血盆大口,直咬马成业的咽喉! 那架势,是要一击毙命! 就在狼口即将触碰到他喉咙的瞬间! 马成业动了! 他原本低伏的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向右侧旋身闪避! 头狼的利齿擦着他的脖颈皮肤划过,带起一阵寒意。 同时,马成业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动了! 柴刀没有劈砍,而是如同刺客的短剑。 由下至上,借着旋身的力量,精准无比地从头狼张开的下颌处,狠狠刺了进去! 噗嗤! 刀尖穿透皮肉,穿过口腔,直贯入脑! 这一下,凝聚了马成业全部的力量和精气神! 快! 准! 狠! 头狼的动作瞬间僵住,跃在空中的身体因为惯性重重砸在地上。 它四肢抽搐,绿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下去。 它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像样的哀嚎,只有喉咙里传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咯咯声,随即毙命! “呜…” 最后一条扑向马成业的狼,刚好冲到近前。 看到头狼瞬间毙命,它吓得硬生生止住扑势,发出一声畏惧的低鸣。 另一边,那两条围攻小虎崽的狼,也看到了头狼倒下。 群狼无首! 它们失去了主心骨,凶性瞬间被恐惧取代。 “嗷呜…” 一条狼发出撤退的哀嚎,剩下的三条狼毫不犹豫,转身就逃,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山林里。 那只被小虎崽咬伤后腿的狼,也挣扎着想跑,却被小虎崽追上去又补了一口,彻底断了气。 战斗,结束了。 猪圈附近一片狼藉。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地上躺着七八条狼的尸体,还有满地狼藉的鸡毛和血迹。 马成业拄着柴刀,大口喘着气,左臂的伤口钻心地疼,冷汗已经浸透了内里的衣衫。 小虎崽跑回他身边,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也在后怕。 王华宪等人赶紧冲了过来。 “成业,你怎么样?”王华宪看到他血淋淋的左臂,脸色大变。 “没事,皮外伤。”马成业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我的老天爷,你可吓死我们了!”王大山从树上溜下来,跑过来一脸后怕。 “哥你太猛了,还有这虎崽子,真厉害!” 社员们看着满地狼尸,再看看虽然挂彩却站得笔直的马成业,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感激。 “马医生,今天多亏了你啊!” “要不是你,这狼群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家畜!” “还打死这么多狼!” 马成业缓过劲儿,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狼尸,心里盘算着。 狼肉粗糙,但也是难得的荤腥。 皮子硝制好,更是能卖上价。 这年头,这些东西对庄户人家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横财。 王华宪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他清了清嗓子,环视一圈惊魂未定的社员们,朗声道。 “大伙都看见了,今晚多亏了成业!” “要不是他,这狼群指不定祸害多少家畜,甚至可能伤人!” “按咱们大队的老规矩,谁打的野物归谁。这些狼,理应是成业的!” 人群里响起一片附和声。 “应该的!” “没马医生,咱们都得抓瞎!” “是啊,命都是人家救的,还在乎这几头狼?” 话是这么说,但看着那七八头壮硕的狼尸,不少人眼里还是流露出羡慕。 这得多少肉啊,还有皮子…换成钱,够一家子嚼用大半年了! 就在这时,一个尖厉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划破了短暂的和谐。 “不行,我不同意!” 朱淑英像头发疯的母狮子,从自家院门里冲了出来。 她头发蓬乱,眼睛通红,直接扑到那堆狼尸前,张开双臂拦住。 “凭啥都给他马成业?” “马成业,你个黑了心肝的小畜生,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你早就来了是不是?你就躲在一旁看热闹,眼睁睁看着狼把我家的鸡鸭祸害了一半,你才出来假惺惺地打狼!” “你就是诚心想看我们家破人亡,我儿子被你害去劳改了,你现在又来祸害我们家当!” “你个不得好死的玩意儿!” 她越说越激动,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干嚎起来。 “我的鸡啊,我的鸭啊,死得冤啊!” “都是你这丧门星害的,你必须赔,赔我们家的鸡鸭钱!” “这些狼,吃了我们家的鸡鸭,那就是我们家的,你也得赔给我们,不然我今天就死在这里!” 她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盯着马成业,又指向地上的狼尸。 这一番颠倒黑白、胡搅蛮缠的操作,把所有人都惊呆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嘈杂。 “我的老天爷,这也太不要脸了!” “没有马医生,她家鸡圈怕是连根鸡毛都剩不下!” “真是疯了,良心被狗吃了!” 王大山气得脸色通红,跳出来指着朱淑英的鼻子骂:“你个老虔婆,放你娘的狗臭屁!” “我哥拼死拼活打狼,胳膊都让狼咬伤了,你倒好,反过来咬一口?” “还赔你鸡鸭?赔你狼?你咋不说是你们家鸡鸭把狼引来的?” “你才该赔我们大家伙受的惊吓啊!” 朱淑英被骂得脸色铁青,索性彻底不要脸皮了,梗着脖子嚷嚷。 “我不管,反正我们家损失了,就是因为他马成业来迟了!” “他就是看不得我们家好,把我们祸害成这样,你们就满意了?” “我们家鸡圈死了一半,这年都没法过了!” “今天你们要是不赔,我就去公社告状,告你们官官相护,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王华宪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厉声喝道:“朱淑英,你胡说八道什么!” “成业是咱们全生产队的功臣,要不是他,别说你半个鸡圈,整个村子的牲口都得遭殃!” “当时狼来了,你哭爹喊娘躲屋里不敢出来,忘了?现在倒有脸出来讹人了?” “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 朱淑英被王华宪的气势慑了一下,但想到那些狼皮狼肉能换的钱,贪念和恨意又占了上风。 她撒泼打滚,声音更加尖利:“队长,你偏心,你们都是一伙的,合起伙来欺负我们老实人!” “我儿子就是被你们这样逼走的,现在又想逼死我们全家啊!”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啊,没法活了啊!” “反正我家也活不成了,鸡没了,年都过不去,今天不赔钱,我就死在这!” “小畜生,你赔不赔,你要是不赔,我就天天上你家门口骂,我让你家也不得安生!” 她一边嚎,一边偷眼去瞄马成业的反应,心里盘算着,就算不能全要,至少也得扒下他一层皮! 马成业一直冷眼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朱淑英的哭嚎声稍微歇了口气,他才缓缓走上前。 他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临时包扎的布条,浑身沾着狼血和尘土,眼神却冷得像冰。 “说完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人的寒意。 朱淑英被他看得心里一哆嗦,但仗着自己是女人,又是长辈,强自镇定地嚷嚷。 “你想干啥?你还想打我不成?你来啊!” “让大家看看,富农崽子打贫农啦!” “我告诉你,你赶紧赔钱,要么把狼皮给我,不然今天这事儿没完!” 马成业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干脆利落地扇在朱淑英那张布满泪痕和鼻涕的脸上! 直接把她后面要撒泼的话全打了回去。 全场瞬间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想到马成业真会动手。 朱淑英也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马成业。 马成业甩了甩手,眼神里全是厌恶。 “赔钱?我赔你娘个大蒜瓣!” “老子看你是想钱想疯了,盯着我拿命换来的东西?” 第33章 证据确凿,当场给出罪证! 第三十三章 证据确凿,当场给出罪证! 他指着地上的狼尸,又指向朱淑英: “你说我故意来晚?行。” “你说我没安好心?也行。” “你不是有能耐吗?你不是要狼吗?” 马成业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怒意: “刚才狼群在的时候,你缩在屋里屁都不敢放一个!” “现在狼被打死了,你蹦出来充大尾巴狼了?” “朱淑英,你但凡刚才有胆子出来,哪怕打死一只,不用你动手,我马成业今天打死的这些,连皮带肉,全送你,我说话算话!” “可你呢?除了会躲在屋里哭爹喊娘,除了会事后撒泼打滚占便宜,你还会干什么?” “让我赔你鸡?我呸!” 马成业一口唾沫啐在她面前的地上。 “要不是看你年纪大,怕给国家添麻烦,老子现在就让你去跟你儿子作伴!” “让你去劳教队里过年!” 朱淑英被他怼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哪有本事打狼? 刚才狼来了,她吓得腿都软了,只知道躲在屋里哭喊。 “我…我…”她支支吾吾,眼神躲闪。 马成业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能剜下她一块肉。 “没那个本事,就给我把嘴闭上!” “再敢胡搅蛮缠,满嘴喷粪,老子不介意替马成福尽尽孝,好好孝敬孝敬你这张破嘴!” 他话语里的寒意让朱淑英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她想起马成业打马成福时的狠辣,想起他刚才杀狼时的凶悍,心底的恐惧终于压过了贪婪和怨恨。 她捂着脸,不敢再看马成业,但心里那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只能坐在地上,压低声音,不甘心地抽噎咒骂。 “没天理啊…欺负人啊…我家鸡鸭就白死了啊…” 王华宪见状,知道这事算是被马成业强行压下去了,他挥挥手。 “行了行了,都别围着了!” “赶紧帮成业把狼收拾了,这血腥味太重!” 社员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上前,帮着抬狼的抬狼,清理现场的清理现场。 看向马成业的眼神,除了敬佩,更多了一丝敬畏。 这马医生,不光手艺好,胆子大,下手也够狠,是个不能惹的主! 王大山凑过来,朝朱淑英的方向啐了一口,低声道:“哥,打得好!” “这老虔婆,就是欠收拾!” 马成业没说话,只是看着朱淑英家那一片狼藉的鸡圈,眉头微蹙。 就在这时,鸡圈那个方向,突然又传来一阵扑棱翅膀的动静! 紧接着,是鸡受到极度惊吓时发出的那种短促尖利的咯咯声! 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掐断了脖子。 这声音在刚刚平息下来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和瘆人。 所有人都是一静,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那片黑漆漆的鸡圈方向。 众人刚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咋回事?还有狼?” “听动静就是从鸡圈传来的!” “我的妈呀,没完没了了!” 朱淑英吓得一哆嗦,也顾不上哭嚎了。 她连滚带爬地躲到王华宪身后,死死拽住他的衣角,尖声叫道。 “狼,还有狼,没走干净!” “在…在我家鸡圈里!” “马成业,你还愣着干什么?你快去,快去啊!” “你赶紧去把它打死,不然…不然它祸害完我的鸡,下次就该进屋咬人了!” 马成业差点气笑了,他用没受伤的右手掏了掏耳朵,斜睨着她。 “你说啥?风大,我没听清。” 朱淑英急得跺脚,指着鸡圈。 “让你去打狼,鸡圈里还有,你没听见吗?” “刚才那声儿,肯定是狼又咬鸡了!” “你快去,不然它躲在里面,我以后还敢进鸡圈吗?咬着我了怎么办!” 说着,还直接把马成业朝着鸡圈的位置推了一把。 马成业被她推得一个趔趄,左臂伤口一阵撕裂般的疼。 他稳住身形,冷冷地瞥了朱淑英一眼,那眼神像冰水浇头。 “不去。”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你…你说啥?”朱淑英瞪大了眼,像是没听清。 “我说,我不去。”马成业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讥讽。 “朱淑英,你脑子让狼叼走了?” “刚才谁他妈红口白牙说我故意来晚,祸害你家鸡鸭?” “现在知道喊我去了?你脸咋这么大呢?比你家那破箩筐还大!” “现在我学乖了,离你家鸡圈远点。” “免得一会儿你家鸡再少一只,又赖是我马成业偷的,或者怪我惊了鸡,吓跑了魂,这罪名我可担待不起。” “你…你!”朱淑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马成业的鼻子。 “你见死不救,马成业,你还是不是人!” “我家鸡鸭那也是集体财产!” 马成业嗤笑一声:“这时候想起集体财产了?” “刚才撒泼打滚要独吞狼肉狼皮的时候,怎么不想着集体?” “反正我不去,这赔本的买卖我不干!” 朱淑英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看着周围没一个人动弹,鸡圈里又隐约传来几声鸡受惊的扑腾声,心疼得直抽抽。 那可都是下蛋的母鸡啊!金贵着呢! 她一拍大腿,哭嚎起来。 “没天理了啊,大伙都给评评理啊!” “他马成业仗着有点本事,就不管乡亲死活了?” “我可是你大伯娘,长幼尊卑你懂不懂?你把我儿子害去劳教,让我们家家破人亡,现在就想甩手不管了?” “我老婆子没了依靠,你就得管,这是你欠我们家的!” 马成业眼神骤然变冷,像是淬了冰。 “我欠你的?朱淑英,你儿子马成福是因为什么去的劳教,你心里没数?” “他那是自作自受,破坏集体财产,罪有应得!” “至于你?”他上下扫了朱淑英一眼,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 “你儿子下毒害公社的母猪,你没拦着,还跟着出主意。” “我没连你一起告到公社,已经是看在都姓马的份上,给你留了脸面!” “你还敢在这里胡搅蛮缠?真当这天下是你们娘俩说了算,想讹谁就讹谁?” 朱淑英被戳到痛处,又见马成业把下药的事当众抖搂出来,脸上顿时挂不住,撒泼打滚。 “你血口喷人,老娘跟你拼了!” 她作势要往上冲,被王华宪一把拦住。 “够了,朱淑英!”王华宪厉声喝道。 “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朱淑英见王华宪也不帮她,又听到鸡圈里隐约还有扑腾声,心里又急又怕。 剩下的鸡可是她明年开春换油盐指望的蛋鸡啊! 她转向其他社员,哭求道:“他叔,他大哥,你们行行好,去看看,就去个人看看是啥情况就行!” 她拉住一个叫韩老六的汉子:“老六,你胆子大,你去帮嫂子看看!” 韩老六吓得连连摆手,往后缩:“别别别,婶子,我可不敢去!” “这黑灯瞎火的,万一真是狼崽子没走,给我来一口,我家娃还小,可经不起讹…” “不是,经不起折腾啊!” 他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躲到人后。 朱淑英又看向平时跟她家还算说得来的王老栓:“老栓大哥,你…” 王老栓直接背过身去,瓮声瓮气地说:“我可不去。这刚闹完狼,谁知道里头有啥?” “再说啦,成业兄弟说得在理。” “这要是进去,你家鸡再有点啥闪失,我们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可赔不起!” “是啊,这忙没法帮。” “刚才那出还没凉透呢!” “自家作的孽,自个儿受着吧!” 社员们七嘴八舌,没一个愿意出头。 大家刚才都见识了朱淑英翻脸不认账、倒打一耙的无耻嘴脸,谁还敢沾这腥臊? 帮忙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何况是帮这种胡搅蛮缠的主,搞不好就得惹一身骚。 朱淑英看着众人嫌弃的眼神,心里哇凉哇凉的。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众叛亲离,什么叫自作自受。 王华宪看着这场闹剧,又气又无奈,对朱淑英说。 “朱淑英,看见没?这就是你自找的!” “平时不积德,有事了知道求人了?” “你今天把事做绝了,怪不了别人不帮你,活该!” 朱淑英彻底绝望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拍着地面干嚎:“我的鸡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就在这时,鸡圈那边的矮墙头,一个黄黑相间的小身影灵活地跳了下来。 是小虎崽。 小虎崽嘴角沾着血,一副刚饱餐了一顿的模样。 小虎崽走到马成业脚边,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马成业的裤腿,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呜声,像是在请功。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嘴角带血的小虎崽。 朱淑英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 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小虎崽,尖厉的声音划破夜空: “好哇,马成业!” “原来不是野狼,是你养的这个小畜生!” “是你指使这个小畜生,跑去偷我家的鸡吃!” 朱淑英这声尖嚎,像是终于抓住了马成业的死穴。 她猛地转向众人,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 “大家都看见了,都看见了吧!” “这小畜生嘴上的血,毛,就是从我家鸡圈里出来的!” “铁证如山,看你还怎么抵赖!” 第34章 讹诈不成,鸡窝被黄鼠狼光顾了! 第三十四章 讹诈不成,鸡窝被黄鼠狼光顾了! 她瞪着马成业,眼神像是淬了毒。 “赔钱,必须赔钱!” “刚才被狼祸害的鸡,加上现在被这小畜生咬死的,少说也得二三十只!” “我这都是下蛋的母鸡,金贵着呢!” “一天一个蛋,一年就是三百多个,鸡生蛋,蛋生鸡,这损失海了去了!” “我也不多要,你就赔我…赔我两百块钱,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王大山一听就急了,梗着脖子反驳。 “你放屁,朱淑英你少在这胡说八道!” “我哥家这小虎崽,从小在院里长大,吃的都是猪肉!” “磨牙都用的是正经排骨,我亲眼见的,它啥时候馋过活鸡?” “就你家那几只瘦不拉几的鸡,加起来没二两肉,够它塞牙缝吗?它看得上?” 朱淑英像是被踩了尾巴,跳脚骂道。 “王大山,你少在这儿放屁,谁不知道你跟马成业穿一条裤子?” “现在众目睽睽之下,这小畜生嘴角带血从我家鸡圈出来,还能有假?”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声音也更加尖刻。 “要我说,没准今晚这狼群,就是这小畜生引来的,它是个虎崽子,身上有虎骚味,把山里的狼都引下来了” “它就是个祸害,专门祸害牲口的扫把星!” “今天敢偷鸡,明天就敢咬人,这种畜生,村里就不能留!” 马成业眉头紧锁。 他了解小虎崽,这小东西灵性得很。 在家里被灵泉水和肉食养得嘴刁,根本不屑于去扑腾那些没多少油水的活鸡。 更不会干这种落人口实的事情。 他看着朱淑英那副吃定他的嘴脸,心里一阵恶心。 “朱淑英,你穷疯了吧?逮着就想咬一块肉下来?” “就你家那几只芦花鸡,瘦得跟麻杆似的,刮不下二两肉,喂狗都嫌塞牙!” “我家这小虎崽,顿顿有肉吃,它犯得着惦记你那点鸡零狗碎?” 他指着小虎崽,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再说了,我家小虎崽比你儿子马成福可聪明多了。” “它就算真要偷鸡,也知道挑个月黑风高没人的时候,悄摸叼走了事。” “会像现在这样,大摇大摆从你鸡圈里出来,还弄得满嘴是血,专门等你来抓脏?” “你当它跟你儿子一样没脑子?” 这话夹枪带棒,把朱淑英和马成福一起骂了进去。 朱淑英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好你一个马成业,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 她指着鸡圈,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这小畜生刚才就是从里面出来的,我家鸡肯定被它咬死了!” “马成业,你别想赖,二百块,赶紧拿来!”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钱到手的场景,语气变得嚣张起来。 “小畜生,这下被老娘抓到把柄了吧!” “像这种祸害牲口的东西,村子里就不能留!” “尝了活鸡的滋味,以后还不得天天偷鸡吃啊!” 她这话,倒是引起了周围一些社员的低声议论。 “这…说的也有点道理啊。” “老虎毕竟是野兽,开了荤就难说了。” “以后咱们家的鸡鸭可得看好了…” 听着周围的议论,朱淑英更加得意,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 就在她气势最盛,以为稳操胜券的时候。 一直安静待在马成业脚边的小虎崽,似乎被朱淑英一直指着它鼻子骂骂咧咧的样子激怒了。 它喉咙里发出带着警告意味的咆哮。 突然,它猛地转身,如同一道黄黑相间的闪电,再次蹿进了黑漆漆的鸡圈里! 鸡圈里顿时传来一阵更加激烈鸡飞狗跳的声音! 还有朱淑英家那只老公鹅受到惊吓后发出的、嘎嘎的嘶哑叫声! 朱淑英先是一愣,随即像是看到了最完美的证据,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看啊,看啊,你们快看啊!” “这小畜生又进去了,它又去祸害我的鸡了!” “马成业,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它可是顶风作案,胆子也太大了!” “二百块,赶紧赔钱,不然我就告到公社去,把你这虎崽子皮扒了赔钱!” 她拍着手,兴奋得脸上放光,冲着马成业叫嚣。 “小畜生,这下看你主子还怎么包庇你!” “这种祸害,就该乱棍打死!” 村民们也都伸长了脖子,看着鸡圈方向,议论声更大了。 马成业心里也闪过一丝疑惑,但他依旧相信小虎崽。 就在朱淑英得意到顶点,唾沫横飞地叫骂时。 鸡圈里的动静停了。 小虎崽的身影再次出现。 它嘴里叼着个东西,步伐稳健地走了出来。 那东西还在它嘴里拼命挣扎扭动,发出吱吱的尖利叫声。 在火把和马灯的光线下,众人看得分明。 那根本不是鸡! 那赫然是一只半大的黄鼠狼! 小虎崽走到人群空地上,把那只还在蹬腿挣扎的黄鼠狼扔在地上。 然后一只前爪精准地踩在黄鼠狼的脖子上,让它只能徒劳地扭动,却挣脱不开。 它抬起头,冲着马成业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带着委屈和不满的。 “嗷呜!” 周围一片死寂,半晌,人群才炸了锅。 “这啥意思?感情小虎崽不是去吃鸡的,是去帮忙抓黄鼠狼的?” “哎哟,你们看看这黄鼠狼,嘴角还带着血和鸡毛呢,肯定是它偷得鸡!” “人家小老虎帮忙,还要被冤枉,太过分了吧?” 王大山顿时扬眉吐气,指着地上的黄鼠狼喊道:“瞧瞧,瞧瞧!” “咱们小虎崽多聪明啊,还知道去抓黄鼠狼!” “不像是某些人,儿子想祸害公社的财产,当娘的还想讹全村的恩人。” “上梁不正下梁歪,还要脸吗!” 朱淑英看着地上那只还在蹬腿的黄鼠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脸上的得意和嚣张瞬间凝固,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 王华宪长长松了口气,指着黄鼠狼,语气带着怒其不争。 “看看,朱淑英,你睁大眼睛看看,这分明是野狼下山,惊了山里的黄皮子,这畜生趁乱溜进鸡圈想偷鸡!” “人家小虎崽是去帮你抓祸害,是功臣!” “你倒好,不分青红皂白,红口白牙就要讹人两百块?” “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赶紧给我滚回屋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朱淑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被王华宪当众训斥,羞愤难当。 但她看着那只黄鼠狼,心里那股邪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煮熟的鸭子飞了,到手的二百块钱没了! 她猛地一跺脚,指着小虎崽,尖声反驳。 “放屁,你们都是一伙的,合起伙来骗我!” “谁知道是不是这小畜生自己偷吃了鸡,故意叼只黄鼠狼来顶包?” “马成业教的呗,死精死精的,跟他一个德行!” “反正我家鸡少了,就是它祸害的,就得赔!” 她这话简直是胡搅蛮缠到了极点。 连周围原本还有些同情她家损失鸡鸭的社员,都听不下去了。 “这也太不讲理了!” “人家小老虎抓了真凶,还倒打一耙?” “真是没救了!” 小虎崽似乎听懂了朱淑英还在污蔑它。 它低吼一声,显得十分烦躁。 踩着黄鼠狼的爪子不自觉地松了松。 那只半大的黄鼠狼本就狡猾,感觉到脖子上的压力一轻,求生本能爆发! 它猛地一挣,竟然从小虎崽爪下挣脱出来! “吱吱!” 黄鼠狼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瘸着一条后腿,慌不择路地就往鸡圈方向窜! 它显然对鸡圈里的鸡还念念不忘,或者那是它唯一熟悉的逃跑路线。 “哎呀,跑了!” 有人惊呼。 朱淑英一看黄鼠狼跑了,先是下意识想去拦。 可那黄鼠狼虽然受伤,速度却不满,哧溜一下就钻进了鸡圈的破洞。 紧接着,鸡圈里传来最后一只幸存母鸡绝望的咯咯声,以及一阵短暂的扑腾。 然后,众人就看见那只黄鼠狼,嘴里叼着最后一只肥母鸡,艰难但飞快地从鸡圈另一头钻出,消失在夜色里。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等朱淑英反应过来,提着扫帚想去拦时,连黄鼠狼尾巴毛都没摸到。 她看着空空如也的鸡圈,又想到之前被狼祸害的鸡,现在连最后一只下蛋的母鸡也没了。 真正的鸡飞蛋打,彻底绝收。 她呆立当场,随即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发出杀猪般的嚎哭。 “我的鸡,我最后一只下蛋鸡啊!” “天杀的黄皮子,挨千刀的啊!” 第35章 带着物资进县城黑市交易! 第三十五章 带着物资进县城黑市交易! 王大山笑得最大声,叉着腰。 “朱淑英,看见没?这就叫现世报!” “让你讹人,让你骂小虎崽,黄大仙都看不过眼,亲自来收你的鸡了!” 马成业冷冷地看着捶胸顿足的朱淑英,语气平淡却像刀子一样扎心。 “这下满意了?” “帮你抓贼的,你说是祸害。” “真正的祸害,你拦不住。” “你家这鸡,合该被黄皮子叼走,喂了畜生,也比进了某些人的肚子强。” 朱淑英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气去。 她看着空荡荡的鸡圈,再看看周围人鄙夷的目光,知道今天这脸是丢到姥姥家了。 她再也无颜待下去,捂着脸,哭嚎着跑回了自家院子,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王华宪摇摇头,叹口气。 “行了,都散了吧,赶紧帮成业把狼抬回去。” “这一晚上,真是…” 社员们这才想起正事,纷纷上前,七手八脚地抬起地上的狼尸。 看向马成业和小虎崽的眼神,充满了敬佩和感激。 马成业摸了摸小虎崽的脑袋。 小家伙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也在为刚才的委屈抱不平。 “走了,回家。”马成业轻声说。 众人抬着狼尸,热热闹闹地来到马成业家院门外。 马志强和林桂芬早就被外面的动静惊得坐立不安,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和说笑声靠近,林桂芬赶紧拉开院门。 门一开,两人都愣住了。 只见院门外火把通明,王华宪打头,王大山和几个年轻后生抬着好几头壮硕的灰狼。 自家儿子马成业站在中间,左臂胡乱包扎着,衣服上还沾着血迹,但身板挺得笔直。 “这…这是咋了?”林桂芬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马志强也瞪大了眼,看着那些狼尸,又看看儿子:“成业,你…” 王华宪一步上前,紧紧握住马志强粗糙的手,用力晃了晃,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马老二,桂芬嫂子,你们养了个好儿子啊!” “了不得,真了不得!” “成业今晚可是给咱们全生产队立下大功了!” 他指着地上的狼尸,声音洪亮。 “你们是没看见,十来条狼下山,直扑朱淑英家鸡圈,眼看就要酿成大祸!” “成业一个人,一杆土铳,一把柴刀,加上这小虎崽子,硬是顶住了狼群!” “打死七八条,连头狼都给宰了,保住了咱们全村的牲口,也救了朱淑英一家!” “又能治牲口,又能打牲口,文武双全,你们老马家,往后就等着享福吧!” 跟着来的社员们也七嘴八舌,语气里充满了敬佩。 “马叔,林婶,成业哥太厉害了!” “要不是马医生,咱村今晚损失就大了!” “是啊,马医生是咱全队的恩人!” 马志强和林桂芬听着这些话,看着眼前这阵仗,一时间都有些手足无措。 他们成分不好,是富农。 这些年,在村里一直是夹着尾巴做人,见了谁都陪着小心。 别人见了他们也多是躲着走,背地里没少受白眼和闲话。 何时受过这样热情的对待?何时被人这样真心实意地夸赞过? 马志强嘴唇哆嗦着,看着儿子那虽然挂彩却难掩英气的脸,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用力回握住王华宪的手,声音有些哽咽。 “好…好…队长,大伙…过奖了,过奖了。” “成业…成业这小子,是比他爹强,有出息…没给老马家丢人…” 林桂芬也在一旁抹着眼角,又是心疼儿子的伤,又是抑制不住的骄傲。 马成业看着爹妈这副样子,心里也有些发酸。 他上前一步,扶住马志强的胳膊。 “爸,妈,没事了,都解决了。” 王华宪又说了几句宽慰和夸赞的话,便招呼着社员们把狼尸抬进院子角落放好,然后才带着人告辞离开。 喧闹散去,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月光洒下来,照着那堆小山似的狼尸,也照着马家三口人。 林桂芬赶紧拉着儿子进屋,就着煤油灯,小心翼翼地解开他左臂上临时包扎的布条。 看到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这孩子…咋这么虎啊…那可是狼群啊…” 马志强也凑过来看,眉头拧成了疙瘩,但眼神里更多的是骄傲。 “哭啥,儿子这是干正事,光荣!” 马成业笑了笑,任由母亲用温水给他清洗伤口,重新上药包扎。 晚饭是早就做好,一直温在锅里的。 简单的玉米糊糊,窝窝头,还有一小碟咸菜。 但今晚,这顿饭吃得格外香甜。 昏黄的煤油灯下,一家人围坐在小桌旁。 马成业啃着窝头,看着父母脸上还未完全褪去的激动和一丝恍然,心里明白他们在想什么。 他放下筷子,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 “爸,妈,你们放心,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有我在,咱家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不光要在村里挺直腰板,往后,还要让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马家出了个人物。” 林桂芬只当儿子是说宽心话,给他夹了一筷子咸菜。 “妈知道你本事,可也别太逞强,平平安安就好。” 马志强却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儿子一眼,用力咬了一口窝头。 他隐约感觉到,儿子这话,不全是少年意气。 这狼尸,这村民的敬意,还有儿子身上那股他从未见过的沉稳和狠劲。 都让他觉得,儿子说的话,或许真能成。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 夜已经深了。 马成业闭眼沉入空间里,用灵泉水泡着胳膊上的伤口。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疼痛也消失了。 他面色一喜,看了看空间里已经抽穗的小麦。 再过个几天,空间里就能收成一批粮食,家里就更不愁吃喝了。 ...... 接下来的几天,马成业难得清闲。 王华宪特意批了他几天假,让他好好养伤。 “打狼是给队里立功,这假算工分,一样给你记上!” 马成业乐得清闲。 他左臂的伤在灵泉水滋养下,其实已经好得七七八八,连疤都快掉了。 但他没声张,正好利用这几天处理狼尸。 狼皮需要尽快硝制,不然容易坏。 他偷偷掺了点空间里的特殊草药,硝出来的皮子柔软厚实,毛色油亮,比一般猎户硝的强多了。 七八张完整的狼皮,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狼肉粗糙腥臊,但也是难得的肉食。 他留了半扇最好的狼后腿肉自家吃,其余的也简单处理了,准备一起卖掉。 这天下午,他拿了一张毛色最好的狼皮,卷好了,趁着没人注意,去了知青点。 徐知茵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就着最后一点天光看书。 她穿着单薄的旧棉袄,鼻尖冻得有点红。 看到马成业进来,她有些意外,连忙站起身。 “马医生?你…你胳膊好了?” “差不多了。”马成业把卷着的狼皮递过去。 “给,天冷了,垫着或者做个坎肩都行。” 徐知茵看着那张厚实油亮的狼皮,愣了一下,连忙摆手。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着吧。”马成业把狼皮塞到她手里。 “我自己打的,不值什么钱。你们城里来的,身子骨弱,别冻着了。” 徐知茵摸着狼皮柔软温暖的毛发,眼圈微微发红。 她下乡以来,因为资本家家小姐的身份,没少受冷眼和排挤。 几乎没人关心她冷暖。 “谢谢…谢谢你,马医生。”她声音有些哽咽,低下头。 “我…我家现在也没什么能报答你的…” “说这些干啥。”马成业摆摆手。 “赶紧收起来吧,我走了。” 他没多停留,转身离开了知青点。 徐知茵抱着那张狼皮,看着马成业消失在暮色里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久违的暖意。 晚上,马成业意识沉入空间。 前几天种下的水稻和小麦,已经成熟了。 金灿灿的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麦浪翻滚,一片丰收景象。 他意念一动,粮食自动收割、脱粒。 最后清点,竟然收了将近四百斤! 稻米粒粒饱满晶莹,麦子也颗颗滚圆。 这年头,这么多精粮,够普通人家吃上好几年了! 马成业留下几十斤最好的放在空间里备用,其余的都用意念装进早就准备好的麻袋里。 他看着空间里堆得小山似的粮食,心里有了底。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马成业套上那件打了补丁但洗得干净的旧棉袄,去找王华宪。 “队长,我想借队里的牛车用用,去趟县里。” 第36章 路上抢劫?反手抢劫堂哥! 第三十六章 路上抢劫?反手抢劫堂哥! “去县里?干啥?” 王华宪正在院子里劈柴。 马成业晃了晃左臂,假装叹了口气。 “胳膊还有点不得劲,想去县医院看看。” “顺便把打的那点狼肉狼皮处理了,换点钱贴补家用。” 王华宪一听是看伤,立刻放下斧头。 “应该的应该的,牛车你尽管用!” “路上慢点,看完医生早点回来!” 马成业道了谢,回家把准备好的东西搬上牛车。 狼皮用破麻袋裹紧,粮食藏在垫底的干草里,上面盖着些杂七杂八的农具和那几块用荷叶包好的狼肉。 收拾利索,他扬起鞭子。 老黄牛慢悠悠迈开步子,拉着车,碾过村口的土路,朝着县城方向去了。 很快,牛车就吱呀吱呀进了县城。 街道不算宽,两旁是灰扑扑的砖瓦房,墙上刷着些褪了色的标语。 偶尔有辆自行车叮铃铃骑过,行人大多穿着蓝、灰、黑的棉袄,行色匆匆。 空气中飘着煤烟和淡淡白菜帮子的味道。 马成业没多停留,赶着牛车,熟门熟路地拐进几条偏僻的小巷。 七绕八绕,来到城南一片废弃的厂区附近。 这里就是县里默认的黑市。 年头不好,供销社里东西少,还要票。 私下里以物易物或者花钱买,就成了不少人无奈的选择。 当然,风险也大,红袖章时不时就来扫荡一回。 马成业上辈子就常来这里,不过都是买点家里嚼用的东西。 马成业把牛车停在隐蔽处,拉低帽檐,拎着两个沉甸甸的麻袋,走进那片断壁残垣。 里面人不多,三三两两,都揣着手,低声交谈,眼神警惕。 他径直走向角落里一个蹲着抽烟的精壮汉子。 那汉子穿着旧军棉袄,眼神锐利,是这片黑市的地头蛇,叫朱文强。 “强哥。”马成业压低声音。 朱文强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认出是熟客,点了点头。 “啥货?” 马成业把麻袋放下,解开。 露出里面油光水滑的狼皮,和颗粒饱满的粮食。 朱文强眼睛一亮,伸手摸了摸狼皮,又抓起一把大米看了看。 “好东西。”他咂咂嘴。 “皮子硝得不错,粮食也干净。” “啥价?” 两人蹲在墙角,低声讨价还价。 最终,七张完整狼皮,加上那些剔好的狼肉,还有近三百五十斤精粮,一共卖了八百六十块钱。 厚厚一沓大团结,揣进怀里,沉甸甸的。 马成业心里踏实了些。 他没急着走,又对朱文强说。 “强哥,有没有硬家伙?土铳不好使,想换个趁手的。” 朱文强眯眼看了看他,这才开口。 “有倒是有,不过价格不便宜,风险也大。” 他从身后一个破麻袋里,摸出一个用油布裹着的长条。 打开,是一把保养得不错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旁边还有几排黄澄澄的子弹。 “家伙一百二,子弹五毛一发,要多少?” 马成业心头一跳。 这玩意儿可比土铳强太多了。 他数出一百七十块钱。 “枪要了,再来一百发子弹。” 朱文强利索地收钱,把枪和子弹重新裹好,塞进一个破麻袋里递给他。 “小心点用,出了事自己兜着。” “明白。” 马成业把麻袋拎在手里,分量十足。 他没再多留,快步离开黑市,回到牛车旁。 把枪往空间里一收,这才赶着车去了供销社。 用刚得的钱和票,扯了几尺厚实的蓝布,给爹妈做新棉袄。 称了两斤不要票的水果硬糖,买了些针头线脑和盐巴。 东西不多,但都是过日子用得着的。 把采购的东西放好,他坐到车辕上,掏出个窝头啃着。 打算歇口气,就准备往回赶。 啃完窝头,他拍拍手上的渣子,正准备赶车往回走。 一抬头,看见街对面晃晃悠悠走过来几个人。 为首那个,穿着时兴的的确良裤子,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嘴里还叼着根烟。 不是别人,正是马成福以前的狐朋狗友,周振勇。 这小子以前在村里就跟马成福穿一条裤子,没少合伙欺负自个儿。 后来他爹不知道走了什么门路,在县运输队混了个差事,一家子就搬进了县城。 就连这小子都混了个闲活儿,算是抖起来了。 马成业懒得搭理这种货色,拉起缰绳,轻轻甩了下鞭子。 “驾。” 老黄牛刚迈开步子,周振勇那伙人就晃到了牛车前头,故意挡住了去路。 周振勇斜着眼,上下打量着马成业和他那辆破牛车,嘴角一撇,露出个讥诮的笑。 “哟呵,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村那个高材生马成业吗?” “咋的?不是听说你去省城念大书了吗?” “咋又滚回这穷沟沟,还赶起这破牛车了?” 他故意把高材生三个字咬得特别重,满是嘲讽。 身后两个穿着劳动布工装的跟班也跟着哄笑起来,眼神里满是鄙夷。 “周哥,这谁啊?土了吧唧的。” “嗨,咱红星公社下面跃进生产队的,有名的富农子弟,以前跟周哥一个村的。” “哦,就是那个马成福他弟啊?还是富农崽子呢?” 周振勇往前凑了两步,几乎贴到牛车跟前,吐出一口烟圈,喷向马成业。 “我说马成业,你这富农崽子,到底还是富农崽子,烂泥扶不上墙!” “当初在村里就跟个瘟鸡似的,现在进了城,不也还是这德性?” “一辈子当牛做马的命!” 他越说越得意,仿佛找到了当年在村里作威作福的感觉。 伸出手,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习惯性地想往马成业脸上拍去,嘴里还不干不净。 “你说你,当初要是老老实实让福哥和我多乐呵乐呵,说不定现在还能赏你口饭吃…” 他话没说完,手刚伸到一半。 马成业猛地抬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动作快如闪电! 周振勇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一股巨力传来,疼得他嗷一嗓子,烟头都掉在了地上。 “你…你他妈松手!”周振勇又惊又怒,脸瞬间涨红了。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吓了一跳,嚷嚷起来。 “干啥呢,快放开勇哥!” “找揍是吧!” “你敢在街上打人?” 马成业眼神冰冷,手上又加了两分力。 周振勇感觉自己的腕骨都快被捏碎了,冷汗瞬间冒了出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胳膊不想要了?”马成业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周振勇疼得脸都扭曲了,连声叫道:“松手,快松手,马成业,你他妈疯了!” 马成业冷哼一声,猛地一推。 周振勇踉跄着后退好几步,撞在一个跟班身上才站稳。 他捂着自己红肿的手腕,又惊又怒地瞪着马成业,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以前在村里,马成业见了他跟马成福,哪次不是低着头躲着走? 被欺负了也屁都不敢放一个。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气?这么狠了? 还敢让他滚? 马成业嫌弃地拍了拍刚才被周振勇碰到的衣袖,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滚犊子。”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老子现在没空陪你这种废物练手。” “识相的,赶紧带着你这群歪瓜裂枣滚蛋。” “不然,老子不介意把以前那些旧账,连本带利跟你好好算算。” 周振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废物? 滚蛋? 新仇旧账一块算? 这他妈是那个唯唯诺诺的马成业能说出来的话? 一股被冒犯的怒火直冲脑门,混杂着在跟班面前丢脸的羞愤。 他指着马成业,气得手指都在抖。 “马成业,你…你他妈疯了,敢让老子滚?” “你一个富农狗崽子,反了你了!” “你以为你去省城溜达一圈就成人物了?我告诉你,富农崽子到哪儿都是富农崽子!” “在村里你是臭狗屎,在县城你他妈连臭狗屎都不如!”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以前在村里,要不是看你是马成福堂弟,老子早他妈把你收拾服帖了!” “现在马成福不在,你倒是抖起来了?” “我告诉你,今儿个老子既然碰上了,就没打算轻易放过你!” 他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那点可怜的肌肉,恶狠狠地逼近一步。 “你给老子跪下,学三声狗叫,再把老子这皮鞋弄干净!” “不然,老子这儿这么多兄弟,今天就陪你好好玩玩!” “让你这富农崽子知道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摩拳擦掌,围了上来,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听见没?勇哥让你学狗叫呢!” “赶紧的,别逼我们动手!” “这牛车看着就不顺眼,一会儿给你砸了!” 马成业看着这群色厉内荏的蠢货,嗤笑一声。 那笑声里的轻蔑,像是一记耳光抽在周振勇脸上。 “周振勇,我看你这脑子,是被县城里的泔水泡傻了吧?在城里把你爹那点威风学了个十足,可惜,脑子是一点没长。” “还学狗叫?舔皮鞋?” “你爹妈生你的时候,是把胎盘养大了吗?尽干这些没屁眼的事儿。” “整天带着俩碎催招摇过市,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就凭你这几个虾兵蟹将,加上你这个酒囊饭袋的草包?” 他目光扫过那几个跟班,眼神锐利如刀。 那几个跟班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马成业重新看向气得浑身发抖的周振勇,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瞅你这点出息,除了仗着你老子那点关系吃喝嫖赌,你还会干啥?” “我要是你爹,早他妈一脚把你踹茅坑里淹死,省得出来丢人现眼。” “我告诉你,以前在村里,那是老子懒得跟你们计较。” “现在,你们在我眼里,连路边的狗屎都不如。” “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浪费老子时间。” 第37章 拳头才是硬道理,打得你哭爹喊娘! 第三十七章 拳头才是硬道理,打得你哭爹喊娘! 这一连串的话,又毒又狠,像鞭子一样抽在周振勇脸上。 周振勇长这么大,在县城混了这几年,仗着老子有点小权,谁见了他不客客气气喊声周公子? 何时受过这种辱骂? 而且骂得还这么难听! 这么戳心窝子! 他气得眼前发黑,血往头上涌,脸涨成了猪肝色。 “马成业,我操你祖宗!” “给老子上,往死里打,打死了算我的!” “今天不把这小畜生的屎打出来,老子就不姓周!” 他彻底撕破脸,怒吼一声。 那几个跟班互相看了一眼,虽然有点怵马成业刚才那架势。 但仗着人多,还是硬着头皮,挥舞着拳头冲了上来! 眼看那几个跟班挥舞着拳头冲上来,马成业眼神一厉。 他不退反进,侧身避开最先砸来的拳头,同时右腿如同钢鞭般扫出! 砰! 一声闷响,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跟班直接被扫中小腿。 他顿时惨叫一声,重心不稳栽倒在地,抱着腿哀嚎起来。 另一个跟班见状,愣了一下,随即吼叫着扑上来想抱马成业的腰。 马成业脚步一错,轻松避开,右手成拳,一记迅捷无比的掏心拳直击对方胸口膻中穴。 那跟班只觉得胸口一闷,气都喘不上来,捂着胸口软软跪倒,脸憋得通红。 第三个跟班见两个同伴瞬间倒地,吓得动作一滞。 马成业没给他反应时间,欺身近前。 左手虚晃一招吸引注意,右手快如闪电,一招经典的猴子偷桃直取要害! “嗷!”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划破街道。 那跟班双眼暴突,捂着裤裆。 像只被煮熟的大虾一样蜷缩着倒在地上,浑身抽搐,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周振勇带来的三个跟班,已经全部躺在地上。 一个个不是抱腿就是捂胸,最惨的那个还在裆部打滚,场面一片狼藉。 周振勇站在原地,张着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马成业。 这…这他妈是那个在村里被他随意拿捏的富农崽子? 这身手,这狠劲…是进城念书还是上山学艺去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但随即被更强烈的愤怒和丢脸取代。 “马…马成业!”周振勇声音都有些变调,指着地上打滚的跟班。 “你…你敢下这么重的手?” “你知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们都是跟我在运输队混的兄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你把他们打成这样,就是把我们运输队得罪死了!” “我告诉你,这县城,今儿个你就别想好好走出…” 啪! 他话没说完,马成业已经一步上前,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把周振勇打得原地转了半圈,耳朵里嗡嗡作响,嘴角渗出血丝。 “有头有脸?”马成业甩了甩手,语气里的鄙夷几乎凝成实质。 “就你们这几块料,也配叫有头有脸?我看是没头没脸,不要脸!” “一个个歪瓜裂枣,獐头鼠目,凑在一起都凑不出一副完整的人模样!” “还运输队的兄弟?我呸!” “我看是运输队的蛀虫,县城的祸害!” “整天正事不干,就知道欺软怕硬,调戏妇女,勒索敲诈,你们干的那些破事,真当没人知道?” “老子打他们,那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周振勇被这一巴掌打懵了,又被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气得浑身哆嗦,脑子一热,什么恐惧都忘了。 “马成业,我日你娘,老子跟你拼了!” 他怪叫一声,张牙舞爪地扑上来,毫无章法地想要抓挠马成业。 马成业连躲都懒得躲,直接抬脚,狠狠踹在他肚子上! 周振勇嗷一声,被踹得倒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捂着肚子,疼得冷汗直流,话都说不出来了。 马成业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 “跟我拼了?你也配?” “周振勇,我告诉你,马成福当初也跟你一样不长眼,现在他在哪儿,你知道么?” 周振勇忍着剧痛,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和不信。 马成福?他那个在村里横着走的兄弟? 马成业凑近一些,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重锤敲在周振勇心上。 “他下毒害公社的母猪,破坏集体财产,现在正在劳教队里啃窝头呢。” “你要是也想进去陪他,尽管再来惹我。” “老子不介意,送你们兄弟团聚。” 周振勇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马成福…下毒?劳教? 那个在村里几乎能横着走的马成福,居然被马成业弄去劳教了? 这怎么可能? 可看着马成业那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他心里信了七八分。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怒火和嚣张。 他看着地上还在呻吟的跟班,再看看眼前这个如同煞神附体的马成业,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打,打不过。 背景?人家连亲堂哥马成福都送进去了,还会怕他爹那个运输队的小头头?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 “你…你等着…马成业,这事儿没完…” 他色厉内荏地撂下句狠话,就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他丢尽脸面又心惊胆战的地方。 刚勉强站起身,脚步虚浮地往外挪。 马成业眼神一冷,猛地抬起脚,狠狠踹在他后腰子上! “呃啊!” 周振勇惨叫一声,再次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门牙都磕在了青石板上,满嘴是血。 马成业缓缓收回脚,声音如同寒冬腊月的冰碴子。 “老子让你走了吗?” 周振勇趴在地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里面混着半颗门牙。 他抬起头,满脸是血和灰,眼神里又是恐惧又是怨毒。 “马成业,你他妈没完没了了是吧!” “人你也打了,气你也出了,还想咋的?” 马成业蹲下身,捡起地上周振勇掉的那半颗门牙,在他眼前晃了晃。 “咋的?” “老子本来高高兴兴买完年货准备回村,你带着你这群臭鱼烂虾蹦出来恶心人。” “挡老子道,骂老子祖宗,还想让老子学狗叫舔皮鞋。” “现在被揍成这熊样,说走就想走?” “咋的?当我马成业是你们村口那个随便你们踹的土疙瘩?想捏就捏,想走就走?” 周振勇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捶了下地面。 “那…那你还想咋样,不是都打了吗!” 马成业把半颗牙丢他脸上,冷笑。 “打了才更亏了!” “打你们这几个废物,老子手不疼啊?” “你看看,这巴掌印。”他伸出刚才扇耳光的手,掌心有点红。 “打你这厚脸皮,震得老子手麻!” “这动手费,你得给吧?” “还有,老子刚才费了那么多口水骂你,这嗓子都快冒烟了,茶水费也得算上吧?” 周振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活这么大,只有他讹别人的份,今天居然被人堵着要动手费和茶水费? “你他妈还敢找老子要钱?”他声音尖利,带着破音。 “马成业,你是不是忘了以前在村子里,你是个什么德性!” “老子和马成福…” 他话没说完,马成业抬脚就踹在他肋巴骨上。 力道不轻不重,却疼得周振勇嗷一嗓子,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你不提,老子差点还真忘了。” “以前在村里,你和马成福是怎么堵老子,怎么抢老子东西,怎么逼老子钻裤裆的…” “这一件件,一桩桩,老子可都记着呢!” “正好,刚才说了新账旧账一起算。” “这么些年,连本带利,少说你也得摸出二百块钱来。” “不然,今天你就别想竖着离开这儿。” 周振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二百块?马成业你他妈穷疯了吧!” “讹钱讹到老子头上了?” “你知不知道二百块钱是多少?你爹妈刨一年地都挣不来!” “你一个富农崽子,见过这么多钱吗?你他娘这辈子摸过十张大团结吗?”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另一边脸上。 周振勇脑袋一歪,另一边脸也迅速肿了起来。 “摸没摸过,现在不正要摸吗?”马成业甩甩手。 “你他妈…”周振勇还想骂。 马成业根本不给他机会,抬脚就踩在他撑地的手背上,用力一碾! “嗷!”周振勇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手指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不给是吧?行啊,老子今天就打死你!” “人死债消,干净利索!” 马成业语气平淡,眼神却冷得吓人。 “反正老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爹是富农,名声早就臭大街了,活着也就是个挨批斗的命。” “弄死你,拉你个城里少爷垫背,老子不亏。” “弄残你,大不了进去吃牢饭,也比在村里受你们这些杂碎的气强。” 他说着,弯腰捡起地上半块砖头,在手里掂量着,目光在周振勇脑袋和膝盖上来回扫视。 “你说,是先开瓢,还是先断腿?” 周振勇看着马成业那毫无波动的眼神,再看看他手里那块结实的砖头,魂都吓飞了! 他以前欺负人,靠的是人多势众和家里那点背景。 别人怕他,是怕惹麻烦,怕被报复。 可眼前这马成业,是个真敢下死手的狠人啊! 而且他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软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马成业不要命了,他还没活够呢! 他还想吃香喝辣,还想仗着老爹的势在县城逍遥快活,他不想死! “别,别动手!” “我给…我给钱还不行吗?” 马成业掂砖头的动作停住,挑眉看着他:“早点这么识相,何必受这皮肉之苦?” 第38章 耳光才是最大的武器! 第三十八章 耳光才是最大的武器! 周振勇忍着浑身剧痛和屈辱,哆哆嗦嗦地开始掏口袋。 他自己身上的钱不够,又连滚带爬地去翻那几个还在地上哼哼的跟班的口袋。 那几个跟班也被马成业打怕了,忍着疼,乖乖把身上的钱都掏了出来。 周振勇把搜刮来的钱聚拢在一起,大多是些毛票和块票,夹杂着几张皱巴巴的大团结。 他数了半天,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数错了。 “快点儿!”马成业不耐烦地催促,用砖头轻轻敲着旁边的地面。 周振勇一哆嗦,赶紧加快速度。 最后,他捧着一堆零零散散的票子,颤巍巍地递过来。 “就…就这些了…一共…一百八十七块三毛…真…真没了!” 他哭丧着脸,心里疼得直抽抽。 这可是一百八十多块啊! 他爹一个月工资也才四十多,这得攒多久? 够他在县城里潇洒好一阵子了! 马成业看都没看那堆零钱,眼神依旧冰冷。 “一百八十七块三?你当老子是要饭的?” “我说了,二百块,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差的那十二块七,你是想用身上的零件抵?” 他的目光在周振勇的手指和脚踝上扫过。 周振勇吓得魂飞魄散,带着哭腔哀求:“成业…不,马哥,马爷!” “我身上真…真没了,我们几个身上就这些了啊!” “要不…要不我打个欠条?回头一定给您送去…” 马成业嗤笑一声,他掂了掂手里的砖头,作势要砸。 “欠条?老子没那闲工夫跟你磨牙。” “看来你是真想留点纪念品下来。” “别,我想办法,我想办法!”周振勇尖叫起来。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把自己手腕上那块半新的上海牌手表撸了下来。 “表,这表值五十多块!” “顶…顶那十二块七,够…够了吧?” 他双手捧着表,像是捧着自己的命根子,一脸肉疼。 马成业这才伸手,先把那堆零钱抓过来,随便一卷塞进裤兜。 然后拿起那块手表,对着光看了看,随手揣进另一个口袋。 “凑合吧。” 他拍了拍鼓囊囊的裤兜,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振勇如蒙大赦,心里虽然疼得滴血,但总算能保住手脚了。 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嘴里还不忘放句狠话找补点面子。 “马成业…今天算你狠…咱们走着瞧!” 他话没说完,刚撑起半个身子。 马成业毫无征兆地再次抬脚,狠狠踹在他后腰眼上! “呃!” 周振勇一声闷哼,再次脸朝下重重趴回地上,摔得七荤八素,满嘴都是泥土和血腥味。 他彻底懵了,抬起头,又惊又怒地看向马成业。 “钱…钱都给你了…你还想咋样?” “你他妈打上瘾了是吧?” 马成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戏谑和冰冷。 “咋样?我看你是贵人多忘事啊!” “刚才谁红口白牙,让老子跪下学狗叫,舔你皮鞋来着?” 周振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你…你…” 马成业眼神骤然变冷,揪着他头发的手往下一按! “现在,换你了。” “给老子磕三个响头,叫声爷爷我错了。” “再把你这张破嘴在地上蹭干净,老子今天就发发善心,放你这废物一马。” “不然。”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老子不介意帮你活动活动筋骨,让你以后出趟远门,都得让人推着。” 周振勇脑袋被按着,屈辱得浑身发抖。 他长这么大,在县城也算是一号人物,何时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马成业,我操你妈,你做梦!” “让老子给你磕头?你他妈也配,士可杀不可辱!” “有本事你今天弄死我,不然老子回头一定弄死你全家!” 他色厉内荏地嘶吼着,还想用最恶毒的话来掩饰内心的恐惧。 马成业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笑了。 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有骨气?” “行啊,那我今天就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脚硬!” 话音未落,马成业猛地抬起脚,对准周振勇的膝盖窝,狠狠踩了下去! 动作快如闪电! “啊!” 周振勇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膝盖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骨头都被碾碎了! 他根本无法抵抗那股巨大的力量,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坚硬的青石板上! 膝盖骨磕在石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晕厥过去。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可那条被踩的腿根本使不上一点力气。 马成业没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在他跪下的瞬间,一只手已经按住了他的后颈,如同铁钳般,不容反抗地向下压去! “第一个。” 马成业冰冷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周振勇拼命梗着脖子抵抗,额头上青筋暴起。 但在马成业绝对的力量面前,他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 他的脑袋被狠狠地按向地面! 砰! 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晰的闷响。 周振勇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额头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肯定破皮了。 屈辱和剧痛让他几乎发疯! “马成业,我日你…”他破口大骂。 砰! 第二个头已经磕了下去,力道比刚才更重! 他的骂声被硬生生磕了回去,牙齿磕到嘴唇,鲜血瞬间涌出,混合着额头流下的血,糊了满脸。 周围那几个跟班看得心惊胆战,一个个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街上零星的行人也早就躲得远远的,生怕惹祸上身。 “第三个。” 马成业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按着他后颈的手再次发力。 周振勇已经没有了挣扎的力气,剧痛和失血让他头晕眼花。 他被强行按着,完成了第三个响头。 砰! 这一下,他几乎是被提着头发又按下去的。 撞得他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磕完三个头,马成业松开了手。 周振勇像一摊烂泥一样瘫软在地,额头血肉模糊,满脸是血。 他眼神涣散,只剩下胸腔还在剧烈起伏。 马成业嫌弃地在他衣服上擦了擦沾了血的手。 “叫爷爷。” 周振勇趴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血水和口水混在一起,从嘴角流下。 他嘴唇哆嗦着,屈辱的泪水混着血水往下淌。 “爷…爷爷…” 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带着极致的羞愤和恐惧。 马成业掏了掏耳朵。 “没吃饭?大点声,老子没听见。” 周振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麻木和绝望。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了一声。 “爷爷!” 这一声带着哭腔,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马成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 “嘴呢?” 周振勇一哆嗦,看着肮脏的地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他不敢违抗。 只能屈辱地低下头,把脸埋进尘土里,来回蹭了蹭。 抬起头时,脸上更是没法看了,糊满了黑泥和血污。 马成业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他蹲下身,用手拍了拍周振勇那没受伤的脸颊。 “早这么懂事,何必受这皮肉之苦呢?” “记住今天的教训。” “以后在街上见到我,绕着走,明白吗?” 第39章 资本家大小姐被欺负针对! 第三十九章 资本家大小姐被欺负针对! “明…明白…” 周振勇忙不迭地点头,眼神躲闪,不敢与马成业对视。 马成业站起身,掸了掸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把怀里那沓钱又掏出来,在周振勇眼前晃了晃。 慢悠悠地,一张一张,再次塞回兜里。 动作充满了戏谑和羞辱。 “谢了啊,周公子。” “你这见面礼,挺厚实。” “以后要是还有这种上赶着送钱的好事儿…”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记得叫我。” 说完,马成业不再看地上死狗一样的周振勇和他那几个吓破胆的跟班。 转身走到牛车旁,利落地跳上车辕。 抓起鞭子,轻轻一甩。 “驾。” 老黄牛慢悠悠地迈开步子。 牛车吱呀吱呀,碾过县城的青石板路,朝着城外走去。 周振勇瘫在冰冷的街道上,看着牛车远去的背影,左腿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比腿更痛的,是心里的屈辱和愤恨。 二百块钱啊,还有这条断腿! 还有当街磕头蹭地的奇耻大辱! 他死死咬着牙,指甲抠进了地面的缝隙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马成业…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此仇不报…我周振勇誓不为人!” 牛车渐渐远去,消失在街道尽头。 只剩下周振勇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和几个跟班手忙脚乱的慌乱身影。 街角,偶尔有路人探头张望,又赶紧缩回头,匆匆离去。 没人敢管这闲事。 黄昏降临,县城华灯初上。 但这条偏僻的街道,却仿佛比以往更加阴冷了几分。 ...... 牛车吱呀吱呀回到跃进生产队时,天已经擦黑。 马成业先把牛车赶到王华宪家院子外。 “队长,牛车还您,劳您惦记了。”他跳下车辕,把缰绳递过去。 王华宪闻声出来,借着屋里透出的煤油灯光打量他。 “成业回来啦?胳膊咋样?县里大夫咋说?” “没事儿,就皮外伤,大夫给换了药,说过几天就好利索了。”马成业晃了晃左臂,语气轻松。 “那就好,那就好!”王华宪松了口气,又压低声音:“狼皮狼肉都处理了?” “嗯,处理了,换了点钱,给家里扯了点布,买了点零碎。”马成业拍了拍怀里揣着的东西。 “好,好,赶紧家去吧,你爹妈指定惦记着呢。” 马成业道了谢,转身朝自家走去。 暮色中,自家那小院透着一点昏黄的灯光,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推开院门,林桂芬正端着盆水往外泼,看见他,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成业,看到儿子,咋这么晚才回来?饿坏了吧?饭都在锅里热着呢!” “妈,我不饿。”马成业心里一暖,跟着母亲走进院子。 马志强正坐在院里的小板凳上搓麻绳,看见儿子回来,只是抬了抬眼,闷声问了句:“事儿都办利索了?” “利索了,爸。”马成业把包袱放在院里的石磨上。 “胳膊咋样?我看看。”林桂芬不放心地去拉儿子的左臂。 马成业顺势活动了一下手臂,笑道:“真没事了,您看,好着呢。” 灵泉水的效果奇佳,伤口早已愈合,连疤都快看不见了,只是他刻意还用布条缠着做做样子。 林桂芬仔细看了看,见纱布干净,也没渗血,这才稍稍放心。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说你,跟狼群较啥劲,多悬呐…” 马志强哼了一声:“妇道人家懂啥?儿子那是给队里立功,是爷们儿该干的事!” 话虽这么说,他眼角余光却一直瞄着儿子,见儿子精神头十足,心里那点担忧也落了地。 “嗷呜!” 一道黄黑相间的影子从屋里窜了出来,亲热地蹭着马成业的裤腿。 是小虎崽。 带回来才几天功夫,这小家伙的个头明显大了一圈。 身上的毛发油光水滑,之前那些显眼的白毛几乎褪尽了。 现在是标准的黄黑相间斑斓虎纹,看着威风凛凛。 看来灵泉水的调养效果确实惊人,之前的白化现象就是营养不良闹的。 马成业蹲下身,揉了揉小虎崽毛茸茸的大脑袋。 小家伙舒服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伸出带着倒刺的舌头舔他的手心。 “咱家这虎崽子,是越来越精神了。”林桂芬看着也欢喜。 “饭量也见长,一顿能啃一大碗肉粥了。” 马成业点点头,脸上也带了笑意。 这小家伙壮实一点是好事儿,往后不管是看家护院,还是跟着他进山,都是个好帮手。 吃过饭,一家子就早早地睡下了。 兜里有钱,马成业睡得格外安心。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马成业就起来了。 左臂的伤早就好了,但他还是把布条缠了回去。 休息了两天,也该去兽医站那边露个面了。 虽说没啥正经活儿,但总不去,难免有人说闲话。 他扒拉完一碗玉米糊糊,跟爹妈打了声招呼,就出了门。 清晨的村子很安静,只有几户人家的烟囱冒着淡淡的青烟。 空气里带着股泥土和柴火的味道。 他抄近路,从知青点后面那条小路走。 刚拐过墙角,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抬眼一看,知青点院门口围了几个人。 被围在中间的,是徐知茵。 她穿着打补丁的旧军装,身子单薄,正弯着腰,费劲地想把院墙角那堆昨晚冻硬了的煤渣敲碎。 小脸冻得发白,鼻尖通红。 看着就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一个穿着崭新蓝布棉袄,扎着两条油亮麻花辫的女知青,正叉着腰站在她面前,趾高气扬地指着她鼻子骂。 马成业认得这女的,叫徐红梅,是知青点里有名的刺儿头。 家里好像有点小背景,在知青里拉帮结派,专门欺负那些成分不好或者性子软的。 “徐知茵,你磨蹭啥呢?就这点活儿都干不好?” “看看你干的这叫啥活?磨洋工也不是你这个磨法!” “是不是又想偷懒?你们这些资本家的小姐,就是改不了好吃懒做的臭毛病!” 旁边两个跟着她的女知青也跟着帮腔。 “就是,红梅姐说得对。” “看她那娇气样,就知道装可怜。” “让她干这轻省活儿还挑三拣四,成分不好,就得好好改造思想!” 徐知茵身子一僵,没回头,只是更用力地挥着手里的镐头,敲着那冻得梆硬的煤块。 镐头砸下去,只留下个白点。 徐红梅见她没搭理,火气更大了,几步窜过来,一脚踢散了几块徐知茵刚敲下来的煤渣。 “说你呢,耳朵聋了?” “扫地扫不好,干活儿也不行,现在让你敲个煤,也能敲半天!” “真是丢脸!” 徐知茵停下手,直起腰,喘着白气,手指紧紧攥着镐头把,指节发白。 她咬着嘴唇,低声道:“煤冻得太硬了,得慢慢敲。” “而且我也没有磨洋工,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凭什么?”徐红梅嗤笑一声,上前一步,几乎戳到徐知茵脸上。 “就凭我是知青点的组长,就凭你成分不好,需要加强劳动改造!” “还慢慢敲呢,等你敲完,大家伙都冻成冰棍了!” “觉得扫院子敲煤渣委屈你这大小姐了是吧?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在这儿磨蹭功夫,不想去地里上工!” “告诉你,今天不光要把这些煤炭敲了,猪圈那边积了老厚的粪,你也得去挑了!” “别以为长得有几分姿色就能搞特殊,在我们这儿,资本家的小姐屁都不是!” 挑粪? 徐知茵身子晃了一下。 那活又脏又累,通常是派给男知青或者犯错的人干的。 她一个女娃,哪里干过那个? “猪圈…那不是我的任务…”她声音有些发颤。 “现在就是你的任务了!”徐红梅得意地扬起下巴。 “我说了算,怎么,你想抗拒改造?” “我看你就是欠教育,思想觉悟太低!” 另外两个女知青也在一旁煽风点火。 “红梅姐说得对,就得让她吃点苦头。” “不然她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不想挑粪就去沤肥坑,自己选吧!” 徐知茵看着她们咄咄逼人的样子,胸口剧烈起伏。 她从小虽然家境优渥,但也没受过这种屈辱。 下乡以来,因为成分问题,她一直小心翼翼,忍气吞声。 可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欺负。 一股说不出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堵得她喘不过气。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耳朵里嗡嗡作响,徐红梅那些尖酸刻薄的话变得模糊不清。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手脚发软。 “徐红梅,你…你别欺人太甚!” “我干什么活儿是队里安排的,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徐红梅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徐知茵敢顶嘴,愣了一下,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彻底炸了毛。 “好哇,你还敢顶嘴?” “反了你了!” “还敢拿队里压我?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谁说了算!” 她一边骂,一边伸手就去推搡徐知茵。 “资本家的小姐胚子,就是欠收拾!” 第40章 资本家大小姐生病垂危! 第四十章 资本家大小姐生病垂危! 徐知茵被她推得踉跄一下,后背撞在冰冷的土墙上,手里的镐头也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看着围上来的徐红梅和另外两个女知青,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委屈,还有一丝绝望。 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脸色由白转青。 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突然,她眼睛往上一翻,身体软软地顺着墙壁滑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现场瞬间安静了一下。 那几个帮腔的女知青也吓住了,面面相觑。 “呀,她怎么了?怎么晕过去了?” “不会是装的吧?” “看着不像啊,脸白得像纸…” 徐红梅也吓了一跳,但随即就恼羞成怒。 她觉得徐知茵是在故意装晕,让她下不来台。 “装,接着装!” “碰一下就晕?骗谁呢!” 她上前两步,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徐知茵的小腿。 “徐知茵,你给我起来,少在这儿耍花样!” “资本家小姐就会这一套是吧?装死躺地上讹人?” 见徐知茵毫无反应,徐红梅更气了,抬脚又想踢。 “我让你装!”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猛地伸过来,一把推开了她! 这推人的力道不小,徐红梅猝不及防,踉跄着倒退好几步,差点摔倒。 她稳住身形,又惊又怒地抬头看去。 只见马成业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旁边。 “马成业,你干啥?” 马成业看都没看徐红梅一眼,迅速蹲下身,检查徐知茵的情况。 手指探了探她的鼻息,很微弱。 他迅速搭在徐知茵的脖颈一侧。 脉搏很弱,跳得飞快。 再看她脸色青白,牙关紧咬,呼吸急促而不规律。 这是急火攻心,加上天冷体弱,引起的惊厥! 弄不好会出人命! 马成业心里一沉。 徐红梅被马成业推了一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觉得丢了面子,顿时火冒三丈。 “马成业,你干什么!” “你一个男的,动手推我?欺负女知青是吧!” “你别太过分了,打了野狼就以为自己是英雄了啊?” 马成业没理她,立刻解开徐知茵领口的扣子,让她能顺畅呼吸。 随后更是一把将徐知茵打横抱了起来,准备赶紧送去村卫生所。 徐红梅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上前拦住去路。 “你给我站住,马成业,你在干什么?” “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吗?你光天化日之下解开人家扣子,还抱着她算怎么回事?” “哦,我明白了,你是不是看她长得漂亮,趁机占便宜?” 她故意大声嚷嚷,想给马成业扣帽子。 “大家快来看啊,富农崽子耍流氓了,抱着我们女知青不放手!” “不要脸,真是不要脸!” “伤风败俗,咱们跃进屯的脸都被丢尽了!” 旁边那两个女知青也跟着起哄。 “就是,光天化日的,像什么话!” “赶紧把人放下!” “你是不是想耍流氓?” 马成业停住脚步,眼神冰冷地扫过徐红梅那张因为嫉妒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徐红梅,你眼睛瞎了?没看见人晕过去了?” “还在这满嘴喷粪,她要是出了事,你徐红梅第一个跑不了干系!” “惊厥弄不好要死人的,你拦着不让救,安的什么心?” 徐红梅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一寒,但嘴上不肯认输。 “你少吓唬人,她那就是装的,就是不想干活儿,躲懒!” “再说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兽医,真把自己当赤脚医生了?” “你会看什么病?别在这儿瞎捣乱!” “装的?”马成业冷笑,抱着徐知茵就往村医室方向走。 “你见过装晕厥装到脉搏都快没了的?” “徐红梅,我告诉你,徐知茵今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是杀人犯!” “到时候,别说你爹是公社干部,就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你!” 杀人犯三个字像重锤,砸得徐红梅脸色唰一下白了。 她看着马成业怀里徐知茵那毫无血色的脸,心里也打起鼓来。 难道…真不是装的? 另外两个女知青也吓坏了,互相拉扯着,不敢再吭声。 马成业没再理会这几个蠢货,抱着徐知茵,大步流星朝村医室走去。 徐红梅被当众下了脸面,心里那点委屈劲儿却是上来了,她不依不饶,再次挡住。 “今天你不说清楚,就别想走!” “你刚才推我那一把怎么算?必须给我道歉!” 马成业看着怀里气息微弱的徐知茵,心头火起。 他盯着徐红梅,一字一顿地说。 “滚开。” “好狗不挡道。” 徐红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敢骂我是狗?” “马成业,你一个富农子弟,嚣张什么!” “信不信我去公社告你,说你耍流氓,殴打知青!” 马成业嗤笑一声,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告我?行啊,你去。” “顺便跟公社领导说说,你是怎么逼成分不好的知青干重活,怎么把人逼晕了,还拦着不让救。” “我倒要看看,是你这欺负人的有理,还是我这救人的有罪!” 徐红梅被噎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她欺负徐知茵是事实,真要闹到公社,她也不占理。 马成业不再看她,抱着徐知茵,大步朝着村卫生所的方向走去。 徐红梅看着他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她狠狠跺了跺脚,冲着马成业的背影尖声骂道。 “马成业,你等着,还有徐知茵你这个资本家的小贱人,你们给我等着!” “这事儿没完!” “富农崽子跟资本家小姐勾勾搭搭,看我不告到公社去!” 可她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一丝后怕。 万一…徐知茵真出事了呢?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能色厉内荏地冲着马成业的背影又啐了一口,给自己壮胆。 “呸,什么东西!” 马成业头也没回,抱着徐知茵,脚步飞快。 怀里的人轻飘飘的,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他得再快点儿。 马成业抱着徐知茵,一路小跑冲进大队卫生所。 说是卫生所,其实就是一间土坯房,里面摆着个掉漆的药柜,一张铺着白布的木板床。 赤脚医生老孙头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看见马成业抱着个人冲进来,吓了一跳,赶紧放下缸子。 “咋了这是?” “孙叔,快看看,晕过去了!”马成业小心地把徐知茵平放在木板床上。 老孙头凑过来,一看徐知茵的脸色,心里就咯噔一下。 他赶紧翻开徐知茵的眼皮看了看,又搭上手腕。 “脉象浮紧,乱得很…气息也弱…”老孙头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是急火攻心,加上体虚受寒,引起的急惊风!” “严重不?”马成业问。 “麻烦!”老孙头搓着手,一脸为难。 “这毛病来得急,弄不好要伤脑子,甚至…唉!” “咱们这儿要啥没啥,连副镇惊熄风的药都没有。” 闻言,马成业心里跟着一咯噔,显然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县医院呢?送去来得及不?” “悬呐!”老孙头摇头。 “路不好走,牛车颠簸,这人现在这状况,经不起折腾。” “万一路上抽搐起来,一口气上不来,可就…” 马成业心沉了下去。 “那咋整?总不能干看着?” 老孙头沉吟一下:“我先给她扎几针,放点血,缓解一下症状。但治标不治本。” “要根治,得用安宫牛黄丸这类猛药,或者…新鲜的熊胆!” “熊胆?”马成业一愣。 “对,熊胆性寒,清热镇惊,是治这急惊风的特效药!”老孙头解释。 “可这玩意儿金贵得很,药铺里都不一定有。” “就算有,也得凭特供票,贵上天了!” “咱们这穷乡僻壤,上哪儿弄去?” 这年头虽说山里有熊瞎子,但哪里有不要命的猎户敢去碰? 遇到熊瞎子,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躲还来不及呢。 所以这熊胆自然就少之又少,贵上天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华宪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显然也听到了消息。 “咋样了老孙?徐知青没事吧?” 老孙头把情况简单一说。 王华宪一听熊胆、急惊风可能伤命,脸都白了。 “我的老天爷,这可咋整!” “知青要是在咱屯子里出了事,还是被逼工逼的,我这队长也别干了!” “公社非得撸了我不可!” 他看向床上脸色青白的徐知茵,又气又急。 “这徐红梅,真是个惹事精!” 知青出事,那整个大队都要被查一遍。 要是知道有欺凌现象,他这个当队长的肯定要吃挂落。 马成业没接话,他盯着徐知茵毫无生气的脸,心里飞快盘算。 熊胆… 山里就有熊瞎子。 前几天他带着小虎崽进山熟悉环境,在老林子里见过新鲜的熊脚印和粪便,个头不小。 当时他还特意绕开了。 现在… 他摸了摸别在腰后的柴刀,又想起藏在空间里的那杆五六半和子弹。 “队长,孙叔,熊胆,我去弄。”马成业突然开口,声音平静。 王华宪和老孙头都愣住了,齐刷刷看向他。 “你说啥?”王华宪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去山里,弄熊胆。”马成业重复了一遍。 “你疯啦!”王华宪猛地提高声音,一把抓住马成业的胳膊。 “成业,那是熊瞎子,不是野狼!” “一猪二熊三老虎,那玩意儿是山里最横的,皮糙肉厚,枪子儿打上去都未必好使!” “你爹妈就你这一根独苗,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跟你家交代?” 第41章 狩猎山羊! 第四十一章 狩猎山羊! “使不得,使不得,太危险了!” “为个知青,不值当把命搭上!” “就是!”王华宪急道。 “我知道你心善,想救人。可也不能这么蛮干!” “咱再想想别的办法,我这就派人套车,赶紧往县医院送!” “兴许…兴许来得及!” 马成业摇摇头:“队长,孙叔说了,经不起颠簸。万一路上出事,就是一条人命。” “山里我熟,前几天还见过熊瞎子的踪迹。我有枪,有家伙,小心点,问题不大。” “屁的不大!”王华宪眼睛都红了。 “那玩意儿是小心点就行的事吗?” “你打狼是厉害,可熊跟狼不是一个路数!” “不行,我说啥也不能让你去!” 马成业看着王华宪,语气坚定:“队长,救人要紧。” “现在没别的办法。熊胆是唯一的希望。” “我脚程快,顺利的话,天黑前就能回来。” “你放心,我惜命得很,不会硬拼。” 王华宪看着马成业那双沉静的眼睛,知道劝不住了。 这小子,看着和气,骨子里犟得很,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重重叹了口气,一拳砸在门框上。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 老孙头在一旁急得直搓手,看看马成业,又看看王华宪,不知该说啥。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旋风似的冲了进来,是王大山。 他显然也听到信儿了,跑得满头大汗。 “哥,咋样了?徐知青没事吧?” 他看到床上昏迷的徐知茵,又看看脸色凝重的几人,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哥,你要进山?”王大山直接问。 马成业点点头:“嗯,弄熊胆。” “我陪你!”王大山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大山,你别跟着添乱!”王华宪瞪了儿子一眼。 “爸,我没添乱!”王大山梗着脖子。 “我跟我哥一起,有个照应!” “那熊瞎子是你照应得了的?你去送菜啊?” “多个人多份力,我帮我哥望风也行!” 王华宪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又看看床上气息微弱的徐知茵,一咬牙。 “行,你们俩一起去,互相照应!” “但给我记住,事不可为立刻撤回来,听到没有?命最重要!” “明白!”马成业和王大山异口同声。 事不宜迟,两人立刻分头准备。 马成业跑回家,从空间里取出那把用油布包好的五六半步枪,检查枪机,压满子弹。 又带上柴刀、绳索和一包盐巴。 王大山则跑去大队部,凭着他爹的面子,领出了一杆老旧的单管猎枪和十几发霰弹。 这猎枪虽然老旧,但近距离威力不小。 两人在村口汇合,互相检查了装备。 “哥,走哪边?”王大山问。 “北沟,那边林子深,前几天我见过熊脚印。”马成业指了指北边连绵的山峦。 “成!” 两人不再废话,一前一后,踩着积雪,快步钻进山林。 冬日的山林一片寂静,只有脚踩积雪的咯吱声。 树木光秃秃的,视野好了不少,但也更冷了。 马成业端着五六半走在前面,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王大山和小老虎跟在侧后方,警惕地注意着身后的动静。 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已经深入老林子。 “哥,咱就这么漫山遍野找?啥时候能碰上?”王大山哈着白气问。 “光找不行,得引它出来。”马成业停下脚步,观察着地面。 “这边有野鸡和兔子活动的痕迹。” 他很快发现了几处不太明显的动物足迹。 他示意王大山压低声音,两人顺着痕迹小心追踪。 没过多久,马成业眼神一凝,举起手。 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里,有动静。 他悄悄抬起枪口,瞄准。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山林寂静。 一只肥硕的野鸡从灌木丛里扑腾着掉了下来。 “漂亮!”王大山低呼。 “哥,你这枪法神了!”王大山赶紧跑过去把野鸡捡回来。 “凑合。”马成业检查了一下猎物。 “有诱饵了,找个合适的地方下套。” 野鸡脖子中弹,还算完整。 两人继续往前走,马成业仔细寻找着熊的踪迹。 终于,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他发现了目标。 一片被压倒的灌木,旁边还有几堆新鲜的、冒着热气的熊粪。 附近的树干上,留着清晰的爪痕,位置很高,显示这头熊个头不小。 “就是这儿了。”马成业打量了一下地形。 “大山,帮我挖坑。” 山坳地势相对平坦,一侧是陡坡,适合设置陷阱。 两人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铁锹,选了个靠近熊粪的位置,开始奋力挖掘。 很快挖出一个半人深、直径一米多的土坑。 马成业又在附近砍了几根碗口粗的硬木,削尖一头,倒着埋进坑底,尖刺朝上。 “哥,这能行吗?熊瞎子皮厚得很。”王大山有些怀疑。 “试试看,总比没有强。”马成业把挖出来的浮土撒到远处,用积雪稍微掩盖了一下坑口。 接着,他又拿出绳索,在陷阱周围设置了几个简单的绊索。 一旦触发,能暂时延缓熊的行动。 最后,他把那只血淋淋的野鸡用绳子绑好,吊在陷阱上方一根横出来的树枝上。 血腥味会随风飘散,吸引猎物。 “差不多了。”马成业退后几步,看了看布置。 “现在就是等了。” 陷阱不算完美,但在有限的时间和条件下,已经尽力了。 两人在离陷阱几十米外的一处岩石后面隐蔽起来,这个位置既能观察到陷阱,又有退路。 时间一点点过去,山林里只剩下风声。 王大山有些耐不住性子,低声道:“哥,我往前边探探?看看有没有别的动静。” 马成业想了想,点点头:“小心点,别走远,有情况立刻发信号。” “明白!” 王大山端起猎枪,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朝着山坳另一侧摸去。 马成业留在原地,警惕地注视着陷阱方向和周围。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突然,前面传来王大山压低却带着兴奋的声音。 “哥,快来看!” 马成业心中一紧,立刻端枪起身,快步循声过去。 只见王大山躲在一棵大树后,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山坡。 “你看那边!” 马成业顺着王大山指的方向望去。 山坡背风处,七八只野山羊正低头啃着石缝里的枯草。 领头的是只老公羊,个头很大,犄角盘曲,像两把弯刀,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幽光。 它很警惕,不时抬头四下张望,耳朵转动着。 其他几只母羊和小羊跟在它周围,低头快速啃食。 “哥,是青羊,个头不小!”王大山压低声音,兴奋地搓手。 “搞一只?晚上有肉吃了!” 马成业眯眼看了看。 羊群所在的位置,离他们设的熊陷阱有点距离,在下风口。 枪一响,动静肯定会传出去,万一附近有熊,说不定会惊走。 但…熊胆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等来的。 徐知茵那边情况危急,拖不起。 打两只羊,一来能补充点肉食,二来新鲜的山羊肉血气旺,说不定能暂时吊住她的元气。 “打。”马成业很快做出决定。 “你从左边绕过去,堵住它们往山梁上跑的路线。” “我在这边找位置。” “动作轻点,别惊了头羊。” “好嘞!”王大山猫着腰,端着单管猎枪,借助灌木丛的掩护,小心翼翼往左侧迂回。 马成业则趴在一块岩石后面,缓缓端起五六半步枪。 冰冷的金属枪身贴着脸颊,带来一丝镇定。 他深吸一口气,山间冷冽的空气灌入肺腑。 瞄准镜里,那只最大的头羊占据了准星。 距离约莫一百米,有点远,但还在有效射程内。 他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风向,偏右,微风。 提前量稍微修正。 就在他准备击发的瞬间! 砰! 一声突兀的枪响,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是王大山那边传来的! 这小子,太心急,估计是没稳住,走火了! 枪声一响,羊群瞬间炸了窝! 头羊受惊,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猛地扬蹄,朝着与枪声相反的右侧山坡狂奔! 其他羊紧随其后,没命地逃窜! 马成业心里骂了一句,但反应极快! 几乎在头羊启动的同时,他扣动了扳机! 砰! 五六半清脆的枪声响起! 子弹呼啸出膛! 但头羊受惊后启动速度太快,而且变了下方向! 子弹擦着它的后腿飞过,打在山石上,溅起一溜火星! “打偏了!”马成业心里一沉。 “哥,对不起,我没稳住!”王大山在那边懊恼地大喊。 羊群已经像受惊的箭,朝着山坡下猛冲! 那个方向…正是他们之前设下捕熊陷阱的山坳! “追!”马成业当机立断,从地上一跃而起! “别让它们跑远了!” 两人一左一右,朝着羊群逃窜的方向追去! 山羊在这种山地如履平地,速度极快。 马成业和王大山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跟上,距离反而在拉大。 “妈的,跑太快了!”王大山喘着粗气。 “跟着,它们受惊了,跑不远!”马成业眼神锐利,紧盯着那只头羊。 羊群慌不择路,直接冲进了那片相对平坦的山坳! 眼看就要穿过山坳,钻进对面的密林! 一旦进林,再想找就难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第42章 狗熊杀人! 第四十二章 狗熊杀人! 冲在最前面的头羊,猛地一脚踏空! 它刚才只顾着逃命,根本没注意到脚下被薄雪和枯叶巧妙伪装的陷坑! 噗通! 一声闷响! 头羊半个身子直接栽进了陷阱! 它发出一声惊恐痛苦的哀嚎! 巨大的惯性让它后半身也翻了下去,重重砸在坑底! 坑底倒插的尖锐木桩,瞬间刺穿了它的肚腹! 鲜血瞬间涌出! 头羊在坑里拼命挣扎,发出凄厉的惨叫,但越挣扎,木桩刺得越深,眼看是不活了。 紧跟在它后面的几只羊猝不及防,吓得四散惊逃! 但有一只半大的母羊,似乎被头羊的惨状吓傻了,或者是想绕开陷阱,竟朝着侧面一块大石头跑去! 而石头后面,正好横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藤绊索! 母羊的前腿猛地绊了上去。 嗖! 旁边树上弹起的藤网瞬间罩下! 虽然网眼较大,没能完全罩住母羊,但也把它兜头盖脸缠住了。 母羊惊恐万分,拼命挣扎嘶叫,藤网越缠越紧! “哈哈,自投罗网!”王大山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狂喜! “哥,你的陷阱,逮住俩!” 马成业也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为熊准备的陷阱,先让羊给撞上了。 他快步冲过去。 陷阱里的头羊已经不动了,鲜血染红了坑底。 被藤网缠住的母羊还在徒劳地挣扎,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马成业没有丝毫犹豫,拔出腰间的柴刀。 手起刀落! 干净利落地结束了它的痛苦。 山坳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王大山跑过来,看着陷阱里的死羊和被解决的母羊,兴奋地直拍大腿。 “哥,神了,你这陷阱,简直是给羊预备的!” “这下好了,羊肉有了,熊没来,羊反倒是送上门!” 马成业却没太多喜色。 他看了看两只羊。 头羊很肥壮,母羊个头也不小。 加起来快两百斤肉了。 但他心里惦记的是熊胆。 “别高兴太早,枪声和血腥味,可能会把别的家伙引来。” “这些陷阱废了,咱们得赶紧重新布置。” “赶紧收拾,离开这儿。” “好!”王大山也反应过来,收起兴奋,帮忙把母羊从藤网里解出来。 两人刚把血淋淋的头羊拖上陷阱边缘,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旁边密林里,猛地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树枝断裂声! 咔嚓! 哗啦! 声音又急又响,由远及近! 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横冲直撞地冲过来! “我操,什么动静?”王大山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羊腿差点滑脱。 马成业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 这动静,绝不是小东西! 他猛地抬头,朝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山坡下方的林子边缘,灌木剧烈晃动! 下一刻,一个巨大的棕褐色身影,如同一辆失控的汽车,轰然撞开最后几丛障碍,冲进了山坳! 肩背高耸,浑身粗硬的毛发贲张,体型比马成业之前见过的黑熊大上一整圈! 起码有三四百斤重! 小眼睛泛着凶光,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两只还在淌血的山羊。 粗重的喘息带着白气,嘴角挂着黏稠的涎水。 是棕熊! 比黑熊更凶猛、更大只的棕熊! “熊…熊,是棕熊!”王大山声音都变了调,脸瞬间煞白。 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在野外碰上这玩意儿! 光是那体型和压迫感,就让人腿肚子转筋! 棕熊显然是被浓烈的血腥味刺激来的。 它根本没把旁边两个两脚兽放在眼里,低吼一声,四肢着地。 咚咚咚地就朝着最近的、那只刚被拖上来的头羊尸体冲了过去! 速度快得惊人! “躲开!” 马成业反应极快,一把推开还愣在原地的王大山! 自己也借力向侧后方猛退! 几乎是同时! 棕熊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恶风,从两人刚才站立的位置一冲而过! 它人立而起,巨大的熊掌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拍在头羊的尸体上! 噗嗤! 如同热刀切黄油! 那只百十来斤重的头羊,竟被它两三巴掌就撕扯得四分五裂! 内脏和碎肉飞溅,场面血腥无比! 王大山被溅了一脸温热的羊血,看着那瞬间变成碎肉的羊尸,再看着近在咫尺的棕熊那沾满血污的狰狞熊头,大脑一片空白。 腿像是灌了铅,动弹不得。 裤裆里一阵发热,差点就尿了出来。 “大山,跑,快跑!” 马成业的厉喝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王大山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他看着马成业焦急的脸,又看看那转头似乎注意到他的棕熊,魂飞魄散! “哥…哥…” 他舌头打结,想跑,可两条腿软得像面条,根本不听使唤! 棕熊撕碎了头羊,小眼睛凶光毕露,似乎觉得不过瘾。 它鼓动着鼻子,猛地转向离它更近、浑身僵直的王大山! 那眼神,充满了暴戾和食欲! “吼!”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作势就要扑向王大山! “操!” 马成业骂了一句,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端起五六半,也顾不上瞄准要害,对着棕熊那硕大的脑袋就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震耳欲聋! 子弹呼啸而出! 棕熊在扑击的瞬间下意识地一偏头! 子弹没有打在坚硬的颅骨上,而是正好击中了它相对脆弱的鼻梁! “嗷!” 棕熊发出一声痛苦到极点的凄厉惨嚎! 鼻梁是熊类神经密集的区域,这一枪打得它眼冒金星,剧痛钻心! 黑红色的血液瞬间从它破裂的鼻腔里涌出,糊了满脸! 它疯狂地甩着脑袋,发出混合着痛苦和暴怒的吼叫。 这一枪,虽然没造成致命伤,却彻底激怒了这头山林霸主! 趁着棕熊吃痛失控的瞬间。 “嗷呜!” 一直跟在马成业脚边,被棕熊吓得炸毛的小虎崽,抓住机会,扭头就往旁边林子里窜! 它毕竟还小,圆滚滚的身子跑起来一颠一颠,速度根本快不了。 棕熊被鼻子的剧痛折磨得狂性大发,一眼就瞥见了试图逃跑的小虎崽。 在它简单的思维里,这小东西看起来最好欺负,而且敢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野!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吼!” 它放弃近处的王大山,咆哮着,四蹄翻飞,朝着小虎崽追了过去! 棕熊虽然受伤,但爆发速度极快! 几步就拉近了与小虎崽的距离! 腥臭的口气几乎喷到小虎崽的屁股上! 眼看那巨大的熊掌就要拍下! “你妈的!”马成业眼角欲裂! 小虎崽要是挨上这一下,立刻就得变成肉泥! 他毫不犹豫,再次举枪! 砰! 又一枪射出! 这一枪打得仓促,擦着棕熊的耳根飞过,打飞了半只毛耳朵! 棕熊冲势微微一滞,更加暴怒! 但小虎崽趁着这零点几秒的空隙,四肢拼命倒腾,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旁边一片茂密的荆棘丛,暂时脱离了熊掌范围。 棕熊两次吃枪子,尤其是鼻子那一枪疼得它发狂。 它猛地人立而起,猩红的小眼睛瞬间锁定了开枪的马成业! 就是这个人! 该死的两脚兽! 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威胁声,作势就要冲向马成业! 然而,就在它准备扑击的瞬间。 旁边大腿被羊血浸透的王大山,因为极度恐惧,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脚步,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 细微的声响,在棕熊暴怒的感官里却被放大。 它猛地一扭头! 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浑身发抖的王大山! 在它简单的逻辑里。 这个离得更近、吓得不会动的两脚兽,威胁更小,而且…刚才好像也是他先弄出的动静? 对! 就是他! 棕熊瞬间转移了目标! “吼!” 它放弃马成业,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重型卡车般,朝着王大山猛冲过去! “大山,快跑啊!”马成业急得大吼! 王大山看着那如同山岳般压过来的棕熊,看着那张开的血盆大口和闪着寒光的獠牙,大脑彻底死机。 逃跑的本能终于压过了恐惧,他怪叫一声,转身就跑! 可他腿早就软了,没跑两步就被地上的藤蔓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速度慢得像蜗牛! 棕熊几步就追到了他身后! 巨大的阴影将王大山完全笼罩! 带着倒刺的舌头甚至能舔到他的后颈! 王大山甚至能闻到那扑面而来的、混合着血腥和腐臭的浓烈口气! 他绝望地闭上眼。 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马成业手中的五六半再次喷出火舌! 砰!砰!砰! 他连续扣动扳机! 情况危急,他来不及仔细瞄准,只能对着棕熊庞大的身躯概略射击! 第一枪打在棕熊厚实的肩胛骨上,子弹被肌肉和骨头卡住,没能造成致命伤。 第二枪擦着棕熊的肋骨飞过,带走一溜皮毛和血肉。 第三枪打在了棕熊抬起的前肢上,钻出一个血洞! 连续中弹,剧痛让棕熊更加疯狂! 它猛地人立而起,放弃撕咬,抡起那只完好的前掌,带着恶风,朝着摔倒在地的王大山狠狠拍下! 这一巴掌要是拍实,王大山脑袋都得开花! “滚开!” 王大山求生本能爆发,朝着旁边拼命一滚! 嗤啦! 熊掌带着尖利的爪子,擦着他的大腿外侧划过! 第43章 熊胆救援女知青! 第四十三章 熊胆救援女知青! 嗤啦! 熊掌带着尖利的爪子,擦着他的大腿外侧划过! 厚厚的棉裤瞬间被撕开几道大口子!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火辣辣地疼! 虽然躲开了要害,但大腿外侧被划出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剧烈的疼痛让王大山惨叫出声! 温热的鲜血味道,更加刺激了本就狂躁的棕熊! 它小眼睛里的血色更浓,低头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白交错的獠牙,朝着王大山血肉模糊的大腿就咬了下去! 这一口要是咬中,王大山这条腿当场就得报废! “操你妈!” 马成业目眦欲裂! 他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再次举枪! 这一次,他瞄准的是棕熊那张开的、布满獠牙的巨口! 机会只有一次! 砰! 枪声响起! 子弹精准地打入了棕熊大张的口中! 直接从它的上颚贯入,搅碎了部分软组织! “嗷呜!” 棕熊发出一声凄厉变形、如同破风箱般的惨嚎! 它猛地闭上嘴,混合着鲜血和碎肉的涎水从嘴角不断溢出。 这一枪虽然没立刻要了它的命,但口腔内部的剧痛,让它彻底陷入了癫狂! 它放弃了近在咫尺的王大山,猛地转过身。 那双被鲜血和怒火染红的小眼睛,死死锁定了不远处的马成业! 都是他! 都是这个该死的两脚兽! 它要把他撕成碎片! “吼!” 棕熊发出疯狂的咆哮,不顾嘴里不断涌出的鲜血,四肢蹬地,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朝着马成业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地面仿佛都在震动! 速度快得惊人! 马成业心头一凛! 他知道,这头熊彻底疯了,不死不休!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同时将体内那微薄的灵气,疯狂地灌注到双腿之中! 顿时,脚步变得轻盈了许多,速度陡然提升! 他不能往开阔地跑,那样迟早被追上。 必须利用地形! 他记得之前布置陷阱时,在附近设置了几道绊索! 他朝着记忆中有绊索的方向跑去! 棕熊在后面紧追不舍,咚咚的脚步声如同催命鼓点! 距离在不断拉近! 三十米! 二十米! 腥风已经扑到后背! 马成业甚至能听到棕熊粗重痛苦的喘息声! “嗷呜!” 就在这时,之前躲进荆棘丛的小虎崽,看到马成业被追,焦急地钻了出来。 小家伙对着棕熊发出威胁性的低吼,想要吸引它的注意力。 棕熊此刻眼里只有马成业,根本不理这小不点。 马成业眼看就要被追上,猛地一个急转弯,绕过一棵大树! 棕熊追得正急,也跟着猛拐弯! 就是现在! 它的前爪正好绊在藤索上! 嗖! 旁边弹起的机关虽然没能把它绊倒,却让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个趔趄,冲势骤然减缓! 面部和口腔的剧痛,加上视线被鲜血模糊,让它这一下没能稳住平衡! 轰! 它那沉重的身躯,前半部分直接摔倒在地,溅起大片雪泥! “好机会!” 马成业猛地停步转身,手中五六半瞬间瞄准! 他知道,普通的子弹很难对皮糙肉厚的棕熊造成一击必杀。 必须用狠的! 他心念一动,之前从县城搞来的几个大威力的二踢脚爆竹出现在他手中! 他迅速点燃引信,看准棕熊挣扎着抬起那鲜血淋漓熊头的瞬间,用尽全力扔了过去! “请你吃响!” 二踢脚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棕熊的脸前! 棕熊下意识地张开还在淌血的嘴,似乎想咬住这个飞来的小东西。 下一秒! 砰——啪! 二踢脚在它面前猛地炸开! 第一响在它嘴边爆炸! 第二响直接钻进了它那张开的血盆大口深处,轰然炸裂! “嗷嗷嗷!” 棕熊发出了有生以来最凄惨的嚎叫! 巨大的爆炸冲击和火焰在它口腔和面部肆虐! 它的一只眼睛直接被炸瞎,另一只也被灼伤,视线彻底模糊! 整个熊脸一片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它痛苦地在地上疯狂翻滚,撞断了好几棵小树,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马成业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端着五六半,冷静地逼近。 瞄准棕熊因为翻滚而偶尔暴露出的,相对脆弱的胸腹部位和脖颈。 砰!砰!砰! 连续扣动扳机! 子弹一颗接一颗地钻进棕熊的身体! 血花不断迸溅! 棕熊的挣扎越来越弱,嚎叫声也变得低沉嘶哑。 最终,它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瘫在血泊中,不再动弹。 只有胸腔还在微微起伏,出气多,进气少。 马成业没有靠近,谨慎地又补了两枪,打在头部。 棕熊彻底没了声息。 山坳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只剩下马成业粗重的喘息声,以及不远处王大山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马成业拄着枪,看着地上那巨大的熊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真是险到了极点。 他走到王大山身边。 王大山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捂着血肉模糊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 “哥…熊…熊死了?”他声音还在发抖。 “死了。”马成业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口。 “忍着点。” 伤口很深,皮肉外翻,血流了不少,但好在没伤到动脉骨头。 马成业撕下自己里衬干净的布条,给他简单包扎止血。 “哥…对不住…我…我差点害死你…”王大山看着马成业,又是后怕又是愧疚。 “少废话,没事就行。” 马成业不敢耽搁,立刻动手。 他抽出锋利的柴刀,走到棕熊尸体旁。 避开被炸烂的头部,从相对完好的胸腹部下刀。 手法利落,沿着中线剖开厚实的皮毛和脂肪。 王大山忍着腿疼,拄着猎枪单腿跳过来帮忙。 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分离出那颗深绿色、沉甸甸的熊胆。 马成业用准备好的干净油布仔细包好,贴身收起。 接着,他又快速剥下完整的熊皮。 这张皮子虽然头部有损,但躯干部分完好,鞣制好了能值不少钱。 熊肉太多,马成业只砍下四条最肥美的熊腿和最好的肋排,估计也有百十斤。 剩下的内脏,他割下一些喂给凑过来的小虎崽。 小家伙饿坏了,扑上去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是血,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便宜你这小东西了。”王大山看着,舔了舔嘴唇,他也饿得前胸贴后背。 马成业砍了些树枝,用绳索捆扎成一个简易的木排。 把沉重的熊腿、熊排和剥下的羊皮、羊肉都放上去。 趁着王大山那小子没注意,剩下的熊肉被他一股脑收到了空间里。 这年头荤腥可是好东西,价格都不便宜,带去黑市卖掉能赚一大笔。 “能走吗?”他看向王大山。 王大山咬咬牙,试着动了动受伤的腿,钻心的疼,但勉强能沾地。 “能…能行,哥。” “坚持一下,下山就好办了。” 马成业把五六半背好,将木排的绳索套在肩上,像拉纤一样在前头拖。 王大山则拄着猎枪,一瘸一拐跟在后面。 小虎崽吃饱喝足,精神头足了,摇着尾巴跟在马成业脚边。 两人一虎,带着沉甸甸的收获,沿着来时路,艰难地往山下走。 ...... 与此同时,跃进生产队卫生所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徐知茵躺在木板床上,脸色比之前更差了。 不仅没醒,额头还烫得吓人,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急促微弱。 老孙头用湿毛巾给她敷额头,眉头拧成了疙瘩。 “不行啊,热度退不下去,再这么烧下去,人就危险了…” 王华宪在小小的土坯房里来回踱步,像一头焦躁的困兽,烟袋锅捏在手里,却没心思点。 “这俩小子,怎么还不回来!” “这都出去大半天了!” “可千万别出啥事啊!” 屋里屋外围了不少人。都是被消息引来的社员和知青。 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都去大半天了,别是出啥事了吧?” “熊瞎子哪是那么好打的?成业这回太莽撞了。” “唉,徐知青这要是有个好歹…” 徐红梅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着床上昏迷的徐知茵,嘴角撇着,毫不掩饰脸上的幸灾乐祸和嫌恶。 “要我说,队长,您就别瞎操心了,忙活这么久,又是擦汗又是给药的。” “管她干什么?我看她就是个丧门星,克星命!” “以前在城里就克得她爹被打倒,现在倒好,跑到咱这山沟沟里来克咱们大队了!” “知道自己是个没用的,身子骨不好,还要赖上咱们大队!” 她声音不小,故意让屋里屋外的人都听见。 旁边两个跟她要好的女知青立刻帮腔。 “就是,红梅姐说得对,自从她来了,咱们知青点就没消停过,干活不行,事儿还挺多。我看她就是装的,不想干活儿,躲清闲。” “还惊厥呢,谁见过啊?没准就是自个儿有啥毛病,让孙大夫扎两针就好了,非要兴师动众去打熊胆。” “现在还把马成业和王大山给克进山了,熊瞎子是那么好惹的?” 王华宪猛地停住脚步,扭头瞪着徐红梅,脸色铁青。 “徐红梅,你放屁,什么克星不克星的?少在这儿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徐知茵现在是我们跃进屯的知青,以前不管她是什么身份,既然来了咱们村,就是咱们村的人!” “她现在都病成这样了,你说这些风凉话是什么意思?亏你还是个女知青,咋这么没有同情心!” 第44章 老子的熊胆,想怎么用,关你屁事! 第四十四章 老子的熊胆,想怎么用,关你屁事! 徐红梅被当众呵斥,脸上有些挂不住,梗着脖子反驳。 “队长,您这心偏得没边了吧?我咋就搞封建迷信了?我这是实事求是,我说错了?” “她要不是资本家出身,能这么娇气,凿个煤都能晕,我看她就是晦气!” “她惊厥又不是我们害的,刚才马成业还想赖我头上呢,我抱怨两句不行啊?” “再说了,她不是祸害是什么?勾得马成业那个愣头青,还有您儿子,都鬼迷心窍似的,为了她上山打熊瞎子去了!” “那熊瞎子是这么好打的吗?那是要命的事儿!” “这都啥时候了?天都快黑了,人还没下来!” “鬼知道在林子里是不是出危险了,被熊瞎子撵了,还是掉哪个山沟里了!” 她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横飞。 “要我说,就是被她害的!” “马成业也是,一个富农子弟,逞什么能?真当自己是打虎英雄了?” “还有您儿子大山,跟着瞎起哄,这要是回不来…” “你给老子闭嘴!”王华宪气得额头青筋暴起,一声怒吼打断了她! “成业和大山是去救人,是英勇行为!” “你倒好,在这里咒他们?你的思想觉悟呢?” 徐红梅被吼得一哆嗦,委屈和愤怒交加,顿时喊了起来。 “我思想觉悟再高,也高不过某些人偏袒资本家的心!” “她徐知茵一来,就惹出这么多事。不是干活不好就是惊厥,现在又把两个壮劳力诓进山喂熊。” “队长,你摸着良心说,她是不是个丧门星?” 旁边的老孙头听不下去了,也跟着拍了一下桌子。 “你胡说八道!” “徐知青这是急症,弄不好要出人命的,什么叫惹事?她想得病啊?” “你在这里撒泼,耽误了救治,你负得起责吗?” “我负什么责?她死了残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徐红梅彻底撕破脸,叉着腰。 “要怪就怪她命不好,投错了胎!” “马成业也是蠢,一个富农崽子,逞什么英雄?” “我看他们俩就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搞不好早就…” “徐红梅!”王华宪怒吼一声,打断她的污言秽语。 “你再他妈胡咧咧一句,老子现在就让人把你捆了送公社去!” “我看你是欠教育!” 屋里屋外瞬间安静了一下。所有人都被队长这罕见的暴怒震住了。 徐红梅也被王华宪要吃人般的眼神吓住了,后面更难听的话卡在喉咙里,没敢再说。 但脸上依旧是不服气和怨恨。 周围其他知青虽然也有人对徐知茵的成分有看法,但看到徐红梅这么刻薄,也都皱起了眉头。 “红梅这话是有点过了!” “人都这样了,少说两句吧。” “就是,队长够着急上火了。” 就在这时! 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 “回来了,回来了!” “我的天,他们回来了!” “还拖着大家伙!” 王华宪一个激灵,猛地转身冲出卫生所! 屋里屋外的人也都呼啦一下全涌了出去! 只见村口方向,马成业拖着一個沉重的木排,正一步步走来。 木排上堆满了血淋淋的肉块和皮毛,看着就分量不轻。 王大山拄着猎枪,一瘸一拐地跟在旁边,裤腿上还渗着血。 两人都是浑身血迹污渍,狼狈不堪,但眼神却亮得慑人。 尤其是马成业,虽然疲惫,但腰杆挺得笔直,那股子刚从山林厮杀中带出来的凶悍气息还没完全散去。 “熊…是熊腿,还有羊!”有眼尖的已经叫了出来。 “他们真打到熊了!” “我的娘诶…” 王华宪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先是一把扶住儿子。 “大山,你的腿…” “爸,没事,皮外伤…”王大山龇牙咧嘴,却带着笑。 王华宪又猛地看向马成业,声音带着颤抖。 “成业…你们…” 马成业停下脚步,松开肩上的绳索,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他一层层打开。 露出里面那颗深绿色、仿佛还带着生命光泽的熊胆。 “队长,孙叔。” “熊胆,拿回来了。” 马成业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快,快拿进来!”老孙头激动地喊道,连忙让开位置。 马成业拿着熊胆快步走进卫生所。 老孙头接过熊胆,仔细看了看成色,连连点头。 “好,好胆!新鲜,药性足!” “成业,帮我扶着她。” 他立刻动手,将熊胆放在药臼里小心捣烂,又加入几味辅药,用温水调和。 马成业上前,小心地托起徐知茵的上半身,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 她的身体很轻,隔着厚厚的棉衣也能感觉到硌人的骨头,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微弱。 马成业趁老孙头准备喂药的间隙,假装从旁边拿水碗,实则从空间里渡了些灵泉水进去。 “来,慢慢喂下去。”老孙头把调好的药汁递过来。 马成业一手托着徐知茵,一手小心地将混合了灵泉水的药汁,一点点喂进她嘴里。 药汁苦涩,徐知茵即使在昏迷中也下意识地蹙眉。 马成业耐心地一点点喂着,确保没有呛到。 一碗药汁喂完,老孙头又给她扎了几针。 马成业一直用身体挡着,悄悄将更多的灵泉水渡入她口中。 灵泉水下肚,加上熊胆的药力,效果立竿见影。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徐知茵原本急促紊乱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额头上吓人的高热也开始消退。 紧咬的牙关松开了,青白的脸色也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 又过了一会儿,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起初有些迷茫和涣散,适应了光线后,才看清周围围着的众人,以及…近在咫尺托着她的马成业。 她虚弱地动了动嘴唇,声音细若游丝。 “我…我这是怎么了…” 马成业见她醒来,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轻轻将她放回枕头上。 “你突发惊厥,晕过去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 徐知茵感受了一下,虽然浑身无力,头晕眼花,但之前那种窒息般的痛苦和冰冷已经消失了。 “好…好多了…”她声音依旧微弱。 周围众人见她醒来,也都松了口气,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醒了醒了,可算是醒了!” “刚才真是吓死人了!” 王大山拄着枪,单腿蹦跶过来,嘿嘿笑着,脸上还带着血迹和污渍。 “徐知青,你可是醒了!” “你不知道,为了给你治病,我哥可是冒着天大的风险,上山给你打了熊胆回来!” 他指了指自己包扎着的大腿。 “瞧见没,我这腿就是让那棕熊瞎子给挠的,差点就回不来了!” “回头你可得好好谢谢我哥!” 徐知茵这才注意到王大山腿上的伤和马成业身上的血迹。 她看向马成业,眼圈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马…马同志…王同志…都是我不好…连累你们了…” 她声音哽咽,充满了自责。 王大山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嗐,说这干啥,徐知青你没事就行了!” “我这点伤,养两天就好!” 马成业也淡淡道:“没事就好。” 众人看着这情景,纷纷感慨。 “成业和大山真是好样的!” “为了救人,命都豁出去了!” “徐知青,你可得记着人家的好!” 一片关切和赞誉声中。 靠在门框上的徐红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备受关心的徐知茵。 看着浑身是血却更添几分悍勇之气的马成业,看着连王大山那个傻小子都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心里的嫉妒和不满像毒草一样疯狂滋长。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资本家的小姐,能被这么多人关心? 凭什么马成业为了她连命都不要? 她徐红梅哪里比不上这个病秧子? 她酸溜溜地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哟,醒啦?资本家小姐就是金贵哈。” “晕一下,就得劳师动众,让全队的壮劳力冒着生命危险进山打熊瞎子伺候着。”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家的少奶奶下乡巡幸来了呢。” 徐红梅双手抱胸,嘴角撇到了耳根,眼神像刀子一样剐在徐知茵脸上。 “又是熊胆又是人参的,咱们贫下中农可没这福气享受。” “我看是装晕吧?演得可真像,把大伙儿骗得团团转。” “现在人醒了,还顺带能和队长儿子还有富农崽子搞上关系?真是好算计啊!” 徐红梅这话一出,屋里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又僵住了。 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王大山第一个不干了,他拄着枪,单腿跳上前,指着徐红梅的鼻子就骂。 “徐红梅,你他妈放什么屁呢?徐知青都病成这样了,你还在这满嘴喷粪?” “你好歹也是个下乡知青,同志病了,不说帮忙,还在这说风凉话,你他娘的还是人吗?” “孙叔都说是急症,要人命的!还一个姓呢,心肠咋这么歹毒?” 徐红梅被当众骂,脸上挂不住,尖声反驳。 “王大山,你骂谁呢?我歹毒?我说错了吗?” “她徐知茵什么身份?资本家的小姐!” “以前在城里吃香喝辣,下人伺候着,现在到咱们这穷地方装什么娇小姐?” “晕一下就要死要活的,还得用熊胆这么金贵的东西救?她配吗?” “我看她就是装的,博同情,躲懒不想干活!” “这熊胆是集体的财产,那也是冒着生命危险打来的,凭什么白给她用?” “就算要用,她也得自己出工分买,按市价算,这熊胆少说值两百个工分,她拿得出来吗?”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声音拔得老高。 “还有这治病的药钱,孙大夫的诊费,都得她自己出!” “不能因为她一个人,就让咱们全队跟着吃亏!” “咱们贫下中农的血汗工分,不是拿来养资本家的!” 第45章 自己心里肮脏,看什么都龌龊! 第四十五章 自己心里肮脏,看什么都龌龊! 徐知茵躺在床上,听着这些刻薄的话,脸色更加苍白,嘴唇哆嗦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虚弱地说:“徐同志说得对…熊胆金贵…” “而且是马同志和王同志冒着危险打的,是队里的财产。” “该我出的工分和钱…我…我一定想办法还…” 她声音微弱,带着屈辱和无奈。 徐红梅见状,更加得意,扬起下巴。 “听见没?她自己都认了!” “别以为装装可怜,流两滴猫尿就能糊弄过去!” “该算的账,一分都不能少!” 王华宪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开口。 马成业却突然冷笑一声。 “呵呵。” 这笑声不大,却带着刺骨的讥讽,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徐红梅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向马成业。 “马成业,你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我笑你蠢笨如猪。”马成业语气平淡,眼神却像冰碴子一样刮过徐红梅的脸。 “什么?”徐红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你蠢笨如猪。”马成业一字一顿地重复。 “当个知青,除了整天红眼病发作,搬弄是非,挑拨离间,你还会干什么正事?” “地里活儿干不利索,嘴巴倒是比粪坑还臭。” “你!”徐红梅气得脸通红,跳脚骂道。 “马成业,你一个富农崽子,嚣张什么?你说谁蠢笨如猪?” “就说你。”马成业上前一步,逼视着她。 “你说这熊胆,要徐知茵自己掏工分买?自己出钱?” “不然呢?”徐红梅叉着腰。 “集体的东西,凭什么白给?” “你想讨好资本家小姐,拿大伙儿的血汗送人情?你算老几?” “行。”马成业点点头,指了指外面木排上的熊肉。 “那我问你,这熊瞎子,是谁打的?” 徐红梅一愣,支支吾吾:“你…你打的怎么了?” “怎么了?”马成业声音陡然提高。 “这熊胆是我打的,熊是我拼命弄死的!” “这熊胆和整只熊,从头到尾就是我的东西!” “我这个熊胆的主人还没说话,你在这蹦跶什么?” “我想给谁用,就给谁用,关你屁事?” 他目光扫过屋里屋外的社员。 “大伙给评评理,我马成业豁出命打来的熊胆,救一条人命,还需要经过她徐红梅批准?” “还需要她来指手画脚定价钱?” “她算个什么东西?我看她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家住海边管得宽!” 社员们早就对徐红梅不满了,纷纷出声。 “成业说得对,熊是成业打的,胆自然是成业的!” “徐红梅你管太宽了!” “就是,人家乐意送人情,你眼红啥?” 听到这话,马成业转头看向床上的徐知茵,语气放缓。 “徐知青,你安心养病。” “不过就是一个熊胆而已,山里打的,不值当什么。” “别听某些人瞎嚷嚷。” 徐知茵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只是这次,带着感激。 “马同志…谢谢…谢谢你…” 徐红梅看着这一幕,尤其是马成业那明显偏袒维护的态度,心里的嫉妒和怒火彻底烧光了理智。 “就算…就算是你的,那这么金贵的东西,也不能说送就送!” “她徐知茵跟你非亲非故,你凭啥白给她?你们俩什么关系?啊?” 她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声音又尖利起来。 “哦~~我明白了,怪不得你这么拼命呢,上山打熊眼睛都不眨一下!” “原来是想当资本家的乘龙快婿啊?” “富农崽子配资本家小姐,真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喂药,伤风败俗,我看你们就是乱搞男女关系!” “我看这熊瞎子就是幌子,指不定背后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这话恶毒至极,简直是往人身上泼脏水。 徐知茵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想反驳却气得说不出话。 王华宪怒吼:“徐红梅,你胡说八道什么!” 马成业眼神瞬间冷得像冰。 他盯着徐红梅那张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一字一顿地缓缓开口。 “谁说我们非亲无故?” “谁说我们没关系了?” 马成业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潭里,溅起好大一片浪花。 屋里霎时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在马成业和徐知茵之间来回扫。 徐红梅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活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鸡,半天才挤出声音。 “啥?啥关系?你…你少在这唬人,你俩能有什么关系?” 马成业没理她,转头看向床上脸色苍白的徐知茵,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徐知茵也正看着他,苍白的脸上先是茫然,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脸颊倏地飞起两抹红晕,一直红到了耳根子。 她下意识地咬住了嘴唇,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砰地撞着胸口。 马成业转向屋里屋外所有竖着耳朵的人,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啥关系?处对象的关系,徐知茵同志,现在跟我正在处对象。” “我对象病得快没命了,我上山打个熊瞎子救她,有啥不对?” “用得着你一个外人在这儿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咋的,这事儿还得先写个报告,经过你徐红梅批准?” 他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心上。 轰一下,屋里炸开了锅。 “啥?成业和徐知青处对象了?啥时候的事儿?没听说啊!” “哎哟,这可真是…没想到!” “怪不得成业拼了命也要上山呢,不过这保密工作做的也太好了!” 王华宪队长也愣住了,烟袋锅差点掉地上:“成业?你…你跟徐知青?” “这是真的?啥…啥时候的事儿?咋没听你吱声啊?” 村子里知青处对象,那都是要大队来报告的。 不过也有刚处上,还没来得及汇报的情况。 马成业脸上没啥表情,语气平淡。 “王叔,就前几天刚定的。本来想着稳定稳定再跟队里说,没来得及。” “谁知道有人迫不及待跳出来满嘴喷粪,只好提前说了。” “大队也没规定,这处对象就要马不停蹄地汇报吧?我们一没做出格事,二没影响上工,有什么不行?” 他目光扫过徐红梅那张扭曲的脸。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床上的徐知茵。 徐知茵脸颊瞬间飞起两团红云,一直红到耳根。 她虽然猜到了,但也没想到马成业会这么说。 此时的她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撞。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被角,嘴唇咬得发白,却没开口否认。 这模样,看在旁人眼里,跟默认没啥两样。 王大山猛地一拍大腿,龇牙咧嘴地嚷道。 “哎呀我的哥,你瞒得可真紧啊,不声不响干大事!” “怪不得呢,我就说嘛,我哥咋这么紧张!” “嘿嘿,徐知青,以后我得叫你嫂子了!” 这小子嗓门大,一嗓子喊得半个院子都能听见。 他这一声嫂子,叫得徐知茵头垂得更低,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她心里又是羞又是慌,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马成业一下,见他站得笔直,侧脸轮廓硬朗,心里那兔子跳得更欢了。 徐红梅看着这一幕,尤其是徐知茵那羞怯却不反驳的样子,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处对象?放你娘的屁!”她尖声叫起来,手指头差点戳到马成业鼻子上。 “马成业!你为了护着这个资本家小姐,这种谎都编得出来?” “前两天还没一点苗头,现在就是对象了?你骗鬼呢!” “谁不知道你马成业眼光高?能看上她这种成分不好、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病秧子?” 她越说越恶毒,眼神像毒蛇一样缠上徐知茵。 “我看就是你俩合伙演戏,搞破鞋,怕事情败露,才编出个处对象的谎话来遮丑!” “什么晕倒,什么治病,都是幌子,指不定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弄出毛病来了,才急着找熊胆遮掩呢!” “我看你就是被她那副狐狸子相迷住了,要么就是她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爬了你的床,不然你能这么护着她?” “还处对象?我呸,分明就是乱搞男女关系,搞破鞋!” 说着,她还不忘一脸鄙夷的看着徐知茵。 “徐知茵,你装得挺像啊!” “一脸清高,骨子里早就烂透了吧!” “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勾引男人,不就是想得好处吗?” 这话太脏了。 连旁边几个原本看热闹的社员都皱起了眉头。 “红梅,你这话过了啊!” “没凭没据的,咋能这么糟践人?” “人家正经处对象,关你什么事啊?” 马成业眼神瞬间结冰。 他上前一步,没等徐红梅反应过来,抬手就扇了过去!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甩在徐红梅脸上! 徐红梅被打得脑袋一歪,脸上瞬间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手指印。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马成业,火辣辣的疼痛和巨大的羞辱感让她整个人都懵了。 “你…你敢打我?” “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吗?”马成业声音冷得掉冰碴。 “徐红梅,老子一般不打女人,但你这张嘴比茅坑还臭,再不收拾,就要祸害整个知青点了。” “我警告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我跟徐知茵同志正大光明处对象,轮得到你在这儿满嘴喷粪?”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乱搞了?啊?” “自己心里肮脏,看什么都龌龊!” 第46章 和资本家小姐处对象! 第四十六章 和资本家小姐处对象! 徐红梅被打蒙了,又羞又怒,哇一声哭出来,跳着脚骂。 “马成业,你个富农崽子,你敢打我!” “我要去公社告你,告你耍流氓,殴打知青!” “你去!”马成业毫不在意,指着她的鼻子。 “现在就去,顺便跟公社领导说说,你是怎么欺负成分不好的知青,怎么把人逼得惊厥晕倒,又怎么拦着不让救,现在还污蔑革命同志清白!” “你整天正事儿不干,就知道红眼病发作,挑拨离间,搬弄是非!” “地里干活偷奸耍滑,工分挣不了几个,嚼舌根子你倒是第一名!” “今天更是变本加厉,污蔑同志清白,破坏团结,你安的什么心?” 徐红梅听着马成业一句句数落,又看到周围社员鄙夷的眼神。 她心里又急又怕,浑身直哆嗦。 “你别给我扣帽子,明明就是你们乱搞!” “你现在还打我,你不是男人!” “打你?”马成业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打你是轻的!” “你再敢满嘴胡吣,污蔑徐知茵一句,你看我敢不敢把你拎出去扔雪地里醒醒脑子!” “现在,立刻,给徐知茵道歉!” 王华宪也彻底火了,指着徐红梅。 “徐红梅,你闹够了没有?” “成业和徐知青处对象,那是人家年轻人的自由,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在这里又骂又打滚,像什么样子,无凭无据,恶意中伤同志,实在是不像话!” “马上给成业和徐知青道歉,不然我现在就开队委会,讨论送你回城反省的事!” 社员们也纷纷指责。 “对!道歉!” “说得太不像话了!” “赶紧给徐知青赔不是,不然就回城反省去!” 回城反省? 这年头,知青被退回城,档案上记一笔,前途基本就完了。 到时候等待她的,可就不是下乡,是被下放到劳教农场那边。 干的都是苦力活儿,还没工分可挣。 徐红梅吓得哭声一噎。 看着马成业冷冰冰的眼神,看着王华宪铁青的脸,再看看周围社员们厌恶的表情,她终于意识到,没人会帮她。 她踢到铁板了。 巨大的委屈和恐惧涌上来,她抽抽搭搭,捂着脸,极其不情愿地挤出几个字: “对…对不起…” 声音小的像蚊子叫。 “大点声,没吃饭啊?”王大山在一旁吼了一嗓子。 徐红梅一哆嗦,带着哭腔喊:“对不起,行了吧!” 马成业冷冷地看着她:“跟徐知茵同志道歉。” 徐红梅咬着牙,屈辱地转向床的方向,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徐知茵…对…对不起…” 徐知茵别过脸,没看她。 马成业这才哼了一声:“滚吧。以后再让我听见你胡说八道,没今天这么便宜!” 徐红梅捂着脸,怨毒地瞪了马成业和徐知茵一眼,哭哭啼啼地推开人群,跑了。 “马成业…徐知茵…你们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她尖细的声音带着哭腔,消失在院门外。 屋里安静下来。 马成业冷冷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哼了一声。 “跑得倒快。” “没事了,清净了。” 他转过身,看向床上的徐知茵,脸上的戾气瞬间消散,语气缓和下来。 徐知茵抬起头,看着他,眼圈还是红的,但眼神里多了些复杂难言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声。 “谢谢…” 马成业点点头,没再多说。 屋里屋外的众人看着这一幕,心思各异,但谁也没再提处对象是真是假这茬。 王华宪揉了揉眉心,看着马成业,又看看徐知茵,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让徐知青好好休息。” “大山,你也赶紧回去收拾收拾,这一身血呼啦的像什么样子。” 人群渐渐散去。 众人特意给马成业和徐知茵留了说话的空间。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马成业和徐知茵两个人。 徐知茵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心跳依旧很快。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不敢抬头看他。 刚才那番话,像在她心里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层层波澜。 她知道马成业是为了护着她,才说出“处对象”这样的话。 可这事儿太大了。 她不能因为自己,连累了他。 犹豫再三,她终于鼓起勇气,抬起眼,声音细弱蚊蝇。 “马同志…刚才…谢谢你帮我解围。” “我知道你是为了堵徐红梅的嘴…但…但处对象这事儿…太大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难言的苦涩。 “我成分不好,是资本家的小姐…谁沾上我,都没好处…” “你前途要紧,不能因为我…坏了名声。” “到时候连累了你家里,也不好。” 她说得艰难,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刺。 马成业看着她苍白脸上那不正常的红晕,看着她眼里强忍的泪光和深深的自卑,心里莫名地有些发堵。 他沉默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在离床沿一步远的地方站定。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让她感到压迫,又能让他的话清晰地传过去。 “谁跟你说,我是为了帮你才这么说的?” 徐知茵猛地抬头,撞进他沉静却认真的目光里,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我马成业做事,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没必要,也不屑于用这种谎话来搪塞谁。” “我那么说,是因为,我确实有这个想法。” 徐知茵瞳孔微缩,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马成业继续平静地说下去,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敲在徐知茵心上。 “从你下乡到咱们跃进屯,时间不长,但你的为人,我看在眼里。” “成分不好,不是你的错。干活肯下力气,虽然身子弱,但没偷过懒。性子静,不惹事,被欺负了也多是自己忍着。” “这些,我都知道。” 徐知茵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她慌忙低下头,用被子角去擦,却越擦越多。 从来没有人…当着她的面,这样平静地提起她的成分,却又这样替她说话。 马成业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声音放缓了些。 “上次狼群那晚,你提醒我小心,我记得。” “这次你病倒,我看着…心里不落忍。” 他停顿了片刻,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直接问道。 “徐知茵同志,如果你觉得我还行,不算太讨厌,咱们就正经处一处对象,你看怎么样?” “以后互相有个照应,也省得有些闲人再拿你的成分说事,欺负你。” 第47章 因嫉妒成恨! 第四十七章 因嫉妒成恨! 他说得直接,甚至有些笨拙,没有什么花哨的言辞。 却让徐知茵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不是委屈,是一种积压了太久太久的酸涩和…难以言说的触动。 自从家道中落,下乡以来,她听得最多的就是资本家小姐成分不好、要改造之类的话。 像一件沾了污点的物品,被嫌弃,被排挤,小心翼翼,忍气吞声。 第一次,有人这样直白地告诉她,成分不是她的错。 第一次,有人看到她的努力和隐忍。 第一次,有人不问缘由,只想护着她。 她想起他打狼时的悍勇,想起他刚才挡在她身前呵斥徐红梅的冷厉,想起他此刻平静却郑重的询问… 这个看起来有些冷硬甚至带着几分野性的男人,却一次次在她最狼狈无助的时候,伸出手。 说不心动,是假的。 “我…我愿意…”她几乎是哽咽着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随即,更大的担忧涌上来。 “可是,马同志,我这样的身份…真的会拖累你的。” “你还年轻,又有本事,以后前途大好,不能因为我耽误了。” “你跟我在一起,村子里的人会说闲话,你爸妈也会抬不起头来。” “什么前途不前途的。”马成业打断她,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活在这世上,对得起自己良心就行。” “成分不好怎么了?只要咱们手脚干净,老老实实干活,不偷不抢,谁也说不出个不字。” “日子是靠自己过出来的,不是靠成分簿子写出来的。” 他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样子,难得地又多说了一句。 “别想那么多,先把身子养好。” “再说了,谁知道过两年会不会政策就变了呢?成分都是小事儿。” “只要你愿意就行。” 徐知茵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那块压了太久的大石头,好像松动了一丝缝隙。 温暖的光,悄悄照了进来。 她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但这一次,是带着温度的。 “嗯…我…我一定好好养病!” 马成业见她情绪激动,也不再多说。 “你休息吧,我晚点再来看你。”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了卫生所。 脚步声沉稳,渐行渐远。 徐知茵望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听着那脚步声远去,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又酸又涨,却前所未有地踏实。 她慢慢躺回去,拉高被子,盖住半张滚烫的脸。 窗外,天色将晚。 她的心,却像冬日的冻土,终于感受到了一丝破冰的暖意。 ...... 接下来的几天,跃进生产队仿佛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阵阵。 马成业上山搏熊、用熊胆救回徐知茵,并当众宣布两人正在处对象的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屯子。 林桂芬听到儿子差点葬身熊腹,后怕得直拍胸口。 她对着马成业上上下下摸索了好几遍,确认没添新伤,才红着眼圈念叨。 “你个傻小子,不要命啦!” “那熊瞎子是能硬碰的?真要有个好歹,你让妈咋活!” 马志强也闷头抽着旱烟,最后只瓮声瓮气说了句:“熊皮硝好了,是张好皮子。下回量力而行。” 话虽如此,马志强出门碰上老伙计,听着别人夸他儿子有种、是条汉子,那微微挺起的胸膛和眼角的细纹,还是泄露了他心底那点不易察觉的骄傲。 村子里议论更多。 田间地头,灶台炕头,社员们嗑着瓜子、纳着鞋底,少不了谈论这事。 “成业这小子,是真硬气,为了徐知青,敢跟棕熊拼命!” “谁说不是呢,那熊胆说给就给了,眼都没眨一下。” “这下好了,富农崽子配资本家小姐,倒也…挺般配。” “嘘,小声点,成分归成分,成业这回是实打实救了人命,还打了那么大一头熊,给队里挣了脸面。没看队长都没说啥?” 村子里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马成业傻,找个成分不好的,往后拖累。 也有说徐知茵命好,摊上这么个能护着她的。 但更多的,是看在马成业刚立了大功的份上,嘴上不说,心里嘀咕两句也就罢了。 毕竟马成业那混不吝的性子,还有打熊的悍勇,大家都看着呢。 没人愿意轻易触他霉头。 连带着,徐知茵在知青点的日子,也悄悄起了变化。 以前对她爱答不理的几个女知青,现在见了面,也能勉强点个头。 分活儿的时候,那种明显刁难的重活累活,也少了。 徐知茵心里明白,这都是沾了马成业的光。 她嘴上不说,心里却记着他的好。 唯有徐红梅,气得牙根痒痒。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番闹腾,没把徐知茵踩下去,反而让她和马成业的关系过了明路。 一想到马成业那冰冷的目光和当众那记耳光,羞愤和嫉妒就像毒蛇啃噬着她的心。 “得意什么,不过是个资本家不要的小姐,攀上了个富农崽子,真当自己飞上枝头了?”她在宿舍里咬牙切齿。 两个跟她要好的女知青也跟着抱怨。 “就是,红梅姐,我看他俩长不了!” “成分摆在那儿呢,以后有苦头吃!” “那资本家小姐,真当别人喜欢了?” 徐红梅阴沉着脸,指甲掐进了手心。“等着瞧,徐知茵,我就不信抓不住你的小辫子!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风更凉,地里的庄稼收得差不多了,眼看再有个把月就要入冬。 这天下午,收工的钟声刚敲过没多久。 挂在村口老槐树上的大喇叭突然刺啦响了几声,接着传出王华宪带着点杂音却难掩兴奋的喊话。 “社员同志们注意了,社员同志们注意了!” “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 “公社文工团,明天下午,来咱们跃进生产大队慰问演出!” “地点就在大队晒谷场,家家户户,老少爷们,都能来看!” 这消息像颗糖块掉进孩子堆里,瞬间让整个村子都活泛了起来。 “文工团?是县里那个文工团不?” “哎哟,可是有年头没看过演出了!” “听说文工团的姑娘,个个水灵,唱得也好听!” 家家户户的烟囱冒着炊烟,饭桌上都在议论这事儿。 这年头,娱乐活动少得可怜。 文工团下乡演出,那可是顶顶热闹的大事。 大姑娘小媳妇们早就盼着了,能看看外面的人,听听新鲜的歌,还能趁机收拾收拾自己,比过年还让人高兴。 马成业端着碗玉米糊糊,蹲在自家院门口,听着隔壁院子传来的兴奋议论声,心里微微一动。 文工团的演出…她应该会喜欢吧? 自从那天在卫生所把话说开后,他隔三差五会去看看她,送点吃的。 她身子慢慢好了些,但话还是不多,见了他总是低着头,脸颊飞红。 也许,带她去看看热闹,散散心,没准两个人关系还能进一步? ...... 第二天一早,马成业就让王大山那小子去知青点递了话,约徐知茵下工就一起去看演出。 得了回话后,他心里这才落地,慢悠悠的到了自留地。 他一边干活,一边盘算着下午的事。 不知不觉,日头就偏西了。 下工的钟声敲响。 马成业收拾好农具,洗了把手,直接往知青点走去。 徐知茵已经等在院门口了。 她换了件半新的蓝布罩衫,虽然还是打着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仔细梳过,编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 看见马成业,她脸上又泛起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走吧。”马成业说。 “嗯。”徐知茵小声应着,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晒谷场走去。 路上遇到收工回来的社员,不少人都笑着跟马成业打招呼,目光在他和徐知茵之间转一圈,带着善意的调侃。 徐知茵头垂得更低,耳朵尖都红透了。 马成业倒是面色如常,该咋样还咋样。 晒谷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大人喊,孩子闹,一片喧腾。 王大山老远就挥舞着胳膊。 “哥,嫂子,这边,给你们占好地方了!” 他嗓门大,这一声嫂子喊出来,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徐知茵的脸瞬间红得像要滴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马成业瞪了王大山一眼,带着徐知茵走过去。 王大山占的位置确实好,靠近前面,视野开阔,地上还铺了几块干净的麻袋片。 “嘿嘿,哥,嫂子,坐!”王大山一脸得意。 马成业没理他,示意徐知茵坐下。 徐知茵红着脸,小心翼翼地坐在麻袋片边缘,离马成业还有一小段距离。 马成业也没在意,在她旁边坐下。 晒谷场中央,用木板和长凳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台子,挂着红色的横幅——公社文工团慰问演出。 台下,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兴奋地尖叫。 大人们三五成群,嗑着瓜子,聊着闲天,脸上都洋溢着过节般的喜悦。 这年头,能看上一场文工团的现场演出,可是难得的享受。 徐红梅和她那两个跟班来晚了。 晒谷场上早就挤得满满当当,好位置都被人占了。 她们只能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勉强能看到台子一角。 “都怪你,磨磨蹭蹭的,现在好了,只能看后脑勺!”徐红梅没好气地埋怨旁边的女知青。 “红梅姐,这也不能怪我啊,谁知道来这么早还没位置!” “就是,前排都被占光了…” “他们怎么跑这么快啊?” 徐红梅伸着脖子,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前排的马成业和徐知茵。 看到徐知茵坐在那么好的位置,旁边还有马成业陪着,王大山那个跟屁虫还在旁边殷勤地递瓜子。 而她只能挤在后面,连台子都看不清。 一股邪火蹭地窜了上来。 凭什么? 那个资本家小姐,凭什么能坐在前面? 凭什么能被马成业那样护着? 第48章 诋毁资本家小姐出身! 第四十八章 诋毁资本家小姐出身! 她死死盯着徐知茵的背影,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骚狐狸精,就会装模作样!” 旁边一个跟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撇撇嘴。 “瞧她那得意样,坐在前面了不起啊?” “就是,成分不好还敢这么招摇,真当自己是两口子了?” “呸,富农崽子配资本家小姐,绝配!” 徐红梅听着同伴的抱怨,看着前方那刺眼的一幕,一个恶毒的念头猛地从心底钻了出来。 她一定要让徐知茵在全村人面前,在文工团面前,彻底丢尽脸面! 看马成业和王华宪还怎么偏袒她! 此时,文工团的演出正到热闹处。 台上一个梳着大辫子的姑娘正亮开嗓子唱《红梅赞》,声音清亮亮的,穿透晚风,飘出去老远。 台下静悄悄的,大伙儿都听得入了神。 马成业和徐知茵坐在前排的麻袋片上。 王大山不知从哪儿摸来一把炒瓜子,塞给马成业。 马成业转手就递向旁边的徐知茵。 “吃点?” 徐知茵轻轻摇头,声音细软:“不了,谢谢。” 她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背挺得笔直,眼睛望着台上,侧脸在汽灯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柔和。 马成业也没勉强,把瓜子揣回兜里。 台上换了个节目,是快板书。 噼里啪啦的竹板声,逗得台下阵阵哄笑。 徐知茵看着看着,嘴角也悄悄弯起一点弧度。 马成业侧头看她。 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她笑。 虽然很浅,但那双总是带着点怯意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点光亮。 “好看么?”他低声问。 徐知茵像是被惊到,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又把视线挪回台上,耳根却悄悄红了。 马成业没再说话。 台上红绸翻飞,歌声嘹亮。 台下的叫好声、掌声一阵接着一阵。 这热闹驱散了秋夜的寒意,也仿佛暂时吹散了压在人们心头的那些沉重东西。 徐知茵渐渐看得入了迷,身子也不知不觉放松下来,微微向着马成业的方向倾斜了一点。 马成业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气味。 很干净。 他心里忽然觉得,就这么坐着,也挺好。 而此时的人群后面。 徐红梅踮着脚,脖子都酸了,也只能从人缝里看到舞台一角。 她看着前排徐知茵那专注的侧影,看着她旁边马成业高大的背影,牙根都快咬碎了。 “得意什么…”她低声咒骂:“待会儿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她左右看了看,趁没人注意,拉了拉旁边两个女知青的袖子,使了个眼色。 三人悄没声儿地退出人群,绕到了晒谷场后面。 临时搭建的后台,其实就是用几块木板和幕布围起来的一块地方。 这会儿台上正热闹,后台的人大概都去前面帮忙或者候场了,静悄悄的。 徐红梅心脏怦怦跳,撩开幕布一角钻了进去。 里面堆放着演出用的服装、道具。 两个跟班也紧张地跟进来,手脚都在发抖。 “红…红梅姐,咱真拿啊?这…这可是文工团的东西…” “怕什么?”徐红梅压低声音,眼神狠厉。 “几件小玩意儿,丢了他们还能翻天?” “再说了,就是要丢了,才会着急上火,到时候从徐知茵的床上搜出来,看她怎么办!” 她目光一扫,落在一个小木箱上。 里面放着几枚亮晶晶的发卡,还有几朵绸布做的红花,显然是演员头饰。 她一把抓起来,揣进怀里。 想了想,又顺手捞起旁边一条红色的绸带。 “走!”她低声催促。 三人像做贼一样,溜出后台,沿着阴影处快步往知青点跑。 一路上,徐红梅的心跳得像擂鼓,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快意。 “徐知茵…我看你这回怎么解释!” “文工团的东西你也敢偷?还是在慰问演出的时候,马成业也保不住你!” “到时候,整个公社的人都知道啊你是个小偷!” 一行人回到知青点宿舍。 屋里没人,其他知青都还在晒谷场。 徐红梅快步走到徐知茵的铺位前,掀开枕头,把发卡、红花和绸带一股脑塞了进去,又仔细把枕头抚平。 “藏好了?”一个跟班紧张地问。 “嗯。”徐红梅冷笑:“一会儿只要翻她的床,她就百口莫辩!” “会不会查出来是咱们干的啊?” “查?”徐红梅哼了一声。 “谁看见是咱们拿的了?从她枕头底下翻出来,就是她偷的!” “走,回去看戏!” 三人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溜回了晒谷场。 台上的演出已近尾声。 所有文工团员都站到了台上,正在合唱最后一首《我们走在大路上》。 气势雄壮,台下的社员们也受感染,不少人跟着小声哼唱。 徐红梅挤在人群后,看着前排那对并肩而坐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 演出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 社员们意犹未尽,围着台子不肯散。 王华宪队长笑着走上台,拿着铁皮喇叭喊话。 “社员同志们静一静,静一静!” “咱们文工团的同志辛苦演出,咱们跃进生产队也不能失了礼数!” “各家各户,有心的,可以上来表示表示,鸡蛋、青菜、山货,都是个心意!” 早有准备的社员们纷纷涌上前。 张婶挎着一篮子鸡蛋。 李大爷提着两串干蘑菇。 孩子们把野花塞进演员手里。 台上台下,一片鱼水情深的热闹景象。 马成业碰了碰徐知茵的胳膊。 “走吧,送你回去。” 徐知茵点点头,站起身,又回头望了一眼热闹的台子,眼里带着些许留恋。 两人并肩离开晒谷场,把身后的喧闹抛在远处。 路上光线昏暗,只有月光勾勒出房屋和树木的轮廓。 秋虫在草丛里唧唧鸣叫。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隔着一小步距离。 徐知茵低着头,看着自己模糊的影子。 马成业双手插在裤兜里,走得不快。 “今天…谢谢你带我来看演出。”徐知茵小声说。 “嗯。”马成业应了一声:“喜欢就行。” 又是一阵沉默。 只有脚步声沙沙作响。 这年头的男女处对象,大多是这样。 含蓄,克制,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并肩走一段路,已经算是很亲近的举动了。 眼看知青点黑黢黢的院子就在前面。 徐知茵停下脚步,脸颊已经红的不行:“我…我到了。” “嗯。”马成业也站住:“进去吧。” 徐知茵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月光下,他脸庞的轮廓显得有些柔和。 “那…我回去了。”她声音更轻了。 “明天上工见。” “明天见。” 徐知茵转身,小跑着进了院子。 马成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这才转身往回走。 刚走出几步。 挂在村口老槐树上的大喇叭,突然刺啦一声,响了。 王华宪队长严肃的声音,带着杂音,瞬间传遍了寂静的村庄。 “社员同志们注意,社员同志们注意!” “现在广播一个紧急通知!” “所有今天晚上在晒谷场观看演出的社员,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立刻到晒谷场集合!” “重复一遍,所有看了演出的人,马上到晒谷场集合,一个都不能少!” 马成业脚步一顿,皱起了眉头。 这大晚上的,刚散场又集合? 出什么事了? 马成业眉头皱得更紧,转身大步朝晒谷场走去。 晒谷场上,刚熄灭不久的汽灯又咝咝亮了起来,把场地照得如同白昼。 人群比散场时更密集,嘈杂声四起。 大人喊,孩子哭,一片混乱。 刚看完演出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就被这突如其来的集合弄得人心惶惶。 “咋回事啊?大晚上的又集合?” “不知道啊,队长声音听着不对,出啥大事了?” “是不是文工团丢东西了?我刚才好像听人嚷嚷…” 徐知茵也匆匆从知青点方向跑回来,脸颊因为小跑泛着红,眼神里带着不安。 她看到马成业,下意识地往他这边靠了靠。 马成业冲她微微点头,示意她别慌。 台上,王华宪队长脸色铁青,背着手来回踱步。 他旁边站着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是文工团的刘俊成团长,此刻也是面沉似水。 见人来得差不多了,王华宪猛地停步,抓起铁皮喇叭,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火。 “静一静,都给我静一静!” 嘈杂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看着台上。 王华宪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胸口剧烈起伏。 他声音洪亮,带着痛心疾首。 “今天,就在咱们跃进屯,出了件丢人丢到姥姥家的事!” “文工团的同志们,不辞辛苦来给咱们慰问演出,结果呢?” “有人手脚不干净,把人家文工团演出要用的发卡、头花,还有一条红绸带给偷了!” 台下嗡一声炸开了锅。 “啥?丢东西了?” “文工团的东西也敢偷?” “谁啊?这么缺德,这不是打咱们跃进屯的脸吗?” 王华宪用力一拍桌子,砰一声巨响,镇住了场面。 “安静,听我把话说完,东西是不值几个钱,但这事性质极其恶劣!” “文工团同志大老远来给咱们演出,是看得起咱们跃进屯,是给咱们送温暖来的!” “结果呢?咱们倒好,演出一完,就把人家吃饭的家伙顺走了!” “这不是打咱们跃进屯全体社员的脸吗?这不是让文工团的同志寒心吗?” “传出去,咱们跃进屯成什么了?贼窝子?” 他越说越气,手指点着台下。 “我现在把话撂这儿!” “谁拿的,现在主动交出来,我王华宪看在初犯的份上,还能从轻处理!” “要是被查出来,别怪我按盗窃集体财产、破坏工农联盟论处!” 人群里议论纷纷,有人惊讶,有人愤慨,也有人目光闪烁。 徐红梅和她那两个跟班挤在人群中间,互相交换着眼神,嘴角带着压不住的得意。 眼下见事情暴露了,她阴阳怪气地开口。 “哎哟,咱们屯子里,手脚不干净的又不是没有。” “某些人成分不好,以前在城里享福惯了,见到好东西就手痒痒呗!” “根子上就坏了,怪不得她啊!” 第49章 诋毁我对象?必须严肃处理! 第四十九章 诋毁我对象?必须严肃处理! 这话意有所指,不少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徐知茵。 徐知茵脸唰一下白了,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马成业眼神一冷,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厉声喝道。 “徐红梅,你嘴里放干净点,指桑骂槐说谁呢?” 徐红梅被当众点名,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反驳。 “马成业,你急什么?我又没点名道姓,你心虚什么?” “谁手脚不干净谁心里清楚,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看着清高,骨子里什么脏的臭的勾当干不出来?” “我看你就是被她那副娇娇弱弱的样子给骗了,真以为她是什么好鸟啊?” 徐知茵气得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你胡说!” “我胡说什么了?”徐红梅声音尖利起来。 “你成分不好是事实,手脚干不干净,那可说不准!” “你他妈放屁!”王大山在一旁跳脚骂。 “我看就是你红眼病又犯了,在这瞎嚼舌根子!” “我嫂子看演出一直跟我哥坐一块,哪也没去!” “东西丢了关我嫂子什么事?” 跟着徐红梅的两个女知青顿时嗤笑一声,嘲讽起来。 “哟,这就护上了?” “坐一块就不能偷东西了?没准是趁乱溜号了呢?刚才散场那会儿多乱啊!” “就是,我们可是看见有人中途回知青点了呢!” 台上王华宪听得火冒三丈,猛地一拍桌子。 “吵什么吵,都给我闭嘴!” “现在是追查文工团失窃的事,不是让你们在这吵架泼脏水!” 文工团刘团长也上前一步,推了推眼镜,脸色严肃。 “王队长说得对,事情性质很严重。” “我们文工团下乡慰问演出这么多地方,还从没遇到过演出道具被偷的情况!” “这不仅是财产损失,更是对我们全体演职人员劳动成果的极大不尊重!” 他目光扫视台下。 “今天这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否则,我们无法向团里交代,也无法保证以后还敢不敢来跃进生产队演出了!” 这话一出,台下社员们都急了。 “别啊刘团长,咱们屯子绝大多数都是老实人!” “就是,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查,必须查清楚!” 文工团来演出本来就不是易事,这要是因为东西被偷了以后就不来了。 那跃进屯往后就真没什么乐子了。 徐红梅见火候差不多了,给旁边两个小姐妹使了个眼色。 两个女知青立刻提高声音。 “队长,刘团长,要查也简单,刚才散场前后,都有谁离开过晒谷场,一问就知道!” “对啊,我们好像看见…徐知茵同志中途回去了一趟呢,就在演出快结束那会儿!” “她干什么去了,总得问清楚吧?” 唰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徐知茵身上。 徐知茵身子晃了一下,脸白得像纸,急声分辨。 “我没有,演出结束前我一直和马同志在一起。” “散场后是他送我回去的,刚到院子就听到广播集合,我连知青点的门都没进!” 徐红梅嗤笑一声,装作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 “谁看见了?就马成业一个人给你作证?” “你俩不是在处对象吗?这证词能信啊?谁知道你是不是就是回去藏东西了呢?” “果然是绝配啊,一个拽的跟个二五八万似的富农崽子,一个手脚不干净的资本家小姐!” 说到这,她看向王华宪。 “队长,刘团长,不是我针对谁。” “偷东西这事儿,情节太恶劣了,关系到咱们屯子的名誉,不能光靠一面之词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徐知茵,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既然有人说看见徐知茵回去过,那为了证明她的清白,搜一下不就完了?” “先搜身上,要是没有,那肯定就是藏回住处了。” “毕竟,刚才马成业不是送某人回知青点了嘛?没准就是趁那会儿功夫,赶紧回去藏赃物了呢!” 这话恶毒至极,直接把脏水引到了徐知茵和马成业两个人身上。 徐知茵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徐红梅,你血口喷人,我根本就没进宿舍门!” 徐红梅嗤笑一声。 “你说没进就没进?谁看见了?” “要不怎么说你挑的时候好呢,大家都看演出,没人证。” 马成业上前一步,将徐知茵挡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盯着徐红梅。 “徐红梅,你哪只眼睛看见徐知茵偷东西了?哪只眼睛看见我们藏东西了?” “空口白牙就敢诬陷?你当大队部是你家开的?” 徐红梅被马成业的气势慑住,下意识后退半步,但嘴上不肯认输。 “我…我这是合理怀疑,大家都看见她回去了,东西丢了是事实!” “她要是不心虚,怕什么搜查?” “让妇女主任带人搜一下身,再去知青点看看,不就真相大白了?” “身正不怕影子斜,徐知茵,你要是不敢,就是心里有鬼!” 马成业眼神冷得像冰碴子,盯着徐红梅那张因为得意而扭曲的脸。 “徐红梅,你口口声声说看见,证据呢?” “大家伙都在看演出,就你们仨闲出屁来了?眼睛不盯台上,专门盯着徐知茵看?” “是嫉妒人家比你好看,还是羡慕人家有对象?” “还是说,这事儿压根就是你们下的套,贼喊捉贼?”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徐红梅心上,她脸色变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马上又强装镇定。 “马成业,你少在这胡搅蛮缠,偏袒这个资本家小姐!” “之前队长偏袒你们也就算了,现在文工团的同志东西丢了,当着刘团长的面,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不然怎么跟文工团交代?怎么跟咱们屯子老少交代?” 刘俊成团长推了推眼镜,看向王华宪,语气严肃。 “王队长,这位同志虽然话说得冲,但也不无道理。” “既然有人提出质疑,为了公平起见,也为了还这位徐知茵同志一个清白,我看,还是查清楚比较好。” 王华宪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徐红梅是在故意找茬。 但刘团长开了口,当着这么多社员和文工团同志的面,他也不好明显偏袒。 他看向马成业,语气带着为难。 “成业啊,你看这…王叔不是不相信徐知青,主要是这事儿…得给大家,给文工团同志一个交代。” 马成业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 他知道,今天不让搜,徐红梅肯定会没完没了,徐知茵这偷东西的污名就算背上了。 他看向徐红梅,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势。 “行,要搜可以。” “但咱们得把话撂在前头。” “你们口口声声,咬死了是徐知茵偷的,说得有鼻子有眼。” “那好,要是真从她身上或者住处搜出东西,我马成业认栽,徐知茵该受什么惩罚,我们绝无二话。”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盯住徐红梅。 “可要是搜不出来呢?” “你红口白牙,污蔑革命同志清白,败坏人家名誉,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徐红梅心里咯噔一下,但一想到那几样东西正稳稳当当藏在徐知茵枕头底下,胆气又壮了。 她不耐烦地一挥手。 “不可能搜不到,就是她拿的!” “大家伙都在晒谷场,就她中途溜号回去了,不是她还能是谁?” 马成业冷笑一声,目光如炬。 “别说这些没用的。我就问你,要是搜不到,你打算怎么负责?” “污蔑同志,破坏团结,这也不是小罪名吧?” 徐红梅被将了一军,有点慌,强撑着说。 “负…负什么责?我…我那也是合理怀疑!” “合理怀疑?”马成业声音提高。 “你无凭无据,张嘴就给人扣小偷的帽子,这叫合理怀疑?” “现在大家伙都在这里,那得说清楚。” “要是没搜到,你就要为你所说的话负责。” “污蔑革命同志,破坏团结,这也是很严肃的罪过,必须严肃处理!” 徐红梅翻了个白眼,满脸不屑。 “行行行,那你说要怎么样?” 马成业盯着她,一字一顿。 “要是没搜到,你要当着全队人的面,给徐知茵鞠躬道歉!” “还要为她的名誉损失,赔钱。” “一百块钱,买一个搜身搜知青点,不过分吧?”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一百块! 这年头,一个壮劳力挣一年工分,年底分红也未必能分到一百块现金! 徐红梅眼睛瞪得溜圆,尖声叫道。 “马成业你疯了吧?一百块?你当我是开银行的?凭什么让我赔钱?” “就凭你一张臭嘴污蔑人!”马成业寸步不让。 “你不是一口咬定是她偷的吗?既然你这么笃定,还不敢赌?” “不敢赌,就说明你心里有鬼,就是蓄意诬陷!” 社员们闻言,也开始议论。 “成业说得在理啊,不能光凭怀疑就搜人啊。” “就是,徐红梅要是真有理,怕什么赌?” “一百块是多了点,但谁让她嘴欠呢?” 徐红梅被架在火上烤,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偷偷瞄了一眼两个跟班,那两人也一脸紧张。 但一想到赃物就在枕头底下,她心一横。 反正搜出来徐知茵就完了,马成业也得跟着倒霉,一百块又不用真出! 她咬咬牙,梗着脖子。 “赌就赌,我怕你啊!” “要是搜出来,徐知茵偷盗公家财物,你这个富农崽子包庇窝藏,也得一起进去!” 徐知茵听到这话,紧张地拉了拉马成业的衣角,小声说。 “马同志,要不…算了吧…万一…” 她心里怕极了,万一真有什么意外… 马成业回头看她一眼,眼神沉稳。 “没事,信我。” 他转向王华宪和刘俊成。 “队长,刘团长,你们都听到了。” “我马成业今天把话放这儿,徐知茵要真干了坏事,责任我一起担着。” “但要是搜不出来。”他冷冷看向徐红梅。 “徐红梅污蔑同志,必须道歉赔钱,请队里按规矩严肃处理!” 第50章 上报公社?那你去告啊! 第五十章 上报公社?那你去告啊! “行,那就这么办。刘团长,您看…” 刘俊成点点头:“公平起见,我同意。” 王华宪挥挥手。 “妇女主任,你先带两个妇女代表,给徐知茵同志简单搜一下身,就在旁边仓库,避着点人。” 妇女主任应了一声,带着两个婆娘,引着脸色苍白的徐知茵去了旁边的仓库。 晒谷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等着结果。 徐红梅嘴角带着压不住的笑,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马成业面无表情地站着,目光扫过徐红梅和她那两个神色紧张的跟班,心里冷笑。 不一会儿,妇女主任带着徐知茵出来了。 “队长,搜过了,徐知茵同志身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徐红梅一听,立刻叫起来。 “身上没有?那肯定是藏回知青点了!” “我就说她回去是藏赃物了,快,去知青点搜!” 她仿佛已经看到赃物被翻出来的场景,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 马成业冷冷看着她那副嘴脸,对王华宪说。 “王叔,那就去知青点看看吧。” 王华宪点点头。 “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知青点去。 徐红梅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几乎要哼出歌来。 她仿佛已经看到徐知茵百口莫辩、马成业颜面扫地的样子。 想到那一百块钱不用赔,还能彻底踩死徐知茵,她心里就痛快极了。 社员们跟在后面,交头接耳,大多觉得徐知茵这次要倒霉。 毕竟徐红梅说得那么肯定。 徐知茵跟在马成业身边,手心冰凉。 她虽然相信马成业,但想到万一…心里还是害怕。 马成业察觉到她的不安,低声道。 “别怕,有我。” 他的声音很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徐知茵看着他坚毅的侧脸,慌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知青点女宿舍门口。 徐红梅抢先一步冲到女知青宿舍门口,得意洋洋地回头瞥了徐知茵一眼,声音尖刻。 “徐知茵,你等着吧,看你这回还怎么狡辩!” “之前仗着有人撑腰,得意了几天?真当自己能翻身了?” “我告诉你,资本家的小姐,到哪儿都是臭狗屎,这辈子都别想爬到我头上来!” 徐知茵被她这莫名其妙的笃定弄得心头火起,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徐红梅,你少血口喷人,我没拿就是没拿,清者自清,你们随便搜!” 马成业冷眼旁观,见徐红梅迫不及待要往里冲,他横跨一步,挡在门口。 “等等。” 徐红梅差点撞上他,没好气地瞪眼。 “马成业,你又想干什么?赶紧让开!” “刚才都答应了让搜,现在到地方了不让进了啊?” 马成业没理她,转向王华宪,严肃道。 “王叔,徐红梅是举报人,按规矩,避嫌的道理总该懂吧?搜查的事,不该让她参与。” “万一她趁乱动点什么手脚,这脏水,可就说不清是谁泼的了。” 徐红梅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脚骂道:“马成业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栽赃?” “我有没有栽赃,搜完就知道了。”马成业语气冷淡。 “但规矩就是规矩。王叔,您说呢?” 王华宪一愣,觉得有理,点了点头。 “成业说得对。徐红梅,你在外面等着。” 徐红梅急了,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把枕头底下的发卡给拿出来。 “队长,我…” “这是规矩!”王华宪语气不容置疑,随即点了妇女主任和两个平日里公正的婆娘。 “你们三个进去,仔细搜搜徐知茵同志的床铺和柜子,其他地方也顺带看看,动作轻点,别把人家东西弄乱了。” 徐红梅被拦在外面,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只能伸着脖子往里看,眼神死死盯着徐知茵那个铺位的枕头。 马成业趁机跟着王华宪和刘团长走进宿舍,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室内。 就在妇女主任伸手要去掀徐知茵枕头的一刹那。 马成业装作不经意地侧身,手臂一挥,仿佛只是活动了一下筋骨。 意念微动,枕头底下那几件硬物瞬间消失,被他收进了空间。 呵,果然在这。 这种拙劣的栽赃陷害,他上辈子见得多了。 现在嘛,东西在他手里,至于待会儿从哪儿找出来,可就由不得徐红梅了。 他不动声色地挪到徐红梅的铺位附近。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徐知茵那边,悄无声息地将那几件发卡、红花和绸带,塞进了徐红梅床铺褥子底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妇女主任那边已经仔细翻查起来。 被子抖开,枕头拿起又放下,柜子里的衣服一件件摸过。 “没有啊。” “这边也没有。” “柜子里都是些寻常衣物,没啥特别的。” 徐红梅在门外听得真切,脸色渐渐变了。 不可能! 她亲手放进去的!怎么会没有? 她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拦着她的人,冲进宿舍,直奔徐知茵的床铺。 “不可能,肯定有,她肯定藏得深!” 她像个疯婆子一样,把刚刚叠好的被子又扯开,枕头抓起来使劲抖搂,甚至把床板都掀起来看了看。 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徐红梅傻眼了,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嘴里喃喃。 “怎么会…明明就在这儿的…” 徐知茵看着徐红梅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见自己床铺被翻得一团糟,又是委屈又是愤怒。 “徐红梅,你闹够了没有?” “我说了我没拿,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没搜到东西,就拿我的床铺撒气吗?” 徐红梅猛地抬头,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尖声指向徐知茵。 “是你,肯定是你,你刚才肯定偷偷溜回来把东西转移了,对不对?” “你胡说八道!”徐知茵气得浑身发抖。 “我有没有回来,同院子的其他同志可以作证!” “李娟她们刚才就在院子里洗脸,可以证明我根本没进这屋!” 这时,另外几个住在隔壁屋的女知青也被动静吸引过来,闻言纷纷开口。 “是啊,我们刚才都在院里,看见徐知茵同志和马同志走到门口,广播就响了,她直接就往回跑了,没进屋。” “对,我们可以作证。” “徐红梅,你别自己丢了东西就乱咬人!” 人证确凿,徐红梅彻底慌了神,眼神乱瞟,嘴里还在强辩。 “那…那东西还能长翅膀飞了?肯定是她藏到别处去了!” 王华宪看着这场闹剧,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就是徐红梅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 “徐红梅,你闹够了没有,无凭无据,你就敢红口白牙污蔑同志清白!” “就因为徐知茵同志成分不好,你就戴着有色眼镜看人,千方百计找她麻烦是不是?” “你这种行为,才是真正破坏团结,给咱们跃进屯抹黑!” “你太让我失望了!” 徐红梅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羞又怒,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恐慌。 东西怎么会不见了?明明藏得好好的! 她脑瓜子嗡嗡的,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下意识想溜,脚步刚往后挪,马成业就跨前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 “站住!” “徐红梅,事儿还没完,你想去哪儿?” 徐红梅脚步一顿,强作镇定。 “你…你想干什么?” 马成业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她脸上。 “干什么?当然是履行赌约。” “搜也搜了,查也查了,现在大家伙都看的清清楚楚,徐知茵同志是清白的。” “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 “当着全队人的面,给徐知茵同志鞠躬道歉!” “还有,一百块钱名誉损失费,一分不能少!” 徐红梅一听要赔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 “马成业,你休想,凭什么让我赔钱?我没钱!” 王大山在一旁早就憋不住了,吼道。 “徐红梅你要不要脸?赌约是你自己亲口答应的,现在想赖账?” “就是,刚才嚷嚷最凶的是你,现在想跑?” “输不起就别赌啊,污蔑人还有理了?” 社员们也纷纷指责。 “太不像话了!” “必须道歉赔钱!” “不然以后谁都敢随便诬陷人了!” 徐红梅被千夫所指,又羞又怒,泼辣劲也上来了,指着马成业的鼻子骂。 “马成业,你别欺人太甚,你个富农崽子嚣张什么?” “我就不道歉不赔钱,你能把我怎么样?” “再说了,她不也没什么损失吗?凭什么赖我?” 马成业眼神一厉,上前一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徐红梅脸上! 徐红梅被打得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马成业。 “你…你又打我?” “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吗?”马成业语气冰冷。 “这一巴掌,是教你嘴巴放干净点!” “赌约是当着队长、刘团长和全体社员的面立下的,你想赖账?” “今天这歉你必须道,钱也必须赔!” “不然,我就上报公社,说你徐红梅蓄意诬陷知青,破坏下乡政策,我看公社怎么处理你!” 第51章 对赌协议! 第五十一章 对赌协议! 提到上报公社,徐红梅彻底慌了。 被公社记上一笔,她的前途就全完了! 王华宪也沉着脸开口。 “徐红梅,成业说得对,赌约是你自己同意的,现在证据确凿,是你诬陷徐知茵同志!” “你必须道歉,钱也要赔,这是你该付出的代价!” “你要是拒不执行,我现在就开队委会,讨论送你下放反省的事!” 下放反省? 那不是一辈子都要留在乡下刨土了? 徐红梅看着马成业冰冷的眼神,看着王华宪铁青的脸,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巨大的恐惧和屈辱淹没了她。 她哇一声哭出来,涕泪横流。 “我道歉…我道歉还不行吗…” “徐知茵…对…对不起…是我冤枉你了…” 她转向徐知茵,低着头,抽抽搭搭,极其不情愿地弯下腰。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大点声,没吃饭啊!”王大山吼了一嗓子。 徐红梅一哆嗦,哭着喊:“徐知茵同志,对不起,是我胡说八道,我错了!” 徐知茵别过脸,没有看她。 马成业冷冷道:“钱呢?” 徐红梅哭得更凶了。 “我…我现在没那么多钱…” “没钱?”马成业挑眉:“那办法可多的是。” “打欠条,按手印,从工分里扣呗?” 徐红梅还想耍赖,王华宪直接对会计说。 “老李,记下来!” “徐红梅欠徐知茵同志一百块钱,从她今年工分里扣!” “年底分红直接划给徐知茵!” 徐红梅一听,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完了,全完了! 脸丢尽了,钱也没了! 一百块钱啊! 她辛辛苦苦挣一年的工分,年底分红也未必能拿到这么多现金! 就这么没了? 还得当众给那个资本家小姐道歉,脸都丢尽了! 她心里恨得滴血,把马成业和徐知茵咒骂了千百遍,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恐慌和茫然。 东西呢?她明明亲手塞进徐知茵枕头底下的! 怎么会不翼而飞? 难道是…有鬼? 这个念头让她打了个寒颤,哭得更凶了。 周围社员们看着她这副狼狈相,议论纷纷,大多带着鄙夷和幸灾乐祸。 “活该,让她嘴欠!” “就是,无凭无据就诬陷人,这下踢到铁板了吧?” “一百块,够她肉疼好几年的,成业这小子是真硬气,护媳妇护得紧!” 文工团刘俊成团长看着这场闹剧,眉头紧锁。 他推了推眼镜,看向王华宪,语气沉重。 “王队长,这位女同志道歉赔钱,是她诬陷他人的代价,我们文工团不便干涉。” “但是…”他话锋一转,脸色更加严肃。 “我们团里丢失的发卡、头花和绸带,到现在还没找到。” “这东西虽然不值钱,但事关我们文工团的声誉和纪律!” “东西是在你们跃进生产队丢的,演出的时候还在,散场就没了。” “既然不是这位徐知茵同志拿的,那东西到底去了哪里?” “这事儿,总得有个说法。” “我们团里,还等着回去清点道具呢。” 这话像一块大石头,砸在刚刚稍微缓和的气氛上。 是啊,光处理了徐红梅诬陷的事,可文工团丢的东西还没找回来呢! 难道真长翅膀飞了? “会不会是掉在路上了?” “说不定被谁捡去了没交出来?” “总不能让文工团的同志空手回去吧?这传出去,咱们跃进屯真成贼窝了!” 王华宪队长脸色也很难看。 处理了徐红梅,只是解决了内部矛盾,可东西找不到,跃进屯在外面的名声就真臭了! 他目光扫过乱糟糟的宿舍和哭哭啼啼的徐红梅,心里烦躁不已。 徐红梅正哭得伤心,听到刘团长的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带着哭腔尖叫。 “东西…东西肯定是徐知茵偷的,她藏起来了!” “没准…没准是马成业帮她转移了!” “他们俩合伙演的戏,东西肯定还在他们手里!” 她像是找到了发泄口,恶狠狠地瞪着徐知茵和马成业。 “对,就是这样,马成业,肯定是你!” “刚才搜身的时候你就挡在门口,肯定是你趁机把东西拿走了!” “你们这对狗男女,合伙坑我!” 马成业眼神一寒,还没开口。 王大山先跳了起来,指着徐红梅的鼻子骂。 “徐红梅你放屁,我哥一直站在这儿没动,大家伙都看着呢,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东西丢了赖我哥?我看就是你偷的,栽赃不成,现在还想反咬一口!” 徐红梅被戳到痛处,脸色煞白,尖声反驳。 “你胡说,我…我偷东西?我偷那破玩意儿干啥?” “谁知道你干啥?没准就是你嫉妒文工团的姑娘穿得漂亮,自己偷了想戴呢!”王大山嘴皮子利索,立刻顶了回去。 周围社员也觉得有理,纷纷附和。 “就是,红梅平时就爱俏,没准真是她自己拿了。” “看她那反应,没准就是贼喊捉贼!” “事到如今还要反咬一口。” 徐红梅百口莫辩,又急又气,浑身直哆嗦。 马成业冷冷地看着她狗急跳墙的样子,心里冷笑。 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王华宪和刘团长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力量。 “队长,刘团长,东西是在咱们屯子丢的,肯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给文工团同志一个交代。” “徐红梅同志刚才信誓旦旦指认徐知茵,结果搜遍了也没有。” “现在她又反口咬我,空口无凭。” “我看,光搜徐知茵同志一个人不够公平。既然要查,不如把整个知青点,所有人的铺位都查一遍。”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向脸色大变的徐红梅。 “尤其是徐红梅同志的铺位,更应该仔细查查。” “毕竟,她刚才反应这么激烈,没准是心里有鬼,想把水搅浑呢?” “查清楚了,也好还她一个清白,免得有人又说咱们偏袒。” 徐红梅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上来。 