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当销冠》 第244章 墨璃的异变 返航的最后两天,“乘风号”上的气氛变得诡异而压抑。 起初只是些微小的异常。第一天,沈墨璃在甲板上看日出时,突然踉跄了一下,若不是陆子铭及时扶住,险些摔倒。她当时解释说是连日劳累,大家都没有多想。 第二天,异常变得明显起来。中午时分,烈日当空,沈墨璃走出舱室不到半刻钟,就脸色煞白地退回屋内。孙猴子注意到,她用手指死死按住眼睛两侧的太阳穴,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太亮了……”她喃喃自语,“像针一样刺眼……” 徐光启给她把脉,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脉象浮而数,如沸如腾,此乃‘血热妄行’之兆。但奇怪的是,寸关尺三部脉力不均,老朽行医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紊乱的脉象。” 第三天,她开始畏寒。热带海域炎热依旧,沈墨璃却裹着厚厚的毛毯,依然瑟瑟发抖。王镇海拿来船舱里最好的朗姆酒让她暖身,她只抿了一口就剧烈咳嗽,咳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那是体内外温差过大的表现。 第四天,王大锤值夜时听见她在舱室里低声哭泣。不是悲伤的哭泣,而是一种压抑的、仿佛身体正在经历某种无法言说的痛苦的呜咽。天亮后,沈墨璃走出舱室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她的眼睛下方,出现了两道深青色的阴影,像是数日未眠,又像是某种东西正在从内部蚕食她的生命力。 第五天,她拒绝了所有食物,只喝少量的水。孙猴子偷偷观察,发现她喝水时手抖得厉害,水杯几次险些脱手。 第六天,第一次流鼻血。 那时是傍晚,沈墨璃正试图解读父亲笔记中关于“定海针”机械结构的部分。突然,一滴深色的液体滴落在泛黄的纸张上,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她茫然地抬手抹了抹鼻子,满手是血。 更诡异的是那血的颜色。 不是鲜红,不是暗红,而是一种在烛光下泛着金属光泽的、近乎琥珀色的淡金色。血液粘稠度也异常高,滴在纸上不会立刻晕开,而是凝结成珠状,在纸张表面滚动。 徐光启用丝帕接住一滴血,凑到灯下仔细端详。老学者的手在颤抖:“这……这非是常人血液。老夫曾在一本宋代医书《奇症录》中读到过,‘金血之症,非病非毒,乃血脉异变之兆,世所罕见’。” 沈墨璃看着丝帕上那摊金色的血,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她低声说:“父亲笔记里提过……‘若见金血,则血脉将醒,不可逆,不可阻’。” 第七天,情况急剧恶化。 清晨,王大锤送早饭时,发现舱门虚掩。他推门进去,看见沈墨璃倒在地上,身边散落着一堆纸张和书籍。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额头滚烫,皮肤表面浮现出淡金色的网状纹路——那纹路不像是血管,倒更像是某种古老文字或图腾。 最令人心惊的是她的眼睛。当她勉强睁开眼时,瞳孔不再是正常的深褐色,而是一种在暗处会隐隐发光的淡金色,眼白部分布满了细密的血丝,那些血丝也泛着诡异的金色光泽。 “必须立刻返航,回大明找最好的大夫!”陆子铭召集所有人,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广州有西洋传教士开设的医馆,也许他们有办法。” 但躺在床上的沈墨璃虚弱却坚定地摇头:“来不及了……从马六甲回广州,顺风也要半个月。而且普通大夫治不了这个。” 她挣扎着坐起身,从枕头下摸出父亲那本皮革笔记,翻到其中一页。页面上画着一个人体经脉图,但标注的穴位与传统中医完全不同,经脉走向也诡异莫名。图旁有小字注解: “血脉传承,非血统之谓,乃‘源血’之谓。吾族自周时得授此血,代代相传,至觉醒时,体有异变:畏光、畏寒、金血现、瞳孔变。此非病也,乃‘钥匙’将启之兆。需往‘枢纽’之地,以古法导之,否则血脉暴走,七窍流血而亡。” 笔记最后还有一行字,墨迹较新,显然是后来添加的: “吾女墨璃,若汝见此,速往满剌加‘龙骨塔’。塔下有密道,循金纹而进,可见‘归源之室’。室内有先祖留法,或可救汝。然切记:九首之徒亦觊觎此地,慎之再慎!” 沈墨璃的手指抚过父亲的字迹,眼中泪光闪烁,却没有泪水流下——她的身体似乎已经连流泪的机能都开始异常了。 “父亲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他留下这本笔记,就是为了今天。我必须去马六甲,那里有唯一的答案。” 她没有说答案是什么,但陆子铭从她眼中看到了复杂得难以言喻的情绪——有对未知的恐惧,有对父亲布局的震撼,有对自己命运的无奈,还有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决绝。 当夜,陆子铭独自留在甲板上。 月光清冷,海面平静如镜,“乘风号”在东南季风的推动下平稳航行。但他心中却波涛汹涌。他摊开这段时间收集的所有线索:沈怀舟那本充满神秘符号的笔记、林一舟在绝望中写下的航海日志、那片用血绘制的星图机械图、无名岛上刻着的地图和警告、火山石室中那具怀抱秘密的骸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还有九头蛇。那个戴着银面具的使者,坎贝堡垒地牢里诡异的仪式器具,岛上新鲜的葡萄牙靴印,岩壁上发光的蛇形标记。 碎片开始拼接,逐渐形成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 九头蛇——这个古老得可怕的秘密组织——在寻找的并非世俗的权力或财富。他们在寻找某种能够激活或控制“海眼”之力的关键。而根据沈怀舟的笔记和林一舟的记载,这种力量需要特定的“血脉”作为钥匙。 沈墨璃,就是那把钥匙。 二十年前,沈怀舟不是死于简单的海难或仇杀。他是因为发现了九头蛇的计划,试图破坏那个位于马六甲地下的古代装置,才遭到追杀。他没有死,而是隐姓埋名,暗中布局,甚至故意留下线索,引导女儿走向这条既定的道路。 而九头蛇在坎贝堡垒故意放走他们,不是疏忽,不是仁慈,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阳谋。他们需要沈墨璃活着,需要她的血脉觉醒,需要她前往马六甲——因为只有“钥匙”就位,那个装置才能真正启动。 他们就像赶羊人,用恐惧和追捕驱赶着羊群走向早已设好的围栏。 “这是一个陷阱。”陆子铭对着月光喃喃自语,“明知是陷阱,我们也必须跳进去。” 因为沈墨璃的生命,已经和这个陷阱绑在了一起。不去马六甲,她的血脉会失控暴走,最终七窍流血而死。去马六甲,则是步入九头蛇精心布置的罗网。 第八天清晨,了望哨的呼喊打破了海上的宁静。 “陆地!看到陆地了!” 所有人都涌上甲板。东方海平线上,一片深色的轮廓逐渐清晰——不是大明海岸熟悉的缓坡丘陵,而是更加陡峭、植被更加茂密的热带海岸线。远处,几座火山锥耸立在晨雾中,山顶缭绕着永不消散的白色蒸汽。 “那是满剌加。”王镇海眯着眼睛辨认,“我们到了南洋。” 按照原计划,他们应该继续向北,穿过南海返回广州。船上的给养勉强够用,虽然经历了风暴有所损失,但支撑到广州应该没有问题。 陆子铭沉默地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陆地。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抉择时刻。 沈墨璃从舱室走了出来。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需要扶着舱壁或栏杆。海风扬起她散落的发丝,晨光在她苍白的脸上镀了一层金边,却照不进她那双已经变成淡金色的瞳孔。她倚着门框,目光与陆子铭相遇。 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包含了太多:有对他一路保护的感激,有将所有人拖入险境的歉意,更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接受命运的决然。 那一刻,陆子铭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 “改变航向。”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在清晨的海风中传得很远,“不去广州了,直接去马六甲城。”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 王大锤最先反应过来:“东家,咱们的给养……” “在满剌加补充。”陆子铭打断他,“马六甲是南洋最大的港口,什么都能买到。沈姑娘的病情等不了,我们必须先去那里。” 孙猴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开始检查船上的武器——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徐光启走到陆子铭身边,低声说:“陆公子,你想清楚了吗?此去马六甲,无异于自投罗网。九头蛇必然在那里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我们。” “我想清楚了。”陆子铭看向沈墨璃,“但我们有必须去的理由。” 老学者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头:“也罢。老夫这条命是你们救的,就陪你们走这一遭。或许……或许马六甲真有解救沈姑娘之法。” 王镇海最终执行了命令。这个老水手没有多问,只是深深看了陆子铭一眼,然后转向舵手:“右舵十五度!目标——马六甲海峡!” 帆桁转动,缆绳摩擦发出吱呀声响。“乘风号”的船头缓缓偏转,从指向东北改为指向西南。在那里,马六甲海峡像一道狭长的伤口,切开苏门答腊与马来半岛,连接着印度洋与南海。 那是南洋的咽喉,是东西方贸易的命脉,也是无数秘密与阴谋交织的漩涡中心。 沈墨璃看着航向改变,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对陆子铭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慢慢走回舱室。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那么单薄,那么脆弱,却又那么坚不可摧。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远方,坎贝港白色堡垒的最高塔楼上,那个戴着银面具的身影已经站了一整夜。 他手中的望远镜始终对准“乘风号”离去的方向。当看到那艘船改变航向,驶向马六甲时,面具下传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鱼终于游向网了。” 李驼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佝偻的身形在晨光中拉出长长的影子。这个在坎贝港经营多年、表面是商人实则为九头蛇眼线的老人,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使者大人,要通知马六甲方面吗?” “当然。”银面具使者放下望远镜,手指轻叩石栏,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告诉‘船主’,钥匙正在前往锁孔。让他准备好一切——仪式场地、祭品、还有……宾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李驼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记住,”使者转过身,那双透过面具孔洞的眼睛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要活的。尤其是沈家的女儿,必须毫发无伤地带到仪式现场。她的血脉,是这四百年来最纯净的一支,不容有失。” 李驼子深深鞠躬:“属下明白。” “去吧。”使者挥了挥手,“我也该动身了。这场准备了二十年的戏,终于要到高潮了。我得亲自到场,看着钥匙插入锁孔,看着‘门’被打开……” 李驼子躬身退下,脚步声在石阶上逐渐远去。 银面具使者重新凭栏远眺。海面上,“乘风号”已经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正坚定地驶向西南方的海峡。晨光越来越亮,将海水染成金红色,也将堡垒的阴影拉得很长。 使者突然哼起一首歌谣。那歌谣的旋律古怪而古老,歌词含糊不清,似乎是用某种早已失传的语言演唱的。调子时高时低,时而悠扬如海风,时而尖锐如夜枭,诡异得让塔楼附近栖息的鸟群惊飞而起。 海鸥在堡垒上空盘旋,发出尖锐的鸣叫,像是在应和那诡异的歌谣,又像是在发出某种不祥的警告。 使者停下哼唱,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块破碎的玉璜,与沈墨璃父亲的那块正好能拼成完整的一块。他将玉璜举到眼前,透过玉的缝隙看向远方的船影。 “沈怀舟啊沈怀舟,”他低声自语,“你躲了二十年,藏了二十年,最终还是逃不过命运。你的女儿,你的血脉,终将成为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而你毕生想要守护的秘密……很快就要暴露在阳光下了。” 他将玉璜收回怀中,最后看了一眼海平线,转身走下塔楼。 晨光完全占领了天空,新的一天正式开始。而在马六甲,在那些古老建筑的阴影里,在葡萄牙堡垒的地下,在传说中连接着“海眼”的秘道深处,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乘风号”正驶向那张网的中心。船上的人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但他们知道,这条路已经没有回头可言。 血脉的呼唤,命运的牵引,古老的秘密,超越认知的力量……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谜团,都将在马六甲找到答案。 或者,找到终结。 喜欢我在大明当销冠请大家收藏:()我在大明当销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5章 马六甲迷雾 马六甲城在海平面上显现时,正值黄昏。 落日将整片天空染成血红色,云层低垂,像是要压到海面上。那座着名的港口城市就匍匐在河口两岸,葡萄牙人的白色堡垒矗立在圣保罗山上,俯瞰着蜿蜒的马六甲河和密密麻麻的船桅。从海上望去,城市被一层薄雾笼罩,分不清是海雾还是炊烟。 “乘风号”在距离港口五里外的海面下锚。按照惯例,外来船只需等待港务官员检查后才能入港。但今夜的马六甲港不同寻常——港内停泊的船只比平时少了许多,而且多是葡萄牙的武装商船和战舰。码头上灯火通明,隐约可见士兵列队巡逻的身影。 “不对劲。”王镇海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这个时辰,港内应该还有卸货的苦力和商贩,现在却空空荡荡。而且你们看堡垒方向——塔楼上的灯火比平日多了一倍。” 孙猴子爬到主桅顶端,像猴子一样单手吊着眺望:“码头上设了关卡,所有上岸的人都要被盘查。有几个人被带走了,看样子不像普通检查。” 沈墨璃从舱室走出。她的状况更糟了,走路需要扶着舱壁,每一步都显得艰难。那双淡金色的瞳孔在暮色中微微发光,皮肤下的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脖颈和手臂。但她坚持要上甲板看看这座城市——这座决定了父亲命运,也将决定她命运的城市。 “父亲最后一份信,就是从马六甲寄出的。”她轻声说,目光越过海面,落在那片白色建筑群上,“他说这里有‘答案’,也有‘终结’。” 陆子铭注意到她的用词——“终结”而不是“结局”。这意味着沈怀舟早就知道,无论选择哪条路,都注定不会平静收场。 夜幕完全降临时,一艘小船从港口方向驶来。船上只有两个人:一个穿着葡萄牙低级官员制服的混血青年,和一个戴斗笠的马来老人。小船在“乘风号”旁停下,混血青年用生硬的闽南语喊道:“船上主事者!港务官有令,今夜所有船只不得入港!” 王镇海正要回话,陆子铭抢先一步:“为何?我们船上有病人,急需上岸求医。” 混血青年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城里……在搜捕什么人。总督下了戒严令,所有进出人员都要严查。你们若是非入港不可,最好等到明天白天。” 戴斗笠的马来老人突然抬头,用流利的闽南语说:“你们船上有女人吗?年轻女人?” 空气骤然凝固。 王大锤的手悄悄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孙猴子从阴影中挪到船舷边,随时准备出手。 陆子铭面不改色:“为何这么问?” 老人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铜钱,但不是普通的铜钱,边缘被磨得锋利,中心钻了一个小孔,孔中穿着红绳。他将铜钱举到灯笼的光线下,铜钱表面隐约可见细密的刻纹。 沈墨璃呼吸一滞。她摸索着从颈间取出自己的项链——也是用红绳穿着的,但挂着的不是铜钱,而是一小块玉片。玉片的形状,正好能与铜钱中心的孔洞严丝合缝地嵌合。 “林一舟的后人。”老人看着沈墨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们终于来了。我爷爷等了一辈子,我父亲等了一辈子,我也等了三十年。”