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君战死七年后,我重生了》
1. 重生
我坐在黑暗中,呆呆地看着天上。
黑暗无边无际,没有光明,也没有声音。天空也是黑色的,只有一颗星星挂在那里。
红色的星星,一动不动地挂在天上。
我也一动不动,意识像云雾一样飘散着,无法思考,也无法凝聚。
我开始有些恐慌,但我望向那颗星星,它和我一同待在这个无边的黑暗里。
——它还在。
我的心便又安宁下来。
我抱着腿,一眨不眨地看着红色的星星,感到无比的宁静。
星星闪烁了一下,忽地从天空坠落,消失不见。
我呆住了,爬起来惶然地找它,但找不到。
星星消失了。
当我意识到这个事实时,周围的黑暗忽然侵压过来,无比庞大的恐慌一瞬间吞没了我。
——我失去了它。
……
圣蒂兰,寝宫。
宫殿里安安静静,厚重的帷幕笼着宽大的圆床,蓬松堆叠的被褥间,一个白发青年紧闭着双眼,呼吸急促,额头遍布冷汗,在睡梦中的神色十分不安。
“轰隆”一声炸响,青年霍然睁开眼,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喘气。
菲诺茨捂住额头,一阵阵剧痛从脑海里传来,无数零碎的记忆碎片不停闪过,好像要把他的大脑挤爆一样。
太阳穴突突直跳,尖锐的撕裂感从头皮一直深入到颅内,让他恨不得把整个脑子都挖出来。
柔软的白发被冷汗打湿,一缕缕黏在脸上,菲诺茨抱着头,呼吸因疼痛细微颤抖,嘴唇已经被咬得失去了血色,几乎咬出了血。
忍耐了许久,像是再也忍不了了似的,他伸出一只手,在床头胡乱摸到什么,狠狠砸了出去!
“啪!!”
杯皿碎裂的声音在空荡的寝殿内格外突兀,下一秒,门被轻轻敲响,门外传来迟疑的询问声:“……陛下?”
菲诺茨闭着眼缓了缓呼吸,开口,嗓音沙哑:“进来。”
亚雌侍者推开门进来,打开灯,小心地避开地上的碎片走过来,却又像顾忌着什么似的,没敢靠太近,也不敢大声喘气。
厚实的帷幕将床铺遮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点缝隙,能看见里面捂着额头的白发雄虫。
白发雄虫有着一张精致美丽的脸,睫毛纤浓,身形修长,紧咬着嘴唇、额头满是冷汗的样子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脆弱,但亚雌侍者却丝毫不敢大意。
他隔着一小段距离,觑着这位伽法斯帝国最尊贵的雄虫,小心翼翼问:“陛下有什么吩咐?”
床上的青年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儿,睁开,嗓音嘶哑:“他呢?”
亚雌侍者一愣:“陛下是问西切尔元帅?”
西切尔。
菲诺茨呼吸一滞,在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胸口就蓦然紧缩起来,生出一股近乎疼痛般的错觉。
他不说话,亚雌侍者就以为他默认了。菲诺茨听见他说:“西切尔元帅还在庭院里。”
在庭院里……
菲诺茨慢半拍地想起,是了,四天前,他刚和西切尔举行过婚礼。
那是一场全网直播,万众瞩目、却异常仓促简陋的婚礼。婚礼当晚,他永久标记了西切尔,之后,西切尔就被罚去了庭院里跪下。
算一算,到现在,已经整整三天了……
他沉默的时候,一旁的亚雌侍者表情有些踌躇,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最后还是大着胆子开口:“陛下,下雨了……”
他小心觑着菲诺茨的脸色:“元帅刚被标记过,是不是应该让他先进来……”
说着说着,他猛地收声,只因床上的雄虫看了过来,指缝间露出的蓝眸中满是冰冷与阴鸷。
亚雌侍者心里一颤,冷汗瞬间生了满背,低下头,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寝宫里陷入一片死寂。
不知过去了多久,菲诺茨慢慢开口:“下雨了?”
亚雌侍者低声道:“是。”
仿佛在应和他的回答,一道惨白的电光刹那间划过,照亮整个宫殿,随即轰隆隆的雷鸣响了起来,传入寝殿中,只剩下低低的轰响,闷闷的,仿佛砸在心上。
脑海中的剧痛缓解了一些,菲诺茨放下手,看向窗户。
窗户被厚重的窗帘挡了起来,看不到外面的庭院,也听不到外面的雨声。
白发雄虫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掀开杯子下床,往外走去。
亚雌侍者愣了愣,急忙抱起鞋追了上去:“陛下,您的鞋还没穿……”
菲诺茨走到殿外,宫殿铺着地砖,冰冷的凉气透过脚心传入身体,让刺痛的大脑更加清醒。
转过一道门,他看见了那只雌虫。
红发军雌双手被缚在身后,脖间带着抑制环,低着头跪在庭院中。
暴雨浇透了他单薄的衣物,露出背上一道道新鲜的鞭痕。
刚经历过永久标记的雌虫,身体虚弱,又被惩罚了一夜,背上布满鞭伤,强悍的自愈力被抑制环压制,过了三天,伤口也还是在不断渗血。
丝丝缕缕的血晕染在白色军装衬衫上,洇开鲜红的圆痕,又被雨水冲刷着带走,变作浅淡的粉色。
那一头红发也被打湿了,黏在脸上,雨水顺着发丝流下,变成一条条小溪,流淌过脸颊,又在下巴处汇聚,涓涓落地。
庭院两侧站着侍卫,目不斜视地值守着,每只虫的头顶都亮着光屏,阻隔着倾泻而下的雨水。
偌大的庭院中,只有红发军雌一只虫,孤零零跪在那里,接受暴雨的冲击。
“咔嚓——”
又是一道电光划过,菲诺茨看清了雌虫惨白的脸色和隐忍痛苦的眼睛。
那是一双和发丝同色的眼眸,热烈的红色,即便盛满痛楚,也依旧明亮,像流动的岩浆,像跃动的火焰。
可菲诺茨眼前却闪过另一张脸。
同样苍白没有血色的脸,眼睛却紧闭起来,冰冷地躺在水晶棺中,暗红的发丝色泽黯淡,像失去所有热量的红矮星,又像火焰燃烧后,残留的灰败余烬。
胸口好像被抓紧了,紧紧地攥在了一起。
菲诺茨闭上眼,想要缓解这突如其来的窒息感。
亚雌侍者抱着鞋走到他身后,犹豫道:“陛下……”
菲诺茨没有说话,过了许久,他睁开眼睛,转身回去,又停下脚步,微微侧头:“让他进来。”
亚雌侍者愣了愣,远处的红发军雌也慢半拍地抬起头,恍惚的目光看了过来,在他身上停留一秒,落在光裸的脚面上,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菲诺茨没有理会他们的眼神,径直回到寝宫。
过了一会儿,红发军雌被带了过来,还是那套湿透的衣服,只用毛巾草草擦了两下,以防雨水打湿寝殿的地毯。
亚雌侍者在外面关上门,寝宫里只剩下他们。
红发军雌走到菲诺茨面前,在他的目光中,慢慢屈起腿,跪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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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
他低低道:“……陛下。”
他没有叫菲诺茨的名字,因为那毫无疑问会让雄虫暴怒,也没有叫那个最亲密的称呼,因为他们都知道,他没有资格叫他“雄主”。
正如这一场婚礼,并不是什么美好爱情的结尾,而只是一场迟来了许多年的报复的开端。
菲诺茨看着眼前的雌虫。
这就是他的雌君,伽法斯帝国的元帅,西切尔。
目光慢慢下滑,落在雌虫平坦紧致的小腹上。
在未来,这里会孕育出一颗虫蛋,在他刚刚知道它存在的那一刻,就随着它的雌父,一同死去了。
大脑里依然在闪过零星的碎片,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交织在一起,有的能看清,有的看不清。
脑海的撕裂感始终挥之不去,过去、现在、未来在他眼前切割,世界有种被解离的不真实感,但当目光落在面前的雌虫身上,他又被一瞬间拉回了现实。
红发军雌跪在他面前,低着头,白色的军装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精壮流畅的肌肉轮廓,也让背上的鞭痕更加清晰。
没了雨水的冲洗,那些鞭伤里渗出的鲜血在衣服上晕开,让雌虫本就苍白的脸色显得更加惨白如纸。
抑制环仍在发挥作用,军雌高大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显出其内正在忍受的痛苦。
刚被永久标记的雌虫,身体会极度虚弱,对雄虫格外依赖,极度渴望雄虫的抚慰和陪伴。
更别提,那还是一场覆盖标记。
由他菲诺茨,覆盖掉另一只雄虫在这只雌虫身上留下的永久标记。
——另一只雄虫。
菲诺茨慢慢掐紧了手心。
上辈子的事,菲诺茨已经记得不太清楚。
西切尔死了七年,七年的时间不算很长,对他来说,却已经足够久。
那么久的日子里,他已经开始淡忘他们的过去。
他以为他已经不在乎了,可是在回忆起来的这一刻,满腔的恨意重又席卷了上来,汹涌地炙烤着胸腔。
受到他沸腾的精神力影响,红发军雌脸色煞白,像是被滚烫的岩浆包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结实的身躯颤抖得更加剧烈,被无形的压迫力强行压弯,痛苦地蜷缩起来。
菲诺茨冷眼看着这一幕。
三天不吃不喝,对雌虫来说不算什么,哪怕是刚被永久标记过的雌虫,强悍的身体也足以让他们忍耐。
西切尔看起来这么凄惨,只是因为他承受的是覆盖标记。
覆盖永久标记对雌虫来说极为煎熬,不啻于最狠厉的刑罚,之前在过程中的每一秒,西切尔都在颤抖,惨白的脸上失去所有血色,又被冷汗打湿。
那一双红眸里溢满生理性的泪水,嘴唇也被他自己在忍耐中咬烂了。
可即便这样,他也没有一句求饶。
是啊,他怎么会求饶呢?
走上这个帝国的顶点,攀上所有权力的最高峰,不正是他梦寐以求、不惜背叛自己也要得到的吗?
心里有道声音在冷笑,菲诺茨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只在自己精神力影响下,痛苦不堪的雌虫。
“西切尔。”他淡淡开口。
红发军雌艰难喘了口气,挪动身体,忍着身体的剧痛,一点点在他面前重新跪好:“……陛下。”
菲诺茨走到他面前,垂下目光,冰冷地望着这只雌虫。
他冷漠地说:
“侍奉我。”
——他怎么能放过这只雌虫?
2. 不得善终
覆盖永久标记的进度,由精神力和信息素共同决定。
精神力标记精神,信息素标记身体。
身体的覆盖标记,只需要一次就可以,精神上的却需要许多次。
精神力越强大的雄虫,覆盖掉上一只雄虫标记的速度就越快,但与之相对的,承受的雌虫也就越痛苦。
信息素可以缓解这种痛苦,让雌虫在没有任何不适的情况下完成整个过程,但菲诺茨没有这么做。
他的精神力是历代王虫中最高的,比大皇子还高一个等级,由他所做的覆盖标记,只会比寻常雄虫更加痛苦。
但在彻底标记了西切尔的身体后,他就停止了信息素的释放,任由红发雌虫在剧痛中煎熬,惨白着脸发抖。
精神标记带来的痛感只有在彻底完成后才会消失,这也就意味着,在那之前,菲诺茨的每一次标记,对西切尔来说,都会像第一次一样。
身下的雌虫双手被束在头顶,冷汗遍布全身,因疼痛而紧紧咬着的嘴唇上已经见了血,苍白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血色,呼吸也在发着颤。
那双湿润的红眸泛着生理性的泪水,里面看不到一丝快乐,弥漫的只有痛苦,仿佛接受的不是一场本该欢愉的标记,而是一场刑罚。
菲诺茨冷眼看着他,并没有为他缓解的意思。
恨意像火舌,燎烤着他的胸腔,让他一次又一次,将惩罚落下。
他就是要让他痛。
他要让这只雌虫看清楚,记住,到底是谁在标记他。
……
天快亮时,菲诺茨停了下来。
西切尔跪趴在床上,身体还在痉挛,双眸却已经紧闭起来,垂着头,失去了意识。
在婚礼前,他刚刚结束了一场平乱,回来后就马不停蹄地参加大婚,随后是一夜的标记和鞭笞,又带着抑制环被罚跪三天,直到现在。
漫长的折磨没有耗干他的体力,刚被标记的身体却承受不住精神印记被覆盖的剧痛,因超出阈值而昏死过去。
菲诺茨冷着脸松开手里拽着的虫翼,从床上起身。
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却让昏迷中的雌虫本能地瑟缩了下,强健的身躯细微颤抖。
下了床,床幔自动垂落,挡住里面的场景。
菲诺茨按下呼唤铃,厚重的雕花大门被无声推开,一队侍从端着洗漱用品,安静地进入殿中。
在侍从们的服侍下洗漱换衣,菲诺茨离开寝殿,到餐桌上坐下。
侍从们侍立在一旁,没有一只虫发出声音,空旷的大厅里只有轻微的杯碟碰撞声,几乎连呼吸都听不见,空空荡荡,冰冷死寂。
这是圣蒂兰宫的常态。
自从菲诺茨继位后,这座辉煌宏伟的王城就被笼罩在了冷漠阴郁之下,所有虫都战战兢兢,过得十分压抑。
上辈子在西切尔死去之后,这里更是彻底没有了鲜活气,冰冷沉默,死寂得犹如一座墓地。
菲诺茨面无表情地切下不知道什么肉制成的肉排,放进嘴里,咽下之后,端起旁边的果汁,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他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结束今天的进食。
一旁站着的第一侍从官米迦适时上前,低声禀告:“陛下,伊凡亲王已经在接见厅等候了。”
萨维罗尼多·伊凡,上上任虫皇的雌子,同时也是帝国情报处处长,坚定的新皇党,菲诺茨倚重的臣子。
菲诺茨起身,向书房走去,冷冷道:“带他到书房见我。”
“是。”
来到书房,菲诺茨在办公桌后坐下,面前堆着厚厚的文件。
在帝国,真正需要虫皇处理的事务其实并不多。
虫族雄尊雌卑,等级分明,森严的等级决定了每只虫应该做的事。
雌虫负责保家卫国、清理星域、向外扩张、获取资源。
亚雌负责整理资料、担任后勤,承担社会各个环节的文书工作。
稀少而珍贵的雄虫则被保护起来,享受整个虫族的供奉,不被要求做任何事,只需要承担繁衍、播种的责任。
而在此之上,王虫凌驾于一切。
和其他种族的王朝比起来,虫族更像是一艘航行于大海上的巨轮。
每一只虫都是船体的一部分,只有虫皇是唯一的指挥者,引领这艘巨轮,决定航行的方向,无论前方到达的是繁荣,抑或是毁灭。
但少并不代表没有,菲诺茨刚刚继位,许多事情都要交接,杂七杂八加在一起,也能堆满半张桌子。
随手翻开一份文件。
上辈子的这段时间,对菲诺茨来说已经是很遥远的过去了,看到文件上提到的事,都得想一想才能回忆起来。
“扣扣。”
“陛下,伊凡亲王到了。”
菲诺茨随手放下文件,又拿起另一本翻看:“进来。”
门打开,身着军装的中年军雌走了进来,单膝下跪,向他行礼:“陛下。”
“起来吧。”
伊凡亲王起身,顺着指示坐到另一张椅子上。
“逃走的那一批叛军,已经大致确定在奥利法星系,具体藏匿在哪颗星球,目前还在排查。”
菲诺茨翻阅文件的手顿了顿。
成王败寇,这一代王虫里只有菲诺茨和大皇子卡洛斯两只雄虫,在菲诺茨这个三皇子上台后,原本追随卡洛斯的虫自然而然就成了叛党。
上辈子,那些叛党在一只名叫利维的军雌带领下,始终藏在奥利法星系,借着混乱的小行星带躲避帝国追捕,又利用资源星上丰富的矿藏,打造了许多武器。
到后来,甚至发展成了一支颇为可观的武装力量,在帝国各处游荡,不停骚扰,给他找麻烦。
军部曾几次派兵,想要剿灭他们,都铩羽而归,要么是被反打一波就跑,要么就是根本摸不着对面的影子。
最后还是西切尔带领一支作战部队亲自出征,才彻底将其击溃。
回忆了一下那时的作战记录,菲诺茨道:“α-4323小行星带,去这里找。”
伊凡亲王愣了下,倒也没多问,直接点了点头:“是。”
他们这位虫皇是实打实落入谷底,又一点点爬上来的狠虫,心性、手腕、魄力,样样不缺。
哪怕整个帝国都在因他残暴的名声踌躇观望,但也有许多虫甘愿追随他,他自己不也是其中之一?
有什么特殊的情报源也说得通。
掠过这茬,他继续汇报起其他的事:“之前支持大皇子的贵族们现在已经押入帝国监狱,等待流放,他们想要用家族资产减免刑期,监狱长那边还未给出答复,大概是想看您的意思。”
“告诉他不用管,刑期照旧。”
“是。亚尼桑克公国大使馆这两天有点不安分,和星系外频频联络,目前还来是想趁乱逃跑,我已经派虫把他们控制住了,发函过去,正在等对面回应。”
“不用等,直接转交军部。”
“……”
一项项事情汇报出来,菲诺茨一边翻阅文件,一边头也不抬地给出回答。
上辈子他刚继位的时候,对政务还不熟悉,做决定前每每都要思虑再三,现在有了前世的记忆,再处理起这些事,就得心应手多了。
伊凡亲王并不知道这些,只是在心里默默点头。
三皇子殿下并不是按照储君培养的,他之前还有点担心,怕殿下初初上位,处理不好事情,会手忙脚乱,但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心里不由又多了几分信服。
等该说的都说完,伊凡亲王看了看菲诺茨,表情有些踌躇。
虽然才上任不到一个月,但整个帝国已经完全熟悉了这位新任虫皇陛下的行事风格。
冷酷强硬,独断专行,完完全全的暴君作风。
就拿半个月前的那场风波来说吧,当时陛下一上台,就宣布要娶帝国元帅为雌君。
本来这也没什么,生存和繁衍本就是虫族头等重要的大事,虫皇陛下愿意娶雌虫生蛋,其他虫高兴都还来不及。
但问题在于,这位元帅阁下,他是一只平民雌虫。
即便他是S级雌虫,即便他已经打败无数虫,成为了帝国元帅,也改变不了他只是一个平民的事实。
虫族等级森严,贵族和平民间同样如此。
在菲诺茨放出这个消息后,无数反对、劝阻的话就像潮水一般,涌向了圣蒂兰宫。
可结果呢?
那天到场的虫,有一个算一个,在菲诺茨走出议会厅时,全都是脸色煞白、跪趴在地上的。
新任虫皇用绝对的实力,让所有虫切身体验了一遍,什么叫做“王虫凌驾一切”。
——不容忤逆,不容辩驳。
身为最早一批追随菲诺茨,一路看着他从被废的皇子登顶虫皇之位的亲信,伊凡亲王对此这一点的认知比其他虫更深,如果可以,他并不想惹怒陛下。
但想到以往见过几面的那位元帅,伊凡亲王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陛下,还有一件事……”
“说。”
“是关于西切尔元帅……”
菲诺茨抬起了眼。
伊凡亲王小心道:“西切尔元帅,准备什么时候回军部?”
与其说是问西切尔自己准备什么时候回军部,还不如说是在问菲诺茨,准备什么时候让西切尔回军部。
菲诺茨看着他,冷冷开口:“你很着急?”
目光森冷,无形中透出一股凛然的压迫感。
伊凡亲王手心微微冒汗。
他低下头,放平语气:
“我并非想质疑您的决定。您是虫皇陛下,也是西切尔元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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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雄主,有权决定他的外出与否。只是西切尔元帅一天不回军部,许多决策就一天不能下达。
“现在主星的动乱还没有完全平息,边境也时常被其他势力扰乱,如果一直耽误下去,恐怕会影响帝国的疆域开拓进度……”
他确实没有说谎。
和虫皇只需要统领全局、掌控大方向不同,西切尔作为帝国军方最高指挥官,军部的一应事务最终都要汇报到他那里,由他处理。
对外战略、军团规划、疆域扩张,还有因为皇位更迭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导致的边境动乱……
大大小小无数事情,在西切尔婚假不在的这几天,已经快把他的元帅办公室都堆满了。
“各大军团长呢?这点事情都处理不了?让他们自己开会解决。”菲诺茨冷冷道。
伊凡亲王看了他一眼:“但那样,元帅阁下就……”
雌虫生性好斗,各大军团长每位都是经历过无数厮杀争斗才升上来的,没有哪个是蠢货。
这些事情他们当然能处理,但一旦让他们自行处理了,之后再想把决策权收回来就难了。
那样一来,就算之后西切尔回到军部,他手里也没了实权,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元帅头衔,好听,却一无是处。
伊凡亲王正想解释,却陡然有种毛骨悚然感,猛地闭上了嘴。
白发雄虫看着他,目光冰冷。
“我说的话,不够清楚吗?”
周围的空气在一瞬间变得黏滞起来,一股山岳般沉重的威势压在了伊凡亲王身上。
那是王虫独有的精神域威势,碾压所有虫族,甚至不需要菲诺茨做什么,只要他发怒,暴烈的精神力波动就会让附近的所有虫两股战战,控制不住地跪下臣服。
“……”伊凡亲王额头滑下一滴冷汗,心里有些惊骇。
他是最早追随菲诺茨的部下,对菲诺茨的实力知之甚深,明白他的精神力场有多么强大。
可之前就算菲诺茨发怒,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只是一个眼神,就让他感觉自己脊背都要被压断了,危机感疯狂示警。
蓝发军雌僵在那里,终究是把话都咽了回去,恭顺地低下头:“是,陛下。”
菲诺茨冷漠道:“还有什么事?”
“没有了。”
白发雄虫收回目光,那些无形的压力也随之缓缓散开。
伊凡亲王起身行礼告退。
走出书房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新任虫皇陛下坐在长桌后,低垂着眼,正在审批文件。
微蓬的白发散落在他的额前耳边,睫毛纤长浓密,宛如纯白的蝶翼,时不时扑闪一下,面容精致美丽,仅从眉眼来看,和他有几分相似。
如果从血缘上论起,他可以算是菲诺茨的叔叔,只不过虫族亲缘关系淡泊,不是直系血亲,就基本等于陌生虫。
但他也曾在菲诺茨小的时候见过他,记得那个白发柔软、笑容可爱的小雄虫。
那时候的菲诺茨天真烂漫,一双蓝眼睛明媚透亮,宛如干净晴朗的天空,又像清澈无暇的宝石。
可现在的菲诺茨,蓝眸里却只有冰冷与阴鸷,冷酷又无情。
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伊凡亲王心里叹息一声,收回目光,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
书房里恢复寂静。
菲诺茨抬起眸,看了眼被关上的房门。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伊凡亲王也进宫找过他。
伊凡亲王不光是向菲诺茨宣誓效忠的臣子,也是一路护送他从荒星回来,在他最虚弱的时候提供庇护的长辈。
他刚正不阿,在整个帝国都在畏惧他、不敢有丝毫触犯的时候,只有伊凡亲王敢直接进宫,和他说这些。
后来也是伊凡亲王,在他将西切尔折磨得最深的时候,跪下来求他,请他放手。
放过西切尔,也放过他自己。
上一世,菲诺茨没有理会,把他关在了宫门外。
之后不久,西切尔就死在了战场上。
在他死后七年,菲诺茨也跟着死去。
或许菲诺茨早就该死了,早在十八岁的监牢里,他就应该死去,是对西切尔的恨,支撑他又活了那么多年。
西切尔死了,他也没有了苟延残喘的能力。
他们都不得善终。
现在重来了一次,他会听伊凡亲王的话,选择放手吗?