她尖声反对:“马成业你放屁,你少在这挑拨离间!” “我什么时候说要搜别人了?” “再说了,凭什么搜我的铺位,我又没偷东西。” 马成业挑眉,语气带着讥诮。 “哦?刚才污蔑徐知茵同志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会儿你一口咬定,信誓旦旦,恨不得把贼名扣死在她头上。” “怎么,现在搜她可以,搜别人就不行了?” “还是说…”他拖长了音调,眼神锐利,。 “你心里有鬼,怕搜出点什么不该搜出来的?” “你胡说八道!”徐红梅气得跳脚,心里却慌得厉害。 “我心里能有什么鬼?你少血口喷人!” “既然没鬼,那就搜搜看啊。”马成业步步紧逼。 “给大家看看你的清白,也免得你以后再拿这事做文章。”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哦,对了,刚才搜徐知茵同志,是从她开始的。” “为了公平起见,这次,就从你徐红梅同志的床铺开始搜吧。” “也让大家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像你表现出来的那么清白。” 徐红梅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从她开始? 不行! 绝对不行! 那几样东西虽然不在徐知茵那儿了,可谁知道马成业这个诡计多端的会不会又耍什么花样? 万一…万一他趁机往她床上塞点什么东西… 她不敢想下去! “凭什么搜我的?”徐红梅声音尖利得刺耳,带着明显的恐慌。 “马成业你针对我,你这就是打击报复!” “我说了没拿就是没拿,你凭什么搜我?” 马成业看着她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徐红梅同志,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搜一下,不过是走个过场,给大家看看你的清白。” “你反应这么大,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还是说…”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床底下,真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你放屁!”徐红梅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口不择言。 “马成业,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 “你就是想诬陷我,想往我床上塞东西!”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着王华宪和刘俊成喊道。 “队长,刘团长,你们看到了吧?他这就是打击报复!” “不能让他搜,他肯定要栽赃我!” 马成业嗤笑一声。 “徐红梅,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喜欢玩这种下三滥的栽赃把戏?”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让妇女主任和更多社员一起监督,我马成业碰都不碰你的东西。” “但今天,这搜查,必须进行!” 他转向王华宪,语气郑重。 “王叔,刘团长,事情到了这一步,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不然,文工团同志的东西找不到,咱们跃进屯丢不起这个人!” “而且,今天能污蔑徐知茵,明天就能污蔑张知茵、李知茵!” “这种歪风邪气,绝不能助长!” 第52章 和资本家小姐感情升温! 第五十二章 和资本家小姐感情升温! 王华宪看着马成业坚定的眼神,又看看一脸惊慌的徐红梅,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他沉声道:“成业说得对,查,必须查清楚!” 刘俊成也点头:“我同意。找不到东西,我们没法回去交代。” 徐红梅见大势已去,又急又怕,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搜就搜,谁怕谁!” “但是马成业,要是搜不出来,你就得赔我钱,赔我…赔我两百块!” “不然你就是污蔑我,你也得给我道歉!” 她想着,反正东西不在她这儿,搜就搜,还能白赚一笔! 马成业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行啊。” “就按你说的,要是从你床铺搜出文工团的东西,你徐红梅罪加一等。” “要是搜不出来,我马成业赔你两百块,当着全队人的面给你道歉!” 他答应得如此干脆,反而让徐红梅心里更慌了。 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她只能硬着头皮,强装镇定。 “好,大家伙都听到了,队长,刘团长,你们作证!” 王华宪心里叹气,这徐红梅,真是自作孽。 他挥挥手。 “妇女主任,带人,搜徐红梅的床铺,仔细点。” 妇女主任应了一声,带着刚才那两个婆娘,走向徐红梅的床铺。 徐红梅紧张地盯着,手心全是冷汗。 她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的,东西不在我这儿,肯定搜不出来… 马成业就是想吓唬我… 妇女主任先抖开了被子,没有。 又拿起枕头,摸了摸,空的。 徐红梅稍微松了口气。 看吧,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个婆娘掀开了徐红梅床铺上那床略显陈旧的褥子。 她的手在褥子底下摸索了几下,动作忽然顿住。 脸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徐红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王华宪问。 那婆娘迟疑了一下,从褥子底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慢慢掏出了几样东西。 亮晶晶的发卡,绸布做的红花,还有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色绸带。 在汽灯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整个宿舍,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几样东西。 “这…这不就是文工团的东西吗!” “红花,绸带!” “天啊,真是文工团丢的东西!” 轰! 整个宿舍炸开了锅! “真是徐红梅偷的!” “贼喊捉贼,原来是她自己干的!” “太缺德了,还诬陷人家徐知茵!” 徐红梅如遭雷击,目瞪口呆地看着妇女主任手里那几样眼熟的东西,大脑一片空白。 怎…怎么可能? 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她自己的褥子底下? 她明明…明明塞进徐知茵的枕头下面了啊! 她猛地抬头,对上马成业那双冰冷讥诮的眼睛,瞬间明白了什么! “是你,马成业,是你栽赃我!” “你个王八蛋,你害我!” 她像疯了一样扑向马成业,尖利的指甲就要往他脸上抓。 马成业轻松侧身避开,一把攥住她挥舞的手腕,力道之大,疼得徐红梅惨叫一声。 “我栽赃你?”马成业声音冷得像冰。 “徐红梅,东西是从你自个儿褥子底下搜出来的,众目睽睽,人赃并获!” “你还想抵赖?” “我看是你偷了东西,想栽赃徐知茵,结果事情败露,狗急跳墙了吧!” 徐红梅手腕剧痛,又急又怒,口不择言。 “放你娘的屁,就是你!” “刚才只有你靠近过我床铺,肯定是你趁乱塞进去的!” “这东西不可能在我床底下!” 马成业甩开她的手,目光扫向众人。 “大家伙都看着呢,我马成业一直站在这门口,动都没动,怎么塞?” “倒是你,徐红梅,刚才搜查前,可是你第一个冲进宿舍,扑到徐知茵床前乱翻一气!” “没准就是你那时候,心虚想转移赃物。” “结果没找到机会,手忙脚乱,塞错地方,塞到自己床底下了呢?” 这话合情合理,众人纷纷点头。 “对啊,刚才就是她冲进去乱翻的!” “肯定是做贼心虚,想毁灭证据,结果露馅了!” “太可恶了!” 徐红梅百口莫辩,浑身冰凉,她指着马成业,又指向徐知茵,状若疯癫。 “你们合伙害我,徐知茵,肯定是你!” “你记恨我,所以把东西放我床上的,对不对!” 徐知茵看着她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又是愤怒又是后怕。 她上前一步,声音虽然还有些发颤,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徐红梅,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东西是从你床上搜出来的,证据确凿!” “我徐知茵行得正坐得端,没干过就是没干过!” “你自己做下这等丑事,还想污蔑旁人,你…你简直无可救药!” 王华宪队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徐红梅的鼻子怒吼。 “够了,徐红梅,你太让我失望了!” “偷窃文工团演出道具,还贼喊捉贼,诬陷革命同志!” “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攀咬他人,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集体?” 文工团刘团长脸色铁青,上前一步,痛心疾首。 “真没想到…真没想到啊!” “我们文工团下乡慰问演出,是来丰富社员同志文化生活的,是来增进工农感情的!” “结果却遇到这种…这种监守自盗、栽赃陷害的丑事!” “徐红梅同志,你也是知青,受过教育,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你让我们文工团全体同志,如何心寒?” 徐红梅的两个跟班早就吓傻了,脸色惨白,浑身哆嗦,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徐红梅见无人信她,绝望之下,口不择言地喊道。 “你们凭什么认定是我?有谁看见是我拿的了?有证据吗?” 王华宪冷哼一声。 “你要证据?好,我就给你证据!” “老王头,你过来!” 一个穿着旧棉袄的老汉从人群里挤出来,是负责看管晒谷场杂物房的王老头。 王华宪问道。 “老王头,演出那会儿,你是不是在后台附近看着?” 王老头点点头,瓮声瓮气地说。 “是啊队长,我一直在后台边上守着家伙事儿,后来憋不住去撒了泡尿。” “回来的时候,好像瞅见三个女娃子,鬼鬼祟祟从后台那边跑出来,往知青点方向去了。” “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好像就是徐红梅知青和她旁边那俩。” 王老头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徐红梅。 她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王华宪目光严厉地扫向徐红梅那两个跟班。 “你们两个,说,到底怎么回事?” “是不是徐红梅指使你们偷东西,嫁祸徐知茵?” 眼看徐红梅要被抓走,下一个肯定轮到她们。 其中一个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哇一声哭出来,扑通跪倒在地。 “是徐红梅,是她让我们去的!” “她说要给徐知茵一个教训,让她身败名裂!” “东西是她拿的,也是她塞到徐知茵枕头底下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事情的经过,抖了个底朝天! 真相大白! 宿舍里一片死寂,只剩下两个女知青的哭声和徐红梅绝望的嘶嚎。 所有人都被这反转惊呆了。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诬陷! 王华宪气得脸色发青,手指颤抖地指着徐红梅。 “你…你…徐红梅,你简直…简直是知青队伍的耻辱!” 徐红梅被千夫所指,人赃并获,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她瘫坐在地,披头散发,涕泪横流,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喃喃。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马成业害我…是徐知茵那个贱人害我…” 马成业眼神冰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事到如今,还敢攀咬?” “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悔改了!” 他转向王华宪,语气严肃。 “王叔,刘团长,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徐红梅偷窃文工团财物,诬陷同志,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我建议,立刻将她控制起来,上报公社处理!” “这种害群之马,不能再留在知青队伍里,败坏风气!” 王华宪重重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对旁边几个民兵挥挥手。 “把徐红梅,还有这两个,都给我看起来!” “明天一早,押送公社!” “偷窃、诬陷、破坏团结,数罪并罚,我看公社怎么处理你们!” 民兵上前,将彻底崩溃的徐红梅和那两个哭哭啼啼的女知青拖了出去。 一场闹剧,终于落下帷幕。 宿舍里安静下来。 社员们看着这场面,唏嘘不已。 “真没想到,徐红梅心这么毒!” “差点就让她得逞了,要不是成业…” “多亏了成业啊,不然徐知青就冤死了!” 王华宪走到马成业和徐知茵面前,脸上带着愧疚和后怕。 “成业,徐知青,今天…是王叔没管好,让你们受委屈了。” 徐知茵眼圈微红,摇了摇头:“王叔,事情查清楚就好。” 刘团长也走过来,从妇女主任手里接过那几样失而复得的道具,郑重地对马成业和徐知茵说。 “马成业同志,徐知茵同志,今天让你们受惊了。” “也感谢你们,帮我们文工团找回了失窃的物品,洗刷了冤屈。” “跃进生产队绝大多数社员同志是好的,是个别害群之马破坏了团结。” “我们文工团,以后还会来的!” 这话让王华宪和社员们都松了口气。 马成业点点头:“刘团长言重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事情了结,人群渐渐散去。 马成业和徐知茵落在最后。 月光下,徐知茵抬头看着马成业,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难以言喻的感激。 “马同志…今天…真的谢谢你…” 要不是他,她今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马成业看着她苍白脸上那抹红晕,心里微微一动。 “别怕。” “有我在,以后没人敢轻易欺负你。” 第53章 被村民质疑! 第五十三章 被村民质疑! 徐知茵脸颊绯红,心跳得厉害。 月光清清亮亮地洒下来,照得马成业的脸棱角分明。 她鼓起勇气,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扭头就跑。 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身影很快消失在女知青宿舍门口。 马成业愣在原地,脸上被亲过的地方温温软软的,带着点雪花膏的香味。 他抬手摸了摸,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这资本家小姐,胆子倒是不小。 …… 接下来两三天,跃进屯平静了不少。 一下子少了徐红梅三个女知青,知青点都显得空荡了些。 关于那晚的事,社员们议论了几天也就淡了。 毕竟日子还要过,地里的活计不等人。 大家都老实了不少,没人再敢轻易惹是生非。 马成业照常去兽医站上工。 拌拌饲料,看看牲口,日子过得平淡。 他盘算了一下手里的钱。 之前打熊卖肉卖粮食的,修房子的钱差不多够了。 既然跟徐知茵正经处上了对象,总得有个像样的窝。 现在那破房子,下雨漏风,冬天灌雪,带她回来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再加上爸妈年纪也大了,当儿子的自然不能再让爸妈吃苦。 这天下午,马成业忙完兽医站的活儿,跟老孙头打了声招呼,直接去了大队部。 王华宪队长正坐在办公室里抽烟袋锅,看着手里的账本发愁。 秋收就要到了,年底分红、交公粮,一堆事儿。 见马成业进来,他抬了抬眼皮。 “成业啊,有事?” “王叔。”马成业叫了一声,开门见山。 “我想把家里老房子翻修一下,来跟队里批个条子,要点木材和沙石。” 王华宪愣了一下,放下烟袋锅。 “修房子?咋突然想起修房子了?” 这年头,农村修房盖屋是大事,费钱费力,一般人家没急事不轻易动。 马成业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常。 “老房子不行了,夏天漏雨,冬天灌风。” “我爸妈年纪大了,住着遭罪。” “再说…”他顿了顿,声音没什么起伏。 “我现在也处对象了,总不能一直住破房子。” 王华宪听到这话,想起前几天晚上的事,脸上露出点笑模样。 “哦,对,你跟徐知青处对象了。” “嗯,是该修修了。成家立业,有个像样的窝是正经事。” 他上下打量了马成业几眼,点了点头。 他对马成业这段时间的表现很满意。 给队里挣了脸,也除了害群之马。 这小子,有胆识,有担当,是块材料。 “行,批给你。”王华宪没多犹豫,拿起笔,在本子上唰唰写了个条子,盖上大队的红戳。 “木材的条子和沙石厂的条子我一并批给你,到时候从工分里面扣。” “但料子得自个儿去拉,大队的拖拉机两块钱租一天。” 他把条子递给马成业。 “好好干,早点把房子拾掇利索,也让你爹妈享享福。” “谢谢王叔。”马成业接过条子,小心折好,放进怀里。 “那我先走了。” “去吧,有啥困难再来找我。”王华宪摆摆手。 马成业转身,大步走出了大队部。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马成业揣着批条,叫上王大山。 两人开着队里租来的拖拉机,突突突地往公社方向去。 路上颠簸,尘土飞扬。 开了两个多钟头,才看见公社木材厂那一片低矮的砖房和堆积如山的原木。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木头味儿,还夹杂着点霉味。 木材厂院子里人来人往,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人叼着烟卷,指挥着工人搬木头,嗓门很大,带着不耐烦。 王大山跳下车,好奇地东张西望。 “哥,这木材厂可真大,木头真多!” 马成业没说话,停好拖拉机,径直走向一间挂着调度室牌子的办公室。 屋里,一个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桌后喝茶看报。 桌上放着一个印着先进生产者红字的搪瓷缸子。 马成业敲了敲门,很是客气。 “同志,找下李祥源主任。” 那男人慢悠悠放下报纸,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风尘仆仆的两人。 目光落在他们沾满泥点的裤腿上,眉头皱了皱。 “我就是。什么事?” 语气带着点不耐烦。 马成业从怀里掏出大队部的批条,递过去。 “李主任,我们是跃进生产队的,来拉点修房用的木材,这是队里批的条子。” 李祥源接过条子,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随手扔在桌上。 “跃进屯的?修房子?” “等着吧。没看见厂里正忙?” 王大山凑上前,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同志,等多久啊?我们拖拉机都开来了。” 李祥源斜了他一眼,语气很冲。 “等着就是等着,哪来那么多废话?” 他哼了一声,端起茶缸吹了吹气。 “你以为就你们跃进大队要木头啊?个个大队都等着要呢。” “红星大队要修学校,前进大队要盖大队部,都排着队呢。” “你们这修自家房子的,往后靠靠,等轮到你们,少说也得个把月后了。” 王大山一听就急了,赶紧道。 “个把月?那咋行,俺哥等着材料开工呢!” “再说了,同志,你这木材厂这么多木头,我哥修房子也用不了多少吧?” “我们这可是大队部盖了章的条子,咋就不行了?” 李祥源把茶缸往桌上重重一頓,茶水溅出来些。 “你嚷嚷什么?木材厂是你家开的?我说等就得等!” “没看见外面堆的木头都是湿的?得晾,得等它干!” “这得靠天吃饭,懂不懂?” “个个都像你们这样急着要,我上哪变干木头去?” 他指着窗外堆积如山的木材。 马成业皱眉,顺着李祥源指的方向看去。 院子里确实堆着大量新到的原木和板材,树皮都还是湿的,渗着水珠。 “李同志,外面那些木头,不是还有很多吗?那些不能用?” 李祥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嗤笑一声,带着明显的嘲讽。 “乡巴佬就是乡巴佬,懂个屁!” “那都是刚伐下来没多久的湿木头,水分大着呢!” “这玩意儿现在能用?盖房子?等着塌吧你!” 他掸了掸衣服上不存在的灰,语气轻蔑。 “老老实实回去等着,排到你了自然通知你。” “在这胡搅蛮缠,倒不如回去烧香拜佛,求求老天爷多出几天太阳,把这些木头晒干喽!” “这样一来,没准还能早点把木材凑给你。” 办公室里另外两个办事员也低声嘀咕,带着看热闹的笑。 “又是一个不懂装懂的。” “湿木头哪能盖房,净瞎搞。” “等着吧,起码排到明年开春。” 马成业看着李祥源那副嘴脸,又看看窗外那些湿木头,心里大概明白了。 这木材厂现在积压了大量湿木料,交不出去货,完不成任务,上面肯定给压力。 这李祥源也是焦头烂额,拿着鸡毛当令箭。 他沉吟一下,开口。 “李主任,我们用量不大,就修三间房的主梁和椽子。” “外面那些不成材的边角料、次材小料,匀点给我们就行。” “湿木头我们也要的。” 李祥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 “边角料?次材小料?你说得轻巧!” “那也不是白给的,也得排队!” “湿木头给你,你敢用啊?盖的房子没两天塌了,算谁的?” 他上下扫了马成业一眼,带着讥讽。 “年轻人,懂不懂盖房子的规矩?湿木头分量重,易变形,爱开裂,上了房梁准出事!” “到时候房子歪了塌了,你来找我木材厂扯皮?我担不起这责任!” “去去去,别在这捣乱。” 旁边几个等着办事的其他大队的人,也七嘴八舌插话。 “就是,小李同志,湿木头可不能急着用。” “咱队里去年盖仓房,就是木头没干透,现在门都关不严实。” “得等老天爷赏脸,晒够日子才行。” 李祥源更得意了,挥挥手。 “听见没?都是老经验了!” “回去吧,慢慢等着。” 王大山气得脸通红,还想争辩。 马成业拉了他一把,目光平静地看着李祥源。 “李主任,湿木头的毛病,我懂。” “但如果我有办法,能让湿木头快点儿干,还不开裂不变形呢?” 屋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李祥源端着茶缸的手停在半空,像是没听清。 旁边那几个看热闹的也愣住了,互相看了看。 李祥源放下茶缸,身体前倾,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马成业。 “你说啥?” “你有办法?你能让湿木头快干?还不开裂?” 他猛地提高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弄。 “马成业同志,你是跃进屯的吧?” “我听说你是个兽医,怎么,现在改行研究木头了?” “吹牛也不打打草稿,我们木材厂这么多老师傅,干了半辈子,都不敢说这话!” “你知道这湿木头里的水汽怎么出来吗?知道咋控制干燥速度吗?知道啥叫平衡含水率吗?” 他旁边一个会计模样的中年人也推了推眼镜,摇头道。 “小伙子,话可不能乱说。” “这湿木头干燥是门大学问,你以为是土炕吗?一把火就能烧热?” “这玩意儿只能靠老天爷赏脸,哪有什么别的法子?” 李祥源像是找到了知音,指着说话的人。 “听听,老张是厂里的老师傅了,他懂!” “你一个乡下小子,种地喂牲口的,懂什么木材干燥?异想天开!” 第54章 用事实打脸,震惊公社! 第五十四章 用事实打脸,震惊公社! 马成业面对众人的质疑和嘲讽,脸色不变。 “李主任,张师傅,道理我懂一些。” “老天爷赏脸,咱们可等不起。” “我说的是土办法,但管用。” 他目光扫过窗外堆积的湿木材,语气肯定。 “湿木头我就要湿的。拉回去,我自己处理。” “出了问题,我自己负责,绝不找木材厂扯皮。” 李祥源被他这笃定的态度噎了一下,随即火气又上来了。 “你负责?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湿木头批给你,就是违反规定,到时候上面查下来,是我吃挂落!” “不行,绝对不行,湿木头不能出库,这是原则问题!” “行了行了,别在这异想天开了,赶紧走吧,别耽误我工作。” 马成业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眼神微冷。 他知道,跟这种人光说道理没用。 他上前一步,逼近办公桌,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势。 “李主任,条子是大队部盖了红戳的,手续齐全。” “木材厂的任务,也是按时按量给各大队提供建材,支援农村建设,对吧?” “你现在卡着不放,是觉得我们跃进屯的社员住房问题不重要?还是觉得王华宪队长这章盖得不对?” 李祥源脸色变了一下。 马成业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道。 “你说湿木头不能用,是怕担责任。” “那如果我现场就能证明,我的法子确实能让湿木头快速脱水,达到能用的标准呢?” “你批不批?” 李祥源瞪大眼睛。 “现场证明?你怎么证明?” 马成业一指窗外院子里一根明显刚锯开不久、还淌着水珠的落叶松原木。 “就那根木头。给我点时间,我用我的法子当场试。” “成了,你按条子批给我木材,湿的也行。” “不成,我马成业立马走人,这条子作废,绝不再来麻烦你李主任。”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马成业,又看看窗外那根湿漉漉的木头。 王大山紧张地拽了拽马成业的衣角。 “哥,能行吗?” 李祥源脸上阴晴不定。 他根本不信马成业有这本事。 但话赶到这儿了,要是不敢应战,倒显得他心虚。 再说,要是这小子真失败了,以后就别想再来要木材,也省得麻烦。 他咬咬牙,一拍桌子。 “行,马成业,你小子有种!” “我就给你这个机会,你要是真能当场把这湿木头弄干,还不开裂,我李祥源立马给你批条子,湿木头随你拉!” “可要是你吹牛耍了大家…”他冷笑一声。 “呵,以后你们跃进屯修房子打家具的木材,就慢慢排队等着吧!” “好!”马成业一口答应。 “一言为定。” 李祥源站起身,对屋里屋外看热闹的工人们喊道。 “都听见了啊,给大家作个证!” “走,去院子,我倒要看看,你小子有什么神通!” 他率先走出办公室,一群人呼啦啦都跟了出去,围在了那根新鲜的湿木头旁边。 马成业蹲下身来,敲了敲这木头。 里面水气的确是重,这两天秋老虎也过去了,天天都是雨蒙蒙的。 即便是盖了油布,都能摸出一手的霜来。 要想烘干其实也简单,直接用灵气催干就行了。 但这玩意儿太打眼。 得用这年头能做出来的土法子,一并把木头给烘了。 木材厂的众人都围了过来,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马成业没理会周围的议论和目光。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根湿漉漉的落叶松原木,又抬头打量了一下木材厂院子里的环境。 院子一角堆着些废弃的油毡和破旧草席,旁边还有几捆盖木材剩下的干稻草。 他心里有了计较。 “大山,去搬点干稻草过来,再找几张完整点的油毡布。” 王大山虽然不明白要干啥,但对马成业是无条件信任,立刻应声跑去搬东西。 周围看热闹的工人和办事员们互相交换着眼神,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笑。 “嘿,这乡下小子要干啥?搭窝棚啊?” “用稻草和油毡布就能把湿木头弄干?做梦呢吧!” “我看他就是装神弄鬼,拖延时间!” 李祥源抱着胳膊,嘴角撇着,一副等着看笑话的样子。 “马成业同志,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这湿木头里的水汽,得靠时间慢慢阴干,急不得。” “你以为是你家炕头啊?铺点稻草烧把火就能热?” “外行就是外行,净瞎搞!” 王大山正抱着一捆干稻草跑回来,听到这话,气得脸通红。 “你咋知道不行?我哥说有办法就肯定有办法!” “还没看呢,你就在这冷嘲热讽的,啥意思啊?” 李祥源嗤笑一声,满脸的不在乎。 “行行行,你哥能耐,我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马成业没理他,接过王大山搬来的稻草,又让他在院子角落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空地。 他手脚麻利地把稻草厚厚地铺了一层,形成一个比那根原木稍大的长方形草垫。 然后指挥王大山帮忙,两人小心翼翼地将那根沉重的湿原木滚到草垫上。 “哥,这是干啥?”王大山一边帮忙,一边小声问。 “做个简易的烘干棚。”马成业低声解释。 “稻草隔热,油毡保温,中间留点缝透气。” 接着,他用找来的木棍和竹片,在木头四周搭起一个简易的架子。 上面盖上找来的破油毡布,围成一个三面封闭、一面留有一定缝隙的棚子。 棚子不高,刚好把木头罩住,留出的缝隙对着背风处。 做完这些,马成业又从旁边捡来一些干燥的碎木屑和刨花,在棚子留口的下方,堆了一小堆。 “大山,点火,要小火,冒烟不见明火那种。” 王大山赶紧掏出火柴,小心地点燃那堆碎木屑。 青烟缓缓升起,顺着油毡棚的缝隙,慢慢渗入棚内。 李祥源和工人们看着马成业这一通忙活,脸上的讥笑更浓了。 “搞了半天,就是烟熏火燎啊?这土法子谁不知道?熏肉还行,熏木头?笑话!” “湿木头这么熏,外面焦了里面还是湿的,有啥用?” “而且一冷一热,准开裂!” 李祥源摇摇头,对旁边的人说。 “看见没,这就是不懂装懂。” “木头干燥讲究的是均衡,慢工出细活。” “他这么搞,木头非得毁了不可。” “喂,小子,我可告诉你,这木头要是熏坏了,那你也得赔啊!” 王大山听着周围的冷嘲热讽,憋了一肚子火,忍不住小声对马成业抱怨。 “哥,他们说的也太难听了!” 马成业神色平静,一边注意着烟的大小,一边低声道。 “理他们做什么。干咱们的。” “等会儿结果出来了,他们自然闭嘴。” 棚子里渐渐有了温度,湿木头表面开始有极其细微的水汽蒸腾出来,但因为油毡布的遮挡,并不明显。 时间一点点过去。 围观的工人们从一开始的嘲笑,渐渐变得有些安静。 有人伸着脖子往里看,但黑乎乎的看不真切。 “这都十几分钟了,有啥变化没?” “能有啥变化,木头还能自己瘦一圈不成?” “我看就是浪费时间嘛!” 李祥源也等得不耐烦了,掏出怀表看了看。 “马成业,这都一刻钟了,有啥变化吗?不行就别硬撑了!” 马成业没说话,仔细听着棚子里的动静,观察着烟气的颜色和量。 又过了几分钟,他示意王大山把火压得更小些,只剩下一点余烬冒着细烟。 这时,有人眼尖,指着油毡棚顶叫起来。 “咦?你们看,棚顶里面好像有水珠!” 众人闻言,都凑近了些看。 果然,原本干燥的油毡布内壁上,此刻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正慢慢汇聚,滴落下来。 滴答,滴答,落在下面的稻草上。 “这…这是木头里的水汽被逼出来了?”一个老工人惊讶道。 李祥源也愣了一下,凑过去仔细看,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马成业瞧着上面的水珠,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他对王大山说:“把棚子掀开一角,我看看。” 王大山赶紧上前,小心地掀开油毡布的一角。 一股带着木头清香气和湿热蒸汽的气息扑面而来。 马成业伸手,摸了摸原本湿漉漉的木头表面。 入手不再是冰冷粘湿,而是带着温热的干燥感! 他又用指甲在木头不起眼的地方轻轻掐了一下。 之前一掐一个水印的木头,现在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痕,木质明显紧实了许多。 “拿斧子来。”马成业道。 旁边一个工人下意识地把手里的斧子递过去。 马成业接过斧子,在木头较粗的一端,用力劈了一下! 咔嚓! 一小块木片应声而落,断口处木质纤维清晰。 只有心部位置还隐约能看到一点深色,但整体已经干燥了许多,绝不再是之前那种能拧出水的状态。 “这…” 李祥源瞪大了眼睛,抢步上前,亲自用手抚摸木头表面,又仔细看那劈开的断面。 触手温润干燥,断面色泽均匀,只有最中心还有一丝潮气。 这干燥程度,虽然还没达到最佳的使用标准,但至少已经脱去了大部分表层和中部的水分! 搁在平常,这至少得晒上十天半个月! 而且关键是,木头表面光滑,没有一丝开裂的迹象! “这…这怎么可能?”李祥源失声叫道,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你…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第55章 公社的批条,大队的认可! 第五十五章 公社的批条,大队的认可! 李祥源张着嘴,看着马成业,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土办法…竟然真的管用? 周围的工人们也哗然了,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 “天呐,真的干了?这么快?才不到半小时!” “而且没裂,一点没裂!” “神了,真是神了,这咋做到的?” 惊呼声、质疑声、议论声瞬间响成一片。 所有人都被这意想不到的结果惊呆了! 王大山扬眉吐气,挺直腰板,大声道。 “看见没,看见没,我哥就是有本事!” “刚才是谁说我哥吹牛来着?啊?是谁笑掉大牙来着?” “现在傻眼了吧?惊掉下巴了吧!” 刚才嘲讽最凶的几个工人,此刻面红耳赤,讪讪地低下头,不敢接话。 马成业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一脸震惊的李祥源,语气依旧平淡。 “李主任,法子糙了点,费点柴火。” “但比起耽误工期,完不成任务,这点柴火钱,应该不算什么吧?” “这湿木头,用这法子,把木料轮换着烘一遍,赶上好天再晒晒,最多三天就能达到上房梁的标准,还不爱开裂。” 李祥源猛地回过神,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之前的傲慢和刁难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把抓住马成业的手,用力摇晃。 “马…马成业同志,你这…你这到底是什么法子?” “这稻草…这油毡…这烟…怎么就…” 马成业轻轻挣开他的手,语气平淡。 “土法子罢了。” “稻草隔热,油毡保温,小火慢烟,让热气带着水汽从缝隙慢慢出来。” “关键是火要小,烟要匀,不能急,让木头由里到外均匀受热,水汽慢慢逼出来。” “这样才不会外面干了里面湿,或者冷热不均开裂。” “水汽凝结成水,说明法子有效。” 他指了指棚顶滴落的水珠。 李祥源听得目瞪口呆,喃喃道。 “均匀受热…慢慢逼出…不能急…” 他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我们老想着建干燥窑,烧大火,却忘了小火慢工出细活!” “这法子…这法子虽然土,但道理是对的,能解决大问题啊!” 他脸上的轻蔑和嘲讽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狂喜和敬佩。 “马成业同志,不,马师傅,你可是帮了我们木材厂大忙了!” “你是不知道,厂里积压了这么多湿木头,交不了货,上面天天催,我头发都快急白了!” “你这法子,虽然费点柴火,但比起耽误工期、完不成任务,这点柴火算个屁啊!” 他紧紧握住马成业的手,用力摇晃。 “解决了,问题解决了!” “我代表木材厂,谢谢你了!” 旁边那个之前帮腔的张会计也推了推眼镜,感慨道。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马同志这法子,看似简单,却蕴含大智慧,解决了我们的大难题!” 工人们也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称赞。 “太厉害了!” “这下咱们厂的木头不愁卖了!” “马师傅,您可得教教我们这法子!” 王大山看着这前倨后恭的场面,心里乐开了花,得意地昂着头。 马成业脸上没什么表情,等李祥源激动劲儿稍平,才抽回手。 “李主任,法子你看到了,也试成了。” “现在,我那修房子的木材…” 李祥源立刻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批,必须批,马上批!” “不仅批,你这次帮了我们厂这么大忙,哪能再收你钱?” 他转身对张会计喊道。 “老张,快,给马师傅开条子!” “跃进生产队马成业同志,修房所需木材,按条子上的量,加倍!” “不,加两倍!” “全部从厂里损耗里出,一分钱不要!” 张会计连忙应声,跑回办公室开条子。 李祥源又对旁边的工人们挥手。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几个人,帮马师傅装车!” “挑好的,挑干的,不,挑半干的就行,马师傅自己有法子弄干!” 工人们应了一声,热情地涌向料堆,七手八脚地开始帮马成业挑选、搬运木材。 李祥源搓着手,脸上堆满了笑,对马成业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马师傅,这次真是多亏了你!” “以后你们跃进生产队需要什么木材,尽管来找我,保证优先供应!” “对了,晚上别走了,我请客,咱哥俩好好喝一杯,顺便跟你请教请教这烘干的门道!” 马成业摇摇头,脸上不卑不亢。 “谢了李主任,喝酒就不用了,队里还有事。” “法子不难,关键是火候和耐心,你们多试几次就掌握了。” 这时,张会计拿着开好的条子跑过来,恭敬地递给马成业。 “马师傅,条子开好了,您收好。” 李祥源亲自陪着马成业和王大山走到拖拉机旁,看着工人们把挑选好的木材整齐地码放到车上,还细心地在上面盖了层草帘子防雨。 “马师傅,慢走啊,路上小心!” “有空常来!” 在木材厂众人热情洋溢的目送下,马成业发动了拖拉机。 突突突的声响中,拖拉机载着满车的木材,驶出了木材厂的大门。 王大山坐在车斗里,摸着那些坚实的木料,脸上笑开了花。 “哥,你太牛了!” “看那李主任,刚开始鼻孔朝天,后来恨不得把你供起来!” “让他狗眼看人低,这下服气了吧?” 马成业看着前方颠簸的土路,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办法总比困难多。 木料有了,这下房子那头也能开始动工了。 从木材厂出来,马成业又去了公社的沙石厂。 有了木材厂的经验,这次顺利得多。 沙石厂的负责人看了大队的条子,没多刁难。 毕竟沙石不比木材,没那么紧俏。 马成业挑了粗细均匀的沙子和结实的青石子,雇了辆驴车,一并拉回了跃进屯。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 马成业和王大山就开始清理宅基地,划线定位。 动静不大,但左邻右舍还是被惊动了。 张婶端着个簸箕出来,探头一看。 “成业,这是要动工了?” “嗯,张婶,先把地基弄出来。”马成业应了一声,手里的铁锹没停。 “好事啊,等着,我喊我家那口子来搭把手!” 不一会儿,听到消息的社员们陆陆续续都来了。 李大爷扛着镐头,赵叔提着铁锹,连半大的小子都跑来凑热闹,帮着搬小点的石头。 这就是屯子里的规矩。 谁家要修房盖屋,只要不是有啥深仇大恨,能搭把手的都会来。 有力出力,有物出物。 今天你帮我,明天我帮你。 马成业也没客气,给大伙分了工。 有力气的挖地基沟,细心点的平整地面,半大小子们负责把挖出来的土运到一边。 他自己则拿着水平尺和线锤,仔细校正着地基的水平和垂直。 王大山嗓门大,跑前跑后地协调,时不时喊两嗓子号子,带动着气氛。 “哥几个加把劲啊,嘿呦!” “早点把成业哥的新房盖起来,嘿呦!” “咱也好讨杯喜酒喝啊,嘿呦!” 众人哄笑起来,干得更起劲了。 徐知茵也抽空跑了过来。 她没敢靠太近,站在不远处看着,脸颊微红。 看到马成业满身是汗,灰头土脸却眼神专注的样子,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马成业抬头抹汗时看见了她,冲她点了点头。 徐知茵脸更红了,小声对旁边帮忙烧水的妇女说了句什么,那妇女笑着递给她一碗水。 她端着水,犹豫了一下,还是低着头快步走到马成业面前,把碗递过去。 “马同志…喝…喝水。” 声音细若蚊蝇。 马成业愣了一下,接过碗,咕咚咕咚几口喝完。 “谢谢。” 徐知茵接过空碗,像受惊的小鹿一样,飞快地跑回了妇女堆里,引来一阵善意的低笑。 马成业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转身继续干活。 热火朝天地干了几天。 地基沟挖好了,深浅一致,宽窄均匀。 结实的青石块和着水泥砂浆,被一块块砌进沟里,填充得密密实实。 马成业要求高,每砌一层都用水平尺仔细检查,确保平整牢固。 王大山带着人用木槌把地基表面夯得结结实实,光溜平整。 一条方正、扎实的地基,清晰地勾勒出了未来三间大瓦房的轮廓。 比旁边那些老房子地基看着就宽绰、气派不少。 过来看热闹的社员们围着地基指指点点,啧啧称赞。 “成业这地基打得可真结实,这深度,这宽度,盖三间大瓦房稳稳当当!” “看来成业是真下本钱了,要盖就盖好的!” “以后娶媳妇儿,这房子可太有面子了!” 马成业站在地基旁,看着这几天的劳动成果,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万里长征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接下来,就该是往上砌墙,架上那几根从木材厂拉回来的好梁了! 与此同时,老马家老宅那头,却是另一番光景。 廖春华盘腿坐在炕上,透过窗户看着后院那忙忙碌碌的景象,听着隐隐传来的号子声,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 她那张刻薄的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里的鞋底子纳得啪啪响,针脚都歪了。 “小畜生…真是翻了天了…” “读了两天书,回来就抖擞起来了,又是打狼又是打熊,挣了几个工分,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她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 “现在还要起新房?我呸,真是有钱烧的!” “要不是马成业这个搅家精挑拨,老二能跟我们离心?” “眼里还有没有老的?啊?” “挣俩糟钱不知道姓啥了,咋不把钱拿来孝敬他奶奶?” 当当几人正骂得起劲的时候,院门吱呀一声响了。 进来的人赫然是............ 第56章 分家了,你还想来讹钱? 第五十六章 分家了,你还想来讹钱? 老三马志刚一家子从县城回来了。 马志刚穿着半新的蓝布干部装,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包点心。 他媳妇王凤娟烫着时兴的卷发,穿着件碎花的确良衬衫,脚下是擦得锃亮的皮鞋,脸上带着从城里回来的优越感。 儿子马安平也是个半大小子,蔫头耷脑地跟在后面。 廖春华一看最疼爱的老三回来了,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她把鞋底子一扔,拍着大腿就嚎了起来。 “哎哟我的老三啊,你可算回来了!” “你再不回来,咱老马家就要被那富农崽子骑在脖子上拉屎了!” 马志刚一愣,放下网兜。 “妈,咋了这是?谁惹你生气了?” 王凤娟也皱了皱那描画过的细眉,语气带着嫌弃。 “就是,妈,你这大呼小叫的,像什么样子?” “刚才咱路过村口的时候,听到好些人叮叮当当的,谁家办事呢?” 一提这茬,廖春华脸上的笑瞬间没了,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还能有谁?马成业那个小畜生!” “他现在可了不得了,从城里回来,读了个大书,眼睛就长到头顶上去了!” “前阵子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打了头野猪,又弄了只熊瞎子,在队里出了点风头,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现在可好,他要起新房了,就在咱老宅后面不远那块地上!” “你们听听,外面那动静,这是要踩着我们老马家的脸面风光啊!” 马志刚闻言眉头一皱,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要起新房?哪来的钱?” “谁知道他哪来的歪门邪道!”廖春华啐了一口。 “关键是,他这一弄,把老二一家哄得团团转,现在老二眼里只有他那个宝贝儿子,都快不认我这个娘了!” “你看人家盖新房,多气派,咱这老宅,下雨漏雨,刮风透风,他管过吗?” “良心让狗吃了,这分明就是要把我们老马家搅散啊!” 王凤娟听着,那张抹了雪花膏的脸也拉了下来。 她嫁到老马家,一直自诩是城里姑娘,看不起乡下人,更看不起成分不好的马成业一家。 以前在村里见到她,头都不敢抬。 现在居然要盖新房了? “他马成业一个富农崽子,也配起新房?” 廖春华添油加醋,恨不得把这些天的委屈都给说出来。 “可不是嘛,现在人家是能人了,全队都捧着他!” “哪还记得自己姓啥?富农崽子,还想翻天?” 王凤娟声音尖利起来,带着城里人的傲慢和不满。 “这要修,那也是修咱们老马家的祖宅,轮得到他一个分出去的单过?” “妈说得对,这就是没把咱们长辈放在眼里!” “我看他就是手里有了几个糟钱,烧得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她越说越气,仿佛马成业盖房子是刨了她家的祖坟。 “以前见了我,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倒长本事了,敢欺负到咱们老马家头上了?” “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非得去说道说道不可!” “我倒要看看,这小富农崽子,现在有多大能耐!” 廖春华见三儿媳要出头,心里暗喜,嘴上却假意拦着。 “凤娟啊,算了,那小子混不吝的,别跟他一般见识…” “妈,这事儿不能算!”王凤娟柳眉倒竖。 “今天要不把他这气焰压下去,以后咱老马家在这跃进屯还怎么抬头?” “志刚,走,跟我去看看!” 马志刚也觉得脸上挂不住。 他现在好歹是在大队部当小干部的,自觉比种地的有身份。 现在侄子盖房比老宅还好,他脸上无光。 马安平也来了精神,想跟着去看热闹。 一家三口,气势汹汹地出了门,直奔老宅后院。 廖春华扒在窗户边上,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 马成业,让你狂! 看你三婶怎么收拾你! ...... 王凤娟踩着半高跟的皮鞋,扭着腰。 一家三口气势汹汹地穿过老宅后院,直奔马成业那热火朝天的宅基地。 离老远,就看见马成业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脊梁上汗水涔涔。 他正和几个壮劳力喊着号子,把一块巨大的青石地基安放到挖好的深坑里。 王大山在一旁吆喝着指挥,徐知茵和几个妇女在边上帮着递水、收拾家伙什。 地基已经初具规模,方正扎实,比老马家那低矮破旧的老宅地基看着就气派宽敞得多。 王凤娟心里那股无名火蹭地就冒了上来,酸水直往外泛。 她捏着嗓子,拉长了音调,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哟,我当这是谁家这么大动静呢,在这叮叮当当的,原来是咱家二侄子回来了呀?” 这一嗓子尖利刺耳,瞬间打破了工地上热火朝天的气氛。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看了过来。 马成业直起腰,拿起搭在肩膀上的破毛巾擦了把汗。 看着这不请自来的三位,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没吭声。 王大山可没那么好脾气,他把手里的麻绳一扔,没好气地回道。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三婶儿啊。” “咋的,城里住腻了,回屯子视察工作来了?” 王凤娟被噎了一下,脸上那层假笑差点挂不住。 她强忍着火气,继续用那腻死人的腔调说。 “瞧大山这话说的,再怎么说,咱也是一家人不是?” “听说成业要起新房了,我这当三婶的,能不过来看看,关心关心?” 她那双描画过的眼睛,像探照灯似的在工地上扫来扫去。 重点在那宽敞的地基和旁边堆着的上好木料、青石子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啧啧,到底是进城见过世面的人,这地基打的,这料备的,就是不一样,真气派啊!”她话锋一转,带着明显的讥诮。 “就是不知道,这修房子的钱,来路正不正当?” “可别是走了什么歪门邪道,到时候再连累咱们老马家跟着丢人现眼。” 马志刚也端着架子,清了清嗓子,摆出长辈和干部的派头。 “成业啊,不是三叔说你,年轻人,虽说显露有本事是好事,但也要量力而行。” “修房子是大事,讲究个循序渐进。你这刚回来没多久,弄这么大阵仗,钱从哪来?” “别是打肿脸充胖子,到时候房子盖一半,烂了尾,那才真是让人笑话。” 马安平也学着他爹妈的样,撇着嘴,斜着眼打量马成业,嘴里不干不净地嘀咕。 “就是,显摆什么呀,好像谁家盖不起房子似的。” 王大山火冒三丈,跳脚就要骂。 马成业伸手拦住了他,目光平静地看向马志刚一家,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股冷意。 “三叔,三婶,我的钱,一不是偷的,二不是抢的。” “我靠我这双手,上山打猎,下地干活,正经挣来的工分和奖励。大队部盖了章,手续齐全。” “我修我自己的房子,好像没花老马家一分钱,也没占队里一分便宜。” “怎么,这事儿还得先给三叔三婶打个报告,经过你们批准?” 王凤娟完全没料到马成业会这么跟她说话,这么直接,这么不耐烦。 以前这小畜生见了她,哪次不是低着头,话都说不利索? 她脸色一下子变了,红一阵白一阵,尖声叫道。 “马成业,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老马家?难道你不姓马?你不是老马家的种?” “你爹妈没本事,当初我们老马家分家的时候可是吃了大亏!” “现在老宅破成这样,下雨漏雨,刮风进风,你当孙子的有钱修新房,就不想着先孝敬奶奶,把老宅拾掇拾掇?” “哦,现在你自己翅膀硬了,要单飞了,起大瓦房了,就把老的撇一边了?你的良心让狗吃了?” 马成业听着这厚颜无耻的指责,气极反笑。 “孝敬奶奶?三婶,你这话说的可真轻巧,再说了,咱们两家也没这么熟吧?装什么亲热呢?” “我爹妈为啥分家吃亏,你心里没数?当初要不是三叔你有本事,在城里攀上了高枝。” “把家里那点好东西都划拉走了,我爹妈能只分着那点破锅烂碗?” 他目光扫过旁边的王凤娟,冷笑道。 “难怪大家伙都说三婶是个妙人儿呢,多会见风使舵啊。” “我爸当年风光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时候三婶不是三天两头往我家跑,一口一个二哥叫得亲热,恨不得把我们家的门槛踏破吗?” “后来我家成分不好了,落魄了,三婶你又是怎么做的?” “路上遇见都绕着走,生怕跟我们富农崽子沾上一点关系,好像我们身上有瘟疫似的。这就是三婶你说的一家人?” 第57章 暴揍堂弟,拳头就是规矩! 第五十七章 暴揍堂弟,拳头就是规矩! 王凤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就算这样,那你们自己住好的,不顾老宅也不行!” 马成业往前逼近一步。 他虽然年轻,但个子高,干活的身板结实,这一下竟让王凤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老宅破,漏雨进风,奶奶住着遭罪,三叔三婶你们在城里娘家住着亮堂瓦房,吃着商品粮。” “怎么没见你们掏钱回来修葺一下?怎么没见你们把这老人接去城里享福?” “哦,现在看我马成业要盖房了,眼红了,想起来要孝敬了?想起来是一家人了?” “这好人全让你们当了,便宜全让你们占了,脸呢?” 马成业这番话,又狠又准,直接撕开了马志刚一家虚伪的面皮。 旁边干活的社员们听得真切,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成业说的在理啊,志刚家自己又是进城又是当领导的,啥时候管过老宅?” “就是,现在看侄子有出息了,又来摆长辈架子,挑刺找事,忒不地道。” “还不是眼红病犯了,看不得别人好!” 这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王凤娟耳朵里。 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彻底撕下了伪装,叉着腰,指着马成业的鼻子破口大骂。 “好你个小畜生,马成业,你反了天了!”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我是你三婶!是你的长辈!” “你以为你打个狼打个熊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你骨子里流的就是富农的血,根子上就是坏的!” “以前在老娘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抖起来了,敢顶嘴了?” “要不是我们老马家,你们这一家子富农崽子,早几年就得喝西北风去,还能有你今天在这嘚瑟?” “忘恩负义的东西,早知道当初就该让你们饿死冻死,也好过现在养出你个白眼狼来气我!” 马志刚气得脸色铁青,指着马成业,又端上了长辈的架子。 “马成业,你太不像话了,怎么跟你三婶说话的?赶紧道歉!” “长幼尊卑你懂不懂?好歹是读过大书的人,咋一点礼仪教养都不懂?” “你这小子,真是去了城里就变了心了!” 马安平也一脸不耐烦,在一旁帮腔。 “对,快给我妈道歉!” “马成业,你们现在是富农,更要夹着尾巴做人!” “你不但不老实也就算了,还敢辱骂长辈?” 马成业看着这一家子丑恶的嘴脸,眼神冰冷,没有丝毫退让。 “三婶,你也配提长辈二字?” “我爸当年在村子里做买卖,好不容易有个分配工作机会的时候,三叔你在背后使了多少绊子,需要我当着大伙儿的面说出来吗?” “我妈生病住院,急需用钱,我爹低声下气去城里找你们借,三婶你是怎么说的?” “穷亲戚上门,准没好事,赶紧打发走?” “我上学那会儿,学费凑不齐,我娘提着攒了半年的鸡蛋去求你们,连门都没让进,鸡蛋还让你们家看门的狗给撵出来了!” “现在看我马成业站起来了,能自己挣饭吃了,又来跟我讲一家人,讲长辈了?” “我呸!” 他往前逼近一步,气势逼人。 “我马成业今天把话放这儿,我姓马,但我早就跟你们这号嫌贫爱富、落井下石的亲人没关系了!” “我的房子,我一块砖一片瓦自己挣来的,跟老马家,跟你们,没半毛钱关系!” “少他妈在这儿跟我摆长辈的谱,玩道德绑架这一套,我不吃!” “你发达时贴上来,落魄时踩一脚,现在看我有点起色又眼红想来摘桃子?”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我马成业不欠你们的,以前不欠,现在不欠,以后更不会欠!” 周围干活的社员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看着这边,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成业说得在理啊,老马家当初做事太绝。” “就是,现在看人家好了,又想来占便宜,忒不要脸。” “王凤娟还好意思提一家人…” 王凤娟被马成业连珠炮似的质问和毫不留情的揭露打得晕头转向。 尤其是那些她做过的亏心事被当众抖落出来,脸上彻底挂不住了。 她活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尤其是以前在她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马成业! 巨大的羞辱和愤怒冲昏了她的头脑,她尖叫一声。 “小兔崽子,我让你骂!” 王凤娟直接扬起手,冲着马成业的脸,狠狠地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又快又狠,带着她全部的羞愤和恶毒!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呆了! 王大山目眦欲裂。“哥!” 徐知茵吓得捂住了嘴。 马志刚和马安平也愣住了,没想到王凤娟会突然动手。 巴掌带着风声,眼看就要结结实实地掴在马成业脸上! 王凤娟脸上已经露出了扭曲的快意,她等着听那一声清脆的耳光,等着看马成业当众出丑! 然而,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牢牢攥住,定格在半空中! 动弹不得! 马成业不知何时已经抬手,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眼神冷得像是三九天的寒冰。 “王凤娟。”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心里一凛。 “给你脸,你不要。”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说着,手上微微用力。 王凤娟顿时疼得脸色煞白,五官扭曲在一起,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啊,你放手,你弄疼我了!” “马成业,你这个小畜生,你敢对我动手!” 她气的浑身发抖,恨不得再给马成业一个耳光。 可她养尊处优惯了,力气哪里敌得过马成业? 任凭她如何挣扎,马成业抓着她胳膊的手都是纹丝不动。 钻心的疼痛让她眼泪都飙出来了。 “志刚,安平!” “你们是死人啊?看着这畜生欺负我?” 马志刚和马安平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 马志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马成业怒吼。 “马成业,你反了天了,快放开你三婶!” “她是你长辈,你敢动手?还有没有王法了!” 马安平一看他妈吃亏,年轻气盛,脑子一热,嚎叫一声就冲了上来。 “马成业,我操你妈,敢动我妈,我弄死你!” 他抡起拳头,没头没脑地朝着马成业的脸砸过来! 这小子平时在城里娇生惯养,但毕竟是个半大小子,冲起来也有股蛮劲。 周围看热闹的社员们发出一阵惊呼。 “安平!” “要打起来了!” “哎呀,这可有热闹看了!” 王大山眼疾手快,想上前拦阻,但距离稍远,眼看马安平的拳头就要砸到马成业脸上! 马成业眼神一寒! 他抓着王凤娟手腕的手没松,身体微微一侧,轻松避开了马安平这毫无章法的一拳。 同时,另一只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马安平砸来的手腕! 顺势一拧! “哎哟喂!” 马安平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箍箍住,一股巨力传来。 整条胳膊瞬间被拧到了身后,疼得他嗷一嗓子,身子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马成业抬腿,用膝盖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一顶! “滚!” 马安平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踹得踉跄着向前扑去。 噗通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啃了一嘴泥。 “平娃!”王凤娟尖叫。 “安平!”马志刚目眦欲裂。 马成业松开拧着马安平的手,顺势把还在挣扎嚎叫的王凤娟往前一推。 王凤娟穿着半高跟皮鞋,站立不稳,哎哟一声。 她直接一屁股坐倒在地,精心烫卷的头发散了,碎花衬衫也沾满了土,狼狈不堪。 马成业拍了拍手,像是掸掉什么脏东西,目光冰冷地扫过这一家三口。 “跟我动手?” “马安平,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城里白米饭吃多了,软脚虾一个,也配?” 马安平趴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又羞又怒。 他想爬起来,却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时竟动弹不得,只能哼哼唧唧。 王凤娟坐在地上,披头散发,看着宝贝儿子被打,自己又当众出丑,彻底疯了。 她拍着大腿,嚎啕大哭,什么体面都不要了。 “杀人啦,马成业杀人啦!” “富农崽子打人啦,没王法啦!” “志刚,你就看着这畜生欺负我们娘俩啊,你还是不是男人!” 马志刚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哆嗦。 他指着马成业,手指都在颤抖。 “马…马成业,你…你简直无法无天!” “光天化日,殴打长辈,暴揍堂弟,你眼里还有没有家法?有没有国法!” “我要去公社告你,告你行凶伤人,破坏团结,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第58章 再次进山,枪枪爆头! 第五十八章 再次进山,枪枪爆头! 马成业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讥诮。 “家法?国法?三叔,你跟我讲法?” “刚才你老婆先动手打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跟她讲家法国法?” “你儿子冲上来要弄死我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 “现在打不过了,躺地上撒泼打滚了,想起来讲法了?” “你这法,是专门给我马成业一个人定的吧?” 他往前踏了一步,逼视着马志刚。 “你去告,现在就去!” “我倒要看看,公社领导是信你这一面之词,还是信这满工地社员的眼睛!” “看看是你老婆先动手打人证据确凿,还是我马成业反击罪大恶极!” “顺便,我也跟公社领导好好唠唠,你马志刚当年是怎么在背后给我爹下绊子,怎么在分家的时候把好处捞干净的!” “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马志刚被马成业连珠炮似的质问和毫不掩饰的威胁噎得说不出话,脸憋得通红。 他当然不敢真去告。 王凤娟先动手是事实,马安平先扑上来也是事实,真闹到公社,他们不占理。 更何况,马成业现在在队里风头正劲,刚打了熊瞎子,给队里挣了脸,王华宪肯定偏向他。 那些陈年旧账翻出来,更是对他不利。 马成业见他不吭声,冷笑一声。 “怎么?不敢去了?” “那就给我听好了!” 他声音陡然提高,目光锐利如刀。 扫过地上撒泼的王凤娟,又看向脸色惨白的马志刚,最后落在还在哼哼的马安平身上。 “我马成业,今天把话撂这儿!” “从今往后,我跟你们老马家这房,恩断义绝!” “桥归桥,路归路!” “我的房子,我的一砖一瓦,跟你们没半毛钱关系,少他妈再来我面前指手画脚,摆长辈的谱!” “再敢来我工地上撒野,再敢满嘴喷粪,污蔑我爹妈,诋毁我对象…” 他顿了顿,眼神森寒。 “来一次,我打一次!” “打到你服为止!” “不信,你们就试试看!” 这话如同惊雷,在工地上空炸响。 所有人都被马成业这决绝而狠厉的话震住了。 王凤娟的哭嚎戛然而止,惊恐地看着马成业。 马志刚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马安平更是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哼唧都不敢了。 王大山激动地挥着拳头。 “对,哥,说得好,早该这样了!” “真当咱们好欺负啊!” 周围的社员们也被这气氛感染,纷纷出声。 “成业做得对,这家人太不像话了!” “就是,自己不管老宅,还看不得侄子好!” “打得好,这种亲戚,不断还留着过年啊?” 马成业不再看地上那三个烂泥般的人,对王大山和干活的社员们挥挥手。 “行了,没事了,大家继续干活。” “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冲突从未发生。 但那股不容侵犯的气势,却深深印在了每个人心里。 王大山吆喝一声。 “都听见没?干活干活!” “别让几只苍蝇坏了咱盖新房的好心情!” 工地上重新响起了号子声和劳作声,比之前更加热火朝天。 马志刚看着这一幕,又看看地上狼狈的妻儿,脸上青红交加,羞愤难当。 他知道,今天这脸是丢尽了,以后在跃进屯,他这三叔的架子,再也端不起来了。 他咬咬牙,弯下腰,费力地扶起还在发懵的王凤娟,又去拉还趴着的马安平。 “走…回家!” 声音干涩,带着屈辱。 马志刚一家三口灰溜溜挤进老宅院门。 廖春华早就扒着窗户缝瞅着了,一看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 “咋…咋样了?说成了没?” 王凤娟一听这话,积压的怒火和羞耻轰地炸开。 她一把甩开马志刚搀扶的手,头发散乱,指着他就骂。 “说成?说个屁,马志刚,你看看你那个怂包样子!” “你侄子,那个富农崽子,当着全屯子人的面,把你老婆儿子打成这样!” “你屁都不敢放一个,你算个什么男人!”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唾沫星子直喷到马志刚脸上。 “还大队干部?我呸,狗屁干部!” “连个毛头小子都镇不住,让人骑在脖子上拉屎!” “我的脸今天算是丢尽了,以后在跃进屯还怎么见人!” 马安平也捂着摔疼的胳膊肘,龇牙咧嘴地帮腔。 “爸,马成业太狂了,他还说见我们一次打一次!” “你就真由着他这么欺负咱?” 马志刚本来心里就憋屈得要炸,被妻儿这么一闹,脸上更是青红交错,火辣辣地疼。 他猛地一跺脚,低吼道:“吵什么吵,还嫌不够丢人?” “我能怎么办?啊?当时那么多人都看着,是你们先动的手!” “真闹到公社去,咱们占理吗?” 王凤娟更炸了,尖声叫道:“哟,现在怪起我们娘俩来了?” “马志刚你啥意思?合着是我活该挨打?你儿子活该被踹?” “那小子以前见了咱们跟耗子见猫似的,现在为啥敢这么狂?” “还不是你没能耐,压不住他!” “你看他现在得意的,又要盖大瓦房,又要娶知青媳妇儿,马老二那一房眼看着就要抖起来了!” “你呢?你就端着你那个破干部架子,有个屁用!” 这话像锥子一样扎进马志刚心窝子。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说没能耐,尤其是被一直瞧不起的二房比下去。 “你给老子闭嘴!”马志刚额角青筋暴起,眼睛赤红。 “头发长见识短的东西,你懂个屁!” 他喘着粗气,压低了声音,带着一股狠劲。 “富农崽子就是富农崽子,他翻不了天!” “是,他现在是能蹦跶,可这房子,是他想盖就能盖成的?” 王凤娟哭声一停,抬起红肿的眼睛:“你啥意思?” 马志刚阴沉着脸,嘴角扯出一丝狞笑。 “盖房子是那么容易的事?地基、墙坯、大梁、上瓦…哪一关是好过的?” “这年头,谁家盖房不出点意外?” 他眼神阴鸷,意有所指。 “晚上黑灯瞎火的,工地上磕磕碰碰,谁说得清?” “万一哪块地基没夯结实…哪根梁没架稳当…” “到时候房子塌下来,砸死他个狗日的,那也是他自个儿命不好,施工不当!” 王凤娟听着,先是愣住,随即眼睛慢慢亮了,闪过一抹恶毒的快意。 “你是说…” “我啥也没说!”马志刚打断她,语气阴冷。 “你消停在家待着,少出去给我惹事。” “等着看热闹就行。” 王凤娟这下心里舒坦了不少,那股恶气总算找到了出口。 她抹了把脸,哼了一声,虽然还板着脸,但语气缓了下来。 “算你还有点用。” “就得让那小畜生知道厉害!” “盖房?我让他盖,盖个坟头还差不多!” 她扯了扯皱巴巴的衬衫,又狠狠瞪了马志刚一眼。 “还愣着干啥?扶我进屋,我这腰都快摔断了!” 马志刚黑着脸,搀着王凤娟往屋里走。 马安平也悻悻地跟上。 廖春华在窗户后听得真真切切,脸上露出解恨的表情,小声嘀咕。 “该,小畜生,让你狂!”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老宅屋门关上的哐当声,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 接下来的几天,马成业家新房的地基彻底夯实了,青石地基高出地面一尺多,方正结实。 从木材厂拉回来的那些半干木料,在简易烘干棚里又熏了两天,彻底干透了。 摸着温润,敲着当当响,一点不开裂。 马成业很满意。 材料备齐,就等请匠人开工上梁了。 盖房子是大事,得请专门的泥瓦匠和木匠。 马成业托王华宪队长在附近几个屯子打听手艺好的老师傅,约好了过几天就来。 趁着等匠人的空档,马成业打算再进趟山。 一来,新房动工,上梁封顶,按规矩要请帮忙的乡亲和匠人吃顿好的。 算是酬谢,也讨个吉利。这肉食得多备点。 二来,他也想看看,能不能再遇上那头金雕。 那天匆匆一别,他心里总惦记着。 那天空霸主,要是真能结交下来,可是个大助力。 这天一早,天蒙蒙亮。 马成业收拾好五六半、柴刀,背上背篓,里面装着干粮和水。 王大山早就等在院外,也是一身进山的短打打扮,兴奋地搓着手。 “哥,今天往哪边走?还去上次那老林子?” “嗯,往里走走看。”马成业系紧裤脚。 小虎崽不用招呼,早就蹿到前面,昂着头,鼻子不停耸动,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小家伙在家里待了这些天,皮毛油光水滑,个头也窜了一截,眼神越发机灵凶猛。 两人一虎,沿着熟悉的小路进山。 清晨的山林,空气清冽,带着草木和露水的味道。 鸟叫声叽叽喳喳,显得格外热闹。 小虎崽进了山就像回了家,一会儿蹿上高坡瞭望,一会儿钻进草丛扑腾,惊起几只野鸡。 “嘿,这小家伙,精神头真足!”王大山乐呵呵地说。 马成业笑了笑,目光扫视着四周。 今天运气不错,没走多远,就发现了一小群正在灌木丛里刨食的野鸡。 大概有五六只,羽毛斑斓,在晨光下很显眼。 “大山,慢点,从那边绕过去,堵一下。”马成业低声吩咐。 “好嘞哥!”王大山猫着腰,悄无声息地往侧面摸去。 马成业则取下背上的猎枪,悄悄装填火药和铁砂。 小虎崽不用人教,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住那群野鸡。 伏低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噜声,后腿肌肉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就在马成业准备举枪瞄准的瞬间! 小虎崽猛地像道金色闪电般蹿了出去! 第59章 激怒豪猪群! 第五十九章 激怒豪猪群!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野鸡群受惊,扑棱棱乱飞! 但小虎崽目标明确,直扑最近那只肥硕的母野鸡! 那野鸡刚扑腾起来,就被小虎崽凌空跃起,一口咬住了脖子!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 野鸡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蹬了蹬腿,没了动静。 小虎崽轻盈落地,叼着比它身子小不了多少的野鸡,得意地跑回马成业脚边,把猎物放下,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 “呜!” 像是在请功。 另外几只野鸡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钻进密林深处不见了踪影。 王大山刚摸到位置,一看这情景,张大了嘴巴。 “我滴个乖乖…这就完事儿了?” “哥,你这小老虎,神了啊,比猎狗还利索!” 马成业弯腰捡起还在滴血的野鸡,掂了掂,足有三四斤重。 他笑着揉了揉小虎崽毛茸茸的脑袋。 “好小子,干得漂亮,晚上给你加餐!” 小虎崽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王大山凑过来,看着肥嘟嘟的野鸡,直咽口水。 “嘿嘿,开局不错,晚上有鸡汤喝了!” 马成业把野鸡塞进背篓,刚直起身。 突然! 天际传来一声高亢嘹亮的唳鸣! 穿云裂石,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马成业心头猛地一跳,豁然抬头! 只见湛蓝的天空中,一个黑点正由远及近,飞速放大! 双翼展开,遮天蔽日,在朝阳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是那只金雕! 王大山也看见了,吓得一缩脖子。 “我的娘,哥,是那大雕,它咋又来了?” 话音未落,金雕已飞临他们头顶上空。 它盘旋了两圈,锐利的金色眼睛扫过下方,似乎在确认什么。 随即,它双翅一收,如同利箭般俯冲而下! 带起的劲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王大山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哥,它冲咱们来了,快躲…” 这一爪子要是抓实了,能把人的身子给抓透了,凶猛的很! 他话没说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只见那威猛无比的金雕,在即将撞上树冠的瞬间,双翅猛地张开,缓冲下落。 然后,它竟然…稳稳地落在了马成业的肩膀上! 是的,肩膀! 金雕巨大的爪子收起了锋利的指甲,只用爪垫轻轻抓住马成业的肩头衣服。 庞大的身躯带来一丝沉坠感,但并未用力。 它歪着头,那双锐利如刀的金色眼睛,好奇地、带着一丝亲近地打量着马成业的脸。 还用坚硬的喙,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发出温和的鸣叫。 看到这一幕,马成业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金雕会以这种方式出现,更没想到它会如此亲近。 他能感觉到金雕爪子的温度和它身上蓬勃的生命力。 还有那股属于天空霸主的野性气息。 小虎崽警惕地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吼,但似乎认出这是自己雕,并没有攻击的意思。 王大山已经彻底石化了,手指颤抖地指着马成业肩膀上的金雕,舌头打结。 “哥…哥…它它它…它站你肩膀上了!” “我的亲爹祖宗诶,这雕成精了吧?它不怕人?” 马成业从最初的惊讶中回过神,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试探着,轻轻抚摸了一下金雕胸脯上厚实光滑的羽毛。 金雕没有躲闪,反而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喉咙里发出类似鸽子般的咕咕声。 “好伙计,是你啊。”马成业笑了,声音温和。 “伤都好了?翅膀利索了?” 金雕像是听懂了,扑扇了一下那只已完好如初的翅膀,带起一阵风。 动作矫健有力。 “太好了。”马成业真心为它高兴。 “这次进山,没想到能遇上你。” 他指了指背篓里的野鸡,又比划了一下四周的山林。 “伙计,我们要打点大货,请乡亲们吃饭。” “你这天上飞的,眼神最好使。” “要是看见林子里有啥野猪、鹿、狍子之类的大个子,给指个路呗?” “打到了,肉管够,让你吃个痛快!” 金雕歪着头,金色的眼珠转动着,似乎在理解马成业的话。 几秒钟后,它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用喙轻轻啄了啄马成业的耳朵。 然后双翅一展,猛地从他肩头腾空而起! 带起的风吹动了马成业的头发。 金雕在空中盘旋一圈,发出一声更加嘹亮的长鸣,朝着山林更深处的方向飞去。 飞出一段距离,又停下来,在空中盘旋,回头看着马成业。 “唳!” 叫声带着明显的催促。 “哥,它…它好像真听懂了!”王大山激动得脸通红。 “它这是要带咱们去找大货啊!” 马成业心里也是一阵激动。 这金雕,太通人性了! “大山,跟上!” 他招呼一声,背起背篓,迈开大步,朝着金雕指引的方向追去。 马成业和王大山跟着金雕在密林里穿行。 小虎崽在前头开路,鼻子贴着地面,不时发出低低的呜噜声,显得很是兴奋。 金雕飞得不快,时而在前方盘旋等候,时而落在一处高枝上,锐利的眼睛扫视着下方,像是在给他们引路。 越走林子越深,树木也越发高大粗壮。 遮天蔽日的光线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味。 “哥,这味儿…”王大山抽了抽鼻子,压低声音。 “咋这么冲?像是到了啥大牲口的老窝了。” 马成业也闻到了,这气味他有点熟悉,但又不太一样。 比普通野猪的骚气更重,还带着点说不清的刺激感。 又往前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金雕在一处背风的山坳上方盘旋了两圈,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 马成业心里一动,拉着王大山,借着一丛茂密的灌木遮掩,小心地探头望去。 山坳里,乱石嶙峋,枯藤缠绕。 就在那乱石和枯藤之间,竟然有四五头体型壮硕、形貌奇特的家伙在拱食! 这些家伙个头比寻常野猪小一圈。 但浑身披满了一根根筷子长短的尖锐硬刺。 尤其是背脊上的刺,又长又硬,像一根根拉满弓弦的利箭。 嘴巴没有野猪那么长,獠牙也不突出,但小眼睛闪烁着凶光,看起来就不好惹。 “豪猪!”王大山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我的娘诶…是豪猪,还是这么大一群!” 马成业眼睛也亮了。 豪猪! 这玩意儿可不好找! 它们昼伏夜出,狡猾得很,平时都躲在深山洞穴里,难得一见。 而且豪猪肉质细腻紧实,味道鲜美,据说比家养猪和普通野猪都香,还没啥肥膘。 是难得的山珍! 供销社里根本见不着,黑市上都是有价无市! 没想到金雕直接把他们领到豪猪老巢来了! 看那几头豪猪,个个膘肥体壮,最小的看样子也有四五十斤,最大的那头,怕是有六七十斤! “发了,哥,这下真发了!”王大山激动得搓手,又不敢大声。 “四五头啊,这够咱们摆多少桌酒席了!” 马成业心里也怦怦直跳,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别高兴太早,这玩意儿可不好抓。” “你看它们那身刺,比铁钉还硬,还能射出来,惹急了,能把你扎成筛子!” “得用巧劲,不能硬来。” 王大山一听,也收敛了兴奋,紧张地问:“那咋整?下套子?” “嗯,”马成业仔细观察着地形和豪猪的活动范围。 “这地方石头多,藤蔓密,正好下绊索和陷坑。” “咱们得弄点动静,把它们往套子里赶。” 他让王大山从背篓里拿出准备好的麻绳和铁签子,自己则抽出柴刀,砍了几根柔韧性好的细藤。 两人借着岩石和灌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在那几头豪猪可能逃跑的路径上布置起来。 马成业手法老道,先用柴刀在几处豪猪必经的狭窄石缝和兽径上挖了浅坑。 坑底插上削尖的硬木签子,上面用细树枝和落叶虚掩好。 接着,又把麻绳一头绑在结实的小树根部,另一头做个活套,藏在落叶下。 绳套连接着扳机,只要豪猪踩中,套索就会瞬间收紧,吊住它的腿。 布置好陷阱,马成业对王大山使了个眼色。 “大山,你绕到那边,弄出点响动,把它们往这边赶。” “记着,别靠太近,这玩意儿刺能飞出来两三米远!” “好嘞哥!”王大山猫着腰,小心翼翼地向山坳另一侧摸去。 马成业则端起五六半,找了个视野好又便于躲藏的石堆后面蹲下。 他深吸一口气,瞄准了山坳里最大那头豪猪的大致方向。 不能直接打,枪一响。 豪猪受惊乱窜,不一定往陷阱跑,反而可能四散逃入密林,那就白忙活了。 他要等王大山把豪猪赶起来,制造混乱,再找机会。 片刻之后,山坳另一侧传来了王大山故意跺脚和用木棍敲打树干的声音,还有他故意压着嗓子的吆喝。 “喔——哧,喔——哧!” 安静的山坳瞬间炸了锅! 那几头正在拱食的豪猪受惊,猛地抬起头,小眼睛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 最大那头豪猪发出一声类似磨牙的咯咯声,背上的尖刺瞬间炸起,像個巨大的刺球! 其他几头也纷纷竖起尖刺,躁动不安地聚拢在一起。 “喔——哧,走嘞!” 王大山继续制造噪音,还扔了块石头进去,砸在豪猪附近的石头上,发出啪一声响。 这下彻底激怒了豪猪群! 尤其是那头最大的,似乎认定王大山是威胁。 豪猪顿时低吼一声,竟然不是逃跑,而是朝着王大山的方向冲了过去! 第60章 修成御兽术,契约金雕! 第六十章 修成御兽术,契约金雕! 它这一冲,其他几头也跟着冲,但方向略有分散。 “来了!”马成业心里一紧,握紧了枪。 但豪猪没直接冲进陷阱区,而是沿着山坳边缘跑,想绕过声音来源。 眼看就要偏离预定路线! 就在这时,树枝上的金雕动了! 它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的尖锐唳鸣,双翅一展,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从高枝上俯冲而下! 目标直指那头冲在最前面的大豪猪! 金雕的速度快得惊人,带着一股狂风,利爪如钩,直取豪猪的背脊! 那豪猪感受到来自空中的威胁,更是狂性大发。 猛地人立而起,将满背的尖刺对准了俯冲而下的金雕! “唳!” 金雕在即将撞上尖刺的瞬间,灵巧地一个侧翻。 翅膀扇动,带起的强风吹起满地落叶,同时也干扰了豪猪的视线和判断。 就这么一耽搁,另一头稍小点的豪猪被金雕的气势所慑。 惊慌之下,偏离了头猪的路线,一头撞进了马成业设下的绊索区域! 啪嗒!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 紧接着就是一声凄厉的嘶叫! 那豪猪的一条后腿被骤然收紧的藤索套住,整个身子被倒吊着提了起来,离地一尺多高! 它疯狂地挣扎,嘶叫,身上的尖刺根根直立,胡乱喷射! 嗖!嗖!嗖! 几根足有半尺长的硬刺擦着马成业藏身的石堆飞过,深深扎进后面的树干里! 马成业看得头皮发麻! 这要是被打中,非得扎个透心凉! 其他豪猪听到同伴的惨叫,更加慌乱,没头苍蝇般乱窜。 那头最大的豪猪见状,放弃追击王大山,红着眼朝被吊起的同伴冲来,似乎想救援。 但它刚冲进一片相对开阔的石滩,前腿一软,直接踩塌了伪装的落叶,半个身子掉进了马成业挖的陷坑里! 坑底的尖木签虽然没能完全刺穿它厚实的皮和肌肉,但也让它疼得发出一声惨嚎,挣扎着想爬出来。 机会! 马成业不再犹豫,猛地从石堆后站起身,端起五六半,瞄准了那头豪猪! 距离不到二十米! 可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 那陷坑里的豪猪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求生本能爆发,竟然后腿猛蹬坑壁,带着插在腿上的几根木签,硬生生从坑里窜了出来! 同时,它浑身肌肉一绷! 嗖!嗖!嗖! 一大片黑压压的尖刺,如同暴雨般,朝着马成业藏身的方向劈头盖脸地射来! “哥,小心!”刚刚从另一侧绕回来的王大山看到这景象,魂都快吓飞了,失声尖叫! 马成业也是瞳孔猛缩! 砰! 五六半直接打空了。 到时王大山端起老猎枪来了一枪。 猎枪喷出火焰和铁砂,大部分打在了豪猪刚刚窜出的位置,溅起一片碎石和泥土。 但仍有少量铁砂击中了豪猪的臀部和后腿,打得它一个趔趄,鲜血直流。 而与此同时,那片密集的尖刺也到了眼前! 马成业根本来不及多想,凭借本能向后猛倒,一个赖驴打滚,堪堪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噗噗噗! 一阵令人牙酸的入木声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响起! 十几根锋利的豪猪刺,深深钉进了他藏身的那块大石头表面,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好险! 马成业惊出一身冷汗! 这豪猪的临死反击,太可怕了! “哥,你没事吧?”王大山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都白了。 “没事!”马成业喘着粗气,心脏咚咚直跳。 他探头看去,那头最大的豪猪中了几颗铁砂。 虽然不致命,但行动明显受阻,一瘸一拐地还想逃跑。 另一头被吊着的豪猪还在拼命挣扎嘶叫。 剩下的两三头豪猪则被这连番变故吓破了胆,四散逃窜,眼看就要钻进密林。 “不能让它跑了!”马成业指着那头受伤的大豪猪对王大山喊。 “大山,堵住它左边!” 他又对跃跃欲试的小虎崽下令:“上,缠住它,别被刺扎到!” 小虎崽早就等不及了,闻言如同一道金色闪电般蹿出。 但它很聪明,并不从正面攻击,而是利用灵活的身形,绕到豪猪侧后方。 小家伙低吼着,不断骚扰,吸引豪猪的注意力。 那豪猪受伤吃痛,又被小虎崽骚扰,狂性大发。 这畜生转过身,对着小虎崽连连咆哮,身上的刺再次竖起。 王大山也鼓起勇气,拿着柴刀从另一侧逼近,嘴里发出嗬嗬的恐吓声,想分散豪猪的注意。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金雕再次发动攻击! 它看准豪猪抬头对付王大山的瞬间,一个急速俯冲,利爪如同铁钩,直取豪猪相对脆弱的眼睛! 豪猪察觉到了危险,猛地一摆头。 金雕的利爪抓在了它布满硬刺的额头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溅起几点火星! 虽然没抓瞎眼睛,但也让豪猪疼得猛地一甩头。 就是这个空档! 马成业已经重新端起五六半,朝着豪猪的位置开了一枪。 这一枪正中豪猪的前腿,豪猪顿时惨叫一声,朝着马成业的位置滚了两步。 这距离! 马成业眼神一亮,直接抽出了腰间的柴刀,悄无声息地快速靠近。 就在豪猪因为甩头而微微失去平衡的刹那,马成业动了! 他一个箭步蹿上,身体低伏,避开那些竖立的尖刺。 柴刀带着破风声,精准地横斩在豪猪相对柔软、刺也较短的脖颈侧面! 噗嗤! 这一刀马成业用了全力,几乎将豪猪的半个脖子砍断!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豪猪发出半声戛然而止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另一边,被吊着的豪猪也渐渐没了力气,挣扎变得微弱。 还有一头慌不择路的小豪猪,在逃跑时踩中了另一个陷坑,被木签刺穿,倒在坑里哼哼。 另外两头则趁乱成功逃入了密林深处,追不上了。 山坳里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下浓烈的血腥味和豪猪临死前排泄物的骚臭味弥漫在空气里。 王大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看着地上的战利品,犹自后怕。 “我的亲娘诶…这豪猪…也太凶了!” “刚才那顿刺飞的,差点把我吓尿裤子!” 马成业看着地上三头膘肥体壮的豪猪,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凶是凶了点,但都是好肉。” “赶紧收拾,趁新鲜。” 两人立刻动手。 放血,剥皮,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坚硬锋利的尖刺收集起来,这可都是药材和好东西。 又把肥厚的肉切割成块。 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总算将三头豪猪处理妥当。 肉块堆成了小山,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马成业挑出最大、最嫩的一块里脊肉,足有七八斤重。 他走到一旁的金雕面前,将肉递过去。 “雕兄,辛苦了,这是你的。” 金雕歪着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块还带着血丝的鲜肉。 它低低叫了一声,似乎很满意,低头便大口啄食起来。 吃相凶猛,却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霸气。 马成业看着它进食,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他试探着,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靠近金雕低垂的脑袋。 手指轻轻触碰到它头顶那簇微微炸起的金色绒羽。 入手温热,带着一丝坚硬的触感。 金雕正吃得专注,感受到触碰,身体微微一僵,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锐利地看向马成业,带着一丝警惕。 马成业心里一紧,但手上动作没停,依旧轻柔地抚摸着。 同时,他暗暗运转体内那点微薄的灵气,通过山神珠,传递出一股亲近的意念。 “好伙计,别怕。” “跟着我,以后天天都有这样的肉吃,管饱。”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金雕眼中的警惕慢慢褪去,它似乎能感受到马成业话语中的真诚和那股让它很舒服的气息。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噜,竟然微微低下头,蹭了蹭马成业的手掌。 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从山神珠内引出一丝灵泉水。 灵泉水的气息凡人难以察觉,但对于金雕这种灵性十足的生物,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果然! 金雕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它死死盯着马成业,喉咙里发出带着渴求的鸣叫。 翅膀也不安地扑扇了两下。 它感受到了! 那股让它灵魂都为之颤动的气息! 马成业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他摊开手掌,灵泉水那萦绕在他掌心。 他看着金雕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伙计,认我为主,与我契约。” “从此,福祸与共,有我一口肉,就少不了你的。” “这好东西管够!” 最后几个字,如同惊雷,在金雕的意识中炸响! 灵泉! 它虽然不明白具体是什么,但本能告诉它,这是天大的机缘! 金雕的眼神剧烈挣扎起来。 天空霸主的骄傲,让它不愿轻易低头。 但那源自生命本能的渴望,以及对马成业之前赠肉之情的一丝好感。 还有山神珠那若有若无的天然威压… 种种因素交织在一起。 终于! 金雕仰头发出一声高亢入云的唳鸣! 这声音不再充满野性和攻击,反而带着一种决然和臣服! 它猛地低下头,将自己最脆弱的头顶和后颈,完全暴露在马成业的手下。 同时,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意识波动,如同涓涓细流,主动涌向马成业。 马成业福至心灵,立刻运转山神珠法门,将自己的精神印记,顺着这股意识波动,烙印而去! 第61章 背地里使坏! 第六十一章 背地里使坏! 嗡!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桥梁,在一人一雕之间瞬间搭建成功! 一种血脉相连、心意相通的感觉,油然而生! 马成业能清晰地感受到金雕此刻的顺从,以及一丝对新主人的好奇和依赖。 契约,成了! 马成业强压下心中的狂喜,手掌轻轻落在金雕的头顶。 这一次,金雕没有任何抗拒,反而亲昵地蹭了蹭。 “好伙计,跟着我以后有肉吃。” 金雕发出一声欢快的鸣叫,展开双翅,轻轻拍打了一下马成业的肩膀。 像是在回应。 一旁的王大山早就看傻了,手里的柴刀差点掉地上。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结结巴巴地问。 “哥…哥,这雕…它…它刚才那是…认主了?” 天爷! 他一定是见鬼了。 不是说金雕这玩意儿和鹰一样,都是硬骨头。 寻常不屈服于人,哪怕是被抓了,都得回去熬一熬才行吗? 更何况,金雕比老鹰更加高傲! 就这么认主了? 马成业转过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嗯,以后,它就是咱们的伙伴了。” 王大山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看着威风凛凛站在马成业身旁,温顺低头的金雕,又看看脚边蹭着马成业裤腿的小虎崽。 他猛地一拍大腿! “我的个老天爷,哥,你真是神了!” “天上飞的金雕,山里跑的虎崽,都跟你是一家的!” “这往后在这山里,咱还不得横着走啊!” 马成业心里乐开了花。 他轻轻拍了拍金雕的翅膀。 “伙计,走,下山,回家吃肉!” 金雕像是听懂了,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 它双翅一展,却没有高飞,而是轻轻落在了马成业宽阔结实的左肩上。 爪子收起了锋利,只用爪垫稳稳抓住。 沉甸甸的,带着一股天空霸主的威势。 马成业身子微微一沉,随即站稳,心里更踏实了。 他弯腰,把地上那头最肥的豪猪扛上右肩,近百斤的分量压得他咧嘴一笑。 “大山,剩下这两头小的,你扛一头,拖一头,能行不?” 王大山看着马成业肩扛豪猪,站着金雕的架势,眼睛都直了。 “行,太行了!” 他赶紧上前,把另一头稍小的豪猪扛起来,又把剩下那头被套住腿的用藤条捆了脚,拖着走。 小虎崽不用吩咐,早就跑到前面带路,尾巴翘得老高。 两人一雕一虎,带着沉甸甸的猎物,踏上了下山的路。 金雕站在马成业肩头,昂首挺胸,锐利的眼睛扫视四周,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场。 快到村口时,太阳已经西斜。 几个收工回来的社员正蹲在老槐树下歇脚抽烟,远远看到这景象,全都傻了眼。 “我的老天爷…那…那是成业?他肩上扛的是啥?豪猪?这么大个!” “他左边肩膀上…站的是个啥玩意儿?老鹰?咋这么大!” “我的亲娘,那是雕,金雕,天上飞的霸王,这雕咋站他肩膀上了?不怕人?” 惊呼声、议论声瞬间炸开了锅。 人们呼啦啦围了上来,眼珠子瞪得溜圆,看着马成业这一行,又是羡慕又是敬畏。 “成业,这…这又是你打的?豪猪啊,还是三头!” “这雕是咋回事?它咋跟你这么亲?” “带回家养着了要?” 马成业把豪猪放下,擦了把汗,笑了笑。 “运气好,碰上了。雕兄通人性,帮了大忙。” 金雕似乎不喜欢被这么多人围着,不耐烦地扇了下翅膀,带起一阵风。 这动作吓得围观的人下意识后退两步。 “哎哟,可真凶!” “通人性?这怕是成精了吧!” “这下谁家敢惹马老二啊?” 王大山与有荣焉,挺着胸脯。 “那可不,我哥本事大着呢!” “这雕,还有那小老虎,都认我哥!” “今天要不是雕兄从天上下来找我哥,带着我们找到这豪猪窝,哪能打这么多?” 众人听得啧啧称奇,看马成业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以前是觉得这小子能干,打了熊瞎子。 现在倒好,连天上飞的霸王都降服了! 这马成业,怕是真有点邪门本事! 马成业没多耽搁,从最大的豪猪后腿上割下足有十来斤好肉,塞给王大山。 “大山,今天辛苦你了,这肉拿回去,给叔婶尝尝鲜。” 王大山看着那红白分明、肥瘦相间的豪猪肉,乐得合不拢嘴。 “谢谢哥,那我先回了!” 他扛着肉,美滋滋地往家跑。 马成业则扛起剩下的豪猪,带着金雕和小虎崽,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回了自家小院。 林桂芬和马志强正在院里收拾农具,准备做晚饭。 一看儿子这架势,老两口也惊呆了。 “业娃子,这…这又是啥?”林桂芬手里的簸箕差点掉地上。 马志强拄着拐杖上前,看着那满身硬刺的豪猪,又看看儿子肩上那神骏无比的金雕,手都在抖。 “豪猪?这玩意儿可少见,还有这雕…” 马成业把豪猪放下,笑道:“爹,妈,今天进山运气好,碰上雕兄带路,端了一窝豪猪。” 金雕扑棱一下翅膀,落在院墙墙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自带威严。 小虎崽跑到水缸边,咕咚咕咚喝水。 林桂芬看着这一家子成员,又是喜又是忧。 “业娃子,你有本事妈高兴,可…可这也太打眼了。” “我听说,你三叔一家从城里回来了?” “嗯,碰上了。”马成业神色淡了些。 “咋样?没起冲突吧?”马志强紧张地问。 “起了点小摩擦,没事,让我撅回去了。”马成业没细说,怕爹妈担心。 林桂芬叹了口气。 “你三婶那人…心眼小,又记仇,在你这吃了亏,肯定不能算完。” “还有你奶奶…唉,咱家这日子刚有点起色,可别再…” 马成业拍拍母亲的手。 “妈,你别担心。咱家现在不比从前。” “我有手艺,能打猎,能挣钱,房子也快盖起来了。” “他们想找事,也得掂量掂量。” “再说了。”他看了一眼墙头的金雕和脚边的小虎崽:“我现在也不是孤家寡人。” 金雕适时地发出一声低鸣,小虎崽也凑过来蹭马成业的腿。 马志强看着儿子沉稳的样子,心里踏实了不少。 “业娃子说得对,咱不惹事,也不怕事。” “日子是咱自己过的,管别人怎么说!” “对!”马成业笑道。 “妈,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今晚咱做豪猪肉吃,尝尝鲜!” 林桂芬也被感染,露出笑容。 “好,妈这就去烧水褪毛!” 当晚,马成业家小院飘出浓郁的肉香,勾得左邻右舍直咽口水。 ...... 接下来几天,马成业抽空去了趟县里的黑市。 他背着个半旧的褡裢,里面装着空间里产出的粮食,还有几张硝制好的狼皮、狐狸皮,以及一些熏制好的肉干。 黑市在县城边上一个偏僻的巷子里,人来人往,悄无声息,眼神都带着警惕。 马成业找了个角落,把东西摆开。 他这些东西品相极好,粮食粒大饱满,皮子毛色油亮,肉干熏得恰到好处。 很快就有懂行的凑上来问价。 马成业要价实在,不黑心,但也不让自己吃亏。 一番悄声的讨价还价后,东西很快出手。 换回厚厚一沓钞票和一些全国粮票、工业券。 揣着鼓鼓囊囊的钱包,马成业心里更有底了。 修房子的钱,绰绰有余。 新房工地那边,地基夯实后,泥瓦匠老师傅也带着徒弟进场了。 和泥、挑水、搬砖,干得热火朝天。 王华宪队长派了几个壮劳力来帮忙,工分算队里的。 马成业每天忙完兽医站的活,就过去盯着,时不时递根烟,说几句客气话,关系处得不错。 眼看墙坯一天天垒高,房子的雏形越来越清晰。 而此时的老马家老宅,气氛却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王凤娟透过窗户缝,看着村东头那忙忙碌碌、一天一个样的新房工地,心里跟猫抓似的。 “盖,盖,我看你能盖多高!” “小心哪天大风刮倒了,砸死你个短命鬼!” 马志刚坐在炕沿上抽烟袋锅,脸色也不好看。 马成业越风光,就越显得他们这房无能。 马安平百无聊赖地玩着衣角,嘟囔道。 “妈,咱啥时候回城里姥姥家啊?” “这破地方,要啥没啥,闷死了!” “回啥回?”王凤娟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那是你姥姥家,咱家在村子里,现在活成这鬼样子,还不是你和你爸没本事啊?” “你没看见马成业那小子嘚瑟的?现在回去,让人看笑话啊?” “那咋整?就这么看着他盖新房娶媳妇儿?”马安平不服。 马志刚磕了磕烟袋锅,眼神阴鸷。 “新房?哼,我看是新坟还差不多!” 王凤娟眼睛一亮,凑过来。 “你想到法子了?” 马志刚压低声音,眼里带着精光。 “盖房子,最要紧的就是结实。墙坯要是出了问题,房子就得塌!” “我打听过了,他们这两天正和泥抹墙坯。” “这泥里要是掺了东西,他的房子就别想住了...…” 第62章 金雕护主! 第六十二章 金雕护主! 王凤娟没明白:“掺啥?” 马安平到底年轻,脑子活络,立刻反应过来。 “爹,你是说往他们和泥的水里…或者沙土里…加点料?” 马志刚赞赏地看了儿子一眼。 “没错,也不用多,就晚上没人时候,抓几把大粒盐,偷偷撒他们和好的泥浆里,或者拌沙土的堆里。” “盐这玩意儿,遇水就化,神不知鬼不觉。” “可等泥干了,盐分会吸潮,让泥坯返碱,酥软,不结实!” “到时候墙砌上去,看着没事,等上了大梁,加了瓦,分量一压…” 他做了个坍塌的手势。 “轰隆一下,墙倒屋塌,砸不死他也吓死他!” “就算没全塌,这墙酥了,房子也是危房,住不成人!” “到时候,看他马成业还怎么得意,钱打了水漂,还得成全村的笑话!” 王凤娟听得心花怒放,一拍大腿。 “这法子好,阴损,还让人抓不住把柄!” “对,就让他盖,盖个空中楼阁,一推就倒!” 马安平也兴奋起来,搓着手。 “爹,这事我去,我手脚麻利,晚上摸黑去,保证没人看见!” 马志刚点点头,叮嘱道。 “小心点,别让人逮住。抓一把盐就行,撒匀点。” “放心吧爹,我知道轻重!” 一家三口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恶毒而快意的笑容。 仿佛已经看到马成业新房倒塌、哭天抢地的狼狈模样。 ...... 夜色浓重,月亮被乌云遮住大半,只有微弱的光晕洒下来。 村子里静悄悄的,大部分人家都熄了灯。 只有偶尔几声狗吠,还有不知谁家孩子的夜啼。 马安平揣着个小布包,里面是王凤娟从城里带回来的粗海盐,颗粒很大。 他猫着腰,贴着墙根的阴影,鬼鬼祟祟地往村东头的新房工地摸去。 心里既兴奋又害怕,手心全是汗。 “马成业,让你狂,让你打老子!” “老子明天就让你这新房变坟场!” 他嘴里不干不净地低声咒骂,给自己壮胆。 之前被马成业当众摔了个狗吃屎的羞辱,还有他妈哭哭啼啼的埋怨,让他憋了一肚子邪火。 好不容易摸到工地边缘。 借着微弱的天光,能看到白天和好的泥浆堆在一旁,用草席盖着大半,旁边是堆得像小山的沙土。 几个大水桶摆在那里,映着模糊的光。 工地上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只有夜风吹过,带着点凉意。 马成业大概早就回家睡大觉了。 马安平心里冷笑,蹑手蹑脚地靠近泥浆堆。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迅速解开布包,抓起一把粗盐。 “撒…撒匀点…爹说的…” 他嘴里嘀咕着,手有些抖,盐粒窸窸窣窣地落在湿润的泥浆表面。 他又用脚胡乱踢了踢旁边的沙土堆,想把盐拌进去。 “狗日的…吃盐吧…齁死你这破墙!” 他越干越起劲,心里的恶气仿佛也随着盐粒撒了出去。 仿佛已经看到明天墙砌到一半,突然酥软坍塌,砸伤工匠,马成业惊慌失措、哭爹喊娘的场面。 那才解恨! 就在他专注于使坏,几乎忘了周遭环境时。 夜空中,极高的地方,一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正悄无声息地盘旋。 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锐利如刀,牢牢锁定了下方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正是那只被马成业契约的金雕。 它本就栖息在工地附近一棵大树上守护着,灵性远超寻常猛禽的它,早就察觉到了这个不怀好意的不速之客。 马安平对此一无所知。 他撒完了最后一把盐,拍了拍手,心里一阵轻松和恶毒的快意。 “搞定!” 他刚直起腰,准备溜走。 突然!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刺骨寒意的破空声! 像是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撕裂了空气! 马安平下意识地一抬头! 瞳孔瞬间放大! 只见一个巨大的黑影,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魔,张开宽达近两米的翅膀,遮天蔽月,朝着他猛扑下来! 带起的腥风直接糊了他一脸! 是那只金雕! 马成业的金雕! 它怎么会在这? 没等马安平反应过来,金雕已经俯冲到极近的距离! 噗嗤! 一滩温热、腥臊、糊状的东西,精准地糊在了马安平仰起的脸上! 正中口鼻! 是鸟粪! 金雕的粪便! 量大,味冲,糊得他瞬间眼前一黑,呼吸一滞! “呕!” 马安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差点把晚饭吐出来。 他下意识地用手去抹脸,黏糊糊、臭烘烘的感觉让他魂飞魄散! “啊,我的脸,什么东西!” 他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恶心而变调。 金雕一击得手,并未远离,而是在低空一个灵巧的盘旋,再次锁定目标。 保护领地的本能被彻底激发! “唳!” 一声充满愤怒和警告意味的尖锐唳鸣,在夜空中炸响,刺得人耳膜生疼! 马安平刚勉强抹开糊住眼睛的秽物,就看到金雕再次俯冲而下! 这次,目标是他的脑袋! 那对在微光下闪着寒光的利爪,如同死神的钩镰,直取他的面门! “妈呀,救命!” 马安平吓得魂飞魄散,抱头鼠窜! 可他哪里快得过天空霸主? 金雕的速度快如闪电,爪子掠过马安平的头顶! 刺啦! 头发连带着一块头皮,被锋利的爪尖划开,火辣辣地疼! “啊,我的头!” 马安平惨叫着,感觉温热的血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他彻底慌了,没命地往有亮光的老宅方向跑。 “爹,妈,救命啊,雕杀人啦!” 金雕岂会放过他? 它翅膀一扇,轻松追上,这次瞄准的是马安平的后脖颈! 噗! 爪子深深嵌入皮肉! “啊!”马安平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感觉脖子像是被铁钩勾住,剧痛钻心! 他拼命挣扎,想把金雕甩开。 可金雕的力量极大,爪子如同铁箍,反而抓得更紧! 同时,另一只爪子也没闲着,朝着马成业的肩膀、后背猛抓! 嗤啦! 嗤啦! 单薄的衣衫瞬间被撕成布条,下面的皮肉翻开,鲜血淋漓! “滚开,畜生,滚开!” 马安平挥舞着手臂胡乱抵挡,哭爹喊娘。 金雕灵活地躲闪着他的王八拳,坚硬的喙看准机会,狠狠地啄在他的手背上! 咔嚓! 似乎有骨头断裂的声音! “我的手!”马安平疼得几乎晕厥。 金雕像是戏耍老鼠的猫,并不急于致命一击。 而是不断地用爪子和喙攻击,留下一道道血口子。 它时而俯冲抓挠,时而用翅膀猛扇马安平的脸。 啪! 啪! 翅膀扇在脸上的声音清脆响亮,马安平被打得眼冒金星,脸颊迅速肿起。 他跌跌撞撞,想钻进旁边的草垛躲藏。 刚扒开一个口子,金雕一个急速俯冲,爪子精准地勾住了他的裤腰带! 嘿! 一股巨力传来! 马安平只觉得身子一轻,竟被金雕硬生生从草垛边拖了回去! 摔在地上,滚了一身泥! “呜呜…别打了!” “雕爷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马安平彻底崩溃了,瘫在地上,抱着血流不止的脑袋,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混合着之前的鸟粪,看起来狼狈不堪。 “爹,娘,救命啊,快来救我啊!” 他实在受不了了,扯着嗓子拼命喊叫,声音凄厉,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 这鬼哭狼嚎的动静,终于惊动了附近几户人家。 狗叫声此起彼伏,有窗户亮起了灯。 “咋回事?谁在叫唤?” “听着像是马老三家那小子?” “出啥事了?叫得这么惨?” 不少人披上衣服,拿着手电筒,循着声音走了出来。 马成业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王大山和几个年轻小子。 众人打着手电筒,看着眼前这惨烈的一幕,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马安平瘫在泥地里,浑身是血,衣服被撕成布条,脸上糊着鸟粪和血污。 这小子现在哭得撕心裂肺,模样凄惨无比。 矮墙上,金雕傲然屹立,羽毛在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眼神锐利,带着一丝不屑。 “我的老天爷,这…这是咋整的?” “安平咋被打成这样了?” “是那金雕干的?我的娘,这也太凶了!” 议论声四起。 就在这时,王凤娟和马志刚也衣衫不整、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王凤娟一看宝贝儿子这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惨样,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安平,我的儿啊!” “哪个天杀的把你打成这样啊!”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可怎么活啊!” 她尖叫一声,扑到马安平身上,抱着他嚎啕大哭。 她猛地抬头,血红着眼睛,死死盯住站在人群前的马成业,声音尖利地嘶吼。 “马成业,你个杀千刀的小畜生!” “你养的什么扁毛畜生,啊?把我儿子害成这样!” “你这是要杀人啊,安平是你堂弟啊,你怎么下得去手!” 马安平见到爹妈,哭得更凶了,断断续续地哀嚎。 “爹…妈…救我啊,就是那雕啄我,抓我…要杀我啊!” “我就是路过…它…它就扑下来!” “呜呜呜,太凶了,这玩意儿留在咱们村子里,以后村子里可没法安生了啊!” 他颠倒黑白,把自己使坏的事撇得一干二净。 王凤娟更来劲了,直接嚷嚷起来。 “听见没?听见没?我儿子就是被你那扁毛畜生害的!” “马成业,今天你必须给我个说法,赔钱!” “还要给我儿子治伤,不然我跟你没完!” 第63章 你想自己儿子吃枪子吗? 第六十三章 你想自己儿子吃枪子吗? 王大山在一旁气得脸通红,跳脚骂道。 “放你娘的屁,马安平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我们雕兄灵性着呢,通人性,老子天天在工地上晃悠,给它喂食它都不碰我一根毛!” “为啥单啄你?啊?” “你大半夜不睡觉,跑这黑灯瞎火的工地上来干啥?” “肯定是干了啥人神共愤的缺德事,把雕兄惹毛了!” 周围的社员们也纷纷议论。 “就是,大山说得在理,这金雕通人性,不惹它,它不伤人。” “安平这大晚上的,跑这来干啥?” “我看这事有蹊跷。” 王凤娟一听,更炸了,拍着大腿哭喊。 “放屁,你们都是一伙的,合起伙来欺负我们娘俩!” “事实摆在眼前,我儿子被这扁毛畜生打成这样,浑身是血!” “马成业,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赔钱,治伤,不然我跟你没完!” 马志刚也帮腔,摆出长辈的架子,气得浑身发抖。 “马成业,你看你把安平打的,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雕是你养的,它伤人,就是你纵容,你就是主犯!” “咋的,路过一下,就得被你那扁毛畜生往死里打?我告诉你马成业,今天这事,你必须负责!” 马成业一直冷眼看着他们表演,等他们嚎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三叔,三婶,你们口口声声让我负责。” “好,那我问问。” 他目光如刀,扫过哭嚎的王凤娟和色厉内荏的马志刚,最后落在泥地里眼神闪烁的马安平身上。 “马安平,你来说说。” “这大半夜的,家家户户都熄灯睡觉了。” “你不在老宅好好待着,黑灯瞎火的,跑到我这新房子工地上来干什么?” “散步?遛弯?这地方离老宅可隔着半个屯子呢!” 马安平被问得一噎,眼神慌乱,支支吾吾。 “我…我睡不着…出来溜达溜达…咋了?这地方你家的?不让来?” “溜达?”马成业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手电光在地上扫过。 “溜达需要鬼鬼祟祟摸到泥浆堆旁边?” “需要往我和好的泥浆里加料?”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个被马安平慌乱中丢弃的小布包。 布包散开,里面还残留着一些没撒完的、白花花的粗盐粒。 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马成业捏起几粒盐,展示给众人看。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安平溜达,为什么要揣着一包盐?” “还是这种大粒的粗海盐?” “难道是他溜达饿了,想尝尝泥巴拌盐是什么味儿?”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了一下。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盐?他拿盐干啥?我的娘,往泥浆里掺盐?这是想干啥?” “还能干啥?坏心思呗,我听老辈人说过,和泥的土里要是掺了盐,干了就不结实,爱返潮,墙容易酥!” “这是想让人家房子塌啊,我的天,这也太毒了,这是谋财害命啊!” 马成业冷冷地看着脸色瞬间惨白的马安平。 “马安平,你睡不着溜达,还随身带着盐巴?是怕路上饿了蘸馒头吃?” “还是说,你专门就是来我这工地上,往泥浆里撒盐。” “想让我这墙砌不稳,房子塌了,砸死人,你好看笑话?” 马安平被戳穿,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 “你…你胡说,我没有,那盐…那盐不是我撒的!” “不是你撒的?”马成业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 “这工地上,白天干活的人我都清楚,收工前泥浆都盖得好好的!” “就你大半夜鬼鬼祟祟摸过来,不是你,难道是盐自己长腿跑来的?” 他手电光又扫向马安平刚才挣扎逃跑时留下的杂乱脚印,以及旁边沙土堆上被踢乱的痕迹。 “这脚印是你的吧?这沙土是你踢的吧?” “金雕通灵,最恨这种宵小之辈,暗中使坏的勾当!” “它肯定是看见你往泥里撒盐,破坏我的新房,才出手教训你!” “要我说,打得好,打得轻了!” “这种心术不正、谋财害命的东西,就该让雕兄啄瞎他的眼!” 马成业一番话,条理清晰,证据确凿,掷地有声! 围观的人群彻底哗然! “我的娘,往泥里撒盐?这是存心要让人房子塌啊!” “太缺德了,这要是墙砌上去,哪天塌了,不得出人命啊!” “安平这小子,平时看着蔫了吧唧,心这么黑,这哪是小孩打架,这是杀人害命啊!” 王大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马安平骂。 “马安平,你个王八蛋,我哥盖个新房碍着你啥了?你要下这毒手!” “今天要不是雕兄灵性,及时发现,明天我们这墙砌上去,以后就是悬在头顶的刀!” “你他娘的是想害死我们啊!” 众人也纷纷指责,群情激愤。 “对,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往盖房子的泥里撒盐,这是破坏生产,谋财害命!” “送公社,必须送公社处理,让公社领导评评理,看看这是什么性质!” 马志刚和王凤娟一听送公社,脸都吓白了。 王凤娟也顾不上哭了,猛地跳起来,尖声叫道。 “放屁,什么送公社不送公社的!” “这就是…这就是自家孩子闹矛盾,下手没轻没重!” “是那扁毛畜生先动的手,把我儿子打成这样!” “要送公社,也得先把这伤人的畜生打死,再把马成业这纵兽行凶的主犯抓起来!” 她还想胡搅蛮缠,把水搅浑。 马志刚也赶紧帮腔,声音发颤。 “对…对,是家务事,是安平不懂事,跟成业开玩笑闹过了…” “自家人的矛盾,关起门来自己解决,哪用得着惊动公社!” “赔…我们赔礼道歉…医药费我们出…这事就这么算了!” 他们彻底慌了。 真要闹到公社,往盖房材料里掺盐搞破坏,这性质太恶劣了! 轻则劳教,重则判刑! 马安平这辈子就毁了! 他们三房也别想在跃进屯抬头做人了! 马成业看着三叔三婶这惊慌失措的丑态,心里一阵冷笑。 想轻描淡写糊弄过去? 晚了!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冰刀,扫过王凤娟和马志刚。 “三婶,你刚才不是口口声声说我纵雕行凶,要打死雕兄,抓我这主犯吗?” “不是嚷着要赔钱,要治伤,不然没完吗?” “怎么,现在发现是你儿子心术不正,暗中使坏,想害人性命,就变成自家人闹矛盾了?” “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啊!” 王凤娟被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强词夺理。 “你…你少在这胡搅蛮缠,我儿子就是不懂事,跟你开个玩笑!” 马成业嗤笑一声,眼神锐利。 “开玩笑?往盖房和泥的沙土里撒盐,这是开玩笑?” “三婶,你管这叫玩笑?那改天我也去你家锅台边开个玩笑,往你家水缸里倒点耗子药,行不行?” “你这玩笑开得可真够大的,是想要我们二房的命吧!” 王凤娟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词夺理道。 “你…你少血口喷人,安平他还小,不懂事,就是跟你闹着玩的…” “闹着玩?”马成业猛地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 “我看他不是年纪小,是心眼小,是心肠黑!” 他越说声音越冷,往前逼近一步。 “我马成业自问跟你们三房无冤无仇吧?” “可你们呢?一次次在我面前蹦跶,找不痛快!” “是看我日子过得好点,你眼红了?心里不痛快了?非要把我踩到泥里,你才舒服?” 马成业每问一句,声音就冷一分。 马安平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血色尽褪,只会摇头。 “我…我没有…” “没有?”马成业猛地提高声音,吓了马安平一哆嗦。 “人赃并获,盐还在你脚边,泥上的印子还在,你当大伙儿都是瞎子?” 他越说越气,今晚不是金雕机警,明天这墙砌上去,以后就是悬在家人和帮忙乡亲头顶的刀! 这心,太毒了! 他猛地抬起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马安平肿起的脸上! “啊!”马安平被打得脑袋一歪,惨叫一声,脸上火辣辣地疼。 “业娃子,你干啥!”王凤娟尖叫着要扑上来。 马成业猛地转头,眼神如电,瞪得她硬生生止住脚步。 “我干啥?我替马家祖宗,教训这个心术不正、谋财害命的子孙!” “我马成业自问对得起老马家,对得起你们这房!” “分家我们吃亏,我爹妈认了,你们在城里吃香喝辣,我们在这土里刨食,没说过一个不字!” “我靠自己的手,打猎挣工分,盖个房子,没花老马家一分钱,没占队里一分便宜!” “怎么,就碍着你们眼了?就非得把我这房子弄塌了,把我踩死,你们才痛快?” “你们在城里当你们的干部,享你们的福,我们在这穷山沟过我们的苦日子,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 “非要在我们面前蹦跶,显摆你们那点优越感?找存在感?” “我告诉你们,这事,没完!” 马成业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马志刚被他说得脸上青红交错,又气又怕,哆嗦着手指着马成业。 “马成业,你…你还要怎样?” “安平他已经知道错了,他也受到教训了!” “他还小,不懂事,你当哥的,就不能大度点?” “大不了…我们赔礼道歉,医药费我们自个儿出,行不行?” “还小?”马成业气极反笑。 “马志刚,你儿子马安平,今年满十八了吧?还小?” “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顶门立户,下地挣满工分了!” “他倒好,十八岁的大小伙子,还干这种断子绝孙的缺德事!” “往人盖房子的泥里撒盐,这是人干的事?” “今天他敢撒盐,明天就敢放火,后天就敢杀人!” “现在不管教,等着他吃枪子儿吗?” 第64章 公社的惩罚! 第六十四章 公社的惩罚! 马志刚被骂得哑口无言,脸涨成猪肝色。 围观的社员们脸色都变了,纷纷点头。 “成业说得对,这事不能轻饶!” “太缺德了,必须严惩!” “送公社,必须送公社!” 王凤娟见软的不行,又开始撒泼,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 “没天理啊,马成业打人啦,当哥的打弟弟啊!” “欺负我们娘俩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你想咋样你倒是说啊,非要送到公社去丢人吗?” 马成业懒得看她表演,直接伸出两根手指。 “行,你们要私了,可以。” “第一,马安平,必须当众承认错误,保证以后不再犯!” “第二,赔钱!” “赔钱?”王凤娟哭声一停,尖声叫道。 “赔什么钱?我儿子被你那扁毛畜生打成这样,没让你赔医药费就不错了!” “你还想倒打一耙?让我们赔钱了?凭什么?” 马成业冷笑,翻了个白眼。 “医药费?那是他自找的,雕兄那是见义勇为,防止搞破坏!” “我说的赔钱,是赔我的损失!” 他指了指地上被污染的泥浆和沙土。 “这泥,这沙,是队里批了条子,我花钱买的,自个儿去拉的!” “现在被你儿子掺了盐,不能用了,全得废掉!” “耽误我工期,浪费我材料,还得让我重新买,重新拉,重新和!” “这误工费,材料费,精神损失费,加起来,少说也得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二百块!” “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这话如同惊雷,在现场炸开! “二百块?”王凤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尖叫起来。 “你抢钱啊,马成业你穷疯了吧!” “一堆破沙子烂泥巴,你要二百块?你怎么不去抢!” 马安平也急了,忍着疼嚷嚷。 “就是,你那破沙子值几个钱?二百块?你咋不要两千呢!” 马成业眼神一寒,上前一步,抬手又是一巴掌! 啪! 抽在马安平另一边脸上! “破沙子?不值钱?” “老子去公社沙石厂拉这车沙子,来回几十里地,拖拉机烧的油不是钱?雇人的工钱不是钱?” “这沙子是大队批了条子的集体财产,你往里面掺盐搞破坏,就是破坏集体财产!” “我看你小子是真想学马成福,进去蹲几年号子,吃牢饭是吧?” “行,我现在就成全你!” “大山,拿绳子来,捆了送公社!” 王大山顿时应了一声,就要到旁边去拿绳子。 一提蹲号子,马安平吓得一哆嗦,脸更白了。 马成福的下场他清清楚楚,就是被马成业这小子给送进去的。 “妈…妈,我不能蹲号子啊,我不能去啊!” “进去了我这辈子就完了!” 王凤娟看着儿子那没出息的样子,又气又急,心都在滴血。 二百块啊! 他娘家虽说是城里人,但省吃俭用,也要攒大半年! 她强撑着,还在嘴硬。 “你…你少吓唬人!” “几把沙子,还能蹲号子?” 马成业冷哼。 “吓唬你?你可以试试!” “看看公社领导是信你儿子半夜溜达揣盐玩,还是信他蓄意破坏集体财产,谋害他人性命!” “二百块,买你儿子一个前程,买你们一家清净,我看值!” “还是说,在三婶眼里,你儿子的前途,还不值二百块?” 他顿了顿,故意打量了一下惨不忍睹的马安平,讥诮道。 “不过也是,就他这偷鸡摸狗、心术不正的德行,二百块买他,的确是亏了。” 这话戳到了王凤娟的肺管子。 她可以嫌弃儿子没出息,但绝不容忍别人说他儿子不值钱! 更何况,马成业这小子是真不怕得罪他们三房。 铁了心要把马安平给送进去! 马安平彻底慌了,抓着王凤娟的胳膊哭求。 “妈,给他,把钱给他吧。” “我不能蹲号子啊,我要是进去了,这辈子就毁了啊!” 马志刚也脸色惨白,他知道马成业说的在理,这事真要闹大,绝对够喝一壶的。 他咬了咬牙,拉了拉王凤娟的袖子,低声道。 “凤娟,算了…破财消灾!” “真闹到公社,安平的前程就真完了!” 王凤娟看着宝贝儿子凄惨的样子,又看看周围社员们鄙夷的眼神,知道今天不出血是过不去了。 她心里滴血,咬牙切齿地瞪着马成业。 “好,好,马成业,你狠!” “二百块是吧?我给你!” 不给钱,儿子真可能被送进去。 她哆哆嗦嗦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绢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皱巴巴的一沓钱,还有一些票券。 她数了又数,手指颤抖着,抽出二十张大团结,狠狠地摔在地上。 “拿去,买药吃去吧!” 马成业没弯腰,对旁边的王大山示意了一下。 王大山立刻上前,美滋滋地把钱捡起来,仔细数了数,这才冲马成业点点头。 “哥,二百,正好!” 王凤娟和马志刚如蒙大赦,赶紧搀起哭哭啼啼的马安平,就想灰溜溜地走人。 这地方,他们一刻也不想多待。 “等等。” 马成业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凤娟脚步一顿,猛地回头,尖声道。 “钱都给你了,你还想怎样?” 马成业没理会王凤娟的尖叫,目光扫过地上那堆被盐污染的沙土,又落回他们一家三口身上。 “钱是赔了,可这沙子还在这儿呢。”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这沙子掺了盐,不能用了,总不能让我自己背着去河边倒掉吧?” “谁弄脏的,谁收拾。” “你们三个,现在,就把这堆沙子,一铲一铲,给我铲到河边倒了。” “什么时候铲完,什么时候算完。” 这话一出,王凤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尖声叫道。 “马成业,你个小畜生,你欺人太甚!” “沙子钱我们都赔了,二百块啊,还不够你使唤人去干活的?” “现在还想让我们给你当苦力铲沙子?你做梦!”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马成业破口大骂。 “我可是你三婶,是你的长辈,你敢让我给你干活?” “你就不怕天打雷劈,不怕村里人戳你脊梁骨?” “老娘不干,爱咋咋地!” 马志刚也气得脸色铁青。 “马成业,得饶人处且饶人,钱也赔了,歉也道了,差不多行了!” “让我们给你铲沙子?你想都别想!” 马成业看着他们这副嘴脸,心里冷笑连连。 他往前一步,眼神冰冷。 “长辈?就你们这种背后使绊子、想害人性命的长辈?” “我马成业敬重的是德行,不是年纪,你们干的这叫人事?配当长辈?” “今天这沙子,你们铲也得铲,不铲也得铲!” 他声音陡然一厉。 “不干?行!” “刚才那二百块,算是赔我沙子的钱。” “现在,再加二百,赔我的误工费和精神损失!” “要么,现在掏钱,要么,立刻去公社!” “选吧!” 王大山在一旁帮腔,叉着腰。 “对,不干活就加钱!” “不然就送公社,让领导看看你们这黑心肝的一家子!” “往人盖房子的泥里撒盐,缺德带冒烟!” 周围的社员们也纷纷指责。 “就是,太缺德了,就该让他们自己收拾!” “成业说得对,谁弄脏的谁收拾!” “还想摆长辈架子?干出这种事,还有脸当长辈?” 王凤娟被众人指着鼻子骂,脸上火辣辣的,又羞又怒。 她还想撒泼,马成业已经不耐烦了,对王大山使了个眼色。 王大山立刻从旁边抄起一把铁锹,塞到王凤娟手里。 “拿着,赶紧干活!” 王凤娟哪里干过这种粗活,下意识就想把铁锹扔了。 马成业眼神一寒。 “扔一个试试?” “铁锹摔坏了,照价赔偿,再加二十!” 王凤娟手一抖,铁锹没敢扔,但也不肯动。 马成业不再废话,直接上前,一把抓住马安平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 “你娘不动,你先来!” “给我铲!” 马安平吓得直哆嗦,看着马成业那冷厉的眼神,他哪里还敢反抗? 他哭丧着脸,接过王大山递来的另一把铁锹,有气无力地开始铲沙子。 “没吃饭吗?用点力!”马成业喝道。 马安平一个激灵,只好咬牙用力铲。 马志刚看着儿子那狼狈样,心疼得要命,又不敢跟马成业硬顶。 只好也拿起一把铁锹,闷头跟着铲起来。 只剩下王凤娟还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马成业冷冷地看着她。 “三婶,你是自己动手,还是等我请你?” 第65章 运输粮食的任务! 第六十五章 运输粮食的任务! 王凤娟看着马成业那毫无温度的眼神,知道今天这屈辱是逃不掉了。 她咬了咬牙,狠狠瞪了马成业一眼。 终究是弯下腰,极其不情愿地拿起铁锹,开始一下一下地铲沙子。 动作生疏,笨拙,带着满腔的怨毒。 一家三口,在众人或鄙夷或看热闹的目光中,灰头土脸地清理着那堆沙土。 马安平身上有伤,每动一下都龇牙咧嘴。 王凤娟养尊处优惯了,没干几下就腰酸背痛,汗流浃背,嘴里不干不净地低声咒骂。 马志刚也是满心屈辱,低着头,不敢看周围人的眼神。 马成业就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冷冷监督。 王大山和几个年轻小子在一旁嘻嘻哈哈,指指点点。 “啧,三婶,你这动作不对啊,得用腰劲!” “安平,没吃饭啊,用点力,你看你爹都比你有劲!” “志刚叔,你这速度可不行啊,天亮前能铲完吗?” 一句句风凉话,像针一样扎在一家三口心上。 他们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尤其是王凤娟,恨不得把马成业生吞活剥了。 可形势比人强,他们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几人忍着浑身的酸痛和心里的怒火,一铲一铲地把沙子装进箩筐,再抬到河边倒掉。 月光下,三人狼狈的身影忙碌着,汗水和泥土混在一起,早就没了刚从城里回来时的光鲜。 直到后半夜,鸡都快叫了,那堆沙子才总算清理干净。 王凤娟累得几乎瘫倒在地,马志刚也扶着腰直喘粗气。 马安平更是直接趴在地上,动都不想动。 马成业看着空出来的地面,这才淡淡开口。 “行了,滚吧。” “记住今天的教训,以后再敢来我这儿使坏,就不是铲沙子这么简单了!” 王凤娟抬起头,头发散乱,满脸汗泥,眼神里充满了刻骨的怨恨。 她死死盯着马成业,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狠话。 但最终还是在马成业冰冷的注视下咽了回去。 一家三口如同三条丧家之犬,互相搀扶着,消失在了黎明前的黑暗中。 这个仇,他们算是彻底记下了。 ...... 接下来几天,跃进屯表面看着风平浪静。 马家三房那边也消停了不少,没再闹出什么动静。 王凤娟和马志刚大概是真被折腾怕了,也或许是憋着更大的坏水,总之暂时缩回了老宅。 马成业乐得清静,每天不是去兽医站,就是在新房工地忙活。 墙一天天垒高,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眼瞅着就到了深秋。 地里的庄稼都熟透了,黄灿灿一片。 队里下了通知,全体社员集体上工,抢收粮食。 天还没大亮,打谷场上就聚满了人。 王华宪队长站在石碾子上,扯着嗓子分配任务。 “都听好了!” “男劳力割谷子掰苞米,女劳力捡穗子捆秸秆,半大孩子跟在后面拾漏!” “抓紧时间,抢在天冷前把粮食都收进仓!” 人群轰然应声,拿着镰刀、麻袋,三五成群地往地里赶。 马成业和王大山分在一组,负责村东头那一片谷子地。 两人都是干活的好手,马成业力气大,王大山手脚麻利。 镰刀挥舞,金黄的谷子成片倒下。 身后跟着的人赶紧捆扎、搬运。 没到晌午,他们负责的那片地就收拾得差不多了。 “哥,咱这速度,能顶别人俩!”王大山抹了把汗,得意道。 马成业笑了笑,直起腰看向不远处的一片坡地。 那是知青点的责任田,种的是土豆。 徐知茵正和几个女知青费力地挖着,动作明显生疏,额头上都是汗。 “大山,这边收尾你盯着点。” 马成业对王大山说了声,拎着镐头就朝那边走去。 “好嘞哥!”王大山会意地嘿嘿一笑。 马成业走到土豆地边,也没多话,抡起镐头就干。 他力气大,动作熟练,一镐头下去,再一撬,一大窝圆滚滚的土豆就翻了出来。 徐知茵愣了一下,脸上微微泛红,小声道:“马同志,不用麻烦你…” “顺手的事。”马成业头也没抬,手上动作不停。 另外几个女知青互相挤挤眼,偷笑着走开些,给他们留出空间。 地里其他干活的社员瞧见了,都低声议论起来。 “瞧见没,成业去帮徐知青了。” “这俩人,看来好事将近啊。” “郎才女貌,挺般配。” 徐知茵听着隐约传来的议论,耳朵尖都红了,低着头默默捡土豆,不敢看马成业。 马成业倒是坦然,动作利索,没多久就把这片土豆地收拾了大半。 有了马成业帮忙,秋收进度快了不少。 没过多久,地里的粮食就差不多都收完了。 打谷场上堆满了金黄的谷穗、苞米棒子,像一座座小山。 接下来就是交公粮。 今年收成不错,公粮任务重。 队里那几辆牛车根本拉不完。 王华宪召集全体社员在打谷场开会。 “乡亲们,静一静!” 他站在高处,大声说道。 “公粮得抓紧送县里粮站,耽误不得。” “咱们队里的牛车不够,得去县里运输队,请他们派大拖拉机来拉!” “两三辆大拖拉机能顶咱们十几辆牛车!” “现在要选几个人,明天一早去县运输队交涉,把这事落实下来。” “谁愿意去?或者大家推荐推荐?” 王华宪话音刚落,打谷场上就嗡嗡地议论开了。 去县运输队交涉,这活儿轻松,不用下地流汗,还能挣工分。 最重要的是能去县城露脸,算是美差。 几个平时就好凑热闹、嘴皮子利索的社员立刻嚷嚷起来。 “队长,我去,我熟门熟路的有经验!” “得了吧,你上次去县里都找不着北,还是我去稳当!” “我去合适,我跟运输队那边打过交道!” 王大山一看这情形,比自己得了好处还急,猛地跳起来,扯着嗓子喊。 “吵吵啥?吵吵啥?都听我说” “这去县里跟公家人打交道,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行的?” “得有点文化,会说话,还得懂规矩!” 他用力拍了拍身边马成业的肩膀。 “要我说,这事儿,还得看我哥马成业!” “我哥是咱村少有的文化人,去城里读过书的!” “让他去,准保把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给咱跃进屯挣脸面!”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点头附和。 “大山说得在理,成业是文化人,他去合适。” “对,成业办事稳当,脑子活络。” “让他去,我们放心。” 王华宪队长也微微点头,显然也是属意马成业。 马成业站在人群里,脸色平静。 他去不去都行,但既然大伙儿信得过,他也没推辞,朝王华宪点了点头。 “队长,要是信得过我,我就跑一趟。” 王华宪刚要点头说好,一个尖利的声音猛地插了进来。 “凭啥都是他去?好事全让他马成业一个人占了?” “去运输队交涉?这活儿我也能干!”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马安平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前面。 他脸上的伤还没好利索,青一块紫一块,但眼神里全是不服和嫉妒。 他挺了挺瘦了吧唧的胸脯,努力摆出点架势。 “我姥姥家就是县城里的,我常去,城里门儿清!” “要说跟城里人打交道,马成业他一个富农崽子,懂个屁!” “别到时候话都说不利索,再把事儿办砸了,丢咱跃进屯的人!” 王凤娟也赶紧凑上来帮腔,阴阳怪气。 “就是,咱们跃进屯就他马成业一个能人?王队长,你可不能太偏心眼子啊。” “咱们安平也是城里长大的孩子,又是高中文化,见多识广,不比某些土里刨食的强?” “让个富农子弟代表咱屯子去县里,传出去像什么话?别让人家以为咱跃进屯没人了呢!” 马安平也胸脯一挺,冷哼一声。 “是啊,让马成业去,万一运输队的人知道他是富农子弟,心里膈应,不愿意借车咋办?” “那不是给咱们整个跃进屯丢脸吗?” 娘俩一唱一和,话里带刺。 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有些老辈人脸上露出顾虑的神色。 这年头,成分问题确实敏感。 王华宪的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脸色沉了下来。 “马安平?你去?你才多大?之前队里的大事儿你参与过几件?毛还没长齐呢!” “这是去办正事,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运输队那是什么地方?是你能瞎胡闹的地儿吗?” “借车可不是小事,关系到咱们全队的公粮任务!” “万一你年轻气盛,说话不注意,把运输队的人得罪了,耽误了交公粮,这责任谁负?” 马安平被问得有些心虚,但嘴上还不服软。 “队长,你太小看人了!” “我怎么就不行了?我肯定能办好!” 王凤娟一听也不乐意了,叉着腰。 “哎哟,王队长,你这话说的,我们安平咋就毛没长齐了?” “他咋就不能办正事了?不就是去传个话,借个车吗?有啥难的?” “是不是看他马成业现在能打猎,有点本事,你就处处向着他?” “我看你就是瞧不起我们娘俩,啥好事都紧着马老二家!” “富农崽子能去,我们这正经的城里亲戚倒去不得了?什么道理!” 第66章 打巴掌,立规矩! 第六十六章 打巴掌,立规矩! 马成业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母子俩,就是瞅着这活儿轻省还能露脸,工分也想赚,便宜也想占。 顺便还能给他添添堵。 他懒得跟他们多费口舌,直接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行啊,队长。” “既然安平这么想去,那就让他去呗。” “我无所谓。” 王大山一听就急了,赶紧开口。 “成业哥,你咋能答应呢?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马安平啥德行你不知道?让他去,非把运输队得罪光不可!” “到时候公粮运不走,咱全队喝西北风啊?” 王华宪更是直接摇头,狠狠瞪了王凤娟一眼。 “胡闹!” “我看这事儿,必须成业带队!” “马安平要是真想为队里出力,跟着去,打打下手,跑跑腿,见识见识也行!” “但主事的,必须是成业!” 他态度很坚决。 交公粮是关系到全村人口粮和荣誉的大事,容不得半点闪失。 马安平是个什么货色,他太清楚了。 眼高手低,办事毛躁,让他单独去,十有八九要黄。 王凤娟一听不让儿子单独去,还要让马成业带队,顿时不爽了。 “凭什么让他带队?” “王队长,你这就是偏心!” “我们安平哪里不如他了?” “就凭我信得过马成业!”王华宪猛地打断她,声音严厉起来。 “王凤娟,马志刚,你们是想为队里出力,还是就想出风头、挣轻巧工分?” “这谁带队,有什么要紧?能把拖拉机借来,把公粮顺顺当当送到县粮站,才是顶顶要紧的事!” “你们要是再胡搅蛮缠,这工分谁都别挣了,我另派别人!” 这话分量重,直接扣了个不为集体着想的帽子。 王凤娟被噎得脸通红,张了张嘴,没敢再吭声。 能去就行,工分挣到手里是实在的。 虽然憋屈,但好歹便宜没让马成业一个人占了。 马志刚在一旁黑着脸,扯了扯王凤娟的袖子,低声道。 “少说两句吧,能去就不错了!” 马安平虽然不爽马成业带队,但自己能去县城风光一趟,还能拿工分。 他心里那点不快也就压下去了,哼了一声,没再反对。 “带队就带队呗,反正我能去就行。” 王大山凑到马成业身边,压低声音不满地嘟囔。 “哥,你咋就答应带他去了?看着就烦!” 马成业无所谓地笑了笑,开口道。 “带就带吧,就当带个喘气的包袱。” “他要是老老实实跟着,不惹事,工分让他赚了也无所谓。” “要是敢起幺蛾子,耽误正事,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王大山这才悻悻地点点头。 “行吧,听你的。反正明天路上我盯着他,敢捣乱我收拾他!” 王华宪见事情定下,提高声音。 “那就这么定了!” “明天一早,马成业带队,马安平跟着,再去两个稳当点的后生,一起上县运输队!” “散了散了,都回去早点歇着,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社员们议论着渐渐散去。 马成业和王大山也转身往家走。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打谷场上,马成业、王大山,还有另外三个被选中的年轻后生已经到齐了。 王华宪队长特意派了辆牛车,车上放着队里开的介绍信和一些准备带给运输队领导的土产。 晨雾还没散尽,空气里带着凉意。 几个人跺着脚,搓着手,等着出发。 几个后生伸着脖子往村口方向张望。 “安平那小子咋还没来?” “大家伙都等着他呢,摆什么架子啊!” “这不是耽误事儿吗?” 王大山听到这话,更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准是又睡懒觉了,就知道这小子不靠谱!” “说好了一早集合,这都啥时候了?太阳都快晒屁股了!” “早知道还不如不带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几个后生也皱起眉头。 “成业哥,咱还等吗?” “去县里路可不近,再耽搁,怕是要摸黑回来了。” “不行咱们直接走了吧?” 马成业看了看天色,东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不再犹豫,利落地一挥手。 “不等了。” “没时间观念,谁他妈一天没事专门等他?” “咱们走!” 他招呼一声,就要赶着牛车出发。 王大山和另外几个后生立刻应声,纷纷跳上车。 就在这时,村口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叫喊。 “等等,等等我们!” 只见王凤娟拉着睡眼惺忪、头发像鸡窝似的马安平,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马安平一边跑还一边系着扣子,鞋带都没绑好,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的印子,狼狈不堪。 王凤娟跑到牛车跟前,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马成业,上气不接下气地就开始骂。 “马成业,你个黑心肝的小畜生,你什么意思啊?这就要走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啊?想撇下我儿子自己走?”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不想让我们安平去挣这个工分是吧?” “我告诉你,没门!” 马安平也喘着粗气,一脸不爽地瞪着马成业,嘴里不干不净。 “就是,催什么催?赶着去投胎啊?” “不就晚了一会儿吗?运输队又不会长翅膀飞了!” “急着进棺材啊?” 王大山一听就炸了,从车辕上跳下来,指着王凤娟的鼻子就骂。 “王凤娟你放什么屁呢?还晚了一会儿?你看看这都啥时辰了?” “说好了一早集合,太阳都快晒屁股了,你儿子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我们这么多人等他一个,你还有理了?” “马安平他妈是少爷啊?还得我们八抬大轿去请你?耽误了正事儿咋办?” “爱去不去,不去滚蛋,少在这儿碍眼!” 另外几个后生也纷纷帮腔。 “就是,安平,你这太不像话了!” “说好了一早集合,我们都等半天了!” “你自己睡过头,还怪别人?” 马安平被众人指着鼻子骂,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强辩。 “我…我那不是起晚了吗?谁还没个睡过头的时候?” “再说了,去那么早干啥?运输队的人不用上班啊?去早了人家大门都没开!” 王凤娟也跟着强词夺理起来,冷哼道。 “就是,说好了我儿子跟着去,你们也不能说走就走啊!” “我儿子这不是到了吗?多等几秒钟会死啊!” “安平他年纪小,贪睡会儿怎么了?你们当哥的,多等一会儿能死啊?” 马成业也觉得自己有理,斜眼看着马成业,语气带着挑衅。 “就是,马成业,你急个屁啊,赶着去投胎啊?你别拿着鸡毛当令箭!” “不就是带个队吗?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我告诉你,要不是为了给队里出力,这破差事请我我都不来!” 王凤娟也立刻跟上,拍着大腿。 “对,我们安平是去帮忙的,不是来看你脸色的!” “你摆什么臭架子?” 马成业眼神一寒,从车辕上跳下来,走到马安平面前。 “年纪小?贪睡?”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冷意。 “队里派的任务,关系到全队口粮的大事,是你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的?” “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一点集体观念都没有!” “就你这德行,还想去县里交涉?去了也是给跃进屯丢人!” 马安平被骂得脸上挂不住,尤其是当着村里人的面,他觉得丢了面子,脖子一梗。 “马成业你少在这摆谱!” “不就是去借个车吗?有啥大不了的?晚一会儿能咋的?” “我看你就是看我不顺眼,故意找茬!” 王凤娟也帮腔,拍着大腿。 “对,你就是存心刁难我儿子!” “当个破带队的就了不起了?就能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马成业看着这对胡搅蛮缠的母子,心里那股火也蹿了上来。 他走到马安平面前,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马安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你想干啥?” 马成业没说话,抬起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直接抽在马安平那还带着睡意的脸上! 力道不小,抽得马安平脑袋一偏,脸上瞬间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手指印。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王凤娟的哭嚎都卡在了喉咙里。 马安平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马成业,火辣辣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 “你…你敢打我?” 马成业甩了甩手,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波澜。 “打你怎么了?这一巴掌,是教你什么叫规矩,什么叫集体!” “集合时间早就定了,全队都知道。” “你迟到,浪费的是大家的时间,耽误的是队里的正事!” “你以为这是你家炕头?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 他目光锐利如刀,盯着马安平。 “我现在再问你一遍。” “去,还是不去?” “要去,就立刻给我滚上车,老老实实闭嘴。” “不去,现在就滚回你的老宅继续睡,我们不缺你一个喘气的!” 第67章 拼后台?你想和我斗? 第六十七章 拼后台?你想和我斗? 马安平捂着脸,又疼又气,浑身都在抖。 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当众打过耳光! 尤其是被马成业这个他一直瞧不起的富农崽子! 他想还手,可看着马成业那结实的身板和冰冷的眼神,他没敢。 他想说不去了,可一想到那轻松的工分和去县城露脸的机会,他又舍不得。 王凤娟也气得脸色铁青,想扑上来撕打马成业,却被王大山和另外两个后生有意无意地挡住了。 她只能跳着脚骂。 “马成业,你个天杀的,你敢打我儿子!” “我跟你拼了!” 王大山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她。 “干啥干啥?想动手啊?” “我告诉你王凤娟,再撒泼,连你一块揍!” 马成业根本懒得理她,只是看着马安平。 “我给你三秒钟。” “一…” 马安平眼神慌乱。 “二…” 眼看马成业就要数到三,马安平猛地一跺脚,带着哭腔吼道。 “我去,我去行了吧!” 不去?工分就没了,县城也去不成了,还得被他妈埋怨死。 去?这顿打白挨了,还得看马成业脸色。 他憋屈得要爆炸,但终究是工分和去县城的诱惑更大。 他几乎是爬着上了牛车,缩在角落里,捂着脸,眼神里充满了屈辱和怨恨。 王大山鄙夷地啐了一口。 “贱骨头,敬酒不吃吃罚酒!” 另外几个后生也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不想挨着他。 王凤娟看着儿子那窝囊样,又气又心疼,追着牛车喊。 “安平,我的儿啊,你受委屈了!” “去了好好干,拿出本事来,让他们看看,咱们城里长大的孩子,就是比他们厉害!” “把某些人的风头压过去,到时候队长就知道,咱们村子谁是能耐人了!” 牛车轱辘转动,缓缓驶出了打谷场,将王凤娟那不甘的喊声甩在了身后。 车上,气氛有些沉闷。 马安平捂着脸,低着头,一声不吭,但那双眼睛里时不时闪过恶毒的光。 王大山凑到马成业身边,压低声音。 “哥,我看这小子憋着坏呢,路上得防着点。” 马成业看着前方渐渐清晰的土路,神色淡然。 “跳梁小丑而已。” “他要是安分,这趟大家伙也相安无事。” “要是不安分,我不介意让他再长点记性。” 马成业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牛车晃晃悠悠,载着心思各异的几人,朝着县城方向驶去。 清晨的薄雾渐渐散去,路两旁的庄稼地里,收割后留下的茬子挂着露水,在朝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牛车颠簸得厉害。 为了打发时间,也为了提神,王大山起了个头,扯着嗓子吼起了山歌。 “哎,山丹丹的那个开花哟!” 他嗓门洪亮,带着一股子野性。 车上的众人也跟着应和起来。 “红格艳艳的那个彩!” “咱们社员那个力量大哟!” “丰收的粮食堆满仓嘞!” 粗犷的歌声在空旷的田野上飘荡,带着泥土的气息和丰收的喜悦。 赶车的李老汉也眯着眼,跟着节奏轻轻晃着鞭子。 马成业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 只有缩在车尾的马安平,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脸,皱着眉头,一脸嫌恶。 他听着这粗俗的山歌,看着车上这几个土包子。 心里那股优越感和憋屈混杂在一起,忍不住低声嗤笑,阴阳怪气地嘟囔。 “土包子就是土包子,坐个破牛车,嚎什么丧!” “难听死了,跟驴叫似的!” “没见识的东西,坐个牛车还当是坐吉普车了?美得你们!”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歌声间歇时,还是清晰地传到了几人耳朵里。 王大山歌声戛然而止,猛地扭过头,瞪向马安平。 “马安平,你他妈嘟囔啥呢?” “说谁土包子?说谁嚎丧呢?” “你啥意思?我们唱个歌碍着你了?” 几个后生更不客气,直接怼道。 “就是,屁本事没有,话倒是挺多,嫌难听你把耳朵堵上啊,谁求着你听了?” “坐牛车咋了?咱庄稼人靠力气吃饭,坐牛车光荣!” “不像某些人,城里亲戚了不起啊?还不是得跟着咱坐牛车?” 马安平被几人连珠炮似的怼回来,脸上挂不住。 尤其是脸上还火辣辣地疼,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梗着脖子反驳。 “我说错了吗?本来就是土包子!” “进趟城跟要上天似的,大呼小叫,丢不丢人?” “等到了县城,见了真世面,你们可别吓得尿裤子,给我们跃进屯丢脸!” 王大山气得差点跳起来,指着马安平的鼻子骂。 “放你娘的罗圈屁,马安平你算个什么东西?” “城里人了不起?你姥姥家是城里,你咋不滚回你姥姥家去?赖在咱跃进屯干啥?” “还我们丢脸?我看最丢脸的就是你!” “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除了会背后捅刀子撒盐巴,你还会点啥?” 几个后生也跟着冷笑。 “就是,安平,你要真那么本事,咋还让你成业哥带队?你咋不自己来?” “成业哥,我看这小子就是欠收拾,在车上也不安生!” “这牛车后头最颠,让他滚后头坐着去,省得在眼前碍眼!” 马成业还没说话,王大山就立刻附和。 “对,滚后头去!” “看见他就烦!” 说着,他就要动手去推搡马安平。 马安平一看这架势,有点慌了。 牛车后辕那块地方最小,也最颠簸,路不好时能把人颠散架。 他色厉内荏地叫道。 “你们…你们想干啥?凭啥让我去后头?” 王大山眼一瞪,很不客气。 “凭啥?就凭你嘴贱,就凭我们看你不顺眼!” “这车是队里的,我们说的算,让你去哪儿坐你就得去哪儿坐!” “再逼逼赖赖,信不信老子把你踹下去,让你跟着车跑着去县城?” 马成业淡淡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安平,去后头坐着。” “安静点,别惹大家不高兴。” 马安平看着马成业那平静无波却带着压迫感的眼神,又看看摩拳擦掌的王大山几人,知道反抗没用。 他气得脸色发白,胸口剧烈起伏,但终究不敢再硬顶。 他咬着牙,极其不情愿地、手脚并用地爬向牛车最后面那个狭窄又颠簸的位置。 每颠一下,他都觉得屁股生疼,心里对马成业的怨恨又深一层。 王大山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嗤笑一声。 “贱皮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众人也鄙夷地瞥了他一眼,不再理会。 马安平蜷缩在车尾,抱着膝盖,低着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土路扬起的灰尘扑了他一身,颠簸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了手心。 “马成业…王大山…你们给我等着…” “等到了县城…到了运输队,看我不好好露一手,让你们知道知道,谁才是见过世面的人!” “到时候…我看你们还神气什么!”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在县城,在运输队那些人面前,好好表现,把马成业比下去! 要让他知道,城里长大的孩子,跟这些土包子,就是不一样! 这口恶气,他非出不可! ...... 牛车晃晃悠悠,终于驶进了县城。 县城的街道比村里宽不少,铺着青石板,两旁是灰砖砌的平房,偶尔能看到两三层高的楼房。 路上行人也多了,穿着蓝布、绿布褂子,骑着自行车叮铃铃响。 马安平缩在车尾,颠得七荤八素,但一进县城,眼睛就亮了。 他努力挺直腰板,掸了掸身上的土,想找回点城里人的优越感。 牛车在县运输队大院门口停下。 大院门开着,里面停着几辆高大的铁牛拖拉机,红色的车身,看着就气派。 几个穿着劳动布工装、满身油污的工人正在检修车辆,敲敲打打。 马安平一看这架势,心里那股急于表现、压过马成业一头的劲头又上来了。 他不等车停稳,就急不可耐地跳下车,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服。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副见过世面的样子,快步走向大院门口的屋子。 王大山看着他那样,撇撇嘴。 “瞧他那德行,跟个开屏的野鸡似的,显摆啥?” 马成业没说话,跳下车,活动了一下坐麻的腿脚,打量着运输队大院。 马安平走到门房窗口,敲了敲玻璃,声音刻意拔高,带着点拿腔拿调。 “喂,同志,请问一下,运输队管事的领导在哪儿?” 窗口里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头都没抬。 “啥事?” 马安平把胸脯挺得更高了些。 “我们是红星公社跃进生产队的,来找你们领导借几辆拖拉机,拉公粮!” 他故意把公粮两个字咬得很重,显得事情很重要。 老头这才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借车找调度室,往里走,左拐第二个门。” “谢谢啊同志!”马安平觉得自己表现不错,有点得意。 他回头瞥了马成业一眼,那意思像是说看我的。 随后,马安平整了整衣领,昂着头,迈步就往院里走。 刚走没几步,旁边一个仓库门里走出个人。 这人二十七八岁年纪,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蓝色工装。 胳膊上戴着套袖,脸上带着点油污,走路有点跛,左边膝盖好像不太得劲。 此人正是.......... 第68章 拿着鸡毛当令箭! 第六十八章 拿着鸡毛当令箭! 正是周振勇。 他刚才在仓库里清点零件,听到外面有动静,像是跃进屯的口音,就出来看看。 一抬头,正好看见马安平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往里闯。 周振勇眉头一皱。 他之前在马成业那吃了大亏,断腿的疼还没消,满肚子邪火没处发。 一看这不知哪来的生瓜蛋子,毛都没长齐,就敢在运输队院里大呼小叫,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站住,干嘛的你?” 周振勇嗓门挺大,带着股不耐烦的横劲。 马安平被吓了一跳,停住脚步,看着周振勇那不好惹的样子,心里有点发怵,但嘴上还不肯软。 “我…我们是跃进屯的,来找领导借拖拉机拉公粮!” 周振勇一听跃进屯仨字,心里咯噔一下,火气更大了。 他瘸着腿上前两步,上下打量着马安平。 “借车?你谁啊你?懂不懂规矩?” “这是运输队,是你家炕头啊?想进就进?” 马安平被噎得脸一红,强撑着说。 “我…我们有队里的介绍信!” 他赶紧从怀里掏出王华宪队长开的介绍信,递过去。 周振勇接过来,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确实是跃进屯的介绍信,盖着红章。 他刚想把信扔回去,打发这愣头青去找调度室,眼角余光随意地往大院门口一扫。 这一扫,他整个人僵住了。 目光死死盯在牛车旁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马成业! 是那个煞星! 周振勇只觉得左腿膝盖处一阵幻痛,之前被踩碎骨头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 脸上还没消透的肿痛,掉了的门牙窟窿,当街磕头蹭地的屈辱… 所有不堪的记忆疯狂涌现! 他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手里的介绍信差点掉地上。 是这小子! 他怎么来了?还带着跃进屯的介绍信来借车? 周振勇脑子里嗡嗡作响,又惊又怒,还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恐惧。 马安平没注意到周振勇的脸色变化,见他拿着介绍信发呆,不耐烦地催促。 “同志,看完了没?我们赶时间呢!” “赶紧带我们去找管事的领导啊!” 周振勇猛地回过神,一股邪火混合着对马成业的恐惧,全都撒在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马安平身上。 他把介绍信狠狠摔在马安平胸口,声音尖利。 “催什么催?赶着投胎啊?” “借车?就你们这穷沟沟来的,也配用我们运输队的车?” “知道我们这车多金贵吗?烧的油多少钱一升吗?” “弄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马安平被骂懵了,捡起掉在地上的介绍信,又气又委屈。 “你…你怎么说话呢?” “我们是给国家交公粮,是正事!” “王队长说了,你们运输队有任务要支援农业生产!” 周振勇啐了一口,满脸的火气。 “我呸,少拿大帽子压人!” “公粮怎么了?哪个队不交公粮?就你们跃进屯事儿多?” “介绍信?介绍信有个屁用,谁知道你们这介绍信是真的假的?” “万一是假的,车开出去回不来,谁负责?” 马安平气得脸通红,显然没想到这人说话这么不客气。 “你…你血口喷人,这介绍信怎么可能是假的!” “我看你就是故意刁难!” 周振勇冷笑,指着马安平的鼻子。 “刁难你怎么了?” “瞧你贼眉鼠眼的样,就不像好人!” “滚滚滚,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马安平简直要气疯了。 他满心以为凭着自己城里人的见识和口才,能轻松搞定借车的事,好好在马成业面前露个脸。 没想到刚进门就碰上个这么蛮不讲理的混蛋,劈头盖脸一顿羞辱! 王大山和另外两个后生在门口看得清楚,都乐了。 “嘿,瞧见没,安平那小子吃瘪了!” “活该,让他嘚瑟!” “还以为城里人都好说话呢?碰钉子了吧!” 马成业也看清了那个跛腿骂人的是周振勇,心里冷笑一声。 还真是冤家路窄。 他本来都快把这人忘了。 没想到在这儿又碰上了,还是运输队的人。 看周振勇那气急败坏又带着恐惧的样子,显然是认出他来了。 马成业不再旁观,迈步走了过去。 脚步声不重,却让周振勇浑身一僵。 马成业走到近前,没看一脸懵逼加委屈的马安平,目光直接落在脸色煞白的周振勇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周振勇?” “这运输队,你是一把手?” 周振勇看到马成业走过来,腿肚子都软了。 之前被踩碎的膝盖还在隐隐作痛,脸上巴掌印也没消透。 他下意识想后退,但一想到这是自己的地盘,周围都是他爹手下的工人,胆气又壮了几分。 “马成业!”周振勇声音发尖,带着颤音,但努力摆出凶狠样。 “你他妈还敢来老子的地盘?” “昨天让你阴了,今天你自己送上门来找死!” 他身后几个跟班也认出了马成业,就是之前在街上把他们揍得屁滚尿流那煞星。 一个个脸色发白,往周振勇身后缩了缩,但嘴上还不服软。 “勇哥,是那小子!” “妈的,之前让他跑了,今天非弄死他不可!” “敢来运输队撒野,活腻歪了!” 马安平在一旁看傻了。 他瞅瞅脸色惨白却强装凶狠的周振勇,又看看一脸平静的马成业,脑子转不过弯来。 这俩人认识? 看这架势,还有仇? 他再蠢也反应过来,马成业肯定之前得罪过这运输队的人! 一股被连累的怒火和甩锅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猛地跳起来,指着马成业尖叫。 “好你个马成业,原来是你惹的祸,你他妈早就得罪了运输队的人,还装模作样带我们来借车?” “你安的什么心?想害死我们跃进屯是不是?” “耽误了交公粮,你负得起责吗你!”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唾沫星子乱飞。 “周同志,您别生气,都是这马成业不好!” “我们跃进屯是诚心诚意来借车的,跟这富农崽子不是一伙的!” “您要算账找他算,可别牵连我们啊!” 他想撇清关系,把屎盆子全扣马成业头上。 马成业看都没看他,反手一巴掌! 啪! 抽在马安平那还在嚷嚷的嘴上! 力道不轻,直接把他抽得一个趔趄,后面的话全噎了回去。 “滚一边儿去,这没你说话的份。” 马成业声音平淡,像掸掉只苍蝇。 马安平看着马成业那狠厉的眼神,吓得一缩脖子,后面骂人的话全卡在喉咙里。 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憋屈得要爆炸,但真不敢再吭声了。 只能捂着嘴,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马成业。 周振勇也被马成业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但随即,一股强烈的羞耻感涌了上来。 妈的,这是老子的地盘! 运输队大院,老子那么多兄弟在旁边看着! 还能让你马成业再给吓住?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恐惧,色厉内荏地挺了挺胸脯。 “马成业,你少他妈在这儿摆威风!” “看清楚,这是哪儿?这是县运输队,是老子的地盘!” “不是你们那穷沟沟,由得你撒野!” 他指着马成业的鼻子,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尖利。 “上次让你阴了,算老子倒霉!” “今天你自己送上门来,还敢这么嚣张?” “我告诉你,你们跃进屯想借拖拉机?门儿都没有!” 他越说越来劲,似乎找到了靠山,胆气也壮了不少。 “除非你马成业,现在立刻给老子跪下!” “磕三个响头,叫声爷爷我错了!” “再把老子的鞋弄干净!” “老子心情好了,说不定发发善心,还能考虑考虑!” “不然,你们就等着用牛车拉公粮吧,累死你们这帮土包子!” 他身后的跟班们也壮着胆子起哄。 “对,跪下磕头叫爷爷!” “弄干净勇哥的鞋!” “不然甭想借车!” 王大山和另外两个后生一听,肺都气炸了。 王大山一步跨上前,指着周振勇骂。 “放你娘的罗圈屁,你算个什么东西?要让我们成业哥跪下道歉?” “我们大队有条子有章程,是公社派我们来借车的!” “你凭什么不借?你他妈比公社领导还大?你们运输队就是这么为人民服务的?” “耽误了交公粮,你负得起责吗你!” 跃进屯的众人也怒道。 “就是,你们运输队是给老百姓服务的,凭什么卡我们?” “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看你就是公报私仇,故意刁难人!” 周振勇现在是彻底豁出去了。 反正已经撕破脸,他仗着在自己地盘,又有上次的仇怨,干脆把事做绝。 他双手抱胸,一条瘸腿抖着,脸上露出混不吝的嚣张表情。 “嗬,跟老子讲大道理?” “还要王法?我也不怕告诉你们!” “在运输队这一亩三分地,老子就是王法!” 他拍着胸脯,一脸嚣张。 “条子?章程?老子说不借就不借!” “有本事你们去公社告我啊,看公社是信你们这几个泥腿子,还是信我爹周队长!” 周振勇指着马成业,眼神怨毒。 “马成业,老子今天就把话撂这儿!” “想借车,就按老子说的办!” “跪下,磕头,叫爷爷,舔鞋!” “不然…” 他冷笑一声,语气充满威胁。 “你们跃进屯今年的公粮,就烂在仓里发霉吧!” “我看你们拿什么交任务!” “到时候公社怪罪下来,我看你马成业有几个脑袋够顶缸!” 他越说越得意,仿佛已经拿捏住了马成业的命脉。 “两条路,摆在你面前。” “要么,跪下认怂,老子心情好,兴许赏你们两辆破车。” “要么,带着你这群土包子,立马给老子滚蛋!” “这拖拉机,你们跃进屯,一辆也别想摸到!” “自个儿选吧!” 第69章 拼爹的时代! 第六十九章 拼爹的时代! 他双手抱胸,斜眼看着马成业,等着他屈服。 他就不信,关系到全队口粮和荣誉的大事,马成业敢硬扛! 他今天非要报了昨天的仇,把马成业踩在脚下不可! 周围那些工人也都围了过来,大多是周振勇他爹手下,或者平时跟他混的。 一个个抱着胳膊,嘻嘻哈哈,等着看热闹。 “听见没?勇哥发话了!” “赶紧选吧,是跪还是滚?” “富农崽子,别给脸不要脸!” 马安平捂着脸,躲在后面,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他巴不得马成业倒霉。 王大山几人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 这是人家的地盘,人多势众。 马成业看着周振勇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突然笑了。 不是气的,是觉得好笑。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周振勇更近了些。 周振勇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强撑着喝道。 “你笑什么?吓傻了?” 马成业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缓缓开口。 “我笑你,周振勇。” “是不是之前那一脚,还没把你踹醒?” “还是你觉得,换了个地方,多了几条杂鱼在旁边吠,你就能耐了?”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让我跪下?磕头?叫你爷爷?” “你也配?” 周振勇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一寒,但众目睽睽之下,绝不能怂。 “马成业,你少他妈在这装大尾巴狼!” “老子就问你,跪,还是不跪!” 马安平捂着肿起来的嘴,躲在人群后面,眼珠子滴溜溜转。 他看周振勇这么嚣张,运输队又人多势众,马成业肯定要吃瘪。 心里那点小算盘立刻打了起来。 要是能趁机踩马成业几脚,说不定还能巴结上周振勇,把借车的事办成。 那回去不就是大功一件?看谁还敢小瞧他! 他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凑到周振勇身边,指着马成业。 “周同志,您消消气,别跟这浑人一般见识!” “他马成业就是个混不吝的富农崽子,在村里就横行霸道,不懂规矩!” “您大人有大量,别因为他一颗老鼠屎,坏了咱们借车的大事啊!” 他转头又冲着马成业,摆出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成业哥,不是我说你,你看你把周同志气成啥样了?” “咱们是来办正事的,不是来结仇的!” “你赶紧的,给周同志赔个不是,低个头,说两句软话,这事儿不就过去了吗?” “为了咱跃进屯,为了全队的老少爷们能按时交上公粮,你个人受点委屈咋了?”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嘛!”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在理,唾沫星子又喷了出来。 “难不成你真要为了你那点不值钱的脸面,让咱全队的公粮任务完不成?” “让咱跃进屯在全公社面前丢脸?” “你负得起这个责吗你!” 王大山和跃进屯的几个后生一听,鼻子都快气歪了。 王大山指着马安平的鼻子就骂。 “马安平,你个吃里扒外的王八蛋!” “你还是不是跃进屯的人?胳膊肘往外拐?” “帮着外人欺负自己乡亲,你他妈还要不要脸!” 几个后生也怒道。 “就是,男儿膝下有黄金,上跪天地下跪父母,凭什么给这种杂碎跪下?他算个什么东西!” “没错,咱跃进屯的爷们,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大不了咱不用他这破拖拉机了,咱们就是用人背,用肩扛,用牛车一趟趟拉,也把公粮送到县粮站!” 马安平被几人骂得脸上挂不住,但他铁了心要抱周振勇大腿,反而更来劲了。 他跳着脚反驳。 “你们懂个屁,这叫顾全大局!” “个人受点委屈咋了?为了集体利益,受点委屈不应该吗?” “我看你们就是狭隘,自私!” “成业哥,你就听我一句劝,低个头,认个错,先把车借到手再说!” 周振勇看着马安平这哈巴狗样,心里更得意了。 连他们自己人都劝他跪下,看来这马成业今天不服软是不行了! 他嚣张地大笑起来,拍了拍马安平的肩膀。 “小子,算你还有点眼色!” 他转头看向马成业,眼神更加轻蔑。 “听见没?马成业,连你们自己人都让你跪下认错!” “你还硬撑个什么劲?” “赶紧的,别磨叽,老子没空跟你耗!” 他说着,竟然得意忘形,伸出手,就像逗弄狗一样,想去拍马成业的脸。 “来,给爷笑一个,爷高兴了,说不定…” 他话没说完,手刚伸到一半。 马成业眼神骤然一冷! 人已经如猎豹般蹿出。 他猛地抬脚,快如闪电,狠狠踹在周振勇那条好腿的膝盖侧面! 周振勇根本没想到马成业在运输队大院也敢动手! 猝不及防!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比杀猪还难听。 周振勇只觉得膝盖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骨头都被踹裂了! 他站立不稳,扑通一声,直接单膝跪倒在地! 正好跪在马成业面前! “我操你妈马成业!”周振勇疼得眼泪鼻涕一起流,破口大骂。 马成业根本没停。 在他跪下的瞬间,左手已经揪住他的头发。 右手抡圆了,照着他那张因疼痛而扭曲的脸,狠狠扇了下去! 啪!啪!啪! 左右开弓,一连串清脆响亮的耳光,抽得周振勇脑袋像个拨浪鼓,来回摇晃。 血沫子混合着口水,从他嘴角飞溅出来。 “让我跪下?嗯?” 马成业一边抽,一边冷冷开口。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跪?” “给脸不要脸的玩意儿,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在街上没把你打服是吧?跑到你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就觉得能骑到老子头上拉屎了?” “老子今天不打你个生活不能自理,老子跟你姓!” 他说一句,抽一耳光。 力道十足,毫不留情。 周振勇被打得晕头转向,脸颊迅速肿起,像个发面馒头。 他想反抗,可膝盖疼得钻心,头发又被死死揪住,根本动弹不得。 只能徒劳地挥舞着手臂,发出含糊不清的惨叫和咒骂。 “啊,别打了…马成业我操…啊!” 周围那些周振勇的跟班,一个个都吓傻了。 他们倒是想上前帮忙。 可一看马成业那狠劲,那下手不留情的架势,再想想之前在街上被他一个人放倒好几个的恐怖场景。 一个个两腿发软,愣是没一个敢上前。 只能眼睁睁看着周振勇被按在地上暴揍。 一个个僵在原地,进不敢进,退不敢退,脸色惨白。 马成业根本没看那几个怂包。 他一步踏前,不等周振勇挣扎爬起,右脚已经狠狠踩在他刚才被踹的胸口! 微微用力一碾! “呃啊!” 周振勇发出杀猪般的嚎叫,眼球暴突,感觉胸骨都要被碾碎了! 马成业俯视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碴子。 “刚才,让谁跪下?” “让谁磕头?” “让谁舔鞋?” 周振勇疼得浑身抽搐,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嗬嗬的抽气声。 眼里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没想到,马成业真敢在运输队院里,当着他这么多兄弟的面,下这么狠的手! “我…我爹是周队长…你敢…” 他还想抬出老爹吓唬人。 马成业脚上又加了两分力。 咔嚓! 似乎有轻微的骨裂声。 周振勇惨叫一声,差点晕过去。 王大山和跃进屯的几个后生,则是看得热血沸腾,解气无比! “打得好,成业哥,狠狠揍这王八蛋!” “让他嚣张,让他卡我们车!” “往死里打,出了事咱们一起扛!” 马安平在一旁都看傻了。 他没想到马成业这么生猛,真敢在运输队院里动手打人! 而且下手这么黑! 他看着周振勇那惨状,心里一阵发寒,但随即一股怨毒涌上心头。 打得好! 打残了才好! 到时候运输队追究起来,看马成业怎么收场! 他眼珠一转,觉得这是撇清关系、落井下石的好机会。 他猛地跳出来,指着马成业,尖声叫道。 “马成业,你疯了,你敢在运输队打人!” “周同志是运输队的工人,是公家人,你打他就是破坏生产,殴打革命工人!” “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他转身对周围那些工人喊。 “同志们,你们都看见了,是这马成业先动手打人!” “我们跃进屯是来讲道理借车的,跟这暴徒不是一伙的!” “你们快把他抓起来,送局子里去!” 他又对地上哀嚎的周振勇表忠心。 “周同志,您放心,我们跃进屯是站在您这边的!” “这马成业就是个疯子,富农崽子,本性难移!” “我们回去一定报告王队长,严肃处理他!” 他觉得自己这番表演,既撇清了关系,又卖了运输队人情,简直天衣无缝。 王大山几人气得肺都要炸了! “马安平,我操你妈,你还要不要脸皮了!” “刚才这姓周的怎么刁难咱们的,你还他妈的帮着别人说话?” “呸,软骨头,看见硬的就怂了?刚才你咋不敢放屁?” 马安平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但梗着脖子强辩。 “我…我这是帮理不帮亲,他马成业打人就是不对,就是犯法!” “咱们是来借车的,不是来打架的,他这么一闹,车还借不借了?公粮还交不交了?” “我这是为咱们跃进屯着想!” 周振勇躺在地上,虽然疼得厉害,但听到马安平这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忍着剧痛,嘶声喊道。 “对…对,听见没?马成业!” “你们自己人都看不过去了!” “赶紧放开我…不然…不然你们跃进屯,一辆车也别想借到!” “我爹…我爹饶不了你!” 第70章 暗中刁难! 第七十章 暗中刁难! 马成业根本懒得理这跳梁小丑。 他脚依旧踩着周振勇,目光扫向马安平。 眼神冰冷如刀。 马安平被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后退半步,但嘴上还硬。 “你…你看我干什么?我说错了吗?” “赶紧给周同志道歉,不然…” 啪! 他话没说完,马成业反手就是一巴掌! 抽得他原地转了个圈,一头栽倒在地,眼冒金星。 “道歉?” 马成业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马安平,我以前只觉得你蠢,现在发现,你是又蠢又坏。” “吃里扒外,摇尾乞怜,你这副奴才相,真是让人恶心。” 他不再看地上捂脸发懵的马安平,脚下再次用力。 周振勇发出凄厉惨叫。 马成业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周振勇,你是不是觉得,离了你们运输队这几辆破拖拉机,我们跃进屯的公粮就运不走了?” “你是不是觉得,凭你爹那个小队长,就能卡住我们全队的脖子?” 他弯下腰,凑近周振勇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告诉你,今天这车,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 “而且,得是你们运输队,乖乖地、主动地,把车给我送到跃进屯去。” “少一辆,晚一天,我拆了你们运输队的招牌。” “你信不信?” 周振勇看着马成业那毫无波动的眼神,心里第一次涌上真正的恐惧。 这疯子…他真干得出来! “你…你敢…这是国家财产…” “国家财产?”马成业直起身,声音提高,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 “国家财产,是让你们用来卡老百姓脖子,刁难贫下中农的?” “公社下的任务,大队批的条子,到你这儿,就成了你耀武扬威、报私仇的工具?” “周振勇,你和你爹在这运输队,还真是只手遮天啊!” 周围那些工人脸色都变了。 这话太重了! 真要闹上去,周队长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周振勇也慌了。 “你…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马成业脚上力道又加一分。 “啊!”周振勇惨嚎。 “要不要现在就去公社,找领导评评理?” “看看是跃进屯破坏生产,还是你周振勇徇私枉法,破坏工农联盟?” 周振勇吓得魂飞魄散。 这事真要闹到公社,他爹也保不住他! “别…别去公社…” “车…车借给你们…我…我带你们去找调度…” 他彻底怂了,带着哭腔。 马成业这才稍稍松了点力气。 “早这么懂事,何必受这皮肉之苦?” 周振勇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湿透。 马安平捂着脸爬起来,看到周振勇服软,又急又气。 “周同志,你不能怂啊,他这是威胁你!” “咱们去告他,让他吃牢饭!” 周振勇现在只想赶紧把这煞星送走,哪还敢惹事? 他狠狠瞪了马安平一眼。 “你…你给老子闭嘴,想死他妈的别拉着老子!” 马安平被噎得一愣。 就在这时,大院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吵吵什么呢?大早上的,都不用干活了?” 一个面色红润的中年男人,背着手走了过来。 他旁边还跟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看起来像文化人的干部。 正是运输队的大队长刘大炮和县木材厂的负责人李祥源。 刘大炮和李祥源刚走到大院门口,就看见里面乱糟糟围着一圈人。 地上还瘫着个鼻青脸肿、哼哼唧唧的,仔细一看,竟然是周振勇! 刘大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运输队的人被打了?还是在自家院里? 这简直是在打他刘大炮的脸! 周振勇一看到刘大炮,就像见了亲爹,眼泪鼻涕一起下来了,扯着嗓子嚎哭。 “刘叔,刘队长,您可来了!” 他指着马成业,声音凄厉,带着哭腔。 “就是他,跃进屯那个马成业!” “他跑来咱们运输队闹事,打我,您看看把我打的!” “我说不借车,他就动手,无法无天了啊!” 他那几个跟班也赶紧围上去,七嘴八舌告状。 “刘队长,您可得给勇哥做主啊!” “这马成业太嚣张了,冲进来就打人!” “根本不把咱们运输队放在眼里!” 马安平一看这架势,觉得机会又来了。 他赶紧凑上前,一脸愤慨,指着马成业。 “领导,您可要明察秋毫啊!” “我们都是跃进屯派来借车的,本来好言好语,是这马成业先动手打人!” “他这是破坏生产,破坏工农团结!” “我们跟他可不是一伙的!” 他拼命想把自己和马成业撇清。 刘大炮听着几人七嘴八舌的控诉,脸色越来越沉。 “你是什么人?”刘大炮盯着马成业,语气很冲:“哪个大队的?敢在运输队打人?” “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知不知道打的是什么人?” “周振勇是我们运输队的正式工人,是工人阶级!” “你殴打革命工人,破坏运输队正常生产秩序,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你清楚吗!” 他声音严厉,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今天这事,你必须给个交代!” “不然,别怪我按规矩办事,送你去该去的地方!” 他上来就先扣了两顶大帽子。 王大山几人一听就急了。 “刘队长,不是这样的!” “是周振勇先刁难我们,卡着车不借,还让成业哥跪下磕头!” “是他先动手想打人!” 刘大炮根本不信。 在他印象里,周振勇顶多嘴上刁难一下,怎么可能让人跪下? 肯定是这些农村人为了借车编瞎话。 他冷哼一声,眼神也带了讽刺。 “跪下?磕头?编瞎话也要有个限度!” “周振勇是我们运输队的工人,觉悟会这么低?” “我看就是你们借车不成,恼羞成怒,动手行凶!” “今天这事,必须严肃处理!” 他指着马成业,语气也带了不客气。 “你,现在立刻给周振勇同志道歉,赔偿医药费,然后跟我们去保卫科!” “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周振勇躺在地上,听到刘大炮给他撑腰,顿时又来了精神。 他忍着疼,龇牙咧嘴地叫嚣。 “对,道歉,赔钱,送保卫科!” “刘叔,不能轻饶了他们!” “尤其是这马成业,必须严惩!” 马安平也暗暗窃喜,对,就这样,狠狠治他! 马成业看着刘大炮那副官威十足的架势,突然笑了。 不是害怕,是觉得滑稽。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平静地看着刘大炮,缓缓开口。 “刘队长是吧?” “我正好也想问问您。” “这周振勇,是你们运输队几把手啊?”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死狗一样的周振勇。 “这公社派任务,大队批条子来借拖拉机,他说不借就不借?” “还逼着人下跪磕头,舔他皮鞋?” “怎么,这运输队,是他周家开的?” “还是说,您这大队长,就是个摆设,说话不如他周振勇好使?” 刘大炮被马成业问得一噎,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他没想到这个乡下小子这么牙尖嘴利,一句话就戳到了痛处。 周振勇他爹是运输队的小队长,平时没少仗着这点关系在队里横行霸道,刘大炮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可现在被马成业当众点破,还扣上个运输队是周家开的大帽子,这性质就严重了。 刘大炮强压下火气,黑着脸呵斥。 “你胡说什么,周振勇同志是我们运输队的干事,负责接待联络,不管车辆调度!” “借车的事,自然有章程,有流程,哪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他还想在这和稀泥,把责任推给所谓的流程。 周振勇躺在地上,一听刘大炮这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顺着杆子爬。 他忍着疼,嘶声叫道。 “对,刘队长明鉴啊,他简直是污蔑人嘛!” “我就是按章程办事,问问情况,看看介绍信真假!” “可这马成业,仗着自己是来办事的,无法无天,进门就耍横!” “我说要按流程走,他就动手打人!” “您看看他把我打的!” 他指着自己肿成猪头的脸,哭嚎得更加凄惨。 “还有他们跃进屯这几个人,一个个态度恶劣,鼻孔朝天,根本不像来借车的,倒像是来抢劫的!” “完全不把我们运输队放在眼里!” 马安平一看这架势,觉得表现的机会又来了。 他赶紧跳出来帮腔,一脸愤慨。 “刘队长,周同志说得对,这位同志说话一直都好声好气的,是这马成业先耍横动手!” “他这是破坏咱们工农关系,给跃进屯抹黑!” “我们跟他可不是一伙的,您要明察啊!” 他拼命想把自己摘干净,把屎盆子全扣马成业头上。 王大山几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马安平骂。 “马安平,我日你先人,你还是不是人?” “吃里扒外的东西,帮着外人诬陷自己乡亲!” “刚才这姓周的怎么刁难咱们的,你他娘的眼瞎了?” 第71章 按章程办事! 第七十一章 按章程办事! 刘大炮听着两边各执一词,眉头紧锁。 他心里其实门儿清,周振勇什么德行他太知道了,肯定是这混蛋先刁难人。 但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在自家地盘上,自己人吃了亏。 他这当队长的要是向着外人,以后还怎么服众? 更何况,周振勇他爹那边也不好交代。 他打定主意,先各打五十大板,把场面压下去,回头再私下处理。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副公正严明的样子。 “都别吵了!” “事情我已经清楚了!” 他先看向马成业,语气带着批评。 “年轻人,不管怎么说,动手打人总是不对的。” “周振勇同志如果有言语不当的地方,你可以向我反映,我会批评教育。” “但你不能直接动手,这是破坏纪律,是违法行为!” “这要是打出个好歹,你怎么交代?” 他又看向周振勇,语气缓和些,但带着敲打。 “周振勇,你也是,接待社员同志要耐心,要讲方法,怎么能激化矛盾呢?” “借车有借车的流程,按章办事就行了,吵吵什么?” 他自以为处理得很公平,两边都敲打到了。 周振勇一听,心里暗喜,刘叔还是向着自己的! 他赶紧顺着话说,撞出一副很懂事的模样。 “刘队长教训的是,是我工作方法简单了,我检讨!” 但他马上话锋一转,指着马成业。 “可是刘队长,这马成业殴打革命工人,性质太恶劣了!” “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严肃处理!” “不然以后谁都敢来咱们运输队撒野了!” 马安平也赶紧附和。 “对,必须处理他,送保卫科!” 刘大炮微微点头,看向马成业,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意味。 “马成业,你看,周振勇同志也认识到错误了。” “你呢,动手打人,肯定是不对的。” “这样吧,你给周振勇同志道个歉,赔偿点医药费,这事就算过去了。” “车呢,我让他们按流程给你们办,你看怎么样?” 他觉得这已经是天大的让步了,给了这乡下小子台阶下。 周振勇虽然不爽,但刘大炮发话了,他也不敢再闹,只是恶狠狠地瞪着马成业。 可王大山几人则气得够呛。 明明是周振勇先刁难人,现在反而要成业哥道歉赔钱?凭什么! 马成业看着刘大炮那副和稀泥、偏袒自己人的嘴脸,突然笑了。 不是气的,是觉得可笑。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平静地看着刘大炮。 “刘队长,您这各打五十大板,和稀泥的本事,可真高。” 刘大炮脸色一沉,也跟着不耐烦起来。 “你什么意思?” 马成业没理他,反而从怀里掏出王华宪队长开的介绍信,在手里晃了晃。 “介绍信,您要不要看看?” “红星公社的公章,跃进生产队的条子,白纸黑字,让我们来县运输队借拖拉机运送公粮。” “这是公社下的任务,关系到全公社的粮食征收。” 他目光扫过脸色不自然的周振勇,又落回刘大炮脸上。 “到了你们运输队,周振勇同志是怎么按章程办事的?” “百般刁难,口出恶言,卡着不借,还逼人下跪磕头舔皮鞋。” “这就是您说的流程?这就是运输队的章程?” “按您的意思,他周振勇卡着车不借,逼人下跪,是言语不当?” “我反抗,就是破坏纪律,违法乱纪?” 他往前一步,眼神锐利。 “那我倒想问问,他一个负责登记的干事,哪来的权力卡着公社任务不办?” “哪来的底气,逼贫下中农下跪磕头,舔他皮鞋?” “这是言语不当?我看是思想腐朽,作风败坏!” “您不追究他的问题,反而让我这个受害者道歉?” “刘队长,您这领导当的,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直接戳破了刘大炮和稀泥的遮羞布。 刘大炮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他没想到这农村小子这么不识抬举,敢当众顶撞他!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刘大炮声音带着怒意。 “我好心给你们调解,你倒打一耙?” “你真以为运输队是好欺负的?” “就算如此,那…那也可能是周振勇同志工作方式有问题,但你不能动手打人!” “工作方式有问题?”马成业嗤笑一声。 “刘队长,您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周振勇同志在这运输队,仗着他爹是周队长,横行霸道,欺压社员,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您这大队长,是管不了,还是不想管?”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刘大炮脸上。 周围那些工人眼神都闪烁起来,有人低下头。 周振勇和他爹在队里什么德行,大家心知肚明。 刘大炮被当众揭短,脸上挂不住了,恼羞成怒。 “马成业,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我们运输队内部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现在说的是你打人的问题!” 马成业根本不吃他这一套,语气陡然转冷。 “行,那就不说内部的事。” “就说今天,跃进屯按公社任务,持大队介绍信,来借车运公粮。” “周振勇无故刁难,卡着不借,还言语侮辱,逼人下跪。” “我动手,是制止他的不法行为,防止他破坏农业生产,破坏工农联盟。” “要说处理,好啊!” 他上前一步,逼视着刘大炮。 “现在,咱们就去公社,找领导评评理!” “看看是跃进屯破坏生产,还是你运输队的周振勇,徇私枉法,刁难贫下中农!” “看看公社是信你这和稀泥的大队长,还是信这盖着红章的介绍信!” “看看耽误了交公粮,这责任,是你刘队长负,还是他周振勇负!” 他每说一句,声音就高一分,气势逼人。 刘大炮被逼得步步后退,额头冒汗。 这事真要闹到公社,他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周振勇也吓傻了,真去公社,他爹也保不住他! “别…别去公社…”周振勇带着哭腔喊。 