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马六甲不能进。九头蛇的人已经控制了港口和堡垒,他们在找你们——准确说,在找沈家的女儿。跟我走,我知道一条密道。” “我们凭什么信你?”王大锤沉声问。 老人从怀中又取出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边缘破损,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借着灯笼的光,沈墨璃看到开头几行,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那是父亲的笔迹,写给“马六甲故人林老丈”的信,信中托付对方,若有一日他的女儿来到马六甲,请务必相助。 信的最后,有一个特殊的暗号标记——那是小时候父亲教她的,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秘密符号。 “我爷爷林一舟,当年受沈公大恩。”老人收起信,声音有些哽咽,“沈公救过他的命,还救过我们全家。临终前,爷爷嘱咐父亲,父亲嘱咐我:沈公的后人若来马六甲,拼死也要护其周全。” 混血青年补充道:“我叫安东尼奥,我母亲是华人。林爷爷是我外公。马六甲现在很危险,葡萄牙总督三天前接到来自果阿的密令,要求配合‘某些特殊人士’在城内搜捕。那些人穿着黑袍,戴着面具,连总督都对他们毕恭毕敬。” 九头蛇。他们已经把手伸到了葡萄牙殖民当局的高层。 陆子铭迅速做出决定:“跟你走。但我们这么多人,目标太大。” “分批走。”安东尼奥说,“我和外公带沈姑娘和两位护卫先上岸,其余人两小时后再来。我们在红屋仓库区会合。” 计划确定后,沈墨璃、陆子铭、王大锤和孙猴子登上小船。徐光启和王镇海留在“乘风号”上,等待第二批撤离。 小船没有驶向主码头,而是沿着海岸线向东划了约二里,在一片红树林沼泽地边缘停下。这里没有灯光,只有月光透过树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淤泥和海藻的腐臭气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从这儿进去。”林老丈指着一条隐蔽的水道,“这条水道通马六甲河的一条支流,很少有人知道。进去后划一刻钟,能看到一个废弃的码头,我们在那儿上岸。” 水道狭窄,仅容小船通过。两岸是茂密的红树林,树根虬结如怪物的触手伸入水中。夜晚的红树林寂静得可怕,只有桨声和偶尔的水花声。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游动,泛起涟漪。 沈墨璃突然捂住胸口,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怎么了?”陆子铭扶住她。 “钥匙……在发热……”她艰难地从怀中取出黄铜钥匙。钥匙在黑暗中发出柔和的金光,柄部的波浪纹如水波般流动。更诡异的是,钥匙似乎在轻微震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嗡声。 林老丈盯着钥匙,脸色大变:“这是……‘引路之钥’?传说中能感应‘海眼’的圣物?” “你知道这东西?”陆子铭问。 “听我爷爷说过。”老人划桨的手有些颤抖,“他说沈公手中有一把钥匙,能指引通往‘归源之室’的路。当钥匙发光震动时,说明距离那个地方已经不远了。” 话音刚落,钥匙的光芒突然增强,嗡嗡声也变得清晰可闻。光芒指向水道的右前方——那里除了红树林,什么都没有。 “停船。”沈墨璃突然说。 小船在昏暗的水道中停下。她举起钥匙,光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轨迹,指向岸边一片看似普通的红树林。但仔细看,那些树根的排列方式有些不自然——太整齐了,像是人为布置的。 “那里有东西。”她说。 王大锤和孙猴子跳下齐腰深的水,摸索着走向那片红树林。水底是厚厚的淤泥,每走一步都艰难无比。几分钟后,孙猴子发出一声低呼:“这儿!有石阶!” 扒开缠绕的树根和藤蔓,一条隐藏在水下的石阶显露出来。石阶通向岸边,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掩在泥土和植被中。铁门上刻着图案——九个蛇头环绕着一个眼睛状的符号。 九头蛇的标记。 “这是他们的地方。”王大锤握紧刀柄。 “不。”沈墨璃在小船上摇头,钥匙的光芒此刻正对着铁门剧烈闪烁,“这是通往‘那个地方’的入口之一。九头蛇发现了它,并占为己用。” 陆子铭心中一动。如果这是通往地下密道的入口,那么它很可能直接通向九头蛇在马六甲的老巢——也就是他们最终要去的地方。 “要进去吗?”孙猴子回头问。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进入这个入口,意味着直接闯入敌人的巢穴,危险万分。但绕开它,可能会错过关键线索,甚至可能永远找不到正确的路。 沈墨璃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她的脸颊。她看着那扇铁门,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必须进去。钥匙在指引……而且我感觉……父亲来过这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船只破水的声音,还有葡萄牙语的喊叫声。几艘小船正朝这个方向驶来,船头挂着灯笼,隐约可见持枪士兵的身影。 “他们发现我们了!”安东尼奥低呼,“快决定!” 陆子铭一咬牙:“进!所有人,快!” 他们迅速将小船藏进红树林深处,然后涉水来到铁门前。铁门没有锁——或者锁已经锈坏了。王大锤用力一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通道,漆黑一片,深不见底。空气中涌出一股陈腐的气息,混合着泥土、霉菌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金属锈蚀的味道。 沈墨璃手中的钥匙光芒成为唯一的光源。金光在狭窄的通道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那些影子扭曲变形,像是有生命般蠕动。 “下。”陆子铭简短命令。 一行人迅速进入通道,王大锤最后进来,费力地将铁门重新关上。就在门合拢的瞬间,外面传来小船靠岸的声音和葡萄牙士兵的呼喊。 他们在黑暗的通道中屏息等待。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有人试图推门,但铁门从内部被王大锤用身体顶住。几分钟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危机暂时解除,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已经被困在了地下。 通道很深,石阶陡峭向下,仿佛要通往地心。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出现岔路——三条通道分别通往三个方向。 沈墨璃举起钥匙。钥匙的光芒在其中一条通道方向最为强烈,嗡嗡声也最响。 “走这边。” 这条通道比刚才的更窄,有些地方需要侧身通过。墙壁上开始出现人工雕刻的痕迹——古老的壁画和文字。陆子铭辨认出一些文字,有古汉语、梵文、阿拉伯文,甚至还有一些他从未见过的符号。 壁画的内容令人不安:描绘着巨浪吞噬船只的场面、人们向某种海怪献祭的场景、还有一些像是仪式的画面——参与者都戴着面具,围绕着一个发光的圆形物体跪拜。 “这是‘海眼’。”沈墨璃指着一幅壁画上的圆形物体,“父亲笔记里描述过,它看起来像是一面发光的圆镜,但其实是连接不同海域的能量节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又走了一段,通道豁然开朗,进入一个圆形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具骸骨——不是人类的骸骨,而是某种大型海洋生物的骨骼,形似海豚,但头部结构怪异,吻部极长,牙齿锋利如刀。 骸骨旁,散落着一些物品:一个破损的罗盘、几枚锈蚀的铜钱、还有一本用油布包裹的笔记。 沈墨璃颤抖着拿起笔记。翻开第一页,她的眼泪终于落下。 那是父亲的笔迹,日期是二十年前,他们“遇难”前三个月。 “吾今至此,方知九首之谋何其深远。彼等欲开‘海眼’,非为掌控海路,实为召唤‘彼方之物’。” “龙骨塔非塔,乃锚点。定海针非针,乃钥匙孔。而吾族血脉……乃钥匙本身。” “墨璃吾儿,若汝见此,切记:汝非凡人,汝乃守门人之后。汝之血,可开门,亦可锁门。九首欲汝开门,汝须锁门。” “此室之下,尚有深窟,直通海眼核心。吾将往之,或能毁其根基。若吾不归,汝当自决:开门迎异世,或锁门保此间?” “父绝笔。” 笔记到这里结束。最后一页粘着什么东西——是一片鱼鳞,但大得不正常,有手掌大小,泛着彩虹般的光泽,触手冰凉。 石室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有节奏的、沉重的撞击声,从脚下深处传来。咚……咚……咚……像是巨人的心跳,又像是某种庞大生物在撞击牢笼。 钥匙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眼,沈墨璃痛呼一声,钥匙脱手飞出,落在石室中央。钥匙落地瞬间,石室地面开始发光——无数金色的线条从钥匙落点蔓延开来,形成一个复杂的圆形图案,图案中央,正是九个蛇头环绕一只眼睛的标记。 图案完全亮起时,石室一侧的墙壁缓缓滑开,露出另一条通道。这条通道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矿石,散发出柔和的蓝绿色荧光,照亮了前路。 通道深处,传来水声——不是地下河的水声,而是海浪拍击岩石的声音。还有某种低沉的回响,像是吟唱,又像是呼唤。 沈墨璃捡起钥匙,望向那条发光的通道。金色纹路已经爬满了她的半边脸,她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金色,在黑暗中如两盏小灯。 “它在呼唤我。”她的声音变了,带着某种非人的回响,“海眼……在呼唤钥匙。” 陆子铭抓住她的手臂:“沈墨璃,记住你父亲的话!你是守门人,不是开门人!” 她转过头,金色瞳孔中倒映着他的脸,却又仿佛在看着别的什么:“我知道……但我必须去。只有到了那里,我才能真正选择——开门,或锁门。” 她挣脱陆子铭的手,率先走向那条发光的通道。王大锤和孙猴子对视一眼,跟了上去。林老丈和安东尼奥犹豫片刻,也迈步跟上。 陆子铭站在石室中央,看着那些发光的金色线条,看着墙上诡异的壁画,听着脚下深处传来的撞击声。 他知道,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这条通道的尽头,要么是答案,要么是终结。 要么,两者都是。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那条发光的通道,走向未知的深渊,走向等待了四百年的秘密,走向一场关乎两个世界命运的抉择。 通道很长,荧光矿石的光芒在墙壁上跳跃。越往前走,海浪声越大,那低沉的呼唤也越来越清晰。 而沈墨璃手中的钥匙,已经烫得无法握持。她不得不用衣襟包裹着它,继续前进。 前方,光明的尽头,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洞窟中央,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那光芒如此强烈,如此圣洁,却又如此令人不安。 海眼,就在那里。 而他们的命运,也将在那里决定。 喜欢我在大明当销冠请大家收藏:()我在大明当销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6章 海眼之择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所在。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穹窿,高得看不见顶,黑暗中隐约有发光的矿石如星辰般闪烁。穹窿中央,一片水域泛着诡异的蓝光——那不是反射的光,而是从水下深处透出的、仿佛自有生命的光源。水面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涟漪,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星空”的倒影。 这就是海眼。 水域边缘是天然形成的石台,石台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环绕水面的石阶、放置火把的凹槽、还有一圈神秘的符文雕刻。最引人注目的是水面正中央,那里矗立着一根石柱,柱身缠绕着雕刻的海浪纹和蛇形图案。柱顶不是平的,而是一个凹陷的、复杂得令人目眩的锁孔结构。 “定海针的基座。”沈墨璃喃喃道,她的金色瞳孔映照着水下的蓝光,显得更加诡异,“不……应该说是‘钥匙孔’。” 陆子铭环顾四周。这个空间显然被长期使用,石台上有新鲜的火把灰烬,地面上有杂乱的脚印,甚至还有几个丢弃的水囊和食物残渣。九头蛇的人不久前还在这里。 “看那儿。”孙猴子指着石台一角。 那里有一具尸体。 不是新鲜的尸体,而是一具已经风干的木乃伊,穿着明人服饰,盘腿而坐,双手置于膝上,姿态安详。尸体面前的地面上,用刀刻着一行字: “泉州沈怀舟,于此守门二十载,终未负誓。” 沈墨璃发出一声近乎崩溃的呜咽,扑到尸体前。她没有哭喊,只是颤抖着伸出手,轻轻碰触那具干枯的手。手指上,还戴着一枚她熟悉的玉戒指——那是母亲留给父亲的。 “父亲……你真的在这里……二十年……”她的声音破碎不堪。 陆子铭蹲下身检查。沈怀舟的尸体保存得异常完好,皮肤虽然干瘪,但没有腐烂迹象。更奇怪的是,尸体周围的空气温度明显较低,仿佛有某种力量在保护着它。 “沈公是以身镇守。”林老丈突然跪下,对着尸体磕了三个头,“我听爷爷说过,海眼需要‘守门人’以自身精血为引,才能保持稳定。守门人不能离开,一旦离开,海眼就会失控。” 话音刚落,水面突然起了变化。 原本平静如镜的水面,开始泛起涟漪。不是风吹的涟漪,而是从水下深处涌上来的、一圈圈扩散的波纹。同时,那蓝光开始脉动,一明一暗,如同呼吸。 更令人不安的是声音。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吟唱声从水下传来,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那声音使用的语言无人能懂,却莫名地让人理解其含义: “钥匙……已至……门……将开……” 沈墨璃猛地站起,手中的黄铜钥匙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金光与水下的蓝光交相辉映,整个穹窿被两种光芒笼罩,光影在石壁上跳动,形成诡异的图案。 “它要出来了……”她颤抖着说,“海眼里的东西……要出来了……” 王大锤和孙猴子已经拔出武器,背靠背警戒。安东尼奥脸色苍白,紧紧抓着外公的手臂。只有陆子铭保持着冷静——或者说,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沈墨璃,听我说。”他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你父亲守在这里二十年,是为了不让门打开。你现在是守门人,你要完成他的遗志。” 她的金色瞳孔中,理智与某种非人的力量在交战:“我……我不知道怎么锁门……父亲笔记里只说……血脉是钥匙……没说要怎么锁……” “想想!”陆子铭摇晃她,“你父亲还留下了什么?除了笔记,还有什么?” 沈墨璃茫然四顾,目光落在父亲尸体手中的东西上。刚才因为情绪激动没注意,现在才看清,父亲双手交叠处,握着一块石板。她小心地取出石板,拂去上面的灰尘。 石板上刻着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图——一幅人体经脉图,但标注的穴位和走向与普通医书完全不同。图旁有几个小字:“以血为墨,以身为符,可封三门七日。” “这是封印之法。”陆子铭快速解读,“需要你的血,画在你身上,形成某种符咒。但只能封印七天。” “七天够了。”沈墨璃突然坚定起来,“七天内,我们去毁掉龙骨塔。塔毁,海眼失去控制枢纽,就会重新沉睡。” 就在这时,通道方向传来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夹杂着金属碰撞声和葡萄牙语的命令声。火光在通道内晃动,正在迅速接近。 “他们来了!”孙猴子低呼。 王大锤已经冲向通道口:“我挡住!你们快!” 但来不及了。第一批人已经冲出通道——不是葡萄牙士兵,而是穿着黑袍、戴着鸟嘴面具的人。他们手中没有火枪,而是奇怪的金属杖,杖头镶嵌着发光的宝石。 九头蛇的仪式执行者。 为首的黑袍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老而阴鸷的脸。那是陆子铭在坎贝堡垒见过的面孔——银面具使者身边的随从之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沈姑娘,我们又见面了。”老人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请把钥匙交出来,配合完成仪式。你的父亲已经为我们争取了二十年时间,现在,是时候完成他的使命了。” “他的使命是阻止你们!”沈墨璃怒斥。 老人笑了,那笑容令人不寒而栗:“不,他的使命是等待钥匙成熟。二十年前,我们发现沈怀舟的血脉是四百年来最纯净的一支,但还不够成熟。所以我们放他走,让他生下你——完美的钥匙。