菲诺茨看着自己的手,神色隐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半晌,那只手慢慢握紧。
他不会。
上辈子不会,这辈子也不会。
他不会放手。
哪怕注定了不会有好下场,他们也要一直纠缠下去,一直折磨下去。
这是那只雌虫欠他的。
3. 第3章
等把所有紧要的文件批阅完,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虫皇新婚,除了一应需要交接的事务外,还有一部分是单纯的祝贺。
菲诺茨在里面看到了几个军团长的,几乎有一半都在遮遮掩掩地询问西切尔的近况,又或隐晦或干巴地提起他以前的功绩。
当初那场审判整个帝国都知道,还一度引起了舆论。西切尔就是指控他的虫这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几个军团长大概是怕他把虫娶回来之后,直接折磨死了,所以才委婉劝导。
雌虫的基因里就写着对雄虫的服从,帝国对雄虫也是近乎无底线的容忍。
哪怕菲诺茨身上有着“虐杀军雌”的罪名,军团长们想的也不是联合起来推翻他,而是尽可能地劝解。
就像伊凡亲王一样。
众所周知,雄虫都是小心眼,爱记仇。
被指控带上审判廷、下狱囚禁、剥夺身份、流放……不管是哪一件,都值得一只雄虫耿耿于怀,铭记一生。
更别提菲诺茨还是一位王虫。
现在大皇子已经死了,只剩下一个西切尔,菲诺茨一上台,什么都不做,就先把他娶了回去,军团长们自然会觉得这位虫皇陛下是想要报复。
不光是他们,整个帝国的军雌差不多都是这么想的。
也就是菲诺茨没上星网,否则他一旦上了,就会发现星网上已经吵翻天了。
西切尔出身平民,却只用十五年时间,就从一个中尉晋升到了元帅。
这在虫族历史上,堪称从未有过的奇迹。
军部、上议院、贵族……各种群体中都有质疑敌对的声音,这只雌虫却硬是用那逆天的战绩和恐怖的履历,堵上了所有虫的嘴。
所有平民军雌都把他视作心目中的偶像,贵族军雌们对他也不乏崇拜。
这样一只强悍的雌虫,理应死在荣耀的战场,而不是被囚禁在深宫,折磨凌虐至死!
——以上是军雌们的看法。
除了这种看法以外,还有一种观点也占据了不少版面。
这批虫以军雌以外的其他雌虫为主,还有部分雄虫也在里面。
他们坚定认为,虫皇陛下是爱元帅的!
没为什么,就因为陛下把元帅娶回去,不是让他当雌侍,而是让他当雌君!
雄虫雌侍可以娶很多个,但雌君却只能有一个。
陛下还是虫皇,他的雌君就是帝国的王君,什么含金量还用说?
这都不是爱?什么是爱!
第三种则是火热的示爱帖,这群虫不管什么陛下和元帅的爱恨纠葛,一心只想求爱。
虫族慕强,对雄虫又是天性里刻着的无条件顺从,菲诺茨既是王族,也是雄虫,还是跌落谷底、又凭实力绝地翻盘、成功继位的虫皇。
几层buff叠满,直接戳爆了雌虫们的xp,就算以前“劣迹斑斑”,也照样有一堆虫哭着喊着,想要嫁给他,当他的雌侍。
报复党和真爱党各执一词,吵得热火朝天,求爱党混在里面看热闹外加煽风点火,一帮子虫从军事军政版块一路厮杀到生活八卦版块,从线上互喷杀到线下约架,杀得是鸡飞狗跳、沸反盈天。
这些热闹菲诺茨都不知道。
当然了,就算他知道,也不会在意就是了。
……
把几份劝解的文件随手扔开,菲诺茨站起身,离开了书房。
外面依然在下雨,天空阴沉沉的,几个侍者站在角落,见到他,无声低头行礼。
走廊里亮着灯,明亮的灯光照射下来,却只显得空荡。
穿过走廊,菲诺茨回到寝宫。
宫殿里还是他离开之前的样子。
红发雌虫倒卧在圆床上,满身伤痕,宽大的虫翼伏在身体两侧,长长的翼尖一直触到地面,一动不动。
抑制环闪烁着红点,禁锢在他的喉间,丝丝缕缕的血从背上的伤口中渗出,流过饱满结实的肌肉,在皮肤上干涸成一道道暗红的线条,又被新的鲜红覆盖。
菲诺茨走了过去,在床边站定,看着脚边的虫翼。
西切尔的虫翼和他的发色眸色一样,同样是红色的。
翼骨坚硬锋利,战斗时可以轻易撕裂机甲,中间则由无数细小的鳞片覆盖,越往边缘颜色越深,到了翼尖,已经完全成了暗红。
菲诺茨见过这双翅膀在阳光下飞舞的样子,那些鳞片会闪闪发亮,就像虹光在上面流淌,尾端的暗红也会跃动起来,像燃烧的火焰,热烈又温暖。
但现在,它们无力地垂在他脚边,表面凝固着星星点点的浓稠白斑,仿佛是被剪下固定的蝶翼标本,了无生气。
没有菲诺茨的允许,谁也不敢进入这里,所以也没有侍者给西切尔清理,这些东西还留在他的翅膀上面。
菲诺茨的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分明。
很奇怪,明明这里只是多了一只雌虫,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做什么,他甚至一动不动,还在昏睡,存在感一点也不高,可菲诺茨就是觉得,他的寝宫满了。
他在原地静静站了一会儿,越过无力垂落的虫翼,走上前,按住雌虫脖子上的抑制环。
“嘀。”
检测到指纹,抑制环自动解开,从雌虫喉颈处脱落。
没了压制,S级雌虫的自愈力立即发挥作用,背上那些仍在渗血的鞭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流血,开始愈合。
红发雌虫眼皮颤抖了下,慢慢睁开了眼,恍惚的目光转动了一圈,落在菲诺茨身上,顿了顿,随即迅速恢复了清醒。
他撑着身体爬了起来,沉默地收拢翅翼,在他面前跪好,低下头。
“……请您责罚。”
“责罚……”菲诺茨慢慢重复。
他看着眼前的雌虫。
红发雌虫安静的跪在他面前,低垂着眉眼,他这几天除了吃过菲诺茨,就再也没进食过其他东西,虽然S级雌虫体质强悍,但嘴唇依然有些干裂。
嘴边还有昨天咬出来的血,以及一些没能吃完的残留物沾在上面,狼狈又羞耻,却依然不声不响,一副安静而顺从的样子。
侍奉好雄主,是每只雌虫应尽的义务。
在侍奉途中晕过去,哪怕是因为承受的痛苦超出阈值,身体无法再忍受,那也只会是雌虫的错。
菲诺茨捏住雌虫的下巴,将他的脸抬了起来。
手指细细摩挲着那一小片皮肤,他神色明灭,慢慢道:“我这么对你,你会怪我吗?”
西切尔怔了怔,红眸望着他。
他抿了下嘴唇,嗓音低低的,带着还没恢复的沙哑:“……不会。”
“无论我对你做什么,都不会?”
西切尔垂下眼睑,重复:“无论您对我做什么。”
菲诺茨意味不明地看着他:“那如果,我让你这辈子都不去军部了呢?”
西切尔倏地抬起眸,张了张嘴,触及他的目光后,又一点点垂落下去。
他沉默片刻:“……现在边境还有动乱,叛军也没有完全剿灭,军部里面,十大军团长心思不一,如果没有压制,恐怕也要生乱。
“您刚继位,根基不稳,需要有虫帮您稳定军部,处理这些动乱。现在就剥夺我的职位,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一条一条分析陈列,理由充足。
菲诺茨淡淡道:“你说的没错,但这些事,并不是非你不可。”
西切尔抿了抿唇:“……的确不是,只是对您来说,我是目前最方便的选择。”
“如果我非要让你留在圣蒂兰,选别的虫来当这个元帅呢?”
西切尔再次陷入沉默。
片刻后,他低声道:“我可以把职务交给您选择的虫……但请您给我一年时间。至少……让我帮您把军部清理干净。”
听听,多诚恳的语气,好像一心只为他考虑,半点没有私心似的。
都被他无理取闹成这样了,也还是不气不恼,一个劲儿委曲求全,只为了帮他坐稳这个虫皇的位子。
谁听了不觉得这只雌虫忠心耿耿,一心向他?
真会装,菲诺茨心里冷笑。
也是,如果不会装,他当初也不会被他骗到了。
眼神慢慢变得晦暗起来,菲诺茨松开手指,把红发雌虫推倒在床上。
雌虫的生命力都很顽强,S级雌虫更是能够达到一个恐怖的级别,哪怕两三个月不进食,断胳膊断腿、没了半个身子,也依然可以存活下去。
在战争时,S级雌虫单虫就可以作为一座军事堡垒,完全虫化之后,甚至可以和宇宙星兽贴身肉搏。
但就是这种对外武装到牙齿的战争机器,在面对同种族的雄虫时,那身坚硬的虫甲却起不了一点作用,只能无力地、将最柔软的内里袒露出来。
西切尔脸色微微发白,被雄虫压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缩了下。
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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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覆盖标记,那些彻骨的疼痛已经伴随着漫长的折磨,刻印在他的身体深处,即便本身并没有反抗的意思,身体却已经开始反射性地恐惧起这种事来。
菲诺茨动作微顿,不带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扯起他的手,用束缚带扣在床头。
他掐住西切尔的脸,深深按进枕头里。
没有抚慰,没有亲昵,只是简单粗暴地标记。
雌虫强悍的身体很快发起了抖,被禁锢的手腕上筋骨暴突,冷汗涔涔而下。
这次菲诺茨依然没有释放任何信息素。
抑制环被取了下来,但那并没有让雌虫更好过,反而强悍的自愈力让他能够更清醒地感知这种痛楚。
看着紧咬着嘴唇、脸色惨白的红发雌虫,菲诺茨眸光晦涩。
“喜欢吗?”他问。
红发雌虫呼吸急促,低沉的嗓音因忍耐疼痛而紧绷着,不受控制地发颤:“谢……陛下……赏赐……”
“我在问你,喜欢,还是不喜欢。”
菲诺茨掐着他脸的手下滑,落到喉间,扣在结实的脖颈上,突起的喉结挤压着他的掌心,细微滑动。
“回答我。”手指慢慢收紧。
红发雌虫脸上闪过一丝痛苦,颤抖着道:“……喜……欢……”
“很好。”菲诺茨勾起嘴角,眸中却没有一丝笑意。
他蓦然收紧手,精神力一拥而上,冲入雌虫脑海中时,压下身体!
“——!”
红发雌虫的身体猛地弹跳起来,浑身肌肉刹那间紧绷到了极致,像条濒死的鱼一样缓慢、强烈地挣动一下,随后慢慢瘫下,躺在床上,剧烈地发起抖来。
冷汗大颗大颗流下,孕腔被强行闯入,红发雌虫仿佛失去意识般看着上方,瞳孔涣散,脸上彻底失去了血色,嘴唇也染了血。
菲诺茨放松了点手,笑意不达眼底:“现在,还喜欢吗?”
问题隔了一会儿才得到回应。红发雌虫慢慢转动目光,朝他看来,红眸里闪烁着生理性的泪水,有痛苦,有忍耐,也有一抹仿若错觉般的悲哀。
“……”菲诺茨胸口忽然一窒,他神色陡然凶狠起来,掐紧手,在雌虫颤抖着张口时,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
“呃!”
雌虫发出一声压不住的痛吟。
床幔上悬挂的流苏剧烈摇晃起来。
被强行拉平的虫翼垂在床沿,边缘尖锐的棱刺颤巍巍合拢,又总是被精神力强迫撑开,在地砖上痉挛滑动,留下一道道发白的刻痕。
菲诺茨死死按着身下的雌虫,神情几近凶厉。
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丢下了自己的,背叛了自己的,不就是这只雌虫吗,现在又有什么资格这么看着他!!!
恨意如燎原烈火,汹涌炙烤,烤得心肺焦枯、血肉崩裂,也依然不肯罢休。
精神力侵压、覆盖,一遍遍吞噬掉那个陌生雄虫的标记,那陌生又熟悉的精神力痕迹,无时无刻不在助长着菲诺茨心头的愤怒。
陌生?真的陌生?
不是他的标记,但是精神力和他同源,除了他那位大皇兄,还能有谁?
“你在大皇兄身下也是这样吗?他也会像我这样对你,让你这么喜欢吗……又或者,根本不需要他做什么,你就已经乖乖趴下,求他标记了?”
菲诺茨听到自己的声音这么讥讽,满怀怨怒的恶意。
红发雌虫痛苦摇头,涣散的红眸中溢满了生理性的泪水。
他的喉咙被菲诺茨的手掌限制,出不了声,嘴唇却在颠簸中开合,发出一点支离破碎的气音。
我……没有……
“——嗬!”
一阵剧烈的抽搐,西切尔猛地吸了口气,死死咬住了下唇,红眸彻底失去焦点,瞳孔扩大,望着上方的天花板,急促喘息。
冷汗浸透了他的头发,顺着苍白的脸颊一滴滴滑落,强健的身躯僵硬又无力地瘫着,一块块肌肉因为过度的痛感,不断痉挛细颤。
凄惨又狼狈。
菲诺茨胸口生出一股苦闷的绞痛,心脏仿佛又被攥紧了,难以呼吸。
可那双蓝眸却愈发晦暗起来,翻滚着暗沉汹涌的波涛。
他状似亲昵地低下头,鼻尖蹭着红发雌虫的脸颊,低喃着,语气森森:“就让我们好好度过这一晚吧……”
“我亲爱的雌君。”
4. 第4章
上午10点,菲诺茨起身下了床。
红发雌虫倒在床上,脑袋歪向一边,双眼紧闭,已经再次昏死过去。
覆盖标记加打开孕腔的深度标记,在精神印记冲突的情况下,带来的痛苦不仅仅是成倍增加那么简单。
那种近乎灵魂撕裂的剧痛,哪怕是S级军雌,也依然承受不住。
赤脚踩在地上,菲诺茨径直走向寝宫一角,推开小门,进入另一边的浴殿。
等他沐浴完,穿好衣服出来,西切尔已经醒了。
没了抑制器压抑,S级军雌的自愈力十分强大,昏迷也不会太久。
他出来时,红发雌虫半坐在床上,手掌贴着小腹,表情有些不适,仿佛在忍耐着什么。
这也正常。
孕腔初次被打开,就遭到了那么粗暴的对待,菲诺茨又待得太久。以至于他离开时,里面还在不断紧缩,缓不过来似的,轻轻碰一下都会让雌虫剧烈发抖。
除此之外,大概也跟他留的太多了有关系。
雌虫的孕腔会在雄虫离开后自动闭合,锁住里面的配子,增加受孕几率。
菲诺茨一整晚都没停,几乎灌满了,他当然会觉得涨。
注意到菲诺茨出来,红发雌虫放下手,沉默地从床上下来,跪伏在地。
他低着头,菲诺茨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点苍白的侧脸。
两只虫翼还垂在他的身后,绯红的鳞片上布满星星点点的浑浊白斑,边缘的棱刺微微垂着,因为长久缺乏信息素的滋润,有些萎靡。
目光在虫翼上停了两秒,菲诺茨转开视线,冷声道:“去洗澡。”
西切尔低低应道:“……是。”
他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躯微微滞了滞,才缓慢地走进浴殿。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水声传来,菲诺茨按下传唤铃。
侍者们鱼贯而入,目不斜视地迅速打扫,很快将寝宫收拾一新。
脏污的地毯被撤换掉,帷帘被褥也都换了新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月影花香气。
收拾干净,侍者们无声躬身行礼,安静退出。
殿门闭合,寝宫内又恢复安静。
过了一会儿,浴殿的小门被拉开,西切尔走了出来。
他没穿鞋,也没穿衣服,因为没有。
结婚前他还在战场上,一回来就被拉到了婚礼现场,换上礼服,然后就进了圣蒂兰宫。
军装和礼服都脱掉,被侍从拿去洗了,其他衣物都在军部宿舍,根本没机会去拿,以至于现在只能光着。
菲诺茨坐在床头,原本在看光脑,处理上面的文件,此时掀起眼皮,目光直直落在了西切尔身上。
红发雌虫一身热腾腾的水汽,头发湿润着,末端滴着水,光裸的肌肉饱满结实,遍布星星点点还未消散的痕迹,一对虫翼也已经清洗干净,收回了脊背中。
他在菲诺茨面无表情的注视中,慢慢走了过来,沉默地跪下。
盯着那头红色的头发看了会儿,菲诺茨微微眯眼。
当初他从荒星回来后,因为身体过度虚弱,需要休养,在伊凡亲王那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
养伤的日子没什么事做,就只能看看新闻。
虫族尚武,新闻也多半和军事有关,而当时军部的所有热点,基本都和西切尔有关。
可以说,菲诺茨是一步一步,看着这只雌虫慢慢爬到军部高层,再在一场大胜的战役中,成为元帅的。
不得不说,西切尔的确很有能力。
那一场战役,任何对军事方面有点了解的,都能看出来那是必败的局面,指名要他去的那只虫,明摆了就是为了让他去送死。
要么死在战场上,要么死在战后的军事法庭上。
但他偏偏胜利了。
反败为胜,在最危险的处境,取得了最大的胜利。
“我一直很好奇,西切尔……”
菲诺茨走下床,站在西切尔身前。
他抬起雌虫的下巴,让这张冷峻深邃的脸对着自己。雌虫的脖颈上还残留着几道指印,是还没彻底消下去的掐痕。
白皙干净的指尖顺着下巴滑下,落在喉结处,在那一小片痕迹上缓慢流连。
“你为什么会选择我。”
这句话,菲诺茨曾经问过一次,在西切尔亲自找上他,提出合作的时候。
西切尔那时的回答是,他和大皇子卡洛斯闹翻了。
菲诺茨并不意外。
他那位大皇兄,本就气量狭小,厌恶任何胆敢违逆他的存在。
或许是一场争吵,或许只是一句辩驳,西切尔展示了不驯,卡洛斯也就再也容不得他。
而西切尔,有野心,也足够果决。
正如当初发现菲诺茨无法为他提供助力一样,在察觉到大皇子已经不再信任他后,就毫不犹豫地反水,也是很正常的事。
合情合理,没有什么需要质疑的地方。
于是菲诺茨就接受了,之后再也没问过。
直到现在。
或许是属于这一世的记忆也和上辈子一样变得遥远,不知怎么的,菲诺茨就忽然又想再问一次。
“告诉我。”他挑起雌虫的下颌。
西切尔呼吸几不可闻地停顿了下,永久标记完成,他的身体已经属于菲诺茨,对他的信息素十分渴求,却始终得不到。
过度的焦渴导致他对菲诺茨的接近格外敏感,哪怕只是像这样轻轻触碰,也控制不住涌起一阵阵战栗。
喉结克制着滚动了下,西切尔看着眼前的青年,嗓音低哑:“您……需要我。”
“……”
菲诺茨面无表情,半晌,他忽地笑了声。
“‘需要’。”
他慢慢念了出来。
和曾经的回答不一样。
可是,这又算什么回答?
“需要我提醒你吗,元帅阁下?”
菲诺茨勾起嘴角,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当初我被关在监狱,费尽心思想要见到你的时候,你对我说了什么?”
西切尔神色一滞。
菲诺茨冷笑一声,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
“你说,‘别再继续纠缠我了,你已经没用了。老老实实待在监狱里,等着被流放不好吗?为什么总是想往外跑?真麻烦。’”
“还记得你说的这些吗?西切尔元帅。”
西切尔嘴唇微不可察地颤了下,低低开口:“……记得。”
“那么你现在要对我说,那都不是真的?你从来都没有放弃过我?”菲诺茨似笑非笑道。
“……是真的。”
“但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呃!”
精神力尖刺猛地扎入脑海,红发雌虫的话语陡然中断,瞳孔颤动,疼得脸色煞白,呼吸发抖。
“没有?呵。”
菲诺茨嗤笑一声,脸色沉了下去。
“你是什么样的虫,我们都很清楚。这些话,说给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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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的虫听一听也就算了,可别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他勾起嘴角,露出点轻飘飘的笑意,蓝眸却仿若透不进光亮的暗海,晦暗深沉。
捏着下巴的手指缓缓用力,指尖泛白。
他慢慢道:“别惹我不开心,知道了吗?雌君。”
红发雌虫额头沁着冷汗,失去血色的嘴唇开合了几次,才勉强吐出字眼:“……是……陛下……”
“真听话。”菲诺茨似笑非笑。
他松开手,轻轻拍了拍雌虫的脸,起身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记住了,下次编个好点的谎言再来骗我。”
他转身收起笑脸,冷冷向外走去。
打开殿门,走出去。
厚重的雕花大门被关闭,身后的声音,西切尔的呼吸声、心跳声,所有活着的动静,都被阻隔在内,和他彻底分开。
他再也感知不到一丝一毫。
脚步蓦然停住,菲诺茨心口发紧,抬起头,眼前是明亮的走廊,墙壁上挂着挂毯、墙边放着花瓶,隔一段就有侍者站在边上。
明明不算冷清,可不知为何,他却忽然觉得很空,空空荡荡,仿佛一切都离他远去了。
没有声音,没有生气,到处都蒙着一层冰冷又死寂的色调,空得仿佛下一秒就能吞噬他。
头又开始疼了起来,一阵阵撕裂感沿着大脑皮层下传,好像一片片尖刀在里面切割。
“……陛下?”
一旁的侍者有些担忧地问。
菲诺茨闭了闭眼,脸色微微苍白,他没有理会侍者的询问,嗓音微哑地吩咐:“让侍卫长来书房见我。”
随后向前走去。
……
雕花大门内部。
圆床边,跪着的红发雌虫动了动,头微微抬了起来。
雌虫的五感都很灵敏,S级雌虫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仅仅一门之隔,听清楚外面的对话不是问题。
侍者说出的那句“陛下”很清楚,语气里的关切也很明显,哪怕经过一层房门的削弱,也还是毫无迟滞地传进了雌虫耳朵里。
他抬头望着房门,听着外面的声音,直到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远去,细数一下,分辨出里面并没有明显的虚弱,还是和以往一样平稳后,才把头重新低了下去。
红发雌虫一动不动的跪在那里,高大挺拔的身躯,仿佛一座沉寂孤暗的高山。
他静静跪着,过了会儿,身体倏忽颤抖了一瞬,又猛地掐紧手心,止住了发颤。
闭了闭眼,深深呼吸,再重重吐出去。
颤抖不再继续,可手心却越掐越紧,呼吸也渐渐粗重。
大片大片黑色的虫纹从他颈后和背部慢慢浮现出来,花纹繁复,色泽却十分黯淡,像是长久没有得到过滋润保养的兵刃,灰扑扑一片。
虫纹周边的皮肤也慢慢变化,微微泛红,像是被正在被灼烧着一样。
红发雌虫身体再次微颤起来,双眼紧闭,额头冒汗,饱满结实的肌肉紧紧绷起,仿佛在忍受什么极致的痛苦。
他咬紧了牙,两手死死攥成拳头,竭力控制呼吸。
过了许久,虫纹慢慢消隐下去,高大的雌虫已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是汗,红发也被打湿,几缕发丝凌乱地垂在脸侧。
他脸色苍白地睁开眼,慢慢抬起头,看向雕花大门,仿佛是在透过门看着什么。
嘴唇蠕动着,无声念了几个字,红发雌虫微微垂眸,抿住唇,把头重新低了下去。
5. 第5章
菲诺茨来到书房,大脑的刺痛还在持续。
他坐在扶手椅上,靠着椅背,紧蹙着眉,用手捏着眉心。
过了一会儿,侍卫长到了。
听到敲门声,菲诺茨睁开眼,放下手:“进来。”
侍卫长格拉夫推门进入,行礼后道:“陛下,您找我?”