马成业根本不理会,目光死死盯着刘大炮。 “刘队长,您说,这事,是就在这儿按您那章程办?” “还是咱们去公社,按更高的章程办?” 刘大炮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没想到这乡下小子这么难缠,这么硬气! 那好,就别怪他不讲情面了。 “行,马成业,你要闹到公社去是吧?这事儿我们也不怕。”刘大炮声音变得公事公办。 “你殴打运输队工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现在,我以运输队大队长的身份,要求你立刻道歉,并接受处理。” “否则,我立刻通知你们公社和大队,严肃处理你破坏工农联盟、殴打革命工人的行为!” 王大山几人一听,都急了。 “刘队长,您不能听他们一面之词啊!” “明明是周振勇先刁难我们!” “我们有大队的介绍信,是正经来办事的!” 刘大炮根本不理他们,只是盯着马成业。 “道歉,接受处理,车我照常安排。” “不道歉,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公粮任务完不成,责任在你,不在我们运输队。” 他觉得自己拿捏住了对方的命脉。 毕竟他可是当领导的,在公社面前,威信也更高。 马成业看着刘大炮那副官威十足的架势,突然笑了。 他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那张盖着红章的介绍信,在手里晃了晃。 “刘队长,您是不是觉得,我们跃进屯离了你们这几辆拖拉机,公粮就运不走了?” “还是觉得,凭您一句话,就能卡住我们全队的脖子?” 马成业冷哼一声,不再逼他,转身对王大山几人一挥手。 “大山,我们走。” “这车,咱们不借了。” 王大山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哥,不借了?那公粮咋办?” 马成业扬了扬手里的介绍信,声音清晰,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公粮当然要交。” “咱们现在就去公社,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汇报给领导。” “介绍信咱们有,道理咱们占着。” “让公社领导看看,咱们跃进屯是怎么被运输队刁难的!” “让领导给评评理,看看这公粮,该怎么运!” 他说着,作势就要往外走。 刘大炮一听,魂都吓飞了! 这要是真闹到公社,他这大队长就别想干了! 交公粮可是政治任务,各方各连,那都是要配合的,谁敢在这上面做文章? 这小子不但不怕,还要去公社告状? 到时候别说是打人的事情了,先把整个运输队给处理了才麻烦! “等等,马成业同志,请留步!” 刘大炮也顾不上什么官威了,赶紧上前两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误会,都是误会!” “车肯定借,公社的任务,我们运输队肯定全力支持!” “还躺着装死?赶紧起来,带马成业同志他们去调度室办手续!” 他转头对还躺在地上发懵的周振勇吼道。 周振勇被打得晕头转向,但听到刘大炮的话,不敢违抗,挣扎着想爬起来。 马成业却停下脚步,淡淡开口。 “不急。” 刘大炮心里一咯噔。 “马…马同志,还有什么事?” 马成业目光扫过一脸不甘的周振勇和眼神躲闪的刘大炮。 “车,是借给跃进屯的,不是借给我马成业个人的。” “刚才周振勇同志口口声声说我们态度不好,不像借车的。” “这车,我们还真不敢就这么借了。” “免得以后有人说我们跃进屯仗势欺人,强借车辆。” 第72章 赔偿运输车 第七十二章 赔偿运输车 “哪能呢,马同志说笑了,绝对是按章程办事!” 马成业摇摇头。 “光说不行。” “这样吧,刘队长。” “麻烦您,亲自给我们开个条子,写清楚,是运输队主动支援跃进生产队秋收公粮运输任务,派遣拖拉机若干辆。” “盖上您大队长的章,这样,白纸黑字,谁也挑不出理来。” “我们回去也好跟王队长交代,跟全队社员交代。” “免得有人背后嚼舌根,说我们这车来得不明不白。” 刘大炮脸都绿了。 这他妈是要他立字据啊! 以后万一有点什么事,这就是铁证! 运输队还真没法找他秋后算账了! 可不写? 眼看这煞星就要去公社! 他咬咬牙,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写,应该的,我这就写!” “去,到我办公室,拿信纸和公章来!” 他赶紧对旁边一个跟班使眼色。 跟班赶紧跑着去了。 周振勇瘫在地上,又气又恨,却不敢再吱声。 马安平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没想到,马成业居然这么硬气,逼得运输队大队长当场写条子盖章! 这他妈还是那个在村里被他和马成福欺负得不敢吭声的富农崽子吗? 王大山和跃进屯的几个后生,则是扬眉吐气,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成业哥,牛逼!” “就该这样,让他们写条子,看他们还敢耍赖!” 很快,跟班拿着信纸和公章跑回来了。 刘大炮黑着脸,趴在门房的窗台上,哆哆嗦嗦地写好了条子,盖上了运输队的大红章。 刘大炮黑着脸,把盖好章的条子塞给马成业,语气硬邦邦的。 “条子开好了,公章也盖了。” “你们在这等着,我去调度室看看车安排得怎么样了。” 他说完,狠狠瞪了马成业一眼,转身快步朝院子后面的停车场走去,背影都带着火气。 周振勇被人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路过马成业身边时,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的刀子,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小子,你给老子等着…这事儿没完!” 马成业看都没看他,小心地把条子折好,揣进怀里。 等运输队的人都走远了,王大山才凑过来,脸上带着点担忧。 “成业哥,条子是拿到了,可这开车的还是他们的人。” “刚才闹这么僵,路上他们要是使点坏,耽误了交公粮,可咋整?” 马安平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抱着胳膊,斜眼看马成业。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借东西有你们这么借的?把人都往死里得罪!” “真当运输队是你们跃进屯的牲口棚,想咋使唤咋使唤?” “我告诉你们,这回的拖拉机,肯定得出幺蛾子!” “你们就等着瞧吧,有你们哭的时候!” 跃进屯的几个后生本来心里就憋着火,一听这话立刻炸了。 “马安平你他娘的放什么屁?刚才要不是成业哥,咱们早让人轰出去了!” “吃里扒外的东西,还有脸说?” “看见当官的就舔,看见自己人就咬,什么东西!” 王大山更是火冒三丈,上去就推了马安平一把。 “马安平,我忍你很久了!” “刚才要不是成业哥拦着,我早他妈抽你了!” “你再多放一个屁,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躺下!” 马安平被推得踉跄一下,脸上挂不住,跳脚骂道。 “你敢动手?反了你们了,好好好,你们就护着他吧!” “我看等会儿咱们被卡,你们找谁哭去!” “这次运粮,肯定顺当不了,你们就等着倒霉吧!” 话音刚落。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马安平脸上。 马成业甩了甩手,眼神冰冷的看着他。 马安平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马成业。 “你…你敢打我?” 马成业冷笑一声,直接又给了他一巴掌。 “打你怎么了?这一巴掌,是替跃进屯老少爷们打的。” “吃里扒外,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该打。” “再废话,我还抽你。” 他语气平静,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儿。 马安平被他的眼神吓住了,捂着脸,不敢再吭声,只是眼神里的怨恨更深了。 “成业哥,打得好!”王大山解气地喊道。 其他后生也纷纷点头。 “就该收拾他!” “一张破嘴,尽说丧气话!” “早知道就不该带他来!” 就在这时,一个运输队的人跑过来,远远地喊了一嗓子。 “跃进屯的,过来个人,车备好了!” 马成业眼神一动,平静道:“走吧,去看看。” 众人跟着来到停车场。 空地上停着四台漆皮斑驳的履带式拖拉机,看着有些年头了,但大体还算完整。 刘大炮背着手站在一边,脸色依旧难看。 周振勇没露面,估计是躲起来上药去了。 另一个穿着油渍麻花工装、像是小头目的人走上前,皮笑肉不笑地指了指那四台拖拉机。 “就这四台,队里现在能动的都在这儿了,全给你们跃进屯用,够意思了吧?” “车是给你们了,不过丑话说前头。” 他拉长了调子,目光扫过马成业几人。 “这机器金贵,开的时候都仔细点,怎么开去的,怎么给我开回来。” “要是磕了碰了,或者坏了零件,可得照价赔偿。” “到时候赔不起,可别怪我们按规矩办事。” 马安平立刻在一旁帮腔,声音带着幸灾乐祸。 “听到没?机器可金贵着呢!” “弄坏了,把咱们跃进屯卖了都赔不起!” 王大山几人听得火大,但又不好发作,只能憋着气。 马成业没理会那两人的一唱一和,径直走到最近的一台拖拉机旁边。 他先是绕着车走了一圈,仔细看了看履带、外壳。 然后掀开发动机盖,探头检查里面的线路和油管,又弯腰看了看底盘。 他看得非常仔细,手指在一些关键连接处和油嘴上抹过,沾了点油污捻了捻。 从外表看,这几台车除了旧点,似乎没什么大问题。 但马成业心里清楚,周振勇和刘大炮绝不可能这么痛快。 肯定留着后手。 那个小头目见马成业检查得仔细,眼神闪烁了一下,催促道。 “看完了没?机器都这样,好的很!” “赶紧的,要开就开走,别耽误工夫!” “装模作样的,说的跟你看得懂似的。” 刘大炮也不耐烦地挥挥手。 “检查好了就签字接车,我们的人会跟车去开。” 马成业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没什么表情。 “行,那就这几台。” “大山,你去签字接车。” “准备出发。” 刘大炮和小头目对视一眼,眼神都有些意外,似乎没想到马成业这么容易就接了车。 很快,手续办完。 运输队派了四个司机过来,都是些老油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各自上了拖拉机的驾驶座。 跃进屯的几个人也分别坐上了车斗。 马成业上了打头的那辆车,坐在司机旁边的位置。 司机是个黑瘦的汉子,瞥了马成业一眼,没说话,熟练地摇动摇把。 拖拉机突突突地发动起来,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 “走了!” 黑瘦司机喊了一嗓子,挂上档,松开离合器。 拖拉机缓缓起步,朝着运输队大门驶去。 后面三辆车也陆续跟上。 刘大炮和小头目站在办公室门口,冷冷地看着。 车队慢吞吞地驶向大门口。 眼看头车就要开出大门。 突然! 咔!咔!咔!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头车底盘下传出来! 紧接着,拖拉机猛地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吼叫,排气管黑烟狂喷,但车子却纹丝不动! 彻底趴窝了! “咋回事?” “怎么不动了?” “这,这拖拉机坏了?” 后面车斗上的王大山几人都吓了一跳,纷纷探头张望。 黑瘦司机朱志晓也愣了一下,赶紧踩离合,换挡,又试了试,拖拉机还是不动。 他骂了句脏话,跳下车,蹲下身往底盘看。 朱志晓蹲在车头底下,装模作样地鼓捣了几下,然后钻出来,两手一摊,脸上带着无奈。 “不行了,这机器出毛病了,动不了啦!” “传动轴卡死了,肯定是里头啥关键零件坏了!” “这倒霉催的啊!”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里透着一股刻意。 这话一出,车斗上的王大山几人顿时急了,纷纷跳下车。 “啥?坏了?”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出大门就坏了?” “肯定是你们搞的鬼!” 朱志晓把眼一瞪,怒道。 “哎,你们这话什么意思?机器老化,出点毛病不正常吗?” “刚才可是你们自己检查过的,也说没问题!” “现在坏了,就想赖我们?” 马成业也跳下车,脸上没什么意外表情,只是冷笑一声,目光转向跟过来的刘大炮和那个小头目。 “刘队长,这可真是巧了啊,拖拉机停在院里好好的,一开出大门就趴窝。” “你们运输队的机器,就是这么支援公社生产的?” “连门都出不去?” 刘大炮心里门清,脸上却装出惊讶和不满。 “怎么回事?车怎么坏了?” “早不坏晚不坏,偏偏这时候坏?” “这简直是太不巧了,这都交接了啊!” 他瞪了朱志晓一眼,但眼里却一点都不带怒气。 那小头目胡茂森赶紧上前打圆场,语气带着官腔。 “哎呀,刘队长,这机器老化,出点故障也是在所难免嘛!” “咱们运输队任务重,车辆磨损大,有点小毛病也正常。” “这怎么能怪我们不是?” 他话锋一转,看向马成业几人,脸上带着为难。 “不过嘛,这车是在交接给你们之后,在你们使用过程中坏的。” “按照规矩,这维修费用,还有耽误出车的损失。” “总不该让我们运输队自己负责吧?在谁的手里出了问题,那就谁负责,这都是规矩。” 第73章 甩锅冠军! 第七十三章 甩锅冠军! 马安平一看这架势,立刻跳了出来,指着马成业,声音尖利。 “听到没?马成业,刚才可是你检查的车子,口口声声说没问题!” “现在车子刚动就坏了,肯定是你刚才乱动弄坏的!” “一台拖拉机多金贵啊,这维修费,还有耽误运粮的损失,你赔得起吗?” “我看你怎么跟王队长交代,怎么跟全队交代!” 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王大山几人气得脸色通红,没好气的开口。 “放你娘的狗屁,成业哥根本就没碰机器!” “明明是你们动了手脚!” “这车我们还没摸热乎呢,凭什么我们赔?” 朱志晓一听就不干了,他叉着腰嚷嚷起来。 “凭什么?就凭车是你们接手后坏的!” “谁知道你们刚才检查的时候怎么瞎鼓捣的?” “现在坏了,想不认账?” 胡茂森也板起脸,啧啧了两句。 “马成业同志,情况你也看到了,当时这车,是完好交给你们的,现在坏了是事实。” “现在就两条路,要么,你们负责把车原样修好,我们不计较。” “要么,就按价赔偿维修费和误工费。” 他伸出四个手指头,在空中晃了晃。 “我们运输队也不多要,看在都是为公社办事的份上,给个成本价,四百块!” “少一分都不行!” 四百块! 王大山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跃进屯整个生产队一年也攒不下这么多钱! “四百块?你们抢钱啊,这破车值四百块吗?” “又不是我们搞坏的,你们分明是敲诈!” “这钱我们绝对不掏!” 刘大炮在一旁抱着胳膊,冷眼旁观,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运输队的其他工人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帮腔。 “就是,坏了东西就得赔!” “天经地义,没钱赔就别借啊!” “穷酸样,还想白用机器?”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马安平更加得意,冲着马成业叫嚣。 “马成业,听到没?四百块,我看你拿什么赔!” “把你卖了都不值这个数!” “这次运粮任务要是黄了,全是你的责任!” 马成业看着这群人一唱一和的丑态,突然笑了。 他抬手,示意王大山几人安静。 然后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小头目和刘大炮。 “哦?意思是,只要我把这拖拉机修好,恢复原样,就不用赔钱了,是吧?” 胡茂森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顿时嗤笑起来。 “哎哟喂,我没听错吧?你要修拖拉机?” “小子,你知不知道这铁疙瘩里面多少零件?多精贵?” “这可是进口的柴油机,得机械厂三级以上的老师傅才能捣鼓!” “你一个种地的,摸过扳手吗?见过万用表吗?” “在这吹什么牛呢?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朱志晓笑得最大声,眼泪都快出来了。 “修?你拿啥修?拿锄头修啊?” 刘大炮也忍不住摇头嗤笑,觉得这乡下小子真是疯了,为了面子什么牛都敢吹。 见运输队的人笑的这么夸张,马安平更是拍着大腿笑。 “马成业,你真是穷疯了,开始说胡话了!” “你要是能修好这铁牛,我他妈管你叫爹!” 马成业根本没理会这些嘲讽,只是盯着胡茂森冷笑。 “你就说,是不是我修好,就不用赔钱,车照样借给我们用?” 胡茂森止住笑,脸上满是戏谑和轻视。 “行啊,你要是真能修好,我说话算话!” “不仅不用你赔钱,这四辆车,你们跃进屯爱用多久用多久,油钱我们运输队包了!” “条子都不用打,我说的!” 他拍着胸脯,底气十足。 他根本不信马成业有这本事。 这故障是他们故意弄的,卡死了一个关键连接销子,位置非常隐蔽。 不是老师傅根本找不到问题所在。 就算找到了,没专用工具也拆不下来。 他等着看马成业出丑。 马成业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好,这可是你说的。” “大伙儿可都听见了,给做个见证。” 马成业不再理会身后那些嘲讽和议论,径直走到趴窝的拖拉机旁。 他蹲下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底盘。 如今这具身体被灵气滋养后异常敏锐的感知,让他几乎瞬间就锁定了问题所在。 传动轴和变速箱结合部附近,有一股不正常的能量阻滞感,很微弱,但很清晰。 他心中冷笑。 好阴损的手段。 不是破坏大件,而是用了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卡死了一个关键的连接销子。 这位置,不把底盘部分拆卸大半,根本看不到。 就算找到了,没有专用拉马和顶杆,也休想取出来。 寻常师傅来了,十有八九会误判是变速箱内部故障,那维修起来可就费大劲了。 可惜,他们碰上了自己。 马成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站在一旁冷笑的胡茂森。 “胡队长,修车可以,总得给家伙什吧?” “扳手,榔头,再找个千斤顶,有撬棍最好也来一根。” 胡茂森嗤笑一声,眼神轻蔑。 “哟呵,还真要上手啊?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行,给你,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去,工具房拿套家伙来,让他折腾!” 他扭头对旁边一个学徒工吆喝。 学徒工很快抱来一个木头工具箱。 里面放着些常用的扳手、螺丝刀和一把榔头,还有个老旧的千斤顶。 东西扔在地上,哐当作响。 胡茂森抱着胳膊,斜眼看着马成业。 “家伙齐了,修吧?” “别怪我没提醒你,这机器金贵,瞎鼓捣坏了,可得照价赔偿!” 马成业没理他,弯腰捡起工具箱。 他手指在几把扳手上划过,最后挑了一把尺寸合适的梅花扳手,又拎起榔头和千斤顶。 “就这点?拆卸传动轴护板至少需要套筒扳手,还有连接销得用拉马,你这工具不齐。” 胡茂森脸色一僵,没想到马成业一口就报出了需要的专业工具。 他强作镇定,嗤笑道。 “怎么?工具不趁手?那没办法,队里就这些!” 朱志晓和几个运输队的人跟着起哄。 “修不了就直说,别找借口!” “就是,没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修不了就赔钱,少在这装模作样!” 马安平更是在一旁阴阳怪气,满脸嗤笑。 “马成业,不行就别硬撑了,赔钱认栽吧!” “一会儿把机器彻底捣鼓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你有几斤几两,我还能不清楚?” 马成业冷冷瞥了胡茂森一眼,冷笑道。 “怎么,胡队长,你们运输队检修车辆,就靠这几把扳手糊弄?” “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 “工具不给齐,是怕我真修好,打了你们的脸?” 这话戳到了胡茂森的痛处,他脸色一沉。 “放屁,谁怕你修好?” “去,把检修班的专用工具箱给他抬来!” “我倒要看看,你能蹦跶多高!” 他恼羞成怒地对学徒工吼道。 很快,一个更大的铁皮工具箱被抬了过来。 打开一看,里面套筒、加长杆、拉马、顶杆一应俱全。 马成业这才点点头,不再废话。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那微弱的灵气悄然运转,灌注双眼和双手。 顿时,眼前的机械结构仿佛变得清晰了许多,一些细微的磨损和偏差都隐约可见。 他不再犹豫,直接钻到车底。 先用千斤顶小心翼翼支起底盘一侧,留出操作空间。 然后拿起套筒扳手,动作熟练地开始拆卸传动轴外侧的防护挡板。 他的动作不快,但极其精准,每一个螺丝的松紧顺序,用力角度,都恰到好处。 扳手在他手里,像是有了生命,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 原本还在嘲笑的胡茂森,看着马成业那专业无比的拆卸手法,笑容渐渐僵在脸上。 这手法…没有几年功底,绝对做不到这么稳当! 朱志晓也瞪大了眼,这乡下小子,好像真会两下子? 马安平心里开始打鼓,不会真让他蒙对了吧? 王大山几人则紧张地看着,手心捏了一把汗。 挡板被顺利拆下,露出了里面复杂的传动结构。 马成业目光如电,直接锁定在变速箱输出轴和传动轴连接的一个不起眼的法兰盘上。 问题就在那里! 他拿起专用的拉马,调整好爪距,稳稳地卡住法兰盘背后的一个凸缘。 然后,他缓缓转动拉马中心的顶丝。 吱嘎… 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车底。 胡茂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额头开始冒汗。 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找到位置?还知道用拉马? 这故障是他们老师傅精心设计的,就是为了刁难人! 朱志晓也傻眼了,这手法,比队里一些老师傅还老练! 就在这时。 咔吧! 一声清脆的硬物脱落声从车底传出! 紧接着,马成业从车底退了出来,手里捏着一个已经有些变形的圆柱形金属销子。 销子表面有清晰的硬物敲击和强行卡入的痕迹! 马成业站起身,将那个变形的销子举到胡茂森眼前,语气冰冷。 “胡队长,看看吧。传动轴和变速箱的连接销,被人用钝器硬生生砸歪了卡死在销孔里。” “就这点小毛病,导致动力无法传递。” “你们运输队的老师傅,连这都查不出来?” “到底是水平不行,还是…心术不正?” 第74章 维修农机,震惊四方! 第七十四章 维修农机,震惊四方! 胡茂森看着那根变形的销子,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证据确凿! 这根本就是人为破坏! 朱志晓也吓傻了,呆若木鸡。 周围那些刚才还起哄的运输队工人,此刻全都鸦雀无声,眼神躲闪。 刘大炮脸色铁青,狠狠瞪了胡茂森一眼,心里把周振勇骂了个狗血淋头。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王大山几人则是狂喜! “修好了?成业哥修好了!” “太牛逼了!” “我就说成业哥行!” 马安平彻底傻眼,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马成业不再看面如死灰的胡茂森,拿起扳手,重新钻回车底。 清理销孔,换上工具箱里找到的新销子,涂抹黄油,安装到位。 然后再次操作,装回挡板,拧紧螺丝,撤下千斤顶。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十分钟。 他再次站起身,对朱志晓淡淡道。 “上去,试试车。” 朱志晓还处在震惊中,闻言下意识地爬进驾驶室,摇动摇把。 拖拉机突突突地发动起来。 他挂上档,轻轻松开离合器。 拖拉机平稳地向前驶出了几米,运转顺畅,再无任何异响! 真的修好了! 就这么简单利落地修好了! 现场一片死寂。 只有拖拉机发动机平稳的轰鸣声。 胡茂森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大炮也是脸上无光,干咳两声,想说什么挽回点面子。 “咳咳…修好了就行,修好了就行…” “那个…朱志晓,你们准备一下,赶紧出发吧,别耽误了跃进屯运公粮…” 马成业却抬手打断了他。 “等等,刘队长,胡队长,事儿还没完呢。” 他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两人,嘴角带着一丝讥讽。 “刚才胡队长可是当着大伙儿的面亲口说的。” “我要是修好这车,不仅不用赔钱,这四辆车,我们跃进屯爱用多久用多久,油钱运输队包了,条子都不用打。” “怎么,刚说的话,这就要咽回去了?” 胡茂森脸涨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 “我…我那是一时气话…” “气话?”马成业冷笑:“这么多人听着呢,你想赖账?” 刘大炮脸色难看,赶紧打圆场。 “马同志,你看,车也修好了,之前都是误会。” “用车的章程,咱们还是按规矩来。” “本来咱们运输队的机器就不多,你们要是一直不还,咱们还怎么开展工作啊?” 马成业根本不吃这套,冷笑一声。 “规矩?刚才你们刁难我们的时候,怎么不讲规矩?” “现在看事情败露,就想按规矩了?” “行啊,那咱们就去公社,按更大的规矩好好说道说道。” “说说这传动轴上的销子,是怎么被人砸弯了卡进去的!” 刘大炮和胡茂森吓得一哆嗦。 这事要闹到公社,他们全得吃不了兜着走! 刘大炮咬咬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用,随便用,就按刚才胡茂森说的办!” “这四辆车,你们跃进屯先用着,油我们包了!” “算我们运输队支援兄弟单位建设!” 他心里在滴血,这下亏大了! 马成业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但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那四个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身上。 “车的事说完了,再说说人的事。刚才胡队长也说了,条子都不用打。” “那这跟车的师傅,我看也就没必要了吧?” “我们跃进屯的小伙子,个个都是好手,开个拖拉机不在话下。” “你们运输队的师傅都金贵,就别跟着我们风里来雨里去的受罪了。” “都请回吧。” “等我们什么时候用腻了,哦不,用完了,自个儿把车给你们送回来。”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连司机都不要了? 这意味着,这四台拖拉机,彻底归跃进屯支配了! 想用多久用多久! 刘大炮和胡茂森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这小子,太狠了! 这是要把他们运输队的脸按在地上踩啊! 胡茂森顿时急了,脸红脖子粗地指着马成业,声音都劈了。 “马成业,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 “这拖拉机是公社的财产,是集体的财产,不是你们跃进屯的玩具!” “让你们用已经是天大的面子,还想连人带车都吞了?” “司机必须跟着,这是规矩!” 刘大炮也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队长的体面了,指着马成业破口大骂。 “马成业同志,适可而止,车借给你们用一个月,油我们包了,这已经是破例了!” “司机必须跟车,这是为了保证车辆安全和按时归还!” “你别得寸进尺!” 他以为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周围运输队的人也群情激愤,纷纷围了上来。 “就是!凭什么不让我们的人跟着?” “谁知道你们会把机器开哪去?开坏了怎么办?” “想得美!真当这机器是你们跃进屯的了?” 王大山和跃进屯的几个后生一看这架势,也立刻涌了上来,挡在马成业前面。 “怎么?想动手?” “刚才说好的修好随便用,现在想反悔?” “你们还要不要脸?” “欺负我们农村人老实是吧?” 两拨人剑拔弩张,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马安平吓得缩到一边,脸色煞白,嘴里喃喃道。 “完了完了,要打起来了…” 马成业却丝毫不慌,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平静地看着气急败坏的刘大炮和胡茂森。 “刘队长,胡队长,刚才的话,可是你们亲口说的。” “修好了,车随便我们用,油钱你们包,条子都不用打。” “现在车修好了,你们又想反悔?公社的机器是集体的,这话没错。” “可你们故意弄坏机器,刁难我们跃进屯完成公粮任务,这算什么?” “是你们先坏了规矩,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刘大炮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青筋暴起。 胡茂森更是恼羞成怒,彻底撕破脸皮。 他猛地一挥手,对周围那些运输队的青壮吼道。 “妈的,跟这帮土包子废什么话!” “把他们给我轰出去!” “机器扣下,一个轮胎都不准他们动!” 他这一喊,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运输队工人立刻冲了上来。 有拿扳手的,有拿撬棍的,甚至有人抄起了地上的砖头。 他们仗着人多,又是主场,根本没把跃进屯这几个乡下小子放在眼里。 “敢在运输队撒野?揍他们!” “抓住那个带头的!” “看他们还敢嚣张!” 王大山几人也红了眼,抄起手边的木棍、车辕子就要拼命。 “跟他们拼了!” “大不了鱼死网破!” “谁敢动成业哥!”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 眼看一场混战就要爆发。 马成业眼神一冷。 体内那微弱的灵气瞬间运转,灌注双腿。 他身影一闪,竟比所有人都快! 第一个冲上来的运输队壮汉,抡着扳手砸向王大山脑袋。 马成业侧身一步,左手如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对方手腕,顺势一拧! “啊!” 那壮汉惨叫一声,扳手当啷掉地。 马成业右肘顺势顶在他胸口。 砰! 那人闷哼一声,捂着胸口踉跄倒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喘不上气。 第二个人的撬棍已经横扫过来。 马成业不闪不避,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对方膝盖侧面。 咔嚓! 隐约的骨裂声。 那人惨嚎着抱着腿倒下。 第三个,第四个… 马成业如同虎入羊群。 他的动作简洁凌厉,没有丝毫花哨。 扣腕,踢膝,顶肘,砸肩。 每一击都精准地打在关节和软肋上。 快,准,狠! 灵气加持下,他的力量和速度远超常人。 这些运输队的工人虽然壮实,但也就是干力气活的,哪见过这种打法? 转眼间,冲上来的七八个人就躺下了四五个,在地上抱着伤处哀嚎。 剩下的几个被吓住了,举着家伙不敢上前。 现场一片死寂! 胡茂森和张着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刘大炮也倒吸一口凉气,这乡下小子身手这么厉害? 一个打七八个? 还这么轻松? 运输队其他人都被镇住了,不敢再上前。 王大山和跃进屯的后生们也看傻了。 他们知道成业哥能打,但没想到这么能打! 马成业甩了甩手,目光冰冷地扫过胡茂森和刘大炮。 “怎么,运输队借车不成,还想动手抢人?” “这就是你们工人阶级的觉悟?” 胡茂森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刘大炮强作镇定,但声音有点发颤。 “马…马成业,你…你敢殴打革命工人?” “殴打工人?”马成业嗤笑:“刘队长,你眼睛瞎了?是他们先动手,我这是自我保护。” “要不,咱们去公社保卫科,让公安同志评评理?” “看看是跃进屯社员自我防卫有理,还是运输队聚众斗殴,破坏工农团结有罪?” 第75章 结梁子! 第七十五章 结梁子! 刘大炮一听公社保卫科,冷汗就下来了。 这事要闹大,他们绝对不占理! 他赶紧换上一副笑脸。 “误会,都是误会!” “胡茂森,你怎么回事?怎么能让同志们动手呢?” “还不快把人扶起来!” 胡茂森也反应过来,赶紧让手下把地上哼哼唧唧的三人拖到一边。 刘大炮挤出一脸笑,对马成业说。 “马同志,你看,司机的事…好商量。” “主要是这车金贵,怕你们不熟悉,开坏了。” 马成业直接打断他,语气毫不客气。 “不用商量。车,我们开走。司机,一个不要。” “刚才胡队长当着大伙儿的面承诺的,修好车,随便我们用,油钱你们包,条子都不用。” “现在想反悔?”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刘大炮。 “行啊,反悔也行。” “那咱们现在就去公社,找书记和主任评评理。” “说说这拖拉机是怎么一出大门就碰巧坏掉的。” “说说这传动轴的销子是怎么自然卡死的。” “再看看公社是信你们运输队出尔反尔,还是信我这修好的车和满身的伤!” 刘大炮和胡茂森脸都绿了。 这要去了公社,他们俩都得完蛋! 刘大炮一咬牙,狠狠瞪了胡茂森一眼。 都怪这混蛋乱承诺!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用,随便用,就按…就按胡茂森说的办!” “司机…司机就不派了,你们自己开!” “油…油我们包了!” 他心里在滴血,这下亏到姥姥家了! 胡茂森也蔫了,低着头不敢吭声。 马成业却摇摇头。 “空口无凭。” “立字据。” “把刚才的话,修好车随便我们用,油钱你们包,司机不用跟,这些条件,白纸黑字写下来。” “你,刘大炮,以运输队大队长的名义签字,按手印。” “胡茂森,作为见证人,也签字按手印。” “免得你们事后不认。” 刘大炮和胡茂森眼前一黑。 立字据?签字画押? 这他妈是卖身契啊! 以后跃进屯拿着这字据,真能把车开走不还了! “马成业,你别太过分!”刘大炮气得浑身发抖。 “过分?”马成业冷笑:“比起你们刁难陷害,动手打人,谁更过分?” “不写?行,那咱们公社见。” 他作势就要往外走。 “别,别去公社!”刘大炮魂飞魄散,一把拉住他。 “我写,我写!”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软硬不吃,手段狠辣,今天不写这字据,绝对过不了这关! 他咬牙切齿地对胡茂森吼道。 “去,拿纸笔印泥来!” 胡茂森哭丧着脸,跑着去办公室拿来信纸、钢笔和印泥。 刘大炮手哆嗦着,趴在窗台上,按照马成业的要求,写下了字据。 内容无非是运输队自愿支援跃进生产队秋收公粮运输,提供拖拉机四台。 期间油料全包,使用期限不限,跃进屯自行驾驶等。 写完后,他颤抖着签上自己的名字,又蘸了印泥,狠狠按上手印。 红彤彤的手指印,像血一样刺眼。 胡茂森也被迫作为见证人签了名,按了手印。 马成业拿起字据,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小心折好,揣进怀里。 “谢了,刘队长,胡队长。”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他转身,对王大山几人一挥手。 “大山,栓子,你们几个会开拖拉机的,上车!” “咱们自己开车回屯!” “好嘞,成业哥!” 王大山几人兴奋地爬上驾驶座。 他们平时在队里常摆弄农机,开拖拉机不在话下。 很快,四台拖拉机的驾驶座都换上了跃进屯的自己人。 就连马安平也寻了个位置,跑了上去,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 发动机重新轰鸣起来,气势十足。 马成业跳上领头那辆车的车斗,目光平静地看向面如死灰的刘大炮和胡茂森。 “刘队长,胡队长,那我们就不客气了,车,我们就开走了。” “多谢运输队的慷慨支援!” “回头见!” 说完,他对王大山一挥手。 “出发!” 四台拖拉机发出雄壮的吼声,排气管喷出阵阵黑烟,稳稳地驶出了运输队大门。 留下运输队一帮人,在扬起的尘土中,脸色铁青,呆若木鸡。 运输队大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刘大炮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看着空荡荡的大门口,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奇耻大辱! 他当运输队大队长这么多年,从来没受过这种气! 被一个乡下小子,当众打脸,逼着立下字据,连人带车抢走! 这要是传出去,他刘大炮在县里还怎么混? 运输队的脸都丢尽了! 他猛地转身,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旁边脸色惨白、缩着脖子的胡茂森。 都是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胡茂森!” 刘大炮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带着滔天的怒火。 胡茂森吓得一哆嗦,腿都软了。 “队…队长…我…”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胡茂森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把他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我日你先人,胡茂森,你个戳锅漏,丧门星!” 刘大炮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破口大骂。 “谁让你他妈瞎承诺的?啊?” “修好车随便用?油钱全包?条子都不用打?” “你他妈是运输队的负责人,还是他跃进屯的孝子贤孙?” “老子的家底都让你败光了!” 胡茂森捂着脸,又疼又怕,哭丧着辩解。 “队长…我…我哪知道那小子真能修好啊!” “我…我就是想挤兑他一下!” “谁想到他…” “你想到个屁!”刘大炮暴跳如雷:“你脑子里装的是大粪吗?被驴踢了!” “周振勇那王八蛋惹出来的烂摊子,你他妈跟着起什么哄?” “现在好了,车没了,油还得咱们贴,字据还捏在人家手里!” “这他妈就是铁证,以后跃进屯拿着这字据,能把车开到他姥姥家去!” “这损失,你胡茂森赔得起吗?啊?” 胡茂森被骂得狗血淋头,心里又委屈又恨。 明明是你刘大炮一开始也想和稀泥,压不下那小子,现在全怪到我头上? 但他不敢顶嘴,只能低着头,小声嘟囔。 “也…也不能全怪我…周振勇要不先去惹事…” 就在这时。 仓库角落,周振勇一瘸一拐地挪了出来。 他脸上抹了药,青一块紫一块,但眼神里的怨毒一点没少。 “刘叔…胡哥…那…那小畜生走了?” “好哇,他们敢把车开走,到时候那车是坏的,讹死他们!” 他凑过来,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试探着问。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简直是火上浇油! 刘大炮和胡茂森同时扭头,两双喷火的眼睛死死盯住他! 周振勇被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后退一步。 “刘…刘叔…” “我日你祖宗,周振勇!” 刘大炮所有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周振勇的衣领! “都是你个王八蛋惹的祸,你他妈没事去刁难他们干什么?啊?” “显你能耐?显你爹是队长?” “现在好了,车没了,脸丢尽了,你满意了?” 周振勇被勒得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挣扎着叫屈。 “刘叔…不怪我啊…是那小子先动手!” “我…我也是按规矩办事…” “放你娘的狗屁!”胡茂森也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全都爆发出来,上去就踹了周振勇一脚。 “按规矩?你按的哪门子规矩?逼人下跪舔鞋是规矩?” “要不是你个丧门星先去惹事,能有后面这些破事?” “老子被你害惨了!” 周振勇被踹得嗷一声,摔倒在地,又惊又怒。 “胡茂森,你敢打我?” 胡茂森红着眼,还要上前。 “打你怎么了?打的就是你这个惹祸精!” “够了!” 刘大炮暴喝一声,一把推开胡茂森。 他指着地上的周振勇,手指都在发抖。 “周振勇,我告诉你,这次的事,没完!” “车是你惹丢的,这损失,你得负责!” “从今天起,停职检查,工资扣发,什么时候把损失补上,什么时候再说!” 周振勇一听没工资了,顿时傻眼了。 “刘叔,不能啊,我…” “还有你,胡茂森!”刘大炮又猛地转向胡茂森。 “监管不力,胡乱承诺,造成集体财产重大损失!” “这负责人你也别干了,降为普通队员,戴罪立功!” “什么时候把车弄回来,什么时候复职!” 胡茂森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负责人的职务没了?降为队员? 他辛辛苦苦爬了这么多年… 完了…全完了… 刘大炮看着面如死灰的两人,胸口堵得厉害,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那马成业,必须付出代价! 他眼神阴鸷,咬牙切齿。 “马成业…小畜生…你给老子等着…” “抢老子的车,打老子的人,这事儿老子记下了!” “不把你整得跪地求饶,老子不姓刘!” 他狠狠一脚踹在旁边的轮胎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都给我滚!” “看见你们就烦!” 第76章 骗吃骗喝的典型! 第七十六章 骗吃骗喝的典型! 胡茂森和周振勇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屁都不敢放一个。 其他运输队的人早就躲得远远的,不敢触这霉头。 与此同时。 四台拖拉机轰鸣着,驶离了运输队,开上了回跃进屯的土路。 扬起的尘土渐渐落下,把运输队那憋屈的院子远远甩在了后面。 王大山握着方向盘,兴奋得满脸放光,嗓门比拖拉机声还响。 “成业哥,太解气了,你看刘大炮那张脸,都快憋成紫茄子了!” “还有那个胡茂森,吓得腿都软了!” “咱们这回可真是扬眉吐气!” 其他车上的跃进屯小伙也都探出头,挥舞着帽子,嗷嗷叫唤。 “痛快,让他们再狗眼看人低!” “还是成业哥牛逼,连拖拉机都会鼓捣,换我们肯定只有抓瞎的!” “这回看谁还敢卡咱们的拖拉机,咱们想用多久用多久,哈哈哈!” 马成业坐在头车的车斗里,背靠着粮袋,嘴角带着一丝淡笑。 风吹乱他的头发,却吹不散他眼中的锐利。 这一仗,打得漂亮。 不仅拿到了车,还狠狠打了运输队的脸。 更重要的是,怀里那张字据。 白纸黑字,红手印。 这就是护身符。 现在这拖拉机,运输队想要回去,还得看跃进屯的脸色。 他的目光扫过欢呼的人群,最后落在最后一辆车斗角落里,那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阴影里的身影上。 马安平。 这吃里扒外的东西,刚才在运输队,可没少帮着外人咬自己人。 现在知道怕了? 晚了。 马成业眼神一冷,拍了拍驾驶室顶棚。 “大山,靠边停车。” “好嘞!” 王大山虽然不明白为啥停车,还是麻利地打方向,把拖拉机停在了路边。 后面三辆车也依次停下。 “咋了成业哥?”王大山跳下车问道。 马成业没说话,跳下车斗,径直走向最后一辆车。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马安平正缩在车斗角落,恨不得把自己埋进粮袋里。 见马成业走过来,他吓得一哆嗦,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成…成业哥…” 马成业走到车边,冷冷看着他。 “下来。” 马安平心里咯噔一下,腿都软了。 “成业哥…我…我错了…” “我刚才也是被逼的…” “我…” 马成业根本不听他废话,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直接把他从车斗上拽了下来! 扑通! 马安平摔了个屁墩儿,疼得龇牙咧嘴。 “成业哥,你干啥!” “哎哟,摔死我了!” 马成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 “干啥?” “马安平,刚才在运输队,你可是威风得很啊。” “帮着外人指认我,一口一个我先动手,我破坏工农关系。” “怎么,现在知道叫哥了?谁他妈是你哥?少攀亲戚!” 马安平脸色煞白,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我…我那是被逼的,周振勇他们逼我的!” “我要不那样说,他们得打死我!” “再说了,我还不是为了屯儿好吗?你早有这手艺,早点拿出来不就完事了?” “放你娘的屁!”王大山冲过来,指着他的鼻子骂。 “周振勇逼你?我咋看见你蹦得最欢?” “还这位同志态度一直很好,啊呸,你要不要脸?” “老子想起来你刚才那副奴才样就窝火!” 其他跃进屯的小伙也围了上来,个个义愤填膺。 “就是,吃里扒外的东西!” “看见当官的就摇尾巴,看见自己人就呲牙!” “什么东西!” 马安平被千夫所指,骂得抬不起头来。 眼看着落不到好,他哭丧着脸求饶。 “我错了,我真错了!” “成业哥,你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一回!”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马成业冷笑一声,目光带着寒意。 “饶你?马安平,你是不是忘了,你早就不是我们跃进屯的人了?” “分家的时候,你可是拍着胸脯说,要跟着你爹娘过好日子,看不起我们这穷屯子。” “怎么,现在混不下去了,又想回来?” 马安平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当初分家时,确实没少说风凉话,觉得留在跃进屯没出息。 谁想到现在… “成业哥…血浓于水啊…咱们可是堂兄弟…” “堂兄弟?”马成业嗤笑。 “刚才在运输队,你帮着外人坑我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是堂兄弟?” “现在想起血浓于水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块土疙瘩,在手里掂了掂。 “马安平,我告诉你,跃进屯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你不是觉得城里好吗?不是觉得运输队的工人牛逼吗?” “那你就滚回你的城里去,继续舔周振勇的鞋底子。” “我们跃进屯,没你这种吃里扒外的祖宗。” 说完,他把手里的土疙瘩狠狠砸在马安平面前! 啪! 土疙瘩炸开,溅了马安平一脸泥。 马安平吓得一哆嗦,脸都白了。 “成业哥,你不能这样啊!” “我…我好歹也是跃进屯的人,我爹娘还在屯里呢!” “哦?”马成业挑眉:“现在想起你爹娘了?” “行啊,那你滚回屯里,找你爹娘去。”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 “这车,是跃进屯的集体财产,是咱们用命拼来的。” “你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不配坐。” “给我滚下去,自己走回去。” 马安平傻眼了。 自己走回去?这儿离跃进屯少说还有十几里地呢! 他身上又没带钱,总不能走回去吧? “成业哥,这…这哪儿行啊!这么远,我走回去得啥时候?” “万一…万一遇上狼咋办?” “狼?”马成业笑了。 “你马安平不是能耐大吗?周振勇都给你面子,还怕狼?” “少废话,滚!” 王大山也上前一步,撩起袖子道。 “听见没?成业哥让你滚!” “再赖着不走,老子把你腿打断,让你爬都爬不回去!” 其他小伙也纷纷围上来,眼神不善。 马安平看着这群怒目而视的乡亲,知道今天这车是坐不成了。 他哭丧着脸,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行…行…马成业,你狠!” “我走,我走行了吧!” 他嘴上说着,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不肯动。 眼睛滴溜溜乱转,还想找机会求情。 “成业哥…你看…工分…口粮…” 马成业根本不吃这套,眼神一厉。 “工分?口粮?你还有脸提工分?” “刚才在运输队,你帮外人作证,想坑死我们的时候,想过工分吗?” “跃进屯的工分,是给那些为集体流汗出力的人挣的,不是养你这种白眼狼的!” “想要工分?行啊,自己爬回屯里,看看生产队还要不要你这种人才!” “现在,立刻,给我滚!” 马成业最后一声低喝,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王大山几人立刻上前,推搡着把马安平从车边赶开。 “滚远点!” “别碍事!” 马安平被推得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在土路上,狼狈不堪。 马成业不再看他,转身对王大山一挥手。 “上车,出发。” “好嘞!” 王大山几人立刻跳上车。 拖拉机重新发动起来,引擎轰鸣。 马安平这下真急了,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想抓住车斗。 “别,别走,成业哥!” “我错了,我真错了!” “我给你磕头,我给你当牛做马!” 马成业看都没看他,对王大山道。 “开车。” 王大山一脚油门,拖拉机猛地向前一窜。 马安平抓了个空,差点摔进车轱辘底下,吓得赶紧缩手。 四台拖拉机发出巨大的轰鸣,排气管喷出浓烟,毫不留情地驶远了。 扬起一片尘土,扑了马安平满头满脸。 “马成业,你不是人!” 马安平从地上爬起来,跳着脚骂,声音带着哭腔。 “你敢扔下我,我回去告诉爹,告诉我妈!” “跃进屯不是你一个人的!” “你等着,我跟你没完!” 可拖拉机早已变成远处的小黑点,他的骂声在空旷的田野上显得苍白无力。 马安平骂累了,看着四周荒芜的田野和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一屁股坐在地上,终于忍不住,哇一声哭了出来。 完了… 全完了… 车没蹭上,还把马成业往死里得罪了。 工分肯定没了,口粮也没着落。 这十几里地,走回去得天黑透了。 万一真遇上野狗甚至狼… 他越想越怕,哭得更大声了。 可荒郊野岭,除了风声,没人理会他的哭声。 而拖拉机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王大山兴奋地吹着口哨。 “成业哥,扔得好,那种白眼狼,就不该管他!” “就是,看着他就来气!” “成业哥威武!” 马成业坐在车斗里,看着远处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眼神平静无波。 对于马安平这种货色,他连多余的情绪都懒得给。 秋后算账,这才刚刚开始。 跃进屯,是得好好清一清了。 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留着就是祸害。 拖拉机轰鸣着,朝着跃进屯的方向,稳稳驶去。 此时的马安平瘫坐在土路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拖拉机的声音早就听不见了,四周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庄稼地的哗啦声。 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山峦变得模糊。 他越想越怕。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万一真冒出个野狗野狼啥的… 他打了个哆嗦,猛地从地上爬起来。 不能坐以待毙! 他得回运输队去! 周振勇虽然刚才怂了,但那毕竟是他的地盘,刘大炮再生气,也不能真把他怎么样。 而且,他刚才可是帮着运输队说话的,没功劳也有苦劳吧? 说不定还能讨点好处,蹭顿饭,甚至…让运输队派个人送他回屯子? 第77章 狩猎雪豹! 第七十七章 狩猎雪豹! 对! 就这么办! 马安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上拍身上的土,拔腿就往县城方向跑。 他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终于又看到了运输队那扇绿色的大铁门。 门关着。 他赶紧上前,用力拍门,带着哭腔喊。 “开门,开门啊!” “周同志,刘队长,是我,马安平!” “开开门啊!” 门卫室的老头探出头,一看是他,眉头就皱了起来。 “咋又是你?不是跟你们屯的车走了吗?” 马安平赶紧挤出笑脸,讨好地说。 “大爷,是我,我是马安平,刚才帮着你们说话的!” “麻烦您开开门,我找周振勇同志,有要紧事!” “您可得让他出来见见我啊!” 老头撇撇嘴,没开门。 “等着。” 他慢悠悠地回到屋里,拿起电话摇了几下。 过了一会儿,老头出来,隔着门说。 “等着吧,周干事一会儿过来。” 马安平松了口气,心里又燃起希望。 看来周振勇还是念旧情的! 他在门口焦急地等了十来分钟。 终于,大铁门旁边的小门吱呀一声开了。 周振勇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他脸上抹了红药水,青一块紫一块,眼神阴沉得吓人。 马安平一看他那张脸,心里就咯噔一下,但赶紧凑上去,堆起谄媚的笑。 “周同志,您可出来了!” “您看我这…被马成业那王八蛋扔路上了,我…” 他话没说完,周振勇就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差点喷他脸上。 “你他妈还有脸回来?” 马安平一愣,赶紧解释。 “周同志,我…我是被逼的啊。刚才在院子里,我不那么说,马成业那疯子得打死我!” “我心里是向着您的,向着咱们运输队的!” “您看我刚才,不是一直帮您说话吗?” “帮老子说话?”周振勇气笑了,指着自己肿成猪头的脸。 “你他妈帮谁说话了?嗯?” “老子让你帮着咬马成业,你他妈倒好,墙头草两边倒!” “现在老子因为你,被刘队长骂得狗血淋头,工资停了,职务也悬了!” “你还有脸来?” 马安平被骂得脸色煞白,连连摆手。 “周同志,误会,都是误会!” “我…我是想取得他们信任,好…好给咱们传递消息…” “放你娘的罗圈屁!”周振勇根本不听,他现在看见马安平这张脸就火大。 要不是这废物一开始乱蹦跶,惹了马成业,能有后面这些破事? “滚滚滚,赶紧给老子滚蛋!” “看见你就烦!” 马安平急了,扑上去想抓周振勇的胳膊。 “周同志,您不能这样啊,我好歹也…” “滚开!” 周振勇嫌恶地一把推开他。 马安平本来就没站稳,被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还不死心,哭嚎起来。 “周同志,您行行好,天快黑了,我一个人走不回去啊!” “您借我点钱,我坐车回去也行啊!” “要不…您派个人送送我?” 周振勇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借钱?还派人送你?” “你他妈算老几?也配?” 他转身对门里喊了一嗓子。 “来两个人,把这癞皮狗给我扔远点!” 立刻从里面跑出来两个壮实的工人,二话不说,架起马安平就往远处拖。 “别,别,周同志,我错了,我真错了!” “您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一次!” 马安平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 那两个工人根本不理会,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出几十米远,狠狠丢在路边的土沟里。 “再敢靠近运输队,打断你的腿!” 其中一个工人恶狠狠地警告。 两人拍拍手,转身回去了。 咣当一声,小铁门关上了。 马安平从土沟里爬起来,浑身是土,脸上也擦破了皮,火辣辣的疼。 他看着紧闭的运输队大门,又看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绝望得像掉进了冰窟窿。 完了… 全完了… 两边都不讨好,两头不是人。 他欲哭无泪,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肚子饿得咕咕叫,腿像灌了铅。 十几里地啊… 走到啥时候去? ...... 与此同时。 四台拖拉机排成一列,轰鸣着行驶在回跃进屯的土路上。 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田野里格外响亮。 王大山把方向盘打得虎虎生风,咧着嘴笑。 “成业哥,这回咱们可风光了!” “四台大铁牛,咱们自己开回去,看谁还敢小瞧咱跃进屯!” “看谁还敢说咱跃进屯穷,连台拖拉机都借不来!” 车斗里的小伙子们也跟着起哄。 “就是,还是成业哥有本事!” “不光借来车,连油钱都省了,司机都不用跟!” “哈哈,运输队那帮孙子,这会儿估计气得吐血呢!” 就连跟在后面那辆车上,负责赶牛车的李老汉,也乐得合不拢嘴。 他的老黄牛今天也享福了,不用拉车,被牵上了车斗,正悠闲地嚼着草料。 “老伙计,你也坐坐这铁疙瘩,开开眼!”李老汉摸着牛头,笑呵呵地说。 老黄牛哞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马成业坐在头车的车斗边缘,看着两旁飞速倒退的田野和远处熟悉的村庄轮廓,嘴角也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一趟,虽然波折,但收获巨大。 不仅解决了运粮的燃眉之急,更狠狠打击了运输队那帮人的嚣张气焰。 最重要的是,那张字据。 白纸黑字,红手印。 这就是跃进屯的护身符。 以后运输队再想卡脖子,得先掂量掂量。 这拖拉机,他们随便用,运输队那边也卡不到他们脖子上来。 他正想着,天色却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大片铅灰色的云。 风也大了,带着一股湿冷的土腥味。 马成业皱了皱眉,抬头看了看天。 “要下雨了?”王大山也注意到了,嘟囔道。 “应该是。”马成业点点头。 “看样子是要变天了。” “大山,加快点速度,争取天黑前赶回屯子。” 这云来得又快又厚,颜色也不对,一看就是要下暴雨的样子。 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好嘞!” 王大山应了一声,加大了油门。 其他几辆车也紧随其后。 拖拉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 很快,车队驶进了一片茂密的老林子。 这是回跃进屯的必经之路,路两旁都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老树,枝叶遮天蔽日。 一进林子,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即使是大白天,林子里也显得有些阴森。 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低语。 车上的说笑声渐渐小了。 大家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平时林子里的鸟叫虫鸣,此刻一点都听不见。 只有拖拉机的轰鸣和风声。 王大山握紧了方向盘,手心有点出汗。 “成业哥,这林子今天咋这么静?” 马成业没说话,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道路两旁幽深的树林。 他的直觉告诉他,有危险。 就在这时。 前方路中间,一棵老松树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马成业眼神一凝。 那东西缓缓站了起来。 体型修长,比狗大得多,一身灰白相间的皮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尾巴粗长,几乎和身体一样长。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阴影中幽幽发亮,正冷冷地盯着驶来的拖拉机。 是豹子! 一头成年的雪豹! 王大山也看见了,吓得一个激灵,猛地踩下刹车! 刺耳的刹车摩擦声响起。 后面几辆车也赶紧停下。 林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拖拉机引擎还在空转,发出单调的轰鸣。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路中间那头优雅而危险的野兽。 王大山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僵了,声音发颤。 “成…成业哥…那是…” “雪豹。”马成业的声音低沉而冷静。 “这玩意儿比狼还难缠,速度极快,爪子锋利,能上树,能潜伏。” “看这体型,是成年公豹,饿急眼了,敢拦路劫道。” 关键是,这玩意儿轻易不下山的。 没想到今天让他们一行队伍给撞上了,算是倒了血霉了! 这玩意儿,见着他们这么多人,还有机器都敢出来。 那是势必要见血的了。 车斗里的小伙子们都吓傻了,大气不敢出。 “咋…咋办啊成业哥?”一个后生带着哭腔问。 “咱们要不冲过去?这拖拉机开快点,把这玩意儿给甩掉!” “冲?”马成业冷笑一声,眼睛依旧盯着那头缓缓踱步的雪豹。 “你试试。” “这畜生速度快得很,你这边刚踩油门,它那边就能窜上车斗,一爪子就能把你喉咙撕开。” “你当这是野狗呢?” 众人听得头皮发麻,更不敢动了。 那雪豹似乎也有些不耐烦了。 它低伏着身子,尾巴高高翘起,喉咙里发出更响亮的呼噜声。 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林间闪着凶光。 突然,它动了! 不是扑向头车,而是猛地一窜,如同离弦之箭,直扑第三辆车! 那辆车上拉着李老汉和他的老黄牛! “不好!”马成业瞳孔一缩。 几乎同时,他抄起一直放在脚边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闪电般端了起来! 但雪豹的速度太快了! 只一瞬间,它已经跃上了车斗边缘! “啊!” 李老汉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挥动手里的鞭子抽过去。 啪! 鞭梢抽在雪豹背上,却只让它身形微微一滞。 雪豹低吼一声,毫不理会,目标明确——车斗里那头惊慌失措的老黄牛! 老黄牛也感觉到了致命威胁,拼命挣扎,哞哞惨叫,想挣脱缰绳。 “拦住它!”马成业厉声喝道。 同时,他手中的步枪已经瞄准! 第78章 爆头,再次猎杀雪豹! 第七十八章 爆头,再次猎杀雪豹! 砰! 清脆的枪声在寂静的林间炸响! 子弹擦着雪豹的前腿飞过,打在车斗的木板上,溅起一片木屑。 打偏了! 雪豹被枪声惊了一下,动作稍缓。 但它显然饿疯了,只是略微迟疑,竟再次扑向老黄牛! “开火!” 马成业对旁边车上的王大山吼道。 王大山也回过神,抄起车上的土铳,对着雪豹的方向就轰了一枪! 轰! 土铳喷出一大团铁砂,笼罩了一大片范围。 雪豹身上顿时爆开几朵血花!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被铁砂打得翻滚下地! 但落地瞬间,它竟然一个翻滚又站了起来! 左前腿明显被铁砂打中,鲜血淋漓,但显然没伤到骨头! 它彻底被激怒了! 琥珀色的眼睛瞬间变得猩红! 它放弃了老黄牛,猛地扭头,死死盯住了开枪的王大山! “大山小心!” 马成业急吼。 雪豹后腿猛蹬,如同鬼魅般扑向王大山的车头! 太快了! 王大山甚至来不及重新装填土铳,只能下意识举起枪管格挡。 但雪豹的目标根本不是他。 它在空中诡异的一扭,竟越过车头,直扑车斗里一个吓得呆住的后生! 那后生正是刚才提议冲过去的家伙。 他完全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那道灰白影子扑到面前! “铁柱!” 旁边人惊叫。 噗嗤! 只听到利爪划过皮肉的声音,令人牙酸。 那后生胸前棉袄被撕开三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他惨叫一声,捂着胸口倒在车斗里。 雪豹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轻盈地落在车斗边缘,舔了舔爪子上沾的血。 眼神更加兴奋和凶残。 “操!”马成业目眦欲裂。 “所有人听着,都别乱动!” “受伤的围在中间,没受伤的,把土铳和家伙都拿起来!” “点火把,快!” 他一边吼,一边再次举起步枪,瞄准在车斗边缘逡巡的雪豹。 但雪豹极其狡猾,不停移动,根本不给他稳定的瞄准机会。 其他人也被马成业的吼声惊醒,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 有人点燃了随车带的火把,橘黄色的火光在昏暗的林间跳动,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几个手里有土铳的后生,哆哆嗦嗦地装填火药和铁砂。 受伤的铁柱被拖到几辆车中间的空地上,旁边人撕开他的棉袄,露出血肉模糊的胸口。 伤口很深,皮肉翻卷,看着吓人。 “按住伤口,别让他乱动!”马成业瞥了一眼,吼道。 他的注意力始终在那头雪豹身上。 雪豹似乎对火把有些忌惮,没有立刻再扑上来。 但它也没有离开,而是在几辆车周围缓缓踱步,猩红的眼睛不停扫视,寻找下一个破绽。 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受伤者压抑的呻吟。 就在这时。 “哞!” 第三辆车上,那头老黄牛又发出一声恐惧的哀鸣。 它本来被拴在车斗里,受了惊吓,拼命挣扎。 缰绳绷得笔直,车斗都被它拖得晃动起来。 这动静,立刻吸引了雪豹的注意。 它猛地扭头,看向那头肥壮的老黄牛。 眼中凶光更盛。 显然,比起难缠的人类,这头受伤的、惊慌失措的牛,是更诱人的目标。 “不好!”李老汉急得直拍大腿。 “这畜生盯上我的牛了!” 马成业也心里一沉。 老牛要是被扑倒,场面会更乱。 必须主动出击! “大山,铁蛋,你们俩听好了。”马成业压低声音,对旁边车上的王大山和另一个拿土铳的后生说。 “我开枪吸引它注意力,你们俩从两边包抄,用套绳!” “套住脖子就往后拉,别让它回头!” “其他人,火把往前凑,吓唬它!” “明白!”王大山和铁蛋重重点头,从车上找出平时捆粮用的粗麻绳,快速打好活套。 马成业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步枪。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开枪。 体内那微弱的灵气悄然运转,缓缓注入双眼。 世界仿佛清晰了一丝。 雪豹移动的轨迹,肌肉的收缩,甚至它眼神的细微变化,都隐约能被捕捉。 就是现在! 雪豹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老牛吸引,侧身对着马成业,露出了小半个躯干。 马成业屏住呼吸,手指稳稳扣下扳机。 砰! 枪声再响! 子弹呼啸而出,直奔雪豹的肋部! 这一次,他没有打偏! 噗! 子弹狠狠钻进雪豹的侧腹,爆开一团血花! “嗷!” 雪豹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整个身体都被子弹的冲击力带得踉跄一下。 它猛地扭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马成业,充满了暴怒和疯狂! 就是现在! “上!” 马成业吼道。 王大山和铁蛋从两边猛地窜出,手里的套绳如同毒蛇般甩向雪豹的脖颈! 雪豹虽然受伤,但野兽的本能还在。 它察觉到危险,猛地向后一跳! 王大山的套绳落空。 但铁蛋的绳子,却阴差阳错地套在了它受伤的左前腿上! “套住了!”铁蛋狂喜,拼命往后拉。 雪豹被扯得一个趔趄,更加暴怒。 它不顾腿伤,猛地扭头,一口咬向拖拽的绳索! 咔嚓! 结实的麻绳,竟被它锋利的牙齿硬生生咬断了一股! 铁蛋被闪了一下,差点摔倒。 “按住它!”马成业已经跳下车斗,端着步枪快速逼近。 其他拿着火把的后生也壮着胆子围了上来,挥舞着火把,想要驱赶和干扰雪豹。 火光晃动,人影幢幢。 雪豹被围在中间,身上两处枪伤流血不止,左前腿还被半截绳子缠着。 但它凶性不减,反而更显疯狂。 它低伏着身子,喉咙里发出威慑性的咆哮,锋利的爪子在泥土上刨出深深的沟壑。 突然,它动了! 不是扑向任何人,而是猛地加速,撞开一个拿着火把、挡路的后生,朝着林子深处窜去! 想跑? “追!” 马成业想都没想,拔腿就追。 不能让它跑了! 受伤的猛兽最危险,今天放跑了它,以后这片林子就成了禁区,不知道还要祸害多少牲口甚至人! 王大山和铁蛋也反应过来,赶紧跟上。 其他人留下照看伤员和车辆。 雪豹虽然受伤,但在林间穿梭的速度依然极快。 马成业三人追得气喘吁吁,勉强跟上。 追出去大概两百多米,前面出现一小片相对开阔的洼地。 雪豹似乎跑不动了,停在一棵老树旁,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肋下和腿上的伤口不断滴血。 它转过身,背靠大树,做出最后的防御姿态。 眼神凶狠而绝望。 马成业三人也停下脚步,呈扇形围了上去。 “成业哥,咋办?”王大山喘着粗气问。 “它不行了。”马成业端着枪,瞄准雪豹的脑袋。 “但困兽犹斗,最后一下最凶。” “大山,铁蛋,你们从两边吸引它注意。” “我找机会给它个痛快。” 王大山和铁蛋点点头,挥舞着手里的木棍和剩下的半截绳子,慢慢从两侧逼近。 雪豹警惕地转动脑袋,低吼着,爪子不安地抓挠地面。 就在王大山虚晃一下,作势要砸的瞬间。 雪豹猛地向王大山那边扑了一下,作势欲咬。 王大山吓得赶紧后退。 就在这注意力转移的刹那! 马成业眼神一厉,扣动了扳机! 第79章 抢功劳?你当我们都瞎? 第七十九章 抢功劳?你当我们都瞎? 砰! 最后一发子弹,精准地打进了雪豹大张的嘴巴,从后脑穿出! 雪豹扑出的动作戛然而止。 它僵硬地停在原地,猩红的眼睛瞬间失去了神采。 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林间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三人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好几秒,王大山才小心翼翼地上前,用棍子捅了捅雪豹的尸体。 “死…死了?” “死了。”马成业放下枪,走过去。 看着地上这头漂亮的野兽,他心里也松了口气。 还好,没人受致命伤。 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雪豹的尸体。 公豹,正值壮年,皮毛完好,除了枪伤,没有其他明显伤痕。 “可惜了这身好皮子。”马成业摇摇头。 两处枪伤,尤其是脑袋上那个洞,让这张豹皮的价值大打折扣。 不过,豹骨、豹肉、豹鞭都是好东西。 这年头,这可是难得的补品和药材。 “大山,铁蛋,搭把手,把它抬回去。” “好歹是咱们的战利品。” “好嘞!” 王大山和铁蛋兴奋地上前,三人合力,将沉重的雪豹尸体抬了起来。 等他们抬着豹尸回到车队时,留守的人都松了口气。 看到巨大的豹尸,更是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真打死了!” “成业哥太厉害了!” “这豹子真大!” 马成业把豹尸扔到一辆空着的车斗里,吩咐人用雨布盖好。 然后赶紧去看受伤的铁柱。 铁柱胸前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过,血暂时止住了,但人脸色苍白,有点发烧。 “得赶紧回去,找赤脚医生处理。”马成业皱眉道。 “大家上车,抓紧时间,天黑前必须赶回屯子!” “这林子不能久留!” 谁知道还有没有其他饿疯了的野兽? 众人不敢耽搁,纷纷上车。 拖拉机再次轰鸣起来,驶出老林子,上了回跃进屯的土路。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路面。 马成业坐在车斗里,看着旁边用雨布盖着的豹尸,想了想,对王大山说。 “大山,靠边停一下。” “趁现在还有点光,把这豹子处理了。” “不然等回了屯子,血糊糊一滩,不好收拾。” 王大山应了一声,把车靠边停下。 后面几辆车也跟着停下。 马成业跳下车,掀开雨布。 雪豹的尸体还温热,皮毛在车灯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他抽出随身带的猎刀,在旁边的草叶上擦了擦。 “搭把手,翻过来。” 王大山和铁蛋上前,帮忙把豹尸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腹部。 马成业蹲下身,猎刀沿着豹子腹部中线,从下巴一直划到尾巴根。 动作熟练,切口整齐。 然后他小心地剥离皮毛,像脱衣服一样,把整张豹皮慢慢褪了下来。 豹皮上除了两处枪伤和脑袋上的洞,其他部分基本完好。 灰白相间的斑纹,在灯光下显得华丽而危险。 “这皮子可惜了。”马成业摇摇头:“不过硝一硝,做个垫子还是不错的。” 他把豹皮卷好,放在一边。 然后开始分解豹肉。 剔骨,卸腿,分割肋排。 他的动作又快又准,猎刀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沿着骨骼和肌肉的缝隙游走。 不多时,一头完整的雪豹就被分解成了几大块。 豹肉鲜红,带着淡淡的腥气。 豹骨粗壮,特别是四肢和脊柱,是上好的药材。 豹鞭也被小心地割下,用油纸包好。 “成业哥,你这手艺绝了!”王大山看得目瞪口呆。 “以前跟老猎人学过两手。”马成业淡淡说道,把分割好的肉块用雨布重新包好。 “这肉大家分一分,回去炖了,压压惊。” “豹骨和鞭我留着,有用。” 众人一听有肉分,刚才的惊吓也散了不少,脸上露出喜色。 这年头,肉可是稀罕物! 更别说豹子肉了,那可是大补! “成业哥仗义!” “跟着成业哥有肉吃!” “这豹子肉,我还没尝过呢!” 马成业笑了笑,挥手让大家上车。 车队再次出发。 这一次,归心似箭。 ...... 与此同时,跃进屯村口。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打谷场上点起了几堆篝火,火光跳跃,映着一张张焦急等待的脸。 几乎全屯子的人都来了。 老人蹲在石碾子上抽旱烟,妇女抱着孩子低声交谈,半大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队长王华宪背着手,在人群前踱来踱去,不时抬头看向通往县城的那条土路。 “咋还不回来?”一个老汉嘟囔道:“这都啥时辰了?” 这话一出,众人也忍不住了,七嘴八舌起来。 “该不会出啥事了吧?” “呸呸呸,乌鸦嘴!” “成业那孩子办事稳当,肯定能借到车!” 话虽这么说,但大家心里都没底。 借拖拉机可不是小事。 运输队那帮人,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难打交道得很。 况且进城要经过老林子山脚下,白天倒还好,但这晚上,要是遇到野狼可就麻烦了。 这次出去,可就只配备了几杆老土铳。 王凤娟也在人群里。 她穿着那件半新不旧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溜光,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她挤到几个相熟的妇女中间,声音拔得老高。 “要我说啊,这借车的差事,当初就不该让马成业去!” “他一个富农崽子,懂个啥人情世故?” “见了城里人,话都说不利索,别再把事儿办砸了!” 旁边一个妇女撇撇嘴。 “三婶,话不能这么说,成业那孩子有文化,办事也踏实。” “踏实?”王凤娟嗤笑一声:“踏实能当饭吃?” “借车这种事,得靠关系,靠面子!” “我们安平就不一样了,他姥姥家是县城里的,他从小在城里长大,见过世面!” “那运输队的人,见了我们安平,不得客客气气的?” 她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乱飞。 “你们是没看见,早上走的时候,安平那孩子多精神!” “胸脯挺得高高的,说话那叫一个得体!” “哪像某些人,土了吧唧的,去了也是丢人!” 旁边几个妇女听得直皱眉,但碍于情面,也没说啥。 倒是几个村民性子直,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得了吧,还不知道是谁的功劳呢…” “就是,马安平那小子能有多大面子?” “以前在村子里的时候,也没见这小子办成啥实事儿啊?” 王凤娟耳朵尖,立刻瞪了过去。 “咋的?不服气?我们家安平是城里长大的,见多识广,会说话,懂规矩!” “运输队那是公家单位,就得跟安平这种有文化的打交道!” “有些人啊,就是嫉妒,看不得别人家孩子有出息!” 说到这,王凤娟更得意了,仿佛已经看见儿子立功受奖的场景。 “我告诉你们,这次借车,要是让我们安平带队,早就回来了!” “说不定还能多借几辆呢!” “那像现在,磨磨蹭蹭,天黑了都不见人影!” “耽误了运公粮,谁负得起这个责?” 她正说得起劲。 远处土路上,突然传来隐约的引擎轰鸣声! “回来了!”眼尖的孩子大喊一声。 所有人精神一振,齐刷刷看向路口。 只见四道明亮的车灯,刺破黑暗,由远及近。 引擎的轰鸣越来越响,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 很快,四台高大的拖拉机,排成一列,威风凛凛地驶进了打谷场! 车灯雪亮,照得四周如同白昼。 拖拉机车斗里,坐满了兴高采烈的跃进屯小伙。 领头那辆车的车斗上,马成业坐在驾驶座旁边,神情平静。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还是四台,我的天!” “成业他们真把车借来了!” 人群瞬间沸腾了! 欢呼声,惊叹声,响成一片。 王华宪队长也激动得直搓手,赶紧迎了上去。 王大山第一个跳下车,扯着嗓子喊。 “爸,车我们借来了,四台!” “油钱运输队全包,司机都不用跟,咱们自己开!” “成业哥还打了一头雪豹!” 这话如同炸雷,在现场炸开! “雪豹?” “我的老天爷,真的假的?” “在哪儿呢?” 马成业也跳下车,对王华宪点点头。 “队长,幸不辱命。” “车借来了,字据也拿到了,运输队那边不敢再卡我们。” “结果回来的路上在老林子遇见雪豹耽搁了时间,铁柱被抓伤了,得赶紧找赤脚医生。” “雪豹被我们打死了,在车上。” 几句话,信息量巨大。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啥?雪豹?我的老天爷,那可是要命的玩意儿!” “打死了?谁打的?” “还用问,肯定是成业呗!” 王华宪听得又惊又喜,连连拍着马成业的肩膀。 “好,好,成业,你可是给咱们跃进屯立了大功了!” “车借来了,还打了雪豹,了不起!” 他赶紧招呼人。 “快,把受伤的铁柱扶下来,赶紧送赤脚医生那儿去!” “其他人,把拖拉机开到晒谷场那边去!” “今天晚上,全队加餐,庆祝庆祝!” 众人欢呼着涌上来,七手八脚地帮忙。 拉拖拉机的拉拖拉机,扶伤员的扶伤员,热闹非凡。 王凤娟也挤在人群里。 她听着王华宪对马成业的夸奖,看着众人对马成业的拥戴,心里那股酸水直往上冒。 但随即,她眼睛一亮。 论功行赏? 那她儿子马安平,这次肯定也是大功臣! 她赶紧挤出人群,脸上堆起夸张的笑,朝着王华宪和马成业那边挤过去。 可当她挤进去的时候,整个人就傻眼了! 第80章 耳巴子教做人! 第八十章 耳巴子教做人! “哎哟,我就知道,让我们安平去,这事儿准没错!” “安平那孩子,打小就机灵,会来事儿!” “他姥姥家是县城的,跟运输队的人熟,肯定是他出了大力气!” 她挤到王华宪面前,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王队长,这次借车,我们安平功劳不小吧?” “这孩子,肯定累坏了,在哪儿呢?快让他出来,妈好好看看!” 王凤娟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 刚才还热闹的人群,都下意识地看向她,眼神古怪。 跟着去的那几个小伙子,王大山、铁蛋他们,脸色更是难看。 一个个咬着牙,想说什么,又强忍着。 王凤娟却压根没注意到这诡异的气氛。 她还沉浸在自己儿子立了大功的幻想里,见没人搭腔,更来劲了。 她叉着腰,斜眼看着马成业,嗓门又高了几分。 “咋的?马成业,你哑巴了?” “是不是看我们安平立了功,你心里不舒坦?” “我告诉你,你就是眼红,就是嫉妒!” 她指着马成业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 “这次能借到车,肯定是咱们安平在运输队使了大力气!” “你马成业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富农崽子,人家运输队的人能正眼看你?” “还不是沾了我们安平的光?” “我告诉你,这功劳,你别想一个人昧下!”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尖利。 “你肯定是想冒领功劳,把我们安平的那份给贪了!” “我告诉你,没门!” “大伙儿都看着呢,你休想!” 周围的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有知道内情的,都皱起了眉头。 不知道的,也被王凤娟这理直气壮的架势弄得有点将信将疑。 马成业一直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表演。 等她嚷完了,他才淡淡开口。 “三婶,你说完了?” 王凤娟一瞪眼。 “说完了咋的?你心虚了?” 马成业没理她,转头对王华宪说。 “队长,车我们开回来了,字据在这儿,您收好。”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字据,递给王华宪。 王华宪接过,展开看了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好,白纸黑字,这下运输队那边再也卡不住咱们了!” “成业,这次你可是给咱们屯子立了大功!” 王凤娟一看这架势,更急了。 她冲上来,就想抢那张字据。 “给我看看,是不是我们安平签的字!” 王华宪眉头一皱,把字据收了起来。 “王凤娟,你闹什么?” “这上面签的是成业的名字,跟马安平有什么关系?” 王凤娟一愣,随即尖声叫道。 “不可能,肯定是马成业逼我们安平让出来的!” “我们安平才是主力!” 她说着,就在人群中踮起脚尖,伸着脖子四下张望。 “安平?安平!” “儿子,你在哪儿呢?” “快出来,跟妈说说,到底咋回事!” 她喊了几声,没人应。 人群里,根本没有马安平的影子。 王凤娟的脸色变了变,心里有点慌。 但她还是强撑着,对着马成业吼道。 “马成业,你把我儿子藏哪儿去了?” “你是不是欺负他了?把他扣下了?” “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把我儿子交出来,我跟你没完!” 她说着,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来抓挠马成业。 旁边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王大山,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步跨上前,猛地一把推开王凤娟! 力道不小,推得王凤娟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你他妈的干什么!” 王大山眼睛瞪得溜圆,指着王凤娟鼻子就骂。 “我干什么?我还想问你们干什么呢?” “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胡搅蛮缠,污蔑成业哥?” “你儿子?你还有脸提你儿子?” 王凤娟被推得一愣,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嗷一嗓子蹦起来。 “王大山,你敢推我?反了你了!” “我儿子咋了?我儿子好好的跟你们出去借车,现在车借回来了,他人呢?” “你们把他弄哪儿去了?”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了王大山一脸。 “是不是利用完了我儿子,交了公粮,现在就想翻脸不认人?” “还想抹杀我儿子的功劳?” “我告诉你们,没门!” “今天你们不把我儿子交出来,不把话说清楚,谁都别想好过!” 王大山气得胸膛起伏,猛地转头,对着周围的人群大声吼道。 “功劳?马安平他有个屁的功劳!” 他这话如同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激起千层浪。 周围人群顿时嗡嗡议论起来。 “咋回事?” “大山咋这么说?” “出啥事了啊?” 王大山气得脸都青了,拳头捏得嘎巴响。 旁边铁蛋几个小伙子也忍不住了,围了上来。 “王凤娟,你还有脸问?” “你儿子干的好事,你自己心里没数?” “还立功?立他娘的狗屁功!” 王凤娟一听更炸了,叉着腰,嗓门扯得老高。 “放屁,你们就是嫉妒!” “我儿子是城里长大的,懂规矩,会办事,这次借车肯定是他出了大力!” “你们这些土包子,就是看不得别人好!” “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拼命!” 她说着又要往上扑。 王大山猛地一挥手,声音都气得发颤。 “你儿子出力?出个锤子力!” “在运输队,你儿子那个怂包样,我现在想起来都恶心!” 他转身,对着围观的乡亲们,扯着嗓子吼。 “大伙儿都听听,听听马安平干的好事!” “到了运输队,人家刁难咱们,你儿子马安平第一个跳出来,帮着外人指认成业哥!” “一口一个这位同志态度很好,一口一个是马成业先动的手!” “运输队那帮孙子让他下跪舔鞋,他吓得腿都软了,差点就真跪了!” “就差没帮着外人把成业哥捆起来送警局了!” “要不是成业哥硬气,咱们今天别说借车,能不能全须全尾回来都两说!” 这话像炸雷一样,在打谷场上炸开。 人群里顿时嗡嗡起来。 “啥?帮着外人?” “还要下跪舔鞋?” “我的老天爷,这干的叫人事儿?” 王凤娟脸色唰地白了,但嘴上还硬。 “你…你胡说,污蔑,我儿子不是那种人,安平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他是我儿子,我最了解他,他不是那种人!” “肯定是你们联合起来污蔑他!” “污蔑?”王大山冷笑。 “当时运输队几十号人都看着呢,咱们屯去的弟兄也都看着呢!” “你儿子那副奴才相,老子现在想起来都想吐!” 铁蛋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 “三婶,你也别不信。后来成业哥把车修好了,按规矩车该咱们开走。” “你儿子倒好,屁颠屁颠想蹭车,被成业哥赶下去了。” “成业哥让他自己走回来。” “这会儿啊,估计还在半道上爬呢!” 人群又是一阵哗然。 “该,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就不该带他回来!” “还城里长大的?我呸!骨头都是软的!” “咱们跃进屯的脸都让他丢尽了!” 王凤娟彻底傻眼了。 她看看王大山,又看看铁蛋,再看看周围乡亲们鄙夷的眼神,脑子里嗡嗡直响。 不可能… 安平那孩子从小就机灵,怎么会… 她猛地扭头,死死盯住一直没说话的马成业。 “马成业,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故意陷害我儿子?” “你从小就嫉妒安平,嫉妒他在城里长大,嫉妒他比你强!” “现在你出息了,就想把我儿子踩下去!” “你个黑了心的王八蛋!” 马成业这才慢慢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 他看着王凤娟那张因为愤怒和恐慌而扭曲的脸,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弧度。 “我嫉妒他?” “三婶,你这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跟你儿子一脉相承。” “马安平在运输队那副嘴脸,可不是我教的。” “见了当官的就摇尾巴,见了自己人就呲牙。” “一口一个这位同志,一口一个按规矩。”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姓运输队,不姓马呢。” “这就是你说的城里人的教养?城里人的能耐?” 马成业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什么城里人?不过是学了点皮毛,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架子,骨子里还是一副摇尾乞怜的奴才相!” “今天在运输队,他帮外人说话,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因为有你们这样的爹娘,上梁不正下梁歪,才会教出这种吃里扒外的玩意儿!”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咱们跃进屯的爷们儿,可以穷,可以没本事,但不能没骨头!” “他马安平呢?” “骨头早软了,膝盖早弯了。” “还城里人?我呸!” “不过就是一副奴才相,给城里人当狗当惯了,回来还想充人上人。” “三婶,你这教儿子的本事,可真行。” 这话如同一记记耳光,狠狠抽在王凤娟脸上。 她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又羞又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围人看她的眼神,也从刚才的将信将疑变成了彻底的鄙夷。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马安平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原来是瞧不起咱们农村人。” “呸,什么玩意儿!” 王凤娟被千夫所指,气得浑身发抖,所有的理智都被怒火烧没了。 她彻底慌了,也彻底怒了。 “马成业,我跟你拼了!” “你敢骂我儿子,你敢骂我们一家!” “我今天非撕烂你的嘴不可!” 她尖叫一声,张牙舞爪地扑上来,伸出指甲就往马成业脸上抓。 马成业眼神一厉,侧身躲过,反手就是一巴掌! 第81章 丢尽全屯人的脸! 第八十一章 丢尽全屯人的脸!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打谷场上炸开。 王凤娟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马成业。 “你…你敢打我?” 马成业甩了甩手,眼神冰冷。 “打你怎么了?这一巴掌,是替跃进屯打的。” “打你养出这么个吃里扒外的儿子,丢尽全屯人的脸!” “这一巴掌,也是替我自己打的。” “打你满嘴喷粪,污蔑陷害,真当老子好欺负?” 他上前一步,逼视着王凤娟。 “我告诉你,王凤娟。” “你儿子马安平,现在估计还在县城外头的土路上哭呢。” “有功夫在这儿跟我胡搅蛮缠,不如赶紧想想办法,怎么去接你那宝贝儿子回来。” “晚了,万一真遇上野狗野狼…”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王凤娟瞬间惨白的脸。 “那可就是你自己造的孽了。” 王凤娟彻底崩溃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哭起来。 “我的儿啊…我苦命的儿啊!” “马成业你不是人…你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啊!” 她一边哭,一边在地上打滚,撒泼耍赖。 可这回,没人再同情她了。 乡亲们冷眼看着,眼神里都是鄙夷。 “早干啥去了?” “养出那种儿子,还有脸闹?” “活该!” 王华宪队长脸色铁青,终于忍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够了,王凤娟,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马安平干的事,大伙儿都清楚了!” “吃里扒外,帮着外人欺负自己乡亲,这放在以前,就是叛徒!” 他转身,对马成业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 “成业,今天这事,你处理得好。” “这种没骨头的东西,就不该带回来!” 他又看向众人,声音严肃。 “大伙儿都听着!” “马安平这种行为,是给咱们跃进屯抹黑!” “等他回来,必须严肃处理!” “扣工分,写检查,全屯通报!” “咱们跃进屯,容不下这种败类!” 众人纷纷点头。 “对,就该这样!” “不能轻饶了他!” 王凤娟一听要扣工分,还要全屯通报,哭得更凶了。 “不能啊队长…安平他还小…不懂事…” “您饶他这一回吧…” 王华宪根本不理她,挥手让人把她拉开。 “行了,都散了吧!” “受伤的赶紧去治伤,其他人,把车看好,粮备好!” “明天一早,咱们就装车,送公粮!” 众人应了一声,纷纷散去。 王凤娟还想闹,被两个妇女连拉带拽地拖走了。 夜色渐深,打谷场上的人也渐渐散去。 马成业帮着把受伤的铁柱安顿好,又看着拖拉机都停妥当,这才松了口气。 “成业哥,你赶紧回去吧,婶子他们肯定担心坏了。”王大山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油纸包。 “这是分的豹子肉,你带回去,给婶子和叔尝尝。” 马成业接过,点点头。 “你也早点歇着,明天还要早起装车。” 他转身要走,却看到打谷场边缘,徐知茵正站在那里。 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晕映着她秀气的脸庞。 她似乎在等他。 马成业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 “怎么还没回去?”他问。 徐知茵抿了抿唇,轻声说:“我在这等你。” “这是我从知青点带的干粮,你们今天肯定没顾上吃饭。” 她笑着给马成业递上一个玉米饼子,饼子还热着。 马成业心里美的直冒泡:“哎哟,想我了?” 这话一出,徐知茵脸颊微微一红:“胡说八道什么?没个正经,赶紧回去,明天还得送公粮呢。” 马成业点点头:“我刚才跟队长说了,公粮的事儿,让你跟着一起去。” “送公粮工分给的高,而且也轻松,比刨土好得多。” “再加上,你成分不好,在大队里要做点事业,以后日子才能好过一点。” 徐知茵听着,心里一阵暖流涌过。 她抬头看向马成业,眼中闪烁着感激:“谢谢你,成业哥,你总是为我考虑这么多。” 送公粮这活儿,本来轮不到她头上。 她本来就是资本家大小姐,什么苦活儿累活儿都是她做。 现在能去送公粮,还能去城里逛一逛,那都是托了马成业的福气。 马成业摆摆手,笑了笑。 “谢啥?咱俩可是在处对象,你放心吧,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你一口汤喝。” “再说了,你是我对象,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 徐知茵轻轻笑了,把手中的煤油灯往前递了递。 “那成业哥,我陪你一起走一段吧。” “这路上黑,有盏灯也能照个亮。” 马成业没有拒绝,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通往知青点的土路上。 煤油灯的光晕很小,只照亮脚下一点点路面。 周围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偶尔有夜鸟扑棱棱飞过,却更显岁月静好。 很快就到了知青点门口。 几间简陋的土坯房,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我到了。”徐知茵停下脚步。 马成业把煤油灯递还给她。 “早点休息。” “嗯。”徐知茵接过灯,手指不经意碰到了马成业的手背。 两人都微微一僵。 “你…也早点回去。”徐知茵小声说完,转身快步走进了院子。 马成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这才转身往家走。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他却觉得心里有点暖。 …… 马成业回到家时,夜已经很深了。 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母亲林桂芬还在纳鞋底,父亲马志强蹲在一旁抽旱烟。 看到儿子回来,两人都松了口气。 “可算回来了!”林桂芬放下手里的活计,赶紧起身。 “听说你们遇到豹子了?没伤着吧?” 她拉着马成业,上上下下地看。 “没事,妈,我好好的。”马成业把油纸包递给她。 “这是打的豹子肉,回头炖了吃。” “哎呀,这怎么使得…”林桂芬接过,嘴里说着,眼里却带着笑。 马志强也走过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好小子,我都听说了。” “车借来了,还打了豹子,给咱家长脸!” 他虽然没多说什么,但眼里的骄傲藏不住。 “还没吃饭吧?锅里给你留着呢。”林桂芬说着,赶紧去灶屋热饭。 很快,一碗热腾腾的玉米糊糊,两个窝头,一碟咸菜端上了桌。 还有一小碗刚切好的豹子肉,用蒜泥拌了,香气扑鼻。 “快吃快吃,累了一天了。”林桂芬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儿子。 马成业也确实饿了,大口吃起来。 豹子肉很有嚼劲,带着一股野性的香味。 “妈,你也吃点。”他夹了一块给林桂芬。 “我吃过了,你多吃点。”林桂芬又把肉夹回他碗里。 马志强在一旁吧嗒吧嗒抽着烟,看着娘俩,脸上也带着笑意。 一家人正吃着饭。 院门忽然被拍得砰砰响! 力道很大,带着一股火气。 “马志强,林桂芬,开门!” 是马志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 马成业眉头一皱。 林桂芬脸色也变了,赶紧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马志刚和王凤娟就闯了进来。 马志刚脸色铁青,王凤娟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老三,你这是…”马志强放下碗,站起身。 “我这是干什么?”马志刚一指马志强的鼻子,声音尖利。 “马志强,你养出来的好儿子!” “在晒谷场当众骂我婆娘,还把我儿子扔在县城,不管死活!” “我告诉你,今天我儿子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跟你们没完!” “今儿个马成业必须去给我儿子找回来,不然的话,我们三房和你们没完!” 林桂芬一听就急了,也忍不住开口。 “老三,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刚才晒谷场上大家伙谁不知道,安平那孩子干了错事儿!” “他帮着外人欺负自己乡亲,成业把他赶下车,那是他活该!” “放屁!”王凤娟尖叫起来,指着林桂芬的鼻子。 “我儿子做什么了?不就是说了几句实话吗?” “马成业那个小畜生,心眼歹毒,看不得我儿子好,故意陷害他!” “现在还敢把我儿子扔在路上,黑灯瞎火的,万一出点啥事,你们负得起责吗?” 她说着,又哭嚎起来。 “我的儿啊…我苦命的儿啊…” “这家人心肠忒黑啊,连自己亲侄子都害!” “我看你们就是心眼儿黑啊,把我们一家子往死里整啊。” 马志强脸色沉了下来,忍不住一拍桌子。 “王凤娟,你说话注意点!” “成业什么样,大家心里有数!” “倒是你们家安平,吃里扒外,帮着外人欺负自己乡亲,这叫什么?这叫叛徒!” “你还敢来我家闹?” 马志刚一听更火了,猛地一拍桌子。 “马志强,你少在这儿摆谱!” “你们一家子富农,没一个好东西!” “当年就是嫉妒我娶了个城里婆娘,带着儿子成了城里人,现在又是不认妈,又是不认亲戚!” “我告诉你,成福那娃子都被你们害得下放了,大哥不在村子里,真是没人管你了!” “等过段时间大哥要是回来,我看你怎么交代!” “还有妈,妈也不会放过你的!” 第82章 押送公粮! 第八十二章 押送公粮! 马志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马志刚。 “你…你胡说什么!” “成福那是自作自受,跟我们家有什么关系?” “妈…妈早就跟我们断绝关系了,你还提她干什么!” 林桂芬也红了眼眶,拉着马志强的胳膊。 “志强,别说了…跟他们说不清…” 王凤娟一看这架势,更来劲了。 她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嚎。 “没天理啊,富农欺负贫下中农啦!” “害了我儿子,还要打我们两口子啊!”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马成业一直冷眼看着。 直到这时候,他才慢慢放下筷子,站起身。 他走到马志刚面前,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 “三叔,三婶,说完了?” 马志刚被他看得心里一毛,但还是强撑着。 “咋的?你还想动手?” “动手?”马成业嗤笑一声。 “我怕脏了我的手。” 他目光扫过地上撒泼的王凤娟,又落到马志刚脸上。 “你们儿子马安平,在运输队帮着外人指认我,逼我下跪舔鞋,这叫实话?” “见了当官的就像条狗,见了自己人就呲牙,这叫能干?” “我没当场打断他的腿,已经是看在亲戚面子上。” “怎么,你们还想让我去把他请回来?供起来?” 他语气陡然转冷。 “做梦!” 马志刚被噎得脸色发白,王凤娟也忘了哭嚎。 “你…你个小畜生,你敢这么跟我说话…”马志刚气得手指发抖。 马成业根本不理会,继续说道。 “你们不是担心他出事吗?” “行啊,现在就去县城,去老林子里找。” “说不定还能赶上收尸。” 王凤娟一听,又哭嚎起来。 “我的儿啊…我苦命的儿啊…” “马成业你不是人…你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马志刚脸色铁青,指着马成业。 “你少在这儿吓唬人!” “今天你必须赔钱!赔工分!” “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马成业笑了。 “赔钱?赔工分?” “凭什么?” “凭我是你三叔!”马志刚吼道。 “凭我是你长辈!” “长辈?”马成业眼神一厉。 “你也配?” “马安平吃里扒外的时候,你怎么不摆长辈的架子?” “现在儿子出事了,想起来是我三叔了?” 他上前一步,逼视着马志刚。 “我告诉你,马志刚。” “今天我就是把马安平扔在路上了,怎么着?” “有本事,你去公社告我!” “看看公社是信你那个吃里扒外的儿子,还是信我这修好的车和满屯子的人证!” 他冷笑一声。 “马安平吃里扒外,没送他去劳教,已经是王队长开恩。” “还想工分?” “我告诉你们,从现在起,跃进屯的工分,他一分都别想挣!” “你们要是还想在跃进屯待着,就给我夹着尾巴做人。” “要是再敢来我家闹…” 马成业眼神一厉,猛地抄起桌上的碗,狠狠砸在地上! 啪嚓! 碗碎了一地,瓷片飞溅。 “这就是下场!” 马志刚和王凤娟吓得一哆嗦,往后缩了缩。 “你…你敢…”马志刚还想逞强。 马成业懒得再废话,直接走到院子角落,抄起平时沤肥用的粪瓢,舀起满满一瓢粪水。 “滚。” “再不滚,我让你们尝尝跃进屯的大粪是什么味儿!” 他拎着粪瓢,一步步逼近。 粪水臭气熏天。 马志刚被他逼得后退一步,脸上青筋暴起。 “你…你个兔崽子…” “还敢骂人?” 马成业眼神一冷,抄起门边的粪瓢,从旁边的粪桶里舀了一瓢粪水! “滚!” 他猛地泼了过去! 哗啦! 粪水劈头盖脸泼在马志刚和王凤娟身上! 两人顿时成了落汤鸡,浑身恶臭。 “啊!” 王凤娟尖叫起来。 马志刚也被泼懵了,呆在原地。 马成业把粪瓢一扔,指着院门。 “要找儿子,老林子里找去!” “别他妈在老子面前狗叫!” “再敢踏进我家门一步,我打断你们的腿!” 马志刚这才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 “马成业…你敢…” “我敢什么?”马成业冷笑。 “别说大伯回来了,就是爷爷从地上爬起来,我们二房也和你们没关系!” “从今往后,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 “再敢来闹,别怪我不客气!” 他抄起门边的扁担,作势要打。 马志刚和王凤娟吓得连连后退。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马成业,你等着,这事儿没完!” 马志刚撂下句狠话,拉着哭嚎的王凤娟,狼狈地跑了。 两人一边骂,一边跑出院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马成业把粪瓢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 转身,对还愣在原地的父母说道。 “爸,妈,没事了。” “以后他们再来,直接拿粪瓢泼,别惯着。” 马志强和林桂芬看着儿子,眼神复杂。 有心疼,有担忧,也有几分说不出的自豪。 “成业…”林桂芬想说什么。 马成业摆摆手。 “妈,放心吧。” “从今往后,咱们家,谁也别想欺负。” “这种亲戚,不要也罢。” 他说得斩钉截铁。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 院子里,却是一片难得的安宁。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跃进屯的打谷场上就热闹起来。 四台拖拉机已经并排停好,车斗擦拭得干干净净。 旁边堆着小山一样的粮食麻袋,金黄的谷子,饱满的玉米,散发着收获的清香。 王华宪队长站在一个石磙子上,扯着嗓子指挥。 “都加把劲,抓紧时间装车!” “今天务必把公粮送到县粮站!” “早去早回!” 社员们应和着,热火朝天地干起来。 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扛着麻袋,喊着号子,把一袋袋粮食稳稳地装上拖拉机。 妇女和老人们则在旁边递绳子,捆扎,忙而不乱。 马成业也在帮忙,他力气大,一手拎一个麻袋,轻轻松松就甩上了车斗。 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他随手抹了一把。 徐知茵也在人群里,她没多大力气,就和几个妇女一起,帮着递绳子,整理车斗里的粮袋。 她动作细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在晨曦的微光里显得格外温柔。 “成业哥,这边装满了!”王大山从一辆车上跳下来,吆喝着。 “好,换下一辆!”马成业应了一声,转身对徐知茵招招手。 “知茵,这边差不多了,你跟我到头车去。” 徐知茵点点头,放下手里的绳子,跟着马成业走向最前面的那辆拖拉机。 这是马成业特意安排的。 头车视野最好,也最稳当,坐起来舒服些。 王大山几个小伙子看到,都挤眉弄眼地笑起来。 “哟,成业哥就是会疼人!” “那可不,嫂子跟着头车,一路风光!” “羡慕不来,羡慕不来啊!” 徐知茵被他们笑得脸颊微红,低着头,加快了脚步。 马成业也笑骂了一句。 “少贫嘴,赶紧干活!” 他自己先跳上车斗,然后伸手,把徐知茵也拉了上来。 车斗里已经铺了一层干净的麻袋,软和又隔凉。 “坐这儿,靠着粮袋,舒服点。”马成业指了个位置。 徐知茵乖乖坐下,心里暖洋洋的。 就在这时。 旁边玉米地里,突然冲出来三个人影。 为首的是个年轻女知青,扎着两个麻花辫,穿着洗得发白的列宁装。 脸蛋还算清秀,但眉眼间带着一股子骄纵和不忿。 正是这个月刚分配到跃进屯的知青朱秀英。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女知青,也都是去年来的,平日里就跟朱秀英走得近,算是她的跟班。 朱秀英冲到拖拉机旁,眼睛死死盯着车斗上的徐知茵,声音又尖又利。 “徐知茵,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徐知茵皱了皱眉。 “送公粮。” “送公粮?”朱秀英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嫉妒。 “凭什么你去啊?” 这一嗓子,把周围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大伙儿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疑惑地看着这边。 徐知茵愣了愣,下意识站起身。 “朱秀英同志,我…” “我问你凭什么!”朱秀英打断她,叉着腰,一脸理所当然的质问。 “送公粮是多好的差事?工分高,还能去县城逛逛!” “大家都是下乡的知青,我们虽然是新一批来的,可成分比你干净多了!” “送公粮这种好事,再怎么也轮不到你这个资本家的女儿去吧?” 她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直接把成分问题搬了出来。 她身后那两个跟班也立刻帮腔。 “就是,徐知茵成分那么差,凭什么让她去?” “我们可是根正苗红的知青,这种长见识的活儿,应该让我们去才对!” “她就是仗着有人撑腰,搞特殊化!” 几个人的声音叽叽喳喳,像一群吵闹的麻雀。 王大山皱起眉头,上前一步。 “吵吵啥?这有啥好吵的?” “徐知青去,是成业哥定的,队长也同意了。” “这次她去了,下次有任务不也轮到你们了吗?有什么好急的?” 他顿了顿,语气也带了点不满。 “再说了,人家徐知青的身份说了千次万次了。” “她现在是咱们跃进屯接受改造的知识青年,怎么就低人一等了?” “轮得到你们在这儿指手画脚?” 朱秀英一听更不服气了,她嗤笑一声。 “王大山,你少在这儿装好人!” “谁不知道你跟马成业穿一条裤子?” 她指着徐知茵,声音拔得更高。 “改造?改造就改造到车斗上去了?” “谁不知道送公粮是轻省活儿?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能进城见世面!” “我们在地里刨土的时候,她倒好,坐上车逍遥去了!” “这符合哪门子规矩?咱们知青点这么多人,谁不想去?” 第83章 我就袒护资本家小姐,能把我咋滴? 第八十三章 我就袒护资本家小姐,能把我咋滴? “要么,就把我们几个也加上!” “我们也都想去县城逛一逛,见见世面呢!” “凭什么就她一个人去?她比我们多个鼻子还是多个眼?” 她身后的女知青也跟着附和。 “就是,凭什么就她一个人去?” “要带也应该带我们这种成分好的!” “我们还想进城长见识呢!” 她这话说得蛮横无理,纯粹就是嫉妒。 周围有些社员也皱起了眉头,觉得这女知青太能闹腾。 徐知茵站在车斗上,脸色有些发白。 她咬了咬嘴唇,拉了拉马成业的袖子,小声说。 “成业哥…要不…我就不去了吧…” “别让她们闹了…影响不好。” 她不想给马成业添麻烦。 马成业却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他跳下车斗,走到朱秀英面前。 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朱秀英同志,你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跟我提。” “这次送公粮,是我带队。” 朱秀英一看到马成业,气势下意识弱了半分。 马成业个子高,长得英俊,干活又麻利,在屯子里很受姑娘们关注。 虽说是个富农崽子,但这段时间回村,可是做了不少实事儿。 朱秀英虽然跋扈,但面对马成业时,心里也难免有些小鹿乱撞。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摆出一副娇滴滴的样子,声音也软了下来。 “马同志,我们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 “主要是这事儿,有点这不符合规矩吧?” 她眨了眨眼,故作天真。 “知青点这么多人,怎么偏偏就选了她去呢?” “我们这种根正苗红的知青,才更应该跟着去县城,长长见识,接受教育嘛!” 她说着,还撩了撩耳边的头发,摆出自认为最美的姿态。 “再说了,马同志你带队,我们跟着去,也能帮你打打下手,跑跑腿什么的。” “总比她一个资本家的女儿强吧?” 她觉得自己这番话既表明了立场,又展示了魅力,还踩了徐知茵一脚,简直完美。 她身后的女知青也赶紧点头。 “对对对,秀英姐说得对!” “咱们才是应该去的!” “马同志你可别被有些人给骗了。” 马成业看着她那副矫揉造作的样子,突然笑了。 不是气的,是觉得可笑。 “你去?” “带你去干什么?” 他上下打量了朱秀英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嘲弄。 朱秀英以为他动摇了,心里一喜,赶紧挺了挺胸脯。 “马同志,你这话说的,我去当然是帮忙啊!” “我成分好,觉悟高,再说了,我长得也不差。” “去了粮食站那边,跟人家说说话,公粮肯定交付得更顺利嘛。” 她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县城大展身手的场景。 可她这话一出,旁边围观的王大山等人差点没笑出声。 王大山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朱秀英,你说啥?你去帮忙?” “你能帮啥忙?是能扛麻袋还是能开拖拉机?” “还见了领导能说上话?你当领导是你家亲戚啊?” “就你这幅模样,粮食站那帮人见了你,晚上都得做噩梦!” 周围几个小伙子也跟着笑起来。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长得跟母夜叉似的,还敢说自己漂亮?也不嫌害臊!” “送公粮是体力活,你去了是添乱还是帮忙啊?” 朱秀英被笑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又羞又怒。 她指着王大山,尖声叫道。 “王大山,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怎么就不能帮忙了?” 她又转向马成业,眼圈都红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马同志,你看他们…他们都欺负我!” “我就是想去见见世面,有什么错?” “她一个资本家大小姐,长得跟个狐狸精似的,你们就护着她?” 马成业懒得看她表演,直接开口,语气冷淡。 “你没错,但我没必要带你去。” 朱秀英一愣。 “为什么?” “因为不需要。”马成业回答得干脆利落。 “送公粮有我们这些老爷们就够了,用不着你帮忙。” “至于见世面…”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就你?” “还长得漂亮呢?”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朱秀英透心凉。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你什么意思?” 马成业根本不给她留情面。 “什么意思?我说你癞格宝想吃天鹅肉。” “送公粮是正经事,不是让你去县城抛头露面,搔首弄姿的。” 他上下打量了朱秀英一眼,眼神里满是嫌弃。 “还你长得漂亮?” “你照照镜子行不行?” “一脸麻子,蒜头鼻,厚嘴唇,长得跟癞格宝似的,还觉得自己是仙女?” “粮食站那边见了你,晚上都得做噩梦,烧香拜佛求你别去。” 这话说得极狠,极损。 周围人都听得目瞪口呆。 朱秀英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刷一下就下来了。 “马成业,你…你太过分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我就是想去县城看看,有什么不对?徐知茵不就是仗着自己长得好看,才勾搭上你的吗?” “你就是徇私,就因为徐知茵是你对象,所以你才带她去!” 她终于撕破脸皮,把最难听的话吼了出来。 马成业眼神一冷。 “我徇私?” 他上前一步,逼视着朱秀英。 “我就徇私了,怎么着?” “老子爱带谁带谁去,轮得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我告诉你,朱秀英。” “徐知茵是我对象,我带她去,天经地义。” “你有意见?” “有意见也给我憋着!” 他嗤笑一声,眼里的讽刺更是溢于言表。 “你有本事,也找个男人带你啊。” “找不到,就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朱秀英。 她哇一声大哭起来,捂着脸,转身就跑。 “马成业,你不是人!” “我恨你!” 她一边哭,一边跑远了。 王大山几个小伙子看着朱秀英跑远的背影,笑得前仰后合。 “哎哟喂,哭得跟死了爹似的。” “还想去县城呢?也不看看自己啥德行。” “就是,长得跟河马似的,还觉得自己是天仙呢。” 徐知茵站在车斗上,看着朱秀英消失的方向,脸上带着担忧。 她拉了拉马成业的衣袖,声音很低。 “成业哥,这样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我的身份…确实容易让人说闲话,不行我还是不去了。” 她眼里藏着不安,就怕给马成业惹麻烦。 马成业转过身,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有力。 “怕什么?” 他眼神坚定,声音沉稳。 “你的身份怎么了?那是你爹娘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现在是跃进屯的知青,是我马成业的对象。” “谁要说闲话,让他当面跟我说。”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霸道。 “我带你去,谁敢拦?” “王队长同意,全队人都看着。” “轮得到她一个刚来的知青指手画脚?” 徐知茵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在这个人人自危的年代,能有一个这样护着她的人,何其幸运。 “可是…” “没什么可是。”马成业打断她,拍了拍她的手背。 “坐好,咱们该出发了。” 他跳上车斗,对王华宪队长点点头。 “队长,人都齐了,可以走了。” 王华宪也目睹了刚才的闹剧,对朱秀英的做派也很不满。 他大手一挥。 “出发!” “早去早回!” 王大山等人也纷纷跳上各自的拖拉机。 四台拖拉机同时发动,引擎发出震耳的轰鸣。 车斗里,装满粮食的麻袋堆得高高的,用绳子捆得结实实。 徐知茵靠在粮袋上,感受着身下拖拉机的震动,看着两旁飞速倒退的田野。 风吹起她的发丝,带来清新的泥土气息。 马成业坐在她旁边,手臂自然地搭在膝盖上,目光直视前方。 “成业哥。”徐知茵轻声开口。 “嗯?” “谢谢你。” 马成业转过头,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笑了。 “又说谢。” “跟我,不用谢。” 他伸手,替她把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自然,带着不易察觉的亲昵。 徐知茵脸颊微红,却没有躲开。 王大山在前面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嘿嘿一笑,扯着嗓子唱起山歌来。 “哎哟,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 他一唱,后面几辆车上的小伙子也跟着起哄,跟着唱起来。 “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 荒腔走板的调子,却带着一股子乡野的粗犷和热情。 徐知茵被他们唱得更不好意思了,低头抿嘴笑。 马成业也笑着摇了摇头。 车队继续前行。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 另一条土路上,也驶来一支送粮队伍。 三辆牛车,两辆拖拉机,车上同样堆满了粮食麻袋。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身材敦实,眼神精明中带着几分算计。 正是隔壁老槐屯的生产小队长,张生阳。 他看到跃进屯的四台崭新拖拉机,尤其是看到车斗里满满的粮食,眼神里先是惊讶,随即就沉了下来。 “哟,这不是跃进屯的王队长吗?”张生阳扯着嗓子打招呼,语气却不太友善。 “今年你们屯子可以啊,四台大铁牛,粮也不少。” 王华宪坐在头车上,闻言笑了笑。 “还行,比不上你们老槐屯。” “哪儿的话。”张生阳皮笑肉不笑。 “我听说,公社今年评选一等粮,有名额限制。” “咱们这十里八乡的,就属咱们两个屯子产量最高。” “往年嘛,都是一家一年,轮流来。” “今年不知道,这一等粮的牌子,会落到谁家头上啊?” 第84章 偷偷摸摸干坏事! 第八十四章 偷偷摸摸干坏事!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旁边老槐屯的几个人也跟着附和。 “就是,咱们老槐屯年年交粮最多最饱满,一等粮该咱们拿!” “跃进屯以前可没这么风光,今年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 “四台拖拉机,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别是借的吧?” 这话带着明显的挑衅。 王大山一听就不乐意了,探出头骂道。 “放屁,咱们的拖拉机是正儿八经从运输队借来的!” “你们老槐屯有本事,也去借四台来看看?” 张生阳脸色一沉。 “王大山,你个小辈,怎么说话的?” “借来的怎么了?借来的就不是自己的!” “我们老槐屯脚踏实地,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跃进屯车上的粮食,语气更酸。 “我看你们今年这粮,数量是上来了,质量还不知道咋样呢。” “可别为了充数,拿些瘪谷子滥竽充数。” “到时候交到粮站,验出问题,丢的可不只是你们跃进屯的脸!” 这话说得恶毒。 跃进屯这边的人顿时火了。 “张生阳,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跃进屯的粮,颗颗饱满,粒粒金黄!” “比你老槐屯的强多了!” “就是,自己没本事,就见不得别人好?呸,什么玩意儿!” 两拨人在路上就对骂起来。 张生阳这边人少,但嘴皮子利索,专拣难听的说。 跃进屯这边人多势众,也不甘示弱。 一时间,土路上唾沫横飞,吵得不可开交。 马成业一直冷眼看着。 等两边吵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张队长,你们老槐屯的,就这点气量?” 张生阳看向他,眼神带着审视。 “你就是马成业?听说最近挺能折腾?” 马成业没接他的话茬,淡淡道。 “一等粮的牌子,靠的是实打实的粮食质量,不是靠嘴皮子。” “你们老槐屯要是真有心争,就拿出真本事来。” “在这儿叽叽歪歪,除了显得自己心虚,没什么用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自己没本事,就把嘴巴闭上。” “要我,都没脸在这儿瞎嚷嚷。” 这话像一记耳光,抽得张生阳脸色涨红。 “马成业,你…” “我怎么了?”马成业打断他。 “不服气?” “不服气,粮站见真章。” “在这儿吠,没意思。” 他说完,不再理会张生阳,对王大山一挥手。 “大山,开车。” “好嘞!” 王大山应了一声,加大油门。 跃进屯的四台拖拉机,喷着黑烟,轰鸣着从老槐屯队伍旁边超了过去。 留给张生阳一鼻子灰。 “操!”张生阳气急败坏,狠狠跺脚。 “马成业,你给老子等着!” “这次一等粮,一定是老子的!” 他也对手下人吼。 “快,跟上!” “别让他们抢了先!” 老槐屯的两台拖拉机也赶紧加速,紧紧咬在跃进屯车队后面。 两支队伍,就在这条不算宽的土路上,较上了劲。 你追我赶,互不相让。 拖拉机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就在这时,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大片乌云不知何时聚拢过来,遮住了太阳。 风也大了,带着潮湿的水汽。 “要下雨了!”王大山抬头看了眼天,喊道。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一开始还稀疏,转眼就连成一片雨幕。 土路瞬间变得泥泞不堪。 拖拉机车轮打滑,速度不得不慢下来。 “妈的,真倒霉!”王大山骂了一句。 “成业哥,咋办?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马成业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前方。 “前面就是老林子,先去那里避避雨。” “等雨小了再走。” “好!” 车队艰难地驶向前方那片茂密的林子。 老槐屯的队伍也跟了上来,显然打的是一样的主意。 两队人马,一前一后,驶进了老林子边上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拖拉机熄了火,众人纷纷跳下车,躲到树下或者车斗里避雨。 跃进屯和老槐屯的人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两拨,各占一边。 互相看着,眼神都不太友好。 王大山啐了一口。 “晦气,跟他们在一个地方避雨。”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身后的众人也跟着撇撇嘴。 “就是,看着他们就烦。” “一来就阴阳怪气的,不就是嫉妒咱们粮食又好又多吗?” “脸都不要了。” 马成业没说什么,他跳下车斗,检查了一下粮食的遮盖情况,又看了看天色。 雨丝毫没有停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 “这雨,怕是要下一整天了。”他沉声道。 王大山闻言,皱起眉头。 “那咋办?粮食可不能淋湿了。” “只能在这儿过夜了。”马成业道。 “等明天雨停了再走。” “过夜?”王大山一惊。 “这荒郊野岭的…” “没办法。”马成业环顾四周。 “雨太大,路没法走,强行赶路,车容易陷进泥里,粮食也会淋湿。” “咱们这么多人,又有车,只要做好防备,问题不大。” 他转头对众人吩咐。 “大家动起来,找些干柴,生几堆火。” “把粮车围在中间,用雨布盖好。” “晚上轮流守夜。” 众人虽然心里打鼓,但都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纷纷行动起来。 老槐屯那边,张生阳也在指挥手下做类似的事。 两拨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各自忙碌,互不打扰,但也互相警惕。 很快,几堆篝火生了起来。 橘红色的火焰驱散了雨水带来的寒意和黑暗。 跃进屯这边,马成业把大家召集到一起。 “今天晚上,咱们就在这里过夜。” “两人一组,轮流守夜,两个时辰换一班。” “守夜的人不能睡觉,要时刻注意周围的动静。” “尤其是林子深处,可能会有野兽。” “另外。”他顿了顿,看向老槐屯那边的火光。 “也要防着点人。” 众人心里都明白,纷纷点头。 “成业哥放心,我们晓得。” “绝对不会出差错。” “谁敢动咱们的粮食,咱们就打死他们!” 马成业点点头,又安排人去附近的小溪取水,准备简单的晚饭。 虽然条件艰苦,但总不能饿着肚子。 雨还在下,但小了一些。 林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雨滴打在树叶上的沙沙声,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跃进屯和老槐屯的两处营地,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遥遥相对。 火光在夜色中跳跃,像是两只互相戒备的野兽的眼睛。 跃进屯这边,第一班守夜的是马成业和王大山。 两人坐在最外围的粮车旁边,背靠车轮,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其他人都裹着雨衣或者毯子,围着火堆睡下了。 鼾声此起彼伏。 徐知茵也蜷缩在车斗里一个干燥的角落,身上盖着马成业给她的军大衣,睡得不太安稳。 另一边。 老槐屯的营地里。 张生阳蹲在火堆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对面跃进屯那四台高大的拖拉机,还有车上堆成小山一样的粮食,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妈的…”他狠狠啐了一口。 “跃进屯今年真是走了狗屎运了,四台拖拉机,这么好的粮!” “便宜他们了!” 旁边两个狗腿子也跟着愤愤不平。 “阳哥,我看他们那粮,成色确实好,饱满,干透。要是真让他们交上去,一等粮八成是他们的了。” “是啊阳哥,往年都是咱们老槐屯拿一等粮,今年要是被他们抢了去,咱们在公社可就抬不起头了。” “以后分化肥,分良种,都低他们一头。” 张生阳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咬着牙,盯着对面跳跃的火光,心里那股邪火烧得更旺。 “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压低声音,眼神阴狠。 “他们有四台拖拉机,有这么多好粮,凭什么?” “咱们老槐屯辛辛苦苦一年,就活该被他们压一头?” 两个狗腿子眼睛一转,凑得更近。 “阳哥,你的意思是?” 张生阳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别人注意,才用极低的声音说。 “他们不是想交粮吗?那咱们就让他们交不了粮!” “弄坏他们一两台拖拉机,再偷偷卸掉几袋粮食。” “等明天,他们交不了粮,或者粮不够数,我看他们还有什么脸争一等粮!” 瘦猴和矮胖对视一眼,都有些心惊,但更多的是兴奋。 “阳哥,这…能行吗?” “会不会被发现?” “怕个球!”张生阳瞪了他们一眼。 “黑灯瞎火的,又下着雨,谁知道是谁干的?” “等明天发现,早就晚了!”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 “咱们动作快点,弄完就跑。” “等天亮了,他们找谁算账去?” 两个狗腿子对视一眼,也跟着动了心思。 “干了!” “不能让跃进屯骑在咱们头上!” “就是,往年都是咱们风光,今年凭什么让他们出风头?” 三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了半天。 等到夜深人静。 跃进屯那边,除了守夜的两个火堆旁还有人影晃动,其他地方都陷入了沉睡。 鼾声,梦呓声,混杂在雨声中。 张生阳觉得时机到了。 他对两个狗腿子使了个眼色。 三人悄悄起身,避开自己这边守夜人的视线,借着夜色和雨幕的掩护,朝着跃进屯的营地摸去。 第85章 被抓现行! 第八十五章 被抓现行!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 地上泥泞不堪,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噗叽声。 张生阳三人猫着腰,借着树木的阴影,一点点靠近。 很快,他们就摸到了跃进屯营地外围。 远远看去,四台拖拉机并排停着,车上盖着雨布,鼓鼓囊囊的。 两个守夜人,一个坐在头车旁边,抱着枪,似乎在打盹。 另一个在不远处的火堆旁,背对着这边,好像在添柴。 “妈的,还守着。”张生阳低声骂了一句。 “阳哥,咋办?” 张生阳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树。 “你去那边,弄点动静出来。” “把他们引过去。” “我和胖子趁机去弄车和粮。” 这人点点头,蹑手蹑脚地朝那棵树摸去。 张生阳和另一个狗腿子则躲在另一棵树后,屏住呼吸,紧紧盯着跃进屯守夜的两人。 很快。 树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移动。 头车旁边的守夜人立刻警觉起来,端起枪,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火堆旁那个人也站起身,提着棍子,小心地走过去查看。 “机会来了!”张生阳心中一喜。 他对矮胖子一挥手。 “上!” 两人立刻从树后窜出,猫着腰,快速冲向那四台拖拉机。 他们的目标是中间两台车。 弄坏车,卸掉一些粮食,然后赶紧溜。 计划得很美好。 可就在张生阳的手刚刚碰到其中一台拖拉机的轮胎,还没来得及掏出怀里的锥子时。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车斗后面的阴影里闪了出来! 速度快得惊人! 张生阳只觉得眼前一花,腰间就传来一阵剧痛! 砰! 一只脚狠狠踹在他的腰眼上! 力道之大,把他整个人都踹得横飞出去,重重摔在泥水里! “啊!” 张生阳惨叫一声,捂着腰,疼得蜷缩成一团。 狗腿子也吓傻了,呆立在原地。 那道黑影稳稳落地。 火光映照下,露出一张冷峻的脸。 正是马成业! 他眼神冰冷,像两把刀子,死死盯住泥水里的张生阳。 “狗东西。” “还想搞破坏?” 马成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张生阳捂着剧痛的腰眼,在泥水里蜷缩着,疼得龇牙咧嘴,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淌。 他听到马成业那句冰冷的质问,心里一颤,但嘴上还想狡辩。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声音带着强装的镇定。 “什…什么搞破坏?” “马成业,你少血口喷人!” “我…我就是看雨大,怕你们的粮车被淋湿,过来帮着看看…” 他说得磕磕绊绊,眼神躲闪。 旁边的狗腿子也反应过来,赶紧帮腔。 “对对对,我们张队长是好心!” “怕你们跃进屯经验不足,粮车没盖严实!” “你们不识好人心!” 马成业根本不吃这套。 他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泥水里的张生阳,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好心?” “半夜三更,黑灯瞎火,大雨倾盆,你们老槐屯放着自家的粮车不管,跑来好心帮我们看粮车?” “张生阳,你这谎撒得,自己信吗?” 他弯下腰,从泥水里捡起一个东西。 那是一把锥子,带着锈迹,尖端磨得锋利。 正是张生阳刚才慌乱中掉落的。 马成业把锥子在张生阳眼前晃了晃。 “这是什么?” “看粮车还需要带这玩意儿?” “是想帮我们把轮胎扎几个洞,好好看看吗?” 张生阳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 “那…那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马成业冷笑:“刚从你怀里掉出来的,热乎着呢。” 就在这时。 旁边传来一阵拉扯和咒骂声。 王大山揪着那个跑去制造动静的瘦猴狗腿子,连拖带拽地回来了。 瘦猴被反剪着双手,脸上青了一块,显然挨了揍,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 “放开老子,王大山你他妈找死!” “老子弄死你!” 王大山毫不客气,照着他屁股就是一脚。 “给老子闭嘴!” 他把瘦猴狠狠掼在泥水里,正好摔在张生阳旁边。 “成业哥,这小子在林子里鬼鬼祟祟,被我逮着了!” “他说他是老槐屯的,来…来拉屎!” “拉屎拉到咱们粮车边上来了?骗鬼呢!” 王大山差点没被恶心死,忍不住呸了一口。 形势瞬间明朗。 三个老槐屯的人,深更半夜,摸到跃进屯营地。 一个制造动静引开守卫,两个带着锥子直奔粮车。 想干什么,一目了然。 张生阳眼见抵赖不过,索性撕破脸皮。 他挣扎着从泥水里爬起来,脸上混合着雨水、泥浆和被揭穿的恼羞成怒。 “马成业,就算老子想动你的粮车,又怎么了?” 他指着马成业,声音尖利。 “你们跃进屯算个什么东西?” “往年交粮,哪次不是在我们老槐屯后面吃灰?” “今年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弄了几台破拖拉机,就敢骑到老子头上拉屎?”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 “一等粮就该是我们老槐屯的!” “你们这些富农崽子,投机倒把弄来的车,谁知道你们这粮食干不干净?” “说不定是掺了沙子,发了霉的,老子替公社把关,提前看看,有什么不对?” 这话说得极其无耻,倒打一耙。 跃进屯这边的人早就被吵醒了,纷纷围了过来。 听到张生阳这番言论,个个气得火冒三丈。 “放你娘的狗屁,张生阳,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自己搞破坏被抓住了,还敢诬陷我们?” “打死这个狗日的!” 众人群情激愤,抄起棍子、扁担就要冲上来。 马成业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目光冰冷地看着张生阳,像在看一堆垃圾。 “张生阳,我以前只觉得你蠢,现在发现,你是又蠢又坏。” “自己没本事,就想着使阴招,下绊子。” “被抓现行了,还满嘴喷粪,倒打一耙。”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 “你们老槐屯的粮食好不好,我不知道。” “但我们跃进屯的粮食,颗颗饱满,粒粒金黄,经得起任何检验。” “至于你…” 马成业上前一步,逼视着张生阳。 “半夜摸过来,带着锥子,想毁我们的车,偷我们的粮。” “这叫破坏集体财产,破坏农业生产,破坏工农关系!” “你说,我要是把你捆了,送到公社去,你会是什么下场?” 张生阳被他说得心里发毛,但嘴上还不肯认输。 “你…你敢!” “老子是贫下中农,是生产队长!” “你一个富农崽子,敢动我?” 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敢动老子一根手指头,老子就去公社告你!” “告你殴打贫下中农,诬陷革命群众!” “我看公社是信你,还是信我!” 他这话说得看似有底气,实则外强中干。 马成业笑了。 不是气的,是觉得可笑。 “告我?行啊,你现在就去。” “我在这儿等着。” “看看公社的领导,是信你这满嘴谎言的破坏分子,还是信我这人赃俱获的事实。” 他指了指地上的锥子,又指了指被王大山制住的瘦猴。 “人证物证俱在。” “你张生阳,还有什么好说的?” 张生阳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知道,今天这事,自己完全不占理。 真要闹到公社,他绝对没好果子吃。 但他又不甘心就这么认栽。 尤其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太丢人了。 他咬了咬牙,梗着脖子。 “马成业,你少在这儿装大尾巴狼,老子就是看不惯你们跃进屯这幅嘚瑟样!” “怎么着?有本事你打死我!” “来来来,往这儿打!” 他拍着自己的脸,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泼皮样。 马成业眼神一厉。 不再废话。 他一步上前,右手抡圆了,照准张生阳那张嚣张的脸,狠狠扇了下去!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雨夜中炸开! 力道之大,直接把张生阳扇得原地转了个圈,噗通一声又摔回泥水里! 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嘴角渗出血丝。 “你…你真敢打我?”张生阳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马成业。 马成业甩了甩手,语气冰冷。 “打你怎么了?” “这一巴掌,是替跃进屯打的。” “打你不要脸,搞破坏。” “这一巴掌,也是替我自己打的。” “打你满嘴喷粪,污蔑陷害。” 他上前一步,踩住张生阳想要爬起来的胳膊。 微微用力。 “张生阳,我告诉你。” “今天这事,没完,是你们动手在先。” “要么你们几个跪下给我们磕头道歉,再把你们的粮食给我们三袋。” “从此以后,见着我们跃进屯的人,绕道走。” “要么…” 他脚下加力。 张生阳疼得嗷一声叫。 “我就打断你的腿,再把你们捆成一串。” “明天直接拖到公社,让全公社的人都看看,老槐屯的小队长是个什么货色!” 张生阳被踩在地上,又听到马成业这毫不客气的条件,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猛地挣了一下,虽然没挣脱,但嘴硬得像死鸭子。 “马成业,你他妈想得美!” “还磕头道歉?还给你三袋粮食?你咋不上天呢!”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凶狠。 “说破了天去,老子是没得逞,但也没祸害成你们的车和粮!” “既然没祸害成,那就不算数!” “你少在这儿拿鸡毛当令箭!” 马成业眼神一冷。 没等他说话,脚下又加了两分力。 “啊!” 张生阳疼得惨叫一声。 “没祸害成,就不算数?”马成业声音更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张生阳,按你这逻辑,杀人没杀死,就不算杀人了?” “你带着人,带着家伙,摸过来搞破坏。” “被抓现行了,一句没成就想翻篇?” “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 “我告诉你,今天要不是我们警觉,我的车就被你捅了窟窿,我的粮就被你糟蹋了!” “你还敢说没祸害成?” “老子今天就是把你腿打断,扔在这儿,公社来了,我也占理!” 第86章 咋们给他点颜色看看! 第八十六章 咋们给他点颜色看看! 张生阳被他怼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但他还是不甘心。 尤其是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让他磕头赔粮,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梗着脖子,瞪着马成业。 “马成业,你他妈别仗着有理就在这儿逼逼赖赖!” “有本事咱们拳对拳,脚对脚,打一场!” “你要是能堂堂正正打赢我,老子认栽!” “要是没那本事,就少在这儿装大尾巴狼!” 他这话说得看似硬气,实则耍赖。 谁都知道,马成业刚才那一脚就把他踹飞了,两人身手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可张生阳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想用激将法,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跃进屯这边的小伙子们一听,都乐了。 “哟,张生阳,你还想跟我成业哥打?” “刚才那一脚没踹醒你?”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还拳对拳脚对脚?你也配?” 王大山更是嗤笑出声。 “张生阳,你是不是刚才摔泥里,脑子进水了?” “跟我成业哥打?你接得住三招吗?” 张生阳被嘲讽得满脸通红,恼羞成怒。 “少废话,马成业,你就说敢不敢!” “你这种只会在背后偷袭人的小人,仗着偷袭得手算什么本事?” “不敢就滚开,别挡着老子回去睡觉!” 马成业看着他,突然笑了。 不是气的,是觉得这人的脑子确实有问题。 “行啊。”他松开了踩着张生阳的脚。 “你想打,我奉陪。” “不过,打输了,刚才的条件,翻倍。” “磕头道歉,六袋粮食。” “敢不敢?” 张生阳一听,心里有点打鼓。 但话都放出去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能怂。 “翻倍就翻倍!” “老子还怕你不成?” 他挣扎着从泥水里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被踩得生疼的胳膊,摆出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马成业站在原地,连架势都懒得摆。 “来吧。”他招了招手。 张生阳低吼一声,像头蛮牛一样冲了上来。 抡起拳头,狠狠砸向马成业的面门! 这一拳他用尽了全力,带着风声,看起来还挺唬人。 可马成业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侧身,轻松躲过这一拳。 同时,右手探出,精准地扣住张生阳的手腕,顺势一拧! “啊!” 张生阳惨叫一声,胳膊又被拧到背后。 马成业抬腿,一脚踹在他膝窝。 扑通! 张生阳再次跪倒在泥水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周围一片寂静。 连老槐屯那边的人都看傻了。 张生阳在他们屯子里,也算是个能打的。 可到了马成业面前,就像个三岁小孩,毫无还手之力。 “还打吗?”马成业松开手,语气平淡。 张生阳跪在泥水里,又羞又怒,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爬起来,双眼赤红。 “马成业,我跟你拼了!” 他再次扑上来,这次学乖了,不用拳头,想用头撞。 马成业微微皱眉。 他侧身让过,顺势抓住张生阳的后颈,往下一按! 同时,膝盖抬起,狠狠顶在他肚子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 张生阳闷哼一声,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捂着肚子,跪倒在地,干呕起来。 这一下,顶得他五脏六腑都好像移位了。 痛,剧痛。 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跪在泥水里,痛苦地呻吟。 那两个狗腿子见自家队长被打成这样,也急眼了。 “妈的,跟他拼了!” “跃进屯欺负人!” “敢这么对我们队长,你们不要脸!” 两人抄起地上的木棍,就要冲上来。 王大山和跃进屯的几个小伙子立刻上前,拦住他们。 “想干啥?想群殴?” “来啊,看谁人多!” “正好手痒,拿你们练练!” 双方立刻推搡起来。 老槐屯那边人少,气势上就弱了一截。 再加上张生阳被打趴下了,群龙无首,更是没底气。 马成业没理会那边的吵闹。 他走到张生阳面前,蹲下身,看着还在干呕的张生阳。 “还打吗?” 张生阳艰难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但更多的是恐惧。 他没想到,马成业这么能打。 自己在他面前,根本就是个沙包。 “不…不打了…”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马成业点点头。 “那刚才的条件,认不认?” 张生阳咬着牙,不说话。 马成业也不急,就那么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张生阳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认…” “粮食,我让人搬。” “但磕头…不行…” 马成业笑了。 “行,给你留点面子。” “粮食,六袋,现在就去搬。” 张生阳挣扎着站起来,对那边的狗腿子喊道。 “去…搬六袋粮过来…” 那狗腿子一愣。 “队长,真搬啊?” “那可是咱们最好的粮…” “少废话,搬!” 张生阳吼道。 他现在只想赶紧了结这事,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马成业这个煞星。 狗腿子不敢再问,赶紧去自家粮车上,搬了六袋最好的粮食过来。 沉甸甸的麻袋,放在泥水里。 跃进屯这边的小伙子们看着,脸上都露出解气的笑容。 马成业走过去,拍了拍张生阳的脸。 力道不轻不重,但侮辱性极强。 “张队长,谢了。” “你们老槐屯的人,就是好,知道我们跃进屯送粮辛苦,还特意送几袋粮食过来加餐。” “下次还有这种白送粮食的活计,记得早点告诉我。” “我们跃进屯,不嫌多。” 这话就像刀子,狠狠扎在张生阳心口。 他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们走!” 他咬着牙,对老槐屯的人吼道。 一群人垂头丧气,拖着被打得半残的张生阳,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营地。 连篝火都不敢再生了,直接摸黑收拾东西,连夜冒雨离开了这片林子。 生怕走慢了,马成业再反悔。 看着他们消失在雨夜中,跃进屯这边爆发出一阵欢呼。 “成业哥牛逼!” “太解气了!” “老槐屯这帮孙子,活该!” 马成业摆摆手,压下众人的喧闹。 “行了,都别吵吵了。” “抓紧时间休息,养足精神。” 他看了看天色,雨虽然小了,但还没停。 “这雨下不了多久了。” “等雨一停,咱们立刻出发,赶到粮食站去。” “免得夜长梦多。” 众人齐声应和,各自回到休息的地方。 经历了刚才的折腾,大家都有些亢奋,但更多的是一种扬眉吐气的畅快。 篝火重新添了柴,火光跳跃。 马成业安排好了后半夜的守夜顺序,自己也找了个干燥的地方坐下。 徐知茵轻轻靠过来,小声问:“成业哥,他们会不会再来?” “不会。”马成业摇头,语气笃定。 “张生阳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本事了。” “吃了这么大的亏,他躲都来不及。” 徐知茵点点头,稍稍安心。 她靠着粮袋,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脑子里回放着刚才马成业干脆利落的身手,还有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睛。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雨声淅沥,渐渐停歇。 ......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雨彻底停了。 林子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草木清香。 马成业第一个醒来。 他看了看天色,东方微微泛白。 “都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众人纷纷醒来,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但动作都不慢。 很快,东西收拾妥当,粮车检查完毕。 “出发!” 四台拖拉机重新发动,引擎的轰鸣划破了林间的寂静。 车灯照亮前方泥泞的土路。 队伍缓缓驶出老林子,重新上了通往县城的路。 雨后的土路更加难走,泥泞湿滑。 拖拉机开得很慢,车轮不时打滑。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 前面路边,出现了一片临时休息的营地。 几辆牛车和两台拖拉机停在那里,车上盖着雨布。 几个人围着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或坐或躺,睡得正香。 正是老槐屯的队伍。 看他们那狼狈样,显然是昨晚连夜冒雨赶路,走到这里实在走不动了,才停下来休息。 王大山从后视镜里看到,忍不住嗤笑一声。 “嘿,还真是冤家路窄,躲这儿来了?” “这帮孙子,跑得倒挺快。” “可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跃进屯的其他人也看到了,都露出不屑的表情。 “活该,让他们搞破坏!” “遭报应了吧,大半夜淋雨赶路。” “该!” 马成业看着那边睡得东倒西歪的老槐屯众人,眼神平静。 “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既然他们敢伸手,就要有被剁爪子的觉悟。” “大山,靠边停车。” 第87章 粮食站的暗箱操作! 第八十七章 粮食站的暗箱操作! 他转头,对王大山低声道。 王大山一愣,但还是依言把车停在了路边。 后面几辆车也跟着停下。 “成业哥,咋了?” 马成业跳下车,活动了一下手腕。 “你跟我来。” “其他人,原地休息,保持安静。” 王大山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猫着腰,借着晨雾和草丛的掩护,悄悄摸向老槐屯的营地。 离得近了,能清楚地看到那两台拖拉机。 轮胎上沾满了泥浆,车斗里粮食堆得满满的。 张生阳靠在一棵树干上,睡得死沉,脸上还带着淤青。 其他人也横七竖八地躺着,鼾声此起彼伏。 “成业哥,咱回来干啥?”王大山压低声音问。 马成业没回答,目光落在老槐屯那两辆拖拉机上。 拖拉机停在坡边,车轮上沾满了泥浆。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大山,看到那两辆车了吗?” 王大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点头。 “看到了。” “他们昨晚想扎咱们的车胎。”马成业声音很轻,却带着寒意。 “那咱们也帮他们检查检查车况。” 王大山眼睛一亮。 “成业哥,你是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马成业从怀里掏出昨晚从张生阳那里缴获的锥子。 递给王大山一把小刀。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 然后,分别摸向那两台拖拉机的轮胎。 动作轻快,悄无声息。 马成业蹲在轮胎旁,手中锥子对准侧壁,用力扎了下去! 噗! 一声轻微的泄气声。 轮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他动作不停,换了个位置,又是一锥子。 另一边的王大山也用刀子,在轮胎上划开几道口子。 两人配合默契,动作迅速。 不到两分钟,两台拖拉机的六个轮胎,全都被扎破了。 做完这一切,两人悄然后退,迅速撤回自己的车队。 从头到尾,没发出一点大动静。 老槐屯的人,睡得跟死猪一样,毫无察觉。 回到车上,王大山憋着笑,脸都憋红了。 “成业哥,你…你也太损了…” “这种事儿都干得出来!” 他压低声音,笑得肩膀直抖。 马成业把锥子收好,语气平静。 “损?” “他们昨晚想扎我们的轮胎,想毁我们的车。” “我只是让他们知道,伸爪子到别人头上,是要付出代价的。” 王大山连连点头,冲着马成业竖了个大拇指。 “解气,太解气了!” “等他们上路,发现车胎全瘪了,我看他们怎么走!” “张生阳那孙子,估计得哭死!” 跃进屯其他人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看王大山那幸灾乐祸的样子,也猜到自家队长肯定又干了什么解气的事。 一个个都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 “出发。” 马成业一挥手。 车队重新启动,缓缓从老槐屯营地旁边驶过。 车轮碾过泥泞的路面,发出噗叽噗叽的声音。 张生阳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继续打鼾。 浑然不知,自家的拖拉机,已经成了废铁。 ...... 天渐渐亮了。 晨雾散去,朝阳初升。 土路虽然泥泞,但拖拉机开得还算稳当。 又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 前方,县城的轮廓渐渐清晰。 高大的围墙,整齐的房屋,还有远处冒着黑烟的工厂烟囱。 “到了,到了!”王大山兴奋地喊道。 众人也都精神一振,疲惫一扫而空。 四台拖拉机,排成一列,威风凛凛地驶向县城入口。 粮食站就在县城东边,一片开阔的场地上。 高高的粮仓,红砖砌成的围墙,门口挂着红星公社粮食收购站的木牌子。 已经有不少其他村子的送粮队伍到了。 牛车,驴车,手推车,排成了长队。 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但当跃进屯这四台崭新的拖拉机驶入时,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嚯,哪来的队伍?这么阔气?四台拖拉机,真威风!” “看那粮食,堆得跟山似的!” “好像是跃进屯的?往年没见过他们这么排场啊!” 在一片惊叹和羡慕的目光中,跃进屯的车队缓缓停在了粮食站门口。 前面几家都是小村子,牛车驮着三五袋粮食,很快就检验完了。 快轮到跃进屯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王大山把车停稳,跳下来,凑到马成业身边,压低声音。 “成业哥,有件事我得跟你说说。” 马成业看向他。 “啥事?” 王大山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 “出门的时候,我爸偷偷跟我交代过。” “这公社粮食站里头…水深。” “前些年咱们跃进屯不懂规矩,吃了不少暗亏。” 马成业闻言,眉头微皱:“什么规矩?” 王大山叹了口气,解释道。 “就是这交公粮的规矩,里头的门道深着呢。” “粮食足斤足两还是缺斤少两,粮食品质好不好,全凭粮食站那些人一张嘴。” “他们说好,瘪谷子也能给你评个一等粮,来年分种子化肥都能占先。” “他们要是存心刁难,说你粮里有杂质,水分高,评级就往下掉,再好的粮食都能挑出一堆毛病。” “到时候不光没脸,来年开春分的种子也是次等货,恶性循环。”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红纸包,塞到马成业手里。 “我爸说了,该低头时得低头,该表示就表示。” “吃点小亏,别让咱们跃进屯吃挂落,才是硬道理。” 马成业捏了捏那红纸包,很薄,估摸着也就十几二十块钱。 他眉头皱得更紧。 这年头,天高皇帝远。 下面这些具体办事的,手里有点权,想拿捏人,太常见了。 “先看看吧。”马成业把红纸包还给王大山。 “要是真做得太过分,再说。” 队伍缓慢向前移动。 前面其他村子的队伍,交粮时大多赔着笑脸,有的队长还偷偷往粮站干事手里塞东西。 那干事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梳着三七分头,油光锃亮。 手里拿着个本子,脖子上挂着杆秤,走路晃晃悠悠,眼皮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但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却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审视。 正是粮食站的验收干事,贾正锋。 他验粮的动作很慢,手指在粮食里拨来拨去,时不时捏起几颗,对着光看半天。 然后摇摇头,在本子上记一笔。 被他摇头的队伍,负责人脸色顿时就垮了,却又不敢争辩。 只能唉声叹气地把粮食拉去旁边的普通粮仓。 终于,轮到了跃进屯。 他走到跃进屯的车队前,抬眼扫了扫四台高大的拖拉机,又看了看车上堆成山的粮食。 眉毛挑了挑,脸上没什么表情。 “哪个村的?” 王大山赶紧上前,陪着笑脸。 “同志,我们是跃进屯的。” “辛苦辛苦,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我们这次公粮准备得足,足足四车呢!” “品质都是顶好的,还请您多费心,给评个好等级。” 第88章 两村械斗危机! 第八十八章 两村械斗危机! 他说着,很自然地把那个红纸包递了过去。 动作隐蔽,但周围几个粮食站的人都看到了,却都装作没看见。 显然,这种事不是第一次。 贾正锋接过纸包,在手里掂了掂。 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大山心里松了口气,觉得这事成了。 可下一秒。 贾正锋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他两根手指捻开红纸包一角,瞄了一眼里面那几张零散的票子。 随即,脸色由阴转怒! 啪! 他把红纸包狠狠摔在王大山脸上! 红纸散开,里面的钞票飘落一地。 “好你个跃进屯的!” “拿这点钱来打发叫花子呢?!” 贾正锋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 他指着王大山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 “二十块钱?二十块钱够干什么?” “就这点儿钱,拿来当孝敬,你寒碜谁呢?” “你们四车粮,想评一等,就他妈是这个态度?” 王大山被骂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散落的钞票,又看看贾正锋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同志…这…二十块钱还不够吗?” 他下意识地辩解。 “这都够一个壮劳力大半个月的工钱了…” “我们跃进屯,已经够诚意了吧?” “诚意你妈!”贾正锋唾沫星子喷了王大山一脸:“四车粮,想评一等粮?就他妈拿二十块钱糊弄老子?” “你们跃进屯是穷疯了吧?还是觉得老子好欺负?” “看看你们这车,借来的吧?打肿脸充胖子!” “一看就不是什么踏实种地的料,能种出什么好粮食?” 他上前一步,逼视着王大山。 “我告诉你,跃进屯的!” “往年你们交那点破粮,老子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今年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弄了几台破拖拉机,拉了四车粮食,就想蹬鼻子上脸?” “还想评一等粮?” 他呸了一口。 “做你们的春秋大梦!” “就你们这态度,这粮食,我看也不用验了!” “直接按三等粮收!” “爱交不交,不交滚蛋!”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 跃进屯这边的人全都愣住了。 随即,一股怒火噌地冒了上来。 “你…你怎么说话呢?我们的粮食,颗颗饱满,凭什么按三等粮收?” “就是,太过分了!” “哪有你这样办事的!” 众人七嘴八舌,都气得不轻。 徐知茵也看不下去了。 她走上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韧劲。 “这位同志,我们的粮食好坏,你可以验。” “但这样凭空侮辱人,不合适吧?” 贾正锋瞥了她一眼。 看到徐知茵姣好的面容和不同于普通村妇的气质,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但随即变得更加刻薄。 “哟,还有个女知青?跃进屯可以啊,送个公粮还带个花瓶。” “怎么,觉得长得好看,粮食就能变成一等粮了?” “笑话!” 他指着徐知茵,毫不客气。 “我告诉你,粮食站有粮食站的规矩!” “我说你们粮不行,就是不行!” “我说按三等收,就是按三等收!” “不服?” “不服找公社领导去!” “看看领导是信我,还是信你们这些泥腿子!” 他这话说得极其嚣张,完全是一副土皇帝的做派。 跃进屯这边的人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粮食站在人家手里,评级权也在人家手里。 真要硬顶,吃亏的还是自己。 王大山更是急得额头冒汗。 他没想到,二十块钱的红包,不但没起作用,反而惹怒了对方。 这可怎么办? 马成业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贾正锋那张嚣张跋扈的脸,眼神平静,看不出喜怒。 直到贾正锋骂完了,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贾干事。” 贾正锋看向他,眼神带着审视。 “你是领头的?” 马成业点点头。 “我是跃进屯这次送粮的负责人,马成业。” 贾正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马成业?没听过。” “怎么,你有话说?” 马成业看着他,语气平静。 “贾干事,刚才我们的人不懂规矩,冒犯了。” “我想问问,我们跃进屯,要怎么做,才显得有诚意?” 贾正锋斜着眼,上下打量马成业。 他看出这人跟那些点头哈腰的队长不太一样,但也没太放在心上。 “怎么做?”贾正锋嗤笑一声,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 “你们跃进屯四车粮,想评一等?” “这个数,少一分都不行。” 他张开手掌,五指晃了晃。 王大山试探着问:“五…五十?” 贾正锋脸色一沉:“五十?你打发要饭的?” “一百,最少一百!” 这话一出,跃进屯这边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块! 这年头,一个壮劳力拼死拼活干一年,年底分红也未必能分到一百块。 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王大山听到这数字,脸都白了。 “贾干事,这…这也太多了吧?我们真拿不出…” “拿不出就闭嘴!”贾正锋不耐烦地打断他。 “没钱还想办事?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他顿了顿,眼珠子一转,目光又瞟向一旁的徐知茵。 眼神在她脸上身上扫了扫,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黏腻。 “不过嘛…” “要是实在困难,也有别的法子。” 贾正锋拉长了调子。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压低了些,却足以让周围人都听见。 “让你们屯这个女知青,晚上陪我去国营饭店吃顿饭,喝顿酒。” “把我伺候舒服了,这一百块钱,我也不是不能免。” “一等粮,照样给你们评。” “怎么样?这买卖划算吧?”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恶心的笑,仿佛在施舍天大的恩惠。 徐知茵听到这话,先是一愣。 随即,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 她气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 “你…你无耻!” 徐知茵往前一步,指着贾正锋,声音都在打颤。 “你们是粮食站,还是黑社会?凭什么这么欺负人!” “评级就评级,凭什么要钱?还要我陪你喝酒?” “你…你不要脸!” 她从小在城里长大,父母都是文化人,哪里听过这么下流的话。 又气又羞,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贾正锋被一个女娃娃当众指着鼻子骂,脸色顿时就挂不住了。 “哟呵!” 他三角眼一瞪,嗓门拔高。 “跃进屯的,你们可以啊!” “一个女知青,都敢跟我呛声了?” “怎么着?真以为老子好说话?” 他往前逼近一步,唾沫星子乱飞。 “我告诉你们,今天这粮,老子还就卡定了!” “一百块钱,少一分,这女娃不陪酒,你们这四车粮,连三等粮都别想评!” “全给我拉回去!” “我看你们跃进屯明年开春,拿什么种子下地!” 他越说越嚣张,手指几乎要戳到徐知茵脸上。 “还骂我不要脸?” “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不要脸!” 说着,他竟然伸手,想去摸徐知茵的脸! 那动作轻浮又恶心! 周围粮食站的人,有的扭过头,有的装作没看见。 显然,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 跃进屯这边的人全都气炸了。 “王八蛋!” “你敢!” “动我们村的人,你做梦!” 几个小伙子就要冲上去,但有人比他们更快! 就在贾正锋的手快要碰到徐知茵脸颊的瞬间。 一只大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骨头! 第89章 维护站长的威严! 第八十九章 维护站长的威严! “啊!” 贾正锋惨叫一声,手腕剧痛,整条胳膊都麻了。 他抬头,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睛。 是马成业。 马成业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几乎能冻死人。 “贾干事。” 马成业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子刺骨的冷。 “手不想要了,可以直说。” “我帮你剁了。” 贾正锋疼得龇牙咧嘴,但嘴上还不服软。 “马成业,你…你敢动我?松开,快松开!”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粮食站的干事!” “你敢动我一下,你们跃进屯的粮,一粒也别想交!” 马成业笑了。 不是气的,是觉得可笑。 “粮食站的干事?好大的官威啊。” 他手上猛地加力!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贾正锋的手腕,直接脱臼了。 “啊!” 杀猪般的惨叫,响彻整个粮食站门口。 贾正锋疼得浑身冒冷汗,脸都扭曲了。 “我的手,我的手!” 马成业松开手,像扔垃圾一样把他甩开。 贾正锋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捂着变形的手腕,又惊又怒。 “你…你真敢动手?” 马成业没理他,转身把徐知茵拉到身后。 动作自然,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 徐知茵躲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刚才的恐惧和愤怒,瞬间消散了大半。 心里,只剩下踏实。 马成业这才看向地上的贾正锋。 眼神冰冷。 “动手?” “我动你了,怎么着?” 他往前一步,居高临下。 “粮食站的干事,就能随便伸手要钱?” “就能逼女知青陪你喝酒?” “就能光天化日耍流氓?” 他每问一句,声音就冷一分。 “谁给你的胆子?” “公社?还是你自己这张不要脸的脸皮?” 贾正锋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又疼又气,脸憋成了猪肝色。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 其他村子的,粮食站里头的,都伸着脖子看热闹。 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跃进屯的,脾气够硬啊,贾正锋这回踢到铁板了!” “活该,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天天卡拿要!” “嘘,小声点,让他听见,以后有你好果子吃!” 贾正锋听着周围的议论,又羞又怒。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手腕疼得使不上劲。 “马成业,你…你给我等着!” “你们跃进屯的粮,一粒也别想交!” “我说的!” 他咬牙切齿,眼神怨毒。 “老子不但要卡你们的粮,还要去公社告你!” “告你殴打粮食站干部,破坏公粮征收!” “我看公社是信你,还是信我!” 马成业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小丑。 “告我?” “行啊。” “你现在就去。” “我在这儿等着。” “看看公社的领导,是信你这耍流氓、索贿赂的败类,还是信我这人赃并获的事实。”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 “不过,在你去告之前…” 马成业往前走了一步。 贾正锋吓得往后缩。 “你…你想干什么?” “我告诉你,这里可是粮食站!” “你敢再动我,我…” 话没说完。 马成业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砰! 贾正锋被踹得仰面摔倒,在泥地里滚了两圈。 “这一脚,是替跃进屯踢的。” “踢你索贿卡粮,不要脸。” 马成业没停,上前又是一脚,踢在他肋巴骨上。 “这一脚,是替所有被你们卡过粮的村子踢的。” “踢你们这帮蛀虫,吸老百姓的血!” 贾正锋疼得蜷缩成一团,嗷嗷惨叫。 “救命啊,杀人了!” “快来人啊,跃进屯的打人了!” 他扯着嗓子嚎。 粮食站里头,跑出来几个工作人员。 看到这情景,都愣住了。 没人敢上前。 马成业根本不理他们。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贾正锋的衣领。 “还想要一百块钱?” “还想让女知青陪你喝酒?” “贾正锋,你他妈也配?” 他抬手,一巴掌扇在贾正锋脸上。 啪! 清脆响亮。 “这一巴掌,是替徐知茵打的。” “打你满嘴喷粪,耍流氓。” 贾正锋被扇得眼冒金星,嘴角流血。 他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屈辱。 气得肺都要炸了。 “马成业,你…你死定了!” “老子一定要弄死你!” “你们的粮,一粒也别想…” 话没说完。 马成业直接从旁边一个跃进屯小伙子脚上,扒下一只还沾着泥的臭袜子。 团吧团吧,一把塞进贾正锋还在骂骂咧咧的嘴里! “唔…唔唔!” 贾正锋眼睛瞪得溜圆,差点没被熏晕过去。 那臭味,直冲天灵盖。 他拼命挣扎,想吐出来,但马成业死死按着他的下巴。 “交粮?” 马成业冷笑。 “老子交个蛋!” “就你们这德性,也配收老百姓的粮?” “粮食交给你们,怕是都进了你们这帮蛀虫的肚子!” 他松开手,站起身。 贾正锋趴在地上,拼命抠嘴里的臭袜子。 抠出来之后,哇哇大吐。 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 周围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傻了。 谁都没想到,马成业真敢这么干。 打人,塞臭袜子,还骂粮食站是蛀虫。 这胆子,也太大了! 粮食站那几个工作人员,终于反应过来。 “住手,快住手!” “你们跃进屯的,反了天了!” “敢在粮食站打人?” 他们喊得凶,但没一个人敢真的上前。 马成业冷冷扫了他们一眼。 “怎么,你们也想试试?” 那几人被他眼神一扫,顿时怂了,往后缩了缩。 就在这时。 粮食站里面,匆匆跑出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 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眼镜。 正是粮食站站长,刘广志。 他刚才在里面就听到外面吵得厉害,出来一看这场景,脸都绿了。 “干什么,都干什么!” “粮食站门口,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刘广志快步走过来,声音带着怒意。 贾正锋一看到他,立刻跟见了亲爹似的,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刘广志的裤腿就开始嚎。 “站长,站长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这帮跃进屯的,他们疯了,他们要造反啊!” 他指着自己红肿的脸,又举起变形的手腕,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模样凄惨又滑稽。 “您看看,您看看他们把我打成什么样了!” “我就是按规矩验粮,他们就嫌我给评的低,上来就打人啊!” “不光打我,还拿臭袜子塞我嘴!” “这哪是打我,这是在打您的脸面,打咱们粮食站的脸面啊!” 贾正锋颠倒黑白,把自己索贿耍流氓的事儿摘得干干净净,一口咬定是跃进屯无理取闹。 周围粮食站的人也跟着帮腔。 “就是,站长,这跃进屯的太不像话了!” “一言不合就动手,简直无法无天!” “不能惯着他们,不然以后谁都敢来粮食站撒野了!” 第90章 施压! 第九十章 施压! 刘广志听着这些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跃进屯的人群,最后落在站在最前面的马成业身上。 “跃进屯?” 他念叨了一句,眉头皱得更紧。 前段时间运输队刘大炮喝酒的时候,没少在他跟前抱怨。 说跃进屯有个叫马成业的小子,滑头得很,坑了他们运输队四台拖拉机。 刘大炮还特意提过,让他在粮食站这边关照关照跃进屯,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刘广志本来没太当回事,没想到今天正主就撞上门来了。 还闹出这么大动静。 他打量马成业。 这小子年轻,个子又高,眼神沉静,看不出半点慌张。 不像一般村里来的小伙子,见了他这个站长就点头哈腰。 “你就是马成业?”刘广志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 马成业点头:“是我。” “好,很好。”刘广志语气冷了下来。 “年轻人,火气大可以理解。” “但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又指了指身后的粮仓。 “这是公社粮食站,是给国家收公粮的地方!” “不是你撒野耍横的炕头!”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贾干事是我们粮食站的人,你再有意见,也不能动手!” “你这是不把我们粮食站放在眼里,还是不把公社放在眼里?” 他越说越严厉,手指几乎要点到马成业鼻子上。 这话帽子扣得很大。 一般村里的队长听了,腿都得软三分。 但马成业只是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刘广志说完了,他才开口。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刘站长,你说我打狗不看主人。” “那我倒要问问,你们粮食站养的这条狗,张口就要一百块钱孝敬费,还逼我们女知青陪酒。” “这事儿,是哪个主人吩咐的?” 他这话说得不紧不慢,却字字清晰。 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一片哗然。 “一百块?我的老天爷,这是要抢钱啊!” “还让女知青陪酒?太不要脸了!” “难怪跃进屯的人动手,换我我也打!” 议论声此起彼伏。 刘广志脸色变了变。 他狠狠瞪了贾正锋一眼。 贾正锋缩了缩脖子,但马上又梗着脖子狡辩。 “站长,你别听他胡说,我根本没要一百块,也没让他女知青陪酒!” “是他!是他们跃进屯的人不懂规矩,拿二十块钱打发叫花子!” “我看他们粮食成色不好,想让他们拉回去重新晒晒,他们就恼羞成怒,动手打人!” 他颠倒黑白,说得振振有词。 刘广志脸色难看至极。 贾正锋什么德行,他心里门儿清。 索贿卡粮的事儿,他没少干,自己也默认甚至纵容。 毕竟油水大家分,他刘广志也没少拿好处。 但这层窗户纸,从来没人敢当面捅破。 “胡说八道!” 刘广志立刻板起脸,义正词严。 “马成业同志,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我们粮食站是人民单位,一切按规章办事!” “什么孝敬费,什么陪酒,你这是污蔑,是诽谤!” 他转向周围围观的其他村子的人,提高声音。 “大家都听听,跃进屯的人,自己粮食可能有问题,评级低了不服气,就编造这种谣言,诋毁我们粮食站工作人员!” “其心可诛啊!” 贾正锋也赶紧扯着嗓子喊:“站长明鉴啊!” “我就是按规矩验粮,他们非要塞钱,我没要,他们就动手打人啊!” “还拿臭袜子塞我嘴,这是人格侮辱!” 两人一唱一和,想把脏水全泼到跃进屯头上。 跃进屯这边的小伙子们气得肺都要炸了。 “放屁,明明是你们要钱!” “一百块钱,还让徐知青陪酒,我们都听见了!” “太不要脸了,颠倒黑白!” 王大山更是往前一步,眼睛都红了。 “刘站长,你要不信,问问周围其他村子的人!” “他们刚才都看见了,听见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的低下头,有的扭过脸。 没人敢吭声。 得罪了粮食站,明年交粮就有得受了。 刘广志看到这场面,心里更有底了。 他冷笑一声,看向马成业。 “马成业,听到了吗?” “没人给你们作证。” “空口白牙,就想污蔑我们粮食站?”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嘲弄。 “小伙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事儿。” “前段时间在运输队,不就耍了点小聪明,坑了人家刘队长四台拖拉机吗?” “怎么,觉得有点能耐了,就想到粮食站来撒野?” “我告诉你,粮食站不是运输队,不吃你那套!” 这话直接挑明了。 他就是偏袒贾正锋,就是要卡跃进屯的粮。 不为别的,就为给刘大炮出口气,也为维护他粮食站说一不二的权威。 马成业听到刘大炮三个字,眼神动了动。 原来根子在这儿。 难怪这粮食站一上来就这么针对。 他看向刘广志,忽然笑了。 不是气的,是觉得荒唐。 “刘站长,照你这么说。” “这孝敬费,一直是你们粮食站的规矩?” 刘广志被他问得一滞,但马上梗着脖子。 “什么孝敬费?那是自愿对粮食站工作的支持和感谢!” “我们粮食站风里来雨里去,为大家服务,收点辛苦钱,怎么了?” “再说了,哪个村交粮不表示表示?就你们跃进屯特殊?”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往年你们跃进屯交那点破粮,我没跟你们计较,那是体谅你们困难。” “但我告诉你们,粮食站有粮食站的规矩!” “想顺利交粮,评个好等级,该表示的,一分不能少!” 他伸出三根手指。 “看在你们是第一次不懂规矩的份上,我也不为难你们。” “一百块的孝敬费,减半,五十。” “另外,你们从运输队借那四台拖拉机,赶紧给人还回去。” “这两件事办妥了,你们这粮,我勉强按二等粮收。” “够给你们脸面了吧?” 他背着手,昂着头,一副施舍的模样。 “要是再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公事公办。” “你们这四车粮,水分、杂质、饱满度,我说不合格,就是不合格。” “一粒也别想交上去!” “到时候,我看你们跃进屯,怎么跟公社交代,怎么跟全队老少交代!” 第91章 反将一军! 第九十一章 反将一军! 他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周围其他村子的人,都听得心里发寒。 粮食站要真卡着粮不收,那一个村子明年就真完了。 种子、化肥都分不到,地种不下去,全村人都得饿肚子。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跃进屯这边的小伙子们,也都沉默了。 他们可以不怕打架,但不能不怕没粮,这是命根子! 王大山拳头捏得咯吱响,也是血气上来了。 “欺人太甚,刘大炮那个王八蛋,自己没本事,就在背后使阴招!” “粮食站跟他们是一伙的!” “跟他们拼了!” 几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就要往上冲,被马成业抬手拦住了。 他看向刘广志,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 “刘站长。” “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 马成业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粮食站的规矩,就是交钱才能交粮,不给钱就给脸色。” “运输队刘大炮打了招呼,你就得卡着我们。” “女同志被你们的人调戏了,活该,因为你们是粮食站,你们说了算。” “是这意思吧?” 他一字一顿。 刘广志被他这眼神看得有点发毛,但仗着自己是站长,又是主场,硬撑着。 “是又怎么样?粮食站就是这个规矩!” “你一个富农成分的小子,别以为有点力气,会耍点小聪明,就能翻天!” “反正公社就我们这一个粮食站,你能闹到哪里去?” 说到这,他冷哼一声。 “跨区域交粮,手续更麻烦,评级更低!” “我劝你们,识相点,低头认个错,把拖拉机还了,把钱赔了。” “粮食评二等,虽然差点,但总比交不上去强。” “反正今天这粮,要么按我的规矩办,要么…” 他话没说完。 马成业动了。 快得像一阵风。 刘广志只觉得眼前一花,脖颈一紧,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拎了起来! 马成业单手掐着他的脖子,把他双脚离地提在半空。 像拎一只待宰的鸡。 “咳咳…放…放开!” 刘广志脸憋得通红,两手乱抓,眼镜都掉了。 周围一片惊呼。 粮食站的人想上前,被跃进屯的小伙子们虎视眈眈地挡住。 “我看谁敢动!” 王大山抄起车上的撬棍,往前一站。 跃进屯其他人也纷纷拿起扁担、木棍,站成一排。 粮食站那几个人,平时狐假虎威惯了,哪见过这阵势,吓得连连后退。 马成业看着手里挣扎的刘广志,眼神冰冷。 “你的规矩在我这儿,屁都不是。” “粮食是跃进屯男女老少一滴汗摔八瓣种出来的。” “凭什么让你们这群蛀虫吸血?” “还拿评级卡我们?威胁我们?” 他手上猛地加力,刘广志翻起了白眼,舌头都吐出来了。 “我现在就告诉你。” “这粮,我们不交了。” 马成业一字一顿,声音传遍全场。 “一粒都不交。” “我倒要看看,没了我们跃进屯的公粮,你们粮食站今年的任务,能不能完成。” “看看公社是追究我们,还是追究你们这帮趴在粮食上吸血的废物!” 说完,他像扔垃圾一样,把刘广志狠狠摔在地上。 砰! 刘广志摔得七荤八素,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半天喘不上气。 贾正锋吓傻了,瘫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马成业不再看他们。 他转身,对跃进屯的兄弟们一挥手。 “把咱们的粮车看好。” “谁敢碰一下,就往死里打。” “出了事,我担着。” 跃进屯的小伙子们齐声应和,声音震天。 “是!” 王大山直接跳上头车,发动拖拉机。 引擎轰鸣。 马成业跳上车斗,站在粮袋上。 目光扫过地上狼狈的刘广志和贾正锋,扫过那些敢怒不敢言的粮食站职员,扫过周围其他村子神色复杂的人们。 “今天这事儿,大家都看见了。粮食站的规矩,是什么德性。” “我们跃进屯的粮食,颗颗饱满,粒粒金黄,但我们不交了。” “不是交不起,是恶心。” “这样的粮食站,不配收我们的粮。” 他顿了顿,声音抬高。 “我们也劝各位乡亲一句。” “种粮不容易,别让汗水喂了狗。” 说完,他对王大山一挥手。 “开车。” 四台拖拉机同时发动。 黑烟滚滚,引擎咆哮。 车轮碾过粮食站门口的泥地,毫不留恋地转向,朝着来路驶去。 留下满地狼藉,和一众目瞪口呆的人。 刘广志好不容易缓过气,看着逐渐远去的车队,气得浑身哆嗦。 他挣扎着爬起来,指着马成业的背影,嘶声怒吼。 “马成业,你敢!不交公粮,你这是对抗公社,对抗国家!” “你们跃进屯,就等着吃挂落吧!” “我看你们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马成业站在车斗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淡漠,像是在看一条狂吠的野狗。 然后转回头,再没理会。 拖拉机越开越远,消失在道路尽头。 粮食站门口,死一般寂静。 拖拉机驶出粮食站。 引擎声渐渐远去。 粮食站门口,一片死寂。 贾正锋连滚带爬扑到刘广志身边,声音都在抖。 “站…站长,这下咋办啊?” “这马成业他…他真敢不交粮啊!” “四车粮食,全拉回去了,上头要是怪罪下来可咋办啊?” 刘广志捂着脖子,刚喘匀气。 听到这话,他猛地一瞪眼,狠狠啐了一口。 “呸,怕个毛线!” 他挣扎着爬起来,脸色铁青。 “整个红星公社,就咱们这一个粮食站!” “他不交粮?他能交到哪儿去?还能飞过山交到隔壁县去?” “跨区域交粮,手续麻烦死,评级更低!” 他喘着粗气,眼神怨毒。 “老子今天就把话放这儿!” “他马成业,迟早得跪在老子面前,求着老子收粮!” “到时候,就不是五十块钱能了事的了!” 贾正锋还是慌。 “可…可今年的征粮任务…” “任务个屁!”刘广志打断他,眼神阴狠。 “少他娘的四车粮,能差到哪儿去?其他村子多摊点儿就是了!” “倒是跃进屯,不交公粮,我看他们怎么跟公社交代!” “明年开春,种子、化肥,一粒都别想分到!” “全队老少喝西北风去!” 他说着,揉了揉还在疼的脖子,咬牙切齿。 “马成业…你给老子等着!” …… 与此同时,路上。 四台拖拉机开得不快,车斗里,一片沉默。 刚才在粮食站,气是出了,痛快也痛快了。 可这会儿冷静下来,大家心里都开始发慌。 王大山开着车,手心里全是汗,他扭头看了看坐在副驾的马成业,欲言又止。 后面车斗里,几个小伙子也凑到一起,小声嘀咕。 “成业哥…咱真不交粮了?粮食拉回去,咋跟村里交代啊?” “是啊,全队老少都指着这粮换种子化肥呢!” “这下麻烦大了!” 声音不大,但马成业听得清楚。 他没回头,看着前方泥泞的土路。 “慌什么。” “我说不交给粮食站,又没说不交给其他地方。” 他声音平静。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 王大山手一抖,拖拉机差点拐进沟里。 “成…成业哥,你啥意思啊?” “不交给粮食站,还能交给谁?” “整个公社,不就那一个收粮的地方吗?” 第92章 突发矿难! 第九十二章 突发矿难! 马成业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小方块。 巴掌大,带着天线,还有个小小的磁带仓。 是个录音机。 这年头,这可是稀罕玩意儿。 全公社估计都找不出几个。 “这…这是啥?”王大山眼睛都瞪圆了。 车斗里的小伙子们也抻着脖子看。 “录音机。”马成业摆弄了两下,按下播放键。 滋啦…滋啦… 一阵电流声后,里面传出了清晰的声音。 先是贾正锋嚣张的叫骂。 【让你们屯这个女知青,晚上陪我去国营饭店吃顿饭】 【把我伺候舒服了,这一百块钱,我也不是不能免】 【想顺利交粮,评个好等级,该表示的,一分不能少】 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 连周围那些七嘴八舌的议论,都录进去不少。 录音放完,车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傻眼了。 王大山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跟见了鬼似的。 “成…成业哥…这…这玩意儿…” “你啥时候录的?” 马成业关掉录音机,揣回怀里。 “进去之前就打开了。” “本来想着路上无聊,听个曲儿。” “没想到,录了点更好听的。”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实际上,这录音机是他从空间里拿出来的。 