然后我们引导你来到这里,在海眼的能量场中完成最后觉醒。”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你以为是你父亲在反抗我们?不,他所有的‘反抗’,都是我们计划的一部分。包括留下线索,包括引导你来马六甲,包括他守在这里二十年——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天,为了让钥匙在最佳时机、最佳地点,插入锁孔。” 沈墨璃如遭雷击,踉跄后退。陆子铭扶住她,感觉到她全身都在颤抖。 如果老人说的是真的,那么她二十年来的人生,父亲二十年的挣扎与牺牲,全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他们从来不是反抗者,而是棋子,是九头蛇庞大计划中的一环。 “别信他!”陆子铭在她耳边低吼,“他在动摇你!想想你父亲留下的笔记,想想他守在这里二十年的决心!那不是演戏!” 老人似乎听到了陆子铭的话,冷笑一声:“那就让你看看证据。”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纸上画着一幅复杂的星象图,标注着精确的日期。图旁有文字说明,其中一行被特别圈出: “七星连珠,海眼能量达峰值。需于此前培育钥匙,引导至海眼,完成觉醒,开启三门。” 日期,正是今天。 “从你出生那一刻起,你的命运就已经注定。”老人的声音带着某种狂热的虔诚,“你的血,你的生命,都是为了这一刻。现在,完成你的使命吧,开启那扇门,迎接新时代的到来!” 沈墨璃摇着头,眼泪终于落下——那眼泪,竟然是淡金色的。她看着手中的钥匙,看着父亲干枯的尸体,看着水下脉动的蓝光。 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好。”她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我开门。” “沈墨璃!”陆子铭惊呼。 但她已经转身,走向水面中央的石柱。钥匙在她手中光芒大盛,那光芒与水下蓝光产生共鸣,整个穹窿开始震动。 九头蛇的黑袍人发出欢呼,齐齐跪倒在地,开始吟唱那古老而诡异的咒文。 沈墨璃踏上通往石柱的石桥。那石桥很窄,仅容一人通过,桥下就是泛着蓝光的海水。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坚定无比。 陆子铭想冲上去阻止,但被王大锤死死拉住:“东家,现在上去就是送死!等机会!” 沈墨璃走到石柱前,举起钥匙。钥匙的形状与柱顶的锁孔完全吻合。她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陆子铭脸上停留片刻,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诀别,有歉意,还有一丝深藏的希望。 然后,她将钥匙插入锁孔。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钥匙完全插入的刹那,石柱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那光芒如此强烈,所有人都不得不闭上眼睛。同时,水下的蓝光也达到顶点,整个水面沸腾起来,不是水烧开的沸腾,而是能量失控的暴走。 吟唱声、欢呼声、惊呼声,所有的声音都被一种更高亢的、仿佛天地初开时的巨响淹没。 当光芒稍弱,陆子铭勉强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景象让他永生难忘。 水面中央,出现了一个漩涡。不是水的漩涡,而是光的漩涡——蓝白两色光芒旋转交织,形成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光之门户。门户深处,隐约可见另一个世界的景象:奇异的星空,漂浮的岛屿,还有无法形容的生物在游弋。 门,真的开了。 九头蛇的黑袍人疯狂地磕头,口中念诵着更加急促的咒文。那为首的老人站起身,张开双臂,面向光之门户,脸上是近乎癫狂的喜悦。 但沈墨璃没有停下。 她拔出插入锁孔的钥匙——钥匙没有离开,而是带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根细长的、通体透明的晶柱,柱身内部有液体流动,那液体是金色的,与她的血颜色相同。 “定海针的核心……”她喃喃道。 然后,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将那根晶柱,狠狠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不是心脏位置,而是胸口正中,一个特殊的穴位——石板经脉图上标注的“命门之枢”。 晶柱刺入的瞬间,沈墨璃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金色的血液从伤口涌出,但诡异的是,那些血没有滴落,而是沿着晶柱表面向上攀爬,在柱身表面形成复杂的花纹。 同时,她空着的那只手飞快地在身上划动——用指甲划破皮肤,以血为墨,在身上绘制那石板上的封印符咒。每一笔画下,她身上的金色纹路就黯淡一分,而光之门户的光芒也随之减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在封印!”陆子铭终于明白她的计划,“不是开门,是以身为锁!” 九头蛇的老人也反应过来,脸色骤变:“阻止她!” 黑袍人纷纷起身,冲向石桥。但已经晚了。 沈墨璃完成最后一笔。她整个人被血绘的符咒覆盖,那些符咒开始发光,与晶柱的光芒连接,再通过晶柱与钥匙连接,最后与石柱、与整个海眼连接。 一个金色的光罩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水面。光之门户在光罩中剧烈震动,开始收缩。 “不——”九头蛇老人发出绝望的怒吼,“你毁了四百年的计划!你毁了——”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光罩完全闭合的瞬间,沈墨璃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钥匙从锁孔中拔出,抛向陆子铭的方向。 “毁掉它……毁掉龙骨塔……七天内……” 这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金色光罩猛地收缩,将她、晶柱、石柱、以及整个光之门户全部包裹,压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球。光球悬浮在水面上方,缓缓旋转。 水面恢复了平静,蓝光消失了,诡异的吟唱声停止了,一切都安静下来。 只有那个金色光球,和光球中隐约可见的人形轮廓,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九头蛇的黑袍人呆立当场,随即爆发出愤怒的咆哮。老人死死盯着那个光球,眼中是疯狂的杀意:“抓住他们!夺回钥匙!还有七天,还有机会!” 陆子铭接住抛来的钥匙。钥匙已经恢复了普通的黄铜色,不再发光,不再发热,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 他看了一眼金色光球,看了一眼沈怀舟的尸体,看了一眼冲来的黑袍人。 然后,他做出了唯一的选择。 “撤!” 王大锤和孙猴子掩护,林老丈和安东尼奥带路,一行人冲向另一个方向的通道——那是沈墨璃封印前,用眼神示意过的方向。 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王大锤断后,用身体挡住入口。黑袍人追到入口处,却不敢贸然进入——通道内没有光亮,深不见底,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陆子铭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金色光球依然悬浮在水面上,静静旋转。沈墨璃的身影在光球中若隐若现,像是琥珀中的昆虫,被永远定格在那个瞬间。 她以身为锁,封印了海眼,也封印了自己。 但她争取了七天时间。 七天,毁掉龙骨塔。 七天,完成她父亲未竟的使命。 七天,然后……或许还有机会救她。 陆子铭握紧手中的钥匙,转身冲进黑暗的通道。 身后,九头蛇的咆哮声逐渐远去。 前方,是未知的逃生之路,是摧毁龙骨塔的任务,是七天的倒计时。 而怀中那把冰凉的黄铜钥匙,是沈墨璃用生命换来的希望。 通道向上延伸,隐约可见尽头的光亮。 那是马六甲的夜空,是繁星,是自由。 也是新的战斗的开始。 喜欢我在大明当销冠请大家收藏:()我在大明当销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7章 七日焚塔1 马六甲的地下,是一个由自然洞穴与人工密道交织而成的巨大迷宫。 林老丈举着火把在前引路,火光在狭窄的通道壁上跳跃,映出众人急促而沉默的身影。安东尼奥搀扶着徐光启——老学者在逃离时扭伤了脚踝,却咬着牙一声不吭。王大锤断后,手持从九头蛇黑袍人手中夺来的金属杖,杖头宝石发出幽幽绿光,照亮后方黑暗。 陆子铭怀中揣着那把已无光芒的黄铜钥匙,手中紧握沈墨璃抛给他时用尽最后力气说出的那句话:“七天内……毁掉龙骨塔。” 七天。她以身为锁,以血为封,将海眼与即将开启的门户强行压制。但封印只能维持七天,七天后,若龙骨塔仍在,若九头蛇找到破解封印之法,一切将前功尽弃。 “前面有岔路。”林老丈停下脚步,火把照亮前方三条几乎一模一样的通道,“左中右,选哪条?”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陆子铭。 他强迫自己冷静思考。沈墨璃选择自我封印前,曾用眼神示意这个方向——她一定知道些什么。父亲沈怀舟在这里守了二十年,必定探索过地下迷宫。而那把钥匙…… 陆子铭取出钥匙。钥匙依然黯淡无光,但当他将它举到三条通道前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钥匙柄部的波浪纹,在中间那条通道的方向,隐约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泽。 “中间。”他果断决定。 中间通道比之前的更狭窄潮湿,头顶不时有水滴落,在寂静中发出清晰的滴答声。石壁上的凿痕更加古老,有些地方还保留着残缺的壁画——描绘着古代船只、星象仪,还有人们围绕着某种装置进行祭祀的场景。 走了约一刻钟,通道开始向上倾斜。空气变得新鲜,隐约能听到远处的海浪声。 “我们在接近地面。”孙猴子耳朵贴墙,“左前方有水声,应该是马六甲河的支流。” “嘘——”王大锤突然示意噤声。 所有人停下脚步。前方传来人声,是葡萄牙语,夹杂着不耐烦的抱怨: “……真见鬼,为什么要我们守在这种地方?又湿又冷……” “少抱怨,上面交代了,所有地下出口都要有人把守。据说那群明国人逃进了地下……” “他们能从海眼那里逃出来?不可能吧,那些黑袍巫师不是已经……” 声音逐渐远去,显然是一队巡逻士兵经过了上方的某个出口。 林老丈压低声音:“这条通道应该通向河边一个废弃的码头仓库。我年轻时跟爷爷来过一次,那时候还没被葡萄牙人封锁。” “怎么出去?”陆子铭问。 “仓库地面有活动门板,藏在货物堆下面。但外面如果有守卫……” “交给我。”孙猴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给我一刻钟。”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皮袋,倒出一些黑色粉末和几件小巧工具。又撕下一块衣襟,快速包裹成一个简易包裹。然后像真正的猴子一样,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通道里只有水滴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陆子铭闭上眼,脑海中反复回放沈墨璃封印自己的那一幕——金色光球中若隐若现的身影,那决绝而悲伤的眼神,那最后一句“七天内……” “一定要救她出来。”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七天,摧毁龙骨塔,然后……” 然后呢?封印解除后,沈墨璃会怎样?她还能恢复吗?还是说…… 他不愿再想下去。 上方传来三声轻微的敲击——孙猴子的信号。安全。 众人依次爬上一个陡峭的石阶,推开头顶的活动门板。眼前是一个堆满破木箱和废弃渔网的小仓库,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鱼腥味。孙猴子蹲在门边,指了指外面——透过木板缝隙,可以看到两个葡萄牙士兵背对仓库站着,正在低声交谈。 “解决了?”王大锤用口型问。 孙猴子点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又摇摇头,指了指士兵脚下——那里有两个空酒瓶。 “灌醉了?”徐光启挑眉。 “加了点料。”孙猴子得意地笑,“我带了点南洋的‘睡梦草’粉末,混在酒里。够他们睡到明天中午。” 众人悄声离开仓库。外面是马六甲河的支流河岸,对岸就是灯火通明的葡萄牙堡垒。此刻正值深夜,大多数民居已经熄灯,只有堡垒和几处贵族宅邸还有光亮。 林老丈辨认方向:“往东走,穿过华人区,再往北就是红屋仓库区。我们在那儿和船长老王会合。” “等一下。”陆子铭突然说,“我们先不去会合。” 所有人都看向他。 “时间紧迫,我们不能等。”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兵分两路。王大锤、孙猴子,你们去红屋仓库区与王镇海会合,告诉他情况,让他准备好船只,随时可能撤离。” “东家你呢?”王大锤问。 “我和徐先生、林老丈去探查龙骨塔。”陆子铭语气坚定,“我们必须先弄清楚塔的结构、守卫情况,制定摧毁计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太危险了!”安东尼奥急道,“龙骨塔在葡萄牙堡垒旁边,日夜有重兵把守!而且那些黑袍巫师……” “所以才要趁夜探查。”陆子铭看向徐光启,“徐先生,您精通机械构造,能看出那血绘图纸上的门道。我们需要您判断,摧毁塔的关键在哪里。” 徐光启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老夫虽不才,但确实研究过那图纸。‘定海针’乃是一套精密的机械装置,通过齿轮传动与星象变化同步。要摧毁它,需找到‘机枢’所在——很可能是塔的核心部位。” “那我和外公带路。”安东尼奥突然说,“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绕到堡垒后方,从那里能看到龙骨塔的全貌。” 计划就此确定。王大锤和孙猴子前往红屋仓库区,陆子铭、徐光启、林老丈和安东尼奥则潜入夜色,向堡垒方向摸去。 马六甲的夜晚并不宁静。尽管戒严,但街巷间仍有走私贩子在暗中交易,赌坊里传出呼喝声,暗娼在巷口招揽客人。葡萄牙士兵的巡逻队定时经过,但显然对本地人的夜生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安东尼奥果然熟悉道路。他带着众人穿行在狭窄的巷弄之间,避开主要街道,有时甚至从民居的后院翻过。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一处高地——那是一座小土丘,长满茂密的热带植物,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堡垒区域。 “看那里。”林老丈指向下方。 葡萄牙堡垒依山而建,石质城墙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堡垒最高处是圣保罗教堂的废墟——葡萄牙人占领马六甲后,将原来的清真寺改建成教堂,又在旁边建了一座塔楼。 喜欢我在大明当销冠请大家收藏:()我在大明当销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8章 七日焚塔2 那就是龙骨塔。 塔高约十丈,石质结构,造型与欧洲常见的哥特式塔楼不同,反而更接近东方佛塔的样式,但又带着明显的葡萄牙风格。塔身没有窗户,只有几道狭长的观察孔。塔顶不是十字架,而是一个奇特的金属装置,在月光下隐约可见复杂的几何结构。 最诡异的是塔的颜色。整座塔在月光下呈现一种暗红色,像是浸透了鲜血,又像是某种特殊的石材。 “那塔……在发光。”徐光启眯起眼睛,“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在发光。你们看塔基部分。” 仔细看去,塔基周围的地面确实泛着一层极淡的蓝绿色荧光,像是某种矿石粉末撒在地上。那荧光有规律地明暗变化,与海眼的脉动频率惊人地一致。 “塔和海眼是连接的。”陆子铭喃喃道,“沈墨璃的封印压制了海眼,也影响到了塔。” “看那里!”安东尼奥突然压低声音。 塔底部的侧门打开了。两个黑袍人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葡萄牙士兵。他们抬着一个木箱,箱子很沉,士兵的步伐显得吃力。黑袍人指挥士兵将木箱搬上停在旁边的马车,然后马车驶向堡垒主门。 “他们在搬运东西。”林老丈皱眉,“这种时候……” “可能是仪式用品,或者……”徐光启脸色突然一变,“或者是破解封印所需之物。七天,他们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想办法提前破解沈姑娘的封印。” 陆子铭心中一惊。这个可能性他没想到——九头蛇不会甘心等待七天,他们一定会尝试破解。 “我们必须更快行动。”他看向龙骨塔,“徐先生,以您看,摧毁塔的关键在哪里?” 徐光启从怀中取出那份血绘丝绸的临摹图——这是他上岛后精心绘制的副本。