侍卫长格拉夫,曾是上一任虫皇,也就是菲诺茨雄父的亲兵队队长,后来被派去他身边保护他。
这只雌虫心思缜密,战斗力强悍,手下的军雌也个个都是精锐,哪怕是在王位争夺最激烈的那段时间,也一直把菲诺茨保护得很好。
是菲诺茨身边最有用的属下之一,深受信任。
菲诺茨嗯了声,问道:“卡洛斯还活着吗?”
格拉夫恭敬道:“还活着。按照您之前的吩咐,关在地牢,只是……”
他犹豫了下:“……他吵着要见您,还说了很多……不敬的话。”
不敬的话?
菲诺茨心里一哂,是骂他吧。
他脸色不变:“给他送点吃的,营养液就行,不吃就给他灌进去。另外把他还活着的消息透露出去,走暗处途径,别太明显。”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两下桌面,微微沉吟:“再去通知宫务大臣,王室庆典提前,一周后就举办,让他尽快准备。”
格拉夫有些犹豫:“陛下,您是想用大皇子引出叛军?可是这样……会不会有些太冒险了?”
叛军说多不多,可说少也不少,要是都被引过来,到时候庆典上虫多杂乱的,万一误伤到陛下怎么办?
菲诺茨淡淡道:“不会,能来的叛军没那么多,我会再通知中央军团的尤利少将,让他配合你进行守备。”
叛军已经逃到了奥利法星系,路途遥远,又有军部围堵,仅仅一周时间,就算来了,也最多只有几个领头的。
菲诺茨要对付的也不是他们。
大皇子卡洛斯落败后,虽然明面上对外说的是死了,但实际上只是被他囚禁了起来。
他没打算让卡洛斯死得太容易,只可惜上辈子的这段时间,他的头痛症发作频繁,情绪起伏不定,难以控制,一不小心就把卡洛斯弄死了。
也是彻底弄死了之后,军部才发现,追随卡洛斯的那些叛军,表面上是都逃到了奥利法星系,但实际上,最核心的一批,却依然藏匿在主星上。
这些核心残党虽然只有寥寥数虫,但个个都是高阶军雌。
他们被卡洛斯的死刺激到,发动了自杀式袭击和暗杀,菲诺茨一时不慎,吃了个大亏,虽然没有危及性命,但也受了不轻的伤。
普通的叛军并不会这么悍不畏死,这些军雌之所以这么疯狂,是因为他们都是卡洛斯的雌侍。
在虫族,最好的掌控一只雌虫的办法,就是标记他。
雌虫身体强悍,生命力也极度顽强,在宇宙中基本没什么天敌,大概就是因为这样,造物主在创造他们时,才给了他们这样一个无法抗拒的弱点。
每只雌虫成年后都会迎来发情期,唯有被雄虫标记,才能得到解脱。
被雄虫标记过的雌虫,此后一生都会渴望这只雄虫的信息素,变成信息素控制下的奴隶。
但如果一直都不被标记,雌虫也会在一次次的发情期饱受折磨,直到某一次,身体彻底熬不住了,就会陷入狂化,变成一头没有理智的野兽。
越是等级高的雌虫,越是如此。
本能和身体的需求都让雌虫们无比渴望雄虫,即便现在已经有了合成信息素,能够勉强替代,但到底比不上真的,尤其比不上王虫的。
卡洛斯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他的这些追随者们基本上都是他的雌虫,被他标记过,用信息素笼络住,让他们心甘情愿保护他,为他冲锋。
这群雌虫认定了卡洛斯是他们的雄主,之所以冒险留在主星,就是为了伺机救出他。
菲诺茨要利用的也是这一点。
某种意义上来说,雌虫都是一群大脑简单的生物。
保护雄虫被他们刻进了骨子里,只要能够保护自己的雄主,他们做出什么来都不奇怪。
他把卡洛斯还活着的消息放出去,哪怕明知道这是个圈套,这些被标记过的雌虫也会毫不犹豫地跳进来,前仆后继送死,只为了能救出他们的雄主。
愚蠢,但也忠诚。
菲诺茨眼神微暗。
雌虫都是这样的,认定了哪只雄虫,就基本不会再变。
像西切尔这样,明明已经被标记,却还毫不犹豫反水,背刺自己雄主的,才是雌虫里的另类。
他大概也是在赌。
他被卡洛斯标记过,一生都只能接受卡洛斯的信息素,卡洛斯死了,没了信息素,他发情期只能硬熬,熬不过去了,就是死。
除非菲诺茨再次标记他。
菲诺茨的精神力等级比卡洛斯高很多,足以覆盖掉卡洛斯的标记,但菲诺茨并不一定真的会这么做。
倘若他不标记西切尔,那么最多十几年,西切尔就会死于发情期的狂化,谁也救不了他。
拿自己的命赌。
对别的虫狠,对自己更狠。
菲诺茨心里冷笑一声。要不是这样,他区区一个平民,也坐不上元帅这个位子了。
挥散心里的不快情绪,菲诺茨吩咐道:“看好卡洛斯,别让他死了。”
格拉夫表情一肃:“是!”
脑海里的撕裂痛还在持续,没有半点消散的痕迹,菲诺茨脸色不变,摆摆手:“你先下去吧。”
格拉夫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即告退,而是问道:“陛下,您的寝宫外,是否需要多加派些卫兵?”
菲诺茨抬眼看向他:“理由?”
格拉夫冷静道:“西切尔元帅虽然带了抑制环,但毕竟是S级军雌,要是他想对您不利,只有一队卫兵,未必能立即制服他。”
虽然在陛下争夺皇位的过程中,这位元帅给了很多帮助,但格拉夫并不相信这只雌虫。
他是上任虫皇的亲兵,很早就见过菲诺茨,可以说是一点点看着他长大的。
他知道这位小王子的性格,天真善良、开朗活泼,根本不可能做出“虐杀军雌”这种事来。
所以对于当初作伪证、指控菲诺茨的西切尔,一直抱有警惕和不满。
对于菲诺茨娶西切尔当雌君这件事,格拉夫也浏览过星网上的言论,他和主流的看法一致,认为陛下是为了报复。
之前几天,陛下对西切尔的态度,鞭打、罚跪、戴抑制环……也都证明了这一点。
但从两天前起,陛下让西切尔回到寝宫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理智上,格拉夫知道陛下的精神力很强,一个念头就可以让虫炸成齑粉,真的要对上,西切尔,或者说,整个帝国都没有谁是陛下的对手。
但情感上,他还是会担心,陛下到底是个雄虫,万一西切尔图谋不轨,趁陛下没有防备偷袭呢?雄虫的反应可没有雌虫快!
忠诚的侍卫长忧心忡忡。
“陛下,抑制环也再准备两个吧?”还不知道他们陛下已经把抑制环取下来了的侍卫长担忧地建议。
菲诺茨沉默一瞬:“不用。”
“可是……”格拉夫还想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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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
菲诺茨冷冷抬起目光。
平平淡淡的一个眼神,却仿佛蕴含着无比的威压。格拉夫心里一惊,连忙闭上嘴。
“下去吧。”菲诺茨淡淡道。
“……是。”被一个眼神吓出了一层冷汗,格拉夫不敢再吭声,恭敬退出。
书房的门关上,菲诺茨翻开一份文件,低头工作。
室内一片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钢笔沙沙的书写声响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桌上的文件也在慢慢减少。
又签署掉一份报告,菲诺茨放下钢笔,往后靠在椅背上,仰起头,捏着眉心,神色有些郁郁。
大概是重生的关系,他的头疼症比上辈子的这个时期还要严重,只是工作了这么一会儿,大脑就像要裂开一样。
那些记忆碎片凌乱地散落在精神域里,乱糟糟地堆着,像是一片片碎掉的镜子,锋利的边缘切割着空间,割得到处都是细小的伤口和裂痕。
伤口慢慢愈合,但要不了多久,就会再次被割开。
尖锐的刺痛感就像是一条条潜藏在大脑里的毒蛇,时不时咬他一口,让他心情止不住地烦躁。
枕着椅背上的靠垫,菲诺茨捏着额头,目光上移,落在天花板上挂着的水晶灯上,忽然停了停。
华丽的水晶被雕刻成一朵朵鸢尾花的模样,剔透无暇,折射着柔白的灯光,明亮耀眼。
揉按的手指慢了下来,菲诺茨有些怔怔望着这盏灯。
这盏水晶灯,从他小时候就装在这里,上辈子他继位后,也一直没换过。
直到西切尔死了之后,某次不小心打碎了,才终于换掉。
那之后的许多时光,他独自坐在书房,在安静得没有任何一点声音的空间里,望着天花板,想着原来的这盏灯长什么样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想不起来,脑海里的印象始终都是一片模糊。
直到现在,再次亲眼看到,他才有些恍然。
原来是这样子的……
思绪有些游离,菲诺茨无意识地用目光描摹着水晶灯的轮廓。
四周空寂无声,湿凉的空气弥漫,冷寂的气息一点点从角落里蔓延出来,逐渐蚕食书房中的每一寸空间,向中央的白发雄虫步步逼近。
菲诺茨忽然打了个冷颤,从发散的思绪里回过神来。
“扣扣。”
门外响起敲门声。
“陛下,午餐已经准备好了,是否要现在用餐?”
菲诺茨往外看了一眼,语气有些恹恹:“不了。”
头还在疼,他心里烦得慌,一点都没胃口。
顿了顿,他又道:“拿支营养液过来。”
少顷,营养液被放在托盘里,恭敬地呈了上来。
菲诺茨坐在扶手椅上,一动不动地,目光静静落在托盘里。
书房的门是关上的,寂静的空间里,只有他一只虫待在这。
四周的冷寂气息再次侵袭过来,冰冷的空气压在他身上,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成百上千倍地扩大了,空空荡荡,却又极其安静,安静得可怕。
菲诺茨霍然起身,拿起营养液,离开书房。
他穿过空荡的走廊,穿过空荡的大厅,穿过空荡的一条条路,最终回到寝宫外。
推开门,看到跪在床边的红发雌虫时,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雄虫的感官没有雌虫敏锐,离得这么远,菲诺茨听不见西切尔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可它们却又那么鲜活地闯进他的眼里,闯进他的耳朵里,把那些空虚冷寂烦躁的情绪全部挤开,一下子,塞满了他的心。
6. 第6章
清冷沉寂的空气都被关到了殿外。
菲诺茨走进寝宫,目光落在那只红发雌虫身上。
熟悉的热烈红发,熟悉的深邃眉眼,熟悉的宽厚脊背,熟悉的挺拔身形,跪在那里,像一座沉稳寂静的高山,无声屹立。
好像一直,一直,都会在这里。
但他已经知道了,这座高山,终有一天会彻底坍塌。
他会死去,死在遥远的星海,死在他看不见也听不见的地方。
菲诺茨目光慢慢下移,落在西切尔的小腹上。
雌虫的小腹还是微微鼓着的。
孕腔锁住了,他又留得太多,里面的一时半会儿吸收不完,原本紧致平坦的小腹,此时看起来,就像是怀孕了。
如果那颗蛋还在,也就会是这样吧……
菲诺茨垂下眼,纤浓的睫毛宛如纯白的蝶翼。
虫蛋不光需要配子,还需要雄虫的信息素,才能孕育出来,成长的过程中,也需要雄虫的信息素灌溉。
上辈子,他和西切尔结婚的那几年,满打满算,释放过的信息素也不超过十次。
但就是这么少得可怜的几次,那颗蛋还是□□地来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顽强生长着。
只是最终,它还是没能活下来。
抓着营养液的手慢慢收紧,菲诺茨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玻璃杯,把营养液倒进去。
他端着杯子来到西切尔面前,冷睨着这只雌虫,递过杯子:“喝了。”
西切尔怔了怔,看了看面前的杯子,又看了看他。
“怎么,怕我下毒?”菲诺茨讥讽道。
他脸色很冷,很不好看,红发雌虫眼底闪过一丝情绪,像是不知道怎么又惹恼了他,有些无措,嘴唇微微张了张:“不是……”
说到一半,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重新闭上。
他没有再说话,沉默地接过杯子,遵从菲诺茨的命令,喝掉里面的东西。
浓稠的液体顺着玻璃杯进入雌虫口中,随着喉结滑动,被一口口咽了下去。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正经进食过了,一杯营养液下肚,一接触胃壁,就被身体迫切地吸收,消化分解。
长久的虚弱无力被缓解了一些,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
菲诺茨望着眼前的雌虫。
雄虫的食谱上是没有营养液的,这些都是雌虫或者亚雌的食物。口感黏腻,寡淡又乏味,除了能够快速补充能量,没有任何突出的优点。
饱腹感也中规中矩。
军雌身体强悍,S级军雌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越强的战力,就意味着越大的消耗,一支营养液,对于西切尔这种顶尖军雌来说,也只够保证身体最基本的存活,要说吃饱那就别想了。
可就算是这么一点东西,上辈子他也没给西切尔。
他也没让西切尔回来,这只雌虫就那么在庭院里跪着,带着抑制环,顶着满背的鞭伤,跪在暴雨中,被风雨吹打着,一直跪到身体再也撑不住,倒在地上,高烧昏迷为止。
菲诺茨收回目光,走到密码柜旁,拉开,从一排备用光脑里拿出一个,开机,传了几个文档进去。
他回到床边,把光脑扔给西切尔。
“一周后王室庆典,你和我一起出席,自己熟悉一下流程。”
红发雌虫低声道:“是。”
菲诺茨来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把书房带回来的工作用光脑打开。
头还是在疼,但比刚刚在书房时已经好了很多,心底的烦躁与戾气也慢慢沉寂下去,偃旗息鼓。
蹙着的眉头放松了点,菲诺茨沉下心神,继续看起文件。
圆床边,西切尔打开光脑,看到里面一个个标着序号的文档。
他抬起眼,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菲诺茨。
白发青年靠坐着沙发,单腿翘起,垂眸看着面前的光屏。
外界的雨还在下,窗帘紧闭着,寝宫里只有灯光。
炽白的光线照遍每个角落,却仿佛偏爱一般,更多地汇聚在这只雄虫身上。
那头蓬松的白发打理过,利落了不少,显得没那么柔软,多了几分冷硬的味道,但依然蒙着一层光晕。
睫毛纤浓,随着眨眼的动作,上下翻飞,蓝眸清透,映着光屏里的一行行文字,看上去就像是被点亮了的蓝宝石。
精致的侧脸,优美的脖颈,修长的身形……
这是一只造物主极为偏爱的雄虫,像是用纯白的冰雪和最剔透的蓝宝石堆砌而成,精心雕刻出来,处处完美。
只有一个地方,存在着瑕疵。
西切尔移动目光,落在雄虫的左手上。
这只手被雄虫搭在腿上,白皙修长,手背的皮肤光洁无暇,十分完美,但再往上,到了手指的部分,却陡然狰狞起来。
那几根手指同样白皙,表面却布满了疤痕,骨节也微微扭曲,透着诡异的不协调感。
像是曾被暴力粉碎过,又重新生长起来的。
这只手被雄虫搁在腿上,像是不舒服,基本没移动过,全靠右手在光屏上操作。
当然会不舒服,他坐在窗户边,纱帘虽然拉得紧实,但还是会有水汽从窗户缝隙里渗进来。
被折断过的骨头,一遇到湿寒的水汽,就会发僵刺痛。
要保暖。西切尔动了动嘴唇,想要开口——
【别惹我不开心,知道了吗?雌君。】
涌起的话语停在喉头,被无形的东西禁锢住,再也出不来。
他可以在战场上沉稳自若地发号施令,也可以在政敌面前冷静流畅地辩论,但在面对菲诺茨时,他总是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不知道该怎么表现,往往只是一句话、一个动作,就会轻易惹得雄虫勃然大怒。
就像是刚刚,他并没有怀疑菲诺茨。只要是这只雄虫给的,哪怕真的是毒药,他也会喝。
他只是没想过,菲诺茨会愿意让他吃东西。
可菲诺茨还是生气了。
眼前闪过雄虫冰冷阴鸷的神色,西切尔慢慢抿起唇,沉默着,把头低了下去。
……
菲诺茨抬起眼。
红发雌虫跪在圆床边,肩宽背厚,肌肉结实,看着光屏上的视频,神色专注。
虫皇大婚,除了正式的婚礼,一般还会在半个月后,再举行一次盛典庆祝。
庆典上虫皇会携王君出席,在媒体和镁光灯下,接见上议院的官员、军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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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领以及贵族,巡视中央街区,视察军校等等,也是一个向外界正式介绍王君的流程。
上辈子的庆典开始时,西切尔刚从昏迷中醒过来,高烧还没退,身上的伤口也没愈合,身体状态很差。
菲诺茨为了惩罚他,也没给他拿掉抑制环。
所以当混进庆典的叛军发动袭击时,西切尔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庆典半途中断,菲诺茨受了伤,而一直站在他身边的西切尔,成了众矢之的。
之前那些恍惚的眼神、难看的脸色,以及行动间的僵硬,都被解读成了对新任虫皇的不满。事发当时的反应迟钝,也被认为是一种无声的抗议。
只是这种抗议是不光荣的。
保护雄虫,是每只雌虫基因里就遵循的准则。
作为雌君,西切尔是保护虫皇陛下安全的第一负责虫。
他站在虫皇陛下身边,又是S级军雌,却在袭击发生时,没有第一时间出手。
这种“无作为”的行为,让外界对他的风评一落千丈。
虫皇陛下受伤昏迷,整个帝国都惊慌忙乱起来,没有虫注意到,西切尔也在保护虫皇的过程中,受了重伤。
抑制环绑定菲诺茨的指纹,没有菲诺茨的权限,取不下来。戴着抑制环,自愈力被压制,伤口始终愈合不了,加上高烧和虚弱,最终引起了发情期提前。
他已经被菲诺茨标记,却只得到过一次信息素,身体里的信息素极度匮乏,以至于这次的发情期极为凶险。
等菲诺茨醒来发现的时候,西切尔已经意识不清,精神海也已经濒临崩溃,虚弱了很久,才慢慢恢复过来。
星网上骂他活该,雌虫之耻。
他的过往都被翻了出来,逐帧发到星网上。
菲诺茨冷眼旁观。
他恨西切尔,要让他受尽一切痛苦。
所以他放任了事态发展,默许,甚至推波助澜。
他的态度就是最好的指向标,政敌不再顾忌,放肆打压,操控舆论,扭曲他曾为帝国征战的事实,把他定义为一个卑劣无耻、只会抢夺他人战功的雌虫。
曾经的荣誉和战绩,都被蒙上污垢,光辉不再,从平民一路爬上元帅之位的励志虫生,也成了踩着他虫上位的污点经历。
靠玩弄算计,顺风顺水度过了十几年后,这只雌虫的运气好像终于用尽了,所有的报应都找上了他。
雄主冷待,风评落地,外界冷嘲热讽,追随者们不再尊敬,一个个鄙夷离开,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殚尽竭率得到的权力流失……
身败名裂,众叛亲离。
本该幸福安宁的婚姻,也是满地狼藉,带给他的只有苦痛折磨。
风风光光的元帅生涯到此为止,他重新跌落泥潭,甚至比原来更加不堪,受尽白眼和奚落。
但这只雌虫没有颓废萎靡,或是怨毒怒骂。
他始终沉稳屹立着,不动不摇,好像没有什么可以把他打倒。
沉默坚忍,专心致志做好自己的事,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菲诺茨只是冷笑,看着他装,等着他装不下去,撑不住向自己求饶的那一天。
……
他没能等到。
7.第7章
头又开始疼了起来。
胸口泛上一股苦意的憋闷,挤压着心脏,喘不过气。
眼前的光屏还在亮着,上面的文字却慢慢模糊,变成一行行错乱的字符,碎裂的字体长着锐利的边角,戳进眼球,搅得大脑剧痛。
菲诺茨猛地闭上眼,抬头撑住额头,咬紧嘴唇。
一阵阵刺痛从头皮传下去,撕裂感深入脑髓,像是被只无形的手撕开,又抓住捏碎,变成指缝里的一团团脑糜。
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血管要从里面爆开,把头颅整个炸烂,又像是重重的锤子在砸,砸得头晕目眩,剧痛难忍。
冷汗大颗大颗顺着额角滑下,菲诺茨深深吸气,嘴唇已经咬出了血,原本撑着额头的手也插进了头发里,死死攥紧。
错乱的呼吸声引起了床边雌虫的注意,菲诺茨听到一声迟疑的呼唤。
“……陛下?”
他睁眼看了过去,红发雌虫跪在那里,正望着他,目光隐隐担忧。
他的目光钉在雌虫脸上。
中午喝的那杯营养液已经被吸收完了,雌虫脸上多了点血色,只有嘴唇还干裂着,时不时无意识地抿一下。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喝过一口水,虽然营养液也能补充水分,但分量还是太少了。
视线在那干裂的嘴唇上停顿两秒,菲诺茨霍然从沙发上起身。
他抓起小圆桌上的水壶,大步来到西切尔身前,掐住他的下巴,抬起手。
水壶里只有凉白开,因为菲诺茨不喜欢喝果茶和其他饮品,侍者就什么都没加,一被倾倒,就从壶嘴涌了出去。
“……咕呜……咳……”
西切尔猝不及防,还来不及反应,大量的清水就直接灌进了喉咙。
他呛了一下,本能想要闭上嘴,又被菲诺茨掐着下巴,强行掰开。
几滴水在躲闪中溅到眼睛里,西切尔狼狈地蹙着眉毛,眨掉眼里的水,脸上湿漉漉的,仰着头,喉结来回滚动着,努力吞咽,却还是有一部分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流下。
哗啦啦的水流飞溅声在寝宫内回响,直到一壶水倒完,菲诺茨放下手,把水壶扔掉。
“……咳!……咳咳……”
红发雌虫单手撑着地,弯下腰剧烈呛刻起来。没呛两下,就被粗暴地拽住头发,仰起了脸。
菲诺茨额头一阵阵抽搐,因为剧烈的头痛,表情有些狰狞,蓝眸里翻涌着阴沉的风暴,一遍遍扫过西切尔的嘴唇。
西切尔边咳边顺着雄虫的力道,仰头望着他,嗓音沙哑:“咳咳……陛……咳……陛下……咳唔……”
他的嘴被菲诺茨用手捂住了,呛咳都闷在嗓子里,脖颈上的血管突突跳出,胸腔震动着,那些溢出去的水打湿了他的胸膛,饱满的肌肉上亮晶晶一片,随着咳嗽的震颤,不断抖动。
紧实的腹肌和精悍的大腿上也蜿蜒着几条水痕,被雄虫用手粗暴地抹去,全部涂在他的嘴上。
等那两片干裂的嘴唇被反复涂抹,终于被润透,潮湿发红了,菲诺茨才松开手。
红发雌虫又低头剧烈咳了一阵,缓过来一点,抬头望着菲诺茨,眼里的担忧几乎藏不住:“……陛下?”