在粮食站受刁难的时候,他就悄无声息的打开了,正好录下来罪证。 他想了想,补充了一句。 “当年家里还没落难时买的。” “后来我去外头上学,就带走了。” “算是…家里留下来的,唯一一件值钱东西了。” 这话半真半假。 但足够解释这稀罕玩意的来历。 众人恍然大悟,随即,脸上都露出激动神色。 “成业哥,你太神了,有这玩意儿,看他们还怎么抵赖!” “刚才那副嘴脸,全录下来了!” “这下看他们怎么办!” 马成业点点头,笑道。 “所以,粮咱们不交给粮食站,咱们直接拉到公社去。” “找公社社长,当面放给他听。” “我倒要看看,公社是信他们那张嘴,还是信这铁证。”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兴奋起来。 刚才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 “对,找社长去!” “让社长评评理!” “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王大山更是激动得直拍方向盘。 “成业哥,你这招太高了!” “刚才我还担心呢,这下好了,看他们死不死!” 马成业看向前方,土路蜿蜒,通往公社方向。 “开车,咱们直接去公社。” 四台拖拉机,重新上路。 车轮碾过泥泞,扬起尘土。 车厢里,众人七嘴八舌,情绪高涨。 “这下可解气了!” “让社长听听,他们是什么德性!” “看他们还怎么卡咱们的粮!” 马成业没说话。 他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公社轮廓,眼神平静。 拖拉机开进公社大院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青砖砌的二层小楼,门口挂着红星人民公社的白底黑字牌子。 院子里停着几辆自行车,显得有些冷清。 车队在门口停下。 马成业跳下车,对王大山交代:“你们在这儿等着,看好粮食。” 他整了整衣领,带着徐知茵朝院里走去。 门口有人拦着。 “哎,你们哪个村的?什么事?” “跃进屯,马成业。”马成业站定:“有要紧事找张社长反映。” “张社长正忙呢,你们等会儿…” 话没说完,院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快步走出来,穿着半旧的中山装。 他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个笔记本,边走边对旁边的人吩咐。 “快,备车,不,骑车更快!” 他抬头看到门口的马成业和徐知茵,脚步一顿。 “你们是?” “张社长,我们是跃进屯的,有事向您反映…”马成业不卑不亢的开口。 张文星摆摆手,脸色焦急。 “同志,现在有紧急情况,矿上出事了,塌方,埋了人!” “人命关天,你们的事先放放,我得立刻去现场!” “等回来之后再处理。” 他边说边往外走,语速很快。 马成业也跟着眉头紧皱起来。 塌方了? 这可不是小事儿。 这年头,公社周遭也有不少新兴的厂子,都是为了促进生产的。 要是这公家的厂子出了事,公社主任第一个难辞其咎。 难怪这张文星这么紧张了。 想到这,他立刻跟上一步。 “张社长,我们跟您一起去。” 张文星愣了一下,看向他。 “矿下情况复杂,你们去能帮上什么忙?” “多个人多份力。”马成业语气坚定。 “我们有四台拖拉机,能拉人拉东西,跑得快。” 他回头指了指门口的车队。 张文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四台拖拉机满载粮食,气势十足。 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头。 “行,那就辛苦你们了!” 他不再多说,快步走向墙边停着的自行车。 马成业对王大山一挥手。 “大山,开一台车过来,帮张社长把自行车搬上去!” 王大山立刻发动头车,开到院门口。 几个小伙子跳下来,七手八脚把张文星的自行车抬上车斗。 张文星也没推辞,跟着爬上拖拉机。 “去东边矿区,快!” 拖拉机轰鸣着冲出公社大院,朝着县城东边开去。 张文星站在车斗里,扶着栏杆,脸色凝重。 风刮过他的脸,吹乱了头发。 马成业站在他旁边,问起情况来。 “张社长,具体情况怎么样?” “还不清楚。”张文星摇头,脸色也很难看。 “刚接到电话,说是赵各庄矿,井下工作面塌了,至少埋了五个人。” “这矿是公社的重点项目,才开了不到三年…真要出大事,我怎么跟社员们交代!” 马成业沉默片刻,安慰道。 “人肯定要救。我们跃进屯的兄弟,有力气,听您指挥。” 张文星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再说话。 拖拉机在土路上颠簸疾驰,黑烟滚滚。 徐知茵坐在驾驶室,看着车斗里马成业挺拔的背影,和身边焦灼的社长,心里也跟着揪紧。 车后,尘土飞扬。 远处,矿山的轮廓渐渐清晰。 高大的井架,煤堆如山,还有隐约传来的嘈杂人声。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煤尘的味道。 拖拉机冲进矿区时,眼前一片乱,井架下黑压压围满了人。 哭声,骂声,喊叫声,混成一团。 几个女人瘫坐在煤堆旁,拍着地哭嚎。 “我的儿啊!” “当家的,你出来啊!” “这可怎么办啊,没你我可怎么活啊!” 男人们脸色铁青,蹲在一边闷头抽烟,烟雾裹着煤尘,呛人。 几个矿领导模样的人满头大汗,扯着嗓子喊,根本没人听。 张文星跳下车,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 马成业扶了他一把。 “张社长,您慢点。” 张文星摆摆手,脸煞白,跌跌撞撞往人堆里挤。 “让开,都让开!” “我是公社张文星!” 人群稍微静了静,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连滚带爬扑过来,带着哭腔。 “张社长,您可算来了!” “下面…下面工作面全塌了!” “还有五个人没上来!” 第93章 矿下救援 第九十三章 矿下救援 张文星一把揪住他领子,眼眶都红了。 “胡强,你是矿长,你怎么管的!” 胡强眼泪都快下来了,急的不行。 “突发…突发塌方,谁也没想到啊!” “现在下面情况不明,巷道堵死了,人进不去!” “废物!”张文星猛地推开他,眼睛通红。 “五个人?你知不知道,两人以上就是重大事故!” “我告诉你胡强,人要救不出来,你这矿长也别干了!” “老子这社长也得跟着吃挂落!” 这些被埋进去的,可都是劳壮力。 现在哪个公社不缺人? 要是出了事儿,以后谁还肯来红星公社? 胡强瘫坐在地,嘴唇哆嗦。 “社长,不是我们不救…是下不去啊!” “里面还在掉渣,二次塌方怎么办?” “不能再搭人进去了啊!” 两人争执间,跃进屯的小伙子们已经跟了过来。 看着眼前这场面,听着井下可能埋了五个人,几个年轻后生脸都白了。 王大山挨到马成业身边,声音发虚。 “成业哥…这…这场面…” “咱哥几个种地的,下矿怕是不行啊。” “听说下面黑得很,塌了就跟坟似的,咱也没经验,要不别添乱了?” 旁边几个也点头,眼神里透着怯。 徐知茵也挤过来,一把拉住马成业胳膊。 “成业,你别冲动。” “矿下塌方不是闹着玩的,得有专业的人,懂巷道支护的才能下。” “咱们先看看情况,等救援的人来。” 她手指攥得紧,指尖发白。 马成业没说话。 他看着那黑洞洞的井口,听着耳边撕心裂肺的哭嚎,又看向瘫软的胡强和暴怒的张文星。 然后,他忽然动了。 几步走到井口旁的物资堆,拎起一顶藤条安全帽,抓起一盏矿灯戴在头上。 又捡起一把短柄镐,试了试手。 动作快得没人反应过来。 “成业哥!”王大山惊呼。 张文星和胡强也听见动静,转过头。 下一秒,所有人瞳孔一缩。 马成业已经走到井口,一只脚踩上了罐笼。 矿灯的光打在他脸上,昏黄模糊。 “马成业,你干什么!”张文星大喊,眼里满是震惊。 徐知茵脸唰地白了,往前冲。 “你别下去!” 胡强也连滚爬起,扑过去拦。 “不能下,里面危险,随时可能再塌!” “你不是矿上的人,不懂下面情况,下去就是送死!” 马成业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矿灯光扫过众人惊恐的脸。 他语气很平。 “等专业的人来,下面的人早憋死了。” “我下去看看。” “能救一个是一个。” 说完,他拉下帽檐,转身进了罐笼。 “下!” 操控工傻了,看向胡强。 胡强张着嘴,不知该喊停还是该让下。 就这么一迟疑,罐笼哐当一响,开始下沉。 徐知茵冲到井口,只看到一点昏黄的灯光,迅速被黑暗吞没。 “马成业!” 她声音发颤,手扒在冰冷的井架边,指节攥得发青。 跃进屯的小伙子们全懵了。 王大山腿一软,直接蹲地上,抱着头。 “成业哥…” “这…这可咋整啊…” 另外几个也红了眼眶。 “下面那么深…” “要是出了事,咱们回去咋跟叔婶交代?” “咋办啊!” 话堵在喉咙里,没人敢说。 周围哭嚎的家属也停了,呆呆看着井口。 张文星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胡强。 “电话打了没?救援队什么时候到!” 胡强哆嗦着,红着眼开口。 “打…打了,县里矿山救护队过来,最快…最快也得一个钟头…” “废物!” 张文星甩开他,走到井口边,盯着那深不见底的黑。 冷风从井下倒灌上来,带着煤渣和潮湿的锈味。 他深吸口气,转身对众人,尤其是跃进屯那几个快哭出来的小伙子,沉声道。 “大家别慌,马成业同志…是好样的。” “我已经叫了支援,很快就到。” “一定把人救上来。” “一定。” 话虽稳,但他背在身后的手,捏得死紧,微微发颤。 徐知茵还站在井口边,一动不动。 矿灯的光早不见了。 下面一片漆黑。 像张吞人的嘴。 风卷起煤灰,扑在她脸上,冰凉。 ...... 与此同时。 罐笼哐当一声落底,马成业跨出来,矿灯的光柱劈开黑暗。 眼前一片狼藉。 塌落的煤块和碎石堵死了巷道,只留下顶上一条缝隙,勉强能过人。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煤尘和石头粉末,呛得人直咳嗽。 难怪上面的人说下不来,这情况,确实棘手。 马成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体内那点微薄的灵气缓缓运转,像水波一样向前探去。 前方十几米内的情形,模糊地映在他脑海里。 塌得很彻底,大块矸石和断裂的水泥梁交错堆叠,像一道死亡屏障。 中间只有些曲折窄缝,正常人根本钻不过去。 他有空间兜底,心里不慌。 真要遇到大塌落,念头一动就能躲进去,伤不到分毫。 这次救人,既是本心,也是机会。 只要成了,就是跃进屯在张社长面前天大的功劳。 粮食那点事,还算个事儿? 他睁开眼,不再犹豫。 走到塌方体前,伸手按在一块半人高的矸石上。 意念一动。 唰! 那块大石头瞬间消失,被他收进空间。 面前露出一点空当。 马成业手脚并用,钻进缝隙,然后继续收拢挡路的石块。 就这么收一点,爬一点,硬生生在废墟里开出一条窄路。 煤灰沾了满脸满身,他也顾不上。 越往里,空气越浑浊,还夹杂着一丝血腥味。 爬了大概七八米,前方隐约传来压抑的哭声。 马成业精神一振,加快速度。 最后一块挡路的碎石被收走,灯光照进去,是个稍微宽敞点的拐角。 五个人影蜷缩在那里。 三个靠着墙坐着,脸上黑乎乎带着血道子。 另外两个,情况不妙。 一根沉重的水泥梁塌下来,一头压住个老矿工的腿,另一头压着个小伙子的腰。 两人都被卡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水泥梁中间架在几块乱石上,形成个脆弱的平衡。 抬一头,另一头就会狠狠砸下去。 要命的选择。 “有人…有人来了?”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是那个没受伤的年轻矿工,他叫徐志高。 矿灯扫过,几张绝望的脸上顿时有了光彩。 “救命,救救我们!” “同志,你是救护队的?” “没法活了啊!” 马成业爬过去,摇摇头。 “跃进屯的,跟张社长下来的。” “你们没事吧?” “老华叔,铁柱!”徐志高哑着嗓子喊。 “救星来了,有救了!” 地上那三个人也激动起来,想往这边挪。 “别乱动!”马成业喝道,快步走过去。 他蹲下身,先看两人情况。 老头左大腿被水泥梁子实实压着,骨头估计折了,裤腿渗着血。 小伙子更麻烦,水泥梁子压在他胸口靠下的位置,每次呼吸都扯着疼,脸憋得发紫。 他先掏出随身的水壶,给被压着的两人喂了几口水。 水里掺了灵泉,几口下肚,两人原本灰败的脸色好了点,喘气也顺了些。 但情况依旧危急。 老华叔嘴唇哆嗦:“同志,别管我了,我这把老骨头不要紧,救小年轻…” 王铁柱急得直摇头:“不行,李叔,你家里还有小孙子呢!” “胡扯!”旁边的徐志高急了。 “老华叔,铁柱,都别说了!” “这同志下来了,肯定能把你们都弄出去!” 第94章 利用空间救人! 第九十四章 利用空间救人! 马成业没说话,伸手摸了摸那水泥梁子。 很沉,是井下的主梁之一,一头死死卡在塌落的煤石堆里,另一头顶着巷道壁。 要抬,只能抬一边。 抬老头这边,水泥梁子另一头就会往下沉,铁柱胸口得被压实,当场就得没气。 抬铁柱那边,老头这条腿,估计就得彻底废了,搞不好大出血,也撑不住。 另外两个受伤轻点的也挣扎着开口。 “只能救一个啊!” “是啊,这梁子一动就要命!” “救年轻的吧!” 老华叔闭上眼睛,眼泪混着煤灰流下来。 绝望的气氛笼罩着所有人。 马成业没说话,矿灯仔细扫过水泥梁和支撑点的结构。 他伸手这里敲敲,那里摸摸。 众人看着他,心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马成业开口,声音沉稳。 “不用放弃谁。” “都是家里的顶梁柱,没了一个,一家老小怎么过?” “要救,就都救。” 马成业的话,让巷道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人都愣住了,直勾勾看着他。 “同…同志,你说啥?”徐志高结结巴巴地问。 “都救。”马成业重复一遍,声音不高,但很稳。 “可…可这梁子压两头啊!”一个年轻矿工忍不住开口。 “抬一边,另一边就得往下沉!” “是啊,这东西沉得很,一动就要命!” “除非…除非把梁子锯断?” 老华叔睁开眼,苦笑摇头。 “锯不断…这是水泥的,里头有钢筋,没家伙什怎么能断?” 马成业没接话,他站起身,绕着水泥梁子走了一圈,矿灯光仔细扫过每一个支点。 这根梁子是从顶板上塌下来的,一头陷进左侧的煤石堆,另一头斜插在右侧巷壁上。 中间部分,架在几块大矸石上。 形成了一个不稳定的三角结构。 如果直接从空间里收走任何一块支点石,整个平衡瞬间就会打破。 梁子会直接砸下来,底下两人谁也活不了。 不能收石头。 那么… 马成业的目光,落在水泥梁子中部,那几道细微的裂缝上。 裂缝不深,但沿着梁体延伸,像是之前就有的旧伤。 如果能从这里下手… “有钢锯吗?”他转头问徐志高。 徐志高一怔,赶忙在自己腰后的工具包里翻找。 “有…有一把小的,截木头用的,锯钢筋够呛…” “拿来。” 徐志高递过来一把一尺来长的钢锯,齿已经很钝了。 马成业接过,掂了掂。 够用了。 他蹲下身,对老华叔和铁柱说:“你俩忍着点,别动。” 然后,他把矿灯挂在旁边一根歪斜的支柱上,调整角度,让光线集中在水泥梁中部的裂缝处。 自己则脱了外衣垫在地上,趴了下去。 “同志,你要干啥?”老华叔慌了。 “这…这锯不断啊!” “试试。”马成业没多说,把锯条对准裂缝,开始来回拉动。 呲…呲… 锯齿磨在坚硬的水泥面上,发出刺耳的声音,火星子迸溅出来。 进度很慢。 才拉了十几下,锯条就更钝了,几乎啃不动。 旁边几个人看得心急如焚。 “这得锯到啥时候去?” “不行啊,太慢了!” 马成业停下来,抹了把汗。 他看了眼手里的锯,心念微动。 一丝极细的灵气,顺着指尖渡入锯条。 看不见的变化发生了。 锯齿边缘泛起一层微不可查的淡淡光泽,硬度似乎提升了不少。 这是他从空间灵气中琢磨出的一点小用法,能短暂强化金属。 他再次趴下,拉动锯条。 呲啦! 这一次,声音变得流畅许多。 锯齿像是切进了豆腐里,很快就在水泥表面划出一道深痕。 众人都瞪大了眼。 “这…这么快?” “神了!” “怎么回事?” 马成业没解释,只是专注地锯着。 水泥粉尘簌簌落下,迷了眼,他也不停。 汗水顺着下巴滴落,混着煤灰,在脸上冲出几道黑印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 巷道里只剩下单调的锯割声,和几人沉重的呼吸。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 水泥梁中部的裂缝被锯开了一道两指宽的深槽,露出了里面的钢筋。 两根拇指粗的螺纹钢,交叉嵌在里面。 “看到钢筋了!”徐志高激动地喊。 马成业歇了口气,甩了甩发酸的手臂。 然后,他换了姿势,单膝跪地,双手握住锯柄,对准其中一根钢筋,开始锯。 呲呲呲! 钢铁摩擦的声音更尖利,在狭窄巷道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锯条损耗得厉害,但有灵气持续注入,勉强还能坚持。 又是一刻钟。 咔! 第一根钢筋终于被锯断了! 断面参差不齐,但确实是断了。 马成业松了口气,挪了挪位置,开始锯第二根。 这时,顶上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簌簌簌! 煤渣和小石块从顶板缝隙里掉下来,落在几人头上肩上。 “不好,上面又在动!”一个年轻矿工声音发颤。 “同志,快走吧,要二次塌方了!” 老华叔也急了:“别管我们了,你快上去!” 马成业头也不抬。 “闭嘴。” 他手下更快,锯条拉得几乎冒烟。 第二根钢筋已经锯进一半。 震动越来越明显。 整个巷道都在嗡嗡作响,像是有什么巨兽在地下翻身。 顶板上开始出现新的裂纹,蛛网般蔓延开来。 “要塌了,真的要塌了!” “救命啊!” “真要死在这里了!” 绝望的情绪再次蔓延。 马成业额头上青筋暴起,双臂肌肉绷紧,锯条拉成了残影。 咔嚓! 第二根钢筋终于断了! 几乎同时,他猛地扔掉锯条,双手抓住水泥梁断裂处的两端,低吼一声。 “起!” 全身力气爆发,配合着体内最后一点灵气灌注双臂。 咯咯咯! 沉重的梁体从中部被硬生生掰开! 裂缝扩大,碎石崩落。 压在老华叔腿上的那头,翘起来一寸! “快,把他拖出来!”马成业咬着牙吼。 徐志高和另一个矿工如梦初醒,扑过去抱住老华叔的肩膀和腰,拼命往外拽。 老华叔痛得闷哼一声,左腿从梁子底下滑了出来。 裤腿已经被血浸透,小腿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 但人出来了! 几乎在老华叔被拖出的瞬间,马成业手臂一转,力道换向。 水泥梁的另一头被他强行抬起半尺! “铁柱!”他吼。 徐志高两人放下老华叔,又扑向王铁柱。 王铁柱胸口的压迫骤然减轻,他大口吸气,脸色由紫转红。 两人合力,把他从梁子底下拖了出来。 王铁柱一得自由,就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口黑乎乎的血痰,但呼吸总算顺畅了。 “成功了,都救出来了!” “老天爷啊!” “真是活佛在世啊!” 几个矿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马成业松开手,水泥梁轰隆一声落回原地,震起一片烟尘。 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两条胳膊像灌了铅,不住发抖。 刚才那一下,几乎抽干了他的力气。 “恩人,恩人啊!” 老华叔拖着伤腿,就要往地上磕头。 王铁柱也挣扎着要跪。 马成业摆摆手,声音沙哑。 “别折腾了,赶紧走。” “这地方撑不了多久。” 他咬牙站起来,环视一圈。 五个人,老华叔腿断了,王铁柱内伤不轻,另外三个都有皮外伤,但还能走。 “你,扶着他。”马成业指了指徐志高:“你扶这个。” “你们俩互相搀着。” “跟我走,原路返回。” 第95章 徐知茵来救人 第九十五章 徐知茵来救人 他弯腰,一把将老华叔背到背上。 老华叔急得直摆手:“使不得,恩人你自己走,我爬着也行…” “别废话。”马成业打断他,迈步就往来的方向走。 徐志高连忙架起铁柱,另外三人互相搀扶着,紧跟在后。 巷道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马成业背着人,弯着腰,矿灯在前头引路。 来时收走的石头都在空间里,通道还算通畅。 但越往外走,顶板的动静越大。 嗡嗡的震动声不绝于耳,煤渣像下雨一样往下掉。 不时有小石块崩落,砸在安全帽上,咚咚作响。 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快点,再快点!”马成业催促。 身后几人咬牙紧跟,伤腿的忍痛,内伤的强撑,没人敢慢一步。 生死关头,爆发的求生欲支撑着他们。 终于,前方看到了罐笼的影子。 还有从井口透下来的,微弱的天光。 “到了,快到了!” “有救了!” “要出去了!” 几个人激动得声音发颤。 马成业加快脚步,冲到罐笼边,把老华叔小心放进去。 “徐志高,扶铁柱进来!” “你们三个,也进来!” 罐笼不大,挤六个人已经很勉强。 马成业把人一个个推进去,自己却留在外面。 “恩人,你快上来啊!”老华叔急得伸手拉他。 “超载了,一次上不去。”马成业摇头:“你们先走。” “不行,你留下面太危险了!” “一起走!” 马成业按住老华叔的手,语气不容置疑。 “伤员优先,这是规矩。” “上去告诉张社长,下面还有人,准备接应。” 说完,他后退一步,对操控绳喊。 “拉!” 罐笼微微一震,开始缓缓上升。 老华叔等人趴在栅栏边,看着下面马成业的身影越来越小,矿灯的光在黑暗中摇曳,像风中残烛。 “恩人,你一定要快点上来啊!” 喊声随着罐笼升高,渐渐远去。 马成业站在原地,仰头看着罐笼升到一半。 忽然,整个矿井猛烈一震!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 轰隆隆! 沉闷的巨响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地底怪兽在咆哮。 顶板大块大块地剥落,煤石如雨倾泻。 二次塌方,来了! 马成业脸色一变,转身就往旁边的支护死角跑。 刚冲出两步,脚下地面猛然塌陷!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向下坠去。 黑暗瞬间吞噬了视野。 最后看到的,是上方罐笼里几人惊恐扭曲的脸。 和漫天砸落的巨石。 轰! 世界陷入一片混沌。 ...... 与此同时,罐笼咣当一声升到井口。 老华叔被徐志高等人七手八脚搀扶下来,瘫坐在煤堆旁。 他脸色惨白,那条伤腿耷拉着,血把裤管染得发黑。 王铁柱也被人架了下来,捂着胸口剧烈咳嗽,每咳一下都牵动伤势,额头冷汗直流。 但人是活的。 五个被埋的矿工,全须全尾地出现在地面上。 井口周围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爆发出巨大的喧嚣。 “老天爷,真救上来了!” “五个人都出来了?真是神了!” “我的儿啊!” 一个妇人嚎哭着扑上去,抱着王铁柱不肯撒手。 另外几个家属也连滚带爬冲过来,围着自家亲人又哭又笑,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张文星一个箭步冲上前,声音都在抖。 “怎么样?有没有重伤的?” “医生,卫生员呢!” 早就等在一旁的矿卫生员慌忙提着药箱挤进来,查看几人伤势。 老华叔腿骨骨折,需要立刻固定送医院。 王铁柱胸骨可能有裂痕,内脏是否受损还得检查,也必须送医。 另外三人都是皮肉伤,问题不大。 卫生员手忙脚乱地给伤口消毒包扎。 张文星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心头一紧,猛地看向罐笼。 空的。 马成业呢? 他霍然转头,盯着徐志高。 “人呢?跃进屯那马成业同志呢?” 徐志高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 “他…他还在下面…” “什么?”张文星眼睛瞬间瞪圆。 徐知茵本来看到五人获救,刚松了一口气,听到这话,脑子嗡的一声,身子晃了晃。 王大山和跃进屯的几个小伙子也围了上来,一听这话,全都僵住了。 “成业哥…没上来?”王大山声音发颤。 “为什么没上来!”张文星厉声喝问。 徐志高眼圈红了。 “当时罐笼装不下,他说伤员优先,让我们先走,他等下一趟。” “还说…让我们上来告诉张社长,下面还有人,准备接应…” 话音刚落。 轰隆隆! 井底传来沉闷的巨响,整个井架都跟着震颤! 煤渣簌簌落下,井口冒出滚滚烟尘。 二次塌方! 刚才那恐怖的动静,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徐知茵脸色惨白如纸,踉跄着往前冲,被王大山一把拉住。 “知茵姐,别过去!” “放开我!”徐知茵挣扎着,眼泪夺眶而出。 “他还在下面!” “下面是二次塌方!”王大山也红了眼。 “现在下去就是送死!” 周围的人群也骚动起来。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那么大动静,下面怕是全塌了!” “那小伙子…可惜了…” 绝望的气氛再次弥漫。 张文星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死死盯着那幽深的井口,胸口像堵了一块大石。 “马成业同志…”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多好的同志! 刚救了五条人命,自己却… 他猛地转身,眼睛赤红,对着乱糟糟的人群怒吼。 “都愣着干什么,救人啊,赶紧组织人手救人!” “工具,绳子,都拿来!” “活要见人,死…死要见尸!” 矿长胡强连滚带爬去叫人,脸比煤还黑。 现场一片兵荒马乱。 徐知茵瘫坐在井边,眼泪无声地往下流,手指死死抠着地上的煤渣。 就在这时。 咚。 咚、咚。 井壁深处,传来几声微弱但清晰的敲击声。 很规律,像是有人在用什么东西叩击岩壁。 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真切。 喧闹声骤然停止。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竖着耳朵。 咚、咚、咚。 又是三声。 几个矿工缓过神来,失声叫道。 “下面还有人!” “是敲击声,他还活着!” “快,快回应!” 张文星一个激灵,猛地扑到井口边,冲着下面大喊。 “马成业同志,是你吗?听到请回应!” 没有声音。 就在众人心又沉下去时。 咚、咚、咚。 敲击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他还活着,真的还活着!” “老天爷保佑!” “快,快下去救人!” 王大山和跃进屯的小伙子们疯了似的冲向罐笼。 “让我下去,我去救成业哥!” “我也去!” “我身子骨硬,我先去!” “都别乱!”张文星大吼一声,强行压下激动。 他虽然也心急如焚,但身为领导,必须保持冷静。 “胡强,马上安排人,准备下井!” “绳索,照明,支护材料,全都准备好!” “要快!” 胡强连滚爬起,吆喝着叫人准备。 徐知茵挣脱王大山的拉扯,冲到井边,对着下面喊。 “马成业,你坚持住,我们马上来救你!” 第96章 处理矿难 第九十六章 处理矿难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无比坚定。 井下,敲击声停了一下。 然后,又响了三声。 咚、咚、咚。 像是在回应。 等待救援装备的时间,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井口,大气不敢出。 徐知茵紧紧攥着手,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王大山几个小伙子更是急得团团转,恨不得直接跳下去。 终于,救援绳索和简易担架准备好了。 两个经验丰富的老矿工戴上安全帽,系好绳索,准备下井。 就在他们要跨进罐笼的那一刻。 井壁的梯道上,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众人一愣,齐齐看去。 昏暗的光线下,一只沾满煤灰的手,猛地抓住了井壁的铁梯。 接着,另一只手也伸了上来。 一个脑袋探出。 安全帽歪斜,脸上黑乎乎一片,只有眼睛亮得吓人。 正是马成业! 他嘴里咬着一截不知哪里捡来的铁丝,手脚并用,正艰难地顺着梯道往上爬。 “成业哥!” 王大山第一个反应过来,狂喜着冲过去。 几个小伙子也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马成业从梯道上拉了上来。 马成业脚一落地,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王大山连忙扶住他。 “成业哥,你没事吧?” “伤着哪儿没?” 马成业吐出嘴里的铁丝,长长吐了口浊气,抹了把脸上的煤灰。 “没事…就是胳膊有点软。” 他活动了下手腕,除了衣服被刮破几处,身上还真没什么明显伤痕。 徐知茵冲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嘴唇颤抖。 “你…你真没事?” “真没事。”马成业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刚才塌方是小范围,我运气好,刚好躲在一个凹洞里,没砸到。” 事实上,在塌方落石的瞬间,他念头一动就躲进了空间。 等了约莫几分钟,估摸着上面该有反应了,他才出来,找了根铁丝敲击井壁报信。 至于顺着梯道爬上来,主要是做给别人看的。 总不能凭空出现在井底。 徐知茵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抱住了他。 她把脸埋在他肩头,肩膀轻轻耸动。 “你吓死我了…” 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马成业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他抬起没怎么受伤的右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没事了。” 周围的人都看着他俩,没人说话,但眼神里都带着理解和欣慰。 张文星大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马成业的肩膀。 “好小子,真有你的!” “五条人命,全让你给捞回来了!” “我代表公社,代表这几个家庭,谢谢你!” 说着,这位一向严肃的社长,眼眶也有些泛红。 马成业摇摇头,也不居功。 “应该的,张社长。” 这时,那五个被救矿工的家属也涌了过来。 老华叔的儿子噗通一声跪在马成业面前,梆梆梆磕了三个响头。 “恩人,谢谢你救了我爹!” 王铁柱的娘也拉着儿子要跪,被马成业连忙拦住。 “使不得,大娘,使不得!” “这算什么恩情,都是乡里乡亲的,碰上了,能不管吗?” 徐志高也红着眼圈,哑着嗓子道。 “马同志,要不是你,老华叔和铁柱今天肯定得折一个。” “那梁子压两头,我们都以为没救了…” “你真是…真是活菩萨!” 其他几个矿工和家属也七嘴八舌地道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马成业再三推辞,好不容易才把众人劝住。 张文星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他挥挥手,喊道。 “好了,伤员先送卫生所,再转县医院。” “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去。” “马成业同志,你跟我来。” 他又看向徐知茵和王大山。 “你们也一起来。” 一行人跟着张文星,走进了矿区简陋的办公室。 胡强早已等在屋里,搓着手,神情忐忑。 旁边还站着一个二十出头、戴着眼镜的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工装,一脸书生气。 “社长…”胡强见人进来,连忙迎上前。 张文星没理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脸色沉了下来。 “说吧,怎么回事。” “好好的工作面,怎么会突然塌方?” “还塌得这么严重!” 胡强额头上冒出汗珠。 “这个…这个…” “袁家宝,你是技术员,你来给社长汇报!” 他扭头看向那个年轻人。 叫袁家宝的年轻人扶了扶眼镜,站直身体,声音有些紧绷。 “报告张社长,这次塌方…属于突发地质构造变化。” “我们开采三号煤层,一直是按设计图纸进行的,支护也完全按照规范。” “谁知道…谁知道下面有个隐伏的小断层,突然就…” 张文星啪地一拍桌子,气的不行。 “隐伏断层?你不知道?” “你是技术员,你是负责矿下安全和开采设计的!” “一句不知道,就差点害死五条人命!” 袁家宝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想辩解,最终还是低下头。 “是我的责任…我没有勘探清楚…” “当然是你的责任!”张文星怒道,指着袁家宝的鼻子骂。 “五个人啊,要不是马成业同志冒死下去,今天就是五条人命!” “你这个技术员是怎么当的!” 办公室里气氛压抑,胡强低着头不敢吭声。 袁家宝更是脸色涨红,羞愧难当。 马成业站在一旁,静静听着。 这时,他忽然开口。 “张社长,我能说两句吗?” 张文星看向他,神色缓和了些。 “马同志,你说。” 马成业走到桌前,拿起一支铅笔,又从桌上找了张空白纸。 他一边画,一边说。 “刚才在下面,我救人的时候,留意了一下塌方区域的结构。” “塌落的主要是顶板和靠近西侧的帮壁。” “我注意到,西侧帮壁的岩层,有明显的层理错动痕迹。” “而且,塌落下来的煤块里,掺杂了不少破碎的砂岩碎屑。” 他抬起头,看向袁家宝。 “袁技术员,你们开采三号煤层,是不是采用了前进式长壁采煤法?” 袁家宝一愣,下意识点头。 “是…是的。” “工作面长度多少?采高多少?” “长度一百二十米,采高两米二。” “支护用的是摩擦式金属支柱?” “…对。” 马成业点点头,用铅笔在纸上快速画出简单的示意图。 “如果是这样,那问题可能出在这里。” “前进式长壁开采,采空区顶板压力会逐步转移到前方煤壁和两侧帮壁上。” “你们的工作面长度超过百米,采高又超过两米,顶板压力本身就很大。” “而西侧帮壁,如果岩层本身就有构造薄弱面,比如小断层或者节理密集带…” 他用铅笔在示意图的西侧重重一点。 “在长期采动压力作用下,这个薄弱面就可能发生渐进式破坏。” “最终导致帮壁失稳,连带顶板垮落。” 一番话说下来,办公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齐刷刷看着马成业,眼神惊疑不定。 这跃进屯的年轻人,不光胆子大,力气大,怎么连矿下的事都说得头头是道? 张文星也怔住了,他看着马成业,满脸的震惊。 “马…马同志。”他迟疑着问:“你还懂采矿?” 马成业放下铅笔,语气平静。 “以前家里条件还行的时候,看过几本杂书,有讲矿业的。” “我就是根据看到的情况瞎分析,说的对不对,还得袁技术员这样的专业人士判断。” 袁家宝却像是被点醒了,猛地冲到桌前,盯着那张简易图,眼睛发亮。 “对,对对对!” “马同志,你分析得太对了!” “西帮壁,肯定是西帮壁的问题!”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抓住马成业的胳膊。 “我们之前也怀疑过西帮壁岩层不稳,但没想到和采煤方法关联这么大!” “你这么一说,全都对上了!” “压力转移,薄弱面…怪不得监测数据一直有异常波动!” 他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急切地问。 “马同志,那…那依你看,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第97章 拿成份打压! 第九十七章 拿成份打压! 胡强也凑过来,眼巴巴看着马成业。 现在只要能找到事故原因,他的责任就能小点。 马成业沉吟一下。 “我也是纸上谈兵。” “不过,如果真是帮壁失稳导致的塌方,以后开采可能得注意几点。” “一是缩短工作面长度,减轻顶板压力。” “二是加强帮壁支护,特别是地质薄弱带,光靠普通锚杆可能不够,得用点更结实的。” “三是采空区要及时放顶,或者用矸石充填,别让压力都憋在煤壁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 “最好能弄点仪器,随时监测帮壁位移和顶板压力。” “数据不对劲,提前撤人,总比塌了再救强。” 袁家宝听得连连点头,佩服得五体投地。 “高见,真是高见!” “马同志,你这些想法,比我们技校老师讲的还透彻!” 胡强也凑过来,脸上堆着笑,小心翼翼。 “马同志…你这本事,当个农民太屈才了!” “要不…来矿上当个技术顾问?” “工资待遇都好说,我帮你解决户口!” 马成业笑着摇摇头,抽回手。 “胡矿长,你的好意心领了。” “我现在在跃进屯挺好,给乡亲们看看牲口,种种地,日子踏实。” 胡强一脸惋惜,但也不好再劝。 “唉,可惜了,可惜了…” “你这身本事,埋没在村里了。” 事情弄清楚,张文星脸色缓和不少。 他瞪了胡强和袁家宝一眼。 “后续整改,必须按马同志提的这几点来!” “再出纰漏,我唯你是问!” “是是是!”胡强擦着汗连声答应。 张文星这才站起身,用力拍拍马成业的肩膀。 “好,马成业同志,你今天不仅是救了五条人命,还帮我们找到了事故根子!” “你是我们红星公社的功臣!” “走,我送你们回村,必须好好表彰!” “公社还要给你发奖状,发奖励!” 马成业还没说话,旁边的王大山憋不住了。 他挠着头,吭哧吭哧地开口。 “张社长…表彰啥的…咱先不说…” “咱…咱现在都不敢回屯子,还是别了吧。” 张文星一愣,皱着眉问道。 “为啥?” 王大山苦着脸,憋屈的不行。 “粮食交不上去,拉回去四车粮,咋跟全村老小交代啊?” “咱哪有脸回去…” “就算是救了人,这也没脸面啊!” 张文星眉头立刻皱起来,察觉出不对了。 “交不上粮?怎么回事?” “红星公社就一个粮食站,怎么会交不上?” 王大山瞅了马成业一眼,见他没有阻拦的意思,便大着胆子把粮食站的事,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怎么被刁难,怎么索要好处,怎么羞辱徐知茵,马成业怎么反抗,最后怎么录下证据… 他边说边比划,情绪激动。 张文星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听到刘广志和贾正锋那些混账话时,他额头青筋都跳了起来。 “胡闹!” “粮食站是给社员服务的,不是他们作威作福的地方!” “走,带我去看看你们的粮!” 他大步流星走到拖拉机旁,抓过一把粮袋里的麦子。 金黄饱满的麦粒从指缝流下,在夕阳里泛着光。 张文星抓起几颗放进嘴里嚼了嚼,脸色铁青。 “这品质,评不上一等?” “刘广志他是瞎了眼,还是黑了心!” 王大山赶紧补充,委屈的不行。 “他们还说不交粮就是对抗公社,要让俺们跃进屯明年分不到种子化肥,喝西北风!” 张文星气得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拖拉机。 “胡闹!” “无法无天!”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马成业,语气郑重。 “马成业同志,你放心!” “你们跃进屯是公社的功臣队,你马成业更是立了大功!” “我绝不能让你们流汗又流血,最后还寒了心!” “这件事,公社一定严肃处理,给你们一个交代!” 他转头对秘书吩咐。 “你,立刻去粮食站,把刘广志给我叫到公社来!” “不,我亲自去!” 他对马成业说。 “你们现在就把粮食拉到粮食站大院去,我先去坐镇。” “等我处理完这边,明天亲自去你们跃进屯,开表彰大会!” “该你们的功劳,该你们的粮食等级,一分都不会少!” 马成业点点头,脸上也多了点笑容。 “谢谢张社长。” 张文星摆摆手,骑上自行车,带着秘书,怒气冲冲地往粮食站方向去了。 看着社长远去的背影,王大山兴奋地一捶手心。 “成了!” “这下看刘广志那老小子还怎么嚣张!” “社长亲自出马,吓也吓死他!” 几个小伙子也围上来,满脸喜色。 “让他卡咱们的粮!” “让他耍威风!” “这回踢到铁板了吧!” 徐知茵看着马成业,眼里带着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马成业跳上拖拉机。 “行了,别嚷嚷了。” “社长给咱撑腰,咱也得把活儿干漂亮。” “开车,咱们这就去粮食站交粮去!” 引擎轰鸣,拖拉机队迎着夕阳,驶上回村的路。 车轮滚滚,载着粮食,也载着希望。 ...... 拖拉机赶到粮食站门口时,太阳已经偏西。 粮食站院子里,停着几辆牛车驴车,但已经没什么人了,显然是今天的收粮工作快结束了。 张文星正站在院子中央,背着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边站着秘书小赵,两人面前,刘广志正点头哈腰地说着什么。 远远看去,刘广志脸上堆着笑,一副讨好模样。 马成业让王大山把拖拉机停在门口,自己先下车,带着徐知茵和王大山走过去。 还没走近,就听见刘广志那带着谄媚的声音。 “社长,您来得正好,我正要去公社找您汇报呢!” “今天可出了件大事儿!” 张文星沉着脸,没接他的话茬,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验收场地。 “汇报工作?汇报什么工作?” 刘广志察言观色,觉得社长脸色不对,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转念一想,马成业一个富农成分的泥腿子,还能通天了不成? 肯定是社长路过,或者有别的事。 他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我正要向您反映跃进屯马成业暴力抗粮、殴打干部的恶劣行径!” “跃进屯那帮人,简直无法无天!” “一个富农成分的小子带队,拉了几车粮食,就想评一等粮!” “评不上就闹事,打人,砸东西!” 他指着自己手腕上的淤青,又指了指不远处还瘫在椅子上哼哼唧唧的贾正锋。 “您看看,您看看把我们打成什么样了!” “这哪是来交粮的,这是来造反的!” 贾正锋也配合地哎哟哎哟叫唤,脸上鼻青脸肿,看着确实挺惨。 “社长,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那马成业就是个祸害,他还威胁我们,说一粒粮都不交了!” “这种破坏征粮工作的坏分子,必须严惩!” 另外几个粮食站的人也七嘴八舌地附和。 “太嚣张了!” “根本没王法了!” “社长,这要是不处理,以后咱们粮食站还怎么工作?” 张文星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贾正锋,又看了一眼刘广志手腕上的伤。 然后,他淡淡开口。 “所以,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刘广志一听社长问话,以为要撑腰了,腰板立刻挺直几分。 “社长,要我说,这种人就是公社的毒瘤!” “富农成分,本来就应该好好改造,居然还敢跳出来闹事!” “这马成业,必须严惩!” 第98章 证据 第九十八章 证据 “还有跃进屯,选这种人带队,说明他们全队思想都有问题!” “我建议,今年的公粮任务,给他们加倍!” “种子化肥,一律按最差的给!” “让他们知道知道,跟公社作对是什么下场!” 秘书小赵在旁边听得直皱眉,想开口说什么,被张文星抬手止住了。 张文星看着刘广志,脸上没什么表情。 “听你这意思,马成业是祸害,跃进屯也有问题?” “对啊!”刘广志斩钉截铁。 “这种人要是不收拾,以后谁还听粮食站的?谁会把公社放在眼里?” “今天敢打粮食站干部,明天就敢对抗公社!” “这种害群之马,必须狠狠整治,以儆效尤!” “我建议,立刻上报,给他加重成分,开批斗会!” 他正说得唾沫横飞,情绪激昂。 突突突! 拖拉机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四台拖拉机排成一列,威风凛凛地驶进了粮食站大院。 停在了张文星身后。 车门打开,马成业跳了下来。 刘广志一看见马成业,眼睛瞬间瞪圆,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他指着马成业,对张文星激动地说。 “社长您看,就是他!” “就是这个马成业,他还敢回来!” “简直是目中无人!” 贾正锋也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走过来,脸上满是怨毒。 “小子,你还敢露面?” “今天不扒了你的皮,我跟你姓!” 马成业没理他们,径直走到张文星面前,态度自然。 “张社长,我们到了。” 刘广志和贾正锋都愣住了。 他们看看马成业,又看看张文星。 张社长? 马成业叫的? 这怎么可能? 他一个泥腿子,凭什么能请动社长? 刘广志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 他看了一眼张文星的脸色,试探着问。 “社长…您认识他?” 张文星没回答他,而是转向马成业,语气温和。 “马成业同志,辛苦了。” “粮食都拉来了?” 马成业点点头,指了指门外。 “四车,全在门口。” “品质跟您刚才看的一样。” 张文星嗯了一声,这才转头看向刘广志,眼神冰冷。 “刘站长,你刚才不是说马成业同志暴力抗粮,一粒都不交了吗?” “那现在,这四车粮食,是怎么回事?” 刘广志额头开始冒汗,但还强撑着。 “是…是啊社长。” “他们的粮,水分高,杂质多,饱满度也不够!” “社长,这…这粮食,我们粮食站验收是有标准的!” “可能…可能马成业他们意识到错误,回来想按规矩交…” 张文星打断他,冷笑道。 “标准?” “粮食站的标准,是什么?” 刘广志咽了口唾沫,胡诌道。 “就…就是国标啊…水分不超过十四,杂质不超过百分之一,饱满度…” “够了。”张文星挥手。 “小赵,去,随便拆一袋,现场验。” 秘书小赵立刻走到拖拉机旁,拆开一袋麦子,抓了一把,又拆了一袋玉米。 他不懂验粮,但好坏还是分得清的。 麦粒金黄饱满,玉米颗粒均匀。 他走回来,低声对张文星说。 “社长,我看着…挺好的。” 张文星接过一把麦子,摊在手心,看向刘广志。 “刘站长,你来看看。” “这就是你说的水分高?杂质多?” 刘广志硬着头皮走过来,伸手捏起几颗,装模作样看了看。 “社长…这…这看着还行,但里面可能…” “可能什么?”张文星盯着他。 “可能…可能不匀实…”刘广志声音越来越小。 张文星冷笑一声,差点没气死了。 “不匀实?” “那好,把这四车粮,全拆了,一袋一袋验!” “我倒要看看,跃进屯这四车粮,到底有多少不匀实的!” 刘广志腿都软了。 全拆?一袋一袋验? 那得验到什么时候? 而且…这粮他早上就看过,确实是好粮。 真验起来,他刚才那些话,全得穿帮。 “社长…这…这太麻烦了吧…”他试图搪塞。 “麻烦?”张文星声音陡然拔高。 “粮食站的工作,就是验粮收粮!” “你嫌麻烦?” “还是说,你心里有鬼,不敢验?” 他往前一步,逼视着刘广志。 刘广志脸色煞白,汗如雨下。 他张了张嘴,想狡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文星不再看他,转身对马成业说。 “马成业同志,把你那录音机拿出来。” “放给大家听听。” “让咱们刘站长,也好好听听,他自己说过的话。” 马成业从怀里掏出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滋啦…滋啦… 电流声后,贾正锋那嚣张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二十块钱?打发叫花子呢?】 【四车粮,想评一等?就他妈拿二十块钱糊弄老子?】 【让你们屯这个女知青,把我伺候舒服了,这一百块钱,我也不是不能免…】 录音继续播放。 刘广志那冠冕堂皇的威胁,也一字不漏地放了出来。 每一句话,都像巴掌,狠狠扇在刘广志脸上。 他听着录音,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最后,一片死灰。 周围的粮食站工作人员,也全都低着头,不敢吭声。 录音放完。 张文星盯着刘广志,声音冷得像冰。 “刘站长,这就是你说的标准?” “这就是粮食站的规矩?” 刘广志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扶着旁边的桌子,嘴唇哆嗦。 “社长…这…这是误会…” “误会?”张文星怒极反笑。 “索贿是误会?逼女同志陪酒是误会?卡粮威胁是误会?” 他猛地一拍桌子。 “刘广志,你好大的胆子!” “你告诉我,这凭什么评不上一等粮?” “你的标准,就是看谁给的钱多,谁就是一等粮吗?” 刘广志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支支吾吾。 “社长…您…您日理万机,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基层收粮的具体…具体奥妙…这里面…” “奥妙?”张文星怒极反笑,猛地将手里的麦子狠狠摔在刘广志脸上! “好一个奥妙,好一个我不了解!” “我看你的奥妙,就是盘剥社员,吸群众血的奥妙!” 麦粒噼里啪啦打在刘广志脸上,生疼。 刘广志吓得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社长,你别提这混球胡说八道啊,这都是假的,是假的!” “是这畜生故意害我啊,套我的话!” “这录音,肯定是他伪造的!” 第99章 解决困境 第九十九章 解决困境 “伪造?”张文星上前一步,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刘广志。 “你的声音,贾正锋的声音,这么多人都听见了,你说是伪造?” “刘广志,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敢狡辩!” 他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口口声声说马成业同志是祸害,是毒瘤!” “那我告诉你!” “就在今天下午,马成业同志冒着生命危险,下到赵各庄矿塌方的井底,凭一己之力,救出了五名被埋的矿工!” “他不仅救了人,还帮矿上找到了事故原因,避免了更大的损失!” “这样的同志,是祸害?” “如果这样的同志是祸害,那我们红星公社,还有什么好人?” “如果这样的功臣队伍交的公粮,都要被你们如此刁难盘剥,那这粮食站,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刘广志心上。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马成业,又看看怒发冲冠的张文星,整个人都傻了。 下矿救人?还找到了事故原因? 这…这怎么可能? 这才半天功夫,这个马成业,怎么就变成了公社的功臣?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将他吞没。 他知道,自己完了。 “社…社长…我…我…”刘广志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扑上来想抓张文星的胳膊。 张文星厌恶地一把甩开他。 “够了!” “刘广志,你滥用职权,敲诈勒索,侮辱妇女,破坏征粮!” “你的站长,当到头了!” 他对跟着来的公社干部一挥手。 “把他和贾正锋都给我扣起来,带回公社严肃审查!” “红星公社的粮食站,是到了该彻底清洗的时候了!” “绝不能让社员们的血汗,养肥你们这些蛀虫!” 两个公社干部立刻上前,扭住了刘广志的胳膊。 刘广志彻底崩溃了,挣扎着,嘶声力竭地大喊。 “张文星,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为粮食站出过力,我…” 话没说完,马成业上前一步,抬手干脆利落地给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刘广志被打得脑袋一歪,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马成业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这一巴掌,是替跃进屯全体社员打的。” “打你心黑,盘剥百姓。” “你的力,出在怎么吸社员血上,不出也罢!” 刘广志捂着脸,怨毒地瞪着马成业,还想骂什么。 张文星已经不耐烦了,对那两个干部摆摆手。 “带走吧,别让他在这里吵嚷,污了社员们交粮的地方。” 刘广志被两个公社干部扭着胳膊往外拖,他像条瘸了狗一样挣扎,嘴里还在喊,可惜根本没人搭理他。 很快,他声音就渐渐远去。 贾正锋也被人架起来,面如死灰,连喊的力气都没了。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粮食站剩下的几个工作人员,全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张文星扫了他们一眼,没多说。 他转向马成业,脸色缓和下来。 “马成业同志,让你见笑了。” “红星公社出了这样的蛀虫,是我这个社长没管好,手底下出了这样的蛀虫。” 马成业摇摇头,很是客气。 “张社长,您别这么说。哪个地方没几只苍蝇,拍死就是了。” “今天要不是您来主持公道,我们这粮,还真不知道要卡到什么时候!” “咱们跃进屯的人,是托了社长的福。” 他说着,看向张文星,认真道。 “谢谢您。” 张文星摆摆手,语气感慨。 “谢我做什么,该我谢你。” “今天要不是你,赵各庄矿得出大事。” “五条人命啊…你救的何止是五个人,那是五个家。” 他拍了拍马成业的肩膀,眼里满是欣赏。 “我是真没想到,咱们小小的跃进屯,还藏着你这尊真佛。” “能下矿救人,能分析事故,还敢跟粮食站的歪风邪气硬碰硬。” “好样的。” 马成业笑了笑,没接话。 张文星又看向徐知茵和王大山几个。 “你们跃进屯,都是好样的。” “交公粮积极,粮食质量也好。” “这样的生产队,公社就该表彰,就该支持!” 他转身对秘书小赵吩咐。 “小赵,你现在就安排人,给跃进屯的粮食评级。” “该怎么评就怎么评,一等就是一等,绝不含糊!” “是!”小赵立刻去叫人。 张文星又看向马成业,开口道。 “今天你们也累了,交完粮,早点回去休息。” “明天上午,我带着奖状和奖励,去你们跃进屯开表彰大会。” “要让全公社都知道,跃进屯出了个英雄,出了个功臣!” 马成业心里美的直冒泡,点点头。 “谢谢张社长。” “行了,你们忙,我先回公社处理刘广志的事。” 张文星说完,又跟王大山几个小伙子打了招呼,这才骑上自行车离开。 看着他走远,王大山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拖拉机轮胎上。 “我的妈呀,可算解决了。” “刚才社长发火那样子,我腿都软了。” 旁边几个小伙子也围过来,脸上全是笑。 “成业哥,你真行!” “社长亲自给你撑腰!” “看刘广志那怂样,解气!” 马成业摆摆手,脸上又换回了那副混不吝的模样。 “行了,别拍马屁了。” “赶紧的,把粮食卸了,过完秤,咱们也好歇着。” 这会儿粮食站的人哪还敢怠慢。 小赵亲自带着人,拆袋,验粮,过秤,算账。 四车粮食,清一色评了一等。 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账目算得清清楚楚。 最后开好收据,盖上红章,双手递给马成业。 “马同志,您收好。” “这是粮款,您点点。” 马成业接过钱和收据,扫了一眼,点点头。 “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那工作人员连声道。 “应该的,应该的。” 出了粮食站,天已经擦黑了。 王大山几个小伙子还沉浸在扬眉吐气的兴奋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一等粮,全是一等!” “看以后谁还敢卡咱们跃进屯的粮!” “成业哥,今晚咱得庆祝庆祝!” 马成业看看天色,皱了皱眉。 “庆祝啥,天都黑了,回屯子还得两个钟头。” “路上不好走,今晚先在公社招待所住一晚,明天再回。” “我请客。” 小伙子们一听,更高兴了。 “住招待所?真的?” “我还没住过呢!” “成业哥大气!” 徐知茵见到众人的反应,也忍不住在一旁抿嘴笑。 “看把你们乐的。” “走吧,先去招待所,晚了没房间了。” 公社招待所在镇子东头,一栋二层小楼。 灰扑扑的墙,木头窗户刷着绿漆。 门口挂着个白底黑字的木牌:红星公社招待所。 马成业去前台开房间。 服务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女,正低头织毛衣。 “介绍信。” 马成业把跃进屯开的介绍信递过去。 妇女接过,扫了一眼。 “六个人?三间房,一间两张床。” “一晚上一块二一间,三间三块六。” 马成业付了钱和粮票。 妇女从抽屉里拿出三把钥匙,串着个小木牌。 “二楼,二零一,二零二,二零三。” “热水在走廊尽头自己打,厕所在一楼后头。” “早上七点半到八点半有早饭,馒头咸菜粥,凭住宿票领。” “行了,上去吧。” 语气冷淡,但也没刁难。 这年头,能住招待所的都是出公差的,她见得多了。 马成业接过钥匙,分给王大山他们。 “大山,你们四个住两间,我和徐知茵各一间。” 第100章 突如其来的意外 第一百章 突如其来的意外 王大山挠挠头,忍不住开口。 “成业哥,要不你跟我一间,让知茵姐自己一间?” “省点钱。” 马成业摆摆手,笑道:“老子花钱,你还心疼上了?” “就你们那呼噜打的,老子能睡得着才怪。” “坐一天拖拉机,累得够呛,晚上好好睡一觉。” 王大山闻言,嘿嘿笑。 “那行,听你的。” 房间不大,也就十平米。 两张单人床,铺着蓝白格子的床单。 一张木头桌子,两把椅子。 墙角摆着个脸盆架,上面放着个搪瓷盆。 窗户开着,晚风吹进来,带点凉意。 但挺干净。 马成业放下随身带的小包袱,洗了把脸。 刚擦干,就听见敲门声。 开门一看,是徐知茵。 她已经换了身干净衣服,浅蓝色的确良衬衫,黑色裤子,头发也重新梳过,扎了个马尾。 清清爽爽的。 “出去走走?”她看了一眼马成业,脸颊有点发红。 “行。” 马成业关上门,跟她一起下楼。 出了招待所,天已经全黑了。 公社街道上没几盏路灯,昏黄昏黄的。 路边有些店铺还开着门,供销社,杂货铺,裁缝店。 人不多,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骑过去。 两人沿着街慢慢走,晚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徐知茵走在他旁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开口。 “今天在矿上,你真吓死我了。” “罐笼升上来的时候,你没在,我…” 她没说完,但声音有点哽。 马成业转头看她。 昏暗的光线下,她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垂着。 “没事,我命大。”他说。 “什么命大。”徐知茵抬头瞪他一眼,声音还带着颤抖。 “那么深的矿,说下去就下去,多危险啊。” “万一…万一真出点什么事…” 她说不下去了。 马成业停下脚步,看着她,咧嘴一笑。 “你紧张我啊?” 徐知茵脸一热,别过头。 “谁紧张你了。” “我就是…就是觉得你太冒失。” 马成业笑了,冲着她挤了挤眼睛。 “行,以后我注意。”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徐知茵小声问。 “你当时在下面,真不怕?” “怕啊。”马成业实话实说,耸了耸肩膀道。 “但那种时候,怕也得下去。” “五条人命呢。” 徐知茵点点头,没再说话。 走了一段,她又开口,声音更轻了。 “你后来敲井壁,我听到了。” “我当时就想,你要是上不来,我…”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马成业心里一动。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徐知茵手指颤了一下,没躲。 马成业就握住了。 她的手有点凉,但很软。 徐知茵低着头,耳朵尖红了。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在昏暗的街上慢慢走。 谁也没说话,但好像又说了很多。 过了一会儿,马成业开口,语气带着郑重。 “等房子修好了,搬进去。” “我再攒点钱,置办点东西。” “到时候,我就去大队打报告,申请结婚。” 徐知茵手一紧,脸腾地红了。 “谁…谁要跟你结婚了。”她小声嘀咕着,声音像是蚊子哼哼似的。 “你啊。”马成业理所当然,拉着她的手也跟着紧了紧。 “不然还能有谁。” 徐知茵掐了他手心一下,脸颊已经红到了耳根子。 “不害臊。” “这有什么害臊的。”马成业嘿嘿一笑,哼哼道。 “正经处对象,正经结婚,天经地义。” 徐知茵不说话了,但手还让他牵着。 又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小声说。 “那你…得好好跟大队说。” “嗯。” “还得跟我爸写信。” “行。” “我爸要是不同意呢?” “那我就去你家,当面跟他说。” “你…”徐知茵抬头看他,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 “你脸皮真厚。” “不然怎么追得到你。”马成业理直气壮,那副混不吝的劲头也上来了。 徐知茵抿嘴笑,轻轻靠在他胳膊上。 两人正走着,前面巷子口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啊,抢钱啦!” “救命啊!” 紧接着是一阵奔跑的脚步声。 一个黑影从巷子里冲出来,手里抓着个布袋子,拼命往前跑。 后面追出个姑娘,眼眶都红了,边追边喊。 “抓强盗,他抢我钱!” 街上本来人就不多,这会儿都愣着。 那黑影跑得飞快,眼看就要拐进另一条巷子。 马成业眼神一凛,对着徐知茵开口。 “你在这等着,别动。” 他松开徐知茵的手,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 徐知茵还没反应过来,马成业已经冲出十几米远。 “你小心点!”她看着马成业的背影,着急得喊。 马成业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那抢钱的贼个子不高,但跑得贼快,他以为甩掉了后面的人,正要拐进巷子。 忽然觉得后脖颈一紧,一股大力把他整个人往后一拽。 他脚下一绊,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手里的布袋子也飞了出去。 马成业松开手,弯腰去捡布袋。 那贼反应倒快,一骨碌爬起来,从怀里掏出把弹簧刀。 咔嚓一声,刀刃弹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别过来!” “再过来老子捅死你!” “少他妈管闲事,给老子滚开!” 他压低声音威胁,眼睛恶狠狠盯着马成业。 马成业直起身,手里拿着布袋子,看了他一眼。 “把刀放下,跟我去派出所。” 那贼骂了一句,挥刀就扎过来。 “去你妈的!” 这一刀子直刺马成业小腹。 下手狠,没留余地。 马成业侧身一让,刀尖擦着衣服过去。 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那贼持刀的手腕,往下一压。 那贼吃痛,手指一松,弹簧刀当啷掉在地上。 马成业顺势一带,右腿往他脚下一扫。 那贼再次扑倒在地。 这次马成业没给他机会,膝盖顶住他后腰,单手把他胳膊反拧到背后。 另一只手捡起掉在地上的布袋子。 整个过程,也就几秒钟。 那贼趴在地上,挣扎着骂。 “放开我,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吗!” 马成业没理他,转头看向追过来的姑娘。 “看看,是不是你的。” 那姑娘二十来岁,扎着两条麻花辫,跑得气喘吁吁。 她接过布袋子,打开看了看,连连点头。 “是,是我的,谢谢同志,谢谢!” 这时候,听到动静的街坊邻居也围了过来。 “咋回事?抢钱的?” “抓着了?” “这小伙子厉害啊,三两下就给撂倒了。” 贼趴在地上,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眼睛却滴溜溜转,看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趁着马成业转头的工夫,这贼突然发力,身子一弓,竟像泥鳅一样从马成业膝盖下挣脱出来! 他动作极快,翻身就要往人群外蹿。 “想跑?” 马成业眉毛一挑,伸手就去抓他后领。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斜插出一道身影。 第101章 准备办酒席 第一百零一章 准备办酒席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身板笔挺。 他动作比马成业还快。 只见他往前一步,右手精准地扣住贼人手腕,顺势一拧。 左手往贼人肩胛骨位置一按。 “哎哟!” 贼人痛叫一声,整个人就被按得跪了下去。 男人另一只手已经跟上,抓住贼人另一条胳膊,往背后一别。 咔嚓。 清脆的关节声响。 贼人两条胳膊都被反剪到背后,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三秒。 马成业看着那男人的动作,心里一动。 这男人出手的时机、角度、力道,都拿捏得极准。 扣腕,拧臂,顶腰,一气呵成。 擒拿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 绝对是部队里练出来的,而且是实战出来的硬功夫。 看那架势,还不是普通兵,至少是个练家子。 男人制服了贼,抬头看向马成业,咧嘴一笑。 “小伙子,反应挺快。” 他说话声音洪亮,带着股军人特有的干脆劲。 马成业也笑了笑,客气道。 “您身手更好。” 这时候,几个穿着民兵制服的人挤开人群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 “谁抢钱?” 男人把贼往地上一按,对民兵说。 “这贼抢女同志的钱,被我们抓住了。” “人赃俱获。” 说着,他指了指马成业手里的布袋子。 那姑娘也赶紧站出来。 “同志,是我的钱,他抢我的!” 民兵看了看地上被制住的贼,又看看马成业和那男人。 “行,人我们带走。” 两个民兵上前,接过那贼,捆了个结实。 贼这回老实了,耷拉着脑袋,被押走了。 姑娘接过马成业递还的布袋子,千恩万谢,也跟着民兵去了派出所。 人群渐渐散去。 男人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马成业面前,上下打量他。 “小伙子,身手不错啊。” “以前练过?” 马成业摇摇头,不卑不亢的回答。 “山里长大的,爬树掏鸟窝练出来的野路子。” “没正经练过,让您见笑了。” 男人哈哈大笑,眼里还带了些许的赞许。 “野路子能这么利索?那真是不容易了。” “你小子反应快,下手也稳,是个好苗子。” “我叫赵为民,建设兵团三连的连长。” 他顿了顿,主动伸出手。 对方的手掌粗糙,全是老茧,力气很大。 “马成业,跃进屯的社员。” 赵为民一愣,回想了一下。 “跃进屯的?” “就是红星公社那个跃进屯?” 马成业点点头,开口道:“对,连长您知道?” 赵为民脸上也带了些笑意,开口道。 “我听说过你们屯。” “今年春耕搞得不错,秋粮也收得好。” “没想到还出了你这么个人才。” 马成业笑笑,赶紧摆摆手。 “赵连长过奖了,我就是个普通社员。” 赵为民点点头,眼里露出赞许。 “普通社员可没你这身手,也没你这胆量。” “好,年轻人,踏实肯干,还有正义感,不错。” “好好干,大有前途。” 他拍了拍马成业的肩膀,客气道。 “我还有事,先走了。” “以后有机会,到我们连队坐坐。” 说完,他也不多客套,转身就走。 步伐稳健,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马成业看着他背影,心里有点美。 建设兵团的连长,这可不是一般的人物。 这年头,兵团是半军事化管理,能当上连长的,都是硬角色。 而且兵团跟地方上联系紧密,农机,种子,化肥,甚至招工招干,都能说得上话。 搭上这条线,以后说不定有用得着的地方。 正想着,徐知茵小跑着过来,脸上还带着紧张。 “你没事吧?” “没事。”马成业摆摆手,咧嘴一笑。 “一个小毛贼,三两下就收拾了。” 徐知茵仔细打量他,确认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看他拿刀子…” “没事,他伤不着我。” 马成业说着,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 “走,回去睡觉,明天还得早起。” 徐知茵脸一红,但也没挣脱,两人并肩往回走。 街上又恢复了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亮堂堂的。 回到招待所,王大山他们屋已经熄灯了,估计是累了一天,倒头就睡。 马成业把徐知茵送到她房间门口。 “早点睡。” “嗯,你也早点休息。” 徐知茵抬头看他,眼睛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亮晶晶的。 “今天…谢谢你。” “谢我啥?” “所有。”徐知茵轻声说:“下矿救人,交粮,还有刚才…” 马成业笑了,伸手揉了揉她头发。 “傻不傻。” “快去睡。” 徐知茵点点头,推门进屋。 马成业回到自己房间,脱了外衣躺下。 硬板床硌得慌,但他今天实在累了。 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 下矿,救人,跟刘广志硬杠,还有刚才抓贼。 一件接一件,跟做梦似的。 不过结果还不错。 粮食交上去了,还认识了张社长和赵连长。 明天还有表彰大会。 想着想着,困意上涌。 他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马成业就醒了。 招待所走廊里已经传来走动声和压低的说话声。 他起身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出门叫上王大山几个。 徐知茵也收拾利索了,等在门口。 几人去国营饭店吃了早饭,馒头稀饭咸菜,简单实在。 吃完时间还早,马成业领着大伙儿去供销社转了转。 他给家里买了半斤水果糖,又给徐知茵扯了块淡紫色的确良布。 徐知茵推辞不要,马成业硬塞给她。 “做件衬衫,夏天穿凉快。” 王大山几个小伙子也各自买了点零碎东西。 日头升高些,拖拉机突突响起,踏上回屯的路。 路上坑洼,车开得慢,快到晌午才看见屯子口那棵老槐树。 队长徐大强早就等在村口,远远看见拖拉机队,快步迎上来。 “可算回来了!” “咋样?粮交上去了?” 他脸上带着急切,等车停稳,一把拉住跳下车的马成业。 马成业把盖着红章的收据递过去。 “交上去了,四车全是一等。” 徐大强接过收据,翻来覆去地看,手有点抖。 “好,好啊!” 他重重拍了下马成业的肩膀,眼眶有点湿。 “我就知道你小子行!” “咱跃进屯,这回可算没丢脸!” 他看看后面车上的小伙子们,个个虽然疲惫,但脸上带着笑。 “都辛苦了,赶紧回家歇着!” “晚上队里给你们记工分,加十个!” 小伙子们欢呼一声,各自散了。 马成业和徐知茵告别,看着她往知青点走去,这才转身回家。 低矮的土坯房院里,母亲林桂芬正在喂鸡,父亲马志强蹲在门口搓麻绳。 见儿子回来,老两口都放下手里的活计。 “业娃回来了!”林桂芬赶紧迎上来,上下打量。 “没事吧?咋去了这么久?” 马成业把手里那包水果糖递过去。 “没事,粮交得顺当,在公社住了一晚。” “还给爹买了包烟丝。” 马志强接过烟丝,闻了闻,脸上露出点笑意,但没多说。 林桂芬拉着儿子进屋,端出一直温在锅里的苞米茬子粥和窝头。 “快吃点东西。” 马成业确实饿了,坐下大口吃起来。 吃着饭,他把公社的事简单说了说,略过下矿的危险,只提了认识张社长和赵连长。 林桂芬听得直念佛,拍胸口。 “阿弥陀佛,这是遇上贵人了。” 马志强抽着新烟丝,沉默半晌,开口。 “粮交上去就好。咱家成分不好,凡事低调点。” 马成业点点头,放下碗,神色认真起来。 “爸,妈,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第102章 别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第一百零二章 别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啥事?”林桂芬问。 “我想…等新房盖好,就跟徐知茵把事办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林桂芬和马志强对视一眼。 “徐知青是个好姑娘。”林桂芬先开口,语气有些犹豫。 “模样好,性子也好,干活也利索。” 马志强磕了磕烟袋锅,跟着点点头。 “咱家这情况,人家不嫌弃,是人家仁义。” “可你想过没有,她家以前是资本家,这成分…比咱富农还扎眼。” “你现在刚有点起色,张社长也看重你,别因为这就耽误了。” 马成业明白父亲的担忧。 这年月,成分像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却坚定。 “爹,妈,咱家以前也是富农,人家徐知茵没嫌弃过咱半分。” “我看重的是她这个人,勤快,明事理,对我也真心。” “再说,这世道,不会一直这样。” “她家那样的情况,将来万一有个说法,平反了,那也是好事。” 林桂芬叹了口气,知道儿子是个拗不过的。 “理是这么个理,就是怕你以后受牵连。” “妈,我不怕。”马成业笑了笑。 “日子是咱自己过的。只要俩人劲往一处使,啥坎过不去?” 马志强看着儿子,见他眼神清明,主意已定,便不再多说。 “你大了,有自己的主意。” “想清楚了,就行。” “房子快盖好了,开春就能搬。到时候,爸妈给你张罗。” 林桂芬也点点头,脸上露出点笑意。 “徐知青是好,妈也喜欢。等过了门,咱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正说着,屯子里的大喇叭突然响了。 刺啦几声电流杂音后,队长徐大强洪亮的声音传遍整个屯子。 “全体社员注意了,全体社员注意了!” “吃完晌午饭,都到晒谷场集合!公社张社长要来咱屯开大会!” “一家至少来一个,谁也不准缺席!” 广播重复了两遍。 马志强和林桂芬都愣住了,看向儿子。 马成业擦擦嘴,站起身。 “爸,妈,收拾一下,咱一起去吧。” ...... 此时的晒谷场上已经聚满了人。 男女老少,搬着自家小板凳,黑压压坐了一片。 前头摆着两张课桌拼成的台面,铺着洗得发白的红布,桌上放着个铁皮喇叭,几个搪瓷缸子。 日头明晃晃晒着,空气里飘着汗味和旱烟味。 人们交头接耳,嗡嗡的说话声混成一片。 “啥事儿啊,这么大阵仗?” “公社社长亲自来,准是大事。” “听说昨儿个交公粮的回来了,是不是出啥岔子了?” 马成业扶着母亲,和父亲走到晒谷场边上。 人挤,一时找不到空。 正张望着,就听见前头有人喊。 “妈,咱总算是抢到好位置了!” 是堂弟马安平,站在第一排边上得意洋洋。 他旁边坐着三叔马志刚和三婶王凤娟,奶奶廖春华也端端正正坐在中间。 马成业皱了皱眉,本不想过去。 但林桂芬扯了扯他袖子,小声说。 “你奶奶在,过去打个招呼。” 三人挤过去。 廖春华撩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 “还知道来啊?” “这大会是给先进开的,你个富农崽子,也好意思往前凑?” 她声音不大,但前后几排都能听见,不少人都转过头来看。 马志强脸色一沉,没说话。 林桂芬勉强笑笑,开口。 “妈,业娃也是咱屯里的人,咋不能来。” “分家是分家,血脉还连着不是。” 王凤娟撇撇嘴,阴阳怪气地插话。 “哎哟,大嫂这话说的。” “分家的时候咋不说血脉连着?拿钱拿粮的时候,可没见手软。” “之间欺负咱们家安平,还有大房家成福的时候,你们心多狠啊!” 她说着,故意拍了拍马安平的肩膀。 “还是我们安平懂事,知道给家里长脸。” “昨儿个帮队里搬化肥,徐队长还夸呢。” “虽说之前是犯了点小错,但好歹是有本事的,三两天就弥补回来了。” 马安平挺了挺胸,斜眼瞟了瞟马成业。 “成业哥,昨儿个去公社交粮,没出啥岔子吧?” “我可听说,粮食站那边卡得严。” “咱们跃进屯那点粮,别是让人退回来了吧?” 周围几个坐得近的,都竖着耳朵听。 马成业没搭理他,对林桂芬说。 “妈,咱往后头坐,这儿挤。” 廖春华却不肯放过,接着发难。 “挤?嫌挤你别来啊。” “看看这一家子,老的富农,小的也不安分。” “整天就知道往外跑,谁知道在外头干啥勾当。” 她说着,还故意提高声音。 “咱们老马家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林桂芬眼圈一红,嘴唇抖了抖。 马志强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道。 “妈,少说两句。” “业娃是我儿子,轮不着外人说三道四。” “外人?”廖春华眼睛一瞪,顿时就来了气了。 “我是你娘,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娘吗?” “分了家,翅膀硬了是吧?” “我告诉你马志强,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得认我这个娘!” 旁边有人看不过去,劝了一句。 “老婶子,少说两句吧,大会马上开始了。” 廖春华却更来劲了,指着马成业骂道。 “就是这个小兔崽子,把我儿子都给带得不孝顺了!” “丧门星,祸害!” 马成业眼神冷下来,正要开口。 王凤娟又在旁边阴阳怪气的,跟着帮腔。 “就是,来这么晚,还想坐前头?” “后头待着去吧,等着看后脑勺!” 马安平也仗着自己占了个好位置,得意地笑。 “成业哥,赶紧去后头找地儿吧。” “这儿可没你的位置。” 马成业看着这一家子嘴脸,忽然笑了。 他点点头,语气平静。 “行,那你们坐稳了。” 说完,转身就要扶父母往后走。 就在这时,台子旁边的小门开了。 队长徐大强快步走出来,手里拿着张纸。 他一眼就看见前排的马成业,眼睛一亮,扬声喊。 “马成业?你小子咋在这儿!” 马成业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徐大强。 “队长,我来晚了,前头没位置了。” “我带我爸妈去后头坐。” 他语气平静,脸上没什么表情。 马安平一听,立马来劲了,伸长脖子冲着徐大强嚷嚷。 “就是啊队长,咱开大会就是这样,谁跑得快谁坐前头。” “自个儿来迟了怪谁啊,对不对?” 他说着,还故意往左右看了看,拉拢人心似的。 旁边几个坐得近的社员也跟着点头。 “是这个理儿。” “咱们天不亮就来了。” “可不是嘛。” 马安平更得意了,瞥了马成业一眼,声音拔高了几分。 “再说了,队长,就马成业这成分,谁乐意跟他坐一起啊?” “他要是坐第一排,等会儿张社长来了,一瞅,哟,这跃进屯咋让个富农崽子坐前头?” “那丢的可是咱们整个村子的脸!” 他说到这儿,还拍了拍胸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这种光荣场合,就得咱们贫下中农坐前面!” “这才像话嘛!” 王凤娟也赶紧帮腔,扯着嗓子说。 “就是就是,队长,咱们安平说得在理。” “咱们家安平虽说年纪轻,以前是犯过点小错,可那也是被有些人给骗了,现在不也踏踏实实改正了嘛!” “这思想觉悟,那是进步飞快!” “不像某些人,成分摆在那儿,根子上就不好,能指望他干啥?” 廖春华靠在椅背上,耷拉着眼皮,慢悠悠地开口。 “大强啊,你是队长,得有个分寸。” “啥人该坐哪儿,啥人不该往前凑,你心里得有杆秤。” “别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第103章 维护集体利益 第一百零三章 维护集体利益 这话说得难听,林桂芬气得手都抖了。 马志强脸色铁青,攥紧了拳头,但看着老母亲那张脸,终究是没吭声。 马成业眼神更冷了,但他只是扯了扯嘴角,没打算跟这几个人在大会上吵。 没必要,掉价。 他扶着母亲,转身就要走。 “行,你们觉悟高,你们坐。” “爸,妈,咱们去后头。”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突然炸开一声吼。 “马安平,你个王八蛋!” 一道人影从后面拼命往前挤,气得脸都红了。 是王大山。 他个头大,力气也大,几下就挤到了前面,指着马安平的鼻子就骂。 “你他妈还要不要脸了?之前在运输队,是谁吓得跟个鹌鹑似的,屁都不敢放一个?” “还他妈当了墙头草,跟着运输队那群王八蛋一起欺负咱跃进屯自己人?” “村子的脸早就让你丢到姥姥家了!” “你现在还有脸在这儿满嘴喷粪,说我成业哥?” 王大山胸膛起伏,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马安平脸上了。 “我看你是记吃不记打,皮又痒痒了是吧?” 马安平被当众揭了短,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王大山,手指头都在哆嗦。 “王大山,哪哪都有你是吧?” “你是马成业养的狗吗?这么爱替他咬人?” “我跟姓马的说话,关你屁事,你算老几啊你!” 他越说越气,声音都尖了。 “咋的,我说错了?他不是富农崽子?他成分好?他配坐这儿?” 王凤娟也蹭地站起来,叉着腰,指着王大山和马成业。 “就是,你们想干啥?想造反啊?” “之前运输队那事,大队都没说啥了,过去了,你们还揪着不放,是想咋的?” “我看你们就是眼红我们安平坐了好位置,心里不痛快,故意来找茬!” 廖春华也跟着冷哼,阴阳怪气。 “有些人啊,自己没本事,就见不得别人好。” “我们安平是犯过错,可人家知错能改,现在表现多好?” “不像有些人,从根子上就歪了,一辈子都直不起来!” 周围看热闹的社员越来越多,嗡嗡的议论声也大了起来。 “这是咋回事啊?” “马家又吵上了?” “听说是抢位置呢!” 徐大强站在台边,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了。 “吵什么吵!” “都给我闭嘴!” “一会儿领导就要来了,你们在这儿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他一声吼,声音洪亮,把场子都镇住了。 徐大强几步走到前排,眼睛扫过马安平一家,又看了看马成业和王大山。 “马安平,王凤娟,你们一家子,往这第一排挤什么挤?” “这是你们坐的地方吗?” 马安平一愣,没想到队长会突然冲他们来。 他梗着脖子,不服气地说。 “队长,你这话说的,我们来得早啊!” “这开大会,不都是谁来得早谁坐前面吗?” “我们天不亮就来了,抢个好位置,这有啥错?”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大了。 “他马成业来晚了,没位置了,那是他自己的事!” “他想坐前面,他咋不早点来?” “再说了,他来就是想抢我们的位置,队长你可不能偏心眼!” 王凤娟也赶紧帮儿子说话,生怕自个儿吃亏了似的。 “是啊队长,咱们可是规规矩矩排队占的位置。” “这第一排,就是我们家的!” “他马成业算个啥,凭啥一来就想坐?” 廖春华也端着架子,慢条斯理地开口。 “大强,你是队长,做事要讲规矩。” “先来后到,天经地义。” “咱们老马家,可都是本分人,从来不做那占人便宜的事。” “这位置,就是我们该坐的。” 她说着,还故意瞥了马成业一眼,那眼神里的嫌弃和得意,藏都藏不住。 徐大强看着这一家子理直气壮的样子,忽然就笑了。 是气笑的。 他点点头,看着马安平,又看看王凤娟,最后目光落在廖春华那张写满算计的脸上。 “谁告诉你们,这是你们的位置了?”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 徐大强这话一出口,马安平一家子都愣住了。 马安平眨巴眨巴眼,有点没反应过来。 “队…队长,你啥意思啊?” “我们人坐在这儿,板凳是我们自己搬来的,咋就不是我们的位置了?” 他指了指自己屁股底下的板凳,又指了指旁边的爹妈和奶奶。 王凤娟也急了,蹭地站起来。 “就是啊徐队长,您这话说的可不对!” “这晒谷场开会,向来是谁来得早谁占好地儿,这是老规矩了!” “我们天没亮就来了,冻得哆哆嗦嗦占下这第一排,凭啥说不是我们的?” “您就算偏心,也得有个度吧?咋能睁眼说瞎话呢?”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声音也尖了起来。 廖春华脸色也沉了下来,她没站起来,但坐得更直了,手里拐棍往地上顿了顿。 “大强,你是队长,说话要讲道理。” “咱们老马家前段时间是犯了一点点错,可你们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先来后到,天经地义。你今儿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我这老婆子可不答应。” 周围看热闹的社员也嗡嗡议论起来。 “是啊,队长这话有点怪。” “坐都坐下了,还有啥是不是的?” “难不成这位置还提前定好了?” 徐大强看着这一家子理直气壮的模样,气极反笑。 他点点头,双手叉腰,目光扫过马安平那张不服气的脸。 “行,那我就跟你们说清楚。” “马安平,王凤娟,还有老婶子,你们知不知道,今儿这会,是开啥的?” 马安平被他问得一懵,下意识的回答。 “开…开啥的?不就是公社领导来,有啥重要事情通知呗?” 他挠挠头,想了想,又补充道。 “可能是春耕动员?或者是啥新的生产任务?” “咱们村子开会也不是头一遭了,反正肯定是大事儿。” 王凤娟也跟着点头,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要我说,反正肯定是大事儿,不然张社长能亲自来?” 廖春华耷拉着眼皮,慢悠悠道。 “管他开啥会,咱们社员,听着就是了。” “这和咱们坐什么位置有什么关系?队长,你可别想包庇这小畜生。” 徐大强哼了一声,声音陡然拔高。 “听着就是了?我告诉你们,今儿这会,全名叫跃进屯先进事迹表彰暨春耕生产动员大会!” “表彰,听明白没有?” 他伸手指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马成业。 “你们以为表彰的是谁?” “表彰的就是马成业同志,表彰他昨天在赵各庄矿,冒着生命危险,下井救了五条人命!” “表彰他维护集体利益,在公社粮食站,面对歪风邪气敢于斗争,为咱们跃进屯争来了全部一等粮的评级!” 徐大强每说一句,声音就洪亮一分,脸上的怒气也明显一分。 “公社张社长亲自来,就是来给马成业同志颁奖状,发奖励的!” “这第一排最中间这几个位置,就是给受表彰的同志和家属留的!” “是给你们留的吗?” 他瞪着马安平,手指头差点戳到他鼻子上。 “你们一家子,屁颠屁颠跑来,抢了英雄和英雄爹妈该坐的地儿,还有脸在这儿跟我扯先来后到?” “还有脸在我面前,说马成业同志的怪话,骂他是富农崽子,说他没资格坐前面?” “你们的脸呢?啊?” 第104章 公认的英雄 第一百零四章 公认的英雄 徐大强这一连串话,像是一串炸雷,劈头盖脸砸在马安平一家子头上。 马安平彻底傻了,张着嘴,眼珠子瞪得溜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凤娟脸上的得意和委屈瞬间僵住,慢慢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慌。 廖春华手里拐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佝偻的背猛地一直,老脸上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 嘴唇哆嗦着,看看徐大强,又看看马成业,眼里全是震惊和茫然。 这,这怎么可能? 这场大会,居然是给马成业这小子专门开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徐大强的话掷地有声,周围先是一静,紧接着轰一声,议论声猛地炸开了锅。 “我的天,是给马成业开表彰会?下矿救人?啥时候的事?咋没听说?” “全是一等粮?好家伙,这可是天大的面子,怪不得张社长亲自来!” “马安平这家子…抢了人家受表彰的位置,还骂人家…这…这也太丢人现眼了。” 各种目光唰地全集中到马安平一家身上,有惊讶,有鄙夷,有嘲笑,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欺负功臣,还有脸蹦跶。 真是没眼力见儿到姥姥家了! 马安平脸皮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抽了几十个耳光。 他耳朵里嗡嗡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表彰…马成业…英雄…第一排是给他留的…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撞来撞去,撞得他头晕眼花。 “不…不可能…”他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干涩发颤。 “他…他一个富农…凭啥…” “凭啥?”王大山早就憋不住了,一个箭步冲过来,指着马安平的鼻子就骂。 “就凭我成业哥敢下几百米深的矿坑救人,你他妈敢吗?吓都吓死你!” “就凭我成业哥敢为了咱屯子的公粮,跟粮食站的干部硬杠,你他妈行吗?” “你除了当墙头草,跟着外人欺负自己人,你还会干啥?” “还凭啥?我呸!” 王大山唾沫星子喷了马安平一脸。 “马安平,我告诉你,这第一排,这最中间的位置,它生来就是我成业哥的,是给马叔林婶坐的!” “你们一家子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坐在这儿?” “咋的,屁股焊在板凳上了?还不赶紧给我滚蛋!” 马安平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又羞又恼,一股邪火猛地冲上脑门。 他噌地站起来,脖子青筋都暴出来了。 “王大山!你少在这儿放屁!” “就算…就算是给他开表彰会,那又怎么样?” “我们坐都坐下了,难不成还要我们起来让给他?” 他梗着脖子,硬撑着那点可怜的面子,声音却有点发虚。 “他…他受表彰,坐后面不行吗?非得坐第一排?” “上台领东西的时候,走过来能费多大事?我看你们就是故意找茬,想让我们家丢脸!” 王凤娟也回过神来,虽然心里慌得厉害,但让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灰溜溜让座,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也站起来,扯着嗓子喊,试图拉拢点同情。 “就是啊,咱们都坐稳了,大会马上开始了,这会儿让我们挪地方,像什么话?” “马成业他是要受表彰,可咱们也是跃进屯的社员啊,咱们坐前面,听听领导讲话,学习学习先进,这有啥不对?” “徐队长,您不能为了捧一个人,就寒了咱们其他社员的心啊!” 廖春华捡起拐棍,手还在抖,但强自镇定,摆出长辈的架势。 “大强,事已至此,就算我们事先不知情,坐了这位置,那也是无心之失。” “成业他既然是先进,思想觉悟应该更高,让让我们这些普通社员,坐坐前面,也不是什么大事。” “何必闹得这么难看,让大家看笑话?” 她说着,还看向马成业,语气带着点施舍般的劝解。 “成业啊,你是小辈,听奶奶一句。今天是你风光的日子,更该显得大度些。” “这位置,咱们坐着就坐着了,你和你爸妈去后面找个地方,一样能上台领奖。” “一家人,别为了个座位,伤了和气,让人说你得势就猖狂,不敬长辈。” 这话说得,好像不让座反倒是马成业不对了。 马成业一直没怎么说话,冷眼看着这一家子表演。 听到这儿,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混不吝的笑,而是带着点冷意,带着点嘲讽的笑。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廖春华那张故作镇定的老脸,又看看马安平那强撑的嚣张。 最后目光落在王凤娟那闪烁的眼神上。 “奶奶,三婶,安平。”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周围嗡嗡的议论声不知不觉小了下去。 “你们说,这是无心之失?” “天没亮就来占座,就为了抢这听领导讲话,学习先进的好位置?” “可刚才,安平指着我说,你个富农崽子,也好意思往前凑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学习学习?” “三婶说,这光荣场合,就得咱们贫下中农坐前面的时候,怎么没觉得是一家人?” “奶奶您说,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得认我这个娘的时候,怎么没提别伤了和气?” 马成业每问一句,马安平一家的脸色就白一分。 “合着好处你们占着,道理你们说着,坏话你们讲着。” “到头来,还是我不大度,我不敬长辈,我伤了和气?” “这道理,都让你们一家子说完了。” “我嘴笨,说不过。” 他摇摇头,笑容里的嘲讽更明显了。 他转向徐大强,语气平静。 “队长,既然这位置是留给我和我爹妈的,那我们就坐。” “该谁坐,就谁坐。这是会场的规矩,也是道理,至于别人坐不坐,让不让,那是他们的事。” “他们要是觉得屁股金贵,挪不动,那就坐着,我马成业受表彰,不差这一个座位。” “但我爹妈辛苦一辈子,该享儿子这点光,坐该坐的位置。”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更是把矛盾轻轻巧巧推了回去。 坐,还是不让?你们自己选。 不让?那就坐着呗,看谁更丢人。 王大山一听,立刻大声帮腔。 “对,成业哥说得对!” “这位置就该马叔林婶坐,某些人要是脸皮厚,非要赖着,那就赖着!” “等会儿张社长来了,介绍先进事迹的时候,看看到底谁臊得慌!” “大家伙也都看看,咱们屯的好贫下中农,是咋抢英雄爹妈座位的!” 第105章 特殊的表彰 第一百零五章 特殊的表彰 周围社员的眼神更加玩味了,指指点点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是啊,这也太不像话了,明明是人家的位置,还赖着不走。” “马成业这话在理,该谁坐就谁坐。” “这马老三家,今天这脸可丢大发了。” 徐大强脸色铁青,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一家子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不再废话,直接上前,指着马安平。 “马安平,起来!” “带着你爹妈,你奶奶,拿上你们的板凳,到最后一排去!” “现在,立刻,马上!” 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马安平浑身一颤,脸上最后那点强撑的血色也彻底没了。 他看着徐大强黑沉的脸,看着周围那些鄙夷的目光。 最后一点侥幸和硬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一下,泄得干干净净。 巨大的羞耻和难堪,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王凤娟还想挣扎,带着哭腔喊。 “队长,你…你不能这样啊,这…这让我们以后在屯里咋见人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我们一家子骂了个狗血淋头,队长,我们不服气啊!” “我们不让,不让!” 徐大强见她还想撒泼,眼睛一瞪,压根就不吃这一套。 “现在知道要脸了?刚才抢座骂人的时候想啥呢?” “少废话,赶紧挪!” 马志刚一直缩着脖子没吭声,这时候实在扛不住了。 他臊得满脸通红,伸手拽了拽王凤娟的袖子,低声道。 “别…别说了…走吧…丢死人了…” “妈…咱…咱走吧…” 廖春华老脸灰白,胸口剧烈起伏,那一道道目光像是鞭子抽在她脸上。 她一辈子要强,好面子,今天却把脸丢到了全屯人面前。 还是在她最看不上、一直打压的大房孙子手里!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可她还能怎么办? 人家马成业现在能耐了,不是富农崽子了,是功臣! 整个村子都为了他,要开个表彰大会了! 再赖下去,只会更难看。 她哆嗦着手,撑着拐棍,极其缓慢地、僵硬地站了起来。 这一站,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背脊更佝偻了。 马安平见他奶都起来了,最后那点指望也没了。 他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任何人,手忙脚乱地搬起自己的小板凳。 王凤娟哭丧着脸,也只好拿起板凳。 一家四口,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下,像四只被赶出群的丧家犬。 几人灰溜溜地从第一排挤出来,沿着晒谷场的边缘,一步一步往后挪。 所过之处,人们自动让开一点,但那目光却像粘在他们背上,火辣辣的。 隐约还能听到压低的嗤笑声和议论。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活该!” “这下老实了吧?” 马成业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扶着母亲林桂芬,轻声说。 “妈,爸,咱们坐吧。” 林桂芬眼圈还红着,但此刻看着儿子,看着那一家子灰溜溜的样子,心里憋着的那口气,终于长长地吐了出来。 她点点头,擦了擦眼角。 “哎,坐,坐。” 马志强沉默着,但腰杆似乎挺直了一些。 三人走到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稳稳坐下。 王大山嘿嘿一笑,冲着马安平他们的背影故意大声说。 “这就对了嘛,该哪儿待着哪儿待着去!” “后排宽敞,好好学习!” 马安平背影一僵,走得更快了,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了晒谷场最后面的角落。 他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缩进地里去。 王凤娟和廖春华也是步履蹒跚,到了最后面,寻了个最不起眼的旮旯,放下板凳坐下,全程不敢抬头。 一场闹剧,总算收场。 晒谷场上渐渐恢复了秩序,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所有人看向第一排中间马成业一家的目光,都带上了好奇、羡慕、甚至是一丝敬畏。 徐大强看了看时间,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台边,拿起铁皮喇叭。 “好了,大家都安静!” “领导的车马上就到,各就各位,准备开会!” 徐大强喊完话没几分钟,晒谷场入口就传来一阵自行车铃铛声。 人群一阵骚动,纷纷踮脚张望。 只见张社长骑着一辆半新的飞鸽自行车,打头进来。 后面跟着公社秘书小赵,还有两个年轻干部,也都骑着车。 车后座用绳子捆着几个大纸箱子,还有用红布盖着的东西,鼓鼓囊囊的。 张社长今天穿了身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脸上带着笑,精神头很足。 他下了车,把车支在晒谷场边上。 徐大强赶紧小跑着迎上去,搓着手,脸上堆满笑。 “张社长,您来了,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张文星摆摆手,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最后落在第一排中间的马成业身上,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正主来了没?” “来了来了!”徐大强连忙侧身,朝马成业招手。 “成业,快过来!” 马成业站起身,整了整身上那件虽然旧但洗得干净的褂子,快步走过去。 “张社长。” “好,精神!”张文星上下打量他,满意地点点头。 “走,跟我上台。” 一行人走到台子后。 张文星居中坐下,小赵和另外两个干部坐在两边,徐大强坐在最边上,负责倒水。 马成业被安排在张文星旁边的位置。 晒谷场上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台上。 尤其是盯着马成业。 以前那个不起眼,甚至被人看不起的富农崽子,今天居然和公社社长平起平坐。 这冲击力,太大了。 后面角落里的马安平一家,更是死死盯着台上,眼睛都不眨。 马安平手指掐进手心,指甲盖都白了。 王凤娟咬着嘴唇,脸上又青又白。 廖春华眯着眼,眼神复杂,有震惊,有不信,还有一股压不住的酸气。 凭啥?凭啥是他? 张文星清了清嗓子,对着铁皮喇叭开口了。 “跃进屯的社员同志们,大家下午好!” 声音通过喇叭传开,带着点电流杂音,但洪亮有力。 晒谷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今天,我和公社的几位同志来到跃进屯,主要办三件事!” “第一,是表彰!表彰咱们跃进屯,出了马成业这样一位舍己为人、敢于斗争的好同志!” “第二,是奖励!奖励马成业同志的英雄行为,为集体争光的突出贡献!” “第三,是动员!借着这个势头,动员咱们跃进屯全体社员,向先进学习,鼓足干劲,搞好接下来的春耕生产!” 他说话干脆,不拖泥带水,很有感染力。 社员们听着,不少人已经开始点头。 “下面,进行第一项,表彰!” 第106章 想分一杯羹 第一百零六章 想分一杯羹 张文星转头看向马成业,脸上带着赞许的笑。 “马成业同志,在昨天赵各庄煤矿发生透水事故的危急关头,不顾个人安危,主动要求下井!” “凭借过人的胆识和冷静的判断,成功救出五名被困矿工!” “这是什么精神?” “这是舍己为人的****精神,这是把工人兄弟的性命看得比自己还重的崇高品质!”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有力。 “在完成救人事迹后,马成业同志没有休息,又立刻投入跃进屯公粮上交的工作中。” “在粮食站,面对个别工作人员的刁难和歪风邪气!” “他坚持原则,敢于斗争,最终维护了集体利益,为跃进屯争得了全部一等粮的评级!” “这又是什么?这是维护集体利益的责任感,是敢于向不良风气亮剑的斗争精神!” “这样的同志,这样的行为,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更值得公社大力表彰!” 张文星说完,带头鼓起掌来。 台上台下,掌声哗啦啦响成一片。 王大山把手掌都拍红了,扯着嗓子喊:“成业哥,好样的!” 其他几个昨天一起去的小伙子也跟着喊,带动着不少年轻社员也热烈鼓掌。 掌声持续了好一会儿。 张文星双手往下压了压,掌声渐渐平息。 “下面,进行第二项,奖励!” 他朝秘书小赵点点头。 小赵立刻站起来,走到台子一侧,那里堆着带来的几个箱子和红布盖着的东西。 他拿起一张红纸,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经红星公社委员会研究决定,特对跃进屯社员马成业同志,予以表彰,并奖励如下!” 他声音清亮,一字一句,传遍整个晒谷场。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后面角落里的马安平,更是伸长了脖子。 “第一,奖励现金,一百元整!” 小赵念完,一个年轻干部打开一个小木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大团结。 十元一张,一共十张。 阳光下,钞票崭新的边角微微反光。 “我的娘诶,一百块!” “顶得上好几个月的工分了!” “真金白银啊!” 晒谷场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年头,普通社员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一百块绝对是一笔巨款。 林桂芬坐在下面,手猛地抓住了马志强的胳膊,嘴唇哆嗦着,眼睛一下子就湿了。 马志强握着旱烟杆的手也紧了紧,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角细微地抽了一下。 马成业看着那叠钱,心里也跳了跳。 这奖励,实在。 真不愧是公社社长啊,就是大手笔! “第二,奖励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一辆!” 小赵念完,另一个干部和徐大强一起,把盖着红布的东西推了出来。 红布揭开。 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车把锃亮,车圈闪着银光,黑色的漆身透着一股子扎实的劲儿。 永久牌,凤凰标。 这年头,自行车可是绝对的紧俏货,结婚三大件之首。 有钱没票都买不着。 公社奖励一辆,这面子,给得太足了。 “自行车,还是永久的!” “老天爷,我这辈子要是能摸一下就好了。” “马成业这小子,这下可抖起来了!” 人群里惊呼声更大了,不少小伙子眼睛都看直了,满是羡慕。 王大山激动得直搓手,比自己得了还高兴。 马安平在后面,眼睛死死盯着那辆自行车,嫉妒得心里像有猫在挠。 他做梦都想有一辆自行车,可家里哪买得起? 凭啥马成业就能白得一辆? 廖春华看着那亮闪闪的自行车,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第三,奖励上海牌缝纫机,一台!” 小赵声音刚落,又一个盖着红布的大件被抬了上来。 红布揭开。 一台崭新的缝纫机,机头是经典的黑色,带着金色的上海字样和图案,机板光滑,透着工业品特有的精致感。 缝纫机! 这更是稀罕物了,比自行车还难得。 这年月,家家户户的衣服被褥,全靠手工缝补。 要是有台缝纫机,那得省多少事,做出来的活儿又板正又好看。 这奖励,太实用了。 “缝纫机都有?” “公社这是下了血本了啊!” “马家这下可发达了,又是车又是机器的…” 社员们议论纷纷,看向马成业一家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以前是嫌弃,是疏远。 现在是实打实的羡慕,甚至带上了点敬畏。 钱,车,缝纫机,哪一样不是这年头普通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东西? 一下子全给了马成业。 这分量,太重了。 林桂芬已经用手捂住了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马志强也不再故作镇定,他微微张着嘴,看着台上那些东西,又看看儿子挺直的背影,眼眶也红了。 “第四,奖励富强粉,五十斤!” “第五,奖励东北大米,五十斤!” “第六,奖励猪肉,二十斤!” “第七,奖励白糖,五斤!” “第八,奖励肥皂,十条!” “第九,奖励搪瓷脸盆两个,暖水壶一个!” 小赵每念一样,就有干部或帮忙的社员把东西搬出来,摆在台前。 白花花的面粉袋,鼓囊囊的米袋子,肥瘦相间的猪肉条,印着红字的白糖纸包,印着工农兵图案的肥皂,印着大红喜字的脸盆,竹壳暖水壶… 一样样,一排排。 在午后的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这些东西,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每一样都是硬通货,是过年都未必能置办齐全的好东西。 现在,像小山一样堆在马成业面前。 晒谷场上已经彻底沸腾了。 “我的天老爷,这么多东西,这得吃到啥时候去?” “还有肉,二十斤肉,够包多少顿饺子了!” “脸盆还是带喜字的,暖水壶…真是啥都有了。” 惊呼声,羡慕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热切地盯着那些物资,又看向台上的马成业。 这小子,一步登天了! 昨天还是个被人指指点点的富农崽子,今天就成了公社表彰的英雄,得了这么多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东西。 这变化,太快,太猛,太让人眼热了。 马安平已经彻底呆住了。 他脑子嗡嗡响,看着台上那些东西,再看看自己身上打补丁的裤子,脚上露了脚趾的布鞋。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凭啥? 凭啥好事都让他占了? 王凤娟眼睛都红了,一半是气的,一半是馋的。 那些面粉,那些大米,那些肉… 要是她家的该多好! 廖春华拄着拐棍的手一直在抖。 她看着那堆成小山的奖励,又看看台上风光无限的马成业,心里那股酸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这小畜生,居然真这么能耐? 下矿救人,交粮争气,居然让公社这么看重,给了这么多奖励? 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件,都够普通人家眼红半年的。 这么多好东西… 要是还在一个锅里吃饭,这些东西,不就都是老马家的? 她这个当奶奶的,不也能分润分润? 第107章 嫌贫爱富 第一百零七章 嫌贫爱富 现在倒好,分家了,成了两家人。 人家得了金山银山,跟他们三房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亏,胸口闷得发疼。 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猛地冒了出来。 这些东西,是马成业的。 马成业是她孙子。 虽然分家了,虽然闹得不愉快,可血脉连着,这是改不了的事实。 她是马成业的亲奶奶。 孙子得了这么多好东西,当奶奶的,去分一分,要点儿,那不是天经地义? 想到这儿,廖春华灰白的脸上,忽然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眼睛也亮了起来。 对,就这么办。 等会儿表彰结束,她就过去,以奶奶的身份,要点东西。 自行车她不要,缝纫机她也不会用,但那块手表,那的确良布,那大白兔奶糖,那富强粉… 总该有她一份吧? 她是长辈,马成业敢不给? 不给,就是不孝! 廖春华越想越觉得有理,腰杆不知不觉又挺直了些。 脸上甚至露出了一点得意的神色。 张文星看着台下众人的反应,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树立典型,就要树得风光,树得让人眼红,树得让大家知道,跟着集体走,为集体做贡献,就有好日子过! 他站起身,走到马成业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喇叭说。 “社员同志们,大家都看到了!” “公社对有功的同志,绝不吝啬奖励!” “马成业同志的事迹告诉我们,出身不能决定一切,思想觉悟和实际行动,才是衡量一个人的标准!” “只要一心为公,敢于奉献,组织上就看得见,就会大力支持!” “我希望,跃进屯能涌现出更多像马成业这样的好同志,咱们红星公社,也需要更多这样的好社员!” “大家一起努力,把生产搞好,把日子过红火!” 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哗啦啦,像潮水一样。 马成业站起身,走到台前。 张文星亲手把奖状递给他。 红底金字的奖状,上面写着英勇救人模范和维护集体利益先进个人两行大字。 盖着公社的大红章。 马成业双手接过,心里也美得直冒泡。 但他脸上还是那副混不吝的模样,只是眼神亮得惊人。 “谢谢张社长,谢谢公社。” “我一定继续努力,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张文星拍拍他肩膀,笑道。 “好,好好干,前途无量。” 张文星讲完,把喇叭递给徐大强。 徐大强又说了几句春耕动员的话,号召大家向马成业学习,鼓足干劲。 大会接近尾声。 张文星对马成业低声说了几句鼓励的话,便在徐大强等人的陪同下,起身离开。 他还要去别的生产队看看。 徐大强一路送到晒谷场外,看着张社长骑车走远,才折返回来。 他一回来,就看见台前已经围满了人。 都是来看那些奖励的。 王大山带着几个小伙子,像护宝一样守着那堆东西,不让别人乱摸,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马成业正扶着母亲林桂芬从座位上站起来。 林桂芬眼睛还红着,但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拉着儿子的手,一个劲地说。 “好,好,我儿有出息了,有出息了…” 马志强站在旁边,看着那辆自行车和缝纫机,伸手小心地摸了摸车座,又摸了摸缝纫机的台板。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背。 一切尽在不言中。 周围不少社员也围过来,说着恭喜的话。 “成业,了不得啊!” “以后可得带着咱们屯一起进步!” “这自行车真气派!” 马成业笑着,客客气气地回应。 他心里也美,但没飘。 他知道,这些东西是奖励,也是责任。 王大山挤过来,乐得嘴都咧到耳根了。 “成业哥,牛逼!” “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我的天,我做梦都不敢想!” “这下咱们跃进屯,可算扬眉吐气了!” 旁边几个小伙子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恭喜。 “成业哥,以后借你自行车骑骑呗?” “缝纫机能不能让我妈用用?她早就想有一台了。” “手表给我看看,我还没摸过上海牌呢!” 马成业笑着,一一应着。 “行,都有,都有。” “都是咱跃进屯的,大家需要,尽管开口。” 他这话说得大气,周围人听了,更是高看他一眼。 看看,人家得了这么多奖励,还不忘乡亲。 这才是真英雄! 难怪马成业能得公社领导的重视呢? 就凭这觉悟,就凭这本事,再多的奖励,那都是应该得的。 正热闹着。 人群后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有人小声说:“马家老太太来了。” 围着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缝。 只见廖春华拄着拐棍,在马志刚和王凤娟一左一右的搀扶下,慢慢地走了过来。 马安平低着头,跟在最后面。 廖春华脸上堆着笑,那笑容有点僵,有点刻意,褶子都挤到了一起。 她走到马成业面前,停下脚步。 一双老眼先扫过那崭新的自行车,扫过那台缝纫机,扫过地上堆着的米面肉糖。 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贪婪和热切。 然后,她抬起脸,看向马成业,脸上的笑容更加慈祥了,声音也刻意放得柔和,带着点夸张的惊喜。 “哟,咱们家成业,真是出息了啊!” “瞧瞧,这么多物件儿,堆着都快放不下了,真给咱老马家争光!” 廖春华这话一出口,周围的热闹劲儿,忽然就静了那么一瞬。 大伙儿的目光,都落在了她那张堆满假笑的脸上。 刚才还骂人家是富农崽子,是丧门星,要把人家赶去后排。 这会儿,又成了咱们家成业,成了给咱老马家争光? 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林桂芬脸上的笑淡了下去,下意识地往儿子身边靠了靠。 马志强眉头皱起,脸色又沉了下来。 王大山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嘴里低声骂了句:“我呸,真不要脸!” 马成业脸上没什么表情,就看着廖春华。 廖春华像是没察觉到周围气氛的古怪,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 她拄着拐棍,颤巍巍地往前挪了两步,伸出那只干枯的手,摸向那辆崭新的永久自行车。 手指从锃亮的车把,滑到冰凉的车圈,又摸了摸黑色的漆身。 嘴里不住地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瞧瞧,这车把,多亮堂,多结实。” “好哇,真好,公社领导真是大方啊!” “还是永久牌的,好牌子,骑出去多有面子。” 她嘴里啧啧称赞,又挪到缝纫机旁边,伸手摸了摸那光滑的黑色机头。 “这缝纫机,上海牌的,我年轻时候在城里见过,那可是大户人家才用得起的物件儿。” “针脚密,走得稳,做出来的衣裳板板正正,穿出去人都精神三分。” 她一边摸,一边说,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语气也越来越热切。 好像这些东西,天生就该是她家的,她只是在欣赏自己的财产。 周围看热闹的社员都愣住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都带着点古怪。 刚才这老太太一家子,不是还跟马成业势同水火,抢座位骂人,被赶到最后面去了吗? 怎么一转眼的工夫,又凑上来了? 还这副模样? “这…马家老太太这是干啥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得的奖励呢。” “刚才不还骂得欢吗?这会儿咋又摸上了?” 第108章 奶奶的小算盘! 第一百零八章 奶奶的小算盘! 王凤娟也赶紧凑上前,脸上堆着夸张的笑,声音又尖又假。 “可不是嘛,妈说得对!” “成业这孩子,打小我就看出来了,是个有出息的!” “瞧瞧,这自行车,这缝纫机,这手表,这米面肉…哎呀呀,堆得跟小山似的,咱们老马家祖坟冒青烟了!” 她说着,还伸手去捏了捏那袋富强粉,又摸了摸那块肥瘦相间的猪肉,喉咙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马安平站在后面,低着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听着他妈和他奶那些肉麻的话,看着她们那副贪婪的嘴脸,心里又臊又恼,又有点莫名的期待。 要是真能把东西弄回老宅… 那自行车,他是不是也能骑一骑? 那手表,他是不是也能戴一戴?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也抬起头,偷偷瞄了那些东西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渴望。 马志刚则缩着脖子,站在廖春华另一边,脸上陪着笑,但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不敢看马成业,也不敢看周围那些社员的眼神,只是低着头,偶尔附和一句。 “是,是,成业哥有出息…” 廖春华摸完了缝纫机,又走到那堆米面肉糖前面。 她弯下腰,仔细看了看那袋东北大米,伸手抓了一把,放在手心看了看,又闻了闻。 “这米,粒粒饱满,油光光的,是好米。” “这面,白得跟雪似的,蒸出来的馒头肯定喧腾。” “这肉,肥瘦正好,包饺子炖红烧肉,香掉牙。” “这糖,这肥皂,这脸盆暖壶…哎呀,真是啥都有了,置办得真齐全。”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那慈祥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转头看向马成业,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近和夸赞。 “成业啊,奶奶打小就看出来了,你是个好样的!” “脑瓜子灵,胆子大,知道为咱老马家谋福利,知道为咱老马家争光!” “你瞧瞧,这公社领导多看重你,送了这么多好东西下来,真是给咱们老马家长脸啊!” “咱们老马家,在跃进屯,以后谁还敢小瞧?” 她说着,还故意挺了挺佝偻的背,扫了周围社员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炫耀,带着点得意。 好像马成业的荣耀,就是她廖春华的荣耀,就是他们三房的荣耀。 王凤娟赶紧接话,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对对对,妈说得太对了!” “成业,你可是咱们老马家的顶梁柱,以后咱们这一大家子,可就指望你了!” “你有出息了,可不能忘了你三叔三婶,忘了你奶奶,忘了你安平弟弟啊!” “咱们可是一家人,血脉连着,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马安平也鼓起勇气,抬起头,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成…成业哥,你真厉害。” “我…我以后一定跟你好好学。” 一家三口,你一言我一语,把马成业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那亲热劲,那巴结样,跟刚才抢座位时那副刻薄嘴脸,简直判若两人。 周围社员看着,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精彩。 有撇嘴的,有冷笑的,有摇头的,有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这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刚才还骂人家富农崽子呢,这会儿就成顶梁柱了?” “啧啧,真是开了眼了。” 议论声虽然压得低,但断断续续,还是能飘进廖春华一家耳朵里。 廖春华脸上那慈祥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了。 她只当没听见,继续看着马成业,眼神热切。 脸上那慈祥的笑容,堆得都快掉渣了。 “成业啊,奶奶打小就看你不是个普通孩子。” “虽说以前是富农成分,可你这孩子,心善,有主意,肯吃苦。” “瞧瞧,这不就出息了?给咱们老马家,挣了多大的脸面!” “下矿救人,那是积了大德的事!交粮争气,那是给集体立了大功!” 她说着,还拍了拍马成业的胳膊,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公社领导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不,奖励就下来了!” “你是咱们老马家的孙子,你出息了,奶奶脸上也有光!” “咱们老马家,以后在跃进屯,那腰杆子也能挺直了!” 这话说得,好像马成业的出息,全是因为她这个奶奶教导有方,全是为了给老马家争光。 完全忘了刚才,她是如何恶语相向,如何拼命划清界限。 王大山在旁边早就憋得不行了。 他看着廖春华一家那副虚伪恶心的样子,听着那些肉麻的话,胃里一阵翻腾。 他再也忍不住了,一步跨出来,指着廖春华就喷。 “我说老太太,你们仨啥意思啊?” “刚才在那边,还骂骂咧咧我成业哥呢,说我哥是富农崽子,没资格坐前面,抢了你们的位置,让你们丢人现眼。” “那话说的,比刀子还毒,比粪坑还臭,怎么一转脸,又过来装什么慈祥长辈了?” “还打小就看出来了,还顶梁柱,还一家人?” “我呸!” 王大山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廖春华脸上。 “你们这脸皮,是城墙拐角加砖头砌的吧?这么厚!” “刚才抢座骂人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是一家人?怎么不想着血脉连着筋?” “现在看我成业哥得了奖励,眼红了,馋了,又过来舔着脸分东西了?” “我告诉你们,少在这儿恶心人!” “这些东西,是公社奖励给我成业哥的,是奖励他下矿救人、维护集体的!” “跟你们老马家,跟你们三房,有一毛钱关系吗?” “还给老马家长脸,脸是你们自己丢的,现在又想蹭光?门都没有!” 王大山这一通骂,又快又狠,一点情面不留。 周围社员听了,不少人暗暗点头,觉得解气。 就该这么骂! 廖春华被王大山指着鼻子骂,老脸一下子涨红了。 那刻意堆出来的慈祥笑容,瞬间垮了下去,换上了一副恼羞成怒的表情。 她手里的拐棍重重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王家娃子,你放肆!” “我和我孙子说话,有你什么事儿?” 她尖着嗓子,眼睛瞪着王大山。 “我是他奶奶,亲奶奶,我们老马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他得了奖励,我这个当奶奶的,替他高兴,来看看,说几句,怎么了?” “难道我这个当奶奶的,连看看孙子东西的资格都没有了?” 王凤娟也跳起来,叉着腰,指着王大山骂。 “就是,王大山,你少在这儿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我们和马成业说话,关你屁事!” “你再在这儿胡咧咧,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第109章 分家了,你还想白嫖? 第一百零九章 分家了,你还想白嫖? 马安平也梗着脖子,想帮腔,但看着王大山那凶悍的样子,又有点怂,张了张嘴,没敢大声说。 马成业一直没说话,冷眼看着这一幕。 看着廖春华那虚伪的慈祥,看着王凤娟那刻薄的嘴脸,看着马安平那躲闪的眼神。 看着他们前倨后恭,看着他们贪婪的表演。 他心里只觉得好笑,又有点恶心。 这就是所谓的血脉亲人? 有利可图时,就是亲亲好孙子,是一家人。 无利可图时,就是富农崽子,是丧门星。 他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廖春华骂完了王大山,又转向马成业,脸上努力想重新挤出那慈祥的笑,但怎么看怎么别扭。 “成业啊,你别听外人瞎说,咱们才是一家人,血脉至亲。” “奶奶刚才…刚才那是心急,说话重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奶奶心里,一直是疼你的。” 她说着,又看了看那堆奖励,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你看,你现在这么能耐,得了这么多好东西,公社领导都这么看重你。” “这是天大的喜事,咱们老马家,肯定要好好给你庆祝庆祝!” “这些东西,堆在这儿像什么话?人多手杂的,别再给碰坏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理所当然,带着一种长辈吩咐小辈的架势。 “这样,你让你三弟,还有你三叔,帮把手,把这些东西,都抬到老宅去。” “晚上,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团圆饭,庆祝庆祝!” “这自行车,缝纫机,放老宅堂屋,敞亮!” “这米面肉糖,奶奶给你收着,慢慢吃,慢慢用。” “你放心,奶奶肯定给你保管得好好的,少不了你的。” 她说着,就朝马安平和马志刚使了个眼色。 “安平,志刚,还愣着干啥?” “赶紧的,帮成业把这些东西抬回去!” “小心点,别碰坏了!” 马安平一听,精神一振,也顾不上臊了,赶紧应了一声。 “哎,好嘞!” 他搓了搓手,就朝那辆自行车走去,伸手就要去推。 马志刚也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那台缝纫机,又看了看廖春华,最终还是挪动了脚步。 王凤娟脸上笑开了花,也伸手去提那袋富强粉。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这…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这不就是明抢吗? 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这么理所应当? 王大山气得脸都红了,正要破口大骂。 马成业却忽然笑了起来。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的笑。 就是那种听到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忍不住乐出来的笑。 他往前走了两步,正好挡在了马安平和那袋大米中间。 马安平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 马成业看着廖春华那张写满了算计和贪婪的老脸,又看了看跃跃欲试的马安平,还有旁边眼神闪烁的王凤娟。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眼神却变得有些玩味。 他轻轻啧了一声,像是终于弄明白了什么似的。 然后,他看着廖春华,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等会儿。” “奶奶,你刚才说要抬去哪儿?” 马成业这话问得轻飘飘的,脸上还带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 廖春华被他问得一怔,脸上那刻意堆出来的慈祥笑容,瞬间僵了一下。 她心里那股子不爽,差点就压不住冒出来。 这小畜生,怎么这么不上道? 但看着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看着那堆亮闪闪的奖励,她还是强行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 脸上重新挤出更慈祥、更和蔼的笑容,声音也放得更柔,带着点哄小孩似的耐心。 “你这孩子,怎么高兴糊涂了?” “当然是要搬去老宅啊,不然能搬去哪儿?” 她说着,还伸手指了指晒谷场东头老马家老宅的方向。 “这些东西,都是公社奖励给你的,是咱们老马家的荣耀,是公中的东西!” “放在老宅,堂屋宽敞,亮堂,也好保管。” “你放心,奶奶又不会昧了你的。” “就是先帮你收着,保管着,等你需要用了,随时来拿。” “咱们是一家人,你的东西,不就是咱们老马家的东西?” “放在老宅,跟放在你自己屋里,有啥区别?” 她这话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那叫一个天经地义。 好像马成业要是不同意,那就是不懂事,不孝顺,不把老马家当自己家。 王凤娟也赶紧帮腔,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就是啊成业,你奶奶说得对,老宅地方大,这些东西放那儿,安全!” “再说了,晚上咱们不是要一起吃团圆饭,庆祝庆祝吗?” “这些东西搬过去,正好用上!” “那肉,那面,那米,晚上奶奶亲自下厨,给你做顿好的,好好犒劳犒劳你!” 她说着,还咽了口唾沫,好像已经闻到了红烧肉的香味。 马安平也连连点头,眼巴巴地看着马成业。 “成业哥,你就放心吧,我们肯定给你保管得好好的!” “自行车我每天给你擦得锃亮,缝纫机我保证不让人乱碰!” 一家三口,你一言我一语,把搬去老宅说得跟为马成业着想似的。 周围看热闹的社员,听着这些话,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精彩。 有撇嘴的,有冷笑的,有摇头叹气的。 “这话说的,真好听。” “公中的东西?还保管?进了老宅的门,还能拿得出来?” “马家老太太这算盘,打得我在村口都听见响了。” 低低的议论声,又响了起来。 公中? 保管? 这话说得,可真够好听的。 谁不知道马家老宅那个地方,好东西进去了,就别想再出来。 以前没分家的时候,大房二房挣的工分、分的粮,哪次不是被这老太太攥在手里,抠抠搜搜,紧着三房用? 现在分家了,看见马成业得了这么多好东西,又想用公中保管的由头,给弄回去? 这算盘打得,十里地外都听见响了。 马成业听着廖春华那些话,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看着廖春华那张写满算计的老脸,又看看王凤娟那贪婪的眼神,再看看马安平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他忽然嗤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不大,但很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奶奶。” “您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第110章 以一敌五! 第一百一十章 以一敌五!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 廖春华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笑容有点挂不住。 “忘…忘了啥?” “成业,你这话啥意思?” 马成业往前走了半步,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您是不是忘了,咱们早就分家了,白纸黑字,按了手印,在队部备了案的。” “我爹妈,我,我们大房,跟你们三房,还有您住的老宅,早就不是一口锅里吃饭的了。” “我们过我们的,你们过你们的,各不相干,这规矩,是您当初亲自定的,也是您逼着我爹妈签的字。” “怎么,现在您老人家贵人多忘事,把这茬给忘了?” 他这话说得不紧不慢,但字字清晰,像一把把小锤子,敲在廖春华心口上。 廖春华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词。 分家的事,是她当初为了多占便宜,硬逼着分的。 毕竟老大家当时富农成分一出来,谁沾边儿谁就要倒霉。 现在被马成业当众提出来,就像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王凤娟一看婆婆被噎住,赶紧跳出来。 “分家是分家,可咱们血脉连着,还是一家人啊,成业,你这话说的,太伤感情了!” “就算分家了,你奶奶还是你奶奶,你三叔还是你三叔,咱们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这些东西,放在老宅,怎么了?难道你奶奶还能贪了你的不成?” 马成业转头看向王凤娟,眼神里带着点玩味。 “三婶,您这话说的,我可不敢当。” “血脉连着是不假,可这筋,早就被某些人自己拿剪子绞断了。” “至于贪不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堆奖励,又扫回廖春华和王凤娟脸上。 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您老宅那地方,我小时候可没少去。那是个什么地方,咱们跃进屯的老少爷们,谁心里没点数?” “那就是个貔貅洞,只进不出,什么东西进去了,还想再拿出来?” “做梦呢!” 貔貅洞三个字一出来,周围先是一静,紧接着,轰一声,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笑声。 “哈哈哈,貔貅洞,形容得太贴切了!” “马家老宅,可不就是只进不出吗?” “成业这小子,嘴真毒,不过说得在理!” 社员们哄笑起来,指指点点的,看向廖春华一家的眼神,充满了嘲弄。 廖春华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在跃进屯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老辈,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当众羞辱过? 还是被自己的亲孙子! “你…你放肆!” 她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拐棍狠狠杵着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马成业,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奶奶,就算分家了,我也是你奶奶,是你爹的亲娘!” “你这么跟我说话,你…你是不孝!” “大家伙都听听,都听听,这就是我养出来的好孙子,得了点奖励,就六亲不认,连奶奶都不放在眼里了!”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看看这个不孝的畜生啊!” 她开始撒泼,声音尖利,带着哭腔,还想用不孝这顶大帽子压住马成业。 这年月,不孝的名声,能压死人。 王凤娟也立刻跟着哭嚎起来。 “没天理了啊,孙子骂奶奶,还要把奶奶比作貔貅,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马成业,你还有没有良心?你奶奶一把屎一把尿把你爹拉扯大,你就这么对她?” “你的良心让狗吃了吗?” 马安平也红着眼,指着马成业喊。 “马成业,你太过分了,快给奶奶道歉!” 一家三口,又开始表演,试图用孝道和舆论逼马成业就范。 马成业看着他们撒泼打滚的样子,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等他们嚎得差不多了,他才冷冷开口。 “奶奶?” “您也好意思提这两个字?” 他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子冷意,瞬间压过了廖春华一家的哭嚎。 “当初我爹摔断了腿,躺在炕上下不来,家里揭不开锅,我娘去老宅,想借半碗玉米面,给我爹熬口糊糊。” “您是怎么说的?您说,分家了,各过各的,谁也别指望谁。” “您把我娘赶出来,连门都没让进。” “那时候,您怎么不想着您是我奶奶?” 廖春华哭声一滞,眼神闪烁了一下。 马成业继续,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像刀子。 “前年冬天,我发高烧,烧得说胡话,我娘没办法,又去老宅,想借点钱,去公社卫生所抓点药。” “您和三婶,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您说家里也没钱,三婶说,富农崽子,命贱,挺挺就过去了,花那冤枉钱干啥。” “我娘跪在雪地里求您,您连看都没看一眼。” “那时候,您怎么不想着血脉连着筋?” 林桂芬站在旁边,听着儿子这些话,想起当年的艰难和屈辱,眼圈一下子红了,紧紧攥着儿子的胳膊。 马志强也低着头,握着旱烟杆的手,青筋暴起。 周围社员的议论声也低了下去,看向廖春华一家的眼神,从嘲弄变成了鄙夷和厌恶。 原来还有这些事? 这老太太,心也太狠了! 马成业看着廖春华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声音更冷。 “这些年,我们大房过得是什么日子,您比谁都清楚。” “您管过吗?问过吗?帮过吗?” “没有。” “您只会变着法地从我们这儿抠东西,占便宜。” “现在,看我出息了,得奖励了,您又跳出来,一口一个奶奶,一口一家人,想把东西都搬去您的貔貅洞?” “您这算盘,打得是不是太响了点?” “我告诉您,做梦!” 最后几个字,马成业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余地。 廖春华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老脸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 她指着马成业,手指哆嗦着。 “你…你…反了,反了!” “你这个不孝的畜生,你会遭报应的!” 马成业懒得再跟她废话。 他转身,对王大山和另外几个小伙子挥挥手。 “大山,哥几个,帮把手,把这些东西,都搬回我家去。” “小心点,别碰坏了。” 王大山早就等不及了,闻言精神一振,大声应道。 “好嘞,成业哥!” “兄弟们,动手!” 几个小伙子立刻上前,两人一组,开始搬东西。 王大山和另一个小伙子,小心翼翼地去抬那台缝纫机。 另外两个,去推自行车。 还有的去扛米袋面袋,提猪肉,拿糖和肥皂。 廖春华一看他们真动手要搬走,急眼了。 这些东西,在她眼里,早就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现在眼看要飞,她哪里肯干? “住手,你们给我住手!” 她尖叫一声,也顾不上什么长辈风度了,拄着拐棍,踉踉跄跄就冲过去,想要拦住搬缝纫机的王大山。 “这是咱们老马家的东西,你们不能搬!” 第111章 丢人现眼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丢人现眼 她伸手就去抓缝纫机的机头,想把它拽住。 王大山正和同伴抬着缝纫机,见廖春华扑过来,眉头一皱。 他可不是什么尊老爱幼的主,尤其是对廖春华这种老泼妇。 他身子一侧,胳膊肘看似无意地往外一拐。 正好拐在廖春华伸过来的胳膊上。 廖春华年纪大了,本来就没站稳,被这轻轻一拐。 顿时哎哟一声,脚下趔趄,扑通一下,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手里的拐棍也脱手飞了出去。 “哎哟,我的腰,我的屁股!” 她坐在地上,捂着腰,嚎叫起来。 “打人了,王家小子打人了!” “我的老天爷啊,没王法了,小辈打长辈了!” 王大山放下缝纫机,转过身,看着坐在地上的廖春华,脸上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 “哎呀,廖婆婆,您这是干什么啊?您怎么往我胳膊肘上撞啊?” “我这正抬东西呢,您突然冲过来,多危险啊!” “您快起来,地上凉,一会儿再闪着腰,那可不得了。” 他嘴上说着关心的话,但脸上那表情,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活该! 周围社员看着,又是一阵哄笑。 “自己往人家胳膊上撞,还怪人家打她?” “这老太太,真是胡搅蛮缠。” “赶紧起来吧,别丢人了。” 廖春华坐在地上,听着周围的哄笑和议论,又羞又恼,又气又急。 她这辈子,还没这么丢人过! 眼看东西真要搬走了,她心里那股邪火彻底爆发了。 她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干脆往地上一躺,开始打滚撒泼。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孙子不孝,外人欺负,我还活着干啥啊!” “老天爷啊,你劈死这个不孝的畜生吧!” “这些东西,都是我的,是我的!谁也不能搬走!” 她一边哭嚎,一边打滚,弄得浑身是土,头发也散了,像个老疯婆子。 王凤娟和马安平也赶紧冲过去,围着廖春华,也跟着哭喊。 “妈,您别这样,快起来!” “奶奶,您没事吧?” “马成业,你看看你把奶奶气成什么样了!你还是人吗?”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马成业冷眼看着他们撒泼,心里没有半点波动。 他早就料到,这家人不会轻易罢休。 不过,他也没打算跟他们一直纠缠。 太掉价。 他心念微微一动。 晒谷场边上,正好有几条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土狗。 瘦骨嶙峋,毛色杂乱,眼神警惕。 马成业意念轻轻扫过,选中了其中一条看起来最凶、最壮的黄毛土狗。 一丝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精神联系,瞬间建立。 那黄毛土狗正在啃一块骨头,忽然动作一顿,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属于它的凶光。 它转过头,看向晒谷场中央,正在地上打滚哭嚎的廖春华。 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性的呜咽。 然后,它四肢发力,猛地从垃圾堆旁蹿了出来! 像一道黄色的闪电,直扑廖春华! “汪,汪汪汪!” 凶猛的狗吠声骤然响起! 黄毛土狗龇着牙,流着涎水,眼睛发红,一副要咬人的疯狗模样! 它速度极快,眨眼就冲到了廖春华跟前! 廖春华正闭着眼干嚎打滚,忽然听到近在咫尺的疯狂狗叫,吓得浑身一激灵,眼睛猛地睁开。 只见一张流着口水的狗嘴,龇着森白的尖牙,正朝她的脸咬过来! “啊!” 她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也顾不上打滚了,连滚带爬地就往旁边躲。 动作之敏捷,完全不像个刚才还喊着腰疼屁股疼的老太太。 黄毛土狗扑了个空,但毫不停留,掉头就朝旁边的王凤娟扑去! 王凤娟正扶着廖春华,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条恶狗朝自己扑来,吓得魂飞魄散。 “妈呀,狗,疯狗!” 她尖叫着,松开廖春华,抱头鼠窜。 黄毛土狗又转向马安平。 马安平早就吓傻了,看着那龇牙咧嘴的恶狗,腿都软了。 “别…别过来!” 他一边喊,一边往后退,脚下一绊,也摔了个屁墩儿。 黄毛土狗却没真咬他们,只是围着他们一家三口,疯狂地吠叫,扑咬,做出各种凶狠的攻击姿态。 把廖春华、王凤娟和马安平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在地上连滚带爬,狼狈不堪。 马志刚本来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到这情景,也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根本不敢上前。 晒谷场上,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这哪来的疯狗? 怎么专盯着马家老太太一家咬? “快,快打狗!” “拿棍子!” 有社员反应过来,喊着要帮忙。 但那黄毛土狗异常灵活,左突右冲,专挑廖春华三人追咬,对其他人只是龇牙威胁,并不真攻击。 而且它似乎认准了这三人,追着他们满晒谷场跑。 “成业哥,这…这狗是你叫来的?”王大山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问。 马成业耸耸肩,一脸无辜。 “我可没叫,兴许是它们也看不惯有人这么欺负功臣,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吧。” 他说着,还故意提高了声音。 “大家离远点啊,这狗疯起来可不认人,别被误伤了。” “尤其是有些想占便宜没够的,小心狗咬狗,一嘴毛!” 这话意有所指,众人听了,又是一阵哄笑。 廖春华三人被追得魂飞魄散,鞋子跑掉了,衣服扯破了。 几人脸上身上全是土,哭喊声、尖叫声、狗吠声混成一片。 哪还有刚才半点撒泼打滚、胡搅蛮缠的威风? 简直像三条丧家之犬。 周围社员看着这滑稽又解气的一幕,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哈哈哈,活该,这狗可真会挑人咬!” “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派条狗来收拾他们!” “该!让他们贪,让他们泼!” 哄笑声,议论声,响成一片。 没人真去拦那条狗。 大家都看得明白,这狗虽然叫得凶,但好像并没真下嘴咬,就是吓唬他们。 而且,吓唬的是谁? 是刚才那不要脸的一家子! 该! 马成业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看着廖春华三人被狗追得狼狈逃窜,看着他们脸上的惊恐和绝望。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也没什么波澜。 对于这种人,这点教训,都算轻的。 那黄毛土狗追着廖春华三人,一直把他们赶出了晒谷场,赶到了村口的土路上。 三人连滚爬,头也不敢回,哭喊着往老宅方向逃去。 黄毛土狗追到晒谷场边缘,停了下来,朝着他们逃跑的方向,又凶狠地吠叫了几声。 然后才转过身,慢悠悠地晃回了垃圾堆旁,重新趴下,舔了舔爪子,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晒谷场上,渐渐恢复了平静。 但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所有人看向马成业的眼神,除了之前的羡慕和敬畏,又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这小子,邪性啊! 刚得了表彰,他奶奶一家就来闹,结果被一条突然冒出来的疯狗追得屁滚尿流。 这也太巧了吧? 难道真是老天爷都站在他这边? 第112章 接连开会! 第一百一十二章 接连开会! 马成业像是没注意到那些目光。 他走到父母身边,看着母亲还红着的眼圈,父亲紧握的拳头。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又对父亲点了点头。 “爸,妈,没事了。” “咱们回家。” 林桂芬擦了擦眼角,用力点头。 “哎,回家,回家。” 马志强也长长吐出一口气,挺直了腰杆。 “回。” 王大山和几个小伙子已经把东西都归置好了。 自行车推着,缝纫机抬着,米面肉糖等零碎,都用绳子捆好,背在背上。 “成业哥,都收拾好了,走吧!” 王大山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大声道。 马成业点点头。 “走。” 一行人,抬着、推着、背着那些崭新的奖励,在全体社员目光的注视下,离开了晒谷场。 朝着村东头,马成业家的方向走去。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辆崭新的永久自行车,车圈反射着金色的光。 那台上海牌缝纫机,在众人肩头,稳稳当当。 那一袋袋米面,一块块猪肉,在夕阳下,透着实实在在的富足。 从晒谷场到家不算远,但这一路,走得格外舒坦。 自行车轮子转得轻快,缝纫机抬得稳当,米面袋子在肩头沉甸甸的,透着实在的富足。 王大山几个小伙子,一路说说笑笑,嗓门敞亮。 “成业哥,今晚这猪肉白菜炖粉条,我可惦记上了!” “还有那白面馒头,我得吃五个!” “去你的,吃五个?你是饭桶啊?” “饭桶咋了?给成业哥庆功,我乐意!” 马成业走在最前面,扶着母亲,听着身后兄弟们的笑闹声,嘴角也噙着笑。 林桂芬一路走,一路悄悄抹眼泪。 但这次,是高兴的泪。 她看看儿子挺拔的背影,又看看那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心里头又酸又暖,胀得满满的。 马志强话不多,只是背着手,跟在旁边。 脚步比往日轻快了不少,偶尔目光扫过那辆自行车,那台缝纫机,眼里也会闪过一丝光亮。 到家门口。 低矮的土坯房,破旧的院门,但今天,似乎看着都顺眼了许多。 王大山几个把东西小心搬进堂屋。 自行车靠墙放好,缝纫机摆在靠窗亮堂的地方,米面肉糖等物,都堆在墙角。 原本有些空荡的屋子,一下子被填满了不少。 也多了许多生气。 林桂芬赶紧去灶间烧水,准备做饭。 马志强拿出旱烟,给王大山几个小伙子散烟。 虽然只是普通的烟叶子,但几个小伙子都乐呵呵接过去,凑到马志强划着的火柴上点着,抽得有模有样。 马成业挽起袖子,准备帮忙。 王大山拦住他,乐呵呵的开口。 “成业哥,你今天啥也别干,就坐着歇着!” “做饭的事儿,有婶子呢,我们几个打下手!” “就是,成业哥,你今天是功臣,得享受享受!” 几个小伙子七手八脚,帮着林桂芬忙活起来。 挑水的挑水,洗菜的洗菜,剁肉的剁肉。 堂屋里,很快飘起了饭菜的香味。 猪肉切成大块,和白菜粉条一起炖在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四溢。 白面馒头上了蒸笼,热气腾腾。 马成业从奖励的猪肉里,又切下一大块肥瘦相间的,让王大山拿去给今天帮忙的几个小伙子家里各送一点。 不多,每家也就半斤左右。 但这份心意,让几个小伙子家里都高兴坏了,直夸马成业仁义,不忘本。 晚饭摆在堂屋那张旧方桌上。 一大盆猪肉白菜炖粉条,油汪汪的,肉块实在。 一簸箕白面馒头,又白又喧。 还有一盘炒鸡蛋,一盘凉拌野菜。 不算多丰盛,但在这年头,尤其是对马家来说,已经是过年都不一定吃得上的好饭了。 王大山几个也没客气,围着桌子坐下,吃得满头大汗,赞不绝口。 “香,真香,婶子手艺真好!” “这肉炖得,烂糊,入味!” “白面馒头就是好吃,比窝头强多了!” 马成业给父母夹菜,看着他们吃得香甜,心里也踏实。 这一晚,马家小小的土坯房里,充满了久违的笑声和暖意。 ...... 接下来的几天,跃进屯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有些东西,到底是不一样了。 马成业每天照旧去大队的兽医站上工。 照看一下大队那几头牲口,有病的治病,没病的预防。 清闲,工分却照拿。 这待遇,不知道让多少年轻社员眼红。 但没人敢说闲话。 马成业现在可是公社挂了号的功臣,张社长亲自表彰过的。 谁敢嚼舌头? 马成业自己也乐得清闲。 兽医站的活儿不多,他就利用空闲时间,琢磨点别的事。 比如,怎么动用灵气,怎么改善家里那点自留地的收成。 日子过得平淡,却充实。 林桂芬脸上的笑容多了,走路都带风。 那台缝纫机,她宝贝得不得了,每天都要用软布擦一遍。 已经着手用那块淡紫色的确良布,给马成业裁一件新衬衫了。 马志强还是老样子,沉默寡言,但去自留地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偶尔,他也会蹲在院子里,看看那辆崭新的永久自行车,伸手摸一摸车座,然后摇摇头,咧嘴笑笑。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这天下午。 马成业刚在兽医站给一头有点拉稀的驴子灌了药,正洗手。 大队的会计,一个戴着眼镜的瘦高个,急匆匆跑过来。 “成业,成业,先别忙了!” “队长让我通知你,还有全体社员,赶紧去晒谷场集合,开大会!” 马成业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抬头。 “又开会?啥事?” 会计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点兴奋,又有点神秘。 “我也不知道具体,好像是公社又来了通知,反正是大事儿!” “你收拾着赶紧来啊,我还得通知下一家去。” 说着,会计就匆匆忙忙走了。 村子里除了遇到大事儿,都是难得开会的。 一来是大家伙都忙,开会耽误时间。 二来就是会开多了,大家伙都不重视了。 但这才隔了多久,又开大会? 指定是公社下什么任务了。 马成业擦了擦手,锁好兽医站的门,也往晒谷场走去。 路上碰到的社员不少,都急匆匆往一个方向赶。 “又开会?这才几天啊?” “听说公社又有新任务下来了,具体啥事不清楚。” “反正不是小事,队长急吼吼的,一家都不能少。” 第113章 公社大会前露脸! 第一百一十三章 公社大会前露脸! 人们低声议论着,脸上大多带着点疑惑和好奇。 马成业混在人群里,脚步不紧不慢。 到了晒谷场,人已经来了大半,和上次表彰大会不同,这次来开会的,基本都是各家各户的劳壮力。 青壮年居多,也有几个年纪稍大但身体硬朗的老把式。 知青点的人也都来了,站在靠边的位置。 徐知茵也在其中,看见马成业,远远地冲他点了点头,眼里带着笑意,马成业也冲她笑了笑。 他目光扫过会场,看到了几个熟面孔。 王大山已经到了,正站在第一排边上,冲他招手。 “成业哥,这儿!” 马成业走过去。 王大山旁边还站着几个要好的小伙子,都是上次帮着搬东西的。 “成业哥,你说这次又是啥事?怎么刚开完表彰会,又开大会?”王大山压低声音问。 “不清楚,等等看吧。”马成业说。 他目光扫过晒谷场后面。 在最后一排的角落,看到了马安平。 马安平缩着脖子,一个人坐着,离人群远远的。 看到马成业的目光扫过来,他赶紧低下头,不敢对视。 看来上次的事,让他长了不少记性,至少知道躲着了。 马成业收回目光,没在意。 晒谷场上,嗡嗡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到底啥事儿啊?神神秘秘的。” “我猜是春耕任务?不对啊,春耕动员上次不是讲过了?” “再说了,现在还没说冬天的任务呢,难不成是上头又有什么新精神?” 正说着,队长徐大强和几个队干部,从台子旁边的小门走了出来。 徐大强脸上没什么笑模样,手里拿着几张纸,眉头微微皱着。 他走到高台后,拿起那个铁皮喇叭,拍了拍。 刺啦的电流声响过。 “大家安静一下,安静!” 他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严肃劲。 晒谷场上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高台。 徐大强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社员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有个重要任务,要跟大伙儿宣布。” “公社刚下的通知,秋季水利任务下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 “要求各生产大队,利用秋收后到上冻前这段时间,开挖一条连接河道的灌溉水渠!” “主要目的,是解决咱们红星公社几个大队,来年春天可能面临的旱情问题!” “这是一项硬任务,也是一项政治任务,必须保质保量完成!” 徐大强话音刚落,台下就响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挖水渠? 灌溉水渠? 这可不是小事。 这年月的农村,水利工程全靠人力,一锹一镐地挖,一筐一筐地挑。 工程量大,耗费工时多,而且对技术要求也不低。 水渠挖得好不好,直接关系到引水效果,关系到明年庄稼的收成。 以前公社也组织过类似的任务,但往往因为各种原因,不了了之。 要么是工程量太大,人力不够。 要么是地质太复杂,挖不动。 要么是干到一半,冬天来了,土地上冻,只能停工。 反正,这种活儿,听着是好事,干起来就知道有多难。 特别是对跃进屯来说,这事儿更不简单。 跃进屯的地形,在红星公社是出了名的复杂。 村子东边靠着山,西边挨着河,中间一大片地,看着平整,底下却藏着不少岩层和流沙。 以前也不是没想过修水利,但每次动工,不是碰到硬石头挖不动,就是遇到流沙层,挖着挖着就塌方。 前几年公社组织过一次全公社的大会战,要修一条主干渠。 别的村子那段,都顺顺当当挖通了。 轮到跃进屯这段,硬是卡了半个多月,最后没办法,只能绕道,从别的村子借水。 为这事儿,跃进屯没少被其他村子笑话。 说跃进屯的人,只会种地,不会修渠。 说跃进屯的地,是老天爷都不待见的破地。 现在,公社又把这个任务派下来了。 而且听队长的意思,这次是要跃进屯自己独立完成一段。 这难度,可想而知。 台下开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我的天,又挖水渠?还是在咱们屯西头那边?那地方能挖吗?听说底下全是石头。” “就算挖通了,引水过来也是问题吧?咱们屯地势比河床高不少呢。” “就是,上次的教训还不够?都是白费人力和财力呢!” 社员们交头接耳,脸上都露出了难色。 王大山也凑到马成业耳边,小声嘀咕。 “成业哥,这事儿可不好揽。” “我爹以前说过,咱们屯西头那地方,邪性。早年队里想打口深井,请了公社的技术员来看,都说底下地质复杂,不好弄。” “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现在要挖水渠,还得从河道引水过来…这工程量,这难度…” 他摇摇头,声音更低了。 “要真是好干的活儿,这些知青还能轮得到开大会?” “只怕任务刚下来,就有知青抢着干了,毕竟干好了就是大功一件,到时候还能争回城的机会。” “你瞅瞅那几个,现在都跟鹌鹑似的。” 马成业听着,没说话。 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知青。 果然,不少人脸上也带着凝重和犹豫。 显然,他们也听说过跃进屯西头那地方的名声。 徐大强在台上,看着台下众人的反应,心里也沉了沉。 他何尝不知道这任务的艰巨? 但公社的通知已经下来了,而且点名要求跃进屯必须完成。 据说这次任务,公社非常重视,还设立了奖励。 哪个大队完成得最快最好,不仅有工分奖励,还可能有机会推荐优秀社员去县里学习,甚至有招工名额的倾斜。 可再好的奖励,也得有命拿啊。 跃进屯这地质条件… 徐大强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喇叭。 “安静,都安静!” 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 徐大强看着台下,语气严肃。 “大家伙都是土生土长的跃进屯人,要么就是来咱们屯搞建设的知青。” “咱们跃进屯的地形啥样,不用我多说,大家心里都有数。” “西头靠近河道那一片,看着是平地,可底下情况复杂。” “有岩层,有流沙,早年打井都费劲。”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重。 “这个任务,很艰巨。” “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公社既然把任务交给了咱们跃进屯,那就是信任咱们,看得起咱们!” “咱们跃进屯的人,不能怂,不能掉链子!” “就算比别的村子困难,咱们也得迎难而上,不能落了其他大队的下风!” “我听说,公社这次对完成好的大队,有重奖!” “不仅工分加倍,还可能有机会推荐优秀社员去县里学习,甚至对以后的招工名额,都有倾斜!” “这是机会,也是考验!” “咱们跃进屯,能不能打一场翻身仗,能不能在公社领导面前露脸,就看这一回了!” 第114章 刺头 第一百一十四章 刺头 徐大强见台下没人响应,有点着急,他提高声音。 “社员同志们,这修水利,是功在千秋的大事!” “水渠挖通了,咱们跃进屯的地,就能旱涝保收,再也不怕春旱秋涝!” “这是给子孙后代谋福利,是给咱们跃进屯打基础!” “大家伙,有没有自告奋勇,挑这个头儿的?” 徐大强说得慷慨激昂,还想调动大家的积极性。 但台下,回应者寥寥。 大多数社员,还是低着头,或左顾右盼,或小声嘀咕。 脸上写着明晃晃的四个字:不敢接。 这任务,听着就悬。 岩层怎么破?流沙怎么处理?引水高程怎么解决? 一个弄不好,就是白费力气,浪费时间工分。 还可能出危险。 谁愿意挑这个头? 干好了,是功劳。 干不好,那就是罪过。 到时候,浪费人力物力,耽误农时,还得挨批评。 没那个金刚钻,揽不了这瓷器活。 徐大强看着台下这反应,心里更急了。 他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希望能看到几个敢站出来的。 可看了一圈,平时那些咋咋呼呼、争强好胜的,这会儿都缩着脖子。 连几个老把式,都低着头抽旱烟,不接话。 “怎么,都哑巴了?” 徐大强声音里带上了火气,猛地一拍桌子。 “平时争工分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积极!” “现在遇到硬任务了,都往后缩?” “咱们跃进屯,就找不出一个敢挑大梁的?” 可即便是话都说到这份儿上,台下依旧沉默。 只有风吹过晒谷场,带起一点尘土,气氛有些压抑。 马成业站在第一排,看着台上徐大强焦急的样子,又看了看台下众人畏惧的眼神。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挖水渠,引水灌溉。 这事儿,难吗? 对别人来说,或许难如登天。 地质复杂,技术欠缺,人力有限。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也不敢接。 但现在... 他感受着体内那丝微弱的灵气,心思动了动。 岩层在哪里,流沙层有多厚,底下有没有暗河... 这些别人需要靠经验、靠运气才能摸清楚的东西,对他来说,或许没那么难。 如果能把水渠的路线选好,避开那些难挖的地段... 这活儿,说不定真能干成。 甚至,能利用对水流的感应,设计出更合理的引水坡度? 这念头一起,马成业心里就有数了。 这任务,别人不敢接,他能接。 而且,接了,就有把握干成。 干成了,不仅能在公社领导面前再立一功,还能为跃进屯解决实际问题,赢得人心。 更重要的是,徐大强刚才提到的奖励… 工分加倍,去县里学习的机会,招工名额的倾斜… 这些,对他,对他的家人,对徐知茵,都很重要。 马成业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 知青队伍那边,忽然有人站了起来。 是张文远。 他站起来,扶了扶眼镜,脸上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严肃和公正。 目光,却直直地看向马成业这边。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台上的徐大强,也对着台下所有人,朗声说道。 “队长,您这话说的,咱们现在跃进屯,不是有个现成的能人吗?” 张文远这话一出,晒谷场上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也顺着他意有所指的目光,看向了站在第一排的马成业。 徐大强也愣了一下,看向张文远。 “张文远同志,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现成的能人?” 张文远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一副理所当然、为大伙着想的模样。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队长,我的意思是,咱们跃进屯,现在不就有位被公社张社长亲自表彰过的大功臣,大能人吗?” “就是马成业同志啊!” “人家下矿能救人,交粮能争光,连公社社长都对他赞不绝口,夸他是英雄,是功臣!” 他目光转向马成业,脸上堆起假笑,语气也变得格外诚恳。 “这说明什么?说明马成业同志,有能力,有胆识,更有为集体奉献的精神!” “这次挖水渠的任务,是公社对咱们跃进屯的考验,也是咱们跃进屯翻身的大好机会!” “这么重要的任务,不交给马成业同志这样的能人、功臣来牵头,还能交给谁?” 他一边说,一边还摊开手,看向周围的社员,好像是在寻求大家的认同。 “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儿?马成业同志现在,可是咱们跃进屯的门面,是咱们屯最出息的人!” “这修水渠,是为集体谋福利的大好事,是露脸的大功劳!” “这样的好事,这样的功劳,不就应该让马成业同志这样的先进分子来担着吗?” 他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那叫一个义正辞严。 好像不把任务交给马成业,就是埋没人才,就是对不起公社的表彰,就是对不起跃进屯的集体利益。 知青队伍里,有几个平时和张文远走得近的,也跟着附和起来。 “文远说得有道理啊,马成业同志确实有能力,上次在粮食站,一个人就敢跟粮食站的干部硬杠,这份胆量,一般人没有。” “下矿救人就更别提了,那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判断力?挖水渠虽然难,但肯定难不过下矿吧?” “就是,能者多劳嘛,咱们跃进屯,现在不就数他最厉害?队长,您就点将吧,让马成业同志挑这个头,咱们都服气。” 这几个知青七嘴八舌,表面上是在夸马成业,可那语气,那眼神,分明透着点别的味道。 周围不少社员听了,也下意识地点头,觉得张文远这话,听着好像有点道理。 对啊,马成业现在不是一般人,是公社挂了号的功臣。 这么难的任务,交给别人,谁有把握? 交给马成业,好像…也挺合适? 毕竟他连那么深的矿都敢下,还能把人救上来,挖条水渠说不定真行? 一时间,不少人的目光都热切地看向马成业,带着点期待,也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 王大山在旁边,一听张文远这话,再看他那副虚伪的嘴脸,肺都快气炸了。 他噌地一下转过身,指着张文远的鼻子就开骂。 “张文远,你他娘的少在这儿放屁!” “队长刚才说的是自荐,自荐懂不懂?是问谁愿意自己站出来挑这个头!” “没让你在这儿推荐别人!” 第115章 接任务的条件! 第一百一十五章 接任务的条件! 他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 “咋的?这活儿明摆着是块硬骨头,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你自己不敢揽,就推到我成业哥头上?” “你安的什么心?” “是不是觉得我成业哥被公社表彰了,得了奖励了,就啥活儿都得他上?就得样样都会,样样都行?” 王大山往前逼近一步,瞪着张文远。 “你少在这儿强人所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九九!” “不就是记恨我成业哥上次挖出牛宝,让你在大家面前丢了脸,还赔了钱吗?” “现在逮着机会了,就想坑我成业哥一把?” “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王大山这话,像一把刀子,直接捅破了张文远那层虚伪的包装。 晒谷场上,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 原来还有这层恩怨? 难怪张文远跳得这么高,这么积极地把马成业往外推。 这是公报私仇啊! 张文远被王大山当众揭穿,脸上那假笑瞬间僵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用力推了推眼镜,试图维持镇定,声音却有点发尖。 “王大山,你这话说的,太伤人了啊,我…我这是为了咱们跃进屯的集体利益着想!” “马成业同志有能力,有功劳,就应该承担更大的责任!” “这怎么是坑他?这是组织上对他的信任和考验!”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大了起来。 “再说了,上次牛宝那事,那是意外,是误会,我早就放下了,我现在是就事论事!” “挖水渠这么重要的任务,关系到咱们跃进屯明年的收成,关系到全屯人的饭碗!” “不交给最有能力的人,难道交给那些畏首畏尾、不敢担当的人吗?” 他这话,又把矛头指向了其他不敢接任务的人。 试图把自己摆在公正和为集体的道德高地上。 但那双藏在眼镜后面的眼睛,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阴冷。 他就是要把马成业架到火上烤。 这挖水渠的活儿,明摆着是吃力不讨好的硬骨头。 跃进屯这地质,谁接谁倒霉。 干好了,是应该的。 干不好,那就是能力不行,辜负了大家的期望,之前那些荣誉,也都成了笑话。 到时候,看他马成业还怎么风光! 王大山冷笑一声,寸步不让。 “张文远,你少在这儿唱高调,还组织信任?还考验?” “我问你,之前你们这些根正苗红的插队知青,不是一个个都看不起我成业哥吗?不是背地里都叫他富农崽子吗?” “怎么?现在看见难活儿了,想起我成业哥有能力了?需要人顶缸背锅的时候,就知道他是能人了?” “用得着的时候捧上天,用不着的时候踩下地?你们这脸,变得可真够快的!” 王大山这话,说得又狠又准。 晒谷场上,不少知青的脸色都变得不太自然。 以前他们确实因为成分问题,对马成业有些疏远甚至轻视。 现在被王大山当众点出来,脸上都有点挂不住。 张文远更是被噎得够呛,他张了张嘴,还想辩解。 “你…你这是胡搅蛮缠,我们现在说的是挖水渠的任务,是公事!” “你不要扯那些没用的!” “我就问一句,这任务,马成业同志接还是不接?” “他要是不敢接,那就说明他也没那个本事,之前的表彰,说不定也就是运气好!” 他这话,已经有点图穷匕见了。 就是激将,就是逼马成业接这个明显是坑的任务。 接,干不好,丢脸挨批。 不接,就是没本事,之前的功劳也成了运气。 王大山气得拳头都攥紧了,正要再骂。 台上,徐大强猛地一拍桌子。 “够了!” “吵什么吵?这是开大会呢,还是让你们在这儿吵架?” “都给我坐下,安静!” 徐大强脸色铁青,目光严厉地扫过张文远和王大山。 王大山狠狠瞪了张文远一眼,气呼呼地坐下了。 张文远也哼了一声,坐回原位,但眼睛还是盯着马成业,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徐大强深吸一口气,看向马成业,眼神复杂。 他何尝不知道张文远那点小心思? 何尝不知道这任务是个烫手山芋? 可眼下这情况…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 “成业,你别有负担。” “行不行,要看自己的本事,我也不会强人所难。” “这活儿确实难,咱们跃进屯的地质条件摆在这儿,谁心里都有数。” 徐大强顿了顿,声音有些低沉。 “实在不行…我就给公社打报告,说明咱们跃进屯的实际情况。” “咱们地质太复杂,人力技术都跟不上。” “大不了就请上面派技术员下来支援,或者…把这个任务调整一下。” 他这话,算是给马成业台阶下。 但所有人都明白, 真要是打了这个报告,那跃进屯在公社领导眼里,就成了扶不起的阿斗,成了畏难怕苦的典型。 以后有什么好事,恐怕都轮不上了。 跃进屯的脸,也就丢光了。 张文远在下面,听到徐大强这话,又忍不住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句。 “队长,您这话说的,是不是太瞧不起咱们马大能人了?人家可是下矿救过英雄,在公社领导面前都挂了号的。” “挖条水渠而已,对马成业同志来说,那不是手到擒来?” “咋的,公社的大能人,现在担子下来了,真要躲了啊?” 他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带着明显的嘲讽和挑衅。 马成业一直没说话。 他冷眼看着张文远的表演,听着那些阴阳怪气的话。 心里那股混不吝的劲儿,慢慢涌了上来。 躲? 老子什么时候躲过?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在有些压抑的晒谷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看向他。 马成业抬起头,目光扫过张文远那张写满算计的脸,又扫过台上眉头紧锁的徐大强。 最后扫过台下那些或期待、或担忧、或看热闹的眼神。 他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眼神却平静得很。 “张知青。” “我有说,我不上吗?” 这话一出,晒谷场上瞬间安静了。 连风吹过的声音都好像清晰了几分。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的看向马成业。 王大山急得一把抓住马成业的胳膊。 “成业哥,你…你别冲动啊!” “这活儿不能接,明显是坑!” 马成业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看向台上的徐大强,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队长,这挖水渠的任务,我接了。” 徐大强眼睛猛地一亮,但随即又浮现出担忧。 “成业,你可想清楚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西头那地方…” “我想清楚了。”马成业打断他,点点头。 “任务我接,但我有个条件。” 第116章 各怀鬼胎 第一百一十六章 各怀鬼胎 “任务我接,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徐大强立刻道。 “我需要人手,需要调度人力的权力。”马成业慢悠悠开口,像是真在思量似的。 “怎么挖,从哪里挖,用什么方法挖,得听我的。” “挖渠队的人,我来挑。工分怎么算,怎么奖励,也得事先说好。” 他这话,条理清晰,一点也不像冲动之下接的任务。 徐大强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 “行,只要你肯牵头,这些都好说,我现在就可以任命你为咱们跃进屯灌溉工程队的小队长!” “全权负责水渠的勘探、设计和施工,需要多少人,你列名单,队里给你调配!” “工分按最高标准算,干得好的,额外奖励!” “要是真把水渠挖通了,给咱们跃进屯解决了大问题,那就是大功一件!” “到时候,队里给你请功,公社那边,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徐大强说得斩钉截铁,给了马成业最大的支持。 晒谷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真接了?马成业胆子也太大了,西头那地方…他能行吗?” “说不定人家真有本事呢?不然能下矿救人?” “我看悬,这跟下矿救人不是一码事,张文远这小子,可真够损的,明摆着挖坑让人跳。” 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但大多数人,其实并不看好。 毕竟,跃进屯西头那地方的威名,太深入人心了。 张文远坐在知青队伍里,听到马成业真的接了任务,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得意和讥讽。 他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站起来,冲着马成业的方向,假模假样地拱了拱手。 “哎呀,马小队长,果然有担当,有气魄!” “这下,咱们跃进屯修水渠的事儿,可就全指望你了!” “你可一定要好好干,干出个样子来,给咱们跃进屯争光,也给公社领导看看,咱们屯的功臣,那是实至名归!” 他这话,听着是恭喜,实则句句带刺,等着看笑话。 王大山气得又想骂人。 马成业却只是淡淡地看了张文远一眼,扯了扯嘴角。 “张知青放心。” “这水渠,我肯定挖通。” “到时候引水灌溉,功劳簿上,少不了你今天的推荐之功。” 他这话,说得不咸不淡。 却让张文远脸上的假笑僵了一下。 他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坐了回去。 但马成业可没那么容易放过他,这小子刚才还想给他挖坑呢,现在想溜号? 没那么简单。 他嘴角扯了扯,也跟着正气凛然起来。 “队长,我还有个条件。” 徐大强现在完全把马成业当成了救星,哪里会让马成业心寒,直接点头。 “什么条件,你尽管说,我都满足你。” 马成业轻笑一声,看向张文远。 “既然张知青这么看好我,这么积极推荐,那这挖水渠的工程队里,是不是也该有他一份?” “毕竟,张知青是城里来的知识青年,有文化,有见识。” “这种为集体做贡献的大好事,他肯定也愿意积极参与,对吧?” 马成业这话,说得不紧不慢,却像一把软刀子,直接捅了回去。 你不是推荐我吗? 你不是为集体着想吗? 那好,你也别光动嘴皮子。 一起来干吧。 晒谷场上,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笑声。 “哈哈哈,说得好!” “就是,光推荐别人算啥本事,自己也得上啊!” “张知青,马成业都答应牵头了,你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 众人哄笑起来,看向张文远的眼神,充满了戏谑。 张文远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词。 他本来只是想坑马成业,自己可没打算真去干那又脏又累还可能危险的活儿。 可现在,马成业一句话,就把他架起来了。 他要是不去,那就是光说不练,虚伪。 要是去…那苦头,他可不想吃。 徐大强在台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暗赞马成业反应快。 他立刻接过话头,猛地一拍桌子。 “成业说得对,这种为集体做贡献的大事,人人都该积极参与!” “张知青,你既然这么积极推荐,那工程队里,肯定算你一个!” “还有你们几个…” 他指向刚才附和张文远的那几个知青。 “你们也都去,跟着马成业同志,好好干!” “这可是锻炼的好机会!” “你们都是下乡的知青,必须服从大队的安排和决定。” 那几个知青脸色也变了,想推脱,但在徐大强和众人目光的注视下,又不敢开口。 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张文远脸色铁青,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我去。” 马成业笑了笑,没再看他,他转向徐大强。 “队长,既然张知青答应了,那这活儿我接了。” “但具体怎么干,人员怎么调配,工具怎么准备,得听我的。” 徐大强立刻点头,哪里会说半个不字? “没问题,从现在起,你就是咱们跃进屯灌溉工程队的小队长!” “人员,工具,都由你调配,队里全力支持你!” “只要你能把水渠挖通,把水引过来,你就是咱们跃进屯的大功臣!” “到时候,工分奖励,推荐学习,招工名额倾斜,我亲自去公社给你争取!” 徐大强说得斩钉截铁,给足了马成业支持和承诺。 台下社员听着,又是一阵骚动。 小队长! 虽然只是个临时的职务,但权力可不小。 能调配人员,调配工具,还能决定怎么干。 这要是干成了,那马成业在跃进屯的地位,可就真的不一样了。 但…能干成吗? 大多数人心里,还是打鼓。 “马成业真敢接啊,但光有胆量不行啊,得真有本事。” “咱们屯西头那地方,邪性,不好弄。” “看看吧,说不定他真有办法?” 议论声低低响起,有怀疑,有期待,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马成业像是没听见那些议论。 他对徐大强点点头。 “队长放心,我会尽力。” 徐大强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的欣慰。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散会后,你就开始筹备,需要什么,直接来找我!” 会议到了这里,基本就算定了。 徐大强又讲了几句动员的话,然后宣布散会。 社员们三三两两离开晒谷场,边走边议论。 马成业和王大山几个,也准备离开。 张文远从后面走过来,脸色还是很难看。 他走到马成业身边,停下脚步,扶了扶眼镜,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 “马小队长,恭喜啊。” “这下,你可要出大风头了。” “我们这些知青,可就等着跟你学习,看你大展身手了。” 他这话,听着是恭喜,但语气里的嘲讽和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王大山眼睛一瞪,就要骂回去。 马成业却伸手拦住了他。 他看向张文远,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知青客气了,出不出风头,不重要,重要的是,把水渠挖通,把水引过来。” “到时候,功劳是大家的,苦劳…也是大家的。” “尤其是张知青你这样积极推荐的,功劳簿上,肯定有你一笔。” “你可要好好干,别拖后腿。” 第117章 领导的威严! 第一百一十七章 领导的威严! 马成业说完,不再看他,转身就走。 王大山冲着张文远哼了一声,赶紧跟上。 张文远站在原地,看着马成业的背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咬了咬牙,低声骂了一句。 “得意什么?” “我看你能得意几天!” “等挖不下去,看你怎么办!” 晒谷场上的人,渐渐散尽了。 夕阳西下,把影子拉得很长。 马成业走在回家的路上,王大山跟在旁边,还是一脸担忧。 “成业哥,你…你真要干啊?” “那地方,真不好弄。” 马成业脚步不停,目光看向西边那片即将开工的土地。 “不好弄,也得弄。” “不光是为了打某些人的脸。” “更是为了…咱们跃进屯,以后能有个好收成。”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子坚定。 王大山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成业哥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但就是觉得,成业哥说能干成,那就…说不定真能成。 “成业哥,我信你!” 王大山用力点头。 “需要我干啥,你尽管说!” “我王大山,一定跟着你干到底!” 马成业笑了笑,拍了拍这小子的肩膀。 “少不了你。” “走,先回家。” “具体怎么干,还得好好琢磨琢磨。” 两人说着,身影渐渐消失在村路的尽头。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屯子里炊烟还没升起来几缕,晒谷场旁边的老槐树下,已经稀稀拉拉站了十几个人。 都是昨天被点进灌溉工程队的。 除了马成业点名要的王大山和几个要好的小伙子,剩下的,就是张文远和那几个附和他的知青。 另外还有三四个屯子里的青壮劳力,是徐大强根据马成业列的名单,硬性安排过来的。 这年头,生产队的活儿,安排到谁头上,那就是政治任务,没得商量。 人到得差不多了,但气氛有点怪。 王大山和几个小伙子站在一起,有说有笑,对即将开始的工程充满好奇和兴奋。 “大山哥,成业哥真能行吗?西头那地方…”一个小伙子压低声音问。 王大山吐了口烟圈,瞪了他一眼。 “废话,我成业哥说行,那就肯定行!” “你们几个,一会儿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掉链子!” 几个小伙子赶紧点头。 “放心,大山哥,我们肯定听成业哥的。” “成业哥说没问题,那就肯定没问题!” “咱们一定能挖出来!” 他们信马成业,觉得跟着成业哥干,准没错。 另一边,张文远和那几个知青,则凑成一堆,离得远远的。 几个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不情愿,眼底还有没散去的怨气。 大清早被喊起来,要去干那又苦又累还没把握的挖渠活儿,谁心里能痛快? 更何况,昨天他们才跟着张文远,给马成业挖了个坑。 现在转眼就要在人家手底下干活儿,这滋味,别提多别扭了。 “文远,你说…马成业会不会给咱们穿小鞋?”一个瘦高个知青,压低声音问,脸上带着担忧。 他叫刘建国,昨天附和得最起劲。 “是啊,咱们昨天那么说他,他肯定记恨上了。”另一个矮胖的知青,李卫东,也跟着嘀咕。 “这挖水渠的活儿,本来就是苦差事,要是他再故意刁难,给咱们分最累最危险的活儿…” “那日子,真没法过了。” 几个人越说越丧气,心里七上八下。 张文远推了推眼镜,脸色也不好看。 他昨晚就没睡好,一闭眼就是马成业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还有那句功劳簿上,少不了你今天的推荐之功。 这话听着客气,可怎么琢磨怎么不是味儿。 现在,他还要在人家手底下听吆喝。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看着旁边几个知青惴惴不安的样子,张文远心里那股邪火又冒了上来。 他压低声音,眼神阴郁。 “怕什么?” “咱们是知青,是响应号召下乡建设的知识青年,他还能明目张胆的欺负咱们不成?” “他马成业再能耐,也就是个生产队临时任命的破队长,还真敢把咱们怎么样?” 这挖水渠的活儿,本来就不是人干的,跃进屯这地质,谁干谁倒霉。 他马成业接了,那是他自己逞能,找死。 不过他昨天的确是得罪了马成业,鬼知道这小子会不会找事儿?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煽动。 “我看啊,他心眼儿小得很,昨天咱们让他接了这烫手山芋,他肯定怀恨在心。” “一会儿指定要给咱们穿小鞋,分最累的活儿,说不定还找茬训咱们。” “到时候,咱们就抱成团,他要是太过分,咱们就集体抗议,大不了闹到队长那儿去!” “咱们知青也不是好欺负的,不能让他一个富农崽子骑到头上!” 他这话,半是给自己壮胆,半是拉拢人心。 几个知青听了,互相看了看,虽然心里还是没底,但觉得张文远说得也有道理。 是啊,他们可是知青,有文化,有背景。 马成业一个成分不好的社员,还真敢拿他们开刀? 团结起来,就不怕他! “对,文远说得对,咱们得团结!” “咱们团结起来,他马成业也不敢把咱们怎么样!” “就是,法不责众,他要是太过分,咱们就闹,看他怎么收场!” 几个人嘀嘀咕咕,声音压得低,但脸上的不忿和抗拒,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王大山这边,早就注意到他们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了。 “大山哥,你看张文远那几个,又在憋什么坏水呢?”一个小伙子努努嘴。 王大山瞥了一眼,哼了一声。 “管他们憋什么,反正没安好心。” “成业哥一会儿就来了,有他们好看的。” 正说着,村口方向,马成业的身影出现了。 他今天换了身更利索的旧衣服,裤腿扎紧,肩上挎着个军绿色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脚步稳健,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那副平常的混不吝模样。 旁边还站着徐知茵,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王大山眼睛一亮,赶紧迎上去。 “成业哥,你来啦,人都到得差不多了!” “就等着你来安排了!” 马成业点点头,目光扫过槐树下的人群。 先看了看王大山这边几个精神头十足的小伙子,又看向另一边凑在一起、脸色各异的张文远几人。 最后,目光落在另外三四个屯里的青壮劳力身上。 那几个人倒是老实,规规矩矩站着,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就是干活儿拿工分的样子。 “成业哥,你看张文远他们…”王大山压低声音,想提醒。 马成业摆摆手,示意他知道了。 他走到人群前,站定。 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 “都到齐了?”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王大山赶紧数了数。 “成业哥,连你在内,一共十三个,齐了!” 马成业点点头,这才缓缓开口。 “行,人都齐了,那我就简单说两句。” 他顿了顿,目光在张文远几人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几个人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或低下头,不敢跟他对视。 马成业心里冷笑,面上却没什么变化。 “昨天在会上,队长任命我为灌溉工程队的小队长,负责挖通西头连接河道的水渠。” “这活儿,难,大家都知道。” “但再难,也得干。为什么?” 他声音提高了一些。 “因为这是公社交给咱们跃进屯的任务,关系到咱们屯明年,甚至往后很多年的收成!” “水渠挖通了,地能浇上水,粮食就能多打,大家的日子就能好过点。” “这是为集体,也是为咱们自己。” “所以,不管以前有什么想法,有什么过节,从今天起,进了这个工程队,那就得拧成一股绳,劲儿往一处使!” “我马成业把话撂这儿,在我手底下干活儿,就一条:听话,肯干!” “该你的工分,一分不会少。干得好的,还有额外奖励。” “但谁要是偷奸耍滑,拖后腿,影响工程进度…” 马成业眼神微微一冷。 “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该扣工分扣工分,该换人换人,队长那边,我也会如实汇报。” 第118章 勘探任务! 第一百一十八章 勘探任务! 他这话,说得不疾不徐,但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 尤其是最后那几句,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那三四个屯里的青壮劳力,听得连连点头。 他们本来就是老实干活的,队长让干啥就干啥,现在小队长发话了,听着在理,那就听着呗。 王大山几个更是挺直了腰杆,觉得成业哥说话就是有水平,有气势。 张文远和那几个知青,脸色却更不好看了。 听话?肯干? 还要扣工分换人? 这不明摆着是针对他们吗? 张文远忍不住了,他扶了扶眼镜,往前挪了半步,阴阳怪气地开口。 “马小队长,好大的威风啊。” “这一上来,又是拧成一股绳,又是扣工分换人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这是要上战场打仗呢。”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讥讽。 “大家伙都是响应号召,来参加劳动建设的。” “是来干活儿的,不是来听某些人摆官威,挨训话的。” “您这领导架子,是不是端得太早了点儿?” 他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知青也跟着点头,脸上露出不服气的表情。 