借着月光,他指向图纸中央:“按照机械原理,这套装置的‘机枢’应该在这里——也就是主齿轮组的位置。从塔的外观判断,应该在塔身中段。”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但摧毁机枢可能不够。你们看图纸边缘这些纹路——这是能量传导线路。塔从海眼汲取能量,通过这些线路传导到塔顶装置。如果只摧毁机枢,塔顶装置可能还有残存能量,九头蛇也许能修复。” “您的意思是?” “要彻底摧毁,必须同时破坏三处:机枢、能量传导线路、还有塔顶的接收装置。”徐光启面色凝重,“但这需要精确的时机和配合,一个人做不到。” “三个人就行。”陆子铭已经下定决心,“王大锤、孙猴子,还有我。” “那我呢?”安东尼奥问。 “你和林老丈、王镇海准备船只,随时接应。”陆子铭看向老学者,“徐先生,您留在安全处,我们需要您的指导。” 徐光启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也罢,老夫这身子骨,去了也是拖累。但你们切记——从图纸看,塔内必有机关陷阱。沈怀舟的笔记里提到过,九头蛇在重要地点都会设置‘血脉锁’,非特定血脉者进入会触发。” “血脉锁?” “就是以血脉为触发条件的机关。可能是沈姑娘那样的特殊血脉,也可能是……献祭之血。”徐光启的声音低沉,“你们千万小心。” 众人商议细节直到凌晨。东方泛起鱼肚白时,他们离开观察点,返回红屋仓库区。 王镇海已经在那里等候,王大锤和孙猴子也到了。仓库里堆满了各种货物,空气中弥漫着香料和皮革的气味。角落里,几个水手正在检查武器和火药。 “船准备好了。”王镇海面色凝重,“但情况不妙。港口加强了检查,所有出港船只都要经过三道关卡。而且……”他压低声音,“今天清晨,有四艘葡萄牙战船进港,停在主航道位置,像是要封锁出海口。” “他们在防止我们逃走。”陆子铭并不意外,“但我们本来也没打算偷偷摸摸地走。” 他看向所有人,声音清晰而坚定:“今天白天休整,准备装备。今夜子时,我们行动——潜入龙骨塔,彻底摧毁它。” “怎么摧毁?”王镇海问。 陆子铭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裹,打开。里面是三块黑色的、油腻的块状物,以及几个精巧的金属部件。 “这是……” “我从沈怀舟的石室里找到的。”陆子铭说,“笔记里称之为‘霹雳火雷’,是他在澳门时从葡萄牙工匠那里学来的配方改良而成。每一块的威力,足以炸塌一间石室。” 他拿起一个金属部件:“这是延时机关,最长可设一个时辰。我们需要在塔内三处关键位置设置火雷,同时引爆。” “如何同时?”孙猴子问。 陆子铭取出三根细线——那是用特殊纤维搓成的引线,表面涂有防火涂层:“引线。我们需要计算好长度,让三处火雷同时引爆。徐先生会帮我们计算。” 徐光启点头,已经拿出炭笔和纸开始演算。 “计划是这样的。”陆子铭在地上画出简图,“子时,王大锤从塔底潜入,破坏能量传导线路的基础节点。孙猴子从塔顶潜入——你会爬墙,塔身虽然有石壁,但那些雕刻和观察孔可以作为攀爬点。你负责塔顶的接收装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呢?”陆子铭指着塔身中段,“我从侧面潜入,找到机枢所在,设置主火雷。我们三人必须在两刻钟内完成设置,然后撤离到安全距离。” “引爆时间设多久?”王大锤问。 “半个时辰。”陆子铭看向徐光启,“徐先生,半个时辰够我们撤离到河边吗?” 徐光启快速计算:“从堡垒到河边约三里,正常行走需两刻钟。但夜间潜行,加上可能遇到巡逻,至少要三刻钟。半个时辰……勉强够,但不能有任何耽搁。” “那就半个时辰。”陆子铭决断,“设置好火雷后,我们在塔北侧的小树林会合,然后一起撤往河边。王船长,你们在河边准备好船只,我们一到立刻开船。” “船往哪开?”王镇海问。 “先出港,向东进入南海,然后绕道北上,回大明。”陆子铭目光坚定,“马六甲的事必须让朝廷知道。九头蛇的阴谋不止在这里,他们在大明内部肯定也有势力。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且沈墨璃的封印只有七天。七天后,如果我们不能找到解救她的方法,海眼可能再次失控。这已经不只是一个地方的问题,而是关乎整个海域,甚至更多。” 仓库里一片沉默。所有人都明白这个任务的风险——潜入重兵把守的堡垒,摧毁一座被严密保护的塔,然后从四艘战船的封锁下逃出港口。任何一环出错,都将是万劫不复。 但没有人退缩。 王大锤拍了拍胸膛:“东家,俺这条命是你救的,你说咋干就咋干!” 孙猴子嘻嘻一笑:“这么刺激的事,怎么能少了我?爬塔我最在行了。” 王镇海摸了摸下巴的胡茬:“老头子我在海上漂了一辈子,还没见过能炸塌石塔的火雷呢。开开眼界也好。” 林老丈和安东尼奥对视一眼,老人缓缓道:“我爷爷欠沈公一条命,我父亲欠沈公一条命,我也欠沈姑娘一条命。这条老命,就当还债了。” 徐光启收起纸笔,推了推眼镜:“老夫虽一介书生,但也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此事关乎海疆安危,老夫义不容辞。” 陆子铭看着这一张张面孔,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愧疚,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好。”他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接下来的时间,所有人都在紧张准备。王大锤和孙猴子检查武器和攀爬工具;王镇海和林老丈准备船只和撤离路线;徐光启仔细研究图纸,计算引线长度和引爆时间;安东尼奥外出打探最新消息。 陆子铭则独自坐在仓库角落,擦拭着那把黄铜钥匙。 钥匙冰凉,毫无生气。但当他闭上眼睛,仿佛又能看见沈墨璃最后那一刻的眼神——决绝,悲伤,却又带着一丝希望。 “等我。”他轻声说,“七天,我一定回来。然后,救你出来。” 黄昏时分,安东尼奥带回消息:龙骨塔的守卫增加了,黑袍巫师的数量也多了。而且堡垒内似乎在准备什么仪式,运进去了大量蜡烛、香料和奇怪的器具。 “他们在尝试破解封印。”徐光启判断,“必须在他们成功前行动。” 夜幕降临。马六甲的夜晚再次笼罩在雾气中。远处堡垒的灯火在雾中晕开,像是怪兽的眼睛。 子时将近。 陆子铭、王大锤、孙猴子三人换上深色衣物,脸上涂了炭灰。每人背着一个包裹,里面是火雷、引线和工具。 仓库门口,众人最后道别。 “记住,半个时辰。”徐光启再次叮嘱,“不管成不成功,必须撤离。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王镇海递给每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伤药和应急干粮。万一走散了,到第三个会合点——南边的渔村,我们在那儿等你们到天亮。” 陆子铭点头,看向两位同伴。 王大锤咧嘴一笑,拍了拍胸口的火雷包裹:“放心吧东家,俺保证把那塔底炸个稀巴烂。” 孙猴子做了个攀爬的动作:“塔顶交给我,保证连根毛都不剩下。” “出发。” 三人融入夜色,向堡垒方向潜去。 仓库里,剩下的人沉默祈祷。徐光启望向窗外雾气中的塔影,低声念诵着什么。林老丈跪在地上,对着祖先牌位磕头。安东尼奥紧握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而在堡垒深处的某个房间,银面具使者站在窗前,也望着那座塔。 他手中拿着那块破碎的玉璜,玉璜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钥匙已经插入锁孔,门却被人从里面锁上了。”他喃喃自语,“但锁,总是能撬开的。需要的,只是合适的工具……” 他转身,看向房间中央。那里摆着一个石盆,盆中盛满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铁锈和香料混合的诡异气味。液体表面,浮现出模糊的景象——一个金色光球,悬浮在平静的水面上。 “沈家的女儿,你以为牺牲自己就能阻止吗?”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你的血,你的生命,本身就是打开门的工具。封印?那不过是暂时的。七天后,或者更早……你就会明白,有些命运,是逃不掉的。” 他挥了挥手,几个黑袍人走进房间,开始在石盆周围布置仪式器具。 蜡烛点燃,香料焚烧,诡异的吟唱声再次响起。 而在塔外,三个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接近了目标。 夜还很长。 七天的倒计时,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而马六甲的命运,东海的海疆,两个世界的界限,都将在今夜,迎来决定性的转折。 喜欢我在大明当销冠请大家收藏:()我在大明当销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9章 龙骨倾颓 子时的马六甲,雾气浓得化不开。 陆子铭伏在堡垒外墙的阴影中,眼前十丈外就是龙骨塔的基座。塔身暗红色的石材在雾中仿佛浸透鲜血,塔基周围那一圈蓝绿色荧光在夜色中格外诡异,有规律地明暗脉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 他摸了摸怀中的火雷包裹,又检查了一遍腰间缠绕的引线。徐光启的计算精确到寸——从塔中段机枢位置到北侧小树林的会合点,引线长度需七十三尺,燃烧时间正好半个时辰。 “东家,就位了。”耳畔传来孙猴子压低的声音。这小子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侧面的棕榈树上,像只真正的树蛙般贴在树干上,对陆子铭做了个手势——他负责的塔顶方向,两个巡逻兵刚刚转过墙角。 另一边,王大锤从下水道口探出头,抹了把脸上的污水,竖起拇指——塔底的排水系统已经摸清,他可以顺着那里潜入塔基。 陆子铭深吸一口气,给出行动信号。 三道黑影同时动作。 王大锤像泥鳅般滑入下水道口,消失不见。孙猴子从棕榈树跃上堡垒外墙,手指抠进石缝,悄无声息地向塔顶攀爬。陆子铭则贴着墙根,向塔身中段一处观察孔摸去——那是徐光启从图纸上推算出的、最可能接近机枢的入口。 观察孔离地约两丈高,石壁上雕刻的海浪纹提供了落脚点。陆子铭攀爬时,能感觉到塔身在微微震动——不是错觉,整座塔就像有生命般,随着海眼封印的脉动而轻微震颤。那震动通过石壁传递到他掌心,带着一种诡异的温热。 爬到观察孔边,他愣住了。 孔内不是想象中的黑暗塔室,而是……一片流动的光。蓝绿色的光液如活物般在塔内缓缓旋转,光液中悬浮着金属齿轮、连杆、传动轴,构成一套复杂到令人目眩的机械系统。那些齿轮自行转动,不需要外力驱动,仿佛被某种无形能量推动。 这就是定海针的机枢。 陆子铭定了定神,从怀中取出火雷。黑色油膏般的火药块被他小心嵌入观察孔边缘的缝隙,然后是延时机关——一个精巧的铜制沙漏装置,当最后一粒沙漏完,就会触发燧石打火。 他按照徐光启的教导,将引线一端插入火雷,另一端沿着来路铺设。引线表面涂有防火涂层,即使在潮湿环境中也能稳定燃烧。 就在设置完成,准备撤离时,塔内光液突然剧烈波动。 那些悬浮的齿轮加速旋转,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蓝绿光液中心,浮现出一张人脸——模糊,扭曲,但依稀能辨认出沈墨璃的五官。那张脸在光液中挣扎,嘴巴无声开合,像是在呼救,又像是在警告。 陆子铭的心脏猛地一缩。 “墨璃?” 光液中的脸转向他,金色瞳孔透过观察孔与他对视。那一瞬间,他脑海中响起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层: “快……走……他们在……破解封印……塔要……活了……” 话音未落,塔身震动加剧。石壁上的雕刻纹路开始发光,那些海浪纹、蛇纹像是活了过来,在石壁上蠕动游走。整座塔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声音越来越响,逐渐变成一种非人的咆哮。 “该死!”陆子铭知道计划暴露了。九头蛇感应到了塔的异常,或者沈墨璃的警告触动了什么。 他不再犹豫,纵身从石壁上跃下。落地瞬间,塔底传来王大锤的怒吼,紧接着是爆炸的闷响——王大锤那边已经得手了! 几乎同时,塔顶方向传来孙猴子的尖啸,那是遇险的信号。 陆子铭抬头,只见塔顶那个金属装置开始疯狂旋转,迸射出刺目的电火花。孙猴子的身影在火花中翻滚躲避,险象环生。 而塔周围,警报声已经响起。葡萄牙士兵从四面八方涌来,火把的光亮撕破夜幕。更糟的是,那些黑袍巫师也出现了——他们手持发光金属杖,杖头宝石射出诡异的射线,所过之处,雾气都被染成病态的绿色。 “撤!”陆子铭对塔顶大喊,“孙猴子,跳!” 孙猴子在塔顶边缘犹豫了一瞬,然后纵身跃下。他没有直接落地,而是抓住塔身突出的雕刻,像猿猴般几个腾跃缓冲,最后落在陆子铭身边,手臂上多了一道焦黑的灼伤。 “塔顶那玩意儿会放电!”孙猴子龇牙咧嘴,“差点变成烤猴子!” “王大锤呢?” “在这儿!”下水道口,王大锤浑身湿透地爬出来,肩上扛着一个昏迷的黑袍人,“塔底炸了,但有个玩意儿守着,差点交代了!” 他扔下黑袍人,那人胸口有个奇怪的金属装置,此刻正冒着黑烟,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这是……”陆子铭皱眉。 “傀儡。”王大锤喘着粗气,“不是活人,是机器!塔底有一整排这玩意儿,幸亏我炸药放得多。” 来不及细究,追兵已经逼近。葡萄牙士兵的火枪开始射击,铅弹打在石壁上溅起火星。黑袍巫师的射线更可怕——一道绿光擦过陆子铭身侧,击中的地面瞬间腐蚀出一个坑洞,冒着刺鼻白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往北!小树林!”陆子铭带头冲向北侧。 三人且战且退。王大锤挥舞夺来的金属杖,杖头宝石迸发红光,竟能偏转那些绿色射线。孙猴子从怀中掏出铁蒺藜洒在身后,追兵踩上后惨叫倒地。陆子铭则不断投出飞刀,每一刀都精准命中火枪手的扳机手。 但敌人太多了。更多士兵从堡垒主门涌出,甚至出现了小型火炮,炮口开始调整方向。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龙骨塔的震动达到顶峰。塔身石壁开始龟裂,裂缝中透出炽烈的蓝绿光芒。塔顶的金属装置疯狂旋转,带动整座塔开始倾斜。而塔基周围那一圈荧光,此刻化作实质的光柱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形成九条扭曲的光蛇,正是九头蛇的标志! “封印在被强行破解!”陆子铭瞬间明白,“九头蛇在用塔的能量冲击海眼封印!” 他怀中的黄铜钥匙突然发烫,烫得他胸口剧痛。钥匙在共鸣,与塔共鸣,与海眼共鸣,与被封印的沈墨璃共鸣。 “不能让他们得逞!”他咬牙,“引线还有多久?” “最多一刻钟!”孙猴子估算道。 但追兵已经堵死了通往小树林的路。前方至少三十名火枪手列阵,后方黑袍巫师正在准备某种联合法术。左右两侧也有士兵包抄。 三人背靠背,陷入绝境。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马六甲河方向传来爆炸声,紧接着是葡萄牙语的惊叫和火光。一艘船——是“乘风号”!——竟然冲破临时封锁,驶入主河道。船首加装了一门简易火炮,此刻正对着堡垒方向轰击。 “老王来了!”王大锤大喜。 但“乘风号”的火力太弱,只能制造混乱,无法真正解围。而且葡萄牙战船已经开始调动,四艘战船中的两艘转向河道,炮口对准了“乘风号”。 千钧一发之际,地下传来轰鸣。 不是爆炸,是更深沉的、仿佛大地崩裂的巨响。整个堡垒区域剧烈震动,地面开裂,裂缝中涌出咸湿的海水——还有蓝绿色的光。 海眼,在反抗。 地面裂缝迅速蔓延,追兵阵型大乱。士兵们惊恐地看着脚下,那些裂缝中隐约可见发光的海水,还有……游动的影子。不是鱼,是更巨大的、无法形容的生物轮廓。 黑袍巫师们却兴奋起来,他们跪倒在地,高举金属杖,吟唱声更加狂热: “门将开……彼方将至……海眼苏醒……献祭时刻……” 裂缝中心,一道水柱冲天而起。水柱不是透明,而是蓝绿交织的光流。光流中,那个金色光球缓缓升起——沈墨璃的封印光球。 光球表面布满裂痕,透过裂缝可以看到,沈墨璃依然悬浮其中,双目紧闭,但身上那些血绘符咒正在剥落、消散。 “她在挣脱封印……”陆子铭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不,是封印在被强行破坏!” 九头蛇在用龙骨塔的能量,从外部冲击封印。而沈墨璃自身也在反抗——不是反抗封印,而是反抗被用作开启门户的钥匙。两种力量在她体内交战,让封印濒临崩溃。 光球升到与塔顶齐平的高度,开始与塔顶金属装置产生能量连接。蓝绿光流与金色光球之间,出现了数十道闪电般的光链,噼啪作响。 塔,即将完成最后一步——强行打开被封印的门。 “引线!”陆子铭突然想起,“引线还有多久?” “应该……就是现在!”孙猴子话音刚落。 塔身中段,观察孔位置,火光迸现。 不是剧烈的爆炸,而是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从内部碎裂的声响。紧接着,塔身那些发光的纹路开始熄灭,从爆炸点向上下两端迅速蔓延,像是生命在流逝。 塔顶金属装置的旋转骤然减慢。与光球连接的光链一条条断裂、消散。 光球中的沈墨璃,嘴角渗出一缕金色血液,但眼睛缓缓睁开了。 她看向陆子铭的方向。 没有声音,但陆子铭仿佛听见了她的低语: “钥匙……毁了它……” 钥匙?黄铜钥匙? 陆子铭猛然醒悟。沈墨璃说的是真正的钥匙——不是黄铜钥匙,而是她自己。她的血脉是钥匙,她的身体是钥匙,而此刻她被封印在光球中,正是钥匙插入锁孔的状态。 要彻底破坏这个过程,需要…… “毁了光球。”他喃喃道。 “什么?”王大锤没听清。 “要毁掉光球!”陆子铭吼道,“沈墨璃是钥匙,光球是锁孔状态!必须打破光球,打断这个过程!” “怎么打破?”