菲诺茨沉沉地盯着他,脑子里好像被刀子翻搅一样,剧痛难忍,他抬起双手,紧紧抱着脑袋,牙根咬紧,眼睛却还死死钉在他身上。
“西切尔……”他开口,嗓子比呛咳过的雌虫还要沙哑。
他一字一顿:“我恨你。”
红发雌虫一怔,抿了抿嘴唇:“……”
他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从地上站了起来,两只大掌包住菲诺茨的头,连带他的手一起笼在里面,用特定的力道揉按着。
温热的指腹揉按着太阳穴,热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进肌理,仿佛渗透了骨骼,把整个大脑都泡在温水里,连撕裂般的痛意也慢慢变得缓和起来。
菲诺茨眼眶发红,依然盯着他,用嘶哑的声音道:“我恨你……”
红发雌虫低低道:“嗯。”
他微微倾身,唇轻轻贴住菲诺茨的额头,红眸微垂,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痛苦,低喃道:“我知道……”
菲诺茨猛地拽下他的双手,扣住他的后颈,用力吻上他,带着一种狠意闯入他的口中,野兽一样撕咬他的舌头和嘴唇。
血腥味迅速在唇舌间弥漫开,西切尔眉头微蹙,低低嘶了声,使了个巧劲挣开他的手,两只手掌一个轻捏他的脑后,沿着枕骨一寸一寸捏按,一个顺着他的背,耐心地安抚。
菲诺茨急切掠夺着他的口腔,把那些混合着血丝的津液吞咽下去,又像是不满足似的,咬住他的舌头,用像是要吃下去的力道,用力吮吸。
交吻的湿濡滑腻声伴随着渐渐滚烫的呼吸,一起撩入耳中,身体也一同发起了烫。
炽热的温度从心口向四肢蔓延,血液奔涌起来,却又干燥热烈,只要一点火星,就能迅猛燃烧。
菲诺茨眼眶红得更加厉害,翻涌的蓝眸里也多了一抹强势的侵略意味。
啃咬的地点从嘴唇到了下巴,又顺着脖颈嘬吸,咬住喉结。
“唔……”
要命点被叼住的危机感让西切尔忍不住闷哼出声,后背汗毛本能地竖起,升起微妙的悚然和战栗。
但他没有反抗,只是顺从地昂起头,任由菲诺茨动作,双手始终揉按着他的额角、太阳穴、脑后,手法细致耐心,透着一股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的熟稔。
蓝眸里渐渐覆上阴霾,又逐渐漫上更暗沉的波涛。
菲诺茨手臂猛地发力,把雌虫推倒在床上,压了下去,急切地吻着,在饱满宽厚的胸肌上留下一个个鲜红的牙印和吻痕。
他一口咬住……,又松开舔舐,底下的身躯骤然一抖,从喉咙里溢出低低的闷哼。
红发雌虫眼尾泛着一些湿润,脸上带着忍耐,混乱的精神力在他身周涌动,仿佛黑暗里翻涌的恶兽,随时准备冲上来,将他撕碎吞噬。
被标记的身体渴望信息素的灌溉,却只能在贫瘠的空气中变得更加干渴,难耐很快变成了一种更煎熬的折磨。
菲诺茨粗暴地按住掌下的身体,撕咬侵压。
精神域里刮起风暴,沉积在底层的记忆碎片也混入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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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裹挟着刀片,搅动着,将触之所及的一切都切割开来,一道道漆黑的裂口几乎布满了精神域,把整个空间都划得支离破碎。
菲诺茨额头突突直跳,眼尾的肌肉抽动着,表情狰狞,爬上血丝的蓝眸里波涛汹涌,隐隐浮现出几分疯狂。
“我恨你……”他嘶哑着,一字一顿,血淋淋般的控诉。
暴走的精神力以格外凶狠的姿态,强硬地闯进雌虫的精神海,肆虐碾压,覆盖涂抹内里刻印的标记。
红发雌虫脸色泛白,眉宇间浮现出痛色,却还是强撑着抬起双手,温和地包在他的脑袋上,一下一下揉按着。
低哑的声音一遍遍努力说着,像是在笨拙地哄:“不疼了,不疼了……”
声音逐渐变得颤抖,又掺上了抑制不住的痛哼,却始终没有停下。
即便身体因疼痛开始痉挛,双手也在发颤,嗓音变得嘶哑几乎无力,也还是在一遍遍努力哄慰。
“没事了……”
“不疼了……”
那双手倏然紧绷,骨节突起,红眸隐忍地闭了闭,鼻腔里溢出低低的哼声,眼尾也染上一丝潮湿的绯色。
天鹅绒床幔在疯狂中被扯下,将圆床罩在中间,笼出一隅狭隘昏暗的空间。
断断续续的呜咽从柔软的布料缝隙间飘散出来,似是疼痛,又似乎掺杂着一丝难以自抑的颤抖欢愉。
暴动的精神力持续了一整夜,在凌晨时才慢慢停歇。
混乱的动静逐渐沉寂下去,床幔里,白发青年额角暴起的青筋缓缓消隐,狰狞的表情也渐渐恢复平和,蓝眸里涌动的疯狂一点点消退。
纤浓的羽睫颤了颤,仿佛疲惫极了,缓慢垂落。
他倒了下去,被西切尔伸手接住,轻轻放倒在宽大柔软的床上。
青年躺进被褥里,白发微微蓬松,眉头紧锁,蓝眸半睁半闭,里面的红血丝还没有褪去,干涩发红,依然一眨不眨地死盯着他,不肯闭眼。
修长的五指一根根紧扣在他身上,捏出一个个发白的指印,仿佛禁锢一般,死死抓着。
他张开口,嘶哑的嗓音低低的,每个字都仿佛含着血在舌尖滚过一圈,再咬着牙一个个吐出:
“我恨你。”
西切尔没有挣脱。
他沉默地凝望着菲诺茨,目光在那忍痛时咬破的唇上停留片刻,抬起手,轻轻碰了碰。
说不清是自嘲还是苦闷,他微微弯唇,闭了闭眼抬起双臂,松松环抱住菲诺茨,从背后将他半搂进怀里,手掌抚上后脑,缓慢揉按。
“睡吧。”他轻声道。
或许是被按摩消解了脑中残留的痛意,白发青年神色慢慢放松,羽睫一点一点垂落,紧扣着的手指也松开了些,滑到他的腰间搭着,动了动头,靠在他的肩窝,沉沉睡去。
疲惫袭来,西切尔也慢慢合上了眼睛。
他们相拥而眠。
……
梦里,菲诺茨怔怔看着挂在天空的红星,慢慢抱起腿,坐在地上。
无比的安宁和平静,默默萦绕在心间。
他的星星回来了。
8.第8章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纱帘,洒入寝宫。
被削弱的日光不掩明亮,即便被层层阻挡,依然从夹角缝隙里钻入床幔。
圆床上沉睡的白发青年呼吸变浅,长睫动了动,慢慢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意识渐渐明晰时,菲诺茨第一个感知到的,不是脑袋里早已熟悉的尖锐刺痛,而是一种温暖的、安宁的感觉。
某种暖意包裹着他,不声不响,却沉稳厚重,支撑、承载着他的一切,无论是好的坏的,喜悦的痛苦的,尖酸刻薄的,愤恨怨怒的,一切一切,都会被温柔无言地包容进去。
心跳缓慢而平和,大脑也像是泡在温水里,记忆碎片懒洋洋地沉积在精神域里,边角都变得圆钝起来。
久违的舒适让菲诺茨忍不住喟叹一声,意识慢吞吞的,像是阳光下餍足而放松的兔狲,晒着太阳眯着眼睛,懒散不愿动弹。
他慢慢睁开双眼,视线逐渐聚焦,然后就对上了一张冷峻深邃的脸。
“……”
菲诺茨缓慢眨了一下眼,有些发怔。
西切尔……?
圆床四周的床幔很厚实,把整张床严严实实笼在里面,只有零星一点微光透进来,但他刚醒,眼睛很适应黑暗,即便只有这么点光,也依然能够看清楚。
红发雌虫和他面对面躺着,被他扣着腰抱在怀里,结实的手臂跨过肩膀搂着他,双眼紧闭,眉头微蹙,神色掩不住的疲惫。
他还在熟睡,宽厚的胸脯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饱满的肌肉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吻痕和牙印,青青红红,还很新鲜。
目测是昨晚刚留下的,以S级军雌的恢复力来算,最新一个离现在应该不到三小时。
除了胸口,还有下颌、脖颈上、肩膀上、腹肌上……全都是。
再往底下,菲诺茨看不见了。
他有些沉默:“……”
昨晚发生了什么……?
看了看搂在自己身上的胳膊,菲诺茨皱着眉,想起一些零碎的片段。
他在沙发上看文件,好像头疼症发作了……然后,他似乎给西切尔灌了壶水……
再然后……
眼前闪过雌虫隐忍痛苦的脸、紧咬的嘴唇、湿润的红眸,还有那些溢满唇齿间的血腥味,手掌下颤抖痉挛的身躯……
菲诺茨再次沉默。
他这次的头疼症因为那些记忆碎片的存在,比以往的任何一次发作都要严重,连意识都不清醒了,能记得的也就只有几个画面。
不过就算想不起来,光看眼前这一幕也能推断出来了——他在头疼症发作的时候,又把西切尔标记了一晚上。
精神力探入雌虫脑海,果不其然,原本的那个精神印记已经被覆盖许多了,只差一点点,就可以完全覆盖掉。
头疼症发作时,他的精神力会暴动,比以往更加狂乱,覆盖标记也只会更加粗暴,没有信息素,这只雌虫承受的痛苦基本难以想象。
被这样折磨了一整晚,也难怪自己都醒了,他却还在睡。
一朵云飘来,挡住了阳光,纱帘外光影变幻,连带着床幔里的微光也闪烁起来。
白发青年脸色隐在阴暗处,蓝眸晦暗不定,看不清里面的喜怒。
上辈子从荒星回来后,他的头疼症就一直跟着他,那种尖锐的刺痛时时刻刻扎在他的脑海里,像一根根尖利的毒针,刺穿大脑,让他一刻也不得解脱。
因为这种无时无刻的刺痛,他很难睡着,哪怕熬到眼睛通红,困倦到极致,也无法入睡。
只有西切尔在的时候是例外。
只要他在身边,菲诺茨的症状就会得到缓解,头还是会疼,但会好过很多。
他恨西切尔,恨到想杀了他。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只有当抱着西切尔,当这只雌虫沉沉熟睡在自己怀里时,他才能闭上干涩的双眼,获得短暂的安眠。
搭在雌虫腰上的手贴着皮肤,暖融融的温度从掌心一点点渗进心口。
菲诺茨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雌虫。
他一直知道西切尔长得很好,眉眼深邃硬朗,棱角分明,不说不笑时,冷峻沉静,目光锐利,带着战场淬炼出来的肃杀和压迫感,好似一把饱饮鲜血的利器。
他的那些政敌们,只是被他用冷肃的目光望着,就会心惊胆战,不由自主屏住呼吸,不敢妄动。
但在面对他时,西切尔总是沉默的。
不管是很久以前,他们关系亲密的时候,还是后来,被他折磨报复的时候,这只雌虫一直都很少说话。
他唯一对他说话最多的时候,是在监狱里,嘲讽他愚蠢,让他不要再不知好歹纠缠他。
嘴角无声地讽刺笑了下,菲诺茨有些厌恶地看了眼自己紧扣在雌虫腰间的手,把手收了回来。
被他的动作扰到,西切尔也惊醒过来,迷糊地睁眼看了看,搂在他身上的手臂下意识想往里收,像是要把他抱进怀里,但在下一秒,他抬起眼,对上了菲诺茨冰冷的目光。
西切尔呼吸一滞,身体仿佛僵了一瞬,那双红眸里的迷蒙迅速褪去,恢复清醒。
他沉默地收回手臂,下了床,在床边冰冷的地板上跪倒伏地。
“西切尔逾越,请您责罚。”
他平稳地说,远离了菲诺茨。
菲诺茨心底突然涌上一股烦躁。
大概是床幔在雌虫下床时被掀开的关系,外界冷冽的空气灌了进来,刚醒来时的温暖、舒适、安宁……一下子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无法排解的躁郁和戾气在心口鼓胀。
阴霾转瞬间覆上蓝眸,菲诺茨冷下脸,盯着跪在床边的西切尔,精神力涌动起来,蕴含着暴躁的怒意,蓄势待发。
这股怒意也被西切尔感知到了。
他心里也不意外。
按照雌君守则,雌君可以躺在床上,和雄主一起睡觉,但应当在雄主醒来前就离开床,更不可以未经雄主允许,就擅自靠近、触碰雄主。
而他每一条都犯了。
如果是受宠的雌君,这些都没关系,但西切尔知道自己不是,菲诺茨娶他,只是为了报复。曾经的那些喜欢,早就在他选择背叛他的时候消失了,现在菲诺茨对他只有仇恨。
西切尔也没有错过刚醒来时,雄虫眼里闪过的那抹厌恶,如果不是为了报复和折磨他的目的,菲诺茨大概根本就不会碰他。
他沉默地跪伏在地,已经做好了被狠狠惩罚一顿的准备。
昨天菲诺茨给他喝了营养液,他的身体已经得到过能量补充,恢复了一些体力,就算是精神力攻击,他也能撑住。
他只希望自己不要昏迷太久,那些庆典视频他还没有看完,只剩下几天的时间,他想多熟悉几遍。
他是平民背景,菲诺茨娶他本来就受了很大非议,如果庆典上再失仪,外界只会风评更差。西切尔不在乎他们怎么说自己,但菲诺茨可能会因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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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考虑和他的关系。
哪怕知道这场婚姻注定不会美好,甚至可能只有疼痛和折磨,西切尔也想让它能尽可能地维持久一点。
这是他唯一的奢望。
一大堆念头在一秒内闪过脑海,下一秒,喷薄而出的精神力凝聚成钢鞭,狠狠向他抽来!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转眼就到了面前,西切尔下意识闭上眼——
“轰!”
凌厉的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红色碎发被气流卷起,精神力钢鞭擦过他的耳畔,冲向他身后的地板,重重抽在了上面!
碎石崩裂,巨响传来。
在激起的烟尘中,西切尔有些错愕地睁眼,怔怔看着菲诺茨。
被气流卷起的碎发复又垂落下来,在耳畔轻轻摇曳。
寝宫外的侍从们被巨大的声响惊到,急促敲打着殿门,连声询问:“陛下?陛下您没事吧?!”
一边慌张询问,一边卫兵就要推开门进来查看。
“都待在外面!”菲诺茨神色阴鸷地呵斥一声。
满是戾气的目光盯着西切尔,又转开,带着冷怒道:“滚去洗澡!”
西切尔表情怔忡,一时有些回不过神。
……不惩罚他吗?
他想问,但看着雄虫转开的脸,那紧绷的下颌,压抑着阴沉与暴戾,像是再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厌恶似的,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没有必要。
他已经惹了菲诺茨生气了,不能让他更生气。
嘴唇抿起,西切尔垂下目光,应了一声是,沉默地起身走进浴殿。
菲诺茨背朝着他,听着脚步声走远,水声响起,神色更加冰冷。
他盯着滚落一地的碎石灰沙,眼神阴郁。
刚刚那一鞭子,他确实是想抽在西切尔身上,但就在鞭子快要落下时,他的眼前却突然闪过上辈子西切尔死去时的样子——那头耀眼的红发失去鲜亮、黯淡无光,两眼紧闭,苍白冰冷地躺在水晶棺里的样子。
胸口陡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精神力鞭就在下一秒被强行改变了方向,落在了雌虫的身后。
左手抬了起来,菲诺茨低下眼,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只手。
那些布满疤痕的手指粗糙丑陋,和其他地方白皙细腻的皮肤一点都不一样。
当初这几根手指被折断后,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骨头自行长起来,全都长歪了,等后来有机会治了,却也没有虫敢再对他动手,菲诺茨自己也没有自残的兴趣,所以一直就保持了这样。
每逢阴雨天,被折断过的骨缝里都会被湿冷的空气浸透,蔓延出丝丝缕缕的僵硬刺痛,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那只雌虫背叛过他的事实。
可也就是这只手,刚刚强行改变了精神力鞭的方向,让它没有抽在西切尔身上。就是这几根手指,在几分钟前扣在西切尔的腰上,紧贴着雌虫的皮肤,感受那些鲜活的温度。
外界还在下雨,寝宫里的空气也冷冷清清,泛着阴沉沉的潮湿,手掌只要一摊开,温度就会流失得很快,没过几秒,从掌心到指尖,就都变得冰凉一片。
菲诺茨面无表情地看着,眼神阴晴不定。
半晌,他嘲讽似地嗤笑了声,把手放了下去。
就算上辈子西切尔死了又怎么样?
就算他重生了,西切尔也还是那个西切尔。他背叛过他的事不会变,他恨这只雌虫的事,也同样不会变。
9.第9章
寝宫地板被砸了个窟窿,要补上窟窿,宫殿就要进别的虫,西切尔就不能再不穿衣服。
菲诺茨也不可能让西切尔光着的样子被别的虫看见,就让侍者拿了套衣服过来。
将叠好的干净放进浴殿外围的隔间中,侍者行礼退出,第一侍从官米迦在这时进来,向菲诺茨躬身道:“陛下,今天上午有朝会,洛达格秘书官想问您,是否要去参会?”
帝国朝会半月一次,由虫皇在圣蒂兰的接见厅里举行,如果虫皇懒得参加,就由秘书官或指定的大臣主持。
菲诺茨刚刚继任,只在加冕后举行了一次,今天是第二次。
浴殿里的水声似乎停了那么一瞬,菲诺茨掀起眼皮看了眼,微微冷笑一声。
在帝国,元帅的权柄仅次于虫皇之下,在某些特定的军事场合,甚至可以代表虫皇的意思,可以说是一虫之下,万万虫之上,是最强悍、最有实力的雌虫才能攫取到的地位。
也是西切尔绞尽脑汁,伪装自己接近他,又欺骗他、背叛他,只为了能够爬上去的高处。
他费尽心思,辛辛苦苦努力了数年,两度反水,才终于得到这个位子,现在菲诺茨把他关在圣蒂兰,不让出寝宫,甚至连光脑都收了,不让他和外界联系。
政敌可能趁此攻讦,手下的权力也可能被瓜分,而他自己只能被困在这里,什么都做不到。这种情况下,听到朝会的消息,他当然会在意得不得了。
收回目光,菲诺茨道:“去,9点半开始,让洛达格提前准备。”
米迦询问:“那元帅……”
菲诺茨冷声道:“元帅身体不适,在偏殿休息,今天不出席。”
米迦恭谨道:“是。”
浴殿里淅淅沥沥的水声彻底停了。
菲诺茨像是没听见的样子,面无表情抬起手臂,让侍者更换参会的礼服。
刚把外套穿上,侍者蹲在他面前扣纽扣,浴殿的门就被一把拉开了。
西切尔从里面出来,步伐还算沉稳,走到他身前,屈膝跪地,抬头望向菲诺茨:“陛下,请您允许我出席会议。”
菲诺茨冷冷地看着他。
军雌虽然表面波澜不惊,但红发却是凌乱的,看得出来只是草草擦了两下,发梢还有点滴水。
水滴落到肩膀,在白色军装衬衫上洇出一团湿痕,透出底下的一点肉色,下半身则是黑色军裤。
这是他从战场上回来时的那套军装,洗干净之后,就一直收着。王君有专门的服侍,但菲诺茨没有发话,侍者摸不清他的意思,为了保险,就拿了这套。
白色衬衫挺括有型,包裹着肌肉饱满的上半身,两边袖口挽起,下摆则被扎进裤腰,被战术腰带勒紧,收出紧窄的腰线。
笔挺修长的黑色军裤,完美勾勒出军雌的好身材,哪怕是跪着,也自带一股不可撼动的沉稳气势。
这正是菲诺茨所熟悉的西切尔。
永远从容不迫,冷峻锐利。
却又不那么熟悉。
凌乱潮湿的红发,还有微微散乱的领口,都透露出此刻雌虫难以掩饰的急切。
礼服已经整理好,侍从退到一边,菲诺茨面无表情地看着西切尔,过了一会儿,他抬了抬手。
侍从们会意,躬身退下。
等寝宫里只剩下他们两虫,菲诺茨冷冷开口:“出席会议?”
他微微眯眼,冷笑一声:“你是不是忘了,西切尔?我说过,我不会让你回军部。”
“我并没有想要违逆您的意思。我可以卸下职位,只是在您挑选的虫接手前,还需要时间来过渡。”
红发军雌低声道,“西部战区的下一步推进,边境的战局,鲁尼撒星系的军团规划……这些都只有我清楚,临时改变总指挥,进度拖延,舆论会对您不利。”
“另外第二、第四、第九军团的军团长与贵族关系密切,未必完全归顺于您,如果我不出席,他们心思浮动,恐怕要生出一些乱子。”
“还有王室庆典,一周后就要举行,目前叛军还没有完全扫清,防守要比以往更加严密,主星警卫队恐怕难以胜任,最好是用特殊部队。他们只有我的权限能够调动,我需要在会议上出面,向迪克斯少将下达指令,确保主星完全安全,保障您巡游时没有风险。”
他一条一条阐述,理由充分,语气诚恳,且每一条都是在为了菲诺茨着想。
这样一只强悍的军雌跪在地上,热烈的红眸仰望着你,用恳切的语气,低沉稳定的嗓音,一句句话为你考虑,英俊的面容上藏着担忧,满心满眼都是你。
换做任何一只雄虫站在这里,大概都不会对此无动于衷。
菲诺茨垂眼看着他,脸上看不出喜怒,过了一会儿,他淡淡道:
“说完了?”