李卫东小声嘀咕:“就是,神气什么…” 王大山一听,火气腾地就上来了。 他一步跨出来,指着张文远。 “张文远,你啥意思?” “成业哥正儿八经讲话,安排工作,到你嘴里就成了摆官威?” “你耳朵聋了?没听见成业哥说这是为集体为大家好吗?” “我看你就是心里有鬼,成天想着搞破坏!” “你要是不想干,趁早滚蛋!少在这儿碍眼!” 王大山嗓门大,性子冲,这一通骂,直接把张文远噎得脸色发白。 “你…王大山,你骂谁呢?” “我怎么就搞破坏了?我提意见不行吗?” “提意见?”王大山嗤笑,“你那是提意见?你那是找茬!”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 马成业伸手,拦住了王大山。 他看向张文远,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眼神却有点冷。 “张知青,你要是觉得我讲话是摆官威,那你可以不听。” “但工程队的规矩,我得立。” “活儿,也得干。” “你要是有更好的办法,能保证把水渠挖通,把水引过来,那这个队长的位置,我让给你,我马成业听你调遣。” 他顿了顿,看着张文远瞬间噎住的表情。 “要是没有…” “那就按我的规矩来。” “听明白了吗?” 马成业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像一块石头,砸在张文远心口上。 他有更好的办法吗? 他有个屁! 他要是有办法,昨天在会上早就跳出来争这个功劳了,还用得着推荐马成业? 他就是知道这活儿难,干不了,才想把马成业推出去。 现在被马成业这么一问,他哑口无言,脸皮火辣辣的。 周围几个知青,还有那些屯里的劳力,都看着呢。 那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只能铁青着脸,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算是默认了。 马成业不再看他。 他转向所有人,拍了拍手。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 “现在,背上家伙,跟我上山。” “先去西头那边看看,把地形地势,好好勘测一遍。” 他说着,率先走到旁边堆放着工具的地方。 那里放着十几把铁锹,几把镐头,还有几捆麻绳,几个竹筐,几个木制的水平尺和简陋的测量标杆。 都是队里能拿出来的,最原始的工具。 这年头,搞工程勘测,没那么多先进设备,全靠一双眼睛,两条腿,和这些最简单的家什。 王大山第一个上前,扛起一把铁锹,又拎起一把镐头。 其他小伙子也有样学样,各自拿了趁手的工具。 那三四个屯里的劳力,也默默上前,拿了工具背在身上。 张文远和那几个知青,互相看了看,磨磨蹭蹭地,最后也只好上前,各自拿了一把铁锹。 李卫东拿着沉甸甸的铁锹,苦着脸小声抱怨:“这玩意儿,多久没摸过了…” 张文远没说话,只是死死攥着锹把,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他看着马成业走在最前面,那挺拔的背影,心里那股不甘和怨恨,像野草一样疯长。 马成业…你等着! 他暗暗咬牙。 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马成业没理会身后的目光和心思。 他抬头,看了看东边渐渐升起的日头,又看了看西边那片笼罩在晨雾中的土地。 深吸一口气。 “走,上山。” 一行人,扛着铁锹镐头,背着绳索竹筐,跟着马成业,出了屯子,朝西头走去。 晨雾还没完全散开,湿漉漉地挂在路边的草叶上,打湿了裤腿。 越往西走,地面越不平整。 脚下的土路,渐渐变成了碎石混杂的坡地。 再往前,就是那片让跃进屯人头疼了多年的“西头地”。 说它是地,其实更像是一片乱石滩夹杂着荒草的斜坡。 坡度不算太陡,但面积不小,一直延伸到远处河道的岸边。 地表看着是土和碎石,但老一辈人都知道,底下藏着硬骨头。 早年想在这儿打井,一镐头下去,火星四溅,下面是实打实的岩层。 想换个地方,没挖几米,又遇到流沙,挖出来的坑转眼就被填平。 为这,不知道浪费了多少人力物力。 现在,要在这地方挖一条能引水过来的水渠,谈何容易? 马成业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但很稳。 他一边走,一边仔细打量着周围的地形地貌。 眼睛在看,体内那股微弱的灵气,也在缓缓流转,朝着脚下的土地延伸感知。 他想试试,用这种特殊的能力,能不能看到地下的情况。 岩层有多厚?流沙层在哪里?有没有可能避开? 甚至,能不能找到地下水的脉络? 虽然水渠是从河道引水,但若能结合地下水的走向,或许能事半功倍。 王大山紧跟在他身后,也东张西望,但除了乱石和荒草,啥也看不出来。 “成业哥,这地方…从哪儿下手啊?”他小声问。 马成业没立刻回答。 他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灵气顺着脚底,丝丝缕缕地渗入地下。 一种模糊的、混杂的感应传来。 脚下很深的地方,是坚硬冰冷的岩层,很厚。 岩层上方,有些地方土质紧密,有些地方则松散潮湿,像是含水量不同。 再往上,就是他们踩着的表层土和碎石。 这种感应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 只能大概知道底下有硬有软,有干有湿。 具体岩层走向、厚度、流沙层的精确位置…还是没法清晰把握。 看来,目前的能力,还做不到那么精细的探查。 马成业睁开眼,心里有了点数。 光靠这样粗略感知,还不够。 得结合地形,选几个可能的位置,实地挖一挖探坑,看看具体情况。 “先别急。”他对王大山说。 “水渠路线,得选好了。选不好,白费力气。” 他指了指前面几个不同的方向。 “咱们今天,主要任务是勘测。” “看看哪条路线,可能更合适。” “需要挖几个探坑,看看底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119章 暗中争斗 第一百一十九章 暗中争斗 “大家听我安排。” “咱们分成两组。” “大山,你带咱们屯里这几个兄弟,还有张知青他们…” 他目光扫过张文远几人。 “去那边,沿着那个缓坡,每隔十步左右,挖一个探坑。” “不用太深,先挖个一米左右,看看土质,有没有石头。” 他指的,是一条看似平缓、延伸向河道的路线。 这是最常规的思路,沿着自然坡度走。 王大山听到安排,立刻点头:“好嘞,成业哥!” 张文远却皱了皱眉,忍不住开口。 “马小队长,这探坑…要挖几个?” “这大一片地方,得挖到什么时候?”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情愿。 这挖探坑,听着简单,可一米深的坑,又是这种碎石地,一铁锹下去都费劲。 还得每隔十步挖一个,这得挖到猴年马月? 马成业看了他一眼。 “张知青,勘测是第一步,不把底下情况摸清楚,怎么确定路线?” “你要是有更高效的办法,可以说出来。” 张文远又被噎了一下。 他哪有办法? 只能闭上嘴,脸色难看地别过头。 马成业不再理他,对王大山交代。 “挖的时候注意点,土质变化,有没有渗水,有没有碰到硬石头,都记下来。” “好!”王大山应道,转头就对张文远几人吆喝。 “听见没?张知青,你们几个,跟我来!” 张文远和那几个知青,只好硬着头皮,跟着王大山往那边走去。 马成业则带着另外两个屯里的劳力,还有徐知茵,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想看看另一条可能的路线,那是沿着一条天然的浅沟走向。 浅沟里长满了灌木和杂草,但沟底看起来土质似乎更湿润一些。 说不定,底下有浅层地下水,或者土质更适合开挖。 “成业,你觉得这条沟可行?”徐知茵跟在他身边,小声问。 她今天也跟来了,说是帮忙记录数据,其实也是想看看马成业怎么干。 “看看再说。”马成业说。 “这条沟走向不错,如果能利用起来,工程量能省不少。” 他走到沟边,蹲下身,抓了一把沟底的土。 土色发暗,握在手里有点潮润。 他又闭上眼睛,将灵气感应集中到沟底下方。 感应比在平地上清晰一些。 沟底下方,大概两三米深的地方,土质明显更潮湿,似乎有微弱的水汽在缓慢流动。 不是成型的暗河,更像是富含水分的土层。 这或许是个好消息。 如果水渠路线能贴着这样的富水层走,不仅挖起来可能省力些。 将来引水过来,渗漏损失也可能小一点。 但还需要验证。 “在这儿,还有前面那个弯道的地方,各挖一个探坑。”马成业对那两个劳力说。 “深一点,争取挖到两米以下。” 那两个劳力都是老实汉子,点点头,也不多话,抡起铁锹就开始挖。 马成业自己也拿起一把铁锹,在另一个位置开始挖。 徐知茵则拿出个小本子和铅笔,准备记录。 挖坑是力气活。 尤其是在这种碎石混杂的地里。 一锹下去,经常磕到石头,震得手发麻。 没一会儿,马成业额头上就见了汗。 但他动作不停,一锹一锹,挖得很稳。 同时,灵气也在持续感应着坑底的情况。 挖到一米左右,土质开始变化,碎石变少,土变得更粘稠潮湿。 挖到一米五左右,锹头碰到了硬物。 不是大块的岩石,而是一层胶结紧密的砾石层,夹杂着黏土。 很硬,很难挖。 马成业换上了镐头,用力刨了几下,才勉强破开一点。 他皱了皱眉。 这层硬土虽然不像下面深处的岩层那么可怕,但挖起来也很费劲。 如果水渠路线经过这里,这一段会很吃力。 他停下来,擦了把汗,看向另一边王大山他们。 那边似乎进展也不顺利。 能听到铁锹磕碰石头的清脆声,还有隐约的抱怨声。 “这什么破地,全是石头!” “手都震麻了!” 是张文远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 马成业走过去。 王大山他们挖了两个探坑。 第一个坑,挖了不到半米,就遇到大块石头,根本挖不下去。 第二个坑,挖了一米左右,土质松软,但不断有细沙流出来,像是碰到了流沙层的边缘。 王大山一脸无奈。 “成业哥,这地方…真邪性。” “不是石头就是沙子,这水渠咋挖?” 张文远拄着铁锹,喘着气,脸上又是汗又是土,眼镜都滑到了鼻尖。 他看着马成业,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和挑衅。 “马小队长,看见了吧?这地方就不是人能挖通的!” “早说了这任务不可能完成,你非要逞能。” “现在知道厉害了?” 他这话,引得旁边几个知青也跟着点头,脸上都露出深有同感的表情。 这活儿,根本没法干! 马成业没理会他的嘲讽。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两个探坑。 又闭上眼睛,仔细感知了一下周围更大范围的地层情况。 灵气反馈回来的信息依然模糊,但能感觉到,这一片区域,地下情况非常复杂。 岩层、流沙、硬土…交错分布。 像是一块打满了补丁的破布。 如果沿着这条看似平缓的路线硬挖,确实会困难重重,事倍功半。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这条路线,放弃。” 他语气平静,没有半点受挫的样子。 张文远一愣,随即嗤笑。 “放弃?说得轻巧。” “那你说,从哪儿挖?” “这方圆几里地,不都这样?” 马成业没理他,转身走向刚才自己挖的那个探坑方向。 他需要更多数据。 “大山,带人,把工具拿过来。” “去我刚才看的那条浅沟那边,再多挖几个点。” 王大山应了一声,招呼大家拿工具。 那些铁锹、镐头、绳索、竹筐,还有测量工具,刚才都堆放在旁边。 王大山和几个小伙子,还有那三四个屯里劳力,很自然地开始收拾,准备搬运。 张文远和那几个知青,却站着没动。 他们刚才挖坑已经累得够呛,现在又要搬这些沉甸甸的东西换地方,心里更不乐意了。 李卫东小声抱怨:“又要搬?这走来走去的,净折腾人了…” 张文远眼珠转了转,忽然开口。 “马小队长,这勘测的活儿,是大家伙一起干的。” “这些工具,也该大家轮流背吧?” “不能总让一部分人出力,另一部分人光动嘴指挥啊。” 第120章 任务被打压! 第一百二十章 任务被打压! 他这话,意有所指。 矛头直指马成业。 意思是马成业光指挥,不干重活,不公平。 王大山一听就火了。 “张文远,你放什么屁?” “成业哥刚才没挖坑?你没看见?” “这些工具,刚才不是我们搬过来的?你们动一根手指头了?” 张文远推了推眼镜,梗着脖子。 “那是刚才,现在要换地方了,就该轮换了。” “咱们知青也是工程队的一员,凭什么重活累活都是我们和屯里的兄弟干?” “某些当领导的,是不是也该以身作则,分担一下?” 他看向马成业,眼神里带着挑衅。 “马小队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咱们要团结,要拧成一股绳,那你这个队长,是不是也该带头干点实在的?” 他这就是胡搅蛮缠了。 勘测选址,队长需要统筹观察,思考判断,本来就不可能一直干搬运的体力活。 但他偏偏抓住这点,想给马成业难堪。 几个知青也跟着起哄。 “是啊,领导要带头嘛。” “工具这么重,大家一起分担。” “不能搞特殊化。” 他们仗着人多,又觉得马成业不敢真把他们怎么样,胆子也大了起来。 王大山气得脸通红,正要骂。 马成业却走了过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那堆工具前。 看了看那几个沉重的竹筐,里面装着麻绳、标杆、水平尺等物。 又看了看张文远那副得意的嘴脸。 他忽然笑了笑。 “张知青说得对。” “团结,确实很重要。” “工具,也该大家一起分担。” 他弯腰,拿起一个装得半满的竹筐,掂了掂。 然后,走到张文远面前。 把竹筐,往他怀里一塞。 “这个,你背着。” 竹筐不轻,里面杂七杂八的东西加起来,得有二十来斤。 张文远猝不及防,被塞了个满怀,下意识接住,整个人被带得往后踉跄了一步。 他脸色一变。 “马成业,你…” “我什么?”马成业打断他,语气平静。 “不是你说要分担吗?” “这个给你,很公平。” 他又拿起另一个竹筐,看向李卫东。 “李知青,这个你的。” 李卫东脸色一白,想躲。 马成业直接把竹筐塞到他手里。 “拿好。” 接着,是刘建国,还有其他两个知青。 每人怀里,都被塞了一个竹筐或是一捆工具。 分量都不轻。 几个知青抱着沉甸甸的家伙什,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哪里干过这种重体力搬运? 平时在知青点,干农活也就是拿拿轻便的锄头镰刀。 现在这竹筐、绳索、标杆…又沉又硌人。 张文远抱着竹筐,手臂都在抖。 他气得脸色发青,指着马成业。 “马成业,你…你这就是打击报复,穿小鞋!” “凭什么让我们背这么重的东西?” “你就是故意的!” 马成业看着他,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张知青,昨天在会上,是你积极推荐我当这个队长的。” “也是你说,要团结,要拧成一股绳。” “现在,我按你说的,给大家分配任务,团结协作。” “怎么?轮到你自己头上,就成了打击报复?穿小鞋?” 他往前一步,逼近张文远。 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张文远下意识后退。 “工具就这些,活儿就这些。” “你不背,他不背,难道让我一个人背?还是让大山他们几个一直背?” “这就是你口中的团结?” 马成业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 “你要是觉得我分配不公,可以。” “现在就去队长那儿,打报告,说我马成业滥用职权,欺负知青。” “你看队长信你,还是信我?” “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他几个抱着工具、敢怒不敢言的知青。 “你们现在就把东西放下,转身回知青点,我绝不拦着。” “但从此以后,工程队没你们这几个人的工分。” “而且,我会如实向队长汇报,是你们自己怕苦怕累,抗拒劳动,临阵脱逃。” “到时候,看看是你们知青点的名声难听,还是我马成业难做。”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也毫不留情。 直接把后果摆在了明面上。 放下东西走人?行,工分别想要了,还得背上怕苦怕累、抗拒劳动的坏名声。 这年头,知青下乡,表现是很重要的。 真背上这种名声,以后招工、回城,都可能受影响。 几个知青脸色煞白,抱着工具的手,更抖了。 他们看向张文远,眼神里带着慌乱和埋怨。 都是你,非要挑事,现在怎么办? 张文远也被马成业这番话震住了。 他没想到马成业这么硬,这么狠。 一点余地不留。 他张着嘴,想反驳,想硬气地说走就走。 可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不敢。 他怕真走了,马成业真会去告状,到时候麻烦更大。 可让他就这么认怂,背着这沉甸甸的东西满山跑… 他咽不下这口气! 看着张文远那副又气又怕、进退两难的样子,马成业心里冷笑。 他不再废话,转身对王大山和那几个小伙子说。 “大山,你们拿剩下的轻便工具。” “咱们走,去下一个点。” 王大山响亮地应了一声:“好嘞!” 他得意地瞥了张文远几人一眼,招呼同伴拿起剩下的铁锹镐头。 那三四个屯里劳力,也默默拿起自己的工具,跟了上去。 马成业和徐知茵走在前面。 王大山几人跟在后面。 张文远和那几个知青,抱着沉重的竹筐工具,站在原地,脸色铁青,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眼看马成业他们越走越远。 李卫东哭丧着脸,小声说:“文远…咱们…咱们怎么办啊?” 第121章 寻找水源 第一百二十一章 寻找水源 文远…咱们…咱们怎么办啊?” 刘建国也快哭了:“这筐子…太沉了…” 张文远咬着牙,看着马成业的背影,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最终,他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走…跟上!” 他不甘心就这么认输。 他倒要看看,马成业能找出什么花来! 几个知青无奈,只好抱着、拖着沉重的工具,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了上去。 那模样,狼狈不堪。 王大山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成业哥,你看他们那德行…跟逃荒似的。” 马成业没回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自找的。” 一行人,又换了好几个地方。 马成业凭借那模糊的灵气感应,结合地形观察,指挥着挖了七八个探坑。 有的挖到了岩层,放弃。 有的挖到了流沙,放弃。 有的土质尚可,但地势不利于引水,也放弃。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头皮发烫。 汗水浸湿了衣服,贴在身上,又粘又难受。 王大山和几个小伙子还好,年轻力壮,虽然累,但还能撑住。 那三四个屯里劳力,也是常年干活的,虽然疲惫,但也没抱怨。 最惨的是张文远那几个知青。 他们本来体力就不如常年干农活的社员,又抱着沉重的工具走了这么远,挖了好几个坑。 早就累得东倒西歪,气喘如牛。 手上磨出了水泡,衣服被汗水浸透,脸上又是土又是汗,狼狈得不成样子。 李卫东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竹筐,再也走不动了。 “不…不行了…累死了…” 刘建国也瘫在旁边,话都说不出来。 张文远勉强站着,但腿也在发抖。 他看着马成业还在那里凝神观察,指挥着王大山他们又在一个新的位置开挖。 心里的怨气和怒火,累积到了顶点。 他觉得,马成业根本就是在瞎指挥! 是在故意折腾他们! 找了这么多地方,挖了这么多坑,一个可行的都没有! 这不是耍人是什么? “马成业!” 他终于忍不住了,扯着沙哑的嗓子喊了一声。 马成业转过头,看向他。 张文远指着周围那些废弃的探坑,声音因为激动和疲惫而发颤:“你…你到底会不会啊?” “找了这么半天,挖了这么多坑,一个能用的都没有!” “你到底懂不懂怎么选路线?” “我看你就是装模作样,根本就是在瞎搞,在浪费大家的时间体力!” 他这话,也道出了其他几个知青,甚至包括那三四个屯里劳力心里隐隐的怀疑。 是啊,找了这么久,换了这么多地方,确实没找到一个完全合适的。 马小队长…到底行不行? 王大山立刻反驳:“张文远,你闭嘴,成业哥肯定有把握!” “有把握?”张文远冷笑,压根就不买账。 “把握在哪里?让大家跟着他满山跑,挖一堆废坑?” “我看他就是没本事,接了这个活儿又干不了,在这儿硬撑!” “你们都被他骗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大了起来。 周围其他干活的人,也都停下动作,看了过来。 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 马成业静静地看着张文远表演。 等他说完了,才慢慢开口。 “张知青,你说我瞎搞,浪费大家时间。” “那你说,该怎么搞?” “你说个章程出来,我听听。” 张文远一噎。 他哪有什么章程? 但他不肯认输,硬着头皮说。 “至少…至少该有个计划,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我看你就是心里没底,在这儿碰运气!” 马成业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 “你说得对,我是在找最适合的路线,这本来就是个筛选排除的过程。” “找到不合适的,排除掉,才能缩小范围,找到合适的。” “你觉得这是在浪费,那只是因为你没耐心,吃不了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咱们跃进屯西头这块地,情况复杂,大家都知道,想一下子就找到完美的路线,那是做梦。” “只能一点一点试,一点一点找,觉得苦,觉得累,现在就可以回去。” “我马成业,绝不拦着。” 他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尤其是说给那几个已经动摇的屯里劳力听的。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最终没动。 来都来了,工分还得挣。 再说了,马小队长虽然还没找到地方,但人家态度摆在这儿,没偷懒,也没瞎指挥,确实是在认真找。 张文远被马成业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自己说不过马成业。 但他心里那股邪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狠狠瞪了马成业一眼,不再说话,只是抱着竹筐,喘着粗气。 就在这时。 一直在旁边观察地形、记录数据的徐知茵,忽然轻声咦了一声。 “成业,你看那棵树上有野果子,我去摘几个,给大家解解渴。” 她说着,就朝坡地旁边一棵野果树走去。 那棵树长在坡地边缘,下面就是一道陡坎。 徐知茵踮着脚,伸手去够树上的果子。 脚下,一块松动的石头,忽然一滑。 “啊!” 她惊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朝着陡坎下摔去! “知茵!” 马成业脸色一变,想都没想,一个箭步冲过去。 伸手,一把抓住了徐知茵的胳膊。 用力往回一拉。 徐知茵被他拉回怀里,惊魂未定,脸色发白。 “没事吧?”马成业问。 “没…没事,就是吓了一跳。”徐知茵摇摇头,心有余悸。 马成业扶着她站稳,目光却落在了徐知茵刚才踩滑的那块石头下面。 那里,泥土被带开了一些,露出下面湿润的土层。 甚至,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水汽,渗了出来。 马成业蹲下身,用手扒开那点泥土。 下面的土层,颜色明显更深,触感也更湿润。 他心中一动。 将手掌紧紧贴上去。 灵气全力催动,向下感知。 这一次,感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 厚实均匀的土层,一直延伸到深处。 没有障碍。 而在地下约莫三米左右的位置,一股明显的地下水脉,缓缓流动。 方向,正是朝着河道。 水量虽然不算特别大,但引过来灌溉,足够了。 而且,这里的地势… 马成业站起身,环顾四周。 坡地平缓,向下延伸,正好可以挖出一条顺坡而下的水渠。 连接河道的那段,距离也不算远。 开挖工程量,比之前几个地方都要小。 最重要的是,地质条件合适。 没有岩石,没有流沙。 只是有一些大石块挡着,不过有石块倒也不重要,他反正有空间在,自然是能解决的。 就是它了。 马成业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轻松的笑容。 他转身,看向身后或疲惫、或疑惑、或不满的众人。 抬起手,指向徐知茵差点摔下去的那片坡地。 声音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 “不用找了。” “咱们挖水渠的源头点,就定在这儿。” 第122章 就事论事 第一百二十二章 就事论事 马成业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大山第一个反应过来,噌地就窜了过来。 “成业哥,定这儿了?” “嘿,这土…是挺潮乎!” 他蹲下身,学马成业刚才的样子,用手扒拉了几下那湿润的土层,又捻了捻手指。 他眼睛一亮,抬头看马成业。 “成业哥,你真行啊!这地方…看着是比别处强!” 那几个屯里劳力也围了过来,探头看看。 “土色是深些。” “嗯,摸着也润。” “这坡也缓,往下挖顺溜。”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语气里带了点希望。 刚才跟着满山跑,挖了一堆废坑,心里早犯嘀咕了。 现在马成业这么肯定地说定这儿,看着这土质地势,好像是像那么回事? 张文远和那几个知青,还瘫在远处地上喘气呢。 听到动静,张文远挣扎着站起来,抱着竹筐,踉跄走过来。 他脸上又是汗又是土,眼镜歪在一边,样子狼狈,眼神却还是不服。 “定这儿?” “马成业,你逗大伙玩儿呢?” 他伸着脖子,往那陡坎下看了看,又看看那片坡地。 嘴角一撇,露出讥诮。 “就因为这土湿点儿?这坡缓点儿?” “刚才那些地方,也有土湿的,也有坡缓的,你怎么不定?” “我看你就是见大家伙有意见了,没辙了,随便指个地方糊弄!” 他越说声越大,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这挖水渠是大事儿,是公社交下来的任务!” “你这么草率就定了,万一挖下去还是石头,还是流沙,耽误了工期,浪费了人力,你负得起责吗?” 他这话,听着像是在为集体考虑,义正辞严。 实际上,就是不甘心,就是要跟马成业对着干。 王大山一听就火了。 他腾地站起来,指着张文远鼻子。 “张文远,你少在这儿放酸屁,刚才满山跑的时候,你喊累喊得最凶,现在成业哥找到地方了,你又说三道四!” “合着好话坏话都让你说了?刚才谁说成业哥瞎搞来着?现在找到地方了,又说是随便指的?” “你倒是会挑刺儿,有本事你找个更好的啊!” 王大山嗓门洪亮,这一通抢白,把张文远噎得脸皮紫涨。 “王大山,你…你粗俗,我这是对集体负责,对任务负责!” “他马成业找了大半天,挖了那么多坑,现在突然就定这儿,凭啥?” “就凭土湿点儿?这能说明啥?万一下面一米就是大石头呢?” “到时候白挖几天,劳民伤财,谁担责任?” 张文远梗着脖子,硬撑着不松口。 他心里其实也在嘀咕。 这地方,看起来…土是湿,坡是缓。 可谁知道底下啥样? 跃进屯西头这地儿,邪性,表面看着好好的,一镐头下去可能就是硬石头。 他就不信,马成业真有那本事,一眼就看准了? 多半是装模作样,碰运气! 他就是要当众戳穿他! 马成业看着张文远那副样子,忽然笑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 “张知青,你说得对,挖水渠是大事,不能草率。” “那依你看,该怎么办?” 张文远见马成业接话,还以为他心虚了,腰杆又挺直几分。 他扶了扶眼镜,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我是为你着想的架势。 “要我说,这找水源定路线,不能光靠一个人说了算,得多看几个地方,多比较比较。” “最好…大家分头找,谁找到更合适的,就用谁的方案。” “这样才公平,才稳妥。” 他这话,听着冠冕堂皇。 实际上,就是想自己另起炉灶,跟马成业打擂台。 他就不信,马成业能找着,他就找不着? 王大山气得直瞪眼,拍着大腿就骂了起来。 “张文远,你还要不要脸?” “成业哥是队长,工程队都得听他的!” “你算老几?还分头找?你找得明白吗你?” 张文远被王大山骂得脸上挂不住,索性撕破脸皮。 “队长怎么了?队长就能独断专行?咱们这是集体劳动,要讲民主!” “他马成业要是真有本事,就不怕别人也找!” “要是找的地方比他好,比他更合适,那这小队长,也该让有本事的人当!” 他终于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他不服。 他就是觉得马成业不行,觉得自己也能行。 至少,不能让他马成业一个人出风头! 马成业听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 “哦?张知青是这个意思。” “你觉得你能找到更好的地方?” 张文远被他这么一看,心里有点虚,但话已出口,不能怂。 他硬着头皮。 “不试试怎么知道?” “你刚才不也是东挖西挖,碰运气找到这儿的?” “许你碰运气,就不许我也找找?” 马成业点点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行啊,你想找,可以,工程队这么多人,活儿总得干。” “这样吧,咱们分两组。” “我带一队,就在这儿开工。” “你带你们知青点的几个人,自己去找地方,找到了,自己挖。” “到时候,看哪边先挖出水,看哪边的水渠更合用。” 他顿了顿,看着张文远瞬间发亮的眼睛,又补了一句。 “不过,话得说在前头,你自己找地方,自己挖,工分怎么算,得另说。” “要是挖了半天,啥也挖不出来,白耽误工夫,那可没工分拿。” “队里的工具,也得紧着我这边先用。你们要用,得等我们歇工的时候。” “这规矩,你同意吗?” 张文远一听,心里飞快盘算。 分两组?自己带队?那不就等于自己也是个小队长了? 虽然没名分,但能自己说了算! 工分另算?那怕啥?只要挖出水,就是大功劳,还愁没工分? 工具后用?他们手里也有工具,就是少了点,凑合一下,等他们歇了再用他们的。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 马成业肯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这地方未必真行。 自己好好找找,说不定真能找到更好的! 到时候,功劳就是自己的,看他马成业还怎么神气! “同意,当然同意!” 张文远生怕马成业反悔,赶紧答应。 “咱们就分开干,看谁先挖出水来!” 王大山急了,扯了扯马成业的袖子。 “成业哥,你真让他自己搞啊?” “万一…万一他瞎猫碰上死耗子,真找着好地方了呢?” 马成业看了他一眼,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张文远听见。 “他找着了,也是好事。” “多一条水渠,咱们屯浇地更保险。” “不过…” 他笑了笑,压低声音,眼里也带着狡黠。 “他那地儿,挖不出来。” 第123章 事情搞砸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事情搞砸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像一记耳光,甩在张文远脸上。 张文远刚升起来的那点得意,瞬间被怒火烧没了。 “马成业,你少瞧不起人!” “你以为就你能?我告诉你,我张文远也是高中毕业,有文化的!” “你刚才怎么找的,我都看着呢,不就是看土湿看坡缓吗?” “你能找,我也能找!” “等我找着更好的,挖出水来,我看你这小队长,还有没有脸当!” 他气得胸口起伏,转头对那几个知青吆喝。 “李卫东,刘建国,还有你们几个,都起来!” “咱们自己干,自己找地方!” “等咱们挖出水来,看谁还敢小瞧咱们知青!” 那几个知青本来累得瘫在地上,一听这话,互相看了看。 自己干?那是不是就不用听马成业吆喝了?不用背那沉甸甸的竹筐了? 好像…是轻松点? 而且,万一真找着地方挖出水,那功劳… 几个人心思活络起来,挣扎着爬起来。 “文远,咱们…真自己干?”李卫东小声问,有点没底。 “废话!”张文远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开口。 “咱们有文化,有脑子,还比不过他一个乡下小子?” “走,跟我去找地方!” 他挺起胸膛,努力做出有信心的样子,带头往坡地另一边走去。 李卫东几个互相看看,只好跟了上去。 王大山看着他们的背影,急得跺脚。 “成业哥,你看他们,还真去了!” 马成业拍拍他肩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让他们去。” “咱们干咱们的。” “抓紧时间,动工。” 他不再看张文远那边,转身对着留下来的几个人。 王大山,还有屯里那三四个青壮劳力。 徐知茵也站在旁边。 “大山,你带两个人,先去那边砍几根结实点的木桩,再做几个标尺。” “徐知茵,你回屯里一趟,跟队长说,地方定了,需要再多调几把镐头,几根撬棍过来。” “顺便,看看能不能弄点石灰粉,划线路用。” “剩下的人,跟我一起,先把这片坡地的杂草碎石清一清。” 他安排得有条不紊,语气沉稳。 几个人听了,心里那点因为张文远闹事带来的不安,慢慢压了下去。 “成,成业哥,听你的!” 王大山应了一声,招呼两个人就去砍木桩。 徐知茵点点头,转身往屯里走。 剩下两个劳力,也不用马成业多说,拿起铁锹就开始清理地面上的杂草和碎石头。 马成业自己也拿起一把铁锹,跟着一起干。 这年头,干活儿就是这样,队长带头干,下面的人才服气,才肯卖力气。 张文远带着几个知青,在坡地另一头转悠。 他学着马成业刚才的样子,这边蹲下抓把土看看,那边站高了望望地势。 “文远,咱们…到底找哪儿啊?”刘建国跟在他屁股后面,小声问。 “急什么?不得好好看看?”张文远头也不回,装模作样地观察。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看土湿?这地儿土都差不多。 看坡缓?这边坡好像更陡点。 他回想马成业刚才定那个点,好像是在个陡坎边上,土特别湿。 对,就找那种陡坎边,土湿的地方! “这边,过来看看!”他指着一处有点凹陷、长着茂密杂草的地方。 几个人围过去。 张文远扒开杂草,用手摸了摸土。 嗯,是有点潮气。 “就这儿了!”他直起身,很有气势地一挥手。 “这儿土湿,地势也还行,就从这儿开挖!” 李卫东看了看那地方,又看看张文远,欲言又止。 “文远…这地方,草长得这么旺,底下…会不会根太多,不好挖?” “你懂什么!”张文远不耐烦地打断他:“草旺说明水土好,挖起来才顺当!” “别废话了,赶紧的,找家伙,开挖!” “咱们得抢在马成业前头挖出水来!” 几个知青没工具,只能用手去拔草,用脚去蹬土。 忙活半天,才清出一小片地方。 手也划破了,脚也疼了,累得直喘气。 张文远看着,心里有点急。 这样太慢了。 得弄把铁锹来。 他眼珠一转,看向马成业那边。 马成业他们已经清理出一片空地,王大山也扛着几根砍好的木桩回来了。 徐知茵还没回来,工具还没到。 马成业正拿着根木棍,在地上划着什么,像是在规划水渠的走向。 张文远咬咬牙,走了过去。 “马成业。” 马成业抬起头,看他。 “我们那边地方也找好了,要动工了。” “工具…先借我们两把用用。”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理直气壮些。 王大山一听就炸了,喊道。 “凭啥借你们?我们自己还不够用呢!” “刚才不是说好了吗?工具紧着我们先用!” 马成业倒是没生气,他放下木棍,看了看张文远。 “张知青,地方真找好了?” “那当然!”张文远挺胸。 “行。”马成业点点头,指指旁边地上放着的两把旧铁锹。 “这两把,豁口多,不太好使,你们先拿去用。” “等我们这边工具来了,你们得还回来。” 张文远一看那两把铁锹,确实破旧,锹头都磨秃了,还有几个豁口。 他心里不满,但有的用总比没有强。 “成!”他抓起两把铁锹,转身就走。 回到自己那边,他把铁锹往地上一扔。 “赶紧挖!” 李卫东和刘建国拿起铁锹,试着挖了几下。 地很硬,草根盘结,一锹下去,震得手疼,也挖不了多少土。 “文远…这地,不好挖啊。”刘建国苦着脸。 “废什么话,不好挖也得挖!”张文远蹲在一边指挥。 “往下挖,挖深点!” 他心里其实也开始打鼓了。 这地…好像跟想象中不一样。 但话已经放出去了,不能回头。 只能硬着头皮挖下去。 马成业这边,徐知茵带着两个女知青回来了。 不但带来了几把新一点的镐头和两根撬棍,还用个小布袋装了点石灰粉。 “队长说了,工具先紧着你们用,需要什么再去找他。” 徐知茵把东西放下,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两个是咱们知青点的,听说这边开工,主动过来帮忙做午饭,烧点水。” 她指了指身后两个年轻女知青。 马成业看了看,点点头。 “辛苦了。” “一会儿就在那边树下垒个简易灶,烧点开水,午饭…看看队里能安排点啥。” 这年头,干活儿的集体伙食,一般都是各家凑点粮,队里再出点。 两个女知青应了一声,就去忙活了。 马成业不再耽搁。 他拿起石灰粉,沿着刚才用木棍划好的线,细细撒了一遍。 一条清晰的白色虚线,出现在坡地上。 从陡坎边开始,顺着缓坡向下延伸,指向远处的河道方向。 “水渠就从这儿走。” “宽约摸一米,深至少一米五,要保证水流畅通。” 他指着白线,冲着大家伙说道。 “咱们先从源头点,就是这儿,往下挖。” “大山,你用镐头,先把表面这层硬土破开。” “你们俩,跟在后面,用铁锹把土清出去,堆在两边。” “注意,渠底要平,坡度要顺。” 王大山早就等不及了,抡起镐头,朝着石灰线指示的源头点,狠狠刨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 镐头入土半尺,崩起一片土块。 “成业哥,这土是比别处松点!”王大山兴奋道。 马成业蹲下身,看了看刨开的地方。 土层颜色深褐,确实湿润,没什么大石块。 “继续,小心点,往下挖。” 王大山应了一声,甩开膀子,一镐头一镐头地刨下去。 另外两个劳力,拿着铁锹,跟在后面,把刨松的土铲起来,甩到渠沟两边。 不一会儿,就挖出一个半米见方的浅坑。 坑底土色更深,用手一捏,能捏出水来。 “有水气,真有水气!”一个劳力憨厚地笑起来。 马成业心里有数,但脸上没太多表情。 “接着挖,别停。” 他自己也拿起一把铁锹,跟着清理土方。 这边干得热火朝天。 另一边,张文远那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李卫东和刘建国轮流挖了快一个小时,才挖出一个脸盆大的浅坑。 坑底下,全是盘根错节的草根,还有大大小小的碎石。 一锹下去,要么被草根缠住,要么磕在石头上,火星直冒。 第124章 杠杆原理! 第一百二十四章 杠杆原理! “文远…这…这挖不动啊。”李卫东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哭丧着脸。 “底下全是石头和草根,这得挖到啥时候去?” 张文远蹲在坑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伸手摸了摸坑边的土。 干巴巴的,一点潮气都没有。 跟马成业那边挖出来的深褐色湿土,完全不一样。 他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地方…可能真不行。 但话都说出去了,人也拉出来了,现在说不行,脸往哪儿搁? 他咬咬牙。 “挖不动也得挖,肯定是还没挖到地方!” “往下挖,深一点,就有水了!” 刘建国喘着气,小声嘟囔。 “这都挖了快一米深了…除了石头就是干土…” “再挖下去,也是白费力气…” “咱们工分…怕是要泡汤…” 他这话声音不大,但张文远听见了,另外两个知青也听见了。 几个人脸上都露出担忧和动摇。 是啊,这么挖下去,啥也挖不出来,不是白干吗? 工分怎么办? 张文远心里又急又气,猛地站起来。 “怕什么?” “他马成业那边就能挖出来?” “我看他也就是做做样子,他那地方,说不定挖下去也是石头!” 他指着马成业那边,声音故意提高,像是说给自己人听,也像是说给马成业那边听。 “咱们再加把劲,一定要抢在他们前头!” “只要咱们先挖出水,功劳就是咱们的,工分少不了!” 他这话,与其说是鼓励,不如说是给自己打气。 李卫东和刘建国互相看了看,叹了口气,只好继续抡起那破铁锹,有气无力地挖着。 马成业这边,进度很快。 源头点已经挖下去一米多深。 坑里土质一直很均匀,湿润,没遇到什么大障碍。 王大山越挖越起劲,镐头抡得虎虎生风。 两个劳力也是埋头苦干,汗流浃背,但脸上带着笑。 这活儿,干得顺,心里就舒坦。 徐知茵和那两个女知青,已经在不远处的树下垒好了简易灶,架上了铁锅,烧起了开水。 炊烟袅袅升起,带着点柴火味,飘散在空气里。 一切井然有序。 马成业看着挖出来的深坑,心里估算着。 再往下挖半米左右,应该就能接触到那层富含水分的土层了。 到时候,渗水会明显增多,甚至可能见到湿漉漉的泥浆。 那就成功一大半了。 他正想着,王大山一镐头下去。 咚! 声音不对。 不是之前那种闷响,而是清脆的撞击声。 镐头被弹起来,火星四溅。 “哎哟!”王大山手一震,镐头差点脱手。 “成业哥,碰上硬家伙了!” 马成业眉头一皱,跳下坑。 坑底,被王大山刨开的地方,露出一片青黑色的、光滑坚硬的表面。 不是普通的石头。 像是一整块巨大的岩石,横亘在坑底。 两个劳力也探头看,脸色变了。 “坏了…是岩层?” “这么浅就有岩层?那还挖个屁啊…” “这不是白瞎了吗?又选错了,哎!” 刚才的兴奋劲儿,一下子被浇灭了。 这岩层要是太大,太厚,这地方就废了。 得重新找地方。 那今天一上午,白干了。 王大山急得眼睛都红了,看向旁边的马成业,眼里也带着焦急。 “成业哥…这…” 马成业没说话,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那青黑色的硬面。 冰凉,坚硬。 他用手指关节敲了敲,声音沉闷,实心的。 确实是岩石。 但…他的灵气感应,之前明明没有察觉到这么浅的深度有这么大块的岩石。 难道感应错了? 还是这岩石只是薄薄一层? 他拿起旁边一把镐头,用尖头对着岩石边缘,用力撬了撬。 纹丝不动。 又换个地方试了试。 还是一样。 这岩石,看起来不小。 坑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不远处,张文远一直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 听到那声清脆的撞击,听到王大山那声碰上硬家伙了。 再看到马成业跳下坑,几个人围着坑底脸色难看的样子。 他心里那股憋闷,瞬间变成了狂喜! 哈哈! 马成业啊马成业!你也有今天! 碰上山岩了吧?挖不动了吧? 我看你还怎么神气! 他一下子来了精神,从地上蹦起来,也顾不上自己这边的窘境了。 他几步就窜到马成业那边的坑边,伸着脖子往里看。 一看坑底那青黑色的大石头,他差点笑出声。 努力憋着,脸上做出惋惜的表情,语气却满是嘲讽。 “哎呀呀,马小队长,这是…碰上拦路石了?” “刚才不还说这地方好吗?怎么这才挖了多深,就挖不动了?” “我说什么来着?这西头地儿,邪性,表面看着好,底下指不定是啥呢!” “你看,让我说中了吧?” 他越说越得意,腰板都挺直了。 “要我说,你就别硬撑了,趁早换地方吧!” “省得白费力气,耽误大家工夫!” 王大山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听见张文远这阴阳怪气的话,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张文远,你他妈给我滚一边去!” “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 “再叨叨,信不信老子一镐头把你牙敲下来!” 他是真急了,说话带着狠劲。 张文远被他吓得后退半步,但嘴上还不饶人。 “王大山,你…你凶什么凶?” “我说的是事实,挖到岩层了,就是挖不动了!” “你们自己没本事,还不让人说了?我看就是马成业自个儿胡乱指的地方,你们就等着瞧吧!” 马成业从坑底站起身。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张文远。 又看了看坑里那块大石头。 然后,对王大山说。 “大山,你上来。” “把镐头给我。” 王大山一愣,没懂马成业的意思。 “成业哥,你…” “上来。”马成业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王大山咬了咬牙,把手里的镐头递过去,爬出了坑。 马成业接过镐头,掂了掂。 然后,他走到那块青黑色岩石的一侧。 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岩石的边缘和周围的土质。 接着,他举起镐头,没有用蛮力猛砸,而是用镐头的尖角,对准岩石和土层交接的一道细微缝隙。 深吸一口气。 腰腹用力,手臂绷紧。 镐头带着一股巧劲,猛地楔进那道缝隙里! 然后,他整个人压上去,利用杠杆原理,用力一撬!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块看起来死死嵌在土里的大岩石,竟然微微松动了一下! 第125章 防止偷奸耍滑 第一百二十五章 防止偷奸耍滑 缝隙变大了一些。 马成业眼睛一亮。 有门! 这石头,不是和底下岩层一体的,更像是一块单独的、被埋在这里的大石块。 只是埋得深,卡得紧。 他再次调整角度,镐头尖角楔进更大的缝隙。 双臂肌肉贲起,全身力气灌注在镐柄上。 嘿! 他低喝一声,猛然发力! 嘎吱,咔嚓! 那块青黑色的大岩石,竟被硬生生从土里撬起了一角! 露出了下面潮湿的、深褐色的土层! 根本没有连着岩层! “成了!”王大山在坑上看得清楚,激动地大喊一声。 马成业也松了口气。 他扔下镐头,对坑上两个劳力喊道。 “拿撬棍下来,顺着这缝,把它撬出来!” 两个劳力赶紧拿着撬棍跳下坑。 三根撬棍同时插进岩石被撬起的缝隙,一起用力。 “一,二,三,起!” 伴随着低吼,那块足有磨盘大小、沉重无比的青黑色岩石,被一点点从坑底抬了起来。 但这玩意儿实在是太重了,眼看着就要掉下去。 马成业看准时机,在岩石被抬离坑底、所有人视线都被遮挡的瞬间。 他看似帮忙扶住岩石,手掌却快速贴了上去。 心念一动。 唰! 那块沉重的大石头,凭空消失。 被他收进了空间里。 “哎?石头呢?”一个劳力感觉手上一轻,愣住了。 “掉…掉边上了吧?”另一个劳力也没看清,只觉得刚才一滑,石头好像就脱手了。 坑底光线暗,尘土飞扬,谁也说不清石头到底怎么没的。 马成业已经弯腰,拿起铁锹,快速清理刚才岩石占据位置的泥土。 “别愣着,赶紧清土,看看下面怎么样。” 他语气如常。 王大山和两个劳力虽然疑惑,但也没多想,赶紧跟着清理。 泥土被铲开。 下面,是更加湿润、颜色更深的土层。 用手一按,就是一个湿手印。 甚至,有一丝极细的水线,正慢慢从土层里渗出来。 “水,渗水了!”一个劳力惊喜地叫道。 王大山趴下去仔细看,果然,那深褐色的土正在慢慢变暗,变湿,一点点水渍蔓延开来。 “成业哥,真渗水了,真有水!” 他兴奋地抬头看马成业,脸上全是汗和土,眼睛却亮得惊人。 马成业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继续往下挖,慢点,注意看水线变化。” 这边欢呼声一起。 那边,张文远的脸色,瞬间从得意变成了惨白。 他眼睁睁看着马成业撬动石头,看着坑里人忙碌,然后听到那声“渗水了”。 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透心凉。 他这边,挖了半天,还是个干巴巴的浅坑,除了石头草根,啥也没有。 人家那边,已经把拦路石解决了,都开始渗水了! 这差距…太大了! 李卫东和刘建国也听见了动静,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呆呆地看着这边。 脸上写满了失落和茫然。 张文远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连抽了几十个耳光。 刚才的嘲讽,现在都变成了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 眼看着跟着自己的几个知青都开始动摇了,他忍不住跟着喊道。 “都看什么,看什么?不就是渗水吗?没准是昨天晚上的露水。” “干活儿!咱们这边,才是正经的源头!” 而就在这时。 远处马成业那边的工地上,突然传来王大山兴奋的大喊声。 “出水了!” “成业哥,咱们这儿出水了!” “好大一股水!” 王大山那一声喊,像炸雷一样,在坡地上空炸开。 坑里,马成业和两个劳力都围了过去。 只见刚才清理出来的坑底,靠近一侧的土层里,一股筷子粗细的清亮水线,正汩汩地往外冒。 不是渗水,是冒水。 水流不大,但很稳定,带着地下的凉气,很快就把坑底那一小片土浸湿了,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真出水了!”一个劳力蹲下身,用手捧起一点,凉丝丝的,清澈得很。 “这水…看着就甜!”另一个也咧嘴笑了。 王大山激动得脸通红,看着马成业。 “成业哥,成了,真成了!” 马成业看着那汩汩冒出的地下水,心里也踏实了。 灵气感应没错,这底下确实有水源。 虽然水量不算特别大,但作为水渠的源头,足够了。 而且这位置选得好,地势高,往下挖渠顺坡走,水能自然流下去。 “嗯,成了。” 他点点头,脸上露出笑容。 “就这儿了,咱们水渠的源头,就定这儿。” 他爬出坑,站在坡地上,环顾四周。 “从这儿开始,沿着咱们划的白线,一路往下挖。” “挖到前面那个沟岔,再拐个弯,直通河道。” “这样,咱们的水渠,就有两个水源。” “一个是这山上的地下水,一个是河道的河水。” “两股水汇到一起,水量就大了,就算冬天河道水少,咱们也不怕。” 他这话,说得清晰明白。 王大山和几个劳力听着,连连点头。 这年头,农村水利,最怕的就是水源不稳。 冬天干旱,河道见底,水渠就成了摆设。 现在有山上这股地下水保底,那就稳当多了。 “成业哥,你想得周到!”王大山佩服道。 “这法子好,双保险!” 马成业笑了笑,没多说。 他转身,看向不远处还愣在那里的张文远几人。 “张知青。”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 “我们这边,水源找到了。” “你们那边,挖得怎么样了?” 张文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那边,挖了个干坑,除了石头草根,啥也没有。 刚才还嘲讽马成业挖到岩层,白费力气。 现在人家真挖出水了,他这张脸,算是丢尽了。 李卫东和刘建国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另外两个知青,也缩着脖子,不敢看马成业这边。 “我…我们…”张文远想狡辩,可事实摆在眼前,他编不出花来。 马成业没等他编完,直接打断。 “行了,不用说了,你们那边,不用挖了。” “从现在起,归队,听我安排干活儿。” “之前说的分两组,作废。” 第126章 分工奖励! 第一百二十六章 分工奖励!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命令的口吻。 张文远一听,急了。 “马成业,你…你说作废就作废?” “我们…我们还没挖完呢!” “万一…万一下面也有水呢?” 他这话,说得自己都没底气。 马成业看着他,眼神有点冷。 “张知青,你是带队的,还是我是带队的?工程队,听谁的?” “你要是不服,现在就去队长那儿,说我马成业独断专行,欺负你们知青。” “你看队长信你,还是信我?” “或者…” 他顿了顿,指了指坑里还在汩汩冒水的水源。 “你现在跳下去,把你那坑接着挖,挖到出水为止。” “挖出来了,功劳算你的,我这个小队长,让给你。” “挖不出来,今天你们几个的工分,一分没有,而且,我会向队长汇报,你们消极怠工,破坏团结,影响工程进度。” “你自己选。” 这话,像一把锤子,砸在张文远心口上。 他敢去告状吗?不敢。 队长徐大强现在把马成业当救星,能信他? 他敢接着挖吗?更不敢。 那坑底下啥样,他清楚,挖到死也挖不出水来。 工分…他舍不得。 名声…他更怕坏。 进退两难。 张文远站在那里,脸色变幻,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蔫了。 他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我们归队。” “听你安排。” 这话说出来,等于认输了。 王大山在旁边,嗤笑一声。 “早这样不就行了?非得自找没趣。” 张文远脸皮涨红,却不敢再还嘴。 马成业不再看他。 他转向所有人,拍了拍手。 “行了,水源找到了,路线也定了,现在,抓紧时间,动工。” “大山,你带两个人,继续从源头点往下挖,把水渠的雏形挖出来。” “张知青,你们几个,去清理前面那段路上的杂草碎石,把路线清出来。” “徐知茵,你回屯里一趟,请队长过来看看。” “告诉他,水源找到了,水渠路线也定了,让他来定个章程,看看后续怎么安排。” 徐知茵一直在旁边看着,脸上带着笑。 听到马成业安排,她点点头。 “好,我这就去。” 她转身,小跑着往屯里方向去了。 马成业又对那两个女知青说。 “午饭麻烦你们了,简单弄点,让大家吃饱就行。” 两个女知青应了一声,继续去忙活灶上的事。 安排妥当,马成业自己也拿起一把铁锹,跳下坑,跟着王大山一起挖。 水源点确定了,接下来的活儿,就是顺着划好的白线,一路往下开挖。 把这条连接山上地下水和河道的水渠,挖通。 一股脑的全都接到地西头去,到时候就是两股水源。 夏天靠着河道水,冬天河道结冰,就靠着山上的地下水,地里怎么都干不了。 工程量不小,但有了明确的目标和路线,干起来就有劲头。 王大山和两个劳力,甩开膀子,挖得热火朝天。 张文远和那几个知青,虽然不情愿,但也不敢再闹幺蛾子,老老实实地去前面清理路线。 只是那动作,那脸色,怎么看怎么勉强。 马成业也不管他们,只要活儿干了就行。 他一边挖,一边注意着水渠的走向和坡度。 时不时用水平尺量一量,确保渠底是顺坡向下,水流能自然畅通。 这活儿,需要点技术,但不算太难。 关键是耐心和细致。 挖了约莫一个多时辰。 水渠已经从源头点,向下延伸了十几米。 雏形有了,渠沟宽约一米,深也有一米左右。 挖出来的土,堆在两边,形成两道矮矮的土埂。 源头点那个坑里,地下水还在汩汩地冒,水量似乎比刚开始还大了一点。 清澈的水流,顺着新挖出来的渠沟,慢慢往下淌。 虽然流得不快,但看着那水线,所有人心里都踏实。 有水,这渠就没白挖。 正干着,屯子方向传来脚步声。 徐大强带着两个队干部,急匆匆赶来了。 徐知茵跟在他们后面。 “成业,成业!” 徐大强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带着兴奋和急切。 马成业停下手里活儿,爬出水渠。 “队长。” 徐大强几步冲过来,一把抓住马成业的胳膊,眼睛瞪得老大。 “真…真找着水源了?挖出水了?” 马成业点点头,指了指源头点那个还在冒水的坑。 “在那儿,队长您看看。” 徐大强松开他,几步窜到坑边,蹲下身,仔细看。 看着那汩汩冒出的清亮水线,看着坑底积起的那一小洼水。 他伸手,捧起一点,凑到眼前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用力一拍大腿。 “好,好小子!” “真让你给找着了,真挖出水了!” 他脸上笑开了花,转头对跟着来的两个队干部说。 “看看,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成业这小子,有本事!” “这地方选得好,离河道近,地势也合适!” 两个队干部也凑过去看,脸上都露出惊喜。 “真是水,还不少!” “这位置选得是巧,往下挖渠顺溜。” 徐大强又看向已经挖出雏形的水渠,沿着白线延伸出去十几米。 他走过去,用手比划了一下渠沟的宽深,又看了看坡度。 “嗯,挖得也不错,宽窄深浅都合适,坡也顺。” 他越看越满意,转身重重拍了拍马成业的肩膀。 “成业,干得好!” “这才一上午,就把水源找到了,路线也定了,渠也开挖了!” “效率高,干得漂亮!” 马成业笑了笑。 “队长,这才刚开始,后面的工程量还大着呢。” “我知道,我知道!”徐大强连连点头。 “但开头最难,你这开头开得好,后面就好办了!” “需要什么,你尽管说,队里全力支持!” “人手不够,我再给你调,工具不够,我去公社借!” “一定要把这水渠,保质保量,尽快挖通!”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给足了支持。 马成业点点头。 “队长放心,我会抓紧。” 徐大强又看了看水渠,看了看那冒水的水源点。 脸上笑容收不住。 “这水源,是地下水,稳当,离河道又近,挖通了,两股水一汇合,水量就足了。” “冬天就算河道结冰,有这地下水保底,咱们屯的地,也不怕旱。” “成业,你这可是给咱们跃进屯,解决了大问题啊!”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的喜色掩都掩不住。 这西头地的灌溉问题,困扰跃进屯多少年了? 公社每次开会都提,每次都没办法。 现在,在他徐大强当队长的时候,解决了! 这是实打实的政绩! “等水渠挖通了,我一定去公社,给你请功!” “工分奖励,学习机会,招工名额倾斜,我都记着呢,少不了你的!” 第127章 带队挖水渠 第一百二十七章 带队挖水渠 马成业听着,心里也踏实。 他要的,就是这些。 “谢谢队长。” 徐大强摆摆手。 “谢什么,这是你应得的。” 他又交代了几句,让马成业放手干,有什么困难直接找他。 然后,才带着两个队干部,心满意足地回屯里去了。 走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徐大强一走,工地上气氛更松快了。 王大山几个干得更起劲。 连张文远那几个知青,也不敢再磨洋工,老老实实清理路线。 ...... 徐大强一走,工地上气氛更松快了。 王大山几个干得更起劲。 水源找到了,路线也定了,剩下的就是力气活儿。 这年头,庄稼人不怕出力,就怕使错力气。 现在方向对了,干起来就有盼头。 马成业带着人,顺着石灰线,一路往下挖。 源头点那股地下水,一直汩汩地流着,顺着新挖出来的渠沟,慢慢往下淌。 虽然水流不大,但看着水线,所有人心里都踏实。 有水,这渠就没白挖。 工程正式铺开,进度一下子就上来了。 白天,马成业领着大伙儿,在工地上热火朝天地干。 王大山和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负责最吃力的挖土开沟。 张文远那几个知青,虽然不情愿,但也不敢再闹幺蛾子,被安排去清理挖出来的土石,或者搬运工具。 徐知茵和两个女知青,负责后勤,烧水做饭,偶尔也帮忙记记工,看看进度。 马成业自己,既是队长,也是主力。 他抡起镐头挖土,不比任何人慢。 而且他挖得巧,总是能找到最省力的下镐点,遇到难挖的硬土或者石块,他几下就能找到缝隙,撬松动。 王大山私下里跟人说,成业哥这手活儿,绝了,像是能看穿地底下似的。 马成业只是笑笑,不多说。 他确实能看穿一点。 再加上,他还有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武器。 空间。 白天干活,人多眼杂,他不敢有大动作。 但到了晚上,收工之后,他常常会一个人溜回工地。 借着月光,或者干脆摸黑,走到白天挖到难处、进度缓慢的地段。 比如一段特别坚硬的胶结土层,或者几块嵌在渠底的大石头。 他伸出手,掌心贴着那些难啃的硬骨头。 心念一动。 唰。 坚硬的土层,大块的石头,悄无声息地消失,被收进空间里。 原地只留下一个容易挖掘的松软坑洞,或者干脆空出一段。 第二天上工,大家就会发现,昨天还难挖得要死的地方,突然变得好挖了。 问起来,马成业就说,可能是晚上露水打湿了土,或者是地基松动了。 反正这年头,也没人深究。 只觉得是运气好,或者马队长确实有本事,选的路线避开了一部分硬骨头。 就这样,白天干,晚上加工,水渠的进度,快得惊人。 原本徐大强预估,挖通这条连接山上水源和河道的水渠,少说也得一两个月。 可这才干了十来天,水渠已经挖出去大半,眼看就要接近河道边的汇合点了。 连队里其他社员,路过西头地时,都忍不住停下来看看,啧啧称奇。 “这马成业,真有两下子。” “是啊,你看那渠挖得多顺溜,一天一个样。” “听说他们工地上士气高得很,干活都抢着干。” 消息传到其他生产队,也引起了议论。 公社今年下了任务,各个大队都要搞水利建设。 跃进屯西头水渠,是公认最难啃的骨头。 现在跃进屯不仅啃了,还啃得这么快,这么好。 其他几个也在挖渠的大队,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了。 尤其是隔壁红旗屯。 他们也在挖一条引水渠,长度和跃进屯的差不多,但地质条件好得多,都是松软的沙土和壤土。 可干了快一个月,进度还没跃进屯一半快。 红旗屯的队长赵有才,是个要强的人,心里不服气。 这天,他专门抽空,绕道来了跃进屯西头工地。 想看看跃进屯到底是怎么干的。 一到工地,赵有才就愣住了。 工地上,二十几号人,分成几组,干得有条不紊。 挖土的挖土,清淤的清淤,搬运的搬运。 没有人偷懒,没有人闲逛。 最显眼的,是那个领头的年轻人,马成业。 他正蹲在一段刚挖好的渠沟边,手里拿着个木制的水平尺,仔细测量渠底的坡度。 旁边围着几个人,听他讲解。 “这儿,坡度还得再调一下,稍微陡一点,不然水流到这儿容易淤住。” “那边拐弯的地方,渠帮要夯结实,用碎石填一层,防止冲刷。” 他说得头头是道,几个干活的劳力听得连连点头。 赵有才看了一会儿,心里暗暗吃惊。 这马成业,不光会干活,还会指挥,懂技术。 难怪进度这么快。 他忍不住走过去,跟马成业打招呼。 “马队长,忙着呢?” 马成业抬起头,看到赵有才,有点意外。 红旗屯的赵队长,他认识,但不熟。 “赵队长,您怎么来了?稀客啊。”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赵有才笑了笑,掩饰住心里的那点酸意。 “听说你们这儿干得红火,我来学习学习。” 他环顾四周,看着已经挖出雏形、蜿蜒向前的长长水渠。 “这才几天啊,就挖这么长了?你们这进度,可真够快的。” 马成业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笑了笑。 “主要是大家伙心齐,肯干。” “再就是我们这路线选得好,避开了一些难挖的地段。” 他说得轻描淡写。 赵有才心里却不太信。 避开难挖地段?西头这块地,出了名的难挖,能避开多少? 他走到一段刚挖开的渠沟边,蹲下身,用手扒拉了一下挖出来的土。 土质看起来确实不算特别硬,但也不像沙土那么好挖。 他抬头看了看工地上干活的那些人。 一个个汗流浃背,但脸上没有多少疲惫,反而有种干得顺手的畅快感。 这士气,确实不一样。 赵有才心里嘀咕,看来不光是指挥得好,这马成业怕是真有点门道。 他站起身,打了个哈哈。 “不错,不错,你们跃进屯,这回可是拔了头筹了。” “我们红旗屯也得加把劲,不能落后太多啊。” 第128章 水渠塌方遇险 第一百二十八章 水渠塌方遇险 马成业听出他话里的较劲意思,只是笑笑,没接茬。 这年头,各大队之间,明里暗里都在较劲。 比产量,比工分,比水利,比副业。 谁都不想落后。 赵有才又转了一圈,问了几句技术上的问题,马成业都一一回答了。 听起来,确实在理。 赵有才没挑出什么毛病,心里那股不服气,慢慢变成了羡慕。 这马成业,年纪轻轻,能耐不小。 跃进屯,捡到宝了。 他悻悻地走了,回去就催着红旗屯的工程队加班加点。 可有些事,不是光靠加班就能赶上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跃进屯进展的飞快。 挖到沟岔这里,接下来就是拐弯,连接河道。 这段距离不远,但地质情况复杂些,靠近河道,土质更湿,还有可能遇到流沙。 马成业更加小心。 他晚上来看得更勤,用空间能力,提前把一些可能遇到的硬石头、流沙层,能收的就收走。 不能收的,也摸清位置,白天开挖时就有意避开。 同时,他提出更细致的方案。 “这段靠近河道,土湿,挖的时候,渠底要垫一层碎石,防止渗漏太快。” “两边渠壁,也要用黏土夯一夯,加固。” 这些做法,在这年头的农村水利工程里,算是比较讲究的了。 一般大队,都是挖个沟就算,哪管什么垫石夯土。 王大山他们虽然觉得麻烦,但马成业坚持,也就照做。 效果是明显的。 这段渠挖出来,明显更结实,更规整。 水流过来,渗漏很少,流速也快。 相比之下,其他几个大队挖的水渠,靠近河道的段落,常常因为土质太湿塌方,或者渗漏严重,水流到一半就没了。 跃进屯的工程,渐渐在公社有了名气。 公社水利干事下来检查,看了跃进屯的工地,直点头。 “这渠挖得讲究,宽深合适,坡度顺,还知道垫石夯土,不错。” “跃进屯这次,是下了真功夫了。” 徐大强脸上有光,对马成业更是赞不绝口。 “都是成业这小子带队带得好,有脑子,肯干。” 马成业只是笑笑,不多说。 他知道,这些讲究,其实都是最基本的水利常识。 只是这年头,大家缺的就是这个。 就在跃进屯水渠工程顺利推进,眼看就要完工的时候,出了一件意外事。 这天下午,王大山带着几个人,挖一段靠近河道的渠沟。 这段土质有点特殊,上面是普通的耕作土,下面却是一层松软的泥沙层。 挖着挖着,一侧的渠帮突然开始往下掉土,簌簌地落。 “大山哥,这土有点松啊。”一个小伙子停下铁锹,有点担心。 王大山看了看,没太在意。 “没事,挖深点,把松土清掉就好了。” 他抡起镐头,又往下刨了一下。 这一刨,坏了。 那一侧的渠帮,像是被抽掉了底,哗啦一下,塌下来一大片! 泥土混着碎石,轰然落下,差点把正在下面挖沟的一个劳力埋进去。 “小心!” 旁边的人惊呼,七手八脚把人拉出来。 还好,人没事,只是吓了一跳。 但塌方的那一段,渠帮垮了三四米长,新挖的渠沟被泥土填了大半。 “糟了!”王大山脸色变了。 这要是处理不好,整个这段渠都得重修。 而且塌方的地方,土质不稳,再挖可能还会塌。 工地上的人都围了过来,看着塌掉的那一段,脸色都不好看。 辛辛苦苦挖了这么久,眼看要成了,出这档子事。 张文远也在旁边,看到这情况,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但他没敢说话,只是悄悄往后退了退。 马成业听到动静,赶紧跑了过来。 他蹲在塌方的地方,仔细看了看塌下来的土,又用手摸了摸渠帮的断面。 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典型的沙质土层遇水软化,失去支撑力导致的塌方。 这底下,怕是有浅层地下水渗流,把沙土泡松了。 如果不处理,就算清掉塌下来的土,重新挖,还会塌。 “成业哥,怎么办?”王大山急得直搓手。 马成业没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将灵气感应缓缓探入塌方处的土层下方。 模糊的感应传来。 下面大概一米多深的地方,土质确实很松软,含水量很高。 而且,似乎有个不大的空腔,里面聚集着渗流过来的水。 如果继续往下挖,这个空腔可能会暴露,导致更大范围的塌方,甚至可能引发小范围的滑坡。 很危险。 马成业睁开眼,心里有了计较。 他站起身,对王大山说。 “这段不能直接往下挖了。” “得换个法子。” “从这儿,和那儿,分别往中间挖,但不要挖到底。” 他指了指塌方段的两头。 “先挖一条窄沟,把底下的积水引出来。” “等水排干了,土质硬实点了,再从两边往中间夯填碎石和硬土,把这段渠帮加固起来。” “最后再从上面往下挖通。” 他这个方案,等于是先排水固基,再加固渠帮,最后挖通。 虽然麻烦点,但安全可靠。 王大山听了,有点犹豫。 “成业哥,这…这得多费不少工啊。” “而且,咱上哪儿找那么多碎石?” 马成业指了指不远处的河道滩涂。 “碎石那儿有的是,去捡,去挖。” “费工就费工,安全第一。” “不然再塌一次,伤着人,或者把前面挖好的渠都毁了,更耽误事。” 王大山想了想,确实是这个理儿。 “成,听你的!” 马成业立刻安排人手。 一部分人去河道边捡碎石,挖硬土。 一部分人从塌方段两头开挖排水窄沟。 他自己亲自盯着最关键的排水和加固环节。 忙活了整整两天,才把这段塌方处理好。 排水沟挖下去,果然引出了一股不小的渗水。 等水排干,下面的沙土层慢慢板结,变得硬实了一些。 然后填入碎石和硬土,层层夯实。 最后,才从上面小心翼翼地挖通渠沟。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没再出任何问题。 处理完塌方,水渠工程继续推进。 经过这次事件,大家对马成业更服气了。 第129章 准备方案排险稳固工程 第一百二十九章 准备方案排险稳固工程 连张文远私下里都不得不承认,马成业确实有本事,遇事不慌,办法也多。 半个月后。 跃进屯西头水渠,全线挖通。 从山上水源点开始,蜿蜒而下,穿过坡地,绕过沟坎,最后在河道边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三岔汇水口。 山上的地下清水,和河道里浑黄的河水,在这里交汇,融成一股更大的水流。 然后,沿着新挖的主渠,流向西头那片干渴的土地。 通水那天,全屯子的人都跑来看热闹。 徐大强激动得满脸红光,亲自砍了一根红布条,系在水渠源头的木桩上。 “跃进屯西头灌溉渠,今天,正式通水了!” 他高声宣布,声音都有些发抖。 清澈的水流,顺着新渠,哗啦啦地流淌。 流过挖开的土地,流过夯实的渠帮,流向等待灌溉的田间。 社员们围在渠边,看着水流,脸上都是笑。 “有水了,真有水了!” “这下好了,咱们西头的地,有救了!” “马成业这孩子,真行!” 王大山和工程队的人,站在渠边,看着自己亲手挖出来的水渠,看着流淌的清水,心里满满的成就感。 这半个月,起早贪黑,手上磨出了老茧,身上晒脱了皮。 值了。 马成业站在人群里,看着水流,心里也松了口气。 总算,干成了。 徐大强走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成业,好样的,这回,你可给咱们跃进屯,立了大功了!” “公社那边,我已经报上去了,红旗肯定是咱们的了!” “等表彰下来,奖励少不了你的!” 马成业笑了笑。 “队长,功劳是大家的,大伙都出了力。” 徐大强更满意了。 不居功,不自傲,这小子,越来越对他的脾气。 “行了,别谦虚了。” “你的本事,大家都看在眼里。” “有胆识,有能力,肯吃苦,还会动脑子。” “咱们跃进屯,往后就得靠你们这样的年轻人!” 他这话,说得声音不小。 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看马成业的眼光,又不一样了。 以前只觉得他是个能干的社员,成分不好,可惜了。 现在,觉得他是个真有本事的人。 连队长都这么看重,以后在屯子里,地位肯定不一样了。 张文远站在人群外围,听着徐大强的话,看着被众人围着的马成业。 心里五味杂陈。 嫉妒,不甘,懊悔,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畏惧。 他知道,从今往后,在这跃进屯,他张文远,是再也别想压过马成业一头了。 ...... 水渠通水,工程完工。 公社的表彰很快就下来了。 跃进屯西头灌溉渠,被评为全公社年度水利建设红旗工程。 马成业作为工程队长,立了头功。 公社奖励了跃进屯一批农具,还有一面锦旗。 徐大强说话算话,给马成业记了最高工分,还额外申请了奖励粮。 虽然不多,但在缺粮的年月,这就是实打实的好处。 消息传回马家。 廖春华正坐在炕上纳鞋底,听到马成业又得了奖励,手里针一歪,差点扎到手指头。 她脸色一下子沉下来,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又…又是他?” “挖个水渠,也能得奖励?”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堵。 自从马成业分家出去,像是走了运似的,好事一桩接一桩。 交粮受表彰,挖渠又立功。 现在连公社都挂了名。 反观她最疼的小孙子马安平,还在家里吃闲饭,连个正经活儿都干不利索。 这对比,太扎心。 廖春华只觉得眼前发黑,心口疼得厉害。 她哎哟一声,捂着胸口,歪倒在炕上。 “奶,奶你怎么了?”马安平赶紧过来扶。 廖春华摆摆手,有气无力。 “我…我头晕,心口疼…” “快,扶我躺下…” 她是真病了。 气的。 马成业听到这信儿,连着放了几天鞭炮庆祝,差点没把老太太直接给气个半死。 不过马成业心里可一点儿都不带愧疚的。 这老虔婆心眼儿比针眼还小,气死了都活该! 水渠的事告一段落,地里的活儿还得接着干。 秋收早就过了,公粮也交了。 但地里还有些晚熟的作物,像红薯、萝卜、白菜这些,是留着过冬的。 这批东西,不交公粮,算是生产队集体的储备,也是社员们冬天的重要口粮补充。 今年年景还行,地里的红薯垄挖出来,一窝窝的红薯个头不小,看着喜人。 萝卜也水灵,白菜也包得结实。 大家伙干劲儿挺足,想着多收点,冬天日子就好过点。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出事了。 这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 屯子西头那片刚收了一半的红薯地,传来一阵惊慌的叫喊声。 “不好了,野猪,野猪下山了!” “还有獾子,一大群!” 喊声惊动了整个屯子。 徐大强鞋都没穿好,趿拉着就跑了出来。 马成业和王大山几个年轻力壮的,也抄起家伙往西头地里赶。 一到地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整齐的红薯垄,被拱得乱七八糟。 土翻得到处都是,刚挖出来还没运走的红薯,被啃得七零八落,有的只剩下半个,牙印清晰可见。 旁边的萝卜地、白菜地,也遭了殃。 萝卜被拔出来啃掉大半,白菜叶子被撕得稀烂。 地垄间,还能看到杂乱的蹄印和爪印,大的小的都有。 “这…这糟践的!”一个老社员心疼得直跺脚。 “是野猪,还有獾子,看这蹄印,少不了!”王大山蹲在地上看了看,脸色难看。 徐大强看着被祸害得不成样子的庄稼地,脸都青了。 “这群畜生,专挑这时候下山!” 他咬着牙,转头看向马成业和王大山。 “成业,大山,你俩眼神好,看看,损失多大?” 马成业在地里转了一圈,心里估算了一下。 这片地,少说被祸害了三分之一。 红薯损失最大,萝卜白菜其次。 这些可都是冬天大家伙的嚼谷。 “队长,损失不小。”马成业走回来,语气沉重:“至少三成的收成,没了。” 徐大强一听,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三成! 这可不是小数目! “这帮天杀的畜生!”他狠狠骂了一句。 消息很快传开,屯子里的人都知道了。 眼看着到嘴的粮食被糟蹋了,人人都又气又急。 “这还咋过冬啊?” “辛辛苦苦种了大半年,全喂了畜生了!” “往后谁还肯下力气种地?种了也是给畜生吃的!” 议论声里,带着恐慌和怨气。 这年月,粮食就是命。 命根子被糟蹋了,谁能不慌? 徐大强急得嘴角起泡。 光骂没用,得想办法。 可这野猪獾子,都是成群结队的,又凶又狡猾,不好对付。 往年也有下山祸害庄稼的,但没这么严重。 今年不知道怎么的,一来就是一大群。 第130章 上山打野猪獾子 第一百三十章 上山打野猪獾子 徐大强把马成业和王大山叫过来,面色凝重。 “成业,大山,地里的情况,你们都看到了。” “野猪獾子下山,祸害得不轻。”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语气严肃。 “这要是处理不好,往后大家种地的积极性就没了。” “种了也是白种,喂了畜生,谁还肯下力气?” “到时候,别说过冬的粮食,就是明年的春耕,都要受影响。” 马成业听着,没说话。 他知道徐大强说的是实情。 粮食是庄稼人的根本,根本动摇了,人心就散了。 “队长,你的意思是…”王大山试探着问。 “我的意思是,得把这群畜生给解决了!”徐大强一拍桌子。 “至少,得把它们赶回山里去,把下山祸害的道儿给毁了。” “让屯子里的人看看,咱们有办法,能保住庄稼!” 他看着马成业,眼里带着恳求。 “成业,我知道你小子是个靠谱的,之前带着大山进了好几次老林子,打了不少大货。” “我想请你牵头,组织一队人上山,不用全剿灭,能把它们赶走,把下山的路堵了,就行。” “让大伙看看,咱们生产队,不是好欺负的,能保住自己的粮食!”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马成业和王大山互相看了看。 上山打野猪獾子,不是轻松活儿。 那玩意儿凶,力气大,獠牙利爪,不好对付。 但徐大强说得对,不解决,人心就散了。 而且,这事,确实得有人牵头。 马成业想了想,点点头。 “行,队长,我们试试。” 王大山见马成业答应了,也跟着点头。 “队长,你放心吧,成业哥既然答应了,那这事儿指定能成。” 徐大强脸上露出喜色,用力拍了拍马成业的肩膀。 “好,我就知道你小子是个靠得住的,大山,你可得好好配合。” “需要什么,尽管说,队里全力支持!” “一定要把这群祸害庄稼的畜生,给解决了!” ...... 马成业答应徐大强后,没耽搁,当天下午就把王大山叫到家里。 两人坐在炕沿上,商量人选。 “大山,上山打野猪獾子,不是闹着玩的。”马成业开门见山。 “人不能多,但要精。” “成业哥,你说,要啥样的?”王大山问。 “头一条,胆子大,不能见着野猪腿软。” “二一条,得熟悉山里情况,至少进过几次老林子。” “三一条,得听指挥,不能乱来。” 王大山想了想,开始掰手指头数。 “咱们屯里,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不少,但真进过老林子,打过猎的,不多。” “赵铁柱算一个,他爹以前是老猎户,他跟着进过几次山,眼神好,腿脚利索。” “孙满仓也行,力气大,使钢叉是一把好手。” “还有李二牛,虽然话不多,但沉稳,遇事不慌。” 马成业听着,心里有数。 “这几个可以。” “再挑两三个,凑七八个人,够了。” “人太多,动静大,反而不好。” 王大山又说了几个名字,马成业斟酌了一下,定了下来。 一共八个人,加上他和王大山,正好十个。 人选定了,接下来就是筹备家伙。 马成业去找徐大强。 徐大强很支持,从队部仓库里翻出些老底子。 一支老式猎枪,枪管有点锈,但还能用。 子弹不多,只有十几发,得省着用。 几把锋利的柴刀,磨一磨,砍灌木开路没问题。 两把钢叉,头是精铁打的,结实,对付野猪獾子能顶一下。 一捆粗麻绳,用来捆扎东西,或者设置简单的绊索。 还有两面破锣,几个铁皮桶,敲起来动静大,能吓唬畜生。 干粮队里出,玉米饼子,掺了红薯面,管饱。 东西备齐,马成业让王大山带着人,一样样检查,该磨的磨,该修的修。 加上自个儿的五六半,就齐活儿了。 这年头,家伙什不趁手,上山就是送命。 就在这当口,有人找上门了。 是徐武军。 这人在屯里是出了名的懒汉加混子,三十多了还没成家,整天游手好闲,东家蹭顿饭,西家讨口酒。 仗着早年跟人进山混过几天,常吹嘘自己打猎本事。 实际上,也就是个半瓶水。 徐武军走到两人跟前,咧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哟,成业,大山,商量啥呢?是不是要组织人上山打野猪?” 马成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大山皱皱眉。 “徐武军,你咋知道的?” “嗨,屯里都传开了。”徐武军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酒气。 “说你们要带队进山,解决那群祸害。” “我跟你们说,那西山我熟,早年跟我二叔进去过好几回。” “打野猪,套獾子,我都懂。” 他拍拍胸脯,开口道。 “算我一个,保准不拖后腿。” 马成业心里不太愿意。 徐武军这人,咋咋呼呼,干活偷懒,嘴还不严。 上山不是儿戏,带着他,怕误事。 但他还没开口,徐武军又说。 “成业,我知道你本事大,但打猎这活儿,光有胆子不行,得熟悉山里门道。” “我带路,准保你们少走弯路。” 王大山看向马成业,眼神里带着询问。 马成业沉吟了一下。 徐武军虽然人不咋地,但他说进过山,应该不假。 多一个熟悉地形的人,也不是坏事。 关键是,现在队里正是用人的时候,徐大强说了全力支持,他要是明着拒绝,传出去不好听。 “行。”马成业点点头。 “但话说前头,上山得听指挥,不能乱跑,不能自作主张。” “你要是做不到,现在就说。” 徐武军一听答应了,脸上笑开花。 “放心,放心,我徐武军最守规矩,肯定听你马队长的!” 他答应得痛快,眼神却飘忽了一下。 马成业心里微微一动。 他体内那点微弱的灵气,对气息变化有些模糊感应。 刚才徐武军答应时,气息有点虚,心神不宁。 但没凭没据,他也不好说什么。 “那就先这样。”马成业对王大山说。 “明天一早,通知这几个人,到晒谷场集合,咱们碰个头,说说计划。” “好。”王大山应下。 徐武军也嘿嘿笑着,晃晃悠悠走了。 等他走远,王大山才低声说。 “成业哥,徐武军这人…靠得住吗?” 马成业摇摇头,皱着眉头开口。 “靠不住也得用,现在缺人。” “不过,你多留个心眼,上山后盯着他点。” “这人,怕是心里有鬼。” 王大山神色一凛,压低声音问道。 “成业哥,你看出啥了?”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他不太对劲。”马成业没多说:“反正小心无大错。” 王大山点点头,答应下来:“成,我盯着他。” 徐武军加入队伍后,表现得很积极。 主动帮忙整理工具,检查绳索,忙前忙后。 马成业安排他负责检查那捆粗麻绳,还有设置陷阱要用的几根细绳。 徐武军满口答应,拿着绳子,一根根仔细看,还用手捋了捋,像是在检查有没有磨损。 没人注意到,他趁人不备,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刀,飞快地在两根主要用来捆扎和设置绊索的粗麻绳中部,轻轻划了几刀。 刀口很细,很深,但没完全割断,只把里面的麻纤维割断了大半。 外表看起来,绳子还是好好的,只是有点毛糙。 但真要用力拉,或者承重,很容易从这儿断掉。 徐武军做完手脚,把刀子收好,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检查其他绳子。 他心里冷笑。 马成业,你不是能耐吗? 这回上山,我看你怎么逞能! 绳子一断,陷阱白设,捆扎的东西散架,看你怎么交代! 要是运气“好”,捆野猪的时候绳子断了… 徐武军嘴角勾起一丝阴笑。 ...... 第131章 小老虎金雕一起配合,打野猪 第一百三十一章 小老虎金雕一起配合,打野猪 物资准备得差不多了。 马成业又去屯里养狗的人家,借了三四条猎狗。 都是本地土狗,但经常跟着主人进山,机灵,鼻子灵,能帮上忙。 到时候和小老虎还有金雕一起配合,打狗围,对付野猪群最有效。 一切就绪,只等第二天出发。 可就在这天晚上,屯子里开始流传一些不好的话。 先是有人说,西山下来的不是普通野猪,是成了精的猪王,带着一窝崽子,护崽的母猪最凶。 接着又有人说,前些年有人见过那猪王。 个头像小牛犊那么大,獠牙一尺多长,能把人捅个对穿。 事儿越传越邪乎。 还说这次下山祸害庄稼,就是那猪王饿了,带着崽子找食吃。 谁要是敢上山招惹,那就是送死。 这些话,不知怎么的,就传到了准备进山的几个队员家属耳朵里。 李铁柱的媳妇第一个找到马成业,眼睛红红的。 “成业,听说山里那野猪…成精了?铁柱他…他不能去啊,家里还有娃呢…” 赵满仓的老娘也拄着拐棍来了,拉着马成业的手不放。 “成业啊,满仓他还年轻,没娶媳妇呢,可不能有个三长两短啊…” 刘福根的爹虽然没来,但托人带了话,说福根这两天身子不舒服,怕是去不了了。 一时间,人心惶惶。 马成业心里明白,这是有人故意散播谣言,动摇军心。 谁干的? 他第一个想到徐武军。 也只有他,这种时候会干这种下作事。 这小子之前和张文远就走得比较近,成天不是一起吃酒,就是一起打牌。 没准这次来使坏,也是因为张文远的缘故。 张文远还真是能耐了,自个儿没本事再来找茬,倒是派了个马前卒来。 王大山听到这些话后,气得直骂。 “肯定是徐武军那王八蛋,我找他算账去!” 马成业拉住他,眼神微冷。 “没证据,去了他也不会认。” “当务之急,是稳住大伙。” 他让王大山把几个队员,连带着家属,都叫到晒谷场。 晚上,晒谷场上点起了马灯。 昏黄的光线下,几张面孔都带着不安和犹豫。 马成业站在中间,看着大家。 “婶子,大娘,还有各位兄弟,你们听到的那些话,我也听说了。” “什么猪王,什么成精,那都是瞎传。” “山里野猪是多,也有大的,但说到底,就是畜生,是血肉之躯。” 他声音不高,但很稳。 “咱们这次上山,不是去跟它们拼命,是去驱赶,去堵路。” “咱们有计划,有家伙,有狗,还有锣鼓,野物怕响,听见动静,多半就跑了。” “就算真遇上,咱们也有猎枪,有钢叉,不是赤手空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知道大家担心,上山有风险,但想想咱们地里的庄稼,想想被祸害的红薯萝卜。” “那是咱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留着过冬的粮食。” “要是这次不解决,往后野猪獾子尝到甜头,年年都来,咱们还种不种地?日子还过不过?”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庄稼人最心疼的就是粮食。 地里那些被糟蹋的庄稼,是实实在在的损失。 李铁柱媳妇低下头,不说话了。 赵满仓老娘叹了口气,松开了拉着马成业的手。 马成业看向几个队员,语气也带着几分诚恳。 “铁柱,满仓,福根,还有各位兄弟。” “这次上山,我马成业打头阵,有危险我先上。” “但咱们是一个队伍,得互相照应,听指挥。” “只要按计划来,别乱跑,别逞强,安全回来,没问题。” 王大山这时候也站出来,拍着胸脯。 “成业哥说得对,我之前跟成业哥进过几次山,也遇到过野猪。” “那玩意儿是凶,但没传的那么邪乎。” “咱们人多,有准备,不用怕!” 他这话,给大伙儿吃了颗定心丸。 王大山在屯里年轻人里,也算是个有胆识的,他的话,有人信。 李铁柱第一个开口,开始表态。 “成业,我去,家里你放心,我媳妇就是瞎担心。” 赵满仓也点头,跟着嚷嚷起来。 “成业哥,我听你的。” 刘福根虽然还有点犹豫,但见其他人都表态了,也小声说。 “我…我也去。” 其他的几个队员也都没有退缩的,毕竟都是农民,更心疼粮食。 马成业心里松了口气。 他看向一直蹲在角落里抽烟、没说话的徐武军。 “徐武军,你呢?” 徐武军吐出个烟圈,嘿嘿一笑。 “我?我当然去啊,谣言啥的,我才不信。” “我就等着跟马队长上山,大显身手呢。”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眼神却有点飘忽。 马成业心里冷笑,面上不动声色。 “行,那就这么定了。” “明天一早,鸡叫头遍,晒谷场集合。” “带好各自家伙,干粮水囊队里准备。” “大家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散会后,各人回家。 马成业和王大山最后走。 王大山压低声音,眼里还带着怒气。 “成业哥,徐武军那孙子,肯定没憋好屁。” “我知道。”马成业看着徐武军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 “明天上山,盯紧他。” “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像这种地痞流氓,与其拦着不让他去,倒不如把他放在自个儿眼皮底下。 一举一动,都看的清清楚楚。 免得背后使绊子,打个措手不及。 ...... 第二天天还没亮,晒谷场上就已经人影绰绰。 七八个劳壮力小伙子严阵以待,小老虎领着三四条猎狗站在最前面,威风凛凛。 此时的东边刚泛起鱼肚白,山林里雾气还没散尽。 这时候进山,视野不算好,但野兽也刚歇下不久,警惕性相对低些。 马成业站在最前面,扫了一眼面色严肃的众人。 “出发。”他简短下令。 队伍排成一列,马成业打头,王大山断后。 徐武军被安排在队伍中间,左右都有人。 马成业的安排看似随意,实则有意为之。 把徐武军夹在中间,前后都有人看着,他想搞小动作也难。 一行人沿着地头往西山走。 被野猪獾子祸害过的庄稼地,一片狼藉。 红薯垄被拱得七零八落,萝卜坑东一个西一个,白菜叶子碎了一地。 看着这景象,大伙儿心里都憋着火,手里钢叉攥得紧紧的。 “这帮畜生,真会挑时候。” “专挑快收的时候下山,这是要把咱们过冬的粮食断根啊。” “早该一网打尽了!” 马成业没说话,只是脚步更快了些。 到了山脚,小老虎明显兴奋起来。 它低着头,鼻子贴着地面,不时停下来嗅嗅,喉咙里发出更急促的呜咽声。 猎狗群也跟着躁动不安,伏低了身子。 “这边!”马成业眼神亮了亮,指着一条被踩踏过的灌木小径。 小径上,泥土被翻得乱七八糟,有明显的蹄印和爪印。 蹄印大的有碗口大,小的也有拳头大,深深嵌在泥里。 爪印细碎些,但数量不少。 “是野猪,还有獾子,看这印子,刚过去不久。”王大山蹲下仔细看了看。 “最多一两个时辰。” 马成业也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蹄印边缘的泥土。 湿润,带着微凉。 确实很新鲜。 他站起身,示意黑子继续带路。 队伍顺着小径往山林深处走。 越往里走,树木越茂密。 高大的松树、柞树遮天蔽日,地上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没什么声音。 光线也暗了下来,只有零星的光斑从枝叶缝隙漏下来。 第132章 驱赶野猪群 第一百三十二章 驱赶野猪群 气氛渐渐变得紧张。 所有人都放轻了脚步,手里的家伙握得更紧。 马成业走在最前面,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耳朵捕捉着一切细微的动静。 同时,他缓缓催动体内那点微弱的灵气,向周围扩散感知。 这是一种很模糊的感觉,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 但能隐约感觉到周围的活气。 左边那片灌木丛里,有两只山雀在扑腾。 右边那棵老松树上,蹲着一只松鼠,抱着松果。 前方更远处… 马成业眉头微皱。 他感觉到了一团比较密集、比较旺盛的活气。 数量不少,而且动静不小。 “慢点。”他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屏住呼吸。 小老虎也停住了,脖子上的毛炸了起来,冲着前方低吼,但又不敢大声叫。 马成业赶紧按住它,示意它别出声。 “在前面。”他压低声音,指了指山坳方向。 那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背靠着一面陡峭的石壁,长满了茂密的灌木和杂草。 从他们这个位置,能隐约听到那边传来的哼唧声,还有刨土、啃食的声音。 此起彼伏,数量不少。 “走,靠近点看看。”马成业做了个手势。 一行人猫着腰,借着树木和岩石的掩护,慢慢往前挪。 到了洼地边缘,马成业拨开一丛灌木,小心地往外看。 这一看,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洼地里,七八头野猪正在拱土觅食。 最大的那头公猪,体型格外硕大,怕是有三四百斤,像个小牛犊子。 一身黑褐色的鬃毛又粗又硬,脖子和肩膀的肌肉高高隆起。 最吓人的是那对獠牙,从下颚两侧弯曲上翘,白森森的,怕是有半尺多长,在晨光里泛着寒光。 它正低着头,用獠牙和鼻子翻刨着一片土,不时发出低沉的哼唧声。 旁边还有两三头母猪,体型稍小些,但也有两百来斤。 其中一头母猪身边,跟着两只半大的猪崽,正学着母亲的样子,用鼻子拱土。 除了野猪,洼地另一侧,还有五六只獾子。 这些家伙个头比野猪小得多,但动作更敏捷,正用爪子飞快地刨着地,不知在挖什么根茎。 “我的娘…”王大山声音都在发颤:“咋这么多…” 几个年轻的后生也咽了口唾沫,握钢叉的手心全是汗。 “成业哥,这…比咱们想的要多啊。” “这么多野猪,看起来都跟小牛犊似的,多吓人。” “咱能打吗?” 众人心里都有些发虚。 虽说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但毕竟那可是野猪,一獠牙下来,能把肚子都给顶穿。 现在除了马成业有一把五六半,其他几个人手里都是老猎枪。 不顶事儿。 马成业没说话,只是仔细打量着洼地的地形。 背靠石壁,一面开阔,确实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野猪群要是被惊动,往石壁下一缩,或者顺着开阔地冲出来,都不好对付。 “咋办?”王大山问。 其他队员也围过来,脸色都有些紧张。 七八头野猪,加上獾子,这要是硬碰硬,他们这几个人,压根不够看。 马成业沉吟片刻。 原计划是敲锣打鼓,制造巨响,把畜生吓跑。 但现在这情况,直接敲锣,万一没吓跑,反而激怒了,冲过来,就麻烦了。 “先试试驱赶。”马成业做出决定。 “满仓,你带着一个人,拿上锣和桶,爬到那边高坡上。” “听我信号,一起敲,动静越大越好。” “其他人,分散开,躲在树后,手里家伙准备好。” “万一它们冲过来,别硬挡,往树后躲,用钢叉顶,用枪吓。” 他安排得有条不紊。 李满仓点点头,招呼了一个年轻小伙子拿起锣和铁皮桶,猫着腰往旁边高坡上爬。 其他人也各自找好掩体,握紧手里的柴刀钢叉。 马成业自己,端起猎枪,子弹上膛,瞄准山坳方向。 王大山蹲在他旁边,手里也握着钢叉,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徐武军躲在最后面一棵树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敲!”马成业低喝一声。 高坡上,李铁柱和另外一个小伙子同时发力。 哐哐哐! 咚咚咚! 锣声、桶声,骤然炸响,在山坳里回荡。 声音刺耳,突兀。 山坳里的野猪群,瞬间骚动。 哼唧声变成惊慌的尖叫。 五六只獾子最先受不住,吱吱乱叫,扭头就往林子深处钻。 几头半大的野猪,也跟着慌乱跑开。 但那头最大的公猪,和那头带着崽子的母猪,却没跑。 公猪抬起头,獠牙外翻,小眼睛泛着凶光,看向声音来源。 母猪则把崽子护在身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前蹄刨地。 锣鼓声还在继续。 公猪似乎被激怒了。 它低吼一声,竟然朝着高坡方向,猛冲过来! 速度极快,像一辆小坦克,撞开灌木,尘土飞扬。 “不好!”王大山惊呼。 马成业眼神一凛,枪口微调,瞄准公猪。 但他没立刻开枪。 子弹有限,得用在关键时候。 “铁柱,满仓,快下来!”他高声喊。 高坡上的李铁柱和赵满仓,也看到公猪冲过来,吓得脸色发白,连滚带爬往下撤。 公猪冲上高坡,没找到人,更加暴躁,转身又朝李铁柱他们撤退的方向追去。 李铁柱慌不择路,脚下被树根一绊,摔倒在地。 公猪眼看就要冲到跟前。 李铁柱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抬起手里的猎枪,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山林里炸开。 子弹打偏了,擦着公猪的耳朵飞过,打在旁边树上,木屑纷飞。 公猪被枪声一惊,顿了顿,但没退,反而更怒。 它调转方向,朝着李铁柱猛冲。 李铁柱手忙脚乱想装弹,但手抖得厉害,根本装不上。 眼看公猪就要撞上。 旁边树后,王大山猛地窜出来,手里钢叉狠狠刺向公猪侧面。 噗嗤! 钢叉刺入皮肉,但没刺太深。 公猪吃痛,嘶吼一声,转身朝王大山顶来。 王大山连忙后退,钢叉还插在猪身上,被带得一个趔趄。 就在这时,那头护崽的母猪,也被枪声和混乱激怒,朝着另一个方向冲来。 那个方向,是赵老蔫和另外一个小伙子躲藏的地方。 赵老蔫年纪大些,腿脚不如年轻人利索。 见母猪冲来,他慌忙往旁边树后躲。 脚下却不知被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倒。 低头一看,是一根半埋在地里的粗麻绳。 绳子看起来好好的,但赵老蔫这一绊,绳子受力,只听啪一声轻响,竟然从中间断成两截! 赵老蔫摔倒在地,还没爬起来,母猪已经冲到跟前。 獠牙闪着寒光,直朝他胸口挑来。 赵老蔫吓得闭上眼睛,心想完了。 千钧一发之际! 马成业一直盯着这边,见赵老蔫摔倒,母猪冲来,他毫不犹豫,调转枪口。 砰! 第二声枪响。 子弹精准打在母猪前腿关节处。 母猪惨叫一声,前腿一软,扑倒在地,但惯性还在,滑到赵老蔫跟前,獠牙离他只有半尺远。 赵老蔫惊出一身冷汗,连滚带爬往后躲。 王大山那边,公猪被钢叉刺伤,凶性大发,追着王大山不放。 马成业见状,知道不能再纠缠。 “撤,往林子外撤!” 他高声下令,同时从怀里掏出两个二踢脚。 这年头,二踢脚是稀罕物,他之前特意准备的,就是为了关键时刻制造巨响,吓退野物。 他点燃引信,朝公猪和母猪中间的空地扔去。 咚,啪! 二踢脚在空中炸响,声音比锣鼓更刺耳。 公猪和母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动作一滞。 “快走!”马成业趁机招呼众人。 队员们连拉带拽,扶着受伤的赵老蔫,狼狈不堪地往林子外撤。 第133章 暗中使坏?将计就计! 第一百三十三章 暗中使坏?将计就计! 公猪和母猪还想追,但马成业又扔了两个二踢脚,炸得它们不敢上前。 队伍一路撤到林子边缘,才停下来。 个个气喘吁吁,脸色发白。 赵老蔫脚踝扭了,肿得老高,疼得龇牙咧嘴。 王大山胳膊被灌木划了几道口子,渗着血。 李铁柱手还在抖,猎枪差点没拿住。 马成业清点人数,还好,没人被正面撞上,都是皮外伤。 但气氛很低落。 第一次驱赶,失败了。 不仅没赶走野猪,还激怒了它们,消耗了两发宝贵子弹,伤了一个人。 “成业哥,那绳子…”王大山蹲下身,捡起赵老蔫绊倒时断掉的那截粗麻绳。 绳子断口很整齐,像是被利刃割过,但只割了大半,留了一点连着,所以外表看不出来,一受力就断。 马成业接过绳子,看了看断口,眼神冷了下来。 这绝不是自然磨损。 是人为的。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后怕和疲惫。 徐武军蹲在一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这绳子,谁检查的?”马成业问,声音平静,但带着寒意。 众人面面相觑。 徐武军脸色微变,但很快镇定下来,装模作样地看了看。 “哟,这绳子…怎么断了?” “是我检查的那批,可我检查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这…这肯定是刚才被野猪踩了,或者被树枝挂断了。” 他一脸无辜,还带着点委屈。 “成业,这山里有野兽,还有灌木石头,绳子被刮断也正常…” 马成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徐武军被看得心里发毛,强作镇定。 “成业,你看我干啥?我真不知道绳子咋断的。” 马成业收回目光,没再追问。 现在没证据,问也问不出什么。 但他心里,已经确定是徐武军搞的鬼。 “先处理伤口。”他对王大山说。 王大山拿出随身带的草药,给赵老蔫敷上,又给自己胳膊上的划伤擦了擦。 其他人也各自检查,还好,都是小伤。 徐武军这时候凑过来,脸上带着担忧,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成业,要我说…咱们还是回去吧。” “你看,这才刚开始,就伤了一个,弹药也用了。” “那野猪群你也看见了,那公猪跟成精了似的,锣鼓都吓不走。” “还有那绳子…邪性啊!” 他顿了顿,观察着众人的反应,继续煽风点火。 “不是我迷信,但这山里的事儿,有时候说不清。” “万一真惹怒了那猪王,咱们这点人,不够它祸害的。” “别到时候野猪没赶走,再把命搭上…” “那可不值当啊!”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但语气里带着煽动。 几个队员听了,脸上露出犹豫。 刚才那场面,确实吓人。 野猪冲起来,那股劲,人力根本挡不住。 要是下次再遇上,绳子又断了,或者枪打不准… 后果不堪设想。 马成业听完徐武军的话,眼神冷了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徐武军面前,盯着他。 “徐武军,你这话,是啥意思?” 徐武军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强笑。 “我…我就是担心大家…” “担心?”马成业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势。 “绳子是你检查的,现在断了,你说不知道咋断的。” “刚才驱赶,你躲在最后面,没往前冲一步。” “现在又在这儿说丧气话,让大家回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他队员。 “咱们这次上山,是为了啥?是为了地里的庄稼,为了咱们过冬的粮食!” “要是现在回去,野猪獾子照样下山祸害,咱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东西,全喂了畜生!” “往后谁还肯种地?日子还过不过?” 这话,说得重。 几个队员听了,都低下头。 是啊,要是现在回去,地里的损失谁补?冬天的口粮咋办? 马成业继续道。 “咱们这些人,都是屯里打猎的一把好手,不然也不会叫上各位。” “手里有枪,有钢叉,有狗,还有小老虎。” “野猪是凶,力气大,但咱们是人,有脑子!”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硬赶不行,咱们就智取。” “它们恋着那块山坳,是因为那儿有食儿。” “咱们分两组,一组在远处继续敲锣打鼓,制造动静,吸引它们注意。” “另一组,绕到山坳后面,把它们从里头逼出来,往咱们预设的陷阱方向赶。” 他看向王大山,语气不容置疑。 “大山,你带三个人,加上金雕,在前头佯攻,动静要大,但别靠太近,安全第一。” “我带着小老虎和猎狗,还有剩下的人,绕后设伏。” “咱们利用那边的天然沟坎,稍加引导,做个简单的陷阱。” “不求困住它们,只要能让它们受惊,不敢再待在这片山坳就行。” 王大山听完,眼睛一亮。 “成业哥,这法子行!” “咱们在前头闹,它们注意力被吸引,你们从后面包抄,它们肯定慌。” 其他队员也纷纷点头。 这计划,比刚才硬赶要稳妥。 徐武军脸色变了变,还想说什么。 马成业没给他机会。 “徐武军,你跟着大山那组,在前头敲锣。” “记住,别乱跑,听指挥。” 徐武军张了张嘴,最终没敢反驳,闷声应了。 “行…” 计划定下,立刻行动。 王大山带着李铁柱、赵满仓,还有徐武军,拿着锣鼓铁桶,往山坳前方的高坡移动。 金雕在空中盘旋,负责警戒和制造干扰。 马成业则带着小老虎、猎狗,还有剩下的三个队员,悄悄往山坳侧后方绕。 他选了一条隐蔽的小径,借着树木和岩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移动。 同时,他始终保持着灵气感应,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绕到山坳后方,这里地势稍高,能俯瞰整个洼地。 马成业仔细观察地形。 洼地背靠的石壁下方,有一条天然的沟坎,不深,但足够野猪跌进去一时爬不上来。 沟坎另一头,连着一段陡坡,坡下是密林。 “就这儿。”马成业指了指沟坎。 “咱们在沟坎前面,用树枝和藤蔓做个简单的遮挡,看起来像平地。” “野猪被逼过来,慌不择路,容易掉进去。” “掉进去一时半会儿上不来,咱们再从两边驱赶,它们就只能往陡坡下的林子跑。” “那片林子深,它们进去,一时半会儿不敢再回来。” 三个队员点头,开始动手。 砍树枝,扯藤蔓,在沟坎前面布置伪装。 马成业一边帮忙,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他的灵气感应里,前方山坳里,野猪群还在,但有些躁动。 王大山那边,应该已经开始制造动静了。 果然,没过多久,前方传来隐约的锣鼓声。 虽然距离远,听不真切,但能感觉到野猪群更骚动了。 哼唧声,奔跑声,隐约传来。 “快,抓紧。”马成业低声催促。 伪装布置得差不多了。 马成业又让队员在伪装周围,设了几个简单的绊索。 绊索不指望能绊住野猪,但能制造混乱,让它们更慌。 一切就绪,马成业带着人,隐蔽在沟坎两侧的高处,等着野猪被逼过来。 可就在这时,他的灵气感应里,捕捉到一丝异样。 后方,有人悄悄摸过来了。 不是野猪,是人。 脚步很轻,但呼吸急促,心神不宁。 是徐武军! 马成业心里冷笑。 果然,这小子没安好心。 他让王大山在前头敲锣,徐武军却偷偷溜过来,想干什么? 不用想,肯定是要破坏计划! 马成业不动声色,对旁边队员低声交代。 “你们在这儿守着,我去那边看看。” 他带着小老虎,悄声往徐武军摸来的方向移动。 很快,他就看到了徐武军的身影。 徐武军猫着腰,躲在一棵大树后,正探头探脑往沟坎这边看。 看到马成业布置的伪装和绊索,他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马成业心里明白了。 徐武军是想提前惊动野猪,或者破坏陷阱,让计划失败。 甚至,可能想借野猪的手,让所有人陷入险境。 够毒! 马成业没惊动他,悄悄退回隐蔽处。 他脑子飞快转动。 徐武军想使坏,那就将计就计。 第134章 一枪干掉野猪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一枪干掉野猪 他故意在伪装陷阱的旁边,留了一个明显的破绽。 一根支撑伪装的树枝,看起来没固定牢,轻轻一碰就会倒。 然后,他在那根树枝上,系了一串用细藤蔓和几个小铃铛做的简易报警装置。 铃铛是之前带来的,本来是用来吓唬野物的,现在派上用场。 只要有人碰那根树枝,铃铛就会响。 布置好,马成业带着人,撤到更远一点的高处,隐蔽起来。 小老虎和猎狗也被他按住,示意别出声。 接下来,就是等。 前方,锣鼓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野猪群的骚动也更明显。 哼唧声,奔跑声,越来越近。 徐武军躲在树后,看着马成业带人撤走,心里得意。 他悄悄摸到沟坎边,找到了马成业故意留下的破绽。 那根没固定牢的树枝。 他冷笑,伸手就去推。 只要把这树枝推倒,伪装就露馅,野猪过来一眼就能看穿,不会掉进沟坎。 到时候,马成业的计划就全泡汤。 说不定,野猪被激怒,还会朝马成业他们冲过去。 那才叫好看! 徐武军手碰到树枝,用力一推。 树枝动了。 但与此同时,树枝上系着的藤蔓被扯动,连着的几个小铃铛,叮铃铃响了起来! 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徐武军脸色大变,想收手已经来不及。 铃铛声,惊动了正在附近徘徊的野猪。 那头之前被马成业打伤前腿的母猪,还有另一头体型不小的公猪,正在不远处。 它们被前方的锣鼓声逼得烦躁不安,突然听到侧后方有动静,立刻调转方向。 看到徐武军站在沟坎边,母猪眼睛瞬间红了。 它记得这个方向,刚才就是这边有人开枪打伤了它。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 母猪低吼一声,不顾前腿的伤,朝着徐武军猛冲过来! 旁边的公猪也被激怒,跟着冲来! 两头野猪,像两辆发狂的坦克,撞开灌木,尘土飞扬,直扑徐武军! 徐武军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但腿都软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眼睁睁看着两头野猪越来越近,獠牙闪着寒光,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尖叫。 “救命,救命啊!” 徐武军的尖叫声,在山林里显得格外凄厉。 他转身想跑,可腿脚发软,根本迈不开步。 身后,受伤的母猪冲在最前面,獠牙上还沾着血,小眼睛血红血红,带着疯狂的恨意。 另一头公猪紧随其后,哼哧哼哧喷着粗气。 两头野猪,一左一右,封死了他逃窜的路线。 徐武军魂飞魄散,扭头看到旁边有棵碗口粗的松树,也顾不上树干光滑,手脚并用就往树上爬。 可他平时懒散惯了,哪里有什么力气和技巧? 爬了两下,手一滑,又掉了下来。 母猪已经冲到跟前,獠牙一挑,朝着他大腿就顶过来。 徐武军惨叫一声,大腿外侧被獠牙划开一道血口子,皮肉翻卷,鲜血直流。 他疼得眼前发黑,再也顾不上爬树,连滚带爬往旁边躲。 公猪这时也到了,低头一拱,正撞在他腰上。 徐武军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撞得飞出去两三米,重重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腰像是断了,大腿火辣辣地疼,眼前金星乱冒。 完了… 这回真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念头。 两头野猪可没打算放过他。 母猪一击得手,更加凶悍,调转方向,又要冲过来。 公猪也低吼着,前蹄刨地,准备下一次冲锋。 徐武军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根本动不了。 他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睛,等着被野猪獠牙捅穿。 而这一切,都被隐蔽在高处的马成业等人看在眼里。 几个队员都惊呆了。 他们完全没想到,徐武军会偷偷溜过来,更没想到他会触动铃铛,引来了野猪。 “成业哥,这…这咋办?”一个队员声音发颤。 “徐武军他…他快被野猪顶死了!” “他咋会跑那边去!” 马成业脸色平静,眼神冷漠。 他早就料到徐武军会来捣乱,也早就布好了局。 现在徐武军自食其果,被野猪围攻,那是他活该。 但… 马成业看了一眼洼地方向。 锣鼓声还在继续,但野猪群的注意力,明显被徐武军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一部分。 有几头野猪,包括那头最大的公猪,都扭头看向这边。 机会来了。 “大山那边,快顶不住了。”马成业沉声道。 “咱们得动手,不然野猪全被引过来,徐武军死不死不说,咱们的计划就全乱了。” 他看向小老虎和几条猎狗。 “小老虎,带着狗,上!” “别硬拼,缠住它们就行!” 小老虎早就等不及了,低吼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四条猎狗紧随其后,像几道黑色的闪电,从高处扑下,直冲那两头围攻徐武军的野猪。 野猪虽然凶,但面对突然从侧面冲出来的猛兽,也是一惊。 小老虎速度最快,冲到母猪侧面,一口咬在它后腿上,死死不放。 母猪吃痛,嘶吼着调转身子,想甩开小老虎。 可小老虎咬得死紧,身子灵巧,随着母猪转身而摆动,就是不松口。 四条猎狗也围了上来,两条咬母猪前腿,两条骚扰公猪。 狗叫声,野猪吼声,混成一片。 徐武军瘫在地上,看着眼前狗猪混战的场面,吓得屎尿齐流,裤裆湿了一片。 他连滚带爬,手脚并用,拼命往旁边一块大石头后面躲。 大腿上的伤口血流不止,疼得他直抽冷气。 但他顾不上了,保命要紧。 马成业见小老虎和猎狗缠住了两头野猪,立刻下令。 “铁柱,满仓,瞄准那头公猪,开枪!” “别急,稳住,打要害!” 李铁柱和赵满仓早就端好了枪,闻言立刻瞄准。 砰砰! 两枪几乎同时响起。 子弹打在公猪身上,但没打中要害,只崩起两团血花。 公猪被彻底激怒了。 它舍弃了被猎狗纠缠的母猪,转身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猛冲。 目标,正是李铁柱和赵满仓藏身的大树。 “快躲!”马成业高喊。 李铁柱和赵满仓连忙从树后窜出,往旁边跑。 公猪一头撞在树上,碗口粗的树干剧烈摇晃,树叶簌簌落下。 它甩了甩头,调转方向,又朝两人追去。 马成业眼神一冷。 不能再让这公猪横冲直撞了。 他端起五六半,瞄准公猪奔跑的路线,预判它的动作。 砰! 枪声清脆。 子弹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打在公猪前腿关节处。 公猪前腿一软,扑倒在地,但惯性让它往前滑了好几米,撞在一丛灌木上才停下。 它挣扎着想站起来,可前腿受伤,使不上劲,一时半会儿起不来。 “好枪法!”王大山在不远处高坡上看到,忍不住喝彩。 马成业没时间高兴。 他看向另一头。 小老虎和四条猎狗还在和那头受伤的母猪缠斗。 母猪虽然前腿有伤,但凶性不减,獠牙乱挑,逼得小老虎和猎狗不敢近身。 但小老虎灵活,总能在母猪转身的瞬间,扑上去咬一口,然后迅速跳开。 四条猎狗也配合默契,不断骚扰,让母猪顾此失彼。 母猪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血流不止,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马成业知道,机会来了。 “大山,带人从前面逼过来!” “铁柱,满仓,你们从侧面包抄!” “其他人,准备火把,用火驱赶!” 他快速下令。 王大山那边,锣鼓声更急,还夹杂着喊叫声。 几个人从高坡上冲下来,慢慢向洼地逼近。 李铁柱和赵满仓也从侧面绕过来,手里端着枪,瞄准母猪。 另外两个队员,点燃了早就准备好的火把。 火把是用浸了松油的树枝做的,一点就着,火光熊熊,黑烟滚滚。 野物怕火,这是常识。 果然,看到火把,洼地里的野猪群更加慌乱。 几头半大的野猪,还有之前跑散的獾子,早就没了踪影。 只剩下那头最大的公猪,还在挣扎着想站起来。 那头受伤的母猪,被小老虎和猎狗缠住,又被火把逼得连连后退。 “就是现在!”马成业眼神锐利。 他端起枪,瞄准母猪的脑袋。 第135章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母猪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猛地抬起头,小眼睛死死盯着马成业。 那一瞬间,马成业仿佛能看到它眼里的疯狂和绝望。 但他没有犹豫。 砰! 枪声再响。 子弹打入母猪左眼,贯穿头颅。 母猪浑身一震,僵在原地,然后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打中了!”王大山兴奋地大喊。 小老虎和猎狗也停止了攻击,围着母猪的尸体,警惕地转圈。 马成业松了口气,但没放松警惕。 还有那头最大的公猪。 他转头看去。 公猪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前腿虽然受伤,但还能勉强支撑。 它盯着马成业,小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的吼声。 前蹄刨地,泥土飞溅。 这是要拼命了。 “成业哥,小心!”王大山惊呼。 公猪低吼一声,朝着马成业猛冲过来! 虽然前腿受伤,速度慢了不少,但那股气势,依然骇人。 像一辆失控的破车,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马成业眼神冷静,端起枪,稳稳瞄准。 他没有立刻开枪。 他在等。 等公猪冲进最佳射程。 等它因为前腿受伤,步伐出现破绽。 十米,八米,五米… 公猪越来越近,獠牙上的寒光清晰可见。 马成业甚至能闻到它身上那股浓烈的腥臊味。 就是现在! 公猪因为前腿伤,冲锋的路线微微偏了一下,露出了脖颈侧面一小块没有鬃毛覆盖的皮肉。 那是它的要害。 马成业扣动扳机。 砰! 最后一发子弹,从枪膛射出,精准地没入公猪脖颈。 公猪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它踉跄了几步,轰然倒地,四肢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挣扎了几下,最终不动了。 山林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几秒钟后。 “打死了,打死了!” 王大山第一个欢呼起来,从高坡上冲下来。 众人看着倒地的公猪,先是一静,接着就炸开了锅。 “真打死了!” “好家伙,这么大一头!” “成业哥这枪法,神了!” 王大山几步窜到公猪跟前,用脚踢了踢,那猪一动不动,脖子上的血洞还在往外冒血沫子。 他咧嘴笑起来,回头冲马成业竖大拇指。 “成业哥,牛!” 几个队员也都围上来,看着地上两头大野猪,还有之前被打伤的母猪,脸上都带着兴奋。 这一趟,值了! 马成业却没放松。 他看了看山坳深处,那边还有动静。 野猪獾子是群居的,刚才跑散的,肯定还在附近林子藏着。 这年头,野物记仇,这次不收拾干净,下回还得下山祸害。 “别高兴太早。”马成业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静下来听他说话。 “还有漏网的。” 他指了指林子深处。 “小老虎,带着狗,追!” “把剩下的野猪獾子,都撵出来。” “能逮就逮,逮不住也要赶远,赶出这片山头!” 小老虎听得懂人话,低吼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四条猎狗也紧跟其后,嗅着地上残留的气味,一头扎进林子。 马成业转头看向王大山。 “大山,你带两个人,从左边包。” “铁柱,满仓,你们从右边。” “我走中间,咱们三面合围。” “不用追太深,把畜生撵出来就行。” “记着,安全第一,别逞强。” 王大山点头,立刻招呼人。 李铁柱和赵满仓也端好枪,各自带人往两边散开。 马成业提着枪,快步跟上小老虎。 林子深处,落叶更厚,光线也更暗。 但有小老虎和猎狗带路,方向错不了。 很快,前面就传来狗叫声,还有野猪惊慌的哼唧声。 马成业加快脚步。 转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他看到前面空地上,两头半大的野猪正被小老虎和猎狗围着。 这两头猪个头小,胆子也小,被猎狗一吓,慌得原地打转,想跑又不敢冲。 马成业没开枪。 子弹金贵,用在这半大猪崽身上浪费。 他从地上捡起两根粗木棍,扔给旁边跟过来的队员。 “用棍子赶!” “往陷阱方向赶!” 队员接过棍子,学着马成业的样子,一边敲打树干,一边大声吆喝。 “喔嘶,喔嘶!” 这是山里赶野猪的老法子。 声音大,有节奏,野猪听了心慌。 两头半大猪果然被吓住了,调头就往陷阱方向跑。 那边,王大山和赵满仓也撵出来两三只獾子,还有一头落单的母猪。 那母猪个头不大,见到这么多人,吓得直往林子深处钻。 但三面都有人,它没处跑,也被棍子和吆喝声逼着,往陷阱方向去。 马成业见时机差不多,吹了声口哨。 小老虎和猎狗立刻改变策略,不再紧逼,而是分散开。 像牧羊犬一样,驱赶着这群野物,往预设的沟坎方向走。 很快,野猪獾子都被赶到了沟坎附近。 沟坎前面,马成业之前布置的伪装还在。 野物慌不择路,哪还顾得上分辨? 一头半大猪最先踩上去,咔嚓一声,伪装树枝断裂,它身子一歪,掉进了沟坎。 沟坎不深,但陡,它一时爬不上来,在里头乱叫。 其他野物见状,更慌了,想绕路,但两边都有人,后头有狗,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接二连三,又有两只獾子掉进去。 那头落单的母猪最机灵,它跑到沟坎边,刹住脚,想从旁边绕。 但马成业早就防着这一手。 他抬手就是一枪,打在母猪前边的空地上,泥土飞溅。 母猪吓得一跳,后退两步,脚下一滑,也跟着栽进了沟坎。 “成了!”王大山在不远处喊。 马成业快步走到沟坎边,往里看。 里头,三头野猪,两只獾子,正挤作一团,哼哼唧唧,想往上爬,但沟壁滑,爬两下就掉下去。 “用绳子捆!”马成业下令。 几个队员拿出早就备好的粗麻绳,打了活结,从上面扔下去,套住野猪的脖子或前腿,几个人合力往上拉。 这活儿费劲,但人多,劲儿齐。 很快,三头野猪都被拉了上来,捆得结结实实。 两只獾子更简单,用网兜一罩,就抓住了。 至此,下山祸害庄稼的野猪獾子,基本一网打尽。 大的打死了,小的抓住了,跑散的也被赶远了。 至少今年冬天,它们不敢再来了。 众人看着地上捆成一团的猎物,都乐得合不拢嘴。 这一趟,没白来! “抬上猎物,下山!”马成业一挥手。 众人应声,两人一组,用木杠抬起野猪。 獾子装进网兜,拎着。 那两头被打死的大野猪最沉,用了四个人才抬起来。 队伍浩浩荡荡,往山下走。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脚步也轻快。 这一仗,打得漂亮! 刚走出林子,回到之前那片洼地,就听见一阵鬼哭狼嚎。 是徐武军。 他还瘫在那块大石头后面,大腿上的伤口血肉模糊,血把裤子都浸透了。 脸色惨白,嘴唇发青,浑身抖得像筛糠。 看见马成业他们抬着猎物回来,他眼里先是闪过惊惧,接着就变成哀求。 “成业…成业哥…救救我…” “我快不行了…流了好多血…” “疼…疼死我了…”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看起来确实惨。 但马成业心里一点同情都没有。 他走到徐武军跟前,低头看着他。 徐武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伸手想去抓马成业的裤腿。 “成业哥…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乱跑…” “你救救我…送我下山…找大夫…” 第136章 队里分粮食 第一百三十六章 队里分粮食 马成业没动。 他盯着徐武军,看了几秒,忽然抬起脚,狠狠踹在徐武军大腿的伤口上。 “啊!” 徐武军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蜷缩起来,疼得冷汗直冒。 马成业蹲在徐武军面前,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脸上。 “少他妈在老子面前装蒜,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徐武军疼得浑身哆嗦,但还是硬撑着,挤出两滴眼泪。 “成业哥…我真不知道你说啥…” “我就是…就是担心你们,过来看看…” “不小心碰到了树枝而已,我真没别的意思啊!” 他哭得凄惨,要是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受了多大委屈。 马成业冷笑一声,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不小心?” “那我问你,绳子是谁检查的?那两根断了的绳子,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徐武军脸色一白,但马上摇头。 “不是我,真不是我!” “绳子是队里的,大家一起检查的,凭啥说是我动的手脚?” “那绳子可能是被野猪踩了,被石头磨了,咋能赖我头上?”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大了点。 “成业,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但也不能啥事都往我头上扣啊!” “我徐武军虽然没啥本事,但也不是那种背后捅刀子的人!” 他说得义正辞严,要不是马成业早知道他的底细,还真可能被他唬住。 但马成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等他说完了,才慢悠悠开口。 “行,绳子的事,先不说。” “那我问你,上山前一晚上,屯里传的那些谣言,说野猪成精,猪王下山的,是谁传的?” 徐武军眼神闪烁,声音有点虚。 “我…我哪知道是谁传的…” “屯里那么多人,闲话多了去了…” “说不定是哪个老娘们瞎说的…” 马成业点点头,冷笑一声。 “好,谣言的事,也先不说。” “那我再问你,刚才我们在前头敲锣,你不在那边好好呆着,偷偷摸摸跑到后头来干啥?” “还专挑我们布置陷阱的地方去?” “那根树枝,是你碰倒的吧?铃铛是你弄响的吧?” 徐武军额头上冒出冷汗,嘴唇哆嗦。 “我…我就是好奇,想看看你们布置的啥…” “那树枝…那树枝是我不小心碰到的…” “我真不知道上头有铃铛啊,我要是知道,我还能自己去触发吗?” 他还想狡辩。 马成业懒得再跟他废话,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啪! 清脆响亮。 徐武军被打得脑袋一偏,脸上瞬间多了个红手印。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马成业。 “你…你敢打我?” 马成业甩了甩手,眼神冰冷。 “打你怎么了?” “这一巴掌,是替赵老蔫打的。” “刚才要不是你弄断绳子,他能摔那一跤?能差点被野猪顶死?” 他又抬起手,作势要打。 徐武军吓得往后缩,声音都哆嗦起来。 “别…别打…” 马成业的手停在半空,盯着他。 “徐武军,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老老实实交代,谁让你来的?为啥要破坏绳子?为啥要散布谣言?为啥要毁陷阱?” “说清楚了,咱们还能商量。” “要是再敢说一句假话…”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我就把你扔在这儿,让你自生自灭。” “这山里,除了野猪,还有狼,有豹子。” “你腿上这伤,血腥味重,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它们引来。” “到时候,你是死是活,就看你的造化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但落在徐武军耳朵里,像惊雷一样。 他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能感觉到,马成业不是吓唬他。 这小子,真干得出来。 “我…我说…” 他彻底怂了。 “是…是张文远让我来的,他给了我半瓶地瓜烧,还有半包烟,让我混进队伍,找机会给你使绊子…” “绳子…绳子是我弄坏的,我用刀割的,就割了两根主要的…” “谣言…谣言也是他让我传的,说野猪成精,吓唬大家…” “刚才我想去把陷阱毁了,让野猪冲过来,我…我就是想让你出丑,没想害死人啊!” 他一边说,一边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成业哥,我知道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马成业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早就猜到是张文远在背后搞鬼。 只是没想到,徐武军这么蠢,为了点烟酒,就敢干这种缺德事。 “张文远…”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更冷。 这笔账,他记下了。 王大山在旁边,听得火冒三丈。 “张文远那王八蛋,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东西,自己没本事,就在背后使阴招!” “还有你,徐武军,你他妈还是人吗?为了点烟酒,就想害死大家?” “赵老蔫差点被你害死,你知道吗?” 其他队员也围过来,个个脸色难看。 “徐武军,你他妈真不是东西,咱们都是一个屯的,你咋能干这种事?” “要是今天成业哥没防着,咱们都得被你害死!” “你这种祸害,就该扔山里喂狼!”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骂得徐武军抬不起头。 他缩在地上,抱着脑袋,一声不敢吭。 马成业摆摆手,让大家安静。 他低头看着徐武军。 “徐武军,今天这事,你别想就这么算了,从今天起,你在跃进屯,就别想再抬头做人。” “绳子的事,谣言的事,还有今天想毁陷阱的事,我会一五一十告诉队长,告诉全屯的人。” “往后,你在屯里是啥名声,你自己掂量。” 徐武军脸色死灰。 他知道,马成业这话,比杀了他还难受。 往后在跃进屯,他算是彻底臭了。 没人会再理他,没人会再信他。 “成业哥…我…”他还想求情。 马成业打断他。 “闭嘴。” “现在,两条路。” “一,你自己爬下山,是死是活,看天意。” “二,我们抬你下山,但到了屯里,你得当着全屯人的面,把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你自己选。” 徐武军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话。 自己爬下山? 他这伤,爬不到一半就得死。 可当着全屯人的面承认… 那比死还难受。 但… 他看了看马成业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队员厌恶的目光。 最终,咬了咬牙。 “我…我选第二条…” “你们抬我下山…我…我说…” 马成业点点头。 “行,记住你说的话。” “要是到了屯里,你敢反悔,或者敢说一句假话…”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他说完,站起身,对王大山说。 “大山,找两个人,做个简易担架,抬他下山。” “注意点,别让他死了。” “他这条命,还得留着,给全屯人一个交代。” 王大山应了一声,招呼两个队员,砍了几根树枝,用绳子绑成个简易担架。 把徐武军抬上去,用绳子固定好。 徐武军疼得龇牙咧嘴,但不敢吭声。 队伍重新出发。 马成业打头,王大山断后。 中间是抬着猎物的队员,还有抬着徐武军的担架。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山下走。 还没到屯子口,就被在地里干活的社员看见了。 远远地,就有人喊。 “回来了,回来了,嚯,抬着啥呢?那么大!” “是野猪,好大的野猪!” “还有獾子!” 消息像风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屯子。 等马成业他们走到屯子口的晒谷场时,场子上已经围满了人。 男女老少,都跑出来看热闹。 看到抬回来的那些猎物,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的老天爷,这么多,这得有多少肉啊!” “成业他们可真行,真把野猪打回来了!” “这下好了,地里的庄稼保住了!” 议论声,惊叹声,响成一片。 徐大强也闻讯赶来,挤进人群,看到地上那些猎物,他眼睛都直了。 “成业,这…这都是你们打的?” 马成业点点头,笑着开口。 “队长,下山祸害庄稼的野猪獾子,基本都在这儿了。” “大的打死了,小的抓住了,跑散的也赶远了。” “往后,它们不敢再来了。” 徐大强激动得手都在抖,狠狠地拍了一下马成业的肩膀。 “好,好,太好了!” “成业,你们这可是给咱们跃进屯,立了大功了!” “地里的庄稼保住了,过冬的粮食有指望了!” 他转身,对着围观的社员,大声宣布。 “大家都看见了,成业带着人上山,把祸害庄稼的畜生,一网打尽!” “这是咱们跃进屯的大喜事!” “我宣布,这次上山打猎的队员,每人记最高工分!” “打回来的猎物,除了上交公社的,剩下的,全部分给队员!” 第137章 山洪暴发,抢收农作物! 第一百三十七章 山洪暴发,抢收农作物! 这话一出,晒谷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最高工分?那得多少啊!” “还有肉分,这么多肉,能分不少呢,早知道我也跟着去了!” “成业,下次再有这活儿,叫上我啊!” 羡慕声,祝贺声,此起彼伏。 早知道上山能有肉分,能有工分拿,他们也跟着混一混了。 就算是帮不上什么忙,一起上山的,那也能分啊。 王大山这时候站出来,大声说。 “队长,肉不肉的先不说,这次上山,咱们可是差点让人害死!” 徐大强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咋回事?” 王大山指着担架上的徐武军。 “您问他!” 徐大强这才注意到,担架上还躺着个人。 是徐武军。 大腿上血肉模糊,脸色惨白,一副要死的样子。 “这…这是咋了?”徐大强问。 “咋了?让他自己说!”王大山踢了担架一脚。 徐武军疼得龇牙咧嘴,但不敢不开口。 他挣扎着坐起来,对着围观的人群,把刚才在山上的话,又结结巴巴说了一遍。 “是…是张文远让我来的…” “他给了我半瓶地瓜烧,半包烟,让我混进队伍,找机会给成业使绊子…” 他一边说,一边哭,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晒谷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人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人群里的张文远。 张文远站在人群外围,本来还抱着胳膊看热闹,等着看马成业出丑。 没想到,火突然烧到自己身上了。 他脸色大变,挤进人群,指着徐武军,气急败坏。 “徐武军,你少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让你干这些事了?” “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你这是污蔑,是栽赃!” 他急得脸都红了,声音尖利。 徐武军也豁出去了,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拉个垫背的。 “张文远,你他妈敢做不敢当?” “前天晚上,在屯子西头那棵老槐树下,你给我的地瓜烧和烟,还说事成之后还有好处!” “你当时怎么说的?你说马成业太嚣张,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你都忘了?” 张文远气得浑身发抖,哪里肯承认? “你…你胡说八道!” “我根本没找过你,更没给过你东西!” “你这是嫉妒我,故意陷害我!” 两人吵成一团。 围观的人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信谁。 徐大强脸色铁青。 他看向马成业。 “成业,你说,咋回事?” 马成业一直没说话,冷眼看着张文远和徐武军狗咬狗。 见徐大强问,他才开口。 “队长,绳子是我亲自检查的,断口整齐,是刀割的,不是自然磨损。” “上山前一晚的谣言,是徐武军传的,有人听见了,可以作证。” “刚才在山里,徐武军偷偷溜到陷阱边,想破坏伪装,触动了铃铛,引来了野猪。” “这些,都有证据,有人证。” 他顿了顿,看向张文远。 “至于张文远有没有指使,徐武军已经说了,信不信,由你。” “但我可以告诉你,张文远之前在水渠工地上,就屡次捣乱,不服指挥,还煽动其他知青闹事。” “这次又出这种事,我不信是巧合。” 他语气平静,但字字清晰,有理有据。 徐大强听完,脸色更难看了。 他盯着张文远。 “张文远,你还有什么话说?” 张文远急了。 “队长,你别听他们胡说,马成业他就是看我不顺眼,故意陷害我!” “还有徐武军,他是什么人?懒汉,混子,他的话能信吗?” “他们这是串通好了,要整我!”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 “我张文远是知青,是受过教育的,怎么会干这种下作事?” “队长,你要相信我啊!” 他一脸委屈,好像受了天大的冤枉。 但徐大强不是傻子。 他看看马成业,看看王大山,看看其他队员,再看看徐武军。 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行了,别吵了。”徐大强一摆手,声音沉了下来。 “张文远,我问你,前天晚上,你在哪儿?” 张文远一愣,眼神闪烁。 “我…我在知青点啊…” “谁可以作证?” “我…我…”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知青点就那么大,晚上谁在哪儿,干了啥,互相都知道。 他前天晚上,确实出去过。 “说不出来?”徐大强冷笑。 “那我再问你,你之前在水渠工地上,是不是屡次捣乱,不服指挥,还煽动其他知青闹事?” “我…我没有…”张文远还想狡辩。 “没有?”徐大强打断他。 “成业带队挖水渠,半个月就通了,解决了咱们屯多少年的大难题。” “你呢?除了说风凉话,搞破坏,你还干了啥?” “现在又出这种事,你让我怎么信你?” 张文远脸色煞白,说不出话。 徐大强不再看他,转身对围观的人群,高声宣布。 “大家听着!” “张文远,身为知青,不思进取,屡次破坏集体生产,这次更是涉嫌指使他人破坏打猎行动,险些造成人员伤亡!” “性质恶劣,影响极坏!” “我宣布,从今天起,取消张文远在跃进屯的一切工分和福利!” “明天,我就给公社打报告,申请把他调到其他生产队去!” “咱们跃进屯,不要这种害群之马!” 他说完,不再看张文远,转身招呼几个壮劳力。 “来几个人,把这几头野猪抬到队部去!” “今晚就收拾出来,该上交公社的上交,该分的分!” “咱们也开开荤,庆祝庆祝!” 这话一说,人群又热闹起来。 “对对对,抬走抬走!” “晚上有肉吃了!” “成业这回可是立大功了!” 众人嘻嘻哈哈,上来帮忙抬野猪。 张文远被晾在一边,没人再看他。 他站了一会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狠狠瞪了马成业一眼,扭头挤出人群,走了。 背影灰溜溜的,再没之前的嚣张。 徐武军还躺在担架上,哼哼唧唧。 徐大强瞥了他一眼,对王大山说。 “大山,找两个人,把他送到卫生所,简单包扎一下。” “别让他死咱屯里,晦气。” 王大山应了一声,招呼两个年轻后生,抬着徐武军往卫生所去。 徐武军疼得直抽气,但没人同情他。 这种背后捅刀子的货,没把他扔山里喂狼,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马成业没再多留,跟徐大强打了声招呼,就带着小老虎往家走。 这一趟上山,虽然顺利,但也累人。 他得回去歇歇。 刚走到家门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炒菜的滋啦声,还有饭菜的香味。 母亲林桂芬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 父亲马志强坐在小板凳上抽烟,脸上带着笑。 见马成业进来,林桂芬放下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上来。 “回来了?没事吧?” 她上上下下打量儿子,眼里都是担心。 虽然知道儿子本事大,但上山打野猪,毕竟是玩命的活儿,当娘的哪能不惦记。 “没事,妈,好着呢。”马成业笑笑,把小老虎牵到屋檐下拴好。 马志强磕了磕烟袋锅,站起身。 “听说打了好几头?还收拾了徐武军那小子?” 消息传得快,马成业还没到家,爹妈就已经听说了。 “嗯,解决了。”马成业在井边打了盆水,洗手洗脸。 “徐武军是张文远指使的,绳子是他割的,谣言也是他传的。” “队长把张文远赶走了,明天就调走。” 马志强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但眼里有光。 儿子有本事,当爹的脸上也有光。 林桂芬更是高兴,转身又回了灶台。 “今晚妈给你炒鸡蛋,再切点熏肉,好好补补!” 马成业洗完脸,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歇着。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火烧云。 屯子里飘起炊烟,空气里有饭菜的香味,还有隐约的欢声笑语。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正轨。 ...... 野猪事件过去后,屯里安静了几天。 地里的庄稼没了祸害,长势不错。 红薯垄重新培了土,萝卜坑填平了,白菜也打了药,虫害少了。 大伙儿心里踏实,干起活来也有劲。 马成业照常上工,下工,偶尔带着小老虎进山转转,打点小猎物,改善伙食。 金雕有时在天上盘旋,有时落在屋顶,像个忠诚的哨兵。 日子平静,但也充实。 这天下午,马成业正带着人在地里除草,天上突然飘来一片乌云。 开始还只是阴天,没过多久,风就刮起来了。 呼啦啦的,带着土腥味。 “要下雨了?”王大山直起腰,看看天。 “这天色不对,怕不是小雨。”马志强也皱眉,眼里带着担忧。 这年头,庄稼人看天吃饭,对天气最敏感。 只需要一眼,就能知道这天是要晴还是要下雨。 马成业也抬头看了看,眉头拧成了疙瘩。 乌云压得很低,天色暗得像是傍晚。 风里带着潮气,吹在身上凉飕飕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架势,不像普通的雨。 果然,没过多久,屯子里的广播喇叭响了。 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后,是徐大强急促的声音。 “全体社员注意,全体社员注意!” “刚接到公社紧急通知,未来二十四小时内,有大到暴雨,局部可能有山洪!” “各生产队立即组织抢收,所有成熟庄稼,必须在雨前收完,运回仓库!” “重复一遍,所有成熟庄稼,雨前必须收完!” 第138章 缺德冒烟搞破坏! 第一百三十八章 缺德冒烟搞破坏! 广播声在风里飘散,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地里干活的人都愣住了,有点蒙圈。 “暴雨?山洪?这可咋整,地里的红薯还没挖完呢!” “萝卜也才起了一半!” “快,快回去拿家伙!”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之前虽说村子里也有山洪和暴雨,但到底那是夏末的事情。 现在都已经快入冬了,居然还能遇到山洪? 但这天灾,可由不得人来想。 马成业心里一沉,也跟着沉思起来。 这季节,正是秋收扫尾的时候,红薯、萝卜、白菜,都还在地里。 要是真下暴雨,再来山洪,地里的庄稼全得泡汤。 一年的辛苦,就白费了。 到时候入了冬,村子里的日子就更加艰难了,大家伙没准温饱都成问题。 “大山,快去叫人,把所有能动的都叫来!” “爸,你去队部,领工具,麻袋,扁担,能用的全拿来!” “其他人,别愣着,赶紧抢收!” 马成业快速下令,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众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行动起来。 王大山撒腿就往屯里跑,边跑边喊。 “抢收了,抢收了,能动的都下地!” “大家伙都得忙起来啊,争分夺秒!” 马志强也赶紧往队部去。 地里剩下的人,不用马成业再吩咐,已经开始动手。 挖红薯的挖红薯,拔萝卜的拔萝卜,砍白菜的砍白菜。 动作飞快,但有条不紊。 马成业看了看天色,乌云更厚了,风也更急。 时间不等人。 他弯腰,抓起一把镰刀,加入抢收的队伍。 很快,整个跃进屯都动起来了。 男女老少,只要能下地的,全都下了地。 连半大孩子都来帮忙,拎着篮子捡红薯,抱萝卜。 晒谷场上,堆满了刚收上来的庄稼。 红薯、萝卜、白菜,还有豆子、高粱,堆成小山。 徐大强站在晒谷场中间,嘶哑着嗓子指挥。 “这边,红薯堆这边,萝卜放那边,别混了!” “白菜轻点放,别摔坏了!” “快,快,动作快点!” 他脸上都是汗,也顾不上擦。 这雨要是真下来,这些粮食就是全屯人过冬的命。 不能有闪失。 马成业带着一队壮劳力,负责最重的挖红薯。 这活儿累,但工分高。 平时大家抢着干,现在更是拼了命。 一锄头下去,带起一窝红薯,大的有胳膊粗,小的也有拳头大。 捡起来,扔进筐里,筐满了就挑到晒谷场。 来回穿梭,没人喊累。 王大山带着另一队人,负责拔萝卜。 萝卜长得深,得用巧劲,不能硬拔,不然容易断。 但这时候也顾不上了,抓住萝卜缨子,使劲往外拽。 断了就断了,总比烂在地里强。 妇女们则忙着砍白菜,装车。 半大孩子们跟在后面,捡漏下的,抱到地头。 一时间,地里全是忙碌的身影,吆喝声,喘息声,混杂在一起。 没有人说话,只有埋头干活。 天越来越暗,风越来越急,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这暴雨只怕是提前要来了。 马成业直起腰,抹了把汗。 他看了一眼地头,红薯才挖了不到一半。 照这个速度,雨前肯定收不完。 要是真被雨水打下来,可就全完蛋了。 得想个法子才行。 他放下锄头,快步走到徐大强身边。 “队长,这么干不行,太慢。” 徐大强也急得嘴上起泡,忍不住问道。 “那咋整?就这么些人,还能变出花来?” 马成业脑子飞快转动。 前世那些零碎的记忆,还有这些年干活的经验,混杂在一起。 “分片。”他快速说。 “把地分成片,每片固定几个人,从头挖到尾,不来回跑,省时间。” “壮劳力挖,半劳力捡,妇女装车,孩子运到地头。” “车别等装满,装个七八成就走,来回跑,别停。” “晒谷场那边,也分片,红薯一片,萝卜一片,白菜一片,别混了,好收拾。” 徐大强听着,眼睛一亮。 “这法子行!” “就这么干!” 他立刻转身,扯着嗓子喊。 “都听我说,分片干,这片地,从东到西,分成四片!” “成业带一队,负责东头这片,大山带一队,负责西头!” “老李带一队,中间这片,妇女孩子,按片分,别乱跑!” “车别等满,装差不多了就走!” “快,动起来!” 命令一下,效率果然高了。 各队各司其职,不再乱跑。 挖的只管挖,捡的只管捡,装的只管装,运的只管运。 像一条流水线,顺畅多了。 进度肉眼可见地快了起来。 马成业心里稍定,但也不敢放松。 他一边挥锄头,一边留意着四周。 突然,他眼神一凝。 地头那边,好像有点不对劲。 运萝卜的板车,轮子陷在沟里了。 推车的人使劲推,车轱辘打滑,就是出不来。 旁边两个人想帮忙,但使不上劲。 马成业放下锄头,快步走过去。 “咋回事?” 推车的是个半大小子,叫铁蛋,急得满头汗。 “成业哥,这轮子卡住了,出不来!” 马成业蹲下身,看了看。 车轮陷在一条浅沟里,沟是下雨冲出来的,不深,但车轮刚好卡在边缘。 “来,搭把手。”他招呼旁边两个人。 三个人一起用力,把板车往后拉了一点,然后调转方向,从旁边绕过去。 车轮出来了。 铁蛋松了口气,抹了把汗。 “谢谢成业哥。” “赶紧走,别耽误。”马成业挥手。 铁蛋推着车,快步往晒谷场去。 马成业站起身,看着铁蛋的背影,眉头微皱。 这条沟,他记得之前没有。 是刚挖的? 不像。 倒像是被人故意刨浅了一点,刚好能让车轮陷进去。 谁这么缺德? 他脑子里闪过几个人名,最后停在胡志明身上。 胡志明,张文远的狗腿子,之前在水渠工地上,就跟着张文远捣乱。 张文远被调走了,胡志明还在屯里,这小子这几天倒是安分,没出什么幺蛾子。 但马成业总觉得,这小子没憋好屁。 他留了个心眼,继续干活,但注意力分散开,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 天色越来越暗,风里已经带了雨星子。 凉飕飕的,打在脸上。 “要下了!”有人喊。 “快,再快点!” 所有人都加快了动作。 晒谷场上,粮食堆成了小山。 徐大强指挥着人,用油布把粮食盖上,再用石头压住边角。 这油布是队里的宝贝,平时舍不得用,只有下雨天才拿出来。 帆布的,厚实,能防雨。 “这边,这边压紧!” “那边,那边也压上!” “别留缝,雨灌进去就完了!” 徐大强嗓子都喊哑了。 马成业带着人,把最后一车红薯运到晒谷场。 刚卸完车,雨点就砸下来了。 开始还是稀疏的几点,很快就连成了线。 哗啦啦,像瓢泼一样。 “快,进仓库!”徐大强大喊。 众人也顾不上收拾,抱着头往仓库跑。 仓库是以前的老粮仓,砖瓦结构,还算结实。 但地方不大,挤了全屯的人,显得有点拥挤。 马成业站在门口,看着外头的雨。 雨很大,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远处的山,已经看不清了,雾蒙蒙一片。 风卷着雨,斜着往里扫,门口的地上很快就湿了一片。 “这雨,小不了。”王大山凑过来,低声说。 马成业点点头。 他看了一眼晒谷场。 油布盖着粮食,但边角被风刮得啪啪响。 有几处好像没压严实,在往里灌风。 “油布得再压压。”他说。 “我去。”王大山转身就要往外冲。 “等等。”马成业拉住他,喊道。 “雨太大,一个人不行。” “我跟你去。” 两人找了块破麻袋,顶在头上,冲进雨里。 雨点砸在麻袋上,噼里啪啦,像打鼓。 风吹得人站不稳。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跑到晒谷场,找到那几处没压严实的边角,搬来更大的石头,死死压住。 忙活完,身上已经湿透了。 正要往回跑,马成业突然停下脚步。 他盯着油布的一角。 那里,好像破了。 不是风吹破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划开的。 口子不大,但很齐整。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 是刀割的。 而且,是新口子。 油布是帆布的,结实,一般不会破。 就算风吹日晒,也是慢慢老化,不会出现这么整齐的口子。 除非,有人故意割的。 马成业眼神冷了下来。 他想起之前车轮陷住的那条沟。 还有这几天,屯里隐约流传的一些话。 什么“抢收也没用,雨一下,全得烂”。 什么“白费力气,还不如在家睡觉”。 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怕是有人故意散播。 动摇军心,拖延进度。 再联想到这油布上的口子。 目的很明显了。 不想让粮食好好入库。 想让全屯人冬天饿肚子。 真够狠的! “成业哥,看啥呢?”王大山凑过来,也看到了那个口子。 “这…这咋破了?” “被人割的。”马成业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眼神也跟着冰冷起来。 “谁啊?”王大山一愣,随即瞪大眼睛。 “这么缺德?咱们抢收的可是整个村子的粮食,谁他妈和咱们过不去啊!” 第139章 查找凶手! 第一百三十九章 查找凶手! “胡志明?” “除了他,还有谁。”马成业冷笑。 “这孙子,张文远走了,他还敢使坏!” “看我不揍死他!”王大山火气上来,转身就要去找胡志明。 “等等。”马成业拉住他,冷笑一声。 “没证据,他不会认。” “那咋整?就让他这么祸害?” “先回去。”马成业看了一眼越来越大的雨。 “粮食要紧,这口子得补上。” 两人跑回仓库,找了针线和一块旧帆布。 冒着雨,把油布上的口子缝补好,又用石头压严实。 做完这些,两人已经成了落汤鸡。 回到仓库,众人围上来。 “没事吧?” “油布没事吧?” “没事,补好了。”马成业脱下湿透的外衣,拧了拧水。 徐大强递过来一条干毛巾,语气也带着关心。 “快擦擦,别着凉。” 马成业接过,擦着头发,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胡志明缩在角落,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马成业能感觉到,他有点紧张。 “队长。”马成业压低声音,开口道。 “油布被人割了道口子,我补上了。” “但我担心,别的地方也有问题。”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仓库得仔细检查,别漏雨。” 徐大强脸色一变,胡子都气的翘了起来。 “割了?谁干的?” “不知道,但口子是新的,像是刀割的。”马成业眼神微眯,看了一眼周围的人。 人群也听到了马成业和队长的小话,顿时一阵骚动。 “谁这么缺德?” “这是要断咱们的粮啊!” “让老子知道,非扒了他的皮!” 徐大强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 “查,必须查!” “成业,大山,你们带几个人,把仓库里里外外检查一遍。” “特别是屋顶,墙角,看有没有漏雨的地方。” “工具房也看看,别让水泡了。” “是。”马成业应下,点了王大山和另外两个稳重的后生。 四个人拿着手电,开始检查仓库。 仓库是老房子,虽然还算结实,但年久失修,难免有漏雨的地方。 果然,在西北角,发现了一处漏雨。 雨水顺着瓦缝滴下来,在地上积了一小摊。 正下方,堆着一小堆刚收上来的豆子。 豆子已经湿了一小片。 “快,搬开!”马成业招呼人,大声喊道。 几人七手八脚,把豆子搬到干燥处。 又找了木盆,接在漏雨的地方。 滴答,滴答。 雨水落在盆里,声音清晰。 “这瓦,得补。”王大山抬头看了看,眉头拧成了疙瘩。 “等雨停吧。”马成业也跟着抬头看了看屋顶,很快就做出了判断。 “先接住,别让水漫出来。” 检查完仓库,又去工具房。 工具房里,放着锄头、铁锹、扁担、麻袋,还有那几张宝贵的油布。 马成业仔细检查了一遍。 油布都还好,没有破损。 工具也摆放整齐,没有缺失。 但就在他准备离开时,手电光扫过墙角,停了一下。 那里,堆着几捆麻袋。 麻袋是新的,还没用过,准备装粮食的。 但最上面那捆,好像被动过。 马成业走过去,拿起那捆麻袋。 手感不对。 轻飘飘的。 他解开捆麻袋的绳子,打开一看。 里面是空的。 但麻袋底部,有几个不起眼的小洞。 很小,像是用针扎的。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要是装了粮食,一路颠簸,这些小洞就会慢慢漏。 等运到地方,粮食可能已经漏掉一小半。 “怎么了?”王大山见马成业一直没动作,凑过来问道。 马成业冷笑一声,直接把麻袋递给他。 王大山接过,摸了摸,又对着光看了看,脸色也变了。 “这…这谁干的?” “还能有谁。”马成业把麻袋扔回墙角。 “把这些有洞的挑出来,单独放。” “等雨停了,再跟他算账。” 王大山咬牙,低声骂了一句。 “狗日的,真阴。” 检查完工具房,没再发现其他问题。 马成业回到仓库,把情况跟徐大强说了。 徐大强气得胡子直抖,恨得牙痒痒。 “胡志明,肯定是胡志明!” “这王八蛋,跟张文远一个德性!” “去,把他给我叫过来!” 王大山应了一声,转身去抓胡志明。 胡志明还缩在角落,见王大山气势汹汹过来,脸色一变,想往人堆里躲。 但王大山手快,一把揪住他领子,把他拖到徐大强面前。 “队长,人带来了。” 胡志明挣扎着,嘴里嚷嚷。 “干啥?你们干啥?凭啥抓我?” 徐大强盯着他,眼神像刀子。 “胡志明,油布上的口子,是不是你割的?” 胡志明眼神闪烁,但嘴上硬。 “什么口子?我不知道!” “你别血口喷人!” “不知道?”马成业上前一步,把那个有洞的麻袋扔在他面前。 “那这个呢?麻袋上的洞,是不是你扎的?” 胡志明看到麻袋,脸色一白,但还在狡辩。 “这…这麻袋本来就是坏的,关我什么事?” “仓库里的东西,谁都能动,凭啥说是我?” “就是,说不定是老鼠咬的呢!”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大起来。 “马成业,你别以为当了几天小队长,就能随便冤枉人!” “我胡志明行得正坐得直,没干就是没干!” “你们有证据吗?没证据就是污蔑!” 他梗着脖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马成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仓库里,所有人都看着胡志明。 眼神里,有怀疑,有厌恶,也有愤怒。 这年头,粮食就是命。 谁动粮食,就是动全屯人的命根子。 胡志明被看得心里发毛,但还强撑着。 “看…看什么看?不是我干的!” 就在这时,仓库外头,突然传来汽车的声音。 嘟嘟嘟。 是拖拉机的引擎声。 紧接着,有人跑进来,气喘吁吁。 “队长,公社…公社来人了!” 徐大强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公社?这时候来干啥?” “说是来视察灾情,看看各生产队抢收情况。” 徐大强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对马成业说。 “成业,你跟我出去迎一下。” 又对其他人说。 “都机灵点,别乱说话。” 众人点头。 马成业跟着徐大强,走出仓库。 雨还在下,但小了些。 一辆绿色的拖拉机停在晒谷场边上,车斗里跳下来两个人。 都穿着中山装,打着伞。 前头那个,五十来岁,面容严肃,是公社的刘副书记。 后头那个年轻些,是公社的干事,姓李。 徐大强连忙迎上去。 “刘书记,您怎么来了?这大雨天的…” 刘副书记摆摆手,脸色凝重。 “老徐,情况怎么样?粮食都抢收完了吗?” “抢收完了,都堆在晒谷场,用油布盖着呢。”徐大强赶紧汇报。 “仓库也检查过了,就一处漏雨,已经处理了。” 刘副书记点点头,脸色稍缓。 “那就好,这次暴雨来得急,公社担心各生产队准备不足。” “你们跃进屯动作快,不错。” 他说着,看了一眼晒谷场上盖得严严实实的粮食堆,又看了看仓库。 “走,进去看看。” 一行人进了仓库。 仓库里,社员们见领导来了,都有些紧张,纷纷让开一条路。 刘副书记扫了一眼,看到堆得整整齐齐的粮食,脸上露出赞许之色。 “老徐,你们屯这次抢收,组织得不错。” 徐大强不敢居功连忙开口。 “都是社员们同心协力,特别是成业,出了大力。” 他指了指马成业,脸上也带了几分笑意。 “成业带着人上山打野猪,保住了地里的庄稼。” “这次抢收,也是他想的分片法子,效率高了不少。” 刘副书记看向马成业,眼神温和了些。 “你就是马成业?我听徐队长提过你,水渠修得好,打猎也有一手,不错,是个好苗子。” “咱们张书记,也是对你另眼相看啊。” 马成业不卑不亢,点点头。 “刘书记过奖了,都是应该做的。” 刘副书记笑笑,正要再说什么,突然目光一顿。 他看到了扔在墙角的那捆麻袋。 还有麻袋上,那几个明显的小洞。 “那是怎么回事?”他指着麻袋,问徐大强。 徐大强脸色一变,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胡志明也慌了,下意识往人群里缩。 马成业上前一步,平静开口。 “刘书记,这麻袋是我们在检查工具房时发现的。” “底部被人用针扎了几个洞,要是装了粮食,一路颠簸,会漏掉不少。” 刘副书记脸色一沉,差点没气出个好歹来。 “谁干的?” 第140章 带着全村搞副业! 第一百四十章 带着全村搞副业! 这可是粮食啊! 公社的命根子! 这节骨眼儿上,大家伙都在忙着抢收,能多收一粒就是一粒。 谁他娘的这么缺德,还会在这份儿上干坏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使坏了,是和整个公社过不去,跟公社对着干! 马成业没说话,只是看向胡志明。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胡志明。 胡志明脸色煞白,腿肚子都在打转。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 刘副书记眼神锐利,盯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胡…胡志明…” “这麻袋上的洞,是不是你扎的?” “不是,真不是!”胡志明急得汗都下来了,哭着喊道。 “刘书记,您别听他们胡说,他们冤枉我!” “我…我就是个普通社员,我哪敢干这种事?” 刘副书记没理他,转头问徐大强。 “老徐,你说,怎么回事?” 徐大强咬牙,把之前油布被割,还有屯里流传的消极言论,一五一十说了。 最后,他指着胡志明。 “刘书记,这小子,跟之前捣乱的张文远是一伙的。” “张文远被调走了,他不服气,就在背后使坏。” “先是散播谣言,动摇军心,又割油布,扎麻袋,就是想拖延抢收,让粮食烂在地里!” “其心可诛!” 徐大强越说越气,胡子都翘起来了。 刘副书记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盯着胡志明,声音严厉。 “胡志明,徐队长说的,是不是真的?” 胡志明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我没有…他们污蔑我…” “污蔑?”刘副书记冷笑。 “那你说,油布上的口子,麻袋上的洞,是谁干的?” “还有那些消极言论,是谁传的?” “我…我不知道…”胡志明还想抵赖。 刘副书记不再看他,对身边的李干事说。 “小李,记下来。” “跃进屯社员胡志明,破坏集体财产,散布消极言论,干扰抢收工作,性质恶劣。” “回去后,通报全公社,严肃处理。” 李干事点头,拿出小本子记下。 胡志明一听,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完了。 全完了。 通报全公社,他这辈子都别想抬头了。 刘副书记不再看他,转身对徐大强说。 “老徐,这次抢收,你们跃进屯完成得很好,特别是马成业同志,表现突出。” “我会向公社党委汇报,给予表扬。” “至于这个胡志明,你们先看管起来,等雨停了,送到公社,接受处理。” 徐大强连忙点头,心里也松了口气。 “是,刘书记放心,我们一定看好他。” 刘副书记又看了一眼堆得整齐的粮食,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好了,我还要去其他生产队看看,你们继续忙。” “注意安全,特别是仓库,一定要看好,不能出任何纰漏。” “是!”徐大强应下。 刘副书记又拍了拍马成业的肩膀。 “小伙子,好好干,我看好你。” 说完,带着李干事,转身走了。 拖拉机嘟嘟嘟开走,消失在雨幕里。 仓库里,安静了一瞬。 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瘫坐在地上的胡志明身上。 眼神里,有鄙夷,有愤怒,也有后怕。 要不是马成业发现得早,这些有洞的麻袋真用来装粮食,损失就大了。 油布要是没补,雨水灌进去,粮食也得霉。 这王八蛋,是想让全屯人冬天饿肚子啊。 “狗日的!”王大山第一个忍不住,上去就是一脚。 胡志明被踹得翻了个跟头,不敢吭声。 “绑起来!”徐大强下令。 “等雨停了,送公社!” 几个年轻后生上前,用绳子把胡志明捆了个结实,扔在墙角。 胡志明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眼神空洞。 他知道,他这辈子,完了。 ...... 雨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雨势渐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毛毛雨。 天边露出鱼肚白,但云层还很厚,一时半会儿晴不了。 徐大强组织人,把晒谷场上的粮食,一袋袋搬进仓库。 油布打开,粮食都还好,没受潮。 众人都松了口气。 马成业带着人,把有洞的麻袋挑出来,单独放在一边。 数了数,一共十二个。 都是新的,还没用过。 “幸亏发现得早。”王大山后怕。 “要是真用了,得漏多少粮食。” 马成业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麻袋,眼神冷冽。 有些人,为了私怨,可以不顾全屯人的死活。 这种货色,不值得同情。 粮食全部入库,仓库堆得满满当当。 红薯、萝卜、白菜、豆子、高粱… 虽然不算丰硕,但足够全屯人过冬了。 徐大强看着满仓的粮食,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好了,这下踏实了。” “等天晴了,晒一晒,就能分粮了。” 众人也都笑起来。 忙活了几天几夜,虽然累,但心里踏实。 粮食进仓,心里不慌。 ...... 雨彻底停了。 天还是阴着,但云层薄了些,偶尔能看见太阳的淡影子。 地上一片泥泞,踩上去噗嗤噗嗤响。 跃进屯却热闹起来。 粮食进了仓,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大家伙脸上都有了笑模样,走路脚步都轻快。 胡志明被捆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让徐大强派人押着,送到了公社。 怎么处理,那是公社的事。 但屯里人都知道,这小子算是完了。 破坏生产,破坏集体财产,这罪名可不小。 少说也得关一阵,往后的前途,算是彻底断了。 知青点那边,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原本七八个知青,张文远走了,胡志明也送了公社,剩下五个人。 个个都夹着尾巴做人,干活比谁都卖力,说话比谁都小心。 生怕惹上一点麻烦,步了那俩的后尘。 以前那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劲儿,没了。 见了屯里人,也都客客气气打招呼,再不摆城里人的架子。 这年头,知青下乡是来接受再教育的,不是来当大爷的。 以前有张文远带头挑事,他们还能跟着闹腾闹腾。 现在领头羊没了,剩下的都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人。 日子好像一下子就顺了。 马成业自己,倒没想那么多。 他现在琢磨的,是另一件事。 秋收完了,粮食入了库。 接下来,就是农闲。 地里没什么活,顶多是一些零散的整理,修补。 大多数时间,社员们就是晒晒太阳,唠唠嗑,等着分粮,猫冬。 但马成业觉得,这么等着,不是个事儿。 粮食是有了,够吃。 可光够吃不行。 这年头,谁家不想手里多几个活钱? 买布,买盐,买火柴,哪样不要钱? 光靠工分,分的那点钱,紧紧巴巴,刚够维持。 年年如此,年年穷。 得想个法子,在农闲的时候,弄点副业。 搞点收入。 他脑子里盘算了好几天。 山里有的是东西。 蘑菇,榛子,松子,野果子。 还有红薯,收了那么多,除了吃,能不能加工一下? 做点粉条,或者晒点红薯干? 拿到供销社去,说不定能换点钱。 或者,组织个狩猎队。 冬天野兽缺食,容易打。 皮子能卖钱,肉能分。 这些想法,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他觉得可行。 但这事儿,得找队长商量。 这天下午,他去了队部。 徐大强正坐在屋里,对着账本拨算盘,嘴里念叨着数字。 见马成业进来,他抬起头。 “成业?有事?” 马成业搬了个小板凳坐下,开门见山。 “队长,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啥事?说。”徐大强放下算盘,见这小子严肃,也难得的没开玩笑。 “咱们秋收完了,接下来就是农闲,大家闲着也是闲着。” “我想着,能不能组织点副业,搞点收入。” 徐大强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副业?啥副业?” 第141章 晒山货! 第一百四十一章 晒山货! “副业?啥副业?” “山货。”马成业开门见山,开口说道。 “蘑菇,榛子,松子,这些山里多的是,采回来,晾干了,送到供销社,能换钱。” “还有红薯,咱们收了那么多,除了吃,可以做粉条,或者晒红薯干,也能卖。” “再不济,组织个狩猎队,冬天打点皮子,肉大家分,皮子卖钱。” 他一口气说完,看着徐大强。 徐大强没马上说话,掏出烟袋,慢慢装上烟丝,点上,抽了一口。 烟雾缭绕里,他眉头还是皱着。 “成业,你这想法,是好的。” “但这事儿,以前不是没干过。” “前年,老刘他们搞过山货,折腾半天,没卖上价钱,还挨了批评。” “这年头,私人买卖不让搞,供销社收购价压得低,弄不好还得扣帽子。” 他摇摇头,语气带着无奈。 “不是我不想干,是干不成啊。” 马成业知道徐大强的顾虑。 这年头,政策确实紧,搞副业风险大。 但他既然敢提出来,自然是有把握的。 不说别的,光是这销路,大不了就是往黑市那边卖。 黑市最怕的,就是被红袖章抓,但他有空间在,啥货直接都往空间里一装,红袖章能抓得到个屁。 他看向徐大强,开口问道:“队长,以前干不成,是东西不好,还是路子不对?” 徐大强想了想,踌躇着开口。 “都有吧,山货晒得不好,有霉的,供销社不要。” “粉条做得也不行,一煮就烂,卖不出去。” “至于打猎,那更是看天吃饭,不是每次都有收获。” 马成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开口道。 “那就对了,要是东西不好,咱们就做好。” “晒蘑菇,咱们挑好的,仔细晒,保证没霉没坏。” “做粉条,我懂点手艺,能做出劲道不烂的。” “打猎,我更熟,带着小老虎和金雕,不敢说次次丰收,但总比瞎猫碰死耗子强。”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队长,咱们可以先小范围试试。” “不搞大,不声张,就咱们屯里几个人,弄点山货,做点粉条,打点猎物。” “东西好了,我去找供销社谈,谈成了,再扩大。” “谈不成,损失也不大,就当练手了。” 徐大强沉吟着,没说话。 他抽了口烟,烟雾缭绕。 马成业也不催,静静等着。 他知道,这事急不得,得让队长自己想通。 过了好一会儿,徐大强才开口。 “成业,你真懂做粉条?” “懂,我姥姥家以前就是做粉条的,我小时候学过。”马成业随口胡诌一句。 这倒不是假话,小时候他姥姥的确是自家做粉条的。 徐大强又想了想。 “那山货呢?晒制你可有把握?” “有,我进山多,知道哪种蘑菇好,怎么晒不霉。”马成业点头。 “打猎更不用说,小老虎和金雕在,效率高。” 徐大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小子,是早就想好了吧?” 马成业也笑了,乐道。 “就是想为屯里做点事,不能让大伙儿年年穷熬。” 徐大强见这小子认真的模样,叹了口气。 “行,就按你说的,先小范围试试。” “我给你批几个人,批点工具,你先弄起来。” “但话说前头,不能影响正常生产,不能违反政策。” “出了事,我可保不住你。” 马成业心里一松,连忙点头。 “队长放心,我有分寸。” “那就这么定了。”徐大强站起身,拍了拍马成业的肩膀。 “成业,好好干,我看好你。” “要是真能成,咱们跃进屯,说不定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马成业也站起身,眼神坚定。 “我一定尽力。” 从队部出来,天已经擦黑。 屯子里飘起炊烟,空气里有饭菜的香味。 马成业深吸一口气,心里有了底。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就是怎么干了。 他得好好计划计划。 这年头,想干点事不容易,但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只要路子对,方法对,就能成。 ...... 从队部出来,马成业没耽搁,直接去找了王大山。 王大山正蹲在家门口吃饭,见马成业来了,端着碗站起来。 “成业哥,吃了没?” “还没。”马成业摆摆手,开门见山:“找你说个事。” “啥事?”王大山把碗往窗台上一放,擦了擦嘴。 马成业把搞副业的想法,简单说了说。 王大山一听,眼睛都亮了。 “这好事啊!” “我早觉得光靠地里那点粮食不行,得想法子弄钱!” “成业哥,你说,咋干?” 马成业见他这么积极,心里更踏实了。 “先组织几个人,进山捡蘑菇,摘榛子。” “得挑手脚麻利,嘴巴严实的。” “这事现在不能声张,咱们先试试。” 王大山一拍胸口,直接答应下来。 “行,我找人,你放心,保准靠谱。” 第二天一早,王大山就带着五个人来了。 都是屯里的壮劳力,平时跟王大山关系好,人也实在。 马成业看了看,挺满意。 “大家伙都知道啥事了吧?” “知道了,大山说了,进山捡山货。”一个黑脸汉子说。 “对,就是这事。”马成业点头。 “咱们今天先试试,能捡多少捡多少,捡回来我教大家怎么晒。” “晒好了,才能卖上好价钱。” 众人点点头,一口答应下来。 “成业,你放心,我们肯定仔细干。” “就是,咱们都听你的。” “咱既然来了,那就是信得过你。” 马成业又交代了几句,主要是注意安全,别跑太深。 然后一群人背着背篓,拿着麻袋,进了山。 马成业没跟着去,他还有别的事。 粉条得抓紧做。 这年头,做粉条是个手艺活,一般人还真弄不好。 但马成业有把握。 他前世虽然没专门干过,但大概流程知道,再加上记忆里那点姥姥家的手艺,应该能成。 他先去找徐大强,批了五十斤红薯,又找了两个手脚麻利的妇女,一个叫李婶,一个叫赵姨,都是屯里做活细心的。 “婶子,姨,今天麻烦你们,帮我打打下手。” “成业,你这话说的,有啥事你尽管吩咐。”李婶笑着说。 “就是,咱们能干啥,你直说。”赵姨也点头。 马成业带着两人,在队部后头找了个空屋子。 屋子以前是放杂物的,收拾收拾能用。 他指挥两人,先把红薯洗干净,削皮。 然后切成小块,用石磨磨成浆。 这活儿累,但李婶和赵姨干得仔细,一点不含糊。 浆磨好了,用细纱布过滤,把渣子滤出来,剩下的就是淀粉水。 淀粉水得沉淀。 马成业找来几个大瓦盆,把淀粉水倒进去,放在阴凉处,等着沉淀。 这得等大半天。 趁着这工夫,他又去了一趟山里。 王大山他们干得不错。 半天时间,捡了满满三背篓蘑菇,还有两麻袋榛子。 蘑菇都是好蘑菇,松蘑、榛蘑,没杂的。 榛子也饱满,个大。 “成业哥,你看,这些行不?”王大山指着地上的收获,脸上带着笑。 马成业看了看,点头。 “行,不错。” “蘑菇得赶紧晒,不然容易坏。” 他指挥众人,把蘑菇摊开,铺在干净的席子上,放在通风的地方。 榛子也一样,摊开晾晒。 “记住了,得勤翻,别让底下捂了。” “晴天晒,阴天就收起来,别淋雨。” “晒干了,才能卖上好价钱。” 第142章 供应山货的计划! 第一百四十二章 供应山货的计划! 众人点头,干活更仔细了。 马成业又看了看天色。 快中午了。 淀粉应该沉淀得差不多了。 他回到队部后头那屋子。 掀开瓦盆一看,盆底果然积了一层厚厚的白色淀粉。 上层是清水。 他把清水慢慢倒掉,留下淀粉。 淀粉挖出来,放在干净的布上,晾着。 等淀粉半干不干的时候,就能做粉条了。 下午,马成业开始忙活粉条的事。 淀粉晾得差不多了,他找来一口大锅,烧上水。 又找了个漏瓢,就是底下有小眼的瓢。 淀粉加水调成糊状,倒进漏瓢里,悬在开水锅上方。 轻轻敲打漏瓢,淀粉糊就从眼儿里漏下去,落到开水里,瞬间就凝固成粉条。 这活儿得有技巧,劲大了粉条粗,劲小了粉条细,还得均匀。 马成业试了几次,找到了手感。 一根根粉条从漏瓢里漏下去,在开水里翻滚,很快就熟了。 他用长筷子捞出来,放进凉水里过一下,然后挂起来晾干。 李婶和赵姨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直了。 “成业,你这手艺,真不赖!” “这粉条做得,又匀又细,肯定好吃!” 马成业笑笑,没说话。 他心里有数,这粉条确实不错。 晾干了,能放很久,煮着吃也劲道。 一下午,做了二十多斤粉条。 挂满了屋子,白花花一片。 看着就喜人。 ...... 三天后,山货晒好了。 蘑菇干爽,没霉没坏,透着菌香味。 榛子也干了,摇起来哗啦响。 粉条也晾干了,捆成一捆捆的,整齐码在筐里。 马成业看着这些成果,心里满意。 第一步,算是成了,接下来,就是去换钱。 这天一大早,马成业和王大山赶着队里的牛车,装上山货和粉条,往县城去。 路上,王大山有点紧张。 “成业哥,这些东西,真能卖上钱?” “能。”马成业点点头。 “东西好,不愁卖。” 到了县城,马成业没去供销社。 他直接去了黑市。 这年头,黑市虽然风险大,但价格好。 而且他有空间,万一有情况,东西往空间里一收,谁也查不出来。 黑市在县城西边一条偏僻的巷子里。 平时没人来,但一到赶集的日子,就热闹起来。 卖啥的都有,粮食,布匹,山货,甚至还有肉。 马成业和王大山把牛车停在巷子口,两人抬着筐往里走。 找了个空地方,把东西摆出来。 刚摆好,就有人围上来。 “哟,这蘑菇不错,咋卖?” “榛子也挺饱满,多少钱一斤?” “粉条看着就好,怎么卖?” 马成业不慌不忙,报了价。 蘑菇一块五一斤,榛子两块,粉条一块八。 这价格比供销社高,但东西好,值这个价。 围观的几个人,看了看东西,又看了看价格,有点犹豫。 “贵了点吧?” “供销社才一块二。” “你这价格也太贵了!” 马成业笑笑,也不多说。 “供销社的货,您去看看,有我这好吗?” “蘑菇有没有霉?榛子有没有空的?粉条煮了烂不烂?” “我这东西,您放心,保准好。” 他这话,说得实在。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蘑菇,又捏了捏粉条。 “东西确实不错。” “给我来五斤蘑菇,三斤粉条。” “好嘞。”马成业利落地称重,打包。 王大山在旁边收钱,手有点抖。 第一单生意,成了。 有了开头,后面就顺了。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人买。 都是识货的,一看东西好,价格虽然高点,但也认了。 不到两个小时,带来的山货和粉条,卖了一大半。 马成业看了看剩下的,估摸着还能卖一会儿,但他不打算再等了。 见好就收,这道理他懂。 要是这边人太多,引来了红袖章,到时候就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了。 “大山,收摊。” “啊?还有呢。”王大山指着剩下的货。 “不卖了,剩下的拿回去,分给大伙儿尝尝。”马成业说。 王大山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成,听你的。” 两人把剩下的货装上车,赶着牛车,出了巷子。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马成业把卖的钱拿出来,数了数。 一共两百八十七块五。 这年头,两百八十七块五,可不是小数目。 一个壮劳力,干一个月,也挣不了这么多。 王大山看着那些钱,眼睛都直了。 “成…成业哥,这么多?” 马成业笑笑,把钱分成两份。 一份一百块,是成本,得交回队里。 一份一百八十块五,是利润,得给干活的人分。 “大山,这一百八十块五,你拿着。” “回去按工分,分给大伙儿。” 王大山接过钱,手还在抖。 “成业哥,这…这也太多了。” “不多,大家辛苦,该得的。”马成业拍拍他肩膀。 “以后好好干,还能更多。” 王大山重重点头,眼里满是激动。 “成业哥,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 两人赶着牛车,回到屯里。 已经是下午了。 屯子里静悄悄的,大家都在家歇着。 王大山挨家挨户,把参与干活的人叫到队部。 等人到齐了,马成业把钱拿出来。 “这次卖山货和粉条,一共赚了一百八十块五。” “按工分,分给大家。” 他把钱一份份分下去。 每个人,都分到了十多二十块。 这年头,十多二十块钱,能买不少东西。 能买几尺布,能买几斤盐,能买好几盒火柴。 分到钱的人,脸上都笑开了花。 “成业,真有你的!” “这么多钱,顶我干好几天了!” “以后再有这活儿,还叫我!” 这年头,一个壮劳力,干一个月,也就挣十来块钱。 他们这才干了几天,就分了十五块。 抵得上一个月工分了。 王大山也笑,摸着兜里的钱,心里踏实。 马成业看着大家高兴,心里也舒服。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 “这次是小范围试验,东西不多,能卖上这个价,说明咱们的东西好,路子对。” “往后,只要东西好,不愁卖。” “这次是蘑菇、榛子、粉条,下次咱们可以多弄点,再试试别的,比如松子、野核桃,或者打点皮子。” “到时候家家户户分到的钱,肯定比这次多。” “咱们跃进屯,不能光指着地里那点粮食,农闲时候,也得想法子,让大家手里宽裕点。” 他这话,说得实在,也说到大伙儿心坎里去了。 这年头,谁不想手里多几个活钱? 买布裁衣,买盐打油,给孩子买个本子铅笔,哪样不要钱? 光靠工分,紧巴巴的,一年到头剩不下几个。 现在马成业带着大家,才干了几天,就分了这么多钱。 谁不高兴?谁不乐意? “成业说得对!” “以后咱们都听你的,你指哪儿,咱打哪儿!” “就是,跟着成业干,准没错!” 众人七嘴八舌,脸上都带着笑,眼里闪着光。 好像看到了好日子在招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接着,两个人影出现在门口,是李有田和他兄弟李有福。 李有田五十来岁,瘦高个,脸上褶子很深,常年在地里干活晒得黢黑。 李有福比他小几岁,矮胖些,眼睛不大,看人总带着点算计。 两人是亲兄弟,在屯里也算是本分人家,就是心眼小,爱计较。 平时干活不偷懒,但也绝不多干一分。 这会儿,李有田站在门口,伸着脖子往屋里看。 看到大伙儿手里都捏着钱,脸上笑呵呵的,他脸色就有点不好看。 “哟,这是干啥呢?分钱了?” 他声音有点尖,带着点酸溜溜的味道。 屋里一下子静了。 大伙儿都看向门口。 王大山眉头一皱,站起身。 “有田叔,你咋来了?” 李有田迈步走进来,眼睛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马成业身上。 “听说你们弄了点山货,卖了钱,我来看看。” 他顿了顿,语气更酸了。 “成业啊,你这事儿办得不地道啊。” “都是一个屯的,有挣钱的好事儿,咋不叫上我们?” “怎么,嫌我们老了,干不动了?” 李有福也跟着进来,站在他哥旁边,附和道。 “就是,成业,你这可不够意思。” “都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有发财的路子,自己藏着掖着,这像话吗?” “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你得一碗水端平。” 两人一唱一和,话里话外都是埋怨。 屋里的人听着,脸色都不太好。 马成业倒是平静,他看着李有田兄弟俩,没说话。 这俩人,干活的时候不见影,分钱的时候倒积极。 王大山忍不住了,往前一步。 “有田叔,有福叔,话不是这么说的。” “成业哥是跟队长请示过的,先小范围试试,看能不能成。” “又不是说不带你们,这次是人手够了,下次肯定叫上你们。” 第143章 打不过就使歪招! 第一百四十三章 打不过就使歪招! “下次?” 李有田冷笑一声,压根就不买账。 “下次是啥时候?等你们把好东西都弄完了,剩点汤汤水水给我们?” “只选这些人,不让我们本地人参与,那不就是觉得我们不可靠吗?” “我们咋不可靠了?我们也是跃进屯的社员!” 旁边的几个村民忍不住了,气的指着李有田鼻子骂。 “李有田,你要点脸不?平时干活,你偷懒耍滑,占便宜没够。” “现在看我们挣钱了,眼红了?” “我告诉你,这钱是我们辛苦挣的,没你的份!” 李有田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你们少在这喷粪,我咋偷懒了?我哪次工分没挣够?” “你们挣这钱,来路正不正还两说呢!” “你们这干的是啥?投机倒把!” 他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指责。 “这年头,私人买卖不让搞,你们不知道?” “万一被公社抓了,咱们跃进屯都得跟着倒霉!” “成业,你这不是给屯里找麻烦吗?” 李有福也在旁边阴阳怪气的帮腔,冷哼起来。 “就是,成业,你年轻,不懂事,我们可都是过来人。” “前年老刘他们搞山货,最后咋样?挨批评,写检查,东西全没收!” “你这是要把大伙儿往火坑里带啊!” 两人越说越来劲,好像马成业干了什么天大的坏事。 屋里其他人听着,脸色都沉了下来。 这话说得太难听。 什么叫投机倒把? 他们辛辛苦苦采山货,做粉条,凭劳动挣钱,怎么就投机倒把了? 再说了,马成业都跟队长打过招呼了,队长也同意了。 怎么到他们嘴里,就成犯罪了? 这可不是什么小罪名,真要做实了,只怕要连累整个跃进屯。 王大山气得脸都红了,捏着拳头开口。 “有田叔,有福叔,你们这话可不对!” “咱们是跟队里报备过的,东西也是卖给供销社的,咋就投机倒把了?” “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队长!” 李有田哼了一声,满脸的不屑。 “问队长?队长还不是你们说了算?” “谁知道你们跟队长怎么说的?” “说不定是瞒着队长,偷偷干的!” 这话就有点胡搅蛮缠了。 马成业终于开口了。 他声音不高,但很稳。 “有田叔,有福叔,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 “是觉得我没叫你们,心里不舒服,对吧?” 李有田被说中心事,脸上有点挂不住,但嘴还硬。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马成业打断他,眼神平静。 “你觉得,有挣钱的事儿,我得先想着你,想着你兄弟,不然就是不地道,就是藏私,对吧?” 李有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马成业继续道。 “这次是小范围试验,人手有限,我就叫了五六个人。” “下次如果扩大,肯定会叫更多人。” “但有一点,我得说清楚。” 他顿了顿,看着李有田兄弟俩。 “干活,得凭本事,凭力气,凭心。” “不是谁叫唤得响,谁就能来。” “你看看这次干活的几个人,哪个不是手脚麻利,干活仔细,嘴巴严实?” “我要是叫了偷奸耍滑,嘴上没把门的,坏了事,谁负责?” 这话说得直白,一点不留情面。 李有田兄弟俩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们平时干活,确实算不上多积极,也爱占点小便宜。 马成业这话,等于直接戳他们肺管子。 李有福忍不住了,嚷嚷起来。 “马成业,你啥意思?你说我们偷奸耍滑?” “我们兄弟俩在跃进屯干了这么多年,啥时候偷过懒?”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马成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悠悠然。 “有福叔,我可没说你偷懒,我就是说,干活得凭心。” “你要是觉得委屈,下次扩大规模,你可以来。”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来了就得好好干,别想着混工分。” “干得好,钱一分不少你的,干不好,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这话,软中带硬,既给了台阶,也立了规矩。 李有田兄弟俩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们本来是想来闹一闹,逼马成业下次带上他们。 没想到马成业根本不接招,反而把他们那点小心思全抖搂出来了。 这下,面子里子都挂不住了。 李有田咬了咬牙,还是不甘心。 “成业,你也别把话说得那么绝。” “咱们都是一个屯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你这样,以后还怎么在屯里做人?” 这话就有点威胁的意思了。 马成业看着他,眼神冷了下来。 “有田叔,你这是在教我做人?我马成业做事,对得起天地良心,对得起跃进屯的老少爷们。” “我带人搞副业,是为了让大家手里宽裕点,过上好日子,不是为了一己私利。” “你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可以去队长那里说,可以去公社告。” “我马成业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说。” 他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李有田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气势一下子弱了。 他本来也就是仗着年纪大,想压马成业一头。 没想到马成业根本不吃这套。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旁边的李有福拉了他一下。 “哥,算了,跟他说不通。” 李有田也知道再闹下去,自己更没脸。 他狠狠瞪了马成业一眼,丢下一句话。 “行,你马成业能耐,咱们走着瞧!” 说完,拉着李有福,扭头走了。 背影气冲冲的,脚步踩得咚咚响。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王大山啐了一口。 “什么玩意儿!” “自己不想出力,还想分钱,美得他!”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就是,成业你别理他们,咱干咱的。” “下次要是他们敢来捣乱,看我不收拾他们!” “这俩兄弟一直都是这样,别和他俩一般见识。” 马成业摆摆手,冲着大家笑笑。 “行了,这事儿过去了,大家把钱收好,该干啥干啥。” “记住,嘴巴严实点,别到处张扬。” “这年头,小心驶得万年船。” 众人点头,把钱揣好,说说笑笑地散了。 但心里,都记下了李有田兄弟俩的嘴脸。 ...... 李有田和李有福走出队部,脸色铁青。 外头天色已经暗了,屯子里亮起了零星的灯光。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更显得四周安静。 李有福回头看了一眼队部,里头还有说笑声传出来。 他咬牙切齿,恨得牙痒痒。 “哥,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马成业那小子,太狂了!” “一点面子都不给咱们!” 李有田没说话,闷着头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队部,眼里闪着怨毒的光。 “算了?没那么容易。” “他不让咱们挣钱,这钱他们也别想挣得安稳!” 李有福眼睛一亮,忍不住问道。 “哥,你有啥法子?” 李有田压低声音,凑到李有福耳边。 “他们不是去黑市卖货吗?” “投机倒把,这是犯法的!” “咱们去公社举报,就说马成业带头搞投机倒把,破坏社会主义经济!” 李有福吓了一跳,忍不住问道。 “举报?这…这能行吗?” “万一查出来,咱们也…” “怕什么?”李有田打断他,眼里带着阴狠。 “咱们是举报人,公社还能把咱们怎么样?” “再说了,马成业他们确实去黑市卖货了,这是事实!” “咱们这是维护集体利益,打击投机倒把!” 他说得义正辞严,好像自己真是正义的一方。 李有福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反正他们没参与,举报了也没损失,还能出口恶气。 “行,哥,我听你的!” “明天一早,咱就去公社!” 两人商量好,脸上都露出阴狠的笑。 仿佛已经看到马成业被公社抓走,关起来的样子。 队部里的欢声笑语,在他们听来,格外刺耳。 李有田咬了咬牙。 “笑吧,看你们还能笑几天!” ...... 此时的屋子里。 王大山看着他们走远,狠狠啐了一口,转头对马成业说:“成业哥,这俩玩意儿,肯定没憋好屁。” 马成业没说话,眼睛看着门外沉沉的夜色,心里琢磨着。 李有田最后那句话走着瞧,听着像是气话,但以那兄弟俩的性子,怕是不会就这么算了。 这年头,眼红病最要命。 自己挣了钱,分了红,他们没捞着,心里肯定不平衡。 不平衡了,就会想歪招。 啥歪招? 马成业脑子里念头一转。 很大可能是....... 第144章 获得社长的认可! 第一百四十四章 获得社长的认可! 举报。 只有这个了。 说他们投机倒把,破坏集体生产。 这帽子扣下来,可大可小。 虽然徐大强那边是知情的,但毕竟没正式手续,只是口头允许。 真闹到公社,也是个麻烦。 不能让这俩兄弟抢了先。 得主动点。 他转身对王大山说:“大山,推上自行车,跟我去趟公社。” 王大山一愣:“现在?这大晚上的,去公社干啥?” “找张文星社长。”马成业说。 “啊?”王大山更懵了。 “找张社长?找他干啥?承认错误?” “成业哥,这事儿…这事儿咱们虽然跟队长打过招呼,可毕竟…毕竟去的是黑市啊。” “张社长再看好你,这投机倒把的罪名…”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这年头,投机倒把是大忌。 马成业拍拍他肩膀,笑着开口。 “张社长年轻,思想活络,不是那种死板的人。咱们主动去说,比被人告上去强。” “而且,咱们不是去承认错误,是去汇报工作,寻求支持。” “汇报工作?”王大山挠挠头,有点跟不上马成业的思路。 “对。”马成业眼神笃定,笑着开口:“把咱们做的东西带上点,给张社长看看。” “告诉他,咱们跃进屯想在农闲时候搞点副业,增加社员收入,是为集体谋福利。” “之前小范围试验,是为了确保东西质量,看看销路。” “现在路子摸索出来了,想请公社帮忙,跟供销社搭个线,走正规渠道。” 王大山听着,眼睛慢慢亮了。 “成业哥,你是说…” “李有田他们想告咱们投机倒把,咱们就把它变成公社支持的集体副业试点。”马成业接过话头。 “主动汇报,争取支持,堵上他们的嘴。” “高啊!”王大山一拍大腿,兴奋起来:“还是成业哥你想得远,那咱们赶紧走!” 两人说干就干。 马成业回家,拿了些晒好的蘑菇,一小包榛子,还有一捆粉条,用布包好。 又跟林桂芬和马志强打了个招呼,说有事去趟公社,晚点回来。 林桂芬有点担心,但看儿子神色沉稳,也没多问,只叮嘱路上小心。 马成业和王大山推出自行车。 这年头,自行车可是稀罕物,整个跃进屯也就两三辆,马成业这辆还是之前立功得的奖励。 两人蹬着车,趁着夜色,往县城去。 路上坑坑洼洼,车灯昏黄,照不了多远。 王大山在前头骑,马成业坐在后座,抱着那包山货。 夜风凉飕飕的,吹在身上。 王大山一边蹬车一边问:“成业哥,咱们这么晚去,张社长能见咱们吗?” “试试看。”马成业说:“他要是睡了,咱们就等明天一早。” “那李有田他们…” “他们没自行车,靠腿走,到公社得天亮。”马成业算得清楚:“咱们抢在他们前头。” 王大山放心了,脚下蹬得更起劲。 ...... 到了公社,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公社大院静悄悄的,只有值班室亮着灯。 马成业让王大山在门口等着,自己拎着布包,走到值班室窗口,敲了敲。 里面是个中年干事,正打着哈欠看报纸。 “同志,我找张文星社长。”马成业客气地说。 干事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这么晚了,张社长早休息了。有事明天再来。” 马成业从兜里摸出半包烟,递过去一支。 “同志,麻烦您通融一下,我是跃进屯的马成业,有紧急情况要向张社长汇报。” 那干事听到跃进屯马成业,愣了一下,接过烟,脸色好看了些。 “你就是马成业?