孙猴子看着那个悬浮在二十丈高空的光球,“我们又不会飞!” 陆子铭看向手中的黄铜钥匙。钥匙此刻烫得几乎握不住,光芒透过指缝溢出。他突然想起沈墨璃父亲笔记里的一句话: “‘引路之钥’非开锁之物,乃呼应之物。若遇‘源血’暴走,以钥引之,或可导其归流。” 引路之钥……呼应……导引…… 他明白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掩护我!”陆子铭对两位同伴喊道,然后握着钥匙,冲向那道冲天光柱。 “东家!”王大锤想拦,已经来不及。 陆子铭冲入光柱范围。那一瞬间,他感觉身体被无形力量撕扯,耳中充斥着无法形容的巨响,眼前只剩下蓝绿与金交织的光。钥匙在他手中疯狂震动,几乎要脱手飞出。 他抬头,看向空中的光球,用尽全身力气,将钥匙高举过头。 “沈墨璃!醒来!” 钥匙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不是金色,也不是蓝绿色,而是一种纯净的、仿佛能净化一切的白色光华。白光冲天而起,正中光球。 光球剧烈震颤。裂缝扩大,沈墨璃的身体从裂缝中显露出来。她睁开眼睛,那双完全变成金色的瞳孔看向陆子铭,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然后,她做了个动作——双手结印,不是九头蛇的仪式手印,而是她父亲笔记中记载的、守门人一族的封印手印。 口中念诵的,也不是九头蛇的咒文,而是更古老的、守门人代代相传的锁门真言: “以吾血为墨,以吾身为符,三门闭锁,海眼归寂!” 每一个字吐出,都伴随着金色血液从她七窍流出。那些血液没有滴落,而是在空中化作金色符文,飞向龙骨塔。 塔身开始崩溃。 不是爆炸那种崩溃,而是从内部解体的崩溃。石材一块块剥落,金属装置扭曲变形,悬浮的齿轮纷纷坠落。塔顶那装置发出最后一声尖啸,然后炸裂成无数碎片。 光球也随之破碎。沈墨璃从空中坠落。 陆子铭想冲过去接住她,但身体被光柱能量压制,动弹不得。眼看她要摔在地上—— 一道黑影掠过。 是孙猴子。这小子不知何时爬上了旁边建筑的屋顶,在沈墨璃坠落的瞬间飞扑而出,在半空中接住她,两人一起滚落在地,虽然狼狈,但总算缓冲了坠势。 “成功了?”王大锤扶起陆子铭。 陆子铭看向废墟。龙骨塔已经彻底倒塌,只剩一堆冒着烟的石块和扭曲金属。冲天光柱逐渐消散,地面的裂缝开始闭合,那些游动的影子也消失不见。 九头蛇的黑袍巫师们发出绝望的哀嚎,有的当场瘫倒在地,有的疯狂地扑向废墟,试图抢救什么。葡萄牙士兵则茫然失措,不知该继续追捕还是抢救堡垒。 远处,“乘风号”趁乱冲破最后一道封锁,驶向外海。王镇海在船头挥舞信号旗——安全,速来会合。 “走!”陆子铭冲向孙猴子和沈墨璃。 沈墨璃已经昏迷,身上金色纹路褪去大半,但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孙猴子手臂骨折,但咬牙坚持着:“她还活着,但伤得很重。” 三人搀扶着,向河边撤离。追兵似乎放弃了——塔的倒塌造成的混乱太大,葡萄牙指挥官更关心堡垒的损失和如何向上级交代。 他们蹚过齐腰深的河水,爬上“乘风号”放下的小艇。当小艇划向外海的“乘风号”时,陆子铭回头望去。 马六甲城笼罩在烟尘和未散的光芒中。龙骨塔的废墟还在冒着诡异的蓝绿色烟雾,那烟雾在空中聚而不散,隐约形成九个蛇头的形状,久久不灭。 堡垒方向传来钟声——不是警报,而是丧钟。为倒塌的塔而鸣,也为九头蛇四百年计划的失败而鸣。 小艇靠近“乘风号”。王镇海放下绳梯,众人艰难爬上甲板。徐光启立刻为沈墨璃诊治,林老丈和安东尼奥处理孙猴子的骨折。 陆子铭靠在船舷边,最后看了一眼马六甲。 怀中的黄铜钥匙已经冷却,恢复成普通铜色。但他知道,一切还没结束。 沈墨璃的封印解除了,但代价巨大。她的血脉暴走虽然被暂时压制,但“钥匙”的本质不会改变。九头蛇虽然计划受挫,但组织还在,势力还在。 而且,他们在马六甲闹出这么大动静,葡萄牙当局不会善罢甘休。更严重的是,九头蛇在大明内部的势力——他们一定会报复。 “东家,往哪开?”王镇海问。 陆子铭望向北方。海平面尽头,是万里海疆,是故国神州。 “回国。”他声音沙哑但坚定,“回大明。有些账,该算了。” “乘风号”扬起残破但依然坚韧的船帆,乘着黎明前的最后一阵海风,驶向北方。 身后,马六甲的废墟在晨雾中逐渐模糊。 前方,是大明漫长的海岸线,是即将到来的朝堂风暴,是隐藏在繁华盛世下的暗流涌动。 而沈墨璃躺在舱室中,昏迷不醒,但胸口的起伏平稳。 她的手,无意识地握着一块东西——那是从她父亲尸体手中取出的石板碎片。碎片上,最后一行字在晨光中隐约可见: “……归国之日,阁老危矣。九首之谋,朝堂亦有……” 张阁老。张居正。 九头蛇的触角,早已伸入大明权力中枢。 而他们的船,正驶向这场风暴的中心。 喜欢我在大明当销冠请大家收藏:()我在大明当销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0章 归途回春 “乘风号”劈开南海的碧波,船首悬挂的皇商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船身虽有多处修补痕迹,但在王镇海精心操持下,这艘船依然保持着海上贵族的体面——这正是陆子铭需要的姿态。 船尾主舱内,沈墨璃静静躺在锦榻上。七日昏睡,她脸上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但眉宇间那抹病弱的苍白仍未完全褪去。徐光启刚刚为她施完最后一轮针,正将银针一枚枚收回布袋。 “徐先生,她究竟如何?”陆子铭立在窗前,目光落在沈墨璃微微起伏的胸口。 徐光启净了手,神色间带着医者特有的审慎:“沈姑娘体内的血脉暴走已暂时平息。但此次在马六甲强行封印海眼,又以身为锁,耗尽了本源。如今虽无性命之忧,却伤了根基。”他顿了顿,“往后须得精细调养,切忌劳心劳力,更不能再动用血脉之力。” 榻上传来轻微响动。沈墨璃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清亮如初,只是深处多了一抹挥之不去的倦色。 “我睡了多久?”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整整七日。”陆子铭走到榻边,递过一盏温热的参茶,“感觉如何?” 沈墨璃撑起身子,接过茶盏轻抿一口。温热的液体流过喉咙,她苍白的面颊泛起淡淡红晕:“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她抬眼看向陆子铭,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龙骨塔当真毁了?” “化为齑粉。”陆子铭语气平静,眼底却有寒光一闪,“九头蛇在马六甲的根基已断,至少三年内,他们无法再打海眼的主意。” 沈墨璃轻轻舒了口气,整个人松弛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节纤细,掌纹清晰——那些曾浮现的金色纹路已完全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父亲……会欣慰的。”她低声说。 舱门被轻轻叩响。王镇海探进半个身子,见沈墨璃醒来,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沈姑娘醒了!正好,刚炖好的血燕,王大锤那小子亲自盯着火候熬的。”他端进来一只青瓷盅,揭开盖子,浓郁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沈墨璃接过瓷盅,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汤入腹,她整个人都暖了起来。王镇海搓着手站在一旁,满是风霜的脸上写满关切:“慢点喝,灶上还温着。咱们这回从马六甲带出来的好东西不少,燕窝、鱼胶、雪蛤都有,保管给沈姑娘补回来!” “让王叔费心了。”沈墨璃抬头微笑。这笑容虽淡,却让舱内凝重的气氛为之一松。 徐光启趁机道:“既已醒来,老夫再为姑娘把一次脉。” 这一次的脉象比之前平稳许多。徐光启凝神诊了约莫半炷香时间,终于松开手,捋须点头:“根基虽损,但生机未绝。往后每日按时服药,辅以食补,静养半年,应当能恢复七八成。只是……”他看向沈墨璃,神色严肃,“切记不可再涉险境,不可过度劳累,更不可妄动本源之力。否则旧伤复发,便是华佗再世也难救。” 沈墨璃安静听完,点头应下:“墨璃记下了。” 午后阳光正好,海面波光粼粼。沈墨璃披了件素色外袍,在陆子铭搀扶下走上甲板。久违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涩的气息,却让她精神一振。 孙猴子正在桅杆上检查帆索,见她出来,一个倒挂金钩翻身而下,稳稳落在甲板上:“沈姑娘能走动了!太好了!”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刚烤好的鱿鱼干,撒了南洋香料,您尝尝?” 王大锤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猴子你别瞎献殷勤!沈姑娘现在得吃清淡的!我炖了山药粥,一会儿就好!” 看着这一幕,沈墨璃眼中泛起暖意。她接过孙猴子递来的鱿鱼干,掰了一小条放入口中。香料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混合着海产的鲜甜——这是活着的滋味。 陆子铭扶她在甲板上的藤椅坐下,又取来薄毯盖在她膝上。这个动作做得自然流畅,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沈墨璃微微一怔,耳根泛起薄红,却没有避开。 “接下来有何打算?”她望着北方海天交接处,轻声问道。 陆子铭在她身旁坐下,目光同样投向远方:“回京。” 两个字,简洁而坚定。 沈墨璃转头看他:“我父亲笔记中提到,九头蛇在大明朝堂也有势力。如今他们在南洋受挫,必会在京师有所动作。”她顿了顿,“你已是皇商,此番回京……” “正是要以皇商身份行事。”陆子铭接过她的话,眼中闪过锐利的光,“九头蛇能渗透朝堂,无非借助权钱交易。而皇商的身份,恰恰能接触到这个层面。”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那是出京前司礼监颁发的皇商凭证,鎏金云纹,正面刻着“御用”二字。 “此次南下,本是为宫中采办南洋珍奇。如今差事虽险,却也并非全无收获。”陆子铭摩挲着令牌边缘,“马六甲之事,葡萄牙人吃了大亏,短期内不敢再轻举妄动。而我们在南洋的作为,朝廷迟早会知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墨璃听出了弦外之音:“你想主动上奏?” “不仅要奏,还要奏得漂亮。”陆子铭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皇商虽为商贾,却有直奏之权。南洋海疆安危、葡萄牙人动向、以及……某些暗中作祟的势力,这些情报对朝廷而言,价值远胜过珍珠玛瑙。” 他站起身,凭栏远眺:“更何况,司礼监冯公公那边,我离京前曾许下承诺——必带一份‘大礼’回京。如今这份礼,已经有了。” 沈墨璃静静看着他。海风吹起他的衣袍,这个曾在她眼中只是精明商贾的男子,此刻周身散发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气场——那是经历过生死、见识过天地玄奇后沉淀下的从容与锋芒。 “需要我做什么?”她问。 陆子铭回过头,目光落在她清瘦的侧脸上:“好好养病,恢复健康。待回到京师,还有许多事需要你做。”他顿了顿,“你父亲留下的笔记,那些关于海眼、关于九头蛇、关于血脉传承的记载,需要有人整理、分析。这些东西,或许能成为我们对抗九头蛇的利器。” 沈墨璃点头。她明白陆子铭的意思——她的价值不仅在于血脉,更在于她所承载的知识。父亲用二十年时间探寻的秘密,如今都系于她一身。 接下来的日子,“乘风号”一路向北。沈墨璃的身体在精心调养下逐渐好转。她不再整日卧床,白天大多时候在甲板上晒晒太阳,看看海,偶尔翻阅父亲的笔记。徐光启每日为她施针用药,配合食补,她的气色一日好过一日。 王大锤变着法子做药膳,什么当归炖鸡、黄芪煨鱼、党参蒸蛋……船上的食材有限,他却总能想出办法。孙猴子则负责逗她开心,今天掏只南洋带回的翠羽鹦鹉,明天变个魔术,后天讲段江湖趣闻。连不苟言笑的王镇海,也会在傍晚时分泡一壶陈年普洱,陪她说说话。 这种被珍视、被呵护的感觉,对沈墨璃而言陌生而温暖。她生在商贾之家,母亲早逝,父亲常年在外,虽有锦衣玉食,却少有这般温情。如今在这艘船上,在这群萍水相逢的人中间,她找到了久违的归属感。 陆子铭大部分时间在处理船务,但每日必会抽空陪她半个时辰。有时是聊航行见闻,有时是讨论父亲笔记中的疑点,有时只是安静地坐着,各自看海。两人之间有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像是共同经历过生死后自然形成的纽带。 这日傍晚,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色。沈墨璃靠在船舷边,手中拿着那本皮革笔记,正在翻阅关于“守门人”起源的部分。陆子铭走过来,递给她一个油纸包。 “尝尝这个,刚烤的。” 打开纸包,里面是几块金黄色的糕点,散发着椰香和焦糖的甜味。 “南洋的‘粿加央’。”陆子铭在她身边坐下,“王大锤跟船上的马来厨子学的,改良了配方,没那么甜腻。” 沈墨璃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是绵密的椰丝和焦糖馅,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她眼睛微微一亮:“好吃。” 陆子铭看着她满足的表情,眼中泛起笑意:“喜欢就好。” 两人并肩坐着,看夕阳一点点沉入海平线。天际由金红转为绛紫,最后化作深邃的靛蓝。第一颗星在东方亮起,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很快,漫天星辰铺陈开来,银河如练,横贯苍穹。 “小时候,父亲常带我看星星。”沈墨璃轻声说,“他说守门人一族,最早就是观星者。通过星辰的轨迹,判断海眼的波动,判断门户开启的时机。” 陆子铭仰头望着星空:“你父亲是个了不起的人。” “是啊。”沈墨璃眼中泛起薄雾,“可我现在才真正理解他。”她转头看向陆子铭,“在南洋的时候,你曾问我后不后悔。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我依然会做同样的选择。这不是因为什么使命或责任,而是因为……有些事,看到了,就不能背过身去。”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就像你一样。” 陆子铭心中一震。他望着沈墨璃在星光下莹白的侧脸,忽然明白她话中的深意。他们其实是一类人——不愿对黑暗视而不见,不愿对不公沉默以对。这种品质,与身份、地位、血脉无关,只关乎本心。 “回到京师后,你有什么打算?”他问。 沈墨璃沉默片刻:“父亲的笔记里提到,守门人一族在大明境内可能还有传承。我想找到他们,将父亲这些年研究的东西传承下去。”她看向陆子铭,“但在这之前,我要先帮你。九头蛇在大明的势力必须拔除,这不仅关乎朝廷,也关乎……天下安宁。” “你的身体……” “徐先生说,只要不动用血脉之力,与常人无异。”沈墨璃微笑,“我可以做很多事。整理资料、分析情报、甚至……帮你打理生意。别忘了,我父亲可是泉州有名的海商,我从小耳濡目染,算账看货的本事还是有的。” 陆子铭也笑了:“那陆某就先行谢过了。” 夜色渐深,海风转凉。陆子铭送沈墨璃回舱休息,在舱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 “陆公子,”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把我当成需要保护的弱者,而是……同伴。” 陆子铭看着她明亮的眼眸,郑重道:“你从来都不是弱者,沈墨璃。在马六甲,是你救了所有人。将来在京师的战场,我们依然需要你的智慧。” 这一夜,沈墨璃睡得很安稳。没有噩梦,没有血脉的悸动,只有深沉的、修复身心的睡眠。 喜欢我在大明当销冠请大家收藏:()我在大明当销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1章 归途惊变 万历十二年十月初七,渤海湾的风里裹挟着北方特有的寒意。“乘风号”缓缓驶入大沽口时,天津卫已是一片银装素裹。初雪落了三天,码头的木栈道上积着半尺厚的雪,漕运衙门的旗杆上挂满冰凌,在昏黄的冬日下闪着冷光。 船刚下锚,码头上便有了动静。 不是往常蜂拥而上的商贩脚夫,也不是等候多时的货栈伙计,而是一队二十余人的缇骑。这些人清一色飞鱼服、绣春刀,腰间悬着象牙腰牌,为首的是一名面如寒铁的总旗官。马蹄踏碎积雪,整齐划一地停在栈桥前,整支队伍静默得如同雕塑,只有马匹喷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翻卷。 王镇海站在船头,脸色变了:“锦衣卫。” 王大锤的手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柄短刀。孙猴子悄无声息地滑到桅杆后,眼睛警惕地扫视着码头每个角落。徐光启从舱中走出,看到这阵势,花白的眉毛紧紧皱起。 沈墨璃裹着厚重的白貂裘,在陆子铭搀扶下走上甲板。海风卷起她鬓边的碎发,苍白的面色在雪光映照下近乎透明,但那双眼睛已恢复清明。自马六甲归来,她的身体虽仍虚弱,可精神已完全不同——那种寻找父亲时的迷茫哀伤,已被一种沉静的决绝取代。 “来者不善。”她轻声说。 陆子铭握了握她的手:“兵来将挡。” 总旗官翻身下马,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声响。他径自走到栈桥尽头,展开一卷明黄色绫绸。