西切尔一愣,似乎没想过他会是这种态度,微微有些无措,抿了下唇,又道:“如果您是不相信我,可以当面看着我,也可以再给我戴上抑制环。”
一再退让,甚至愿意主动戴上抑制环,只是为了能够稳固他的地位,多么忠心。菲诺茨垂着目光看了他半晌,心里冷笑一声。
他清楚这只雌虫的本性,明白不管他嘴上讲得再好,心里也只是在为自己算计。
菲诺茨已经被他骗得够多了,也为此付出过了惨重的代价。
他没有心软,他只是想起了一件事。
上辈子,因为西切尔这个时候还在庭院里被他罚跪,所以没有出席这次的会议。
没有他在场,几个军团长为了权力勾心斗角,导致科亚什图战场的增兵决策没有通过,之后不到一个月,科亚什图就爆发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惨烈战役。
虽然驻守在那里的部队死守住了,没让敌方成功入侵,但也损失惨重,葬送了无数精英军雌,伊凡亲王唯一的雌子海格涅也死在那场战役中。
伊凡亲王因此大受打击,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
这位从荒星一路护送菲诺茨回来,在他最虚弱的时候提供庇护的长辈,从此颓废消沉了下去,卸去了情报处处长的职务,把自己关在家里,闭门不出,除了进宫劝菲诺茨的那次,一直到菲诺茨死,都没能见到他第二次。
增兵的决策是西切尔在前两次会议上就提出来的,这只雌虫在战事上具有敏锐的眼光,早早就看出科亚什图的问题。
只是那两次会议,一次因为他还在外征战,刚提出来就不得不匆匆离去,一次因为他在庭院里罚跪,神智昏聩,接近昏迷,所以都没能通过。
重来一次,如果西切尔还不出席这次的朝会,那么想也知道,那些军团长绝不会放过这个可以争权夺利的机会。
菲诺茨虽然能直接通过决策,但在其他军团长持续博弈的情况下,等到真的集结完部队,大军出发,海格涅恐怕尸体都凉了。
起码在科亚什图的战场平定下来前,军部都不能乱。
几个思绪转了一遍,菲诺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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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面前的西切尔。
“起来。”
红发军雌一怔,动了动唇,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但对上他冰冷的目光,到底还是抿起唇,缓慢站了起来,只是红眸黯淡了一点。
菲诺茨向外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瞥了眼还站在那的西切尔,冷淡道:“不是要出席会议?”
西切尔抬起头,有些怔愣地看向他,他还以为是被拒绝了……
不可否认心里松了口气,红发军雌定了定神,应了一声是,走到他身边。
菲诺茨却看了他一眼。
西切尔穿着那件白色军装衬衫,肩膀处却已经湿透了,白色布料贴在身上,基本挡不住什么,一眼就能看见底下的皮肤和上面暧昧的痕迹。
领口也开着,暴露出一点胸膛,上面还有他留下的牙印,没有完全消褪。
菲诺茨眉头一皱,冷声道:“衣服穿好。”
西切尔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除了衬衫最上面一颗纽扣开着,其他地方,他都已经穿好了。
他抬头把纽扣扣上,一抬头,雄虫表情却还是不怎么好看。
眼里闪过一丝无措,西切尔又低头把自己看了一遍,有些迟疑地扶住略有些松垮的战术腰带。
难道菲诺茨是嫌他腰带扎得不够紧?
可是……他摸了摸小腹,沉默的脸上抿着唇,心里有些为难。
昨晚菲诺茨又标记了他一晚,一丝不漏全在里面,要是扎得太紧……
他抬起眼,看了看青年冷淡的脸色,还是微微咬牙,把战术腰带往里收了点。
被挤压的不适感传了出来,红发雌虫用手捂了捂,调整了下呼吸,把手放下。
“……”菲诺茨冷冷瞥了他一眼,走到殿外,吩咐了一句。
侍从小跑着进来,从浴殿把军装外套拿出来,恭敬地递给西切尔。
西切尔:“……”
他沉默地接过外套,利落穿上,只有被碎发遮住的耳尖,微微泛起了一点窘迫的红。
头发也被侍从三两下弄干打理好,西切尔迈开长腿,跟上前方的菲诺茨。
望着白发青年的背影,军雌的红眸微微闪烁了下。
他以为菲诺茨不会答应他。
西切尔很清楚菲诺茨有多恨他,娶他也只是为了报复,他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可菲诺茨并没有那么做。
除了新婚当晚的鞭打以外,他没有再对他做过更重的惩罚或者凌虐,允许他进食,给他水,甚至在他冒犯地搂着他、触碰他之后,也没有把精神力鞭抽在他身上。
雄虫的精神力对雌虫是特攻,那一记精神力鞭甩下来,起码要一个月才能痊愈。但这已经是他预想中的最好的结果了。
可菲诺茨没有那么做。
他没有惩罚他,还答应了他的请求。
胸口有些难言的情绪在涌动,西切尔一错不错地凝望着前方的白发雄虫。
哪怕早已接受菲诺茨恨他的事实,他却还是在雄虫堪称宽容的态度中,生出一丝不切实际的冲动,忍不住想,或许……菲诺茨并没有那么讨厌他?
微小的光芒在红眸中闪动两下,还没亮起,就慢慢湮灭。
可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目光落在雄虫垂在身侧的左手上,在手指上面的疤痕处停留几秒,又慢慢垂下。
会喜欢他,会扑进他怀里、对着他笑的那个菲诺茨,早在许多年前,就已经被他亲手毁掉了。
10.第 10 章
上午9点15分。
圣蒂兰宫,接见厅内。
各个高官将领们已经到场,趁着会议还没正式开始,一群虫聚在一起聊天。
武器部部长叹气道:“这次会议陛下也要参加,也不知道我增加经费的提案能不能通过……”
武器部负责各种武器的维护和研发,近些年,因为代理监国的前大皇子卡洛斯声称不喜欢厮杀,要和平面对各方势力,宣扬怀柔政策,缩减军部各项开支,连带着武器部也受到影响,新式武器的开发都已经拖延好几年了。
旁边的财政部秘书长分析道:“说不定可以,现在西部军区的战线还在推进,叛军也没完全剿灭,战事存在,陛下应该会同意。”
武器部部长还是有些发愁:“说是这么说,但万一陛下和当初的卡洛斯殿下想得一样呢?”
“这你可想太多了,就陛下那脾气,怎么看也不会和卡洛斯殿下一样吧?”旁边的虫一脸质疑。
说娶元帅就娶元帅,谁敢反对就一个精神力场压趴在地,气都喘不上来,就这说一不二、霸道独裁的性格,怎么可能会退让示弱?
财政部秘书长赞同点头:“陛下和卡洛斯殿下不同,没那么呃……热爱‘和平’,应该会同意把经费改回原来的。”
他用词比较委婉,但周围虫都明白他的意思。
和平在虫族可算不上什么好词,雌虫尊崇战斗,生来就喜欢暴力和掠夺,帝国发展到现在,对外也一直是强硬冷酷的形象,其他公国都很忌惮,但也不敢随意侵犯。
大皇子的想法或许是好的,可很多时候,武力虽然不是解决争端的唯一手段,却是必不可少的威慑,国与国之间的交往也不是一味示好就能成功。
因为这几年大皇子对军部的打压,边境没有变得和平,反而变得更加动乱,连帝国内部也不怎么安定。
要不是有西切尔元帅一力扛着,四处征战,又和菲诺茨陛下配合,把反叛的势力全部打服,铁血清洗了一波,现在帝国指不定就要乱成一团了。
想起西切尔元帅,武器部部长庆幸道:“还好还有西切尔元帅在,都是军雌,就算陛下不懂,元帅肯定也清楚武器开发的重要性,希望这次他能一起劝劝陛下,把经费调回去。”
话一出口,却发现除了周围一圈虫,连远处的虫也齐齐朝他看了过来。
武器部部长一愣,左右看看,对同僚们仿佛看珍惜生物的眼神十分纳闷:“怎么了?”
干嘛这么看着他?
财政部秘书长拍拍他的肩膀:“老弟,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
“陛下和西切尔元帅结婚了。”
“我知道啊。”武器部部长迷茫。
他怎么不知道?陛下宣布要娶西切尔元帅的雌君的时候,他就在现场,也亲眼见证了那些反对的虫被陛下一个眼神吓跪下去,砸得鼻青脸肿的场面,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元帅结婚以后,就再也没在外界露过面?”财政部秘书长提醒。
武器部部长更迷茫了:“没露面怎么了?那不是因为元帅和陛下在度婚假吗?”
财政部秘书长:“……”
他表情有些诡异:“你该不会也像星网上那些虫一样,觉得陛下和元帅是真爱吧?”
武器部部长:“对啊,我还在星网上发过祝福呢。”他喜滋滋道。
财政部秘书长:“……”
其他虫:“……”
不是,怎么还有这种傻白甜混在他们里面啊?怎么进来的?!
不远处有虫嗤笑了一声:“怪不得都说武器部部长脑子里只有铁水,没有脑浆,确实没说错。”
武器部部长是个科研虫,还是只亚雌,脾气一向很好,听到嘲讽也没生气,只是愣了一下:“什么意思?西切尔元帅怎么了?”
他连忙看向西切尔元帅的直属部下——第三军团副团长威科姆中将,却见对方脸色凝重,不光是他,还有他旁边的副官利维尔上校,以及其他亲近元帅的军官将领,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武器部部长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表情迟疑起来:“西切尔元帅他……难道失宠了?”
刚刚嘲讽他的星海舰舰长再次出声:“失宠?只有受过宠爱才能叫‘失宠’,新婚当晚就被雄主鞭打一顿、赶出门罚跪的虫,也就只有你这种傻虫才会认为陛下喜欢他!”
王宫的事虽然不易外传,但西切尔被罚跪的地方是宽敞的庭院里,周围根本没有任何掩饰,谁路过都能看见,不到一天,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星海舰舰长讥嘲道:“明明以前把陛下害得那么惨,居然还能得到一个雌君的名分,陛下也真是好心,要是换成其他雄虫阁下,估计连雌奴的资格都不会给他!”
“你说什么!”利维尔上校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
他是西切尔元帅的副官,是个暴脾气,最不能容忍别虫说元帅的不是,一听这话就炸了。
星海舰舰长克赛多斜眼:“我说的难道不对?他以前做过什么,在场各位都心知肚明,陛下没把他扔进监狱判处死刑就不错了,你还真以为陛下会对他好?省省吧!”
利维尔上校怒气当场爆棚,脸上一狠就要冲过来揍他,被威科姆中将猛地拽住,严肃道:“利维尔,冷静!”
第四军团长安东尼奥也出声劝道:“克赛多,都是同僚,你少说两句。”
安东尼奥嘴上像和事佬一样劝着,目光看向呼哧呼哧喘气、表情凶狠的利维尔时,眼底却隐藏着得意。
星海舰舰长是他的虫,说这些当然不只是为了嘲讽,而是为了激怒利维尔。
利维尔桀骜不驯,偏偏能力够强,又只听西切尔的命令,对西切尔忠心耿耿。
威科姆虽然性子冷点,但也同样忠心,他是西切尔以前任职第三军团长时的部下,西切尔升任元帅后,他也成了副团长,但依然一心追随西切尔。
现在西切尔在圣蒂兰出不来,大权旁落,安东尼奥原本都已经和其他虫摩拳擦掌,做好冲上去抢夺瓜分的准备了。
可谁知道这两只虫却互相配合,硬是在西切尔不在的情况下扛住了压力,把军部管得跟铁桶一样,让他们想插手都找不到地方。
一块肥美的大肉就摆在面前,垂涎不已,却偏偏被严防死守,看得着吃不着,安东尼奥怎么能甘心?
但今天之后就不一样了。
激怒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能从利维尔这个态度里看出来,西切尔是真的过得不好,不被虫皇陛下喜爱,否则他这个西切尔最亲近的副官,也不会被嘲讽这么两句就轻易破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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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
安东尼奥和其他几个军团长对视一眼,对彼此的想法心知肚明。
他笑眯眯的发了几个消息出去,给星海舰舰长克赛多又使了个眼色。
克赛多会意,脸上挂着轻蔑的笑容,继续嘲讽:“要我说,西切尔元帅现在就该主动卸职,好歹还能保住点面子,要不然以后被陛下直接从位子上踹下去,那多不好看,利维尔上校,你说是不是?”
利维尔眼眶发红,死死瞪着他,一字一顿:“你再说一句试试?”
凶狠的眼神像从血里杀出来的,瞪得克赛多后背一阵发凉,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不着痕迹看了看安东尼奥,又鼓起勇气继续道:
“我说得难道不是事实?陛下连庆典都提前了,要真是在乎西切尔元帅,怎么会这么匆忙?有本事你看,看陛下今天会不会让西切尔元帅来参会!别说参会了,他恐怕还不知道在哪继续跪着呢!”
利维尔:“……”
威科姆中将死死拽着他:“别冲动,陛下马上到了,别给元帅惹事!”
一句话,把暴怒得就要虫化的利维尔拉了回来,他愤恨地坐下,恶狠狠瞪了一眼克赛多,看向门外,表情沉郁,心里却难掩担忧。
他已经好几天没能联系上元帅了。
自从元帅结婚以后,光脑就再也没了动静,无论他是从公用频道还是私虫频道给元帅发消息,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还有前几天传出来的罚跪,昨天官方发出的庆典提前的通知……一切都表明了元帅婚后并不好过。
利维尔担忧地盯着门口,怕元帅出现的时候,会是一副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样子,更怕真像克赛多说的那样,元帅根本不出现!
那就意味着,陛下娶元帅,纯粹就是为了报复了……
和他的焦急不同,安东尼奥好整以暇地坐在座位上,甚至闲适地翘起了腿。
他手下的势力已经散布出去了,只等着这场会议结束,就可以收网,就算其他几个军团长,动作也不可能比他快。
这块令虫垂涎的肉,到底还是最先落进了他的嘴里。
武器部部长:“……”
他左顾右盼地看了看,安静如鸡地闭上了嘴,也眼巴巴盯着门口。
在或焦急或安逸或忐忑的等待中,外面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一道头戴王冠的修长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接见厅里所有虫都起身,向外一步,单膝跪地行礼:“陛下。”
“起来吧。”
淡淡的声音响起,利维尔、安东尼奥、武器部部长……一堆虫怀着不同的心思,但都急切地抬起头,向菲诺茨身后看去。
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利维尔脸色一白,眼圈一瞬间就红了,他们元帅……
安东尼奥则松了口气,还悬着一点的心彻底放下了。
武器部部长也十分难过,他嗑的cp就这么be了、了……嗯?!!!
亚雌一瞬间瞪圆了眼。
铿锵利落的军靴踏地声一步步响起,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门外转了进来,热烈的红发,冷峻沉稳的侧脸,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三颗金色五芒星,象征着帝国最至高无上的军衔。
不是他们的军部最高指挥官,帝国元帅西切尔又是谁?!
11.第 11 章
接见厅内一片寂静。
所有虫都瞪大眼睛,看着西切尔,情态不一。
利维尔最先反应过来,惊喜道:“元帅!”
威科姆中将也紧跟着舒展开眉眼,暗中飞速打量了一下,发现他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后,表情更加放松,露出笑容。
西切尔冲他们点点头,向主位上的菲诺茨行礼后,在离主位最近的次席上落座。
直到这时,安东尼奥才回过神,不可置信地瞪着西切尔。
怎么回……事……
西切尔不是应该被关在宫里面出不来吗!?为什么就这么堂而皇之坐在这了?!
他飞快扫视了一眼,只见刚刚和他对视的那几个军团长表情都很僵硬,一个个都盯着西切尔,精神恍惚的样子,但都比不上他自己,脸上像是打翻了调色盘,青一片紫一片的,僵硬得更是堪比飞船底板。
短暂的震惊后,安东尼奥立马想起自己刚刚发出去的消息,手下们都已经被他派出去了,抢夺原本属于第三军团的资源,那都是西切尔的老底,但那是西切尔不出面的情况!
只有他被关在王宫,管不了外面的事,威科姆和第三军团才只能忍气吞声咽下去!
但现在西切尔已经出现了,他派出去的势力反而成了一个现成的理由,亲手送了一个把柄到对方手里!
安东尼奥都和西切尔打交道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只雌虫是个什么作风?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说话的家伙,能从一个无名小卒一路爬到元帅,这只雌虫根本就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更别说是自己主动送上门、张张手就能抓住的机会!
他这是自己捅了自己一刀!
安东尼奥目眦欲裂,几乎快要吐血,手指飞快摸上光脑,就要急切下令,让手下的势力立即退回来!
但他一动,前方就投来一道锐利的目光。
西切尔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带着洞悉一切的锋利,像是要直接把他整只虫穿透,低沉的嗓音道:“安东尼奥上将,你有什么事?”
“……”安东尼奥一僵,手指僵硬地放了下去,额头流下一滴冷汗,“……没有。”
“那就坐下,会议已经开始了。”
“……是。”安东尼奥僵着脸坐下,目光恍惚着掠过其他几个军团长,每只虫都带着懊恼。
他又恍惚着收回目光,内心几乎心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
之前以为西切尔不可能再出现,他几乎把所有能动用的势力都派了出去,其他虫下手没他快,也没他狠,这会儿反噬回来,他也是损失最惨重的那个。
这一下过去,他不死也要元气大伤,还有那几个老鬣狗在旁边虎视眈眈,西切尔他们不敢动,但等他们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落魄,绝对会冲上来!
就像是一个赌徒,倾家荡产之后,才开始知道懊恼悔恨,安东尼奥也开始后悔,要是早知道那个该死的西切尔没事,他怎么会这么做?
要是早知道……
等等!是谁最先误导他的?!
安东尼奥一顿,猛地扭头,悲愤地瞪向看向正高兴着的利维尔,怒目而视!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狗雌!居然这么有心机!我他雌的真是看错你了!!
突然被瞪的利维尔:?
他莫名其妙地反瞪回去一眼,高高兴兴地看了眼自家元帅,又稳住了表情,理了理面前的报告,准备等会儿的发言。
武器部部长:“……”
亚雌左看看右看看,又望了望前方沉稳镇定的元帅,以及靠在椅子上、单手支着脸、神色淡淡的虫皇陛下,惬意地喝了口茶。
他嗑的cp没塌,真好。
底下一翻暗潮汹涌不提,起码明面上,会议还是开始安稳平顺地开始了。
宽敞的大厅里十分平静,除了发言的官员,基本听不到别的声音,就算驳斥时,也下意识放低了声音,根本看不出平时吵得能动手打起来的样子。
笑话,虫皇陛下虽然只是坐在座位上,一个字都不说,但就凭那笼罩整个会场的精神域威压,哪个敢大声讲话?
“……应用奥本涅3号试剂后,各项材料的抗击打能力和防护能力都显著提高。综上所述,我部认为,奥本涅3号试剂会是未来战舰研发的主要材料。”
科研部首席努力保持平稳的语气,干巴巴说完,飞快坐下。
财政部秘书长道:“奥本涅3号成本太高,如果全部应用负担不起,而且据我方了解,3号的成本性状还不稳定,为了它专门制造一条生产线,得不偿失。”
科研部首席:“可以2号的基础上改良,利用2号的半废弃生产线,边生产边改进……”
“如果是这样,那的确可行。”
“我没意见。”
“我也没有。”
“附议。”
精神域威压笼罩全场,哪怕菲诺茨并没有刻意释放,仅仅无意识中散发出去的余波,都让所有虫心头沉甸甸的。一切多余的讨价还价都被刨除,只剩下最简洁高效的交流。
就在这样平静到诡异的氛围中,一项项议题被飞快否决或通过。
菲诺茨全程都神色淡淡地支着头,坐在主位上,很少发言,只在武器部部长起身时,多看了他一眼。
他记得这只亚雌,在所有委婉劝阻他别把西切尔弄死的文件里,只有这家伙写的是祝福他们俩和和美美、蛋生一窝,堪称独树一帜。
菲诺茨稍微分了点心神去听他的提案,听到只是想把经费改回原来的后,就直接淡淡开口,给他通过了。
因为这个,亚雌还磕巴了一下,坐下之后悄悄看了一眼他和西切尔,目光里透着一种菲诺茨看不懂的激动。
看不懂菲诺茨就没理会了,继续支着脸听。
把军部的经费支出改回去,原本就是他想做的事。
他并不排斥与其他公国交好,但为了邦交就放弃自己的力量,以此来表达自己的诚意示好,那就太蠢了。
力量这种东西,的确可以用来向外侵略,但更重要的,是为了保护自己,用来威慑,可以不用,但绝不能没有。
十八岁以后,菲诺茨就深深明白了这个道理。因为在那之前,他就是这样一个蠢货。
太阳穴一下下跳动着,拨动那根疼痛的神经,头疼症刚刚发作过一次,精神域稳定很多,传来的刺痛微不可察,却依旧鲜明。
菲诺茨撑着额头,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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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讥诮,抬起眼,望着底下的官员们。
真老实。他心里冷笑一声。
虽然上辈子这些官员在他出席会议时,也是同样老实乖巧,但在最开始的几次,这些虫仗着他刚刚继位、对政事不熟,不乏明争暗斗。
哪像现在,只是多了一个西切尔坐在这,这些虫就像一个个见了猫的老鼠,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了。
他漫不经心的目光掠过一个个大臣,转了一圈后,又落在左手边。
只和主位相隔一米的次席上,西切尔端正坐在那里,侧脸冷肃沉峻,说话不多,每一句都很简洁,但都直切要害,锐利的目光落在谁身上,谁就立即一个激灵,精神百倍。
似乎是发现了菲诺茨的视线,红发军雌侧过头,将目光投了过来,低声询问:“陛下?”
菲诺茨瞥了他一眼,不带情绪地道:“没什么。”
他收回目光,继续支着脸,眼神随意地落到下方。
这场会议,与其说是他在主持,倒不如说是西切尔在主持。其中固然有菲诺茨基本不发言的原因,但西切尔本身沉稳可靠的特质也在发挥作用。
无论菲诺茨有多恨西切尔,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只雌虫本身的能力无可挑剔。
出身偏远星,却凭自己的本事考上了中央军校,在校期间,各项科目评分都是S。出身低微,也没有多少资源,但却能抓住每一个机会,一步一步往上爬,最终踩着无数虫,成为了元帅。
有魄力,有决心,有手腕,只可惜差了点运气。
菲诺茨知道自己少年时期是个什么样子,说好听点叫天真单纯,说得直白点,就是愚蠢无知、呆傻好骗。
那个时候的他相当好掌控,所以西切尔最开始选中了他。
可西切尔估计也没想到,他对皇位一点没有兴趣,根本没有抢夺的心思,一旦参与皇位竞争,必然会落败。
于是西切尔放弃了他,改投卡洛斯。
但卡洛斯也不是什么好虫,心性狭隘,又善于嫉妒,对他极其防备忌惮,几次送他上战场送死,所以在菲诺茨回来后,他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找上菲诺茨。
菲诺茨相信,当初要是但凡有第三只王虫存在,他都不可能回头找自己。
可惜没有。
白发雄虫讽刺地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对着谁,他抬起眼,扫了下专心致志听取报告的西切尔,又平静地移开,随意停留在长桌上的花簇中,指尖微微敲打座椅的把手。
上辈子他没关着西切尔,西切尔度过发情期,醒来之后,他就让他回到了军部。
但因为庆典上他从未掩饰的冷漠态度,还有之后他受到袭击、西切尔“无动于衷”的事件,让西切尔在军部的影响力一落千丈。
他手中的权力也因为前前后后耽误了将近一个月,被瓜分大半,事后西切尔尽力弥补,想要挽回,为此经常在军部加班,熬到深夜,甚至彻夜不眠,忙到心力憔悴,回到圣蒂兰后,还要被他折磨。
从这只雌虫成为自己的雌君起,菲诺茨就没让他好过一天。
这辈子,菲诺茨还是没打算让他好过。
但是,他不准备给这只雌虫再一次死在战场上的机会。
12.第 12 章
一场会议开了两个小时。
有西切尔在场,本该夹枪带棒的会议场平平静静,各个军团长都老老实实地坐在位子上,没有哪个敢多话。
科亚什图增兵的决策也被顺利通过。
其余事项该商议的都商议完了,站在主位后的秘书官理了理手上的会议记录,按流程问道:“各位还没有其他事项了?”