那个下矿救人、打野猪的马成业?” “是我。”马成业点头。 干事想了想:“你等等,我去看看张社长睡了没。” 他起身出了值班室,往后院宿舍楼走去。 过了几分钟,他回来了。 “张社长还没睡,在办公室看文件呢。你跟我来。” 马成业心里一松,道了声谢,跟着干事往里走。 王大山在门口等着,有点紧张,但又觉得成业哥肯定能行。 马成业被领到一间办公室门口。 干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干事推开门,对里面说:“张社长,跃进屯的马成业同志来了,说有紧急情况汇报。” “让他进来。”张文星的声音传来。 马成业走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 张文星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一份文件。 “马成业同志,这么晚过来,什么事?”见马成业二人进来,他放下文件,抬头看向二人。 马成业把手里的布包放在桌上,打开。 “张社长,打扰您休息了。我今天来,是想跟您汇报一下我们跃进屯最近搞的一个小试验。” 张文星看了眼布包里的东西,蘑菇、榛子、粉条,都是常见的山货和农副产品。 “哦?什么试验?”他来了兴趣。 马成业组织了一下语言,把搞副业的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 怎么跟徐大强请示,怎么组织人进山捡山货,怎么做粉条,怎么去县城探销路。 他说得有条有理,重点突出了两点。 一是为了增加社员收入,改善生活;二是先试验,确保东西质量好,再寻求正规渠道。 最后,他诚恳地说。 “张社长,我知道,去黑市卖货,不符合规定,是错误。” “我们认识到了,也愿意接受批评。但我们搞这个的初衷是好的,东西也确实好。您看…” 他把蘑菇、榛子、粉条往张文星面前推了推。 “这是我们自己弄的,蘑菇晒得干爽,没霉没坏。” “榛子个大饱满,粉条是我按老法子做的,劲道,煮不烂。您尝尝看。” 张文星没说话,拿起一朵蘑菇闻了闻,又捏了捏粉条。 确实,品相很好。 比他之前在供销社见过的,要好不少。 他又看了看马成业。 这个年轻人,他印象很深。 之前下矿救人解决了大麻烦,后来又修水渠,半个月通了水,解决了跃进屯多年的大难题。 带队上山打野猪,保住了庄稼。 现在,又琢磨着搞副业,增加社员收入。 有想法,有胆识,也能干。 这年头,这样的年轻人不多见。 “马成业同志,”张文星开口了,声音平和。 “你的想法,是好的。为集体谋福利,为社员增收入,这个方向没错。” 马成业心里一松,有门。 “但是!”张文星话锋一转,语气也严肃了一些。 “方法有问题。黑市交易,是违反政策的,这个你必须认识到。” 他敲了敲面前的桌子,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马成业点点头,态度那叫一个端正。 “是,张社长,我们认识到了,以后绝不会再犯。” 张文星点点头,手指敲了敲桌面。 “不过,你们这个试验,也确实有价值。” “东西好,有销路,说明这条路子可行。” 他顿了顿,看着马成业。 “这样吧,过两天,我抽空去你们跃进屯看看。” “实地看看你们是怎么做的,东西到底怎么样。” “如果确实可行,我可以帮你们跟供销社那边打个招呼,走正规收购渠道。” 马成业心里大喜,但面上保持平静。 “谢谢张社长,我们一定好好准备,不会让您失望。” 张文星摆摆手,脸上也带了些笑意。 “先别谢我,等我看了再说。不过,你们这个思路是对的。” “农闲时候搞副业,增加集体收入,这是个好方向。” “要是真能搞起来,不光你们跃进屯受益,说不定还能推广到其他生产队。”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咱们公社,底子薄,群众生活苦。” “光靠地里那点粮食,很难有大的改善。” “你们能想到这个法子,主动去尝试,我很支持。” 他转过身,看着马成业。 “好好干,拿出点成绩来。到时候,我给你们请功。” 第145章 诬告! 第一百四十五章 诬告! 马成业心里感慨,也跟着重重点头: “张社长放心,我们一定努力。” 从公社出来,王大山立刻迎上来。 “成业哥,咋样?” 马成业脸上露出笑容,乐道:“成了。” “张社长过两天来咱们屯看看,要是东西好,就帮咱们跟供销社搭线。” “太好了!”王大山兴奋地一挥拳头,那叫一个解气。 “李有田他们肯定想不到,社长不光支持我们,还要给咱拓宽销路,哈哈哈!” “这下看李有田他们还怎么告!” 马成业心里也松了口气,跨上自行车后座。 “走,回家。明天开始,好好准备,迎接张社长检查。” 两人蹬着车,往回走。 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但心里热乎乎的。 马成业看着远处黑黝黝的山影,心里盘算着。 李有田兄弟,你们想告? 那就来吧。 看看公社是信你们,还是信我马成业。 ......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大亮,李有田和李有福兄弟俩就出了门。 两人踩着露水,深一脚浅一脚往公社赶。路上没人,静得很,只有他俩的脚步声和喘气声。 李有田走得急,心里憋着一股火,脸上却带着点得意。 “马成业那小子,太不是东西!” “有钱不让咱们挣,那就谁都别想挣!” “等公社把他抓起来,看他还狂不狂!” 李有福跟在旁边,连连点头。 “就是,哥,这回非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让他知道知道,咱兄弟俩不是好惹的!” 两人越说越来劲,仿佛已经看到马成业被五花大绑,游街示众的样子。 心里那股憋屈,化成恶毒的快意。 走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公社,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公社大院门口人来人往。 有来办事的社员,有公社的干部,熙熙攘攘。 李有田兄弟俩站在门口,有点发怵。 这地方,他们平时很少来。 公社在老百姓眼里,那是衙门,是管着他们的地方。 李有福咽了口唾沫,小声说:“哥,咱…咱真去啊?” 李有田一咬牙:“来都来了,怕啥?” “咱们是来举报坏人坏事的,是正义的!” 他给自己打气,挺了挺胸脯,往里走。 李有福连忙跟上。 两人进了大院,东张西望,不知道往哪儿去。 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干事路过,看了他们一眼。 “同志,你们找谁?” 李有田赶紧上前,脸上堆起笑。 “同志,我们找…找领导,举报!” “举报?”干事愣了愣:“举报啥?” “举报我们屯的马成业,他搞投机倒把!”李有田声音大了点,引得旁边几个人看过来。 干事皱皱眉:“马成业?跃进屯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李有田连忙点头:“他带着人,去黑市卖货,赚黑心钱!” “这可是大罪啊,同志,你们可得管管!” 李有福也帮腔:“就是,他这是破坏社会主义经济,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两人一唱一和,声音不小。 旁边围过来几个人,议论纷纷。 “投机倒把?这罪名可不小。” “跃进屯的马成业?我听说那人挺能干的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说不定真干了坏事。” 李有田兄弟俩见有人围观,更来劲了。 李有田扯着嗓子喊:“领导呢?我们要见领导!” “这事儿必须严惩,不能姑息!” 正嚷嚷着,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吵什么吵?这是公社大院,不是菜市场!” 人群分开,张文星走了过来。 他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脸色严肃。 李有田兄弟俩一看,这人年轻,但气势足,一看就是领导。 李有田赶紧凑上去,满脸的堆笑。 “领导,您是领导吧?我们要举报!” 张文星看了他们一眼:“举报什么?” “举报跃进屯的马成业,搞投机倒把!”李有田大声说。 “对,搞投机倒把!”李有福也跟着喊。 张文星眼神一闪,脸上没什么表情。 “马成业?他搞什么投机倒把?” 李有田连忙说:“他带着人,去黑市卖山货,卖粉条,赚黑心钱!” “我们亲眼看见的,他们昨天还分钱了,一人分了好几十块!” “这就是证据!”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 “领导,您不知道,马成业在屯里可嚣张了!” “仗着自己有点本事,不把老少爷们放在眼里。” “搞这种歪门邪道,还拉拢一帮人,排挤我们这些本分人。” “我们说他两句,他还威胁我们!” 李有福也添油加醋。 “就是,领导,马成业这个人,心眼坏得很,他搞这个,根本不是为集体,就是为了自己捞钱!” “还说什么为屯里谋福利,骗鬼呢!” “他就是个投机倒把分子,破坏分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马成业说得十恶不赦。 好像不把他抓起来,天理难容。 周围看热闹的人,听得直皱眉头。 这俩人也太能说了。 张文星一直没说话,静静听着。 等他们说完了,他才开口。 “你们叫什么名字?哪个屯的?” “我叫李有田,这是我兄弟李有福,都是跃进屯的。”李有田赶紧回答。 “跃进屯的?”张文星点点头:“那你们和马成业,是一个屯的?” “对对对,一个屯的。”李有田点头。 “那你们举报他,是出于公心,还是私怨?”张文星问。 李有田一愣,随即拍着胸脯。 “当然是公心!” “我们虽然是一个屯的,但大义灭亲,不能包庇坏人!” “对,大义灭亲!”李有福也跟着喊。 张文星笑了。 笑容里带着点冷意。 “大义灭亲?说得好听。” “我问你们,马成业搞副业,跟队里报备过没有?” 李有田支吾了一下:“报备…报备是报备了,但…” “报备了,那就是队里同意的。”张文星打断他。 “队里同意,那就是集体行为。” “集体行为,怎么能叫投机倒把?” 李有田急了:“领导,他可是去黑市卖货!” “黑市交易,那就是投机倒把!” “这罪名,跑不了!” 张文星看着他,眼神锐利。 “谁告诉你,他们去黑市卖货了?” “我们…我们亲眼看见的!”李有田梗着脖子。 “亲眼看见?”张文星冷笑:“你们跟踪了?” 李有田脸色一变:“没…没有…” “没有跟踪,怎么亲眼看见?”张文星追问。 “我们…我们听说的…”李有田声音小了点。 “听说的?”张文星声音提高了几分:“听说的就能当证据?就能来公社举报?” “你们这是诬告,知道吗?” 第146章 集体挣钱集体分! 第一百四十六章 集体挣钱集体分! 李有田兄弟俩脸色煞白。 “领导,我们…我们不是诬告…” “我们有证据!”李有福急忙说:“他们昨天分钱了,一人分了好几十块!” “分钱就是证据?”张文星反问:“集体副业挣了钱,分给社员,有什么问题?” “这…”李有福哑口无言。 张文星不再看他们,转身对围观的干事和群众说。 “跃进屯搞集体副业,是我批准的试点。” “他们利用农闲时间,采集山货,加工农副产品,增加集体收入,改善社员生活。” “这是好事,是值得推广的经验。” “至于销售渠道,我们正在帮他们联系供销社,走正规收购。” “个别社员因为个人恩怨,捕风捉影,诬告陷害,这种行为,要不得!” 他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围观的人恍然大悟。 “原来是试点啊。” “我说呢,马成业不像是那种人。” “这俩兄弟,八成是眼红了,来捣乱的。” 议论声传到李有田兄弟俩耳朵里,两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李有田还想争辩。 “领导,他们真的去黑市了…” “你有证据吗?”张文星冷冷看着他:“拿不出证据,就是诬告。” “诬告是要负责任的,你知道吗?” “现在马成业干的事儿,那是为集体谋福利,是为了屯儿里着想。” “倒是你们,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扣帽子。什么投机倒把,什么挖社会主义墙角,帽子扣得挺熟练啊。” 李有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哪有什么证据? 就是听了个风声,加上自己眼红,就跑来告状。 现在被社长这么一问,啥也拿不出来。 李有福也慌了,拉着李有田的袖子。 “哥,咱…咱走吧…” 李有田不甘心,还想再说。 张文星已经不耐烦了。 “行了,没事就回去,别在这儿耽误工作。” “马成业这个事,公社支持。” “过两天我还要去跃进屯实地看看,如果确实可行,还要推广。” 他顿了顿,看着李有田兄弟俩。 “你们俩,有这闲工夫告状,不如回去好好想想,怎么为集体做点实事。” “别整天盯着别人碗里的,自己不肯出力,还想分好处。” “这年头,不劳而获的思想要不得!” 这话说得重。 李有田兄弟俩吓得腿都软了。 “领导,我们…我们错了…” “我们就是…就是听信了谣言…” “我们再也不敢了…” 两人连忙认错,点头哈腰。 张文星摆摆手:“回去吧,好好干活,别整天琢磨这些歪门邪道。” “是是是,我们一定好好干活…”李有田连连答应。 拉着李有福,灰溜溜地走了。 背影狼狈,再没来时的嚣张。 围观的众人看着他们离开,议论纷纷。 “这俩人也真是,眼红别人挣钱,就来告黑状。” “幸亏张社长明察秋毫,不然马成业可就冤了。” “跃进屯这试点要是搞成了,咱们屯也能学学。” 张文星听着议论,没说话。 转身回了办公室。 心里对马成业,又高看了一眼。 这小子,不仅敢想敢干,还有脑子。 知道提前来汇报,把坏事变成好事。 是个可造之材。 ...... 李有田兄弟俩走出公社大院,脸上火辣辣的。 刚才被那么多人看着,被社长当众训斥。 这脸,算是丢尽了。 李有福哭丧着脸,忍不住嘀咕道:“哥,这下咋整?” “马成业没告倒,咱们倒成了笑话!” 李有田咬着牙,眼里冒着火。 “妈的,邪了门了!” “社长居然护着他!” “还说什么试点,扯淡!” 他越想越气,一脚踢在路边的石头上。 “哎哟!”脚趾头疼得他龇牙咧嘴。 李有福赶紧扶住他,哭哭啼啼的。 “哥,咱…咱回去吧。” “回去?”李有田狠狠瞪了他一眼:“就这么回去?让人看笑话?” “那…那还能咋办?”李有福没主意。 李有田喘着粗气,看着公社大院的方向。 “等着,马成业,咱们没完!” “我就不信,你次次都能这么走运!” 话虽这么说,但语气已经没了之前的狠劲。 更多的是不甘和恼火。 反正日子还长,马成业,咱们走着瞧! 而此时的马成业这边可没闲着。 第二天天刚亮,他就把参与副业的人都叫到了队部后头那间屋子。 “张社长过两天要来检查,咱们得好好准备。” 马成业站在屋子中间,看着大伙儿。 “蘑菇、榛子,再晒一批,要挑最好的。” “粉条多做点,按我教的方法,一丝不能含糊。” “工具收拾干净,屋子打扫利索。” 他一条条交代,井井有条。 王大山第一个响应:“成业哥放心,咱们肯定弄得漂漂亮亮的!” 其他人听说公社要来人,也都兴奋不已,纷纷点头。 “就是,不能让社长挑出毛病。” “咱们的东西本来就挺好,不怕看。” “成业哥,你说咋办就咋办!” 马成业点点头,又补充道。 “还有,见了社长,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 “问什么答什么,别添油加醋。” “咱们实事求是,东西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众人记在心里。 接下来两天,跃进屯后头那间屋子热闹得很。 捡蘑菇的,晒榛子的,做粉条的,各司其职。 马成业亲自盯着,从选料到制作,每个环节都仔细检查。 蘑菇要朵大肉厚,不能有虫眼。 榛子要饱满沉实,摇起来不能空响。 粉条更是关键,淀粉调糊的稠稀,漏瓢敲打的力度,开水翻滚的时间,都得恰到好处。 东西准备得差不多了。 马成业又带着人把屋子彻底打扫了一遍。 墙角旮旯的灰尘扫干净,工具摆放整齐,晒好的山货分门别类码放好。 看起来清清爽爽,利利索索。 万事俱备,只等社长来。 第三天上午,屯子口传来汽车声。 嘟嘟嘟,是拖拉机的动静。 “来了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大伙儿都往屯子口看。 徐大强从队部出来,快步迎上去,马成业也跟了过去。 拖拉机停在晒谷场边上,张文星从车斗里跳下来。 他还带了两个人,一个是公社的李干事,另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四十来岁,面生。 “张社长,欢迎欢迎!”徐大强上前握手。 张文星笑着点头,看向马成业:“成业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张社长好。”马成业不卑不亢。 张文星介绍身边那位戴眼镜的:“这位是县供销社的刘主任,听说你们的东西不错,特地来看看。” 第147章 谣言止于智者! 第一百四十七章 谣言止于智者! 刘主任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审视。 这年头,供销社主任可是实权人物,手里握着收购指标。 马成业心里一动,知道这是关键。 “刘主任好。”他上前一步:“欢迎来指导工作。” 刘主任点点头,没多说话,目光扫向晒谷场上那些盖着布的东西。 “那就看看吧。”张文星说。 一行人走到晒谷场中央。 马成业掀开盖布,露出下面的山货和粉条。 蘑菇干爽整齐,榛子颗粒饱满,粉条捆得结实,白净透亮。 刘主任蹲下身,拿起一朵蘑菇,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 “晒得不错,没霉味。” 他又捏起几颗榛子,摇了摇,听了听声音。 “空的少。” 最后拿起一捆粉条,用手指捻了捻。 “粉条看着也细匀。” 马成业在旁边说:“刘主任,这都是我们按老法子做的,保证质量。” 刘主任站起身,看向马成业:“听说你们还改良了做法?” “是。”马成业点头:“传统的粉条做法,出粉率低,还容易煮烂。” “用我姥姥家传的法子,加了点碱,不仅出粉率高,煮出来更劲道。” 况且,还加了灵泉水进去。 这粉条品质想差都难。 “哦?”刘主任来了兴趣:“现场能做给我看看吗?” “行。”马成业应得干脆。 他招呼李婶和赵姨过来,又把工具摆开。 红薯淀粉是提前准备好的,已经调成了糊。 大锅里烧上水,马成业拿起漏瓢,开始演示。 淀粉糊从漏瓢的小眼里均匀漏下,落入开水,瞬间凝固成粉条。 一根根,细长均匀,在锅里翻滚。 捞出来,过凉水,再挂起来。 动作熟练,一气呵成。 刘主任看得仔细,不时点头。 “确实手法老道。”他转头对张文星说:“张社长,这手艺在咱们县里不多见。” 张文星笑了:“刘主任觉得还行?” “东西是真好。”刘主任实话实说。 “供销社收的山货,常有霉变,粉条也常有煮烂的。他们这个,品相上乘。” 马成业适时开口:“刘主任,我们不仅东西好,还能保证供应。” “农闲时候,全屯劳力都能动员起来,产量有保障。” 刘主任沉吟了一下:“价格呢?” 马成业报了个数,比黑市低,但比供销社平常收购价高一点。 “这个价,供销社能接受。”刘主任算了算。 “但你们得保证,每次送来的货,都得是今天这个品质。” “保证!”马成业斩钉截铁:“次品我们自个儿留着,绝不以次充好。” 刘主任点点头,看向张文星:“张社长,这个试点,我觉得可行。” “东西好,路子正,还能给社员增收,一举多得。”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马成业问。 “产量。”刘主任说。 “你们现在是小打小闹,做一点卖一点。” “要是想长期供应供销社,得保证产量稳定,质量还得跟现在一样。” 马成业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刘主任,产量可以提。” “我们现在人手有限,做的也少。要是能扩大规模,多组织些人,产量就能上去。” “质量也能保证。”他补充道。 “关键在选料和制作,只要把关严,不会出问题。” 刘主任沉吟着。 张文星开口了:“老刘,我看可以试试。” “跃进屯这个副业,思路是对的。农闲时候搞生产,增加集体收入,改善社员生活,这是好事。” “咱们公社,底子薄,群众生活苦。能多一条路子,就多一份希望。” 他拍了拍刘主任的肩膀。 “你给开个绿灯,先收他们一批货,看看市场反应。” “要是卖得好,再扩大合作。” 刘主任想了想,点头。 “行,既然张社长说了,我就破个例。” 他看向马成业:“你们现在有多少货?” 马成业心里一喜,赶紧报数。 “晒好的蘑菇有五十斤,榛子三十斤,粉条四十斤。” “都要了。”刘主任爽快地说。 “按你刚才说的价格收购,蘑菇一块二一斤,榛子一块五一斤,粉条一块五一斤。” “谢谢刘主任!”马成业连忙道谢。 “那行。”刘主任笑了:“明天我派车来拉货。” 事情谈妥了。 张文星又问了马成业几个问题,主要是关于副业组织和未来规划的。 马成业一一回答,条理清晰,思路明确。 张文星越听越满意。 “马成业同志,你们这个副业试点,搞得不错。” “我会向公社党委汇报,争取给你们更多支持。” “要是真能搞起来,不光你们跃进屯受益,全公社都能跟着学。” 他顿了顿,看向徐大强。 “老徐,你们屯这个副业,以后就作为公社的重点试点来抓。” “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找我。” 徐大强激动得连连点头。 “谢谢张社长,我们一定好好干!” 送走张文星和刘主任,跃进屯一下子炸开了锅。 “成了,咱们的副业,公社承认了!” “供销社直接收,以后不愁卖了!” “成业真是咱们屯的福星啊!” 众人围住马成业,七嘴八舌,脸上都带着笑。 王大山更是兴奋得直搓手。 “成业哥,这下咱们可算是名正言顺了!” “李有田他们再敢瞎咧咧,咱们就拿社长的话堵他们的嘴!” 马成业也笑了。 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副业走上正轨,往后跃进屯的日子,就有盼头了。 接下来几天,马成业就在忙活和供销社对接的事情。 货一批一批的朝着供销社那边送,除了换回来钱,还有不少票。 马成业送一批,就分一批钱和票。 是按供销社价格卖的,比黑市少赚点,但胜在稳妥。 每个人分了十来块钱还有票,照样乐得合不拢嘴。 这年头,十来块钱能买不少东西。 能扯几尺布做新衣裳,能打几斤散装白酒,能给家里添点油盐酱醋。 关键是,这钱挣得踏实,不怕人查。 副业试点的事儿,算是彻底稳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马成业带着大伙儿,把副业摊子铺得更开。 蘑菇、榛子继续收,粉条也加量做。 还新添了松子和野核桃,都是山里常见的玩意儿。 晒好了,一样能卖钱。 屯子里的人,农闲时候都有活干了。 捡山货的,晒山货的,做粉条的,各司其职。 每天都有进项,虽然不多,但细水长流。 大伙儿干劲十足,脸上都带着笑。 这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马成业也忙。 白天带着人干活,晚上还得琢磨下一步。 粉条可以多做几种,宽粉、细粉、红薯粉,换着花样来。 山货也能深加工,比如把榛子炒熟了卖,价格能更高。 路子越走越宽。 结果,刚把供销社的路线跑顺当,跃进屯就出了件捅破天的大事。 这天后晌,日头偏西,马成业正带着人在队部后头归置新晒的一批山货,屯子里突然跟炸了锅似的。 先是狗叫得厉害,接着就是人声嚷嚷,乱哄哄的往山脚那边涌。 “出啥事了?”王大山直起腰,抻着脖子往那边看。 马成业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簸箕:“走,去看看。” 刚走到屯子口,就见几个人连抬带架,弄下来一个血葫芦似的人。 那人左边胳膊肘往下全没了,血哧呼啦的,人已经昏死过去,脸色煞白。 旁边跟着的婆娘哭得撕心裂肺。 队长徐大强闻讯跑来,一看这情形,脸都青了,急得直跺脚。 “咋搞的?这是让啥玩意儿祸害了?” 抬人的后生喘着粗气,声音发颤:“是…是狮子,山里头窜出来一头狮子!” 这话像平地一声雷,把周围的人都炸懵了。 “狮子?我的娘诶,咱这老林子,哪儿来的狮子?” “不会是东北虎吧?” “屁的东北虎,那后生说得清楚,就是狮子,黄毛、大脑袋,脖子上一圈鬃毛,凶得很!” 第148章 五六半大发神威! 第一百四十八章 五六半大发神威! 人群一下子炸了窝,七嘴八舌,脸上都是惊惶。 这年头,山里野猪、黑瞎子常见,可狮子这玩意儿,只听老人讲过古,谁真见过? 那说话的小子要不是前些年去马戏团看过表演,只怕也认不得这玩意儿。 马成业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狮子?华夏大地早就没野生狮子了,这玩意儿从哪儿冒出来的? 徐大强到底是经过事的,强自镇定,指挥道。 “都别愣着,大山,快,套车,赶紧送县医院!” “要是再耽搁一会儿,只怕是...” 他瞥了一眼那血糊糊的断臂处,后半句咽了回去。 吩咐完,徐大强匆匆去了一趟大队部,想来事情去打电话了。 众人就围在晒谷场这边,人心惶惶。 没一会儿,徐大强就打完电话出来了。 他脸上铁青,显然带了些怒火,对围过来的社员解释。 “妈的,是那个天杀的马戏团,前几天在隔壁屯耍把式,从国外弄来的狮子,没看住,跑了!” “狗日的班主怕担责任,连夜卷铺盖跑了!” “公社刚接到通知,正着急上火,联系武装部呢,谁成想…这就出事了!” 原来,前几天确实有个草台班子马戏团在附近转悠,吹得天花乱坠,说是有什么西洋狮王。 大伙儿光顾着看热闹,谁想到能出这纰漏。 “武装部过来也得几天功夫,这畜生要是窜进屯子可咋整?”有人带着哭音问。 “那马戏团的狮子,不比野生的,它…它不怕人啊!” “是啊,咱也没对付过这东西,鬼知道是不是和熊瞎子一样,一巴掌就能把人给拍死啊!” “队长,你想想办法啊,咱们要不要在周围围上一圈栅栏啊?”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一想到可能有头吃人的猛兽在附近山里游荡,谁还敢上山?谁还敢下地? 女人紧紧搂住孩子,汉子们也面面相觑,手心冒汗。 可眼下天气一天天冷起来了,不进山,柴火咋办? 跃进屯的冬天,那可是会冻死人的。 就在这时,马成业却眼神一亮。 狮子! 这玩意儿浑身是宝啊! 狮子皮多稀罕,狮子骨头也能入药,就算肉不好吃,处理好了也能换一大笔钱! 关键是,这东西本地根本没有,物以稀为贵! 他身边有小老虎和金雕,对付一头被马戏团驯养过的狮子,估计比对付野性的黑瞎子还容易些。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大礼!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站了一步,声音不大,却让乱哄哄的场面静了下来。 “队长,乡亲们,都别慌。”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马成业继续道。 “一头畜生罢了,再凶还能凶过枪子儿?” “它要真敢祸害人,咱就除了这个祸害!” 徐大强一愣:“成业,你的意思是…” “我进山一趟,会会这头狮子。”马成业语气平静,像在说今晚上山砍柴火。 “啥?”徐大强差点跳起来:“你疯啦?那是狮子,不是野猪,你小子逞什么能!” 野猪大家伙还知道路数和章法。 可这狮子? 见都没见过,更不知道这玩意儿是咋攻击人的,这可咋整。 王大山也吓了一跳,但看马成业一脸镇定,心里莫名有了底,梗着脖子道。 “队长,成业哥本事大着呢!” “熊瞎子、雪豹都没怕过,还怕他娘的一头狮子?我跟成业哥一起去!” 马成业看向徐大强,问了个关键问题:“队长,这狮子要是打下来,算谁的?” 徐大强想都没想:“谁打的当然算谁的,这是除害,公社肯定也支持!” “可是成业,犯不着啊,太险了…” 这小子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富农崽子的帽子,眼看着日子就要好起来了。 要是出点什么事,他可咋跟二老交代? “放心吧,徐叔,我心里有数。”马成业点点头:“大山,抄家伙,咱们进山。” “好嘞!”王大山兴奋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家跑,去拿那杆五六半步枪。 徐大强看着马成业,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他肩膀。 “千万小心,实在不行就撤,等武装部来!” 马成业笑笑,没再多说。 等王大山取了枪来,他检查了下弹药,又把小老虎牵到身边,抬头吹了声口哨。 天上盘旋的金雕闻声一个俯冲,落在附近屋顶,锐利的眼睛扫视着人群。 现在正是早上九点多,日头正好。 两人带着一虎一雕,直接走进了大山。 林子里雾气还没散,露水打湿了裤腿,走起来噗嗤噗嗤响。 王大山端着枪走在前面,不时左右张望,嘴里念叨。 “成业哥,你说那狮子…真在咱这片儿?” “八九不离十。”马成业跟在后头,手里牵着躁动不安的小老虎。 “那马戏团的玩意儿,跑不远,就认附近这片有人的地方。” “可…可那玩意儿凶啊。”王大山咽了口唾沫:“听说一巴掌能把人脑袋拍碎。” “那是野生的。”马成业说:“马戏团训出来的,早没那野性了。顶多算个大号的猫。” 这话让王大山心里稍微松快了点,可看着四周越来越密的林子,还是忍不住发毛。 “再说了。”马成业继续道。 “这畜生要真有打猎的本事,就不会挑人下手了。” “人跑得慢,好逮,它这是饿急了,没辙了。” 小老虎低吼一声,像是在附和。 金雕在天上盘旋,锐利的眼睛扫视着山林。 走了一段,金雕忽然唳叫两声,俯冲下来,落在前面一棵松树枝上,朝着某个方向歪了歪头。 马成业停下脚步。 “差不多了。” 他示意王大山别往前走了。 “那畜生就在这附近,再走该闻着味儿了。” “咱得弄点新鲜的,把它引出来。” 他打了个呼哨,一直在头顶盘旋的金雕俯冲下来,落在一旁的树枝上。 “去,抓只活物来。” 金雕唳叫一声,振翅飞走,很快消失在林子里。 没过多久,就抓了只肥兔子回来,扔在马成业脚边。 兔子还活着,吓得直哆嗦。 马成业拎起兔子,四下看了看,选了处林间空地。 马成业拎起兔子,开始打量四周地形。 这地方是个缓坡,前面有片灌木丛,后面是几块大石头。 “陷阱不能按对付野物的法子来。”他一边观察一边说。 “那狮子被人训过,对人的气味、人做的机关,可能都有印象。” “得弄得自然点,让它觉着是捡漏,不是中套。” 王大山听得云里雾里:“那…那咋弄?” 马成业指了指那片灌木丛。 “把兔子拴在那儿,活蹦乱跳的,吸引它过来。” “咱在灌木后面挖个浅坑,不用太深,能绊它一下就行。” “狮子扑食习惯先扑倒猎物,只要它一绊,动作就得慢。” 他走到大石头后面。 “咱就躲这儿,等它现形。” “枪先别急着开,等它完全露头,扑向兔子的时候,打前腿或者肩胛。” “那地方肉厚,一枪打不穿骨头,但能废它行动力。” 王大山连连点头,心里踏实了些。 成业哥这脑子,就是好使。 两人说干就干。 王大山用绳子把兔子拴在灌木根上,兔子吓得直蹬腿,动静不小。 马成业在灌木后面挑了块松软的地,用铁锹浅浅挖了个坑,上面盖了层薄土和落叶,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又在坑后面撒了几把碎石,狮子要是冲过来,一绊一滑,准得趔趄。 布置妥当,两人躲到大石头后面。 马成业把五六半架在石缝里,瞄准灌木丛方向。 第149章 枪法如神 第一百四十九章 枪法如神 很快,四周就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还有兔子偶尔蹬腿的窸窣。 王大山趴在旁边,眼睛瞪得像铜铃,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发抖。 说不怕是假的。 这年头,山里野物多,可狮子这玩意儿,只在老人口里的故事和马戏团的笼子里见过。 活生生的、会吃人的,谁不怵? 马成业倒是平静,呼吸均匀,眼睛透过石缝,紧紧盯着那片灌木丛。 小老虎趴在脚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噜声,显得有些焦躁。 金雕站在更高的树杈上,像个沉默的哨兵。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日头又升高了些,林子里光线斑驳。 就在王大山觉得胳膊有点麻的时候,高处树枝上的金雕忽然发出短促而尖利的唳叫! 来了! 马成业眼神一凝,用肩膀轻轻碰了下王大山,示意他别动。 王大山立刻屏住呼吸,手指摸上冰凉的扳机护圈。 没一会儿,左侧山坡上方的乱石堆后面,慢慢探出一个硕大的、毛发纠结的脑袋。 黄褐色,颈间围着一圈脏兮兮的鬃毛。 正是那头狮子! 它站在高处,离他们埋伏的地方还有百十米,并没有立刻过来。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冰冷地扫视着下方的林间空地,尤其是在那几只肥兔子和灌木丛附近,停留了很久。 这畜生很警惕。 它瘦了不少,肋骨在脏污的皮毛下若隐若现,显然饿了有些日子了。 但那股属于草原之王的凶悍气息,却丝毫没有减弱。 反而因为饥饿和遭遇,多了几分孤注一掷的狠戾。 它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威胁般的低吼,脚步却迟疑着,没有立刻冲下来。 “它…它怎么不下来?”王大山压着嗓子,用气声问,额头上冒了汗。 距离有点远,五六半的准头在树林里会受影响,他没把握一枪命中要害。 “被逮过,学精了。”马成业同样低声回答,眼睛一眨不眨。 “它在看有没有陷阱,有没有人。” 这年头的马戏团训兽,少不了鞭子和饥饿。 这狮子对人的戒备心,恐怕比野生狮子还重。 它绕着那片高坡,开始缓慢地横向移动,始终保持着距离,像是在评估风险。 兔子还在灌木丛边徒劳地挣扎,弄出不小的动静。 狮子显然被吸引了,目光死死锁住那团食物,喉咙里的咕噜声更响了,嘴角甚至淌下腥臭的涎水。 但它就是不肯轻易进入那片开阔地。 “娘的,还挺鬼。”王大山啐了一口,有点着急。 “再磨蹭,兔子都要吓死了。” 马成业没说话,眉头微皱。 这狮子比预想的更难缠。 硬等不是办法,夜长梦多,而且这畜生的耐心,未必比饥饿感更持久。 万一它失去耐心,放弃这里的陷阱,转而绕路或者去别处,就更麻烦了。 得加点“料”。 他心念微动,体内那点微薄的灵气悄然流转。 这气息对人类和普通动物几乎无效,但对感知敏锐、又处于极度饥饿状态的猛兽而言。 就像黑暗中一点微弱的、带着食物香气的萤火。 高处的狮子猛地停下脚步,鼻翼剧烈翕动,疑惑地朝着马成业他们藏身的大石头方向嗅了嗅。 那气息很淡,很古怪,让它有些躁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吸引。 仿佛那里有什么能缓解它饥饿和虚弱的东西。 它的警惕,在难以忍受的饥饿和这莫名气息的撩拨下,开始松动。 “有门。”马成业心中暗道,维持着灵气的输出。 很小心,很微弱,就像随风飘散的一点花粉。 狮子的目光终于从兔子身上移开了一些,开始打量大石头这边。 但它依旧没有直接过来,而是开始沿着山坡,以一种更迂回、更谨慎的路线,向下绕行。 它选择了从侧后方,靠近那片灌木丛。 这路线,恰好避开了马成业预设的正面射击角度,但也更靠近他们藏身的石头侧后方。 “它换方向了!”王大山急了,枪口跟着微微移动。 “别动,稳住。”马成业低喝,眼神锐利如鹰。 “它还没进套,咱们不能轻举妄动。” 狮子走走停停,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琥珀色的眼珠不停转动,观察着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八十米。 六十米。 四十米… 现在这个距离,已经能清晰看到它身上纠结的毛发,干涸的血迹。 那双冰冷眼眸里带着凶光,这是被驯化后又重返荒野的茫然与暴戾。 它绕到了灌木丛的侧面,距离那只挣扎的兔子,只有不到二十米。 这个角度,兔子就在它斜前方,唾手可得。 而它之前一直警惕的、马成业他们藏身的大石头,则在它侧后方稍远的位置。 似乎…安全了。 狮子最后一丝迟疑被汹涌的饥饿感压倒。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后肢猛然蹬地。 强壮的身躯像一道黄色的闪电,直扑灌木丛边的兔子! 就是现在! 然而,就在它扑出的瞬间,前爪落地处,看似坚实的落叶地面猛地一塌! 那个浅浅的、被精心伪装过的坑,发挥了作用。 咔嚓! 噗通! 狮子猝不及防,巨大的冲力加上前腿踩空,整个前半身猛地向下一沉,趔趄了一下。 扑击的动作顿时变形,狼狈地翻滚了半圈,才怒吼着爬起来。 兔子被它庞大的身躯带起的风吓得晕死过去。 “打!” 马成业低吼一声,一直等待的机会终于出现! 王大山早就瞄了半天,闻言立刻扣动扳机! 砰! 枪声炸响,惊起林间一片飞鸟。 子弹呼啸而出,直奔因为失衡而暴露出侧前方肩胛部位的狮子! 但这头马戏团出来的狮子,对枪声有着刻入骨髓的恐惧! 几乎在枪响的刹那,它浑身肌肉一紧,竟然在失衡未稳的状态下,强行拧身侧跃! 噗! 血花飞溅! 子弹没能击中预想的肩胛骨,而是擦着它前腿的上部皮毛飞过,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吼!” 剧痛和枪声彻底激发了狮子的凶性!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原本因为饥饿和驯化而有些萎靡的气势陡然暴涨。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瞬间充血,死死锁定了枪声传来的方向。 就在大石头后面! 什么陷阱,什么谨慎,全被抛到九霄云外! 它认出了那声音! 那让它痛苦、让它恐惧的声音! “糟糕,没打中要害!” 王大山心里一沉,看着那狮子带着一溜血线。 以比刚才扑兔更凶猛、更狂暴的速度,朝着他们藏身的大石头冲来! 三十多米的距离,对于暴怒的狮子而言,眨眼即至! “大山,快撤,往林子密的地方跑,绕树!” 马成业见势不好,厉声喝道。 王大山头皮发麻,但听到马成业的命令,几乎是连滚爬爬地从石头后面窜出去。 下一秒,这小子头也不回地扎进旁边一片相对密集的松树林。 他不敢跑直线,拼命绕着树干跑S形。 狮子果然被移动的目标吸引,或者说,它首要的目标就是那个开枪伤害它的人! 它舍弃了更近的大石头,一个急转,庞大的身躯展现出惊人的敏捷,直追王大山而去! “吼!” 腥风扑面! 王大山甚至能听到身后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那令人魂飞魄散的喘息! 他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肾上腺素疯狂分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绕,绕树,别停! 砰! 又是一声枪响! 第150章 猎杀逃跑的狮子! 第一百五十章 猎杀逃跑的狮子! 马成业开枪了,子弹打在狮子前冲路径的树干上,木屑纷飞,试图阻滞它的追击。 狮子身形微微一滞,更加暴怒。 但它似乎学聪明了,追击王大山的路线开始变得飘忽。 不再直来直去,让马成业很难找到安全的射击角度。 “小虎!” 马成业知道不能等了,一声低喝。 早已按捺不住的小老虎如离弦之箭般从石头后冲出。 它体型比狮子小得多,但速度极快,爆发力极强。 它没有直接攻击狮子,而是从侧翼猛地窜出,狠狠一口咬在狮子受伤的那条前腿腿弯处! “嗷!” 狮子吃痛,追击的步伐顿时一乱,扭头就朝小老虎咬去! 小老虎一击得手,毫不恋战。 下一秒,直接四肢发力,嗖地一下就蹿了出去,灵活地在树木间穿梭。 狮子被彻底激怒了。 一个小不点,也敢挑衅它? 它放弃了眼看就要追上的王大山,转身怒吼着扑向小老虎。 王大山趁机连滚爬爬躲到一棵大树后,喘得像是破了的风箱。 得亏有小老虎帮忙,不然狮子一爪子下来,不得把他拍成肉饼子? 他还没活够呢! 而此时的狮子已经追着小老虎去了。 小老虎异常机灵,根本不和狮子正面交锋。 小家伙凭借小巧的身形和速度,在树林里绕着圈跑。 时而跳上倒木,时而钻过灌木,专挑狭窄难行的地方。 狮子体型庞大,在这种地方追击十分憋屈,撞得枝叶乱飞,却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它气得连连咆哮,伤口因为剧烈运动,流血更快了。 马成业趁此机会,迅速移动位置,寻找新的射击点。 他脑子飞快转动。 狮子现在被小老虎引着在林子里打转,但小老虎体力消耗也大,不能持久。 而且狮子虽然受伤,但凶性完全被打出来了,必须尽快解决。 拖不得! 开枪打前腿废其行动的计划,因为第一枪失准和狮子随后的狂暴,已经难以实现。 需要更稳妥、更致命的办法。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周围地形,忽然落在自己腰间的布袋上。 里面装着之前带来,原本预备驱赶其他野兽用的一个小铜锣和一个小锤。 一个念头闪过。 “小金!”马成业吹了声口哨,同时飞快地掏出那个巴掌大的小铜锣和小木槌。 金雕俯冲而下,落在他伸出的手臂上。 马成业用准备好的细绳,飞快地将小铜锣绑在金雕的一只脚上。 把小木槌塞进它另一只脚的爪缝里卡住。 “去,飞到那边断崖上头,敲响它,然后往崖边引!” 马成业指了指东北方向,那里有一处他之前勘察地形时记住的陡峭断崖。 金雕极通人性,唳叫一声,振翅而起,抓着小铜锣和小木槌,朝着断崖方向飞去。 这时,小老虎似乎有些力竭,一个躲闪不及,被狮子挥出的前爪扫中了后臀。 虽然只是擦过,但也带飞了几撮虎毛,疼得它嗷呜一声,速度慢了一瞬。 狮子趁势猛扑,血盆大口直奔小老虎脖颈! “小虎,这边!”马成业厉声大喝,同时举起枪,朝着狮子前方空地开了一枪! 砰! 泥土飞溅。 狮子前扑的势头再次被枪声惊得一阻。 小老虎趁机一个翻滚,朝着马成业的方向,也即是断崖的方向,拼命跑去。 狮子怒吼,紧追不舍。 就在这时,断崖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有节奏的铛铛声! 是铜锣的声音! 这声音对马戏团出身的狮子而言,太熟悉了! 那是开饭?是表演?还是鞭打? 混乱而深刻的记忆瞬间被激活,狮子狂奔的脚步猛地一顿。 那双充满暴怒和杀意的猩红眼睛,下意识地转向了锣声传来的方向。 它看到一只大鸟抓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在用嘴敲击。 又是这些两脚兽的把戏! “吼!” 狮子彻底陷入了某种狂乱的回忆和暴怒。 它放弃了近在咫尺的小老虎和马成业,转身朝着断崖上方的金雕,发出震天的咆哮。 然后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断崖上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岩石坡。 金雕就在崖边不远处的低空盘旋,爪子上的小铜锣随着它的飞行动作晃荡。 不时被它用喙敲击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就像最恶毒的嘲讽,将狮子残存的理智彻底烧光。 它眼里只剩下那只讨厌的鸟和那该死的锣声。 “快,去崖下!” 马成业招呼一声惊魂未定的王大山,两人一虎,迅速朝着断崖下方绕去。 断崖有几十米高,下面是一片相对松软、堆满落叶和枯枝的斜坡。 马成业和王大山气喘吁吁地冲到崖下预定位置。 刚隐蔽好,就听到崖顶上传来狮子暴怒的咆哮,以及金雕挑衅般的唳叫,还有那持续不断的铛铛声。 “准备了!”马成业低声道,将五六半步枪稳稳架起,瞄准崖顶边缘。 “等这家伙一摔下来,咱就打!” 王大山也深吸一口气,举枪瞄准,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崖顶上,被戏弄得暴跳如雷的狮子,终于在一次猛扑落空后,冲到了崖边。 金雕灵活地一个拔高,飞离崖边,同时最后一次用喙重重敲在铜锣上! “铛!” 巨响就在耳边。 狮子狂怒之下,朝着飞离的金雕,不管不顾地凌空一扑! 它跃出了崖边! 巨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然后轰然向下坠落! “就是现在!”马成业眼神冰冷,扣动了扳机! 砰! 砰! 他和王大山几乎同时开枪! 子弹在狮子坠落的半空中,钻入了它的胸腹部位! “吼!” 凄厉的惨叫响彻山崖。 砰! 沉重的躯体狠狠砸在崖下的落叶堆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溅起无数枯枝败叶。 狮子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但十几米坠落的重力加速度,加上空中那两枪,已经让它内脏受损。 此时的狮子口鼻溢血,左前腿也明显扭曲,显然摔断了。 但它还没死! 百兽之王顽强的生命力支撑着它,它晃动着巨大的头颅,血红的眼睛瞬间就锁定了不远处举着枪的两个人。 那眼神里的怨毒和疯狂,让王大山浑身一凉。 “小心,它还能动!”马成业低吼,手指再次搭上扳机。 但狮子坠落的位置和他们之间隔着几块散落的石头和倒木,视线并不太好。 只见那狮子发出一声仿佛来自地狱的呜咽。 竟然用三条腿,猛地一蹬地面。 拖着断腿和流血的身躯,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朝着马成业猛冲过来! 它知道自己不行了,但临死前,它要拖着这个可恶的人类一起下地狱! 这殊死一搏。 速度竟然快得惊人! “成业哥!”王大山肝胆欲裂,想开枪,可马成业和狮子之间角度太刁,他怕误伤! 马成业瞳孔骤缩,没想到这畜生伤成这样还能爆发出如此速度。 他来不及再次瞄准,猛地向侧后方扑倒! 呼! 带着浓烈腥风的巨大狮爪,擦着他的后背拍过,狠狠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面上,拍得泥土碎石飞溅! 马成业就势一滚,半跪而起,手中的枪已经抬起。 但狮子反应更快,一击不中,巨大的身躯竟借着惯性一个扭身。 另一只完好的前爪横扫过来,直拍马成业面门! 这一下要是拍实了,脑袋都得开花! 千钧一发之际,旁边一道黄影猛地撞在狮子侧腹! 是小老虎! 它不顾一切地撞开了狮子,但自己也挨了一下,被狮子的爪子扫中,翻滚出去,呜咽一声。 就这刹那的阻滞,马成业抓住机会,身体后仰,双脚猛地蹬在身后一棵碗口粗的小树上。 借力向后滑出一段距离。 同时手中的枪口,在几乎抵近的距离,对准了因为攻击小老虎而再次暴露侧颈的狮子! 砰! 枪声几乎在狮子耳边炸响! 子弹从狮子脖颈侧面钻入,撕裂肌肉,擦过颈动脉附近。 虽然没有立刻致命,但造成了极致的创伤和剧痛! “吼!” 狮子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和失力,轰然侧倒在地,但仍在疯狂挣扎。 血盆大口胡乱咬合,粗壮的尾巴像钢鞭一样乱扫,将周围的落叶碎石扫得四处飞溅。 它还没断气,但已经失去了精准攻击的能力,只是濒死的疯狂。 王大山这时终于找到了射击角度,对着狮子的头颅,连开两枪! 第151章 办理结婚申请 第一百五十一章 办理结婚申请 砰砰! 狮子最后抽搐了几下,猩红的眼睛死死瞪着马成业的方向,渐渐失去了光彩。 只剩下无尽的不甘和暴戾,最终彻底凝固。 只有汩汩的鲜血,从它口鼻和脖颈的伤口涌出,迅速浸润了身下的泥土和落叶。 山林里,一时只剩下两人一虎粗重的喘息声。 王大山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冷汗这才唰地一下冒出来,瞬间浸湿了后背。 刚才那一下,太险了! 马成业也松了口气,半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赢了。 险之又险。 好一会儿,王大山才缓过劲儿来,抹了把脸,声音还发飘。 “成…成业哥,这玩意儿,真他娘的吓人。” “差点就交待在这儿了。” 马成业也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小老虎旁边查看。 小家伙侧腹被划了几道口子,不深,但毛都被血黏住了,正委屈地呜咽着蹭他腿。 “没事,回家给你上药。”马成业揉了揉小老虎的脑袋。 金雕也落了下来,收起爪子上的铜锣和小锤,歪着头看地上的大家伙。 “这…这咋弄回去?”王大山看着地上狮子小山一样的躯体,有点犯愁。 “砍木头,扎个排子,拖回去。”马成业说。 两人找了点干粮和水,草草垫了肚子,恢复点力气,就开始动手。 好在离林子不远就有不少枯木,用柴刀砍了七八根碗口粗的,用带来的麻绳捆扎结实,做了个简易的木排。 把狮子弄上木排可费了大劲。 这畜生死了也沉得很,两人一虎连拖带拽,累出一身汗,才把它弄上去。 然后用剩下的绳子在前头绑好,做成拉纤的架势。 “走,下山。”马成业招呼一声。 王大山在前头拉绳,马成业在后面扶着,小老虎一瘸一拐跟在旁边,金雕站在木排上,像个监工。 木排摩擦着地面,发出沉重的沙沙声,在山路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 下山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下午三点多,屯子里大部分人都在地里忙活,或者在家门口做零活。 远远看见马成业和王大山拖着个黄乎乎的巨大东西从山上下来,都惊得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我的天,那…那是啥?” “好像是…是狮子?” “真是狮子,成业他们真给打回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全屯。 队长徐大强正在队部算账,听到外头乱哄哄,跑出来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成业,大山,你们…你们真把它给弄死了?” 他赶紧小跑着迎上去,围着木排转了两圈,看着上头血糊糊但威势犹存的狮子,又是激动又是后怕。 “好,好样的,为民除害,又是大功一件!” 他扯着嗓子喊:“敲锣,敲锣,通知全屯,狮子打死了!祸害除了!” 立刻有人跑去拿了铜锣,哐哐哐敲起来。 锣声一响,更多社员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晒谷场围得水泄不通。 看着木排上那巨大的猛兽,人人脸上都是震惊、佩服,还有松了一大口气的庆幸。 “成业,你太牛了!” “这玩意儿都能打下来,真是神了!” “咱们屯以后可算能安心上山了!” 七嘴八舌,赞不绝口。 马成业擦了把汗,笑笑:“运气好,大山也出了大力。” 王大山挺起胸脯,与有荣焉。 徐大强拍着马成业的肩膀:“成业,这回你又立了大功,公社那边,我亲自去给你请功!” “这狮子,按你说的,皮、骨、肉,都归你处理!” 马成业点头:“谢谢队长。” 他也没独吞,现场就把狮子卸了。 肉分给王大山一条后腿,又给徐大强和几个今天帮忙抬人的社员割了几大块好肉。 剩下的,连皮带骨,用板车拉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林桂芬和马志强早就听到信儿,等在门口。 见儿子回来,身上衣服破了,还带着血,林桂芬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儿啊,你没事吧?伤着哪儿了?” “妈,没事,就擦破点皮。”马成业赶紧安慰。 马志强看着板车上那张巨大的、金黄色的狮子皮,还有旁边一堆骨头和肉,手都有点抖。 “这…这真是你打的?” “嗯,爸,打下来了。”马成业说。 “好,好…”马志强连连点头,眼圈也有点红。 是后怕,也是骄傲。 儿子有本事,是真有本事。 可这本事,都是用命拼来的。 林桂芬拉着马成业进屋,打水让他擦洗,又翻出药粉,要给伤口上药。 正忙着,外头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是徐知茵。 她手里拿着个小布包,站在门口,灯光下脸色有些苍白,眼里满是担忧。 “成业哥,我…我听说你受伤了,带了点药过来。” 林桂芬赶紧把她让进来。 徐知茵看到马成业肩膀和后背那几道血淋淋的擦伤,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但她强装着镇定,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打开布包,拿出干净的棉布和药膏。 “婶子,我来吧。”她声音轻轻的。 林桂芬看看她,又看看儿子,点点头,退到一边。 徐知茵坐在马成业旁边,用温水小心地清洗伤口,动作轻柔细致。 她的手指有点凉,但很稳。 清洗完,敷上药膏,再用棉布仔细包扎好。 整个过程,她没说话,马成业也没说话。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棉布摩擦的声音。 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安稳。 包扎好,徐知茵收拾了东西,站起身。 “伤口别沾水,这两天别干重活。” “嗯,知道了。”马成业点头。 徐知茵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背影瘦瘦的,在夜色里很快看不见了。 林桂芬叹了口气:“知茵是个好姑娘。” 马志强也点头:“就是命不好,摊上那样的出身。” 马成业看着门外沉沉的夜色,心里有了决定。 吃了晚饭,收拾停当,他坐到父母面前。 “爸,妈,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啥事?你说。”林桂芬看他神色认真,也坐直了身子。 “我想…我想跟知茵把事儿办了。”马成业说。 林桂芬和马志强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但似乎又不算太意外。 “你想好了?”马志强问。 “想好了。”马成业点头。 “知茵顶着资本家大小姐的名号,在知青点那边日子不好过。我跟她处对象也有段时间了,彼此都了解。” “现在咱家搬了新屋,手里也有了点钱,日子慢慢好起来了。我想早点把事情定下来,她也能搬过来,不用在那边受气。” 他顿了顿,看着父母。 “她是好姑娘,勤快,懂事,对我也真心。我想娶她,好好过日子。” 林桂芬听着,眼睛又红了,这次是高兴的。 “成业,你能这么想,妈高兴。” “知茵那孩子,妈也喜欢。就是…就是她那成分,怕以后拖累你…” 马成业摇摇头,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妈,咱家以前也是富农,也经历过那些不顺心,知道日子难。” “正因为知道,才更该将心比心。” “成分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人好,肯干,日子就能过好。” 马志强抽了口烟,缓缓点头。 “成业说得对。” “咱家吃过成分的亏,知道那滋味。不能因为人家成分不好,就看低人家。” “知茵那孩子,模样好,性子稳,干活也利索,配得上咱成业。” 他看向马成业:“你要真想好了,爸支持你。” “找个日子,咱请队长做个媒,去跟知青点那边说说,把事儿定下来。” “成了家,就好好对人家,别让人家受委屈。” 马成业心里一暖,重重点头。 “爸,妈,你们放心,我一定好好对她。” ...... 第二天一早,马成业就去了队部。 徐大强正坐在桌前,就着咸菜啃窝头,见他进来,放下筷子。 “成业,这么早,伤好点了?” “好多了,队长。”马成业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啥事?说。”徐大强端起碗喝了口粥。 “我想…想请您做个媒。” 徐大强一愣,粥碗停在半空,眼神带着惊讶,随即露出促狭的笑。 “做媒?给谁做媒?该不会是…” “是知茵。”马成业坦然道。 “徐知茵同志。我想跟她把事儿办了,请您做个媒人,帮忙去知青点那边说说。” 第152章 获批结婚申请! 第一百五十二章 获批结婚申请! 徐大强放下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脸上笑容更深了。 “你小子,行啊。” “昨天刚打了狮子,立了大功,今天就来找我说结婚的事儿。” “这是打定主意,觉得我这个队长肯定不会拒绝,是吧?” 马成业也笑了:“队长明察秋毫。” “少给我戴高帽。”徐大强笑骂一句,随即正了正脸色。 “成业,你真想好了?知茵那姑娘,成分是硬伤。” “你如今在屯里,在公社,都算有头有脸了,娶了她,以后…” “我想好了,队长。”马成业打断他,眼神清澈坚定。 “成分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看中的是她这个人,勤快,明理,对我好。别的,不重要。” 徐大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哈哈大笑,一拍桌子。 “好,像个爷们儿说的话!” “就冲你这份担当,这个媒,我做了!” “你先去知青点看看知茵,跟她通个气。我一会儿忙完手头的事,就过去正式提。” 他站起身,拍了拍马成业肩膀。 “谢谢队长。”马成业心里一松。 这年头,队长在屯里说话有分量,他出面做媒,算是给足了面子。 “谢啥,等着喝你喜酒呢!”徐大强笑道。 马成业这才从队部出来,直接去了知青点。 路上,他拐到代销点,用昨天分的肉票割了二斤上好五花肉,又买了包水果糖。 这年头,提亲不兴空手。 知青点在屯子东头,几间土坯房,带着个小院。 马成业到的时候,几个女知青正在院里晾衣服,见他进来,都愣了一下。 “成业哥?你怎么来了?”一个圆脸姑娘问,眼睛往屋里瞟了瞟。 “我找徐知茵同志。”马成业说。 “哦…知茵在屋里呢,我去叫她。”圆脸姑娘放下盆,转身进了屋。 没过一会儿,徐知茵出来了。 她换了身干净的碎花棉袄,头发梳得整齐。 但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看到马成业手里拎着东西,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成业哥,你…你伤还没好,怎么跑来了?” “没事,小伤。”马成业把手里的肉和糖递过去。 “给你的。” 徐知茵没接,脸微微红了。 “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你受伤了,该留着自己补身体…” “拿着。”马成业不由分说,把东西塞进她手里。 旁边的几个女知青互相使着眼色,抿嘴偷笑。 徐知茵脸更红了,低着头,声音小小的。 “那…那你进来坐会儿,外头冷。” 马成业跟着她进了女知青住的屋子。 屋子不大,靠墙一溜大通铺,收拾得干净整齐。 徐知茵的铺位在最里头,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旁边小桌上放着几本书,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 “坐这儿吧。”徐知茵指了指自己铺位边的小板凳。 马成业坐下,看着她。 徐知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身给他倒了杯热水。 “喝水。” “嗯。”马成业接过,没喝,放在桌上。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外头隐约传来女知青压低的说笑声。 徐知茵手指绞着衣角,等了一会儿,见马成业还不说话,忍不住抬头看他。 “成业哥,你…你是不是有事?” “嗯。”马成业点头,看着她眼睛。 “知茵,我有话跟你说。” 徐知茵心里一跳,手指攥得更紧。 “你说。” 马成业深吸一口气,语气认真。 “知茵,我马成业,没念过多少书,也不会说啥漂亮话。” “但我这人,认死理。认准了的事,认准了的人,就一辈子。” “咱俩处对象也有段时间了,你啥样,我心里清楚。勤快,明理,能吃苦,对我也好。”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 “我知道,你成分不好,在知青点这边,日子不容易。我家里以前也成分不好,我懂那滋味。” “所以我想,咱早点把事儿定下来。你搬过去,跟我一起过。” 徐知茵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反应过来。 马成业继续道。 “我跟我爸妈说了,他们同意。也请了队长做媒,一会儿他就过来。” “我没啥大本事,但有一把子力气,肯干。现在副业也搞起来了,日子慢慢能好。” “我不敢说让你大富大贵,但我能保证,有我马成业一口汤喝,就肯定有你徐知茵一口肉吃。” “我会对你好,一辈子对你好。” 他说完了,静静看着徐知茵。 这些话,朴实,甚至有点笨拙。 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砸在徐知茵心上。 她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自从家里出事,她顶着资本家大小姐的帽子下乡,受了多少白眼,听了多少闲话。 干活再卖力,也换不来一句好。 成分像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没指望过还能有人不嫌弃她,真心实意想娶她。 更没指望过,能听到这样一番,不算动听,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她安心的话。 “你…你别哭。”马成业有点慌,想给她擦眼泪,又觉得不合适,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徐知茵赶紧抬手抹了把脸,可眼泪越抹越多。 “我…我不是难过…”她声音带着哽咽。 “我是…是高兴…”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马成业,重重点头。 “成业哥,我答应。” “我愿意跟你过。” 马成业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脸上露出笑容,想拉她的手,又觉得屋里还有别人,手动了动,最后只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 “那说定了。” “嗯,说定了。”徐知茵破涕为笑,脸微微发红。 外头偷听的女知青们忍不住了,嘻嘻哈哈涌了进来。 “哎呀,恭喜恭喜!” “知茵,这下可好了,以后就是马家媳妇了!” “成业哥,你可要好好对我们知茵啊!” 徐知茵羞得脸通红,低着头不敢看人。 马成业倒是大方,从口袋里掏出那包水果糖,拆开分给大家。 “吃糖,吃糖,沾沾喜气。” 女知青们笑着接了糖,叽叽喳喳说着祝福的话。 气氛热闹又喜庆。 正说笑着,外头传来徐大强的声音。 “成业,知茵,在不在?” 第153章 拍摄结婚照! 第一百五十三章 拍摄结婚照! “队长来了!” 女知青们赶紧让开。 徐大强往屋里看了一眼,见徐知茵眼睛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羞意,心里就明白了八九分。 他哈哈一笑,走进屋。 “知茵啊,在忙呢?” “队长。”徐知茵小声叫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 徐大强在屋里唯一的椅子上坐下,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马成业和徐知茵,清了清嗓子。 “成业刚去找我了,说想跟你把事儿定下来,请我做个媒人。” “我呢,也看了你俩一阵子了。” “成业这小子,能干,踏实,有担当。你呢,勤快,文静,是个过日子的好手。” “你俩要成了,是好事,般配。” 他顿了顿,看着徐知茵。 “今天我来,就是正式问问你的意思。” “你要是愿意,咱就把这事儿定下来,选个好日子,把喜事办了。” 徐知茵脸更红了,低着头,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我…我愿意。” “好!”徐大强一拍大腿。 “那这事儿,就算定下了!” 他走到屋子中间,清了清嗓子,摆出队长的架势,但眼里都是笑意。 “徐知茵同志,马成业同志自愿结为革命伴侣,相互扶持,共同进步。我这个做队长的,代表跃进屯生产队,表示支持,也表示祝贺!” “回头我给你们开证明,你们抽空去公社把证领了。” “至于婚礼,你们年轻人自己商量,需要队里帮忙的,尽管开口!” 这年头,结婚简单。 两情相悦,领导批准,开个证明,领个证,请亲朋好友吃顿饭,就算礼成了。 屋外围观的几个知青,赵卫民带头,都笑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起哄。 “恭喜啊知茵!” “成业哥,好福气!” “啥时候办喜酒?我们可等着吃糖呢!” 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徐知茵羞得头都抬不起来,但嘴角抿着,露出浅浅的笑意。 马成业也笑了,对徐大强说:“队长,谢谢您。” “谢啥,看着你们好,我也高兴。”徐大强站起来。 “行了,你俩再说会儿话。” “知茵,这两天队里给你放个假,收拾收拾,准备准备。” “成业,你爹妈那边,我去说。日子咱再商量,挑个最近的黄道吉日。” “哎,听队长的。”马成业应道。 徐大强背着手,乐呵呵地走了。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马成业看着徐知茵,心里满是踏实。 “这下安心了。”他说。 徐知茵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点了点头。 “嗯。”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 事情定下来后,接下来几天,跃进屯像是提前过了个小年。 马成业家张罗着准备彩礼。 这年头不兴大操大办,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马成业把之前部队给的奖励,还有这些年攒下的家底都拿了出来。 三转一响是标配。 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 自行车和缝纫机都是之前公社社长张文星给奖励下来的,马成业就留着结婚用的。 手表是上海牌的全钢表,表盘亮堂,走时准。 收音机是红灯牌的,能收好几个台,稀罕物件。 这些东西,在屯里算是顶配了。 马成业找了几个后生帮忙,用红绸子扎了,热热闹闹地从家里抬出来,一路抬到知青点。 队伍前头还有人敲锣打鼓,引得全屯人都出来看热闹。 “我的老天爷,三转一响,齐全了!” “成业真舍得,对知茵是真心好!” “这排场,咱们屯头一份!” 徐知茵在屋里听到动静,出来一看,脸瞬间红透了。 看着那些扎着红绸的大件,还有马成业站在阳光下笑着看她,眼睛又有点发酸。 她知道,这些东西不止是彩礼,更是马成业给她的底气和尊重。 林桂芬也来了,手里拿着个红布包。 她拉过徐知茵的手,把红布包塞进她手里。 “孩子,拿着。这是婶子的一点心意。” 徐知茵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一叠钱和票,还有一对小巧的金耳环。 “婶子,这太贵重了…”她连忙推辞。 “拿着!”林桂芬按住她的手,眼圈也有点红。 “进了门,就是一家人了。成业性子直,不会说好听的,但他心眼实,会对你好。” “你俩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徐知茵握着那温热的红布包,重重点头:“婶子,我知道,我会的。” 彩礼送完,接下来就是走程序。 马成业和徐知茵一起去队部开了证明。 徐大强特意换了身干净的中山装,戴上老花镜,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 “兹有跃进屯生产队社员马成业,知青徐知茵。” “两人自愿结为革命伴侣,经组织研究,同意结婚。特此证明。” 写完,盖上鲜红的生产队公章。 “成了。”徐大强把证明递给他们。 “拿着这个,去公社领证。” 第二天一早,马成业直接骑着自行车,带着徐知茵去了公社。 路上风大,马成业把军大衣脱下来披在徐知茵身上。 徐知茵想推辞,被他按住了。 “穿着,别冻着。” 徐知茵就没再动,裹着带着他体温的大衣,心里暖洋洋的。 到了公社,找到民政办公室。 办事的是个中年妇女,看了证明,又打量了他俩几眼。 “马成业?就是那个打狮子的?” “是我。”马成业点头。 “好小子,有本事。”妇女笑了,利落地拿出两张结婚证,填写信息,盖章。 啪啪两下。 鲜红的章子盖上去,结婚证就算生效了。 “恭喜啊,祝你们白头偕老,革命路上携手前进。”妇女把结婚证递过来,说了句吉祥话。 “谢谢同志。”马成业接过,小心收好。 出了办公室,徐知茵还觉得像做梦一样。 两张薄薄的纸,就把两个人绑在一起了。 “这就…成了?”她小声问。 “成了。”马成业看着她,笑了:“马成业同志和徐知茵同志,现在是合法夫妻了。” 徐知茵脸一红,低下头,嘴角却翘了起来。 马成业想了想,拉着她又往公社另一边走。 “去哪儿?”徐知茵问。 “照相馆。”马成业说:“咱俩拍张结婚照。” 这年头,照相是件稀罕事,只有结婚、当兵这种大事,才会去照相馆。 要是换做前世,马成业自然是不会想到这儿去的。 但现在他活了两辈子,清醒得很。 有钱就得花。 照片才是留住美好的东西,等以后老了,还能看看他和徐知茵年轻时候的样子。 两人又去了县城的照相馆。 照相馆在县中心,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几张样板戏的剧照。 老板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见他们进来,热情招呼。 “同志,拍结婚照?” 第154章 咎由自取! 第一百五十四章 咎由自取! “嗯,拍结婚照。” 马成业笑得见牙不见眼,点点头。 “好嘞,里边请。” 照相馆里光线有点暗,背景是一块红布,前面摆着两把椅子。 老师傅知道是拍结婚照,所以格外热情。 他让马成业和徐知茵并排坐在长凳上,又把背后的红布拉了拉,换成了块画着背景布。 “男同志坐直点,女同志头稍微往男同志这边靠靠…对,就这样,好…” 马成业和徐知茵并排坐着,肩膀挨着肩膀。 徐知茵有些紧张,手指攥着衣角。 马成业倒是坦然,腰板挺得笔直。 “看镜头,笑一笑。”老板把头埋进黑布罩子里,举起手里的橡胶球。 “三,二,一!” 咔嚓! 镁光灯噗地一闪,冒出一团白烟。 徐知茵被吓了一跳,眼睛下意识眨了一下。 “哎呀,女同志眨眼了。”老板从黑布里钻出来:“再来一张?” “再来一张吧。”马成业说。 徐知茵有点不好意思地点头。 这次她有了准备,镁光灯闪起时,努力睁大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好,这张好。”老板满意了。 “照片三天后来取,加急的话多付五毛钱。” “加急。”马成业掏出钱。 出了照相馆,日头已经升到头顶了。 马成业带着徐知茵在公社的国营饭店吃了顿饭。 点了两碗烂肉面,一盘炒白菜,两个白面馒头。 这算是奢侈了。 徐知茵吃得小心,把肉都挑到马成业碗里。 “你吃,你伤刚好,得多补补。” 马成业又给她夹回去,眼里满是温柔:“你也吃,以后家里肉管够。” 两人推让了一会儿,最后都笑了。 吃完饭,赶着驴车回屯。 路上没什么人,只有车轮轧过土路的嘎吱声。 马成业握着缰绳,忽然开口。 “日子定在腊月十八,队长找人看的,说是好日子。” “嗯。”徐知茵听到这话,脸颊一红,轻声应着。 “还有三天。”马成业转头看她,咽了口唾沫:“你紧张不?” 徐知茵抿了抿嘴,点头:“有点。” “我也紧张。”马成业笑了,捏了捏她的手:“不过更多的是高兴。” 徐知茵看着他侧脸,心里那点忐忑慢慢散了。 是啊,更多的是高兴。 回到屯里,消息已经传开了。 结婚证领了,日子定了,就等着办酒了。 林桂芬和马志强开始张罗酒席。 这年头不兴大摆,但至亲好友、队里干部总要请。 拟了名单,算下来得摆五六桌。 肉是不愁的,家里有狮子肉,有之前攒的肉,马成业又进山打了只狍子。 菜也好办,地窖里存着白菜萝卜土豆,再买点豆腐粉条,齐活。 酒是散装的地瓜烧,管够。 烟是经济牌,八分钱一包,摆上几包充门面。 糖是水果糖,用红纸包了,每个来客发两颗。 一切都准备得有条不紊。 徐知茵那边,知青点的姐妹们帮她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些零碎。 但姐妹们还是帮着打包得整整齐齐,用红绳捆好。 “知茵,以后就是人家媳妇了,要好好的。” “常回来看看我们。” “马成业要是欺负你,跟我们说,我们给你撑腰。” 徐知茵笑着点头,眼里有泪光。 三天时间,一晃就过。 腊月十七晚上,马成业躺在炕上,有点睡不着。 听着外头风声,想着明天就要结婚了,心里像揣了个小火炉,暖烘烘的,又有点不真实。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知青点里的徐知茵。 她摸着那身崭新的红棉袄,那是林桂芬特意扯了红布给她做的。 针脚细密,布料厚实。 明天,她就要穿着它,嫁人了。 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清清冷冷的。 但心里是热的。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 腊月十八,天还没亮透,马成业就起来了。 林桂芬和马志强也早早起身,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 门楣上贴了大红喜字,窗户上也贴了剪纸。 院子里支起了两口大锅,灶火熊熊,热气蒸腾。 帮忙的婶子媳妇们早早过来,洗菜切肉,忙得热火朝天。 “成业,快换衣裳,该去接亲了!”林桂芬生怕赶不及了,连声催促起来。 马成业换上一身崭新的蓝布中山装,胸口别着朵红纸花。 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笑,整个人精神抖擞。 王大山也来了,穿着干净的棉袄,笑嘻嘻的。 “成业哥,走吧,接新娘子去!” 马成业推上那辆扎着红绸的永久自行车,王大山和几个年轻后生跟在后面,热热闹闹往知青点去。 一路上,屯里人听见动静,都出来看。 “成业接亲去啦!” “新娘子有福气啊!” “结婚啦!” 孩子们跟在自行车后面跑,嘻嘻哈哈。 到了知青点,院门关着。 女知青们堵在门口,笑嘻嘻地要红包。 “新郎官来啦?红包拿来!” “没红包不让进!” 马成业早有准备,从兜里掏出几个小红包,里面包着五分一毛的票子,从门缝塞进去。 “不够不够,再来点!” “说几句好听的!” 马成业挠挠头,憋了半天,大声说:“各位姐妹行行好,让我接媳妇回家!” 院子里笑成一片。 门开了。 徐知茵穿着一身崭新的红棉袄,站在屋门口。 头发梳成两条麻花辫,用红头绳扎着,脸上抹了点雪花膏,白里透红。 她低着头,抿着嘴,羞得不敢抬头。 马成业看呆了。 王大山恨铁不成钢,赶紧捅了他一下:“成业哥,说话啊!” 马成业这才回过神,走上前,声音有点发干。 “知茵…我来接你。” 徐知茵轻轻嗯了一声。 旁边女知青们也善意的笑起来,起哄道:“新娘子,说句话!” 徐知茵脸更红了,小声说:“我…我愿意跟你走。” “好!”众人拍手。 马成业把自行车推过来,示意徐知茵坐后座。 徐知茵小心翼翼侧坐上去,手扶着车座。 “坐稳了。”马成业说。 他推着车,慢慢往前走。 王大山和几个后生跟在旁边,女知青们也跟着,手里拿着红纸剪的碎花,一边走一边撒。 “新娘子出门喽!” 孩子们追着抢撒下来的碎花和喜糖,嘻嘻哈哈。 按照屯里的习俗,接亲要在屯子里转一圈,这叫转喜,让全屯人都沾沾喜气。 马成业骑着车,徐知茵坐在后面,两人在屯里的土路上慢慢骑行。 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路两边站满了看热闹的社员,个个脸上带着笑。 “新娘子真俊!” “成业好福气!” “早生贵子啊!” 七嘴八舌的祝福,热热闹闹的。 马成业一边骑车,一边笑着点头。 徐知茵低着头,手紧紧抓着车座,心里怦怦跳。 转到屯子西头的时候,路过老马家老宅。 院门开着,奶奶廖春华正站在门口,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她听说今天马成业结婚,心里早就憋着火。 孙子结婚,居然不请她这个奶奶! 她等了一早上,就想等马成业上门来请。 结果等到现在,人家直接从知青点接亲,在屯里转圈,根本就没往她这儿来! 这会儿看见马成业骑着自行车,载着穿红棉袄的新娘子过来,后头还跟着一大群人,热热闹闹的。 廖春华脸都气青了。 她几步冲出院门,站在路中间,双手叉腰,就要摆出奶奶的谱,好好说道说道。 “马成业,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奶...” 话还没说完,马成业像没看见她似的,自行车龙头一偏,直接从她身边绕了过去。 车速都没减。 后头跟着的人群也嘻嘻哈哈地涌过去,根本没人搭理她。 廖春华被晾在原地,张着嘴,话卡在喉咙里。 她眼睁睁看着自行车队热热闹闹地走远,连头都没回。 “你…你们…”她气得浑身发抖,想追上去,可腿脚不利索,哪里追得上。 只能站在原地跺脚,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旁边有看热闹的邻居,捂着嘴偷笑。 “这老太太,以前对成业家那样,现在还想摆谱?” “就是,自找没趣。” “孙子结婚都没请她,活该呢!” 第155章 奶奶被气疯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奶奶被气疯了! 廖春华听见议论,更气了,狠狠瞪了那些人一眼,扭头摔门进了院子。 这边马成业载着徐知茵,已经转完一圈,回到了自家院门口。 鞭炮早就准备好了,见他们回来,立刻点燃。 噼里啪啦,响声震天。 硝烟味混着喜庆气,飘满整个院子。 “新娘子到喽!” 众人簇拥着新人进院。 院子里摆好了桌椅,来的客人已经坐了不少。 见新人进来,都站起来鼓掌。 马成业扶着徐知茵下车,两人并肩站在院子中间。 这时,院门外传来汽车声。 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公社社长张文星走了下来。 他今天也换了身干净的中山装,脸上带着笑。 徐大强赶紧迎上去,很是意外:“张社长,您真来了!” “答应过的事,当然得来。”张文星笑道,走进院子。 众人见社长亲自来了,都肃然起敬,纷纷让开一条路。 张文星走到新人面前,看了看马成业,又看看徐知茵,点点头。 “好啊,郎才女貌,般配。” “今天,我来给马成业同志和徐知茵同志证婚。” 他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红纸,清了清嗓子。 院子里立刻安静下来。 张文星展开红纸,朗声念道: “跃进屯生产队社员马成业,思想进步,劳动积极,为集体做出突出贡献。” “知青徐知茵,响应号召,扎根农村,表现良好。” “两人自愿结为革命伴侣,相互学习,共同进步。” “经组织批准,我代表公社,宣布你们正式结为夫妻!” “希望你们在今后的日子里,继续为社会主义建设贡献力量,创造美好生活!” 念完,院子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马成业和徐知茵并肩站着,向张文星鞠躬。 “谢谢张社长。” 张文星把红纸递给他们,又拿出一个小红包。 “一点心意,祝你们新婚快乐。” 马成业接过,心里感激。 这年头,社长亲自来证婚,还给红包,是天大的面子。 “谢谢社长,我们一定好好过日子。” 证婚结束,接下来就是开席了。 帮忙的婶子媳妇们端上菜来。 大盆的狮子肉炖土豆,红烧狍子肉,白菜粉条,萝卜炖豆腐,还有炒鸡蛋,拌凉菜。 主食是白面馒头和二米饭。 酒是地瓜烧,用大碗装着,随便喝。 菜虽不精致,但分量足,油水大。 这年月,这样的席面算是顶好的了。 客人们吃得满嘴流油,赞不绝口。 “成业这席面,硬!” “肉管够,酒管够,实在!” “新娘子有福气啊!” 马成业和徐知茵正端着酒杯,准备先敬社长和队长这桌。 院子里人声鼎沸,饭菜香气混着旱烟味,充满了喜庆。 就在这当口,院门口的光线一暗,几个人影堵在了那里。 原本热闹的院子,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安静了不少。 来的正是老马家老宅那边的人。 奶奶廖春华打头,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藏蓝色棉袄,脸拉得老长,三角眼里全是精明和不满。 她身后跟着三叔马志刚和三婶王凤娟,两口子脸上也挂着霜。 三弟马安平则缩头缩脑地跟在最后,眼神躲闪。 原来,马成业这边越是热闹,鞭炮声、欢笑声隔着大半个屯子传过去,老宅那边就越是坐不住。 三婶王凤娟在屋里急得直转磨,对着廖春华煽风点火。 “娘,您听听,这鞭炮放的,这人都快把门槛踏破了!” “小畜生现在是真抖起来了,住新房,娶新娘,眼里哪还有您这个奶奶?” “连杯喜酒都不来请,这是打您的脸呢!” 廖春华心里本就堵得厉害,被儿媳妇这么一拱火,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气的不行,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往炕桌上重重一撴。 “放屁,他敢,亲孙子结婚,不请奶奶喝喜酒?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 “就算他马成业现在能耐了,上了天,这世道也还是讲究孝字当头!” “公社社长来了又咋样?社长还能不讲孝道?”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一股邪火顶上来,噌地站起身。 “走,我倒要去看看,他马成业有多大张狂!” “志刚,凤娟,安平,跟我走,咱去吃喜酒!” “我看那小畜生当着领导的面,还敢不让我进门不成!”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廖春华站在院门口,双手叉腰,三角眼扫过满院的宾客。 最后落在穿着新衣、胸口别着红花的新郎新娘身上,鼻腔里重重地哼出一股冷气。 院子里大部分人都停下了筷子,看着这不速之客。 一些知道老马家那点陈年旧事的社员,互相交换着眼神,低声嘀咕。 马志强和林桂芬脸色最先变了,尤其是马志强。 他看着自己亲娘带着弟弟一家在这个节骨眼上找来,明显是来者不善,他的手都有些抖。 廖春华可不管这些,她清了清嗓子,拿捏着腔调,故意拔高声音,确保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哟,这大红喜字贴着,鞭炮放着,挺热闹啊?” “我老婆子要是不自己来,是不是连口喜酒都喝不上啊?” 她目光直接戳向徐知茵,带着挑剔和鄙夷。 “孙媳妇儿,奶奶我来了,你这新进门的,还不过来磕个头,敬杯茶?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资本家大小姐出身,难不成连基本的礼数都没人教?” “真是个狐狸精变得,难怪把我这大孙子迷得五迷三道,连亲奶奶都不认了。” 这话一出,徐知茵的脸瞬间白了,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 马成业眉头一拧,就要上前。 马志强赶紧抢上几步,拦在中间,脸上堆着勉强的笑,声音带着恳求。 “妈,您来了…今天是大好的日子,有啥话咱过后再说。” “先入席,先入席喝杯酒。” “入席?”廖春华眼皮一翻,声音陡然拔高。 “现在知道让我入席了?之前怎么没说请我,怎么没叫你三弟一家?” “怎么,现在住上新房了,娶上媳妇了,眼里就没我们这些穷亲戚了?” 王凤娟见廖春华把腔调拿捏起来了,也在旁边帮腔。 “就是,二嫂,二哥,你们这就不对了。” “妈再怎么说也是长辈,成业结婚,连个信儿都不给。” “这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们马家不和睦呢。” 她说着,眼睛又往席面上瞟。 “哟,这肉可不少,狮子肉吧?” “成业就是能耐,打狮子分肉,也不说给奶奶送点,自己关起门来吃独食。” 这话更是挑拨。 林桂芬气得脸色发白:“三弟妹,你…” “我怎么了?”王凤娟脖子一梗,压根不买账。 “我说错了?成业打狮子,全屯都分了肉,就我们家没份!” “现在结婚,连请都不请,这眼里还有长辈吗?” 廖春华更来劲了,根本不看儿子。 反而绕过他,朝着主桌方向的张文星诉起苦来,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张社长啊,您是大领导,您给评评理!” “我老婆子一把年纪,含辛茹苦拉扯大儿子。” “现在孙子结婚,我这当奶奶的,连张请帖都收不到!这像话吗?” 她拍着大腿,开始翻旧账,唾沫星子横飞。 “是,我承认,以前他家里成分是高了点,是富农,可那都是过去的老黄历了!” “我当娘的,那时候对他们严格点,还不是为了他们好?怕他们行差踏错!” “现在倒好,孙子出息了,眼里就没我这个奶奶了!” 她手指猛地指向马志强和林桂芬,声音尖利。 “还有他们,我这儿子儿媳,不孝顺啊,分家之后,眼里就没娘了!” “现在更是不得了,娶个资本家的闺女进门,这是要彻底跟我们划清界限啊!” “连喜酒都不让我这老娘来喝,这是要活活气死我啊!” 第156章 欢天喜地闹洞房! 第一百五十六章 欢天喜地闹洞房! 马志强被亲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社长面前这么数落,脸涨得通红。 他浑身直哆嗦,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妈,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三婶王凤娟在一旁阴恻恻地帮腔。 “二哥,妈这话可没说错。再怎么说,血脉亲情断不了。” “成业结婚这么大的事,你们瞒着老宅,确实做得不地道。” “知道的说是你们忙忘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老马家多不和睦呢,平白让人看笑话。” 三叔马志刚也闷声闷气地附和。 “就是,二哥,你这事办得是欠考虑。” 廖春华见有人帮腔,更来劲了,往地上一坐,捶胸顿足地干嚎起来。 “我的老天爷啊,我造的什么孽啊,养了这么一群白眼狼啊!” “富农的帽子摘了,资本家的媳妇都娶了,就不要老娘了!” “张社长,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她这一撒泼,院子里的气氛彻底僵住了。 宾客们面面相觑,吃饭的放下了筷子,喝酒的端着的碗也悬在了半空。 这明摆着是来砸场子的! 张文星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对这种胡搅蛮缠、倚老卖老的做派心里门清。 他今天来是给马成业撑场面,祝贺这对新人的,不是来看无理取闹的。 此时的廖春华却压根就没喊够,叉着腰摆起了奶奶的架子。 她往前走了几步,走到院子中间,叉着腰,摆足了架势。 “孙媳妇!” 她冲着徐知茵喊,声音尖利。 “奶奶来了,还不过来磕个头?怎么,资本家大小姐,架子这么大?” 徐知茵脸一下子白了,手指攥得紧紧的。 马成业往前一步,挡在她身前,脸色冷了下来。 “奶奶,今天是我大喜日子,您要是来喝喜酒,我欢迎。要是来闹事,请您出去。” “闹事?”廖春华眼睛一瞪。 “我怎么闹事了?我是你奶奶,亲奶奶!” “孙子结婚,我来喝喜酒,天经地义!” 就在马成业忍无可忍,准备直接撕破脸把人轰出去的时候,张文星抬手制止了他。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看向坐在地上撒泼的廖春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院子: “廖春华同志,你闹够了吗?” 一声同志,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淡,顿时让廖春华的干嚎卡了壳。 张文星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廖春华身上,语气严肃。 “什么富农,什么资本家大小姐,这些旧时代的称呼,现在不兴提了!” “现在是新社会,讲的是成分,但更讲个人表现和贡献!” 他指了指马成业和徐知茵。 “据我所知,现在的马成业同志是跃进屯的优秀社员,下矿救人他带头,打野猪,保庄稼,他冲锋在前,还带队搞副业增加集体收入,前几天还冒着生命危险打死了危害群众的狮子!” “徐知茵同志是响应号召下乡的知识青年,劳动积极,作风正派,他们都是为集体做出贡献的好同志!”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批评的意味。 “你说他们不孝顺?我怎么看到的是马志强和林桂芬同志本分老实,勤恳劳作?” “就算以前家里成分不好,那也是以前!现在,他们是本本分分的社员,是踏踏实实的劳动者!” “倒是你,口口声声孝道,口口声声规矩。孙子结婚,你不请自来,大闹喜宴,搅得大家不得安生!” “这就是你讲的孝道?这就是你讲的规矩?” 他声音提高,字字清晰。 “马成业同志结婚大喜的日子,你作为长辈,不来祝福,反而在这里胡搅蛮缠,搬弄是非,诋毁孙子和孙媳妇!” “你这是哪门子的理?你这才是给新社会抹黑,给咱们跃进屯丢脸!” 这一番话,义正辞严,掷地有声,直接把廖春华那套孝道歪理砸了个粉碎。 她张着嘴,愣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万万没想到,社长非但没帮她说话,反而把她狠狠训斥了一顿! “领导,你…你不能光听他们一面之词啊…”她还想争辩。 马志强此刻也终于爆发了,积压多年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 他猛地站出来,指着廖春华,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妈,你还要我们怎么样?当初分家,你说老宅什么都留给老三,我们屁都没放一个,带着成业搬出来自己过!” “这么多年,我们吃苦受累,你帮过一把吗?成业小时候吃不饱饭,我去老宅想借点粮食,你连门都没让我进!” “现在看成业出息了,日子好过点了,你就想来摘桃子?来搅和他的婚事?我告诉你,没门!” 他喘着粗气,眼圈通红,斩钉截铁地说。 “今天我就把话搁这儿,从今往后,我马志强没你这个娘,成业也没你这个奶奶。” “我们家的事,不用你操心,你赶紧给我走!” “对,滚出去!”王大山和几个年轻后生早就按捺不住,齐声喝道。 “太不像话了,搅和人家喜事!” “就是,赶紧走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院子里其他社员也纷纷出声指责,舆论一边倒。 廖春华彻底傻眼了,孤立无援,看着儿子决绝的眼神,听着众人的斥责。 她又羞又恼,一股邪火没处发泄,竟想耍赖到底,一拍大腿,又要开嚎。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马成业家屋顶上梳理羽毛的金雕,似乎被下面的嘈杂惊动,也可能是感知到了马成业的不悦。 它忽然展开翅膀,俯冲下来,精准地从廖春华头顶掠过。 翅膀带起的风把她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扫得乱七八糟,爪子还顺便勾了一下她的头巾。 “哎哟!” 廖春华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去抓头巾,模样狼狈不堪。 金雕在空中一个盘旋,发出清亮的唳叫。 廖春华吓得嗷一嗓子,也顾不上嚎了,连滚爬爬就往后退。 金雕也不真啄她,就在她头顶盘旋。 翅膀扇起的风吹得她头发乱飞,爪子时不时在她眼前晃一下。 “滚开,滚开!”廖春华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往后爬。 王凤娟和马安平也吓坏了,赶紧去扶她。 马志刚更是躲得老远。 金雕追着廖春华,一直把她“送”到院门口,这才一个拔高,又飞回屋顶,歪着头看着下面。 那模样,竟有几分嘲讽。 廖春华被儿子媳妇搀着,站在院门外,头发散了,衣服脏了,狼狈不堪。 她看着院子里那些客人鄙夷的眼神,看着马成业一家冰冷的脸,再看看屋顶上那只虎视眈眈的大鸟。 知道今天这脸是丢尽了,再闹下去,只会更难看。 她狠狠瞪了院里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你们好样的,咱们走着瞧!” 说完,被王凤娟和马安平扶着,灰溜溜地走了。 马志刚跟在后面,头埋得更低。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不知谁先带头,鼓起掌来。 紧接着,掌声响成一片。 “好,志强,硬气!” “成业,干得漂亮!” “这种亲戚,早该断了!” 第157章 夫妻同心,其力断金!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夫妻同心,其力断金! 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马成业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张文星深深鞠躬。 “张社长,对不起,让您看笑话了。” 张文星摆摆手,脸上带着感慨。 “这不怪你们。这样的事儿,我见得多了。” 他拍了拍马成业肩膀。 “好好干,争口气。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是。”马成业重重点头。 徐知茵也走过来,轻声说:“谢谢社长。” 张文星看着她,温和地说。 “知茵同志,嫁过来了,就安心过日子。成业是个好小伙,你们俩,好好奔前程。” “嗯。”徐知茵眼圈有点红。 闹剧结束,喜宴继续。 马成业和徐知茵重新端起酒杯,挨桌敬酒。 客人们也都识趣,不再提刚才的事,只管喝酒吃菜,说笑热闹。 院子里又恢复了喜庆的气氛。 没人再提刚才那场闹剧,但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看向马成业一家的眼神更多了几分佩服和亲近。 能硬气起来,不惯着那种胡搅蛮缠的长辈,在这年头可不容易。 酒足饭饱,日头也偏西了。 帮忙的婶子媳妇们开始收拾碗筷,客人们也陆续散了。 张文星临走前,又勉励了马成业几句,让他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好。 马成业和徐知茵把社长送到门口,看着吉普车开远,才松了口气。 回到院子,王大山和几个年轻后生笑嘻嘻地凑过来,挤眉弄眼。 “成业哥,春宵一刻值千金,咱可不能耽误!” “就是,快入洞房吧!” “新娘子,害羞啦?” 徐知茵脸一下子红到耳根,低着头不敢看人。 马成业见徐知茵害羞,忍不住笑骂一句:“去去去,少在这起哄。” 话是这么说,脸上却也带着笑。 这年头闹洞房不算过分,就是图个热闹喜庆。 王大山几个可不管,推着搡着,把马成业和徐知茵往新房送。 新房就是马成业原来那屋,重新收拾过。 墙上贴着大红喜字,窗户上贴着鸳鸯剪纸,炕上铺着崭新的被褥,都是林桂芬一针一线缝的。 “进去吧,新娘子!” “成业哥,加把劲啊!” “明年这时候,咱来喝满月酒!” 在一片善意的哄笑声中,王大山从外面把门带上了,还故意咳嗽两声。 “那啥,我们就在外头,有事喊啊!”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煤油灯豆大的火苗,轻轻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徐知茵坐在炕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跳得厉害。 马成业也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走到她身边坐下。 煤油灯的光晕染在她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红棉袄衬得她皮肤更白了,嘴唇抿着,带着自然的嫣红。 真好看。 马成业心里冒出这个念头,又觉得自己有点傻。 “那个…”他开口,声音有点干。 “嗯?”徐知茵飞快地抬眼看他一下,又低下头。 “今天…委屈你了。”马成业说,想起奶奶那番话,心里还是堵得慌。 徐知茵摇摇头,声音轻轻的:“不委屈。你…你护着我,我知道。”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他眼睛。 “成业哥,我…我以后一定好好跟你过日子,孝顺爹妈,不给你丢人。” 马成业心里一暖,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的手有点凉,小小的,被他整个包在掌心里。 “别说傻话。”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 “你嫁给我,就是我马成业的人。” “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谁也不能再欺负你,给你气受。” “以前那些事,都过去了。咱俩往后,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徐知茵眼圈一下子红了,重重点头:“嗯!” 眼泪掉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马成业用拇指给她擦掉眼泪,笑了笑。 “哭啥,今天该高兴。” 徐知茵也笑了,带着泪,嗯了一声。 煤油灯的光晕暖暖的,映着两人靠得很近的影子。 夜深了。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安静下去。 ...... 第二天,日头老高,马成业才醒。 怀里的人还睡着,呼吸均匀,脸贴着他胸口,睡得正熟。 他轻轻动了动,徐知茵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脸腾地红了,赶紧把脸埋进被子里。 马成业笑了,心情是从未有过的舒畅。 “还早,再睡会儿。”他低声说,声音带着难以言说的柔和。 徐知茵在被子里摇头,声音闷闷的:“该起了,还得给爹妈做饭呢。” “不急,妈肯定做了。” 果然,等两人收拾利索出屋,林桂芬已经在灶间忙活了。 见他们出来,林桂芬脸上笑开了花。 “起来啦?饭在锅里热着呢,快洗脸吃饭。” 又看着徐知茵,关切地问:“知茵,睡得惯不?炕还热乎吧?” 徐知茵脸又红了,小声说:“睡得惯,炕可热乎了,谢谢妈。” “哎,好,好。”林桂芬连连点头,看徐知茵的眼神,跟看亲闺女没两样。 马志强蹲在门口抽烟,见儿子出来,脸上也带着笑,递过去一根烟。 马成业接了,父子俩蹲在屋檐下,对着抽。 “成了家,就是大人了。”马志强吐了口烟,慢慢说。 “肩上担子重了,得稳当点儿,知道不?” “知道,爸。”马成业点点头,言语间也带了些郑重。 “知道就好。”马志强拍拍他肩膀,没再多说。 一切尽在不言中。 吃了早饭,徐知茵抢着去洗碗,林桂芬拦都拦不住。 “妈,您歇着,我来。”徐知茵手脚麻利,很快就把灶台收拾得干干净净。 林桂芬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这儿媳妇,勤快,懂事,没那些娇气毛病。 中午,马成业把家里的钱和票都拿了出来,当着爹妈的面,交给徐知茵。 “以后咱家的钱,你管着。” 徐知茵吓了一跳,连忙推辞:“这…这不行,我…我不懂这些…” “有啥不懂的,进进出出,记个账就成。”马成业不由分说,把一个小木匣子塞她手里。 “你当家,我放心。” 林桂芬也笑眯眯地,握住徐知茵的手:“知茵,拿着吧。” “成业忙外头,这家里的开销,你来管最合适。” “妈也老了,脑子没你们年轻人好使。” “往后这个家,可要你们夫妻俩担起来才行。” 第158章 县里开会! 第一百五十八章 县里开会! 徐知茵看着手里沉甸甸的木匣子,又看看马成业信任的眼神,公婆温和的笑脸,心里涨得满满的。 这是真的把她当一家人了。 “哎,那我…我先管着。”她小心翼翼地把木匣子抱在怀里。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淡,踏实,有奔头。 马成业还是忙他的副业,进山收山货,打理那些木耳棒子,偶尔去公社送送货。 徐知茵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做饭洗衣,喂鸡喂鸭,还跟着林桂芬学做针线。 她手巧,学得快,没几天就能帮着缝缝补补了。 林桂芬越看越喜欢,私下里跟马志强念叨:“咱家这是娶到宝了。” 马志强也点头,笑的合不拢嘴:“成业有眼光。” 小两口的日子蜜里调油。 马成业出门回来,总不忘给徐知茵带点小东西,一块花手绢,一包雪花膏,几颗水果糖。 徐知茵就抿嘴笑,小心收好,心里甜丝丝的。 这天下午,马成业刚从山上回来,队长徐大强就找上门了,脸上带着笑。 “成业,在家呢?好事儿!” “队长,啥好事?”马成业把人让进屋里,很是客气。 徐知茵倒了水过来,笑着递给徐大强。 徐大强接过,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抹了把嘴。 “县里通知,后天要开知青表彰大会!” “让咱们屯所有知青都去参加,你也得去!” 马成业愣了一下,下意识开口:“我也去?我又不是知青。” “你虽然不是知青,但你这次打狮子,保护集体财产和群众安全,是突出表现!”徐大强拍拍他肩膀,与有荣焉。 “公社那边把你名字报上去了,县里点名要你也参加,肯定是要表彰你!” “这可是露脸的好机会,穿齐整点,精神点,别给咱跃进屯丢人!” 马成业明白了,这是要给他发奖状,或许还有点实质奖励。 “行,我知道了队长,后天一定去。” 徐大强又嘱咐,看向旁边的徐知茵。 “对了,知茵也去,她是知青,本来就在名单里。你俩正好一块儿。” “哎。”徐知茵在一旁应着,脸上带着笑。 徐大强又聊了两句,风风火火走了,还得去通知别的知青。 消息很快在屯里传开。 王大山听到信儿,当天晚上就屁颠屁颠跑来了。 “成业哥,听说你要去县里开大会?受表彰?” “嗯,公社让去的。”马成业正在检查自行车,给车链子上油。 “带我一个呗!”王大山眼睛发亮,语气里带着讨好。 “我也去给你撑撑场面,听说县里大会可热闹了,我还没去过呢!” 马成业乐了,看向这小子:“你去干啥?又不是表彰你。” “我去给你助威啊!”王大山理直气壮的拍拍胸口,腰杆子都挺直了一些。 “你可是咱屯的代表,我作为你的头号兄弟,能不去?” “再说了,我坐公社的大巴车去,不占你自行车位置!” 马成业想想,多个人也好,便点点头:“行,那你就跟着大巴车去,到了县城别乱跑。” “放心吧!”王大山一拍胸脯,美滋滋地走了。 转眼到了大会这天。 一大早,马成业就起来了。 穿上那身结婚时穿的蓝布中山装,徐知茵特意用装了热水的搪瓷缸子把衣服熨得平平整整。 他自己也刮了胡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精神得很。 徐知茵也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碎花棉袄,蓝布裤子,头发编成两条麻花辫,清清爽爽。 两人吃了早饭,跟爹妈打了声招呼,便推着自行车出门了。 王大山已经在村口等着了,旁边停着公社那辆旧大巴车,几个要去的知青也都在了。 “成业哥,嫂子,这儿!”王大山招招手,嘿嘿一笑。 马成业把自行车停在队部,跟徐知茵上了大巴车。 车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各屯的知青和少数像马成业这样的受表彰社员。 见到他们上来,不少人都看过来,尤其是看马成业。 打狮子的事儿早就传开了,不少人都认得他,低声议论着。 “那就是跃进屯的马成业?” “看着就精神,难怪能打狮子。” “旁边是他媳妇?长得真俊。” 马成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让徐知茵坐里面,自己坐外面。 王大山挤到他们后面的座位,兴奋地东张西望。 车子晃晃悠悠启动了,朝着县城开去。 路不太好,有些颠簸。 徐知茵有点晕车,脸色发白。 马成业让她靠着自己肩膀,闭上眼睛休息。 徐知茵起初有点不好意思,但确实不舒服,便轻轻靠着他,闻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慢慢放松下来。 王大山在后头看着,偷偷地笑。 车子开了快两个小时,终于到了县城。 比公社热闹多了,街道更宽,房子也更高些,路上行人和自行车也更多。 大会在县礼堂开,大巴车直接开到礼堂门口的空地上。 已经来了不少人,各公社的都有,穿着各色衣服,三五成群地站着说话。 马成业护着徐知茵下了车,王大山紧紧跟在后头,眼睛不够用似的四处瞅。 “嗬,这楼真气派!” “人真多!” “县城原来长这样啊。” 马成业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县礼堂,灰扑扑的三层楼,在这个年代,算是很气派的建筑了。 门口挂着红色横幅:“全县知识青年先进集体和个人表彰大会”。 气氛挺隆重。 礼堂里人声鼎沸,各公社各屯的人按划好的区域找位置坐下。 满眼都是蓝、灰、绿,人们脸上都带着些拘谨和兴奋。 这年头,能来县里开大会是件露脸的事。 跃进屯的人聚在一起,徐大强清点了人数,领着大家往礼堂里走。 “都跟紧点,别走散了!” “进去按座位坐,别乱窜!” 礼堂里头比外头更热闹。 能坐好几百人的大厅,黑压压一片都是人头。 台上拉着大红横幅,摆着长条桌,铺着红布,放了几个搪瓷茶杯。 底下是一排排的长条木椅,有些已经掉了漆。 每个椅子背上都贴了小纸条,写着公社和生产队的名字。 徐大强带着人找到红旗公社跃进屯那一块,招呼大家坐下。 位置不算太好,靠右边,有点偏。 但能看清台上。 王大山一坐下就东张西望,嘴里啧啧有声。 “嚯,这椅子,比咱屯里开会那长条凳强多了。” “你看那灯,吊顶上那一圈,亮堂!” “好多人啊,都是来开会的?也不知道咱们晒谷场那边能不能装下这么多人!” 他嗓门有点大,旁边座位的人都看过来。 紧挨着跃进屯座位的,是黄果屯的人。 一个穿着半新蓝色工装,梳着三七分头,脸皮白净的男知青皱了皱眉,斜眼瞥了王大山一下,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 “哪儿来的土包子,没见过世面。” 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这边听见。 王大山耳朵尖,一听就炸了,扭过头瞪过去:“你说谁呢?” 那男知青也不怵,抬了抬下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优越感。 “说谁谁知道。县里开大会,有点素质,别大呼小叫的,丢咱们公社的脸。” 第159章 城里县大队! 第一百五十九章 城里县大队! 王大山火蹭就上来了,嚷嚷起来:“我丢脸?你...” “大山。”马成业按住他肩膀,摇了摇头。 出门在外,还是这种场合,没必要跟人起冲突。 王大山气呼呼地坐下,嘴里嘀咕:“神气什么...” 那男知青见马成业拦着,以为他们怂了,嘴角撇了撇。 他目光在马成业身上扫了扫,又在旁边的徐知茵脸上停了一瞬。 他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故意提高了点声音,对旁边黄果屯的同伴说: “有些人啊,就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干点事儿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家里以前是干什么的。” “娶个媳妇,成分也有问题,还敢出来招摇。” 这话,指向性就太明显了。 跃进屯这边的人都听出来了,脸色都不太好看。 徐知茵手指捏紧了衣角,低下头。 马成业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向那个男知青,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人。 哪儿冒出来的?故意找茬? 王大山可忍不住了,腾地又站起来,指着对方鼻子。 “你他妈把话说清楚,谁运气好?谁成分有问题?” “我成业哥是实打实打死的狮子,救的是全屯的人!” “你算哪根葱?在这儿阴阳怪气!” 那男知青也站了起来,脸色不好看:“我说你了?你急什么?对号入座?” “你放屁!”王大山嗓门大,引得附近几排的人都看过来。 “你刚才那话不是说我成业哥是说谁?当我们聋啊?” 黄果屯那边也有几个年轻气盛的站了起来,两边人眼看就要顶上了。 “干什么呢,坐下!” “都安静,像什么样子!” “闹事是吧?要是不开会,就给我滚出去!” 两边的领队赶紧过来拉人。 徐大强也赶紧把王大山按回椅子上,低声呵斥:“大山,别闹,这是啥场合!” 马成业自始至终坐着没动,等两边稍微安静点,他才抬眼看向那个挑事的男知青,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冷意。 “这位同志,怎么称呼?” 男知青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梗着脖子:“黄果屯知青,周卫东。怎么?” 马成业点点头,冷笑一声:“周卫东同志,今天咱们来,是接受表彰,学习先进的。” “有什么意见,可以会后提。” “在这儿吵吵嚷嚷,丢的是咱们红旗公社的脸,丢的是各自生产队的脸。” 周卫东却压根就就不买账,冷笑一声。 “丢脸?你都不觉得丢脸我有什么丢脸的?我说啥了?不是在瞅瞅咱们的打狮英雄吗?” “运气是真好啊,那么猛的畜生都能让你碰上,还让你给收拾了。” “不过也是,富农子弟嘛,以前家里有地,怕是跟牲口打交道多,有经验。不像我们,根正苗红,见着真狮子腿都软。” 他话锋一转,眼睛瞟向徐知茵,声音带着阴阳怪气。 “徐知茵同志,你说是不是?” “你们那出身,更得小心谨慎,夹着尾巴做人,可别给咱这表彰大会抹黑啊。” 这话太毒了,直接戳人肺管子。 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不少目光都聚过来。 王大山彻底炸了,一步蹿到周卫东面前,指着鼻子骂。 “周卫东,你他妈放什么屁,骂谁呢!” “我成业哥是实打实拿命拼回来的功劳,你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仗着你叔…” “大山!”马成业低喝一声,拉住王大山胳膊。 他看向周卫东,眼神很沉,脸上却没太多表情。 “周卫东同志,今天开的是表彰大会,不是吵架的地方。” “我马成业是啥成分,组织上清楚,屯里乡亲们也清楚。” “功劳是不是运气,狮子不是我一个人打的,公社和屯里都有定论。” 他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晰。 “至于我媳妇,她是响应号召下乡的知识青年,劳动积极,作风正派。” “没做过任何对不起组织、对不起大家的事。她的表现,知青点和生产队都有记录。” “倒是你,张口成分,闭口出身,句句往人痛处戳。咱们新社会讲究团结一致,往前看。你这一套,是哪儿学来的?” 周围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就是,马成业打狮子是为民除害啊!” “这周卫东,说话也太难听了!” “仗着有关系呗!” 周卫东被马成业一番话噎住,又见舆论不对,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梗着脖子。 “马成业,你少在这装大尾巴狼!” “别以为立了点功就了不起了,谁知道你那狮子怎么打的?说不定是捡了便宜!” 王大山气得跳脚:“你他妈…” 马成业却用力拉住他,声音提高了一点,像是说给所有人听。 “好了大山,狗冲你叫,你还非得叫回去?那不成狗打架了?” “咱们今天是代表跃进屯来领奖的,是光荣的事。跟不相干的人扯闲篇,掉价。” 他扫了周卫东一眼,那眼神平静,却让周卫东觉得比骂他还难受。 “有的人,自己心里脏,看啥都脏。” “咱管不着,但别让他把咱也带沟里去了。” “丢人现眼的事,让他自己村的人看着就行。” “你!”周卫东脸一下子涨红了。 附近听见这话的人,有几个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连黄果屯自己这边,也有人憋着笑,低下头。 王大山乐了,冲周卫东做了个鬼脸。 周卫东气得脸色发青,还想说什么,他旁边一个年纪大点的知青拉了他一把,低声说。 “卫东,算了,领导快来了。” 正说着,礼堂门口一阵骚动。 几个人簇拥着一个干部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正是红旗公社的社长,张文星。 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的中山装,脸色严肃,径直走向高台。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刚才那点小摩擦,像水花一样,迅速平息了。 谁也不敢在领导面前造次。 张文星在台中间坐下,旁边是县里的几个领导。 他对着话筒试了试音,咳嗽两声。 “喂,喂。” “同志们,安静一下。” 底下鸦雀无声。 “现在,全县知识青年先进集体和个人表彰大会,正式开始!” 掌声响起来,热烈,整齐。 张文星照着手里的稿子,开始讲话。 无非是肯定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成绩,表扬先进,鼓励大家继续为建设农村做贡献。 都是套话,但底下的人听得认真。 这年头,能被县里表彰,是天大的荣誉。 马成业也认真听着,心里却在盘算。 那个周卫东,看样子是冲着自己来的。 无缘无故的,为什么? 他仔细回想,前世好像没这号人。 也许是这辈子自己出了风头,挡了别人的路,或者单纯就是有人眼红。 正想着,台上张文星的讲话到了尾声。 “在我们公社,广大知识青年也发挥了积极作用,涌现出不少先进典型。” “他们有的扎根农村,苦干实干,成为农业生产的能手;有的发挥才智,服务群众,成为赤脚医生、民办教师。” “更有甚者,在关键时刻,敢于挺身而出,保护集体财产和群众生命安全!” 第160章 发挥群众的主动性! 第一百六十章 发挥群众的主动性! “他们有的扎根农村,苦干实干,成为农业生产的能手;有的发挥才智,服务群众,成为赤脚医生、民办教师。” “更有甚者,在关键时刻,敢于挺身而出,保护集体财产和群众生命安全!” 说到这里,他目光再次投向马成业的方向,脸上带着赞许。 “经过各公社推荐,县里认真评选,现决定对以下集体和个人,进行表彰!” “下面,我念到名字的同志,请上台!” 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 底下的人都伸长了脖子。 张文星拿起另一张名单,开始念。 先念的是先进集体,红旗公社有两个生产队入选,其中就有跃进屯。 徐大强高兴得直搓手。 接着是先进个人。 一个个名字念过去,被念到的知青满脸红光,在同伴羡慕的眼神中走上台。 “黄果屯知青,周卫东同志!” 周卫东立刻站了起来,整了整衣领,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他特意朝跃进屯这边瞥了一眼,才昂首挺胸地走上台。 他站在台上,接受着台下众人的注目。 张文星继续念:“周卫东同志,在黄果屯插队期间,劳动积极,思想进步,协助生产队搞生产,表现突出...” 马成业在台下看着,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原来是这么个先进。 难怪有底气找茬。 王大山在底下小声嘟囔:“呸,神气什么,不就是个靠着关系的?” 刚才他打听了一圈儿,也知道这人的底细了。 公社副社长是这小子的亲叔叔,难怪他能评选上先进。 有这么个叔叔在,大队能不给推荐吗? 话没说完,台上张文星又念出了一个名字。 “跃进屯生产队,马成业同志!” 马成业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 全场的目光,唰一下集中过来。 尤其是刚才看过那场小冲突的人,眼神更是微妙。 马成业面色平静,迎着众人的目光,稳步走上台。 他个子高,身板挺直,那身蓝布中山装穿在身上,显得格外精神。 和周卫东站在一起,对比明显。 一个油头粉面,带着刻意的优越。 一个沉稳扎实,带着山野的硬朗。 张文星看着马成业,脸上露出笑容,对着话筒,声音洪亮。 “马成业同志,虽然不是知青,但作为跃进屯的社员,在保护集体财产和群众安全方面,做出了英勇无畏的突出贡献!” “面对危害群众生命的猛兽,不顾个人安危,挺身而出,成功消除隐患!” “这种精神,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 尤其是跃进屯这边,巴掌拍得震天响。 王大山把手都拍红了,扯着嗓子喊:“成业哥,好样的!” 台上,站在马成业旁边的周卫东,脸色有点僵硬。 他本来觉得自己是今天的主角之一,可马成业一上来,风头似乎全被他抢了。 尤其是听到英勇无畏、突出贡献这些词,再对比自己那套劳动积极的评语,高下立判。 他心里那股不服气和嫉妒,更浓了。 马成业接过张文星递过来的奖状和一个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鲜红的奖字。 他对着台下鞠了一躬,转身就要下去。 “等等。”张文星叫住他,又看向周卫东。 “下面,请受到表彰的知青代表,上台发言,讲讲自己的心得体会。” “先请黄果屯的周卫东同志,给大家讲几句!” 周卫东精神一振,机会来了。 他整了整衣服,走到话筒前,清了清嗓子。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同志...” 发言稿显然是准备好的,文绉绉的,说了些扎根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虚心学习之类的套话。 底下的人听着,有的认真,有的打哈欠。 周卫东说着说着,话锋忽然一转,眼珠子看向旁边的马成业。 “当然,我们在农村接受锻炼,也要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警惕一些不良思想的侵蚀。” “比如说,不能因为一时的运气,或者干了一两件看起来了不起的事,就骄傲自满,忘了自己的根本。” “更不能因为某些原因,就对组织隐瞒情况,或者利用不正当手段,获取不该得的荣誉...” 这话,越听越不对劲。 底下渐渐安静下来,不少人看向台上站着的马成业。 马成业面不改色,手里拿着奖状和搪瓷缸子,静静听着。 王大山在底下气得牙痒痒,拳头都捏紧了。 徐知茵担忧地看着台上的丈夫。 周卫东见效果达到,心里得意,继续说。 “我们知识青年,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贡献,是踏踏实实的劳动,而不是哗众取宠,更不是...” “周卫东同志。”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他。 是马成业。 他往前走了半步,看着周卫东,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发言就发言,指桑骂槐的,累不累?” 周卫东没想到马成业会直接打断他,还是在台上,当着这么多领导和同志的面。 他脸色一变:“你...你什么意思?我发言是领导批准的,你凭什么打断?” “我没打断你。”马成业语气依旧平静,冷笑一声。 “我就是想问问,你口口声声实实在在的贡献,踏踏实实的劳动。” “那你告诉我,你所谓的贡献和劳动,具体是啥?” “是帮生产队多打了粮食?还是发明了啥新农具?还是像你刚才说的,消除了啥危害群众的隐患?” 周卫东被问住了。 他那些贡献,都是虚的,评语上写的劳动积极、表现突出。 但具体干了啥,还真说不出了二三来。 “我...我当然是认真参加劳动,听从队里安排...”他有点语无伦次。 “哦。”马成业点点头,不再看他,转向台下,声音提高了一些。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叫马成业,跃进屯的普通社员。” “我没啥文化,不会说漂亮话。” “我就知道,咱庄稼人,干活吃饭,讲的是实在。” “地里粮食打多了,是贡献。山上野猪祸害庄稼,把它打了,是贡献。有疯狗野狼威胁屯里人安全,把它收拾了,也是贡献。” 他举起手里的搪瓷缸子,语气带着郑重。 “今天领导给我这个奖,是鼓励我。我心里感激,但更觉得,这没啥好炫耀的。” “保护自己屯里的人,保护自己家的粮食,这不是应该的?” “换做咱们在座任何一位同志,遇到那种情况,我相信,也会跟我一样,豁出去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至于别的...” 他看向旁边脸色发白的周卫东,笑了笑。 “至于那些自己不干活,或者干不了啥活,就只会躲在背后说酸话,挑拨是非的人...” “我觉得,他没资格站在这里,对别人的贡献指手画脚。” “你说是不是,周卫东同志?”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寂静。 然后,不知谁带头,鼓起了掌。 接着,掌声从各个角落响起来,越来越响,最后连成一片。 朴实,有力。 周卫东站在台上,只觉得那掌声像巴掌,一下下扇在他脸上。 他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文星在台上高,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周卫东被马成业几句话噎在台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下不来台。 底下那掌声,更是像针扎似的,让他浑身难受。 他攥紧了拳头,心里那股邪火蹭蹭往上冒。 凭什么? 一个富农出身的,靠着点运气打死头畜生,就能站在这里接受掌声? 自己辛辛苦苦干了大半年,好不容易得个先进,风头全被抢了! 他不能就这么认了。 “马成业!”周卫东猛地提高了声音,也顾不上什么发言顺序了,对着话筒,声音带着明显的恼羞成怒。 “你少在这儿避重就轻,说得好像自己多了不起似的!” “我问你,要是没有那狮子伤人,要是没有那马戏团的意外,你能有今天这出风头的机会吗?” “咱们广大知青,哪个不是踏踏实实在劳动?哪个不是在为农村建设出力?” “你说保护屯里人是应该的,这话没错。但也不能因为干了一件事,就把功劳全揽自己头上吧?” 第161章 评先进公社! 第一百六十一章 评先进公社! “各位同志,咱们评先进,讲贡献,是不是得看一贯的表现,看实实在在的劳动?” “某些同志,不过是恰好碰上了猛兽伤人的事儿,侥幸得了手。” “这能代表他一贯的贡献吗?这功劳里头,运气占了多少?” 他又故意停顿一下,目光扫过徐知茵的方向,意有所指。 “再说了,咱们选拔先进,除了看贡献,是不是也得看看根子正不正?思想红不红?” “要是有些人,自己家里历史就不清白,娶的媳妇成分更有问题。” “这样的人,就算一时干了点事,谁能保证他以后不犯错?不给组织抹黑?” 这话就相当露骨了。 台下嗡地一下,窃窃私语声多了起来。 有些人觉得周卫东说得太过分,但也不乏有人被带了节奏,看向马成业和跃进屯方向的眼神,多了点审视和疑虑。 这年头,成分是个敏感话题,稍微一撩拨,就能激起不少人心里的那根弦。 王大山急得又想站起来,被徐大强死死按住。 徐知茵脸色更白了,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马成业看着周卫东那副急于扳回一城的嘴脸,忽然笑了。 不是气愤的笑,是带着点讽刺,又有点了然的笑。 “周卫东同志。”他开口,声音通过话筒传出去,压过了底下的杂音。 “你说完了?” “我…”周卫东被他这平静的态度弄得一愣。 “你说我靠运气,靠狮子伤人的意外。”马成业不紧不慢地说,目光却锐利起来。 “那我倒要问问你,这伤人的狮子,它是从哪儿来的?” 周卫东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不妙。 马成业没等他回答,直接说了出来,声音清晰,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这狮子,是前两个月,从你们黄果屯请来的马戏团里跑出来的!” “这事儿,你们黄果屯最先知道吧?”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马戏团?黄果屯请的?” “狮子是从他们那儿跑出来的?” “真的假的?” 周卫东脸色变了,急忙辩解:“你…你胡说什么,那马戏团是路过,早走了!” “路过?”马成业冷笑一声,步步紧逼。 “狮子跑了,这么大的事,你们黄果屯为什么不第一时间上报公社?不通知周边屯子提防?” “要不是这畜生跑到我们跃进屯地界,伤了上山挖野菜的社员,我们还蒙在鼓里!” “你们想瞒着,是怕担责任吧?” “结果呢?这狮子在山里流窜,饿极了,见什么咬什么。” “今天伤的是我们屯的人,明天就可能跑到别的屯,伤更多的人!” 他转向台下,语气沉重,带着后怕和愤怒。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你们想想,一头饿疯了的狮子,在咱们这山连着山的地方乱跑,是多大隐患?” “老人不敢上山砍柴,孩子不敢出门玩,妇女不敢下地!” “这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事,这是关系到咱们周边好几个屯子,成百上千口人安全的大事!” 台下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被马成业的话带入了那个场景。 是啊,那可是吃人的狮子,不是野猪狍子! 周卫东的脸彻底白了,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找不到词。 马成业深吸一口气,看着周卫东,一字一句。 “我马成业打这狮子,不是为出风头,不是为抢谁的先进。” “是因为它威胁到了我爹妈,我媳妇,我们屯所有老少爷们儿的安全!” “是因为你们黄果屯瞒报,差点酿成大祸!” “你现在倒有脸在这儿,说我靠运气?说我贡献不实在?” “我除掉的是祸害,是你们黄果屯捅出来的篓子!” 马成业看向旁边的周卫东,摇了摇头。 “周卫东同志,你说我得益于狮子上山,那你这话就大错特错了。” “照你这么说,医生治病救人,是得益于人生病?消防员救火,是得益于房子着火?” “但凡没狮子跑出来,我马成业比谁都高兴,这表彰于我而言,不过是个奖励!” “可狮子进山,于大家伙而言,却是要命的事儿!” 这话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台下议论声又起,但这次,风向完全变了。 “原来狮子是黄果屯那边跑出来的?好家伙,瞒着不报,这安得什么心?” “要不是马成业,指不定还得祸害多少人呢,这功劳还不实在?啥叫实在?” “就是,周卫东还有脸说人家?” 连黄果屯自己这边,都有人低下头,觉得脸上无光。 周卫东孤立无援地站在台上,迎着台下各种质疑、鄙夷的目光,冷汗都下来了。 他万万没想到,马成业竟然知道狮子的来历,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捅了出来! 这下,他不仅没扳倒马成业,反而把自己和屯里都拖下了水。 台上,张文星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事先只知道马成业打死了伤人的狮子,具体细节和来源,下面报上来时语焉不详。 现在看来,里面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安静,都安静!” 张文星敲了敲话筒,沉声喝道。 礼堂里渐渐安静下来。 张文星先看了面如死灰的周卫东一眼,眼神严厉。 “周卫东同志,你先下去。” 周卫东如蒙大赦,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了,低着头,灰溜溜地快步走下高台。 他回到自己座位,把头埋得低低的,再不敢看任何人。 张文星这才看向马成业,脸色缓和了一些,语气也带着肯定。 “马成业同志刚才反映的情况,很重要。回头公社会调查清楚。” “但今天,我们主要表彰马成业同志不顾个人安危,挺身而出,为民除害的英勇行为!” “这种行为,这种精神,无论何时何地,都值得大力提倡,隆重表彰!” 他带头鼓起掌来。 台下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更加真诚。 马成业站在台上,微微鞠躬。 等掌声稍歇,张文星示意他可以说两句。 马成业想了想,上前一步,对着话筒。 “张社长,各位领导,各位同志。” “今天这个奖,我领了,但心里更觉得,光打死一头狮子,不算完。” “咱们这地方,山多林密,野物不少。今天跑出来的是狮子,明天可能就有别的。” “光靠一两个人,一两条枪,碰上大事,不够看。” 他顿了顿,提出自己的想法。 “我建议,咱们公社能不能牵头,或者各个屯子自己组织,成立个护秋队?” “农闲时候,把屯里会使枪的,胆子大的,身板结实的后生组织起来,定期巡山,清理那些祸害庄稼、威胁人畜的野物。” “一来,能保护粮食,保护人。二来,打到的野物,肉能分给社员改善生活,皮子骨头也能换点钱,给集体增加点收入。” “咱们这叫,变害为宝,守土有责。” 这个提议一说出来,台下不少人眼睛亮了。 尤其是那些靠山的屯子,深受野猪、野狼祸害的,更是觉得说到心坎里了。 “这个主意好,年年庄稼被野猪糟蹋,心疼啊!” “组织起来,有个照应,安全!” “还能搞点副业!” 第162章 安全第一,生产第二 第一百六十二章 安全第一,生产第二 张文星在台上听着,也微微点头。 这马成业,不光有胆色,还有点想法。这个提议,符合实际,也有操作性。 “马成业同志这个建议,很好!”张文星当场表态。 “公社会认真研究。各生产队,也可以根据自己情况,先摸索起来。” “总之,安全第一,生产第二。保护集体财产和社员安全,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 大会接下来的流程,顺利进行。 但经此一事,马成业的名字,和他提出的护秋队想法,算是深深印在了很多人心里。 散会后,不少人围过来跟马成业打招呼,打听护秋队的事儿。 王大山挺着胸脯,跟在马成业身边,与有荣焉。 徐知茵跟在丈夫身旁,看着他被众人围着,从容应答,脸上带着光,心里又是骄傲,又是踏实。 周卫东那边,早就趁着没人注意,溜得没影了。 回跃进屯的路上,大巴车里气氛热烈。 大家还在讨论今天大会的事,尤其是马成业台上那番话,和提出的护秋队。 “成业,今天可是给咱屯长脸了!” “看那周卫东后来那怂样,哈哈!” “护秋队真要搞起来,算我一个!” 徐大强也高兴,拍着马成业的肩膀。 “成业,好样的,回头咱们屯,就先把这护秋队搞起来,你给带着!” “行,队长,咱回去合计合计。”马成业笑着应下。 他心里也琢磨开了。 护秋队是个名头,也是个起点。 有了这个,以后进山打猎,搞山货,甚至做别的,都更名正言顺。 日子,是越过越有奔头了。 他看向窗外掠过的田野,又看看身边靠着自己肩膀休息的徐知茵,嘴角露出笑容。 徐知茵似有所感,睁开眼看他,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车轮滚滚,载着一车人的希望和讨论,驶向炊烟升起的屯子。 ...... 周卫东几乎是一路低着头,躲着人,从后门溜出礼堂的。 身后那些掌声,那些议论,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他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在台上被马成业当众扒了脸皮。 什么先进,什么风光,全成了笑话。 尤其是马成业最后那几句话,还有那个护秋队的提议,简直像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钻回黄果屯来接人的牛车,缩在角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赶车的把式问:“卫东,会开完了?受表彰了?” 周卫东含糊地嗯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 他不想说话,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腔里烧。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富农崽子,娶了个成分有问题的资本家小姐,还能出这样的风头? 还被社长当众表扬,连县里领导都点头? 而自己呢,辛辛苦苦表现了大半年,靠着叔叔的关系才弄到这个先进名额,结果呢? 成了陪衬,成了笑话! 马成业… 这个名字像根刺,扎在他心口。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得让马成业知道,他周卫东不是好惹的。 让他得意,让他出风头… 周卫东咬着牙,眼神阴鸷。 这事,没完。 ...... 跃进屯这边,气氛可就完全不同了。 回屯的大巴车上,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王大山唾沫横飞,比划着马成业在台上怎么怼周卫东。 “你们是没看见,那姓周的小子,脸都绿了!” “还想拿成分说事?呸,我成业哥几句话就把他堵回去了!” “还有那个护秋队的主意,社长当场就说好!咱屯这回可露大脸了!” 车上其他人也兴高采烈,七嘴八舌。 “成业,干得漂亮!” “就该这么治他,仗着有个叔叔,狂得没边了!” “护秋队啥时候搞?算我一个!” 徐大强脸上笑开了花,不住地拍马成业的肩膀。 “好小子,真给咱跃进屯争气!” 马成业只是笑笑,没多说什么。 他心里清楚,今天虽然压了周卫东一头,但也算彻底得罪了这人。 不过他不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回到家,林桂芬和马志强早就听先回来的人说了大会上的事,又是高兴又是担心。 “成业,你没事吧?那姓周的没难为你?”林桂芬拉着儿子上下看。 “妈,没事。”马成业安抚道:“在台上呢,他能把我咋样?” 马志强抽着烟,点点头:“没事就好。不过那人看着不是个省油的灯,往后留点神。” “爸,我知道。”马成业应着。 徐知茵去灶间做饭,手脚麻利地擀面条,打了两个鸡蛋。 今天是个好日子,得吃点好的。 晚上,一家人围着小桌吃饭。 马成业说起护秋队的事。 “爸,妈,队长让我牵头弄这个护秋队。是好事,但得有点启动资金。” “买子弹,置办点家伙,可能还得给参与的人记点工分补贴。” 马志强放下碗,想了想:“队里账上估计没多少钱。这年头,都紧巴巴的。” “我知道。”马成业点点头,开口道:“所以我想着,带几个人进趟深山,碰碰运气。” “进深山?”林桂芬筷子一顿,脸上露出担心。 “那地方可险,老辈人都不怎么敢去。” “妈,没事。”马成业给她夹了块鸡蛋,笑着开口。 “我心里有数。我打算叫上大山,还有石头、铁蛋他们。都是可靠人,身手也好。” “再说了。”他笑了笑:“有小金和小虎呢,它们机灵,能预警。” 小老虎似乎听懂了,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蹭了蹭马成业的腿,呜呜两声。 金雕站在房梁上,歪头看着下面。 徐知茵没说话,只是默默又给马成业添了半碗面。 马志强沉默了一会儿,问:“进山干啥?打猎?” “打猎是一方面。”马成业压低声音。 “我前些天去公社送货,听收山货的老客提了一嘴。” “说现在有外地药商,高价收年份足的野山参。” “野山参?”马志强眼睛一亮,随即又皱眉:“那东西可不好找,得靠运气,还得进老林子。” “我知道。”马成业点点头,笑着开口。 “但我觉着,咱这山里有。以前听老人念叨过,北边老黑山深处,出过参。” “要真能弄到一两根,卖的钱,一半归队里做护秋队的启动资金。” “剩下的,咱家也能宽裕点,给知茵扯点布,添置点东西。” 徐知茵脸微红,小声说:“我不要紧,家里够用。” “要的。”马成业看着她,眼神温和:“嫁给我,不能让你受委屈。” 林桂芬看着儿子儿媳,心里一暖,担忧也去了几分。 “那你…真要去,一定小心。东西带够,别逞强。” “哎,妈,你放心。”马成业应道。 第二天一早,马成业就去找了王大山。 王大山一听要进深山找老山参,兴奋得直搓手。 “去,必须去,成业哥,我早就想跟你进趟老林子了!” “那地方我爹以前都不让我去,说邪性。但这回跟你去,我放心!” 第163章 老旧的猎枪 第一百六十三章 老旧的猎枪 马成业让他去找石头和铁蛋问问。 王大山腿脚快,没到晌午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石头,大名石磊。 这小子二十出头,个子不高,但精壮,沉默寡言,背着一杆老旧的猎枪,眼神很稳。 另一个是铁蛋,李铁柱。 这小子比马成业还高半头,膀大腰圆,一脸憨厚,手里拎着把厚重的柴刀。 “成业哥。”石磊话少,点点头就算打招呼。 李铁柱挠挠头,嘿嘿笑:“成业哥,大山都跟我说了,进山找参,算我一个!” “我力气大,能背东西!” 马成业看着这两人,心里踏实不少。 石磊是猎户出身,枪法好,对山林熟悉。 李铁柱力气大,人也实在,是个好帮手。 “行。”马成业也不废话,开始安排。 “进老黑山,找野山参。有风险,可能白跑一趟。” “但要是找到了,卖了钱,按出力多少分,绝不亏待你们。” 石磊点点头:“听你的。” 李铁柱也拍着胸脯:“成业哥,我信你!”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接下来两天,几人分头准备。 马成业在家整理进山的家伙。 五六半步枪擦得锃亮,子弹压满弹夹。 柴刀磨得锋利,捆绳、麻袋、干粮袋、水壶,一一检查。 他还特意去铁匠铺,打了三把小巧结实的药锄,用来挖参。 徐知茵默默帮他收拾行装,烙了够吃五六天的玉米饼子,又炒了一罐子咸菜,用油纸包好。 “山里凉,多带件衣服。”她把一件厚实的旧棉袄塞进背包。 “嗯。”马成业看着她低头忙碌的样子,心里暖烘烘的。 “早点回来。”徐知茵抬起头,眼睛看着他,里面有担心,也有信任。 “一定。”马成业握住她的手。 王大山那边也准备好了,背了个大背篓,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石磊带了他的猎枪,一小袋火药和铁砂,还有一把锋利的剥皮刀。 李铁柱背了个更大的背篓,除了自己的干粮水壶,还主动帮马成业和王大山分担了一些重物。 出发前一天晚上,马成业把金雕和小老虎叫到跟前。 “明天进山,你俩机灵点。”他摸摸小老虎的头,又对金雕说。 “小金,你在天上,多看着点。” 金雕唳叫一声,振了振翅膀。 小老虎用脑袋蹭他的手,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马成业家门口,四个人集合了。 马志强和林桂芬站在门口,徐知茵也出来了,手里拎着个小布包。 “爸,妈,知茵,我们走了。”马成业背上行囊。 “千万小心,找不到就赶紧回来。”林桂芬嘱咐。 “早点回来。”徐知茵把小布包塞给他,里面是几个还温热的煮鸡蛋。 马成业点点头,挥挥手,转身带着三人,朝着屯子北面的老黑山走去。 老黑山这名字不是白叫的,越往里走,林子越密,光线也越暗。 参天的大树遮天蔽日,地上积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什么声音。 空气里一股子潮湿的土腥味和草木腐烂的味道。 石磊走在最前面,他猎户出身,对山林最熟,手里端着那杆老枪,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马成业跟在后面,肩上挎着五六半,腰里别着柴刀,药锄插在背篓边。 王大山和李铁柱一左一右跟着,也都绷紧了神经。 这年头,深山老林可不是闹着玩的。 除了野兽,毒虫瘴气,还有看不见的沟沟坎坎,一脚踩空就可能出事。 小老虎走在马成业脚边,鼻头不时翕动,耳朵竖着,显得很兴奋。 金雕在他们头顶盘旋,锐利的眼睛俯瞰着下方密林,偶尔发出一两声短促的唳叫,提醒着方向。 走了约莫两三个小时,日头升高了些,林子里光线稍微亮堂点。 石磊停在一处背风的石砬子下面,抹了把汗。 “成业哥,歇会儿吧,吃点干粮。” 马成业看了看四周,点点头:“行,歇一刻钟。” 几人找了块干爽的地方坐下,拿出玉米饼子和咸菜,就着水壶里的凉水吃起来。 小老虎趴在一旁,马成业掰了半块饼子给它。 金雕落在不远处的树杈上,梳理着羽毛。 “这老林子,真够深的。”王大山咬了口饼子,四处张望。 “我爹以前说,里头有老熊瞎子,还有狼群,轻易不能进。” 李铁柱憨憨一笑,跟着开口:“怕啥,有石头的枪,有成业哥的枪,还有小老虎和小金呢。” 石磊没说话,只是仔细检查着自己的猎枪。 歇了会儿,继续往里走。 按照马成业前世模糊的记忆,老黑山北坡向阳的缓坡地带,以前似乎有参户活动过。 他指挥着方向,金雕在前面引路,小老虎在地上嗅探。 运气不错,还没到晌午,就在一片相对稀疏的松林边缘,发现了几株像样的药材。 不是老山参,但也是好东西。 “这是…黄精吧?年头不短了。”石磊蹲下,小心扒拉开周围的枯叶,露出底下肥厚的根茎。 马成业看了看,点头笑道。 “是黄精,看这大小,至少长了七八年了。旁边那几丛是三七,也是好东西。” 这年头,野生药材值钱,尤其是年份足的。 黄精补气,三七活血,都是药材铺子抢着收的货色。 “动手,小心点挖,别伤了根须。”马成业招呼一声,拿出药锄。 几人都是干活的好手,虽然没挖过参,但手脚麻利,小心翼翼。 花了小半个时辰,把这几株黄精和三七都起了出来。 根须完整,品相很好。 用带来的苔藓和树皮裹好,放进背篓里,算是开门红。 “行啊成业哥,这还没到地方呢,就有这收获。”王大山乐呵呵的。 “都是小金和小虎的功劳。”马成业拍拍小老虎的脑袋。 小老虎亲昵地蹭他的手。 金雕在空中盘旋一圈,似乎也有些得意。 “接着走,往北坡那边去。”马成业看看天色,还早。 越往北坡走,地势越陡,林子反而没那么密了,但石头多了起来。 太阳挂在天上,明晃晃的,但山里的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 毕竟是入冬了。 几人又发现了几丛年份不错的何首乌,还有一些常见的草药,都小心收好。 背篓渐渐有了分量。 “成业哥,咱这趟就算找不到老山参,这些药材卖出去,也能换不少钱。”李铁柱背着沉甸甸的背篓,却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干劲十足。 “嗯,是不错。”马成业点头,心里却惦记着老山参。 那才是真正值钱的大头,关系到护秋队能不能顺利搞起来。 正走着,一直安静飞在前方的金雕忽然发出一声急促的鸣叫。 第164章 金雕小老虎护主! 第一百六十四章 金雕小老虎护主! 金雕在空中猛地拔高,朝着他们来的方向盘旋。 几乎同时,小老虎也停下脚步,耳朵转向后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声。 “咋了?”王大山见到不对劲,紧张地问。 马成业和石磊同时停下,侧耳倾听。 远处传来隐隐的、沉闷的轰隆声,像是闷雷,又不像。 “是风?”李铁柱疑惑。 石磊脸色变了变:“不对…这声音…” 他话没说完,一股强劲的、带着湿冷气息的寒风猛地从他们身后刮来, 卷起地上的枯叶和雪沫,打得人脸生疼。 天色,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 刚才还明晃晃的太阳,不知何时被不知从哪儿涌来的厚重乌云吞没了。 “不好!”马成业心里一沉,赶紧喊道:“要变天,快,找个地方避避!” 这季节,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尤其是暴风雪,来得又快又猛。 几人不敢耽搁,立刻朝着附近一处看起来能挡风的山崖下面跑去。 刚跑出去没几十米,豆大的雪粒子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打在脸上生疼。 紧接着,狂风呼啸而至,卷着漫天大雪,瞬间将天地染成白茫茫一片。 能见度急剧下降,十几步外就看不清楚了。 “跟紧,别散开!”马成业大吼,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微弱。 他伸手去拉旁边的王大山,另一只手想去抓李铁柱。 风雪太大了,吹得人睁不开眼,站不稳脚。 石磊在前面艰难地带路,试图找到那处山崖。 “成业哥,这边!”石磊的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 马成业扯着王大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小老虎紧紧跟在他脚边,不时被风吹得趔趄。 金雕在低空艰难地盘旋,想为他们指引方向,但在狂风暴雪中也有些迷失。 “铁蛋,石头!”马成业回头喊,风雪灌了一嘴。 身后白茫茫一片,只有呼啸的风声和漫天飞舞的雪沫。 李铁柱和石磊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坏了,走散了!”王大山也慌了,声音带着焦急。 这种天气,在深山里走散,太危险了。 马成业心里也是一紧,但他知道不能慌。 “大山,抓紧我,我们先找个能躲的地方!”他大声喊道,紧紧攥住王大山的胳膊。 两人一虎,顶着能把人刮倒的狂风,艰难地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跋涉。 风雪越来越大,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片令人绝望的白色和呼啸。 就在他们好不容易看到一处突出的岩石,准备过去暂避时。 “嗷呜!” 一声悠长、凄厉、穿透风雪的狼嚎,从他们侧前方的山坳里,清晰地传了过来。 声音不远,而且,不止一只。 王大山浑身一僵,脸唰地白了。 马成业的心也猛地往下一沉。 狼群! 那声狼嚎像把冰锥,狠狠扎进风雪里,扎进人心口。 王大山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成…成业哥…是狼!” “听见了。”马成业声音低沉,握着枪的手紧了紧。 小老虎伏低身子,冲着狼嚎方向发出威胁的低吼,背毛炸开。 金雕在空中急急盘旋,发出急促的鸣叫。 狼嚎声没停,反而更多了。 此起彼伏,从山坳方向传来,至少有七八头,甚至更多。 在这暴风雪里,人的视线被严重阻碍,耳朵也灌满了风声。 可狼不一样! 它们的嗅觉和听觉在风雪中受影响小得多,尤其是饿极了的冬狼,对活物的气息异常敏感。 “糟了。”马成业心往下沉。 这种天气,别说对付狼群,连看清它们在哪都难。 寻常法子是爬树,点火,大声吆喝驱赶,在能见度不足十几步的暴风雪里,几乎没用。 更麻烦的是,石磊和李铁柱也走散了。 他们只有一杆猎枪,一把柴刀。 要是撞上狼群… 马成业不敢想下去。 “大山。”他转头看向王大山,语气斩钉截铁:“咱们得把狼群引开。” 王大山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更白了:“引开?咱俩?” “对。”马成业快速说道:“石头和铁蛋不知道在哪儿,狼群离他们可能不远。” “咱们闹出动静,把狼群吸引过来,给他们争取时间找地方躲。” “可…可是成业哥,这太危险了!”王大山声音发颤。 “没别的办法。”马成业看着漫天风雪,眼神很沉。 “他俩是跟咱们出来的,不能让他们折在这儿。” 他顿了顿,看向王大山:“大山,你要是怕,就留在这儿躲着。我去。” “怕?”王大山一咬牙,脖子一梗:“我怕个球,成业哥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好兄弟。”马成业用力拍了拍他肩膀,没再多说。 他从背篓里翻出仅剩的一小罐煤油,那是预备夜里照明或生火用的。 又扯出几件备用衣服,裹在两根粗树枝上,做成简易火把。 “风雪大,火把不一定点得着,点着了也可能灭。” “但能有点光,也能吓唬一下。” 马成业解释着,动作不停。 他又把背篓里比较沉的药材和杂物卸下,只留必需品和武器。 “轻装上阵,跑起来利索。” 小老虎似乎明白了他的意图,焦躁地用爪子刨着雪地。 金雕俯冲下来,落在旁边岩石上,歪头看着马成业。 马成业摸摸金雕的羽毛,又拍拍小老虎的头。 “小金,你尽量飞低点,帮我们看着点狼群的动向。小虎,跟紧我。” 一切准备就绪,其实也就两三分钟。 狼嚎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马成业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对王大山点点头。 “走!” 他率先朝着狼嚎传来的方向,也是远离石磊他们可能所在的方向,冲了出去。 王大山咬咬牙,紧跟其后。 两人一虎,在没膝的积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 风雪扑面,几乎睁不开眼,每一步都无比艰难。 马成业边跑边催动体内那点微薄的灵气。 灵气对野兽有特殊的吸引力,尤其是饥饿状态下的猛兽。 他要确保狼群能准确追踪到他们。 果然,跑出去不到百米,身后狼嚎的方向明显变了。 变得更加兴奋,更加急促。 “它们追过来了!”王大山回头看了一眼,风雪茫茫,看不清,但能感觉到那股迫近的危险。 “继续跑,别停!”马成业吼道。 他试图点燃火把,但风雪太大,火柴划了好几根才勉强点燃。 微弱的火苗在风中剧烈摇晃,随时可能熄灭。 但这点火光,在能见度极低的风雪中,就像黑夜里的灯塔。 狼群很快追了上来。 灰蒙蒙的雪幕中,开始出现影影绰绰的灰色身影。 它们比人适应这种环境,速度更快,动作更敏捷。 七八头饿狼,分散开,呈半包围的态势,追了上来。 眼冒绿光,口鼻喷着白气,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成业哥,左边!”王大山惊恐地大喊。 一头体型较大的灰狼从左侧的灌木丛后猛地蹿出,直扑马成业。 马成业早有防备,手中燃烧的火把狠狠抡了过去。 “嗷!” 灰狼被火焰燎到皮毛,惨叫一声,狼狈地翻滚开,但立刻又爬起,龇着牙,更加凶狠。 火把上的火苗被这一抡,差点熄灭,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红光。 “这样不行!”马成业知道,光靠这点火,撑不了多久。 他一边跑,一边观察地形。 前面有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坡,石头大小不一,可以稍微阻滞狼群的速度,也能作为掩体。 “去那边!”他指着石坡方向。 两人拼命跑向石坡。 狼群紧追不舍,最近的一头离他们只有十几步远,涎水都滴在雪地上。 小老虎一直跟在马成业身边,此刻突然回身,朝着追得最近的一头狼猛扑过去。 第165章 被狼群追击! 第一百六十五章 被狼群追击! 它体型比狼小,但动作更快,更灵活。 一口咬在那头狼的前腿上,狠狠撕扯。 那头狼吃痛,扭头就咬。 小老虎灵巧地躲开,但被狼爪扫中侧腹,带出一道血痕。 “小虎!”马成业心疼,想回去帮忙。 “成业哥,快上去!”王大山已经爬上石坡,伸手拉他。 马成业咬牙,转身爬上石坡。 小老虎也趁机摆脱纠缠,跟着跳了上来。 石坡上石头嶙峋,落脚不稳,但狼群追上来也费劲。 几头狼在石坡下徘徊,发出焦躁的嚎叫。 暂时安全,但只是暂时的。 狼群很聪明,它们开始分散,试图从其他方向爬上石坡。 马成业和王大山背靠背,警惕着各个方向。 火把快要熄灭了。 风雪依旧狂暴。 金雕在低空盘旋,试图攻击狼群,但在狂风大雪中,它的俯冲很难精准,只能起到骚扰作用。 “成业哥,咋办?火把快没了!”王大山声音带着绝望。 马成业脑子飞快转动。 硬拼不行,他们人少,弹药有限,视线还差。 跑也跑不过,狼群在雪地里比他们快。 必须想办法,要么彻底吓退狼群,要么找到更安全的庇护所。 可在这暴风雪中的深山老林,哪有什么庇护所? 就在这时,狼群似乎失去了耐心。 一头体型格外雄壮、脖颈毛发浓密的头狼,低吼一声。 几头狼同时从不同方向,猛地朝石坡上扑来! “开枪!”马成业厉喝,同时举起五六半,瞄准冲得最快的一头。 砰! 枪声在风雪中显得沉闷。 那头狼应声翻滚下去,但没死,挣扎着爬起来,更凶了。 王大山也扣动了土枪的扳机。 轰! 铁砂喷出,打中了两头狼,但距离远,威力不足,只是让它们动作一滞。 小老虎则怒吼着,迎上了试图从侧面爬上来的另一头狼。 它这次没有躲闪,而是正面撞了上去,和那头狼撕咬在一起。 雪地上顿时狼毛虎毛纷飞,低吼和惨叫声混在一起。 马成业想帮忙,可另一头狼已经扑到了他面前! 他来不及开枪,只能抡起枪托狠狠砸过去。 狼头被砸中,呜咽着退开,但另一头狼又扑了上来! 王大山那边也被一头狼缠住,手里的柴刀胡乱挥舞,险象环生。 金雕急得在空中不断唳叫,几次俯冲,用爪子去抓狼背,但效果有限。 乱了。 彻底乱了。 风雪,狼嚎,枪声,怒吼,撕咬… 马成业手臂被狼爪划开一道口子,火辣辣的疼。 王大山一个趔趄,差点被扑倒,棉袄袖子被撕开一大片。 小老虎最惨,它毕竟还小,面对成年野狼的拼死搏杀,渐渐落了下风。 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黄黑相间的皮毛。 它死死咬住对手的喉咙不松口,但另一头狼已经绕到它身后,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它后颈咬去! “小虎!”马成业目眦欲裂,想冲过去,却被眼前的狼死死缠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在空中焦急盘旋的金雕,似乎发现了什么,突然发出一连串异常尖锐、急促的鸣叫! 它不再理会地面的狼群,而是猛地拔高,朝着石坡斜后方,大约百十米外的一片黑黢黢的林子飞去。 一边飞,一边回头朝着马成业的方向,拼命地叫。 那叫声,不是警告,不是愤怒。 更像是一种指引! 马成业百忙中瞥了一眼金雕飞去的方向。 风雪模糊,看不太清。 但金雕的反应太异常了。 它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大山,往那边撤,跟着小金!”马成业当机立断,大吼一声。 他一枪逼退眼前的狼,也不管战果,转身就朝金雕的方向跑去。 王大山闻言,也拼尽全力挥刀逼开纠缠的狼,连滚爬爬跟上。 小老虎也趁机松口,摆脱对手,踉跄着追上马成业。 狼群愣了一下,随即发出愤怒的嚎叫,紧追不舍。 马成业拼命跑着,手臂的伤口流血,也顾不上了。 眼睛死死盯着金雕的方向。 金雕已经落在那片林子的边缘,站在一棵大树的枯枝上,冲着他们不停地叫。 近了。 更近了。 穿过几棵大树,绕过一片被雪覆盖的灌木。 马成业猛地停下脚步,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王大山也跟了上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愣住了。 就连紧追不舍的狼群,在接近这片区域时,也似乎犹豫了一下,放缓了脚步。 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赫然立着一座… 小木屋! 马成业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这深山老林里,怎么会有人家? 但定睛一看,那确实是座木屋。 不大,也就一间房的样子,屋顶盖着厚厚的树皮和茅草,已经被积雪压得有些歪斜。 木墙斑驳,露出原木的颜色,看着有些年头了。 窗户用木板钉死了,门半掩着,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成业哥,有屋子!”王大山也看到了,惊喜地喊出声。 马成业心里也是一松,但没敢大意。 “快,进去!” 两人一虎拼尽最后力气,朝着木屋冲去。 狼群在后面紧追,但似乎对这片区域有些忌惮,速度慢了些。 马成业冲到门前,一脚踹开半掩的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扬起一阵灰尘。 屋里黑漆漆的,一股霉味和尘土味扑面而来。 “进去!” 马成业把王大山推进去,自己也闪身进去,反手就要关门。 小老虎跟着窜进来,金雕也从窗户的破洞钻了进来。 就在门要关上的瞬间,一头最凶的灰狼已经扑到门口,半个身子挤了进来! 腥臭的热气喷到脸上。 马成业想都没想,抡起枪托狠狠砸在狼头上! 砰! 灰狼惨叫一声,被砸得倒退出去。 马成业趁机哐当一声把门关上,插上门闩。 几乎同时,外面传来狼爪抓挠木门的声音,还有愤怒的嚎叫。 “顶住门!”马成业冲着王大山吼道。 王大山反应过来,立刻用背顶住门板。 木门被撞得砰砰作响,但还算结实,一时半会儿撞不开。 马成业这才喘着粗气,打量屋里。 借着门缝和窗户破洞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能看清大概。 屋子不大,也就十来平米。 靠墙有张破木床,上面堆着些烂稻草。 墙角有个石头垒的灶台,上面架着口生锈的铁锅。 另一边堆着些杂物,都用油布盖着,落满灰尘。 最让马成业眼睛一亮的是,靠床的墙上,挂着几样东西。 一把老式猎枪,枪管都锈了。 还有一把柴刀,一个背篓。 最重要的是,墙角立着个木箱子,箱盖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火药。 “有火药!”马成业心里一喜。 这年头,山里有些老猎户或者护林员,会在深山里设临时落脚点,备点东西。 看来这木屋就是这样的地方。 外面狼群还在撞门,嚎叫声越来越急。 木门虽然结实,但年久失修,门板已经开始出现裂缝。 第166章 火药炸狼! 第一百六十六章 火药炸狼! “成业哥,门快顶不住了!” 王大山脸色发白,用尽全力顶着门。 马成业快步走到墙角,掀开木箱盖。 箱子里果然有东西。 两包用油纸包着的黑火药,每包大概一斤左右。 还有一盒火柴,几根引线。 旁边还有个破麻袋,里面装着些零零碎碎。 马成业伸手一掏,掏出来几个二踢脚! 就是过年放的那种炮仗,粗纸筒,捻子露在外面。 虽然受潮了,但应该还能用。 “好东西!”马成业眼睛亮了。 他快速清点了一下。 火药两包,二踢脚六个,火柴一盒,引线一捆。 对付这狼群,也足够了。 “大山,顶住,我弄点动静!” 马成业说着,撕开一包火药的油纸。 黑火药受潮有些结块,但问题不大。 他找了个破瓦罐,把火药倒进去一些,又塞进去两个二踢脚,捻子露在外面。 然后用引线把几个二踢脚的捻子绑在一起,做成个简易的“炸弹”。 “成业哥,你这是要…”王大山看着,有些懵。 “给它们听个响。”马成业咧嘴一笑,眼里有狠劲。 他走到窗户边,窗户是用木板钉死的,但有几条缝隙。 透过缝隙往外看,能看见外面影影绰绰的狼影。 大概七八头,围在门口,轮流撞门。 那头头狼站在稍远的地方,绿眼睛死死盯着木屋。 马成业把瓦罐放在窗台上,点燃引线。 引线嗤嗤地烧起来。 “大山,闪开!” 马成业大吼一声,同时猛地推开窗户上的一块松动木板。 王大山闻声立刻往旁边一扑。 几乎同时,马成业抓起燃烧的瓦罐,朝着狼群最密集的地方,狠狠扔了出去! 瓦罐在空中划了道弧线。 狼群似乎察觉不对,有几头往后退。 但晚了! 瓦罐落地,砰地一声炸开! 不是巨响,但黑火药爆炸的威力也不小。 火光一闪,浓烟腾起。 紧接着,里面的二踢脚被引燃。 “咻啪!” “咻啪!” 连续两声爆响,在风雪中格外刺耳,狼群彻底炸了锅。 动物怕火,更怕这种突如其来的巨响! 几头离得近的狼被火药燎到皮毛,惨叫着翻滚。 其他的也吓得四散奔逃,嘴里发出惊恐的呜咽。 就连那头头狼,也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盯着冒烟的地方。 “有效!” 王大山从地上爬起来,兴奋地喊。 马成业没停手。 他又如法炮制,做了第二个炸弹。 这次加了更多火药,二踢脚也塞了三个。 点燃,扔出去! 这次扔得更远,直接扔到了头狼附近。 “咻啪!咻啪!咻啪!” 三声连响,火光在黑夜里格外醒目。 头狼也被吓了一跳,猛地跳开,喉咙里发出低吼。 但它没跑,反而死死盯着木屋,眼神更加凶狠。 这畜生聪明,知道屋里有人,而且手段就这些。 马成业也看出来了。 光靠吓唬,只怕是赶不走这群饿红眼的狼。 得让它们真正吃到苦头! 他看了看剩下的火药,还有四个二踢脚。 “大山,你枪里还有子弹没?”马成业看向旁边的王大山,询问道。 王大山检查了一下土枪,点点头:“还有两发。” “够了。”马成业点头。 他快速盘算着。 狼群现在散开了,但没走远,在十几步外徘徊。 头狼还在,这群狼就不会散。 得打掉头狼,或者至少重伤它。 马成业把自己的五六半检查了一下,弹夹里还有四发子弹。 加上王大山的土枪,够干一票了。 “大山,听我指挥。”马成业压低声音。 “一会儿我开门出去,你守在门口,用土枪掩护我。” “啥?”王大山一惊,赶紧拦着:“成业哥,你要出去?太危险了!” 现在正是暴风雪的时候,再加上这狼群围攻。 出去对他们而言,弊大于利。 “不出去不行。”马成业摇摇头,开口道。 “这群狼盯上咱们了,不把它们打疼,等咱们粮食吃完,困也得困死在这儿。” 他顿了顿,看着王大山:“你信我不?” 王大山看着马成业的眼睛,一咬牙:“信!” “那就按我说的做。” 马成业说着,开始准备。 他把剩下的火药分成两份,一份做成炸弹,一份备用。 又检查了柴刀,磨了磨刀刃。 小老虎凑过来,蹭他的腿。 它身上伤口不少,但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金雕落在灶台上,歪头看着马成业。 “小虎,你伤着,就在屋里待着。”马成业摸摸它的头,“小金,你在天上,帮我看着点。” 金雕唳叫一声,表示明白。 一切准备就绪。 马成业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 “大山,我数三声,你开门。” “开门后我冲出去,你立刻关门,用土枪从门缝里打。” “记住,瞄准头狼打。” 王大山重重点头,手心都是汗。 马成业端起五六半,子弹上膛。 “一。” 他调整呼吸。 “二。” 手指扣在扳机上。 “三!” “开门!” 王大山猛地拉开门闩,把门拉开一条缝。 马成业像豹子一样窜了出去! 几乎同时,王大山哐地关上门,土枪从门缝里伸出去。 外面狼群没想到屋里的人敢主动出来,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马成业已经冲到了屋前空地的中央。 他半跪在地,举枪,瞄准! 头狼就在二十步外,站在一块石头上,正对着他。 四目相对! 马成业催动全身灵气,汇聚到手指上! 下一秒,他猛地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风雪中炸响。 头狼反应极快,在马成业举枪的瞬间就往旁边跳。 但子弹还是擦着它的前腿飞过,带起一蓬血花。 “嗷呜!” 头狼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狼群。 三四头狼同时从不同方向扑向马成业! “成业哥小心!”王大山在屋里大喊,土枪轰地一声喷出铁砂。 距离太远,铁砂没打中,但吓了狼群一跳。 马成业就地一滚,躲开最先扑来的狼。 同时手里的柴刀挥出,砍在另一头狼的腰上。 狼是铜头铁骨豆腐腰,这一刀下去,那头狼惨叫一声,瘫倒在地。 但还有两头狼已经扑到面前! 马成业来不及起身,只能抬起胳膊格挡。 狼牙咬在棉袄袖子上,厚厚的棉花缓冲了一下,没咬透。 但另一头狼直接扑向他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 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唳叫! 金雕俯冲而下,锋利的爪子狠狠抓向那头狼的眼睛。 狼吃痛,扭头去咬。 马成业趁机一脚踹开咬住袖子的狼,翻身爬起。 他手里还攥着那个备用的火药包。 来不及做炸弹了! 马成业直接撕开油纸,把火药朝着头狼的方向撒出去。 同时点燃火柴,扔向火药。 第167章 小老虎留下看家! 第一百六十七章 小老虎留下看家! “嗤!” 火药遇火即燃,虽然不是爆炸,但腾起一片火光和浓烟。 头狼被火光逼得连连后退。 马成业抓住机会,再次举枪。 这次距离更近,不到十五步。 他屏住呼吸,瞄准头狼的胸口。 扣扳机! 砰! 子弹飞出! 头狼似乎预感到危险,猛地往旁边窜。 但还是慢了半拍。 子弹打在它肩胛骨上,穿了个血洞。 “嗷!” 头狼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转身就逃。 狼群见头狼跑了,顿时乱了阵脚。 有几头跟着头狼跑,有几头还在犹豫。 马成业不给他们机会。 他捡起地上还没用完的二踢脚,点燃捻子,朝着狼群扔过去。 “咻啪!” 炮仗在狼群中炸响。 这下,剩下的狼也扛不住了,夹着尾巴四散逃窜。 转眼间,屋前空地上只剩下两具狼尸,还有斑斑血迹。 风雪依旧,但狼嚎声已经远去。 马成业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手臂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把棉袄袖子染红一片。 但他顾不上这些。 “成业哥!”王大山打开门冲出来,脸上又是担心又是兴奋:“你没事吧?” “没事。”马成业摇摇头,看着狼群逃走的方向。 “暂时安全了。” 小老虎也从屋里跑出来,围着他转圈,呜呜叫着。 金雕落在他肩膀上,亲昵地蹭他的脸。 “成业哥,你太厉害了!”王大山看着地上的狼尸,眼睛发亮。 “暴风雪里还能打两头狼,这狼皮能卖不少钱呢!” 马成业笑了笑,没说话。 他走到头狼站过的石头旁,雪地上有一滩血迹,延伸向林子深处。 “这头狼没死,跑了。”马成业说:“它记仇,以后还得小心。” “怕它个球!”王大山现在底气足了:“再来,咱还有火药呢!” 马成业摇摇头,没多说。 狼这种动物,最是记仇。 今天结下梁子,以后在这片山里,得多留个心眼。 不过那是后话。 眼下最重要的是,暂时脱险了。 “把狼尸拖进去,剥皮。”马成业说:“狼肉虽然柴,但能吃,这天气也坏不了。” “好嘞!” 王大山兴冲冲地去拖狼尸。 两人把两具狼尸拖进木屋。 马成业检查了一下木屋,发现这地方确实是个不错的落脚点。 灶台能用,墙角堆着些干柴,虽然受潮了,但劈开里面还能烧。 床上那些烂稻草抖一抖,铺上狼皮,也能睡人。 最重要的是,木箱里除了火药,还有半袋玉米面,用油布包着,没坏。 还有一小包盐,几个破碗。 “这地方以前肯定有人常住。”王大山一边剥狼皮一边说。 “应该是护林员或者老猎户。”马成业点头,看向四周。 “看这架势,可能搬走没多久,东西都没带走。” “那咱运气真好。”王大山乐呵呵的。 马成业没接话。 运气是好,但也是金雕的功劳。 要不是小金发现这木屋,今天他们凶多吉少。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狂暴的风雪。 天已经彻底黑了,风雪却没有停的意思。 “今晚走不了了。”马成业说:“等雪小点,明天再去找石头和铁蛋。” 王大山手上的动作一顿,脸色也凝重起来:“也不知道他俩咋样了。” “应该没事。”马成业面色有些沉重,但仍是开口道。 “石头是猎户,有经验。铁蛋力气大,只要找到地方躲,撑一晚上没问题。” 话是这么说,但心里还是担心。 这深山老林,暴风雪夜,走散了就是凶险。 可现在出去找,更危险。 只能等。 两人在屋里生起篝火。 干柴受潮,烧起来烟大,但总算有了暖意。 铁锅里化雪烧水,马成业把玉米面倒进去,搅成糊糊。 又切了几块狼肉,扔进去一起煮。 不一会儿,屋里就飘起食物的香气。 虽然没油没调料,但饿极了,什么都香。 小老虎趴在火堆边,舔着身上的伤口。 马成业给它检查了一下,都是皮外伤,不深。 他撕了块干净布,蘸热水给它擦洗伤口。 小老虎疼得龇牙,但没动,乖乖让他处理。 金雕站在灶台上,啄食着马成业分给它的狼肉。 “成业哥,这木屋咱以后还能用不?”王大山喝着热糊糊,问。 “能用。”马成业点点头,观察了一下。 “这地方隐蔽,是个好据点。以后进山打猎、采药,可以在这儿歇脚。” 他顿了顿,又说:“等护秋队搞起来,这儿就是个前哨站。” 王大山眼睛亮了:“那敢情好!” 两人吃完饭,身上暖和了,也有了力气。 马成业把狼皮剥下来,用树枝撑开,晾在屋里。 狼肉切成条,挂在灶台边熏着。 这天气,一晚上就能冻硬,能保存很久。 忙活完,已经是深夜。 外面的风雪似乎小了一点点,风声不再像之前那样鬼哭狼嚎。 但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深山里的冬夜,寒冷刺骨。 好在他们有了火,有了遮蔽。 暂时,安全了。 马成业靠在墙角,一边注意着屋外的动静,一边恢复体力。 篝火哔剥作响,暖意渐渐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但马成业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石头和铁蛋下落不明,这暴风雪夜里,多耽搁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他闭上眼,凝神静气,体内那点微薄的灵气缓缓流转,顺着经脉延伸向四肢百骸。 这灵气虽少,却让他的感知比常人敏锐许多。 风声,雪落声,远处偶尔传来的树枝断裂声… 各种细微的声响在他耳中逐渐清晰。 他努力将感知向外扩散,试图捕捉属于人类的声息,或者狼群移动的动静。 灵气如同无形的触须,延伸出木屋,在风雪覆盖的树林间小心探寻。 十米。 二十米。 五十米。 忽然,在木屋侧后方,大约百来米远的一片背风山崖下,他听到了。 不是狼的粗重喘息,而是人压抑的咳嗽声,还有低低的交谈。 “得去找成业哥他们…” “等雪小点…这鬼天气…” 是石头和铁蛋的声音! 虽然微弱,但马成业确信没听错。 他们也在附近,而且似乎找到了一个避风的地方。 马成业猛地睁开眼,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大山,他们就在附近,山崖那边!”他压低声音,带着惊喜。 王大山正靠着墙打盹,闻言一个激灵站起来:“真的?多远?” “不远,百十米。但他们那边没火光,黑灯瞎火不好找,也怕他们乱走再碰上狼。”马成业快速说道。 “那咋办?”王大山急了。 “点火,给他们信号!”马成业当机立断。 他拿起那半袋木炭,又扯了些屋里能找到的干燥引火物。 “你在门口点一小堆火,别太大,能让人看见亮就行。注意风向,别引燃了屋子。” “我去外边,找个高点的开阔地方,弄堆大点的篝火。火光传得远,他们肯定能看见。” “成业哥,外头黑,还有狼…”王大山有些担心。 “没事,狼群刚被打跑,一时半会儿不敢回来。再说有小金在天上看着呢。”马成业安慰道,又看向小老虎。 “小虎,你留下,看家。” 第168章 地下宝库的入口 第一百六十八章 地下宝库的入口 小老虎呜咽一声,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趴回火堆旁。 马成业穿上烤得半干的棉袄,抓起几根燃烧的木柴当火种,又拎上柴刀,推开门闪身出去。 风雪比之前小了些,但依然刮得人脸生疼。 他催动灵气护住双眼,勉强能在黑暗中看清近处景物。 借着木屋里透出的微光,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屋前一片相对开阔的雪地上。 这里地势稍高,四周树木稀疏,火光容易传出去。 他用柴刀飞快地清理出一片空地,搬来几块石头围成圈。 然后将带来的燃烧木柴放进去,又添上干燥的树枝和木炭。 火苗很快蹿了起来,在寒风中摇曳,但顽强地燃烧着。 马成业不断添加燃料,火堆越烧越旺,橘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周围一片雪地,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显眼。 他退到火堆下风处,警惕地观察四周,同时将灵气感知扩散到最大范围。 没有狼群的动静。 只有风雪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木屋门口,王大山也点起一小堆火。 两处火光,在风雪夜里,像两盏指引方向的灯。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马成业耳朵一动。 他听到了踩雪的声音,还有压低的呼喊。 “那边有火光!” “是成业哥吗?” 马成业心中一喜,立刻站起身,朝着声音方向喊:“石头,铁蛋,这边!” 很快,两个踉踉跄跄的身影从风雪中冒出来。 正是石磊和李铁柱! 两人身上都落满了雪,脸冻得发青,嘴唇直哆嗦。 石磊端着猎枪,警惕地扫视四周。 李铁柱则拄着一根粗树枝,走路一瘸一拐,显然摔得不轻。 “成业哥,大山!”李铁柱看见马成业和木屋门口的王大山,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快,进屋!”马成业赶紧迎上去,搀扶着李铁柱。 王大山也跑出来帮忙。 四人迅速退回木屋,关上门,插好门闩。 屋里暖和多了。 石磊和李铁柱瘫坐在火堆旁,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可…可算找到你们了!”李铁柱心有余悸,说话还带着颤音。 “那阵风太邪乎了,一眨眼就啥也看不见了,我俩摸黑乱走,差点摔沟里去!” 石磊比较冷静,但脸色也不好看。 “我们找到一处石缝躲着,风雪太大,不敢乱走。” “后来听见枪声和爆炸声,知道是你们,但辨不清方向。再后来看到火光,才摸过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王大山忙着给他们倒热水,又把剩下的玉米糊糊热了热。 两人捧着破碗,大口喝着热水,身体才慢慢停止颤抖。 “你们也遇上狼了?”马成业看李铁柱裤腿上有利爪划破的痕迹。 “遇上一头独狼。”石磊点点头,言简意赅。 “被我用枪吓跑了。铁蛋摔了一跤,扭了脚。” 李铁柱憨憨一笑:“没事,就崴了一下,不碍事。” 马成业检查了一下他的脚踝,有些肿,但没伤到骨头,问题不大。 “万幸。”马成业松了口气。 “狼群主力被我们引开了,那头独狼估计是被吓散的。” 他把之前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听得石磊和李铁柱心惊肉跳。 “成业哥,你们真险啊!”李铁柱后怕道。 “多亏了这木屋,还有那些火药炮仗。”王大山感慨。 四人围着火堆,吃了点热乎东西,身上终于暖和过来。 石磊检查了一下猎枪,火药受潮了,得晾干才能用。 李铁柱的脚敷了点雪,肿消了些。 小老虎凑过来,蹭蹭这个,闻闻那个,似乎也在为团聚高兴。 金雕落在房梁上,安静地梳理羽毛。 夜深了。 风雪终于渐渐停歇,只剩下零星的雪花飘落。 折腾了大半夜,大家都筋疲力尽。 马成业让石磊和李铁柱睡在铺了狼皮的土炕上,自己和王大山轮流守夜。 后半夜轮到马成业。 他坐在火堆旁,添着柴,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山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呜声,偶尔有积雪压断枯枝的咔嚓声。 体内灵气缓缓运转,消除着疲劳,也让他保持着警觉。 他想起白天的发现,那些年份不错的黄精、三七、何首乌。 这老黑山深处,果然有好东西。 老山参…会不会也在附近? 天快亮的时候,马成业叫醒了石磊换班。 自己躺下,却没什么睡意。 心里总惦记着事。 这木屋,这地窖…里面会不会还有别的? 天刚蒙蒙亮,马成业就起来了。 其他人还在沉睡,他轻手轻脚地出了木屋。 经过一夜风雪,外面白茫茫一片,积雪又厚了不少。 空气清冷刺鼻,但没了昨日的狂暴,反而有种山野清晨特有的宁静。 他绕着小木屋转了一圈。 屋子后面堆着些破烂家什,一个歪倒的破木桶,几块断裂的木板。 没什么特别。 但当他转到屋子侧面,靠近山壁的地方时,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 声音有点空。 马成业蹲下身,拨开积雪。 下面是一块大约一米见方的厚重石板,边缘有缝隙,不像天然形成。 他用力推了推,石板纹丝不动。 又沿着缝隙摸索,在石板一侧,摸到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环,嵌在石板里。 是个地窖口! 马成业心里一动。 山里人家,为了储存过冬的蔬菜粮食,往往会在屋里或附近挖地窖。 这木屋外面有个地窖,不奇怪。 奇怪的是,这地窖口用这么厚重的石板盖着,还嵌着铁环,显然不是普通的地窖。 而且,石板边缘的积雪有被清理过的痕迹,虽然很淡,但逃不过他的眼睛。 最近有人动过? 他尝试拉动铁环。 铁环连着石板下的机关,但似乎锈死了,或者从里面锁住了。 催动体内灵气,汇聚于手掌,再次用力。 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石板微微抬起一条缝,但下面显然有东西顶着,抬不起来。 是里面闩上了? 马成业皱眉。 如果只是普通储物地窖,没必要从里面闩上。 除非…里面有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他松开手,石板又落了回去。 回到屋里,其他三人也陆续醒了。 王大山打着哈欠:“成业哥,起这么早?” “嗯,出去转了转。”马成业没说地窖的事。 “雪停了,今天得去找找老山参,然后早点下山。” “对,得赶紧回去,家里该着急了。”李铁柱活动着脚踝,肿消了不少,能慢慢走了。 石磊默默收拾着东西,检查猎枪。 吃了点昨晚剩下的狼肉和糊糊,四人准备出发。 马成业心念微动,对王大山他们说。 “你们三个,带上小虎和小金,去昨天挖到黄精那片林子附近再找找。” “看有没有别的药材,或者老山参的线索。注意安全,别走远。” “成业哥,那你呢?”王大山问。 “我再去周围转转,看看有没有其他狼群的痕迹,顺便找找有没有更好的下山路线。”马成业找了个借口。 “行,那你自己小心。”石磊点点头。 三人带着小老虎和金雕离开了木屋。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林子里,马成业立刻回到地窖口。 他蹲下身,再次仔细检查。 石板厚重,边缘与地面几乎严丝合缝,只有那个铁环是入口。 想要不破坏石板进去,难。 除非… 第169章 通通带走,放入空间搬空宝库! 第一百六十九章 通通带走,放入空间搬空宝库! 马成业深吸一口气,平复心境,催动体内所剩不多的灵气。 紧接着,他将手掌轻轻按在冰冷的石板上。 将那一缕微弱的灵气,如同最灵巧的探针,精准地送入石板与地窖口框的缝隙之中。 灵气并非蛮力,而是一种引导,一种震荡。 嘎吱…咔。 又是一声轻微的、仿佛朽木彻底断裂的脆响。 不是石板被推开,而是下方那道本就断裂的门闩残骸,在灵气的震荡下彻底散架。 连带着卡住石板的石槽边缘,也被灵气柔和地撑开了一丝几乎不可察的缝隙。 足够了。 马成业不再犹豫,双手抓住那锈蚀的铁环,低喝一声,全身力气猛然爆发! “起!” 这一次,阻碍全无。 厚重的石板,带着沉闷的摩擦声,被他缓缓掀开,推到一旁。 一个黑黢黢的、向下延伸的洞口,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清晨微弱的雪光下。 一股比刚才更浓的陈腐气息,混杂着泥土、铁锈、木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油味,扑面而来。 马成业等了几息,让地窖里的浊气散一散,然后摸出身上的火柴,划亮一根。 微弱的火苗跳动,勉强照亮了洞口下方。 能看到几级粗糙的石阶,向下延伸,隐入黑暗。 他举着火柴,小心翼翼,踩着石阶,一步步往下走。 地窖比他想象的要深,大概下了七八级台阶,才踩到实地。 空间也比预想的大,火柴的光只能照亮一小片范围,感觉像个不大的房间。 他摸索着,在墙壁上找到了一个插在土里的、烧了一半的松明火把。 用火柴点燃,火把嗤地一声燃起,橘黄色的光芒瞬间充盈了整个地窖。 马成业举着火把,抬眼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然后狂跳起来!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地窖! 这分明是个小型军火库兼藏宝洞! 地窖大约有木屋一半大小,靠墙整齐地码放着几个长条形的木箱。 木箱盖子敞开着,或者被撬开过。 火光下,能清晰地看到里面躺着的东西。 枪! 是三八大盖! 小日子用的那种制式步枪! 足足有五支! 枪身上还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和淡淡的枪油味,保养得居然不错! 旁边散落着几个铁皮弹药箱,盖子开着,里面是黄澄澄的子弹,压得满满的,少说也有几百发! 还有两箱是用油纸包着的方块,是炸药! 虽然有些受潮,但看着完好。 这还不算! 在另一边墙脚,堆着几个大大小小、样式不一的木箱和陶罐。 马成业走过去,用柴刀小心撬开一个看起来最结实的木箱。 盖子掀开,一片银晃晃的光芒,几乎闪花了他的眼。 袁大头! 满满一箱子袁大头银元! 用红绸子分隔成一卷一卷,码放得整整齐齐! 在火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他强压住激动,又撬开旁边一个稍小的木箱。 这次是金条! 不是后世那种标准金砖,而是民间俗称的小黄鱼。 一根根手指粗细,黄澄澄,沉甸甸,大概有十几根!用软布垫着。 还有一箱,里面是各种金银首饰,戒指、镯子、项链、簪子… 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款式老旧,但做工精细,分量十足。 像是大户人家压箱底的老物件。 另外几个陶罐里,则是杂七杂八的东西。 几匹颜色暗淡但质地厚实的土布,几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茶叶,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金属零件,甚至还有几本纸张发黄、用油布包着的线装书。 马成业站在原地,举着火把,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脏砰砰狂跳,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发财了! 这简直是天降横财! 不,这比横财还惊人! 五支三八大盖,几百发子弹,还有炸药! 在这个枪支管控严格、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些东西的价值,甚至超过了旁边的金银! 更别提那些袁大头、小黄鱼和首饰! 这得是多少钱? 这木屋以前的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护林员?猎户? 绝不可能! 看这些东西,枪支弹药是军用制式,金银财宝来历不明… 更像是某个溃兵、土匪,或者有特殊背景的人,秘密藏在这里的后手或宝藏! 而且看痕迹,最近有人来过,清理过入口积雪,但似乎没来得及,或者没敢动里面的东西。 马成业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东西是好,但怎么弄走? 他们四个人,背篓里已经装了不少药材,再加上这些…根本拿不了。 更何况,枪支弹药是敏感物品,带下山去,万一被查到,解释不清,反而会引来大麻烦。 金银财宝也一样,一下子拿出太多,在屯里、公社都太扎眼。 必须藏起来,或者…只带一部分。 他目光扫过那些木箱,心里飞快盘算。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 空间! 他差点忘了,自己重生回来,还带着那个不算太大,但足够用的储物空间! 以前只是随手放点零碎东西,没太当回事。 现在,这简直是天赐的宝库! 马成业心中狂喜,但脸上不显。 他闭上眼睛,凝神感应。 意识沉入那片灰蒙蒙的空间,大约有十来个立方米,静静地悬浮在识海深处。 以前里面只胡乱扔着些杂物:几件旧衣服,一点零钱票证,几包烟,一些工具。 现在,它将成为这些宝藏最安全的存放地! 他不再犹豫,走到那箱袁大头前,心念一动。 刷! 整箱银元,连带着木箱,瞬间从原地消失,出现在储物空间的一角,稳稳落下。 他又走到那箱小黄鱼前。 刷! 木箱消失。 首饰箱,刷,消失! 土布,茶叶,金属零件,线装书…但凡觉得有价值、不占地方的东西,他心念所至,全部收入空间。 最后,是那些枪支弹药。 五支三八大盖,弹药箱,炸药箱… 他犹豫了一瞬。 这些东西太扎眼,也危险。 但…都是好东西啊! 尤其在这个年代,有枪就有底气。 而且以后护秋队搞起来,正需要这些家伙。 他一咬牙。 收! 第170章 壮大护山队! 第一百七十章 壮大护山队! 刷!刷!刷! 地窖里靠墙码放的长条木箱、铁皮弹药箱,接连消失,整齐地码放在空间另一侧。 转眼间,原本堆得满满当当的地窖,变得空荡了许多。 只剩下角落几个空陶罐,和地上一些散落的木屑、灰尘。 马成业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心跳依旧很快。 但不再是紧张的狂跳,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和踏实。 发了! 这下是真的发了! 空间里那些东西,价值无法估量。 光是那几百个袁大头,十几根小黄鱼,还有那些首饰,就足够他们家,甚至整个跃进屯,舒舒服服过上好多年了。 更别提那些枪支弹药,关键时刻能保命,也能创造更多价值。 不过,东西是有了,怎么用,还得好好琢磨。 金银财宝不能露白,得慢慢来,找合适的渠道出手。 这年头,明面上的银行、供销社肯定不行。 黑市… 马成业心里一动。 黑市那地方有私下交易的老客,收这些东西,价格比明面上高,但风险也大。 这事急不得,得从长计议,找可靠的门路。 至于枪支弹药,更不能见光。 但可以慢慢出现。 比如,以后进山打猎,可以偶然发现一支被遗弃的老枪,几发子弹。 或者,等护秋队正式成立,以搞副业、保护集体的名义,想办法让这些装备合理化地出现一部分。 总之,必须小心再小心。 闷声发大财,才是正道。 马成业平复了一下心情,最后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地窖。 确认没有遗漏,他才举着火把,转身走上台阶。 出了地窖,清晨冰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 他将石板重新盖好,又仔细地将周围的积雪扒拉过来,掩盖住石板边缘的缝隙。 做得尽量自然,仿佛从未动过。 做完这些,他并没有立刻离开。 怀里和空间里的金银,是意外之财。 但进山的主要目标。 老山参,还有给护秋队筹集启动资金的药材,还没着落。 另外,他之前借口出来查探狼群和路线,也不能空手回去。 想了想,他心念微动,从空间里取出了两支三八大盖,还有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夹。 枪用油布重新包好,背在肩上。 这枪比他的五六半长,也重,但威力更大,射程更远,是打猎的好家伙。 到时候就说是在山里某个废弃窝棚找到的。 反正这深山老林,以前战乱或者土匪横行,留下点东西不奇怪。 收拾停当,他辨明方向,朝着王大山他们离开的林子走去。 脚步轻快,心里像揣了一团火,暖烘烘,亮堂堂。 没想到啊没想到。 进山找老山参,老山参还没影,先发了这么大一笔横财! 护秋队的启动资金,这下彻底不用愁了。 家里的日子,也能大大改善。 给知茵买新衣服,给爹妈扯好布料,盖真正宽敞亮堂的大瓦房… 以前不敢想的事,现在似乎都触手可及。 马成业嘴角忍不住上扬,几乎要笑出声来。 很快,他就听到了前面林子里传来的动静,还有王大山那特有的大嗓门。 “这边,这边好像有脚印!” “石头,你看这是啥?是不是参叶子?” 马成业调整了一下表情,背着用油布裹好的长枪,快步走了过去。 远远就看见王大山蹲在一处向阳的缓坡下面,正小心翼翼地扒拉着什么。 石磊端着枪站在旁边警戒,李铁柱也凑在王大山身后,伸着脖子看。 小老虎在附近嗅来嗅去,金雕则落在一棵老松树的枝桠上,锐利的眼睛扫视四周。 “找到啥了?”马成业走近,压低声音问。 “成业哥!”王大山兴奋地转过头,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声音都激动得有些变调。 “你看,你看这个,是不是…是不是那东西?” 马成业心头一跳,赶紧蹲下身。 只见王大山面前,厚厚的枯叶和积雪被小心扒开一片,露出一小片深褐色的、带着泥土的地面。 在地面中央,一株约莫半尺高的植物静静地立着。 茎秆纤细,顶端分出几个小杈。 每个杈上顶着一小簇鲜红欲滴的小浆果,像一颗颗红宝石,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这株植物旁边,还立着一根枯死的老茎,同样顶着几颗干瘪的红色浆果。 “轮生叶…顶生红果…芦头长…” “芦碗紧密…真的是人参,看这芦头,年头不短了!” 马成业呼吸都屏住了,他轻轻拨开植物基部的几片叶子,露出底下带着环状茎痕的短粗根茎。 “真是人参?”李铁柱憨厚的脸上也露出狂喜。 石磊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也亮了起来。 “不止一株。”马成业目光扫向旁边,在几步之外,又发现了两株稍小一些的,同样顶着红果。 “这是一小片参窝子!” “我的天,咱们真找到了!”王大山激动得差点蹦起来,又赶紧捂住嘴,生怕惊扰了什么。 “看这芦头,还有旁边那根老杆子,最大这株,怕是得有百年往上了。”马成业强压着激动,仔细观察。 百年老山参! 这价值,可比之前那些黄精、三七高到不知哪里去了! “快,快挖出来!”王大山急不可耐。 “别急。”马成业稳住他,开口道。 “挖参讲究多,得用专门的工具,小心别伤了根须。咱们的药锄呢?” “在这儿!”李铁柱赶紧从背篓里拿出那几把小药锄。 马成业接过一把,没有立刻动手。 他先对着那株最大的人参,恭敬地拜了拜,嘴里低声念叨了几句山神爷保佑,取宝回馈乡里之类的老话。 这年头虽然不兴这个,但老辈人传下的规矩,他觉着遵守一下没坏处。 拜完,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始清理人参周围的浮土和落叶。 动作轻柔,生怕碰断一根细如发丝的参须。 王大山、石磊和李铁柱也屏住呼吸,在旁边帮忙,递工具,清理挖出的泥土。 一时间,林子里只剩下轻微的沙沙声,和几人压抑的呼吸。 “咦?成业哥,你背上那是啥枪?咋这么长?” 王大山一抬头,这才注意到马成业背上用油布裹着的长条家伙。 “哦,这个啊。”马成业手上动作不停,随口道。 “刚才在那边一个塌了半边的老窝棚里捡的,还有一把。” “看着像是老枪,但擦擦应该能用。子弹也找到一些。” “捡的?”王大山眼睛瞪圆了:“还是两支?这运气也太好了!” 石磊也看了一眼,点点头:“是三八大盖,好枪。比土枪强多了。” “嘿嘿,这下咱进山打猎可趁手了!”李铁柱也乐了。 “嗯,回头试试。”马成业应着,心思全在手下的人参上。 随着泥土一点点被清理,人参的轮廓渐渐显露出来。 主根粗壮,呈人字形,皮色老黄,皱纹紧密,根须细长绵密,如同老人的胡须,向四周伸展。 “好参!”连一向沉默的石磊也忍不住低声赞了一句。 马成业更是心跳加速。 这品相,这大小,绝对不止百年! 恐怕要更老! 他越发小心,几乎是一寸一寸地清理,用了快半个时辰,才把这株最大的人参完整地起了出来。 根须完好无损,用准备好的苔藓和树皮仔细包好。 另外两株小些的,也如法炮制。 三株老山参,稳稳地躺在了铺着苔藓的背篓最底层。 “发了,这回真发了!”王大山看着背篓,搓着手,脸上的笑怎么也收不住。 李铁柱也憨笑。 “有了这个,护秋队别说启动,就是再买十杆枪也够了!” 第171章 抢劫物资 第一百七十一章 抢劫物资 马成业心里也踏实无比。 地窖里的横财暂时不能动,但这老山参是光明正大找到的,来路清楚,可以光明正大换钱! 护秋队的资金,家里改善生活的钱,都有了! “收拾东西,准备下山。”马成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这地方不宜久留,赶紧…” 他话没说完。 旁边一直安静蹲坐的小老虎,忽然耳朵一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声。 紧接着小家伙站起身,警惕地看向侧前方的密林。 几乎同时,树上的金雕也发出一声短促的唳叫,振翅飞起,在空中盘旋。 “有人!”石磊反应最快,一把抄起了靠在树边的猎枪。 马成业也立刻端起五六半,将王大山和李铁柱挡在身后,目光锐利地看向小老虎示警的方向。 沙沙沙… 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紧接着,五六个人影,从几十步外的树林里闪了出来。 这些人打扮跟马成业他们差不多,都是厚厚的棉袄棉裤,戴着狗皮帽子,手里拿着猎枪、柴刀。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个子不高,但很精壮。 他脸膛黑红,眼神有些凶,嘴角一道疤,让他看起来带着几分戾气。 他手里提着一杆双管猎枪,枪口虽然朝下,但手指就搭在扳机护圈上。 他身后跟着五个人,有老有少,也都拿着家伙,面色不善地打量着马成业他们。 目光尤其在马成业脚边装着人参的背篓上停留了片刻。 “哟呵,我当是谁呢,弄出这么大动静。”为首那疤脸汉子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点阴阳怪气。 “原来是跃进屯的马成业啊。怎么,跑我们黄果屯地界来发财了?” 马成业眉头一皱。 黄果屯的人? 而且,对方认识他? 他仔细看了看那疤脸汉子,没什么印象。 “这位同志,我们是跃进屯的,进山找点药材,不知道这是黄果屯的地界。” 马成业语气平静,但身体已经绷紧。 “不知道?”疤脸汉子嗤笑一声,往前走了几步。 目光扫过马成业背上的三八大盖,又看了看石磊手里的老枪和王大山拿着的土枪,最后落在那个背篓上。 “马成业,打狮英雄嘛,县里开大会表彰过,谁不认识?” “刚才看你们挖得起劲,挖着啥好东西了?