那绸子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 “陛下口谕,宣皇商陆子铭即刻进宫,不得延误!” 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刮过甲板,每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陆子铭心头一沉。这种架势,绝非寻常召见。锦衣卫亲至码头拦截,宣的是口谕而非正式诏书,这意味着事态紧急,且皇帝不想声张。 他回头看向沈墨璃,低声道:“我去去就回。你们在船上等消息,若明日此时我未归……”他顿了顿,“王叔,你知道该怎么做。” 王镇海重重点头:“东家放心。” 沈墨璃的指尖冰凉,但回握的力道很稳:“万事小心。” 陆子铭下船时,总旗官已牵过一匹枣红马。马是好马,四蹄健硕,鼻息粗重,显然也是急赶而来。 “陆东家,请。”总旗官面无表情。 没有车轿,没有仪仗,只有二十名锦衣卫护卫。陆子铭翻身上马,一行人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码头。马蹄踏碎积雪,扬起漫天雪雾,转瞬间已消失在官道尽头。 从天津卫到北京城的一百四十里官道,陆子铭在锦衣卫的“护送”下走了整整一天。沿途换了三次马,每次都是在驿站匆匆喝口热水,啃两口干粮,便又上马疾驰。总旗官连吃饭都在马背上解决,这种急如星火的架势,让陆子铭心中的不祥预感越来越重。 暮色四合时,北京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巍峨的城墙在雪幕中若隐若现,城楼上的灯火次第亮起,像巨兽睁开的眼睛。 他们没有走正阳门,而是绕到西便门。守城兵丁见是锦衣卫,二话不说便放行。马蹄踏过积雪的街道,在寂静的京城里发出沉闷的回响。陆子铭注意到,沿途经过的几处官员府邸,门前都停着马车轿子,灯火通明,隐隐有喧哗声传出——这不是寻常夜晚该有的景象。 戌时三刻,紫禁城的角楼在暮色中显出轮廓。一行人没有走午门,而是从西华门入宫。守门的太监显然是得了吩咐,查验腰牌后便默默放行。 宫内积雪已被清扫干净,青石板路面湿漉漉地反射着宫灯的光。陆子铭被带到西苑,不是去乾清宫,也不是去文华殿,而是玉熙宫——这是皇帝接见心腹近臣的地方,寻常朝臣一生都未必能踏进一步。 暖阁外,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已等候多时。这位权倾朝野的大太监此刻面沉如水,见陆子铭到来,只微微颔首,便引他入内。 “陆东家,待会儿见了万岁爷,有话直说,莫要拐弯抹角。”冯保压低声音,“这几日,万岁爷……心情不太好。” 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地龙烧得整个屋子暖如春日。万历皇帝朱翊钧穿着常服,正对着一盘残棋出神。棋盘上黑白子交错,已至终局,白棋大势已去,只在边角处苟延残喘。 一年不见,这位二十岁的天子变化不小。眉宇间少了些青涩,多了些帝王的深沉,唇上蓄起了短须,更显威严。但此刻,他眼中布满血丝,眼袋浮肿,显然已经多日未眠。案几上堆着厚厚一摞奏疏,有些已经被揉皱,散落在地。 “臣陆子铭,叩见陛下。”陆子铭行大礼。 “起来吧。”万历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许久未开口说话。他依旧盯着棋盘,没有抬头,“过来,看看这个。” 冯保从案几上取过一份奏疏,递给陆子铭。展开的瞬间,陆子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这不是普通奏疏,而是云南道监察御史王用汲弹劾当朝首辅张居正的折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折子不长,只有三千余字,却字字诛心: “臣闻,权相张居正,恃宠专权,欺君罔上,其罪有十二:一曰擅权乱政,二曰僭越欺君,三曰结党营私,四曰贪墨纳贿,五曰迫害忠良,六曰纵容家奴,七曰侵占田产,八曰私蓄甲兵,九曰交通藩王,十曰诅咒君上,十一曰败坏纲常,十二曰动摇国本……” 每一条罪名后面,都附有所谓“证据”——有张居正批阅奏章时擅自改动圣意的记录,有张家家奴在外横行霸道的证词,甚至还有张居正与辽王朱宪?来往书信的抄本。 最可怕的是折子后面那一页。密密麻麻的签名,六部九卿竟有近半署名:吏部尚书王国光、礼部尚书潘晟、都察院左都御史陈玠、通政使司通政使李幼孜……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朝中一股势力。 陆子铭的手开始发抖。他知道历史上张居正死后遭清算,但没想到在这个时空,因为自己的介入让张居正多活了两年,反弹反而来得更猛烈、更集中。 “陛下,这……”陆子铭声音干涩。 “朕知道张先生有不是。”万历终于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他专权是真,对朕管教太严也是真。可他推行一条鞭法,国库从年年亏空到如今岁入五百万两;清丈田亩,查出隐匿田地二百万顷;整顿吏治,裁汰冗官三千余人;九边军饷,如今足额发放——这些,也都是实打实的功绩。” 年轻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西苑的雪景,太液池已结冰,枯荷残柳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朕十岁登基,是张先生手把手教朕读书理政。”万历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罚朕抄《帝鉴图说》,朕恨过他;他当众斥责朕不该沉迷嬉戏,朕怨过他。可如今……”他转过身,眼中闪过痛苦,“如今满朝文武,一半要朕严惩张家,说他是权奸;一半要朕保全功臣,说他是柱石。陆子铭,你说,朕该如何?” 陆子铭脑中飞速运转。这已不是简单的政治斗争,而是新旧势力、改革派与保守派的终极对决。张居正推行新政十年,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如今他病重,那些被他压制多年的势力终于联合起来,要将他彻底扳倒。 而皇帝的态度……从这番话里,陆子铭听出了纠结、痛苦,但也听出了一丝松动。如果张居正身体健康,还能继续辅政,万历或许还会念及旧情。可现在张居正中风卧床,生死难料,皇帝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臣斗胆问一句,”陆子铭小心翼翼,“张阁老现在……” “在家养病。”冯保替皇帝回答,声音低沉,“三天前晕倒在文渊阁,太医说是中风。右半边身子不能动,口不能言。太医院会诊,说……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难说。” 原来如此。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张居正一倒,他那些政敌便迫不及待地发动总攻,要在他死前将他彻底定性为“权奸”,以便新政人亡政息。 暖阁里陷入沉默,只有炭火噼啪作响。窗外风雪渐大,呼啸着拍打窗棂。 许久,陆子铭深吸一口气,缓缓跪地:“陛下,臣刚从南洋归来,带了三样东西。这三样东西,或许能解陛下之忧,亦能为张阁老……争取一线生机。” 万历转过身,眼中精光一闪:“何物?” 喜欢我在大明当销冠请大家收藏:()我在大明当销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2章 乾清宫的筹码 玉熙宫的暖阁里,炭火哔剥作响。万历皇帝重新坐回棋局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黑玉棋子,目光却落在陆子铭身上。 “你说有三样东西,”年轻的皇帝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底深处那抹锐利不减,“能解朕之忧,也能为张先生争一线生机。现在,让朕看看。” 陆子铭躬身道:“请陛下稍候,臣即刻取来。” 他退出暖阁,在冯保的引领下穿过廊庑,来到玉熙宫偏殿。殿外早有锦衣卫值守,见他们到来,默默推开殿门。偏殿中空无一物,只有三个乌木匣子整齐摆放在紫檀案几上——显然,这些东西在陆子铭入宫前就已经送到了。 陆子铭亲自抱起三个木匣,返回暖阁。木匣不大,却颇为沉重,尤其是最小的那个,入手沉甸甸的透着金属的寒意。 他将三个木匣依次放在皇帝面前的紫檀长案上,后退三步,躬身而立。 万历的目光扫过三个匣子,最终落在第一个上。那是最大的一个,长约二尺,宽一尺,高半尺,乌木材质,边缘包着黄铜。 “打开。” 陆子铭上前,拨开铜扣,掀开匣盖。 暖阁内的烛火猛地一跳。匣内铺着明黄色绸缎,上面整齐排列着十锭银元宝。这些银锭与寻常官银大不相同——不是常见的船形,而是规整的长方体,边缘棱角分明,表面光滑如镜,在烛光下反射着柔和而纯净的银辉。 每锭银元宝底部,都铸着四个阳文楷书:“万商通宝”。侧面则有细小的戳记,标示着成色“九成”、重量“七钱二分”,以及铸造年份“万历十二年”。 冯保的眼皮跳了跳。老太监久在宫中,见过的金银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如此规整精致的银锭。 “这是……”万历伸手拿起一锭。入手沉实,触感温润,重量均匀,绝非寻常银匠能铸造。 “禀陛下,这是臣在吕宋试铸的标准银元。”陆子铭的声音在安静的暖阁中格外清晰,“每枚重七钱二分,成色九成,误差不超过半分。正面铸‘万商通宝’,背面铸龙纹,边沿有细齿防伪。”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市面交易,多用散碎银两。每次交易都需称重、验色,耗时费力。且各地银两成色不一,折算繁琐。更有甚者,地方官府征收税银,借口熔铸损耗,加收‘火耗’往往达二三成,百姓苦不堪言。” 万历的手指捏紧了银锭。他当然知道火耗的弊端——这是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时就想解决的问题,却因触及地方官员利益太深,迟迟难以根治。 “若推行这种标准银元,”陆子铭的声音沉稳有力,“商贾交易,只需点数,免去称重验色的麻烦。官府收税,按枚计数,杜绝火耗贪墨。仅此一项,每年可为国库节省至少三十万两。若推行至全国,节省更巨。” 冯保在一旁补充:“万岁爷,老奴算过一笔账。去年全国田赋折银约八百万两,若按平均二成火耗,百姓实际缴纳近千万两。若用标准银元……” “百姓少缴二百万两,国库实收不变。”万历接口道,眼中精光闪烁。他放下银锭,又拿起一枚细细端详,“铸造可有难度?造价几何?” “回陛下,臣在吕宋已建铸币工坊,采用水力冲压工艺,一人一日可铸千枚。若在江南设局,招募匠人,年铸百万枚不难。”陆子铭取出一张纸,“这是成本细目,请陛下过目。” 纸上密密麻麻列着各项开支:银料成本、工匠工钱、燃料消耗、模具损耗……最后算下来,铸造一枚标准银元的成本,只比银料价值高出半成。 万历盯着那张纸,久久不语。半成!这意味着如果由朝廷统一铸造发行,不仅能规范货币,还能从中获取一笔可观的“铸币税”。 “第二个匣子。”皇帝的声音里,已多了几分急切。 第二个匣子更长,约有三尺。陆子铭打开时,需要冯保帮忙才能完全展开——那是一卷巨大的海图,用上等宣纸绘制,再裱在细绢上,展开后几乎铺满了半间暖阁的地面。 海图之精细,让见多识广的万历皇帝也为之动容。 整张图以大明为中心,向东延伸到倭国、琉球,向南囊括整个南洋群岛,向西直至天方(阿拉伯)、拂菻(欧洲)。图上用不同颜色的墨线标注着航线:红色是主航道,蓝色是季风航线,黄色是沿岸航线。 更珍贵的是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 满剌加(马六甲):葡萄牙堡垒两座,驻军八百,战舰十二艘。 爪哇:盛产胡椒、檀香,土着王国内斗,可扶持亲明势力。 锡兰(斯里兰卡):宝石矿丰富,佛牙舍利所在,可通商传教。 古里(印度卡利卡特):东西方贸易枢纽,葡萄牙、天方商人云集。 每个重要港口旁,还用小字注明:水深几何、可否泊大船、淡水资源、当地特产、统治者性情、税收比例……事无巨细,应有尽有。 “这是万商会三年勘测所得。”陆子铭跪在图旁,手指沿着海岸线移动,“陛下请看,自太祖禁海以来,民间私贩不绝。泉、漳、广三地商贾,多暗中造巨船,载丝茶瓷器南下,换回香料珍宝。然因禁令,这些贸易多在暗处进行,朝廷既收不到税,也管不了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的手指停在月港(漳州海澄)位置:“若开放月港、宁波、广州三地,准民间商船领照出海,仅市舶司关税一项,臣粗略估算,每年可增八十万两。” “八十万两?”万历挑眉。 “只多不少。”陆子铭语气肯定,“这还不算官营船队的利润。若朝廷组建船队,直接与南洋诸国贸易,采购胡椒、丁香、苏木等物,运回国内销售,利润更巨。臣估算,一支十艘船的船队,一年往返两趟,净利可达五十万两。” 冯保倒吸一口凉气。老太监掌管内库,太清楚五十万两意味着什么——相当于北方两个边镇一年的军饷。 万历蹲下身,手指在海图上缓缓移动。他的目光从满剌加移到爪哇,再从锡兰移到古里,最后停在图上最西端——那里标注着“拂菻诸国”。 “这些西洋人……”皇帝喃喃道。 “葡萄牙人野心不小。”陆子铭接过话头,“他们占据满剌加,控制东西方贸易咽喉。如今正加紧修建堡垒,增派战舰。据臣所知,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吕宋(菲律宾)。”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若吕宋有失,则南海门户洞开。届时葡萄牙人北上可威胁闽粤,东进可勾结倭寇。陛下,海疆之患,迫在眉睫。” 暖阁里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更漏滴答的轻响。 万历缓缓站起身,背着手在暖阁中踱步。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随着他的走动而摇曳不定。 良久,皇帝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第三个木匣上。 那是最小的一个匣子,长不过一尺,宽半尺,通体乌黑,没有任何装饰,却透着一股森然寒意。 “打开。” 陆子铭上前,却没有立刻开匣。他先解开腰间丝绦,褪去外袍,只穿中衣,然后跪在匣前,深深一拜,这才拨开铜扣。 匣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油脂味混合着钢铁气息弥漫开来。 匣内铺着黑色绒布,上面整齐排列着十支火铳。这些火铳与兵部现用的鸟铳截然不同——通体精钢打造,铳管细长,铳身线条流畅,尾部装有奇特的击发装置,枪口下方还配有寒光闪闪的三棱刺刀。 最引人注目的是铳身上的铭文:“万胜铳,万历十二年,军器局监制”。 “此铳重六斤八两,比兵部鸟铳轻三成。”陆子铭拿起一支,动作熟练地展示,“采用燧发装置,风雨天亦可击发。装填速度比火绳枪快一倍,射程百步,五十步内可破棉甲。”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凝重:“配有刺刀,近战可当短矛使用。臣在吕宋试射百次,炸膛仅一次,可靠性远胜现有火器。” 万历接过火铳,入手沉实却不觉笨重。他仔细端详那精巧的燧发机,又摸了摸三棱刺刀的刃口——锋利异常,寒光刺目。 “好铳。”皇帝吐出两个字,却重如千钧。 陆子铭却跪得更低:“陛下,此铳虽好,却需尽快量产。因为……”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忧虑,“臣在朝鲜的代理人传来密报,倭国关白丰臣秀吉已统一六十六州,正在九州、四国等地大肆造船铸炮。最迟后年,必侵朝鲜。” “砰”的一声,万历将火铳重重放在案上。年轻皇帝的脸色骤然阴沉,眼中寒光迸射:“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陆子铭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朝鲜使臣暗中所书,托臣转呈陛下。信中详述倭国动向,并求朝廷早做准备。” 冯保接过密信,快速浏览后,脸色也变了:“万岁爷,信中言之凿凿。丰臣秀吉扬言要‘席卷大明四百州’,已在名护屋筑城,集结大军……” 万历一把夺过密信,逐字逐句看完。信纸在他手中微微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震惊。 暖阁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炭火依然烧着,却驱不散那股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良久,万历缓缓放下密信,目光在三个木匣间来回移动:银元、海图、火铳。这三样东西,指向三个方向——财政、贸易、军事。 而这三条线,最终都汇聚到一个人身上:张居正。 皇帝重新坐回棋局前,盯着那盘残局。白棋大势已去,黑棋已占尽优势,只差最后一击便可收官。 “你的意思是……”万历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陆子铭深深叩首,额头触地:“臣的意思是,新政不可废,张阁老不可倒。不仅不能倒,还要加恩——加封太师,赐谥号,厚赏张家。让天下人看到,只要真心为国,功在社稷,陛下必不相负!”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炽热的光芒:“至于朝中那些聒噪之人,那些因为新政触犯利益而弹劾张阁老的人,可用三事堵他们的嘴:一是推行银元,解钱法之弊,安百姓之心;二是开放海禁,增国库之入,实朝廷之仓;三是整饬武备,防倭寇之患,固海疆之防!” 