没虫应声,秘书官便道:“那今天的会议就……”
他正要说散会,菲诺茨却抬了抬手。
秘书官连忙噤声,其他官员也朝上方看来。
菲诺茨目光淡淡扫过众臣,不容置疑道:“元帅身体不适,近期不会回军部,手下的一应事务,都暂交其他虫处理。”
一群将官面面相觑一会儿,又都看向次席上的西切尔,心中犹疑,元帅这看起来也不像不适的样子啊……
西切尔也怔了怔,朝菲诺茨望来,触及雄虫冰冷的视线,微微抿唇。
他知道,这不是商议,只是命令。
次席上的西切尔元帅没有说话,似是默认,底下的官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暗地里的神色都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安东尼奥更是像突然活过来一样,眼里爆发出精光。
陛下这是要软禁西切尔啊!果然之前的消息都是真的,陛下还是要报复他!那自己岂不是可以……
“陛下!”
一道急急的声音突兀响起,利维尔上校站了起来:“元帅他不能不回军部!”
在所有虫的注目中,褐发军雌目光坚定:“陛下,军部不能没有元帅,请您不要这么做。”
菲诺茨掀起眼皮,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哦?军部不能没有西切尔?”
“是的,陛下。”利维尔道,“元帅是最高指挥官,军部的各项事务都需要元帅的权限才能下发,军团扩张、战区规划这些事,也都需要元帅审批,要是元帅一直不回军部,恐怕许多事情都要耽搁了。”
“那又如何?”菲诺茨语气冷淡,“军部离了西切尔就不能转?其他将领指挥官都是废物?”
“不……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利维尔敏锐察觉到了他语气里的冷意,心开始往下沉。
原本他看元帅能够出席会议,状态似乎也还好,还以为陛下对元帅并没有那么糟,可现在看来,事情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可是……可是明明他们元帅那么关心陛下,一有陛下的消息,不管手头上有什么事,都要放下第一时间去看,为了陛下能够过得舒心,几天几夜不睡觉,研究、调整部队的巡逻布防,甚至在争夺皇位最激烈的那段时间,元帅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也要把他们这些亲兵派去暗中保护陛下。
他为陛下做了这么多,受过那么多伤,可陛下呢?难道只因为当初的那场指控,就要否定元帅他所做的一切吗?!
利维尔心头突然涌起强烈的不忿,他抬起头,眼里燃着怒火:“我并未想要冒犯您,只是元帅的能力和贡献有目共睹。这些年来他做出的所有决策,从没有出过纰漏,带领的所有战役,也全都取得了胜利!他为您平叛,为您四处征战,一心一意巩固您的地位,保护您的安危,受再多伤、吃再多苦,也从无怨言!您不应该……”
“利维尔!”
威科姆中将连忙打断他,起身道,“陛下,利维尔上校只是关心则乱,他绝无指责您的意思。”
利维尔:“……”
他看看不言不语、似乎无动于衷的菲诺茨,咬了咬牙,高声道:“陛下!元帅他这么多年为了您……”
“够了,利维尔,别再说了。”西切尔沉声道。
其他官员看不出来,他却能很明显地发现菲诺茨的眼神冷了下去,显然利维尔的话已经挑起了菲诺茨的怒火,再让他说下去,他这位副官恐怕就要血溅当场了。
拥有强悍精神域的虫皇陛下,想杀一只虫甚至都不需要亲自动手,只要一个念头,冒犯的虫就会被精神力直接炸成齑粉。
利维尔追随他多年,忠心耿耿,他不能让利维尔为了他惹怒菲诺茨,被菲诺茨杀死。
西切尔从椅子上起身,半跪下去,单手拄地,抬头仰望菲诺茨。
次席离主位最近,但也差着两级台阶,仅仅五十公分不到的距离,却那么的遥远,隔开一道天堑,让青年在他触之不可及的地方,仿佛冷漠无情的神明,端坐于高台,垂下冰冷的俯视目光。
西切尔凝望着上方的雄虫,山一样挺直的脊背慢慢弯了下去,战场上永远不屈的头颅垂下,以此表示自己的臣服。
低沉的嗓音平稳道:“陛下,请您宽恕利维尔的失态。我自愿遵从您的一切命令。”
“元帅!”利维尔向前一步,被威科姆中将死死拉住,压低声音道,“你够了!冷静点!别再给元帅添乱了!”
利维尔死死咬牙,眼圈发红地看着西切尔。
安东尼奥看着这一幕,激动地暗自直拍大腿,他努力维持表情,仿若不经意般道:“陛下,既然西切尔元帅身体不适,那就让他在圣蒂兰好好修养吧,军部的工作我们可以帮忙分担。”
说这话时,他心里都已经盘算好到底要从哪些地方抢了,务必要第一时间下手,哪怕他自己拿不到,也绝不能被对手夺去!
他眼里闪动着贪婪和算计,目光飞快扫过一个个同僚,心里打着腹稿,一抬头,却忽然对上一双冷冽的蓝眸。
来自王虫的精神域场沉沉压在他身上,那像极地冰川一样的蓝色双眸,从高位上垂落过来,里面是森冷无比的警告。
再多说一个字,他就会死!
安东尼奥心头忽然冒出这种明悟,满心的紧张和兴奋都被泼了一盆冰水,一下子冻结,他僵在座椅上,像是见了天敌的负鼠,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一动也不敢再动。
冷睨了安东尼奥一眼,菲诺茨收回目光。
安东尼奥·布列奇亚,第四军团长,曾经也是一只有着满腔热血,为帝国出生入死、浴血厮杀的军雌,但在高位上坐了这么多年之后,他已经被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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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和权力迷晕了眼,忘了那颗赤忱的心,眼里只剩下了利益。
菲诺茨是没打算让西切尔好过,但也不准备把帝国的未来葬送在这种蠹虫手上。
他平静开口:“元帅在宫中修养,一应事务,暂时交由中央军区司令官奥古斯塔上将处理。”
西切尔半跪在他面前,低着头,从他的视角,只能看到一个发顶。
他对视角很熟悉,其实仔细想想,从上辈子起,他看到的西切尔大多都是这个视角,西切尔跪着,他站在他面前,能看见脸的时候很少,基本都是在床上。
冷峻的面容会变得隐忍泛红,蹙着眉,有时候薄唇会因为受不了微微张开,很快又再次闭紧,抿成一条直线,压抑着声音。
明明深陷痛苦,却又因他偶尔释放的信息素,变得无比渴求。
那么强悍的身体,冷肃沉稳的帝国元帅,却只能臣服身体的需求,无力挣扎,在他手下被迫颤颤打开。
可即便如此,他也依旧得不到信息素,只能在长久的缺乏灌溉中变得干燥、焦灼,直至崩解。
几秒的时间里,菲诺茨盯着眼前的发顶,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又闪过上辈子西切尔熬夜加班的样子。
那张疲惫憔悴的面容闪过眼前,胸口仿佛传来轻微的不适,他一晃神,嘴巴好像突然有了自己的意识,控制不住又加了句:“第三军副团长威科姆中将从旁协助。”
等反应过来,菲诺茨才发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他心里猛地升起一股烦躁和戾气,看着底下一张张呆愣诧异的脸,尤其是当面前的红发军雌也怔然地抬起头,朝他望过来后,心里的那股烦躁和戾气一下就变得更加旺盛。
剔透的蓝眸变成了暗海,翻涌着黑沉的暗流,菲诺茨猛地站了起来,脸色冷厉:“散会!”
话落,他冷冷无视会议厅中各色表情和目光,携着满身不愉气息,大步离去。
好几米高的厚重大门被一把推开,又被重重关上,砰地一声响,震得整个会议厅都震了两下。
气息凝滞到近乎古怪,所有虫面面相觑,刚刚还有些暗流涌动的会议厅近乎死寂,几个正在用眼神激烈交锋的军团长更是直接傻了眼。
不是?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奥古斯塔上将也就算了,中央军区只对虫皇负责,陛下把事情交给自己手底下的虫也正常,但怎么还有威科姆也在里面???
谁不知道威科姆是元帅那一派的?让他协助处理军部事务,他们还有机会下手夺权???威科姆那狗雌只会比看门狗盯得还紧!
之前不就是这样?威科姆和利维尔这两个一内一外,把权限守得死死的,现在好了,不光能守,还名正言顺了!
短短一两个小时,心情大起大落,再起再落,几个军团长们都要麻了,满脑子都是:
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喜欢元帅还是不喜欢元帅?总不能元帅真是身体不适需要休息吧???
堂堂S级军雌身体不适???
闹呢!?
13.第 13 章
会议就在沉寂的氛围中结束了,官员将领们一一离开。
西切尔留了一下,他需要把手上的事务交接给奥古斯塔上将和威科姆。
除了他们三个,利维尔也留了下来。
褐发副官有些犹疑地看着自家元帅,表情还残留着一点愤怒,但大多都变成了茫然,还带着点呆滞,看看会议室大门的方向,犹犹豫豫的,像是不知道到底该不该继续愤慨,颇为滑稽。
“元帅,陛下他到底是……?”
西切尔微微摇头,示意稍后再说。
因为要出席会议,他的光脑也在来的路上被侍从拿给了他。
西切尔将一些资料的权限和密钥转给奥古斯塔上将,奥古斯塔上将管辖中央军区,之前和西切尔也打过几次交道,双方关系还算友善。
知道他们有话要说,资料传输完,奥古斯塔上将就对西切尔笑了笑:“元帅您好好修养,我先回军部整理一下您给的资料,就不打扰了。”
他识趣地离开。
会议厅里只剩下自己虫,利维尔说话就没那么多顾忌了,急切看向西切尔:“元帅,您这几天还好吗?陛下他有没有对您怎么样?”
说着还飞快扫视西切尔全身。
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确定元帅状态还好,也看不出来伤,但有些伤势,光从表面是看不出来的,有军装挡着,谁知道底下是什么样?更何况元帅本来就是就算腿断了、也能面不改色继续走路的那种硬汉军雌,外表上看着没事,说不定衣服底下都是伤口!
忠心的副官紧张地上下扫视,刚刚离得远看不清,这下离近了,他还真看出来一点不一样。
他是副官,元帅在军部的衣食住行都是他负责,衣服尺寸他也都清楚的,但现在他怎么觉得,元帅的腰带好像放宽了一点……
利维尔不确定,再用力仔细瞧,又眼尖地在自家元帅脖子侧面看到了一点红印。
他顿时眼圈一红,指着那个红印道:“元帅,您脖子怎么了?陛下是不是打你了?!还有您的腰带为什么这么松?是不是腰上也有伤?陛下怎么能这么对您……”
忠心的副官眼泪都要下来了,抹了把脸:“我带了治疗喷雾和疗愈针,这里没别的虫,您先治治吧……”还好他早有准备。
威科姆中将:“……”
这个不省心的,什么被打了,那明明是吻痕!
还有腰带,什么腰上有伤?明明是被灌得太满了,勒紧了难受!
过来虫威科姆中将按住自己没雄主没见识的同僚,严肃的脸稳重道:“元帅,您不用理他。”
“……”西切尔也沉默了一下。
这几天菲诺茨除了没给他信息素,单纯标记以外,没对他做过什么。
标记虽然粗暴了点,但他是军雌,抗造,也耐糙,有点伤口基本睡一觉就恢复了,没什么不舒服——除了吸收不完涨得慌。
但结婚那天晚上,他也确实被罚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承认还是否认,也不好解释身上这些“伤”,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略过了这个话题。
西切尔:“叛军的动向调查的怎么样了?”
利维尔拿治疗喷雾的手被同伴按了回去,还有些莫名奇妙,但听到自家元帅说起正事,还是正色道:“大致确定在奥利法星系,b38扇区,据我推测,可能是在α-4323小行星带附近,但是这两天奥利法的驻军也往那一片去了,附近的空港都被管控,我们的虫过不去,所以暂时没有更具体的消息。”
威科姆补充道:“伊凡亲王两天前来过一趟王宫,随后就去了军部,可能是得到了什么情报。”
西切尔垂眸思索片刻,伊凡亲王和菲诺茨关系亲厚,本身也很有能力,确实可能提前查到叛军消息,派兵过去围剿。
他道:“让我们的虫原地待命,随时关注,一有不对,就立即过去支援。务必不能放走任何一只虫!”
“是!”利维尔肃然应声。
威科姆中将:“还有一件事,我在黑市的眼线向我昨晚汇报,这两天有条消息忽然传开了,说是前大皇子还活着,没死,只是被关在了宫里。”
他望了望西切尔的脸色:“元帅您看……?”
西切尔表情微沉,叛军虽说都已经逃走了,但谁也不能保证主星就完全没有,卡洛斯的雌侍也没全部被击杀,说不定就有几只还藏在附近。
没了雄主的雌虫都是疯子,西切尔自己也是雌虫,深知这一点。
眼下庆典在即,突然传出这么个消息,假如真的有卡洛斯的雌侍活着,那么他们就算拼尽一切,也肯定要把卡洛斯救出去。
最快最便捷的方法,就是在庆典上袭击菲诺茨。
只要菲诺茨重伤,圣蒂兰必然要乱起来,那就是他们营救卡洛斯的最佳时间。如果再“幸运”一点,菲诺茨直接毙命,那他们的雄主就会直接成为下一任虫皇。
一瞬间分析完利弊,西切尔脸色难看,热烈的红眸也暗沉下去。
他沉声道:“找到那只传出消息的虫,严加拷问,审出他背后的主使。通知主星警卫队,增加巡逻。利维尔,我等下把庆典路线图发给你,你带着3S部队,两虫一组,携带热离子枪和光学干扰器,把控各个交通要道,不允许任何一只可疑虫靠近,必要时直接击毙。”
3S部队是西切尔的亲兵,由他一手提拔训练出来,里面每只军雌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之前皇位斗争最激烈的那段时间,利维尔被派去暗中保护菲诺茨,带的也就是他们。
利维尔队这种差事已经很熟了,他下意识应声:“是!”
答应完了才反应过来,张了张嘴,有些犹犹豫豫:“元帅,陛下对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从威科姆和自家元帅的态度上,他也看出自己刚刚是误会了,那恐怕不是伤,而是别的东西……但陛下要软禁元帅总是真的吧?!但是……但是陛下又让威科姆协助……
副官脑子都要烧掉了,满脸懵逼地望着自家元帅,希望能得到解答。
西切尔沉默了会儿,微微摇头:“我也不清楚。”
这方面他也有点疑惑。
菲诺茨已经说过两次了,不许他再回军部,他知道菲诺茨的脾气,所以刚刚跪下的时候,其实已经做好了卸职的准备。
虫皇地位至高无上,不需要菲诺茨主动开口,只要他表个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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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西切尔以往带领的部队,那些追随他的虫就会被全面打压。
这种事情,在西切尔接受命令,赶回来参加这场婚礼时,就已经有了预料。
他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所以早就已经暗中做好了相应的准备,保证哪怕自己从此消失,他的那些部下也都能有一条退路。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菲诺茨会只是禁止他离开圣蒂兰宫,并且还让威科姆协同处理军部事务。
威科姆是他的虫,有威科姆参与其中,哪怕他一直在宫里不出去,那些实权也还是掌握在他手中。
西切尔抿唇思索,或许菲诺茨只是想让权力过渡得更平稳一点……毕竟现在帝国还没彻底安定下来,突然更换军部实际掌权者,对社会影响确实比较大。
威科姆中将也迟疑着,雌虫在猜雄虫心思方面总是很难猜中,尤其是像他们这种只知道在战场上拼杀的军雌,连星网上的风评都是难以沟通、不懂情.趣,他和他雄主也这样,每次自以为理解了对方的意思,照着做,结果都只是把对方惹生气。
但转念一想,他也不是没有把雄主哄好的办法。
“咳。”威科姆中将抵着嘴,清了清嗓子,“元帅,我有一些让雄虫开心的独门方法,您需不需要?”
利维尔见了鬼似的看着他:“你说话就说话,干嘛压着嗓子,这么鬼鬼祟祟的?”跟见不得虫似的。
威科姆中将:“……”
他有些羞恼地道:“你闭嘴!”能见虫他还用得着压嗓子吗!?
军雌耳根有些泛红,只不过在古铜色的皮肤下不是很明显,起码另外两只雌虫都没看出来。
西切尔有些疑惑:“什么办法?”
威科姆中将支支吾吾:“就……一些小物品,您需要的话,我回去买一些送您,就当是给您的新婚贺礼了。”
什么绑手腕的啦,蒙眼睛的啦,催r的啦,捆翅膀的啦……
热门的冷门的,新出的旧版的,他都有途径买到。
能不能哄好陛下不知道,反正他雄主一生气,他就拿出来用,每次他雄主都会很开心,把之前的不愉快全都忘掉,还会用信息素把他充满,灌得很饱。
威科姆中将思量着,要是陛下对元帅很差,或者元帅状态很糟糕,那他根本就不会做出这种提议。面对一个只想着惩罚报复的雄虫,哪怕元帅照着他的提议做了,也只是自取其辱,甚至更加不堪。
但现在看来,元帅过得没他以为的那么差,那就可以尝试一下。
当年的事他不知道内情,元帅也从没对谁说过,不过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那不如尽可能把关系改善一点。不说多受宠、感情多好,起码不要天天被惩罚吧?
西切尔:“……”
他其实没怎么听明白,什么小物品是能让菲诺茨开心的?手工打磨的珍藏版刑具?
不过威科姆是他信赖的属下,和自己雄主也一直很恩爱,虽然西切尔知道自己和菲诺茨的关系并不属于这一种,但想到白发雄虫刚刚冷着脸离开的样子……
西切尔沉默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好,谢了。”
他想让菲诺茨心情好一点。
14.第 14 章
又商讨了几件事,威科姆和利维尔就准备离开。
威科姆要去找奥古斯塔上将交接事务,利维尔也要调配3S部队去协防,庆典只剩下几天了,时间很赶,事情也很多。
两虫朝西切尔行了个军礼,正要离开,利维尔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对了元帅,您的发情期是不是要到了?”
西切尔一愣。
利维尔担忧地看着他,雌虫成年之后,每半年有一次发情期,只有得到雄虫信息素才能度过去,不然就会很难捱。
虽然元帅脖子上还没有虫纹浮现出来,但算算时间,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了。
雌虫的虫纹只会在战斗和发情时显现出来,从颜色和光泽度上就能看出雌虫本身的状态。
他们元帅这些年因为高强度作战,发情期已经不太稳定了,利维尔还记得半年前的那次发情期,他看到元帅露出来的虫纹是什么样子:
颜色几乎全黑,也没什么光泽度,十分黯淡。
当时他就觉得不太好,事实也的确如此——那次元帅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独自待了三天三夜,出来之后,整只虫伤痕累累,手脚上还有铁链锁过的痕迹。
利维尔知道那是怎么来的,没有雄虫安抚,雌虫的发情期会一次比一次痛苦,到后期甚至会想要折断虫翼,拿头撞墙,用伤害自己的办法来缓解疼痛。
为了避免发情期间造成无法愈合的损伤,这时候雌虫就会选择把自己锁起来。
以他们元帅的忍耐力,能到这一步,只能说他实在撑不下去了,利维尔每每想起来都心惊胆战,生怕他下次就熬不过去,失去理智狂化。
副官犹犹豫豫:“要不……我再给您拿几支合成信息素来?”
虽然比不上真的雄虫信息素,但能有一点用是一点,总比没有强。
威科姆中将拍了他一下,严肃的脸上露出一点无语:“你是不是忘了?元帅已经结婚了。”
利维尔:“结婚了又怎么……”
他说到一半反应过来,对哦,看元帅的样子,肯定已经被永久标记过了,被永久标记的雌虫只能接受自己雄主的信息素,他把合成信息素拿来元帅也用不了。
已经知道自家元帅脖子上的红印不是被打出来的副官讪讪一笑:“不好意思元帅,是我考虑不周。”
陛下是元帅的雄主,不管怎么说,信息素总是会给点的吧?应该……会吧?
想起刚刚虫皇冷冰冰的态度,利维尔还是有点不放心,提醒道:“元帅,您记得要提前跟陛下说,您的发情期症状已经很严重了,不能再这么自己熬,上次医务部那边也说过了。”
旁边的威科姆中将也咳了声:“我会早点把东西送来。”
他回去就买,争取让元帅能赶在发情期前多哄哄陛下,把陛下哄开心了,发情期也能好过点。
西切尔沉默了会儿,点点头:“知道了,我心里有数,你们回去吧。”
“是。”
利维尔和威科姆关心完,结伴离开,走出去一段路,利维尔突然停了下来。
威科姆:“利维尔,你怎么了?”
利维尔表情有些迟疑。
他想起来一件事。
上次元帅发情期结束后就去了治疗室,房间是他帮忙收拾的,清理地面上的血迹时,在床脚发现了几支没有包装的针剂,很像他之前送过去的合成信息素。
当时他想问来着,但被事情耽误了,后来局势又突然变得很紧张,天天忙得晕头转向,就把这事给忘了,刚刚不知道怎么,又突然想了起来。
不过……利维尔回头看了看,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必要再专门跑回去问一趟。
都过去这么久了,那几支针剂长什么样子他都忘了,元帅可能也记不大清,而且再仔细想想,那应该不是合成信息素,只是外包装长得相似了点。
不然元帅发情期都那么难熬了,怎么可能放着信息素不用?
大概是某种新出的营养液吧,毕竟发情期很消耗体力,元帅多备点,想随时补充能量也正常。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对威科姆道:“没什么,我们走吧。”
……
另一边,菲诺茨从接见厅出来,就大步向前走去。
他满身的低气压,身后跟着的侍从们一个个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
菲诺茨没理他们,直接进了书房,把门一关。
书房里还是昨天他离开时的样子,桌上堆着些还没处理的纸质文件。
他沉着脸在书桌后坐下,翻开一份文件,一行行字体映入眼中,却只让心头的烦躁变得更加旺盛。
这份文件大概是哪个贵族写的,满篇都是华丽辞藻,找不到几句有用的信息。
又看了两行废话,菲诺茨心头火气,直接一把将文件甩到地上,眼神多了几分戾气。
这股戾气来得莫名其妙,可又不是完全无迹可寻,但正因他隐隐约约能明白这其中的含义,所以才更加暴躁,连精神力都隐隐波动起来。
狠狠闭上眼,菲诺茨手肘支在桌上,撑着额头深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
反复几次之后,他睁开眼,蓝眸里已经平静许多。
外面下着大雨,掩盖了一切嘈杂的声音,叮叮咚咚地敲在窗户上。
暴雨夹杂着闷雷,轰隆隆不断,天也阴沉沉的,厚重的云层压在半空,将日光挡得一丝不透。厚重的雨幕浇下来,又被风裹挟着击打在白水晶棱窗上,沿着上面的雕花蜿蜒流下,像是一条条潺潺的小溪。
菲诺茨坐在扶手椅里,望着外面的雨,神色有些怔然。
这场雨还没有结束……
雨哗啦啦地下着,湿漉漉的水汽从窗户缝隙里钻了进来,弥漫在书房内。
指尖一点一点变凉,寒气像是跗骨之蛆,顺着指尖慢慢向上,直到浸透每一个骨节。
皮肤变得冰凉凉一片,灵活柔软的手指也开始发僵,从骨缝里蔓延出微微的刺痛。
菲诺茨垂下眼,看着自己丑陋扭曲的左手。
湿冷的水汽混合着泥土的腥味一起飘入鼻腔。
好像每一场雨,都是一样的味道。带着点痛意,带着点冰凉,带着点挥之不去的,胸口发闷的感觉。
他其实记得那只叫利维尔的雌虫。
这只虫是西切尔的副官,从西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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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还是中校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一直跟到他战死。
上辈子他也见过这只雌虫几次,但从来没有关注过,所以印象不深,唯有一次,他记住了这只雌虫。
——在西切尔的葬礼上。
那天也下着雨,不大,只是轻飘飘的小雨。
冰凉的雨丝从天空飘落下来,将墓园笼罩在薄薄的水汽中。
阴沉沉的天,黑压压的衣服,雾蒙蒙的队伍。
他站在墓碑前,看着石碑上一行行潮湿的文字,身后是一排排静穆默哀的将领,每一个都穿着沉重的黑西装。
没有虫说话,那么安静,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了雨丝轻轻落下的声音。
飘荡的雨丝打湿了他黑西装的肩头,手指也被沾湿,一阵阵刺痛。
利维尔就在那时挣脱卫兵,冲到了他面前,拽住他的衣领,嘶吼着质问:“你为什么不给元帅一点信息素!!为什么!!明明只要一点他就不会死!!!”