拿出来瞧瞧?” 这话,可就来者不善了。 马成业眼神一冷,还没开口,旁边的王大山先炸了。 “你谁啊?我们挖啥关你屁事,这山是你家开的?” 王大山年轻气盛,又刚得了宝贝正在兴头上,被这疤脸汉子阴阳怪气一激,火气蹭就上来了。 疤脸汉子身后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立刻嚷道。 “怎么说话呢,这是我们黄果屯的刘青云,刘哥!” “这老黑山北坡,早年间就划给我们黄果屯管了!” “放你娘的屁!”王大山梗着脖子,气的直哆嗦。 “我从小在这山里跑,咋没听说这山还分谁家的?” “山是国家的,林是集体的,我们跃进屯的人就不能进了?” “能进,当然能进。”疤脸汉子刘青云皮笑肉不笑,往前又走了几步,距离马成业他们只有十几步远了。 他目光像毒蛇一样,在马成业背着的三八大盖和地上的背篓间来回扫。 “这山嘛,自然是国家的。可有些东西,它长在哪儿,就有个归属,对不对?” 他顿了顿,看着马成业,语气带着嘲弄。 “就比如,某些人,靠着运气打死头畜生,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哪儿都敢钻,啥都敢拿。”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成分,家里以前是干啥的,娶的媳妇又是个啥来路。” “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到处招摇。” 这话,跟之前在县礼堂周卫东说的,简直如出一辙,甚至更恶毒。 王大山气得脸通红,指着刘青云。 “你他妈的把嘴巴放干净点,再说我成业哥一句试试!” 石磊没说话,只是默默将猎枪的击锤扳开,发出清晰的咔哒声。 李铁柱也握紧了柴刀,挡在背篓前面。 马成业伸手拦了一下王大山,看着刘青云,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已经冷得像冰。 “刘青云同志,有话直说。拐弯抹角,没意思。” “直说?行啊。”刘青云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配上嘴角的疤,显得格外狰狞。 “你们跃进屯的人,跑到我们黄果屯的地界,挖了我们山里的宝贝,这不合规矩吧?” “这百年老山参,是这老黑山的山神爷养的,是咱们黄果屯的福气。让你们这几个外来的挖了去,算怎么回事?” “识相的,把东西放下,咱们就当没见过,你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要是不识相…”他掂了掂手里的双管猎枪,眼神变得凶狠。 “这深山老林的,出点啥意外,可说不准。比如摔个跤,被野物咬了,或者…枪走个火什么的。” “你敢!”王大山怒吼。 “你看我敢不敢?”刘青云身后的几个人也纷纷上前一步,手里的家伙对准了马成业他们。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刘青云,你是周卫东叫来的吧?”马成业忽然开口,一针见血。 刘青云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那副痞样。 “周卫东?那是我们屯的知识青年,先进分子。我刘青云做事,还用别人叫?” “不过嘛…”他拖长了语调。 “卫东那孩子,在县里受了委屈,我们这些当乡亲的,看着心疼。” “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是该敲打敲打,也让他知道,这山里,不是谁都能撒野的地方。” 果然。 马成业心里明了。 这是周卫东怀恨在心,自己不敢出面,找了屯里这号地痞流氓来找麻烦。 目的很简单,抢了他们辛苦找到的百年老参,断了跃进屯护秋队的财路,顺便给自己出口恶气。 “这山里的东西,从来都是谁找到就是谁的!”王大山气得浑身发抖。 “我们差点被狼咬死,顶着暴风雪找到的,凭什么给你们!” “凭什么?”刘青云嗤笑。 “就凭这山头离我们黄果屯近,就凭我们人多,就凭我刘青云说了算!” “王大山,你也别嚷嚷。你们跃进屯穷得叮当响,护秋队?笑死个人,拿什么护?拿嘴吗?” “这老山参,你们拿去卖了,能干啥?改善生活?呸,就你们那穷酸样,吃了人参也得拉稀!” “还不如给我们黄果屯,我们买了农具化肥,多打粮食,也是为集体做贡献!” “你们跃进屯,富农子弟当家,能成啥气候?别糟践好东西了!” 这话越说越难听,不仅骂人,还连带着把整个跃进屯都贬低了。 王大山眼睛都红了,要不是马成业拦着,早就冲上去了。 石磊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李铁柱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像头被激怒的牛。 马成业深吸一口气,看着刘青云那副老子吃定你的嚣张嘴脸,心里那股火也压不住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开王大山他们一点距离,直面刘青云。 “说完了?” 刘青云被他这平静的态度弄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 “马成业,别给脸不要脸,赶紧把东西放下,带着你的人滚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对,不客气!” “把参交出来!” 刘青云身后的人也鼓噪起来。 马成业笑了。 是被气笑的。 他指着刘青云的鼻子,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刘青云,你听好了。” “这老山参,是我们跃进屯的人,拿命换来的。谁也别想动。” “你说这山是你们的?行,去公社,去县里,拿文件来。拿不出来,就给我闭嘴!” “想抢?” 他扫了一眼刘青云和他身后那五六个人,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就凭你们这几块料?” 第172章 人参被人眼馋! 第一百七十二章 人参被人眼馋! “周卫东不敢自己来,找你们这群歪瓜裂枣出头,也就这点出息了。” “回去告诉他,有本事,自己来。背后搞这些下三滥,我马成业看不起他!” “你他妈找死!”刘青云被彻底激怒,尤其是那句歪瓜裂枣,戳到了他的痛处。 他本来就是黄果屯有名的混子,仗着有把力气,认识几个人,横行乡里,最恨别人看不起他。 “给我上,把参抢过来,出了事我担着!”刘青云红着眼睛吼道。 他身后那几个人,显然以他马首是瞻,闻言就要往前冲。 “我看谁敢动!”石磊猛地抬起猎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冲在最前面的人。 王大山也举起了土枪。 李铁柱嗷一嗓子,抡起了柴刀。 小老虎发出威胁的低吼,挡在马成业身前。 金雕在空中发出尖锐的鸣叫,作势欲扑。 刘青云这边的人被这架势唬得一滞。 “怕什么,他们就四个人,还有两个半大孩子!” “马成业,你再不交出来,今天你们谁也别想全乎着出去!” 刘青云自己也有点怵那杆猎枪,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话音刚落。 马成业动了。 没有废话,没有预兆。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马成业如同猎豹般猛地蹿出! 速度极快,十几步的距离,眨眼就到! 刘青云只看到一道影子扑来,下意识想举枪。 晚了! 马成业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踹,结结实实地印在刘青云的小腹上! “砰!” “呃啊!” 刘青云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被踹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紧接着,他重重摔在三四米外的雪地里,手里的双管猎枪也脱手飞了出去。 他蜷缩着身子,像只虾米,脸色瞬间惨白,捂着肚子,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剩下嗬嗬的抽气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等刘青云带来的那几个人反应过来,他们的头儿已经躺在雪地里打滚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王大山他们。 谁也没想到,马成业说动手就动手,而且这么狠,这么快! 马成业站在原地,缓缓收回脚,拍了拍裤腿上的雪沫。 他低头,看着雪地里痛苦抽搐的刘青云,又抬眼扫过那几个呆若木鸡的黄果屯汉子。 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想抢老子的东西?” “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刘青云蜷在雪地里,疼得直抽冷气,脸憋成猪肝色。 他带来的那几个人都傻了眼。 谁都没想到,马成业说动手就动手,还这么狠,一脚就把人踹出去老远。 “刘哥!” 那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最先反应过来,惊叫一声。 随即他脸一横,指着马成业就骂。 “马成业,你他娘的敢打人!” “反了你了,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其他几个人也回过神来,看着躺地上的刘青云,再看看对面就四个人,胆子又壮了。 “对,敢打刘哥!” “一起上,揍他!” “把人参抢过来!” 几个人拎着柴刀、棍棒,呼啦一下围了上来,眼神不善。 王大山立刻举起土枪,枪口对着最前面的人。 “我看谁敢动!” 石磊的猎枪也抬了起来,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神冷得像冰。 李铁柱嗷一嗓子,把背篓往地上一放,抡起柴刀横在身前,像座铁塔。 小老虎压低身子,发出低沉的咆哮,露出还没长全的獠牙。 金雕在空中盘旋,发出尖厉的警告声。 “怕啥!”地上,刘青云好不容易喘上口气,忍着剧痛,狰狞吼道。 “他们就四个人,两杆破枪,咱们六个,还怕他们?” “都给我上,往死里打!” “出了事我兜着,人参抢过来,卖了钱大家分!” “打死了,扔老林子里喂狼,神不知鬼不觉!” “到时候,人参是咱们的,跃进屯那几个先进名额,说不定也能落到咱们黄果屯!” 这话,又狠又毒。 摆明了是要下死手,抢东西灭口。 那几个人一听,眼睛都红了。 分钱! 还能在周卫东那里落个好! “上!” 尖嘴猴腮的年轻人第一个冲过来,手里的柴刀直奔马成业脑袋。 其他人也嗷嗷叫着扑上来。 “找死!” 马成业眼神一厉,不退反进。 他身子一侧,躲过劈来的柴刀,左手如电般探出,一把攥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 “啊呀!” 那人惨叫一声,柴刀脱手。 马成业顺势一脚踹在他肚子上,直接把人踹翻,滚进雪窝里。 几乎同时,另一根棍子带着风声砸向马成业后脑。 石磊那边枪响了。 砰! 猎枪喷出一团铁砂,没打人,打在拿棍子那人脚前的雪地上,炸开一片雪沫。 那人吓得一哆嗦,动作一滞。 马成业回身就是一个肘击,狠狠撞在他肋下。 咔嚓一声轻响,估计肋骨断了。 那人惨嚎着倒地,疼得打滚。 “妈呀,真开枪了!” 剩下几个人脚步一顿,有点怯了。 “别怕,他就一杆土枪,打完一响得重新装药!” 刘青云捂着肚子爬起来,脸色惨白,但眼神更狠。 “他们就马成业能打,一起上,按住他!” 剩下三个人互相看看,一咬牙,一起朝马成业扑来。 王大山急了,想开枪,可土枪装的是铁砂,距离太近容易误伤自己人。 “成业哥小心!” 李铁柱大吼一声,抡着柴刀就要往前冲。 “铁蛋,看着背篓!” 马成业喝了一声,人已经动了。 他没往后躲,反而迎着三人冲了过去。 速度快得惊人。 当先一人举着柴刀还没落下,马成业已经撞进他怀里,肩膀一顶。 那人就蹬蹬蹬后退好几步,一屁股坐进雪堆。 第二人手里的棍子横扫过来。 马成业矮身躲过,一记扫堂腿。 “噗通!” 那人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门牙磕在冻土上,当场就见了血。 第三人最机灵,绕到侧面,一刀砍向马成业胳膊。 马成业看都不看,反手一抓,精准地扣住他手腕,用力一掰。 “啊!” 那人手一松,柴刀落地。 马成业接着一个过肩摔,把他重重砸在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 干净利落。 不到两分钟,扑上来的三个人全躺下了,呻吟声响成一片。 加上最开始被踹倒的尖嘴猴腮,被肘断肋骨的,还有被石磊一枪吓住那个。 刘青云带来的六个人,转眼就趴下五个。 就剩刘青云自己,还勉强站着。 王大山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兴奋地脸通红。 “成业哥,牛逼!” 石磊也松了口气,但枪口仍指着剩下那个没敢动的人。 李铁柱挠挠头,嘿嘿憨笑:“成业哥,你这也…太利索了。” 刘青云脸色彻底变了。 他看着躺了一地的手下,又看看跟没事人一样的马成业,眼里终于露出了惊惧。 这小子…怎么会这么能打? 这年头,乡下打架,多是凭一股蛮力,王八拳乱抡。 可马成业刚才那几下,闪躲、出手、击打,又快又准又狠,根本不是普通庄稼把式! 倒像是…练过的! “你…你…”刘青云声音有点发颤,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马成业拍了拍手上的雪,看向刘青云,眼神像看一条瘌皮狗。 “就这?” “刘青云,你们黄果屯的人,就这点能耐?” “还想抢我的人参?还想把我们丢林子里喂狼?” 第173章 一招鲜,吃遍天!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一招鲜,吃遍天!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刘青云一步一步往后退,腿肚子有点转筋。 “你…你别过来,我…我可是黄果屯的!” “我叔是公社…” “你叔是公社啥?”马成业打断他,语气带着嘲弄。 “你叔是公社领导,就能纵容你带人进山抢劫,还要杀人灭口?” “这年头,土匪都绝迹了,你刘青云还想当山大王?” 刘青云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地上躺着那几个人,这会儿也缓过点劲,看着步步逼近的马成业,都往后缩。 “马…马成业,今天…今天算我们认栽!” “人参你们拿走,我们…我们这就走!” 刘青云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走?”马成业笑了,眼神却更冷。 “刚才不是挺横吗?要打死我们,要抢东西,要扔去喂狼。” “现在看打不过,说走就走?” “天底下,没这么便宜的事吧?” 刘青云心里一沉,强撑着说:“那…那你想咋样?” “我们也没真把你怎么样…你还把我们的人打了…” “哦?”马成业挑了挑眉。 “照你这意思,还是我的不对了?” “你们黄果屯的人,拦路抢劫,还要杀人,我正当防卫,还得给你们赔不是?” “我…”刘青云语塞。 这道理,到哪儿也讲不通。 “行,马成业,今天是我们不对。” 刘青云到底是个混子,能屈能伸,眼见形势比人强,立刻服软。 “我给你赔个不是,这事儿…这事儿就这么算了,行不?” “我们保证,以后绝不再找你们跃进屯麻烦!” “那周卫东要是再使坏,我…我替你收拾他!” 他这话说得挺光棍,可眼神闪烁,明显口不对心。 马成业走到他面前,停下。 两人距离不到三步。 刘青云能清楚地看到马成业眼里那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的光。 他心里发毛,又想往后退。 “马成业,杀人不过头点地,我都认错了,你还想…” 话没说完。 马成业突然动了。 又是一脚! 这次,踹在他膝盖侧面。 刘青云惨叫一声,单膝跪地,疼得冷汗直冒。 “认错?”马成业低头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像刀子。 “你那是认错?你那是怕了。” “要是今天躺下的是我们,你会放过我们?会放过人参?” 刘青云捂着膝盖,疼得说不出话,眼里却闪过怨毒。 马成业看在眼里,心里冷笑。 这种人,欺软怕硬,记打不记吃。 今天放他走,回头肯定变本加厉。 “刘青云,我给你长个记性。” 马成业说着,伸手,一把揪住刘青云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刘青云比马成业矮半头,被这么揪着,脚尖差点离地,又羞又怒。 “你…你放开!” “放开?”马成业手上用力,把他拽到跟前,盯着他的眼睛。 “刚才你说,要打死我们,丢林子里喂狼。” “这话,我还给你。” 刘青云瞳孔一缩,脸上血色唰地褪尽。 “你…你敢,杀…杀人犯法!” “现在知道犯法了?”马成业嗤笑。 “你们刚才动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犯法?” “这深山老林,死几个人,谁知道怎么死的?” “雪一埋,狼一啃,骨头都剩不下几根。” “你…”刘青云真的怕了,他从马成业眼里看到了杀气。 那不是吓唬人,是真敢动手! “马…马哥,马爷,我错了,我真错了!” 刘青云彻底怂了,声音带着哭腔。 “我就是个屁,您把我放了吧,我再也不敢了!” “人参是您的,都是您的,我回去就跟周卫东说,再也不掺和了!” “求求您,饶我这次,我以后看见跃进屯的人,绕道走!” 他带来的那几个人,这会儿也顾不得疼了,连滚爬爬地哀求。 “马哥,饶命啊!” “我们就是听刘青云的,我们再也不敢了!” “对对,都是刘青云的主意,不关我们事啊!” 王大山在一边看着,别提多解气了。 刚才还嚣张得不行,现在一个个跟孙子似的。 “现在知道求饶了?” 马成业看着涕泪横流的刘青云,松开手。 刘青云腿一软,又跪倒在雪地里。 马成业抬起脚,用鞋底拍了拍刘青云的脸,力道不重,侮辱性极强。 刘青云浑身僵硬,却不敢动。 “晚了。” 马成业收回脚,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砸进刘青云耳朵里。 晚了两个字,像冰坨子砸在刘青云心口。 他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马…马哥,您…您大人大量…” “别,我可不是什么大人。”马成业打断他,语气平淡。 “我就是个富农崽子,娶了个成分不好的媳妇,不配当你刘青云的哥。” 这话,是刚才刘青云骂他的原话。 现在被马成业轻飘飘说出来,像耳光一样扇在刘青云脸上。 “我错了,我真错了!”刘青云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清脆响亮。 “我嘴贱,我不是人,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对对,我们嘴贱!” “我们不是人!” 地上那几个也赶紧跟着扇自己嘴巴,啪啪作响。 这年头,脸面在命面前,不值钱。 “行了。”马成业摆摆手,懒得看他们这副丑态。 “既然你们认栽,那咱就按规矩来。” 规矩? 刘青云心里咯噔一下,抬起头,小心翼翼问:“马…马哥,啥规矩?” “你们黄果屯的规矩啊。”马成业似笑非笑。 “刚才不是说了吗,这山里的东西,长在哪儿就有归属。” “你们张嘴就要我们的人参,这是你们的规矩。” “现在,该按我们的规矩来了。” “啥…啥规矩?”刘青云有种不祥的预感。 马成业蹲下身,和他平视,语气像是在唠家常。 “刘青云,你看啊,今天这事儿,是你们先挑起来的。” “我们好好挖参,你们冲出来就要抢,还说要打死我们喂狼。” “这要是传出去,性质多恶劣?这年头,拦路抢劫,还要杀人,够吃枪子了吧?” 刘青云浑身一哆嗦。 “不过呢,我们跃进屯的人,心善。”马成业话锋一转。 “今天大家伙心情好,挖到了百年老山参,是天大的喜事。” “按理说,不该跟你们一般见识。” 刘青云稍微松口气,可马成业下一句话,又让他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啊,你们这一闹腾,我们这老山参受惊了。” “这老山参,是山神爷养的灵物,最怕惊吓。” “被你们这一吓,万一掉了品相,跑了药性,这损失谁赔?” 王大山在旁边听着,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成业哥这理由,绝了! 刘青云也听傻了。 老山参…受惊了? 这他妈算什么理由? 可他不敢反驳,只能顺着说:“是是是,我们不对,我们惊着宝贝了…” “知道不对就好。”马成业拍拍他肩膀,很和气。 “既然惊着了,就得赔。这叫…精神损失费。” 精神损失费? 这词儿刘青云听都没听过,但大概意思他懂,就是要钱。 “赔…赔多少?”刘青云硬着头皮问。 “不多。”马成业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块?” 刘青云心里一松,二十块虽然不少,但凑凑还能拿出来。 “二百块。”马成业说。 “啥?”刘青云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二百块! 这年头,一个壮劳力在队里干一年,挣的工分折合成钱,到手也就几十块。 二百块,够一家子两三年的嚼谷了! “马…马哥,您…您开玩笑吧?”刘青云声音都变调了。 “我哪拿得出二百块啊!” “拿不出?”马成业皱起眉,像是很为难。 “那可就难办了。” “你们吓着了我们的百年老山参,这损失,总得有人担着。” “要不这样,你们身上有啥值钱的,拿出来抵抵。” 刘青云心里叫苦,他们进山抢东西,哪会带什么值钱玩意儿? 顶多就是几块钱零票,几盒烟。 “马哥,我们…我们真没带钱…”刘青云哭丧着脸。 “没带钱?”马成业扫了他们一眼,目光落在刘青云掉在雪地里的那杆双管猎枪上。 “这枪不错,双管的,供销社卖的话,得七八十块吧?” 刘青云心里一紧。 这枪是他托人从县里弄来的,花了小一百,是他的心头肉。 “马哥,这枪…” “枪我要了。”马成业不容置疑,走过去把枪捡起来,掂了掂。 “抵五十块。” “还有你们身上这些棉袄棉裤,狗皮帽子,都是好料子,一件抵五块。” “柴刀棍棒,一件抵两块,加起来,差不多能凑个一百五。” “剩下的五十,打个欠条,回头送到跃进屯,交给徐大强队长。” 第174章 踢到了铁板上! 第一百七十四章 踢到了铁板上! 这话一说出来,刘青云几个人脸都绿了。 枪没了,棉袄棉裤也要扒? 这可是大冬天,在深山老林里! 扒光了,冻也冻死了! “马哥,不能啊!”刘青云急了,忍不住喊了起来。 “这大冷天的,扒了衣服,我们…我们得冻死在这儿!” “那关我屁事?”马成业冷冷看着他,眼里带着嘲讽。 “刚才你们要打死我们喂狼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会死?” “现在知道冷了?” “我…”刘青云被这么一呛,哑口无言。 可不就是活该吗! 早知道马成业是这么个煞星,他说什么也不能来招惹马成业啊! “两个选择。”马成业懒得看他们那副模样,直接竖起两根手指。 “一,按我说的办,枪、衣服、家伙留下,打欠条,人滚蛋。” “二,我成全你们,把你们扒光了绑树上,能不能活,看你们造化。” “选吧。” 刘青云看着马成业那双冰冷的眼睛,知道他不是在吓唬人。 这人是真能干出来! 真要把他们都扒光了捆在树上,冻也得冻死了! 这深山老林的,还有野狼呢! “我…我们选一…”刘青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丢人,总比丢命强。 “痛快。”马成业点点头,这才满意一笑。 “大山,铁蛋,去,收东西。” “好嘞!” 王大山早就等不及了,兴奋地冲过去,李铁柱也乐呵呵跟上。 石磊端着枪,在旁边盯着,防止有人耍花样。 刘青云第一个,哆哆嗦嗦把身上的棉袄脱下来,又脱下棉裤。 里面就剩一身破旧的单衣单裤,在寒风里冻得直打哆嗦。 他那杆心爱的双管猎枪,被王大山喜滋滋地拿走了。 “这枪真不赖!”王大山摸着枪管,爱不释手。 其他人也哭丧着脸,把棉袄棉裤脱下来,叠好放在地上。 柴刀、棍棒,也都交了出来。 “帽子,鞋,也脱了。”马成业又补了一句,指了指他们的鞋。 “马哥,鞋…”刘青云快哭了,哀嚎起来。 “鞋也算五块一双。”马成业面无表情,压根不给他们讲道理。 刘青云没办法,只能把脚上那双半新的棉鞋也脱下来,光脚站在雪地里。 脚底板一接触冰冷的雪,冻得他直跳。 其他人也照做。 很快,地上堆了一小堆棉衣棉裤,几双鞋,还有几顶狗皮帽子。 刘青云六个人,就穿着单薄的衣裤,光着脚,在雪地里瑟瑟发抖,脸都冻青了。 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欠条。”马成业从自己背篓里掏出个小本子和半截铅笔,递给刘青云。 “写,今欠跃进屯马成业同志人民币五十元整,三日内还清。签字,按手印。” 刘青云手冻得不听使唤,哆哆嗦嗦写完,咬破大拇指按了个手印。 马成业接过欠条,看了看,满意地收起来。 “行了,滚吧。” 刘青云如蒙大赦,转身就想跑。 “等等。”马成业又叫住他。 刘青云一僵,慢慢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马…马哥,还有啥吩咐?” “回去告诉周卫东。”马成业看着他,一字一句。 “今天这事,我记下了。” “他要是还不服,我马成业随时奉陪。” “但要再敢玩阴的,下黑手,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 “听明白没?” “明…明白!”刘青云哪里敢说半个不字,赶紧点头。 “滚。” 刘青云再不敢停留,带着五个手下,光着脚,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外跑。 那样子,跟丧家之犬没什么区别。 等他们跑没影了,王大山终于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解气,太他妈解气了!” “成业哥,你是没看见刘青云那怂样,刚才多横啊,现在跟条狗似的!” 石磊也难得露出笑容,摇了摇头。 李铁柱挠挠头:“成业哥,咱真要他们五十块钱啊?他们能给吗?” “给不给的,不重要。”马成业把欠条撕了,随手扔进风里。 “我就是让他长个记性。” “这钱,他不敢不给。他要是不给,我就拿着欠条去黄果屯,去公社,说道说道今天这事儿。” “到时候,看谁倒霉。” 王大山竖起大拇指,满脸的佩服:“高,成业哥,实在是高!” “行了,别贫了。”马成业看了看天色。 “赶紧收拾东西,下山。” “这天,怕是要接着下雪。” 几人麻利地把刘青云他们赔的棉衣棉裤捆好,柴刀棍棒捡起来。 那杆双管猎枪,马成业给了石磊。 “石头,这枪你拿着,你枪法好,用这个趁手。” 石磊接过枪,摸了摸,点点头,没说什么,但眼里有光。 那两支三八大盖,马成业自己背一支,另一支给了王大山。 “大山,这个你背着,回头练练。” “好嘞!”王大山兴奋地接过枪,背在肩上,感觉人都高了一截。 李铁柱背起装老山参的背篓,又把那些棉衣捆了捆,扛在肩上。 “成业哥,这些衣裳咋办?” “带回去,拆了洗洗,棉花能絮被子,布能做鞋。”马成业说。 “不能浪费。” “对对,不能浪费。”王大山嘿嘿笑。 “黄果屯送的,不要白不要。” 收拾停当,四人一虎一雕,朝着下山的路走去。 脚步轻快。 这一趟进山,虽然凶险,但收获太大了。 百年老山参找到了,护秋队的资金有了。 还白得了三杆好枪,一堆衣服家伙。 顺便把黄果屯那群混子狠狠教训了一顿,出了口恶气。 简直是大获全胜。 “成业哥,你说周卫东那小子,知道刘青云被收拾成这样,得气成啥样?”王大山边走边乐。 “管他气成啥样。”马成业淡淡说,眼里也带着笑意。 “他要是识相,以后安分点,大家相安无事。” “要是不识相,有的是办法治他。” “对,成业哥,以后他再敢嘚瑟,咱就收拾他!”王大山挥了挥拳头。 石磊突然开口:“刘青云在黄果屯,有点势力,他有个堂哥,在公社武装部。” “那又怎样?”马成业不在意。 “今天这事,说到天边,也是他们拦路抢劫,还要杀人。” “咱们是自我保护,是替公社清理害群之马。” “他堂哥要是敢护短,连他一块儿收拾。” 这话说得硬气。 王大山和李铁柱听得热血沸腾。 跟着成业哥,就是提气! 四人出了山,回到屯子时,天已经擦黑。 屯口老槐树下,蹲着几个抽旱烟的老汉,远远看见他们回来,立刻站起来张望。 “是成业他们回来了!” “哎呦,还背着枪,扛着衣裳,这是…打着了?” “肯定找到好东西啦!” 消息像长了脚,一会儿就传遍了半个屯子。 等马成业他们走到家门口,已经围了一群人。 林桂芬和马志强早就等在院门口,徐知茵也站在公婆身后,眼睛一直望着路口。 看见马成业安然无恙地回来,几人才算松了口气。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林桂芬拉着儿子的胳膊,上下打量。 “妈,没事,好着呢。”马成业笑着安慰。 徐大强也闻讯赶来,挤进人群,一看他们这阵势,眼睛就亮了。 “好小子,收获不小啊!” 王大山最憋不住话,抢着把山里的事说了一遍。 当然,隐去了地窖和金银,只说了找到老山参,遇到狼群,躲进木屋,又碰见黄果屯刘青云来找茬,被马成业收拾服帖的事。 即便这样,也听得众人一愣一愣的。 “百年老山参?我的老天爷!” “还打了狼?碰上刘青云那帮二流子了?” “成业把他们都打趴下了?还把衣裳都扒了?” 人群嗡嗡议论,看马成业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以前只觉得他能打狮子,是个有本事的。 现在一看,何止有本事,简直是个煞星! 连黄果屯那帮有名的混子都给收拾了,还让人光着脚跑回去。 这得多大能耐? 徐大强听得哈哈大笑,用力拍着马成业的肩膀。 “好,干得好,给咱跃进屯长脸了!” “那刘青云,仗着他堂哥在公社武装部,在黄果屯横行霸道惯了,这回可算踢到铁板了!” 第175章 拳头才能让人低头! 第一百七十五章 拳头才能让人低头! 马成业把背篓放下,小心翼翼地把那几株用苔藓树皮包好的老山参拿出来。 最大那株,根须完整,形态饱满,皮色老黄,一看就不是凡品。 另外两株稍小,但品相也极好。 人群发出阵阵惊呼。 这年头,老山参可是稀罕物,值老钱了。 “队长,这参,还有这些药材,还有那两杆枪。”马成业指着地上的东西。 “都交给队里,算是咱们护秋队的启动资金。” “狼皮和狼肉,大伙分分。这些棉袄棉裤,拆了,棉花给队里老人孩子絮件冬衣,布能做鞋。” 徐大强看着地上的东西,尤其是那三株老山参,手都有些抖。 “成业,这…这太贵重了。这参,你们自己留着,卖钱,改善家里…” “队长。”马成业打断他,语气诚恳。 “护秋队是咱屯子的事,是为了大伙的安全和收成。” “没有大家,哪有小家?” “这参卖了钱,给队里添置家伙,给参加护秋队的社员记工分,发补贴。” “往后农闲进山,打到的野物,一半交队里,一半自己留着。” “大家有了奔头,劲头才足,护秋队才搞得起来。” 再说了,他光是从那地窖里找到的东西,都不止这些了。 这话一说,周围的人都点头。 “成业说得在理!” “这主意好,农闲也有个进项。” “护秋队搞起来,山里的野物就不敢那么嚣张了,庄稼也能少祸害点。” 徐大强眼眶有点热,重重点头。 “行,成业,听你的!” “这参,队里收了,赶明儿我就去公社,找药材公司的人问问价,保准卖个好价钱!” “护秋队,咱说办就办,就从今天开始!” “愿意参加的,明天一早到队部报名!” 人群又是一阵欢呼。 这下好了,冬天有活干了,还能有额外收入,谁不高兴? 马成业把老山参和药材交给徐大强,又让王大山他们把狼皮狼肉和那些棉衣拿去队部分。 自己则背起那支三八大盖,和石磊、李铁柱打了声招呼,带着小老虎和金雕回家了。 徐知茵一直跟在他身边,没多问,只是默默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回到家,关上院门,马成业才算彻底放松下来。 林桂芬早就烧好了热水,让他赶紧擦洗。 马成业脱了外衣,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不碍事。 徐知茵看到,眼圈还是红了,小心地给他擦洗,上药。 “没事,皮外伤。”马成业握住她的手,笑了笑。 “山里冷吧?饿不饿?我给你煮了面,卧了鸡蛋。”徐知茵低声说,声音柔柔的。 “饿,可饿了。”马成业心里暖烘烘的。 坐在热炕头上,吃着媳妇煮的鸡蛋面,听着爹妈在旁边念叨山里多危险下次别去了。 马成业觉得,这大概就是最好的日子。 晚上,小两口回了自己屋。 徐知茵这才仔细问起山里的经历。 马成业没全说,只挑了能说的说,饶是这样,也把徐知茵听得心惊肉跳。 “以后…能不能别去那么深的山了?”徐知茵靠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嗯,听你的。”马成业揽着她,闻着她发间的皂角清香。 “等护秋队搞起来,人多,就不用往那么深去了。” “这次找到的参,卖了钱,咱家也能宽裕不少。” “给你扯块新布,做件棉袄。给爹妈也做一身。” “我不要,给爹妈做就行。”徐知茵摇头,眼里满是担忧。 “都要。”马成业语气不容置疑,拉过她的手。 “我媳妇,不能总穿旧的。” 徐知茵心里甜丝丝的,没再反驳,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 窗外月色正好。 接下来的几天,跃进屯热闹得很。 徐大强动作快,第二天就带着老山参去了公社。 公社药材公司的人一看那参,眼睛都直了,连连说是极品,最后给出了一个让徐大强手抖的价格。 三百八十块! 这年头,一个壮劳力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十块。 三百八,巨款! 徐大强拿着钱回来,手还是抖的。 当着全屯人的面,把钱交给了会计,入了队里的账。 专门划出一部分,作为护秋队的启动资金。 买子弹,置办家伙,给参加的人记工分、发补贴,都从这里面出。 护秋队报名的人踊跃。 石磊、王大山、李铁柱自然不用说,都是马成业点名要的骨干。 还有屯里其他几个会使枪、胆子大、身板好的后生,也报了名。 最后选了十二个人,正好分成三组,轮流巡山。 马成业被推举为护秋队的队长。 他没推辞,把从山里带回来的三八大盖和双管猎枪拿出来,交给队里统一使用。 又把巡山的规矩定了下来。 农闲时进山,主要清理祸害庄稼的野猪、野狼,保护社员安全。 打到的猎物,一半上交队里,由队里统一分配或者卖了换钱,充实集体。 另一半,归打中的人,或者参与的人平分。 有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大伙干劲更足了。 护秋队成立的头一天,马成业就带着人进山,在靠近屯子的几个山头转了转,熟悉地形。 顺便打了头半大的野猪,两只獾子。 野猪一半交队里,一半当场分了肉。 獾子皮和獾油都是好东西,留着队里用。 参与的人,每人分了小两斤野猪肉,乐得合不拢嘴。 屯子里飘起久违的肉香,家家户户都像过年。 另一边,黄果屯。 刘青云几个人光着脚,穿着单衣,连滚爬爬跑回屯子,差点没冻死。 消息自然瞒不住,很快就在黄果屯传开了。 刘青云的堂哥,公社武装部的刘干事,听说后气得拍桌子。 可听完前因后果,又蔫了。 自己堂弟带人进山抢劫,还要杀人灭口,被人家反揍一顿,扒了衣服,说起来都丢人。 真闹到公社,他这个武装部干事脸上也无光。 更重要的是,他听说跃进屯那个马成业,是公社张社长都表扬过的打狮英雄。 这回又找到了百年老山参,给队里立了大功。 风头正劲。 这时候去触霉头,不明智。 刘干事只能把刘青云叫来,臭骂一顿,让他安分点,别再去招惹跃进屯的人。 至于那五十块钱的欠条… 刘青云咬着牙,东拼西凑,还真在第三天,把钱送到了跃进屯,交给了徐大强。 第176章 带村民挖山货致富 第一百七十六章 带村民挖山货致富 他不敢不送。 马成业那天在雪地里的眼神,他到现在想起来还做噩梦。 那是个真敢下死手的主。 周卫东知道后,气得在屋里砸了杯子,却又无可奈何。 刘青云见了他都躲着走,显然是被打怕了。 他再想使坏,也找不到人了。 只能暗地里咬牙,把这口气咽下。 日子一天天过。 护秋队运转顺利,隔三差五就能带点野味回来,屯子里伙食改善了不少。 马成业家的日子,也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卖了老山参,队里给了奖励,加上他打猎分到的,手里有了些活钱。 他先去供销社,扯了几尺厚实的蓝布,给徐知茵做了身新棉袄,又给爹妈各做了身新衣裳。 林桂芬摸着新棉袄,眼眶都湿了,一个劲儿说浪费。 马志强嘴上不说,但穿着新衣裳去串门,腰杆都挺直了。 徐知茵的新棉袄是水蓝色的,衬得她皮肤更白。 她舍不得穿,只有出门走亲戚才穿上身,平时在家还是穿旧的。 马成业说她傻,做了就是穿的。 徐知茵只是笑,心里像喝了蜜。 日子一天天冷了起来,地里的雪都堆得门槛一样高了。 护秋队也暂时停了工,大家伙都忙着,准备再过两个月过年的事情。 马成业家里,堂屋房梁上挂着的狮子肉,早就风干得差不多了。 被林桂芬切成小块,用油纸包好,偶尔切一块炖菜,能吃上好一阵子。 倒是那副完整的狮子骨架,一直用麻绳捆着,挂在仓房梁上。 马成业没事就去看两眼。 这年头,光靠土里刨食,顶多混个温饱。 护秋队进山打猎,算是个进项,但也不能天天指望。 更何况他成了家,有媳妇要疼,有爹妈要养,将来还得有孩子。 总往深山里钻,不是长久之计。 他心里清楚,再过几年,政策会慢慢松动,搞活经济的那股春风,迟早要吹到这山沟沟里。 到时候,机会就多了。 但现在还不行,现在搞副业,必须挂靠集体,得有正当名头,不然就是投机倒把,要挨批斗的。 他盯着那副灰白色的狮子骨架,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这天吃过晚饭,马成业拎了半瓶打来的散装酒,去了队长徐大强家。 徐大强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见他来了,招呼他进屋。 “成业啊,有事?” “队长,有点想法,跟你唠唠。”马成业也不客气,在炕沿坐下。 “啥想法,说说。”徐大强给他倒了碗水,笑着开口。 马成业指了指仓房方向:“咱家那副狮子骨头,我一直琢磨着,光挂着可惜了。” “狮子骨?”徐大强一愣,下意识开口。 “那玩意儿除了熬汤,还能干啥?骨头熬汤也没啥油水了。” “不熬汤。”马成业摇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队长,你听说过虎骨酒吧?” 徐大强眼睛眨了眨,点点头:“听过,说是大补,金贵着呢。可咱这是狮子,又不是老虎。” “道理差不多。”马成业笑着点点头,跟徐大强解释道。 “狮子骨也是好东西,祛风湿,强筋骨。咱这山里,老寒腿、腰肌劳损的人可不少。” “我想着,能不能用这狮子骨,配上些山里常见的草药。” “比如咱之前挖的黄精、三七、何首乌,泡成药酒。” “泡药酒?”徐大强咂摸了一下,有点犹豫:“这…能行吗?有人要?” “肯定有人要。”马成业肯定的点点头,笑着开口。 “咱这十里八乡,干重活的汉子多,哪个身上没点老伤旧痛?” “供销社卖的那些药膏药酒,贵不说,效果还慢。” “咱们用真材实料泡,价格公道,肯定不愁卖。” “而且不止药酒。”马成业想了想,继续开口。 “护秋队往后巡山,打到的野物,皮子都是好东西。” “狼皮、獾子皮、兔子皮,硝好了,能做帽子、手套、护膝。” “还有山货,蘑菇、木耳、榛子、松子,咱自己吃不完,也能晒干了卖。” “我的意思是,咱以生产队的名义,搞个小作坊,专门炮制药材,泡制药酒,硝制皮子,加工山货。” “东西不往外远卖,就在咱公社,或者邻近几个公社内部流通。” “赚的钱,一部分上交队里,充实集体。剩下的,按工分或者出料多少,分给参加作坊的社员。” “这样,咱护秋队打的东西有了稳定销路,队里多了个进项,社员农闲时也能多份收入。” 徐大强听得眼睛越来越亮,烟也忘了抽。 “成业,你这脑子是咋长的?”他拍了下大腿,看着马成业的眼神就跟看到宝似的。 “这主意好啊,既合规,又能给集体和社员增收!” “可是…”他想了想,又有些犹豫。 “这炮制药材,硝皮子,泡药酒,都是技术活,咱屯里谁会啊?” “我会一些。”马成业早知道徐大强会这么问,赶紧开口说道。 “以前跟个老猎户学过点皮毛,炮制药材、处理皮子都懂点。” “药酒的方子,我也知道几个简单的。” “可以先试着弄,摸索着来。不行咱还可以去请教懂行的老人。” “至于人手,先从护秋队里挑几个心细手巧的,慢慢带。” “本钱呢?泡酒要粮食酒,硝皮子要材料,一开始总得有点投入。”徐大强考虑得细。 “本钱不用愁。”马成业笑了笑,开口道。 “护秋队卖老山参的钱,不是还剩一些吗?可以先拿出一部分当启动资金。” “狮子骨是现成的,药材山货咱自己进山采,皮子也是打猎得来的,成本不高。” “等东西做出来,卖了钱,很快就能回本。” 徐大强琢磨着,越想越觉得可行。 这年头,集体搞副业是允许的,只要不挖社会主义墙角,不搞投机倒把,上头也鼓励。 马成业这个提议,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既能利用现有的资源,又能给集体和社员创收,还能解决护秋队猎物的销路问题。 一举多得! “好!”徐大强猛地一拍炕桌。 “成业,你这想法太好了!” “我明天就召集大伙儿开个会,把事情说道说道。” “要是大伙儿都没意见,咱就干起来!” “你这脑子,活络,回村真是给咱跃进屯造福来了!” 徐大强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小作坊红红火火的样子。 马成业心里也踏实了。 有了队长支持,这事就算成了一半。 第二天一大早,徐大强就让会计敲响了挂在老槐树下的那口破钟。 “铛铛铛”的钟声传遍屯子。 “开会了,开会了,各家出一个当家的,到队部开会!” 社员们不知道啥事,但听到钟响,还是陆陆续续往队部走去。 马成业和徐大强提前到了队部,把想法又仔细捋了捋。 等人来得差不多了,徐大强站到前面,清了清嗓子。 “大伙儿静一静,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个好事,跟大伙儿商量。” 底下嗡嗡的议论声小了,都看着徐大强。 “啥好事啊队长?发钱还是发粮?” “是不是护秋队又打着大东西了?” “咱过年又有油水了?” 徐大强摆摆手,压住议论。 “比那个还好。” 他顿了顿,把马成业的想法,用大白话说了一遍。 搞小作坊,泡狮子骨药酒,硝皮子做皮货,加工山货卖。 赚了钱,队里留一部分,剩下的按劳分配。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徐大强扫了一眼众人,朗声说道。 “成业提的这个头,我觉得行。既能给咱队里创收,又能让大伙儿农闲时多个进项。” “护秋队往后打的东西,也有地方处理,不用再愁卖。” “大家伙儿都说说,觉得咋样?” 底下安静了一瞬,然后轰地一下炸开了锅。 “搞作坊?这能行吗?药酒?那玩意儿真有人买?” “皮子硝好了,做手套帽子,倒是不错。” “山货年年有,吃不完也是烂掉,能卖钱当然好!” 第177章 投机倒把! 第一百七十七章 投机倒把! 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有赞成的,觉得是条新路子。 也有担心的,怕搞不起来,白费力气。 还有怕犯错误的,问这算不算投机倒把。 徐大强把大家的问题一一解答。 “不算投机倒把,咱是集体副业,给集体创收,光明正大。” “技术慢慢学,成业懂一些,咱再找老把式请教。” “本钱先用护秋队卖参剩下的钱,等赚了再补上。” “愿意参加的报名,记工分,卖了钱再分。” 这么一说,大部分人的疑虑都打消了。 尤其是听说能记工分,卖了钱还能分,不少人心动了。 这年头,工分就是粮食,就是钱。 多一份工分,家里日子就宽裕一分。 “我报名!” 王大山第一个举手,嗓门洪亮。 “成业哥指哪儿我打哪儿,作坊也算我一个!” 有了带头的,其他人也纷纷响应。 “算我一个!” “我也试试!” “队里领着干,总比自个儿瞎琢磨强!” 底下报名声此起彼伏,徐大强脸上笑容更盛。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女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慢着!” 人群安静了一瞬,都扭头看去。 只见马成业的三婶,王凤娟,从角落里站了起来,脸上挂着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她身边跟着马成业的三叔马志刚,还有堂弟马安平。 马安平吊儿郎当地站着,斜眼看人,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哟,这不是咱跃进屯的大能人成业吗?”王凤娟拖着长腔,眼睛上下打量着马成业。 “又想出啥高招了?搞小作坊?还泡啥药酒?” 她往前走了两步,对着众人:“大家伙儿可听好了啊,我这大侄子,心气高,本事大。” “前头打死个狮子,得了表彰,进了趟山,挖了棵参,就不知道自个儿姓啥了。” “现在又琢磨着搞啥小作坊,还泡药酒,硝皮子。” “我问问大家,这年头,政策允许吗?这算不算投机倒把?啊?” 她扭头看向徐大强,语气更是尖酸刻薄:“队长,你是一队之长,可不能跟着年轻人胡闹啊。” “这要是上头查下来,说咱跃进屯搞资本主义尾巴,你担得起吗?” 这话一说,刚才还热热闹闹的人群,顿时又安静了不少。 投机倒把,资本主义尾巴。 这年头,这几个词儿可是能压死人的。 徐大强脸色沉了下来,怒道。 “王凤娟,你胡咧咧啥?集体搞副业,给集体创收,咋就投机倒把了?” “就是!”王大山梗着脖子嚷道,满脸的不爽。 “三婶,你这话就不对了。成业哥是为大伙儿着想,咋到你嘴里就成坏事了?” “哟,大山,你倒是会捧你成业哥的臭脚。”王凤娟撇撇嘴,阴阳怪气。 “是不是坏事儿,不是嘴上说的。我问你,炮制药材,你会吗?硝皮子,你懂吗?泡药酒,你知道用啥方子?” “啥都不会,就敢瞎搞?到时候弄出来的东西没人要,砸手里,本钱谁赔?啊?” 她转头又看向其他社员,阴阳怪气起来。 “大家伙儿都想想,眼瞅着就快过年了,谁家不是紧巴巴的?” “队里那点钱,是卖参换来的,是大家伙儿的血汗钱!” “就这么拿出来,让某些人瞎折腾,万一赔了,这年还过不过了?” “要我说,老老实实种地,农闲打打猎,分点肉吃,比啥都强!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劳民伤财!” 这话煽动性不小。 一些原本就犹豫的人,脸上又露出了担心的神色。 是啊,快过年了,钱要是赔了,年都过不好。 马安平这时候也站出来,吊儿郎当地说。 “就是,我哥能耐大,我们三房比不了。” “不过我可提醒大家,别到时候东西没卖出去,工分倒是记了一堆,分钱的时候毛都没有,那可就好笑了。” “我看啊,有些人就是想出风头,拿大伙儿的钱给自己脸上贴金!” 王大山气得脸通红,想反驳,被石磊拉了一下。 马成业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三婶一家表演。 等他们说完了,他才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平静。 “三婶,安平,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 “就是觉得这事不靠谱,怕赔钱,怕犯错误,是吧?” 王凤娟哼了一声,压根不买账。, “本来就是,成业,不是三婶说你,年轻人踏实点好,别总想着一步登天。” 马成业点点头,煞有介事:“三婶的顾虑,有道理。” 他转向众人,声音提高了一些。 “大家有顾虑,正常。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都想过个安稳年。” “但我想问问,咱跃进屯,年年种地,年年打粮,日子过得咋样?” “交了公粮,分了口粮,还能剩多少?够不够给娃扯件新衣裳?够不够给老人抓副药?” “护秋队是能打点野味,改善伙食,可那是看天吃饭,靠运气。” “我想搞这个小作坊,就是想给咱屯子,多找一条稳当点的路子。” “技术,我懂一些,可以教。本钱,用的是护秋队卖参的集体资金,不算挪用公款。” “东西做出来,先在咱公社内部试,效果好,再慢慢往外扩。” “就算一开始不赚钱,也亏不了多少。可万一成了呢?” “大家农闲时多个活儿干,多份工分,年底多分点钱,不好吗?” 他顿了顿,看向王凤娟一家。 “三婶,安平,你们要是觉得这事不行,有风险,不想参与,没问题。” “集体的事,自愿参加。你们可以不报名,不分这份工分,不分这份利。” “但别挡着想干的人的路。” 这话不软不硬,却把王凤娟噎得够呛。 不参加,就没工分,没分成。 参加了,万一赔了,她刚才那些话就成了笑话。 “你…你这是啥意思?”王凤娟脸涨红了,气的直哆嗦。 “就是字面意思。”徐大强这时候站出来,语气严厉。 “马志刚,王凤娟,马安平,你们三房要是不想参加,现在就说明白!” “别在会上阴阳怪气,搅和大伙儿的事!” “小作坊是集体决议,成业提的方案,队委会讨论过了,觉得可行!” “你们要是反对,拿出反对的理由来,别光扣帽子,说风凉话!” 马志刚是个蔫巴性子,被队长一吼,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马安平还想说什么,被王凤娟拉了一把。 王凤娟知道今天占不到便宜了,队长明显是站在马成业那边的。 她心里又气又恨,脸上却硬挤出一点笑。 “队长,你看你,咋还急眼了?我们这不也是为集体考虑嘛。” “既然队里决定了,我们…我们当然支持。” 她话锋一转,又看向马成业。 “不过成业啊,三婶可把话说前头,这事要是搞砸了,赔了钱,你可别怪三婶没提醒你。” 马成业看着她,淡淡一笑。 “三婶放心,搞砸了,责任我担着。赔了钱,从我的工分和分成里扣。” “但要是搞成了,赚了钱…” “刚才说了,不参加的人,没份。” 他扫了一眼三房一家。 王凤娟脸色一变,还想说什么。 徐大强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愿意参加的,散会后到会计那儿登记!” “马志刚,你们三房参不参加?给个准话!” 第178章 磨洋工你还有理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磨洋工你还有理了? 王凤娟虽然憋了一肚子气,可当着全队人的面,也不好再闹。 不参加就没工分,没分成,这道理,她懂。 可让她低头服软,那也不可能。 最后,她扯了扯自家男人马志刚的袖子,不情不愿地说。 “参加,咋不参加?集体的事,咱三房也不能落后。” 说得挺好听,可那表情,谁都看得出来是憋着坏。 马成业不在乎,只要别明着捣乱,爱咋想咋想。 散会后,报名的社员在会计那儿登记。 最后统计,愿意参加小作坊的,有二十三个人。 大部分是护秋队的,还有几个手巧的妇女。 徐大强当场宣布,小作坊正式成立,归队里集体所有,由马成业全权负责。 马成业也没推辞,直接揽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他就在队部旁边找了两间空着的库房,简单收拾出来,当作坊的场地。 一间做皮货加工,一间炮制药材、泡药酒。 山货晾晒就在院子里,搭几个架子就行。 人手也分好了。 皮货组,石磊负责,李铁柱、王大山,还有另外三个手脚麻利的后生。 马安平也被塞了进来,跟着学硝皮子。 药酒组,马成业亲自抓。 选了屯里两个以前跟赤脚大夫打过下手、认得草药的老人,还有三个细心的年轻媳妇。 山货加工组,由徐大强的媳妇刘婶牵头,领着五六个妇女,负责晾晒、筛选、分类。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工具也好办,硝皮子的大缸、刮刀、撑架,队里就有现成的,修修就能用。 泡药酒的坛子,各家凑凑,也能凑出十几个。 药材,后山就有,炮制方法马成业懂。 狮子骨是现成的,已经拆好,洗干净晾着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马成业把所有人召集到作坊院子,开了个小会。 “各位叔伯婶子,兄弟姊妹。” “小作坊今天就算开张了。” “咱丑话说前头,这是给集体创收,给自家谋福利的好事,但也得下力气,用心学,用心干。” 他站在院子中间,声音清朗。 “规矩就几条。” “第一,按时上工,记工分。偷奸耍滑,磨洋工的,一次警告,两次扣工分,三次清出去。” “第二,技术活,听指挥。不懂就问,别瞎搞。弄坏了材料,照价赔,从工分里扣。” “第三,做出来的东西,统一交给队里,由队里安排去卖。谁也别动歪心思,私下夹带,按偷盗集体财产论处。” “都听明白了没?” “明白了!”底下人齐声答应,劲头挺足。 谁不想多挣点工分,年底多分点钱? “成,那咱们就干起来!” 马成业一挥手,各组就忙活开了。 皮货组那边,石磊领着人,先把前些日子打的那几张狼皮、獾子皮搬出来。 这些皮子已经简单处理过,刮了油,去了肉,但还没硝制,又硬又臭。 硝皮子是个手艺活,也是个脏活累活。 得先用石灰水浸泡,去油去腥,再刮干净,然后用硝水鞣制,最后晾晒、揉软。 石磊话少,但做事扎实。 他让李铁柱去挑水,王大山生火烧水,自己带着人调配石灰水。 马安平被分去刮皮子。 这活最累,也最脏,得用钝刀把皮板上的残留油脂和肉膜一点点刮掉,力道要匀,不能把皮子刮破了。 马安平一脸不情愿,拿着刮刀,在皮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 “安平,用点劲,你看你这刮的,跟挠痒痒似的。”旁边一个后生看不过去,说了句。 “要你管?”马安平眼皮一翻,没好气。 “我就这手法,爱咋咋地。” 那后生撇撇嘴,没再理他,低头干自己的活。 石磊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调配石灰水的浓度。 药酒组这边,马成业正带着人处理狮子骨。 骨头已经拆成小块,洗干净,晾得半干。 “炮制骨类药材,得先焯水,去血腥,再烘干。” 马成业一边说,一边把骨头块放进大锅里,加水,烧开。 水滚开后,血沫浮起,他用勺子撇掉。 焯过水的骨头捞出来,放在竹筛上,架在灶边,用炭火的余温慢慢烘烤。 “火不能大,大了骨头就焦了,药性就差了。” “要慢慢烘,烘到骨头酥脆,一掰就断,才行。” 两个老人看得仔细,连连点头。 年轻媳妇们也跟着学,用小本子记着步骤。 山货组更热闹。 刘婶领着几个妇女,把前几天摘的蘑菇、木耳摊在席子上晾晒,榛子、松子用簸箕筛掉杂质。 院子里飘着淡淡的草药味和山货的清香。 一切看起来井井有条。 可马成业知道,这才刚开始,真正的麻烦,还没来呢。 果然,没过两天,皮货组那边就出问题了。 这天下午,马成业正在药酒组看烘烤的骨头,石磊沉着脸找了过来。 “成业哥,你来一下。” 马成业心里一动,跟着石磊去了皮货组那屋。 一进屋,就闻到一股不太对劲的味道。 硝皮子的那股骚臭味里,混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腐败的酸气。 屋中间的大缸里,泡着几张皮子。 其中一张最大的狼皮,是前几天石磊亲手打的那头头狼的皮,毛色油亮,皮板厚实,是准备硝好了做坎肩的好料子。 可现在,那张狼皮被捞出来,搭在缸沿上。 皮板颜色发暗,摸上去硬邦邦的,失去了皮革该有的柔软,反而像块半干的树皮。 “咋回事?”马成业眉头皱了起来,看向石磊。 这明显就不是好好硝出来的,肯定是过程出了问题。 “皮板硝坏了,发硬,没救了。”石磊语气低沉,指着那张狼皮。 “谁硝的?” “老耿叔。”石磊看向角落里一个蹲着抽旱烟的老头,语气也带着埋怨。 那老头叫耿老栓,五十多岁,是屯里老一辈里为数不多懂点硝皮子手艺的。 人蔫吧,不爱说话,手艺也还行,以前自家硝点兔子皮、狗皮啥的,凑合能用。 这次小作坊成立,马成业特意把他请来,算是技术指导。 耿老栓听见叫他,磕了磕烟袋锅,慢腾腾站起来。 “是我弄的。”他声音也蔫蔫的,没什么起伏。 “老耿叔,这硝液配比,水温,我不是都跟你交代过吗?”马成业强压怒火,尽量语气平和。 “交代是交代了。”耿老栓耷拉着眼皮,不看他。 “可我硝了一辈子皮子,都是这么弄的。用老硝水,兑点新硝,水温热点,熟得快。” “你这新法子,又是秤称,又是看温度,麻烦。” “我看差不多,就按我的老法子弄了。” “结果就这样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话里那意思很明显。 就是嫌马成业年轻,瞎指挥,不如他的老经验。 旁边几个年轻后生都不敢吭声。 王大山气不过,想说话,被石磊用眼神制止了。 马成业没生气,反而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张狼皮。 又伸手摸了摸皮板的硬度和湿度,凑近闻了闻那酸味。 “老硝水没用完,接着用,是能省事。”马成业站起身,看向耿老栓。 “可老硝水里杂质多,酸败了,水温再一高,皮子纤维就烧死了,所以发硬,有酸味。” “这道理,老耿叔你硝了一辈子皮子,应该懂吧?” 耿老栓被问得一滞,脸上有点挂不住,强辩道。 “我…我哪知道老硝水酸败了?看着都一样。” “再说了,一张皮子而已,坏了就坏了,多大点事。” “以前自家硝皮子,坏个一张半张的,常有的事。” 这话,就有点胡搅蛮缠了。 马成业脸色沉了下来,猛地一拍桌子。 “老耿叔,以前是以前,自家硝坏了,顶多少顶帽子,无所谓。” “可现在,这是集体的事。” “这张狼皮,品相最好,硝好了,能卖上价。现在坏了,损失的是集体的钱,是大家的工分。” “这是一张皮子的事吗?” 耿老栓不说话了,低着头吧嗒旱烟。 气氛有点僵。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磨洋工的马安平,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我就说嘛,外行指挥内行,能不出事?” “成业哥是能干,打猎行,挖参行,可这硝皮子,是精细手艺,得老师傅来。” “非得搞什么新法子,这下好了,好好一张皮子糟践了。” 第179章 摆烂?分期赔偿! 第一百七十九章 摆烂?分期赔偿! 他声音不大,但屋里的人都听见了。 王大山忍不住了,瞪着眼:“马安平,你瞎叨叨啥?有你说话的份?” “我咋不能说了?”马安平梗着脖子,满脸的不屑。 “皮子坏了是事实吧?我说错了?” “要我说,就该让老耿叔按自己的法子来,成业哥就别瞎指挥了,该干嘛干嘛去。” 这话,就差指着鼻子说马成业不懂装懂,瞎搞了。 石磊眼神冷了下来,李铁柱也握紧了拳头。 屋里的其他人都看着马成业,想看他怎么办。 是认栽,承认自己外行? 还是硬扛,跟老师傅和堂弟撕破脸? 马成业没看马安平,也没看耿老栓。 他走到那张狼皮前,又仔细看了看,然后转身,对屋里的所有人说。 “皮货组的,都先停下手里的活,过来。” “药酒组的,山货组的,没事的也过来看看。”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很快,三个组的人,除了手头有活走不开的,都聚到了皮货组这屋。 连隔壁听到动静的徐大强也赶了过来。 “成业,咋了?”徐大强不知所以,询问起来。 “没事,队长,正好大伙都在,我借着这张皮子,给大伙讲讲,这硝皮子到底该怎么弄。”马成业说。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要干啥。 马成业让人搬来个小桌子,把那张硝坏的狼皮铺在上面。 “大伙都看看,这张皮子,毛是好毛,皮板原本也厚实,是头狼的皮,好东西。” “可现在,皮板发硬,一掰,咔咔响,没韧性了。” “为啥?” 他看向耿老栓,语气听不出喜怒。 “老耿叔说,是老硝水用惯了,水温高了点。” “对,也不全对。” 马成业拿起旁边一块硝制好的、柔软的獾子皮,和这张狼皮放在一起对比。 “老硝水,好比发面用的老面头,用好了,是能省事,发面快。” “可次次用,从来不换,老面头里的碱就越来越大,发出来的面,就死性了,不喧腾。” “硝皮子也一样。老硝水反复用,里面的杂质、油脂、脏东西越积越多,水酸败了,再拿来硝皮子,皮子能好吗?” “水温高,熟得快,是没错。可那是对好硝水来说。酸败的硝水,水温再一高,那就是火上浇油,直接把皮子里的纤维烧死了,所以发硬,发脆,还有这股酸味。” 他用手指点了点狼皮发硬的部位。 “大家摸摸,闻闻。” 有胆大的后生上前摸了摸,又闻了闻,点点头。 “还真是,硬邦邦的,有股馊味。” 马成业又让人拿来他事先让徐知茵帮忙抄录的两本小册子。 一本是《皮货硝制简要法》,一本是《常见草药炮制图鉴》。 纸张泛黄,是旧账本翻过来写的,字迹娟秀。 “这法子,不是我瞎编的。”马成业翻开《皮货硝制简要法》,指着上面一条。 “这是以前老猎户传下来的法子,我结合咱本地的情况,改了点,请我媳妇帮忙抄的。”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硝水要勤换,旧硝水最多用三次,就必须全换新的。” “水温要看季节,看皮子厚薄。像这种厚狼皮,天冷的时候,水温不能超过四十度,手摸着温乎就行。天热,还得再低点。” “这些,我都跟老耿叔交代过。” 他看向耿老栓,语气依旧平静。 “老耿叔,你是老师傅,有经验,我敬重你。” “可经验不能代替规矩,老法子不一定就是好法子。” “咱这小作坊,是给集体干活,不是自家弄着玩。出一张皮子,就少一份收入,大伙就少分一点。”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耿老栓被他说得满脸通红,张了张嘴,想反驳。 可看着那本册子上工工整整的字,又看看那张硝坏的皮子,啥话也说不出来。 他确实是抱着敷衍的心态,觉得马成业年轻,不懂,按自己的老法子来省事。 没想到,还真出了问题。 “我…我也是想省点硝…”耿老栓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省硝?”马成业摇摇头,语气带着些无奈。 “老耿叔,咱做的是长久买卖,不是一锤子。省了这点硝,坏了一张好皮子,哪个划算?” “这张狼皮,硝好了,至少能卖十五块。现在坏了,最多当次品,卖个三五块,还得有人要。” “里外里,亏了十块不止。” “咱用的硝,一斤才多少钱?” 这话,算到账上,谁都听明白了。 为了省几分钱的硝,亏了十块钱的皮子,这账太不划算了。 耿老栓彻底没话了,蹲下去,抱着头,唉声叹气。 马安平还想说什么,被徐大强瞪了一眼,缩了回去。 “成业,那这张皮子,真没救了?”徐大强看着那张狼皮,心疼得直抽抽。 十几块钱呢,够买多少斤盐了。 “我试试。”马成业没把话说死,只说试试。 他让人重新烧了温水,按册子上的比例,配了新硝。 又拿出一个小陶罐,从里面倒出一些褐色的、黏糊糊的液体,兑进硝水里。 “这是啥?”王大山凑上来,忍不住好奇地问。 “我自己配的土方,用几种草药熬的,能软化皮子纤维,去异味。”马成业解释。 他把那张发硬的狼皮重新泡进新配的硝水里,用手轻轻揉。 “现在重新硝,不一定能恢复到最好,但至少能软下来,当次一等的皮子用,做点鞋垫、护膝啥的,还是行的。” 他一边操作,一边讲解。 “硝皮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得慢慢来,勤翻动,看皮子的状态调整硝的浓度和水温。” “就跟伺候庄稼一样,你得懂它的脾性。” 他手法熟练,动作轻柔,嘴里说的也都是农家能听懂的大白话。 周围的人都看着,听着,渐渐入了神。 就连耿老栓,也忍不住抬起头,看着马成业操作。 半个时辰后,马成业把皮子捞出来,用清水冲洗干净,拧干。 再摸上去,虽然还比不上好皮子柔软,但比起刚才硬邦邦的样子,已经软和多了,那股酸味也淡了。 “晾干了,再用揉皮机或者手工揉,还能更软点。”马成业把皮子递给石磊。 “虽然做不了坎肩了,但裁成小块,做几双皮手套或者护膝,没问题。” 石磊接过皮子,摸了摸,点点头:“能救回来,就不错了。” 徐大强也松了口气,能挽回点损失就好。 “成业,你这手艺,跟谁学的?懂得真多。”刘婶忍不住问。 “以前跟山里一个老猎户,瞎学了点。”马成业含糊带过,然后看向众人,脸色严肃起来。 “今天这事,是个教训,也正好,给大伙立个规矩。” “往后,作坊里所有的活,必须按规定的法子来。谁也不能自作主张,更不能偷工减料。” “有不懂的,问。有意见,提。但不能阳奉阴违,拿集体的东西不当回事。” 他目光扫过耿老栓,又扫过马安平。 “老耿叔是老师傅,有经验,但这次违反了规定,导致集体财产损失。” “按作坊规章,扣罚三天工分。这张狼皮降级处理的损失,从你往后的工分里,分期扣还。” 第180章 立规矩! 第一百八十章 立规矩! 耿老栓脸色一白,想争辩。 可看着马成业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看徐大强,最终低下头,哑着嗓子说。 “我认罚。” “马安平。”马成业看向自己这个堂弟,冷笑一声。 “上班时间,消极怠工,搬弄是非,挑唆老师傅违规操作。” “扣罚五天工分。从今天起,调去清洗组,专门负责清洗皮毛,刮油去肉。” “什么时候认识错误,干活踏实了,什么时候再调回来。” 清洗组是最脏最累的,整天跟血污油脂打交道。 马安平一听就炸了,拍桌子嚷嚷起来。 “凭啥?马成业,你公报私仇!” “就凭我是作坊负责人,凭你违反了规章。”马成业语气冰冷,冷笑一声。 “你要是不服,可以退出作坊,我不拦着。” “你!”马安平气得脸红脖子粗,看向他爹马志刚。 马志刚嗫嚅着,想说话,被徐大强一眼瞪了回去。 “看啥看?成业按规章办事,有错吗?” “你自个儿干活啥样,心里没数?还挑唆老耿?没罚你更重就不错了!” 马安平没辙了,狠狠瞪了马成业一眼,扭头蹲到一边生闷气。 “都听清楚了?”马成业提高声音,眼里也带了些严厉。 “作坊是大家的作坊,规矩立了,就得守。” “干得好,工分多,年底分成多。干得不好,或者故意使坏,罚工分,调岗位,严重了清出去。” “我马成业把话放这儿,不管是谁,一视同仁。” 这话,掷地有声。 屋里的人都安静了。 原本还有些抱着混工分想法的人,心里也提了个醒。 看来这小作坊,不是闹着玩的,是真刀真枪要干出点样子的。 “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徐大强挥挥手,满脸的不耐。 众人这才各自回到岗位,但经过这一遭,干活的态度明显认真了不少。 耿老栓蔫头耷脑地回到硝皮子的大缸前,这回再不敢用老硝水了。 他老老实实按马成业给的方子,重新调配。 马安平被石磊拎到院子角落,指着堆成小山的、带着血污的狼皮、獾子皮,冷冷说了句。 “洗不干净,今天没工分。” 马安平看着那堆腥臭的皮子,脸都绿了,可也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开始干。 王大山凑到马成业身边,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 “成业哥,解气,看马安平那小子还敢嘚瑟!” 马成业笑了笑,没多说。 他知道,三婶那边,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当天晚上下工,马成业刚到家,三婶王凤娟就找上门来了。 一进门,就拍着大腿哭嚎。 “没天理了,欺负人了,自家兄弟也下死手整啊!” 林桂芬和马志强正在做饭,被她吓了一跳。 “他三婶,你这是干啥?咋的了?”林桂芬见她这幅模样,忙问。 “咋的了?问你宝贝儿子去!”王凤娟指着刚进门的马成业,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 “马成业,你还是人吗你?安平是你亲堂弟,你就这么对他?” “罚他工分不说,还让他去洗那些脏了吧唧的皮子,那是人干的活吗?” “我看你就是公报私仇,看我们三房不顺眼,变着法折腾我儿子!” “我告诉你,没门,今天你必须给我个说法,不然我…我就不走了!” 她一屁股坐在堂屋门槛上,开始撒泼。 马成业早就料到她会来,一点也不意外。 “三婶,你要说法,行,我给你。” 他搬了个凳子,坐在王凤娟对面,语气平静。 “今天在作坊,所有人都看见了。” “马安平消极怠工,磨洋工,还挑唆老耿叔违规操作,导致一张上好的狼皮差点报废,给集体造成损失。” “我按作坊规章处罚,扣工分,调岗位,有问题吗?” “作坊的规章,是队里同意,全体参加的人举手通过的。不是我马成业一个人定的。” “你要是觉得我罚错了,可以去队里说,去公社说,找领导评理。” “看看领导是支持我按章办事,还是支持你儿子磨洋工、搞破坏。” 王凤娟被噎得一愣,随即更大声地哭嚎。 “哎呦我的天爷啊,这还让不让人活了,自家兄弟一点小错,就往死里整啊!” “还找领导?你马成业现在能耐了,认识领导了,欺负我们平头百姓啊!” “我不活了,我今天就死在你家!” 说着就要往墙上撞。 林桂芬赶紧去拉,马志强也急得直搓手。 马成业坐着没动,冷冷看着。 “三婶,你要撞,尽管撞。” “不过撞之前想清楚,是你儿子的工分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 “还有,你这一撞,马安平在跃进屯,可就真没脸待了。” “以后谁还敢跟他共事?谁还敢要他?” 王凤娟撞墙的动作僵住了。 她也就是吓唬吓唬人,真撞?她可舍不得。 “你…你吓唬谁呢!”她色厉内荏。 “是不是吓唬,你心里清楚。”马成业站起身,语气冷冽。 “三婶,我今天把话放这儿。” “小作坊,是给集体创收,是给大家谋福利的好事。” “谁想好好干,我欢迎。谁想偷奸耍滑,使绊子,别怪我马成业不留情面。” “马安平要还想在作坊干,就老老实实,把安排给他的活干好。干好了,该有的工分一分不少,年底该分多少钱,也一分不差。” “要是不想干,现在就可以退出,我绝不拦着。” “但要是再敢在背后搞小动作…”马成业盯着王凤娟,眼神锐利。 “下次就不是调去清洗组那么简单了。” “直接清出作坊,永不录用。而且,我会建议队里,扣罚你们三房全年的部分福利工分。” “你…你敢!”王凤娟尖声叫道。 “你看我敢不敢。”马成业寸步不让。 “不信,你现在就可以去队长家,去公社,问问领导,我这么处理,对不对。” 王凤娟张着嘴,看着马成业那冰冷的眼神,心里突然有点发怵。 她意识到,这个以前不声不响的大侄子,是真的不一样了。 有本事,有主意,还有股子狠劲。 真闹到队里,公社,她儿子不占理。 而且,看马成业这架势,是真敢把她儿子赶出作坊,还要扣全家工分。 那损失可就大了。 王凤娟心里飞快盘算。 儿子在作坊,虽然累点,但好歹有工分,年底还能分钱。 真要闹僵了,被赶出来,啥都没了。 还得罪了队长,得罪了全屯子人。 划不来。 她脸色变了几变,最终,那股撒泼的劲头泄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狠狠瞪了马成业一眼。 “行,马成业,你厉害!” “咱走着瞧!” 撂下句狠话,她扭身就走,连哭嚎都忘了。 林桂芬看着三婶的背影,叹了口气,有些担忧地看向儿子。 “成业,这么跟你三婶闹僵,会不会…” “妈,没事。”马成业安抚地拍拍母亲的手。 “这种人,你越让着她,她越蹬鼻子上脸。” “就得把规矩立住了,她才不敢乱来。” 马志强也点点头:“成业做得对。集体的事,不能由着她胡闹。” 第181章 全大队的希望 第一百八十一章 全大队的希望 经过这一遭,小作坊里再没人敢明着使绊子了。 就连最蔫的耿老栓,也老实了许多,干活一丝不苟,遇到不懂的,还真拉下脸来问马成业。 马安平在清洗组干了三天,累得腰酸背痛,手上全是血口子。 第四天,他蔫头耷脑地找到石磊,说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好好干。 石磊去问马成业。 马成业没为难他,让他回了皮货组,但只让干些打下手的活,核心技术还不让他碰。 算是以观后效。 作坊的运转,渐渐上了轨道。 皮货组那边,在石磊的严格把关下,一张张皮子硝制出来,柔软有光泽,没了腥臭味。 药酒组,第一批试验性的狮子骨药酒泡上了。 马成业按记忆里的方子,选了祛风湿、强筋骨的几味常见草药,配上高度粮食酒,封坛,放在阴凉处。 山货组的蘑菇、木耳晒得干爽,榛子、松子筛得干干净净,分类装好。 眼看着第一批货就要出来了。 这天,马成业正在作坊里查看一批新硝好的兔子皮,徐大强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成业,来来,给你介绍一下。” 马成业抬头看去。 徐大强身边跟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戴着眼镜,看着挺斯文。 “这是公社供销社的赵采购,赵前进同志。”徐大强介绍。 “赵采购,这就是我跟您提的马成业,咱小作坊的负责人。” 马成业赶紧在围裙上擦擦手,迎上去。 “赵采购,您好。” “马成业同志,你好你好。”赵前进笑着跟马成业握手,目光却在作坊里打量。 “早就听说跃进屯出了个能人,打狮子英雄,还搞起了集体副业,我今天正好下来办事,顺路来看看。” “赵采购过奖了,就是给队里、给大家找点活路。”马成业谦虚道,引着赵前进在作坊里转。 “看看,看看你们做的货。”赵前进很有兴趣。 马成业先领他看了皮货。石磊拿起一张硝好的狼皮,用力抖了抖,又揉了几下,展示它的柔韧。 “不错,这皮子硝得好,没异味,板子也软和。”赵前进上手一摸,点头称赞。 “毛色也亮,是下功夫了。” “这边是硝好裁好的小块,能做手套、护膝。”马成业指着一旁几个妇女正缝制的半成品。 赵前进拿起一只皮手套,里外看看针脚,点点头:“手艺不赖。” “药酒在那边,刚泡上,还得些日子。”马成业带他走到一排酒坛前。 赵前进掀开一个坛子封口,浓郁的酒香混着草药味飘出来。 他眯眼深吸一口:“嗯,味儿正。狮子骨可是稀罕物,炮制也到位。” “按古法走的,炮制了七天七夜才入酒。”马成业解释。 “山货也晒得透,干净。”赵前进又抓了把榛子看看,颗粒饱满。 转完一圈,赵前进才说明来意。 “徐队长前些日子去公社,提起你们搞副业,我今儿顺路,就来看看。” “没想到,搞得像模像样。” “不瞒你说,公社供销社,正缺这类好货。尤其是这药酒和皮货,城里紧俏。” 马成业心里一动,忍不住问道。 “赵采购的意思是?” “你们能稳定供货不?”赵前进问,眼神也跟着发亮。 “比方说,皮手套、护膝,每月能出多少?药酒出窖后,能量产不?” 马成业心里飞快盘算。 皮货组现在人手,加班加点,每月出二三十副手套、十几件护膝没问题。 药酒第一批泡了十坛,成功后可以扩产。 但他没把话说满,只是沉思片刻,开口道。 “刚起步,量不大。不过只要销路稳,人手材料都不是问题,能扩。” “好!”赵前进一拍大腿,满脸的喜色。 “这样,你们抓紧备一批货。五天,五天后我派车来拉,送到公社验收。” “只要质量跟今天看的一样,价格好说,以后长期合作!” 这可真是天上掉馅饼! 徐大强乐得合不拢嘴,连声答应。 送走赵采购,作坊里炸开了锅。 “听见没?公社供销社要咱的货!” “长期合作,咱这小作坊真要出息了!” “到时候咱们家家户户都能分钱,那才舒服!” 马成业也高兴,但没忘形。他立刻召集骨干开会,安排任务。 “皮货组,优先赶制二十副手套,十件护膝,要最好的皮子,最细的针脚。” “药酒组,盯紧火候,五天后开坛取样。” “山货组,挑最好的蘑菇、榛子,各装五十斤。” 任务分下去,整个跃进屯都忙碌起来。 连王凤娟听说后,都暗地里嘱咐马安平好好干,别惹事。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没过两天,屯子里就有人嘀嘀咕咕。 说公社农具厂厂长的小舅子胡三听说跃进屯的小作坊搞出了名堂,很是不服气。 这胡三自个儿也在私下里捣鼓药酒,可那玩意儿质量差劲,糊弄一下乡下人还行。 根本入不了供销社赵采购的眼。 他心里憋着火,觉得是马成业抢了他的财路。 胡三这人,在公社里也算个不大不小的人物。 仗着姐夫是农具厂厂长,平日里横行霸道,没少干些欺行霸市的勾当。 听说马成业一个毛头小子,居然能把作坊搞得有声有色,还入了供销社的眼,他心里那股邪火噌地就上来了。 “妈的,一个乡下穷小子,也敢跟我胡三抢生意?” 胡三在自家昏暗的堂屋里,一边喝着劣质烧酒,一边骂骂咧咧。 他那张油腻的脸上,满是嫉妒和阴狠。 旁边几个溜须拍马的跟班赶紧凑趣。 “强哥,那马成业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打了头狮子,碰巧做出点玩意儿。” “就是,他哪能跟您比啊,您这可是有门路的!” “这小子有个屁的本事啊!” “门路?”胡三冷笑一声,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 “老子的门路,会输给一个屯子里的泥腿子?” “不行,这口气我咽不下!” “他马成业想顺顺利利地把货交给供销社,没那么容易!” 两个跟班眼睛一亮,凑近了些。 “强哥,您的意思是…” 胡三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压低声音道。 “供销社不是五天后来拉货吗?哼哼,我倒要看看,他马成业拿什么交货!” 接下来的两天,跃进屯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涌动。 马成业全身心投入到赶制第一批货的紧张工作中,对即将到来的麻烦浑然不觉。 皮货组的妇女们加班加点,飞针走线,手指被针扎破了也只是简单包一下,继续干。 石磊则寸步不离地守着硝制的皮子,生怕出一点差错。 山货组的人更是把晒好的山货反复筛选,确保每一颗都颗粒饱满,没有瑕疵。 眼看着五天期限将至,第一批货已经准备妥当。 二十副皮手套,针脚细密,样式规整。 十件护膝,厚实保暖,皮质优良。 五十斤蘑菇、五十斤榛子,分装在干净的麻袋里,散发着山野的清香。 那十坛狮子骨药酒,虽然还未完全泡好,但赵采购只是来取样验收,问题不大。 马成业看着这些凝聚了大家心血的成果,心里充满了期待。 只要这批货能顺利通过供销社的验收,小作坊就算是真正站稳脚跟了。 验收当天,天气晴朗。 一大早,作坊里的人就都到齐了,个个脸上带着紧张和期盼。 徐大强更是来回踱步,时不时朝村口张望。 妇女们则聚在一起,低声说着话,手里虽然还在做着零碎活计,但心思明显都不在手上。 王大山有些沉不住气,凑到正在检查药酒封口的马成业身边。 “成业哥,赵采购说辰时到,这都快辰时三刻了,咋还没影?” 马成业拍了拍酒坛,听着里面沉闷的回响,心里也有些没底。 “从公社过来,路不好走,晚点正常。” 第一次交货,事关小作坊的生死,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他不能慌,他是主心骨,他慌了,人心就散了。 “都别杵着了,该干嘛干嘛,人来了我叫你们。”马成业对众人说了一句,声音平稳。 话音未落,屯口方向传来一阵清脆刺耳的自行车铃声。 第182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 第一百八十二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 “叮铃铃!” “哐啷哐啷!”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 “来了!” 王大山眼睛一亮,噌地站起来。 院子里所有人都精神一振,下意识地理了理衣服,站直了身体。 徐大强更是快步朝院门口迎去。 几道人影骑着自行车,卷着土路上的尘土,叮铃哐啷地冲了过来。 打头的是个三十五六岁的汉子,身材粗壮,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仿军绿上衣。 扣子没扣,敞着怀,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红背心。 他脸庞黝黑,横肉不少,左边眼角到太阳穴有道寸把长的疤,平添几分凶悍。 嘴里叼着半截烟卷,随着他蹬车的动作一翘一翘。 车子骑得歪歪扭扭,是那种典型的外八字撇腿骑法,带着一股混不吝的劲儿。 他身后跟着三人,也骑着两辆二八大杠,一个个流里流气,一看就不是正经庄稼人。 吱嘎! 粗壮汉子在作坊院子中央,猛地捏了闸,自行车前轮一扭,直接横在晾晒山货的架子前。 他一只脚支在地上,另一条腿还跨在车梁上。 自行车歪斜着,车轮几乎要压到晾晒蘑菇的席子边。 他慢悠悠地吐出一口浓烟,眯着眼,扫视着突然安静下来的院子。 目光在那些皮货、山货、药酒坛子上掠过,最后,落在了刚从酒坛边直起身的马成业身上。 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的笑。 他拖着长腔,声音粗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哟呵!” “挺热闹啊。跃进屯这小破地方,鸡窝里还真扑腾出凤凰了?” “捣鼓出这么多玩意儿?” 他语气里的不怀好意,几乎要溢出来。 院子里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干活的、等待的人都停下了动作,惊疑不定地看着这几个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 石磊眼神一冷,原本抱着的胳膊放了下来,站直了身体。 王大山和皮货组几个年轻后生,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家伙,慢慢朝马成业和徐大强身边靠拢。 徐大强已经走到了院门口,看清来人,脸色唰地变了变。 他脚步顿住,脸上迅速堆起有些僵硬的笑,快步折返回来。 “胡兄弟?”徐大强走到那粗壮汉子面前,语气带着明显的谨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今天咋有空到咱这小屯子转转?” “有啥事你招呼一声就行,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王凤娟和几个妇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惧色和嫌恶。 “这不是公社那个胡三吗?” “这瘟神咋跑咱这儿来了?” “准没好事…” 胡三,胡文邦,公社农具厂厂长的小舅子,在附近几个屯子都是出了名的混不吝。 谁都知道这人仗着姐夫的势,纠集一帮闲汉,欺行霸市,强买强卖,名声臭得很。 但一般人都不敢惹他。 胡文邦斜睨了徐大强一眼,鼻腔里哼了一声,没接话,也没从自行车上下来。 他依旧用那只脚撑着地,另一条腿晃荡着,脚尖有意无意地踢了踢旁边一麻袋鼓鼓囊囊的榛子。 麻袋发出沉闷的声响。 “徐队长。”胡文邦终于开口,语气懒洋洋的,却带着刺。 “你们跃进屯,现在搞得很红火嘛。这又是皮子又是山货,还泡上药酒了?” 他目光扫过院子里的货品,脸上那讥诮的笑更明显了。 “阵仗弄这么大,知道的,说你们是搞集体副业。”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这儿搞资本主义尾巴呢?想学那投机倒把的勾当?” 这话一出,院子里不少人脸色都白了。 资本主义尾巴、投机倒把,这顶帽子太大了,扣下来谁都受不了。 徐大强额头瞬间见汗,急忙摆手。 “胡文邦兄弟,这话可不能乱说!” “咱们这真是正经集体副业,给公社报备过的,手续齐全!” “就是为了给队里、给社员增加点收入,绝对合法合规!” “合法合规?”胡文邦嗤笑一声,终于从自行车上下来,把烟屁股随手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了碾。 他踱着步,走到堆放皮手套和护膝的条凳前。 随手抓起一副手套,粗大的手指在里面外胡乱捏了捏,又拎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嗯,皮子硝得还行,马马虎虎。” 他评价道,语气轻慢,然后像是嫌脏似的,随手就把那副手套往条凳上一扔。 手套落在凳子上,又弹了一下,差点掉到地上。 王大山看得心头火起,拳头捏得嘎嘣响,被石磊一把按住。 胡文邦拍了拍手,仿佛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然后慢条斯理地,从敞开的仿军绿上衣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卷,划了根火柴点上。 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喷吐出来,笼罩在他横肉丛生的脸上。 “东西嘛,也就那么回事。”他吐着烟圈,话锋一转。 “不过,你们这么搞,不合规矩啊。” 马成业一直平静地看着他,这时往前走了两步,挡在了还想解释的徐大强身前。 “这位胡文邦同志。”马成业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遍安静的院子。 “不知我们跃进屯生产队的集体副业,是哪里不合规矩了?” “手续,公社批的。生产,为集体。销售,也是计划给公社供销社。” “每一项,都符合政策。” 胡文邦这才正眼看向马成业,上下打量着这个比自己年轻不少,但身板笔直的年轻人。 他咧开嘴,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你就是那个打死了狮子,运气好挖了参,又折腾出这小作坊的马成业?” “听说,挺能耐啊?” 马成业没接他这茬,只是平静地问:“胡文邦同志今天来,到底有什么事?” “什么事?”胡文邦又吸了口烟,晃悠到马成业面前,两人距离不过两步。 他比马成业矮半头,但体格粗壮,带着一股痞横的气势。 他刻意压低了点声音,但这音量,足够让院子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来,是教教你们,在这片地界上,想安安生生做买卖,得懂规矩。” “供销社?赵前进?”胡文邦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他算个老几?采购科那边,是我姐夫管的,他说了才算!” 他凑得更近了些,嘴里那股烟臭和隔夜的酒气几乎喷到马成业脸上。 “小子,看你年纪轻轻,混出头也不容易。三哥我今天教你个乖,识相点。” “这批货,三哥我收了。价格嘛…看你们这穷酸样,也不容易,按市价的三成。” “三哥我吃点亏,就当交个朋友。” 他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在马成业眼前晃了晃。 “三成?” “市价三成?这连本钱都不够啊!” “这不是明抢吗?” 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惊呼和愤怒的低语声响起。 徐大强脸都气白了,忍不住喊道:“胡文邦,你这…这太过分了,这价格绝对不行!” 胡文邦根本不看徐大强,那双泛着油光和蛮横的眼睛,只盯着马成业。 他皮笑肉不笑,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愤怒又敢怒不敢言的脸。 最后回到马成业身上,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得意。 “别急啊,徐队长,听我把话说完。” “价格是低了点,但三哥我够意思啊。” “以后你们跃进屯这作坊出的所有货,我胡文邦,全包了!” 他拍了拍胸脯,仿军绿上衣的扣子跟着晃荡。 “有我罩着,保你们顺顺当当,把货卖进供销社,卖到公社,甚至卖到县里!” “只要报我的名号,那就没人敢找你们麻烦!”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阴冷下来,脸上的横肉抖了抖,那道疤显得更加狰狞。 “可要是不识相…” 他拖长了音调,目光变得凶狠,挨个扫过院子里每一个人,被他看到的人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那你们这些破烂玩意儿,有一件算一件,都给我烂在跃进屯这山沟沟里!” “我胡文邦把话放这儿,你们要能卖出去一件,我他妈跟你姓!” 他身后的三个跟班立刻凑上前,七嘴八舌地帮腔,声音一个比一个刺耳。 “听见没?三哥这是给你们脸,别给脸不要脸!” “三成咋了?有三哥罩着,你们就偷着乐吧,多少屯子想送,三哥还看不上呢!” “就是,赶紧的,把货装上,别磨蹭,惹毛了三哥,让你们这作坊明天就关门!” 第183章 暗中耍阴招! 第一百八十三章 暗中耍阴招! 威胁的话语,肆无忌惮地回荡在院子里。 所有人都气得浑身发抖,王大山眼睛都红了。 徐大强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胡文邦你你了半天,气得说不出完整话。 那些妇女更是吓得脸色发白,紧紧靠在一起。 整个跃进屯小作坊的心血,还有那刚刚燃起的希望,似乎在这赤裸裸的威逼和羞辱面前,就要被轻易碾碎。 马成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张嚣张跋扈、写满了贪婪和肆无忌惮的脸。 看着那三个狗腿子趾高气扬的模样,又看了看院子里乡亲们那愤怒、屈辱又带着恐惧的眼神。 前世今生,他见过太多这种仗着一点权势、几分蛮横,就以为能欺行霸市、为所欲为的货色。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 再抬头时,脸上没有了刚才的平静,眼神却变得锐利如刀,直直刺向胡文邦。 “胡文邦同志。”马成业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住了院子里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第一,跃进屯作坊,是集体副业,所有产出归生产队集体所有。” “怎么卖,卖什么价,由队里和公社供销社的同志协商决定。” “你开口就要三成强买,这是强买强卖,是破坏集体生产,是违法行为。” 胡文邦脸上的横肉抽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马成业敢这么顶他,还给他扣这么大帽子。 马成业不等他反应,继续道,语速平稳,却字字如钉: “第二,供销社采购,有供销社的规章制度,有国家的政策管着。不是哪个人的姐夫,说了就能算的。” “赵前进同志是公社指派的采购员,我们和他对接,合理合法合规。” “你在这里大放厥词,污蔑公社干部,是想对抗公社领导,还是觉得你姐夫比公社还大?” 胡文邦脸色变了,眼角那道疤都跟着跳了跳。 “第三。”马成业向前逼近一步,他身材比胡文邦高大。 “你带着人,擅闯生产队集体产业场地,恐吓威胁社员,干扰集体正常生产秩序。” “凭哪一条,你都站不住脚。” 这一步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让胡文邦下意识想后退,又硬生生止住,显得有几分滑稽。 马成业看着胡文邦那因为恼怒和难以置信而开始涨红的脸。 最后,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 “想拿你那套欺行霸市、巧取豪夺的混混手段,来跃进屯撒野?” “胡文邦,我告诉你。” “少他妈拿大帽子压我!” 胡文邦被马成业这几句话顶得,一口气憋在胸口,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在这片地界横行惯了,哪个屯子的队长见了他不得陪着笑脸,说几句软话? 今天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当众教训,还扣了一堆大帽子! “集体?老子打的就是集体!” 胡文邦猛地吼了一嗓子,唾沫星子喷出老远,眼角的疤都跟着狰狞地跳动着。 “跟我讲政策?讲法律?你他妈算老几?” 他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马成业脸上,伸手指着马成业的鼻子,恶狠狠地骂。 “小兔崽子,别给脸不要脸,供销社采购科,就是我姐夫管的!” “赵前进?他算个屁!老子一句话,他今天连你们跃进屯的门都进不来!” “识相的,赶紧把货给我装上,按老子说的价!” “不然…”胡文邦冷笑一声,眼里闪着凶光:“老子今天就让你们这破作坊,开不了张!” 他身后的三个跟班也跟着叫嚣。 “听见没,赶紧的!”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三哥生气,后果很严重!” 马成业看着胡文邦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反而更定了。 这种人,越是虚张声势,越是说明他底气不足。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平静,却让胡文邦看得心头莫名一突。 “胡文邦同志,你说供销社采购科是你姐夫管的,赵前进同志说了不算,是吧?” 马成业语气不紧不慢,悠悠然道。 “那正好。” “赵前进采购,跟我们约好了,今天上午十点,准时到我们跃进屯来验货,拉货。” 他抬手,指了指院子里那些准备好的皮货、山货。 “现在。”马成业看了一眼天色,冷笑一声。 “差不多九点半了。你要真有那么大本事,能让你姐夫一手遮天,拦着公社指派的采购员不让来。” “或者,你等赵采购来了,当着他的面,跟他说。” “就说,跃进屯这批货,你胡文邦要了,按市价三成。让他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你敢吗?” 马成业盯着胡文邦的眼睛,慢慢问出最后三个字。 胡文邦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有点没想到。 赵前进今天就来?他怎么不知道? 他姐夫虽然是采购科科长,但赵前进是正经的公社干部,有编制,下来采购也是公干。 他胡文邦私下里搞点小动作,仗着名头吓唬吓唬乡下人还行。 真要他当着赵前进的面,拦公社的采购任务,强买强卖? 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消息不灵通,这下撞枪口上了。 胡文邦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周围跃进屯社员们的目光,此刻在他看来充满了嘲讽。 尤其那个马成业,那平静的眼神,简直像在抽他的脸! “你…你少他妈唬我!”胡文邦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声,但气势明显弱了。 恼羞成怒之下,他猛地转身,一脚踹在旁边的木架子上! 架子上几个晾晒蘑菇的簸箕被踹翻,晒得半干的蘑菇哗啦一下撒了一地,沾满了尘土。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胡文邦破口大骂,显然是气急败坏了。 “真以为老子不敢动你们?” 看着辛辛苦苦捡来、细心晾晒的蘑菇被糟蹋,院子里的社员们眼睛都红了。 “王八蛋!” “我们的蘑菇!” “跟他拼了!” 王大山第一个没忍住,热血冲头,指着胡文邦就骂。 “胡三,我操你大爷!”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跑我们跃进屯来撒野,糟蹋粮食,天打雷劈的货!” “滚,滚出跃进屯!” 石磊也往前一步,眼神冷得吓人。 李铁柱和其他几个后生更是抄起了手边的棍子、扁担,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胡文邦彻底气炸了。 他没想到,这群在他眼里只是泥腿子的乡下人,今天居然这么硬气,敢跟他对着干,还敢骂他! 尤其是那个王大山,骂得最难听。 “反了,反了天了!” 胡文邦气得浑身发抖,看向身后的三个狗腿子,怒道。 “你们都是死人吗?给我打,往死里打,打死了算我的!” “出了事老子兜着!” 他今天非要立这个威不可! 话音一落,他身后那个眼角有疤的汉子狞笑一声,从腰后抽出一截用自行车链子改的铁链,在手里掂了掂。 那个干瘦的和那个体格粗壮的也摩拳擦掌,满脸凶相。 “妈的,给脸不要脸!” “揍他们!” 胡文邦见马成业是领头的,第一个就朝他扑过来,伸手就去抓马成业洗得发白的衣领。 “小兔崽子,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就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他的手刚伸到一半,马成业动了。 没有慌乱,没有后退。 马成业只是微微侧身,胡文邦那带着风声的一抓就落了空。 不等胡文邦反应过来,马成业左手如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他伸过来的手腕,拇指狠狠往下一摁! “哎呦!” 胡文邦只觉得手腕处一阵酸麻剧痛,半边胳膊都使不上劲了。 马成业顺势往自己身前一拉,右脚往前一绊,肩膀借着胡文邦前冲的力道猛地一顶! 胡文邦整个人就像个破麻袋一样,被带得凌空转了半圈。 紧接着他踉踉跄跄朝前冲去,脚下被绊,噗通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 下巴重重磕在夯实的泥土地上,门牙都差点磕飞了,满嘴的血腥味。 这一下干脆利落,是打猎时对付野猪冲撞的巧劲,化用了一点简单的擒拿。 “三哥!” 疤瘌眼见状,骂了一句,手里的铁链子呼地一声,就朝马成业脑袋抡了过来。 这要是抡实了,头破血流都是轻的。 同时,瘦猴也从侧面扑上,想抱马成业的腰。 大壮则挥着钵盂大的拳头,砸向马成业面门。 三人配合倒是默契,一看就是经常打架的老手。 “成业哥小心!” 第184章 县里来人! 第一百八十四章 县里来人! 王大山怒吼一声,一个箭步冲上来,魁梧的身板像堵墙似的,直接拦在了大壮面前。 两人都是壮实体型,砰地撞在一起,各自退了一步。 “妈的,找死!”大壮红了眼,挥拳就打。 王大山也不含糊,吼着去你妈的,挥拳迎上,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石磊和李铁柱也想上前帮忙,但疤瘌眼手里铁链舞得呼呼生风,一时间逼得众人近不了身。 瘦猴已经扑到马成业身侧,眼看就要抱住。 马成业眼神一冷,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皮货组用来浸泡皮子的大木桶。 里面是浓度不高、但浑浊呛人的石灰水。 他脚下一勾,挑起旁边一根搅动皮子的木棍,手腕一抖,木棍啪地打在木桶边缘。 小半桶石灰水顿时泼溅出来,劈头盖脸,全浇在了正要扑上来的瘦猴脸上。 还有一部分溅向了挥舞铁链的疤瘌眼。 “啊,我的眼睛!” “咳咳,操!” 瘦猴被石灰水呛得鼻涕眼泪直流,捂住眼睛惨叫。 疤瘌眼也被溅到一些,视线模糊,手上铁链的挥舞顿时乱了章法。 马成业抓住这瞬息的机会,矮身躲过胡乱抡来的铁链。 他一个箭步上前,右腿如绷紧的弓弦弹出,狠狠踹在疤瘌眼的小腹上。 疤瘌眼呃地一声闷哼,疼得弯下腰,手里的铁链再也握不住,当啷掉在地上。 马成业脚尖一挑,铁链入手,反手就朝刚刚擦掉脸上石灰水、还想扑上来的瘦猴腿上抽去。 啪! “啊呀!” 铁链结结实实抽在瘦猴小腿骨上,瘦猴惨嚎一声,抱着腿滚倒在地,疼得直抽抽。 另一边,王大山和大壮还在角力,王大山脸上挨了一拳,嘴角见血。 但他也死死勒住了大壮的脖子。 马成业正要上前帮忙。 “都他妈别动!” 一声嘶哑的怒吼响起。 只见刚才摔得七荤八素的胡文邦,不知何时爬了起来。 他嘴角流血,脸上沾着泥,模样狼狈不堪,眼神却疯狂而凶狠。 他手里,多了一把亮闪闪的东西。 弹簧刀。 这年头,能搞到弹簧刀,可是件稀罕事,也是胡文邦用来显摆和吓唬人的宝贝。 他拇指一按机簧。 咔嗒一声,雪亮的刀刃弹了出来,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胡文邦用刀尖指着马成业,又指指王大山和围上来的石磊等人,声音因为愤怒和疼痛而扭曲。 “谁再动一下,老子今天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雪亮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愤怒冲上前的人们,脚步都顿住了,脸上露出惊惧。 这年头,动拳头打架常见,可动刀子就是另一回事了。 真要是见了血,闹出人命,那就是天大的麻烦。 “刀…他动刀子了!” “成业,小心啊!” “别冲动,胡三你真敢伤人?” 众人七嘴八舌,又惊又怒,但看着那明晃晃的刀子,谁也不敢再往前冲。 王大山还死死抱着大壮,眼睛死死盯着胡文邦手里的刀,却不敢妄动。 徐大强额头冷汗直冒,想上前又怕刺激到胡文邦。 胡文邦见镇住了场子,脸上又露出那种混合着疼痛和狰狞的得意。 他用刀尖虚指着马成业,喘着粗气。 “怕了?啊?刚才不是挺能耐吗?” “马成业,今天你要是不给老子跪下磕头认错,再把货乖乖交出来,老子就让你见见红!”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道。 马成业眼神冷得像腊月里的冰坨子。 他看着那把对着自己的弹簧刀,又看了看胡文邦那张因愤怒和疼痛而扭曲的脸。 他没有惊慌,反而异常平静。 他慢慢弯下腰,将手里那根从疤瘌眼那儿夺来的铁链,轻轻放在脚边的地上。 然后,他举起双手,掌心朝外,示意自己手无寸铁。 他一步步,慢慢朝胡文邦走去。 步子很稳,不快,但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怕了?想求饶?”胡文邦看着马成业空手走近,心里一松,随即涌上更多的得意和狠戾。 “晚了,今天不卸你一条胳膊,老子跟你姓!” 马成业没说话,只是继续靠近。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五步。 四步。 三步… 就在胡文邦以为马成业要服软,精神稍微松懈,刀尖微微下垂的那一瞬间。 马成业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灵气在刹那间注入全身。 他左脚猛蹬地面,整个人如同捕食的豹子般矮身前冲。 不是后退,而是直接撞向胡文邦持刀的右臂内侧! 胡文邦只觉得眼前一花,持刀的右手腕已经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向上一托! 同时,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肋下传来,那是马成业蓄满力量的拳头,精准地砸在他右侧软肋上。 “呃啊!” 胡文邦惨叫一声,肋部剧痛传来,呼吸都为之一窒,握刀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 那把亮闪闪的弹簧刀,当啷一声掉在泥土地上。 马成业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借着前冲的势头,身体一拧。 肩膀顶住胡文邦的胸口,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腰带。 吐气开声! 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胡文邦那粗壮的身躯腾空而起,划过一个半圆,然后像一口破麻袋般,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砰! 尘土飞扬。 胡文邦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不等他挣扎,马成业的膝盖已经如同磐石般,死死顶在了他的后腰上,将他整个人牢牢压住。 同时,他的双臂被反拧到背后,被马成业单手扣住腕子,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从暴起到制服,不过短短几个呼吸。 快!准!狠! 院子里所有人都看呆了。 就连王大山也惊呆了。 他虽然知道马成业身手好,打猎是把好手,也没想到他打架也这么利索,这么凶悍! 疤瘌眼还在捂着眼睛咳嗽,瘦猴抱着腿在地上打滚哀嚎。 大壮被王大山按在地上,这会儿也忘了挣扎,傻愣愣地看着被马成业轻松制服的胡文邦。 胡文邦脸贴着冰冷的泥地,嘴里全是土腥味和血腥味。 他拼命扭动,想挣脱,可压在后腰上的膝盖像座山,反剪的手臂更是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懵了。 彻底懵了。 他胡三在公社一带横行这么多年,靠着身强力壮和一股狠劲,加上姐夫的势,几乎没吃过亏! 可今天,就在这跃进屯的破院子里。 他被一个看起来并不特别魁梧的年轻后生,三两下就放倒了,像条死狗一样被按在地上? 这马成业…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这么能打? 震惊过后,是无边的愤怒和屈辱。 “马成业,你他妈放开我!”胡文邦扭着头,嘶声吼道,声音因为脸贴地而有些变形。 “你知道老子是谁吗?你敢动我,我姐夫饶不了你,让你们跃进屯吃不了兜着走!” “快放开,不然老子弄死你全家!” 第185章 打服一个人,是最简单的方式! 第一百八十五章 打服一个人,是最简单的方式! 马成业冷笑一声,膝盖又往下压了压。 “啊!” 胡文邦痛得惨叫一声,感觉腰都快断了。 “胡三。”马成业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冰冷,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听好了。” “跃进屯的集体副业,是公社批准、全体社员出力,一点一滴搞起来的。” “你想来摘桃子,打秋风,你找错地方了。” “今天这批货,是供销社赵前进采购订的,公对公,明明白白。” “你敢动一下,就是破坏国家统购统销,破坏集体生产。” 马成业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胡文邦心上。 “这罪名,你担得起吗?” 胡文邦身体一僵。 破坏统购统销,破坏集体生产…这帽子太大了。 就算他姐夫是采购科长,也兜不住! “你…你少吓唬我!”胡文邦还在嘴硬,但声音已经有些发虚。 “我姐夫是采购科长,赵前进算个屁!” “你们今天敢动我,这货就别想卖出去,我让你们作坊关门!” “你姐夫?”马成业冷笑一声,满脸嗤笑。 “行啊。等他来了,咱们当着赵采购的面,好好说道说道。” “看看是你姐夫的采购科厉害,还是公社的规章制度厉害。” “看看是你胡文邦横行霸道有理,还是我们跃进屯集体生产自我防护有错。” “你!” 胡文邦被噎得说不出话,心里又惊又怒,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慌。 这马成业,怎么这么难缠?软硬不吃,道理还一套一套的! 就在他还想挣扎着撂几句狠话时。 院墙外,屯子的土路上,传来了几声清晰的汽车喇叭声。 “嘀嘀!” 清脆的汽车喇叭声在屯子里格外刺耳,也格外及时。 院子里剑拔弩张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猛地打断。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院外。 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正慢悠悠地顺着土路开过来,车头前面的红星在阳光下有点晃眼。 卡车在作坊院子外停稳,副驾驶的门打开。 供销社的采购员赵前进,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戴着眼镜,利索地跳下车。 他脸上原本带着和煦的笑容,是准备来验收跃进屯的第一批货的。 可当他看到院子里的景象时,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脚步也顿住了。 院子中央,马成业单膝压着一个满脸是土、嘴角带血的壮汉。 旁边,王大山正扭着另一个壮汉的胳膊,地上还躺着两个,一个捂着眼睛哼哼,一个抱着腿哀嚎。 簸箕翻倒,蘑菇撒了一地。 几个跃进屯的后生拿着棍棒扁担,围在四周,妇女们则聚在屋角,脸上又是紧张又是解气的复杂神情。 这…这是打架斗殴的现场? 赵前进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快步走进院子:“这…这是怎么回事?徐队长?” 徐大强像是见到了救星,连忙小跑着迎上去,满脸的焦急和气愤。 “赵采购,您可来了!” “您看看,您看看,这胡文邦,带着人闯进我们作坊,要强买强卖。” ‘开口就要按市价三成收走我们给供销社准备的货!” “我们不答应,他就动手掀我们晾晒的蘑菇,还要打人!” 徐大强指着地上散落的蘑菇,又指指胡文邦和他的跟班,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 “您瞅瞅,这好好的东西给糟蹋的,还要拿刀子伤人!” “这叫什么事儿啊!” 马成业见赵前进到了,手上力道松了松,但膝盖依旧稳稳压着胡文邦的后腰,让他动弹不得。 王大山他们也松开了大壮,但仍警惕地围着。 胡文邦感觉身上压力稍减,立刻挣扎着想爬起来,嘴里也不闲着。 “赵采购,赵采购你来得正好!”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拍打着身上的尘土,指着自己脸上的泥和嘴角的血迹,又指向马成业,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愤怒。 “跃进屯这些人,无法无天啊!” “私设作坊,投机倒把,我过来了解情况,他们非但不配合,还动手打人!” “你看看,把我和我兄弟打成什么样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他颠倒黑白的本事一流,脸上那点狼狈被他演成了十足的受害者模样。 赵前进的目光在胡文邦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地上哀嚎的疤瘌眼和瘦猴。 最后落在马成业平静的脸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胡三。”赵前进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你怎么在这儿?” 他显然认识胡文邦,而且印象并不好。 马成业适时开口,声音清晰平稳,正好接上赵前进的问话。 “赵采购,胡文邦同志带着三个人,骑着自行车闯进我们跃进屯生产队的集体作坊。” “他说,供销社采购科是他姐夫管的,您说了不算。” “他要按市价三成,强行收走我们这批准备交给供销社的皮货、山货和药酒样品。” “我们不同意,他就踹翻了我们的晾晒架,糟蹋集体财产。” “之后更是率先动手打人,还拿出了刀子。” 马成业指了指地上那把闪着寒光的弹簧刀。 “我们是为了保护集体财产和自身安全,不得已才反抗。” “在场的所有跃进屯社员,还有地上这几位,都可以作证。” 他的话条理清晰,不添油加醋,只是把事实摆出来。 但每一句,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胡文邦刚才那番颠倒黑白的狡辩上。 胡文邦脸色一变,急忙辩解。 “赵采购,你别听他胡说!” “我…我就是看他们东西做得还行,想帮着联系联系销路,价钱…价钱可以再商量嘛!” 第186章 分红 第一百八十六章 分红 “商量?” 赵前进的声音陡然提高,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指着胡文邦的鼻子,厉声道。 “胡三,你少在这里给我胡说八道,颠倒黑白!” “市价三成收?你这是帮忙?你这是明抢!” “谁给你的胆子,敢拦截公社供销社的正常采购任务?还敢打着你姐夫的名号,在外面强买强卖,欺压社员?” “你这是破坏统购统销政策,破坏集体生产,是严重的错误行为!” 赵前进越说越气,胸口起伏。 他早就听说过这个胡三仗着姐夫是采购科长,在下面屯子里搞些小动作,占点小便宜。 但没想到,今天居然撞到自己负责的采购点来了,还如此嚣张! “你姐夫知道你在外面这么胡来吗?” 胡文邦被赵前进这一嗓子吼得脖子一缩,后面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 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想反驳。 可看着赵前进那严肃的脸色,再看看周围跃进屯社员们愤怒的眼神。 心里那点虚张声势的气焰,一下子熄了大半。 他姐夫是采购科长不假,但赵前进是正经的公社干部,代表的是供销社,是公家。 真要闹起来,他姐夫也未必能完全兜住,更何况还是他理亏在先。 赵前进不再看胡文邦那张变幻不定的脸,转过身,面向马成业和徐大强,语气郑重而严肃。 “马成业同志,徐队长,还有跃进屯的各位社员同志。” “你们放心。” 他声音提高了一些,确保院子里每个人都能听清。 “跃进屯搞集体副业,是响应公社号召,增加集体收入的好事,公社是支持的。” “我今天来,就是代表公社供销社,正式验收、采购你们这批货。” “手续齐全,价格公正,按规矩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蘑菇和那几个狼狈的胡文邦跟班,语气更严厉了几分。 “任何人,不管他是谁,打着什么旗号,敢来破坏集体生产,干扰正常购销,那就是跟公社的政策过不去,跟供销社过不去!” “这事儿,我回去会如实向公社领导反映。” “跃进屯的作坊,只要按规矩生产,质量过关,供销社的大门就永远为你们敞开!”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给跃进屯的所有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刚才还提着心的社员们,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腰杆也挺直了不少。 徐大强更是激动地搓着手,连声道谢:“谢谢赵采购,谢谢公社领导支持!” 赵前进摆摆手,重新看向脸色难看的胡文邦,语气不容置疑。 “胡三,你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你的人离开跃进屯。” “今天这事,我会跟你姐夫打个招呼。” “往后,要是再让我知道,或者听说,你来跃进屯捣乱…” 赵前进盯着胡文邦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亲自去找公社派出所的王所长说道说道。” “强买强卖,破坏生产,持械威胁社员,哪一条都够你喝一壶的!” 胡文邦脸上的横肉狠狠抽搐了几下。 派出所… 这年头,被公社派出所盯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姐夫那点关系,在供销系统或许有点用,到了派出所那边,可就不好使了。 他知道,今天这跟头,是栽定了。 再闹下去,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他狠狠咬了咬牙,把满肚子的不甘和怨毒硬生生咽了回去。 目光扫过平静看着他的马成业,扫过义愤填膺的跃进屯众人,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的赵前进身上。 胡文邦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那把弹簧刀,咔哒一声收回刀刃,塞进裤兜。 他走到马成业面前,两人距离很近。 胡文邦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骨的恨意。 “马成业,行,你真行。” “今天算我栽了,我认。” 他顿了顿,眼神阴鸷。 “不过你给我记住,山不转水转。跃进屯想靠着这点破玩意儿发财?做梦!” “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猛地一挥手,对那三个狼狈的跟班吼道。 “还他妈愣着干什么?丢人现眼的东西,走!” 疤瘌眼捂着眼睛,瘦猴一瘸一拐,大壮也鼻青脸肿。 三人垂头丧气地扶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车,连看都不敢看周围的人。 推着车,跟在胡文邦身后,灰溜溜地走出了作坊院子。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狼狈,和来时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判若两人。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和议论。 “走了,瘟神走了!” “活该,让他横!” “多亏了成业和赵采购!” 赵前进看着胡三等人骑车消失在土路尽头,这才收回目光。 转向马成业时,脸上严肃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但也带着几分担忧。 “成业同志。”他走近几步,声音压低了些。 “这个胡三,是咱们公社出了名的混不吝,仗着他姐夫的关系,没少干欺行霸市的事。” “你今天让他吃了这么大亏,折了他的面子,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明面上他可能不敢再来了,但暗地里使绊子、搞破坏,这种人最拿手。” “你们往后,要加倍小心。” 马成业点点头,脸上没什么惧色,只有平静。 “谢谢赵采购提醒。我们跃进屯办作坊,一不偷二不抢,按政策走,凭手艺吃饭。” “他要是真敢使坏,我们也不怕。邪不压正,公社和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赵前进见他年纪虽轻,却沉稳有度,说话也有理有据,眼里不由得露出几分欣赏。 “好,年轻人,有骨气,也有见识!” 他用力拍了拍马成业的肩膀。 “放心,供销社这边,我赵前进给你们撑着。” “只要你们货好,保质保量,有多少我们要多少,价钱也绝不让你们吃亏!” 这话声音不小,是说给马成业听,也是说给院子里所有社员听的。 大家伙听了,心里最后那点担忧也烟消云散,脸上都笑开了花。 插曲过去,正事还得办。 赵前进收敛心神,开始正式验收跃进屯小作坊的第一批货。 他看得很仔细。 皮手套拿在手里反复揉捏,检查皮质是否柔软,针脚是否细密,有没有异味。 护膝也仔细看了厚度和缝制工艺。 又抓了一把晒得干爽的榛子,捏开几个看了看果仁,闻了闻蘑菇的香气。 最后,他让马成业打开一坛药酒。 封口一开,浓郁醇厚的酒香混合着草药的清苦味便飘散出来,光是闻着,就让人觉得精神一振。 赵前进用带来的小酒提子舀出一点,浅尝一口,闭目品了品,随即眼睛一亮。 “好,这酒泡得地道,狮子骨的劲道出来了,草药配得也合适,去除了燥性,保留了温补。” 他放下酒提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皮货做工扎实,山货品相上乘,药酒更是难得。” “马成业同志,徐队长,你们跃进屯这作坊,搞得好!” 他当场就拍板定下了价格。 皮手套,按供销社收购价,一副两块五。 护膝,一件三块。 榛子蘑菇,也都按一级品的价格算。 药酒因为用料实在,工艺讲究,价格更高些,一坛更是直接定价八块。 这个价格,比之前大家私下估算的还要高一些! 算下来,光是这批货,就能给跃进屯集体带来一百多块的收入。 这还不算后续的长期订单。 赵前进当场就让跟车的会计点钱,付了三十块钱的订金。 剩下的等货到公社供销社仓库,验收无误后再结算。 厚厚一沓钞票,还有盖着红章的收货单据,交到徐大强手里时,老队长的手都有点抖。 这不是钱,这是希望,是跃进屯老少乡亲们能过上好日子的盼头! 院子里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妇女们喜笑颜开,后生们激动地互相捶打着肩膀。 王大山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嚷嚷着今晚要加菜。 马成业心里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第一步,总算是稳稳地迈出去了。 装车,过秤,点数。 一直忙活到晌午,满满一卡车的货才算装完。 赵前进又跟马成业和徐大强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保证质量的话,这才坐上卡车副驾驶,挥手告别。 卡车突突地开走了,扬起一路尘土。 作坊院子里,却依旧热闹。 大家围着徐大强手里那沓钱和单据,看不够似的。 “成了,真成了!” “这下好了,往后咱们也有固定进项了!” “多亏了成业,还有赵采购主持公道!” 徐大强把钱和单据小心收好,大声宣布。 “今晚队部开会,商量这笔钱怎么用,工分怎么算!人人有份!” 第187章 想尽办法做坏事! 第一百八十七章 想尽办法做坏事! 又是一阵欢呼。 但马成业脸上的笑容,在众人散去后,慢慢收敛了。 晚上,吃罢晚饭,马成业把徐大强还有作坊里几个做事踏实稳重的骨干,叫到了队部。 煤油灯的光晕照亮几张严肃的脸。 “今天的事,大家都看到了。”马成业开门见山。 “胡三丢了这么大脸,以他的性子,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徐大强抽着旱烟,眉头紧锁。 “是啊,这浑人啥事都干得出来。” “他姐夫又在采购科,万一在收货验货的时候卡咱们一下,也麻烦。” 石磊闷声道:“他敢来明的,咱们不怕。就怕他来阴的。” 王大山一拍桌子:“怕他个鸟,他敢来捣乱,老子还揍他!” “揍人解决不了根本问题。”马成业摇摇头,眉头紧锁起来。 “咱们的货,目前全靠供销社这条线。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 “我打听过了,县里的土产公司,市里的药材公司,也收山货和药材,价格有时候比供销社还高些。” “我的想法是,不能只依赖供销社。咱们得自己想办法,拓宽销路。” “多条腿走路,才不怕别人使绊子。” 徐大强眼睛一亮,询问起来:“成业,你有门路?” “门路是人走出来的。”马成业说。 “过两天,我打算去县里、市里跑一趟,探探路。” “咱们的皮货、山货、药酒,质量不差,不愁没销路。” “另外。”说到这,马成业语气严肃起来。 “从明天起,作坊晚上得安排人值班。特别是仓库,里面放着皮子、药材、还有做好的成品,都得看好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胡三那种人,砸玻璃、放把火,这种下三滥的事,不是干不出来。” 石磊闻言,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立刻开口:“我值第一班。后半夜我也行。” 王大山和李铁柱也争着要值班。 马成业安排了一下,两人一组,轮流守夜,重点盯防仓库和晾晒场。 又叮嘱大家平日里多留个心眼,发现可疑的人或事,立刻报告。 散会后,众人都离开了。 马成业没有立刻回家,他独自一人走到了作坊院子里。 他知道,今天赶走了胡三,拿到了供销社的订单,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胡三那种地头蛇,吃了这么大的亏,决不会轻易罢休。 明的,暗的,麻烦恐怕还在后头。 小作坊是跃进屯的希望,是全体社员勒紧裤腰带、一点一滴攒出来的心血。 是他带着大家,从硝坏一张皮子开始摸索,熬夜炮制药材,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指望。 谁想毁掉它,谁就是跃进屯的敌人! 马成业握了握拳,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这条路,是带着乡亲们过上好日子的路。 再难,也得走下去。 而且,必须走得稳稳当当! ...... 接下来几天,跃进屯风平浪静。 胡三那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再没露过面。 但马成业心里有数,这平静底下,说不定憋着什么坏水。 他让石磊他们值班更加仔细,夜里多绕几圈。 作坊的运转却是一天比一天红火。 赵前进那边说话算话,第一批货送到公社供销社,没过两天,钱款就结清了。 厚厚一沓钱,交到徐大强手上时,老队长数钱的手都在抖。 当天晚上,队部开了会,当场就把这笔钱的一部分,折算成了工分,发给了参与作坊劳动的社员。 虽然分到每家每户头上不算多,但那是实打实的进项,看得见摸得着。 拿到钱的社员,个个眉开眼笑,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飞遍了跃进屯,连邻近的几个屯子都听说了。 “听说了吗?跃进屯那个小作坊,真挣钱了!” “可不是,老徐家分了五块多,顶得上半个多月工分了!” “人家那皮手套做的是真好,供销社抢着要,药酒听说也卖得好,公社领导都夸呢!” 名声传出去,订单也跟着来了。 不光是公社供销社追加了订单,连附近几个屯子,甚至公社里的一些单位,都慕名找上门来。 有的是想买几副皮手套御寒,有的是想订点药酒给老人祛风湿。 徐大强乐得合不拢嘴,作坊里白天黑夜连轴转,还是供不应求。 马成业趁热打铁,又扩招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妇女,把山货加工组和药酒组的人手都充实了。 皮货组那边,石磊带着人,把硝皮子的流程又优化了,效率提高了不少。 马成业自己的威望,在跃进屯里更是水涨船高。 以前大家只觉得他是个能打狮子、有胆识的狠人。 现在,他是能带着大家伙实实在在挣到钱,过上好日子的能人。 屯子里谁见了他,都客气地喊一声成业,眼神里透着佩服和感激。 连以前总爱挑刺的王凤娟,最近都消停了不少。 她家马安平在作坊里干清洗组的活,虽然累点,但工分记着,年底也能分钱,她也就没了闹腾的底气。 公社那边,赵前进回去后,大概把胡三的事跟领导汇报了。 没过两天,公社的张社长来跃进屯视察工作,还特意去作坊转了转,拍着马成业的肩膀,连说了好几个好。 “马成业同志,你这个路子走得对!“ “集体副业,就是要搞活,要增收给咱们公社带了个好头!” 有张社长这句话,跃进屯小作坊的名声,在公社层面算是彻底打响了。 眼瞅着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作坊里的笑声也越来越多。 可这世上,总有人见不得别人好。 黄果屯,周卫东家。 自从上次指使刘青云去找马成业麻烦,结果反被扒了衣服光着脚跑回来,还赔了五十块钱后。 周卫东这口气就一直憋在心里,没处撒。 刘青云现在见了他都躲着走,显然是吓破了胆,不敢再去触马成业的霉头。 周卫东自己在跃进屯也失了面子,一直缩在黄果屯,心里那股邪火却越烧越旺。 这两天,关于跃进屯小作坊越办越红火的消息,不断传到周卫东耳朵里。 “听说又招人了,工钱给得足!” “供销社的卡车隔三差五就去拉货!” “马成业那小子,现在可抖起来了,公社张社长都夸他!” 每听一句,周卫东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他坐在自家堂屋的炕沿上,闷头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也遮不住他眼里那股子嫉恨和阴鸷。 “妈的…”他狠狠啐了一口,把烟杆在炕沿上磕得梆梆响。 “一个外来的知青,还真让他成精了!” 他爹周老栓蹲在门槛上,也抽着烟,吧嗒着嘴。 “卫东,算了吧。那马成业现在风头正劲,连胡三都在他手里吃了瘪,咱们…咱们惹不起。” “惹不起?”周卫东猛地抬头,眼睛赤红。 “爹,你咽得下这口气?你儿子我被他弄得在跃进屯抬不起头,刘青云他们赔了钱丢了脸,现在他马成业又靠着个小作坊风光无限!” “凭什么?啊?他一个外来的,凭什么骑在咱们头上拉屎撒尿?” 周老栓叹了口气:“那你有啥办法?打又打不过,现在人家有公社撑腰,搞副业也是名正言顺…” “名正言顺?”周卫东冷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狡诈和狠毒。 “爹,你太老实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 “他马成业那小作坊,真就那么干净?搞集体副业?哼,谁不知道,那点子山货皮子,大头还不是落他自己口袋里了?” “还有那药酒,谁知道里面加了啥玩意儿?有没有以次充好?有没有夸大宣传?” “再往大了说,他这是不是走资本主义路线?是不是在挖社会主义墙角?” 周老栓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这能行吗?公社不是都表扬了吗?” “表扬归表扬,真要有人举报,上面下来查,还能一点问题没有?”周卫东阴恻恻地说。 “他马成业又不是神仙,能一点把柄不留?” “只要咱们找到他的‘黑材料’,往上一递…哼,到时候,别说他那个小作坊,就是他马成业本人,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周老栓还是有些犹豫:“这…这不是害人吗?万一查不出啥…” “查不出?”周卫东哼了一声,重新点燃一袋烟。 “查不出,也能让他脱层皮!至少能恶心恶心他,让他别那么顺当!” 他眯起眼睛,看着窗外跃进屯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马成业,你不是能耐吗?不是搞集体副业带领大家致富吗?” “行,我让你富,我让你搞!” 他猛地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喷出,像两条毒蛇。 “咱们走着瞧。看是你那个小作坊硬,还是公社的政策硬!” “不把你弄垮,我周卫东三个字倒过来写!” 第188章 一面之词!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一面之词! 日子一天天冷下来,眼瞅着就进了腊月门。 北风刮得紧,天地间一片肃杀。可跃进屯里,却透着股子热气腾腾的劲儿。 小作坊的订单雪花似的飞来,社员们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都带着笑。 家里分了钱,分了工分,年关好过了,心里就踏实。 马成业家里,也添了几分暖意。 徐知茵用新分的布票,扯了块碎花布,给马成业做了件新棉袄。 马成业穿上,合身又暖和,心里也暖烘烘的。 小两口的日子蜜里调油,新婚燕尔,感情一天比一天好。 林桂芬看着儿子儿媳恩爱,心里也舒坦,变着法儿做好吃的。 马志强话不多,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 这天晌午,屯口老槐树下的钟又敲响了。 铛铛铛的声音传遍屯子。 “开会了,各家当家的,到队部开会!” 大伙儿放下手里的活计,三三两两往队部走。 马成业和徐大强到的时候,队部屋里已经挤满了人,烟气缭绕,嗡嗡的议论声不断。 徐大强站到前面,清了清嗓子,屋里慢慢安静下来。 “都静一静,说个事儿。” “公社下了通知,要搞冬季水利大会战,修整各屯的水渠、水库,为明年春耕做准备。” “这回是各屯竞赛,干得好的,公社有表彰,有奖励。” 徐大强顿了顿,脸上带着笑。 “咱们屯,秋天那会儿修水渠,干得漂亮,公社领导都看在眼里,点了名表扬。” “这回水利大会战,领导对咱们跃进屯,也很看好。” “今天开会,就是要选个带队的出来。把修水利这摊子事,给牵头干好。” 他环视屋里众人,眼里带着笑意。 “这可是个力气活,也是技术活,更是脸面活。” “干好了,利在千秋,咱屯子往后几年都不愁浇地。” “公社的表彰奖励,那也是实打实的。” “谁有想法,或者推荐谁,都说说。” 话音刚落,王大山就腾地站起来,嗓门洪亮。 “这还有啥好说的?那当然是成业哥啊!” 他指着马成业,满脸的理所当然。 “上次修水渠,就是成业哥带着咱们干的,规划得好,干得也快,质量没得说!” “要我说,这回还让成业哥牵头,准没错!” “反正队长,换了人我可不服气啊,就得成业哥来!” 他这一带头,屋里顿时热闹起来。 “对,成业行,脑子活,肯下力!” “上回水渠就是他带的头,大伙都服气!” “成业有本事,带着咱们干,保准拿第一!” 七嘴八舌,几乎都是一边倒地支持马成业。 实在是上次修水渠,马成业展现出来的组织能力和实干精神,大家有目共睹。 跟着他干,不吃亏,还能出成绩。 徐大强看向马成业,眼里带着询问和期待。 马成业也没矫情,他站起身,走到前面。 屋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承蒙大家伙看得起。”马成业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 “修水利,是咱们屯自己的事,也是给公社、给国家做贡献。” “活,是苦活累活。但咱跃进屯的爷们,没一个孬种,不怕苦,不怕累!” “上回修水渠,咱们能干好。这回水利大会战,咱们一样能干出个样来!” “让别的屯看看,咱跃进屯的人,不光能打猎,能搞副业,干农活搞建设,也是一把好手!” 这话说得提气。 屋里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说得好!” “成业,我们跟你干!” “对,干出个样来!” 徐大强一拍大腿,也跟着满意笑起来。 “好,那就这么定了,马成业,水利大会战,咱们跃进屯的带队人,就是你!” “需要多少人手,需要啥工具材料,你列单子,队里全力支持!” “咱们要人有人,要粮有粮,就一个要求,把活干漂亮,给咱跃进屯争光!” 任务就这么定了下来。 散会后,马成业和徐大强几个骨干又留下,商量具体的人手安排和工具准备。 正说着,队部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穿着城里人常见的蓝布工装、梳着三七分头、提着个帆布提包的年轻人,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他身后跟着一脸喜色的王凤娟。 “浩天,这儿,这儿呢!”王凤娟扯着嗓子喊,脸上笑开了花。 那年轻人走了进来,目光在简陋的队部里扫了一圈,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带着点城里人看乡下地方的嫌弃。 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挤出点笑,对着徐大强和马成业点点头。 “队长,成业,忙着呢?” 徐大强认得他,是王凤娟在城里的弟弟,王浩天。 听说在县里哪个厂子当工人,是吃商品粮的,平日里不大回屯子。 “哟,浩天回来了?”徐大强站起身,招呼道。 “快坐快坐,啥时候到的?” “刚下车,顺道来看看我姐。”王浩天把提包放在条凳上,自己没坐,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 “姐夫,家里都好吧?” 马志刚也在屋里,憨厚地笑笑:“好,都好。你咋有空回来?” “厂里任务不紧,给了几天假。”王浩天说着,目光落在马成业身上,打量了几眼。 “这就是成业吧?听我姐提过,能干,有出息。” 话听着客气,但那语气,总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味道。 马成业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没多说什么。 王凤娟却像找到了主心骨,拉着王浩天的手,开始诉苦。 “浩天啊,你可得给你姐做主啊!” “你姐夫老实,你外甥安平也受气,咱们三房在这跃进屯,都快让人欺负死了!” 她一边说,一边拿眼瞟马成业,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王浩天眉头皱得更紧了,看向马成业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不悦。 徐大强脸色有点不好看,打断道。 “他三婶,这说正事呢。浩天刚回来,先回家歇着,有啥话回头再说。” 王凤娟却不管,继续道。 “队长,我这可不是瞎说。浩天是城里人,见过世面,让他评评理。” “马成业搞那个小作坊,说是集体副业,谁不知道好处都让他得了?还有安平,好好一小伙子,被他弄去洗那些臭皮子,这不是欺负人吗?” “还有,现在又揽下修水利的活,指不定又要怎么折腾人呢!” “我们家安平肯定又要被针对,每次马成业一出风头,就要让咱家出丑。” 王浩天听着,脸色沉了下来。 他这次回来,本是想着屯里清静,来住几天散散心。 没想到,刚来就听姐姐说这些破事。 一个乡下泥腿子,靠着点小聪明,搞了个什么作坊,就敢骑到姐姐一家头上了? 还让他外甥去洗臭皮子? 这简直是打他们王家的脸! 他看着马成业,语气带着城里人的优越感和毫不掩饰的轻蔑。 “成业兄弟,我姐说的,是真的?” “咱们这年头,到处都缺劳力。我既然来了屯里,该干的活也得干,这我懂。” “但凡事,得讲个道理,有个规矩吧?” “我姐一家在屯里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这么做事,是不是有点不地道?” 马成业还没说话,王大山先不干了,瞪着眼。 “王浩天,你啥意思?成业哥做事,哪点不地道了?” 王浩天瞥了王大山一眼,没理他,只盯着马成业。 “我听说,你要带队修水利?” 他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讥诮。 “修水利是大事,关系到全屯的收成。” “你一个富农出身的小子,带队?能服众吗?别把大家带到沟里去。” 富农出身。 这四个字,他咬得有点重。 这年头,成分是个很敏感的东西。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徐大强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 马成业却笑了,笑容很淡,眼神却很平静。 他迎着王浩天审视的目光,不紧不慢地开口。 “浩天哥从城里来,见识广。” “不过,跃进屯的事,跃进屯的人最清楚。” “我马成业行不行,能不能带队,大伙儿说了算,公社领导说了算。” “至于出身。”马成业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 “政策是讲成分,更讲表现。我为跃进屯做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 “倒是浩天哥,刚回来,就听三婶一面之词,不太合适吧?” 第189章 集中力量干大事! 第一百八十九章 集中力量干大事! 王浩天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比他年轻不少的乡下小子,说话这么滴水不漏,还暗指他偏听偏信。 王凤娟见弟弟吃瘪,更急了,拉着王浩天的胳膊。 “浩天,你看看,你看看,他就这么跟我说话的,眼里还有没有长辈了!” 王浩天安抚地拍拍姐姐的手,看向马成业的眼神更冷了。 他压低声音,只有近处的几人能听见。 “行,马成业,你有种。” “修水利是吧?我也去。”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带头人,有多大本事。” “别到时候,活干不好,还连累全屯老少。” 说完,他拎起提包,对徐大强说了句队长,我先回我姐家安顿,便拉着还在喋喋不休的王凤娟,转身出了队部。 屋里气氛有些凝滞。 王大山呸了一口:“什么玩意儿,城里人就了不起?” 徐大强叹了口气,对马成业道。 “成业,别往心里去。王浩天就那德行,在城里待了几年,眼睛长头顶上了。” 马成业摇摇头:“没事,队长。修水利是正经事,谁来都得干活。” 他眼神看向王浩天离开的方向,目光平静,却深邃。 看来,这次水利大会战,不会那么平静了。 不过,他马成业接下的活儿,就一定会干好。 谁来添堵,都一样。 与此同时,王浩天心里裹着一团火,烧的理智都快没了。 他这次来,本来是想在乡下亲戚面前显摆显摆城里人的优越感,顺便躲躲清闲。 没想到一来就碰上修水利这破事,还被马成业这么个泥腿子当众撂了脸子。 王凤娟把他拉进屋里,关上门,又是一通哭诉。 把马成业怎么欺负他们家,怎么霸占作坊好处,怎么蛊惑队长,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浩天,你可得帮姐出这口气啊!”王凤娟抹着眼泪,哭的是撕心裂肺。 “你是有见识的城里人,办法多,可不能看着姐被这么个东西压着!” 王浩天坐在炕沿上,脸色阴沉。 他本来没把乡下这些破事放在心上。 但马成业刚才那副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态度,还有姐姐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苦。 让他心里那股城里人的优越感,变成了被冒犯的恼怒。 一个乡下泥腿子,也敢在他面前摆谱? 还让他去修水利? “姐,你别哭了。”王浩天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不就是个有点蛮力的土包子吗?仗着搞了点小作坊,笼络了人心,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修水利是吧?行,我去。” 王凤娟一愣,皱着眉开口。 “你去?那活多累啊…” “累点怕什么。”王浩天冷笑一声,眼里带着寒意。 “工地上人多眼杂,出点什么事,也正常。” 他看向王凤娟,压低声音。 “他不是要带队吗?不是威风吗?” “我就在他手底下干活,我倒要看看,他这个队长,有多大能耐。” “只要他出一点错,漏一点把柄…哼。” 王凤娟眼睛一下子亮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浩天,你有办法?” 王浩天没直接回答,只是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一个乡下小子,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姐,你放心。你这口气,弟弟我替你出。” “不让他当众出个大丑,扒下他那层能人的皮,我王浩天就算白在城里混了!” 王凤娟心里那口气顿时就舒坦多了,但一想起马成业这段时间的能耐,她又忍不住说了两句。 “浩天你可不知道,这小子邪性着呢,现在屯里人都向着他,你姐夫在家都说不上话!” “你要是要和他对着干,可得思虑周全点。” 王浩天冷笑一声,嘴角撇了撇。 “邪性?有什么可邪性的,一个乡下土包子,能有多能耐?” “我在厂里好歹也管过基建。到了工地上,我让他这个能人现现眼。” “也让跃进屯的老少爷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有本事的人。” 王浩天整理了一下围巾,挺了挺胸脯。 “姐,你把心放肚子里。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鳖,我随便用点技术上的说法,就能绕晕他。” “工地上出点小差错,耽误了进度,责任可是带队的担着。” “到时候,看他还怎么抖威风。不光是给你出气,也让大伙儿知道,这跃进屯,不是谁都能瞎指挥的。” 王凤娟脸上顿时笑开了花,仿佛已经看到马成业在工地上灰头土脸的样子。 “好好,姐就指望你了,可得好好治治他,太张狂了!” 王浩天点点头,又嫌弃地看了看四周,嘟囔道。 “这破地方,还得干苦力…算了,就当帮姐你出口恶气。” 两人说着,朝王凤娟家走去。 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扑打在土墙上。 水利工地上即将到来的暗流,似乎比这北风,还要冷上几分。 ...... 水利大会战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天刚蒙蒙亮,整个跃进屯就醒了过来。 队部门口,几十号青壮劳力,扛着铁锹、镐头、扁担,还有从各家凑来的箩筐、麻绳,都聚齐了。 哈出的白气在冷风里一团团地飘。 马成业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旧但结实的棉袄,腰里扎着麻绳,整个人利利索索。 王大山带着作坊里几个得力后生,都站在他身后。 徐大强也来了,裹着件厚棉大衣,脸色严肃。 “人都到齐了吧?”徐大强环视一圈,大声问。 “齐了!”众人应和,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嗡嗡作响。 “好!”徐大强点点头,看向马成业。 “成业,人交给你了。怎么干,你指挥。” 马成业点点头,走到众人面前。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被寒风冻得有些发红,但都带着跃跃欲试的脸。 “各位叔伯兄弟,话不多说。” “修水利,是为了咱们自己的地,为了明年的收成。” “活,是苦活累活,但也是积德的活,给子孙后代造福的活。” “咱们跃进屯的爷们,不怂!”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沉稳的力量,让有些嘈杂的队伍安静下来。 “还是按老规矩,分两组。一组开渠挖土,石磊带队。二组夯实地基运送材料,王大山带队。” “工具材料,都检查好。到了工地,听指挥,注意安全。”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人群后面。 王浩天也来了。 他今天没穿那身工装,换了件半新不旧的棉衣。 但脖子上那条灰格子围巾,还是透着股子城里人的讲究。 他手里,拿着一卷用细麻绳捆着的图纸,在一群扛着农具的社员里,显得格外扎眼。 王浩天见马成业看过来,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撇,眼底闪过一丝等着看好戏的神色。 “还有什么问题?”马成业看向所有人,询问道。 “没有!”队伍里响起整齐的回应。 “好,出发!” 第190章 带头搞建设 第一百九十章 带头搞建设 马成业一挥手,队伍开始动起来,浩浩荡荡朝屯子外预定的水利工地走去。 王浩天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后面,手里那卷图纸,时不时在他掌心拍两下。 到了工地,天已大亮。 这是一片靠近山脚的缓坡地,计划修一条引水渠和一个小型蓄水池,解决坡上几十亩旱地的灌溉问题。 地形不算复杂,但工程量不小。 社员们放下工具,活动着手脚,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一团团散开。 马成业走到场地中央,开始指挥众人清理场地,规划大致的工作区域。 王浩天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嘴角的讥诮越来越明显。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打断了正在分派任务的马成业。 “马队长。” 他晃了晃手里的图纸卷,声音拖得有点长,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居高临下的腔调。 “就这么干啊?看一眼地形,就开工了?” 他拿着图纸,走到马成业面前,解开麻绳,哗啦一下。 将一张叠好的、绘着蓝线和红线的、相当复杂的水利工程图纸展开。 图纸很大,沾了些灰,但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数据、等高线,一看就是很专业的玩意儿。 王浩天把图纸摊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大石头上,用手压住被风吹起的边角。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看向马成业。 “水利工程,不是光有力气就行的。” 他用手指点了点图纸上的一条蓝线,又指了指眼前的坡地,语气带着考校和怀疑。 “这是设计好的干渠线,按设计要求,这里的开挖边坡系数,应该是一比一点五。” “还有这里,设计土方量是八百立方,需要精确计算工作面宽度和运输距离。” “最关键的,是渠底的夯实,必须达到每平方厘米八公斤的应力标准,才能保证不渗漏。” 他每说一个词,语气就加重一分,目光紧紧盯着马成业的脸,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慌乱或者茫然。 “马队长,这些你都懂吗?” “什么都不懂,居然就直接让开工了,简直是在用整个跃进屯来开玩笑。”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近处的几十个社员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可不是在作坊里硝皮子、缝手套,凭感觉干就行。” “这是科学施工,是要看图纸,懂数据,讲标准的。” “别到时候,大家伙累死累活干了几天,结果方向错了,坡度不对,或者夯不实,水一来全冲垮了。” “那可就真是白费力气,还成了笑话。” 他这话说完,周围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不少社员看着那张复杂的图纸,又看看马成业,眼神里多了几分迟疑和担忧。 王浩天的话,听着在理。 修水渠,好像确实不是光下力气就行的。 万一真干错了…可咋办? 到时候不是要全重新来吗? 王大山有些急,想说话,被石磊拉了一下。 徐大强也皱起了眉,看着马成业,眼里有担心,但没吭声。 王浩天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他挺了挺胸脯,脸上那点城里人的优越感,几乎要溢出来。 心里更是冷笑。 土包子,我看你怎么接。 让你在这么多人面前,露个大怯! 看你这个能人队长,还怎么当! 马成业看着那张图纸,又看了看一脸嘚瑟的王浩天。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慌乱,也没生气。 好像王浩天刚才那一通显摆,就是一阵风,吹过去就没了。 他平静地走到那块大石头前,俯下身,仔细看着图纸上的线条和数据。 手指顺着蓝线,从图纸的一端,慢慢滑到另一端。 然后又抬头,对照着眼前的实际地形,来回看了几次。 周围几十双眼睛都盯着他。 有担心的,有期待的,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王浩天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嘴角挂着那抹讥诮的笑,一副等着好戏开场的模样。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马成业说看不懂或者含糊其辞的时候,该怎么进一步奚落他。 怎么在众人面前,把他这个队长的威信,彻底踩下去! 谁让这小子胆子大,连他姐姐都敢欺负? 然而,马成业并没有如他所料那般露怯。 他只是看了不到一分钟,就直起身,目光转向王浩天,语气依旧平静。 “边坡系数一比一点五,是针对中等粘性土的标准。但咱们这儿。”马成业用脚点了点地面,冷笑一声。 “表层是砂土,下面有碎石层,土质比设计预想的要松散。” “按一比一点五开挖,坡面在雨季容易局部滑塌。考虑到咱们主要靠人力夯实,费效比不高。” “我的建议是,适当放缓到一比二,增加坡面稳定,虽然多挖一点土方,但长远看,维护成本低,也更安全。” 他语气不疾不徐,就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王浩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小子说的头头是道的,还真知道边坡系数? 还知道土质分类? 他心里有点意外,但更多的是不服。 “就算是砂土,按标准施工也没错!”王浩天梗着脖子,硬声说道。 “至于土方量计算。”马成业没接他话茬,继续看向图纸,手指点了点几个标注点。 “图纸上这几个测量点,用的是五年前的三角测量数据。” “但你看这里,还有这里。”他指向工地西侧一处不太起眼的隆起,又指向东面一条浅浅的冲沟。 “这两年山洪冲刷,地形有微小变化。尤其是这条冲沟边缘,比五年前图纸上的标注,往南侵蚀了至少三到五米。” “如果完全按图纸上的八百立方计算土方量,开挖到冲沟附近,你会遇到没预料到的硬土和暗礁层,工效会大打折扣,实际用时可能比计划多出一半。” “我的想法是,把这段路线整体往东平移五米,沿着那道天然的小土脊走。虽然图纸上看绕了一点,但避开了不良地质,实际开挖土方量可能还少于八百立方,事半功倍。”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看图纸,而是指着现场的实际地形。 语气笃定,就像在说自家后院一样熟悉。 周围的社员们,听着听着,眼神都变了。 从最初的担忧、迟疑,慢慢变成了惊讶,然后是信服。 这个地形,他们年年种地,再熟悉不过。 马成业说的那个小土脊,那条不起眼的冲沟,确实是这样。 以前修水渠,谁会注意到这些细小的变化? 可马成业,不仅注意到了,还指出了图纸和实际的出入。 而且他说的那些什么边坡系数、土方量和夯实应力,虽然听着专业。 但结合他指出的实际问题,一点都不显得卖弄,反而让人觉得踏实、靠谱。 “真不愧是成业啊,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跟着成业干,咱们放心啊!” “王浩天,我还以为你多能呢,咱成业哥不都知道吗?” 周围的嘲笑声传来,众人脸上都带了些看好戏的神色。 王浩天脸上的表情,开始从得意,变成了惊疑,然后是难堪。 他没想到,马成业不仅没被他的专业术语唬住,反而比他更懂现场,更懂实际! 还当众指出了图纸的问题! 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你…你凭什么说图纸有错?”王浩天有些恼羞成怒,声音都尖了几分。 马成业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 但眼神里的那份从容和笃定,让王浩天觉得格外刺眼。 “就凭我天天在这片地里走,凭我秋天带着大伙修过一段渠。” “图纸是死的,是几年前的人,站在远处看出来的大概。地形是活的,年年都在变。” “搞水利,不能光迷信图纸,得信脚下的地,信干活的汗水。” 这话,说得朴素,却在理。 周围的社员纷纷点头。 “成业说得对,咱们自己地里的情况,自己最清楚!” “图纸那玩意儿,听听就得了,还得看咋干!” “上次修渠就是成业带的头,干得好好的!” 第191章 公社的优秀社员! 第一百九十一章 公社的优秀社员! 王浩天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本想拿图纸和技术压马成业一头,没想到反被对方用更扎实的实践经验给压了回来。 还当着这么多人面,被指出了纸上谈兵的毛病。 这让他这个自诩城里技术人的脸,往哪儿搁? 他咬了咬牙,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还有在姐姐面前夸下的海口,让他不肯就这么认怂。 “说得轻巧!”王浩天提高声音,试图重新掌握话语权,但语气已经没了刚才的底气。 “你说改路线就改路线?万一你改错了呢?工期耽误了,责任谁担?” 他指着马成业,声音带着挑衅。 “你不是挺能耐吗?敢不敢打个赌?” “你按你的想法干,我按图纸干。” “咱们各带一组人,就干这两段相邻的渠。” “三天,三天后,看谁干得快,干得好!” “你敢吗?” 他这话一说,全场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马成业。 王大山急了,想说什么。 马成业却看着王浩天,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冷然。 “行。”他点点头,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 “就按你说的。三天,各干一段。” “看看是图纸上的道理硬,还是咱们脚底下的泥土实在。” 赌约一定,工地上气氛顿时不一样了。 王浩天硬着头皮,带着分给他的七八个人,按原图纸标定的位置开始划线、开挖。 他坚持要用皮尺量,用水平仪测,把图纸上那些数据看得比天大。 马成业这边,动作就快得多。 他没用尺子,步测了几段距离,用木橛子和麻绳拉出基准线。 很快就调整了方向,避开了那片他说的硬土区。 “开干!”马成业一声令下,石磊和王大山各带一组,铁锹镐头齐上阵。 第一天,两边进度看着还差不多。 王浩天那边虽然动作刻板,但也算有条不紊。 王浩天心里还存着侥幸,觉得马成业就是运气好,瞎蒙的。 可到了第二天下午,情况就变了。 王浩天负责的那段渠,挖下去不到一米深,就听铛一声脆响。 一个社员的镐头崩起老高,虎口震得发麻。 “王技术员,挖到石头了,硬得很!”那社员心里骂娘,忍不住喊道。 王浩天心里咯噔一下,跑过去看。 这哪是一块石头,是一片胶结的硬土夹杂着碎石层,镐头刨上去只冒火星子,进展极慢。 更要命的是,因为地形实际有变,他们开挖的坡脚位置,正好处在一个微小的汇水洼地边缘。 虽然冬天水少,但地下有渗水,挖开的断面开始慢慢洇湿,变得泥泞湿滑。 这地儿站都站不稳,更别提干活了。 “快,把水舀出去,加固边坡!”王浩天急得额头冒汗,指挥着。 可这边舀水,那边又渗,几个人忙得团团转,进度几乎停滞。 跟着他干的社员开始抱怨,手上动作也慢了。 “怎么搞得,这挖半天都在跟石头较劲,啥时候是个头啊?” “就是,脚底下跟踩了泥坑似的,稍不留神就得摔一跤,这活儿没法干了!” “真是晦气得很,这才开工呢,还要不要咱挣工分了啊?” 王浩天脸色铁青,看着眼前泥泞的工地和进度缓慢的队伍,心里又急又气。 他想骂人,却又不知道该骂谁。 骂社员不卖力?可那石头确实硬得邪门,脚下的泥坑也确实滑得站不住脚。 骂图纸?图纸是他从城里带来的,是科学的象征,他怎么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他只能强压着怒火,指挥着人用草绳捆扎树枝加固边坡,又让人找来破桶瓢盆排水,可收效甚微。 反观马成业这边。 他调整后的路线,土质果然松软均匀,一镐下去能刨起一大块冻土。 进度比王浩天那边快了一大截。 马成业没光站在边上指挥。 他把棉袄一脱,只穿件单褂子,抄起一把大镐,跳进开挖最深的渠底。 “看我的。”他抡圆了膀子,镐头带着风声砸下去,冻土应声而裂,效率比旁人高出一倍不止。 挖出的土需要运走。 马成业又挑起最大号的土筐,扁担压得弯弯的,一趟能顶别人两趟。 他步子稳,走得快,来回穿梭,像个不知疲倦的铁人。 不仅自己能干,他还留心着其他人。 “石头,左边那段坡面再修整一下,注意坡度。” “大山,运土的歇会儿喝口水,别硬撑。” 他看到有个年轻后生脸色发白,喘得厉害,过去拍了拍对方肩膀。 “去边上坐会儿,缓缓,你那份活我先顶着。” 说着,他接过对方的扁担,又挑起满满两筐土,脚步依旧稳健。 这份身先士卒的劲头,这份眼观六路的细心,让跟着他干的社员们心服口服,干劲十足。 没人偷懒,没人抱怨,只有铁锹镐头的碰撞声和吆喝号子声。 到了第三天头上,差距已经肉眼可见。 马成业负责的四十米渠段,主体开挖基本完成,渠底平整,坡面光滑,已经开始进行初步的夯实。 王浩天那边,三十米都不到,而且断面参差不齐,坡脚泥泞,几个人在泥水里挣扎,士气低落。 王浩天脸上早就没了最初的得意,只剩下焦躁和难堪。 他头发乱了,眼镜片上都是泥点,那件讲究的棉衣也沾满了泥浆。 他徒劳地指挥着,声音都喊哑了,可活就是推进不下去。 就在这时候,公社派来巡查进度的技术员到了。 不是之前那个小孙,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技术员,姓杨,戴着厚厚的眼镜,背有点驼,但眼神很锐利。 他在公社水利上干了一辈子,经验丰富,以严谨刻板著称。 杨技术员一到工地,先看了图纸,又皱着眉看了看现场。 他先走到王浩天负责的地段,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这挖的什么东西?”杨技术员声音不大,但带着压迫感。 “坡脚泡在水里?这土质能夯实?胡闹!”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湿泥看了看,又用脚尖踢了踢那坚硬的胶泥层,眉头皱得更紧。 “图纸是死的,这明显是冲积形成的硬底子,还夹杂碎石。” “光是按图纸生搬硬套,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你是负责人?哪个学校的?老师没教过你们要结合现场实际?” 他抬头,严厉地看向满脸通红的王浩天。 王浩天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旁边跟着他的几个人也觉得脸上无光,恨不得把头埋在地缝里面去。 “丢死人了,让杨技术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顿训,咱跟他干活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就是,早知道听成业哥的,也不至于落到这份上。” “他还好意思跟成业哥赌呢,纯粹自找罪受啊,外来人就是不靠谱。” 王浩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杨技术员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精准地戳破了他所有的伪装和侥幸。 他引以为傲的科学图纸,在经验丰富的老技术员眼里,成了生搬硬套的笑话。 杨技术员摇摇头,不再理他,转身走向马成业负责的渠段。 这一看,他脸色立刻缓和了。 渠线走向合理,避开了不良地质。 断面规整,坡面平滑。 已经开始夯实的渠底,土层致密,用脚踩上去几乎不留印子。 “这是谁负责的?”杨技术员眼神亮了亮,看着众人问道。 马成业放下手里的夯锤,走了过来:“杨技术员,是我,跃进屯的马成业。” 杨技术员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看着这个满身尘土汗水、却眼神清亮的年轻人。 “这路线,是你调整的?”杨技术员指着渠线。 “是。我看原图纸和实际地形有出入,这边土脊更稳固,就建议往这边挪了五米。”马成业回答得简单明了。 杨技术员蹲下,仔细检查了夯实的质量,又看了看土质,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好,调整得好!”他站起身,声音洪亮了不少。 “不迷信图纸,尊重客观实际,因地制宜,这才是活学活用!” 他转向闻讯赶来的徐大强和各屯带队的人,指着马成业这段工程。 “大家都来看看,跃进屯这个干法,才是正确的,比死抠图纸强一百倍!” “水利工程,最终是要接受地势考验的,样子画得再漂亮,不实用,就是花架子!” “马成业同志,你做得对,有想法,有胆识,更有实干精神!” 第192章 山中的大货! 第一百九十二章 山中的大货! 这评价,来自公社最权威的技术员,分量极重。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赞叹和叫好声。 跃进屯的社员们与有荣焉,挺直了腰板。 其他屯的人看向马成业的眼神,也充满了佩服。 王浩天站在泥水里,听着这些赞扬。 他看着马成业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惨白和羞愤。 他手里那张曾经引以为傲的图纸,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几乎拿不住。 徐大强趁热打铁,走到高处,大声宣布。 “大家都听到了,杨技术员的话,就是定心丸!” “从今天起,咱们跃进屯这段水利工程,全权由马成业同志指挥!” “所有人都要服从安排,大家同心合力,把工程干漂亮!” “有没有问题?” “没有!”震天的回应响起,比开工那天更有力,更同心合力。 原先被王浩天煽动、有些动摇的几个社员,此刻也彻底服气了,跟着大声喊。 马成业站在人群中央,身上还沾着泥点,脸上带着汗,但眼神明亮,腰杆笔直。 这一仗,赢得干净利落。 人心,彻底归拢。 王浩天当天下午就被徐大强调整了岗位,从所谓的技术指导,变成了最基础的运土劳力组里的一员。 和他一起干的,都是屯里最老实巴交、只知闷头干活的老汉。 他不得不脱下那件脏了的棉衣,换上不知从哪找来的破旧褂子,跟着一筐一筐地挑土。 扁担压得他肩膀生疼,泥浆溅得他满身都是,昔日的城里人做派,荡然无存。 每当他咬着牙,踉踉跄跄挑着土从马成业身边经过时,都能感觉到对方那平静的目光,和周围社员毫不掩饰的指点和低声嗤笑。 那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那笑声,像巴掌一样扇在他脸上。 王浩天低着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全是怨毒和不甘。 马成业…你给我等着! 这事,没完! 而另一边,王凤娟本来躲在人群后面想看弟弟大显神威,没想到看到这样一场惨败和羞辱。 她脸色煞白,悄悄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往人前凑,更不敢提什么出恶气了。 马成业如今在屯里的威信,如日中天,她哪还敢触霉头? 只能自认倒霉了。 ...... 水利工程解决了技术难题,进度飞快。 但新的问题很快来了。 挖到预定深度时,遇到了一片预料之外的坚硬岩石层。 这可不是人力用镐头能刨开的。 需要用炸药。 可炸药是管制品,需要钱,需要批条,更需要时间。 工程一下子卡住了。 公社拨的经费有限,买炸药雷管是一大笔开销。 队里账上的钱,既要维持作坊运转,又要保证社员基本工分,实在挪不出太多。 徐大强愁得直嘬牙花子,连夜召集骨干开会。 “大家伙都安静一下,听一下。” “石头太硬,不用炸药根本弄不开。” “可买炸药的钱,还有请爆破员的工钱,不是个小数目。”徐大强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疙瘩。 “队里账上那点钱,是留着给社员们发工分、买过冬粮的,动不得。” “工期耽误不起,开春前必须把主渠通水。” “这可咋整?你们有没有想法?” 屋里气氛沉闷,众人面面相觑,忍不住七嘴八舌起来。 “石头太硬,镐头都刨出火星子了,不用炸药是真没辙啊。” “可上哪儿弄钱去?公社那边催得紧,说是这渠早一天通,开春就能多浇几百亩地。”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工程卡在这儿吧?要不…跟公社再申请点经费?” “难!”徐大强把烟锅往鞋底磕了磕,面色更是发愁。 “上个月刚批了批木料,再去张嘴,张书记不得把我骂回来?” “再说公社也不是开银行的,哪有那么多闲钱。” “除了咱们村子,其他大队也是要用钱的,咱们还是得自个儿想办法才行。” 马成业一直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里。 他知道,这炸药的钱,是眼下最大的坎。 作坊那边刚有起色,投入还没见大的回报,队里的底子薄,指望不上。 跟社员们摊派?不行,年底了,谁家都紧巴巴的,不能再给大家添负担。 “钱的事…”马成业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喧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我或许有个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徐大强眼睛一亮:“成业,你有啥主意?快说!” 他沉吟片刻,抬起头:“队长,我带队进一趟山。” 屋里人都看向他。 “这个时候进山?”徐大强有些犹豫,看向远处那座大山:“天寒地冻的,太危险。” “就是天冷,山里的大货才肥。”马成业眼神平静,带着笃定。 “野猪、獾子,运气好碰上熊瞎子,一张好皮子,加上肉,能卖不少钱。” “只要打着像样的货,买炸药的钱就够了。” 王大山一听就来了精神,跟着嚷嚷起来。 “对,成业哥打猎是把好手!” “我之前一直跟着成业哥进山的,咱就没空手过!” “上次打了狮子,这回咱们进山,搞个大的!” 徐大强琢磨着,眼下确实没别的更好办法。 “成,成业,那就靠你了。需要带谁,带什么家伙,队里全力支持。” “就大山、石头,再挑三四个手脚利索、胆子大的后生。”马成业很快安排。 “家伙嘛,那杆双管猎枪,三八大盖,都带上。多备火药铁砂,绳子套索也多带点。” 事情就这么定下。 消息不知怎么,很快就传了出去。 黄果屯,周卫东家。 周卫东正为上次没能给马成业使上绊子憋着火,听到这消息,小眼睛滴溜溜一转,心里冒出个歹毒主意。 “进山打猎?哼,真是瞌睡送枕头。” 他叫来平时跟着他混的两个本家兄弟,周老歪和周癞子,还有屯里另外两个游手好闲的货。 “马成业要进山打大货,想卖钱买炸药。”周卫东阴笑着。 “咱们也去。” 周老歪一愣,看向周卫东:“卫东哥,咱去打猎?那多危险…” “打什么猎!”周卫东啐了一口,眼里闪着阴毒。 “咱们跟在后面。等他们打着了,累得半死,咱们再出去。” 他做了个抢夺的手势,脸上横肉抖动。 “就说见者有份,山里的东西,谁抢到算谁的。他马成业敢不给?” “就算抢不到,给他把猎物惊了,让他白跑一趟,也够他喝一壶的!” “看他拿什么买炸药,工程就得停工,看他怎么跟跃进屯交代!” 周癞子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这主意好,还是卫东哥脑子活!” “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捡点便宜,弄张皮子弄点肉过年。” 周卫东得意地哼了一声,仿佛看到了马成业吃瘪的模样。 “都收拾一下,带点干粮,咱们远远跟着。” “记住,别跟太近,被发现了就没戏了。”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 马成业带着王大山和几个后生,全副武装,悄悄出了跃进屯,往后山走去。 几人都是利落打扮,背着枪,挎着刀,带着绳索和干粮。 马成业打头,脚步轻快稳健,眼睛不断扫视着周围的雪地和山林。 他们刚进山不到半个时辰,另一伙人,五个身影,也鬼鬼祟祟地摸进了山口,远远吊在后面。 正是周卫东一伙。 “跟紧点,别跟丢了。”周卫东压低声音,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雪地上新鲜的脚印。 “放心吧卫东哥,这雪地留印子,丢不了。”周老歪哈着白气,搓着手。 此时的马成业带着人,一路往深山里去。 越往里走,雪越厚,林子越密。 他走走停停,不时蹲下查看雪地上的痕迹。 “成业哥,有货?”王大山兴奋地问。 “嗯,有野猪群刚过去不久,脚印还新鲜。”马成业指着雪地里一串杂乱的蹄印。 “这边还有獾子的爪印。看来这趟没白来。” 他没急着追,反而带着人绕到一处背风的山坳。 “先歇会儿,吃点东西,暖和暖和。” 几人找了块大石头背风坐下,拿出冻硬的窝头啃着。 马成业却站起身,走到山坳边缘,仔细打量着周围的地形。 前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缓坡,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乱石。 坡下,一条浅浅的溪流已经冻住,像条白色的带子。 几条模糊的兽道,从不同方向的林子里延伸出来,交汇在溪流附近。 第193章 危险的野猪 第一百九十三章 危险的野猪 “这地方不错。”马成业低声说。 “石头,大山,你们看。” 他指着那几条兽道和溪流。 “野兽要喝水,这几条道是必经之路。坡上灌木乱石多,容易藏身,也方便咱们观察和下套子。” 王大山和石磊凑过来看,连连点头。 “成业哥,你说咋干就咋干!” “先设几个套索和陷阱。”马成业开始分配任务。 “铁柱,你带两个人,去那边林子边上,找结实的老槐树,下几个吊脚套。” “绳子要浸过盐水,有韧劲。” “活扣我教过你,记得,留的圈口大小要合适,离地一尺半。” “好嘞!”李铁柱应着,带人去了。 “石头,你眼神好,去坡上那块大石头后面,找个能看清下面兽道又背风的地方,挖两个陷坑。” “不用太深,但口要窄,底下埋尖木桩。” “上面用细树枝盖上,再撒点雪和枯叶。” 石磊点点头,拎着短镐和几根削尖的木棍,悄无声息地摸上了坡。 “大山,你跟我来,咱们在溪流边上那几个明显的蹄印旁边,下几个压发式的石板套。” “找薄石板,机关要灵敏。” “成!”王大山摩拳擦掌。 马成业一边带着王大山设置石板套,一边低声讲解。 “下套子,不光要看地方,还得看痕迹。你看这蹄印,是野猪的,个头不小。” “套子就得下在它常走的路边,但不能正中间,它机警,会绕开。” “石板要选薄的,一边用树枝撑起,留出刚好能过蹄子的高度。触发机关用有弹性的细藤,连着绊线。” “野兽踩进去,触动绊线,石板落下,正好砸断或者夹住它的腿。” 他说得仔细,王大山听得认真,手里动作也麻利。 很快,几个隐蔽的石板套就设置好了,外表看去,和周围覆雪的乱石堆没什么两样。 “成业哥,你这跟谁学的?懂得真多!”王大山佩服得五体投地。 “之前咱俩进山我就想问了。” “以前在山里,跟老猎户瞎学的。”马成业含糊一句,目光却锐利地扫向身后他们来时的方向。 林子很深,静悄悄的,只有风掠过树梢的呜咽。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远远地跟着。 不是野兽。 野兽的窥视,不是这种感觉。 他不动声色,继续带着王大山,在几条兽道的关键位置,又设了几个简单的绳套和绊索。 这些陷阱看似随意,却隐隐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中心正是那片野兽饮水的溪流区域。 “差不多了。”马成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 “剩下的,就是等了。找个地方猫起来,别出声,别生火。” 他带着王大山,和设置好陷阱的石磊、李铁柱他们会合。 几人悄悄退到山坡上一处能俯瞰整个埋伏圈的岩石后面,裹紧棉衣,静静等待着。 山坳里静得出奇,只有风穿过枯枝的细微嘶鸣。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爬高,又被厚重的云层遮住,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冷。 王大山挪了挪有些冻麻的脚,压低声音:“成业哥,这得等到啥时候?” 马成业没回头,目光像钉子一样,定在下方溪流交汇处。 “急啥。打猎,七分靠等。” 话音刚落,他眼神倏地一凝。 “来了。” 几人精神一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坡下灌木丛簌簌抖动,枯枝被踩断的轻微噼啪声传来。 先钻出来的,是几头半大的野猪崽子,黑黢黢的,鬃毛稀疏,在雪地里警惕地嗅着。 接着,一头体型硕大的母野猪缓缓走出灌木丛。 它肩高足有半人,浑身覆盖着黑硬的刚毛,沾满了干涸的泥浆和松脂,像披了一层铠甲。 两根弯曲的獠牙从嘴角龇出,黄褐色,尖端磨得发亮。小眼睛闪着凶光,不断扫视四周。 “是它!”王大山兴奋地握紧了手里的枪。 母野猪显然很有经验,它没直接走向溪流,而是先用鼻子拱了拱雪地,似乎在检查。 几头猪崽子跟在它屁股后面,哼哼唧唧。 “别动,看。”马成业声音压得极低。 母野猪试探着,走向其中一条兽道。 它走得很慢,几乎每一步都要用鼻子嗅嗅地面。 就在它即将踩到李铁柱设下的那个吊脚套时,它突然停住了,前蹄悬在半空,鼻子凑近地面仔细闻了闻。 “糟了,被它发现了?”李铁柱心里一紧,忍不住看了一眼马成业。 母野猪哼了一声,竟然绕了个小弯,避开了那个套索,继续向前。 “这畜生真精!”王大山骂了一句。 母野猪带着崽子,走走停停,眼看就要走到马成业设石板套的区域。 它在一块微微凸起的石头前停下,那是石板套的伪装。 马成业屏住呼吸。 母野猪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那块石头。 突然,石头猛地一沉,旁边的细藤被触发! 但母野猪反应极快,几乎在石板落下的瞬间,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一缩! 砰! 石板砸在地上,积雪飞溅,只夹住了野猪前蹄的一小撮硬毛。 “嗷!” 母野猪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猛地将前蹄从石板下抽出。 虽然没有被完全夹住,但显然受了惊吓和轻微的挫伤。 它变得狂躁起来,小眼睛瞬间充血,警惕和凶性被彻底激发。 几头猪崽子吓得四散乱窜。 “打!”马成业知道不能再等了,当机立断。 他端起那杆五六半,瞄准,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山谷里炸响,格外刺耳。 子弹打在母野猪肩胛靠后的位置,溅起一蓬血花和泥浆。 但野猪皮糙肉厚,加上泥甲缓冲,这一枪并没造成致命伤,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吼!” 母野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掉转头,红着眼就朝枪声传来的方向猛冲过来! 它冲锋的速度极快,四蹄翻飞,积雪和枯枝被它撞得四处飞溅,像一辆失控的装甲车! “散开,找掩体!”马成业冲着几个人吼道。 王大山和石磊几人反应也快,立刻从藏身的石头后跃出,分散开来。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跟着马成业来的一个年轻后生,叫栓柱。 这小子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眼看着那头凶悍的野猪瞪着血红的眼睛冲过来,脑子一懵。 下一秒,直接手一抖,手里的土枪竟然走了火! 砰! 又是一声枪响,子弹却不知飞到了哪里。 这突如其来的第二声枪响,让原本就狂躁的野猪更加愤怒,也彻底打乱了马成业他们的节奏。 野猪冲锋的方向微微偏转,竟然直接朝着离它最近、正从一块石头后跑出来的李铁柱撞去! 李铁柱刚跳出来,脚下一滑,是块被雪覆盖的冰面! 他身体失衡,向后倒去,而身后,就是一处陡峭的断崖! 虽然不高,但下面是乱石嶙峋的沟壑,摔下去非死即残! “铁柱!”王大山目眦欲裂,忍不住喊了一声。 李铁柱半个身子已经悬空,双手胡乱抓着崖边的枯草,吓得脸都白了。 野猪低吼着,獠牙对准李铁柱,加速冲来! 眼看就要将他顶下悬崖,或者直接踩踏过去! 千钧一发! 马成业眼神一厉,体内那点微薄的灵气瞬间涌向双腿。 他双脚猛蹬地面,积雪炸开,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斜刺里冲了过去! 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抓住了栓柱挥舞的一只胳膊! 但下坠的力道太大,马成业也被带得滑向崖边,另一只手死死抠住一块凸起的岩石,手背青筋暴起! 两人就这么挂在了崖边! “成业哥!” 王大山和石磊同时惊呼,可眼下野猪挡道,压根就冲不过来。 此时的马成业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沟壑,冷风飕飕地往上灌。 马成业一手抠着岩石,一手抓着栓柱。 眼看着野猪就要冲过来了,他咬了咬牙。 全身的灵气在刹那间灌注手臂。 猛力一拽! 李铁柱被他硬生生从悬崖边拉了回来,两人滚作一团,摔在雪地里。 第194章 血的教训! 第一百九十四章 血的教训! 野猪收势不及,轰隆一声撞在崖边的岩石上,撞得石屑纷飞。 它自己也晃了晃脑袋,更加暴怒,转身寻找目标。 “成业哥!” 王大山见马成业救人成功,刚松半口气,却见那野猪甩了甩头。 猩红的小眼睛立刻锁定了刚刚开枪、此刻正躲在一棵枯树后的栓柱! 栓柱看着野猪冲自己来了,腿都软了,手里的土枪忘了装填,只知道发抖。 “栓柱,上树,快!”马成业从雪地里爬起,大声吼道,同时端起五六半,再次瞄准。 栓柱被吼得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往旁边一棵老槐树上蹭。 野猪已经冲近,低头,獠牙上挑,对着栓柱的屁股就顶了过去! 砰! 马成业开枪了。这一枪打在野猪侧面脖颈,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野猪痛得一声惨嚎,冲势稍缓,獠牙擦着栓柱的棉裤划过,撕开一道大口子,棉花都翻了出来。 栓柱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终于爬上了老槐树,死死抱住树干。 野猪绕着树转了两圈,喘着粗气,鲜血顺着脖颈滴在雪地上,显得更加狰狞。 它似乎意识到树上的人暂时够不着,猛地转头,又把目标对准了马成业! 它认准了这个几次三番伤害它的人类! “成业哥,小心!” 王大山和石磊焦急大喊,举枪想打,但野猪和马成业距离太近,怕误伤。 马成业看着再次冲来的野猪,眼神冷静得可怕。 他知道,普通的枪击很难立刻杀死这头狂暴的大家伙,尤其是在它披着泥甲的情况下。 不能硬拼。 “大山,石头,铁柱,栓柱!听我命令!”马成业一边快速后退,与野猪保持距离,一边厉声喝道。 “分散开,往林子里跑,边跑边弄出动静!快!”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领导权发挥到极致。 王大山几人虽不明白用意,但对马成业的信任压倒了一切。 四人立刻朝着不同方向的林子撒腿就跑,嘴里还发出各种吆喝、敲击树干的声音。 野猪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分散和噪音弄得有点懵,冲锋的脚步顿了一下。 马成业抓住这瞬息的机会,没有跟着跑,反而朝着与众人相反的方向跑去。 他一边跑,一边从怀里掏出那个一直贴身藏着的小玉瓶,迅速拧开瓶盖。 那是稀释过的灵泉水的气息,对动物有着莫名的吸引力。 马成业将几滴灵泉水弹洒在自己跑过的路径上,特别是几块显眼的石头上。 果然,野猪的鼻子猛地抽了几下,它放弃了追击噪音更大的王大山他们。 紧接着这畜生红着眼,喘着粗气,循着那让它本能感到渴望又暴躁的气息,死死追在马成业身后! 马成业将灵气灌注双腿,在山石雪地间奔跑跳跃,身形灵活得像山间的狸猫。 他专挑难走、崎岖的路线,不断消耗着野猪的体力,也在拉开和其他人的距离。 野猪虽然力气大,冲锋猛。 但在复杂地形下转弯不及,屡屡撞在石头或树桩上,气得嗷嗷直叫,更加疯狂。 追逃持续了将近一刻钟。 马成业额头见汗,气息也微微急促。 野猪也是浑身冒热气,伤口流血不止,但凶性丝毫未减。 就在马成业引着野猪跑到一处相对狭窄的石梁附近时,斜刺里忽然传来一声稚嫩却带着怒意的虎啸! “嗷呜!” 一道金黑相间的影子从旁边灌木里猛扑出来,拦在野猪侧面,正是小老虎! 这一两月过去,它体型大了不少,已有半大狗大小。 扑击之势颇为凶猛,一口咬在野猪的后腿弯处! 野猪吃痛,猛地一甩后腿,小老虎被甩飞出去,在雪地里打了个滚,却立刻翻身爬起。 小家伙龇着牙,低吼着,毫不退缩地再次拦在前面。 与此同时,天空传来一声嘹亮尖锐的啼鸣! 一道黑影如同利箭般从高空俯冲而下,锋利的爪子狠狠抓向野猪的眼睛!是那只金雕! 野猪慌忙低头摆头,用坚硬的头顶和泥甲抵挡。 金雕一击不中,立刻高飞,盘旋着寻找下一次机会。 小老虎和金雕的突然加入,打了野猪一个措手不及,也给了马成业宝贵的喘息之机。 他背靠着一块巨石,胸膛起伏,迅速观察着周围地形。 前方不远,石梁尽头,地势陡然下降,形成一个五六米高的陡坎。 下面是一片布满棱角碎石的干河滩。 一个冒险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他利用这个空档,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微薄的灵气灌注双腿,身形变得异常轻盈灵活。 他并没有立刻逃跑,反而主动冲向野猪,吸引它的注意。 “大家伙,这边!”他大喊一声,捡起一块石头,精准地砸在野猪的鼻子上。 鼻子是野猪的脆弱部位。 野猪痛得嗷一声,顿时撇下纠缠它的一虎一雕,赤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马成业! 新仇旧恨,让它彻底疯狂了! “嗷!” 它撒开四蹄,朝着马成业猛冲过来! 马成业转身就往断崖处! 他跑得极快,脚步在雪地上轻点,留下浅浅的脚印。灵气加持下,速度远超常人。 但发狂的野猪速度更快,如同一阵黑色的旋风,紧紧追在后面,獠牙几乎要碰到马成业的衣角。 小老虎和金雕紧随其后,不断骚扰野猪,为马成业分担压力。 风声在耳边呼啸,树木飞速倒退。 马成业的心跳如鼓,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他不断变换方向,利用树木和岩石作为掩护,躲避着野猪的冲撞。 有几次,野猪的獠牙几乎是擦着他的身体划过,惊险万分。 但他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 终于,那片断崖就在眼前! 崖壁陡峭,下面是一片布满乱石的斜坡,高低差约有五六米。 摔下去,不死也残! 马成业计算着距离和速度。 在离断崖还有十几步远的时候,他猛地加速,用尽全身力气向前一跃! 同时,他刻意将灵泉水引出,向身后追来的野猪弹去! 那灵泉的气息,对野兽有着莫名的吸引力。 野猪正追得眼红,闻到那诱人的气息,更是疯狂。 这畜生不管不顾,朝着马成业跃起的身影,四蹄腾空,跟着冲出了断崖! 就是现在! 身在半空的马成业,腰腹用力,强行扭转身形,手中的五六半瞬间端起! 砰! 枪声响起! 这一枪,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 子弹精准地打入了野猪相对柔软的脖颈下方! 空中无处借力,野猪惨嚎了一声。 下一秒,野猪的身躯就越过马成业的头顶,像块沉重的石头,直直坠向下方的乱石坡! 轰隆! 一声沉重的闷响,地皮都跟着颤了颤。 马成业则轻盈地落在断崖边缘,单膝跪地,稳住身形,枪口还冒着青烟。 他迅速起身,警惕地看向崖下。 那庞大的野猪,摔在乱石堆里,抽搐着,发出嗬嗬的濒死喘息。 脖颈处的枪眼汩汩冒血,染红了一片雪地。 但野兽生命力顽强,似乎还想挣扎。 马成业眼神一冷,没有丝毫犹豫,举枪,再次瞄准。 砰! 又一枪,补在野猪的心脏部位。 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终于不动了。 断崖上,寒风卷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马成业站在崖边,持枪而立,微微喘息着。 小老虎跑过来,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腿,发出呜呜的声音。 金雕也落在一旁的岩石上,梳理着羽毛。 远处,传来王大山、石磊他们焦急的呼喊声。 “成业哥!” “成业,你没事吧?” 马成业长长吐出一口白气,收起枪,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但畅快的笑容。 “没事,野猪放倒了!” 马成业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很快,王大山四人从不同方向的林子里钻了出来,一个个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又是紧张又是担忧。 几人跑到近前,看到马成业虽然身上沾了雪泥,有些狼狈,但精神还好,都松了口气。 又看到崖下那不动了的庞大野猪,顿时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打死了,真打死了!” “我的妈呀,这么大个家伙,成业哥,你太神了!” “刚才可吓死我了,还以为出事了!” 王大山更是兴奋地直拍大腿:“这下炸药钱肯定够了,说不定还能有富余!” 栓柱脸色还有些发白,腿也软,刚才棉裤被獠牙划破的地方冷飕飕的,但他更多的是后怕和愧疚。 “成业哥…对不住,刚才我…我差点害了大家…”他低着头,声音发颤。 马成业摆摆手,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肩膀。 “人没事就行,下次记住教训。走,下去看看咱们的收获。” 第195章 战斗到底! 第一百九十五章 战斗到底! 几人顺着陡坡,小心地下到乱石滩。 那野猪躺在血泊里,近距离看更是骇人。 少说也有三百多斤,浑身鬃毛如铁,獠牙近尺长,像两把弯刀。 “好家伙,这皮子硝好了,肯定厚实!”王大山用脚踢了踢野猪的肚子,满眼放光。 “肉也不少,够咱们屯好好吃几顿了。”石磊已经开始估算。 “赶紧收拾,趁天还没黑透,把能带走的先弄走,剩下的回头叫人来抬。”马成业说着,抽出随身的猎刀,开始处理。 他手法熟练,剥皮,分割,尽量将值钱的皮子和好肉先取下来。 其他人也帮忙,用绳子捆绑。 就在他们忙碌的时候,谁也没注意到,在远处更高的一片山梁上,几双眼睛正贪婪地盯着他们,还有他们脚下的野猪。 正是周卫东一伙。 他们一路尾随,本来想等马成业他们和野猪两败俱伤时再出来捡便宜。 没想到马成业这么猛,居然真的单枪匹马把野猪给解决了,还引下了断崖。 看着那肥硕的野猪,周卫东眼睛都红了。 “妈的,这马成业,命真大,运气也真好!”周老歪舔了舔嘴唇,眼里的嫉妒藏不住。 “卫东哥,现在咋办?他们人齐了,还都有枪。”周癞子有些发怵。 “慌什么!”周卫东阴笑一声,小眼睛里闪着狡诈的光。 “他们从断崖下来,回屯子的近路,得穿过下面那片老林子。” “林子边上,有条兽道很窄,两边都是乱石和深沟。” 他指了指马成业他们下来的方向。 “咱们抄近路,先赶到那边去。” “老歪,你不是会下套子吗?不用太复杂,就在那兽道必经的几个地方,挖几个浅坑,埋上削尖的竹签子,上面盖点枯枝雪。” “再在两边树上,拴几道绊马索,用藤蔓,隐蔽点。” “他们抬着那么重的野猪,走不快,也看不仔细。只要踩中一个,或者被绊倒,就得乱!” 周老歪有些犹豫:“卫东哥,这…这要出人命咋整?竹签子可锋利…” “出个屁的人命!”周卫东瞪了他一眼。 “挖浅点,戳伤腿脚就行,让他们走不了道。等他们乱了套,咱们再出去帮忙。” 他嘿嘿冷笑两声。 “山里的规矩,见者有份。咱们救了他们,分点猎物,不过分吧?” “就算分不到大头,能恶心恶心马成业,让他这趟白跑,也值了!” 另外两个闲汉一听,觉得有理,又能出气,说不定还能捞点好处,纷纷点头。 “还是卫东哥主意高!” “走,咱们快去!” 五人不再耽搁,凭着对地形的熟悉,抄了一条更险峻但更近的小路。 悄无声息地朝马成业他们回程的必经之路摸去。 …… 马成业这边,很快将野猪主要的皮子和后腿、里脊等好肉分割捆扎好。 剩下的躯干和内脏太多,一次拿不完。 这次出来是为了雷管来的,收到空间里,也不太现实。 这么多眼睛看着呢。 马成业想了想,安排道。 “大山,石头,咱们几个先背着这些值钱的回去。” “铁柱,栓柱,你们俩在这儿守着剩下的。” “我们回去叫了人,带板车再来拉。” “行!”李铁柱和栓柱应下。 马成业、王大山、石磊三人,各自背上沉重的肉块和皮子,开始往回走。 回屯要穿过一片老林子,林子边缘有条被野兽和猎人踩出来的狭窄小道,是最近的路径。 三人负重,走得不算快。 马成业打头,石磊居中,王大山殿后。 眼看就要走出林子,前方光线亮了一些。 走在前面的石磊忽然脚下一绊,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小心点石头。”后面的王大山笑道。 石磊皱眉,站稳了,低头看了看脚下。 雪地里似乎有些杂乱的痕迹,不像是野兽的,倒像是…人的脚印?还很新鲜。 他正要开口提醒前面的马成业。 “啊呀!” 一声短促的惊呼从身后传来! 是李铁柱! 他刚才守着野猪残骸,等得有些无聊,又担心马成业他们,就想着往前迎一段。 没想到刚走进林子边缘,脚下突然一空! 一个伪装过的浅坑! 坑底,几根被削得尖尖的竹签子,在雪光下闪着寒光! 李铁柱反应算快,身体猛地向旁边一扭,但右腿小腿还是被一根竹签狠狠划开! 棉裤撕裂,血立刻就涌了出来! “铁柱!”马成业和石磊同时转身,看到李铁柱抱着腿倒在雪地里,脸色一变。 “有陷阱!”石磊低喝一声,立刻举枪警惕地看向四周。 王大山也顾不上背上的肉,扔到一边,抽出砍刀,护在李铁柱身前。 马成业快步走到李铁柱身边,蹲下查看伤口。 伤口不深,但划得挺长,血流得不少。 “忍着点。”他迅速撕下自己里衣干净的布条,给李铁柱包扎止血。 包扎时,他的目光扫过那个浅坑和里面的竹签子,眼神骤然变冷。 这陷阱,挖得很有章法。 浅坑边缘整齐,竹签子埋的角度刁钻,显然是老手干的。 而且,坑沿的雪有被特意抚平伪装的痕迹,绝不是野兽或者自然形成的。 是人为的! 专门冲他们来的! “有人!”马成业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寒意。 “石头,大山,注意警戒,背靠背。铁柱,能走吗?” 李铁柱疼得龇牙咧嘴,但咬咬牙:“能…能撑住。” “好,咱们慢慢往外撤,离开林子。”马成业扶起李铁柱,示意石磊和王大山注意两侧和后方。 四人缓缓向林子外移动,气氛紧张。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林子,来到相对开阔的乱石滩时。 嗷呜! 一声凄厉悠长的狼嚎,骤然从侧前方的山梁上传来!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狼嚎声彼此呼应,迅速由远及近! “是狼群!”王大山声音发紧。 “被血腥味引来的!”石磊脸色难看。 他们刚刚宰杀野猪,身上、背的肉上都是浓重的血腥味。 在这深山老林,无异于黑暗里的明灯。 很快,七八只灰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侧翼的乱石和灌木后。 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在昏暗的天光下,像飘忽的鬼火,死死盯着他们。 这些狼体型不大,但很精瘦,显然饿了很久了。 此刻闻到浓烈的血腥味,一个个龇着牙,涎水从嘴角滴落。 它们并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散开,隐隐形成一个松散的半包围圈。 