陆子铭的声音在暖阁中回荡,铿锵有力:“有此三事,谁还敢说张阁老的新政是错的?谁还敢说他十年辛劳是白费?陛下,张阁老推行的,是一条让大明富国强兵的路。这条路不能断,也断不得!” 万历沉默了。他盯着棋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面。更漏的水声滴滴答答,每一滴都像是敲在心上。 冯保屏住呼吸,不敢出声。老太监太清楚这一刻的重要性——这不仅仅是保张居正,更是决定大明未来走向的关键抉择。 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地落在屋顶、庭院。紫禁城笼罩在一片洁白中,静谧而庄严。 终于,万历的手指停住了。 “银元的事,”皇帝缓缓开口,“你去和户部商议,拟个章程来。先在南京、苏州、杭州三地试铸,看看成效。” “海禁……”他顿了顿,“先开月港一处试办。着福建巡抚谭纶督办,你从旁协助。记住,稳妥第一,莫要惹出乱子。” 万历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支万胜铳上:“至于火铳……朕准你设‘军器局’,隶属工部,专事研制新式火器。地点就选在天津卫,那里近海,便于试射,也便于……保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漫天飞雪:“丰臣秀吉……朕记得这个名字。嘉靖年间,倭寇肆虐东南,沿海百姓死伤数十万。如今他们若敢再来……” 皇帝的声音陡然转冷:“朕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陆子铭深深叩首:“陛下圣明!” 喜欢我在大明当销冠请大家收藏:()我在大明当销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3章 张家深夜 从西苑出来时,子时的更鼓刚刚敲过。紫禁城的朱墙在雪夜里泛着幽暗的光,宫灯在寒风中摇曳,将守夜太监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陆子铭裹紧了冯保临时赠予的狐裘大氅,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走向西华门。锦衣卫总旗官仍候在门外,见了他躬身行礼:“陆大人,可需卑职护送回府?” “去张阁老府上。”陆子铭的声音在寒夜中格外清晰。 总旗官微微一怔,却不多问,只道:“卑职领命。” 马蹄踏碎长街积雪,在寂静的京城中发出沉闷的回响。子夜的北京城本该万籁俱寂,可陆子铭注意到,沿途经过的几处府邸依然灯火通明——那是朝中重臣的宅院,想来今夜,不知有多少人难以入眠。 张府坐落在小时雍坊,离皇城不远。这座府邸在张居正柄国时曾门庭若市,如今却显得异常冷清。门前两座石狮子被积雪覆盖,朱漆大门紧闭,只有檐下悬着的素白灯笼在风中微微晃动——那是张居正病重后挂上的,如今灯笼里的烛火已熄,只剩空荡荡的白色纸罩。 陆子铭下马时,门房已从侧门探出头来。那是个五十来岁的老仆,姓陈,在张家侍奉了三十年。借着灯笼微光,陆子铭看到老人眼窝深陷,面容憔悴,显然这些日子没少操心。 “陈伯。”陆子铭拱手。 老仆看清来人,眼圈骤然红了:“陆先生……您可算来了!”他声音发颤,连忙打开侧门,“快请进,老爷……老爷今日申时醒过一次,口齿不清,却一直念叨您的名字。大少爷说,无论如何要等到您来。” 陆子铭心中一动,快步走入府中。 张府的庭院与主人性格如出一辙——严谨、规整、一丝不苟。青砖铺地,松柏成行,连假山石都摆放得极有章法。只是此刻积雪覆盖,廊下空无一人,整个府邸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死寂。 正堂里还亮着灯。张敬修——张居正的长子,一个三十出头的儒雅文人——正伏在案前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陆子铭,连忙起身相迎。 “子铭兄!”张敬修眼眶泛红,深深一揖,“家父……就等您了。” “敬修兄不必多礼。”陆子铭扶住他,压低声音,“阁老今日情形如何?” 张敬修摇摇头,引着陆子铭往内院走:“申时醒来一刻钟,能认人,但右半身不能动,口齿含糊。太医说……这是第二次中风,能醒来已是万幸,但往后……”他哽咽了一下,“怕是再难下床了。” 穿过两道月门,来到张居正居住的后院正房。还未进屋,浓重的药味便扑面而来——那是人参、黄芪、当归混合的气息,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味。 卧房内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张居正躺在紫檀木雕花大床上,身上盖着锦被,只露出头颈。借着微弱灯光,陆子铭看清了他的面容——蜡黄、消瘦,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与一年前那个在文华殿挥斥方遒的首辅判若两人。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半边脸,肌肉明显松弛下垂,嘴角歪斜,不时有涎水渗出。那只曾经批阅过无数奏章、执掌大明国政十余年的右手,此刻无力地垂在床边,手指微微蜷曲,不时抽搐。 听到动静,张居正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如今浑浊了许多,但深处依然有光。 他看到陆子铭,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串含糊不清的音节:“……陆……来……了……” 张敬修连忙上前,俯身凑到父亲唇边,仔细倾听。片刻后,他直起身,对陆子铭道:“家父说……陆先生来了,很好。” 陆子铭走到床边,在张敬修搬来的绣墩上坐下。他伸手握住张居正那只还能动的左手,触手冰凉,皮肤干枯如树皮。 “阁老,子铭来看您了。”他轻声说。 张居正的眼睛盯着他,嘴唇又动了动。这一次,声音清晰了些:“……陛……下……” 陆子铭会意,俯身靠近:“陛下已经下旨,加封阁老太师衔,赐金帛人参。敬修兄擢升尚宝司丞,嗣修弟入国子监读书。”他顿了顿,声音更轻,“陛下还说,新政不会停,阁老所定章程,会继续推行。” 张居正的眼中骤然涌出泪水。浑浊的泪珠顺着眼角皱纹滑落,浸湿了枕巾。这位执掌朝政十余年、以铁腕着称的改革家,此刻卸下了所有威严与防备,只是一个虚弱的老人,一个终于等到君王肯定的臣子。 他颤抖着抬起左手,陆子铭连忙托住。那只手在空中摸索着,最终指向枕下。 张敬修会意,小心地从父亲枕下取出一物——那是一块羊脂白玉佩,约莫掌心大小,形制古朴,正面浮雕松鹤延年图,背面阴刻四个篆字:“鞠躬尽瘁”。 玉佩被摩挲得温润光滑,边缘处已泛起淡淡的包浆,显然常年随身佩戴。 张居正的手指艰难地移动,将玉佩推到陆子铭手中。他的嘴唇翕动,这一次说得更慢,却也更清晰:“……给……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敬修含泪翻译:“家父说,此玉随他四十年,从翰林院到内阁,从未离身。如今……赠予子铭兄,望兄……继续我等未完之事。” 陆子铭握着那枚温润的玉佩,只觉得重如千钧。这不是普通的赠礼,这是托付,是传承,是张居正将毕生抱负与未竟的理想,交付到了他的手中。 他站起身,后退三步,整理衣冠,对着病榻上的老人深深三揖。 “子铭必不负阁老所托。” 张居正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被疲惫淹没。他缓缓闭上眼睛,呼吸渐沉——又睡去了。 张敬修为父亲掖好被角,示意陆子铭到外间说话。 两人来到隔壁书房。这间书房陈设简朴,除了满墙书籍,便只有一案一椅一榻。案上堆着厚厚的文稿,都是张居正这些年写的手札、奏章草稿、读书笔记。 “子铭兄请坐。”张敬修沏了杯热茶递过来,自己也在对面坐下,长长叹了口气,“家父这一生……太累了。” 陆子铭捧着茶盏,暖意透过瓷壁传到掌心:“阁老为大明朝,确实耗尽心血。” “何止心血。”张敬修苦笑,“是性命。自万历元年柄政以来,父亲每日丑时起床,批阅奏章至辰时,上朝议事,午后接见官员,晚间还要读书写札记。十一年来,从未有一日休憩。母亲在世时常说,父亲这是……在以命换国。” 他看着窗外飘落的细雪,声音低沉:“如今病倒了,朝中那些人……”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悲愤显而易见。 陆子铭放下茶盏,正色道:“敬修兄放心,陛下既已下旨加恩,那些人暂时不敢妄动。况且,”他从袖中取出那卷南洋海图副本,“陆某此次南下,并非全无收获。有了这些,新政不但不会停,还要……更上一层楼。” 张敬修展开海图,只看几眼便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 “南洋物产分布、航线海图、各国虚实。”陆子铭指点着图上标注,“有了这个,开海便不是空谈。只要海贸一开,国库岁入至少能增百万两。到那时,谁还敢说新政是错的?” 张敬修的手指在海图上轻轻摩挲,眼中重新燃起光亮:“父亲若能看到这个……该多好。”他忽然抬头,“子铭兄,你说实话,陛下对开海之事,究竟是何态度?” “陛下已准先在月港试办。”陆子铭道,“由福建巡抚谭纶督办,我协理。这是个开始,只要试点成功,全面开海便水到渠成。” “谭纶……”张敬修沉吟,“此人稳重有余,魄力不足。开海这等大事,恐怕……” “所以需要敬修兄相助。”陆子铭看着他,“尚宝司丞虽非显职,却是天子近臣,能常伴君侧。朝中若有动向,还望敬修兄及时通气。” 张敬修郑重点头:“这是自然。父亲既将玉佩赠你,便是将张家……托付于你了。往后但有差遣,敬修必当竭尽全力。” 两人又商议了半个时辰,从开海细则到朝中人事,从军器局筹建到银元推行。烛火跳动着,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四更天时,陆子铭起身告辞。 张敬修送至二门,临别时忽然道:“子铭兄,家父病前最后批阅的一份奏章,是关于辽东军饷的。他在旁批注:‘辽东不固,则九边皆危’。这句话……望兄谨记。” 陆子铭心中一震,重重点头:“子铭记下了。” 走出张府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雪停了,东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晨曦从缝隙中漏出,将积雪染成淡淡的金色。 街上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梆声在空旷的长街中回荡,渐行渐远。 陆子铭翻身上马,最后回望了一眼张府。府门依旧紧闭,檐下的白灯笼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这个帝国最有权势的老人,他的时代即将落幕。 但一个新的时代,正在黎明中悄然开启。 陆子铭摸了摸怀中那枚温润的玉佩,“鞠躬尽瘁”四个字透过衣料传来,仿佛还带着原主人的体温与嘱托。 他抖了抖缰绳,枣红马扬起前蹄,踏碎积雪,向着晨光初现的东方奔去。 喜欢我在大明当销冠请大家收藏:()我在大明当销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4章 商路狂潮 腊月廿三,小年。 这一日的北京城,家家户户忙着祭灶扫尘,空气里飘着糖瓜和麦芽糖的甜香。然而辰时三刻,一队锦衣卫缇骑从承天门疾驰而出,马蹄踏碎街道上未化的积雪,直奔六部衙门和各大城门。 他们张贴的,是盖着皇帝宝玺的三道明发诏书。 第一道:“准开福建漳州月港为通商口岸,设市舶司,专理海贸诸事。凡大明商贾,可向市舶司申领‘商照’,依例出海贸易。” 第二道:“推行‘万商通宝’为法定辅币,与铜钱、银两并行。命户部于南京、苏州、杭州设铸币局,专事铸造,严禁私铸。” 第三道:“命万商会筹建军器局,隶属工部,研制新式火器。特许于天津卫、南京、广州三地设厂,所产火器专供官军。” 诏书用的是最通俗的白话,务使贩夫走卒皆能听懂。当衙役在城门口大声宣读时,围观的百姓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这三道旨意,像三块烧红的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最先沸腾的,是距离北京三千里外的月港。 诏书由六百里加急传递,腊月廿五晌午便到了漳州府。知府衙门接到旨意时,整个月港已经炸开了锅——消息不知从何处走漏,竟比朝廷驿马还快上半日。 当传旨太监在港口码头当众宣读圣旨时,港内所有能鸣炮的船只同时点火。轰轰的炮声震得海面波涛翻涌,硝烟弥漫半个港口。岸上,数千商贾、船主、水手、力工黑压压跪了一地,待“钦此”二字落下,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开海了!终于开海了!”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许多老海商当场老泪纵横。他们祖辈私贩下海,被官府追捕,葬身鱼腹者不知凡几。如今朝廷明令开海,意味着他们的营生终于从“走私”变成了“合法”,这其中的辛酸与激动,非亲历者难以体会。 当日未时,新设的市舶司衙门还没挂匾,门前就已挤得水泄不通。商人们手里攥着银票、地契、甚至整箱的现银,争抢第一批“商照”。 市舶司提举是刚从户部调来的郎中周文焕,一个四十出头、办事干练的官员。他按照陆子铭事先拟定的章程,将商照分为三等: 甲等(红照):可赴南洋诸国,至满剌加、爪哇、锡兰等地。押银三千两,年税货值十抽一。 乙等(蓝照):可至日本、琉球、朝鲜。押银一千两,年税货值十五抽一。 丙等(黄照):只准沿海贸易,北至天津,南至琼州。押银五百两,年税货值二十抽一。 每等执照又分大、中、小三号,依船只吨位和船员数量划分。执照有效期一年,到期可续。 这价格不菲——光是甲等红照的押银,就够在漳州买一座三进宅院。然而商人们的热情根本挡不住。 “我要三张甲等大照!”一个泉州来的丝绸商挥舞着银票,“现银交割!” “给我留两张!不,五张!”这是广州的香料商,“我这就让人回广州取银子!” “周大人!周大人!我愿出双倍押银,求先给我办!” 混乱中,周文焕不得不调来一队卫所兵丁维持秩序。即使如此,首日发放的一百张甲等执照,半个时辰就被抢购一空。第二天增至三百张,依然供不应求。到第三天,五百张甲等执照全部售罄,市舶司收上来的押银,竟高达一百五十万两——这还仅仅是开始。 港口的船坞更是连夜开工。老船匠们点着灯笼修补旧船,年轻人忙着学习如何安装新式的“硬帆”和“舵轮”。更有财大气粗的商人直接订购新船——要能抗风浪、载货多、航速快的“标准海船”。 而这“标准海船”的设计者,此刻正在南京龙江船厂。 宋应星——这位原本该在历史上写下《天工开物》的奇才,如今被陆子铭以重金聘为万商会首席工匠。他带着十几个学徒吃住在船坞,面前摊开的图纸足有丈余长。 “龙骨用南洋铁木,肋材用福建松木,船板用广东樟木。”宋应星的声音沙哑却兴奋,“船首改尖,船底加宽,载货可增三成。最重要的是这个——”他指着图纸上一处精巧的装置,“陆先生说的‘舵轮传动系统’,用齿轮联动,一人即可操纵大舵,比传统的舵柄省力七成!” 学徒们围着他,眼睛发亮:“先生,这船……真能造出来?” “怎么不能?”宋应星拍着图纸,“陆先生说了,头三艘他亲自订,价钱翻倍!只要造出一艘,往后订单如雪花!” 他说的一点不假。万商会北京总部门前,早已车马塞道。 来自山西的票号掌柜、徽州的茶商、江南的丝商、湖广的米商……各地商贾挤满了三层楼的厅堂。负责接待的伙计嗓子都喊哑了,账房先生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订一艘标准海船?客官,现在排队要到万历十四年秋天了。” “什么?两年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还是快的。您要加急?成,加价三成,给您插到明年腊月。” “我加!我加!” “甲等商照?对不住,月港那边第一批已经发完了。第二批要等开春,您先登记,到时候通知。” “登记!现在就登记!这是定金!” 楼上雅间,陆子铭正接待几位特殊的客人——晋商八大家的代表。这些掌控着北方票号、盐引、边贸的巨贾,敏锐地嗅到了海贸中蕴藏的惊天利润。 “陆东家,”为首的祁县乔家掌柜乔致庸拱手,“明人不说暗话。开海这事,您牵的头,我们跟着走。但有一条——南洋的商路,我们晋商要占三成。” 陆子铭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乔掌柜好大的胃口。可知这三成是多少?” “不管多少,我们吃得下。”乔致庸目光炯炯,“从张家口到恰克图,万里茶路我们都走得,何况海上?陆路有马匪,海上有风浪,本质都一样——认路、认人、认规矩。而这些,我们晋商最擅长。” “那你们能拿出什么?”陆子铭放下茶盏。 “银子,要多少有多少。”乔致庸道,“人脉,从宣府到广州,各衙门口我们都熟。还有……”他压低声音,“关外的货。人参、貂皮、东珠,这些在江南可是抢手货。走陆路运过来,再装船下南洋,利润翻十倍不止。” 陆子铭心中一动。晋商确实有这本事——他们控制着北方商路,若能与海贸对接,整个大明的商业格局都将改变。 “两成。”他伸出两根手指,“南洋商路的两成归你们。但有个条件:晋商票号要在月港设分号,专为海商提供汇兑、借贷。利息,不能高于市面一成。” 乔致庸与几位同乡对视一眼,毫不犹豫:“成交!” 送走晋商,陆子铭刚喘口气,王大锤急匆匆进来:“东家,天津卫那边出事了!” “何事?” “不是坏事,是……”王大锤表情古怪,“是好得过头了。孙猴子在天津卫设的万胜铳展示场,被人围了!辽东、蓟镇、宣府、大同,各地卫所的军官都来了,吵着要买铳,差点打起来!” 陆子铭一怔,随即笑了:“走,去看看。” 天津卫,大沽口。 这里原本是漕粮转运的码头,如今临时搭起了一片木棚。棚子中央,十支万胜铳一字排开,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幽蓝的金属光泽。 