队伍慌乱起来,将领们扑上来,把他扯开,威科姆中将也冲了过来,死死抱着他,大喊:“你冷静一点!!”
利维尔却依然不管不顾,挣扎着,赤红着眼,冲他咆哮:
“你是元帅的雄主!!你们结婚了那么久!!你为什么一点信息素都不给他!!为什么——!!!”
他被其他将领强行压倒在地,仰着头嘶吼:“只要有一点元帅就不会死!只要有一点!!!你为什么不给——!!”
墓园变得一片嘈杂,菲诺茨只是冷眼看着。
衣领好像被抓破了,更多的冷气渗了进去,胸口慢慢变得冰凉,整个身体都发起了冷。
凉意传到手指,骨缝里丝丝透着冰气,针扎一样疼,疼意又蔓延回去,顺着手臂往上,伴随着彻骨的寒气。
身体在寒气里麻木。
他分不清是哪里在疼。
他转过冰冷僵硬的身体,收回目光,望着潮湿的墓碑,听到自己的声音漠然地说:“把他扔出去。”
“你为什么不给他信息素!!为什么不给——!!!”卫兵们扑过来,拽住利维尔,把他丢在了墓园外。
他依然想要往里冲,但卫兵们拦着他,威科姆中将也死死拽着他,眼圈发红地对着他吼,让他冷静一点。
他一次次被拽倒,又一次次爬起,最终起不来了,慢慢跪倒在污泥里,身体一点点伏了下去,怒吼的声音变得嘶哑,又逐渐变得哽咽。
“只要有一点信息素,元帅就不会死……只要有一点,只要有一点啊——”
"你为什么不给他……为什么不肯给他……为什么……”
“为什么啊——!!!”
他哽咽着,泣声不住,泪水遍布脸庞,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哭嚎声飘荡在墓园,成为死寂空气里唯一的声音,凄厉哀凉,仿佛穿过重重时空,又响在菲诺茨耳边。
他坐在书房里,靠着宽大的扶手椅,看着自己的手指,感觉刺痛从每一处骨缝里渗出来,丝丝缕缕散发着寒气,僵硬扭曲。
是啊……为什么呢?
他慢慢闭上眼,嗤了一声。
还能为什么?
15.第 15 章
“滴滴。”
光脑响起通讯音,一封新的邮件发了进来。
菲诺茨低头一看,是宫务大臣发来的消息,用小心翼翼的语气,请示他关于庆典上礼服的款式是否满意。
雄虫大多要求高,尤其是王族雄虫,衣食住行样样精细,连配饰的花样都要挑剔一番,宫务大臣在王室当了这么多年廷臣,对此习以为常,早早就把款式设计好制作出来,就是为了万一虫皇陛下不满意,能有足够的时间修改。
菲诺茨点开附件,两套礼服自动解析成3D立体形状,被光脑投影到面前。
左边一套是皇室宫廷礼服,纯白色西装款式,布料由最高级的尼夫拉面料制成,领口、袖口都滚着金边,缀着金穗,肩上系着镶满红宝石的批带,胸前也用拇指大的红宝石拼出象征王室的鸢尾花图案,细看之下,每颗红宝石也都被雕成了鸢尾花的样式。
另外还有配套的红宝石头冠、袖扣、腰带、披肩……整套服装由白、金、红三色构成,华丽又不失优雅。
右边的要简单一些,是一套黑金色军装礼服,胸前满配勋章,肩上是代表着元帅军衔的肩章,相对来说更加简洁利落,配饰也不多,只有一只胸针和一对袖扣,都是由蓝宝石构成。
一边白、金、红,一边黑、金、蓝。
把菲诺茨和西切尔的身份、出席的场合,以及两虫身上的外貌因素都考虑进去了。
像属于菲诺茨的那套白色西装,上面镶嵌的红宝石明显是根据西切尔的眸色挑选的,虽然只是投影,但也被模拟出了真实的光泽,明亮又耀眼。
菲诺茨盯着宝石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放在了右边的黑金色军礼服上。
和上辈子差不多。
上辈子西切尔穿的也是这一套,他骨架大,身高腿长,肌肉也结实,身姿挺拔,一丝不苟穿着军装,冷峻沉肃,很能撑得起来。
如果不是因为他当时昏迷刚醒,状态不好,应该会更显得精神。
白发雄虫微微垂眼,浓密的白睫在鼻梁上打下一点阴影,脸上看不出表情,用手指转了转礼服的3D投影,关掉页面,回了一句:【就这样】。
干净利落,让那边收到消息的宫务大臣都愣了一会儿才回:【您满意就好。】
关掉光脑,菲诺茨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开,快速浏览一遍,又是通篇华丽辞藻,大段大段讴歌吹捧,一半都过去了才讲了两句实质性内容。
他看得厌烦,懒得再往下看,随手扔到一边,翻开下一份。
紧急的事务昨天就已经处理完了,剩下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杂务,菲诺茨随手翻着,大多是用毕恭毕敬的语气,邀请他莅临参加一些晚会、庆祝典仪这些。
虫皇是帝国至高无上的权力象征,他的态度就代表着接下来的风向,又是刚刚继位,有眼色的虫都知道要向他示好,这些邀请就是一种手段。
从这些邀请里,也能看出他们的倾向,大多数邀请函里,都着重邀请了他这位虫皇,对于本该和虫皇同等地位的王君,却只是寥寥几句代过,甚至压根没有提到。
显然这些虫都是认为西切尔不受宠的,只有极少几个,说的是“诚邀您与王君一同参加”。
不过今天之后,这种风向大概就要变一变了。
想到刚刚接见厅里发生的事,菲诺茨心里刚压下去的烦躁又冒了出来。
奥古斯塔是他的虫,能力不菲,菲诺茨也有未来十多年的记忆,知道哪些军雌能够成长为出众的将领,他可以提前将他们提拔出来,他们都会是自己忠诚的部下。
奥古斯塔为主,其他虫协助,足以替换掉那些顽固派和不听他指派的虫,接手军部。
科亚什图的增兵决策也已经通过,开始执行,短期内没什么必须要西切尔出面的地方,这是最好的把他剔除出军部、也不会引起多大动荡的机会。
菲诺茨会把西切尔囚禁在圣蒂兰,不让他再踏出一步,这只雌虫也会坐实“被他厌恶痛恨”的言论,像上辈子一样,被政敌攻讦、风评落地、众叛亲离、失去权力……甚至比上辈子还要彻底,因为他不会再有回到军部挽回的机会。
——如果他最后没加那一句的话。
想起刚刚在会议厅西切尔微露错愕看着自己的样子,菲诺茨内心烦躁更甚。
他知道西切尔是什么样的虫,最擅长审时度势,但凡流露出一点空隙,就会被他抓住。
但如果只是这样,他也不会反感,菲诺茨真正抵触的,是自己在说出这句话时,心里闪过的那丝微妙情绪。
心疼。
他居然在心疼那只雌虫。
荒谬、可笑、愤怒、讥讽……种种情绪涌上心头,白发雄虫低下头,被阴影覆盖的蓝眸里蒙上一层阴霾。
你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了吗?一道冷冷的声音在心底说。
菲诺茨怎么会忘?
他是十四岁认识的西切尔。
那年他跟着雌父,应奥托兰军校的邀请,去观看一年一度的实战演习比赛。
比赛时,参赛的军校生们会被随机投放到各个模拟出来的野外环境中,生存十天,争夺物资,并在最后一天进入中央区,和其他参赛者战斗,决出每个区域的胜者。
这些胜者再被统一起来,进行一对一比赛,最后胜利的那只虫,就是大赛的冠军。
他们到的时候,军校生们已经进入最后的一对一阶段。十个拳击台从训练场的地上升起,二十个军校生们两两匹配,在台上捉对厮杀。
菲诺茨就这样看到了西切尔。
年轻的红发雌虫面容冷峻深邃,表情沉着,红眸如同鹰隼一般锐利,紧紧锁着对手,肩臂从紧身军服背心里露出,肌肉高高鼓起,蒙着一层热汗。
他全神贯注地看着那只雌虫,看他击败一个个对手,一次次用“刀”在对手额前、脖间、胸口留下灰白的刻痕,那意味着对手已经被他捅穿了这些部位,被他“杀死”。
每一次进攻都那么果断利落,充满力度,冷酷到极致,也暴力到极致。
对手扑通扑通倒在地上,菲诺茨的心也跟着扑通扑通跳了起来,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那叫做心动。
第一次见面给了菲诺茨极为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后来在大街上偶遇西切尔,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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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救下的时候,他的好感值蹭蹭猛涨,第一次主动找雌虫加了好友。
漂亮的白发少年微红着脸,蓝眸透亮,宛如纯净无暇的剔透宝石,仰着头眼巴巴望着你,扭扭捏捏地问,愿不愿意和他做朋友。
没有雌虫能拒绝这样一只小雄虫,西切尔也不行,又或者,这原本就是他想到达成的结果,所以他同意了。
一切顺利成章。
菲诺茨时常去找西切尔,大多时候,西切尔都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陪着他逛街,陪着他玩闹。
用温和的目光注视着他,又或是在阳光下展开翅膀,抱着菲诺茨在空中飞翔,看少年白发飞扬、张开双臂脸蛋红扑扑地欢笑,目光中流露出些许温柔。
这只雌虫沉默寡言,不擅长说话,甚至偶尔会显得笨拙,明明是军校第一,冷峻沉稳,战斗起来凶狠又凌厉,却总是在菲诺茨生气时,露出手足无措的模样,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让他消气。
但他会把菲诺茨小心翼翼捧在手里,看他高兴就笑,菲诺茨喜欢的东西,不管再难得到,他也会努力去拿回来,哄他开心。
他也很克制,稍微亲密一点就会很赧然,被亲一口就会脸红,咳一声移开目光。
有时候菲诺茨在大街上吃冰淇淋,分享给他,他拗不过,只好低头飞快含一口,然后耳根泛红。
他越是这样,菲诺茨就越是坏心眼想逗他,比如偷偷用精神力设下屏障,阻挡其他虫的感知,但不告诉西切尔,然后把他按在小巷墙上调戏,掀起衣服,啃他胸口。
西切尔每每都很羞窘,怕伤到他,通红着脸也不敢反抗,只能捂着嘴,拼命压住声音,以免被外面路过的虫发现,被啃得红眸湿润,双腿发软。
那是菲诺茨最快乐的几年。
在十八岁成年的那一天,他向西切尔求婚,在月光下,抱着他的腰,问他愿不愿意嫁给自己。
西切尔温柔地垂下目光,看着他,微微笑着,在他额头留下一个吻,说好。
那一刻菲诺茨的心情,几乎可以飞到天上去。
激动、欢欣、喜悦、兴奋……一个个美丽的七彩泡泡咕嘟咕嘟从他心里冒出来,在阳光下飘飞,绚烂轻盈。
菲诺茨迫不及待地筹备起婚礼,期待着,翘首以盼那一天的到来。
可比那一天更先来到的,是一场冰冷的审判。
【雄虫菲诺茨,因虐待军雌,致其死亡,犯下虐待罪、伤害罪、恶意杀雌罪。证据充分,指控成立。依照《帝国军雌保护法》及陪审团意见,今判处剥夺皇子身份,流放荒星。
作证者——
西切尔】
直到那时,菲诺茨才明白,泡沫终究只是泡沫,哪怕再美丽,被风一吹,就会啪地一声炸开。
从那一刻起,一切都变成了灰暗。
疼痛、麻木、冰冷……此后充斥了他的一生。
所以他怎么会忘记那只雌虫对自己做了什么?
书房里,菲诺茨面无表情,手指一根一根紧握成拳,蓝眸深深晦晦,翻涌着看不见的波涛。
他怎么会忘记,自己恨着西切尔?
16.第 16 章
主星某个普通街区。
电子狗在地面上哒哒哒走过,两个身穿警卫队制服的雌虫跟在电子狗后面,锐利的目光在附近的街道上扫过。
没发现什么异常后,两个警卫在手里的平板光脑上打了个勾,招呼一声,电子狗顿时摇着机械尾巴跑了回来,跟着警卫们离开这条街区。
街尾的某个不起眼的居民房,一只雌虫悄无声息地站在窗帘后,目送警卫们远去,他放下挑开窗帘缝隙的手指,回过头道:“他们走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昏暗一片,几只雌虫围坐在客厅,个个带着伤,灰头土脸,脸色沉凝。
其中一个身材壮硕的雌虫满脸阴翳地开口:“天天东躲西藏,要不是为了卡洛斯殿下,真想冲出去跟他们拼了!”
对面的棕发雌虫嗤笑了声:“拼?就你?你该不会觉得自己能是西切尔的对手吧?真对上了,怕还不够人家一只手打的。”
“你什么意思!”壮硕雌虫顿时怒目而视,“我再怎么样,也比你这个只知道逃跑的胆小鬼强!”
“胆小鬼?”棕发雌虫冷笑,“要不是我提前发现事态不对,让大家撤退,你以为像你这种蠢货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跟我说话?”
“你骂谁蠢货?!”壮硕雌虫愤怒地拍桌站了起来。
棕发雌虫也不甘示弱,起身道:“骂你,怎么了?”
眼看气氛变得一触即发,坐在中央的金发雌虫沉声开口:“尼姆斯,多特,安静。”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两虫:“现在殿下还不知道被关在哪里受苦,你们自己先闹起来,还怎么去救殿下?”
尼姆斯和多特瞪着对方,冷哼一声,互相别过头,坐了回去。
金发雌虫加奈德表情沉沉,心里也同样不愉。
他们都是前大皇子卡洛斯的雌侍,因为卡洛斯享受被众星捧月的感觉,对自己雌侍们私底下的争斗并不阻止,反而乐见其成,所以这些雌虫平时就谁都不服谁,各种下黑手使绊子,关系很差。
加奈德是所有雌侍里职位最高的,战力也足够强,平时也很受卡洛斯的宠爱,在众虫间相对来说比较有威信,所以说话还算管用。
他扫过尼姆斯和多特,又看过其他几只雌虫,心知这种表面和平维持不了多久。
之前卡洛斯落败,他们没了雄主,只想着给自己雄主报仇,那时候还算一条心,但现在卡洛斯还活着的消息传了出来,之前还算和谐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恶劣起来。
加奈德不在乎这几个蠢货是内讧还是出去找死,只希望他们的脑子能拎得清一点,把殿下先救出来再干别的。
金发雌虫冷冷警告,不光是对尼姆斯和多特,也是对其他虫:
“格林付出了一条命的代价,才把殿下还活着,被关在圣蒂兰宫的消息从黑市里带出来,虽然他已经死了,但我不会忘记他的牺牲。在把殿下救出来之前,我不希望有虫影响到大家,不然,我会亲自动手解决他。”
高等雌虫的威压横扫全屋,其他雌虫互相望了望,都安静下来。
多特忍不住道:“就算知道殿下被关在王宫,我们又怎么进去?圣蒂兰守卫森严,更别说西切尔也在里面,就算加奈德你能暂时拦住西切尔,也还有其他侍卫,那么多虫,我们怎么把殿下救出来?”
旁边的尼姆斯下意识想呛他,被加奈德一瞪,又忍了下去。
行吧,虽然很不服气,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西切尔那只雌虫的战斗力的确很强,也就同是S级的加奈德能和他碰一碰。
这件事加奈德已经思考过了:“不能贸然进去,否则只是自投罗网。还有五天就是庆典,到时候虫皇要出面巡视,虫多混乱,我们可以一部分趁机袭击,制造混乱,等乱起来了,再进入圣蒂兰。”
“你确定?”多特有些犹豫,“我知道殿下还活着的消息是格林拼命才传出来的,我也不想怀疑什么,只是消息刚传出来,庆典就提前了,给了我们机会……这未免也太巧,我怕这是虫皇想引我们出去的陷阱。”
加奈德没说话,他也想过这一点。
“但是……”金发雌虫缓缓道,“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们都是被卡洛斯永久标记的雌虫,雄主要是死了,他们也活不了多久。
既然都是死,那不如在有希望的时候赌一把,赢了就能活,输了,反正也就是死,跟原本没什么区别。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萦绕着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就连脾气最鲁莽火爆的尼姆斯都不再吭声。
吸了口气,加奈德安排道:“多特,你去联络我们还能用上的虫,给庆典再加点料,只有让局面彻底乱起来,我们去救殿下才有胜算。
“除了把殿下救出来以外,还要带殿下离开这里,维克他们不是已经逃脱追捕了吗?纳兰格,你去联系,让他们尽快回来接应。”
纳兰格点点头:“我已经在联系了,只不过那边好像信号不好,还没联系上。”
加奈德:“其他虫这几天就去好好休息吧,争取庆典上一击必杀,养好精力,哪怕杀不了虫皇,也要让他重伤。”
他眼露凶狠:“只有虫皇伤得越重,我们救出殿下的可能性才会越大。”
……
“咚咚咚。”
书房外响起敲门声。
菲诺茨坐在书桌后,面前是几份摊开的文件,他手里握着一支做工精湛的翡翠熔金钢笔,黄金铸成的纤细笔尖在虚拟感应屏上划动,留下一串华丽流畅的签名。
一份签完,他把文件放到一边,拿起另一份,一边一目十行地看过去,一边淡淡道:“进来。”
厚重的实木门被打开,侍卫长格拉夫走了进来,行礼道:“陛下。”
“什么事?”菲诺茨翻过一页文件。
格拉夫:“您交代的事已经办好了,大皇子还活着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尤利少将也已经和我沟通过,在各个点位都暗中增派了作战小队。”
“嗯。”菲诺茨淡淡应了声,并没有分过去多余的注意力,依旧一目十行地浏览着文件。
书房里的都是纸质文件,带出去太显眼,等这些处理完,剩下的就只有光脑上的,他可以回寝宫,坐在沙发上慢慢看。
书房里太安静了,只有寝宫里好一点。
“另外还有一件事。”格拉夫犹豫了下,“昨天我按照您说的,给大皇子送了营养液,但他不吃,说要见您,不然就……绝食。”
“……”菲诺茨从文件里抬起眼。
格拉夫低着头,不敢吭声,说实在的,他也觉得大皇子有点太蠢了,都这个时候了,难道陛下还在乎他是不是绝食吗?
就算他真想绝食,他一只被限制了精神力的雄虫,一点威胁力都没有了,硬给他灌,他还能反抗?
都这种时候了,还看不清形势。
菲诺茨倒不怎么意外,他这位大皇兄一直都是这样,自认生而尊贵,不管任何时候,都觉得自己应该被所有虫捧着。
仔细想想,上辈子卡洛斯在他继位后没两天就被弄死了,死得实在有点过于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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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诺茨想多报复几下都不行,这辈子既然有机会,那为什么要放过呢?
菲诺茨冷笑一声,把文件放下:“行,那我就去见见他。”
外面还在下雨。
菲诺茨抬手止住身后的侍者,独自撑了把伞,带着格拉夫穿过花园,经过廊桥,最终来到一座高高的塔楼前。
这里是圣蒂兰宫的地牢,通常用来关押、惩戒犯错的侍从和守卫,但现在,它也有了别的用处。
走进塔楼,菲诺茨把伞放下,塔楼里没装灯,只在两边的墙上点着烛火。
昏黄的烛光被卷进来的凉风吹动,摇曳着,将漆黑的影子投射到墙上拉长、扭曲变形,一级级台阶旋转着不断向下,一直延伸至看不见的黑暗里,仿佛虎视眈眈的恶兽,要吞噬所有进入的来者。
看着昏暗的楼梯,菲诺茨顿了顿,抬起手道:“你先等在这吧。”
他单独走了进去,顺着旋转楼梯一路向下,来到最深处的一层。
两个雌虫看守分立在门两侧,见到他,单膝下跪:“陛下。”
菲诺茨淡淡应了声,雌虫看守起身,为他拉开门。
门一打开,里面的走道自动亮起了灯光,一排排牢房陈列在走道两边,里面并没有关押的活物,只有各种冰冷的刑具挂在墙上,从合金门上狭小的栅栏窗户里露出一角,透着几分狰狞。
菲诺茨走了进去,一直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停了下来。
这间牢房和其他的都不一样,合金门紧密封死着,没有窗户,旁边墙体却被掏空,镶嵌了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可以让外面的虫清晰看见里面发生的一切。
菲诺茨打开牢房里的灯。
白惨惨的灯光照射下来,将牢房内部照得煞亮。
四面是雪白的墙,天花板也是白色,没有刑具,没有锁链,只有一个两米多高的椭圆形的复杂仪器,和一把宽大冰冷的金属椅。
金属椅上,坐着一只雄虫,像是被灯光刺到,他晃了晃头,有些恍惚地抬起脸。
白发蓝眼,和菲诺茨有五分像的面容。
正是是外界通知已经死去的大皇子卡洛斯。
和以往在新闻里出现的光鲜亮丽比起来,卡洛斯现在的模样,可以称得上是狼狈。
憔悴枯瘦的脸颊,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尖锐毛刺的指甲,就连华丽的宫廷服上,都染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暗色脏污。
眼珠神经质地颤动了几下后,被绑在金属椅上的卡洛斯突然转动眼球,对准牢房外,狂叫起来:“菲诺茨!是不是你!菲诺茨!!你竟敢这么对我!你这个贱虫!快放我出去!!菲诺茨!……”
吼叫声被收音装置一丝不漏地传了出来,在空荡荡的走道里回响。
跟在后面的两个看守听得心惊胆战,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菲诺茨倒是很平静,等卡洛斯又怒骂了一阵,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后,才打开门,走了进去。
一进去,卡洛斯就恶狠狠地盯了过来:“果然是你!你这个贱虫!!快放我出去!……”
菲诺茨表情平静,等他骂完,才平淡道:“电击的滋味舒服吗?”
被他这么一问,卡洛斯表情闪过一丝瑟缩,转而又愤怒地瞪着他:“你竟敢让他们对我用刑!我可是大皇子!谁允许你这么对我!”
“‘这么对你’?”菲诺茨慢慢念出这几个字,垂眸睨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忘了吗,大皇兄?”
他嘴角挂着笑,蓝眸却深深晦晦,暗不见底。
“当初……你也是这么对我的。”
17.第 17 章
“大皇兄,还记得你当初对我做过的吗?”