这一下,直接堵住了他们退回林子的路,也封住了向开阔地逃跑的路线。 头狼站在一块较高的岩石上,是只独耳的老狼,体型比同类大一圈,眼神冷漠而狡猾。 它没有叫,只是静静地观察着。 “糟了…”栓柱声音发颤,他刚才跟着李铁柱过来,此刻也被围在了中间。 他们一共五人,李铁柱腿受伤,栓柱基本没战斗力,真正能打的就马成业、王大山、石磊三个。 还背着沉重的猎物,体力消耗大半,弹药也所剩不多。 前有狼群,后路可能有埋伏的敌人,脚下还可能有没发现的陷阱… 真正的绝境! 马成业的心沉了下去,但脸上依旧没有慌乱。 他迅速观察着狼群的分布和周围地形。 他们此刻位于林子边缘和乱石滩的交界处,背后是密林,可能有陷阱,不能退。 左右和前方是开阔的乱石滩,无险可守。 正前方偏右,有块巨大的岩壁,或许能作为临时依托。 马成业当机立断,扶着李铁柱,指挥众人缓缓向岩壁移动。 “往那块大石头撤,背靠石壁,快!” 第196章 一枪爆了狼王头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一枪爆了狼王头 狼群随着他们的移动而调整位置,始终保持着包围。 头狼低嚎一声,像是在发令。 三只体型较壮的狼立刻脱离队伍,从正面缓缓逼近,龇牙低吼,做出佯攻的姿态。 另外两只狼则悄无声息地沿着侧翼的陡坡,试图绕到他们身后。 还有三只,消失在乱石后,不知去向。 “它们想包抄!”石磊举枪瞄准正面逼近的三狼,但不敢轻易开枪,子弹宝贵。 “背靠石壁,围成圈!”马成业喝道。 几人迅速退到岩壁下,背靠着冰冷的石头,面朝外,将受伤的李铁柱和胆怯的栓柱护在中间。 马成业放下背上的肉,将双管猎枪端在手里,目光如电,扫视着狼群的动向。 正面三狼在二十米外停下,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但不再前进。 它们在等,等绕后的同伴就位。 侧翼陡坡上,那两只试图绕后的狼,因为坡陡雪滑,一时没能爬上来。 但更让人心焦的是,那消失的三只狼,一直没出现。 它们在等什么? 头狼依旧蹲坐在高岩上,独耳微微转动,像冷静的指挥官。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栓柱的牙齿开始打颤,握着柴刀的手抖得厉害。 王大山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正面那三只狼,眼睛通红。 石磊的枪口微微移动,寻找着头狼的位置,但头狼很狡猾,所在的位置正好被一块石头挡住了大半。 马成业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他们人少,有伤员,弹药不足,胜算极小。 必须想办法打破僵局,或者制造混乱。 他忽然抬起手,放在嘴边,深吸一口气,然后。 “吼,嗷呜!” 一声低沉、威严、带着穿透力的虎啸,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 这声音模仿得惟妙惟肖,在山谷里回荡,带着百兽之王的震慑力! 小老虎听到叫声,也跟着嗷呜叫了起来。 不过幼崽的声音,就没那么有威慑力了。 正面那三只佯攻的狼,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虎啸吓了一跳,齐齐向后缩了半步。 耳朵向后背起,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侧翼陡坡上那两只狼,也停下了攀爬的动作。 就连蹲坐在高岩上的头狼,也猛地站起身,警惕地看向马成业的方向。 虎啸? 这地方怎么会有老虎? 狼群出现了短暂的骚动和迟疑。 “有用!”王大山心里一喜。 但下一秒,头狼仰头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嚎叫! 这嚎叫声像是在驳斥,又像是在稳定军心。 它似乎识破了这虎啸的伪装。 至于小老虎? 没成年的老虎,那在狼群眼里就是食物! 狼群的骚动很快平息,眼神重新变得凶狠,甚至因为被戏弄而更加暴戾。 头狼不再等待,它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嚎叫。 正面三狼不再佯攻,低吼着,开始真正地加速冲刺! 侧翼陡坡上那两只狼,也猛地发力,蹿了上来! 同时,那一直没出现的三只狼,竟从他们侧后方的几块大石头后面猛地钻出! 它们之前竟然利用乱石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这么近的距离! 真正的合围,瞬间完成! “开枪!”马成业厉喝,手中双管猎枪率先喷出火焰! 砰! 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发出!是马成业和石磊! 马成业一枪打向正面冲得最猛的那只狼,铁砂笼罩,那狼惨嚎着翻滚出去。 石磊则瞄准了侧翼扑上来的一只,子弹击中其前胸,那狼摔倒在地,挣扎着。 王大山挥起砍刀,狠狠劈向另一只从侧翼扑来的狼,刀锋入肉,那狼吃痛退开。 但狼群数量占优,而且极为悍勇。 一只狼趁着栓柱惊慌失措,猛地扑向他的肩膀! 栓柱吓得尖叫,胡乱挥舞柴刀,却只划破了狼皮。 那狼一口咬在栓柱肩头,棉衣撕裂,鲜血涌出! “栓柱!” 旁边的李铁柱目眦欲裂,不顾腿伤,抡起手里的木棍砸在那狼腰上。 狼吃痛松口,但栓柱也惨叫着倒地,肩头血肉模糊。 “围紧,别散!”马成业一边快速给猎枪重新装填火药铁砂,一边吼道。 他眼角余光瞥见,那只独耳头狼,已经悄无声息地从高岩上下来。 这畜生正冷冷地盯着他们,似乎在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不能等了! “大山,把咱们带的火药拿出来,撒在周围枯枝上,点火!”马成业急声道。 他们进山带了少量黑火药,本是预防万一,眼下正好用上。 王大山闻言,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 他手忙脚乱地扯开,将里面的黑火药胡乱撒在身前几步外的枯枝败叶上。 石磊用火镰快速打火,点燃一根浸了松油的布条,扔了过去。 轰! 火药遇火即燃,虽然量不大,但引燃了枯枝,瞬间在他们面前形成一道半人高的火墙!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狼群被这突如其来的火焰吓了一跳,进攻的势头为之一滞。 几只冲得近的狼,被火苗燎着了毛,惨叫着后退。 火圈暂时阻隔了狼群的直接扑击。 但火势不大,枯枝很快烧完就会熄灭。 而且他们被火圈和石壁围在中间,活动空间更小,成了困兽。 头狼在外围踱步,幽绿的眼睛冷静地观察着,仿佛在等待火焰熄灭。 “成业哥,火快灭了!”王大山看着迅速变小的火苗,急道。 马成业额头冒汗,语气也跟着严肃起来。 “石头,你枪法最好,还有子弹吗?” “还有最后一颗。”石磊声音干涩。 “好,留着,等我信号,打那头独耳的头狼!”马成业语气决绝。 “大山,你受伤轻,还有力气,等会火一灭,狼群再冲,你和我顶在前面,用刀和枪托,护住铁柱和栓柱。” “成业哥,你要干啥?”王大山有种不好的预感。 马成业没回答,他悄无声息的引出灵泉水,抹在一块石头上。 灵泉水瞬间被石头吸收,散发出一种极其淡薄、却对野兽充满诱惑的奇异气息。 “赌一把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火焰即将熄灭的瞬间,用尽全力,将那块沾了灵泉水的石头,朝着狼群后方用力扔去! 石头划过一个弧线,落在二十几米外的雪地里。 头狼的鼻子猛地一吸,幽绿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疑惑,然后是难以抑制的渴望! 它低吼一声,竟然舍弃了眼前的猎物,转身朝着石头落地的方向奔去! 其他几只狼似乎也闻到了那气息,显得有些躁动不安,进攻的阵型出现了松动。 “就是现在!”马成业低吼,将另一块碎石,用力扔向狼群中间! “石头,打头狼!” 石头落在一只狼身边,那狼下意识低头去嗅。 头狼也正好冲到第一块石头附近,低头寻找。 石磊憋着一口气,举枪,瞄准! 砰! 最后一颗子弹,呼啸而出! 精准地命中了刚刚低头、脖颈暴露的头狼! 噗! 血花飞溅! 头狼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哀嚎,身体猛地一僵,向前扑倒,四肢抽搐着,眼看是不活了。 头狼毙命,狼群瞬间大乱! 失去指挥的狼,有的还在寻找那奇异气息的石头,有的被头狼的死亡吓住,有的则茫然地看向同伴。 而马成业扔出的第二块石头,恰好落在两只狼中间。 两只狼几乎同时低头去抢,互相龇牙威胁,进而撕咬起来! 内讧! “冲出去!” 马成业岂会放过这千载良机,端起五六半率先冲出了即将熄灭的火圈。 王大山红着眼,挥舞着砍刀紧随其后。 石磊扔掉空枪,捡起地上的木棍。 小老虎不知从哪窜出,低吼着扑向一只想要逃跑的狼,咬住其后腿。 金雕再次俯冲,利爪抓向另一只狼的眼睛。 马成业冲到最近的一只还在发懵的狼身前,几乎顶着它的脑袋开了枪。 第197章 为他人做嫁衣!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为他人做嫁衣! 砰! 铁砂将其脑袋打得稀烂。 王大山一刀劈翻了一只正与同伴撕咬的狼。 石磊的木棍也狠狠砸在另一只狼的腰上。 剩下的两三只狼,见头狼已死,同伴瞬间死了好几个,又被一虎一雕纠缠。 狼群终于彻底丧失了斗志,哀嚎着夹起尾巴,没命地朝山林深处逃去。 战斗,在电光石火间开始,又在短短几分钟内结束。 乱石滩上,留下五六只狼的尸体,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马成业拄着猎枪,大口喘着气,汗水混着雪水,从额头滚落。 王大山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手里还死死握着砍刀。 石磊扶着岩壁,脸色苍白。 李铁柱和栓柱互相搀扶着,看着眼前狼藉的战场,犹自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 小老虎跑到马成业脚边,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金雕落回岩石,警惕地注视着狼群逃走的方向。 寒风卷过,带着胜利后的死寂,和劫后余生的虚脱。 “结束了?” 栓柱哆嗦着问,肩头的伤疼得他直吸冷气。 “嗯,暂时安全了。”马成业抹了把脸,看向头狼毙命的方向,又看了看远处山林。 周卫东… 还有那些陷阱… 这笔账,回头再算。 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里,处理伤口,把猎物和伤员带回去。 这片山林,经过这场血腥厮杀,谁知道还会引来什么东西。 “大山,石头,还能动吗?”马成业问。 “能!”王大山咬着牙站起来,虽然累得够呛,但那股劲还在。 石磊也点点头,只是脸色依旧发白。 马成业这才快速吩咐起来。 “好,收拾一下,狼皮是好东西,剥下来,肉能带多少带多少。” “带不走的算了,血腥味太重,不能久留。” 几人忍着疲惫和伤痛,开始收拾战场。 狼皮剥起来比野猪麻烦,但好在狼不算大,费了点功夫,也把几只死狼的皮子剥了下来。 连同一些相对完好的狼肉,用绳子捆了。 至于狼尸剩下的部分,马成业趁着众人没注意,都收到了空间里。 浓重的血腥味在寒风里扩散,待在这里,就像坐在火药桶上。 “走,先回放野猪的地方,然后赶紧下山。”马成业背起一捆狼皮,拎着枪,带头往回走。 王大山和石磊也各自背上东西,互相搀扶着李铁柱和栓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赶。 没走多远,就听到前面林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成业哥!” “大山哥!” 是先前守着剩下野猪肉的另外两个后生,此时两人一脸焦急地跑了过来。 “你们咋过来了?不是让你们守着吗?”王大山问。 两个人看到众人虽然狼狈带伤,但都活着,明显松了口气。 “听到这边又是枪又是嚎的,吓死人了,我们怕你们出事,就过来看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可吓死我们了!” “狼…狼群退了?” “嗯,打跑了,还弄了几张皮子。”马成业简短地说,目光却看向他们身后。 “那边没动静吧?” “没…没啥动静,就是…就是…”那后生忽然想起什么,脸色有些古怪。 “就是啥?快说啊!”王大山催促。 “就是…咱们放在那边石滩上的野猪肉…好像…好像少了点…”那后生挠挠头,不太确定。 “少了点?”马成业眉头一皱。 “走,回去看看。” 一行人加快脚步,回到之前分割野猪的乱石滩。 一看之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之前他们离开时,明明将最值钱的野猪后腿、里脊肉和整张野猪皮,都捆好放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大石头上。 可现在,那块大石头上空空如也! 只剩下几截没什么肉的脊椎骨和内脏,散落在旁边的雪地里。 “肉呢?皮子呢?”王大山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相信地冲过去,在石头周围来回看。 “刚才…刚才明明就放在这儿的!”栓柱也急了。 “是不是被别的野兽拖走了?”石磊沉声问,目光扫视四周雪地。 马成业没说话,他走到大石头旁,蹲下身,仔细查看雪地上的痕迹。 雪地很乱,有他们之前来回走动的脚印,有拖拽猎物留下的血痕,还有一些新的、更深的脚印,和几道明显的拖痕。 但这些拖痕,不是野兽爪子或牙齿拖拽猎物时留下的那种凌乱、断续的痕迹。 更像是有人用绳子或杠子,硬生生将重物抬走或拖走时,留下的连续、用力的划痕。 而且,在那些杂乱的脚印中,他分明看到了几道清晰的三轮车车胎印! 虽然被后来的脚印踩得有些模糊,但轮廓还在。 这年头,山里能用得上三轮车的,可不多。 “不是野兽。”马成业站起身,声音冷了下来。 “是被人偷走了。” “啥?”王大山一听就炸了,跳着脚骂。 “我搞他姥姥的,哪个龟孙子这么下作,趁我们打狼,跑来偷咱们的肉!” “肯定是之前下陷阱那帮王八蛋!”石磊也气得脸色发青。 “他娘的,费了老鼻子劲打死的野猪,差点把命搭上,转头就让人给端了?!”王大山气得胸口起伏,恨不得立刻把偷肉贼揪出来捶死。 几个年轻后生也跟着骂,个个义愤填膺。 “这他娘的不是欺负人吗!” “肯定是看咱们跟狼群干上了,趁机下的手!” “缺了大德了,生孩子没屁眼的玩意儿!” 李铁柱和栓柱更是又气又愧,觉得是自己没看好。 马成业没加入骂战,他沿着那些车胎印和拖痕,向林子外走了几步。 痕迹指向山下的小路方向。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一声高亢的鹰唳。 金雕在他们头顶盘旋了一圈,然后朝着下山小路的方向,连续发出几声急促的鸣叫,像是在指引。 “金雕有发现。”马成业眼神一厉。 他顺着金雕指引的方向,快步追出林子,来到小路边缘。 雪地上,车胎印和杂乱的脚印更加清晰了。 在一处车辙拐弯、泥土外翻的地方,马成业眼尖,看到雪窝里掉着个东西。 他弯腰捡起。 是个旧烟袋锅子,黄铜的烟锅,乌木的烟杆,已经被摩挲得发亮。 烟袋杆上,还用红绳系着个小玉坠,雕得粗糙,但很别致。 这不是山里普通老汉用的旱烟袋。 马成业记得,周卫东好像就爱用这种带玉坠的烟袋锅子,经常别在腰带上显摆。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在一丛被踩倒的枯草上,看到几点已经冻住、发黑的血迹。 血迹不多,像是搬运重物时,手被粗糙的绳索或野猪鬃毛划破留下的。 “是周卫东。”马成业握紧了手里的烟袋锅子,眼神冷得像冰。 “啥?周卫东那个王八蛋?”王大山一听,火更大了。 “肯定是他,之前在工地上就使坏,没成想,居然跟到山里来当贼了!” “这狗日的,看咱们打了野猪眼红,趁咱们被狼围了,跑来偷现成的!” “真他妈不是东西!” “追!”石磊咬牙道:“他们拖着那么重的肉,走不快!” “对,追,把咱们的肉抢回来,非打断那龟孙的腿不可!”王大山抄起砍刀就要冲。 “等等。”马成业叫住他。 “他们把肉搬上了三轮车,走大路比咱们快。” “但他们人多肉重,山路不好走,应该还没走远。”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金雕盘旋的方向。 “大山,石头,你们俩跟我追。” “铁柱,栓柱,你们俩受伤不轻,其他人带着狼皮和剩下的这点肉,慢慢往山下走,到了屯口叫人接应。” “成业哥,我也去!”李铁柱急道。 “你腿伤了,跟不上。听话,别添乱。”马成业语气不容置疑。 “金雕会给咱们指路。”他看向空中那道金色的影子。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马成业掂了掂手里的烟袋锅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当黄雀,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份本事,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 “走!” 他不再废话,将烟袋锅子往怀里一塞,拎起枪,顺着车辙和脚印的方向,大步追了下去。 王大山和石磊紧随其后,三人如同三支利箭,射向山林下的小路。 山路上,周卫东一伙五人,正吭哧吭哧地拖着一辆借来的破旧三轮车。 车上,堆着从马成业那儿偷来的野猪后腿、里脊肉,还有那张沉甸甸的野猪皮。 山路本就崎岖,加上负重,三轮车走得歪歪扭扭。 几个人轮流推拉,累得满头大汗,但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 “卫东哥,你这招真是绝了!” “等那群傻缺跟狼群拼完命回来,一看肉没了,指定气得跳脚!” “让他们能耐,打了野猪又咋样?还不是给咱们做了嫁衣!” 第198章 狐假虎威 第一百九十八章 狐假虎威 众人都嘿嘿直笑,仿佛已经看到马成业那张气急败坏的脸。 周卫东走在最前面,手里拄着根棍子,小眼睛里闪着狡黠和畅快。 “哼,马成业那小子,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打猎厉害?修渠能耐?在老子面前,屁都不是!”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上沉甸甸的猎物,心里那股因为之前几次吃瘪而憋着的恶气,总算出了大半。 “这就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们流血流汗,咱们吃肉喝汤,天经地义!” “就是,山里的东西,谁捡到算谁的!”周老歪附和道,眼里只有那肥美的野猪肉。 几人说说笑笑,仿佛这猎物真是他们凭本事得来的一样。 眼看就要到下山的主路岔口,周卫东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停下脚步。 “等等。” “咋了卫东哥?” 周卫东没说话,走到三轮车旁,伸手在那还在渗血的野猪肉上抹了一把。 然后,他走到岔路口一块显眼的、平整的大石头上。 用那沾满猪血的手指,在石头上歪歪扭扭地划拉起来。 “谢谢马队长送礼!” 后面还画了个简陋的箭头,指向他们离开的方向。 字迹丑陋,血迹在灰白的石头上格外刺眼,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挑衅。 众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高,实在是高!” “让那姓马的看见,非得气吐血不可!” “让他知道知道,谁才是这山里的明白人!” 周卫东得意地拍了拍手上的血渍,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作品。 “走,赶紧下山,把肉一分,皮子一卖,咱们也过个肥年!” “至于马成业…哼,就抱着那几张狼皮哭去吧!” 几人推着三轮车,带着满满的战利品和膨胀的得意,拐上了下山的主路,速度加快了不少。 …… 几乎就在周卫东他们离开岔路口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山道上方,马成业、王大山、石磊三人,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追了下来。 金雕在他们头顶低空盘旋,锐利的眼睛不断扫视着下方山路,发出短促的鸣叫指引方向。 小老虎也跟在旁边,鼻子不断嗅着地面和空气,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显得很兴奋。 “成业哥,车印子到这岔路口乱了。”石磊蹲下身,仔细查看雪地上交错的车辙和脚印。 “他们往主路去了。”王大山看着主路上清晰的车胎印,就要追。 “等等。”马成业目光却落在了岔路口那块大石头上。 那行用猪血写成的嘲讽字句,像一记响亮的耳光,赤裸裸地拍在那里。 王大山也看到了,眼睛瞬间瞪圆,一股火直冲头顶。 “我搞他姥姥的,周卫东这狗日的,偷了咱的肉,还敢留话恶心人!” 他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那石头砸了。 石磊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偷窃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和挑衅! 马成业看着那行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寒意更甚。 他走上前,用脚抹去了那行字,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血印。 “这伙王八蛋,抢功还使坏,真不是东西!”王大山咬牙切齿。 “让他们先笑。”马成业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笃定。 “看谁笑到最后。” 他抬头看向金雕,金雕在空中调整了一下方向,锐利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山林,锁定了某个移动的目标。 “大山,你腿脚快,跟我直接从这边山坡抄近道插过去,堵他们前面。” “石头,你顺着车印跟,不用太快,保持距离,等我们信号。” “金雕和小老虎会给你指路,避开他们可能留下的绊子。” 周卫东那种人,得了便宜未必就会安心跑路,很可能还会疑神疑鬼,在路上留点惊喜。 “明白!”石磊重重点头。 “成业哥,咱们走!”王大山早已按捺不住。 马成业不再多说,对金雕打了个手势,又拍了拍小老虎的脑袋。 金雕清啸一声,朝着侧面一处林木相对稀疏的陡坡飞去。 小老虎也低吼一声,率先蹿了出去,轻盈地在乱石和灌木间穿梭。 马成业和王大山立刻跟上,两人不再走山路,而是凭借矫健的身手和对地形的熟悉,直接斜插下山坡。 灵气在体内流转,让马成业的步伐更加轻快稳健,王大山也是山里跑惯的,咬牙紧跟。 陡坡难行,但却是最近的路。 金雕在前方引路,时而高飞观察,时而低飞示意方向,完美避开了几处可能设伏的视线死角。 小老虎则利用敏锐的嗅觉,提前发现了两个隐藏在枯草下的简易绳套,被马成业轻易破坏。 追踪与反追踪,在这片寂静又危机四伏的山林里,无声上演。 山下主路,一个相对平缓的弯道处。 周卫东一伙人停了下来,打算歇口气。 三轮车歪在路边,几个人或坐或靠,喘着粗气,但脸上的得意劲还没散。 “卫东,这回咱们可发财了!” “这张野猪皮,硝好了卖给皮货店,少说也得这个数!”周老歪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有人惊呼。 “只多不少!”周老歪笃定道。 周卫东靠在一块石头上,慢悠悠地掏出烟袋,却发现烟袋不见了。 “妈的,烟袋好像掉了。”他嘟囔一句,也没太在意,顺手从别人那接过一截烟屁股点上。 深深吸了一口,吐着烟圈,看着来时的山路,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讥笑。 “马成业那帮傻缺,现在估计刚收拾完狼尸,正抱着那几张破狼皮哭呢吧?” “费了牛劲,死了伤了人,到头来毛都没捞着一根,全便宜了咱们,哈哈哈!” 其他人也满脸的得意。 “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让他能耐,让他出风头,在咱卫东哥面前,他还嫩了点!” “就是,一个富农崽子,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马成业一行人灰头土脸、一无所获的狼狈模样。 周卫东更是飘飘然,觉得自己略施小计,就把那个风头正劲的马成业耍得团团转。 这感觉,比吃了蜜还甜。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带着这些猎物回到黄果屯,会引起怎样的轰动和羡慕。 马成业?跃进屯的能人? 不过是个给他周卫东送货的蠢货罢了! 就在周卫东志得意满,准备招呼众人继续上路时。 前方的山道拐弯处,树影晃动。 两道人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正好挡在了山路中央。 正是马成业和王大山! 两人身上还带着与狼群搏杀后的尘土和淡淡血腥,但眼神锐利,气息平稳,显然是一路急追而来。 马成业手里提着那杆五六半,枪口微微下垂,但谁也不会怀疑他开枪的速度。 王大山则握着砍刀,眼睛喷火似的盯着周卫东一伙,尤其是车上那些本属于他们的猎物。 周卫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里的烟屁股掉在了地上。 他身后的几人也像被掐住了脖子,得意洋洋的议论声戛然而止,一个个目瞪口呆,脸色唰地变了。 怎么可能? 他们怎么这么快就追来了? 还准确堵在了前面? 这老林子七拐八绕的,他们是怎么找到路的? 周卫东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但他到底是个老油子,强压住心里的惊慌。 脸上硬是挤出一丝惊讶和不解的表情,站起身,干笑两声。 “哟,这不是跃进屯的马队长吗?” “你们…你们这着急忙慌的,跑这儿来拦着我们,是做什么?” 周卫东这话问得,好像真是路上巧遇,还带着点无辜的诧异。 王大山一听,火气蹭地就顶到了脑门。 “姓周的,你他妈少在这儿装蒜!” 第199章 留下把柄! 第一百九十九章 留下把柄! 他伸手指着三轮车上那堆野猪肉,眼睛瞪得通红。 “拦你们做什么?你车上装的是什么?心里没点数吗?” 周卫东顺着王大山的手指,看了一眼车上的肉,脸上那点假笑收敛了些,换上一副混不吝的表情。 “哦,你说这肉啊。”他拍了拍身旁的猪腿,溅起几点血沫:“我们刚从山上打的,咋了?” “放你娘的屁!”王大山气的脑溢血都快出来了,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们打的?你们什么时候进的山?在哪打的?用啥打的?你他妈说清楚!” “就是,这野猪明明是我们成业哥打死…”石磊也气得上前一步。 周卫东却打断他,双手一摊,声音也提高了,带着惯有的无赖腔调。 “哎哎哎,话可不能乱说啊,王大山,石磊。” 他小眼睛扫过马成业平静的脸,心里有点发虚,但嘴上更硬。 “这山是你跃进屯一家的?许你们打猎,就不许我们黄果屯的乡亲进山找点食儿?” “我们也是今天进的,就在那边林子里转悠,运气好,碰上了这头受伤的野猪,费了老劲才放倒。” 他指了指车上,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咋的,就许你们跃进屯的人能打着野物,我们打着就是偷你们的?” “这年头,山里的东西,谁打到算谁的,这可是老规矩。” 他身后几个人也反应过来,纷纷帮腔。 “对,是我们打的!” “我们费劲拖下来的!” “你们跃进屯的想抢食儿啊?” 这几句话说得理直气壮,倒打一耙。 王大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卫东的鼻子。 “你…你无耻,你们打野猪?你们连个像样的枪都没有,拿什么打?用牙啃吗?” “再说了,我们那边又是枪响又是狼嚎,你们在哪儿打的?能一点动静听不着?” 周卫东早有准备,撇嘴道。 “我们用陷阱,用套子,不行吗?山里打猎非得用枪?谁规定的?” “动静?这山这么大,林子这么密,我们在西边,你们在东边,听不着动静有啥奇怪?”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腰杆也挺直了些,看向马成业。 “马队长,我知道你本事大,能打猎。” “但也不能仗着本事大,就随便诬赖人,欺负我们黄果屯的人吧?” “这野猪,从头到尾,就是我们哥几个的收获。你们要是眼红,下回自己凭本事打去。” “想空口白牙就来抢?门都没有!” 这话说得极其不要脸,把偷窃说得跟自家本事一样。 王大山和石磊肺都要气炸了,要不是马成业没发话,早就冲上去动手了。 马成业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周卫东表演。 等他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告一段落,马成业才往前走了两步。 他脸上没什么怒气,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几乎可以说是玩味的笑意。 只是那笑意,让周卫东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周卫东。”马成业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你说,这野猪是你们在林子里打到的?” “是啊!”周卫东梗着脖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运气真好。”马成业点点头,目光扫过车上的肉。 “正好我们也在那片林子打了一头野猪。” 他顿了顿,语气平缓得像在拉家常。 “巧的是,我们打的那头野猪,跟你们这头,个头差不多,也是一头带崽的母猪。” “更巧的是,我们打的那头野猪,后腿中了一枪,脖颈下面挨了两枪,有一枪是空中打的,位置很刁钻。” “对了,那野猪死之前,还被狼群围攻过,腰上和后腿上,留了好几道新鲜的狼咬痕。” 他每说一句,周卫东的脸色就白一分。 周围跟着周卫东的那几个人,眼神也开始闪烁,不敢再看车上那血淋淋的猪肉。 马成业像是没看见他们的脸色,继续慢悠悠地说。 “你说你们是用陷阱套的野猪?” “那我倒要问问,你们是用什么陷阱,能在野猪后腿和脖颈上,留下五六半步枪的贯穿伤?” “又是用什么陷阱,能让野猪腰上出现新鲜的、深可见骨的狼牙印?” 他目光陡然锐利,如同钉子般钉在周卫东脸上。 “周卫东,你给大伙儿解释解释?” “你们黄果屯的陷阱,这么厉害?还能模仿枪伤,模仿狼咬?” 这话如同一个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周卫东脸上。 他刚才那番狡辩,在马成业这轻描淡写却精准无比的描述面前,显得漏洞百出,可笑至极。 王大山和石磊只觉得胸中一口恶气出了大半,痛快! “说啊,周卫东,你他妈不是说你们打的吗?说说你们的陷阱咋这么神?” 周卫东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一时语塞。 他哪能想到马成业观察得这么细,连伤口位置、受伤原因都说得一清二楚。 这他妈还是人吗? 跟狼群打了一仗,还有工夫看这个? 他身后有人小声嘀咕:“卫东哥,他…他是不是诈咱们…” 周卫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一挺胸,色厉内荏地吼道:“马成业,你少在这儿诈唬人!” “什么枪伤狼咬的,野猪身上伤口多了去了,谁知道是怎么弄的?”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你叫它一声它答应吗?” 他这是彻底开始耍无赖了。 “就是,野猪又没写你跃进屯的名字!” “你说是你的,拿证据出来啊!” “空口白牙谁不会说?” 周卫东见手下人附和,胆气又壮了些,脸上甚至重新挂上那种混不吝的得意。 “马成业,我知道你眼红我们打了大货。但山里的规矩就是这样,谁到手算谁的。” “你现在带着人拦路,是想明抢吗?” “我告诉你,这野猪现在在我们黄果屯的车上,那就是我们黄果屯的集体财产!” “你敢动一下,就是破坏我们黄果屯的生产成果,就是两个屯的矛盾!” “到时候闹到公社去,我看你马成业有几个胆子!” 他越说声音越大,仿佛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 “识相的,赶紧让开,别耽误我们回屯!” “要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这话已经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了。 王大山气得眼睛都快喷出火来,指着周卫东骂道。 “周卫东,我日你祖宗,偷东西还偷出理来了?” “还集体财产?我去你妈的集体财产,那是我们跃进屯兄弟用命换来的!” “你们黄果屯的人就这点出息?专捡别人现成的?还要不要脸了!” 石磊也冷声道:“周卫东,把肉还回来,今天这事还能了。真要闹大了,你脸上也不好看。” “还?还个屁!”周卫东彻底撕破脸,狞笑道。 “到了老子手里的东西,还想拿回去?做梦!” “王大山,石磊,你们俩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老子叫板?” “还有你,马成业!”他转向一直沉默的马成业,眼神怨毒。 “别以为在跃进屯当了几天小队长,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我告诉你,这野猪,老子今天吃定了,耶稣也留不住,我说的!” “有本事,你就动手抢啊?看你敢不敢开枪!” 他这是算准了马成业不敢真的动枪,毕竟涉及到两个屯,闹出人命就是天大的事。 场面一时僵住,火药味浓得呛人。 周卫东那边五个人,虽然心虚,但仗着人多,又觉得马成业投鼠忌器,都握紧了手里的棍子和柴刀,摆出架势。 王大山和石磊也抄起了家伙,双方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马成业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而是一种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了然的笑。 他摇了摇头,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 “周卫东,你是不是觉得,我没证据,就拿你没办法?” 周卫东心里一突,强撑着道:“有证据你拿出来啊,光靠嘴说谁信?” “行。”马成业点点头,不再废话。 他走到三轮车旁,伸手,一把将盖在最上面的那张野猪皮扯了下来! 猪皮内侧还带着血肉,沉甸甸的,被他哗啦一声抖开,铺在雪地上。 暗红色的皮子上,伤口清晰可见。 马成业蹲下身,指着后腿上一个碗口大的贯穿伤,伤口边缘整齐,有明显的烧灼和火药痕迹。 “看看这个。”他声音平静,带着戏谑。 “土枪打不出这种伤,霰弹更打不出。这是五六半步枪,在三十米内精准射击造成的贯穿伤。” 他又指向脖颈下方,两个紧挨着的弹孔。 “这一枪,是从下往上打的,角度很刁钻。野猪当时应该是在空中,或者前扑的时候中的枪。” “还有这里。”他翻过猪皮另一侧,露出腰肋位置几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撕裂伤。 “新鲜的狼牙印,咬合力很强,骨头都露出来了。这可不是陈年旧伤。” 第200章 人赃并获 第二百章 人赃并获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看向周围不知不觉已经围过来的一些路过的、附近干活的别的屯的村民。 这些村民是被刚才的吵闹声引来的,此刻都看得分明,听得真切。 “各位乡亲都看看,听听。” 马成业声音提高了一些,清晰地传开。 “我们跃进屯今天组织人进山打猎,是为了给水利工程筹钱买炸药。” “我们打了一头野猪,碰到了狼群,伤了好几个兄弟,才把这些东西带下山。” “结果,有人趁我们跟狼群拼命的时候,偷走了我们放在山上的猎物。” “现在人赃并获,他们还死不认账,说这野猪是他们打的。” 他踢了踢地上的猪皮,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来,周卫东,你过来,给大家伙示范示范。” “你是怎么用陷阱,给野猪后腿弄出个步枪贯穿伤的?” “又是怎么用套子,让野猪脖子上挨了这么刁钻一枪的?” “还有这狼咬的印子,你养的狼?听你指挥,专门咬这儿?” 围观的村民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 “这伤一看就是枪打的,还是好枪!” “就是,狼咬的印子跟狗咬的不一样,这分明就是山里的老狼干的!” “周卫东他们哪来的五六半?还空中打枪?糊弄鬼呢,偷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黄果屯的脸都让他们丢尽了!” 七嘴八舌的议论,像针一样扎在周卫东几人脸上。 周卫东脸上青红交错,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他没想到马成业敢当众把猪皮扯下来对质,更没想到这些伤口特征如此明显,根本无法狡辩。 铁证如山! 周围那些别屯村民鄙夷的目光和嘲笑,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和羞辱。 那种被扒光了衣服站在人前的感觉,让他理智的弦,啪一声断了。 恼羞成怒! “马成业!”他猛地嘶吼一声,眼睛充血,指着马成业鼻子骂道。 “你少他妈在这儿放屁,就算…就算这野猪是你们先打的又怎么样?” “它跑到我们地界了,被我们捡着了,那就是我们的!” “山里的东西,无主之物,谁捡到算谁的,老规矩!” “你马成业再能,还能把规矩改了?” 他这是彻底不要脸,要硬抢了。 “今天这肉,我们拿定了,谁拦着,就是跟我们黄果屯过不去!” “哥几个,抄家伙,我看谁敢动咱们的车!” 周卫东吼着,第一个抄起靠在车把上的粗木棍,红着眼就要上前。 他身后那四个人,见老大发话,也豁出去了,纷纷举起手里的家伙。 王大山和石磊立刻挡在马成业身前。 “周卫东,你敢!”王大山怒喝。 “你看我敢不敢!”周卫东抡起棍子就朝王大山砸去! 他这是打算先下手为强,制造混乱,趁机把肉抢走。 反正已经撕破脸,只要把马成业他们打退,肉拉回黄果屯,到时候就算公社来查,也是扯皮的事。 这年头,这类山里的纠纷,最后大多不了了之。 眼看木棍带着风声砸下,王大山举刀要挡。 就在这时,一只手臂从旁边伸过来,快如闪电,精准地抓住了周卫东的手腕! 是马成业! 他不知何时已经上前一步,出手如电。 周卫东只觉得手腕像被铁钳箍住,剧痛传来,棍子再也砸不下去。 “你…”他惊怒交加,抬头对上马成业冰冷的眼睛。 “给过你机会了。”马成业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拧,脚下同时一绊。 周卫东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身不由己地向前扑倒,像个破麻袋一样,结结实实地摔在冰冷的雪地里! 砰! 雪花飞溅。 周卫东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手里的棍子也脱手飞了出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周围人都没反应过来。 周卫东那几个同伙愣了一下,随即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敢打卫东哥!” “跟他们拼了!” 一个闲汉挥着柴刀砍向石磊,石磊侧身躲过,手里的木棍横扫。 这一下直接砸在那人腿弯,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另一个冲向王大山,被王大山一脚踹在肚子上,捂着肚子蜷成了虾米。 周老歪和周癞子则一起扑向马成业。 马成业看都没看周老歪砸过来的拳头,微微侧身,那拳头就擦着他衣襟过去。 同时,他左手格开周癞子抓来的手,右手并指如刀,快如闪电般在周癞子肋下某个位置重重一点! “呃啊!”周癞子如遭电击,半边身子瞬间酸麻无力,软软地瘫倒下去。 周老歪见势不妙,从后腰摸出一把磨尖的匕首,眼中凶光一闪,朝着马成业后腰就捅! “成业哥小心!”王大山余光瞥见,惊得大喊。 马成业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在匕首即将刺中的瞬间。 他一个利落的转身侧步,匕首贴着他腰侧划过,只划破了棉衣。 周老歪用力过猛,身体前冲。 马成业顺势抓住他持刀的手腕,反向一折,同时膝盖抬起,狠狠顶在他小腹上! “嗷!”周老歪惨嚎一声,匕首当啷落地,整个人虾米一样弓起身子,痛苦地干呕起来。 短短几个呼吸,周卫东这边五个能动弹的,就倒下了四个。 只剩下一个刚才被石磊扫倒的,挣扎着想爬起来,被石磊一脚踩住,动弹不得。 马成业松开周老歪,任他像摊烂泥一样滑倒在地。 他走到刚挣扎着爬起来的周卫东面前。 周卫东摔得鼻青脸肿,嘴角破裂,看着瞬间被放倒的四个同伙,再看向步步逼近的马成业,眼里终于露出了恐惧。 “你…你想干什么?马成业,我警告你,打人是犯法的!” “公社…公社不会放过你!” 他色厉内荏地后退,声音发颤。 他话没说完,马成业已经一脚踩在了他刚才挥拳的手腕上,微微用力。 “啊!”周卫东疼得惨叫起来,感觉手腕骨都要断了。 “不会放过我?”马成业俯视着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力。 “周卫东,我今天就让你明白明白,什么叫踢到了铁板!” 他脚下加力,周卫东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直流。 “山里的规矩,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不是给你这种偷鸡摸狗、背后下黑手的无赖定的。” “你们在林子里下陷阱,想害我们摔伤,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 “趁我们被狼群围攻,偷走我们舍命打来的猎物,还留下字句嘲讽,这笔账,我也记着。” “现在人赃并获,铁证如山,你还敢耍无赖,动手打人?” 马成业每说一句,脚下的力道就重一分,周卫东的惨叫就凄厉一分。 “你真以为,靠着撒泼打滚,靠着人多势众,就能为所欲为?” “我告诉你,今天这肉,你必须原封不动地给我还回来!” “少一两,我断你一根手指,少一张皮,我卸你一条胳膊!” “不信,你可以试试。” 最后几个字,马成业说得轻描淡写。 但听在周卫东耳朵里,却像寒冬腊月的冰锥,刺得他心底发寒。 他看着马成业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再看看旁边虎视眈眈的王大山和石磊,还有地上哀嚎的周老歪。 他知道,今天这跟头,是栽到底了。 马成业是真敢下狠手! 那股钻心的疼痛和死亡的恐惧,终于压垮了他最后那点虚张声势。 “还…我还,我还还不行吗!”周卫东涕泪横流,再也顾不上面子,哭喊着求饶。 “肉都还给你,皮子也还给你!” “成业…成业哥,我错了,我真错了,你高抬贵手,饶了我这回吧!”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第201章 偷东西还这么横?剁手! 第二百零一章 偷东西还这么横?剁手! 他一边哭求,一边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拼命拍打着地面,像个十足的可怜虫。 刚才那副嚣张跋扈的无赖相,此刻荡然无存。 马成业脸上没有任何怜悯,他慢慢抬起脚,放开了周卫东那只已经被踩得红肿变形的手腕。 周卫东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缩到一边,抱着手腕,又是疼又是怕,浑身抖得像筛糠。 “成业哥…成业哥饶命,肉…肉都还给你,我们不要了,再也不敢了…” “不要了?”马成业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周卫东,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这肉,这皮子,本来就是我们的东西。你现在一句不要了,还给你们,就想把事情了了?”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周卫东。 周卫东心里一沉,脸色更白了:“那…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马成业环视了一圈围观的村民,声音清晰。 “大家伙都看见了,也听见了。” “我们跃进屯的兄弟,进山打猎,是为了修水利,是为了明年的收成。” “我们流了血,伤了人,差点把命搭上,才打了这头野猪,还跟狼群干了一仗。” “结果呢?” 他指向那辆三轮车,冷笑一声。 “有人趁我们跟狼拼命的时候,偷了我们的猎物,还想拉回黄果屯据为己有。” “被我们追上了,还死不认账,颠倒黑白,甚至想动手打人。” “要不是我们还有点本事,今天这肉,是不是就被他们抢走了?我们的人,是不是就白受伤了?” 围观的村民纷纷点头,议论声更大了。 “马同志说得在理!” “这也太欺负人了!” “偷东西还这么横,该治治!” 马成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周卫东。 “现在,你说还回来就完了?” “周卫东,你看看这地方。” 他指了指脚下的路,又指了指黄果屯的方向。 “这里,已经快到你们黄果屯的地界了。” “要不是我们追得快,堵在这儿,这车肉,是不是就进了你们黄果屯的仓库了?” “到时候,我们再想要回来,是不是还得去你们屯里扯皮?是不是还得惊动公社,甚至公社以上?” “这耽误的工夫,消耗的人情,算谁的?” 周卫东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马成业继续道:“还有,我们的人受伤了,得治。打狼耗掉的弹药,得补。” “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 “你刚才那副嚣张样,那些颠倒黑白的话,还有路口石头上留的字,把我恶心坏了。” “我看得很不爽。” “所以。”马成业总结,语气飘飘然。 “肉,我们要原封不动拿回去。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周卫东心脏狂跳,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你想怎么算?” 马成业伸出两根手指。 “两个选择。” “第一,按山里的规矩,偷猎被抓,赃物归还,另外赔偿失主损失。” “这肉是我们从山上扛下来的,现在又要从你们黄果屯地界扛回去,这多走的路,多费的力气,你们得赔。” “我们的人受伤了,医药费你们得出。” “还有,你刚才那副嘴脸,让我很不痛快。精神损失费,你也得赔。” 他每说一项,周卫东的脸就绿一分。 “第…第二呢?”周卫东声音发颤。 “第二。”马成业语气转冷,眯着眼开口。 “我打断你们每人一条腿,算是给你们长个记性。然后,咱们拖着这车肉,一起到公社,找张书记评评理。” “看看偷窃集体财产,还意图伤人,该怎么处理。” “这年头,正抓典型呢。你们这行为,够不够得上破坏生产侵占集体利益的帽子?” 周卫东浑身一激灵,脸彻底白了。 第一条是破财,第二条是既要破财,还要遭罪,更要丢人现眼,甚至可能被公社严惩! 这年头,扣上这种帽子,那就完了! 马成业冷笑一声,看向周卫东。 “你想想,我们辛辛苦苦从山里拖下来,结果差点被你弄到黄果屯去。” “这多出来的运输费,还有我们兄弟的精神损失费,你是不是得表示表示?” “不然,我们这口气,顺不下来啊。” 他顿了顿,看着周卫东渐渐惊恐的眼睛。 “运…运输费?精神损失费?”周卫东结结巴巴,以为自己听错了。 “马成业,你…你这是敲诈,是土匪行径!” 他话音刚落,马成业抬手就是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 啪! 这一巴掌又重又狠,周卫东被打得脑袋一歪,嘴角立刻裂开,血丝混合着唾沫飞了出来。 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土匪?”马成业甩了甩手,眼神冰冷。 “对,我就是土匪了。怎么,你有意见?” “偷我的肉,还想打我的人,现在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我没把你扭送公社派出所,已经是看在同在一个公社的份上,给你留脸了。” “现在,要么赔钱,平了我们跃进屯兄弟这口恶气。” “要么…”马成业目光扫过地上那几个还在哼哼唧唧的周卫东同伙,最后又落回周卫东那肿起的脸上。 “我把你们几个,扒光了捆在这路边大树上,让来往的乡亲们都看看,黄果屯的能人是啥德行。” “然后,再拖着你们,还有这车肉,一起去公社,找张书记评评理。” “看看是偷窃、伤人、耍无赖罪过大,还是我这土匪要的运输费罪过大。” 这话说完,周卫东的脸彻底白了。 扒光了捆树上?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以后在公社就别想做人了! 去公社评理? 张书记最恨这种破坏团结、偷鸡摸狗的事,到时候别说他,连带着黄果屯都得吃挂落! 他看看马成业那不容置疑的表情,再看看旁边虎视眈眈的王大山和石磊,还有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别屯村民。 他知道,今天不出血,是过不去这个坎了。 “我…我给…”周卫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心都在滴血。 “你…你要多少?” 马成业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周卫东心里一松,二十虽然肉疼,但还能接受。 “二百。”马成业声音平静,语气悠悠然。 “什么?”周卫东差点跳起来,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 “二百?马成业,你…你怎么不去抢?” 二百块钱! 这年头,一个壮劳力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去掉口粮,能剩下几十块就不错了! 他周卫东家里是有点底子,但一下子拿出二百块,也绝对伤筋动骨! “我现在不就是在抢吗?”马成业理所当然地说。 “刚才不是你说我是土匪?” “土匪抢钱,天经地义。给不给,一句话。” “不给,咱们就按刚才说的办。扒光了捆树上,再去公社。” 王大山在一旁添油加醋,喊道, “成业哥,我看这姓周的没诚意,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扒了省事!” 石磊也冷冷道:“对,让大伙儿都看看热闹。” 周卫东吓得魂飞魄散,看着马成业真要动手的架势,最后一点侥幸也烟消云散。 “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他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地从贴身衣服最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手帕包。 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钱,有零有整,看样子是他全部家当了。 他数了又数,手指抖得厉害,最后抽出两张最大面值的大团结,又凑了些零钱,刚好二百块。 那表情,像是从他身上割肉一样。 “给…给你…”他把钱递过去,手都在颤抖。 马成业接过来,看都没看,随手塞进怀里。 “早这么痛快,不就不用受这皮肉之苦了?” “滚吧。带上你的人,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周卫东如蒙大赦,搀起还在哼哼的周老歪,又踢了踢周癞子。 “还…还躺着干什么,走啊!” 第202章 水利工程! 第二百零二章 水利工程! 几个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头也不敢回,灰溜溜地沿着山路,朝黄果屯方向仓皇逃去。 那背影,比来时推着战利品的得意模样,狼狈了何止百倍。 看着他们消失在拐角,王大山狠狠啐了一口。 “呸,什么玩意儿,便宜这狗日的了!” 石磊也松了口气,看向马成业手里的钱,有些担心。 “成业哥,这钱…真要了,会不会有麻烦?” “麻烦?”马成业掂了掂怀里的钱,乐道。 “他周卫东敢去告吗?偷窃、伤人未遂、人赃并获,证据确凿。我们去告他,一告一个准。” “这钱,是他自愿给的赔偿和运输费。就算闹到公社,咱们也占着理。” “再说了。”他看向车上那些失而复得的野猪肉和皮子。 “咱们修水渠,正缺钱。这钱,就当是他周卫东,给咱们跃进屯做贡献了。” 王大山一听,乐了。 “对,这王八蛋,偷鸡不成蚀把米,活该!” 这时,石磊也顺着大路赶了上来,看到现场情况,也明白了七八分。 “成业哥,没事吧?” “没事。”马成业摆摆手。 “东西追回来了,还得了点路费。” “天色不早了,赶紧收拾一下,把肉和皮子重新捆好,咱们抓紧回屯。” “铁柱他们带着伤员和狼皮,应该也快下山了,叫人接应一下。” “好!” 王大山和石磊立刻动手,将三轮车上的野猪肉和皮子重新规整,捆绑结实。 马成业则走到路边,对着天空盘旋的金雕招了招手。 金雕清啸一声,落在一旁的枯树上。 小老虎也跑过来,亲昵地蹭着他的腿。 “辛苦了。”马成业摸了摸小老虎的脑袋,又对金雕点点头。 没有这两个小家伙帮忙追踪指路,今天这事还真没那么顺利。 很快,东西收拾妥当。 王大山和石磊一左一右,推着满载的三轮车。 马成业拎着枪,走在旁边。 夕阳的余晖,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来时追凶的紧张激烈,此刻都化为了胜利归来的踏实和畅快。 山林重归寂静,只有车轮碾过雪地的吱呀声,和远处渐渐响起的喧闹人声。 ...... 马成业三人推着满载猎物的三轮车回到跃进屯时,天色已经擦黑。 但屯口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徐大强带着一大帮人,正焦急地等待着。 看到他们安全回来,还推着满满一车肉和皮子,后面还跟着背着狼皮、互相搀扶的李铁柱等人,人群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回来了,成业他们回来了!” “我的天,这么多肉!还有狼皮!” “铁柱,栓柱,你们没事吧?” 徐大强快步迎上来,看到几人虽然带伤,但精神头都还行,明显松了口气。 “可算回来了,担心死我们了,听到山里又是枪又是嚎的…” “队长,没事,都解决了。”马成业简短地说,指了指车上。 “野猪追回来了,还赚了点外快。” “这是周卫东赔的运输费和医药费。买炸药的钱,应该够了。” 他把从周卫东那里拿来的二百块钱掏出来,递给徐大强。 徐大强接过那厚厚一沓钱,手都有些抖。 “这…这么多?周卫东那铁公鸡,肯出这么多血?” 王大山在一旁眉飞色舞地讲起了追击的过程。 怎么识破陷阱,怎么对战狼群,又怎么追上小偷,当众揭穿,最后“说服”周卫东赔钱。 他口才好,讲得绘声绘色,听得围观众人一惊一乍,时而紧张,时而痛快。 最后听到周卫东赔了二百块夹着尾巴逃跑,更是哄堂大笑,拍手称快。 “该,让那姓周的再使坏!” “成业,干得漂亮,给咱跃进屯长脸了!” “这下炸药钱不愁了,还能有富余!” 徐大强也听得热血沸腾,用力拍了拍马成业的肩膀。 “成业,好样的,又立一大功!” 他转身对众人高声道:“大家都听到了,看到了!” “这次进山,成业带着咱们跃进屯的汉子,不但打到了大货,解决了炸药钱。” “还狠狠教训了偷奸耍滑的黄果屯周卫东,给咱们屯挣了脸面,也争了实惠!” “我宣布,这野猪肉和狼肉,除了留下部分卖给供销社换钱买炸药。” “剩下的,全屯按户分一分,让大伙儿都沾沾油腥,过个肥年!” “野猪皮硝好了,卖了钱也入集体账,年底算工分!” “成业他们几个受伤的,队里出钱治,工分照记,另外再给补贴!” 这话一落,现场顿时沸腾了。 “分肉了,有肉吃了!” “谢谢成业,谢谢队长!” “跟着成业干,有肉吃,有奔头!” 欢声笑语,比过年还热闹。 马成业把狼肉也拿了出来,表示这些狼是大家同心协力打死的,也该分。 这下更是赢得了所有人的感激。 这年头,肉可是稀罕物。谁家不馋肉? 马成业得了猎物,没想着独吞,而是上交集体,分给大家。 光是这份胸襟和气度,让他在屯里的威望,瞬间又拔高了一大截。 连以前有些小心思、觉得马成业风头太盛的人,此刻也说不出二话,只剩感激。 徐大强私下里对马成业说。 “成业,这次多亏了你。肉和皮子卖了钱,队里入账。” “但你那份功劳,队里记着,年底分粮食分肉的时候,肯定给你补上,不让你吃亏。” 马成业摆摆手,笑着开口。 “队长,不用。我也是跃进屯的人,为集体出力,应该的。” “再说了,大伙儿日子都好过点,我这心里也踏实。” 这话说得实在,徐大强听了,心里更是熨帖。 不远处,王浩天和他姐姐王凤娟也站在人群外围。 看着风光无限的马成业,听着周围人对他的交口称赞,还有那即将分到每家每户的肉。 王浩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心里像塞了一团沾了油的棉花,又堵又烧。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凭什么? 一个富农崽子,凭什么次次都能出风头? 修水利被他压了一头,现在打猎又让他大出风头,还赚了钱,收了人心! 而他王浩天,城里来的工人,有文化,有见识,却只能在人群外看着,像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这种强烈的落差和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王凤娟在一旁,也是又气又酸,但看着马成业如今的声势,她连句怪话都不敢说,只能小声嘟囔。 “得意什么…早晚有他倒霉的时候…” 王浩天咬了咬牙,眼神阴鸷。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水利工程还在继续,他还在工地上。 总有机会… 他就不信,马成业能一直这么走运! …… 野猪和狼皮很快被处理好,卖给了公社供销社和县里的土产公司。 加上从周卫东那儿“赚”来的二百块。 买炸药雷管、请爆破员的钱绰绰有余,甚至还剩下不少,作为工程的其他开销。 资金问题迎刃而解,水利工程立刻复工。 有了炸药的帮助,坚硬的岩石层被顺利炸开,工程进度大大加快。 马成业在工地上的威信更是无人能及。 他说怎么干,大家就怎么干,没人有异议。 然而,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炸开的碎石和土方需要运走,工程量巨大。 工地上几十号人,全凭肩挑手提,用箩筐一筐一筐地往远处运,效率低下,人也累得够呛。 一天干下来,进度缓慢,很多人累得直不起腰,怨言渐起。 王浩天冷眼旁观,心里暗笑。 马成业,你不是能吗?有本事你变出机器来运土啊! 光靠人力,累死你也快不了! 这天晌午,马成业没有像往常一样带头干活。 而是站在一处较高的坡地上,皱着眉,看着下面蚂蚁搬家一样缓慢运土的人群。 他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地势。 这段工程是在一个缓坡上,从爆破点往外运土,是下坡路。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大山,石头,过来。”他把王大山和石磊叫到身边。 “去砍些胳膊粗的竹子,要长的,直的。再找些结实的藤蔓,多弄点。” “成业哥,要这干啥?”王大山不解。 “别问,快去。”马成业没多说。 两人虽然疑惑,但对马成业是无条件信任,立刻带了几个人去办了。 很快,一堆长长的竹竿和坚韧的藤蔓被运了过来。 马成业亲自动手,用砍刀将竹竿从中间劈开,去掉竹节,做成两条光滑的凹槽。 然后,他带着人,从爆破点的土堆下方开始。 顺着下坡的方向,将这两条竹槽用木桩固定在地上,一截一截连接起来,形成两条简易的轨道。 轨道尽头,是一个用木头和藤蔓绑成的、带轮子的简陋滑车,上面可以放箩筐。 “这是弄啥玩意儿?”周围干活的社员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王浩天也凑过来看,撇撇嘴,小声嘀咕。 “净整些没用的花架子,有这功夫,多挑两筐土不好吗?” “有那工夫,不如把图纸研究透,把标准抓严。” “水利工程,质量才是根本,光图快有什么用?到时候渠底夯不实,一冲就垮,看他们怎么收场!” 第203章 踏踏实实干工程 第二百零三章 踏踏实实干工程 马成业没理他,指挥着王大山和石磊。 “大山,你带几个人,专门在爆破点装土,装满一筐,就放到这滑车上。” “石头,你带几个人,在滑车后面推。注意控制速度,别太快。” “下面接应的人,看到滑车下来,就把土卸到指定地方,再把空筐放回滑车,让上面的人拉上去。” 他简单演示了一下。 装满土的箩筐放在滑车上,顺着竹槽轨道,借助坡度的力量,吱吱呀呀地就滑了下去,又快又稳。 下面的人卸了土,把空筐放回去,上面的人用绳子一拉,滑车又沿着轨道被拉了上来。 如此循环。 “这…这能行吗?”有人怀疑。 “试试不就知道了?”马成业一挥手。 “开工!” 新的流程开始运作。 爆破点的人只管装土,装好就放上滑车。 推车的人负责启动和控速。 下面的人负责卸土和回送空筐。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一开始还有些生疏,配合不畅。 但很快,大家就找到了节奏。 竹槽轨道光滑,坡度助力,运土的速度比原来肩挑手提快了何止两三倍! 而且人还省力,除了推车启动那一下,基本不怎么费劲。 “嘿,神了,这玩意儿真好使!” “快,真快,这一会儿功夫,顶我之前挑半天了!” “成业,你这脑子是咋长的?这法子都能想出来!” 工地上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和赞扬。 负责技术指导的公社技术员小刘闻讯赶来,一看这土滑轨和流水作业法,眼睛都直了。 “马成业同志,你这…你这是怎么想出来的?” “这法子好啊,充分利用地形,节省人力,提高效率!这是活学活用的典范啊!” 小刘激动得脸都红了。 “我得记下来,向公社汇报,争取在全公社推广!” 王浩天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飞速运转的土滑轨,听着周围人对马成业的赞叹,还有技术员小刘的高度评价,脸上火辣辣的。 他刚才还在心里嘲笑马成业搞花架子,没想到转眼就被打脸。 这哪是花架子?这分明是实打实的高效工作法! 他心里又酸又气,却又不得不承认,马成业这法子,确实高明。 他只能把脸扭到一边,假装没看见,但心里那股嫉恨,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然而,麻烦似乎总喜欢扎堆来。 土滑轨用了没两天,工程往前推进,遇到了一处渗水层。 这里地势低洼,地下水位高,炸开的断面不断往外渗水,很快就积了一片泥泞的水洼。 人在里面站都站不稳,更别提干活了。 土滑轨的竹槽泡在水里,也容易腐烂打滑。 工程又卡住了。 “这可咋整?”徐大强看着泥泞的工地,眉头又皱了起来。 “水太多,不把水排干,没法往下挖,也没法夯实。” “用抽水机?”有人提议。 “上哪儿弄抽水机去?那是稀罕玩意儿,公社都没有几台。”小刘技术员摇头。 “用桶舀?”王大山试着说。 “舀不完,这边舀那边渗,白费力气。” 众人一筹莫展。 王浩天也挤在人群里,看着这片泥泞,心里反而有点莫名的快意。 看吧,光顾着搞那些花架子,追求速度,遇到实际问题傻眼了吧?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技术员的派头。 “这种情况,应该先进行地质勘察,评估渗水量,设计排水方案,必要时要打桩加固…” 他说了一堆专业术语,听起来头头是道。 但周围民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动弹。 勘察?评估?设计? 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这渗水可等不了! 徐大强皱着眉,看向马成业:“成业,你有啥想法不?” 马成业没说话,他挽起裤腿,直接跳进了泥泞的水洼里。 冰凉的泥水瞬间没过了他的小腿。 他弯下腰,用手在泥水里摸索着,感受着水流的方向和土质的软硬。 又抓起一把泥,仔细看了看。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岸边。 “有办法了。” 众人精神一振,都看向他。 “啥办法?”徐大强急忙问。 “草捆围堰,分段排水。”马成业言简意赅。 “去割茅草,要干的,长的,越多越好。再砍些木桩,要结实的。” “把茅草捆成手臂粗的草捆,用藤蔓扎紧。” “沿着渗水区域的边缘,打下木桩,然后把草捆紧密地塞进木桩之间,垒起来。“ “形成一道临时的围堰,把渗水区隔成几个小块。” “然后,集中人力,用桶和盆,把围堰里一个小块的水舀干,立刻清理淤泥,快速夯实基底。” “搞定一小块,再弄下一块。分段处理,步步为营。” 他一边说,一边用木棍在泥地上画出示意图。 “草捆能吸水,也能一定程度上阻挡渗水。分段处理,避免整个区域都是泥浆,无处下手。” “虽然慢点,但肯定有效。” 小刘技术员听完,猛一拍大腿。 “妙啊,马成业同志,你这脑子真是活,这土办法,比硬干强多了!” 徐大强也眼睛发亮,看着马成业的眼神跟看宝贝似的。 “就按成业说的办,大伙儿,动起来,割草,砍木桩!” 命令一下,众人立刻行动。 王浩天却忍不住出声质疑,他实在看不得马成业再次成为焦点。 “马队长,你这法子,听着是那么回事。” “可这大冷天的,跳进冰水泥浆里干活,谁受得了?” “再说了,草捆能挡多少水?别费了半天劲,水没挡住,还把草和木桩都糟践了。” 他语气带着明显的怀疑和挑刺。 马成业看了他一眼,没反驳,只是平静地说。 “受不受得了,试试才知道。至于草捆行不行…”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 “我先下。谁愿意跟我一起?” “我!”王大山第一个站出来。 “算我一个!” “还有我!” “我也去!” 跃进屯的汉子们纷纷响应,没人退缩。 马成业点点头,率先抱起一捆捆好的干茅草,再次跳进了冰冷的泥水洼中。 王大山、石磊等人也毫不犹豫地跟了下去。 冰水泥浆刺骨,但没人抱怨。 打桩,塞草捆,垒围堰。 马成业身先士卒,干得最卖力,很快身上脸上就溅满了泥点。 在他的带领下,一道简陋但结实的茅草围堰,很快就将泥泞的水洼分割成了几个小块。 然后,马成业拿起一个破木盆,舀起围堰里一个小块中的泥水,用力泼到远处。 “舀水,清淤!” 他一声令下,跃进屯的汉子们立刻跟上,用各种工具奋力舀水。 其他屯的民工看着跃进屯的人在那冰水泥浆里拼命,又看到那围堰确实慢慢起到了作用,小块区域的水位在下降,淤泥被清理。 心里的那点犹豫和畏难,渐渐被佩服和感动取代。 “人家跃进屯的马小队长都亲自下去了,咱们还等啥?” “就是,跟着干,不能让跃进屯的兄弟小瞧了!”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 工地上再次热火朝天。 王浩天站在干燥的岸边,看着在泥水里指挥若定的马成业,脸上阵青阵白。 他刚才说的那些专业方案,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和脱离实际。 而马成业这个土办法,却正在实实在在地解决问题。 那种被彻底比下去的感觉,再次狠狠攫住了他。 心里那团邪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 草捆围堰分段排水的法子,虽然土,但真管用。 跃进屯的人带头,其他屯的汉子们也都不再犹豫,纷纷跳进冰水泥浆里跟着干。 分段,筑堰,舀水,清淤,夯实。 一小段一小段地往前推进,像蚂蚁啃骨头,慢是慢了点儿,但扎实。 渗水层这个拦路虎,硬是被这土办法给啃了下来。 几天后,这段最麻烦的工段顺利通过,渠道继续向前延伸。 马成业的名字,在工地上更是响当当了。 不仅跃进屯的人服他,连其他屯的民工,提起马成业,都忍不住竖大拇指。 “人家马队长,那是真有本事!” “不光能打猎,修渠也是一把好手,脑子活,办法多!” “跟着马队长干,心里踏实!” 第204章 抢救隧道 第二百零四章 抢救隧道 王浩天听着这些议论,心里像被针扎一样。 他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影子,被马成业的光芒彻底掩盖了。 工程继续推进,很快到了最关键的部位——要穿越一道不高的山脊。 这里需要挖一条几十米长的隧洞,把水引过去。 这是整个水利工程的技术难点,也是最耗人力物力的地方。 之前炸药主要就用在炸开山脊两头的入口,和清理特别坚硬的岩层。 真正的挖掘,还得靠人一镐一锹地往里掏。 隧洞已经挖进去十几米了,进展还算顺利。 但老天爷似乎存心要考验人。 时值冬日,山里天气说变就变。 前几天还只是干冷,这天下午,天色突然阴沉得厉害。 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起来,卷着细碎的雪沫,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气温骤降。 到了傍晚收工的时候,地上泼出去的水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第二天一早,问题来了。 土地冻得梆硬! 镐头刨下去,只能留下一个白点,震得人虎口发麻。 铁锹更是铲不动,卷了刃。 隧洞里的土壁,也冻得硬邦邦的,挖掘进度一下子降到几乎为零。 工人们手上很快就磨出了血泡,震裂了口子,疼得直吸冷气。 士气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 “这地冻得跟铁板似的,咋挖啊?” “手都震裂了,一天刨不了两筐土,这得干到猴年马月?” “太遭罪了,要不…歇几天?等天暖和点?” 窃窃私语和抱怨声开始在工地上蔓延。 王浩天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悄悄找来了几个平时跟他走得近、也有些畏难情绪的知青和队员。 “看到了吧?盲目赶工,不讲科学,就要吃苦头。” “这天气,这土质,根本不适合施工。强行动工,效率低下不说,还容易出事。” “尤其是隧洞,冻土挖松了,化冻的时候最容易塌方,那是要出人命的!” 他压低声音,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几个人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 “王技术员,那…那咋办?” “停工。”王浩天见有人问了,更是得意起来,斩钉截铁地说。 “等来年开春,土地化冻了再干。这才是科学施工。” “咱们得向工程指挥部反映,不能拿大家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他甚至还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本破旧的《水利工程施工规范》,翻到某一页,指给众人看。 “你们看,这里写了,气温低于零下五度,不宜进行大规模土方作业,特别是隧洞、基坑等。” “咱们现在这温度,早就低于零下五度了!” 有了科学依据,王浩天的腰杆更硬了。 他串联了几个人,在当天下午的工程进度碰头会上,正式提出了暂停施工,等待开春的建议。 徐大强、马成业,还有其他几个屯的负责人都在。 王浩天拿出那本旧书,指着上面的条款,侃侃而谈。 “徐队长,各位队长,我不是危言耸听。” “现在这天气,土地冻结深度至少半尺以上。强行挖掘,事倍功半,严重浪费人力。” “更危险的是隧洞工程。现在挖开的断面,土壁是冻结状态,看着坚固。” “但是一旦停工或者化冻,结构稳定性会急剧下降,极易发生坍塌事故!” “为了工程长远考虑,也为了保障施工人员的绝对安全,我建议!” “立即暂停隧洞及附近土方作业。等明年春天,气温回升,土地解冻后再复工!” 他说得有理有据,一副完全为工程、为大家着想的模样。 被他串联的那几个人也纷纷附和。 “王技术员说得对,这鬼天气,没法干啊。” “安全第一,万一真塌了,后悔都来不及。” “歇一冬天也好,养精蓄锐,开春再战。” 会场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众人面面相觑,心里都直打鼓。 徐大强眉头紧锁,看向马成业:“成业,你怎么看?” 所有人都看向马成业。 王浩天也盯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挑衅。 马成业一直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等王浩天说完,他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停工?”他缓缓开口,冷笑一声。 “王技术员,你知道停工一个冬天,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们之前投入的所有人力、物力,几乎白费。” “意味着开春化冻时,土壤含水饱和,土质更软,塌方风险比你说的现在要大十倍!” “意味着整个灌溉计划推迟一年,跃进屯、黄果屯、附近几个屯子,明年春天的抗旱保苗,全都指望不上这条渠!” 他每说一句,语气就加重一分。 “是,现在天冷,地冻,是难。” “但难,就不干了吗?” “咱们修水利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跟老天爷抢饭吃,为了明年地里多打粮食,让老人孩子碗里能多口干的?” “遇到点困难就缩回去,等明年?明年要是还有别的困难呢?还等?”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张简陋的工程示意图前,手指点在那条代表隧洞的线上。 “这洞,必须在这个冬天打通!” “地冻了,咱们就想办法把它化开;人手不够,咱们就调整班次,轮流上;工具不趁手,咱们就改进工具!”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咱们跃进屯的老少爷们儿还要不要脸皮了?”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会场里安静下来。 刚才被王浩天说动的那几个人,也低下了头。 徐大强眼里闪过一丝赞许,他拍板道:“成业说得对,不能停!” “停了,人心就散了,前功尽弃!” “做事最忌半途而废,我们不能开这个头!” “但是…”王浩天眼看着队长不采纳,心里顿时急了。 “这冻土怎么挖?规范上说了…” “规范是死的,人是活的!”马成业打断他,看向众人。 “我有个办法,大家听听行不行。” “用火攻。” “火攻?”众人都是一愣,没明白马成业说的是什么意思。 马成业走到窗户边,指着外面工地上堆积的枯草和树枝。 “所谓火攻,就是咱们组织人力,大量收集枯枝败叶,干草柴火。” “在需要挖掘的冻土面上,点起火堆烘烤。” “化开一层,挖一层。挖掉一层,再烘烤下一层。” “循环作业,步步为营。” “对于特别坚硬的冻土层或者岩石,咱们不是还剩了点炸药吗?打浅眼,放闷炮,小药量爆破,把冻土震松,再挖。”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 “当然,这活儿苦,累,可能需要日夜两班倒。” “但我马成业第一个上,跃进屯的兄弟跟我上!” “愿意跟老天爷掰掰手腕的,留下。觉得太苦太危险想歇着的,不强求,可以回去。” 这话一出,会场里那股犹豫不决的气氛瞬间被冲散了。 “干,跟着成业干!” “对,火攻就火攻,还能让这点冻土拦住了?” “咱们山里人,啥苦没吃过?这点冷算个球!” 几个屯的负责人纷纷表态。 王浩天脸色铁青,看着群情激昂的众人,知道自己的停工建议彻底没戏了。 他咬着牙,阴阳怪气地说。 “马队长真是好大的气魄。火攻?蛮干!” “破坏山体植被,浪费人力物力,还污染环境!” “到时候火光冲天,烟熏火燎,别把山点着了,或者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马成业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王技术员多虑了。我们会划定安全区域,专人看守火堆,控制规模。枯枝败叶,烧了正好肥地。” “至于污染…这年头,吃饱饭比啥都重要。” “你!”王浩天被噎得说不出话,气的脸都发紫了。 马成业纯粹就是在针对他! 他提个建议,就要和他对着干! 徐大强见众人没再说话了,也怕再生波折,直接一锤定音。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就按成业说的办!” “咱们立刻组织人手,收集柴草,工具该磨的磨,该修的修!” “从明天开始,火攻破冻土,日夜两班,全力抢通隧洞!” 第205章 冻土的危害! 第二百零五章 冻土的危害! 一场人与冻土、与严寒的较量,在工地上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马成业说到做到,他亲自带着跃进屯的精壮劳力,组成第一支攻突击队。 王大山、石磊自然在列,连伤刚好的李铁柱和栓柱也嚷嚷着要加入。 傍晚,天色暗下来,寒风更凛冽。 在需要挖掘的冻土坡面和隧洞入口前方,一堆堆篝火被点燃。 干燥的枯枝败叶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些许寒意,也照亮了一张张黝黑坚定的脸。 马成业穿着单薄的褂子,抡起一把特制的大号钢钎,钎头在火里烧得通红。 “看我的!” 他看准一片被火烤得微微发软、表面开始融化的冻土,将烧红的钢钎猛地戳进去! 嗤啦! 一股白气冒起,冻土被烫开一个小洞。 他双臂肌肉贲起,用力撬动。 嘎嘣! 一大块冻土被撬松,脱落下来。 “就这样!”马成业抹了把汗,脸上映着火光。 “烧火组,保持火堆,别让灭了!” “挖撬组,跟着我,烤软一块,挖一块!” “清运组,把挖下来的冻土块赶紧运走!” “轮班休息,注意安全!” 队伍立刻有序运转起来。 烧火的人不断添加柴草,控制火势。 挖撬的人学着马成业的样子,用烧红的钢钎、撬棍,与坚硬的冻土搏斗。 清运的人用筐抬,用杠子撬,把挖下来的冻土块运到远处。 火光映照下,一张张脸庞上汗水刚流下来,就被寒风吹成冰碴,但没人停手。 虎口震裂了,扯块破布一缠,继续干。 手掌磨出了血泡,挑破了,咬着牙接着抡锤。 马成业始终冲在最前面。 他仿佛不知疲倦,钢钎在他手里像是有了生命,每一次戳击、撬动,都精准有力。 汗水浸透了他的单衣,在火光下蒸腾起淡淡的白气。 他的手上早就布满了新旧伤口和厚茧,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缓。 徐大强动员了全屯的力量。 妇女老人们把家里能烧的柴草都贡献了出来,一捆捆送到工地。 她们还熬了滚烫的姜汤、菜粥,用棉被捂在桶里,一趟趟送到前线。 “成业,大山,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小心点,别烫着!” “家里还有柴,一会儿再送过来!” 热汤热水下肚,冰冷的身体似乎又涌起了力量。 这不仅仅是跃进屯的工程,这是整个跃进屯男女老少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的战斗! 其他屯的民工,看着跃进屯这拼命的架势,看着马成业身先士卒的身影,看着后方源源不断的支援,心里最后那点畏难和抱怨也烟消云散。 “人家跃进屯的马队长都玩命了,咱们还有啥说的?” “干,不能让跃进屯把咱们比下去!” “对,一起上,早点把洞打通!” 工地上,火光连绵,人影幢幢,号子声、铁器碰撞声、柴火爆裂声,汇成了一曲战天斗地的雄浑乐章。 王浩天也站在不远处看着。 他看着那片火海,看着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看着被众人簇拥、宛如定海神针般的马成业。 心里那股邪火和嫉妒,非但没有减弱,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咬着后槽牙,低声诅咒。 “烧吧,使劲烧,最好出点事,看你怎么收场!” …… 火攻加人工挖掘,进度虽然比不上正常天气,但比单纯硬刨快了不止一筹。 隧洞一米一米地向山体深处延伸。 然而,危险总是在人们最专注、最疲惫的时候悄然降临。 这天夜里,马成业带着王大山几个骨干,正在隧洞最深处作业。 这段土质明显有些疏松,虽然已经用木头做了简易支撑,但挖掘时还是不断有细小的土块掉落。 马成业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提醒大家格外小心。 就在他们清理完一处刚用火烤软的土层,准备加固支撑时。 异变陡生! 头顶上方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紧接着,支撑的木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好,这里要塌,快退!” 马成业反应极快,厉声大吼,同时一把将离他最近的王大山猛地向后推去! 几乎在同一瞬间。 轰隆! 一声闷响,夹杂着土石滚落的声音! 隧洞深处,靠近作业面的地方,发生了塌方! 大量的泥土和碎石垮塌下来,瞬间将马成业他们刚才作业的区域淹没,也堵住了通往洞外的通道! 烟尘弥漫,一片混乱。 “成业哥!” “马队长!” 被马成业推出来的王大山和另外两个队员,站在塌方体后面,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大喊。 洞外的人听到动静,也冲了进来,看到被堵死的通道,全都傻了眼。 “塌方了,里面还有人!” “快,快挖开救人!” 有人急红了眼,就要往上冲。 “别乱!”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是徐大强,他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 “不能盲目挖,小心二次塌方!” 就在这时,王浩天也挤了进来。 看到眼前的景象,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但很快又被一种夸张的惊恐取代。 他尖声叫起来,声音在狭窄的洞里格外刺耳。 “塌方了,真的塌方了,大家伙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 他指着塌方体,又指向徐大强和马成业刚才作业的方向,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形。 “不听科学劝告,盲目蛮干,追求速度,现在出事了吧?还是出大事了!” “里面的人凶多吉少,这都是马成业的错!” “就是他坚持要冬天施工,是他用的危险方法,不然的话,听我的能出事儿吗?” 他试图把所有的责任和恐慌,都引向马成业。 现场顿时更乱了。 有人被他的话说得心慌意乱,看向塌方体的眼神充满绝望。 “难道…难道马队长他们…” “完了…这么塌下来可怎么办啊!” “不应该啊,马成业做的决定从来都没错过!” 王浩天见有人动摇,更是来劲,冲着徐大强喊道。 “徐队长,赶紧组织人挖掘,但一定要小心!” “另外,立刻上报公社,这是重大安全事故!” “您可千万不能替马成业再开脱了,这可都是他做的错误决定!” 他心里算盘打得好,只要定性为安全事故,马成业这个实际负责人,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徐大强脸色铁青,但毕竟经验丰富,强压着慌乱,喝道:“都安静,听指挥!” 他看向塌方体,又看看急得跳脚的王大山,心里也沉甸甸的。 成业他们…还在里面吗?还活着吗? 就在这人心惶惶、王浩天上蹿下跳的时候。 塌方体后面,传来了几声沉闷但清晰的敲击声!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下来的洞里,听得格外清楚。 “是成业哥,他们还活着!”王大山第一个反应过来,狂喜地喊道。 “里面的人还活着!”其他人也激动起来。 王浩天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还…还活着? 马成业的声音,隔着塌方体传了出来,有些模糊,但依然沉稳。 “外面的人,听到了吗?我是马成业,我们都没事,暂时安全!” “不要盲目挖掘,听我指挥!” 马成业还活着,还能指挥! 这个消息像一针强心剂,让慌乱的人群迅速镇定下来。 徐大强压下心里的激动,大声回应:“成业,你们怎么样?受伤没有?” “没大事,擦破点皮,我们躲在支撑木后面,塌方没砸到人!”马成业的声音从里里面传来。 “现在洞内空气还能维持,但时间长了不行。” “徐队长,你听好,塌方体大概有三四米厚,土质松散,盲目从正面挖,很容易引起更大塌方!” 马成业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仿佛被困住的不是他自己。 “我的想法是,双管齐下。” “第一,从塌方体正上方,垂直向下,挖一个狭窄的通风孔,先确保空气流通。洞口要小,动作要轻,用短镐和手慢慢掏。” “第二,从侧面,避开塌方体的主要承重部位,找土质相对硬一点的地方,打一个小型迂回通道,慢慢挖进来和我们汇合。” “通风孔要快,迂回通道要稳!” 他把方案说得清清楚楚,仿佛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并且想好了对策。 徐大强听得连连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下一半。 “好,就按你说的办,成业,你们坚持住!” 他立刻开始分派任务。 “大山,你带两个人,从上面挖通风孔!记住,要轻,要小心!” “其他人,跟我来,找侧面合适的位置,准备打迂回通道!” 第206章 挖通水渠 第二百零六章 挖通水渠 王浩天站在一旁,脸色变幻不定。 他没想到马成业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如此冷静,还能提出听起来可行的救援方案。 这让他刚才的指责和惊慌,显得如此可笑和卑劣。 但他不肯认输,小声嘀咕。 “说得轻巧…上面挖孔,万一挖塌了呢?侧面打通道,那么容易找对位置?” 可惜,此刻没人再理会他。 大家都按照马成业的指示和徐大强的安排,紧张有序地行动起来。 王大山红着眼,带着两个人,爬到塌方体上方。 他按照马成业所说的找到大概位置,用短柄的小镐和手,一点一点,极其小心地向下挖掘。 每一镐下去都轻之又轻,生怕震动引起新的塌陷。 下面,马成业也指挥着洞内的几个人,用能找到的工具,在塌方体靠近自己这一侧,清理出一个相对安全的空间。 并不断敲击木头或石块,给上面的挖掘提供声音定位。 “往左一点…对,就这里…往下…” 声音指引着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洞内外的人,心都悬在嗓子眼。 终于! 噗! 一声轻响,塌方体上方,一缕微弱的光线,混合着新鲜寒冷的空气,从一个拳头大的孔洞透了进来! “通了,通风孔通了!”王大山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新鲜空气涌入,洞内马成业几人精神都是一振。 “好!保持这个孔,别扩大!” “大山,你们辛苦了,下去休息,换人警戒!”马成业的声音透过孔洞传来,依旧稳定。 通风问题解决,最大的危险解除。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侧面通道挖掘。 徐大强亲自带队,挑选了最有经验、最稳重的老工人,在侧面选定一个点位,开始一寸一寸地向前掘进。 马成业在洞内,也不断通过敲击和喊话,帮助外面修正方向。 这个过程更加缓慢,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 但有了通风孔,有了希望,大家心里都踏实了不少。 王浩天看着这一切,知道自己彻底成了局外人。 他那些科学和规范,在活生生的人命和切实可行的救援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脸色灰败地退到人群后面,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数小时后。 侧面通道终于挖通了最后一层土壁。 当徐大强满身泥土、颤抖着手扒开最后一块土石,看到对面马成业那张虽然沾满尘土却依然坚毅的脸时。 这个硬朗的汉子,眼圈一下子红了。 “成业…好小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马成业从通道里钻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灰头土脸但精神尚可的队员。 等候多时的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掌声。 “出来了,都出来了!” “马队长,好样的!” ”大家伙都没事!” 王大山冲上去,一把抱住马成业,声音哽咽。 马成业拍了拍他的背,看向徐大强和众人,笑了笑。 “让大家担心了。”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角落里面如死灰的王浩天身上,只是淡淡一瞥,便移开了。 但这一瞥,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 王浩天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和羞耻。 他知道,从今往后,在这个工地上,他再也没有任何指手画脚的资格了。 马成业用他的冷静、智慧和担当,赢得了所有人的心。 而他王浩天,则彻底成了一个小丑。 ...... 塌方事故有惊无险,人全都救了出来。 马成业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的擦伤,拒绝了徐大强让他休息的命令。 “洞还得接着打,停了更危险。” “这段土太松,咱们绕一下,稍微改点线,避开最软的地方。” 他检查了塌方段,重新设计了支撑方案,用了更粗的木头,加了斜撑。 有了这次教训,大家干活更小心了,但没人提停工。 王浩天自打那天起,就彻底蔫了。 他再也不敢在工地上指手画脚,连话都少了,整天阴沉着脸,躲在人后干活。 偶尔有人提起那天的塌方和他当时的言论,他都装作没听见,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隧洞的挖掘,在短暂的调整后,继续推进。 火攻、小爆破、人力挖掘,各种土办法依次上阵。 马成业几乎是住在了工地上,眼睛熬得通红,手上新伤叠旧伤。 但他那股劲头,感染着每一个人。 跃进屯的,其他屯的,大家都拧成了一股绳。 日子在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熊熊火光中一天天过去。 冻土被一寸寸征服,隧洞一米米延伸。 终于,在两周后隧洞打通了最后一段。 当马成业和王大山合力,用钢钎捅穿最后那层薄薄的土壁,看到对面透进来的光亮时。 整个隧洞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通了,通了!” “洞打穿了,水渠通了!” “公社给的任务完成啦!”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整个工地,传回跃进屯。 所有人,不管正在干什么,都扔下手里的东西,朝隧洞口涌去。 徐大强跑得气喘吁吁,看着那贯穿山脊、透着对面天光的黝黑洞口,老泪差点掉下来。 “成了…真成了…” 马成业站在洞口,身上脸上都是泥土,但眼睛亮得惊人。 他看着洞口,又看看身后蜿蜒的渠道,长长吐出一口气。 几个月的心血,弟兄们的汗水,甚至鲜血,终于没有白费。 主体工程打通,剩下的就是最后的渠底平整、加固和与水源的连接。 这些收尾工作,在全体民工高昂的士气下,进展飞快。 又是几天过去,所有工程全部完工。 一条崭新的水渠,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从远处的山泉和河流引水口开始。 蜿蜒穿过田野,倔强地钻过那道曾经令人绝望的山脊,最终抵达跃进屯最干旱的西头坡地。 渠底平整,渠壁结实,该加固的地方都用石头和夯土加固得牢牢的。 就等着开闸放水了。 开闸放水这天,一大早,整个跃进屯就像过年一样,不,比过年还热闹。 家家户户早早吃了饭,男女老少,能走动的全都出了门。 都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扶老携幼,往渠首闸口和西头坡地汇聚。 公社的张书记也带着几个干部来了,同来的还有县水利局的一位副局长。 这年头,一个生产队自力更生,克服重重困难修成这样的水利工程,算是件了不起的大事。 渠首闸口处,用红布扎了个简陋但喜庆的彩门。 徐大强和马成业陪着张书记站在最前面。 后面是黑压压的人群,大人孩子,个个脸上洋溢着期待和兴奋。 王浩天也混在人群里,位置很靠后。 他看着被众星捧月般的马成业,看着那条凝聚了无数汗水的崭新水渠,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嫉妒,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再也没办法,也没脸面,去挑马成业的刺了。 “吉时到!”负责仪式的一个老农喊了一嗓子。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寒风刮过田野的呜咽声。 徐大强走到简易的闸门旁,手里握着一根系着红绸的麻绳。 他看了一眼张书记,张书记笑着点点头。 又看了一眼马成业,马成业也对他点了点头,眼神里是鼓励和信任。 徐大强深吸一口气,用力拉动了麻绳! 闸门在众人的注视下,被缓缓提起。 起初,只有涓涓细流从闸门缝隙中渗出。 随即,水流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清澈冰凉的山水和河水混合着,发出哗啦啦的欢快声响,争先恐后地涌入了新修的水渠! 水流沿着渠道奔腾向前,流过平整的渠底,流过加固的渠壁,像一条苏醒的银龙。 人群发出低低的惊叹,跟着水流移动。 水流穿过田野,来到山脊前的隧洞口,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片刻后,从隧洞的另一端喷涌而出,继续向前! 最后,水流抵达了西头坡地那片干裂了不知多少年的土地。 水头冲进预先挖好的分水口,沿着几条支渠,迅速漫向四周的田垄。 干渴的土地贪婪地吸收着甘霖,发出滋滋的声响。 白茫茫的水汽在冬日阳光下升腾。 “水来了,水真的来了!” “咱们的地,也能喝上水了!” “再也不用看老天爷脸色了!” 第207章 拒绝升迁名额 第二百零七章 拒绝升迁名额 人群终于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许多老人蹲在地头,用手捧着渠里流过的水,激动得浑身颤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孩子们在田埂上奔跑,追逐着水流,笑声清脆。 徐大强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眶也湿了。 他走到高处,用力挥舞着手臂,声音洪亮,带着哽咽。 “乡亲们,都看见了吗?咱们跃进屯的水,来了!” “从今天起,咱们西头这二百多亩旱地,就变成水浇地了!” “咱们跃进屯,从此告别靠天吃饭!” “这条渠,是咱们跃进屯老少爷们,用汗水,用血水,一锹一镐刨出来的!是咱们自己的渠!” “功劳,是大家的!但今天,我必须特别提一个人!” 他转身,看向马成业,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马成业,咱们跃进屯的好后生,咱们水利工程的总指挥!” “没有他带着大家伙进山打猎,炸药钱没着落!” “没有他琢磨出土滑轨、草捆围堰、火攻破冻这些好法子,工程干不了这么快,这么扎实!” “没有他在塌方的时候临危不乱,指挥救人,咱们可能就要出大事!” “这条渠,能成,马成业,头功!” 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成业,好样的!” “马队长,咱们服你!” “跃进屯有马成业,是咱们的福气!” 马成业被徐大强和众人推到了最前面。 他看着眼前欢腾的人群,看着那片正在被清水滋润的土地,心里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掌声渐渐平息。 “徐队长过奖了,乡亲们过奖了。” 他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这条渠,不是我马成业一个人修的。是咱们跃进屯每一个出过力、流过汗的乡亲,一起修起来的。” “是咱们的妇女老人,在后面送水送饭,支持咱们!” “是咱们所有参与施工的兄弟,不管跃进屯的还是其他屯的,大家一起拼命干出来的!” “功劳,属于集体,属于每一个为这条渠付出过的人!” 这话说得朴实,又大气。 不仅跃进屯的人感动,连其他屯来帮忙的民工,也觉得脸上有光,心里暖和。 张文星在一旁听着,不住地点头,对身边的几个干部低声说。 “看看,这小伙子,有能力,有担当,还不居功,难得啊!” 其他人也赞叹:“确实是个人才,这工程干得漂亮!” 张文星走上前,拍了拍马成业的肩膀。 “马成业同志,我代表公社党委,表扬你,也表扬跃进屯全体社员!” “你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克服困难,修成了这条利在千秋的水渠!” “我决定,这条渠,就以你的名字命名,叫成业渠,希望它能激励更多人,向你学习,向跃进屯学习!” “同时,公社将正式推选你为今年的公社劳动模范!” 以人名命名水渠,这荣誉,在这年头可不小! 人群再次沸腾。 “成业渠,好名字!” “马劳模,实至名归!” “咱们跃进屯脸上都沾光啦!”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王浩天在人群后面,听着成业渠三个字,听着劳动模范的称号,看着被荣耀和赞誉包围的马成业。 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无形的耳光反复抽打。 最后一点不甘和怨恨,也被这巨大的现实差距碾得粉碎。 他再也待不下去,趁着没人注意,低着头,缩着脖子,悄悄挤出人群,朝着屯外溜去。 背影仓皇,如同丧家之犬。 没人注意到他的离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条奔流的水渠上,聚焦在那个创造了奇迹的年轻人身上。 清澈的渠水欢快地流淌着,滋润着干涸的土地,也滋润着跃进屯每个人充满希望的心田。 ...... 成业渠通水,马成业成了公社劳模。 跃进屯上下喜气洋洋,走路腰杆都挺直三分。 但热闹过后,日子还得往前过。 转眼进了腊月,年关将近。 这年头,过年是大事,再穷也得想办法弄点油水,给老人孩子扯块布,添件新衣裳。 更重要的是,开春的农业生产。 种子、化肥、农具,哪样不要钱? 公社年前开了会,给各大队下了任务。 年前要上缴一定数量的皮货、山货、肉食,公社统一调配。 也给各大队折算工分和部分现金,用于购买开春的农资。 跃进屯自然也得交。 徐大强在队部开会,眉头又习惯性地皱起来。 “任务下来了,皮子二十张,肉食五百斤,山货若干。” “咱们队里刚修完渠,账上剩那点钱得留着买种子化肥,动不得。” “这任务,得靠山吃山。” 他看向马成业,脸上带着笑意:“成业,今年这情况,还得你牵头,带人进山一趟。” 马成业点点头,也没推辞。 “行,我带人进去。年前怎么也得弄点东西回来,让大伙过个像样年,也给开春备点底子。” 王大山、石磊几个立刻摩拳擦掌。 “成业哥,还跟上次一样,咱们干票大的!” “对,这回熟门熟路,肯定比上次收获大!” 这时,王浩天也在场。 他自从水渠通车仪式后,消停了不少,但那股怨气显然没散。 此刻,他眼珠子转了转,脸上堆起笑容,开口道。 “马小队长进山打猎,那是没得说,本事大家都看到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故作担忧。 “我听说,今年冬天格外冷,山里不少老猎户都说,深山里头不太平。” “说是有熊罴成了精,专在雪地里祸害人,力气大得邪乎,枪子儿都打不透。” 他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屋里人都听见。 “还有狼群,听说也比往年凶,成群结队的,见啥吃啥。” “咱们跃进屯刚有点起色,马队长又是顶梁柱,万一进山有个闪失…那损失可就大了。”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实则字字都在渲染危险,动摇人心。 屋里安静了一下。 确实,老辈人是有深山闹熊罴的说法,但这年头,谁也没真见过成精的。 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王大山不乐意了,瞪着王浩天:“王技术员,你啥意思?咒我们成业哥呢?” “就是,成业哥本事大着呢,狼群黑熊都打过,怕啥熊罴?”石磊也帮腔。 王浩天连忙摆手,一脸无辜。 “哎哟,大山兄弟,石磊兄弟,我可没那意思。” “我是为马队长,为咱们跃进屯着想啊。” “打猎是玩命的活,多小心都不为过。”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认识两个人,据说常年在老林子里钻,对深山地形熟,也知道一些避开危险的法子。” “一个是赵明强,一个是孙老五,都是附近有名的老猎户…虽然…咳,虽然风评有点那个,但本事是有的。” “要是马队长不嫌弃,我可以介绍他们跟着一起去,当个向导,也多份照应。”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为了队伍安全。 马成业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冷笑。 赵明强?孙老五? 这俩人他听说过,确实是老猎户,但名声极臭。 偷奸耍滑,欺负生人,甚至有过黑吃黑的传闻。 王浩天把他们推荐进来,安的什么心,不言而喻。 要么是想让这两人在途中使坏,拖后腿,抢功劳,甚至制造危险。 要么就是勾结好了,等打了猎物,再想办法分一杯羹,或者干脆让他马成业空手而归,丢人现眼。 徐大强也有些犹豫,看向马成业:“成业,你看…” 马成业略一沉吟,开口道。 “王技术员有心了。向导确实需要,深山老林,有熟悉地形的人带着,能省不少事,也安全。” 王浩天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谁知,马成业却继续道。 “不过,咱们这次进山,人贵精不贵多。” “队伍不能太大,动静大了反而容易惊扰猎物,也容易暴露。” “这样吧,赵明强要是愿意,可以跟着。孙老五就算了,名额有限。” 第208章 狩猎队 第二百零八章 狩猎队 他这是同意了赵明强,拒绝了孙老五。 同意的理由很充分,需要向导。 拒绝的理由也很充分,名额有限。 既没完全驳王浩天的“好意”,又没让他把两个钉子都塞进来。 王浩天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马成业会答应一个,拒绝一个。 他本意是想让两人互相照应,更好行事。 但马成业答应了赵明强,他也不好再坚持孙老五,否则就显得太刻意了。 “行…行,马队长考虑得周全。那我回头跟赵明强说一声。” 王浩天干笑着应下,心里盘算着,一个赵明强,也够给马成业添堵了。 倒是旁边的王大山心里有点不得劲,压低了声音开口。 “成业哥,这赵明强要去,只怕是不简单啊。” 马成业看了一眼满脸得意地王浩天,冷笑一声。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他敢来,就带上。是骡子是马,进了山,自然清楚。” “你们几个记住,进了山,眼睛放亮,耳朵竖尖。该听的听,不该听的,就当耳旁风。” “明白!”几人齐声应道。 事情就这么定下,马成业很快组建了猎队。 除了老搭档王大山,还有上次表现不错的几个人,又挑了三个手脚利索、胆大心细的年轻后生。 加上那个赵明强,一共八个人。 出发前,马成业把人都叫到一起。 “这次进山,任务重,时间长,可能要在山里过夜。” “目标是值钱的皮货,像狐狸、獾子、紫貂,碰上鹿更好。肉食也要,野猪、狍子都行。” “但安全第一。进了山,一切听指挥,不许擅自行动,不许离队。” 他目光特意在赵明强脸上停了一下。 赵明强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眼神有点飘忽,穿着一件油光发亮的破皮袄,身上一股子浓重的旱烟和兽腥味。 见马成业看他,连忙挤出个笑容。 “马队长放心,我老赵在山里混了半辈子,规矩都懂,肯定听指挥,好好带路。” 马成业点点头,没多说。 “检查装备,干粮带足,子弹火药备齐,明天一早出发。”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马成业就带着猎队出发了。 一行八人,背着枪,挎着刀,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大山深处走去。 这次马成业倒是没带小老虎,就让金雕在天上飞着。 小家伙这段时间个头长得快,进了山身上的气味能把猎物吓退三里地。 更何况,他不在家,留着小老虎守家也是好的。 进了山,赵明强果然走在最前面带路。 他熟门熟路,专挑一些看似没路的地方走,嘴里还时不时念叨几句。 “这边走,这边雪浅。” “小心那块石头,底下是空的,容易崴脚。” 看起来倒真像个尽责的向导。 王大山和石磊跟在马成业身边,始终留了个心眼,盯着赵明强的背影。 越往里走,山林越密,积雪越厚。 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这里已经是寻常猎户很少敢深入的野熊沟边缘地带了。 赵明强背着他那杆老掉牙的猎枪,走在最前面带路,嘴里叼着根草棍,时不时回头瞄一眼队伍。 “成业哥,咱们这次往哪儿去?”王大山看了看周围,开口问道。 马成业看了看远处白茫茫的山峦,早已有了主意。 “往野熊沟那边走。那边林子深,人少,货多。” 赵明强耳朵动了动,插话道:“野熊沟?那可是老林子深处了,这几年都没啥人敢去。” “为啥?”一个年轻后生问。 “邪性呗。”赵明强压低声音,一副神神叨叨的模样。 “老辈人都说,那沟里有大家伙,吃人不吐骨头。” “前两年还有猎户进去没出来,连尸首都没找着。” 他这话一说,几个年轻后生脸色都有点发白。 王大山瞪了他一眼,忍不住骂道:“少在这儿妖言惑众,吓唬谁呢?” “刚出来就说这种晦气话,你是来带路的,还是来动军心的?” 赵明强嘿嘿一笑,还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我这不是给大伙提个醒嘛,小心驶得万年船。” 马成业没接话,只是淡淡道:“走。” 他看似随意地走着,实则心神已经散开,凭借那微弱的灵气感应,仔细感受着周围山林的气息。 动物活动,风雪痕迹,甚至土壤下细微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赵明强确实对地形熟,带着队伍七拐八绕,避开了好几处容易陷进去的雪窝子。 但马成业注意到,这家伙带的路,总是挑最难走、最绕远的地方。 明明有平缓的山脊可以走,他偏要带大家钻灌木丛。 明明有现成的兽道,他非要绕开。 “老赵,你这路带得不对吧?”走了大半天,王大山忍不住了。 “照你这么绕,天黑都到不了野熊沟。” 赵明强一脸无辜,拍这大腿叫屈。 “大山兄弟,这你就不懂了。” “好走的路,野兽也爱走,容易撞见凶物。咱们绕点远,安全。” “安全个屁!”王大山哪里肯买账,忍不住啐了一口。 “我看你就是故意磨蹭。” “哎哟,这话说的。”赵明强一副受了伤的模样,还找马成业诉苦。 “马队长,您给评评理,我这可是一片好心啊。” 马成业现在倒是没心思理他,他看了看四周,忽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这边。” 他偏离了赵明强带的路,走向左侧一片看起来更茂密的灌木丛。 赵明强愣了一下,忙道:“马队长,那边不好走,雪更深,也没啥兽道。” 马成业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有没有,看看就知道了。” 他拨开被积雪压弯的灌木枝条。 后面,赫然出现一条被踩得略显板结的雪径。 虽然也被新雪覆盖了大半,但隐约能看出是动物经常行走的痕迹。 兽道! 赵明强眼神闪了闪,干笑两声:“还是马队长眼力好,这都看得出来。” 心里却暗暗吃惊。 这马成业,好像真有点门道?这兽道隐蔽得很,他咋一眼就瞅准了? 队伍沿着兽道往前走。 没多远,就发现了几处新鲜的粪便和爪印。 “是狍子,还不止一只。”石磊蹲下看了看,肯定地说。 “好,就在这附近设伏。”马成业点点头,当即决定下来。 “大山,你带两个人,去林子那头,弄出点动静,把狍子往这边赶。” “石头,你带两个人,在林子这边设绊绳,挖几个浅雪坑。” “老赵,你眼神好,上那棵大树,盯着点,有情况发信号。” 他指挥着几个年轻后生,在兽道必经的几处狭窄地方,用带来的麻绳和树枝,设置了几道简易的绊索和套子。 又让王大山和石磊带着两个人,分别潜藏到两侧的高处。 “等会儿听我吆喝,就往这边赶。”马成业对剩下的人吩咐。 “动静弄大点,但别开枪,惊了就跑了。” 他自己则带着赵明强,往兽道前方摸去,准备堵截。 赵明强跟着马成业,心里七上八下。 这马成业布置起来有板有眼,倒不像个生手。 但他很快又定了定神。 有本事又咋样?进了这野熊沟,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待会儿…总有他使坏的机会。 他故意选了个视野不好的位置,懒洋洋地靠在树干上,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抿了一口。 埋伏了约莫半个时辰。 远处传来王大山他们故意弄出的响动和压低嗓门的吆喝声。 “喔,嚯嚯!” “这边,往这边赶!” 很快,兽道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奔跑声和动物惊慌的哼唧声。 来了! 马成业屏住呼吸,握紧了手里的半自动步枪。 赵明强也趴在一旁,眼珠子乱转,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只见三四只灰黄色的狍子,被后面的动静吓得惊慌失措,顺着兽道没头没脑地狂奔过来。 它们个头不小,动作却有点傻愣愣的,直冲冲就往绊索区域跑。 第一只顺利冲了过去。 第二只紧随其后。 第三只稍慢半步,前蹄一下子绊在了绷紧的麻绳上! 第209章 雪后危险的山林 第二百零九章 雪后危险的山林 “呦!” 那狍子一声惊叫,整个身体失去平衡,向前猛地栽倒! 但它反应也快,挣扎着想爬起来继续跑。 可这一绊一倒,速度就慢了。 后面王大山他们的吆喝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狍子更慌了,爬起来就往旁边没路的深雪里一头扎去! 它想抄近路逃跑,却低估了积雪的厚度。 那一片是低洼地,积雪能没过大腿。 狍子冲进去,前半身一下子陷了进去,只剩下后半截身子和四条细腿在外面胡乱蹬踹。 “呦,呦呦!” 它越是挣扎,陷得越深,很快就连蹬踹都费劲了,只剩下无助的哼唧。 那模样,看着又可怜又有点滑稽。 “嘿,这傻狍子,自投罗网了!”一个年轻后生忍不住笑出声。 马成业也乐了,站起身。 “行了,去个人,把它弄出来,捆结实。剩下两只跑了就算了,追不上。” 立刻有两人过去,费了点劲,把那只陷在雪里的狍子给拖了出来,用绳子捆了四蹄。 那狍子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嘴里还呦呦叫着,一副懵懂又委屈的样子。 首战告捷,虽然只弄到一只,但大家情绪都高了。 这狍子个头不小,肉能出不少,皮子也不错。 树上的赵明强看得目瞪口呆。 他没想到马成业布置得这么周密,更没想到效率这么高。 这才多大一会儿?就打了只狍子? 他悻悻地从树上滑下来,挤出一脸笑:“马队长真是神机妙算,佩服,佩服。” 马成业没理他,指挥众人处理猎物。 “赶紧放血,剥皮。肉分割好,用雪埋起来,回程的时候再取。” “皮子卷好,带走。” 众人手脚麻利地干起来。 狍子血放干净,皮子完整剥下,肉切成大块,用油布包好,埋进深深的雪堆里,做了记号。 这是打猎人经常干的事儿,要打大猎物,就不能贪这点小肉。 带着肉打猎,重不说,一路上的血腥味儿,就能把其他的食草动物给吓跑了。 剩下的狍子皮卷成捆,由两个年轻后生背着。 马成业看了看天色,又感受了一下周围气息。 “再往前走走,傍晚前找个背风的地方扎营。” 赵明强心里一紧,但还是硬着头皮带路。 这回他不敢再故意绕远了,老老实实找最近的路。 队伍继续沿着兽道往前推进,下午又遇到了一个小型野兔群。 这次不用设伏,马成业抬手两枪,精准地放倒了两只最肥的野兔。 其他野兔一哄而散。 “成业哥,好枪法!”王大山竖着大拇指,夸赞起来。 赵明强眼皮跳了跳,没说话。 日头偏西,马成业选了一处背靠山岩、前面有稀疏林木遮挡的地方作为宿营地。 大家砍了些树枝,简单清理了积雪,搭起两个简陋的窝棚。 又捡来干柴,生起两堆篝火。 火上架起铁锅,化雪烧水,把干粮烤热,又切了些新鲜的狍子肉和兔子肉串起来烤。 油脂滴在火里,滋滋作响,香味很快弥漫开来。 赶了一天路,又冷又累,此刻围着火堆,吃着热乎的烤肉,大家都舒坦地叹了口气。 “这山里日子,苦是苦,可有肉吃,也算值了。”一个年轻后生啃着兔子腿,含糊地说。 “跟着成业哥,有肉吃!”另一个附和。 马成业笑了笑,没接话。 他一边慢慢嚼着肉,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赵明强。 赵明强吃得很快,吃完就缩到一边,靠着背包,眯着眼,像是要打盹。 “晚上得有人守夜,两人一班,两个时辰一换。”马成业安排,看向旁边的赵明强。 “第一班,赵明强,还有你,小李。” 他指了一个叫李卫国的年轻后生。 赵明强睁开眼,点点头:“行,马队长放心。”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在打鼓。 这马成业,确实有两下子。 但他收了王浩天的好处,答应要给马成业使绊子。 怎么办? 等到了晚上,再想办法给马成业加点料进去。 李卫国也连忙应下。 夜深了。 山里的风像鬼哭,卷着雪沫子,刮得窝棚呜呜作响。 除了守夜的赵明强和李卫国,其他人都裹紧衣服,挤在窝棚里睡了。 马成业没睡踏实,心里那点不安始终萦绕着。 他闭着眼,呼吸均匀,但灵气感知却悄悄散在周围。 下半夜。 该换班了。 马成业听到李卫国小声叫赵明强:“赵叔,赵叔?该叫下一班了。” 赵明强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却没动弹。 李卫国又推了推他。 赵明强这才像是醒过来,嘟囔着:“啊?哦…好,我去叫。” 他窸窸窣窣地起身,往外走。 马成业的感知悄悄跟着他。 只见赵明强并没立刻去叫下一班守夜的人,而是先在火堆边磨蹭了一会儿,添了几根柴。 然后,他假装去撒尿,走出宿营地的范围,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一段。 马成业看到,这家伙走到下风口一处显眼的大石头后面,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 把里面一些腥味很重的东西,像是动物内脏的碎渣撒在了石头周围的雪地上。 做完这些,他又悄悄溜了回来,这才去叫醒了该换班的王大山和另一个队员。 马成业心里冷笑,果然忍不住要动手脚了。 那腥味重的东西,在寂静的雪夜里,顺着风能飘出老远。 这是想引什么东西过来? 狼?还是别的? 他不动声色,等王大山他们接替了守夜,赵明强钻回窝棚假装睡觉后,马成业才悄悄起身,走到王大山身边。 “大山。”他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冰冷。 “成业哥?你咋起来了?”王大山差点没被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弹了起来。 “警醒点,下风口可能有东西被引过来了。”马成业言简意赅,开口说道。 “叫醒石头他们,子弹上膛,火把准备好。别声张。” 王大山脸色一变,立刻明白了。 他重重点头,转身去摇醒石磊和其他人。 很快,除了还在“熟睡”的赵明强,其他人都被悄无声息地叫醒,拿到了枪和点燃的火把。 大家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下风口黑漆漆的林子。 起初,只有风声。 但渐渐地,风里夹杂了一些细微的、令人不安的声响。 像是很多脚踩在雪上的沙沙声。 还有低低的、压抑的呜咽和喘息。 绿莹莹的光点,在远处的黑暗里,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一双,两双,三双…越来越多! 是狼! 而且不是三五只的小群,看那绿眼的数量,起码有十几只! 它们被血腥味吸引,悄无声息地包围了过来。 “他娘的…”王大山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握枪的手紧了紧。 窝棚里,赵明强其实也醒着,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听到那越来越近的沙沙声和呜咽,他心里得意。 来了! 马成业,看你这回怎么应付! 最好死个把人,看你还神气不! 就在狼群进入三十米左右,即将发起冲击的瞬间。 马成业猛地站起,沉声喝道:“点火把,朝天鸣枪!” 早就准备好的众人,立刻将手中的火把奋力挥舞起来! 七八支火把同时亮起,在漆黑的雪夜里格外刺眼! “砰,砰,砰!” 王大山带着几个小伙子同时朝着天空开枪! 清脆的枪声瞬间打破了山林的死寂,在山谷里激起阵阵回音! 突如其来的火光和巨响,让悄悄摸近的狼群措手不及! 它们惊惶地停住脚步,发出不安的嚎叫和低吼。 动物天性怕火,更怕这种巨大的声响。 狼群骚动起来,一时不敢上前,只在火光外围逡巡,绿眼闪烁,充满贪婪和警惕。 “保持队形,背靠背!”马成业冷静指挥:“火把别熄,狼不敢硬冲。” 第210章 猎熊的任务! 第二百一十章 猎熊的任务! 众人依言靠拢,将燃烧的火把对着外围。 狼群试探了几次,都被挥舞的火光和不时响起的枪声逼退。 僵持了约莫一刻钟。 头狼发出一声不甘的长嚎,率先转身,没入黑暗。 其他狼见状,也纷纷跟着撤退。 绿莹莹的光点,渐渐远去,消失在风雪里。 一场危机,暂时解除。 大家都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 “好险…差点就被这群畜生摸到跟前了!”一个年轻后生后怕地说。 “多亏成业哥警觉。”石磊抹了把额头的汗。 马成业没说话,目光看向窝棚。 赵明强这时候才睡眼惺忪地钻出来,一副刚被吵醒的样子。 “咋了咋了?出啥事了?我好像听到枪响?” 王大山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指着他鼻子就骂。 “赵明强,你他娘的第一班守的什么夜?狼摸到眼皮子底下了都不知道?” 赵明强一脸委屈,还在装无辜。 “我…我真没听见啊,可能是太累了,打了个盹。” “大山兄弟,这不能怪我啊,山里晚上有狼不是很正常…” “正常个屁!”王大山火爆脾气上来了,忍住了没一巴掌扇到他脸上。 “老子跟着成业哥跑了这么多次,就没见过狼能悄没声摸这么近的,除非是有人故意引来的!” 他这话意有所指,眼睛死死瞪着赵明强。 赵明强心里一慌,脸上却更委屈了,叫起屈来。 “王大山,你这话啥意思?你是说我引来的?” “我图啥啊我?狼来了不也得咬我?” “你图啥你自己心里清楚!”王大山不依不饶,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拳。 马成业抬手,制止了王大山的怒斥。 他走到赵明强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赵明强。” “马…马队长。”赵明强被这目光看得有点发毛,咽了口唾沫。 “守夜打盹,按山里的规矩,该怎么处置?”马成业也不生气,只是慢悠悠的开口。 赵明强咽了口唾沫,额上冷汗都快下来了:“扣…扣一份猎物,或者…罚守下半夜。” “行。”马成业点点头,轻描淡写的开口。 “你那份狍子肉,没了。后半夜,你一个人守。” 赵明强脸色变了变,那份狍子肉不少呢。 但他不敢争辩,只能咬牙认下:“是,马队长。” 心里却是恨得要死。 马成业,算你狠! 等着,还没完呢! 后半夜,赵明强一个人哆哆嗦嗦地在火堆边守到天亮。 马成业也没真睡,感知始终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好在后半夜平安无事。 天亮了,众人收拾东西,熄灭火堆,准备继续前进。 经过昨晚狼群一闹,大家更谨慎了。 马成业带着人,特意绕到昨晚赵明强撒东西的大石头后面看了看。 雪地上,除了狼群的爪印,果然还有一些没被完全掩盖的、暗红色的碎渣,腥味还没散尽。 王大山气得又想骂人,被石磊拉住了。 “成业哥,这王八蛋…”王大山差点没气的脑溢血,拳头都捏紧了。 “心里有数就行。”马成业朝着赵明强的位置看了一眼,淡淡道。 “留着他,还有用。” 队伍继续向野熊沟深处进发。 雪越来越厚,路越来越难走。 中午时分,在一处背阴的山坳里,马成业忽然再次抬手,示意停下。 他蹲下身,拨开一层浮雪。 下面,是一个巨大的、深深的掌印! 足有脸盆那么大,陷入雪中将近半尺深! 掌印前端,是五道清晰的、像小匕首一样的爪痕,划开冻土,深入地下。 旁边,还有一些散落的、带着啃咬痕迹的野兽骸骨,看形状,像是鹿或者大型林羚的。 一股属于顶级掠食者的腥臊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这…这是…”一个年轻后生声音有些发颤。 赵明强凑过来一看,脸上立刻露出夸张的惊恐表情,声音都尖了。 “熊,是熊罴的掌印,我的老天爷,这么大…这得多大个家伙!” “看看,看看,鹿都被撕碎了!” “这绝对是成了精的老熊罴,枪子儿都打不死的!” 赵明强指着那些骸骨,手都在抖。 他转向马成业,一脸为你好的急切模样。 “马队长,不能再往前了,真的,这玩意不是咱们能招惹的!” “为了几块皮子几口肉,把命搭上,不值当啊!” “咱们赶紧掉头回去吧,这任务,完不成就完不成,总比死了强!” 他这话一说,几个年轻后生脸上也露出了惧色。 看看那巨大的掌印,看看那些残骸。 这得多凶的大家伙? 王大山和石磊虽然不怕,但脸色也凝重起来。 马成业没理会赵明强的聒噪。 他仔细查看着掌印和周围痕迹,又抓起一点带血的雪土,在指尖捻了捻。 “掌印新鲜,不超过两天。残骸上的肉被啃得很干净,冻得梆硬,也是这两天的事。” “这熊个头是不小,但没成精。” “它这是在抓紧最后的时间囤积脂肪,准备进洞冬眠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语气冷静。 紧接着,马成业看向众人,尤其是那几个有些害怕的年轻后生。 “这时候的熊,虽然凶,但目标明确,就是找吃的。” “只要不正面撞上它进食,或者闯入它认为的领地核心,危险性反而比平时低。” “而且,正因为要囤脂,它活动频繁,留下的痕迹多,反而是狩猎的好机会。” 赵明强一听真要打熊,魂儿都快吓飞了。 他是答应了王浩天要给马成业点罪受,可没想过把自个儿搭进去啊! 想到这,赵明强也急了,喊道。 “马队长,你不能拿大家的命冒险啊!” “这掌印你也看见了,那是一般熊吗?咱们这几杆枪,够它挠痒痒吗?” 马成业看向他,忽然问:“赵明强,你怕了?” 赵明强一噎,梗着脖子:“我…我不是怕,我是为大家着想!” “为大家着想?”马成业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点点头开口。 “行,那这样。” 他扫视众人,开口说道。 “愿意继续往前,追踪这头熊的,跟我走。” “觉得太危险,想现在返回的,可以跟赵明强一起,带上昨天打的狍子和兔子,先回屯里。” “我不强求,自愿选择。” 王大山第一个站出来,拍着胸脯表态:“成业哥,我跟你!” “熊瞎子咋了,正好缺张熊皮褥子,咱俩又不是没打过!” 石磊也上前一步:“算我一个。” 另外几个年轻后生互相看了看,一咬牙也站了过来:“马队长,我们也去,怕个球!” 赵明强一看,居然都愿意跟马成业走,心里又气又急。 他本意是想动摇军心,让大家一起逼马成业返回。 没想到马成业直接来了个自愿选择! 这下他坐蜡了。 跟着马成业继续追熊?他打死也不去! 可现在就自个儿当怂包回去?那不成笑话了?王浩天那边也没法交代啊! 况且这冰天雪地的,一个人回去,半路遇上狼群怎么办? 马成业看着赵明强变幻不定的脸色,也不催他。 “赵明强,选吧。是回去,还是继续跟我们走?” 赵明强看了看来路,又看了看那串巨大的熊掌印,咬了咬牙。 “我…我跟大伙一起。” “那就别废话。”马成业端起枪,指了指地上的脚印。 “跟着脚印,追。” 队伍沿着熊掌印,小心翼翼地向野熊沟深处追去。 熊掌印在积雪中一路延伸,指向野熊沟深处。 越往里走,山林越是寂静,连鸟叫都少了,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脚下踩雪的咯吱声。 巨大的掌印时隐时现,有时被新雪覆盖,需要仔细辨认。 马成业走在最前面,王大山和石磊一左一右护着。 赵明强夹在队伍中间,脸色发白,眼神躲闪,时不时往后瞄一眼,像是随时准备逃跑。 “成业哥,看这儿。”王大山忽然蹲下,指了指一棵老松树。 树干离地约莫一人高的地方,树皮被生生剥掉了一大块,露出白色的木质,上面还留着几道深深的抓痕。 “那家伙在这蹭过痒。”石磊摸了摸抓痕,神色凝重。 “这爪劲,真够吓人的。” 马成业点点头,心里估算着这头熊的体型和力量。 确实是个大家伙,但还没到不可对付的地步。 “都打起精神,枪上膛,别走神。”他低声吩咐,语气也带着点严肃。 众人纷纷检查枪械,子弹推上膛,保险打开。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第211章 丛林追猎!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丛林追猎! 又往前走了一段,地形开始变化。 两侧山势收紧,形成一道狭窄的峡谷。 谷底堆积着厚厚的雪,中间有一条冻结的溪流,像一条白色的带子。 峡谷上方,是陡峭的、挂着冰棱的岩壁。 一道不大的冰瀑布从岩壁中间垂挂下来,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景色倒是险峻奇崛,但马成业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这地方,太适合伏击,也太容易发生意外了。 “成业哥,脚印往峡谷里去了。”王大山指着前方,压低声音说道。 地上的熊掌印确实延伸进了峡谷,看起来像是躲在里边了。 “等等。”马成业叫住准备跟进去的王大山,面色也凝重起来。 他抬头看了看两侧的岩壁和那些摇摇欲坠的冰棱,又看了看谷底松软的积雪。 “这地方不对劲。脚印太清晰了,像故意引我们进去。” 赵明强在后面伸长脖子看了看,插话道。 “马队长,这峡谷我知道,穿过去就是一片向阳坡。” “那熊说不定就在坡上晒太阳呢,这可是最近的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要不咱们绕路?那可就得翻旁边那座山梁,得多走大半天。” 他说着最近的路,眼睛却瞟着峡谷上方那些冰棱。 马成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而是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那微弱的灵气感知中。 周围的环境在他眼中呈现出另一种景象。 风雪的流动,积雪下土壤的细微震颤,岩壁上冰层内部隐约的咔哒声… 还有,峡谷深处,某块巨石后面,一股沉甸甸的、带着腥臊气息的生命热量! 那热量如同一个小火炉,在冰冷的白色背景中格外显眼。 熊果然在里面! 而且似乎在假寐?在等待? 马成业睁开眼,心中了然。 这赵明强,是想把他们引进这险地,借着熊和地形,制造意外。 他对这山里这么熟悉,不可能不知道这熊有多凶。 聪明的熊听说还能人立而起,装作是山里人的模样,远远地朝着人招手。 等到把人骗到近处,就扑上来一击必杀。 只怕这头熊是成了精了,真想吃人。 “就走峡谷。”马成业忽然开口,语气平静。 赵明强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窃喜,但立刻掩饰过去,装作担忧。 “马队长,这峡谷看着是有点险,要不…” “险也得走,绕路太费时间。”马成业打断他,冷笑一声。 “你在前面带路,小心点。” 赵明强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说。 “那…那行,我走前面,大家跟紧,千万小心头顶。” 他当先朝峡谷走去,脚步看似谨慎,实则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把马成业引到最危险的位置。 马成业对王大山和石磊使了个眼色,又压低声音对另外几个年轻后生吩咐。 “进去后,贴着左边岩壁走,脚步放轻,注意看我手势。” 众人虽不明白马成业的具体打算,但经过之前的事,对他已是无条件信任,纷纷点头。 队伍保持着距离,依次进入峡谷。 谷内光线顿时暗了下来,风也小了许多,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只有脚下踩雪的咯吱声,被两侧岩壁放大,显得格外清晰。 赵明强走在最前,时不时回头“好心”提醒:“注意脚下,这儿滑。” “左边有冰,往右靠。” “大家伙都得小心点,别摔了啊!” 他故意把队伍往峡谷中间、冰瀑正下方引。 马成业跟着他,却悄然调整着步伐和位置,始终让自己处于一个相对安全,又能随时应对变故的角度。 王大山和石磊一左一右,隐隐护住马成业侧后,手指一直搭在扳机护圈上。 眼看就要走到冰瀑正下方,那里积雪格外厚,而且上方悬着不少巨大的冰棱。 赵明强心跳加速,机会来了! 他假装脚下一滑,哎哟一声,身体踉跄着向马成业这边撞来。 一只手却假装无意地推向马成业的后背,想把他推向峡谷中间,同时他自己准备向侧后方滚倒。 这一下要是推实了,马成业很可能失去平衡。 到时候踩到松软的深雪,同时巨大的动静也可能震落上方的冰棱! 就算不被冰棱砸中,只要马成业摔倒,弄出大动静,惊醒那头埋伏的熊… 赵明强仿佛已经看到了马成业被熊扑倒撕咬的惨状,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狠毒的笑。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马成业的后背衣服,就觉得一股巧劲传来。 马成业像是早有预料,身体微微一侧,顺势一带。 赵明强只觉得一股大力扯着自己,非但没推动马成业。 自己反而收不住脚,踉踉跄跄地向前冲了好几步,一头栽进了峡谷中央最松软的积雪里! 噗通! 积雪直接没到了他胸口。 几乎就在赵明强栽进雪坑的同时。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峡谷深处那块巨石后面炸响! 紧接着,一个棕黑色的身影,如同炮弹般冲了出来! 正是那头棕熊! 它似乎被赵明强弄出的动静惊醒了,也可能是早就等得不耐烦。 此刻棕熊人立而起,足有两米多高。 它张着血盆大口,腥臭的涎水直流,直接朝着栽在雪里的赵明强就扑了过去! “熊,熊出来了!” “开枪!” 峡谷内瞬间大乱。 众人脸色都跟着变了。 王大山和石磊反应最快,几乎在熊冲出来的瞬间就举起了枪。 但赵明强恰好挡在了射击路线上! “别开枪,会打到老赵!”马成业厉喝一声,制止了他们。 与此同时,赵明强也看到了扑来的巨熊,吓得魂飞魄散,发出凄厉的惨叫:“救命啊!!” 他想爬出雪坑,但积雪太深太软,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棕熊可不管这些,巨大的熊掌带着风声,就朝雪坑里的赵明强拍去! 这一掌要是拍实了,赵明强脑袋都得开花。 千钧一发之际。 “唳!” 一声尖锐的鹰唳破空而来! 一直在高空盘旋警戒的金雕,如同金色闪电,从峡谷上方俯冲而下。 锋利如钩的爪子,狠狠抓向棕熊的眼睛! 棕熊猝不及防,下意识地闭眼扭头躲避。 拍向赵明强的熊掌也因此偏了方向,擦着他的头皮扫过,带起的风都刮得他脸生疼。 砰! 紧接着,林子里传来一声枪响。 马成业开火了! 他不是朝熊打的,而是朝棕熊身前不到一米的雪地开枪。 子弹炸起一团雪雾,打在冻土上溅起火星。 突如其来的枪响和雪雾,让棕熊冲锋的势头顿了一顿,发出一声困惑而愤怒的低吼。 “大山,石头,带人退到左边岩石后面,快!” 马成业一边快速拉动枪栓退出弹壳,重新上膛,一边大吼。 王大山和石磊立刻反应过来,指挥着几个吓呆的年轻后生,连滚爬爬地躲到左侧一块凸出的巨大岩石后面。 那里相对坚固,头顶也有岩壁遮挡。 “成业哥,你呢?”王大山见马成业没过来,心里一急,跟着急喊。 “别管我,看好他们,别乱开枪!”马成业说话间,又朝棕熊前方的雪地开了一枪。 同时,他转身就跑。 但不是往岩石后面跑,而是朝着峡谷另一侧,一片相对开阔但堆积着厚厚积雪的斜坡跑去。 “吼!” 棕熊的注意力果然被这个不断开枪、还敢逃跑的小东西吸引了。 它放弃了雪坑里那个吓得快昏过去的食物,咆哮着,四足着地,朝着马成业猛追过去! 地面都在它的奔跑下微微震动。 马成业跑得飞快,但他没有直线跑,而是利用峡谷里散落的大石头和枯树,不断变向,绕着圈子。 棕熊体型庞大,在狭窄空间里转弯不如人灵活,几次扑击都落了空,气得连连怒吼。 马成业一边跑,一边观察着地形和棕熊的追击路线。 他要把这头暴怒的巨兽,引向他早就留意到的一个地方。 那位置是冰瀑下方,那片积雪最厚、上方冰棱最密集的区域! “成业哥,小心头顶!” 躲在岩石后的王大山看得心惊胆战,忍不住大喊。 马成业此刻刚好从几根垂下的巨大冰棱下穿过。 棕熊紧追不舍,轰然撞了过去! 咔嚓! 哗啦! 好几根水桶粗的冰棱被棕熊壮硕的身体撞断,砸落下来,摔在雪地上碎成无数冰碴。 其中一根险些砸中马成业的后背。 但马成业仿佛背后长眼,一个前扑翻滚,险险避开。 冰棱砸地的巨响和飞溅的冰块,进一步激怒了棕熊,它追得更急了。 就是现在! 马成业猛地冲向那片选定的厚雪区,然后急停,转身,端枪! 棕熊狂吼着扑来,巨大的阴影笼罩了马成业。 马成业没有开枪打熊。 这么近的距离,猎枪的子弹很难对皮糙肉厚的棕熊造成致命伤,反而可能彻底激怒它。 他枪口一抬,对准了棕熊头顶上方,岩壁上一块看起来摇摇欲坠的、附着大量积雪和冰层的凸起岩石。 砰! 枪响了。 第212章 吃里扒外! 第二百一十二章 吃里扒外!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岩石与岩壁的连接处。 碎石崩飞! 那块凸起的岩石本就因常年冰冻风化而松动,被子弹一击,加上下方棕熊奔跑的震动。 “轰隆隆!” 一大片积雪混合着碎石、冰块,从岩壁上崩塌下来。 如同一个小型的雪崩,劈头盖脸地砸向正下方的棕熊! 棕熊抬头,只看见一片白茫茫压了下来。 它想躲,但庞大的身躯在松软的雪地里根本来不及转向。 “吼!” 怒吼声被淹没在雪浪翻滚的轰响中。 大量的积雪和冰块将棕熊大半个身子埋了进去,把它砸得晕头转向,行动顿时受阻。 “就是现在,大山,绳子!”马成业冲着王大山厉声喝道。 王大山早就准备好了,闻声立刻从岩石后冲出来。 他手里抓着一盘带来的粗麻绳,绳子一头已经绑在了一块坚固的大石头上。 石磊也冲了出来,手里拿着另一根绳子。 两人配合默契,趁着棕熊被雪埋住,挣扎着想要爬出来的时机。 飞快地绕着棕熊跑动,将绳索在它身上缠了几圈,然后拼命拉紧,拴在了附近的树干和石头上。 棕熊被积雪压着,又被绳索捆住,更是暴怒如狂,疯狂挣扎。 碗口粗的树干被它扯得嘎吱作响,绑着绳子的石头也在松动。 “按不住它,绳子要断了!”王大山脸憋得通红,死死拽着绳子。 马成业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束缚。 他快速换上独头弹,这是进山前特意准备的,对付大型野兽,近距离比五六半更有效。 他需要一击致命的机会。 棕熊奋力一挣! 嘣! 一根绳索崩断了! 它探出了一只巨大的前掌,朝着离它最近的石磊拍去! 石磊急忙后退,险险避开。 “石头,引它过来!” 马成业已经跑到了一处位置,那里是两块巨石形成的夹角,只留下一个狭窄的缺口。 石磊会意,立刻朝着夹角方向后退,一边退一边用枪托敲击石头,吸引棕熊的注意。 棕熊果然被激怒,挣扎着从雪堆里拔出身体,扯断剩下的绳索,朝着石磊追去。 但它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巨石夹角里行动更加不便。 就在棕熊挤进夹角,身体被卡住了一瞬间的时机。 马成业动了! 他没有从正面开枪,而是如同灵猿般,借着旁边一块矮石的助力,猛地蹬踏跃起。 下一秒,他直接跳上了棕熊侧后方的一块高石。 居高临下,枪口几乎抵近了棕熊耳后相对脆弱的部位! 这是猎杀大型猛兽时,老猎人传授的致命位置。 砰! 枪声在狭窄的峡谷内格外震耳。 棕熊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嚎叫,挣扎的力道瞬间松懈下来。 它又勉强向前冲了两步,终于轰然倒地,溅起大片雪尘。 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峡谷里,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成功了? 王大山和石磊还保持着拽绳子的姿势,有些不敢相信。 几个年轻后生从岩石后探出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巨熊,又看看枪口还冒着青烟的马成业,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死…死了?”一个后生颤声问。 马成业从高石上跳下来,端着枪,谨慎地靠近,用枪管捅了捅棕熊的脑袋。 毫无反应。 他又仔细看了看耳后的弹孔,确认无误。 “死了。”马成业长长吐出一口白气,这才感觉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一连串的躲避、引诱、射击,看似行云流水,实则险象环生。 任何一环出错,后果不堪设想。 “成业哥,你太牛了!” 王大山第一个欢呼起来,冲过来想拍马成业的肩膀,又怕碰到他伤口似的,手停在半空。 石磊也走过来,重重松了口气,看向马成业的眼神满是佩服。 “先别高兴太早。”马成业摆摆手,目光转向峡谷中央那个雪坑。 赵明强还瘫在里面,面如死灰,裤裆处湿了一大片,竟是吓得失禁了。 刚才棕熊扑向他那一刻,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后来棕熊去追马成业,他又被后续的雪崩和搏斗吓得魂不附体,连爬出来的力气都没了。 马成业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赵明强,你是自己爬出来,还是我让你永远埋在里面?” 他的声音很冷,比这峡谷里的寒风还冷。 赵明强一个激灵,手脚并用地从雪坑里挣扎出来,瘫坐在雪地上,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马…马队长…饶命…饶命啊!”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 马成业没理他的求饶,对王大山使了个眼色。 王大山会意,和石磊一起,把赵明强拖到一边,远离棕熊尸体。 马成业蹲下身,看着赵明强:“说说吧,谁让你干的?” 赵明强眼神躲闪,哪里肯承认:“什…什么谁让干的?马队长,我不明白你说啥…” “不明白?”马成业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到达眼底。 “故意带错路,把队伍引到这容易雪崩的峡谷。” “守夜打盹,引来狼群。” “刚才,想把我推进雪坑,惊动熊瞎子。” “赵明强,你是觉得我马成业傻,还是觉得你自个儿演技挺好?” 每说一句,赵明强的脸就白一分。 “我…我没有…马队长,你冤枉我了,我只是不小心滑倒…”他还想狡辩。 马成业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对王大山说:“大山,搜他身。里里外外,仔细搜。” 王大山早就憋着火,立刻上前,不顾赵明强杀猪般的叫喊和挣扎,把他从头到脚搜了个遍。 果然,从他贴身衣服的夹层里,搜出一个小油纸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熏制过的、味道刺鼻的动物脂肪。 还有一小包红色的、像是朱砂掺了别的什么东西的粉末。 “这是什么?”马成业捡起一点红色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腥甜和草药味。 “这…这是我自己配的防蛇虫的药…”赵明强眼神慌乱,哆嗦着开口。 “防蛇虫?”马成业冷笑,把东西一把砸到他脸上。 “冬天哪来的蛇虫?这味道,是引野兽的吧?加上这特制的油脂,味道能飘出几里地。” “昨晚狼群,就是你用这个引来的,对不对?” 赵明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还有。”马成业指了指峡谷上方,语气更加冷峻。 “这地方,你熟。知道这里有熊,也知道这里容易雪崩。” “你这是故意把我们往死路上引。” “赵明强,谋害同志,破坏集体生产,这罪名,够你喝一壶的。” 马成业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赵明强心上。 “现在说,是谁指使你的。说了,算你戴罪立功。不说…”马成业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棕熊巨大的尸体。 “我就把你交给公社武装部,按敌特破坏处理。” “这年头,这罪名是什么下场,你清楚。” 敌特破坏! 赵明强吓得魂飞魄散,这帽子扣下来,枪毙都有可能! “我说,我说!”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嚎哭起来。 “是…是王浩天,是王浩天让我干的!” “他说…他说只要你这次进山出事,残了或者死了,他就给我五十块钱。” “还有…还有下次打猎优先选我当向导的资格…” “他说你挡了他的路,抢了他的风头…只要没了你,他就能在跃进屯出头…” “那些引兽的药粉和油脂,也是他给我的…说关键时候用…” 赵明强倒豆子一样全说了,边说边磕头。 “马队长,我错了,我鬼迷心窍…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王大山气得眼睛都红了,一脚踹在赵明强身上:“王浩天那个王八蛋,老子回去宰了他!” 石磊也脸色铁青:“吃里扒外的东西,成业哥带着大伙找活路,他却在背后下黑手!” 第213章 刻意诬陷 第二百一十三章 刻意诬陷 马成业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早已料到。 他让石磊拿出随身带的铅笔和记账的本子,把赵明强的口供原原本本记录下来,然后让赵明强按了手印。 “押着他,回去再算账。”马成业收起口供,吩咐道。 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眼前这头熊,还有安置伤员。 刚才的雪崩和搏斗,虽然没人受重伤,但有两个年轻后生在躲避时崴了脚,还有一人被飞溅的冰碴划破了脸。 马成业先让人给伤员简单包扎处理。 然后指挥众人,开始处理这头巨大的战利品。 熊皮要完整剥下,这玩意儿值大钱。 熊胆、熊掌更是珍贵药材和食材。 熊肉也不能浪费,虽然粗糙,但也是难得的肉食。 七八个人忙活了小半天,才把这大家伙初步分解好。 熊皮小心翼翼地卷起,熊胆用油纸包好,熊掌割下,熊肉分割成块。 光是这些,就够他们背的了。 “成业哥,这赵明强咋办?”王大山指着被捆成粽子、瘫在一边的赵明强。 马成业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疲惫的众人和一堆猎物。 “先带着。下山再处置。” 他走到赵明强面前,冷冷道。 “赵明强,你这条命,暂时留着。” “回去后,老老实实把你怎么跟王浩天勾结的,一五一十向公社、向全屯人交代清楚。敢耍花样…” 马成业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寒意让赵明强如坠冰窟,连连点头. “我说,我全说,不敢耍花样!” 马成业不再看他,转身对众人道。 “收拾东西,原路返回。” “今晚不在山里过夜了,趁天亮,能走多远走多远。” 带着这么多猎物,还有伤员和俘虏,必须尽快离开这危险的野熊沟。 众人虽然疲惫,但打了这么大一头熊,个个兴奋不已,干劲十足。 很快收拾妥当,背着沉甸甸的收获,押着面如死灰的赵明强,沿着来路,踏上了归程。 队伍背着沉甸甸的猎物,押着赵明强,沿着来路往回走。 天阴沉沉的,又开始飘起了小雪。 这样的天气的确是不能下山了,还是得找个地方过夜。 马成业看了看周围地形,指了指冰瀑侧面一块背风的岩石后头。 “今晚就在那凑合一宿,生堆火,轮流守夜。” 众人没意见,实在是累坏了。 简单清理出一块地方,生起篝火,烤了点熊肉和干粮。 肉香混着焦糊味,在这冰天雪地里,也算难得的热乎气。 赵明强被捆在一边,没人给他吃的,饿得肚子咕咕叫,也不敢吱声。 马成业靠着岩石闭目养神,灵气感知却悄悄散开,习惯性地探查着周围。 忽然,他察觉到冰瀑后面,似乎有微弱的气流扰动。 不像是自然风。 他睁开眼,站起身,拿着手电筒,往冰瀑后面绕去。 “成业哥,去哪?”王大山见马成业站起身来,开口问道。 “看看。”马成业没多说,径直往外走。 绕过冰瀑,后面是陡峭的岩壁,长满了枯藤和积雪。 手电光扫过,马成业注意到一处枯藤后面,似乎有个黑黢黢的缝隙。 他拨开枯藤和积雪,一个半人高的洞口露了出来。 洞口不大,被冰凌和枯藤遮掩得很隐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有风从里面微微吹出,带着一股干燥的尘土味。 “这里面好像有个洞。”马成业回头招呼了一声。 王大山和石磊也跟了过来,好奇地往里照了照。 “进去看看?”王大山问。 马成业点点头,矮身钻了进去。 洞里比想象中宽敞,有两人高,三四丈深。 里面很干燥,没有野兽的腥臊味,反而有股淡淡的烟熏味和霉味。 地上有烧过的灰烬痕迹,还有几个破烂的瓦罐。 洞壁上有烟熏的黑印,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张用石头垒起来的简易石床。 “这像是有人住过。”石磊摸了摸石床上的灰,时间不短了。 “可能是以前的老猎户,或者跑山客的秘密落脚点。”马成业说着,手电光在洞里仔细扫过。 在洞壁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他发现了点异常。 那里的土色和周围有点不同,像是被动过。 马成业走过去,用匕首小心地挖了挖。 没挖几下,匕首碰到了硬物。 扒开浮土,露出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陶罐。 陶罐不大,封口用蜡封着。 王大山和石磊也围了过来,屏住呼吸。 马成业小心地撬开蜡封,打开罐口,一股浓郁的药香混合着土腥味扑鼻而来。 手电光照进去,里面是几根粗壮的人形根须,须子密密麻麻,芦头饱满。 “老山参!”王大山低呼一声,眼睛都直了。 这年头,野山参本来就难找,品相这么好的老山参,更是稀罕物。 看这芦头和纹路,起码是几十年以上的老货。 价值不菲! “再看看别处。”马成业心里一喜,把陶罐小心放好,继续在洞里搜寻。 很快,在石床下另一个隐蔽的土坑里,又发现了一个破旧的鹿皮包裹。 打开包裹,里面是几张保存完好的毛皮。 毛皮油光水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深紫色的光泽,手感柔软得惊人。 “紫貂皮!”石磊也认了出来,声音有些激动。 紫貂皮,在这年头,那是顶顶珍贵的皮货,供销社收购价高得吓人。 这几张皮子品相极好,毛色纯正,绒毛厚密,一张就抵得上好几张熊皮。 “发财了…”王大山喃喃道,随即又赶紧摇头。 “不是,是给集体发财了。” 马成业心里也乐开了花,没想到这山里还藏着这么多好东西。 有了这些东西,这次进山的目标超额完成,而且远超预期。 熊皮熊胆已经很值钱,再加上这老参和罕见的紫貂皮,跃进屯今年过冬和开春的用度,能宽裕不少。 他把东西重新包好,带出山洞。 外面的人看到他们捧出来的东西,都惊呆了。 “这…这是从洞里找到的?” “我的天,这么大的人参!” “这紫貂皮,真漂亮啊!” 众人围上来,啧啧称奇。 连被捆着的赵明强都伸长了脖子,眼里又是嫉妒又是后悔。 早知道冰瀑后面有这好事,他… 马成业没理会众人,让王大山和石磊把东西收好。 “今晚轮流守夜,东西看紧了。明天一早,全速下山。” 有了这意外收获,大家虽然疲惫,但精神头都足了不少。 第二天天刚亮,队伍就出发了。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显沉重,但众人脚步却轻快许多。 傍晚时分,终于看到了跃进屯的轮廓。 屯口,徐大强早就带着一群人等着了。 见他们回来,还抬着、背着这么多东西,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回来了回来了!” “嚯,这么多东西,那是熊吗?” “成业他们真打了头熊!” 徐大强快步迎上来,先看到被捆着的赵明强,愣了一下。 “成业,这是…” “王浩天指使的,想在山上害我。”马成业言简意赅,把赵明强的口供本子递给徐大强。 “具体让他自己说。” 徐大强快速翻看,脸色越来越沉。 这时,王浩天也挤在人群里。 他看到赵明强被捆着回来,马成业等人不但毫发无伤,还带回这么多猎物。 尤其是看到那巨大的熊皮和捆扎好的紫貂皮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下意识想往人群后面缩。 “王浩天!”徐大强一声暴喝,吓得他一哆嗦。 “你给我滚出来!”徐大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明强。 “你自己看看,你干的好事!” 王浩天被众人目光盯着,硬着头皮走出来,强装镇定。 “徐队长,你这是啥意思?我可啥都不知道。” “赵明强,你说!”徐大强把口供本子摔在王浩天面前,脸上带着怒气。 赵明强早就吓破了胆,竹筒倒豆子般。 把王浩天怎么找他,怎么许诺好处,怎么给的引兽药粉,怎么让他找机会害马成业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 还掏出怀里没撒完的药粉作证。 人群一片哗然。 “王浩天,你个黑了心的!” “马队长带着大伙找活路,你居然想害他!” “怪不得你撺掇赵明强跟去,就没安好心!” 王大山更是怒不可遏,冲上去就要揍王浩天,被石磊拉住。 王浩天见事情败露,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可他哪里肯承认? “这…这是诬陷,徐队长,这是马成业和赵明强串通好了诬陷我!”他急声道,声音都尖了。 “我指使他?我图什么?” “马成业同志为屯里做了这么多贡献,我敬重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害他?” “徐队长,你可不能听信一面之词啊!” 第214章 丢人现眼 第二百一十四章 丢人现眼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马成业。 “马成业,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觉得我抢了你的功劳。可你也不能用这种下作手段陷害我吧?” “大家都是革命同志,要讲团结,你这样做,是何居心?” “况且,我姐还是你亲三婶呢,你怎么能这么陷害我啊!” 倒打一耙,还挺溜。 周围群众看看王浩天,又看看马成业,有些年纪大的面露疑惑。 毕竟王浩天是城里回来的人,虽说有点自大,但平时说话也挺客气,真会干这种事? 马成业还没说话,王大山先忍不住了,跳出来指着王浩天鼻子骂。 “王浩天,你少在这儿放屁!” “赵明强亲口说的,你给了他五十块钱和药粉,让他害成业哥,证据确凿,你还敢抵赖?” “敬重?我呸,你眼红成业哥修渠立功,眼红成业哥打猎有本事,恨不得他死了你才好上位!” “你那点龌龊心思,当谁不知道?” 王浩天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强辩道。 “王大山,你…你血口喷人,你有证据吗?” “就凭赵明强一张嘴?他那是被马成业屈打成招!” “再说了,我有什么动机害马队长?我图什么?” 马成业这时候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你图什么?” “你图的是修水渠总指挥的位置,图的是在跃进屯说话算话的权威,图的是压我一头,好在公社领导面前露脸。” “你嫉妒我修渠出了风头,嫉妒我打猎解决了炸药钱,嫉妒屯里人听我的不听你的。” “你觉得,只要我残了,或者意外死在山里,这些就都是你的了。” “王技术员,我说得对吗?” 马成业每说一句,王浩天的脸就白一分。 周围群众也听明白了,议论纷纷。 “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王浩天回来了以后,是有点不服气成业!” “上次开会,他还跟成业唱反调呢!” 王浩天眼看形势不对,索性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喊道。 “对,我就是不服你,怎么了?你一个富农崽子,凭什么骑在我头上?” “修渠是我画的图,是我定的标准,凭什么功劳都是你的?” “打猎?打猎算什么本事?蛮干,冒险,破坏山林!” “我就是要让你知道,这跃进屯,不是你马成业一个人说了算!” 他这话,等于变相承认了。 徐大强气得浑身发抖,骂道:“王浩天,你……你混账!” “为了争权夺利,你就敢谋害同志?你这是犯罪!” 王浩天狞笑一声,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犯罪?谁看见了?赵明强说的?” “他一个地痞无赖的话,能当证据?” “马成业,今天算你命大。但你别得意,咱们走着瞧!” 他转身就想走。 “站住。” 马成业的声音不大,却让王浩天脚步一顿。 “王浩天,你是不是觉得,没当场抓住你把钱给赵明强,我就拿你没办法?” 马成业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熏制过的动物脂肪,还有那包红色药粉。 “这药粉和油脂,是你给赵明强的吧?” “味道特殊,里面掺了朱砂和几种草药,公社卫生所的老李头应该认得。” “赵明强家里搜出来的熏肉,和你上次从公社带回来、分给几个相好的一模一样,熏制手法特殊,带着松柏味。” “还有,你给赵明强那五十块钱,其中三张是连号的旧币,供销社老张上个月刚找给你,他应该记得。” 马成业一样一样说着,语气不紧不慢。 “这些,够不够当证据?” “不够的话,咱们还可以去公社,查查你最近的收支,查查你和赵明强最近的接触。” “王技术员,这年头,组织上调查一个人,你觉得能查出多少东西?” 王浩天的脸,彻底白了。 他没想到马成业心思这么细,更没想到他连钱币连号、熏肉味道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 周围群众看向马成业的眼神,更是充满了佩服。 成业这是早就防着他了! 王浩天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他知道,完了。 人证物证都在,马成业又深得人心,徐大强也明显站在马成业那边。 他再狡辩,也是徒劳。 王浩天知道抵赖不过,突然恼羞成怒,指着马成业破口大骂。 “马成业,你得意什么,你不就是个富农崽子吗?凭什么踩在我头上!” “要不是你,修水渠出风头的该是我,打猎立功的也该是我!” “都是你,抢了我的东西,还把我姐欺负的那么惨!” 他越说越激动,竟挥舞着拳头朝马成业冲过去。 “我跟你拼了!” 旁边早就按捺不住的王大山,直接一个箭步上前,挡在马成业前面,伸手就攥住了王浩天挥来的手腕。 “王浩天,你他娘的还想动手?” 王大山手劲多大,捏得王浩天嗷一声惨叫,手腕像要被捏断。 石磊也上前一步,冷冷盯着他。 王浩天挣扎了两下,根本挣不脱,反而疼得龇牙咧嘴。 马成业这才慢慢走上前,看着王浩天因为疼痛和愤怒扭曲的脸。 “王浩天,我是不是富农出身,不是你说了算。” “我能出风头,是因为我给跃进屯干了实事,修了水渠,打了猎物。” “你呢?除了在背后使阴招,还会什么?” “说我抢了你的?你也配?” 几句话,说得王浩天脸色铁青,却又无力反驳。 这时,闻讯赶来的王凤娟挤进人群,看到弟弟被王大山扭着,又听了事情经过,顿时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哎呀我的天啊,浩天他年纪小不懂事啊…都是被那赵明强给骗了啊!” 她扑到徐大强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 “徐队长,你可不能听外人一面之词啊!” “浩天他咋会害人呢?肯定是那赵明强自己起了坏心,攀咬我们家浩天啊!” “我们爹妈死得早,就剩我们姐弟俩相依为命…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看在他姐夫也为屯里出过力的份上,饶了他这一回吧,我保证,我保证他再也不敢了!” 王凤娟哭得凄惨,又是求情又是搬出死去的爹妈和自家男人。 周围一些老婶子看着她可怜,也有些心软,小声劝着。 “是啊徐队长,王浩天好歹也是成立来的。!” “年轻人一时糊涂,教育教育得了!” “真送去公社,这名声可就毁了…” 徐大强皱着眉头,有些为难。 王浩天不是跃进屯本屯人,是这次回来探亲过年的。 真按破坏生产、谋害同志的罪名送公社,恐怕得重判。 可要不处理,马成业这边怎么交代?屯里人怎么看? 马成业看出了徐大强的为难,也看出了周围一些人的松动。 他上前一步,开口道。 “队长,王浩天虽然不是本屯人,但住在跃进屯,就得守跃进屯的规矩。” “他勾结外人,意图谋害我,证据确凿。” “往小了说是私人恩怨,往大了说,就是破坏我们跃进屯的团结,破坏生产。” “不处理,难以服众。” 王凤娟一听,哭得更凶了,对着马成业哀求。 “成业啊,婶子知道你受委屈了,婶子给你赔不是!” “你看在都是一个屯的份上,饶了浩天吧,他以后再也不敢了!” 马成业不为所动,继续对徐大强说:“不过,送公社确实影响太大,对咱们屯名声也不好。” “我的意见是,队里内部处理。” “他不是城里来的,有文化吗?不是看不起干农活的吗?” “那就罚他去掏粪、扫厕所、清猪圈,把咱们屯里最脏最累的活干一遍,好好改造思想。” “工分扣光,今年年底的分红也别想了。” “什么时候改造好了,什么时候再谈别的。” 这话一说,王凤娟的哭声顿了一下。 掏粪扫厕所清猪圈…这可比打骂还丢人。 况且,要是年底没分红了,到时候他们还怎么过年? 就因为马成业,他们家底都快被掏空了! 王浩天更是涨红了脸,指着马成业喊道:“马成业,你…你欺人太甚!” “嫌丢人?”马成业看着他,冷笑一声。“那就送公社。让全公社都知道你王浩天是个什么东西。” 第215章 狂妄自大 第二百一十五章 狂妄自大 王浩天顿时蔫了,送公社,那就真完了。 徐大强想了想,这确实是个办法。 既给了马成业交代,也平息了众怒,还不用闹到公社去。 “行,就按成业说的办!”徐大强一锤定音。 “王浩天,从明天开始,你就去负责打扫全屯的公共厕所和猪圈牛圈,掏粪挑粪的活也归你。” “每天由队里派人监督,干不完不准吃饭。” “工分全部扣除,年底分红也没你的份。” “再有下次,直接捆了送公社!” 王浩天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让他这个自诩有文化的城里人,去干最脏最贱的活,还要被全屯人看着…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王凤娟还想求情,被徐大强瞪了回去:“再啰嗦,连你家的工分一起扣!” 她顿时不敢吱声了,只能抹着眼泪,恨恨地瞪了马成业一眼。 事情处理完,徐大强让人把面如死灰的王浩天押下去。 又把赵明强关进了屯里的临时拘留室,等明天再派人押送公社处理。 然后,他才有空仔细看马成业他们带回来的收获。 清点完这次上山的猎物,徐大强的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好,好啊,成业,你们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这些东西,尤其是这老参和紫貂皮,送到县里收购站,能换回不少钱和票!” “咱们屯今年过年,还有开春买种子化肥的钱,可都指望这些了!” 周围社员们也围上来,看着那罕见的紫貂皮,摸着厚实的熊皮,个个喜笑颜开。 “成业,真有你的!” “这下可好了,能过个肥年了!” “还是跟着成业哥有肉吃!” 马成业把大部分东西都交给了徐大强,只留下那坛老山参。 “队长,这人参我留着,山里危险,备着救命用。其他的,都入集体账。” 徐大强自然没意见,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这人参你拿着,以防万一。” “这次进山,你功劳最大,队里都记着呢。” 马成业摆摆手,没再多说。 王大山和石磊帮着把猎物搬去队部仓库,一路兴奋地跟人讲述着山里打熊的惊险过程。 听得众人一惊一乍,对马成业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马成业回到家,简单洗漱了一下,吃了点东西。 看着屋里那坛老山参,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年头,好东西放在自己手里,比什么都强。 至于王浩天… 马成业眼神冷了冷。 这次只是开始。 以王浩天那性子,吃了这么大亏,干了那么丢人的活,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马成业也不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事情处理完,屯里又恢复了平静。 马成业把熊皮、熊胆、紫貂皮这些值钱玩意儿都交给了队里。 徐大强乐得合不拢嘴,第二天就亲自带人送到公社收购站。 回来的时候,兜里揣着厚厚一沓钞票和票证,脸都笑开了花。 “成了,成了,这下咱们屯可宽裕了!” “买种子,买化肥,买农具,还能给大伙儿添置点过年东西!” 全屯上下喜气洋洋,见着马成业都竖大拇指。 “成业,能耐!” “跟着成业干,有肉吃有票子花!” “咱们跃进屯总算是能过个好年了。” 马成业自己倒没太张扬,该下地下地,该巡渠巡渠。 白天去工地转转,看看水渠通水后的情况,指导一下冬小麦的灌溉。 傍晚回家,徐知茵已经做好了热乎饭菜,父亲马志强和母亲林桂芬也会跟他聊聊屯里的事。 小老虎长大了些,整天在院里扑腾,金雕偶尔落下来歇歇脚,家里热闹得很。 王大山和石磊几个,也分到了不少好处。 徐大强做主,从卖皮货的钱里抽出一部分,作为这次进山的额外奖励,分给了他们。 钱不多,但也是个心意。 几个年轻后生拿着钱,笑得见牙不见眼。 “成业哥,下次进山还叫我们!” 马成业笑着点头应下。 相比之下,王浩天就惨多了。 从第二天开始,他就被徐大强安排去打扫全屯的公共厕所和猪圈牛圈。 天不亮就得起来,挑着粪桶,挨个厕所去掏。 冬天粪坑冻得梆硬,得用镐头刨,臭气熏天。 猪圈牛圈里更是泥泞不堪,粪便和泥水混在一起,溅得他满身都是。 以前在城里,他哪干过这种活? 现在,他得捏着鼻子,一勺一勺往外舀。 屯里人见了他,都绕着走,捂着鼻子,眼神里带着鄙夷和嘲笑。 “哟,王技术员,掏粪呢?” “这活计适合你,好好改造思想!” “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样,掏粪都掏得比别人仔细!” 王浩天气得脸色铁青,却不敢发作。 徐大强真派了人监督他,干不完活不准吃饭。 他姐姐王凤娟想偷偷帮他,也被监督的人瞪了回去。 “徐队长说了,谁帮扣谁工分!” 王凤娟只能在家抹眼泪,心里把马成业恨得要死。 她觉得,要不是马成业,她弟弟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 王浩天更是把马成业恨到了骨子里。 每天顶着寒风臭气,干着最下贱的活,听着最刺耳的嘲讽。 他心里的怨毒,像野草一样疯长。 “马成业…都是你害的…” “让我丢尽脸面,干这种活…你等着,等着!” 他咬着牙,一边费力地刨着冻硬的粪块,一边在心里发狠。 他原本想着,忍一忍,干完这阵子,等开春了找机会回城里,离开这鬼地方。 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带着一身粪臭和污名? 那他以后在城里还怎么抬头?怎么见那些朋友同事? 不行,他不能让马成业好过。 他得让马成业付出代价,血债血偿! 这个念头像毒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日子一天天过去,水渠通了,水也引来了。 虽然天寒地冻,但跃进屯的人干劲十足。 趁着土地还没完全上冻,徐大强组织人手,把水渠下游的几百亩旱地都平整了一遍,开出了灌溉沟。 马成业带着人,把水渠的闸口、分水口又检查加固了一遍。 尤其是几处关键位置,都用石头和水泥重新垒过,确保万无一失。 “等开春化了冻,把这些地的冬小麦一收,又能种别的。”徐大强站在渠边,看着哗啦啦流淌的清水,满脸憧憬。 “有了这水,咱跃进屯往后就再也不用看老天爷脸色吃饭了!” 马成业也点点头,水利是农业的命脉,这话一点不假。 有了这条渠,跃进屯往后的日子,就有了盼头。 然而,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这天傍晚,王浩天拖着疲惫的身子,把最后两桶粪倒在指定的沤肥坑里。 监督的人检查完,点点头,放他回去吃饭。 王浩天却没往家走,而是绕了个弯,悄悄出了屯子,往邻村黄果屯的方向摸去。 黄果屯离跃进屯不算远,翻过一道山梁就是。 但两个屯子因为水源和地界的事,一直都有些矛盾,这些年关系一直不冷不热。 加上马成业好几次都让黄果屯丢了脸,两家更是结仇。 王浩天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黄果屯村口,东张西望了一会儿,闪身钻进了一户低矮的土坯房。 屋里,一个五十来岁、脸色黝黑、眼神阴鸷的瘦小老头,正就着一碟咸菜喝酒。 正是黄果屯的生产队副队长,李老棍。 李老棍在黄果屯是出了名的滚刀肉,爱占小便宜,心思活络,但也睚眦必报。 因为跃进屯修了水渠,引了上游的水,下游黄果屯的水量就少了些。 为此,李老棍没少在背后骂娘。 “李叔。”王浩天挤出一脸笑,凑了过去。 李老棍抬眼瞥了他一下,继续夹咸菜。 “哟,这不是跃进屯的王技术员吗?怎么有空跑我这破地方来了?” 语气不阴不阳,明摆着是因为他是跃进屯的人所以不待见。 王浩天心里暗骂,脸上却不敢表露,从怀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李叔,抽烟。” 李老棍这才放下筷子,接过烟,就着油灯点燃,深吸了一口。 “说吧,啥事?你这大知识分子,总不会是专门来给我送烟的吧?” 王浩天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笑意:“李叔,我是来给你送个发财的机会。” “发财?”李老棍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 “就你们跃进屯那抠搜样,还能让我发财?” “不是跃进屯。”王浩天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 “是…马成业。” 第216章 抓捕犯罪证据! 第二百一十六章 抓捕犯罪证据! 李老棍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眯起眼。 “马成业?就是你们屯儿那个修水渠、打了熊的小子?” “对,就是他。”王浩天咬牙切齿,眼里都带着狠意。 “这小子太狂,挡了我的路,也挡了李叔你的路。” “我听说,因为水渠的事,黄果屯今年冬灌的水不够?” “是不是马成业他们把水截了?” 李老棍脸色沉了下来,没说话,算是默认。 王浩天见状,继续添油加醋。 “李叔,你想啊,这水渠是马成业牵头修的,好处都让跃进屯占了,你们黄果屯吃亏。” “这口气,你能咽得下?” “我有个法子,既能给马成业一个教训,又能让李叔你出口恶气,说不定…还能捞点实惠。” 李老棍眼神闪烁,看向王浩天:“什么法子?” 王浩天凑到他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半天。 李老棍听着,眉头渐渐皱起,又慢慢松开,最后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 “你这小子,心够黑啊。不过…这事风险不小。” “风险大,收益也大。”王浩天见李老棍有点怂,继续怂恿。 “事成之后,马成业身败名裂,跃进屯的水渠也得废。” “到时候,上游的水,还不是黄果屯说了算?” “李叔你在屯里的威望,不也就上去了?” 李老棍沉吟片刻,狠狠抽了口烟。 “光咱俩,怕是不够。得再拉个人。” “谁?” “公社孙副主任。”李老棍吐出烟圈,露出一口黄牙。 “他跟徐大强不对付,早就看跃进屯和马成业不顺眼了。” “有他兜底,这事才稳妥。” 王浩天眼睛一亮,咽了口唾沫:“孙副主任?他能愿意?” “我去说。”李老棍掐灭烟头,笑的一脸得意。 “他侄儿子惦记徐大强那个位置不是一天两天了。” “跃进屯出个重大质量事故,徐大强这个队长,还有马成业这个功臣,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两人又低声密谋了一阵,定下了计划。 目标,就是跃进屯刚修好、还没经过大水考验的水渠主闸口。 几天后,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寒风呼啸,吹得枯枝呜呜作响。 跃进屯一片寂静,只有零星几点灯火。 水渠闸口附近,更是漆黑一片,只有水流哗哗的声音。 几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摸到了闸口附近。 领头的是李老棍,带了两个信得过的本家子侄。 “快点,动作轻点。”李老棍左右看看,低声催促。 两个年轻人拿着撬棍和铁锤,摸到闸口基座的水泥石头结合处。 这里是最关键,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他们用撬棍插进石缝,用力撬动,又用铁锤,小心地敲打固定石料的楔子。 咚咚的闷响,被风声和水流声掩盖。 “李叔,差不多了,再撬石头就松了。”一个年轻人擦着汗,小声说。 李老棍凑近看了看,闸口基座有几块关键的石料已经被撬得微微松动。 平时看不出,一旦开闸放水,水流持续冲刷,这些松动的石料很快就会移位、垮塌。 到时候,整个闸口都可能被冲毁,下游的农田房舍都得遭殃。 “行,撤。”李老棍这才满意的挥挥手,喊道。 几人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第二天,一切如常。 马成业照例早起,沿着水渠巡查。 这是他养成的习惯,每天都要把水渠从头到尾走一遍,看看有没有渗漏、破损。 走到主闸口附近时,他停下了脚步。 眉头微微皱起。 闸口看上去没什么异样,水流平稳。 但马成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闸口的基座,水泥抹面完整,石料垒砌牢固。 可…他伸手摸了摸几处石料的接缝。 指尖传来极其细微的松动感,不仔细感觉,根本察觉不到。 但他本来就有灵气所在,这水渠哪里有问题,哪里不对劲,一眼就知道。 察觉到不对,马成业心里一沉。 他站起身,又绕着闸口走了一圈,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细节。 终于,在背水一面、靠近水底的位置,他发现了一处不起眼的痕迹。 那里的水泥,颜色似乎比旁边的略深一点。 像是最近才被动过,又匆匆抹平,但还没来得及完全干透。 马成业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这闸口,被人动过手脚! 他立刻转身,快步往屯里跑。 找到徐大强,把自己的发现一说。 徐大强也吓了一跳,说话都差点结巴了:“成业,你看清楚了?真有人搞破坏?” “千真万确。”马成业语气肯定,脸色也铁青。 “基座石头松了,水泥也被动过。” “现在看不出问题,一旦开大闸放水,水流一冲,肯定出事。” “他娘的,谁这么缺德!”徐大强气得大骂,猛地一拍桌子。 这水渠是跃进屯的命根子,真要出事,损失就大了。 “队长,现在不是骂的时候。”马成业冷静道。 “得赶紧把闸口关了,组织人手抢修加固。” “还有,得查清楚,是谁干的。” 徐大强也意识到问题严重,立刻点头:“好,我这就去叫人关闸。成业,你看怎么修?” 马成业略一思索,喊道。 “基座石头得重新垒,水泥得重新浇。最好今天之内弄好,不能耽误下游冬灌。” “另外,这事先别声张,暗地里查。打草惊蛇,反而不好抓人。” 徐大强深以为然,立刻去安排。 很快,闸口被关闭。 马成业带着王大山、石磊等几个信得过的人,拿着工具赶到闸口。 前边儿已经有人在验收闸口了,正准备开闸,试一下水渠的最大通水能力。 这也是工程验收的必要步骤。 屯里不少人都来看热闹,聚在闸口附近。 马成业心里一紧,赶紧冲着大家伙喊起来。 “先别开闸!” “闸口基础有问题,需要重新检查加固!” 然而,已经晚了。 为了今天的试水,上游的临时蓄水坝已经提前拦了一夜的水。 此刻,负责开闸的人听到号令,已经拉开了闸门的插销! 沉重的闸门被水流缓缓冲开! 蓄积了一夜的水,如同脱缰野马,轰然涌出! 巨大的水流冲击在闸口石体上。 那处被撬松的石基,本就在水流的持续冲刷下岌岌可危。 此刻被这蓄足力量的洪流一冲! 咔嚓! 一声脆响! 紧接着是令人心悸的岩石摩擦和崩裂声! 闸口靠近水流冲击面的那部分石基,支撑不住,猛地向下垮塌了一角! 上方的石体失去支撑,顿时倾斜,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汹涌的水流从裂缝中狂喷而出,冲向下游的渠道和田地! “闸口垮了,快跑啊!” 人群顿时大乱,惊呼声四起。 徐大强脸都白了,嘶声大喊:“下游的人,快疏散,离开渠道!” 马成业眼看着水流失控,心知不妙。 下游不远处,还有几户人家的房子和刚灌上水的麦田。 这水要是冲下去,损失就大了! “大山,石头,带上沙袋和木桩,跟我来!” 马成业大吼一声,抄起旁边一把铁锹,率先朝着闸口垮塌处冲去。 王大山和石磊反应极快。 两个人立刻招呼几个年轻后生,扛起早就备好的防洪沙袋和木桩,跟着冲了过去。 垮塌的闸口处,水流湍急,冰冷刺骨。 断裂的石块在水中翻滚,随时可能再次坍塌。 马成业二话不说,脱掉棉袄,只穿着单衣,噗通一声就跳进了齐腰深的冰水里!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激得他浑身一颤。 但他咬紧牙关,奋力游到垮塌的石基旁,用身体顶住一块摇晃的巨石。 “木桩,沙袋,快!” 王大山和石磊也紧跟着跳了下来,三人合力,将粗大的木桩死死顶在垮塌的石基缺口处。 其他人在岸上,奋力将沙袋抛下来。 马成业和王大山、石磊站在冰水里,接过沙袋,一个个垒在木桩后面,堵住水流的冲击。 水流冲击力极大,冰凉刺骨。 沙袋浸了水,沉重无比。 三人在激流中站立不稳,几次差点被冲倒,全靠互相搀扶和顽强的意志支撑。 “成业哥,撑住!”王大山脸冻得发紫,牙齿打颤。 “放心,倒不了!”马成业咬着牙,手臂青筋暴起。 岸上的人看得心惊胆战,纷纷找来绳索,抛下去让他们抓住,防止被冲走。 又有人跳下来帮忙,但水流太急,冰水太冷,普通人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全靠马成业三人作为支柱,硬生生扛住了最关键的缺口。 徐大强急得团团转,一边指挥人加固其他部位,一边组织下游疏散。 就这么一堵一疏,忙乱了将近一个时辰。 在众人拼死努力下,垮塌的缺口终于被沙袋和木桩临时堵住,水流被导回了主渠道。 险情暂时控制住了。 马成业三人被拉上岸时,几乎冻僵了,嘴唇乌紫,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身上脸上全是冰碴和泥水。 林桂芬和马志强闻讯赶来,看到儿子这副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 “快,快回家,烧热水,换衣服!”徐大强急忙安排人帮忙。 马成业摆摆手,强撑着查看了一下临时加固的情况。 “必须马上彻底检修,找出垮塌原因…这绝不是自然损坏…” 第217章 背后黑手! 第二百一十七章 背后黑手! 话没说完,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 冰冷和力竭,加上精神高度紧张后的松懈,让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后倒去。 “成业!” “成业哥!” 众人惊呼,手忙脚乱地扶住他。 林桂芬吓得脸都白了,扑过来摸着儿子冰凉的脸。 马成业已经昏迷过去,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快,抬回去,去请赤脚医生!”徐大强脸都白了,吓得急声大吼。 众人七手八脚,抬起马成业,急匆匆往他家跑去。 王大山和石磊也冻得不轻,被人搀扶着跟在后面。 徐知茵正在院里晾衣服,远远看到一群人慌慌张张抬着个人过来,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等看清抬的是自家男人,脸色煞白,嘴唇乌紫,浑身湿透还滴着水。 她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木盆哐当掉在地上。 “成业,成业你怎么了?” 她扑过去,手颤抖着去摸马成业的脸,冰凉。 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快,抬进屋,放炕上!”林桂芬抹着眼泪,声音带着哭腔指挥。 马志强也急得直搓手,帮忙把人安顿好。 屋里顿时挤满了人,个个脸上都带着担忧。 赤脚医生很快被请来,把了脉,翻了眼皮,又看了看舌苔。 “受了大寒,力竭晕厥。得赶紧把湿衣服换了,用热水擦身,暖和过来。” “我开副驱寒发汗的方子,马上煎了灌下去。” “能不能缓过来,就看今晚了。” 这话一说,屋里气氛更沉重了。 徐知茵强忍着眼泪,赶紧去打热水,找来干净衣服。 林桂芬帮忙,婆媳俩手忙脚乱地给马成业换下湿透的冰冷衣裳,用热毛巾一遍遍擦拭他冰凉的身体。 马成业闭着眼,呼吸微弱,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看着就让人心疼。 王大山和石磊也被人搀了进来,两人情况稍好,但也冻得不轻,裹着棉被在一边哆嗦。 徐大强急得在屋里转圈,嘴里不住念叨。 “都怪我,都怪我,要是早点听成业的,关闸检查,就没事了…” 屋里挤满了人,都是跟着过来看看的屯里乡亲。 大家看着马成业这副模样,心里都不是滋味。 “成业都是为了咱们屯,才跳进冰水里的,那么冷的水,一泡就是一个时辰,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 “要不是成业他们拼死堵住口子,下游的房子和田就全完了。” “这是拿命在护着咱们跃进屯啊!” 众人七嘴八舌,又是感激又是担心。 徐知茵给马成业擦完身,换上干爽衣服,又灌下去半碗热姜汤。 见他还是没醒,眼泪又止不住往下掉,握着他冰凉的手,低声唤着:“成业,成业你醒醒…” 林桂芬也在一旁抹泪,马志强蹲在墙角,闷头抽烟,眉头拧成了疙瘩。 徐大强见状,知道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反而添乱。 他叹了口气,对徐知茵和林桂芬说。 “知茵,桂芬嫂子,你们好好照顾成业。” “需要啥,只管开口,队里全力支持。” “大家都散了吧,该干啥干啥去。成业需要静养,咱们别在这儿吵着他。” “闸口那边,还得派人盯着,抓紧抢修。” 话虽如此,但大家伙都不肯走。 人心都是肉长的,马成业怎么对他们的,他们都看得清楚。 现在马成业都倒下了,谁心里是滋味儿? 徐知茵擦了擦眼泪,站起身,对满屋子的人说。 “谢谢大伙儿惦记,成业这边有我和爹娘照顾。” “水渠那边还得有人盯着,别再出岔子。” “大家先回去忙吧,成业要是醒了,也不希望大伙儿都围在这儿耽误正事。” 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 林桂芬也抹着泪,点点头说:“是啊,大伙儿心意我们领了,先回去忙吧,这儿有我们呢。” 众人这才慢慢散去,但心里都沉甸甸的。 王大山和石磊也被家人搀扶着回去了。 屋里终于清静下来。 徐知茵坐在炕边,一遍遍给马成业换着额头上的湿毛巾。 药很快抓来熬上了,满屋子都是苦涩的药味。 林桂芬坐在一旁抹眼泪,马志强蹲在墙角,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眉头就没松开过。 时间一点点过去。 炕上的马成业,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但脸色依旧苍白,没有醒来的迹象。 徐知茵的心一直揪着,就在她又一次伸手去探马成业额头温度时。 马成业的眼皮,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徐知茵一愣,以为自己看错了。 紧接着,马成业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眼神虽然有些疲惫,但清明依旧,哪里有半分昏迷不醒的样子? “成业?你醒了?”徐知茵又惊又喜,差点叫出声。 马成业冲她微微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别声张。 他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又看了看门口。 徐知茵立刻会意,轻手轻脚走到门口,掀开门帘往外看了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人都走光了。 她走回炕边,压低声音:“都走了。爹,娘,成业醒了。” 林桂芬和马志强急忙凑过来,看到儿子睁着眼,都是又惊又喜。 “儿啊,你可吓死娘了!”林桂芬眼泪又涌了出来,又是摸他的脑袋又是询问的。 马志强也松了口气,但看儿子眼神清明,不像是刚醒的样子,心里有些疑惑。 马成业撑着想要坐起来,徐知茵赶紧扶着他,在他背后垫上枕头。 “我没事。”马成业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稳。 “冷水是泡得久了点,有点晕乎,但没大碍。” 刚才在冰水里那一番折腾,加上故意收敛灵气、让自己看起来病重,确实消耗不小。 但他有灵气护体,底子比普通人厚实得多,其实没那么严重。 昏倒有一半是装的。 不装得像一点,怎么让背后的人放松警惕?怎么引蛇出洞? 徐知茵看他眼神清明,说话也有条理,这才稍微放心,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还说没事,脸白得跟纸一样,浑身冰凉…那么冷的水,你怎么就跳下去了…” 马成业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别担心。 “闸口怎么样了?”他看向徐知茵,询问道。 “暂时堵住了,队长带人在抢修。”徐知茵擦了擦眼泪,嗔怪道。 “你说你,都这样了还惦记闸口…” 马成业没接话,心里快速盘算着。 闸口被人破坏,这是肯定的。 谁干的?王浩天?还是别的什么人? 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破坏水渠?还是冲着他马成业来的? 现在他“病重”昏迷,正是对方最容易放松警惕、甚至再次出手的时候。 “知茵,你听我说。”马成业打起精神,声音压得更低。 “我病倒的事,先别声张。对外就说我还没醒,病得很重。” 徐知茵一愣,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有人想害我,害咱们跃进屯。”马成业眼神冷了下来,怒道。 “闸口是被人故意破坏的。” “我假装病重,才能让背后的人露马脚。” 林桂芬和马志强跟着倒吸一口凉气。 徐知茵也吓了一跳,脸色发白:“谁?谁这么黑心?” “现在还不知道。”马成业摇摇头,皱着眉开口。 “但对方很谨慎,动手脚的位置很隐蔽,不是内行看不出来。” “我刚才将计就计,假装昏迷,一是为了麻痹对方,让他们觉得我一时半会儿起不来,放松警惕。” “二来…”他看向徐知茵。 “知茵,你悄悄去,把大山和石头叫来。记住,别让人看见。” 徐知茵虽然担心,但看马成业神色严肃,知道事情重大,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去。你…你好好躺着,别乱动。” 她给马成业掖好被角,又探了探他额头,确认不再那么冰凉。 这才转身,轻手轻脚地出了屋子,绕到后院,从后门溜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马成业躺在热炕上,感受着身体里缓缓流动的温热灵气,慢慢修复着受寒的经脉。 眼睛望着黑黢黢的房梁,眼神锐利。 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 这次,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第218章 寻找证据! 第二百一十八章 寻找证据! 徐知茵出去没一会儿,就带着王大山和石磊悄悄从后门溜了进来。 两人都换了干衣服,但脸上冻出的青紫色还没完全褪去。 一进屋,看见马成业好端端坐在炕上,虽然脸色还有点白,但眼神清亮,都愣了一下。 “成业哥,你…你没事了?”王大山又惊又喜,差点嚷出来。 马成业示意他小声,指了指外面。 王大山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可吓死我们了,还以为你真…” “没事,装的。”马成业摆摆手,让他们坐到炕沿。 “感觉怎么样?没冻坏吧?” 石磊摇摇头,赶紧开口。 “我们还好,就是腿有点麻。” “成业哥,你跳下去那会儿,水多冰啊,我们跟着跳都扛不住…” 王大山更是气得咬牙,喊道。 “肯定是王浩天那个龟孙子,除了他,谁跟咱们有这么大仇?” “对,上次在山上他就想害你,这次肯定也是他!”石磊也点头。 马成业没立刻下结论,只是问:“闸口那边,现在谁在盯着?” “队长带着人在抢修,重新垒石头灌水泥。”王大山想了想,开口道。 “不过队长气得够呛,说要查出来是谁,扒了他的皮!” 马成业沉吟片刻,开口道:“光猜没用,得找证据。” “大山,石头,你们俩现在暗中帮我查几件事。” 两人立刻坐直了身子,认真听着。 “第一,去闸口附近仔细看看,有没有留下脚印、工具印,或者别的痕迹。” “尤其是背水那面,靠近水底的地方。” “第二,问问屯里人,最近有没有看到陌生人在水渠附近转悠,或者谁晚上出去过。” “第三…”马成业顿了顿,压低声音开口。 “去找找赵老歪。” 王大山一愣,没反应过来:“赵老歪?那个二流子?他能知道啥?” “他整天在屯里晃悠,谁家有点动静,他耳朵最灵。”马成业眼神微眯,开口道。 “而且,他跟黄果屯那边也熟。” “王浩天要想搞事,光靠他自己不行,很可能找了外头的人。” 石磊反应过来,眼珠子也瞪圆了:“成业哥,你是怀疑…黄果屯的人?” “不是怀疑,是很有可能。”马成业眼神冷了下来,分析起来。 “水渠修成,黄果屯的水少了,他们有人不满。王浩天又跟他们有勾结。” “你们去问赵老歪,就说我病了,想打听点事儿。给他点好处,烟或者钱都行,让他说实话。” 王大山和石磊重重点头,脸色也严肃起来:“明白了,成业哥,我们这就去。” “小心点,别让人注意到。”马成业还不放心,嘱咐了几句。 “尤其别让王浩天和我三婶知道。” 两人应下,又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马成业靠在炕上,闭目养神,灵气缓缓运转,驱散着体内最后的寒气。 徐知茵在一旁守着,眼里满是心疼和担忧。 林桂芬和马志强也坐在旁边,眉头紧锁。 时间一点点过去,傍晚时分,王大山和石磊又悄悄回来了。 “成业哥,有发现!”王大山一进屋就压低声音说,脸上带着兴奋。 “我们在闸口背水面的泥地里,发现了好几个脚印。” “那脚印子不是咱们屯常穿的鞋底纹,深一脚浅一脚的,像是昨晚留下的。” “还捡到一小块崩碎的铁片,像是撬棍或者锤子上崩下来的。” 石磊点点头,接着说。 “我们问了几个晚上起夜的老乡,有人说半夜好像听到闸口那边有咚咚的闷响。” “但大家伙都以为是水声,没在意。” “最关键是赵老歪。”王大山从怀里掏出半包皱巴巴的烟,脸上也带着喜色。 “我们给了他两包烟,他全说了。” “他说,前几天看见王浩天偷偷摸摸往黄果屯方向去,天黑才回来。” “他还说,黄果屯的李老棍,前两天在屯口跟人喝酒吹牛,说跃进屯的水渠长不了,迟早要出事。” “李老棍?”马成业眼神一凛,皱了皱眉。 这人他听说过,黄果屯的副队长,有名的滚刀肉,心眼小,爱记仇。 “对,就是李老棍。”王大山点点头,继续开口。 “赵老歪说,李老棍跟王浩天好像早就认识,之前就勾勾搭搭的。” 证据链渐渐清晰了。 脚印,工具碎片,目击,还有动机和关联人。 “够了。”马成业坐直身体,眼神锐利如刀。 “大山,石头,你们现在就去,悄悄把徐队长请来。别惊动别人。” 两人再次出门。 没多久,徐大强就跟着他们,从后门急匆匆进了屋。 看到马成业坐着,他先是一愣,随即大喜:“成业,你醒了?没事了?” “队长,我没事。”马成业示意他坐下,简单说了自己的发现和推测。 徐大强越听脸色越难看,最后气得一巴掌拍在炕沿上。 “王浩天,李老棍,这两个王八蛋,这是要毁咱们跃进屯的根啊!” “队长,现在生气没用。”马成业冷静道。 “得想办法,把他们一网打尽。” “你有什么主意?”徐大强看向马成业,他现在完全信赖这个年轻人的判断。 马成业略一思索,开口道。 “这事牵扯到黄果屯的人,还有可能牵扯到公社的干部,光靠咱们跃进屯处理不了。” “我的意思是,直接向公社张主任汇报。” “张主任?”徐大强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对,张主任一向公正,而且对咱们可好。” “上次修渠,还有打猎的事,他都表扬过你。” “咱们绕过可能有问题的人,直接找他,最稳妥。” 马成业点点头,笑着开口。 “我也是这个想法。队长,你明天一早就去公社,把情况和证据直接向张主任汇报。” “我这边继续装病,麻痹他们。等公社调查组下来,人赃并获。” 徐大强重重点头,神色严肃起来:“好,就这么办,我明天一早就去!” 第二天一大早,徐大强就揣着收集到的证据和口供,直奔公社。 公社主任张文星正在办公室看文件,见徐大强匆匆进来,有些意外。 “老徐,这么早?有事?” 徐大强关上门,把闸口被破坏、马成业跳冰水抢险病倒、以及调查到的线索,原原本本汇报了一遍。 最后,他把那块铁片、记录的脚印纹路、还有赵老歪等人的口供,都放在了张文星桌上。 张文星越听脸色越沉,听到最后,猛地一拍桌子。 “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 “破坏水利设施,这是破坏农业生产,是犯罪!” “王浩天这个人,我知道,之前就有问题,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 “还有李老棍,孙副主任…” 张文星眼神冰冷,他没想到自己手底下,居然藏着这样的蛀虫。 “老徐,你放心,这事我一定严肃处理!” 他当即叫来办公室主任,让他立刻成立调查组,自己亲自任组长。 “通知派出所,派人配合。先去跃进屯,控制现场,询问证人。” “再去黄果屯,传唤李老棍。” “孙副主任那边,先不要惊动,等证据确凿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