孙猴子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锦袍,正唾沫横飞地讲解:“诸位军爷请看!这万胜铳,精钢打造,长三尺二寸,重六斤八两。最妙的是这燧发机——” 他拿起一支,熟练地演示:“不用火绳,不怕风雨。装药、装弹、压实,咔哒一声扳开击锤,瞄准,扣扳机——砰!” 三十步外的木靶应声而碎。 围观的军官们眼睛都直了。他们大多是边镇老将,太清楚火器的重要,也太清楚现有火器的弊端——射速慢、怕潮湿、炸膛多。而这万胜铳…… “射程如何?”一个满脸虬髯的辽东参将急吼吼地问。 “百步可破皮甲,五十步可破棉甲,三十步内……”孙猴子咧嘴一笑,指向远处一套摆着的铁甲,“可破这个。” 他重新装填,举铳瞄准。这一次装填速度更快,从取药包到压实铅弹,不过十息时间。 “砰!” 铁甲的护心镜应声碎裂,铅弹穿透铁板,深深嵌入后面的土墙。 “好铳!”参将大喝一声,声音震得棚顶灰尘簌簌落下,“多少钱一支?” “官价五十两。”孙猴子伸出五根手指,“这是给卫所采买的价钱。若是私人购买……”他顿了顿,“概不零售,只对官府。” 参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要五百支!不,八百支!开春前就要送到辽东!” “军爷,这……”孙猴子为难道,“军器局还没建好呢,现在只有这十支样品……” “样品我也要!”参将瞪眼,“有多少要多少!定金我现在就付!” 他这一带头,其他军官也炸了锅: “蓟镇要三百支!” “宣府要四百支!” “我们大同要六百支!现银交割!” 场面一度混乱。这些边镇将领常年与蒙古人作战,太清楚好火器意味着什么——那是少死多少弟兄,多守多少城池的大事。 更火上浇油的,是几天后从朝鲜传回的“预言”。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说万胜铳曾在朝鲜战场“大显神威”——虽然那场仗还没打,但传言有鼻子有眼:什么“一铳击毙倭寇大将”啦,“三百铳手击退五千敌军”啦,越传越神。 这下连京营也坐不住了。 腊月廿八,司礼监派来一位姓刘的太监,代表京营三大营前来洽谈。 “陆员外郎,”刘太监尖细的嗓音在万商会客厅响起,“咱家奉提督京营戎政太监张公之命,来问问这万胜铳……京营可否优先采买?” 陆子铭亲自接待:“公公言重了。京营乃天子亲军,自然优先。只是如今订单实在太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京营要一万支。”刘太监直接报数,“明年六月前,先交付三千支。价钱好说,只要东西好。” 一万支!饶是陆子铭有心理准备,也被这数字震了一下。一支五十两,一万支就是五十万两白银——这还仅仅是京营一家。 他迅速盘算:军器局未建,工匠不足,原料紧缺……但,这订单不能不接。 “公公放心,京营的订单,一定优先。”陆子铭承诺,“不过,下官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请京营派些熟练的铳匠过来指导?工钱由我们付,教会一个,另赏二十两。” 刘太监眯起眼:“陆员外郎这是要……偷师?” “互通有无。”陆子铭微笑,“京营匠作局传承百年,必有独到之处。我们这些民间工匠,正需要学习。” 这马屁拍得舒服。刘太监脸色缓和:“成,咱家回去就安排。不过……”他压低声音,“张公让咱家带句话:万胜铳是好,可莫要卖得太多。边镇若都装备了,京营的面子往哪儿搁?” 陆子铭心领神会:“下官明白。往后出货,京营拿六成,边镇分四成。” “懂事。”刘太监满意地笑了。 送走太监,陆子铭立刻召集紧急会议。 与会者除了王大锤、孙猴子,还有沈墨璃和徐光启——沈墨璃身体渐好,已能参与日常事务;徐光启则对火器制造颇有研究。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陆子铭开门见山,“订单已经超过三万支,而我们连工坊都还没建起来。照这个速度,就算日夜赶工,也得三年才能交货——到那时,黄花菜都凉了。” 孙猴子挠头:“要不……涨价?涨到八十两一支,吓退一些人?” “不可。”沈墨璃摇头,“火器关乎边防,涨价会遭人诟病。况且,这是陛下钦点的差事,不能只看利润。” 徐光启沉吟道:“老夫倒有个想法。西洋人造炮,讲究‘标准化’。即每个部件尺寸固定,可互换通用。若我们能将万胜铳分解为若干部件,分别制造,最后组装,效率可大大提高。” 沈墨璃眼睛一亮:“徐先生说得对。我在父亲笔记中看到过,宋时军器监就有‘分工协作’之法。一匠专铸铳管,一匠专制枪机,一匠专做木托……各精其艺,再合而为器。” 陆子铭击掌:“好!就这么办!” 他迅速做出部署: 一、在天津卫、南京龙江、广州黄埔三地同时设立军器分局,专司部件制造。 二、将万胜铳分解为十二个标准部件:铳管、枪机、击锤、扳机、药池、照门、准星、刺刀、护木、枪托、通条、背带。每个部件都有严格尺寸要求,误差不得超过半分。 三、高薪招募退役军匠,按部件分工培训。熟手带新手,以老带新。 四、在通州设总装厂,所有部件运至此处组装、校验、试射。 五、建立质量追溯制度,每支铳的每个部件都要刻工匠编号,出了问题一追到底。 这套方案在腊月三十那天正式实施。沈墨璃亲自设计了生产流程图,徐光启校核了各部件的尺寸公差,宋应星则从南京送来了一套自制的“检验模具”——用来快速检测部件是否合格。 效率的提升立竿见影。原本一个熟练匠人一个月才能造一支完整的万胜铳,如今分工之后,铳管铸造组一天就能出五十根毛坯,打磨组三天完成精加工,枪机组日产三十套……到了总装厂,组装一支铳只需半个时辰。 正月初五,第一批三百支万胜铳从通州出厂,运往京营。 正月初十,南京分局投产,日产量达到一百支。 正月十五元宵节,当北京城百姓赏灯猜谜时,天津卫军器局的第一座高炉点燃了炉火。通红的铁水奔流而出,铸成一根根标准的铳管。 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陆子铭,此刻正站在大沽口的码头上,望着海面上往来的帆影。 身后,孙猴子拿着最新的账册,声音因兴奋而颤抖:“东家,开海至今二十三天,仅商照押银就收了二百八十万两。标准海船订单排到万历十五年,定金收了五十万两。万胜铳订单四万七千支,预付定金一百四十万两……” 王大锤补充:“还不算晋商票号的入股银子,他们投了一百万两,要占两成股。” 沈墨璃轻声道:“如今月港每日进出船只已达百艘,市舶司日收关税三千两。照这个势头,全年关税可超百万两——这还只是一个港口。” 陆子铭望着远方。海天相接处,一支船队正扬帆南下,那是万商会的第一支官营船队,载着丝绸、瓷器、茶叶,驶向南洋。 更远处,隐约可见更大的帆影——那是闻风而来的葡萄牙商船、日本朱印船、乃至天方(阿拉伯)的三角帆船。全世界的商人都嗅到了大明开海的气息,正蜂拥而至。 “这才只是开始。”陆子铭轻声说。 海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身后,是沸腾的港口,是轰鸣的工坊,是如潮的商贾,是一个被三道圣旨点燃的庞大帝国。 而前方,是浩瀚无垠的大海,是等待开拓的万里商路,是属于这个时代的、前所未有的机遇。 更远处,朝鲜半岛的方向,阴云正在汇聚。 但此刻,腊月已尽,新春将至。 大明的商业狂潮,才刚刚掀起第一个浪头。 喜欢我在大明当销冠请大家收藏:()我在大明当销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5章 朝鲜的棋子 正月十五,上元节。 这一夜的北京城,火树银花不夜天。从正阳门到地安门,十里长街挂满各色花灯,宫灯、纱灯、琉璃灯、走马灯……照得整座城池亮如白昼。鳌山灯棚下人头攒动,猜灯谜的,看杂耍的,吃元宵的,摩肩接踵,欢声笑语直上云霄。 然而在城南崇文门外,一座不起眼的青灰院落里,气氛却凝重如铁。 这里是万商会的别院,平日里接待各地客商,今夜却门窗紧闭。门前没有挂灯,院内没有声响,只有两个身形矫健的伙计守在门廊阴影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街道。 二进正厅,烛火通明。 朝鲜使臣李山海端坐在太师椅上,一身深青色朝鲜官服,头戴黑色纱帽,年约五十,面容清癯,眉宇间尽是忧色。他身后站着四名随从,皆着同样服饰,垂手而立,目不斜视。 陆子铭亲手为李山海斟茶,动作从容,语气平静:“李大人一路辛苦。元宵佳节,本该设宴为大人接风,只是……” “陆大人不必客套。”李山海接过茶盏,却不饮,放在一旁,起身对着陆子铭深深一揖,竟行了个朝鲜的跪拜大礼,“敝国上下,谢陆大人救命之恩!” 陆子铭连忙扶起他:“大人言重了。子铭不过一介商贾,何来救命之说?” 李山海抬头,眼中血丝密布:“陆大人有所不知。自去岁腊月,倭国关白丰臣秀吉连下三道‘征朝令’,已在九州名护屋集结战船千余艘,士卒二十万。我朝派往对马的细作传回消息,最迟今年八月,战事必起!” 他声音发颤:“朝鲜八道,常备军不过十万,且武备废弛,火器陈旧。倭寇若至,如虎入羊群……”说到此处,这位朝鲜正使已是泪光闪烁,“亡国之祸,就在眼前!” 陆子铭心中凛然。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确切消息,还是心中一沉。而且时间比他知道的历史早了整整八年——这足以证明,自己的到来已经像蝴蝶扇动翅膀,改变了整个世界的走向。 “消息确切?”他沉声问。 “千真万确。”李山海从怀中取出一卷绢书,双手奉上,“这是对马宗氏家臣写给全罗道观察使的密信抄本。宗氏虽表面臣服丰臣,暗地里却不愿朝鲜遭难,故此示警。” 陆子铭展开绢书。上面用汉文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详细记录了丰臣秀吉的军事部署:已集结安宅船、关船、小早船共计一千二百艘;动员九州、四国、中国(日本本州西部)诸大名,总兵力二十二万;储备火药二十万斤,铁炮(火绳枪)六万支;计划分九路渡海,首攻釜山、东莱、蔚山三地…… 数字触目惊心。尤其是“铁炮六万支”——朝鲜军队的火器,大多还是落后的火门枪,射速慢、精度差、怕潮湿,与日本经过战国时代洗礼的铁炮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贵国准备如何应对?”陆子铭合上绢书。 李山海苦笑,笑容比哭还难看:“敝国国小兵弱,水师战船不过百余,且多年未修。王上已遣使向天朝求援,使者正月十三离汉城,此刻应在辽东路上。但一来一去,至少两月。即便天兵来援,倭寇登陆初期的攻势,恐怕……”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陆子铭沉默片刻,起身走到厅中悬挂的巨幅地图前。这是一幅新绘的朝鲜全图,比兵部存档的还要精细,连沿海水深、港口吞吐量、内陆道路宽度都有标注。 “釜山、东莱、蔚山,”他的手指在地图南部海岸线上移动,“倭寇若来,必从这三处登陆。釜山港阔水深,可泊大船;东莱地势平坦,适合登陆后集结;蔚山有河道通内陆,便于补给运输。” 他转身看向李山海:“李大人,我有办法助贵国撑过初期。” 李山海眼睛一亮:“请大人明示!” 陆子铭走回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清单: 万胜铳三千支(附弹药二十万发) 虎蹲炮一百门(附炮弹五千枚) 火箭车三十架(附火箭三千支) 教官团一百人(含火器教习、筑城技师、斥候教官) 写完后,他将清单推到李山海面前:“这些装备,我可在一月内运抵朝鲜。教官团随船同行,抵达后立刻训练贵国军队。有此火器,再据险而守,至少可挡住倭寇第一波攻势,为天朝援军争取时间。” 李山海捧着清单的手在颤抖。他是文官,但并非不懂军事——这些武器的数量和质量,足以武装朝鲜最精锐的三个营。尤其是“万胜铳”,他在北京这些天已有所耳闻,知道这是比日本铁炮更先进的燧发枪。 “大恩……大恩不言谢!”李山海再次深深一揖,“只是这价钱……敝国国库空虚,恐怕……” “钱好说。”陆子铭从案下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契约,摊开在李山海面前,“我要三样东西。” 李山海凝神看去。契约用汉、朝两种文字书写,条款清晰: 一、釜山港五十年的独家贸易权。万商会在釜山设商馆,朝鲜官府不得干涉其经营,关税按货值五抽一,低于市舶司税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二、平安道、咸镜道六处大型铜矿、银矿的开采权,期限三十年。万商会负责开采、冶炼,产出与朝鲜朝廷五五分成。 三、朝鲜全境流通“万商通宝”银元,万商会享有铸币权,与朝鲜官方钱币并行。 李山海的脸色变了。这三条,每一条都触及国本。尤其是矿山开采权和铸币权,在任何国家都是不容染指的命脉。 “陆大人……”他声音干涩,“这条件……未免太过苛刻。釜山港可商,矿山也可谈,但这铸币权……” “李大人,”陆子铭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若朝鲜沦陷,这些矿山就是倭寇的铸炮原料,这些港口就是倭寇入侵大明的跳板。若朝鲜保全,用几处矿山、一个港口、些许钱法,换国祚延续、百姓安宁,孰轻孰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外面元宵灯会的喧哗隐约传来,更衬得厅内寂静如死。 “丰臣秀吉要的,不是一个臣服的朝鲜。”陆子铭背对着李山海,声音低沉,“他要的是以朝鲜为跳板,入侵大明。他在给诸大名的命令中说得明白:‘吾欲假道朝鲜,超越山海,直入大明,使其四百州尽化我俗’。李大人,此战关乎的,不只是朝鲜存亡,更是大明安危。” 李山海如遭雷击。他此前只知倭寇要侵朝,却不知背后还有如此野心。若真如此,朝鲜若亡,下一个就是大明…… “陆大人此言……可有凭据?”他颤声问。 陆子铭转身,从书柜暗格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锦衣卫从对马岛获取的丰臣秀吉亲笔令旨抄本。李大人请看。” 文书上,赫然写着那句:“假道朝鲜,超越山海,直入大明”! 李山海的最后一丝犹豫崩溃了。他瘫坐在椅上,冷汗浸透内衫。良久,他缓缓抬头,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陆大人,”他声音嘶哑,“这三条,我都可答应。但需加一条:万商会的武装人员,不得超过五百。且不得在朝鲜境内设立兵营、建造堡垒。” 这是底线——允许商业存在,但绝不允许军事存在。 陆子铭沉吟片刻,点头:“可。武装人员限三百,只负责商馆护卫。不过……”他补充道,“教官团不受此限。战时,他们需协助指挥。” “成交。”李山海重重点头。 签约仪式简单得近乎潦草。没有香案,没有见证人,只有陆子铭和李山海各自在契约上签字用印。但当那枚万商会的蟠龙印和朝鲜使臣的官印同时落下时,历史的车轮已经悄然偏转了方向。 这是大明民间商号第一次以“军事援助”形式介入国际事务,也是第一次通过商业契约获取他国战略资源。从此,万商会不再仅仅是商贾组织,而是拥有了影响地区局势的能力。 签字完毕,李山海忽然问:“陆大人,李某有一事不解。大人如此相助朝鲜,究竟是为利,还是为义?” 陆子铭收起契约,淡淡一笑:“李大人,在商言商,自然是利字当头。但有些事,算得太清,反而会误了大局。朝鲜若安,大明海疆无忧,商路畅通,这才是最大的利。”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至于义……丰臣秀吉若真踏入朝鲜土地,我大明男儿,岂能坐视?” 李山海肃然,对着陆子铭再行一礼,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正月十六,黎明。 元宵灯会的余烬还未完全熄灭,一队朝鲜使团的车马悄然离开万商会别院,向北驶去。他们带走的不只是契约,还有第一批五百支万胜铳、三十门虎蹲炮——这是陆子铭从京营订单中紧急调拨的。 城楼上,陆子铭望着渐行渐远的车队,身后站着沈墨璃。 “你当真要在朝鲜驻军?”沈墨璃轻声问。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袄裙,外罩狐裘,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已好了许多。 “不是驻军,是商馆护卫。”陆子铭纠正,“况且,三百人能做什么?真正的力量,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在契约里,在贸易里,在钱法里。” 沈墨璃沉默片刻:“父亲笔记中记载,守门人一族自古有个训诫:‘涉世太深,必遭反噬’。你如今涉入朝堂、边事、国际纷争,我担心……” “担心九头蛇?”陆子铭转身看她,“他们不会坐视的,对吗?” “不会。”沈墨璃肯定道,“朝鲜之事,关系海疆稳定。海疆稳,则海眼稳。九头蛇若要再打海眼主意,必会从朝鲜下手。你这步棋,既是在帮朝鲜,也是在……逼他们现身。” 陆子铭笑了:“知我者,墨璃也。” 朝阳从东方升起,将北京城的屋瓦染成金色。远处,皇宫的晨钟响起,浑厚悠长。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数千里外的朝鲜半岛,阴云正在迅速汇聚。对马海峡的风浪声中,隐约可闻战鼓的轰鸣。 但这一次,朝鲜手中多了五百支万胜铳。 而万里之外,大明的商船正在整装待发。 历史的棋盘上,一颗新的棋子已经落下。而这颗棋子,将搅动整个东亚的局势,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陆子铭最后看了一眼车队消失的方向,转身下楼。 “走吧,该去工部了。军器局的第一批火铳,今日验收。”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坚定而沉稳。 而大明与朝鲜的命运,从这一刻起,紧紧绑定在了一起。 喜欢我在大明当销冠请大家收藏:()我在大明当销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