菲诺茨睨着卡洛斯,慢慢走到金属椅前,勾了勾嘴角,嗤笑道:“哦,也不对,还是不一样,毕竟那时候的我,已经被剥夺身份,只是个平民了。”
卡洛斯仰头瞪着他,眼里尽是红血丝,咬牙:“贱虫,快放我出去!不然我要你不得好死!”
菲诺茨看了他一会儿,收回目光,踱到旁边的椭圆形仪器前,将手放了上去。
卡洛斯瞪大眼睛:“你——你要干什么?!贱虫!你要干什么!!啊——!!!”
菲诺茨拉下闸门,金属椅上流窜过一点蓝光,卡洛斯猛地惨叫起来,浑身抽搐着,眼睛翻白。
冷眼看了一会儿,菲诺茨才松开手。
闸门弹了回去,金属椅上的蓝光停了下来,卡洛斯仿佛脱力一般瘫在椅子上,被绑住的手脚时不时抽搐一下。
菲诺茨低头看着像是已经失去意识的雄虫,嘴角挂着一点讽刺的弧度:“不行了?这还不到你当初对我用的三分之一强度,难道就受不了了?”
卡洛斯的眼珠颤动着,慢慢转了过来,对上他没有一丝温度的冰冷眼神,抖了一下,又很快涨红了脸:“你这个——”
菲诺茨抬手放在闸门上。
卡洛斯:“……”
他硬生生把辱骂咽了回去,色厉内荏道:“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么对我!!”
“怎么敢?”
菲诺茨嗤笑,“大皇兄,你是不是又忘了,我现在是虫皇。整个帝国都是我的,我当然可以想怎么对你,就怎么对你。”
“虫皇——虫皇!我才是虫皇!”
大皇子像被刺痛了一样,猛地跳起来,又被束缚带狠狠拽了回去!
他剧烈挣扎着,死瞪着菲诺茨:“你这个该死的虫!你抢了我的位置!!我才是虫皇!我才应该是虫皇!!”
疯癫似的狂吼了一阵,他又怨毒地盯着道:“我当初就应该直接杀了你!在荒星——不!在流放前,我就应该杀了你!还有西切尔那只贱雌!”
菲诺茨的目光微微冷了下去。
“你生气了?”
大皇子突然变得精明了起来,敏锐地察觉到他的那一丝不快,他有点不可思议,转而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嘲弄和鄙夷:“哈哈哈哈!你还在乎他!菲诺茨,你居然还在乎他!他都那么对你了,你居然还在乎他!!”
菲诺茨一把扼住他的喉咙,手指用力,眼神阴冷:“闭嘴。”
大皇子呼吸不畅,脸色有些发涨,却依然笑容不减,恶毒地嘲讽:
“你激动什么,这么不想听?你就这么不想相信那只雌虫根本不在乎你,只有你把他当宝,是不是?对,我那时候是把你关在监狱,折磨你,给你用刑,但你知道不知道——”
他恶意地看着菲诺茨:
“当你被我锁在电椅上,遭受电击的时候,那只雌虫,你心爱的西切尔,就站在窗户外面,亲眼看着你受罚。”
他故意用咏叹调道:“哦,天真善良的菲诺茨小王子,对爱情是多么执著,哪怕被心爱的雌虫背叛了也不肯相信,一次次逃跑,又一次次被抓回来,被打得浑身是血,一次次晕过去,也努力想要出去找他……”
卡洛斯盯着脸色逐渐阴沉下去的青年,咧开嘴笑起来:“可是啊,我亲爱的弟弟,你那么爱他,一心一意信任着他,可你知道吗?”
“当你爬不起来,只能凄惨可怜地趴在地上,拉着我的裤脚,对我哀求,说你想要见那只雌虫的时候,他就站在外面,亲眼看着你。亲眼!看着你!”
卡洛斯笑嘻嘻道:“他眼睁睁看着你受苦啊,菲诺茨。他根本就不在乎你!”
菲诺茨慢慢收紧手指,蓝眸布满阴霾:“我让你闭嘴。”
大皇子有些喘不过气,呼吸都有点艰难,但他嘴角依然挂着笑,和菲诺茨一样的蓝眸里满是恶意。
他没有说的是,那只雌虫当初,是被绑在外面的。
被打断了四肢,注射了大量的肌肉松解剂,还用五六个高阶军雌死死按着,才勉强压制住,强行捆在那里。
哪怕时隔这么久了,回想起那时那只红发雌虫红得快要滴血的双眼,还有那副野兽一样疯狂不要命的样子,大皇子还是心有余悸。
那次他差点就被西切尔杀掉了,要不是用菲诺茨的命威胁,说不定真的会死。
他的脖子在那时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虽然没能划破大动脉,也及时治好了,但每次卡洛斯一想起来,还是会被吓到。
因为这道伤口,他无数次想弄死西切尔,可那只雌虫命太硬了,怎么样都能活下来。
还有菲诺茨也是,早点死掉不就好了?偏偏要一直活着,一直碍他的眼!到现在,还把他的虫皇之位也抢走了!
雄虫眼里闪过一丝阴狠,驳杂的蓝色眼珠里藏着浓浓的怨毒,中间又夹杂着一丝快意。
还好,他也没有完全输。
卡洛斯望着自己的弟弟,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诡笑。
菲诺茨,我亲爱的弟弟,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你心爱的那只雌虫为了保护你,都付出了多少。那么多的事,你全都不知道。
你就这样恨他吧。
恨着他,折磨他,直到他死了,我才会告诉你,一切的真相。
到时候,你会有多后悔呢?
会不会后悔到想要杀了自己?
心里的痛快几乎快要满溢出来,卡洛斯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他满含恶意地看着菲诺茨,脸上带着挑衅的笑容,继续讥讽:“还有你的手,还疼吗?被碾断手指的感觉不错吧——呃!”
喉咙被猛地掐紧,大皇子依然不停,断断续续道:“这间牢房……你复制得真像,那你有没有……再复制出来……一只雌虫……求你标记……”
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大皇子张着嘴,努力用气音道:
“……就像你曾经……亲眼看着他求我标——啊啊啊!!!”
无形的精神力尖刺猛地刺入脑海,狠狠扎进精神域内,将外侧绞得粉碎!
大皇子凄厉地惨叫起来,被绑住的手脚用力挣起,束缚带深深勒入皮肉,仿佛要把手脚都齐根切断!
“说够了吗?”蓝眸里酝酿着风暴,菲诺茨阴鸷地看着他,手背青筋暴起,狠狠掐着他的脖子。
凄惨的哀嚎声被强行打断,变成断断续续的、像是要断气一样的短促气音。
痛苦都被憋在喉咙里,大皇子脸色涨紫,又慢慢变青,眼白也一点点翻了上来。
眼看着一只王虫就要这么被活生生掐死,门口的看守忍不住上前:“陛下……”
话音刚一出口,就戛然而止!
面对那双霍然转过来的残暴蓝眸,看守一瞬间嗓子发紧,再也说不出任何话,胸腔里的空气刹那间就被抽干,体内的血液在沸腾,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内部爆开!
他眼神恐惧,扑通跪了下去!
旁边的同伴也咚地一声跪下,哆哆嗦嗦道:“陛下、陛下息怒!您说过他还有用……”
像是被这句话唤回了理智,菲诺茨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蓝眸里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慢慢松开手。
“你们先出去吧。”
“是!”
那股凶悍的威压散开,守卫忙爬起来,拖着腿软站不起来的同伴,飞快退了出去。
整层楼只剩下了菲诺茨和大皇子。
过了一会儿,大皇子缓了过来,有些奄奄一息地瘫在金属椅上。
他喘着气,怨毒地盯着菲诺茨:“菲诺茨,你这个——”
刚说了几个字,他忽然发现了不对,猛地看向自己的左手。
每只雄虫都有精神力,但只有王虫才能形成精神域,精神域与身体休戚相关,精神域损伤,身体的一部分也会同时失去知觉。
现在这只手,就已经不在大皇子的感知里了。
“我的手……我的手……!”
大皇子嚎叫着,拼命想活动自己的左手,可那只手始终那么软软的垂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的手——!!!”
被绑在椅子上的雄虫哭嚎起来,蓝色的眼睛流着泪水,满是痛苦和仇恨:“你竟敢这么对我!!菲诺茨——!!贱虫!!你不得好死!!!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想杀我?”菲诺茨嘴角溢出一丝冷笑,“能做到你就来。”
“废物。”他冷冷道。
卡洛斯哭声一滞。
菲诺茨垂着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和你争什么皇位、当什么虫皇,我对这些根本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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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逼着我争的。当年你给父皇下药,让他昏睡不醒,代理监国,又暗中联合审判长,剥夺我的身份、把我流放……做了这么多,我还真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可结果呢?”
“我在荒星待了七年,回来有三年不能出门、不能动弹。整整十年,这么长的时间,你居然还没有让所有虫臣服你,还没有让帝国承认你能继任虫皇。你还能做到什么?嗯?卡洛斯?”
虫族尚武,强者为尊,比残暴更无法让帝国容忍的,是他们的君王胆怯、懦弱、平庸。
假如卡洛斯只是一只普通雄虫,那么这些都无所谓,倒不如说,有这些特质,反而会让雌虫们更加喜爱,生出更多保护欲,想把一切都奉献给他。
但他是只王虫。
王虫凌驾一切,王虫也背负一切。
王虫需要承担的,是整个种族的命运,无论将来是繁荣还是颠覆,是生还是死,王虫都将是帝国唯一的支撑者。
耍弄心机,用阴谋手段算计,的确能得到一时的胜利,但想要让帝国真正认可、心甘情愿臣服,只有真正的强大。
无论是能力,还是心性。
“我是废物……我是废物?!”
卡洛斯身体开始颤抖,他突然怒吼起来: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生来就是精神力双S!父皇一直偏爱你!他早就想把皇位传给你了!都昏迷了,还专门醒过来给你恢复身份!其他虫也是!克里斯!温格!西切尔!那么多——那么多强大的雌虫!他们都只围着你转!!”
“你瞧不起我!你们都瞧不起我!!就因为我精神力只有A!我不配当王虫!不配当这个虫皇!!”
控诉声回荡在狭小的牢房内,菲诺茨神色毫无波动,目光冷淡。
“父皇偏爱我,那只是你以为,他爱的只有他自己,下一任虫皇是谁,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他恢复我的身份,只是因为你给他下毒,他想报复你。是不是王虫,配不配当虫皇,看的也不是精神力等级。”
卡洛斯本该顺顺利利当上这个虫皇,这一代王族雄虫只有他和菲诺茨,菲诺茨对皇位没兴趣,不会和他抢,上任虫皇也不会有意见。
但他想得太多,也做得太多了。
菲诺茨冷眼看着他:“瞧不起你的,不是我,也不是‘我们’,是你自己。”
“狡辩!都是狡辩!!”卡洛斯根本不相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赤红着眼睛怒吼,“你们都瞧不起我!!你们都瞧不起我!!”
他嘶吼了一阵,喘着粗气停了下来,眼珠像毒蛇一样盯住了菲诺茨,露出一个诡谲的笑容:“但是没关系,没关系……你是能抢走我的东西,可你也一样,永远都得不到你真正想要的。”
“你爱西切尔,哪怕被背叛了,你也还是放不下他。哈哈哈……不过没关系,大皇兄爱你,大皇兄不会骗你,也不会让你被坏雌虫骗。”卡洛斯惺惺作态地开口。
他像一个真正的兄长那样语重心长:
“那只雌虫心机重得狠,你玩不过他的。你看他把我们兄弟俩都耍得团团转,看你好接近就先去骗你,发现你不行就来找我,你回来了看你比我强就又去找你。朝三暮四,还那么放荡……”
“对了,你标记他了吗?不会吧,真标记了?”
他瞥着菲诺茨的脸色,啧啧摇头:“真亏你下得去嘴,都被我玩腻了的雌虫——啊啊啊啊啊啊!!!!”
金属椅上的电光突然流窜起来,卡洛斯浑身抽搐,两眼翻白,一个字也讲不出来了。
菲诺茨保持着拉闸的动作,面无表情地按下呼叫器,等守卫进来,才松开手,冷冷道:“之前的刑罚再来一轮,数值上调百分之七十。”
守卫低头:“是。”
卡洛斯刚刚从电击里清醒,身上的麻痹感还没缓过来,就听他这么说,又看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出去,瞳孔震动起来,终于感到了一丝害怕。
“菲诺茨!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大皇子!我是虫皇!你不能这么对我!!!”
怒吼声被丢在身后,很快又被凄厉的惨叫取代。
惨叫声里,夹杂着变了调的怨毒咒骂,仿佛满含恶意的诅咒谶言:“菲诺茨!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和你爱的虫在一起!!”
“永远!永远都!!不可能——!!!!!”
18.第18章
牢门被关上,一切嘶嚎声、咒骂声,惨叫声都变得遥不可及。
菲诺茨走上台阶,一步步回到塔楼外。
外面还在下雨,哗啦啦的雨水像从天上倒下来,一眼望过去,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
凉风裹挟着水汽,迎面扑来,断过的几根手指被凉意浸透,开始发僵刺痛,从骨头缝里渗出丝丝缕缕的寒气。
当初那场审判后,他被关进监狱,依然不死心,想要去见西切尔,问一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为此,他一次一次地试图越狱。
菲诺茨的老师曾说过,他的精神力等级是历代最高的,本身也很有天赋,所以从他十岁起,他就学会了怎么用精神力模糊其他虫的感知。
但在进了监狱后,他被佩戴上精神力抑制环,这项能力就失去了作用。于是他只能偷偷逃跑。
尽管错漏百出,但一路上他都没有遇到什么阻拦,只在最后功亏一篑,被发现抓了回去。
这是幸运吗?在十八岁的菲诺茨看来,是的。
所以菲诺茨才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很蠢。
明明已经察觉到了异常,却还是不管不顾,一心只想着西切尔,眼里只看得到他,只想着迫切地见他。
雄虫稀少珍贵,就算被囚禁,也能得到很好的待遇,这是独属于雄虫的特权,但如果触犯规则,屡教不改,就会失去这种特权。
而他的逃跑,就是违规的一种。
只要他不断试图越狱,达到一定次数,卡洛斯可以光明正大地实施惩罚。
电击、水刑、精神域冲击……
菲诺茨不记得自己受到多少种刑罚,也不记得自己昏迷过多少次。
他就这样一次次逃跑,一次次被抓,再一次次受刑。
手也是在某一次刑罚中被碾断的,卡洛斯禁止了一切探望他的虫,包括监狱给雄虫配备的医疗队,得不到治疗,几根手指只能自己生长,扭曲成了如今的样子。
而这些换来了什么呢?
换来的是那只雌虫终于出现在他面前,却只看了他一眼,就转开脸,朝着门外,正脸都不愿意给他。
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厌烦。
天花板上的灯光太强了,照得菲诺茨眼睛生疼,他看不见西切尔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因不耐而紧紧绷起的下颌。
那只红发雌虫用他熟悉的嗓音说:
我接近你只是为了利用你,现在你已经没用了,不要再来纠缠我。
老老实实去荒星待着,别在这里碍我的路。
乖乖待在监狱里不好吗?为什么总是要往外跑?真麻烦。
……
真麻烦。
多可笑啊,那只说要嫁给他,和他互许了终生的雌虫,仅仅只过了两个月,就用冷漠厌烦的语气,说他麻烦。
最可笑的是什么呢?
是在听到这些话被说出来的一秒前,他还在想,西切尔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他一次次越狱,被打被罚也想出去,不是为了质问西切尔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他只是想问,你是不是有了解决不了的事,是不是遇到了危险?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
但是没有,都没有,那只雌虫好得很。
他只是,选择舍弃他了而已。
……
寝宫。
西切尔跪在床边,面前摆着一个造型简约的淡色金属箱。
红发军雌还穿着白天的军装,只脱了外套,白色的军装衬衫被扎进裤腰,黑色军裤笔挺整齐,只在腿弯处形成几道褶皱,绷出肉感结实的大腿线条。
此时他跪坐在打开的金属箱前,看着里面的东西,整只虫不知道为什么僵住了似的,耳根也泛着红。
光脑被放在旁边,屏幕亮着,他从接见厅回来后,还没见过菲诺茨,所以光脑也还没有被收走。
此时屏幕上显示的就是和威科姆中将的对话。
威科姆:【……主星这几天戒严,能买到的只有这么多,您再等等,等庆典结束了,我再把其他的给您一起送去。】
威科姆:【每样东西的用法都在包装上写着,您可以研究一下,另外第四层右数第一件,是星网反馈最好的,如果您不清楚陛下的喜好,可以先试试这两个。】
威科姆:【不过我个虫推荐您第二层左数第三件,据我雄主说,体验很好,您也可以试试。】
西切尔:“……”
屏幕上淡淡的光照在脸上,显得他愈发僵硬,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都有些泛红。
半晌,他忍着羞耻,从第二层和第四层拿出消息里说的两样。
威科姆强力推荐的是一条造型精美的银链,细细的银链编织缠绕,像是小衣服一样,可以穿在胸口,完美勾勒出胸肌的形状。
两边还分别垂着一个镂空蝴蝶状小夹子,蝶翼可以刚好夹在什么东西的两边,指尖在垂落的细链上轻轻一勾,就能扯到。
镂空的部分则会把颜色深的地方突显出来,不影响品尝。
至于应该夹在哪里,包装盒上已经画的很明显了。
星网上广受好评的则是一个折叠的金属机括,展开之后幅度很宽,可以将翅膀卡在里面,把雌虫固定在墙上。
用途很简单,只是让雌虫无法逃脱,但很能刺激眼球,主打的是反差,如果使用者是军雌,那么效果更佳。
包装上的宣传语是:
【“想想看,平时那么强悍的军雌,却只能被固定在墙上,被你想怎么对待就怎么对待,脸上的所有表情和身体变化都在你的视线下,哪怕被灌得再多,也没地方可以躲,受不了了,哭着求你,却还是只能承受你的标记。这不美吗?美死了!”——来自某位雄虫阁下的好评】
西切尔:“……”
有雄虫亲自打广告,怪不得星网上广受好评了。
只是……他红着脸,有些犹豫。
这么做……真能让菲诺茨心情好点吗?
光脑响了一下,威科姆又发来一条信息。
【那个胸链,您戴上以后记得把衬衫穿好,领口可以解开两个,露一点但不要露多,您信我,雄虫都喜欢这样。我雄主就是,每次我惹他生气了,只要这么跪在床上,他就会立即忘掉那些不开心。】
威科姆说完,又期期艾艾地补充一句:【就是……您第二天穿衣服可能会有点不舒服。】
西切尔没怎么在意,他是S级军雌,再重的伤睡一觉也都好了,能有什么不舒服?
西切尔:【好,谢了。】
威科姆:【不客气,其他如果还有什么问题,您可以随时问我。】
威科姆:【祝您和陛下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西切尔放下光脑,看了看面前的两个包装盒,犹豫了下,还是把固定翅膀的放了回去。
比起翅膀被扣在墙上,菲诺茨似乎更喜欢亲手抓着他的翅膀,从后面来。
脑中不受控制地回忆起某些画面,红发军雌脸上有些发烫,他拆掉那个留下来的包装盒,解开衬衫,低下头,按照说明书上写的,把银链挂到身上。
安静的寝宫内,只有床边一点叮叮当当的响声,高大的军雌跪在床边,敞着胸口,微微咬着嘴唇,从散落的发丝里露出两只通红的耳尖。
戴好之后,再把衬衫扣好。
西切尔下意识把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看着光脑上的消息,手指停顿了下,又把最上面两个解开。
做完这一切,他微微松了口气,把金属箱收起来,跪坐在床边,静静等着菲诺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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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宫里已经被打扫过了,换上了新的被褥,空气中弥漫着月影花的淡香。
窗外雨声不断,白噪音似的响在耳边,西切尔看着窗户上滑下的水痕,微微有些晃神。
淡香在鼻尖萦绕,熟悉的香气勾起回忆,西切尔又想起了那个夜晚。
他永远不会忘记的那一晚。
那一晚的月亮很圆,皎白的清辉垂落下来,洒满整片花海。
幽蓝色的花朵开遍每一寸土壤,半透明的花瓣层叠交映,缀着星星点点的细长绿叶,一直绵延到目之所及的地平线上。
他心爱的少年赤着脚,蓬松柔软的白发在月光下笼着一层莹辉,在花海中翩跹跳跃,为他跳着一支轻盈灵动的求偶舞。
微光从他足尖散开,漂浮到空中,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如梦似幻的美丽场景下。
西切尔安静地望着他,看他旋转时脸上绽开的笑容,看他抬首时欢喜投来的目光。
一舞结束,少年微微气喘,额头冒了汗,却只顾着看向他,蓝眸如剔透无暇的宝石,明媚透亮,羞涩而难掩爱意。
他走到西切尔面前,那美丽的光点就跟过来,将西切尔也笼罩了进去。
“西切尔,嫁给我好吗?当我的雌君,我们永远在一起。”
他期待又忐忑。
西切尔怎么会说不好?
他怎么舍得那双美丽的蓝眼睛里出现失望和难过?
他伸出手,将少年柔软的发丝别到耳后,微微笑着,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轻声说好。
于是他如愿看见少年露出惊喜的表情,欢呼着抱紧自己,傻笑着在自己脸上蹭来蹭去。
蓝眼睛明媚透亮,好像最无暇的宝石,西切尔不愿在里面看到任何快乐以外的情绪。
可他还是看见了,他看见少年被指控时惊愕受伤的眼神,看到他不愿相信自己的背叛,一次次逃离,一次次被抓,受了无数次刑罚,遍体鳞伤,却依然固执地想要找到自己。
他终于见到了,黯淡的蓝眸亮了起来,伤痕累累的纤细手掌抬起,努力想要抓住他的衣角,倒在地上,说不出话,却依然期待地望着他。
仿佛只要他的一句话,就可以得到拯救。
而他,亲手打碎了这个希望。
胸口忽然漫上丝丝冰凉,西切尔回过神,怔忪垂眼。
他希望菲诺茨能心情好一点,可他现在,还有资格这么想吗?
菲诺茨只是想报复他,他这么拙劣讨好,菲诺茨真的会心情愉快起来吗?还是会更生气?
脸色微微有些发白,西切尔飞快解开衣服,动作有些粗鲁地想把身上的东西扯下来。
哪怕维持现状也好,他不能再让菲诺茨生气了。
但两只蝶翼夹子却出乎意料地牢固,拽了好几下也没拽动,反倒是夹着的地方被疼痛刺激,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西切尔咬咬牙,伸手想去拿下来,就在这时——
殿门突然被打开。
……
菲诺茨走进寝殿,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床边,抬头望向自己的西切尔。
他看着雌虫脸上微微露出的错愕表情,沉默了下,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某个特别引虫注目的地方。
那里的白色衬衫凌乱敞开着,几根细细的银链勾勒出饱满的胸肌线条,两只银色的蝴蝶停留在皮肤上,镂空出来的部分被满满填充,构成了艳红色的腹部。
雌虫的手指正捏着一只蝴蝶的翅膀,像是要把它摘下来,动作却很生疏,只能让蝴蝶的腹部更加饱满突出。
像是已经被洗好的点心,红艳艳的颜色,被细细的银色环绕着,摆在面前,诱惑他去品尝。
“……”
菲诺茨呼吸一滞,瞳孔微微扩大。